《成为县主的自我修养》 第1章 好日子啊 薛甄珠的梦里,珍珠断了线,惊慌地跳到地上蹦了满地。 她捡啊捡啊,怎么也捡不完,捧在左手的珠子还不停地漏下去。 梦里九月里还来了一场台风,蹊跷得很。 摧枯拉朽把庄稼祸害了一遍。 忽而放晴,便是清清朗朗的好天气。 宫里挂了白,府上立刻哀凄一片。 等到新帝登基,长姐成了皇后,便是不让庆祝也难以掩盖喜气洋洋。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薛甄珠也被封了个县君,正在手忙脚乱地穿上御赐的服制,准备跟着母亲一同去宫里谢恩。 越忙越乱,套在脖子上的珍珠链被弄断了线。 “小姐小姐,该起来了。” 薛甄珠迷迷糊糊地:“还没捡完呢。” “小姐。”那声音温柔却很坚持,“咱们起来再捡。” 薛甄珠勉力睁开双眼,哪里还有那累死人的珍珠,果然是自己做梦了。 重重舒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不用再捡了。” 连翘是打小陪着自己长大的丫鬟,一直稳重可靠,跟个大姐姐似的。 薛甄珠抱着她的手臂赖过去不肯起床:“让我再睡会儿。梦里捡了一晚上珍珠。” 连翘哭笑不得:“那可真是累坏了。但梦到珍珠,应该是个好梦吧。” 算是好梦吧。 而且是天大的好梦。 这个梦会很快成为现实。 薛甄珠有时候都想,应该是上辈子已经把所有倒霉的事情都遇到了,才会穿到这么好的一本书里来享福的吧。 没什么好事发生的前世,和这辈子一出生就健康的身体双全的父母稳定的家族,岁月静好无病无灾,所有的事情都反着来。 在男女主惊心动魄的爱情故事里,自己只不过是家族一个不起眼的边角料,跟着沾点光。 八岁的身体里,住着一个已经死过一回的灵魂。所以,薛甄珠做什么事情看上去都比同龄的孩子更加稳重细致也更安静乖巧。 风一带寒,薛甄珠怕冷,已经穿上了去岁的冬衣。 只是,小孩子长得快,衣服已经要不合身了。 “连翘怎么回事?怎么给你小姐穿这件?前些日子不是给她做了件新的?”王夫人管着家,虽然府里的冬衣还没做,她已经用自己的银钱给女儿们做了新衣裳。 “母亲别怪她,是我要穿这件的。这件上面的绣花是娘亲亲手绣的,我喜欢。而且也正合身。” 薛甄珠长得乖巧,声音甜甜的。她一开口就让王夫人的心都要化了。 大女儿是个有主意的,儿子又是个粗糙的男子汉,她只有在小女儿这里才能得到些许安慰。 “喜欢也是旧了。马上就要制新衣了,珍珠可有想要的花色和样子?”王夫人将小女儿搂在怀里,亲昵地蹭着她的脸蛋。 薛甄珠一向对这些不在意,而且王夫人大家出身有气质有品味,哪里轮得到自己操心。 她撒着娇:“娘亲做主吧,只有一项,可不许被表妹比下去。” 王夫人点着她的鼻子嗔笑:“小鬼灵精,还和你表妹较劲。” 站在一旁的曹妈妈也被逗笑了:“咱们小姐粉妆玉琢的人,穿什么衣裳都是人堆里最出挑的。” 王夫人家里哥哥的女儿和薛甄珠年岁相仿,是个争强好胜的,无缘无故总要压她一头。 往日里王夫人教自己女儿即便是姐妹,友好玩闹可以接受,要是故意打压给气受可不要不作声。薛甄珠总当听不懂。 以前从没有见珍珠认真要压一把王思翊,这回有了这个心思,王夫人只觉得自己家小女儿总算是长大了,知道维护自己了。 “娘亲,您就说行不行吧。” “好好好,一定让你比谁都漂亮。” 曹妈妈端进来两碗秋梨羹,王夫人叫薛甄珠快尝尝。 “这是砀山的酥梨,以前都是直接吃了。这回叫小厨房多买了点做秋梨羹,你吃吃看。喜欢我叫人给你多弄点,叫连翘带回去。” 薛甄珠喜爱吃甜的,王夫人忧心她的牙齿总不叫她多吃。 这回竟然叫她敞开了吃,她便不客气起来。 “你瞧你,做什么都慢,就是吃甜这件事快得很。”王夫人一边说一边见缝插针给她擦嘴,“这两碗都是你的。” 又对着曹妈妈说:“上回在郡王府里,珍珠说那个糕点好吃,不是让小厨房做了吗?快找人拿过来给她。” 薛甄珠感觉简直太幸福了。原来的世界里哪里有人能时时惦记着自己想吃什么喝什么,只自己多吃了两口就巴巴地找人做了来讨她开心。 原先躺在病床上刷手机,最羡慕的就是那些江浙沪独生女,她们都有父母完整的爱。 如今,自己也有了。 她在旁边吃着,王夫人跟曹妈妈就说起府里的事情。 “府里的那些缎子绸子是好货,就是放的时间久了,花色不大招人喜欢。你给送到布庄上换点新鲜货,然后照旧让瑞福祥的裁缝到府上量体裁衣。” 曹妈妈应着:“听说瑞福祥新来了个裁缝娘子,彤佳郡主家的小姐做了衣裳,得了太后娘娘的夸奖。” “看来确实是一把好手,那就交代掌柜的就让她给珍珠做两身衣裳吧。” “是。” 至于大丫头小厮之类的,人数也不在少数。曹妈妈想着节省些,王夫人摇摇头。 “经常出门办事的大丫头小子们就是主人家的门面。有的时候,就是主人穿得清雅,大丫头身上都不能太素。” 曹妈妈按照吩咐先去库房把那些东西都整理出来。 等曹妈妈出了门,连翘去小厨房打包的功夫,薛甄珠悄悄凑到王夫人身边对她说:“娘,咱们府里是不是来了客人?客人是不是也得给做两身衣裳?” “客人?”王夫人这才想起来三弟媳妇的一位远房表弟,原是过来投靠的也没有多麻烦过主人家。 “你见过了?”王夫人皱着眉头。 若是不知道规矩在后院打圈存着主意,王夫人断容不下他。 薛甄珠说的话更叫王夫人警觉:“我同五妹妹一同见过一回,远远的,再去书房的路上。他长得挺好看的,就是穿的衣裳太单薄了。” 王夫人仔细瞧着自己女儿脸上的神色十分坦荡,才松了一口气。 “你为何这么关心他?” 第2章 母亲说还是要读书 薛家府上有三兄弟,薛甄珠的父亲是老二,老大外放做官,老三在京城做个闲职。 老三薛伟,长了一副好容貌,又没有必须要出人头地的压力,人活得洒脱。 一人一洒脱就喜欢注重精神层面上的追求,就容易看不上自己老实本分的妻子。 老三院里,正头娘子夫人倒没有那个贵妾有排面。 所以夫人的弟弟求学进京住到薛家的屋檐下,也没有落得什么特别照顾。 一则是文人风骨不愿意多求人,一方面就是薛伟对这个妻子不上心,就更加看不上妻子的远房表弟了。 薛甄珠之所以特别注意那位婶娘的弟弟,还不是因为偷窥了这本书的天机。 那位可就是后来搅得天翻地覆,平定战乱,一统天下的皇帝陛下。 也是托了他的福,和姐姐成了一对人人称羡的神仙眷侣。 世俗的成功给人自由。 因此就算他们此前还是拐弯甥舅关系也没有人能说出半个不字。 连带着也没有计较薛家之前的怠慢。 但是皇帝毕竟是皇帝,书里写的都是明面上的事,连薛甄珠都捞了个县主。 但是背地里,皇帝真的对薛家毫无芥蒂吗? 薛甄珠不相信世界上的人真的可以这么宽宏大量。 在他还没有起势之前,薛甄珠觉得自己很有必要引导母亲对他好一点。 她没有明确告诉母亲为什么要对他好一些,但她的要求母亲无有不允。 只不过是给人多添两件衣裳的小事,王夫人很快就吩咐曹妈妈去办了。 “咱们小姐最是心善。”曹妈妈刚回来脚不沾地又出去挑男士的花色。 “可不是。她一张嘴,我们都的忙乎起来。”王夫人指着她,“我知道你说什么,快去吧。回来给你好吃的。” 孙妈妈和一屋子的丫鬟都看着曹妈妈笑。 “就爱取笑我。”曹妈妈嘴里打趣,脚下忙着去了。 见她出去了,王夫人戳着薛甄珠柔软的面颊:“你看看,都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的小乖乖。” 王夫人喜爱薛甄珠,还因为她长得跟自己小的时候简直一模一样。 每次回王家的时候,老母亲也是爱不释手。 “小珍珠的眼睛最像你,干净透彻,像是仙女儿。” 王夫人就在一边笑。小珍珠的眼睛像无辜的小鹿,不曾见识过许多尔虞我诈也没有见过许多人间艰辛。 可是她并不希望女儿像自己小的时候一样对人和事毫无防备,全然信任。 “劳累了曹妈妈,我改天得了好的,也拿来给她,也心疼她。”薛甄珠童言童语。 王夫人几乎要笑倒:“我的心肝儿,你就只知道在吃喝上面费点心思,得了好吃的好玩的送给曹妈妈,她也用不了呀。” “那怎么办。”薛甄珠咬着汤匙歪着头思索。 呆萌的样子让王夫人不忍心催着她长大,说道:“不劳你的心思,你这么小小的一个心,怎么想得到那么多。” 有的时候人真的很矛盾,她希望珍珠能长点心眼,又不希望她那么快就像大女儿一样长大。 忽然鸢尾进来在王夫人身边耳语两句,和王夫人指着薛甄珠会心一笑。 刚吃完正在心满意足擦嘴的薛甄珠预感到不会有什么好事:“不是大哥和大姐又来叫我吧?” “你特意到我房里来,就是为了避开先生今日的考学吗?”王夫人捂着嘴笑,“没个正形。” “母亲。” 王夫人立刻转过去:“这时候撒娇可不好使。连翘,快带着东西和你小姐一起去吧。看好了她,不许叫她半途肚子疼。” “记着了夫人。” 薛甄珠只好不情不愿地迈着步子带着连翘走了。 王夫人来自世家大族,书香中馈都要接触,才能成为一个合格的大家族的主理人。未来,女儿们也会成为别人府上的主母,也要学习。 但是她一直很遗憾自己在诗词歌赋上面策论上面没有继续学习下去,后来的日子里,自己和丈夫越走陌路,越来越无话可说。 有时候初一十五两人对坐,只能他拿一本书自己拿着绣框,熬到夜色浓了,一人一张被子同床异梦。 王夫人不想自己的女儿未来也过这样的日子。 薛甄珠很怕读书,上辈子就怕。世间是有许多辛苦,读书这种最让人难熬。 大哥学问高,先生总是夸奖他。 大姐有灵性,遇到事情总是能多想一步。 其他的兄弟姐妹也都还不错。 可是在这里的课堂上,薛甄珠觉得自己这个成年人的灵魂和一个八岁的小孩并没有什么两样。 背书的时候才知道,原来还有那么多不在书本上的诗歌,那些不存在记载中的文章。 更痛苦的是,背不下来就要抄写。 而抄写的是繁体字。 很快薛甄珠就会因为字丑出天际而触发先生的第二重愤怒。 为了不让夫子在薛家教书还教出人命,大哥薛怀远主动承担起了部分教学任务。 姐姐曾经也争取过自己的教学权限,只不过被大哥驳回。 “你?就你心软的那个样子,还能教得动她?” 薛甄珠带着连翘姗姗来迟,夫子已经吹胡子瞪眼睛。 “先生,这我们小姐特地去小厨房拿来的荷花酥。据说是扬州传来的点心,工艺十分复杂难做。小厨房试了十几回才得了这么几朵。和真的荷花一模一样,您闻闻看,还有荷花的香味。” 连翘嘴甜,把荷花酥在先生面前一掀开盖子,果然那股荷花的香味先征服了先生的嗅觉。 他捻了一下胡子眨了一下眼睛,冷冷地说了一句:“放那儿吧。” 薛甄珠像是得了特赦,终于能坐下来了。 薛家祖上是伯爵府,但那是久远的事了。到了薛甄珠父亲这一辈,已经是个稍微强一点的官宦人家了。往日的军功荣耀都是遥远的记忆。 薛英虽然也曾经想要苦读,无奈资质有限。拼了命也是个不上不下。但长久以来的家族高高在上的荣耀已经让他无法低下头颅。 即便自己这一辈三个兄弟已经没有可能完成复兴家族的大业,但他绝不会放弃自己下面一辈人的教育,鞭策他们不断向上。 第3章 活阎王 大姐姐还没有见过顾慎之,因为故事里要等到大伯父外放回来,顾慎之才被准许进了薛家的家学。 而算算日子,大伯父回来也还有三个月的时间。 等到大伯父外放回京,二姐姐薛宝珠回来,大姐就不是学问最好的了。 可是薛甄珠就更惨了,薛宝珠比大姐薛明玉更好为人师。 薛甄珠觉得自己年纪还小,考虑那些皇帝中宫的大事还是太早了点。 现在还是老老实实地写完自己的字吧。 “小姐,还是赶紧写吧。大小姐都走了好久了。”连翘一边给自己家小姐磨墨一边干着急。 薛甄珠不情不愿收回自己发呆的视线。 她没有看错的话,那一身天青色的薄衫站在角落的正是本书的男主角顾慎之。 此时的他还不过是一个清冷倔强看上去不起眼的十三四岁的少年,再渴望也只能躲起来偷偷听一耳朵。 求学若渴却又求学无门,是他现在最大的问题。 可是她现在手不能停,连自己的问题都解决不了。 夫子一边吃着荷花酥一边盯着这边,说是她不写完他不走了。 薛甄珠脸上的肉都在抖,可是手就跟爪子一样难以控制,写的字龙飞凤舞难以辨认。 写完已经夜色变浓了,一抬眼两眼都在冒金花。 陆先生出了名的严厉,他要是留堂,连祖母都不敢差人前来保人,母亲就更不用说了。 家中子女被留堂,父亲面子上过不去,特邀先生去吃饭。 薛甄珠目送他们的背影消失,生无可恋地被连翘搀扶着回去。 “今晚吃什么呀?” “红烧鹿筋。夫人说天寒了,特地寻来的。见小姐没有回去,特地叫人温在了小厨房。方才小姐写字的时候鸢尾都悄悄来过了,说还有一堆好吃的。好好补补。”连翘一手拎着笔墨盒子一手牢牢地搀着小姐,有些心疼她。 “真的?”薛甄珠两眼放光。人生在世吃喝二字,只要有好吃的,就跟能续命一样。 “顾公子好。”连翘拉着差点撞上人的薛甄珠,福身给面前的人行礼。 薛甄珠不知道叫他什么才好,犹豫了一下行礼:“顾家表舅舅安好。” 顾慎之在这个府里不受人待见,虽然不会直接言明,但是许多人见到他都会绕道走。 被郑重其事地问好规规矩矩地行礼问安还是第一回。 “三小姐好。”顾慎之看向小姑娘的眼神很柔和。 薛甄珠看见了他放在身侧的手,冻得发红。 书上对于顾慎之的容貌着墨甚少,都是他的冷漠威压的气质和深不可测的眼神。 而在她面前的顾慎之,还只是一个有些阴郁承受着自尊而自卑的倔强少年。 “最近天凉了,顾舅舅还在书房外逗留这么久,是仰慕陆先生吗?”薛甄珠忍着肚子饿跟顾慎之好好说话。 “陆先生学问天下闻名,自然有许多人仰慕。你小小年纪能在他身边学习,即便只是一两年定然也能有收获的。” 薛甄珠有一瞬间恍惚,好像他在说他自己。 两人毕竟不是那么熟悉,不疼不痒地寒暄了几句就各自走开了。 交汇的一刹那,薛甄珠突然将人叫住:“等等。” 她打开连翘提着的篮子,拿出那朵仅剩的荷花酥,双手捧着递到顾慎之面前。 “顾舅舅,这是荷花酥,陆先生都说好。君子高洁当如荷,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顾慎之听闻三小姐是个专注于吃喝的享乐小姐,寻常平庸,没有料到还会说出这样的话。 见他不动盯着自己看,薛甄珠赶紧说:“先生新教的两句,还不知道什么意思,总是夸荷花的。” 顾慎之接过来说多谢,心中对陆先生越加佩服。三小姐都能有所感化有所进益,如果自己能进家学,那该有多好。 薛甄珠不知道他内心的打算,只想着速速逃离现场。 秋风吹得人脑壳疼,赶紧回去吃饭才是正事。 一顿温暖的食物下胃,薛甄珠才觉得自己是真真的活了过来。 “连翘,今天去母亲那里拿来的糕点还有吗?” 开了胃口,她想起荷花酥绝妙的滋味来。 “小姐好大方,现在哪里还有。一块不剩了。”连翘双手一摊,不知道自己家小姐怎么连心爱的糕点也舍得给人了,平时可是连大少爷也舍不得给的。 薛甄珠失望地叹了口气,拿起桌上的茯苓膏:“那好吧,就吃这个吧。明天再去找母亲,让她多做点。” “那厨子是夫人特意为了小姐请来的,原本是要回扬州的。不知道明天还在不在了。”连翘为小姐可惜。 薛甄珠一挥手故作豪气:“没事。人生在世机会多得是,大不了日后到扬州去吃。” 谁让这个不起眼的顾少爷以后会是人中龙凤人上之人,会是自己的姐夫呢。 现在对他好一点也是对自己的未来投资,肚子吃点亏就吃点亏吧。 大姐姐是不是已经见过顾慎之了?可是两人之间还没有什么接触,他们什么时候才能熟悉起来呢? 可是自己的死脑子已经完全想不起来那些细节了,模模糊糊的只有一些片段。 算了,不管怎么样如果注定要在一起的话,应该很快就能有相处的机会了。 要不要想点办法让他能早日到陆先生身边来念书呢? 学了一天之乎者也,写了一天鬼画符,薛甄珠身上疲惫得都能看见打工人身上的那股子死气。 等到月亮高挂,薛甄珠迷迷糊糊睡着了也没有想出来办法。 第二天一大早大哥就堵住门叫自己交作业。 薛甄珠真的会谢。有没有一点怜惜幼妹的心啊?铁石心肠。 薛怀远没有理会她脸上的不情不愿,接过作业翻看,哼了一声。 薛甄珠身子一抖,真是怕了这个阎王,又是哪里不满意? 她条件反射觉得自己手腕子疼腰疼腿疼眼睛疼,最重的是头疼。 “还算认真。” 薛甄珠好不容易松了一口气,薛怀远又接一句:“没有多少进步,一如既往的难看。” 说话还是那么难听,枉费一张脸,活该找不到心上人。 “手伸出来。”薛怀远的声音很冷酷,接过身边人递过来的戒尺。 薛甄珠一扁嘴,小珍珠就要落下来:“大哥,你人最好了,可不可以不要打?” “巧言令色,为了逃避惩罚装腔作势,多打一戒尺。” 第4章 他名字不好听 每天一睁开眼到闭上眼,看到的就是大哥那寡淡无情的面孔,薛甄珠连饭都吃不下去了。 油盐不进软硬不吃,薛甄珠的撒娇耍赖在他那里统统不管用。 哪有人能对一个粉妆玉砌的八岁小女孩这么铁石心肠的? 薛甄珠怀疑他就不是一个正常人。 她垂头丧气地等在书房桌前,薛怀远一张一张检查过她今天的课业。 “陆先生说你有进步,看来对你还是很宽容。糕点贿赂可以让他手下留情,对我却没有用处。你在这里临写三遍了再回去吃饭。” 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他严厉的眼神扫过连翘的脸。 “你去回复祖母和母亲,我和三小姐就不过去吃饭了。今日课业没有完成,不吃饭。饿一顿,不会有什么大碍的。” 连翘犹豫地说了声是。 薛怀远停了一下又说:“要是祖母心疼,你就说在学业上严格要求是祖训,我陪着三妹。” 薛甄珠内心叫苦不迭,原本有祖母在还有得救,他搬出了祖父对学业的态度,祖母也救不了。 薛怀远目光还没有扫过来,薛甄珠乖乖地到桌前拿起了笔,老老实实地开始临帖。 原本手指和笔杆就不太契合,写出来的线条总是不由自主地扭起来。 现在腹中空空,越写越饿,甚至不争气地响起了鸣叫。 小姑娘越写越沮丧,眉眼耷拉着,眼泪含在眼眶里不敢落下来生怕粘湿了作业的纸张。 她揪着袖子偷偷抹眼泪,鼻子偷偷一抽,嘴巴一抿挂满了委屈。 忽然听到门咿呀一声响,薛怀远的声音出现在门外:“知道了,我这就去。你看着小姐写字。” “是。” 一个食盒突然出现在桌上,薛甄珠惊讶地一抬头。 临平笑眯眯地看着她:“三小姐快吃吧,等会儿大少爷就要回来了。” 薛甄珠没有动手,临平立刻道:“三小姐你吃,我去外面看着,要是大少爷回来了我就咳嗽一声。” 等临平出去了,薛甄珠才拿出里面的糕点,一边吃一边落泪。 没有想到逃过了加班社畜的苦,还是要吃学习的苦。 她不敢细细品尝,三口两口吃完,灌了一杯茶,赶紧合上食盒的盖子回去接着写。 好可惜,松鹤斋的松子糕,狼吞虎咽就吃下去了,太对不起它了。 可是没有办法,只好下次去的时候好好吃了。 薛甄珠吃了好吃的糕点,松子的香味弥散在唇齿之间,心情好了不少,也有力气接着写字了。 临平进来,悄无声息地取回食盒,出来的时候正好遇上大少爷。 “她吃了?” 临平打开食盒:“三小姐没有敢多吃,只吃了一块就赶紧去写了。” “还算乖巧。”薛怀远点点头,开门进去。 临平摇摇头,自家少爷就是这么嘴硬心软,明明特意买的糕点还躲出去让人有时间吃,却还要一脸冷酷的样子。 三小姐怕大少爷就像是耗子见了猫,可怜见的。 大少爷有天还摸着自己的脸问他:“我就这么让人害怕?” 不然呢?大少爷对别人还算温文尔雅,对三小姐那么严厉。一点都不考虑人家还只是个贪吃爱撒娇的小孩子。 薛甄珠勉强挺直腰背,握着笔杆,眼睛盯着帖子,专注认真一笔一划地临摹。 薛怀远进去找了张椅子,拿起一卷书在手里看起来。 小孩子就是要从小管教,男女都一样,不然任由懒散的天性发挥,人就像匍匐在地的蔓草支愣不起来了。 就算喜欢她像个小动物一样,腮帮子鼓鼓神情满足地吃糕点,他也绝对不会将这些可爱的情状凌驾在知识和品德的培养之上。 这世道本就让女子只能生存在狭小的空间里,在内院打转,如果内心不够丰盛不够宽广,要怎么熬过无聊的岁月? 一阵轻快的脚步声迅速接近书房,薛致远的声音先进了房门。 “大哥!听说伯远景远哥哥们要回来了。” 薛怀远没有抬头:“是啊,高兴得都不知道礼数了?妹妹面前也不做个好榜样。” “啊三妹妹在这里。”薛致远马马虎虎行了个礼,又回到那个话题上,“大哥是什么时候知道的?他们什么时候能到?” 薛怀远翻了一页书:“还早。只是有这么个消息,还没有正式的命令下去,且等着吧,早也要等到明春才行。” 薛致远一拳打在手掌:“嘿,能回来就好。咱们一大家子团聚,祖母肯定高兴!” 少年说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薛甄珠听来也高兴,手里的笔不由得停了下来。 “你停下干什么?写完了吗?”薛怀远的声音十分扫兴,薛甄珠只好低下头去写字。 “大哥这么凶做什么。三妹妹的字一直都是大哥教的,教得不好难道大哥就一点责任都没有?”薛致远走近一看,写得还是差强人意。 薛怀远冷哼一声:“你脸上的伤又是自己碰伤的?” 薛致远尴尬一笑,伸手去捂住乌青的左眼:“大哥真是料事如神,就是今天运气不好,出门摔了一跤。你看,嘴唇都破了。” 对于他的说辞薛怀远一个字都不信,他捏着他的下巴左右查看他的伤势,没有什么大碍,都是皮外伤。 “说吧。今天怎么打输了?” “大哥,你怎么知道我打输了?”薛致远憋不住话,惊奇自己大哥神机妙算。 薛怀远凉凉地说:“你要是打赢了,我就不必问你跟谁打架了,你自己会张扬得大家都知道。” “嘿嘿。”薛致远摸摸头不好意思,“但是这次我就是打输了我也高兴,心服口服。” 他这么一说薛怀远倒是来了兴致,还鲜少有人能让薛致远打输了不是嚷嚷着要去复仇而是心服口服。 薛甄珠一边写字也一边身子微微倾过来,转过耳朵来听。 “是谁,竟然这么有本事?”薛怀远问了她想要问的问题。 “江佩索。” “这么名字怎么没有听说过?” 薛甄珠却觉得很熟悉,这名字和一件惊天的事情联系在一起,可一时之间自己竟然想不起来是什么事。 第5章 你也来看我长得好看? 张牙舞爪的秋风无差别地肆虐在所有的枝叶之间,吹掉属于别的季节的华彩,吹得饱满的夏季和秋日迅速地干瘪下去,了无生机地落了满地,剩下满树的凋零。 藏不住人的树上有一个人影悠闲地躺在枝丫之间,毫不在乎北风吹得头发都乱了。 薛甄珠疑惑暖不了人的日头下,爬那么高的少年在对着什么出神。 他的衣衫那么单薄,在风里就这么飘荡着,似乎包裹不住他瘦弱的身子。 江佩索。 索,不是个什么好字。 江家累世官宦,文章传家,虽然现在的国公爵位是靠着军功打出来的。但他们怎么会给自己的继承人取了这个字做名字? 薛甄珠眯着眼睛想要看清楚那人的脸,可是阳光和他浑成一体,怎么也瞧不真切。 “你看什么?”树上的人嘴里叼着一小截树枝。 薛甄珠仰着头认真回答:“看你。” 京城里多的是看少年的豆蔻年华的女子,可是她这么小,看什么呢? “你也来看我长得好看?” 世人向来都爱肤浅的皮囊,小孩子也这样了? 薛甄珠叉着腰,仰着头语气染上一点怒气:“听说你打了我四哥!” 出乎意料的回答,江佩索侧过身子低下头去看那个小小的身影:“来报仇的?你哥是谁?” “我哥是薛致远。”薛甄珠这下彻底看不清他的脸了,他遮住了阳光也遮住了自己的面目。 树上的人笑出声来:“那家伙打架的时候倒是像条汉子,怎么回家就告状,像个娘们。” 薛甄珠反击的话还没有说出口,那人轻轻一跳轻灵地落在自己面前,像一只蝴蝶。 “你,你,你……” 薛甄珠你你你半天没有说出一个字,江佩索毫不留情地嘲笑她:“话都说不清楚还想给你哥出头?跟他说,我等着他。” 说罢,不看她一眼就跑远了。 薛甄珠的心跳得突突的。 她不知道江佩索是这么明媚的少年,长了一张颠倒众生的脸,又洒脱得好像世界上没有什么在乎的事。 他是个骄傲的少年,是个有资本骄傲一辈子的少年。 可是他啊,他自从遇见了薛明玉,人生就一直都在走下坡路。 他至情至性,为了大姐姐可以做一切,只要是她想要的,甚至包括违背本心扶持顾慎之。 可是,爱情这件事没有谁付出得多,谁更完美就会有一样的回报。 他会看着自己最爱的人和自己不喜欢的人携手走向王朝的最高位,他俯身在地高呼万岁,为他们的事业,为他们的爱情。 没有爱的人,其他的人都是将就。 江佩索从来不将就。 爱他的人那么多,在他的眼中都是无物,再多的感情再多的付出都是要还回去的债。 薛甄珠不忍心细想他的结局和孤独。她只是疑惑,原来这么早,在没有见过大姐姐之前,他就已经认识了四哥。 原来他不是一直都在边关,早早就回来了。 薛甄珠觉得自己是不是安逸的生活过久了,脑子已经不好使了,想不起来书里写的关于这一段的细节。 回家后不久,四哥就找了过来。 一进来就问:“听说你今天给四哥报仇去了?赢了没有?” 薛甄珠看向连翘,她急忙摆手:“不是我。” “你别怪她,是我看见啦。”薛致远爱怜地伸手捏了捏她圆嘟嘟的脸,“去松鹤楼买糕点都不忘记四哥的仇,真不愧是我的好妹妹。” 薛甄珠躲不开,不满意地撅着嘴:“那你还欺负我。” “喏。瞧你气的,直接就走了,糕点都没有买。” 薛甄珠这才瞧见他手拎着松鹤楼的食盒。 “四妹维护之情无以为报,特买了最新的糕点给你尝尝。别看了,还热着,快吃。” 在吃的面前,薛甄珠稍稍原谅了四哥:“行吧。我就尝尝看。” 薛甄珠最爱吃各色糕点,甜滋滋的,就会忘记了人世间的许多苦楚。 她跌跌撞撞来到这个世界的幸福生活,不想对那些不开心的过往念念不忘。 薛甄珠养得好,人也长得好看,像一朵惹人勾起唇角的含苞待放的花。 她给点吃的就会忘了许多恩恩怨怨,也从来不计较什么。 薛致远觉得这家伙娇憨痴傻得不像有一屋子精明鬼的薛家人。 “你的字写完了吗?要不要我帮忙?” 昨天的字还是写得不过关,被大哥要求罚抄。 今天还没有完成,眼看外面日头已经开始西斜,薛甄珠赶紧把手里半块糕点就往嘴里塞。 “你吃你的,我给你写,我给你写。”薛致远挽起袖子就招呼三宝给磨墨铺纸。 连翘一边给薛甄珠端水顺气一边说道:“四少爷这可使不得,大少爷一定要小姐自己亲手写的,若是别人代笔被瞧了出来可就惨了。” 被噎得眼泪汪汪的薛甄珠慌忙点头,咳着摇头。 四哥,万万不可! 写了我也用不了,被知道了还得被一顿削。 学习上没有天分,用点功也算是态度没有问题。要是被发现摇人捉刀代笔,那可就是品德问题了。 薛甄珠跑过去捉住薛致远的手,跺着脚:“四哥,才说要谢我,你就这么害我。” “怎么是害你呢?要是不帮你,你又要写到半夜。”薛致远好笑地看着眼前哭得真切的小姑娘。 “你和我写的哪里能看不出来,就连你的字也是大哥教的,他哪里会分辨不出来?”薛甄珠又是气急又是委屈,“我就是写到半夜我也愿意。” 三宝拉拉自家少爷的衣袖:“要不还是让三小姐自己写吧,天色尚早,应该能写完的。” “你不知道……”薛致远还要上手,三宝一咳嗽,他一抬头愣在那里,讪讪着放下手里的笔。 “那四哥给你去看看房里有没有适合你写的笔来。你看你这笔墨都不好,难怪写的字老师过不了关。你等着。” 说完,不等薛甄珠回话就一溜烟跑了出去。 薛怀远冷眼看着薛致远狼狈地摔在拐角,一声不敢吭捂着腿单脚跳着走远了。 他收回锐利的眼神,望进窗子里那个哭得狼狈的小姑娘。 “三小姐有心气有脾气,虽然现在学得不好,未必以后学不好。”临平知道自己家少爷不在乎别人学得慢,最厌恶的是假学偷奸耍滑。 “算她聪明。”薛怀远语气仍然淡淡的,“她今日得罪了江世子,叫连翘最近不要带着小姐出门。你备上一份礼带着薛致远去赔罪。” “这……恐怕三爷那里……” “你只管去,三叔还会来谢谢我。” “是。” 第6章 我可以解释(狡辩) “听说你昨天去找国公世子为你四哥报仇了?” 薛怀远这一问让原本就因为课业紧张的薛甄珠一激灵。 “不是不是,我没有去报仇,就是去……问问。” 她声音越说越小,说到最后两个字几乎如蚊子密语。 “你四哥看上去输得很惨吗?” “四哥眼睛乌青嘴唇也破了,听三宝说身上也是好多伤痕,上药的时候还惨叫。那个江家的公子身上脸上一点伤都没有,定是他仗着自己武功高强欺负了四哥。”薛甄珠尽量让自己说的话看上去不像是狡辩。 她也很心疼四哥,毕竟是一起长大的亲人。 “他不是江家的公子。” 薛甄珠忽地抬起头:“认错人了?” “他是国公府的世子,不是一般的公子。”薛怀远认真地看着薛甄珠的眼睛。 “啊?”薛甄珠捂着自己的小嘴。 薛怀远放缓了语气:“我知道你是好心,但是贸然上去得罪了他,对你对我们薛家都没有什么好处。你一个小姑娘以后不要强出头,乖乖呆在家里。” “知道了。” 薛怀远很满意她今天乖顺的样子。 “好了,今天的课业过了。等陆先生上课的时候我会说你的字我已经看过了,这几日应该就不会多留你作业了。” 薛甄珠喜出望外,甜甜地道:“多谢大哥!” 今日散学没有被夫子罚抄也没有被大哥盯着背书写字,薛甄珠的脚步轻快,哼着歌就进了母亲的院子。 “这就是府上的三小姐吧?”一个带笑的声音让薛甄珠刹住了自己的脚步,规规矩矩地进了门行礼。 “珍珠,来见见常家姨母。就是你宝珠姐姐的亲姨母。”王夫人笑得开怀,“我们多年前就是闺中密友。” “常姨母好。”薛甄珠不记得有这号人物出现过。 “三小姐果然长得粉嫩可爱,颇像你小的时候。不过瞧着还去学堂学习了,肯定是不如你淘气。”常姨母面色红润身材颇丰,一看就是生活颇为顺意之人。 王夫人被揶揄也不生气:“我就是再淘气也淘不过你去。” 两人姐妹情深,十几年不见如今说起话来也毫无隔阂,可见当初感情深厚。 不过薛甄珠觉得奇怪,怎么这些年来从来没有听母亲提起过这位常姨母? 王夫人摸着她的天真无邪的脸:“你呀太小了,有些事跟你说不明白。我们那时候也是年纪小,为了一些不相干的人赌了气。现在想来真的不值当。” “那你们现在好了吗?常姨母会一直留在京城了吗?” “应该会吧。她们家也有几位漂亮温柔的小姐姐,等你宝珠姐姐回来了,他们应该也就安顿好了。到时候一起玩的时候多呢。” “那真好。” 母女二人又说了许多体己的话,薛甄珠的瞌睡却来得那么早。 “今天难得没有课业了,你早点回去歇着。你看,眼睛都要支愣不起来了。”王夫人叫连翘赶紧带主子回去。 薛甄珠却强撑着不肯:“我还不困,就是眼睛有点不舒服,你让我闭一会儿,我很快就生龙活虎了。” 王夫人拂着她的头发爱不释手:“你呀,早点回去睡个安稳觉吧。我一会儿还得看账本,你大姐姐得过来帮我。你又看不懂,更无聊。” 薛甄珠一听大姐姐要来,立刻乖顺地起身跟母亲告辞。 不是她多怕大姐姐,是大姐姐端庄严肃得很,自己一个小屁孩不在她的眼里。 而且现在正是女主积攒自身的实力努力上进的时刻,自己一个小小的等着沾光的配角怎么可以干扰呢? 套近乎也得看时候不是? 而且血脉亲情连着,反正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薛明玉进来的时候薛甄珠已经回去了,母亲的房里只有灯花噼啪的声音。 “珍珠又吓跑了?”她笑盈盈地进来,王夫人觉得内心都骄傲安慰。 她的明玉,明亮如珠温润如玉,容貌昳丽,身形修长,端庄大方。论学识论涵养,便是京城的闺秀里也是数一数二的。 有这样的女儿是她的福气。 “可不是,小孩子就这点小心思。不谈学点什么的时候是断然不会不粘着你的。”王夫人招手让她赶快坐到自己身边来。 女儿已经十三了,很多重要的事情就在眼前,即便知道是不可避免的事情,王夫人还是觉得伤感。 常香玉无事不登三宝殿,现在什么都没有说,但是彼此之间心知肚明。 女儿日日都在眼前的欢乐眼看着一日比一日少了。 “这些账簿你之前都看过,理得不错。今天我们来看看庄子上的铺子上的,和家里院子里的有很大区别。” 该教的还得教,教会了掌管一个大家就要去别人家了。 薛明玉不多说话已经坐在桌边拿起账簿认真翻看起来。 “你先吃了这荷花酥,喝点银耳莲子羹润润,咱们再开始。” “不是已经没了,连厨子都走了么?” “知道你也爱吃,这是小厨房的厨娘自己学来做的。做了好几次,这次做得最像,你尝尝看。” “珍珠也吃了吗?” “做的大多都是碎的,就这一个完整的。你先吃,明天多做了给她送过去。” 薛明玉一听连珍珠都还没有,是母亲特地给自己留着,脸上的笑甜津津的。 母女二人都分外珍惜这点时光,只有在这个时候薛明玉才不是什么时候都得聪明懂事不出错的大小姐。 薛甄珠没有料到自己会这么快就又见到江佩索,还是自己四哥陪着。 满桌子的糕点零食都没有吸引她的视线,她呆呆地看看江世子又看看自己笑得成了一朵花的四哥薛致远。 这家伙是不是改姓了?怎么跟江家的这家伙称兄道弟?不是才被人揍了吗? “我这个妹妹仗义又惹人爱,对吧?你不是也见过吗?你在树上那回。” 薛致远说得很热络,江世子的声音很冷静:“哦,原来是你。” 薛甄珠一脸警戒,什么眼神,难道还想报复不成? “确实有趣。” 这是什么评价?有趣在哪里? 薛甄珠不理解的人现在变成了两个,一个冷得像雪一个热得像太阳。 他们没说几句话就开始推杯换盏,话都是四哥在说,酒也是四哥在喝。 薛甄珠能说什么,只能闷头吃自己的糕点。 说实话四哥的酒量实在不好,不一会儿就已经前言不搭后语,差点摔倒的时候被一个人影提溜在手里。 薛甄珠嘴里的糕点都掉了下来:“大……大……大哥。” 不是,你听我解释。 第7章 又是他? 薛怀远不认识江佩索,但是一想想最近薛致远挂在嘴上的朋友,又这样一表人才也不难猜。 更何况,即便衣着都很简单腰间坠玉却是难得的籽料。 “这位是舍弟的朋友?”薛怀远问道。 薛致远已经没有办法回答,江佩索回礼:“在下是薛公子的朋友,姓江。” “江公子幸会,原本应该一起喝一杯。只是舍弟现在醉酒已经不省人事,有些失礼。我要先带他回去。咱们下次再见,我一定好好招待。”他只通报自己的姓,便是有意保持距离,薛怀远也没有必要紧追不舍。 “也好。” 临平结了账叫人来一起把薛致远抬上了马车,薛怀远牵着薛甄珠的手跟江佩索告别。 马车上薛甄珠低着头不说话。 “怎么了?可是有哪里惹了你了?你跟你四哥出来,看他这么喝酒也不知道找个人来回一声。要不是我来了,你怎么把人弄回去?”薛怀远瞄了一边的薛致远,恨铁不成钢。 “我知道错了。”薛甄珠在大哥面前认错一向很快。 薛怀远哼了一声:“你认错比葫芦都快,转头你就忘了。” 葫芦是大哥院子里的小猫,黑白配色,淘气得很。 薛甄珠觉得自己可是比那只小猫乖顺多了,那只猫无法无天,都敢蹲在大哥的后脖子上看他写字。 才下马车,他们就看到有人等在那里。 “我们少爷见三小姐爱吃,特地吩咐给送来的。”江家的人做寻常奴仆装扮,恭恭敬敬地举着食盒。 薛甄珠赶紧摆摆手对着薛怀远疑惑的目光,真不知道怎么回事。 都是些糕点,也无妨。薛怀远叫人收下,让临平给人一点赏钱,没说什么话。 回到院子打开食盒,果然只有刚才桌上见过的还没来得及吃的各色糕点。 薛怀远检查了一番,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既然是给你这个馋丫头的,你就留着吃吧。别把牙吃坏了。” 话都不会说,难怪现在也没有议亲。 在阎王爷面前只能腹诽,面上薛甄珠还是非常认真地回答:“知道了大哥,我会好好刷牙的。” 糕点式样很精致,味道也很好。方才在酒楼上,原本她就烦恼自己肚皮小吃不了也不好当着客人的面兜走,现在好了,给送到家里来了。 现在她想怎么吃就怎么吃,想吃多少吃多少,简直不要太好。 薛致远并不是不学无术的纨绔,身手是专门有师傅教,也有十年苦功了。 那江家世子看上去精瘦没有多少力道竟然能把他打得服气,真是厉害了。 但是薛甄珠没有想明白的是,江家是正经的国公府,他是正经的世子爷,为什么刚才不通报自己的真实身份? 而且就算不通报,以大哥的脑子也知道自己面对的是谁。有什么意义呢? 刚才四哥对他可是毫无保留。 这个人和上次见到的感觉微微不同,还是那张脸,现在看来却是似笑非笑,眉宇间俊朗神采飞扬。他不经意间和人保持着一种疏远的距离感。 若不是薛致远这种天生热情的人感觉不到他的冷,寻常人是不会主动接近他的。 他应该是个心狠的人,明知道薛致远打不过他,可是他还是下了狠手。 薛致远好像完全没有脑子想这些,第二天又来找薛甄珠去和江佩索玩儿。 薛甄珠很想吐槽自己的四哥,人家有时间有意愿吗?你就上赶着和人玩? 她知道自己四哥不是个趋炎附势的人,一片赤诚之心只对自己认准的朋友。 可是他交朋友论心不论脑,叫薛甄珠都不由得有点烦恼。 “你确定是人家约了你去骑马?” “对呀,在你来之前我们就约好了。” “你别担心,最近大哥很忙,陆夫子生病告假,不用去上学没人管我们。” “没听说呀。”不一会儿连翘就进来说先生告假了,休息三日。 没想到四哥的消息还是挺灵的。薛致远说起他的新朋友来简直没完没了。 “四哥,你就一点不记恨人家把你揍成那样?” 薛致远毫不迟疑地摇摇头,说起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那日有人行窃还趁机对女子行为不轨,那江世子已经在追人。 结果这家伙跑太快,到了贼人的前头,薛致远二话不说就上去把江世子揪了下来。 江佩索以为来人是贼人的同伙,自然手下不留情。 “所以,他不止揍了你,还拿住了贼人?”薛甄珠这下理顺了。 薛致远骄傲得,就像是自己这样厉害一样,全然不记得自己好像是在这件事里帮了倒忙。 义愤填膺做好事,结果弄错了对象的事情也不是第一次了。 “所以,他是真的很厉害,而且是一个值得交的朋友。” 薛甄珠点点头:“不过你眼角的乌青到今天都没有散,你回去没有拿鸡蛋滚一滚?小心三婶看到着急。” 薛致远打断她的话拉着她的手就出了门:“啰里啰嗦,已经说了不要紧,再不出门就迟了。” “我还没吃早饭。” “路上给你买好吃的。” 薛甄珠不明白这个男人,骑个马至于着急忙慌成这样吗?好像是要赴新心上人的约一样。还要带着自己这个小灯泡。 秋日里的雨下一阵,阳光就薄了一层,风便冷上三分。今天是下雨后的第二个晴天,风的温度已经赶不上前几天了。 骑马或许是个不错的运动,可是薛甄珠只感觉到了冷,还有屁股疼。 薛致远骑在一匹高大的枣红马上,给薛甄珠的是一匹果下马。 可他还是怕薛甄珠骑不好摔下来,小心翼翼地牵着缰绳,一个劲儿地叮嘱她抓好了别害怕。 果下马步子小走得慢,薛致远也慢悠悠地骑着,看着四周的景色,给薛甄珠讲故事。 这座山的故事,那块大石头的传说,河水拐弯的地方掉下来过一个仙女,树梢上住过会听人说话的千里耳…… 到了目的地,在阳光里撒欢,跑几趟,身子暖和起来才有心思琢磨秋天的好处。 郊外秋野绿草染黄,树林色彩缤纷,藏着许多小果子。 薛甄珠忍不住顺着薛致远的故事想,这里面会不会真的有会偷听人秘密的小妖精。 前些日子下过雨,土里还有些湿润,不会让灰尘被风吹得迷人眼。 她想得出神,没看见一匹健硕俊美的马已经疾驰过来,马背上还有一个火红衣衫的少年。 第8章 姐姐妹妹 薛致远又来找薛甄珠去玩,被祖母好一顿批。 “就是你带你妹妹去骑马,回来小家伙就生了病,晚上睡觉的时候还说胡话。像是吓着了。” “有这等事?”薛致远记得回来的时候还好好的,只是脸上有些苍白而已。 “我还没问你的罪,你还敢上这里来找人?不读书做功课了?”祖母佯装生气,一巴掌打在他身上,“小心我叫你大哥管教你。” “知道了。我好好读书。不过,妹妹生病了,叫我去瞧一瞧吧。” “泼猴你还是回去吧。你妹妹好好在我这里养病。等好了再去学堂,再和你玩。” “我就看看。” “你二伯母马上就要来,等会儿生气问你私自带珍珠去骑马,我可不护着你。” 薛致远知道二伯母最心疼自己的小女儿珍珠,自知理亏,不该带着妹妹出去玩耍。 半路淋了雨回来,自己这个健壮的少年自然没有什么事,却忽略了珍珠还是个小小的孩子。 “那我还是晚一点再来拜见伯母吧。” 说完薛致远就溜走了。 薛甄珠回来原本有些不舒服,跟着母亲住在她的院子里。 但是祖母两日不见自己的乖孙女很是想念,问起来已经发热两日了,赶紧叫挪到自己身边来。 叫大夫来仔细瞧了,说是身子弱淋雨得了寒症,好好吃药注意保暖不日就会康复。 “祖母故意吓唬四哥干什么?我都好了。” 方才薛甄珠在后头都听到了。 薛家祖母伸出手招她:“小乖乖,身上还穿着去年的旧袄子,难怪一点都不暖和。快到这里来。” 祖母怕冷,早早就在房间里燃了炭火。 薛甄珠觉得有些热,白白的小脸染了些红。 “祖母我不冷。那天是不小心淋了雨。多亏了四哥拿自己的衣服给我遮住头顶,不然早就湿透了。” 薛家祖母最喜欢自己这个小孙女的一点就是她心善,什么事情都想着别人的好。 “你四哥是哥哥,就有照顾自家妹妹的责任。他没有照顾好你,我说他几句怎么了?还有你,你照顾不好自己还偏要跟着出去骑马,也要罚。” 薛甄珠嘟着嘴:“那祖母就罚我吧。罚了我可就不许罚四哥了。” “也可以。” “那罚什么?可说好,不许罚写字。” “罚你写字有什么用处?写得那么差?” “祖母~” “好好好。那你先闭上眼睛。” 薛甄珠不情不愿地闭上眼:“祖母,你是好祖母,可不许拿些小虫什么的吓我,那是小孩子才玩的把戏……” 她嘴里不停地嘟嘟囔囔,其实紧张得不行。 “睁开眼吧。” 薛甄珠先睁开一只眼,再睁开另外一只眼。 “这是给我的?” 一摞夹袄,一件狐裘,三件夹棉裙子,还有一条厚重的斗篷。 这哪里是什么惩罚,简直就是惊喜。 其他的都算了,这件狐裘薛甄珠见过,是大伯父任上第一年捎给祖母的那张狐狸皮。 大伯父说让祖母冬天做一块膝上的盖毯,冬日坐在窗下赏梅花的时候就不冷了。 大姐姐曾经撒娇讨要过,祖母没舍得给。 如今,竟然直接做成了薛甄珠身量的冬衣。 她的手指抚过那柔软的皮毛,心里一阵温暖。 “祖母,您怎么舍得。这是大伯父给您的。” 薛家祖母拿过来抖开:“我怎么舍不得?给我的小乖乖,什么都舍得。来,试试看,合不合适。” 绝顶的皮草,轻盈柔软没有异味。刚刚落到肩上,薛甄珠便觉得温暖。 等穿上身系上带子,薛甄珠简直像是穿了一团火在身上。 祖母左瞧右瞧,让她转身转圈给她看。 怎么看,她怎么满意:“果然还是要我的珍珠穿上才好看。给我这个老婆子真是浪费了。” 薛甄珠刚刚上身还觉得舒适,但是房内还有炭火烘烤着,渐渐的竟然要出汗了。 “祖母,祖母,太热了。像是抱着一团火。” 姜妈妈说:“可不是,现在外面才刚能穿薄袄,穿着这个可不就跟在火炉前一样。有了这件衣裳,咱们三小姐今冬定然冻不着。现在先脱下来,等到下了雪,咱们再穿给老夫人好好瞧瞧。” 薛家祖母连连点头:“是。踏雪寻梅的时候穿这个,正合适。” 连翘得了信,赶紧上前给自己小姐宽衣。 薛甄珠脱了衣裳,脸上还是红扑扑的,十分可爱。 “祖母,我渴了,想喝冰梅汤。” 薛家祖母爱怜地摸摸她的小脸:“傻丫头,才好一点儿就贪凉。冰梅汤不能喝了,你喝点燕窝羹吧。姜妈妈,去端了来。” “是。” 祖母偏爱薛甄珠是全府上下都知道的事实,也是薛云裳不想承认的事实。 她们年纪相当,论聪慧懂事相貌才学,她都在薛甄珠之上。 薛甄珠和那些礼物一起被送回自己的院子里的时候,薛云裳带着自己的贴身侍女月衫站在回廊下等着跟祖母请安。 原来不是没有时间,而是忙着和薛甄珠亲热。 回到院子里看着桌上两套寻常冬袄,薛云裳感叹还是什么都没有变。 方才薛甄珠的那些冬衣,要三个人抱着才能拿回去。而桌上薄薄的两叠,就是薛云裳抵抗寒冷的全副盔甲了。 “四小姐,这是夫人送来的冬衣,各位小姐都是一样的准备,只是颜色稍微有些不一样。” “哦。三小姐那里也是一样的?”薛云裳悠悠地问道。 “是。府里的三小姐和五小姐也是一样的。” “好了,知道了,下去吧。” 王夫人还是一样不会叫人挑出错处来,一碗水端得很好。 可人心都是偏的,她不用为自己女儿筹谋,别的人都会为她想到。 她的一双眼睛观察得越仔细,知道的越多,她的内心就越难以平静。 为这命运,为这偏爱,为这世间上的大雨都落在自己身上,而伞在别人那里。 府里的人都说四小姐早慧,月衫觉得聪明人大多自寻烦恼。 “小姐,咱们明天还是去谢谢夫人吧。毕竟赵姨娘还在庄子上。” 薛云裳冷冷地说:“知道了。” 第9章 为姐姐姐夫操心 王夫人一视同仁,对待家里的儿女们叔伯家的侄子侄女儿都是一样。她掌家这么多年一直都是人人交口称赞。 薛英看在眼里,也觉得十分公平,十分敬重。 他自觉还是一个好父亲,宠爱薛甄珠,也对薛云裳疼爱有加。 可薛云裳分辨得出其中的区别。 她是个乖觉的,从来不会在父亲面前表现出对王夫人一丝一毫的不满。 但是那么多人的疼爱让薛甄珠身上总是有最时兴的首饰,最好看的衣裳,这回甚至华贵的狐裘也在一个小孩子身上了。 她也会嫉妒,也会觉得不甘。 为什么自己的母亲只是一个小小的良家子,为什么自己的母亲为自己的儿女考量争取就会成为错处,被罚远远地离开自己的孩子。 而她必须在这里表现得毫无怨怼,懂事良善地活下去。 生活不曾给予自己的平等良善,自己要如何心甘情愿地学会? 薛云裳学会的只有伪装。 她每一次恭顺地叫着端坐上位的王夫人母亲,内心都被自己恶心到。 上面的人不情不愿地听她叫这一声,福身下拜的自己叫得不情不愿。面上装得和和和气气若无其事,底下人心背离互相嫌弃。 同样是女儿,薛甄珠在王夫人怀里撒娇卖痴,不想写功课。薛云裳无人可依无处可诉。 薛甄珠怎么会看不出来这个小伙子的一点小心思。可是世界上所有的母亲的心都是偏的,对自己的孩子总是比别人的孩子要好。 她又一次说起四妹妹的衣裳单薄了些,王夫人搂她在怀里,爱怜地点着她的小鼻子:“你这个心善的小菩萨,我又不是什么苛责人的坏人。你放心,府里姐妹们都有一样的衣裳。你的和云裳的都一样,漂漂亮亮暖和和的。” 薛甄珠说:“我不是说这个。祖母给了我这么多好看的暖和的衣服。” 王夫人轻拍着她的背:“傻丫头。你祖母给你,那是你祖母心疼你。难道还能叫我去找你祖母说要一碗水端平,得给四丫头五丫头都添上?那在外头的你二姐姐宝珠是不是也要?” 薛甄珠年纪小,还能想着姐姐妹妹是真的心肠好。可是王夫人知道,就算是在后宅院,在小小的一方天地里,最难的的最不可能出现的就是公平。 “你祖母年纪大了,有多少好东西也不可能一样准备这么多份。你看那狐裘,你伯父费了劲也只得了一件。你祖母也只有这一件。给了你,那是偏爱,是对你的看重。你珍重着就好了,不要愧疚觉得自己比别人多些。” “你用得好,用得开心,祖母就会很高兴,就算一番心思没有白费。知道了吗?” 薛甄珠若有所思地点头,没有人教过她,给了你的爱你就拿着,理所当然理直气壮地享受才是对给予的人最好的回报。 王夫人见女儿懵懂的样子,只觉得更可爱了,简直要爱到心里去。 “好了,咱不想了。” 曹妈妈进来回禀已经去过苏夫人那边,少爷小姐的冬衣已经送过去了,顾少爷的那一份也送了过去。 “苏夫人很是感念夫人的好,回了礼,叫房里的瑞妈妈送了我好远。” 王夫人点头:“知道了,下去吧。” 薛甄珠很高兴母亲听了自己的话,真的给他做了一份。 虽然是些小恩小惠,但是很实在能解决实际问题的小恩惠,想必顾慎之应该能记得吧。 深秋入冬了,没有什么好玩的。连桂花都谢了好久,银杏的叶子黄黄的在树上招摇,风一吹,就跟下了一场明黄的大雪一样。然后银杏树的颜色就瘦了一圈。 一阵风接一阵风,银杏树也瘦得不见几片叶子了。 除了薛怀远偶尔会和顾慎之下个棋,薛甄珠没见府里的人和他多说过话。 最让她忧心的是大姐姐明玉现在也没有跟顾慎之成为朋友。 “你老看我做什么?我脸上有糕点?” 今日大哥不在家,叮嘱明玉看好妹妹写字。 薛甄珠赶紧低下头,手上更加卖力:“没事,没事。” 没事哒,没事哒,就是手腕有一点点疼哒。习惯就好习惯就好。 好不容易写完了,战战兢兢交过去。 大姐只是稍微皱了一下眉头,还是放自己过关了。 薛甄珠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扑进姐姐怀里:“可算完了。” “胡说,什么完了完了的。”只要不学习,薛明玉是很愿意宠着这个妹妹的。 薛甄珠赶紧改口:“对对对,是写完了课业,可以撒欢了。连翘,快给我那个荷花酥。” 薛明玉由着她头枕在自己的腿上,翘着脚吃荷花酥。 她吃得欢,碎渣渣掉得身上裙子上甚至是垫子上到处都是。 薛明玉把书丢在一边,手托着帕子一点一点捡那碎渣。 “吃得到处都是。” 薛甄珠把嘴里吃了一半的糕点塞给姐姐:“只有这一个了,姐姐你吃点。” 薛明玉推回给她:“你吃吧。当你吃个新鲜就忘了,结果吃了这么久也不嫌腻。” “小厨房的厨娘厨艺精进了不少,这个荷花酥做得越来越好了。我当然吃不腻了。”薛甄珠赞叹道。 她现在无忧无虑的样子让薛明玉忍不住要捉弄她:“听大哥和父亲说,咱们几个也要跟着去学下棋,明年也要学写策论呢。” “什么?”听到这些要动脑子的学生薛甄珠忍不住一个轱辘爬起来。 她只不过是一个深闺少女,只想要平庸寻常地当一个吃喝玩乐开开心心的配角。 光耀门楣自然有大姐大哥,并不需要她出人头地啊。 咱们没有必要没苦硬吃,而且在她身上投入时间资源和心力获得的回报微乎其微啊。 薛明玉憋着笑:“母亲也说大家闺秀,不止要能执掌中篑,还得琴棋书画陶冶性情,知史明理明辨是非。” 话是这么说没错,母亲想得也没错,可是薛甄珠很明白自己的资质实在不适合。 她到嘴里的荷花酥都不香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王夫人说起大哥跟父亲提及顾公子的棋艺,想着家中女儿们跟不上老师的进度,要这位来教一教倒是不错。 “你父亲怕你不肯学,还没有答应。” 薛甄珠眼珠子一转:“学,我学。” 明玉和王夫人惊讶地对视一眼:“怎么这么快就改主意了?” “我长大了。” 她既然肯学,王夫人便即刻叫崔妈妈给老爷回话,生怕她反悔。 薛甄珠自然有自己的盘算,自己学就得和姐姐一起,那姐姐不就能见到顾慎之了? 完美。 第10章 表姐 顾家公子住的小院落在宅院的一角,与下人们住的院子只有一墙之隔,平日里不会有什么人来访,下人们除非必要也不会去献殷勤。 毕竟一年到头都在辛勤工作,无利不起早。 薛甄珠叫了院子里洒扫的翠竹去给顾公子送点东西。 “我们小姐听说老爷要延请顾公子为小姐们讲授棋艺,特吩咐奴婢给公子带一些礼物聊表心意。” 翠竹是个老实的,把薛甄珠的话一五一十说了。 顾慎之一笑,对薛甄珠的小心思一目了然。 他收下了翠竹带来的礼物,让她给小姐带句话。 “叫你家小姐放心,他父亲原也只是交代让启蒙而已,不必精通,不必有负担。” 等人走远了,星野打开盒子,里面装的尽是些好吃的点心。 “这三小姐真有意思,他是把公子您也当做小孩子了。” 顾慎之举着一卷书靠窗边读着:“她原本就是个小孩子。” 星野摇摇头把东西都收起来,为自己家公子可惜。 要不是家中贫寒不能延请名师,公子怎么会低声下气地等在薛家? 教授小孩子的棋艺,浪费公子的时间也浪费精力。 可是公子却说这是他换取进家学,在陆先生名下读书的唯一机会。 顾慎之没有将自己心中所虑全然告知星野。 他身上御寒的冬衣不是表姐安排的,而是二房的王夫人准备的。 甚至每个小姐公子有的份例银子,也有他的一份。 这些钱在他们眼里也许不算什么,但是对于顾慎之而言无异于雪中送炭。 而且王夫人并没有额外声张,也叫他不必多谢不必放在心上。 王夫人宅心仁厚,连他这样落魄的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也眷顾着,照顾着自尊。 自己又怎么能不知恩图报,好好对待她的女儿呢? 在老家受尽族人白眼嘲讽排挤的顾慎之原本对她们的好心也满怀戒心,可是日复一日,她们没有要求没有多说任何怨言。 顾慎之嘲笑自己竟然以恶人之心揣测纯粹的善意,羞愧非常。 天色不好,阴云遮蔽了天空,迅速地暗了下来。 书上的字看着有点费劲了,星野点了一盏灯进来。 “公子总是舍不得那点灯火,到时候熬坏了眼睛得不偿失。” 顾慎之只是一笑。 星野哪里不知道他,就是生怕给人带来一点麻烦。 借住在人家里,就不想再多费主人家的灯油,也不想去麻烦那些见风使舵的下人。 雨终于下下来了,带着寒意把外面一棵掉光了叶子的树浇了个透心凉。 顾慎之在豆大光下艰难地看书。 忽然一阵风进来,他赶紧去护着。 一抬眼,只看见一个熟悉的影子在墙上鬼魅一样晃荡。 “表姐怎么有空到这里来?”顾慎之起身问候苏夫人。 苏夫人长了一张端庄秀丽的脸,只是以往那一点灵动在深宅生活里煎熬干了。 憔悴尖刻爬上了她干瘪的灵魂,一双眼睛干涸了,死鱼一样。 “王夫人的人来得,我倒来不得了?” 顾慎之知道她的难处:“表姐何必说些气话。要不是你好心收留我,我都不知道何处去。” 苏夫人闺名慧丽,人如其名。少女时期和顾慎之最要好,顾慎之有什么话都与这位表姐说。 她衰败得如此之快,是顾慎之始料不及的。都说继室难为,可是嫌少见像她这样过得如此熬心的。 她也知道,自己和表弟置气也顶不了什么事。可浑身的怨怼无处可发泄,那些横冲直撞的幽怨盘旋着就要把自己拉入寂静的地狱。她只是觉得自己得做点什么,再不做点什么,她就和死了没有区别。 “表姐你放宽心,还有那么长的日子,什么都认真就完了。”顾慎之忍不住要劝。 苏慧丽喃喃自语:“完了?早就完了。” “表姐来做什么?” “做什么?做什么?哦,对了。”苏慧丽打开柜子翻找,扯出两件夹袄丢到桌上。 “这是做什么?”顾慎之问道。 苏慧丽面目狰狞:“做什么?这是二房夫人给你做的衣裳,你怎么不穿?是还在等什么?” 星野想要上前解释,被顾慎之拉到一边。 他低声细细地解释:“这是薛家二房夫人,也是薛家掌家的夫人看在表姐你的面子上给我的。她和你一样,都是好心,看我可怜罢了。” 苏慧丽苍白的手指抚过上面精美繁复的暗纹,捏了捏棉花的厚度。 她冷哼一声:“她们待你倒是真心。” 如今薛府上不如祖辈出色,进项有限支出不改,虽不至于捉襟见肘但也并不宽裕。王夫人竟然肯匀出一份来给这个无足轻重的表弟。 不知道是安的什么心。 顾慎之任由她说,看着她一张嘴开开合合影子被火焰带着在房间的墙上跳舞,描画着窗棂和斑驳的墙壁。 桌上吃食的盒子被打开,送过来的衣服物件都被一一翻捡看过,自己也被表姐拿眼睛上上下下审视了一遍。 顾慎之是年少并不是痴傻,他明白她在找什么又在恐惧什么。 她害怕,在这薛家大宅里唯一一个来自娘家的有血缘关系的人也厌弃了自己,背叛离开。 她知道要信任要关怀,可控制不住的怀疑警醒自己。 这是病,她没法控制。 “我知道这些都是看在表姐的份上才送我的。这些跟表姐比起来都不算什么。” 这些话只能安抚表面,苏惠丽哼了一声,算是放过:“听说你要去教姑娘们学棋?” “是的。三姑娘四姑娘五姑娘都去。” 顾慎之知道这算是薛怀远有意拉自己一把,在薛英面前露个脸。 五姑娘薛玉环是苏慧丽的亲生女儿,年纪小,天真可爱没有什么忧愁。 “三姑娘,甚至四姑娘都跟在陆先生身边学了半年了。每次提起玉环进学的事,他总是说再等等,再等等。那薛致远跳脱根本就不是学习的料子,还不是早早就送去了?” 顾慎之知道这里又是关于薛伟偏心的一次控诉,可是他又不忍心直接让她闭嘴。 “玉环很聪明,到时候我认真教导,肯定是最出色的。” 苏慧丽的眼神忽然清明了一些:“你就是吃了我的亏。要不是我没有用,在府里说不上话,你何必教这群丫头。” 第11章 一起上学 苏慧丽常常挂在嘴边也常常放在心里磨的事情里有一桩就是关于顾慎之。 “要不是因为我,你早早就考学,状元只是囊中之物。” 顾慎之却觉得,正是有她这样的好人,自己才能安然地活到现在。已经很好了。 “不好。你不是久居人下的人,不应该忘记自己的身份,你终有一天要翱翔于天际。”苏慧丽最不喜欢他说一些岁月静好的话。 顾慎之和每一次一样,低下头:“知道了,表姐,慎之谨记于心。” 终于送走了她,顾慎之终于可以喘一口气。 他让星野去打水,独自走到那棵了无生气的老树前。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乱世初平,朝堂根基不稳,姜相国挟拥立当今圣上之功,迅速成为可以和世家大族抗衡的新势力。 总有人说姜相国窃国,可是一统王朝避免战乱,对于百姓来说也是天大的恩德了。 才过了二十年平静的日子,各方势力好像都不满意自己分到的东西了。 就连表姐都不止一次地抨击姜相国,说相国之位早晚都是顾慎之的。 他不明白自己的表姐这些狂妄的自信是不是来自于疯癫,但是他知道这些话应当在薛府上暗暗流传。 不然,自己的表姐一个深闺怨妇怎么可能在这件事上如此自然地大放厥词。 这个薛家不像看上去那么平和无知,一心只想着在科举之路上进阶。 不管别人怎么想,薛家睡得最香的小姐一定没有什么坏心思。 “小姐,小姐,该起床了。”连翘不知道叫了多少声,床上睡着的人才不情不愿地醒来。 “连翘,肩膀酸疼。”薛甄珠的声音委屈极了。 “怎么了?小姐?”连翘扶她起来,柔软的手有力地给她舒缓,“是睡落枕了?” 薛甄珠说不出来,她又做梦了,捡了一晚上珍珠。 石斛进来给她梳洗,丛兰掀了帘子跟了进来。 ”丛兰姐姐来了,是大姐姐来了吗?”薛甄珠突然有点紧张。 石斛笑道:“丛兰姐姐已经来了三回了,连翘都没有把小姐叫醒。大小姐已经等在外面了。” 薛甄珠连忙叫石斛手上快一点,别叫大姐姐久等了。 丛兰温柔地说:“三小姐放宽心,大小姐没有生气,只是带了好吃的给三小姐,生怕凉了不好吃,才叫我来看小姐起来了没有。” 薛甄珠随着丛兰的手指看过去,果然是没见过的精巧的点心。 大姐姐除了监督她学习的时候有些让人害怕,其他的时候真是让人不得不爱。 薛甄珠发誓,自己将一辈子是姐姐的最忠心的仆人。 “真好吃。我很快就好。”薛甄珠很满足,“丛兰姐姐,大姐姐今日为什么不进来?” “大小姐说早上起来要清醒,三小姐房间热得人昏沉,她就在外间看书等一会儿。”丛兰解释。 薛甄珠感叹,大小姐毕竟是大小姐,不愧是女主角,靠得住。 “大姐姐真厉害,肯定会比大哥还厉害。” 童言童语让一屋子的人都笑得欢畅。 大家族关系都是错综复杂,但看过书的薛甄珠坚定了自己的信念,一定要跟紧姐姐的步伐。 没有什么需要改变的,也没有需要长进的,唯一需要的就是做一个姐姐喜欢的好妹妹。 薛甄珠装扮好,吃饱喝足,丫鬟们簇拥之下出门去找大姐姐。 巧得很,薛云裳也在这个时候来找薛甄珠一起去给夫人请安。 “来得正巧,一起走吧。”大姐姐温柔地牵起薛珍珠的手,招呼薛云裳一起走。 到了门口,一个人影欢天喜地地跑过来,一个不留神扑进薛甄珠的怀里,差点两人一起摔倒。 “五妹妹,你怎么来了?”大姐姐把两个人扶住,把两个小玉娃娃摆好,给薛甄珠整理好了衣裳和头发。 薛玉环仰着头,退了一步规规矩矩行礼:“见过大姐姐,娘亲说今天要去学棋,特地来见过二伯母道谢。” “不小心冲撞了三姐姐,还请原谅。” 薛甄珠哪里会跟这么个可爱的小孩子一般见识,立刻就说:“没关系没关系,玉环妹妹今天的衣裳真好看。” 薛玉环长了一张秀丽的脸,身上一件银红的小袄镶了一圈兔毛,茸茸的非常可爱。 “是吗,谢谢姐姐。我也很喜欢今天的衣裳。”一个小孩子最喜欢亲近夸自己的人了。 薛玉环靠近薛甄珠笑得甜甜的。 薛云裳默不作声看着眼前的一切,捏着自己的衣角。 薛明玉乐得见两个小不点在这里互相看着欢喜,可母亲还在屋子里等着她们。 “一起进去吧,母亲可等着了。” 她说了话,两个小可爱手牵着手进了王夫人的院子。 门口发生的一切早就有人告诉了王夫人,她上下打量自己的乖女儿,见她笑嘻嘻的没有一点事,看薛玉环的眼神少了几分冷。 “你们姐妹间玩闹也要注意安全,冬日里路上结冰落雪的,下次小心摔坏了。” 薛甄珠乖乖地和姐妹们行礼:“知道了母亲,下次不敢了。” “是的,二伯母,玉环下回一定小心些。”薛玉环言语轻轻,比刚才拘谨了些。 王夫人看都没有看薛云裳,轻轻抿了一口茶:“你们姐妹几个从今天开始就跟着顾公子学棋,虽然不是正经的名师,但是公认的棋艺了得。在家中是亲戚,但在学堂上就是师生。你们对顾公子执弟子礼,不可嘻嘻哈哈不当一回事。” “知道了,母亲。” “知道了,二伯母。” 王夫人见孩子们漂漂亮亮乖顺守礼,心情也好了不少,舒展眉宇将薛英又要纳妾的糟心事暂时抛到脑后。 和她们说了一会儿话,让曹妈妈带他们去书房见老师。 王夫人大家出身,端庄典雅,不是没有见过妻妾成群的家族,自己的母亲也在这种生活里沉浮。 只是,她会觉得疲累觉得厌恶。 孩子们的单纯,真让人怀念。 路上薛玉环又和薛甄珠拉拉扯扯,她在薛甄珠耳边偷偷说:“我们什么时候偷溜出去玩爆竹吧?放烟花……” “你以为说的最近不要偷溜出去玩是说给谁听的?”薛甄珠虽然不想要打击她的兴趣,但现实不容乐观。 “谁呀?” “你和我呀。这个家还有谁会偷溜出去玩?” “还有四哥呀。”薛玉环提到薛致远。 薛甄珠一撇嘴:“他也防不住啊,谁能防得住他。” “这倒是。”薛玉环垂头丧气。 等她们都走了,王夫人叫徐妈妈去老三那边院子里回个话,就说礼物收到了不必多礼。 顺道她还叫人跟她说一声,到时候腊八一家人一起吃饭。 对这个妯娌,她有些怜悯但是不多,主要是苏慧丽这人拧巴得很。 男人,不就是那么回事,看那么重干什么。 王夫人操心自己这房的事情都操心不过来,也不爱管人家的闲事。 第12章 想起了姨娘 薛云裳孤单单走在回去的路上。 她自己心里念着,什么姐姐妹妹的,都是些表面功夫不用在意。 热闹是她们的,自己安安静静就很好。 那个薛云环的衣服一点都不好看,什么料子那么粗糙,颜色也很俗气。 只有薛甄珠那个没心没肺的才会这么夸人。 薛云环说是自己母亲亲手做的,薛云裳一点都不羡慕。 外面起风了,薛云裳咬着牙穿过疾风穿行的过道,把月衫的呼声都抛在脑后。 月衫知道小姐生气了,也想自己的姨娘了。 可是现在有什么办法呢? 要是姨娘在,就会叫小姐不要什么事情都写在脸上了,更不要把什么都放在心上。 薛家的少爷小姐那么多,每一个母亲都偏爱自己生的那个,是多么正常的一件事。 “你也要说我今天做得不好吗?”薛云裳忽然停下来,转身撞上月衫。 “我知道你也要说我,像姨娘一样,我做什么都要不满意。可是我已经尽力了,我也是个小孩子也会羡慕别人的娘。” 月衫愣在那里,手不由自主地去抚她的头发。 薛云裳躲开,别过脸去。 月衫把人搂在怀里:“小姐,对不起,是我没用。” 有娘的孩子才是孩子,没有娘在身边,就连月衫都恨不得她一天就长大懂事。 薛云裳梗着脖子,任由月衫搂着自己,周身的寒气没有散去半点,眼泪却可以憋回去了。 月衫握着薛云裳的手,温柔地把她当做妹妹一样哄回去。 赵姨娘是个要强的,以前总是不许薛云裳哭,说眼泪金贵,不为不值得的人寻常的事表露自己的伤心。 她要是看见小姐今日这样站在风里哭,少不得要教训一顿。 薛云裳的眼泪被风吹走了,她不哭,她要以后的日子里把薛甄珠和薛玉环都比下去。 不期然院子里走出来一个人,吓了主仆二人一跳。 “父亲,您怎么来了?” 薛英已经很久没有来了,自从赵姨娘被下放到庄子上,他连院子的门都没有踏进来过。 “眼睛红红的,哭过了?”薛英难得这么细心。 薛云裳赶紧背过身去:“没事,父亲。只是刚才过来,被一阵冷风吹迷了眼。” 若是她说了真相,自己为三姐和五妹身上的衣裳想到了母亲,肯定会让他不高兴的。 撒娇卖乖,那是受宠的孩子才能做的事。姨娘在身边,薛云裳或可以做一做,现在只能比别的孩子更懂事才行。 “父亲这是……” 薛云裳不能肯定薛英是不是因为想念姨娘才来的,或许有别的什么事。 果然薛英双手背在身后,拿出严父的样子:“你们今日学棋,我听慎之说起你,说你心思细密很不错。特来勉励你,以后学习当更加用功。” 薛云裳喜出望外,深深一拜:“多谢父亲,女儿自当努力。” 薛英还给她带了些礼物,让青崖放到了房间里。 临走说了句:“你院子里的那株梅花浇水不用很勤便。” 薛云裳看着含苞待放的绿梅,才明白不只有她一个人想念姨娘。 “月衫,你说,是不是用不了多久姨娘就会回来了?” 月衫不掩饰激动地点点头:“肯定是。” 消息很快就传到了王夫人的耳朵里。 “哼,倒显得他是个情种,随他去。” 连日里风风雨雨,别说出去玩,在家里也冷得够呛,薛甄珠上课苦不堪言。 往日里下得最好的棋是五子棋,倒霉催的要学的是围棋。 每天就是被大姐虐完被薛云裳虐,最多和玉环打个平手。 顾慎之看着她俩直叹气,薛甄珠也抗拒得直摆手。 天赋这个东西就是很神奇,没有天赋就是磨练,有了天赋就是游戏。 不过不管怎么样,男主和女主已经见面了。 顾慎之和薛明玉已经早于书上写的开始表现出对彼此的欣赏。 薛甄珠觉得至少自己受的这些苦还是值得的。 “三姐,咱们什么时候能出去玩?这围棋太没意思了。”薛玉环又在悄咪咪地怂恿薛甄珠。 “谁说要出去玩了?乖乖待在家里。” 薛甄珠像一个称职的姐姐教训妹妹,让她不要痴心妄想了。 现在下雨比下雪还厉害,湿气让寒意贴在脊骨上,甩都甩不掉。 薛甄珠不是不想出去玩,而是被冻得只想在屋子里待着。 薛明玉和薛云裳对局了几次,对这个庶妹有点刮目相看。 “珍珠,你就知道吃吃吃,和云裳一样在棋艺上上上心啊。”薛明玉吃晚饭的时候在桌上提起。 薛甄珠偷看一眼正在看好戏的母亲,撅着嘴:“顾公子都说了,这东西看天分的,而且这东西又不是非要争个高低。下棋是为了静心,陶冶情操的。姐姐忘了?” “你现在倒是伶牙俐齿,顾公子问你的时候,你怎么什么都答不上来?”薛明玉给她碗里送了一块鹿肉,调侃她,“放学你跑得比这鹿还快。” 王夫人捂着嘴偷笑,薛甄珠不甘示弱:“母亲说的,虽然不是夫子,顾公子也还是老师,老师就得尊着敬着。他说话,哪有我插嘴的份?” “娘,你快看,读了几天书不得了了。”薛明玉少见自己妹妹这么机灵地还嘴,真是长大了。 王夫人很满意现在的日子,两个女儿在跟前拌嘴,围着火炉吃点烤鹿肉,外头的风风雨雨的都让人在意不起来。 忽然帘子打开了,一个人影把寒气一并带了进来。 看到这么多人,他顿了一下。 “啊,你们都在啊。” 薛甄珠看到他脸上的怒气尴尬地藏不进脸上的褶皱里。 薛英突然来了,王夫人也不好将人赶出去。添了碗筷在桌上,让薛英一起来吃。 屋里吃饭的氛围一时之间不冷不热起来,薛甄珠察觉到薛英和王夫人之间流转的不同寻常。 薛明玉拿眼神示意她快点吃了走。 有惊无险地跟着姐姐吃完了出门,薛甄珠有些担忧,总觉得今天的薛英和往日里不同。 “不要多心,父亲只是和母亲有话说。我们早点回去休息,明天还是一样要先去学棋了再去学堂陆先生那里。你的字可写完了?”薛明玉问道。 “糟糕。”薛甄珠告别姐姐,和连翘着急忙慌地回小院去补作业。 第13章 薛英的一碗水 薛英进来的时候身上都是雪,屋里的热气一化身上就湿了。 吃完饭,王夫人才想起来招呼人给他换一身衣服。 “老爷今天有什么事?”王夫人的声音还是一样毫无波澜,薛英听在耳朵里却觉得是挑衅。 “还问我,什么事?你大家出身主持家中中馈,应当公平持正,而不是……” “老爷怎么不说了?是自己说出来都觉得不靠谱是吗?是自己说出来自己都不信吗?” 王夫人见惯了这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为了姓赵的,不知道在自己面前表演过多少次对大家闺秀高贵品格的失望。 薛英企图用这样的手段,利用王夫人的自尊心和善良让她自责,寻找自己的错处。 可是,他忘了,几已经过了十几年了。即便男人至死都是少年,也该长长记性换换手段了。 薛英最近听到王夫人这么冷淡的声音,面无表情的态度,都表现出对她堕落的痛心疾首。他真的为她放弃一个高门贵女的矜持端庄良善感到不安。 “你怎么能这么说话?” 王夫人不耐烦看他在这里表演。以往有赵姨娘在,看看两人的双簧还有点意思,他一个人的舞台还是缺点意思。 “相信我们十几年夫妻,彼此之间还是有些默契。咱们还是有事说事吧,直接一点。一会儿账房那边的账就要到了,年关就在眼前,事情还很多。” 薛英像是被人惹恼了,大着声音说:“刚才两个女儿都在没有驳你的面子。你也是做娘的人,怎么自己家里有三个女儿就这般厚此薄彼?” “厚此薄彼?如何见得?”王夫人喝了一口茶,气定神闲。 薛英手指虚空指点着:“明玉身上是上好的羊皮袄,珍珠身上甚至是上好的狐狸毛,怎么云裳身上就是单薄的旧棉袄,还是赵姨娘给她做的那一件?” 果然是那个小蹄子私下里告了刁状。 只是王夫人没有想到,有天自己那胸怀大志的薛府当家的也会在意几件衣裳的小事情。 “是什么人在你面前挑弄是非?” “你也用不着旁敲侧击,觉得是云裳告状。还需要告吗?一眼就能看见的事实。”薛英很气愤,薛家不是一般的人家,高门大户不会这么苛待庶出。 王夫人也不急着争辩,笑眯眯地说:“这件事您不应当来对我说,应当到我王府上去说,应当到您亲娘面前去说,把今天的词甩他们脸上。什么词来着,对厚此薄彼苛待了孩子。” “什么?你有不是,就是大舅哥来我也可以分辨一二,关我母亲何事?”薛英一愣。 王夫人拿了一只签拨弄香炉里的灰:“我大哥确实厚此薄彼了,谁叫他最喜欢明玉,得了什么好东西都爱给她,就连我侄女儿都眼红。老夫人也真是的,明知道大哥就送了一张皮子,还拿来给珍珠做了衣裳,原本是不够的,还去多买了几张。给宝珠玉环明玉的都没有,这可怎么好?照老爷这么说,以后还是不好叫珍珠收老夫人的礼了,免得老爷觉得不公正。” “我没有。”哪有子女敢挑娘的理?这不是上赶着给御史弹劾自己送理由?薛英慌忙摆手。 “长者赐不敢辞,珍珠明玉得长辈们喜欢,自然不能推。那没有长者赐,怎么云裳那里连份例都没有?” 王夫人一脸惊讶:“这个老爷你可要好好问问云裳院子里的人了。连小姐都照顾不好。份例的厚棉袄份例银子可是一分不少地发下去了。就连三房顾公子那里都有一份。莫不是她院子里的老奴自个儿贪墨了吧?” 薛英最近见到顾慎之,他身上确实穿着心的厚棉袄,还多些王夫人关照。若是连外人都有一份,她应当不会独不给云裳惹人口舌。 “再者说了,就算新发下的衣服舍不得穿,去年也没有见这个时节了还穿着薄棉袄出来。怎地去年赵姨娘给她做的衣裳就少填了棉花?” 薛英一时语塞,方才的气焰已经消失了一半。 “我也知道,老爷你是关心则乱,赵姨娘受了罚去庄子上。毕竟你和她多年情谊,看着云裳自然是多惦念。但这件事是老太太定下的,风头还没有过去,我全劝老爷也不要在这个时候提起。说不定赵姨娘还能早一点回来。” 王夫人句句扎心又句句在理,薛英闹了个自讨没趣,悻悻而去。 “夫人,这么不给老爷面子,怕是不好吧?”曹妈妈有些担忧。 “哼。”王夫人丢了手里的签字,怒色反上来,“他扯着大旗咋咋呼呼来兴师问罪,就是想给我个下马威。还想要给他几分脸色?我看他敢不敢去质问老夫人,敢不敢去找我王家。不就是爱妾受了罚,要在我面前耍威风拿捏我吗?做他的梦。” “以前懒得搭理他敬他几分,还真的蹬鼻子上脸来耍威风,拿自己当盘菜了。” 王夫人越说越生气,曹妈妈在一旁都不敢说话。 “可是夫人,大少爷的婚事已经近在眼前,大小姐也及笄在望……” 王夫人想到一双儿女不由得叹了口气。生了孩子的女人,最大的软肋就拿捏在了别人的手里。 “要不是为了儿女们,谁还想在这深宅大院里熬下去,谁还想应付这人……” “夫人慎言。”曹妈妈赶紧拦着。 王夫人嘴角带着嘲讽,自己看不上薛英,也看不上她自己。 日子这么划过去,这么敷衍过去,等孩子们都大了,不需要她了,她也就老了。 薛英被怼得胸口发闷,甚至钝痛。他叫人去打听府里份例的发放,果然王夫人做得没有丝毫错处。 他在书房踱步,来来回回在心里琢磨。 明玉珍珠那里的好衣裳,一个是大舅哥送来的,一个是母亲特地赏赐的。都不是薛府上正经的份例。虽然有些不甘心,母亲也就算了,可是王家还送这些好东西来,有点打脸了。 他薛英连给自己女儿这些东西的能力都没有了吗? 王家的从根本上就看不起薛英。 一时之间,他就完全忘记了刚才自己的莽撞和冒失,一门心思怪自己的大舅哥不给自己留面子。 第14章 王夫人给你补位 薛甄珠双颊粉嫩,眉眼容易让人在冬日里想到那些在春日探头探脑,一遇风就疯狂长起来一片的柳枝嫩芽。 她好像一切新生的代言人,看到她就像看到可亲的希望。 就连薛英都会眉目柔和起来,说话都会温和不少。 甚至最近恼怒的薛云裳的事,也不忍心迁怒于她。 “父亲,我总是下棋下不过云裳,大姐姐也比不过。我好像是一起学棋的姐妹里最笨的。”薛甄珠一边说一边低头扯自己手腕上珠子的流苏。 薛英难得像一个慈爱的父亲。他爱怜地抚着她的头顶捏了捏她的小脸:“云裳的棋艺是我 亲自教的,你大姐姐的棋艺来自你大哥,自然差不到哪里去。你就是开蒙晚,没有人教过,过一段时间多练练很快就好了。” “是这样吗?我总以为自己天生就笨,累得顾公子要多费很多心思。”薛甄珠说起来虽然委屈,但是在为自己的水平找理由,免得这个严厉的父亲日后对自己严格要求。 薛英却忽然想来自己虽然喜欢这丫头的可爱天真,却由于对王夫人的隔阂,总是很少像对云裳一样悉心教导。 他有限的父爱和精力在儿子和云裳身上稍微有些体现,明玉和珍珠都是她们的母亲在教导。 突然升起的一丝愧疚让薛英想着要弥补这些疏忽。他环顾四周,在书房的桌上看到两支还没有开过的饮湖轩的笔,他拿过来送给薛甄珠。 “听说你写字的时候总不满意,你试试这个笔,或许会好一点。夫子那里好过一些。等我闲下来找几副好字帖,也许比你大哥一遍一遍罚你抄写有用。” 薛甄珠热泪盈眶,虽然知道这不是纸笔的锅,但能有一个这样的借口也不错。 等下回大哥再摁着自己写字的时候,她就把这一套说辞给搬出来。 捧着笔盒子回去,路上不期然遇到了薛云裳。 薛甄珠被她手腕上那一串火红的珊瑚珠子吸引住了。上回在母亲那里见到了两颗一样的颜色,母亲说十分难得拿来给她做一对耳环。没成想,薛云裳手上竟然有一串。 回去说与母亲听,她只是微微皱眉,说许是赵姨娘给的。 “母亲,父亲给我送了这样好的笔,我一定好好练字,日后会写得好看的。”薛甄珠表决心和喝水一样。 反正好日子还在后头,现在安安稳稳地混个开心日子最重要。 能不能做到学业进步再说,态度得摆端正。 王夫人被哄得开心,赏赐了一堆新式样的糕点和庄子上带来的新玩意儿,薛甄珠欢天喜地地走了。 “三小姐真是小孩子心性,一点小玩意儿就能这么开心。”曹妈妈喜欢得紧。 王夫人眼中忧虑心中冷笑,薛英糊弄小孩子可以,她怎么会看不出来他偏心呢? 说是好东西都给了明玉珍珠,这么珍贵的珊瑚手串怎么会到了云裳手上?什么时候他在明玉珍珠身上花过这么多时间? 一样是学习,云裳怎么可能在棋艺上高出珍珠那么多? 其中的猫腻,王夫人只是不想拆穿,并不是个傻瓜。 珍珠看不清倒是好,要是和明玉一样聪明,免不了也一样是失望。 夫妻可以是同林鸟也可以是同林不同笼。 原本那些单薄的情谊,在日复一日的日的猜忌挑剔之中变成了陌路。 当年赵姨娘进门,怀着身子让王夫人喝的那一盏茶至今让人如鲠在喉。 薛英一改对那些妾室的雨露均沾游戏玩笑,竟然装起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深情来。 为了让娘家不给力的赵姨娘生活好一些,薛英偷偷地给人家买房子置田地买铺子找补贴。王夫人眼中这些小打小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扰自己和儿女的生活也就没什么说的。 千不该万不该,薛英养肥了赵姨娘的胆。她竟然敢假借流产要陷害珍珠,拉王夫人下水。 也是天真,以为自己倒了台,薛英就有胆子扶正妾室。 痴心妄想。 都不用自己出手,老夫人就拦住了她的脏手。只需要查一查她庄子上的账,外放的高利贷,就把人送到庄子上去了。 在王夫人眼里,老太太还是和稀泥了。 高高举起的手竟然只是轻飘飘地放她去了庄子上。她做的那些事,在王夫人看来直接打死也不可惜。 所以薛英对于他心爱的赵姨娘送去庄子上一声不吭,甚至不敢表露出一点怜惜思念。 “老爷是不是又在书房教四丫头棋艺?”王夫人问孙妈妈。 “回夫人,是。自从那日在顾公子夸了四小姐的棋艺,老爷便派人送了礼物去,隔三差五的寻来棋谱给四小姐。”孙妈妈低声回复。 王夫人哼了一声:“赵姨娘倒是把自己的这手绝技传给了自己的女儿。” 王夫人不在意一个小丫头,也没有打算为难她。毕竟冤有头债有主。 可是若是这个小丫头要给自己找点不痛快,王夫人也不会客气地扇过去耳光。 “你找人盯着,他们怎么父慈子孝都没有关系。若是对少爷小姐们有什么歪心思,我饶不了她。” 赵姨娘现在已经失去了在府里立足的机会,她唯一的指望就是这个薛云裳了。希望她把自己看得重要些,不要轻举妄动。 王夫人招招手带着曹妈妈出去转了一圈,带回来一个身世凄惨卖身葬父的小白花一样的女子,回禀了老太太抬做了姨娘。 “你这是做什么?”薛英十分气恼,“这要是传到御史耳朵里,我成什么人了?” “什么人?大善人。”王夫人要那个我见犹怜的清丽女子外面等着,“你要是不愿意,你别碰她就是了。我就当府上多了个姐妹,好好养着也没有什么难的。” “我也是不忍心。人家一个秀才的女儿,家中教养得那样好,琴棋书画都会。嫁个好人家做夫人,一点问题都没有。要不是她至纯至孝,还轮不到我们家呢。” 薛英改变不了王夫人的决定,甩着袖子不欢而散。 可是天下的男人哪有不喜新厌旧,哪有不喜欢自己天天被人当做绝世大英雄的? 小白花吹捧几句薛英救人于水火有再造之恩,再品雪咏梅吟诗唱和下来,他们还不是很快就琴瑟和鸣? 小白花跪在王夫人面前千恩万谢,王夫人只是淡淡地听着她赌咒发誓绝对唯王夫人马首是瞻。 男人信不得,女人也一样。 第15章 腊八 过了腊八就是年,今年的年格外的热闹。 薛甄珠这么多年都有点怵这个三婶苏慧丽。她总是有一种原来世界社畜淡淡的死感,属于又不好好活着想死也死不了,爱谁谁的那种感觉。 这么多年了,当那股气息扑面而来的时候,薛甄珠还是会感到一阵颤栗。好想逃。 三叔是个帅哥,虽然岁月已经留下了痕迹。但是多年随心所欲的生活,他被摧残的痕迹比较轻微,依旧是一张温润如玉的好相貌。 三叔是个怜香惜玉的人,不知道为什么对这个二婚的小娇妻却不冷不热。两人说话夹枪带棒,即便祖母的脸色已经不好,依然如此。 还好大人们在一个桌上,小孩子们另外一桌,不然薛甄珠觉得这饭真是没法吃。 薛致远和薛玉环坐在一起不停地给她夹菜,让她的嘴和脑子都闲不下来,也就不会去想饭桌上大人们的不愉快。 吃过饭,长辈们还在一起说话,薛家的几个兄弟姐妹们都都出来放烟花。 薛玉环问薛甄珠讨要她手里的鲤鱼灯笼:“好姐姐,我还没有见过这么精巧的小灯笼呢,你就给我吧。我哥哥是个大老粗,才不会做这个。” 薛甄珠不愿意,这是薛怀远亲手做的。 她踮起脚尖把灯笼举得高高的:“不行,这是我大哥做的。” 薛玉环急得跳起来:“姐姐,姐姐,你就给我嘛。给了我我回头把我匣子里最好看的那支点翠簪送你。” “我不要。”薛甄珠很坚决地拒绝了她。 薛玉环没法,哭着鼻子又不敢去薛怀远面前撒泼,委委屈屈地看着自己哥哥。 “都怪你!” 薛致远一摊手:“我就是笨嘛。这个我真不擅长。要不我给你买一个去?” 薛玉环却不依:“不要嘛,我就要珍珠姐姐那样的。” 薛明玉拿了自己的灯笼过来哄她:“你看,姐姐这个螃蟹灯怎么样?可是有机关的,放在地上你看,它可是会走起来的。” 薛玉环在薛致远怀里泪眼朦胧地看过来,果然那只小小的螃蟹在明玉姐姐手里就像是能听话一样,牵往哪边就往哪边走。 “它真的会走!” 小姑娘欢呼着跳起来,眼泪还挂在脸上。她蹲到近前去看那只张牙舞爪的螃蟹,连眼睛都活灵活现。 “大姐姐,真的吗?真的可以送给我吗?”薛玉环几乎不敢相信。 “你大姐姐说话哪里有假,说了送你就是送你的。”薛怀远见小可怜的样子心生怜惜。 薛甄珠瞪大了眼睛,当时自己央求了大姐姐好久,她都不愿意跟自己换。现在就这么水灵灵地把重金买来的螃蟹灯笼送人了?不是说要元宵节出门的时候拿出去显摆的吗? 察觉到薛甄珠的眼神,薛明玉伸手抚着她的后颈冲她一笑,在她耳边说:“玉环妹妹那里没有人会给她买这个的。明年,我再给你买一个更好的。” 原来如此。薛伟忙着自己潇洒苏慧丽对什么都不满意,薛致远手笨又没有银子,谁会满足薛玉环这个小小的愿望呢? 女主,不愧是女主。薛甄珠双眼都要冒心形,这就是善良的女主的格局。 她乖顺地点头,依偎着姐姐:“知道了,姐姐。” 薛玉环得了螃蟹灯笼,神采飞扬,一双眼睛挪不开手里的光彩。 “多谢大姐姐。”薛致远代替妹妹给薛明玉道谢,“那个傻丫头都高兴得不知道礼数了。” “无妨,都是家里的兄弟姐妹在一处,不用拘礼。”薛明玉牵着薛甄珠的手温温柔柔。 都是差不多的小孩子,在同一个大家族里长大。自己和妹妹能有母亲的庇护,父亲的关心,而玉环说实话有些让人心疼。 下过雪了路滑,薛致远追着妹妹担心他滑倒:“玉环你小心点。” 薛甄珠记得薛伟还有一房贵妾,有两个孩子。听说因为喜欢那位妾室,因此对两个孩子也很好。可是薛甄珠还一直没有见过。 薛云裳一个人站在廊下拎着花灯看大哥乐此不疲地放烟花。 薛甄珠难得看大哥没有一副老气横秋的严肃样子,捏了一个雪团丢了过去。 “你这个小丫头,今天壮了胆了。”薛怀远把手里的东西都塞进临平的手里,立马抓了一把身边家假山上的雪居高临下扔了出去。 薛明玉帮着薛甄珠躲着他的雪球,又抓了雪扔过去。扔得不准,落到了薛玉环的脖子里。 玉环舍不得放下手里的灯笼,叫嚷着让哥哥给他报仇。 一时之间,雪球你来我往,院子里热闹起来。 形迹罕至的雀鸟被欢快的笑声惊起,被这么无忧无虑的人惊扰也心情愉悦。 对着两对冤家原本已经乏了的祖母听到笑声心情也好了点,叫曹妈妈扶着自己到院子里看几个小家伙打雪仗。 “母亲当心,他们这些小家伙闹腾得很,万一不小心伤了您可就不好。”薛英赶紧上前自己扶着母亲。 薛伟却对着母亲说道:“当年我们小的时候,也是这么闹腾,祖父还在世。他就喜欢看我们小孩子玩起来,甚至母亲亲自和我们一起嬉闹都不责备。” 老夫人爱怜地看着幼子,眼前仿佛看到他幼时的机灵淘气:“你要是和当初一样讨人喜欢,我现在也可以陪你打雪仗。” “母亲是说我长大了就成了一个讨厌鬼了?”薛伟做着鬼脸讨好自己的母亲。 “可不是。致远现在可是比你可爱多了。”老夫人捏了捏他的脸。 “要说像我,还是宁远更像我,更可爱机灵。”薛伟瞥见致远脚下一滑摔了个狗吃屎。 老夫人不动声色瞟了一眼苏慧丽,白了自己儿子一眼:“你就是个眼瞎的。你瞧玉环多可爱,乖巧地站那给自己哥哥加油。” 薛英扶着母亲抿嘴笑着。 雪又开始下了,眼前儿女们欢笑着,一派安定谐和。他竟然觉得有一丝满足和对自己的满意。薛家在自己的操持之下这么幸福,有这些孩子们在,复兴指日可待。 王夫人眼睛毒,一眼就看见薛云裳手腕上那串价值不菲的珠子。 第16章 男配不要凑上来 临近年关,薛英忽然叫人给薛甄珠送了一串西瓜碧玺手串。她喜欢得紧,送去给大姐姐看。 “姐姐,你看着像不像那个西瓜瓤?” 薛明玉眼神也很喜欢:“粉粉的,像是荷花,怎么就是西瓜瓤了?你这个家伙就是专门想这些吃的。” 可是在自己原来的世界大家都是这么叫啊,可不是自己贪吃。薛甄珠委屈,但是不能说出来。 大姐姐是女主,女主角说什么都是对的。 薛甄珠嘿嘿地笑:“自然是姐姐说的优美,荷花就荷花吧。父亲送了姐姐什么?也好看吗?” 丛兰得了小姐的眼色赶紧去拿了出来:“三小姐看看,也很好看呢。” 薛甄珠眼睛都亮了,薛英审美还真是在线。送给自己的这个西瓜碧玺已经很好看了,送给大姐姐的这只翡翠手镯真是绝了。 种水是现代人才看中的,在这个世界里人们选宝石最看重颜色,越鲜艳越浓郁越好。 可是薛英给薛明月选的这只手镯底子匀净透亮,嫩绿色恰似青苹果一样。清爽不俗气,真的很好看。 薛甄珠往自己手上一套,镯子直晃荡。在最不适合的年纪遇到了自己喜欢的梦中情镯,无能为力。 “父亲怎么突然送我们这么贵重的礼物?”薛甄珠佯装无意问大姐姐。 薛明玉手指点着薛甄珠的额头:“小机灵鬼,你又想什么了?猜什么歪心思了?” 薛甄珠赶紧把手上的镯子套进姐姐手里,讨好谄媚的笑容在她脸上也显得可爱:“大姐姐,我能有什么歪心思。不就是来看看你得了什么好东西吗?果然是把我的比下去了。你戴着吧,戴着吧,戴着真好看。” 薛明玉也知道这玉镯子好看,更是价值千金,打算先放着,等到了隆重点的场合再拿出来戴。 “父亲定是那天腊八宴上看我俩手上太空了,才给我们买的。你看云裳姐姐手上就有一串好漂亮的红珠子。” 薛甄珠一说薛明玉才想起那天确实曾经见过云裳手上有一串十分难得的红珠子。 再想想母亲最近不高兴的神态,聪慧如她怎么会猜不到这是薛英的补偿心理。 “嗯,你说得对。我们都戴着,父亲才会高兴。” 薛甄珠欢欢喜喜侧过去和大姐姐抱在一起,闻着她身上的馨香感觉分外的安稳。 年节将至,早就结了课。没了监督薛甄珠课业的任务,薛明月在剩下的时间里很愿意宠着她。 她说要出来逛会儿街,薛明玉二话不说就答应。 买买买真的很快乐。女孩子的快乐不管千百年还是那么容易相通。 “三小姐好。”首饰店逛累了,刚到茶楼坐下就听到有人叫自己。 薛甄珠顺着大姐姐疑惑的目光看过去,这不是那个痴心的男配江世子吗? 自从骑马受了风寒之后,薛甄珠再没有和四哥一起出去玩,自然也没有见过他。 “江公子好。姐姐,这是四哥的朋友江公子。江公子,这是我大姐姐。”如果上天注定他们彼此会生出一段情,薛甄珠只能在内心尊重祝福,并为江公子哀悼。 大姐姐好心邀请江公子一起坐下喝杯茶,他竟然没有像上次面对大哥哥一样冷着一张脸,阳光明媚地答应了。 果然人与人之间的不同,不在于身份,而在于角色定位。 薛甄珠没有心思听他们说话,关注点全在端上来的糕点上,刚才逛街可把自己累到了。 不知怎么说的,还是说到了薛甄珠身上。 “听说你得了风寒?”江世子眼神充满关切,薛甄珠被糕饼塞了一嘴。 “唔。”喝了一口水咽了下去,薛甄珠才含糊地回答,“已经好了。” 大哥,不止好了,已经好了好久了。就算你关注点只在大姐姐身上,也不要拿出这么落后的消息来显示你对本小姐的漠不关心啊。 薛甄珠尽量表现得大方得体,脸上的微笑云淡风轻。 珍珠上回骑马说是和薛致远的朋友,国公府上的公子一起去的。薛明玉很快就明白眼前谈吐风度不一般的公子正是国公府上的江世子。 “原来是江世子。曾听闻父亲提起过,世子书画双绝,令人赞叹。” “伯父谬赞了。在下只是不专心在读书上罢了。”江佩索不经意间对薛明玉说了心里话。 “天下之大,人各有志。”薛明玉面色不改。 要是以往他说了这些话,那些女孩子不是大惊小怪就是一股忧愁不知道从何而来。薛明玉却坦然说出这样的话。 江佩索对薛家的这位大小姐另眼相看。 薛甄珠却对那样的眼神很不喜欢。看,还看。我大姐姐是要做皇后的人,你虽然很好,但是绝非良配。 不是官配cp有什么好磕的,你小子最好早点断了念想,好好做自己的世子爷,成一方封疆大吏。 江世子却不知道薛甄珠是怎么想的,只知道这个小姑娘一双大眼睛全然在自己身上。就是喝水的时候也会匀出一些目光来看他,好像生怕错过了一些什么。 他自从知道她生病了心中一直有些不安和挂念,不知道她究竟怎么样了,会不会生气。 如今见她安好,一样淘气机灵,心中竟然十分欢喜。 薛明玉比妹妹稳重些,知道就算是寻常的交往也不应该和一个陌生的男子时间太长。 吃过点心,一盏茶的时间,薛明月就带着妹妹跟江世子告别。 “我送两位小姐回去吧。”江世子脚步跟上。 薛明玉微笑着拒绝:“不用了,马车就在楼下,不必劳烦世子了。” 薛甄珠咕哝:“这么快就献殷勤了?有得你伤心呢。” “三小姐说什么?”江世子微微弯了弯腰,凑过来听。 薛甄珠连忙摆手说:“没什么,没什么,就是累了,想早点回去休息。” 他明亮的眼睛好像看穿薛甄珠的那些口不对心,那些小伎俩。看得薛甄珠心里直跳,这人该不是知道什么吧? “哦,原来如此。那我送两位小姐到楼下吧。” 他虽然这么说,薛甄珠却总觉得有计谋的味道。 第17章 花园人影 最近总有人在晚上看见一个人影在小花园晃悠,仔细去看又没有人。闹得下人之间口口相传人心惶惶。 在没有查清楚的情况下,王夫人叫家里的小姐们天黑之后都在自己的院子里待着,不要外出走动。 偏薛云裳是个不把王夫人的话放在心上的,尤其是最近父亲对自己格外好,送她的东西比几个姐妹都多。她的尾巴几乎要翘起来,暗暗跟王夫人较劲。 去了父亲的书房之后,薛云裳心中鼓胀更加确定姨娘一定很快就会回到这座宅子里。她高兴,雪中清冷的月辉格外好看。她想去小花园走走。 月衫提醒她夫人说过天黑之后各位小姐要在自己院子里待着不要外出走动。 “她不过是想拘着我们罢了,没影子的事,怕什么?”薛云裳接着说,“薛甄珠溜出去玩骑马回来不也没有挨罚吗?听说前几天上街还和人一起吃了糕点。王夫人的严令看起来没有什么用处。” 月衫还想说,被薛云裳一个眼神打断:“月衫,你是我的贴身大丫鬟,不是她们按照在我身边监视我的老妈子吧?” 月衫犹犹豫豫,点头:“是,小姐。” 夜晚的花园里凉亭是寂静的树木是寂静的,寒潭连一只鹤影都没有,水里映着一个孤孤单单的月亮伴着残荷的梗。 薛云裳深吸一口宁静而清冽的寒冷空气,头脑也格外明晰,好像宇宙在自己面毫无保留显露自己区别于喧嚣复杂的另外一面。 简单澄澈宁静而有无限遐想的空间。 她是一个多思多虑的人,也许是随了自己的母亲。 没有进薛府之前,母亲是私塾先生家的小姐。家里穷是穷了一些,却什么典籍书册都看过,吟诗作画解读经典都不在话下。甚至对于当朝政事也能有些独到的见解。 若是嫁与寻常人家做个正妻,相夫教子不在话下。若是丈夫出息了,博得功名做个官家娘子也做得。 可惜,一点浪漫的情爱头脑和一点投机的小心思,赵心茹就成了薛家的赵姨娘,吃饭都上不了台面。 自云裳记得事情开始,姨娘就总是带着淡淡的哀愁。她说自己的决定让世代读书的赵家深以为耻,苦哈哈的赵夫子每一次都把她带去娘家的东西扔出来。 除了资助弟弟上学的那点银钱没有被扔回来,赵家不想跟她有一点联系。 也许,在未来,赵家的舅舅要是考上了官爵飞黄腾达,大概也只会把这些钱双倍扔回来。 薛云裳小的时候不懂事,问姨娘为什么断定舅舅会这么绝情? 赵姨娘却说,他这么做才说明读好了圣贤书。 可是薛云裳并不想读好了这本圣贤书忘了自己的姨娘。 今晚的月色很好,就像姨娘想起自己的家自己的母亲跟自己说起来的时候一样。 薛云裳记得那时候她冰凉的手指抚在自己额间的感觉。 这才过了多久,她也站在这里悄悄怀念自己的母亲。 “小姐,我们还是回去吧。”风吹过树梢,墙上的黑影不停地摇晃,月衫打心底害怕,就连假山的样子都变得狰狞。 忽然,石块坠落在水里,砸碎了月亮惊得薛云裳心头一紧,捏紧了月衫的手。 “是谁!”她壮着胆子大声喝道。 跟着的只有更多碎石落进水里冰冷的回响。 月衫将自家小姐挡在身后,张开双臂:“不管你是谁,最好自己走出来,不然我就叫府中家丁乱棍打死。私闯民宅,装神弄鬼,都不会有好下场。” 月衫原本想说都不得好死,但生怕惹恼了对面的人,生生改了口风。 薛云裳拽着月衫的衣裳,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只恨自己为什么贪图风雅非得走到曲折小桥上,现在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对面还是一声不吭,月衫和薛云裳心中的不安像涟漪一样层层荡开,几乎脚软。 “月衫,该不是遇上亡命之徒了吧?怎么办怎么办?往哪边走?”薛云裳控制不住地开始发抖。 “小姐别怕,没有声音,说不定没有人。只是我们眼花看错了。”月衫自己也不肯定,只是在自欺欺人。 “小姐别走。”对面忽然出声,一个人影在近前拦住了两人的去路。 “啊!”薛云裳和月衫抱在一起。 “小姐别慌,我们不会对你怎么样。” 那声音竟然说我们?两人往反方向拔腿就要跑。 要命,这里还有一个人影。 薛云裳一个没有刹住直接撞到人怀里。 “救命!”薛云裳又惊又惧喊出声来,被一只大手很快捂住了嘴。 “四小姐,是我。我不是坏人。” 那声音很熟悉,可是薛云裳瞪大了眼睛也只看清月衫被人制服,发不出声音。 这个坏人竟然知道她的身份,完了完了。知道是她还敢下手,说不定早就踩过点了。 不争气的眼泪忽然就流了下来,薛云裳很后悔,王夫人说的这里不吉利果然就是咒自己的。 “放开我们小姐!”月衫挣扎得很厉害,咬了那人一口。 “我们少爷真没有恶意。”那人说着话还是抓住了月衫。 “星野?”月衫很机灵听出了他的声音,“那那个是?顾公子?” 薛云裳一听对方承认自己是星野,还嗯了一声承认控制住自己的人是顾公子挣扎的力道一下子就没了。 “四小姐,是我,顾慎之。我现在慢慢松开你,你不要喊叫可以吗?要是你答应,就点点头。” 薛云裳确认了他的声音,果然是讲课的那个公子,点点头让他先把自己放开。 顾慎之慢慢松手,退到两步开外。 薛云裳不敢回头,一下子扑进月衫怀里。 月衫很生气:“既然是顾公子为何迟迟不应声?如此鬼鬼祟祟。” “你怎么说话呢?”星野见她出言不逊上前一步就要理论理论。 顾慎之却不说多话直接作揖道歉:“惊扰到了四小姐十分对不住。只是今夜夜色十分清凉可人,我就和星野出来赏月。小姐到来的时候我们就打算走的,怕惊扰了小姐就没有动,谁知道脚下没有站稳差点滑下去。” “那问你们是谁为什么不做回答?”月衫揪住问题不放,觉得其中定然有鬼。 顾慎之回答:“我毕竟是外男,和四小姐在暗夜之中见面,要是别有用心的人说出去,有损小姐的名声。” 夜色太浓月衫分辨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是他说到的这一点十分紧要。 “今夜彼此都没有见过。”月衫护着薛云裳直接走了。 “公子,她刚才撞我。”星野摸着肩头望着他们离开的方向。 顾慎之没有丝毫怜悯:“活该!” 第18章 意外而已 借着云层透出来的月光,蹲在假山上的薛甄珠将刚才的一切都看在眼里。 她不是故意到这里来的,只是白天看见一只大狸猫叼着自己的珍珠耳环钻到了这里。 那只狸猫打架很厉害脾气也不好,夜里才出去捕猎不在这里。 连翘也说算了,反正还有好多耳环。改天再去找人去捣狸猫的老巢。 薛甄珠担心那只大狸猫会转移地方,心里放心不下,就等她们都睡了才偷溜出来的。 谁知道原来隔壁的山洞里早就有人在了,方才踩到石头把自己吓得够呛。 等他们都走了,薛甄珠才敢偷偷跑回去,一颗心像要蹦出来。 “公子,三小姐会不会听到了什么?”星野看着小兔子一样的人影。 顾慎之不敢肯定:“不知道,先回去吧。” 第二天薛致远带着一众姐姐妹妹们出门,在门口遇到了顾慎之。 因着顾慎之身份特殊,小小年纪辈分上却高出一级,薛致远很客气和薛玉环一起称之为表舅。 “表舅这是要去哪里?” 顾慎之看了一眼薛云裳,她眼神中有害怕。 “没有想好,就是出门转转。” 薛致远眼珠一转就想着自己一个男丁怕是招架不住姐姐妹妹们的使唤。拉顾慎之进来估计能让她们看在有长辈的面子上对他客气一些:“正好,表舅就和我们一起吧。” 薛明玉在马车上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顾慎之骑在马上和薛致远有说有笑。 “我还以为他不会答应。之前看着这人自尊心极高,不想轻易在我们面前露怯。” “谁知道呢。也许是天气好心情也好 吧。” 薛甄珠同意姐姐对他的看法,是个高自尊的人。不愧是女主看人非常准。 可是现在顾慎之为什么会答应和她们这些聒噪的小丫头们一起逛街呢?昨天的事情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情吗? 薛甄珠想不到什么原因,难道顾慎之喜欢上了薛云裳? 她一会儿疑惑一会儿皱眉,薛明玉看她眉毛和眼睛可真是太忙了。 “你这个小家伙在想什么呢?” 薛甄珠赶紧低头玩宁自己手里的小玩意儿:“没有想什么。只是想一会儿先去哪家铺子。” “都听你的。”薛明玉简直拿这个妹妹没有办法,太招人疼了。 薛甄珠生得娇美,肌肤匀净软糯,不夺明珠色不生白玉寒。双颊生韵,丰腴自有憨趣。即便不笑已经让人心生了笑意。 顾慎之在马上和薛致远说话,不经意间瞥见她趴在马车窗户边上好奇地往外张望。 “顾公子可是在看我家三妹妹?”薛致远现在可稀罕自己这个妹妹了。说起来那亲热劲儿比自己的妹妹还足。 顾慎之说:“三小姐很有趣。” 若她是自己的妹妹,顾慎之应该也会和薛致远这般吧。 说到这,薛致远来了精神,开始把三妹妹给自己出头的故事又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遍。 “三小姐果然有非凡的气魄。”顾慎之听来也觉得有趣,很像她会做出来的事。 她是个没有加过黑暗的人,站在那里自然也不会害怕。即便面对的世子殿下也一样有足够的勇气。 他应该赞叹她的勇敢,还是羡慕她不曾经历过他的岁月? “我就说你会夸她。就我大哥说她莽撞不明智,让她在家待着哪里也不许去,祖母竟然准了。”薛致远为她的遭遇感到气愤。 “你都不知道,今天是好不容易才能出来玩的。以前为不能出门,她能躲在假山上哭一天,让家里人好找。今天可得陪她尽兴。” 顾慎之听着只管点头,难道晚上三姑娘是躲在假山里哭鼻子? 这么善良有勇气的小姑娘,遇到了什么事要一个人在那里呢? 自己是个怀揣秘密的人,却料想不到这么小的女孩子藏着比他更大的秘密。 薛甄珠察觉到顾慎之和哥哥的目光,硬着头皮没有转进去,笑盈盈地递过去自己友好阳光的笑容。 开玩笑,你们俩一个是以后的天下独一人,一个是朝堂上说得上话的臣子。不留点好印象怎么行? 薛甄珠很想要出现在这个窗口的是大姐姐,很可惜她已经睡着了。 那天下棋还是下得很臭,顾慎之得眉头都皱起来。为了不让自己这点瑕疵影响到他对薛家的判断,薛甄珠赶紧让连翘打开食盒送来了好吃的。 珍珠糕和一盏燕窝。都是顾慎之现在没有办法轻松享有的东西。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顾慎之的这个问题薛甄珠当然有答案,可是那个答案不能老实说出来。 “大哥说你是师长也是家里的亲戚,潜龙在渊终将翱翔于天际,要我敬爱你。” 老气横秋,天天把谨慎得体挂在嘴边的大哥是个天然的挡箭牌。 虽然这些话是自己编的,但是眼前的人估计相信是大哥说的也不会相信是个才进学堂不久连字都写不好的小姑娘说的。 薛甄珠看着顾慎之和薛致远两骑并肩,不远不近地走着,心中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按照这个进程走下去,薛府和未来皇帝陛下的关系不可能不紧密。 大姐姐嫁给顾慎之,大哥是朝廷肱骨,四哥也是皇帝陛下的好朋友…… 薛甄珠越想越得意,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未来顶顶地安全。风都变得兴致勃勃。 街景像图画一样从面前展开,顾慎之却想的是另外一件事。 表姐的情绪越来越不稳定,一直急切地推动想要复仇的计划。可是他们现在这样没钱没权甚至连生存都要依附别人。凭什么要人相信,自己会有一个明亮的明天? 那些证据拿出来能证明什么?一个身份就足以让人死心塌地甚至为此献出十几年甚至可能几十年的青春才智甚至可能是生命吗? 表姐固执得天真,但顾慎之理智得多,那些不过是虚妄。 没有人能相信这个寄人篱下的顾慎之未来能一飞冲天,甚至要夺取天下取而代之。 痴人说梦罢了。 表姐的梦,什么时候能醒来? 第19章 不能思考 顾慎之很苦恼自己究竟是什么人。 在乡下,有人说他是很厉害的人有人说是个痴心妄想的人有人说是徒劳无功的人。 在城里,他们看不见顾慎之,他们眼里没有顾慎之这个人。他是个透明的人。 在无人在意的角落,要付出更大的心力才能相信自己能成为未来有些用的人,不至于堕落到无聊的芸芸众生中去。 孤独的坚持,曲高和寡,他看上去孤寂又古怪。 薛家的小姑娘们和别的地方的人不一样,她们总是张着大眼睛告诉他你是个很厉害的人。 顾慎之原本平静的心,无端地感受到期许感受到嘉奖。他没有像自己想象中的那么高兴,他甚至觉得愤怒。 凭什么,凭什么我要因为你们的评价或者什么希望成为什么样的人? 你们是我的什么人呢? 一个人的内心重视复杂的,他冷静下来的时候知道这些不是那些心善的小姑娘的错。 只是自己这个人扭曲的内心不能接受太明亮的灵魂。那会把自己的卑劣照得太清楚。 薛云裳像是不自觉偷偷打量顾慎之,生怕他跟人说话。 每次他跟薛致远说话,她总是死死地盯着他们的嘴唇,观察薛致远的神色。 看了半天都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只是顾慎之好像兴致不高总是听着。 “四姐姐,你在看什么?” 薛云裳看得入神,几乎都忘了车上还有一个薛玉环。 “没什么。” 薛玉环不相信,挤过来两个脑袋靠在一处,仔细端详。 “啊,你在看那家灯花的铺子啊。现在都没有什么好货了。店主说要回老家好一阵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呢。” “是吗?”薛云裳庆幸五妹妹是个没什么脑子也没有心事的人。 “当然。三姐姐把灯给了我,再去找就没有找到比我那个更好看更精巧的灯了。说是要等明年。”薛玉环很骄傲。 薛云裳试探着问到:“五妹妹,你这个表舅舅人怎么样?” “人怎么样?我不是很知道。母亲总是叫我不要去打扰表舅温书,说他的学习很重要。以后是要有大出息的。所以我都没有怎么见过他。”薛玉环也不理解自己母亲怎么把弟弟管得像是自己儿子一样,“还是跟你们一起学棋,才见面多了点。” “哦。这么神秘。”薛云裳想到那晚还是会觉得害怕,那个人给人的感觉很冷。 这个顾慎之绝对不是什么简单的人。 “四姐姐,你也要听话,乖乖上课。不然后果很严重的。” “这也是你母亲说的?” “是啊。” “有什么后果?” “不给东西吃的,也不许出去玩。知道了吗?”薛玉环郑重其事地伸出一根手指。 薛云裳差点笑出来,点着头:“知道了。” 果然是吓唬小孩子的手段。 五妹妹还是个小孩子啊。 “还有,我母亲说不可以说表舅的坏话,不可以惹他生气。” 薛云裳顿了顿:“知道了,对先生当然要恭敬啦。” “那四姐姐也是乖小孩。”薛玉环满意地笑了。 原本薛甄珠很期待这次逛街,可以和大姐姐出门玩很让人觉得期待。 那些好看的首饰店布料店还有很多很多的点心店都是薛甄珠的目的地。 可是顾慎之的加入让这件事显得庄重起来,不好随心所欲。 薛甄珠变得沉默了些,变得乖顺了些,变得庄重了些。 连迟钝的薛致远都察觉到了她的不正常:“三妹妹你是怎么了?那里不舒服吗?” 薛甄珠斜了他一眼,转过来盯着自己手里的珠花:“没什么。” 薛致远想了一圈想不到什么理由:“你是不是因为有顾公子在所以放不开?” “四哥既然知道,还来问。” “那你是不高兴了?” 薛致远这一问,薛甄珠赶紧看顾慎之有没有在周围。 还好还好。 “我哪有不高兴。只是,母亲说在外人面前要淑女些,尤其是先生面前。”薛甄珠撅着嘴。 刚才在马车上远远地看着,她还高兴这算是男主和自己家关心亲近了。 可是下了车,一想到自己要时时刻刻注意自己的言行,不要给薛家添麻烦。她就手脚都不自在。 现在连薛致远都看出来了,顾慎之怎么可能看不出来?难怪他站得那么远。 薛致远拿手里的小东西敲了一下薛甄珠的额头:“小脑袋还开始想事情了。” “四哥!”薛甄珠捂着头对薛致远怒目而对。 薛致远敷衍地给她揉了一下:“小不点。在先生面前还会不好意思。” “顾公子现在去哪里了?”薛甄珠没看见他。 薛致远扫了一圈大堂,没看见:“不知道,反正就在跟前吧。四妹妹怎么也没看见?” 薛甄珠果然只看见大姐姐在给五妹妹戴一朵珠花,四妹妹不见了踪迹。 难道,现在顾慎之已经开始对薛云裳感兴趣了? 他喜欢这么小的女孩子? 她记得薛云裳比自己还小半岁吧? 有点跑偏了吧?少艾之年,应该喜欢十几岁的少女吧? 薛甄珠要撮合的是顾慎之和大姐姐啊。 那种小说情节都不能接受,怎么能接受出现在现实生活当中? 薛甄珠逛街的兴致也没有了,只想要快点找到两个人。 “四哥,我想找四妹妹来帮我看看这两个选哪个好看。” 薛致远左右看了看,抓耳挠腮,就怕这个。 “要不就让大姐姐帮你看看,她眼光很不错。” “不要。我就要四妹妹帮我看。”薛甄珠不肯妥协,“我和四妹妹年纪差不多,她才会选。” 薛致远打消了叫玉环帮她看的念头:“好吧,我陪你去找吧。” 街角的灯笼摊位前,顾慎之长身玉立,薛云裳清丽可人。虽然年岁差不多,但是薛云裳个子高看上去要稍微大一两岁。一个低头一个仰头,竟然看上去意外地和谐。 薛甄珠心里一咯噔,连忙跑过去站在他们中间,抓着薛云裳的手就走。 临走还狠狠瞪了顾慎之一眼。 薛致远见她行事莽撞赶紧上前给顾慎之道歉:“对不住。三妹妹性性子急,着急要四妹妹给她参详发簪。” “没事。刚才不过陪四小姐闲逛。”顾慎之虽有些意外却很大度。 薛致远当即把这个抛诸脑后:“咱们也一起进去吧。等会儿还得给点意见。” 顾慎之摇摇头:“我上前头转转,给她们看看有没有新奇好玩的糕点。” “那真是最好了。三妹妹最喜欢了。” 第20章 惩戒 “你是猪脑袋吗?哪有让客人给你们买糕点照顾你们的?”薛怀远简直不知道说自己的这个弟弟什么才好。 “君子慎言!”大哥竟然气得说脏话了,薛致远心中害怕,搬出孔夫子的名言。 “人家在我们家是客人,也是客席的先生。她们不懂事,你这个当哥哥的也不懂事吗?”薛怀远拎着他的耳朵。 “还有大姐在……” 可怜的薛致远话还没有说话就被大哥给按了回去,耳朵上的刺痛更加钻心。 “姐姐妹妹们出门都仰仗你这个兄弟照拂,你就是这么照顾的?要不是江世子在就出了大乱子。你话说到现在竟然只字不提?”薛怀远心有余悸。 “错了错了……我错了……”薛致远期期艾艾。 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出门套着马车的马就跟发了狂一样冲着三妹妹就去了。 三妹妹紧要关头一把推开了身边的四妹妹,拔腿就跑。 可怜她身子小腿短,跑了几步就摔倒在地上。 眼看发狂的马就要从她身上踏过去,斜刺里飞出一条鞭子狠狠抽在马身上。 狂马吃痛一个急转弯,带着车厢一起歪倒过去。 江世子护着三妹妹,后背衣衫都被刮破了,鲜血直流。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薛致远只来得及在车厢反倒马匹被缰绳缠着双足的时候,抽出腰间的配件将马儿处死。 马血狂飙溅了一身,街两边惊叫声此起彼伏。 薛致远后怕,这里是闹市差点就出了大事。 要不然,教训自己的可能就不是大哥,而是自己那个一直没有好脸色的父亲大人了,说不定伯父还会请家法出来。 他也并没有想要隐瞒,毕竟这么大件事,想要隐瞒也瞒不住。 只是没有想到,大哥竟然这么快就收到消息,马不停蹄回来收拾他。 “江世子现在受了伤,刚才送回他回府上去,那边可没有什么好脸色。恐怕少不了父亲去那边周旋。”薛怀远想到就头疼。 原本薛致远结交江世子,也算是不打不相识,薛怀远不打算做什么介入。 现在好事变坏事,还是自己解决不了的事,不得不叫出大家长去处理这个事情。 薛怀远都不敢想象自己那个好面子的父亲大人,得知自己要去给自己家里的小子们处理这件事,脸色会是怎样的黑暗。 柳绵绵躲在被窝里,心有余悸。 她静静地不说话,王夫人和薛明玉轻声吩咐好连翘好生照顾就出去了。 “母亲,别担心,大夫也说只是吓着了。没有受伤,真是大幸。”薛明玉轻声安慰母亲。 王夫人牵着她的手,来回抚摸,温温的热度传到薛明玉手上。 “我的儿,你今天也在那里吓到了。你还强撑着安排好妹妹们,看得我心疼。小脸这么白。” 薛明玉确实心中害怕,当时街面上一条殷红的血漫开,像是怪兽朝她的脚边爬过来。 她想逃,脚却不听话地立在原地,小腿肚子颤抖着甚至发软。 她看见妹妹站在那里,小小的一个人。她想跑过去将她拥在怀里,脚却动不了一步。 “大姐姐,我害怕!”薛玉环爬起来一把扎进薛明玉怀里,双手紧紧抱着她的腰。 平日里要强的薛云裳也一脸惊愕,双手紧紧抓着明玉的衣衫。 对的,她薛明玉是大姐姐,必须得坚强,护好弟妹。 她伸出双手将妹妹们护在自己身边,用柔弱的肩膀试图阻挡未知的危险。 一抬眼千钧一发之际,斜刺里飞出的人影把珍珠护在了身前。 薛明玉看见了他身上的血,没有看见薛甄珠的脸。 “珍珠!”薛明玉嗓子好像被掐住了发不出声响,她听到薛致远的声音。 薛致远过去把珍珠拉起来,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确认没事把人一把还在怀里。 薛明玉这才放了一半的心。 回来之后得安排好妹妹们还得跟母亲汇报,看着大夫到妹妹跟前来。 她忙得脚不沾地,也没有功夫收拾自己的心情。 母亲这会儿问起来,她还没有来得及后怕伤心,眼泪已经不听话地先落下来了。 没有人生来就是坚强坚不可摧的,也没有人生来就无所畏惧。 只是有更重要的人和事等着自己,她就没有时间去安慰自己,去察觉自己的那点软弱。 她无声无息地靠在母亲的肩头哭泣,心里的彷徨委屈好像一瞬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今天就在我那里睡下吧。”王夫人爱怜地摸着自己女儿的头发。 长女都不能轻易示弱,其实她也不过是个小孩子而已。 沈云裳抱着月衫不敢入睡,白天的一幕还在自己眼前。 “你说,是不是那个顾公子干的,想要杀我灭口?” 她的声音几乎是颤抖着,月衫不由得轻拍她的背,安抚她:“怎么会。顾公子都不在,去买吃的糕点了。” “这才最可疑。无缘无故,那么多小子们不去,用得着他一个客人去?”沈云裳总觉得假山之上深夜的相遇,绝不会是赏月那简单。 那时候她站得离三姐姐也很近,那马匹疯了一样闯过来的样子就在眼前晃。 满地肮脏凄楚的暗红色像是蜿蜒尖叫着爬向她。 她闭上眼睛也一样能看见。 月衫找不到什么话来安慰生性多疑敏感的四小姐,只好唱一首赵姨娘以前经常唱的一首曲子。 她唱得不好,唱了一半就忘了词,准备换一首。 沉默着没有说话的薛云裳忽然说:“接着唱这首吧。” “小姐,我不记得词儿了。” “没关系,你就哼曲子吧。” “好。” 月衫翻来覆去唱一首忘了一半歌词的曲子,薛云裳睁着大眼睛张着耳朵听着。 她贪婪地不肯放过一个音调,在心里想那个熟悉的曲子,为什么自己也回想不起来歌词? 那是她还在这个院子里的时候唱的,在研墨的时候,在窗下绣花的时候,在拍着自己哄睡的时候唱的。 外面树上的红花落在地上,燕子归巢叽叽喳喳的时候,她都唱过。 那么多次,她有那么多次可以记住的,为什么记住的歌词比月衫还少? 娘,今天云裳好想你。 第21章 热乎乎的栗子 人仰马翻的那三天过去,薛致远也躺在病床上下不来。 他不是吓病了,而是被三叔打得下不来床了。 趴在那里哼哼唧唧,左手按着一块毛巾在额头上,脸色通红。 看见薛甄珠来,赶紧把毛巾和自己的呻吟一起丢到一边,强装精神:“三妹妹,你可好了,来看我?多谢你。” 薛安给薛甄珠上了茶,拿着茶盘退到一边。 薛致远有些不乐意了:“薛安,你什么意思?父亲不过是让你看着我不让我出门。你看我现在像是还能出门的样子吗?不至于十二个时辰不间断地守着我吧?” 薛安不为所动:“按照老爷吩咐,好生照顾四少爷的饮食起居,不敢懈怠。三小姐见谅。” “我跟你说话,你跟三妹妹道什么歉?我让你先出去,我跟妹妹说会儿话。这不是还有玉环在嘛。”薛致远很丢面子,自己真的狼狈死了。 “两位小姐不谙世事,老爷不想要四少爷带坏了两位小姐,顾让我在一旁。原本是不想说的,少爷话说到了,便解释给少爷听。”薛安不卑不亢也绝不妥协。 薛甄珠见气氛有点僵住了,赶紧打圆场:“我只是来多谢四哥的救命之恩,看看四哥没有什么大碍我就先走了。” “三姐姐。”薛玉环扯着她的衣角。 “我让连翘带了点伤药和补品过来,给四哥用,劳烦您收起来吧。”薛甄珠牵过薛玉环的手,说完就点头跟四哥告了别。 出了门薛玉环眼泪汪汪,冲着薛甄珠一撇嘴就掉金豆豆:“那天父亲发了好大的火,把哥哥吊起来打。好吓人。” 薛甄珠给她擦眼泪:“不怕不怕,你看四哥除了屁股开花精神头还这么好,就知道你父亲只是看上去下手狠罢了。” “真的?”薛玉环不相信,觉得四哥好想要被打死了,都在床上不能下来了。 薛甄珠郑重其事地说:“你相信我。四哥是救了我,三叔不会真的打死他的。过个十来天他就能站起来了。到时候带我们出去玩。” 薛玉环乖乖地跟着走:“就是有薛管家这么跟着,不知道哪天四哥能带我们溜出去。” “溜出去?不用。到时候就不用偷溜了,可以光明正大地出门了。”反正这几天就要过年了,不出门就不出门吧。 等到了元宵,还不是要出门玩耍斗灯的吗?原本还担心四哥的伤势严重恐怕要错过。 现在看来,最多就是年夜饭得趴着吃,元宵还是能蹦跶的。 父亲去了国公府上道谢,回来的时候并不像想象中那么生气难堪。 薛甄珠就知道,国公爷应该给了父亲好脸色,至少没有表现出来看不上薛家。 父亲甚至跟大哥说叫他以后和四哥出去的时候对世子爷好一点。 虽然这话说得蹊跷,薛怀远却只是安安安静静地应承下来。 薛甄珠歪着脑袋问大哥,为什么一个世子爷还需要大哥照顾一些? 薛怀远只是简单地说,因为他年幼没有什么朋友而已。 大人的事都不想和小孩说,因为解释起来很麻烦。 薛甄珠也没有办法跟人解释自己不是一个小孩。 所以,她被隔绝在很多的消息之外。而薛明玉不用。 她也往姐姐哪里跑了几次,可是她也对自己守口如瓶,说一个小姑娘不要问那么多。 薛甄珠百无聊赖地又过了一个新年。 瑞雪落满枝头挂满房顶,像云朵一样点缀得整个城市都软乎乎的。 吃着团年饭,说着笑话,一家人举杯庆祝,平安祥和又一年。 往后的岁月里,薛甄珠无数次回想起这平凡的一年如此幸福。 终于等到元宵节,男女老少都上街游玩,街市通宵营业。 薛甄珠跟着哥哥姐姐带着弟弟妹妹们出门,加上丫鬟仆从一起一二十人,浩浩荡荡的。 再加上今日街上十分拥挤,已经下令未时之后就严禁车马在街上行走。 所以,一行人步行在街上游玩。走着玩着看着,就分成了几个小队。 薛甄珠牢牢地跟着长姐,牵着她的衣角只能看见人群里不同颜色的衣裳来来去去。 连翘护在她身旁,免得人撞到她。 “看见云裳了吗?”薛明玉问丛兰。 “看见是和玉环小姐在一起,四少爷和他身边的福运都在一起,小姐不用担心。”丛兰看见四小姐拉着五小姐的手往前冲,四少爷和福运在后面追。 “那就好。” 薛明玉牵着妹妹的手觉得走着艰难,想要伸手去抱起薛甄珠,可是力气不够大,抱起来就放下。 “姐姐不用抱我,我能走。”薛甄珠有些害羞。 薛明玉看看几个人,都细胳膊细腿,谁也不能保证在人流中抱住薛甄珠能不摔倒。 “这里人太多了,你也看不到什么好看的。咱们找个地方歇脚,高一点看吧。” “好呀。”薛甄珠欣然同意。 人多的地方声音嘈杂,而且她个头太小,下面的空气很不新鲜。 雪后初晴,游人兴致高昂,许多贵妇娇女走出家门,锦衣华服满头珠翠好不热闹。 她们三五成群,丫鬟仆从前后开道,走到小摊前走在街市里就是一幅画。 普通人家的少女们,也特意打扮了一番。和大户人家的贵妇少女的矜持娴静不一样,她们像是春天的黄鹂提早来了一样,在雪地上踩上新鲜的脚印就开心得不行。 薛甄珠趴在酒楼的栏杆上痴痴地看着,觉得比《清明上河图》还有意思。 她翘着两只小脚,探出半个身子,双丫髻上绑了鲜艳的缎带。风一吹,让楼下经过的人也不由得多看几眼。 “又淘气,快好好坐着。” 薛甄珠不依,转过头做了个鬼脸又转过去。 “楼下有什么好看的?”薛明玉凑过来跟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对面糖炒栗子的摊子前围满了人,排队的人络绎不绝。香甜的空气一个劲儿地往楼上飘。 薛明玉招招手在丛兰耳边说了几句,让她下楼去。 不一会儿,丛兰捧着一大包栗子上了楼来。 “你怎么买到的?”薛甄珠瞪大了眼睛看着丛兰,小脑瓜有点转不过来,“我没看见丛兰姐姐去排队啊。” 可是纸袋上确实是那个小张的印记。 丛兰看了一眼大小姐,只摇头微笑不说话。 薛甄珠转而去摇姐姐的手臂:“好姐姐,你就说说嘛。刚才我盯着呢,没看见。” 第22章 母亲原来这么有钱 自己小妹长得粉雕玉琢的,原本就是明玉的心头宝。现在她穿着一身红衣裳喜气洋洋像个小仙女,撒着娇,声音娇娇软软地叫姐姐,薛明玉哪里忍心吊她的胃口。 她牵着薛甄珠的手往对面一指:“你看见他们倚靠的廊檐下挂着的牌了吗?” 薛甄珠很认真地读上面的字:“富蕴粮店。” “不错,没有念错。” 薛甄珠是穿越过来的,对那些不认识的繁体字总是连蒙带猜,有的时候认字认半边闹了不少笑话。 “姐姐……” “好了,不笑你了。”薛明玉哄她,“别生气啦。其实对面那家粮店是母亲名下的产业。这些小摊在元宵允许在街上摆摊,但是在屋檐下还是要获得主家允许的。” “那母亲允了?”薛甄珠第一次知道自己家店的名字。 “当然允了,而且母亲叫掌柜的不要收人家的银子。”这件事是薛明玉经手的,知道得一清二楚。 薛甄珠歪着头疑惑:“屋檐下摆摊也要收钱吗?” “虽然屋檐下可以让人在雨雪天气避一避,但是经营性的活动一般主家还是要收钱的。朝廷也允许这种租赁,虽然没有契约,但时间短一般口头约定也可以。” 薛明玉讲得很详细,没有因为她还是个小孩子就不说那么明白。毕竟八岁,不应该说九岁了,也不是很小的年纪了。 薛甄珠听得直点头:“所以丛兰去找人直接说了主家的身份,就拿来了栗子?” “当然不是了。”薛明玉看她认真的小脸,微微皱起来的眉头,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那是怎么回事?” “在小摊面前炒栗子卖栗子的是一对夫妻,斜对面那个卖生姜茶的老妇人是他们家婆婆。丛兰是去找了她,给她双倍的价钱买了这一包栗子。可不是你想的没给钱。”薛明玉笑嘻嘻的。 丛兰这才开口:“也不是我开口说的。这位婆婆要租赁铺子门前的屋檐的时候见过我。所以才会答应帮我的。” 薛甄珠睁大眼睛 :“卖生姜茶的这家摊子后面这个铺子也是母亲的?” “是啊。”薛明玉想着让她知道自己家的一些东西也是时候了。 薛甄珠以前只觉得自己生在这样的家庭,已经是掉到了福窝里,未来无忧。 却原来自己原本就是千金不愁的大小姐。 母亲原来在父亲之外有这么多的家产。 生姜茶背后的店铺可是一家珠宝店铺,叫做珍宝阁。 原来远近闻名的珍宝阁竟然是自己家的产业,可是从来没有听母亲说起过。 薛甄珠目光一扫,看见连翘竟然也捂着嘴在偷笑。 “你也知道?” 连翘点点头:“小姐首饰盒里好些东西都是珍宝阁的,只是小姐从来不注意这些细节,也从来没有问过。” 薛甄珠几乎要拍大腿,都怪自己被幸福冲昏了头脑,一来就只知道吃吃喝喝,根本就没有注意这些。 薛家势力不如以往,可是王家可是有钱的大户人家。平日里吃穿用度好些,薛甄珠也没有觉察出异常。 而且,在这个世界什么样的有钱叫做有钱也衡量不出来。 现在她才有感知。还是出门见世面太少了。 “不用惊讶,连父亲都不知道母亲手上有些什么铺子。”薛明玉也是看了那些账册之后才明白的。 “姐姐,那你现在告诉我是为什么?”薛甄珠脑中警铃大作,知道家产就和账册相关,难道要开始新的课程?还是会计专业相关? 这么喜庆的日子,不应该有这么悲伤的事情发生! 这不科学! 忽然一个紫色圆领袍衫的人成为她的救星。 她跳下座位一个箭步冲了上去:“世子殿下,你怎么来了!这么巧,一起喝一杯吧。” 江佩索低头看一个火红灯笼一样的小姑娘,不由得嘴角挂上笑意:“你这个小丫头能喝什么?喝一杯?果汁吗?” 薛甄珠拉着他的手不放,仰着头:“好呀,一起喝一杯果汁吧。” “你身上的伤好了?”江佩索拗不过她,和她们一桌坐下。 薛甄珠摇摇头,殷勤地给江佩索拿糖果子:“这个好吃。我没有受伤,受伤的是四哥哥。可惨了,今天出门都一瘸一拐的。” 薛明玉哪能看不出她那点小心思,外人在不好点破她,只静静地看她忙乎。 店家没有果子汁,给桌上上了一壶果子酒。 薛明玉陪着江世子喝酒,薛甄珠得到了一壶生姜茶。 “姐姐。”薛甄珠撅着小嘴凑到薛明玉身边,小声说,“不要这样啦。” “挺好喝的,加了红糖的。你又不能喝酒。”薛明玉知道她怕辣,以往总是不肯喝。 谁知道今天面对江世子竟然不肯露一点怯,硬生生喝着生姜茶相陪。 少年唇角的笑意更盛,和薛明玉说话的时候更加显得温柔谦和。 薛甄珠一边看一边在心里暗暗摇头,看来我们的江世子陷入大姐姐的情网是上天注定的。 江世子和大姐姐不管是外貌,还是人品,都是能配到一起去的。 可是,书里面唯一的瑕疵就是江世子永远得不到大姐姐的心。大姐姐的官配是顾慎之。 江佩索的一双眼睛极为吸引人,此刻看着薛甄珠,都会让她以为他在为了薛明玉讨好自己。 薛甄珠又在心里为江佩索哀悼一次。 “我等的人来了。”江佩索看着楼梯口。 薛甄珠跟着看了过去。只见一位陌生的公子穿着一身晴水绿的衣衫,像是把竹叶的青雅穿在身上。 他的气质和高洁不弯的翠竹相似极了。 他长了一张好看的面孔,不同于江佩索带给人的冲击力,他更温和没有攻击性。 他冲着薛甄珠笑,薛甄珠也甜甜地回应。 “你这小丫头,见我的时候凶巴巴的。怎么见到他你倒是乖顺。”江佩索不满意她的表现。 “谁叫你跟我四哥打架。”薛甄珠怼回去。 “珍珠,怎么说话呢?”薛明玉转过脸跟江佩索道歉,“不好意思,小妹不懂事。还请江世子原谅。” “没什么。她快人快语童言无忌,我不会计较的。”江佩索说完还不忘冲着薛甄珠做了个鬼脸。 薛明玉只觉得是两个幼稚鬼。 那个男子轻轻咳了一声,江佩索才想起来互相介绍。 第23章 世子的舅舅 不介绍不知道,一介绍吓一跳,原来这位看上去和世子爷差不多的男子竟然是他的舅舅。 薛甄珠脑子转得飞快。他记得江世子已经是家里老来得子的小子了,前面有好几个姐姐。 那他母亲的母亲应该已经年纪比较大了吧?真是老当益壮。 薛甄珠偷偷吐了吐舌头,有点不敢再欣赏这位青竹风姿的好少年。 卫肇给两位姑娘见过礼,礼仪周全,举止风雅。 薛明玉对他的印象很好。 “我舅舅不仅是卫家数一数二的好儿郎,就是把李家都算上也没有一个是他的对手。等他考试,必定金榜题名拔得头筹。” 江世子说话很少这么夸张,也很少这么对一个人不吝赞美。 薛甄珠不由得注意起来,等等,姓李?江佩索的外祖母好像不是李家的。 继室所出?这就是说得通了。可是外祖父年纪也不小了啊。老当益壮这个词还是用得上。 李家的,就算是李太白来了也不能高中当状元啊。 而且,这里的状元就是顾慎之。可惜了这么好的卫肇公子,突然觉得他有点可怜。 算是安慰吧,薛甄珠对他说:“卫公子读书,学习天下道理,治国为民,应该不会只是望着高中魁首吧?” 卫肇有些惊奇,这么小的孩子竟然会说这样的话。他不可置信地看向江世子,他只是抱着双手静静地微笑。 “当然。状元什么的都是些虚名。有固然是锦上添花让人愉悦,没有也丝毫不妨碍自己读书为民的心。男子当有大志向,这志向不能寄托在任何一个虚名之上。”卫肇认认真真地回答。 “那你得不到状元,也不会很伤心吗?”薛甄珠又问。 “当然。原本就只有一个人能得到。”卫肇微微弯下腰认真地看着面前的小姑娘。 薛甄珠如释重负:“那就太好啦。” “什么太好了?” 不止卫肇不明白,就连薛明玉也不明白为什么。 在家这小丫头可从来没有说过这件事。 薛甄珠不能现在就暴露顾慎之是状元的事,只能左右而言他:“卫公子这么好看的人,要是因为这件事会伤心就太不好了。” “哈哈哈,你这个小丫头就这么肯定我考不上?还担心我伤心?夸我算是弥补我失落的心情吗?”卫肇觉得这个长的软萌的小丫头不像薛致远说的那么可爱温顺,很有自己的意见。 薛甄珠笑眯眯地一吐舌头:“看来不用我安慰卫公子。卫公子心胸开阔非一般人可比。” 江佩索没有见过这个随时会炸毛的小丫头这么乖顺地夸一个人,身子悄悄挡住卫肇朝着两人行礼:“一会儿我们俩还有点事,现下向两位小姐告辞。” 薛明玉也怕自己家妹妹还能语出惊人说出什么别的话来,拉着妹妹跟两位公子行礼告别。 两人离去之后,薛明玉拉着妹妹的手,两人对视了一眼,憋不住都笑了。 “你呀,就是个小机灵的。跟你说点正事,你就要往别的地方歪。”薛明玉哪里不知道自己妹妹心里的那点小心思。 薛甄珠歪着脑袋抿嘴一笑,摇晃着姐姐的手臂:“姐姐,今天元宵节呀。” “大姐姐,可找到你们了。”欢快的声音传来,薛致远带着妹妹们挤过人群跟薛明玉招手。 “刚才在楼下逛了一路,买了一路,好多吃的喝的,那边还有唱戏表演杂耍的,可比你们站在楼上好多了。”薛致远变戏法一样把糖糕金桔桃脯梨脯一股脑儿摆上桌子,最后掏出一个大油纸包,献宝一样地展开。 “跟你们说,这个炒栗子的摊子,是你们楼下对面那家的儿子在街那边开的,生意可好了。我跟淮中排了好久才排到的。” 薛甄珠和薛明玉对视一眼,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薛明玉拿着帕子遮面,薛甄珠却笑得前仰后合的,没有半点淑女形象。 “你们笑什么?”薛致远挠着头。 “没什么,没什么。”薛甄珠摇着手,笑得喘不上气。 连翘在一边给她顺气:“我们小姐就是太高兴了,多谢四少爷的好意。” 薛致远不相信他们是因为这样的好意就笑成了一朵花,但是只要姐姐及妹妹们高兴,他也高兴。 他呲着大牙跟着乐呵:“喜欢就好。我还有呢。” 他说着叫淮中把后面一包一包的东西都拿上来,要在桌上展开。 “够了够了,桌子都放不下了。剩下的都拿回家吧。”薛明玉看着他欢欢喜喜的折腾,看着也开心。 就算三叔三婶没有个好脸色,弟弟妹妹们总归是没有什么不好。 薛玉环乖巧地凑到薛甄珠身边,两个瓷娃娃在一起格外好看。 自赵姨娘出事以来,薛云裳小小的年纪小脸上就没有展现过什么笑容。现在也笑得小脸绯红。 今天真是好得不能再好的日子,每一个人都开开心心的。 薛明玉叫丛兰找掌柜的调换了一个包间,都坐下喝点茶说会儿话。 “大哥呢?你们谁看见了?”薛明玉一直和妹妹在一起,挺长时间没有看见大哥了。 薛致远摇头:“没注意。” 带着妹妹们,一双眼睛还要看着琳琅满目的东西,还有杂耍的玩意摊。说到底他也只是一个小小的少年。 薛云裳咬着云片糕:“好像看到大哥哥和顾公子在一起,往西边去了。” 薛怀远和顾慎之什么时候这么聊得来了? 薛甄珠心里盘算着大哥哥和顾慎之亲近也不算坏事。 “西边有什么好玩的吗?”薛甄珠吃着连翘剥好的栗子,摇晃着双腿,问薛明玉。 西边有什么?西边有的东西很多,有古玩字画有唱念俱佳的戏园子,还有传说中的温柔乡。 向来不以最坏的恶意揣测别人的薛明玉,不由得心里开始担忧顾慎之会不会带坏了薛怀远。 可是大哥一向是最稳当也是最沉得住气的,洁身自好,有的时候甚至有些古板,应该不会。 薛明玉只是很好奇,大哥究竟是怎么和这个顾慎之关系这么好的。 第24章 鲤鱼灯,要最大的 “你这个小子,让你在街边等我?怎么忽然上了楼?”卫肇身份上是舅舅,年岁又近,说话亲近许多。 江佩索把玩着手里的核桃:“没事,就是站累了,上去喝杯茶。” “我还不知道你,平时在府里还得有人专门盯着你喝水,什么时候主动去喝茶了?是不是看见那个小团子了?”卫肇只听他提起过一次别府上的女孩子,他敢断定就是那个薛甄珠。 “哪个小团子?”江佩索躲开他凑上来的脑袋。 卫肇不肯罢休,跟着左转右转:“肯定是机灵的那个。你别说,小小的软软的,一看就是个乖巧的好妹妹。你府上弟弟妹妹都没有,眼馋了吧?” “你这人说话就是这么怪。人家又不是点心。”不想跟他多说,江佩索想要加快脚步,奈何人太多了,挤来挤去还是跟他并肩而行。 卫肇摇晃着脑袋:“还是薛致远这家伙福气好啊,兄弟姐妹都占全了,还有两个瓷娃娃一样可爱的妹妹。要是我家有,我肯定宠上天,天上的星星都给摘下来玩。” “别吹牛了,还摘星星。” “就是摘不下星星,这夜市上最大的鲤鱼灯笼肯定得是她的。”卫肇越说越觉得自己说的有道理,要真有个这么可爱的妹妹就得这么宠着。 人越来越多,卫肇还是跟丢了江佩索,只能看到挤在人海里的一个背影。 “你干什么去?”他双手聚在跟前大声呼喊,那个紫色的身影头都没回。 薛甄珠岔开了姐姐的话头,在楼上吃的不亦乐乎。 薛致远陪着姐姐妹妹们,张罗着心里也十分快慰。 忽而听到外面人群骚动,那声音潮水一样涌过来,到了楼下。 “是送给楼上的人!” “究竟是谁能得到这么大一盏花灯?” “那鲤鱼灯真神气!哎,好像是修竹坊的手艺。” “这么大这么精美,也只有修竹坊了!” 薛明玉听得议论也探出头去,只看见一抹红色的鱼尾。 “我看看,我看看。”薛致远探出半个身子去,却也什么都没有看到。 薛云裳耳朵灵:“好像说有个大鲤鱼灯上来了。不知道是哪家买的。” 外面闹哄哄的,忽而包间的门被敲响了:“薛小姐在吗?” 薛致远看了一眼姐姐,立刻站起身来,跟淮中一起去开门。 店老板带着人喜气洋洋地站在门外,规规矩矩地行礼,身后还有两个人举着一个巨大的鲤鱼灯笼。 “老板,你这是?”薛致远站在门口不解。 店老板笑盈盈地说:“这几位是修竹坊的伙计,方才有位公子竞标得了这个鲤鱼灯笼,吩咐给薛小姐送来。” “没有弄错?”瞥见薛明玉轻轻摇头,薛致远得了信再问一次。 店老板请修竹坊的伙计说话。 “那位公子让我们送到这楼上雅间薛小姐这里。店老板说此时这里只有一家姓薛。应该不会弄错。” 店老板拍着胸脯保证自己绝不会弄错人。 众人疑惑,薛致远问道:“伙计,那位竞标的公子什么样?可有说姓名?” 伙计面露难色:“公子未曾留下姓名。” 来历不明的礼物不好收下,伙计眼看薛家人要拒收,心头有些慌了。 这个物件穿过人流拿来已经是千难万难,再要送回去恐怕难免损坏。 掌柜的已经收了人家银钱,这桩事还是尽量办妥为好。 他眼珠一转:“那位公子穿一身紫色圆领袍,模样俊秀,一身功夫。说是送给薛家三妹妹玩儿。” 薛致远一听已经知道是谁了,当下心就放下了一半。 听他说不是送给自己大姐姐,而是送给那个小馋猫的,心就放下了另外一半。 “好了,知道了,没弄错,你们拿进来吧。”薛致远让淮中和他们一起把灯笼拿进来,开心得紧。 元宵节,江世子竟然竞标了最大的鲤鱼灯笼来给三妹妹玩儿,真是用心了。 薛致远给了赏钱,散了众人,关上门和姐妹们围着那鲤鱼灯笼啧啧称奇。 那鲤鱼灯笼做得精巧极了,头尾都有机关,连眼睛都能眨,两根须子活灵活现的。 薛玉环见了这个灯,对自己拿到的灯笼忽然就不满意了。 “好姐姐,你这么大的灯笼一个人玩不来,我们两个一起玩儿吧?” 薛甄珠皱着眉头:“这么大个灯笼怎么玩儿?我们俩还没有灯笼高呢。” 薛明玉和薛致远瞧着两个小丫头,果然跟灯笼站在一起一般高。 薛明玉扑哧一声笑出来:“这个世子爷爷太逗了,买这么大个灯来,可怎么玩儿?” 薛致远耸耸肩,他也没想到世子爷竟然这么大手笔。果然是好兄弟爱屋及乌,对自己妹妹们都这么好,简直让人落泪。 这么大个灯笼,三个妹妹都玩不转。 “没事儿,有我呢。等会儿带回去在空地上耍给你们看。” 高兴之余薛明玉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致远,这灯笼挺贵的。世子爷这么破费,我们怎么还呢?” 薛致远大手一挥:“大姐姐不用多虑。这是我们兄弟之间礼尚往来,我去考虑。他也是看在我的面子上买来逗姐妹们开心的。不要有什么负担。” 薛明玉很少见到薛致远这么像一个男子汉一样说话,虽然有点臭屁出风头的样子,却很帅。 “知道了。你要是缺什么,跟我说。” 薛明玉说得比较隐晦,她知道薛致远手中并没有多少银钱。 “放心吧,大姐。”薛致远话说得畅快,转过身却是抓耳挠腮。 大姐想到的这个问题,他没有想到。 世子爷出手这么大方,自己拿什么还? 虽然看上去还是个贵公子,但是最近接连闯祸,父亲已经停了他的零花。 他第一次体会到向上社交的难处。 薛甄珠却另有需要考虑的问题:“四哥,这么大的鲤鱼灯笼可怎么带回去?你和淮中举着会不会弄坏?” “没事没事,等会儿叫淮中下去雇两个人抬回去就是了。保准完好无损地带回去。” 还没等到家,薛甄珠就在马车上看到门口等了好些人。 他们都是来看今晚上最大的鲤鱼灯的。 第25章 春天的烦恼 抬着进了府,放在王夫人的院子里,薛致远就被叫走了。他走的时候抱走了已经累得睡着了的薛玉环。 薛明玉给王夫人讲了这条鱼的来历。 王夫人一边赞叹鲤鱼灯的精美绝伦,一边称赞世子爷真性情。 薛云裳跟在一边默默地看着,眼睛里闪着光。 薛甄珠虽然高兴,可是这位江世子是男配啊,始终不会有什么结局的。就算讨好她能让明玉姐姐开心,也不能改变什么。 “珍珠,在想什么呢?也和玉环一样高兴过头,累了?”王夫人嘴角含笑。 薛甄珠慢悠悠地说道:“这个世子爷爷真是的,送这么大个鲤鱼灯笼,还要我们自己搬回来。要不是有四哥和淮中在,可怎么办?” 薛明玉纤纤手指点着薛甄珠小脸上的酒窝:“这可是不知足了啊。人家都送这么大的礼物了,还怪人家安排不周。” 王夫人也拿着帕子掩口笑得发钗摇晃:“你姐姐说得没错。小大人还怪起人来了。要是给你送回家,你还得怨人家没有当时就给你玩儿呢。” 薛甄珠知道她们说得都在理,送小孩玩具就得当时送,送到眼前。 可是她就是想要挑刺,叫她们离可怜的世子远一些。 “莫不是还在记恨和人家一起去骑马病了的事?”薛明玉露出珍珠样的牙齿,笑得灿烂。 薛甄珠爱看姐姐笑,一头扎进她的怀里:“他欺负我四哥的账还没算完呢。” 一屋子的人哄堂大笑。 曹妈妈前仰后合:“那你可算不得了。你四哥都和人家好得跟兄弟一样。” “听说还是看了四少爷的面,给小姐买的。”徐妈妈又多添一句。 薛甄珠决定撅着嘴不理她们。 可过了一会儿还是顶不住对鲤鱼灯笼的喜欢,和大姐姐四妹妹一起摸了好一会儿。 薛云裳什么时候走的,薛甄珠都不知道。 醒来的时候床上只有自己一个人。 “连翘,连翘。” 连翘赶紧进来,带着丫鬟给她穿衣梳洗。 “四小姐什么时候走的?” 昨夜里玩得太晚,薛甄珠叫薛云裳就在自己的小院里睡了算了。王夫人没有反对。 “四小姐一大早就起来了,怕扰了小姐睡眠,轻手轻脚地走了。”连翘当时也是睡眼朦胧,只记得天也才蒙蒙亮。 “哦。”薛甄珠还是没睡好,“反正还没有到要上学的日子,我再睡一会儿吧。” 说完又要趴回去。 连翘拽着自家小姐的胳膊:“夫人说了,为了养好身子,不能一直酣睡,遵医嘱,早睡早起。进食有时,睡眠有时。” 薛甄珠道:“说这么多,你知道什么意思吗?” “不太知道。但是我知道现在一定不能睡觉。”连翘眼疾手快给她系好衣裳,“快,上手梳洗。” 丫鬟们配合默契行动迅速,把薛甄珠按在梳妆台前。 “以下犯上。” 连翘不以为意:“是是是,小姐可以去大小姐和夫人面前告我。” “你!” 薛甄珠人小,敢怒不敢言。 元宵过完了,年就算是过了。 薛甄珠听说为了还江世子的人情,四哥哥打算给他打造一柄绝世神剑。 不知道四哥哥连打铁都不会,为什么要夸下海口。 大姐姐却叫她不用担心,说四哥哥自然会有办法。 她才懒得对别人的事情多担心呢,自己的事情还没那么难过不过来呢。 薛甄珠真不是担心,而是纯粹好奇。 正月农事未起,学堂就要开学了。那位令人闻风丧胆的陆夫子又要回来了。 开学的伤痛是新鲜的糖炒栗子也不能安抚的,薛甄珠一边吃着四哥剥的栗子,一边唉声叹气。 “好不好吃?” “好吃。” “那你还不高兴?” “你知道陆夫子就要回来了,你还高兴得起来?”薛甄珠和玉环歪着头看这个没心没肺的四哥怎么回答。 薛致远想了想摇了摇脑袋:“让我头大的不是陆夫子,是大哥啊。” 没救了。大哥变得严厉不就是因为陆夫子会回来开课吗? 事情的缘由就是陆夫子啊。 听了她们的话,薛致远只是不置可否地一笑:“就算不是陆夫子,也会有别的夫子来,都一样。陆夫子学识渊博,严师出高徒,值得的。” 薛甄珠和薛玉环对视一眼,都不敢相信这话是自己的四哥说出来的。 “四哥你长大了?成个大人了?”薛玉环皱着眉头问。 薛致远把剥好的栗子一个一个排列好,点点头:“也许吧。不过这话不是我说的,是从一个人那儿听来的。他不久也要跟我们一起上学。” “谁啊?”一直不说话的薛云裳抬起头问道。 “嘿嘿,是顾夫子。”薛致远嘻嘻一笑。 因为顾慎之教几个姐妹写字,薛致远私底下叫他顾夫子。大哥也曾说过他,他在大哥面前不再说,在妹妹们面前还是无所顾忌。 终于来了吗?薛甄珠觉得自己还没有准备好和男主在一起上课。 女主和男主要开始在家塾里开始对彼此才华的认知,为日后的情投意合打下良好的基础。 薛甄珠对自己说,这是迈向自己躺平生活的重大的一步。 顾慎之走进书斋的一小步,是薛甄珠迈向美好未来的一大步。 薛明玉问:“是大哥让父亲答应的?” “大姐姐料事如神,正是大哥亲自去说的。”薛致远自己也剥了一颗栗子放进自己的嘴里。 “他们关系很好吗?”薛明玉想到元宵节那天的事情觉得有点隐隐的不安。 “应该很好吧。毕竟他们俩都很聪明,对朝堂政事也都很有见解。反正,我是比不上。”薛致远一摊手,变出一颗糖果,逗薛甄珠和薛玉环。 薛云裳却问:“那我们会分开学吗?” “这个不知道,既然这么安排了应该考虑到了吧。”薛致远没有关心那么细致。 薛明玉多看了云裳一眼,觉得她有些紧张,安慰道:“四妹妹不要担心,虽然是外男,毕竟是家里的亲戚,也教了我们几日,算是先生。到时候再看,要是不自在,我当禀明了母亲,再做打算。” “是。”薛云裳摸着一颗栗子,来来回回盘。 第26章 努力加餐饭 薛云裳心里想的可不是薛明玉想的那么回事。 月衫悄悄给小姐使眼色,薛云裳才回过神在薛明玉面前遮掩过去。 回去的路上薛云裳兴致不高,心事重重,犹豫了半晌她轻声问月衫:“你说那顾公子是不是别有所图?” “姑娘是害怕那顾公子想接近家中女眷攀高枝?”月衫一语中的。 “他一步一步,离我们越来越近。”薛云裳纤细的神经还牵挂着那夜稀薄脆弱的夜色,“不应该的……” 月衫跟着她放缓了步子,左右看看,四下无人:“小姐说得对。顾公子这样很可疑。但是,顾公子是个有才学的人,苏夫人对他寄予厚望,许是借着咱们家望着登科中第。” “也许。”薛云裳不是很信。 月衫又说:“世间论成败定英雄,手段什么的不重要。若是小姐害怕,咱们以后避着些便是。” 薛云裳再怎么心思深沉有谋算也不过是个小孩子。 “嗯。” 开学了,薛甄珠的惫懒越发严重,整日里昏头昏脑,夫子教的书一个字也学不进去。往日里早到迟退的薛云裳好像被传染了,也开始了迟到早退。 她们两个惹得夫子发了一通火,两个人都留堂罚抄文章。 薛甄珠极少和薛云裳单独相处,头一回留下来四目相对四下无人竟然是这么狼狈的场面。 薛云裳念书上的天分高过她,抄书上明显没有她这个熟手看起来能干。 薛甄珠内心沾沾自喜,果然上天让一个人在一个地方厉害之后就会在另外一方面有所欠缺,人无完人嘛。 她抄到第三篇的时候,薛云裳才抄完第一篇。 忽然她的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一声轻微的抽泣声,那压抑的声音几乎算是呜咽。 薛云裳低着头,柔弱的脖颈线条倔强地维持一个弧度,一动不动。 薛甄珠立刻明白她不想要自己看到她哭。 “小姐。”连翘压低了声音在外面探头探脑。 夫子现在不在,薛甄珠提起裙摆赶紧到外面截住连翘。 “小点声,小点声。” 薛甄珠早就瞄到连翘手里的食盒了,嘴角压不下去,笑得比猫儿还好看。 “母亲不是说会严格遵守夫子的话,不管我了吗?” 连翘哪里不知道自己小姐的那点撒娇的小心思,递上食盒:“哪能,夫人生怕小姐吃少了长不高。” “哪壶不开提哪壶。”薛甄珠嗔怪她一眼,迫不及待打开食盒盖子。 里面林林总总全是自己喜欢吃的糕点,满满当当一盒子。 连翘嘴角含笑:“夫人说不好给小姐带饭菜过来,且先垫一垫,回头叫小厨房给单独炖了小鱼汤。” 薛甄珠连连点头:“甚好甚好。” 忽然想起什么,她关上食盒:“你先走吧,我还赶着去抄书呢。最近夫子严得很。” 连翘不解,仍旧照做。在小姐这里一向是民以食为天,夫子抓住她吃点心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什么时候见她这么紧张过? 心中有疑惑,她悄悄跟在她身后。 娇憨的三小姐举着食盒对低着头的四小姐说:“快来吃,母亲给你和我送了东西来。吃完再写吧,夫子这会儿也不会来的。” 四小姐手里的笔没有丝毫停顿也没有说话,像没有听到一样。 等不到回答,三小姐也不生气,一盘一盘往外面拿点心。 “你右手忙着抄,左手可以拿着吃,不耽误时间。大哥要过来检查也是等吃完饭再过来,连翘看着临平呢。” 三小姐自己拿着吃了起来,对面仍然没有反应。 连翘都有些生气了,怎么能让三小姐这么热脸贴对面人的冷屁股?小姐被忽视,连翘立刻就要冲上去打抱不平。 薛甄珠突然起身:“我还有点东西没拿,要是有人来了你就说我磨干了重新去磨了。” 薛云裳终于抬头,那人裙角已经出了门,消失在转角。 对面桌上,砚台里的墨色润泽光滑,分明还剩那么多。 拙劣的谎言,笨拙的善良,毫无用处。 薛云裳拈了一块小口尝了一下,果然比自己往常吃的好了很多。王夫人果然对自己的心肝总是格外用心。 善良的小姐施舍一些对自己来说无足轻重的东西,就以为可以让人感念一点恩德?幼稚。 相反,付出越多的善意,对别人的在意就会更多。 薛云裳悄无声息吃掉一小半糕点,仍旧若无其事地抄书。 薛甄珠回来的时候看见那些空空的盘子,那单纯的笑意和小得意让连翘莫名地跟着开心。 小姐是故意出去,好让四小姐没有负担地吃些东西。 如果三小姐喜欢四小姐,两姐妹关系更亲近些也没有什么问题。虽然鸢尾姐姐叫多看着点四小姐身边的人,只要多注意着,也没有什么大问题。 连翘出去转了一圈,回来带着两瓶玫瑰蜜露,收拾好食盒就退下了。 薛甄珠喜欢那个蜜露的味道,一个人就能喝两瓶。 但是蜜露难得,得等到西域玫瑰开放的时候才能做,然后千里万里靠着那些商贩运进来。 剩下的那七瓶,薛甄珠一直舍不得。 今天连翘竟然这么懂自己的心思,还一下子拿来了两瓶。 薛甄珠给四妹妹留了一瓶在桌上。 她抄完书离开的时候,薛云裳仍旧柔柔弱弱地伏案写着,那瓶蜜露没有打开。 真是个倔强的女孩子。不过薛甄珠以前都是一个人抄书,有人陪着的感觉还是很好。 抄完书回去,尤其是先抄完回去,有一种整个班级还在背书而自己第一个走出教室的骄傲的感觉。沸腾翻滚的小鱼汤和里面白嫩嫩的豆腐,让薛甄珠感受到许久不曾有的的开心。 “连翘,我今天要吃两碗饭。” “可是夫人……” “别扫兴。” “是。” 月衫来接自家小姐,满眼都是心疼:“小姐,手疼吗?” “还好。”薛云裳打开手里的那瓶蜜露,玫瑰的香气和院子里所有的味道都不一样,自带一种馥郁的甜。 “好香,小姐这是什么?” 薛云裳低垂的眼眸深了几分。月衫跟着母亲很久了,见过了很多好东西,却从没见过这个。 西域商贩带来的,遥远的千万里之外的皇室贡品。 而这瓶东西,那位小姐就这么随随便便送人了。 第27章 任何时候都爱你 就算是世界上最快乐的黄莺也唱不出薛甄珠今天的心情。 夫子兄长姐姐都对自己的作业很满意,夫子上课没有拖堂,不用留下来写字,能在晚霞消散之前就到自己的小院。 和薛云裳一起走过来的路上,她简直开心得就要跳起来了。 都说一起干过坏事或是经历过生死就是一辈子都不会放弃的好朋友。现在她俩已经经历过一起夜间罚抄,算不上生死之交,起码也比以前的关系更近了一步,算是朋友了吧。 对于朋友薛甄珠有自己的准则,待遇上当然会更上一层楼也更加没有保留。 薛甄珠在自己的小院里请薛云裳吃饭,平时舍不得的糕点也拿了出来,连薛明玉都没有邀请参加。 徐妈妈来报的时候王夫人侧耳听着,冷哼了一声。 “连翘还知道来报个信,说明也是上了心的,小姐单纯屋子里还有人提防着。夫人也可以稍稍放宽心。”徐妈妈见她面色不好,宽慰道。 王夫人手拿着花剪修剪一盆杜鹃,多余的花苞被精准除去落在桌上。 “屋里的人再精明,也抵不住那只小雀儿自己调教出来的精怪。才回来的时候不是还恨着我,对谁都没有好脸色的吗?这会儿就和珍珠这么亲近了?” 徐妈妈想了想:“听说是上次一起在夫子那里留了堂抄书。原是因为四小姐帮了咱们珍珠小姐说话才一起罚的。” 王夫人不相信什么巧合和突如其来的善良姐妹情谊:“以前怎么不帮?那会儿被怀远罚得更狠,她在老爷面前添油加醋。现在倒是这么善良了?” 想到过往种种,王夫人就来气。那个云裳在薛英身边习字读书的时候,得到多少特别对待。而自己的心肝宝贝在薛英面前甚至得不到指导一手棋。 王夫人不愿意提起这对母女的事情,总不过是自己一直以来的教养让自己不和她们一般见识而已。如今赵姨娘不在,她原本也不打算对这个小姑娘怎么样,不过不咸不淡寻常地过去。 可若是今天开始要打自己心肝珍珠的主意,这小蹄子怕是嫌弃日子太好过了。 “徐妈妈,叫石斛来见我。” “是。” 薛甄珠闹了一天,终于累了。坐在梳妆台前,等着她们给自己拆掉头上那些花啊朵啊珍珠蝴蝶之类。 这些东西拿在手上好看,插在头上的时候满心欢喜,可是拆下来的时候真是很烦人。 第三次被扯了头发,薛甄珠的一点好心情都快要没有余额了。 “我来吧,小桃你下去吧。”连翘让吓得脸色发白的小丫头赶紧下去。 连翘下手比刚才的小丫头好多了,可还是比不上石斛轻柔利落。 她有些不满:“石斛去哪儿了?怎么不在?” “石斛被夫人叫去了,很快就回来了。”连翘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次会去那么长时间,以往都是很快就回来了。 等到梳洗完毕,石斛还没有回来,去打听的小丫头也没有回来。 薛甄珠点了油灯,拉着连翘玩牌,决定等一等。 她拿不准自己是不是忽略掉了什么细节,为什么母亲会叫石斛去那么长时间,而且连过去的小丫头都被扣下来。 她还等一刻,要是石斛还没有回来,不管是不是冲撞了母亲,她都得去一趟。 打牌心不在焉,输了不知道几回,自己面前的小银角跑到连翘面前不少。 “小姐,石斛姐姐回来了。”小桃跑着来回报。 “没规矩。”连翘刚要斥责,薛甄珠面前牌一推就要往外面去。 “快叫进来。”连翘拉着小姐的手。 帘子一掀,石斛的小脸就露了出来。 薛甄珠不说话上下打量了一番,还好没有受伤。 “出什么事了?” 三小姐和连翘脸上的焦急石斛看在眼里,那个小丫头路上一五一十地告诉她,石斛心里暖融融的。 “小姐放心,没有什么大事。就是夫人说要给小姐一个惊喜,准备的时间长了些。” “惊喜?”薛甄珠不解,生日已经过了,不年不节,为什么要有个惊喜? 石斛笑得神秘,叫小丫头捧着一个盒子走上前来。 “小姐打开来看看。” 薛甄珠只看一眼,注意力就被吸引住了。盒子很小,躺在托盘里显得有点孤单,但是绝对主角。它周身漆黑螺钿贝壳雕琢成了蝴蝶的样子,振翅翩翩。点缀其间的花朵,大大小小,是浮镶的珍珠翡翠红宝蓝宝。似乎盒子太小限制了发挥,就用宝藏的堆砌来缓解技艺不能发挥的不满,是一种浮夸的华丽。 这么好看镶嵌了螺钿珠宝的盒子,里面能装着什么? 母亲是有钱,但从没有这么奢侈过。即便是大姐姐,也不曾收到过这么贵重的礼物。 “我的?”薛甄珠再问一遍。 “当然。”石斛点头。 说不兴奋是假的,这可比那些什么包啊鞋的名贵多了,实打实的奢侈品了。她的指尖都微微的颤抖着。盖子掀开的一刻,满室光华,柔和而让人挪不开眼。 以往人都说一斛珠,没有见过一颗珍珠就能装满一个小盒子的。 硕大的珍珠,极简的样式,极简的颜色,极简的光华,和繁复极美的盒子形成了极大的反差。而一切又显得那么和谐。 只有极致繁复的华美才衬得出这简单高雅的人间绝色珍珠。 “夫人说,三小姐是家里的掌上明珠,配得上世间所有的美好,世间所有的欢喜和爱护。”石斛重复夫人的话,一字不敢有遗漏。 薛甄珠捏着自己的手,不敢相信。母亲给予的,不是财富的彰显,而是毫无保留毫不遮掩的极致的爱。 即便是寻常的日子,她就是自己被爱着的绝对证明。 “夫人说夜深了,小姐不需要去谢谢母亲,也不需要觉得自己不配。夫人想给,就给了。小姐理所当然地收了就好。” 石斛的话让薛甄珠感叹,不愧是大家族主母,她这点小女生的心思被拿捏得死死的。 薛甄珠发誓,不仅大姐姐是自己人生的灯塔,母亲也是自己誓死效忠的对象。 她心甘情愿当个妈宝女。 第28章 心知肚明的装傻 春天的花儿换得勤快,层出不穷,薛甄珠的衣衫首饰也是。 薛云裳越看越眼红,要是自己姨娘还在这里,断不会叫自己受这样的委屈。 而面上,两人的关系倒是越来越好了。 薛英很喜欢家里的孩子们都上进,平安无事的生活。 天气晴好,他难得与王夫人相坐品茶,院墙外的天空除了纯净的蓝色还能看到点点的风筝。 他状似无意提起,最近去参加鸿胪寺少卿庄大人家的婚礼,遇到孙大人闲话家常,说是两家孩子都差不多大,一转眼就长大了。 “我寻思着孩子们都长得快,一年不说二年不说,终身大事就在眼前。” 王夫人端着茶杯没有立刻上前就给冷脸,温温柔柔的说道:“没有料到我们家的大人,也把这些小儿女后院的事情都关注到了。不像以往只把一双眼睛盯在朝堂和孩子们的学业上了。” “不好吗?”两人相敬如宾这些天来,也算是和睦了,薛英不好立刻就摆出大家长的姿态。 “当然是好事。只是现在您只说是婚事,考虑的是哪个孩子?怀远?” 薛英摇头捋须:“好男儿事业为重,现在科考为重,考虑什么终身大事。” “哦。不是怀远,那是谁?”听到孙大人的名字,王夫人就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只是看他怎么厚着脸皮把这话说出口。 “自然是明……”薛英还没有说出口就被王夫人打断。 “那个孙大人府上只有一个嫡子,年纪尚小,不知道夫君是有别的人选?” “嫡庶之分那是没规矩的人家才这么看重,咱们看的是人品才气和前途。” 王夫人低头品茶不言语,果然男人好言好语就没有憋什么好屁。 “话虽如此。在京城里正经人家婚事里长女的婚事是个标杆,定下了也就定下了家里儿女们婚事的标准。听说过往高了定的,没见过往低了定的。孙大人家的儿子们尚未名满京城,我们家女儿也没到屈就的那地步。男人家在这件事上思量不周全可以理解,大人还是做好本职工作就好。” “我怎么就思量不周……”薛英一下子火上了脑门。 “父亲大人。” 薛甄珠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突然出声打断了剑拔弩张的氛围。 “珍珠啊,快过来。”王夫人柔声招呼,满眼都是温柔。 薛英鲜少见到夫人这样子,再看薛甄珠圆嫩嫩粉嘟嘟,像是初春枝头上的一朵海棠花,心里不由得一软。 她的小脸好像比去年清减了一些,长高了一点,穿一身浅紫色衣裳,头上簪几朵彩色碧玺珠花,更添几分优雅。 原本淘气的小女儿也在渐渐长大,在王夫人呵护之下娇妍纯真,薛英说话也柔和起来。 “珍珠,找父亲什么事?” 薛甄珠的眼睛黑亮纯澈,爱里滋养起来的纯真没有算计:“父亲说夫子要是几日不曾责骂,便可以赏。珍珠今天是来兑现的。父亲莫不是忘了?” 年纪小的一大好处就是说话显得奶声奶气无害还容易打动人。 她疑惑的最后一句话让薛英赶紧回答:“当然没忘。” “说话算话?” “当然。” 薛英其实很少和薛甄珠这个女儿在一起,云裳在自己跟前的时间更长。而且王夫人对珍珠的娇惯有时候过了些,他看不过眼说几句,王夫人又生气。所以对珍珠虽然也疼爱,却不是很了解。 现在他察觉自己在她眼里竟然是个会食言的人,不由得自省,是不是曾经对她忽略多了些。 他不肯在这些小事上多想,便决定对她的要求宽容些。 “那你想要什么呢?” “我想要一方好砚台。” 薛英几乎要笑出声,这算什么要求? 珍珠吃穿住行都是最好的,夫人自然在笔墨纸砚上也不会亏待她,怎么会没有一方好砚台? “现在的砚台不好吗?” 王夫人也不解。 薛甄珠从王夫人怀里起来,端端正正站在薛英面前摇摇头:“不是不好,是不如四妹妹的好。” 闻言薛英微微皱眉:“姐妹之间,比较这个做什么?” 薛甄珠却很坚持,正色道:“父亲有所不知,我总是被夫子留堂,一大原因就是字写得不好。哥哥姐姐总是觉得是笔不好,给我换了好多笔。昨天四妹妹说可能是砚台不好,不是贵不贵,就是父亲的字好。我一想也是,父亲的字是出了名的漂亮,大哥哥大姐姐都赶不上。有了您的砚台,属于沾了才气。我的字定能更上一层楼,也不用被夫子留堂了。” 原本还拧着的眉,一下子就舒展开了。不管官做得大不大,薛英的一手字,在京城还是叫得出名字。 被女儿这样一夸,他眼角眉梢都带着自然的笑意:“这有何难。为父有一方澄泥砚,用了十来年十分顺手。送与你。” 王夫人瞧着这个男人揣着明白装糊涂,心中冷笑。他向来精于此道,只要不伤害到自己的权威和利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风平浪静就行。 小孩子真的是什么争宠吗?只不过觉得不公平而已。 一个砚台而已,值得什么说项。 当初赵姨娘还在府里的时候,这家伙可是敢再自己身旁说云裳柔弱有才气要说给柳家的嫡子,嫌弃柳家嫡长子虽有才气不大气。 可笑,同样的标准在不同的人不同的场合好像就不同了。 他健忘,她也健忘,很快两夫妻就像这场谈话不存在一样。 不过这倒是又提醒了一次王夫人,明玉的婚事要抓紧思量。 薛甄珠恭恭敬敬地送走父亲,心里松了一口气。 我的老天鹅啊,这是什么糊涂父亲。 自己家大姐姐可是皇后的命格,那个在书里边角都找不到名字的孙家有什么资格和她牵扯上? 可别耽误自己蹭来一世荣华富贵的机会。 “母亲,我不舍得姐姐。”薛甄珠突然说。 王夫人刚才已经将话题岔开,还给她吃了好多好吃的,以为她已经忘了。 她有些惊讶:“胡说什么。” “母亲,我是小,我不是傻。大姐姐早晚要嫁人我知道,可是我不想这么早。”说完她扑在王夫人怀里。 软软糯糯的小女儿低落的语气让王夫人心里一酸,眼前好像是自己的明玉滚在自己的怀里,泪水盈满眼眶。 第29章 我才不要劳什子哥哥 薛甄珠从到这里的第一次危机出现了,大姐姐的婚事竟然被自己的父亲盯上了。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是要拿什么边角料换走帝王绿的尊贵,目光短浅但是手握权力的男人是最恐怖的。 怎么办?怎么办? 即便有母亲在,但是挡得了一时也挡不了长久。而住在家里的男主角才刚刚开始自己的崛起之路。 “珍珠,在想什么?”四哥的笑容还是那么没心没肺。 “没什么。”无忧无虑的男人,这些事跟你说也说不明白,真羡慕你。 “好不容易求了夫子给我们放假,大家都出来散散心踏青。你怎么好像有心事似的。”薛致远很少见珍珠有除了吃喝之外的烦恼。 薛云裳明明看在眼里都没有主动问的问题,自己怎么可能和薛致远这个粗线条的大老粗说呢?很遗憾,你不是女孩子,没有那些敏感的神经。 “他怎么在这里?”薛甄珠又看见了四哥的好哥们,那个世子爷,身边还有那个小舅舅一起从马上下来。 薛怀远一脸得意:“我叫来的。人多一起出来玩热闹点。你不是之前对人家印象还不错嘛?他还给你买鱼灯呢。” 说起那个鱼灯,薛甄珠的气势就弱了下去。俗话说拿人手短,吃人的嘴短。她又吃又拿,收了礼物不好再拿人当做寻常点头之交了。 她说不出什么拒绝人来玩的理由,毕竟不仅是四哥的朋友,现在看上去和自己大哥也走得挺近。 男人之间产生友谊好像没有什么蛛丝马迹可以追寻,或许就是一个眼神看对了就是。 视觉动物实锤。 “一起玩儿就一起玩儿呗,这里还有女眷,叫他离远点。” “哟,过了个年小丫头竟然学会了避嫌?”薛怀远觉得有些好笑,小小的人说起话来老气横秋。 “嗯。”薛甄珠被看的不好意思,喝茶看向一边。 “世子爷是什么人,知道分寸的。就不劳你这个小姑娘操心了。放心吧。”说完就朝他们走过去,“你们三个在这儿不要乱走。” 薛甄珠看着他跑向站在远处的四个人。薛甄珠担心的从来都不是自己,而是大姐姐。 薛明玉和薛怀远站在树下说话,风吹动柔嫩的树叶晕染出春天的生意。 怎么说呢,如果不是世子爷的心情太过难以揣测未来太过悲惨,她觉得眼前的一切还是非常养眼的。毕竟不管是世子爷还是卫肇都配得上大哥和大姐姐的美貌端庄。 颜狗的世界不管多久都没有改变。 薛致远跑向他们,在阳光闪烁的树叶之间在温柔变暖的微风里。 跳脱的卫肇好像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世子爷竟然和四哥一起围追堵截。即便他跑得像跟风赛跑的兔子,还是被摁在茵茵的嫩草里翻滚。 “世子爷好像没有传说中的那么不好接近。”薛云裳顺着薛珍珠的视线看了一会儿,像是被这种属于阳光的节奏感染了。 “外面听说的话,听一半就可以了。”家里的,连一半都不要听。 不管是自我保护也好,别有用心的诽谤也好,大姐姐说不轻易让真实的自己暴露都是对的。 薛甄珠歪着头看薛云裳,无辜地眨巴眼接过她递过来的一块米糕。 “你看着我做什么?我脸上有什么?”被盯着看的薛云裳有些不安,伸手摸自己的脸。寻常的闲话而已,自己露出了什么吗? “妹妹待我真好,最后一块都给了我。”薛甄珠举着米糕在薛玉环面前晃。 “哼。四姐姐跟三姐姐好了,你们就不疼我了。”正是贪吃嘴馋的年纪,玉环气的小脸都鼓鼓的。 薛甄珠逗着小玉环:“你甜甜地说一声三姐姐最好了,我就给你。” “我不信。” “你最好相信我,不然我可要吃掉它了。” “不要啊。三姐姐最好了。” 小孩子最好哄了,一小块米糕就能得到最大的欢喜。 粉嫩的玉环就是这样。 而薛甄珠已经过了那个年纪,也早就过了被人一点喜欢和甜言蜜语就被牵着鼻子走的那个初级阶段。 接触到了毫无保留的爱和喜欢,对带有目的的接近她能够轻易地分辨出来并且警惕。 薛甄珠让薛云裳有些看不懂,那张不谙世事天真的脸庞之下,总是在不经意之间让她感到自己被看穿。 月衫说自己可能身边没有娘亲相伴,有些草木皆兵。而这种感觉像是贴着皮肤的寒意,没有办法跟人解释。 这种感觉很像自己遇到那个笑嘻嘻的顾慎之的时候后背发凉的恐惧感。 可是眼前的薛甄珠人畜无害,甚至还有一些单纯到令人厌恶的愚蠢。一个在蜜罐里长大甚至不知道算计人心努力获得宠爱是如何,不懂的那么多手段的真正的小孩。 “三妹妹,三妹妹,跟你说件好玩的事!”薛致远拉着世子爷跑过来,后面还跟着笑得合不拢嘴的卫肇。 跑得太急了,他们脸上都带着红晕。 “什么事?”有什么事需要这么不顾体面地跑着过来,这么点路走过来也不费什么时间。 “就是……”薛致远一张嘴,世子爷的手作势就要去捂。卫肇一把抱住他让薛致远一个矮身躲过去。 “你们!” “三妹妹,你以后就叫这位世子爷哥哥好了。他说我与他是兄弟,妹妹自然也就是妹妹了。” 薛甄珠一听眉头紧皱,这算怎么回事?和世子爷扯上什么兄弟姐妹的情谊以后要出大问题。 “这成何体统?” 听到她老成持重的一句话,三个男孩子略微一愣,不约而同地笑出声来。 “这位世子爷算是被嫌弃透了。有意思。”卫肇看热闹不嫌事大。 薛云裳担心惹恼了世子爷,轻轻扯住薛甄珠的衣袖:“三姐姐慎言。” 薛甄珠柳眉倒竖,把手里的糕点一扔站起来气呼呼地说:“我当你是好心送我鲤鱼灯笼,原来是要当我哥哥!哼!我才不要。” 薛致远原本就是来逗弄薛甄珠的,没想到玩得像个男孩子的她竟然还生气了。他看了一眼世子爷难看的脸色,笑哈哈地打着圆场:“做你哥哥有什么不好?多个人送你玩意儿陪你玩,不是更好?” 薛甄珠双手叉腰,一吐舌头:“我才不要。到时候监督我读书写字的人又多了一个。外出游玩也不得安生。他还是去当别人的哥哥吧。比如四妹妹五妹妹的哥哥。” “怎么四妹妹和五妹妹就能有个新哥哥,你就不行?”童言无忌,心疼自己写作业的薛甄珠迅速让世子爷的脸色好看了些。薛致远松了口气,又问道。 “四妹妹写字又快又好,不用担心课业的事。五妹妹还没有进学,还有你这个哥哥偷偷代写,也不用担忧。正适合多一个管教她们的哥哥。”越说越委屈,薛甄珠手指都隐隐作痛。 “难道你就没有偷偷叫哥哥代写?”卫肇探过头来。 哪壶不开提哪壶。大哥哥和大姐姐,哪个是肯做这样事情的人? 第30章 麻烦而已 没想到她拒绝得如此干脆竟然是因为这样的理由。 薛致远忍俊不禁地瞧了瞧世子爷,卫肇更是火上浇油眼神里带着戏谑。 江世子要是再不说话,怕是以后都要被人说是僵狮子了,空有其表。 “我倒觉得三小姐说得十分在理。兄妹岂能乱认,不然连我的功课也要做了,恐怕连上树的时间都没有了,可怎么好?” 这算是什么活跃气氛的冷笑话?薛甄珠觉得语言这门艺术,世子爷还没有掌握到火候。 四哥和那个卫肇怎么笑点那么低?不就上个树爬个墙,跟谁小时候没有做过一样,大惊小怪。 薛玉环不明所以跟着笑起来。可是怎么薛云裳也要笑? 自己要是不笑是不是就显得不合群了? 薛甄珠勉强自己也笑了一笑:“嗯,不要做功课就是好。” “三妹妹真有意思。”江世子忽然说。 不是谁允许你这么叫了?你可不是我们薛家的人。 她柳眉倒竖瞪着眼睛,江世子似乎就等着看这个,心满意足地改口:“薛三小姐真有意思。” 这还差不多。不过那个傻乎乎的四哥,你跟着一个两个外人你笑什么? 一支白羽毛忽然落在自己手心,取代了方才扔出糕点空出来的位置。 薛甄珠低头一看,白玉雕的一片白羽毛,小小的一片安安静静躺在手里,轻盈逼真完美无瑕。 “方才玩笑唐突了三小姐,当做赔罪了。”江世子诚恳地把薛珍珠的手指捏紧,把这一片羽毛包裹得严严实实。 卫肇欲言又止,被江世子一把扯走:“薛大哥还等我们去骑马,别耽误功夫。” “这……”薛甄珠来不及拦住两个人,托着那片羽毛看着四哥。 薛致远挠着头嘿嘿笑着:“你看这兄弟,就是爱送人东西。那什么,珍珠,这小玩意儿没事。你拿着玩吧。” 说完也跟着追上两个人的背影,朝等在那里的薛怀远跑去。 薛甄珠坐下托着腮看着手里的东西,一股莫名的惆怅涌上心头,总觉得有点不好的预感。 大姐姐回来凑过来看了一眼她手里的小羽毛,摸一摸她的头:“咱们小珍珠招人喜欢,他送你的就收下吧。其他的大哥会处理。” 薛甄珠有了姐姐的话,心里才有了底。这东西对于江世子来说应该算不上什么,薛家也收得起。 没了心理负担,薛甄珠眼睛亮亮地跟姐姐研究这枚小小的羽毛,一起赞叹工匠灵巧的双手。 回到家,已经有人先将事情跟王夫人说了一遍。 “国公府上的世子出手大方些,看珍珠小丫头可爱给个小玩意儿不打紧。不是什么不合规矩的东西。哥哥姐姐们都在。” 王夫人关心的不是他们,而是另有他人:“那个薛云裳有没有什么异常?” “回夫人的话,四小姐很为三小姐开心,没有异常。” “好了,曹妈妈,赏。” 没有异常就是最大的异常。小小年纪就会在面上掩藏自己的情绪和表情,欢喜和嫉妒都不露声色,是个厉害的角色。 薛甄珠没有料到的是,这一次回来之后就连大哥哥都对那个江世子赞不绝口。 平日里只有四哥哥把他挂在嘴边,现在还多了大哥哥。甚至那个顾慎之也跟着附和。 拜托,你们可是未来的死对头情敌,现在这么欣赏对方真的好吗?她都有点替故事的作者捏一把汗,歪到这种程度的兄弟之情以后要怎么圆回去?或者后面的剧情得有多虐才能顺下去? 十天里肯定有一次在一起喝酒吃饭,半个月肯定会出去一次游玩。 没过多久,那个世子爷竟然堂而皇之出现了自己家学中,还美其名曰仰慕陆夫子的才学,把个皱巴巴的小老头哄得面皮都撑开了些。 薛甄珠越想越不对,正派和反派同处一个屋檐下又有一个老师教,怎么会生出截然不同的理念最后反目成仇?真是为了一个女人? 她摇摇头,不,我大姐姐那样惊才绝艳的人物才不是什么红颜祸水。 “在看什么?”手中的书被抽走,薛甄珠一回头就看见母亲无可奈何的脸。 “小珍珠,不是为娘你催读书上进。又不需要去考个举人回来,还是那句话能读多少读多少。但是这么多天了,这本书还是在翻第一页,说不过去呀。” 薛甄珠缩了缩脖子一吐舌头,撒娇卖痴:“母亲,我也没有干别的呀。努力在看,但是这页书里的字就是不肯走到我的脑子里去。我有什么办法?” “胡说。分明就是不用心。” “您应该问问自己为什么大哥和姐姐的脑瓜子就能自己记住那些东西,而我的就不行。咱们要从事情的本源上找找看问题出来哪里。” “谁叫你如此诡辩?”这家伙竟然把问题推到自己身上,王夫人点着她的脑袋轻怪。 薛甄珠冤枉:“这可是夫子教我们的正理。” “歪理邪说,还扯到夫子身上。小心我告诉你哥哥,让他给你讲讲夫子的道理。” 王夫人当然知道怎么吓唬自己这个小丫头的胡闹。 “母亲,来吃一个。”薛甄珠赶紧讨好地拿了一块糕点恭恭敬敬地递到母亲嘴边。 “你呀,也不知道像谁。上了几天学就变得这么机灵。”王夫人咬了一口,就把女儿搂过去。 薛甄珠仰着头:“还能像谁,当然是像聪明能干的母亲大人了。” “贫嘴。”话虽然这么说,王夫人眼角眉梢的笑意一点没有减。 “年前给你说的事,现在可以开始了。” 薛甄珠想装傻:“什么?” 王夫人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认真地说:“咱们不用跟人家顾家沈家的姑娘比,也不用比那些皇亲国戚王孙家里的,只说咱们家里的。你大姐姐,你在外面任上跟着父亲的二姐姐,在你这个年纪已经琴棋书画都有涉猎,管家理事已经知晓一些皮毛了。” 见薛甄珠心不在焉,脸上的表情恹恹的,就知道这家伙不想动脑子。 “你大姐姐在家还可以教你几年,要是她出阁了,你就只能在我跟前听我的了。我可不会像你大姐姐一样心慈手软。” 薛甄珠的耳朵捕捉到了不得了的消息。 大姐姐的婚事母亲也在考虑了。 第31章 没事哒,罚抄写而已 上次谈话之后,薛甄珠心事重重,被薛明玉看在眼里。 “母亲,就算珍珠什么也不会,但是生的好啊。您生她生得好看,命好,还有哥哥姐姐。咱们做哥哥姐姐的努力一些,关照她这个小妹妹也不成问题。” 薛明玉三两句把夸奖给了王夫人,把责任都归到了自己和哥哥头上。王夫人被她逗笑了。 “也不是我要逼她,就是之前对她太宽松,该学的没有学,该严厉的没有严厉。现在松松垮垮,以后出去要是严格起来,她只会更难受。” 薛明玉爱护妹妹,王夫人自然开心。但是常忧小儿女,最为记长远。养儿育女的,不能只看见眼前的一点欢乐,得为她未来考虑考虑。 “母亲,真的不用太担心。咱们哥哥学识超群慧眼如炬,我不是自夸,教导妹妹绰绰有余。以后呀,差不了。不急一时,循序渐进,慢慢来。” 王夫人被一通开解口风有了松动:“我当然不想这么逼她,但是她这样懒散,任性撒娇,终究不长久。眼下在学堂也是夫子的眼中钉。” “这样,母亲,我来教她课业。保证您再也听不到夫子对她不满意,怎么样?”薛明玉给一旁的薛甄珠使眼色。 “对对对,我都听姐姐的。”薛甄珠点头如捣蒜。 看账本哪里有夫子的课有意思,虽然夫子的课也没什么意思。 王夫人佯装勉为其难:“那就试试。” “好,试试。”薛甄珠丢掉手里的账本,立马站到姐姐身后去。 见此情景,王夫人身边的曹妈妈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两位小姐出了门,曹妈妈宽慰王夫人。 “夫人其实不必如此着急。三小姐年纪小,可以慢慢教。就像大小姐说的。大少爷登科及第就在眼前,大小姐端庄贤淑又明事理,前途自然不会差。三小姐有您和哥姐照看着,日后寻个知根知底的放在跟前,也受不了委屈。” “她们兄弟姐妹感情好,大小姐如此看顾三小姐,您且放宽心。” 王夫人叹了一口气:“这些我怎么会不知道。我也以为来日方长,慢慢来总会学会的。所以以前我都不着急。可是现在不同了。” “现在有人在明玉的婚事上打主意,虽然没有出手,但是二爷已经来试探过了。” “怎么会?她不是……”曹妈妈心惊。 “不是她。”王夫人摇摇头,“不说了,看着吧。马上事情就多起来了。” 薛甄珠出了母亲的屋子,拉着大姐姐的手,眼里的薛明玉形象更高大了。 不愧是未来的皇后殿下,气魄格局眼光,甚至说话的语气都堪称完美。 春天的阳光就是好看,晶晶亮光闪闪,落在薛明玉的发丝间连人都像有了春天的仙气。 薛明玉面若莹玉,温润有光泽,唇上有淡淡的桃粉色。 “大姐姐,你真好看。” 不少人都夸明玉好看,可被一个小孩子这么直勾勾地盯着,直率地说出来,还是让她分外开心。 “是吗?有多好看?” “比天上的仙女还好看。” “你见过天上的仙女?” “没见过。反正美不过你去。” 这个妹妹天真浑然又聪明,最要命的是嘴甜,让人疼不过来。 “那你以后都得听我的话。” “听听听,当然听。” 薛甄珠很明白不听姐姐的话,就得听母亲的话。其中的区别可是很大的。 几日不见薛甄珠淘气,不仅是夫子,课堂上的人都非常意外。 “你三妹妹最近怎么了?”江佩索问道。 三妹妹变得勤学上进,夫子最近都逮着薛致远的问题挑。他一个头两个大。 “她被大姐姐接管了,严加管教。我看大哥最近看我的眼神很不友好,很快我也要被严加管教了。” “放课后回家还要学吗?” “不然呢?”看来江世子还不了解一般家庭是怎么对待学习的,薛致远语气放缓和了一些,“都是这样的。她现在写字好了些,时间还短了点呢。” “那不是没有时间玩耍?” 薛致远想这位兄弟不是很了解自己的三妹妹,但又不能在我外男面前破坏自家妹妹的形象:“可能吧。” “这些糊糊可是我费了好大劲才做的,你不能给我弄下来。乖乖躺好。”薛甄珠举着碗,让连翘和石斛把薛玉环按住躺下。 “三姐姐,这些真的有用?”薛玉环很怀疑那些颜色可疑的糊糊真的能对自己的皮肤有什么帮助。 薛甄珠一把把人按倒,神色认真:“交给我,你放心。” 手上刷子立刻就跟上,在玉环脸上刷起来。 “你看我自己不也这么刷着吗?你放心,我们一定能像大姐姐一样肌肤胜雪,唇红齿白。” 薛甄珠的话让薛玉环放弃了抵抗:“那你涂仔细一点,不要弄到我头发上。” “知道了知道了。” 连翘和石斛对视一眼,有些无可奈。两位小姐原本肌肤就吹弹可破雪嫩可爱,根本没有必要涂这些珍珠粉。 “三妹妹,你看我给你带来了什么。”薛致远受人之托,来看看可怜的三妹妹。 一进门就看见两个小姑娘背对着他在喝东西。 “在喝什么?” 连翘回道:“回四少爷,是红枣莲子炖银耳。” “给我也来一碗。” “是。” 薛致远在她们身边坐下:“你们俩今天怎么这么安静?又被大姐姐训了?” 她俩还是不做声,低着头拿着调羹。 “哎呀,多大点事儿。被大姐姐训总比被夫子训好吧?” 玉环先憋不住笑出了声,调羹掉在碗里,叮当响。 “烫到没?”薛致远忙去查看。 “嘻嘻。” “啊!”薛致远一蹦三尺高。 薛甄珠和玉环扶着自己惨白的笑脸,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哈。”玉环得意地扮鬼脸。 “四哥怎么没了英雄气概?”薛甄珠火上浇油嘲笑薛致远。 “你们两个捣蛋鬼!看我不哈你痒痒!”薛致远反应过来,深色严肃地展开反击。 房间内闹成一团,薛致远已经忘了今天来这里的目的。 夜里三人都被大哥薛怀远罚抄文章,三个人整整齐齐跪在那里,好像也没有多不开心。 第32章 收你啦,玉环 薛甄珠坐在窗下写字,薛明玉拿一本书在一边看。 “今日休息,怎么也不见玉环来找你了?寻常这个时候不是早就来了吗?” “我们俩有些事情意见不合。”薛甄珠想想自己原本就是好心劝说她别吃那么甜的糖油果子,人家就不干了。她嘴巴一撇眼珠子一转泪水盈盈,就像是自己欺负了她一样。 薛明玉一听就笑了:“你自己小的时候也是抱着糖罐子不撒手的。母亲也由着你吃。怎么你现在倒管起五妹妹来了?” 那个薛玉环人小鬼大,也说她就是自己吃好了见不得人吃。 天地良心,薛甄珠绝对没有什么坏心思。 薛玉环现在长得像是个瓷娃娃一样,但是长大了之后不知道是像了谁,吃什么都长胖。 虽说丰腴也是一种美,当朝也没有对女子的身形有什么很大的要求。但是她的身材一看上去就让人不由自主地担忧健康问题。 好的家族娶儿媳妇看重人品家教,因为深知一个好媳妇三代好家风的道理。可是,要是眼看着年岁不永,再好的品行也不行啊。 薛甄珠真是为自己的姐妹操碎了心,但是这家伙完全还是个小屁孩,完全不领情。 “吃得多吃得甜对身体不好,长胖都是次要的,不健康。” 薛明玉还没有见过她什么时候像一个大人一样,老气横秋痛心疾首地为什么人如此担忧。 “那你现在知道了?你也跟她一样少吃吗?” 被人问到了关键点,总不能自己痛心疾首地为了别人好,不让玉环这个小丫头吃香的喝辣的,自己就在一边大吃特吃。 薛甄珠咽了一下口水,可是那些糕点真的很好吃。 糖油丸子好吃,酥皮肘子好吃,糖醋排骨好吃…… 薛明玉看她的表情就知道脑子里天人交战,一边说不行一边说必须这么干。 未曾料到这个娇惯坏了的小妹妹竟然认真地点了点头,像是已经下定了决心要跟那些好吃的划清界限。 “嗯,我陪着五妹妹。” 薛甄珠敢说,薛明玉都不敢信。小姑娘正在兴头上,或许三五天就改变了想法到时候还是一样两个人手牵手一起去吃好吃的。 薛明玉哄她,也说真好。 很快,王夫人那里也被郑重地通知,再不许给自己单独送些好吃的来了,免得妹妹们嘴馋。 “小姐真是长大了,有了姐姐的样子。”曹妈妈感慨。 “哪里是又饿姐姐的样子,分明是怕自己嘴馋,撑不住破了面子。” “那……” “随她去,坚持不了几天。” 众人都不看好她,薛致远也时不时地拿东西在她面前晃悠。 “你妹妹怎么了?怎么瘦那么多?”林世子到了薛府上听学,在夫子面前要守规矩,言行得当不能逾矩。 薛致远一挥手:“不碍事,女孩子的事情咱们少管。” “明日去吃烤肉也不叫她吗?”他记得她爱吃。 “她说最近都不要叫她。可能她母亲交代她什么事吧。”薛致远不能直接说。 林世子却想到王夫人或许在意他们这些外来的人,男女授受不亲,叫她避嫌吧。 虽然心下有些不乐意,却没说什么。 以往圆嘟嘟的脸颊很快就消瘦了下去,薛甄珠很满意自己的表现。只要不大鱼大肉糕点果子毫无节制地吃着,多吃点蔬菜水果就瘦得很快。而且没有出现精神不济的情况,十分健康。 薛玉环跟着一起喝瘦肉蔬菜汤,小嘴一撇一撇的,十分想念猪肉丸子汤,浓香的排骨汤。 “知道你很想吃那些,我也不是那么苛刻的人。咱们每七天吃一次好的,好不好?”薛甄珠又叮嘱,“回家之后可不许再又多吃哦。” 其实薛甄珠的担心是多余的,苏夫人除了顾慎之的事情格外上心之外,对于薛玉环吃什么喝什么都不在意,全都是妈妈们安排。妈妈们只知道顺着小姐的意思,什么好吃什么香口就给小姐,哄个高兴罢了。你好我好大家都好。 如今五小姐被三小姐带着吃得清减,妈妈们也不问缘由都顺着来。 一个月下来,薛玉环瘦得下巴尖尖,五官优秀的轮廓也显现出来。薛甄珠骄傲地带着她在大姐姐面前炫耀。 “大姐姐,你看看。咱们家玉环是不是顶好看的,还健康。” 薛明玉笑眯眯地看着两个小妹妹,一个劲儿点头。她没有想到两个小家伙竟然真的坚持了那么久。一个这么说一个竟然就这么做,乖巧得让人爱怜。 “那今天姐姐做主,叫你俩陪我吃点好吃的行不行?” 薛甄珠看了一眼没出息的薛玉环,她真的是两只眼睛都在放光。 “就你那没出息的样子,只这一次,下不为例。” 傲娇地指点着妹妹,薛甄珠没有发现自己的嘴角根本都压不下去。 吃了这么多天清淡又健康的食物,那些油香四溢软糯适口的不健康食品实在太有吸引力了。 他们俩埋头苦吃,薛明玉只是一筷子一筷子给她们布菜。 “姐姐你怎么不吃?”薛甄珠吃得开心也不忘记挂念姐姐。 “你们吃吧,我不是很喜欢吃这些。你们多吃些。” 一桌子的好菜,薛明玉不是为了迁就妹妹就少吃,而是真的不怎么爱这些菜色。只是致远费了好大的劲儿给自己张罗回来,不好真的浪费了他的一番好意。 “四哥哥真有意思,有事情求了姐姐,回报的菜色竟然不是姐姐所喜爱。真不上心。”说完薛甄珠自己都愣住了。 四哥哥怎么会不知道大姐姐喜欢吃什么?就算只是在家里稍微找个人打听一下就知道了。 除非…… 除非送姐姐这些东西的根本就算不是四哥哥。 “四哥哥就送了些吃的,没送点别的?”薛甄珠吃得差不多了,开始慢下来,喝了口茶。 薛明玉拿过一个小盒子:“难得你四哥哥还有除了习武之外感兴趣的人,他就是不送我东西,我也会给他办好了。只是送人礼物这个功课他还得好好学学。” 有那么差?薛甄珠将信将疑地打开,默默地关上了。 林世子啊林世子,叫我说你什么好? 借着四哥的手送礼物,还送这么幼稚的小兔子头花,大姐姐怎么会喜欢? 薛玉环又吃又拿,开心的不得了:“三姐姐,小兔子头花真好看。” “好看吧?”薛甄珠循循善诱,“以后都听我的话。还有更好的东西呢。” “好。”薛玉环不疑有他。 第33章 折了就折了 由于给五妹妹减肥上了头,薛甄珠最近上完课就消失了,和薛云裳呆的时间都不长,更不要说几个外男了。 只不过今日有些稀奇,竟然看到顾慎之和林佩索两人在一处说话。假山上近月亭十分惹人眼,一树玉兰遮得两人的身影若隐若现。 说老实话,两人都是帅哥,站在春日的美景里颇有一些养眼。 只是两人给人的感觉截然不同,顾慎之像是裹着一层寒霜深邃不可触,林佩索相比之下那些萧索也带着几分坦然和温度。 经年的冰冷内心有多少难以对人诉说的大志和筹谋,薛甄珠一点都不怀疑这样的人会成为未来的王者。 可是一想到未来自己的大姐姐要和这样冰冷的一个人在一起,心中还是有些遗憾。 或者,这个人会在自己的大姐姐面前显得特别的温情和热爱吗? 而林佩索这个万事无忧的世子爷,未来真的要因为一场爱恋就成为最悲情的结局吗? 被两个人盯着,薛甄珠不情不愿滴上前打招呼。 她客客气气地叫他们顾公子和林公子,不分伯仲不分彼此。 她盼着大姐姐赶快来,解救自己这个尴尬的处境,虽然三个人里可能只有自己多想了。 书里说大姐姐是这个人漆黑无光的人生里唯一的柔光,也是冰冷岁月里唯一的温暖。可是现在,什么深情厚谊什么海誓山盟都还没有出现,故事还在什么都没有发展的最开始。 打完招呼之后的沉默让顾慎之敏感的灵魂自动启发自我审问。薛三小姐顽皮可爱,上次来的时候也没有这样拘谨小心,客套疏离的样子,好像随时都准备逃走。 是自己的表情太严肃了,还是最近有什么事情惹到了她,让她寒了心? “上来玩。”林世子的声音打破了这种令人不安的沉默。 薛甄珠仰着脸,目光落在顾慎之身后,忽然笑意盈盈。 她长的好看,这么一笑,把那初开的玉兰都比了下去,令人心情都明媚起来。 可是,薛甄珠这一笑不是冲着自己,而是对着那个林世子的。 顾慎之想到这一点,紧握的手心不由得捏得更紧了。 薛甄珠没有放过顾慎之脸上一闪而过的怪异表情,心头不由得一紧,什么时候得罪他了? 可是一眨眼,顾慎之脸上什么也没有,只是和林世子一样和煦地笑着。 不会无缘无故地对一个人心生警戒,薛甄珠也谨慎对待周围每一个细微的变化。毕竟要想活得久,就要学会苟。 一步一步上去,薛甄珠也没有想出什么应对的策略。 那些重生文里的女主是怎么能那么机灵的?主角真不是谁都能当的。 她只好傻乎乎地冲着林世子笑,不敢多看顾慎之一眼。 “最近都不见你,说你忙着自己的事。现在可空闲一点了?” 林佩索很上道啊,没有直接说自己在减肥。 也对,小女儿闺阁之事怎好叫一个大男人这么直接地挂在嘴边,不体面。 薛甄珠感激他这么维护她的面子,对着他的笑意也浓了几分。 “可不是,现在终于顺当了。不用那么紧张了。” 林佩索就笑,小小的一个人回答得老气横秋,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做什么朝政大事。 “现在都不被夫子留堂了,真不错。” 薛甄珠察觉到他的话里似乎带着戏谑,可是是善意的。 “当然。昨日之我不如今日之我,明日知我也会让我今日之我汗颜。”薛甄珠甚至有些骄傲。 “哟呵,学得不错呀。”林佩索和顾慎之对视一眼,没有想到小丫头竟然说得出这样的话了。 “都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当真如此。”顾慎之说道。 “那棵玉兰树三日不见也开得这样好了。”薛甄珠不想话题总在自己身上打转,招呼他们看那一株临水的玉兰。 站在树下往上看玉兰总是有一种无法触摸的端庄,现在站在假山石上居高临下,有一种别样的美。 “是啊,不止这些玉兰,很多花都要开了。”顾慎之顺着她的话说下去。 阳光很好,三个人之间流转着一种默契。 “连翘,能给我折一枝花吗?” 薛甄珠看它们开得可爱,想摘一支插在花瓶里放在窗下的阳光里。 “她一个小姑娘怎么上去,叫星野去吧。”顾慎之担心。 “不用。小姑娘怎么了?”薛甄珠可不吃这一套。 连翘闻声就去,身手利落地上了树。三下五除二就摘了一支下来,摇晃着向自家小姐招摇。 薛甄珠摇晃着手,带着胜利挑衅的眼神看了顾慎之一眼。 “你瞧,这不就来了。” 想要什么,自己去取就是了,等着别人送来,不是薛甄珠的脾气。 想当然享受别人的付出的人,在未来总是要付出代价的。 “你开心就好。”顾慎之敏锐地察觉到这份倔强后面保持距离的意思,扯出一个笑退后半步。 林佩索却纵身上树,折了顶上一支开得更好的递到她面前:“那支好看,这支更好,这个你也拿着。” 薛甄珠拿着两支玉兰花左看右看:“没看出来你这支更好看啊。” “摘都摘了,你就拿去送给姐妹吧。” 林世子的小心思薛甄珠立刻就get了。借花献佛是吧? 偏不。 薛甄珠回去就把连翘摘的那一支送去给了大姐姐,手里拿着林世子摘下来的那支把玩。 “拿出去吧。”她递给连翘。 连翘舍不得:“拿去哪儿?怪好看的。大小姐可喜欢了,说是春天最好看的花了。还夸我身手好。” 石斛也在一边很欢喜:“闻着还有香味,真好看。是学堂那边的那棵玉兰吗?听说有一百岁了。” “你也喜欢?”薛甄珠问。 “老爷往日里很宝贝这一树玉兰,都不许人碰的。小姐折了两支都没有受到责骂,老爷对小姐真不一般。老爷爷看到大小姐房间里的那支很欢喜呢。”连翘又说。 薛甄珠想,哪里是老爷喜欢自己这个三小姐,不过是爱屋及乌。大姐姐太出色了。 “那就留下吧,找个瓶子插起来吧。” “好嘞,我来。”石斛欢喜地和连翘争着去插花。 第34章 什么好吃的 薛甄珠昨日折了玉兰,今日在学堂就被夫子一顿教训。夫子疼惜薛家百年的玉兰,更不满薛甄珠在学堂附近纵容婢子上树,有辱斯文。 许久不见的抄书责罚又来了。 薛甄珠叹了一口气,驾轻就熟,等连翘准备好笔墨纸砚就开写了。 “我帮三姐姐抄吧。” 薛云裳的声音软软的,薛甄珠挺高兴的。 “妹妹你怎么来了?不用不用,我很快就写完了。” 这么多天忙着督促五妹妹减肥锻炼,和四妹妹接触的时间反而短了。谁叫她长了一张清瘦的脸,身材也是弱柳扶风一般,叫人羡慕。 明明吃的都是差不多,怎么有的人就那么会长。 薛甄珠以为薛云裳会跟自己说什么话,可是她只是静静地陪在一边。 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又有些歉意,邀薛云裳一起回去吃饭,她却拒绝了。 “你说我最近是不是冷落了四妹妹?她不开心了?”薛甄珠问连翘。 连翘神经大条,摇摇头:“不会啊,四小姐一向都这么文静。” 石斛收拾好东西,服侍薛甄珠喝下一盏牛乳睡好了才出来。 “小姐睡了?”石斛一出来就被连翘拉住。 石斛没有好气:“睡了。你想说什么?” “好姐姐,我还是不明白,你为什么不让我说。”连翘方才想要说自己看到四小姐在玉兰花树下哭泣的事,被石斛一个岔给打过去了。 虽然不情愿,但是看她给自己使了眼色,她只好说四小姐没有什么异常。 “你是三小姐的人还是四小姐的人?”石斛问。 连翘几乎要举手起誓:“当然是三小姐的人。这还用说。” “我看你是四小姐的人。”石斛拉着她到僻静处。 “石斛姐姐,你这是要冤枉死我。你不会在小姐面前也这么说吧?”连翘不干了。 “你也担心有人在小姐面前胡说,误导小姐。那你怎么自己在小姐面前乱说,误导小姐呢?”石斛总是清醒一些。 连翘虽然直率些,但不是真傻,她嗅到事情的严重性:“我说什么了?” “四小姐想让你说的话,是她亲口告诉你的?还是你自作主张想要说的?”石斛提醒道。 “四小姐和赵姨娘是什么关系,你这么快就忘记了?” 连翘心里一惊,只想着三小姐和四小姐近日交好,是姐妹情谊,便没有多想。 “顺着主子,讨主子欢心是最容易的事。我们长久地待在小姐身边,不是哄着她高兴的,得是她的耳目是她的左膀右臂。你别搞错了。”话说得很重,连翘这个大丫鬟平日里没有谁敢这么对她说话。石斛语气严厉,几乎算是训斥了。 “石斛姐姐,我错了。是我不对,我再不敢了。”连翘知错就改,差一点可怜四小姐就成了别人的传声筒。 “你也不想想,为什么那么巧,你就撞见四小姐在那里哭。你就心里断定她是为了小姐而不安。为什么?谁告诉你的?你揣度四小姐的心思来报给小姐,不是把自己的喜好心软来左右小姐的判断吗?”石斛还是很生气。 连翘想起来接连几次都碰到月衫,或是看见月衫和别人说话,说话的内容都是关于四小姐羡慕五小姐可以和三小姐一起玩的。 她在不知不觉之中被暗示了,心里种下了四小姐对三小姐一片真心却被忽略的种子。 连翘真想扇自己两个大嘴巴,石斛眼疾手快扯住了她。 “干什么?小姐已经睡下了,安静点。” 连翘生自己的闷气,无处发泄。 “罚你今天替我守夜。”石斛见她内疚心软了。 “好。石斛姐姐你放心。”连翘要送石斛回去,被她拒绝了。 “好好照顾小姐。” “知道了。” 薛甄珠醒来一无所知,只道又做了一个好梦。 去给母亲请安,一进门王夫人就笑了:“今儿不用姐姐叫,也能自己起来了?比明玉都早。” 母亲说起明玉,薛甄珠一捂嘴,糟糕,早上醒来迷迷糊糊忘了去找姐姐一起来了。 王夫人疼爱她,张罗着让人布置早饭:“花开了也不是就到了春暖的时候,小心倒春寒。你还是多穿些。” 薛甄珠点点头:“连翘会记住的。” “你呀。” “是吧,连翘?”薛甄珠一回头,连翘点头如捣蒜。 王夫人今天戴了一支翠绿的玉簪,和头上细小的珍珠搭配着,像极了绿树玉兰含苞的样子。薛甄珠喜欢得不得了,在王夫人怀里打滚,伸手去摸那些小小的星星点点的花苞。 “你喜欢?”王夫人纵着她。 薛甄珠问:“母亲为什么不戴花?那支彩色碧玺的簪子就很好看啊。” 王夫人招招手叫徐妈妈找出来:“你说的这个?” “是呀。” 王夫人不想戴,这是早年间薛英送了赵姨娘夜明珠顺带手给带回来的。 “花儿朵儿的太招摇,为娘现在就适合素净一些的。你要是喜欢,就送你了。” 薅羊毛不是薛甄珠的本意,可是送到眼前的好东西,不收也对不起自己。 更何况母亲曾经说过,长者赐不敢辞。 薛甄珠麻溜地就接过来,还嘴甜地说:“母亲本就生的好看,戴什么都好看,都不需要花儿朵儿了。” 薛甄珠说得那么顺溜那么自然,好像条件反射一般。好像这样的情景总是一再上演,王夫人对薛甄珠的宠爱总是没有止境。 就让自己也成为一次被无条件宠爱的女儿吧。薛甄珠体内这个冰冷的灵魂觉得暖暖的。 甜甜的薛甄珠也让王夫人觉得很幸福。 “你这一张嘴,就是哄我要那天上的月亮,我都给你摘下来。” 不一会儿薛明玉也到了,让丛兰捧着一个匣子给王夫人。 “快拿过来我瞧瞧,是什么好吃的?单给母亲不给我的。”薛甄珠笑闹着。 “你这个小馋猫,这是三阳椿做的养生丸药,又不是什么零嘴。”薛明玉让丛兰揭开盖子给她看。 “三小姐,咱们大小姐几时得了好吃的东西不是给您拿来,最疼您了。”丛兰捧着匣子温柔地说道。 “那还差不多。”薛甄珠确认过了真不是什么好吃的,只是些黑乎乎的丸药,还有淡淡的药香。 第35章 试探 春天的天气真的像小娃娃的脸色,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昨天还看着像是要拿出春天的薄衫脱下薄袄了,今天就恨不能让人把貂皮裹在身上。 薛甄珠抖抖索索去上了学回来,饶是连翘手脚勤快勤换手炉,还是被冻得欲哭无泪。 今天是无论如何也坚持不下去吃得清淡了,必须把锅子烧起来吃一顿炙羊肉。 热冷交替加上暴食,薛甄珠应声而倒。春天还没有真正降临之前就开始生病了。 “你当真是春天的娇客了。” “大姐姐笑我。” “哪里。你生病倒是生得巧,夫子这几日布置的课业尤其难,让你躲过去了。”薛明玉给她掖紧了被脚。 听她这么一说,薛甄珠心里生出一些担忧:“夫子该不会之后让我补起来吧?” “不会的。又不是你惫懒自己不肯做,我会去跟夫子说的。”薛明玉安慰道。 “那就好。”这下薛甄珠真希望自己能多病几天,能不写作业就不写作业。 偏有那不长眼的人送来东西膈应人。 “小姐,这是四少爷送来的东西。说是小姐无聊的时候能打发下时间。” 薛甄珠看着托盘里的东西,瞥了一眼大姐姐,忍住了叫人扔出去的冲动。 她咬牙切齿地问:“这是什么?” 连翘乐呵呵地说:“淮中送来的时候说是四少爷好不容易寻来的好书和字帖,好叫小姐病中打发时间也不至于落下了功课。” “你觉得还不错?”薛甄珠眼睛里都要冒出火星子。 若不是浑身无力泪眼朦胧,定要收拾一番这个迟钝的小丫头。 薛明玉忍住笑,叫连翘放下东西赶紧下去:“你四哥这是关心你,不然送你这些干什么?还是上好的字帖呢。致远还是下了血本了。” “他哪是有这个心的人。”薛甄珠一听就觉得不对,不是四哥没有这份心思,而是四哥没有那么多钱。这个字帖刚才大姐姐拿起来,她看到上面有贴金。 难道又是那个爱送人东西的林世子?自己家没有姐妹的人真的会这样? “你就收下吧。没事的时候看看。”薛明玉温言相劝。 生病在家,窗外风雨都被暖和的屋子给美化了。薛甄珠睡了个昏天暗地,除了吃饭和饭后必要的走动,她几乎都在睡觉。 那些书和字帖放在床头催眠的功效真不错,三天也停留在第一页。 薛云裳来探病,神情有些忧郁。虽然她一向如此,但寻常的日子里薛甄珠觉得她总还有些小孩子的天真浪漫,只是思虑多些罢了。 今天不同,好像有什么大事憋在她的心里。 “妹妹可是有什么心事?”薛甄珠长了一张嘴,除了吃饭,说话也很重要。 “没有什么心事,只是三姐姐几日不来学堂,有些想念罢了。” 薛甄珠听玉环说起,没有了她在,夫子对云裳更加满意。玉环作为唯一的同级别参照,被虐得不想说话。在她这里就是一个张开了嘴吃吃吃。 薛甄珠躺在床上无力阻拦。天气不好心情不好,要是还逼着这小丫头少吃多动地减肥,估计要造反。 躺了这么多天,正是闷得没有办法。嘴里淡得吃什么都没有味道,鼻子也不通气,索性看看玉环的吃播,解解闷。 薛云裳是夫子的爱徒,应该是如鱼得水,怎么会也和玉环一样不开心。至于说想她,薛甄珠虽然开心,也理解为场面话。毕竟两人也不过最近才关系好了一些。 “四妹妹不用担心,不过是受了风寒,几日就好了。到时候还在一处读书,一样玩耍。” 薛云裳点点头,竟然好像要哭起来了。 “四小姐不必忧心,咱们小姐没什么大碍。您要是落泪像是出了大事,夫人知道要责怪奴婢小题大做了。来喝点玫瑰蜜露水,甜甜的。”连翘端来香气优雅的茶水。 听她这么说薛云裳擦了擦眼角:“我就是刚才看三姐姐精神好,高兴罢了。” 连翘这人一向和主子一样不拘小节,没有很多心眼。今日说话竟然像是话里有话。 不知道是不是什么人在暗中说了什么。 薛云裳瞄了一眼月衫,见她轻轻摇头,便说道:“这味道真好闻,让人忘记烦恼。上次三姐姐送我的玫瑰蜜露我还没有舍得喝呢。” “这些东西就是用来喝的,要是放着白白放坏了,倒是可惜了那些工匠和那些上好的花儿。四妹妹不要过于怜惜。”薛甄珠不会在这些事上小气,“等花季到了,西域的商人再来的时候,我叫母亲再买就是了。” 薛云裳捧着杯子,再氤氲的雾气里,只温柔地点头。 薛甄珠几天没有去学堂,林世子天天问薛致远。今天一进门,薛云裳就看见薛甄珠床头那一本字帖。正是林世子送给薛致远的那一本难得的孤本。 当时薛致远拿在手里摩挲了好久,眼睛里的光遮都遮不住。 却原来,这是要送给三姐姐的。 她觉得委屈,觉得自己没有什么比不上三姐姐的。而这些好的这些关爱偏爱毫无缘由地都来到了这里。 屋外的冷风一吹,薛云裳打了个激灵。 方才在室内委屈什么?竟然真的认为自己可以在这位大小姐面前撒撒娇,说说这些不公? 连翘这样一个奴婢都敢旁敲侧击地给自己警告。 她算是什么东西! 薛云裳走在冷风里,裹紧身上斗篷。姨娘说得对,在大家族里不要留恋什么温情,也不要寄希望在什么上位者的仁慈和施舍里。 你站得不够高,连下人和狗都敢呲牙。 感冒不是什么大病,就算薛甄珠想要拖也拖不了几天。一周的快乐生活很快就结束了。 短暂的远离学习的日子真是让人迷恋,重新面对作业,薛甄珠又体会了一遍进入学习的痛苦。 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兢兢业业地在书桌前老老实实一笔一划地写着。 毕竟大哥又雷打不动地坐在了不远的椅子里,他拿着一本书就像一尊威严的佛。 为什么大姐姐没有来? 母亲说大姐姐要进一步学着掌管府中中馈了。 就是说大姐姐已经在学习进阶课程,而自己还处于入门阶段。 第36章 边界感 薛甄珠的病好了,春天也暖得化开了。 杨柳舒展,花朵大着胆子繁盛起来。 上了几天课,终于等到小休放假。薛致远陪着薛甄珠出来透透气逛逛街。 谁知道这小姑娘不去糕点铺子也不去首饰布料店,直接叫薛致远来了这儿。 闻着药草的味道,薛致远总想起自己受伤的时候,颇为不愉快。 “来这里干什么?” 三阳椿是城里数得上名号的医馆,店里坐诊的老大夫虽然不是太医院荣休的医术却也十分了得。 怎么看两个小姑娘也不像有什么大事,更谈不上要帮人咨询什么了。 “女孩子事情我劝四哥哥少打听。”薛甄珠拉着薛玉环的手进去直接去找了老大夫。 老大夫德高望重轻易不见客人,可是王夫人许久之前对他有大恩,因此对于王夫人这位掌上明珠礼遇有加。 薛致远见肖大夫对妹妹们十分客气,还专门准备了朝着内院的诊室,他吩咐两个大丫鬟连翘和石斛好好地照顾小姐们,自己就退了出来。 在外面临街的茶间,薛致远一边喝茶一边百无聊赖地看着斜对面铁匠铺子一锤一锤叮叮当当地锻铁。 薛甄珠要帮着薛玉环减肥的计划失败了,她的胃口就像春天的河水越涨越高。 同时新的担忧随着不断有新的记忆被唤醒而出现。 小小的可爱的薛玉环怎么那么多灾多难,原来在不久的未来她还因为子嗣艰难而多方求医问药,最后还被夫家嫌弃。 “怎么样?我妹妹怎么样?”薛甄珠看着老大夫和蔼可亲的脸,有些紧张他将要说的话。 尽管她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大不了就让玉环和自己一起在家躺平,反正大姐姐会是皇后。 老大夫的回答出乎薛甄珠的意料,却让心中的谜团更加深重。 薛玉环除了脾胃虚弱克化食物有些问题,湿气重了些之外没有其它的问题。 老大夫开了些健脾祛湿的方子就让两位小姐在这里休息。 “三姐姐,你瞧,就是因为身体湿气重我才胖的,不怨我。”薛玉环没心没肺地抓着桌上茯苓糕一块接一块。 她眼睛晶晶亮:“三姐姐,你也吃,真好吃。” 小孩子知道什么是未来,知道什么是愁绪吗?不知道。 谁叫薛甄珠的壳子里装的就不是个小孩子的灵魂,而是一个大人呢。 她接过茯苓糕狠狠地咬了一口,有点羡慕薛玉环。 咦,还真有点好吃。 茯苓糕原本有点土味,小厨房总是放许多糖来掩盖那味道。 这个不像是放了糖,有一股清香。蜂蜜? 不是百花蜜。薛甄珠又吃了一口。 有一些北方冷冽的味道,椴树蜜? 正猜测,一道冷冷的声音送了进来。 “不是说正在清淡饮食吗?怎么躲在这里大吃特吃?” 薛甄珠嘴里塞着糕点,一转头就看见一张好看的脸。 这张脸不论看多少次还是会在脑子里条件反射地说一声,好帅。 可是薛甄珠现在的形象肯定算不上优雅。 “林世子罚抄的书都抄完了吗?就满世界溜达?” 昨天薛甄珠打了个盹,就听见林世子和夫子吵了起来。 林世子不知道因为什么顶撞了夫子,气得老先生吹胡子瞪眼又捶胸顿足。 满座寂静不敢发出声音,就连大哥哥都不敢上前劝阻。 她以为老夫子估计今后都不想要再见到这家伙了,结果一刻钟之后老夫子竟然只是罚抄《盐铁论》。 简直令人不可思议! 简直令人发指的偏爱! 简直令人嫉妒! 薛甄珠以往那些因为字太丑的罚抄算什么? 老夫子的心是偏的,让薛甄珠现在看到这个轻松自在的世子爷十分不爽。 “抄写嘛,自然有办法按时交的。你是在为我担心吗?”林佩索逗她。 “林世子怎么在这里?难不成也生病了?”薛甄珠无视连翘的暗示毫不掩饰地对着他翻了个白眼。 林佩索也接受到了她的敌意,双手抱胸斜靠在窗户上:“那倒不是。你四哥哥说去铁匠铺有事,叫我过来照看你们。毕竟是兄弟,他的妹妹就是我的妹妹。” 薛甄珠想起来这家伙不久之前就有一次莫名其妙的认妹妹的事。 怎么,国公爷府上没有妹妹这么让人难受吗? 他这么热衷于当人哥哥? 见薛甄珠不搭腔,林佩索对着薛玉环说道:“你说对不对,玉环妹妹?” “是呀。世子哥哥。” 薛玉环这个好骗的。 薛甄珠恨铁不成钢,还世子哥哥?柿子哥哥还差不多!穿得像个大柿子似的。 石斛眼看自己家小姐还要对人恶语相向,赶紧在她嘴里塞了一块茯苓糕。 “世子爷坐下一起喝茶吧,配药还需要一点时间,我们正好一起等四少爷。” 薛甄珠还想挣扎,石斛跟她低语:“人家是世子,还是不要得罪太过。以后大少爷可能还要跟他同朝为官。” 罢了,为了薛家的前途少点阻力,为了自己的躺平未来,薛甄珠能屈能伸。 林佩索见她没有出声反对才说:“那好吧。等你四哥哥办完事请回来,我就走。” 他的小厮转到门口进来,这个主子却轻轻一撑从窗口翻了进来。 林佩索也不清楚为什么,就是很喜欢看见薛甄珠白净柔嫩的脸上因为自己而出现的各种各样的表情。比如现在的错愕。 他很想伸手上去捏一捏,可惜只能假装不在意地将双手背在身后。 吃着薛玉环递过来的茯苓糕,林佩索很满意自己送的那朵小小的玉兰花被穿上穗子坠在薛甄珠的腰间。 薛甄珠以为自己现在样子一定很冷漠,甚至凶恶。 谁知道她生了一张姣好的面容,肉嘟嘟的面颊也削弱了情绪的表达。 林佩索眼里薛甄珠这时候不过像一只撒娇生气的小仓鼠而已。软萌娇憨,令人心底柔软。 伙计很快就包好了药送过来。 原本老大夫说直接送到府上去,薛甄珠想着送过去了玉环身边的丫鬟们没有那么尽心,东一顿西一顿的到时候没有疗效。 不如自己带回去,等会儿石斛叫人熬好了,每日叫玉环过来吃点心的时候用药。 “我看看。”林佩索担心薛甄珠身体是不是有不妥,说着就要上手。 薛甄珠拦住他:“世子这样有所不妥。女儿家的东西怎么是说看就看的?没有这样的规矩。” 薛甄珠觉得这个世子未免太没有边界感了,难怪只能是配角。 第37章 争辩 “林兄,你怎么在……”薛致远回来了。 林世子迎了上去:“你怎么现在才回来,你妹妹们都要走了。” “要走了?那我送你们回去。”薛致远手里拿着新买的匕首。 “那我就先回去了。”林世子说着就要走。 薛致远哪里肯,抓着他的手:“回去什么?上了这么久的学好不容易出来松快松快。你等着,我送了妹妹们回去就来。我给你看我新买的……” 林世子打断他的话:“那我们就一起送妹妹们回去,再去望月楼怎么样?” 薛致远愣了一下大笑:“甚好甚好!咱们一起。” 薛甄珠和薛玉环坐着马车,看外面薛致远和林佩索一人一马徐徐而行。 林世子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忽然转过身来,准确地抓住偷偷看他们的薛甄珠。 薛甄珠关上帘子,不再露面。直到马车停下四哥哥敲门才下来。 礼貌告别,薛甄珠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忽然薛致远将她拉到门后。 “三妹妹,借我点银子。”薛致远一边说一边瞄外面的人。 薛甄珠微微皱眉:“又是你出钱?你又不是个软柿子。” “哪有这么说自己哥哥的?”薛致远一个弹指神功轻弹她的脑瓜。 她哎哟出声,薛致远又赶紧上手给她揉了揉不存在的红色。 几张银票塞进了薛致远手里,还有薛甄珠的抱怨:“母亲说交友不能打肿脸充胖子,也不能踮起脚做大人。那个柿子也一点都不懂事。你们两个柿子。” “说什么呢?”薛致远这回是真的没听懂。 他收下银票对薛甄珠作揖,然后欢天喜地跑出门和林佩索跳上马远去了。 “三姐姐,你怎么一边摇头还一边借钱给四哥呢?”薛玉环软软地问。 薛甄珠戳着她的脸:“你不也借了吗?” 薛玉环零花钱都在四哥那里了:“那是我四哥啊。” “对啊,谁叫他是我们四哥呢?”薛甄珠一摊手,无可奈何。 薛致远是真喜欢林佩索这个朋友,昨日他和夫子的关于仁的辩论,更是让他佩服得五体投地。 当一个人只强你一点的时候,你会不服气,甚至生出想要较量一二的心思。 当一个人已经强过你不止一星半点的时候,就只剩下仰望和崇拜了。 原本他交朋友就十分大方,并不在乎这些钱财上的花费。更何况国公世子原本习惯了这些生活。 几盘瓜果几瓶酒,两人就能聊下去。 今日买的匕首十分合意,薛致远兴致勃勃地给他介绍,描绘着锻造捶打的工艺,每一簇火苗和迸射的火星,畅想着关于这件武器的未来。 由此放开去,薛致远把京城内外的兵器铺子,山河之内何处矿产优越几乎要说一遍。林佩索认真听着,时不时也点评上几句。两人有来有回,聊得十分欢畅。 薛致远从不敢在家中跟谁说起这些,甚至是薛怀远。毕竟在世代文官的家庭,万事没有读书重要,前途只有登朝拜相是为最好。其他的都是歪门邪道不入流。 说到动情处,薛致远想到自己在家中孤掌难鸣,竟然拍着桌子说薛家只有自己才是热血真男儿。 “致远真男儿。”冷冷的声音让他后背一凉。 一转身,大哥那张冷酷的脸就出现在面前。 “大,大哥。不是……”薛致远还没有编好说辞,薛怀远就这么盯着他,让他脑子一下就不够用了。 他结结巴巴说不出话,只拂干净桌椅给大哥:“那个,世子和我一起唠嗑,大哥一起说说话。” “见过世子。”薛怀远端端正正地给世子行礼,把薛致远看的怪尴尬的。 “见过薛兄。”林佩索知道他是故意的,轻扯嘴角礼貌回礼。 薛致远搞得怪尴尬的:“你们二位这是演的哪一出,都这么熟了,今日这么生分。” 以前可以说不甚熟识,现在一起上了这么长时间课了。课间之后都是怀远兄明章弟这么叫着,怎么今天变脸成了薛兄和世子了? “舍弟是个粗人,只知道舞刀弄枪,外表看上去尚有七尺,内心纯质如同小儿。比不得世子洞若观火世事练达。”说话阴阳怪气还得是大哥。薛致远虽然听不明白,但是那股气息他很熟悉。 林世子放下手中的茶杯正色道:“在下和致远兄很聊得来,他的想法很精彩,也比薛兄想的更有内涵。” “哦。世子夸奖舍弟如同夸奖孩童。我竟然不如世子了解自己家兄弟了。惭愧。”话是这么说。薛致远没看见自己兄长脸上有一点惭愧的表情。 今天的气氛好像不很对,也不是一起坐下来吃饭喝酒的好时机。 薛致远当机立断:“那个,兄长寻我定是因为家中有事,今日就不能陪世子多说话了。告辞。” “我没有……”薛怀远似乎还有话说。 薛致远一个眼神,淮中上前,一左一右地架着薛怀远急匆匆地行礼下楼了。 “你们干什么?”上了马车,薛怀远怒气冲冲地对着薛致远。 “大哥。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不明白。但是今天你这么对世子无礼,有没有想过后果?他是个比计较的人还好,要是他不是个宽宏大量的人,以后怎么相处?这都是你以前教我的,今天怎么这么不管不顾?” “强制把你带走是我的主意,和淮中没有关系。他就是执行我的命令。你要杀要剐冲我来就可以了。” 一番慷慨陈词之后,薛致远耷拉着脑袋做好了被骂得狗血喷头的准备。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只听得马车辚辚偶尔有外面的人声,车厢内的那人却一直一言不发。 许久听到一声叹息。 “夫子和世子这一番论辩,你难道看不出来?他和我们不是同路人啊。” 薛致远抬起头第一次在大哥脸上看见沉痛的惋惜。 “孔子七十二弟子,也并非各个政见都相同,还不是一起求学成为朋友。有何妨碍?” 薛怀远沉默了一会儿:“但是陆夫子的弟子只会出现在一个朝堂上。你想过吗?” 第38章 四哥有心事 薛甄珠不知道那场着名的辩论究竟发生了什么,只知道现在四哥哥剥松仁的水平直线下降。 他举起一颗松子左看右看,确实坑坑洼洼,没有多少可吃的部分了。 “好了,别看我了。肯定是因为现在已经不是吃松子的时候,都春天了。潮气让这些东西都变软,扛不住事儿了。” 薛甄珠自己上手,手指灵巧地剥出一整个完整的松仁,举到薛致远面前。 “潮了?” “你那是凑巧。”薛致远嘴硬。 “这一个呢?”薛甄珠很快又剥好了一个。 “你手小,它听你的话。给你剥松子已经很不错了,等会儿夫子回来看见你在干这个,又得罚你抄书。”薛致远扯其他的。 “四哥你不对劲。”薛甄珠很肯定地说。 “别瞎琢磨,小脑瓜不知道想什么。多吃点,这些都给你。”薛致远把面前小碟子推到薛甄珠面前。 “我是说你和柿子……”薛甄珠还没有说完,一只白皙的手径直往自己的松子去了,她赶紧护食。 “干什么?”看清来人是林世子薛甄珠更生气了,双颊鼓鼓的。 就是这个家伙,害得四哥哥成天打秋风还穷得叮当响。最近还被大哥哥训得像是夹着尾巴的狗。 林世子心情好像很不错,笑得眉目灿烂。 “咱们同堂听课,便有同学之谊。我与你四哥哥交好,我们之间应该也有些兄妹之情。怎么一颗松子都不让吃?” 薛甄珠龇牙:“谁跟你哥哥妹妹的,什么情?没有。不许吃。” 林世子的笑意愈发盛了,对着薛致远说:“瞧瞧你的好妹妹,这个时候倒有点像你了。” 林世子是个好人,薛怀远是自己的哥哥。吵架的是陆夫子和林世子,生气要划清界限的却是自己的哥哥。薛致远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一家子兄妹,脾气都有些像。”薛致远要说的是自己那个平日里都十分宽厚仁慈现在拧着性子的大哥。 昨天的事情十分失礼,今天上午上课的时候薛致远都如坐针毡,不知道要如何面对。所以课间的时候才躲到这里来给珍珠剥松子。 偏这位要命的还是追过来说话。薛致远只好硬着头皮准备给自己的哥哥失礼道歉。但是道歉就道歉吧,还不能让大哥看见自己和世子走得太近。 这都什么事儿? 薛致远一只眼睛瞄着远处一边听着世子爷说话。 “我倒是喜欢这样的性子,有什么都说出来才是真朋友,真放在心上。要是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表露出来,让人猜不准立场,搞不清楚想什么,才是真的隔阂。你说是吧?” 话是世子爷对着自己说的,薛致远又觉得不仅仅是对着自己说的。 看热闹的薛甄珠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他们通常说话都是直来直去,现在说话有点像猜哑谜。 林世子只是拿了几颗松子很快就走了。 薛甄珠悄声问薛致远:“你和世子爷出去吃了饭吵架了?” “你怎么知道?”薛致远惊异于小孩子这么敏锐的洞察力。 我不是小孩子了。可惜薛甄珠不能这么说。 “你昨天跟人家说话还欢天喜地,拉着人喋喋不休。今天隔着桌子一动不动,还人家说一堆你就嗯嗯啊啊,跟个哑巴一样。谁看不出来?” 薛致远不乐意了:“谁像个哑巴了?” 跳过表象,薛甄珠现在对吵架的真实原因突然有了一些兴趣。毕竟这么帅气的男人和男人之间的拉扯,实在很容易让人想偏。即便不是真的,磕一磕,望梅止渴也没什么。 “好了。你就算成了哑巴也是最帅气的哑巴。你告诉我昨天吃饭怎么了?吵架了?” 薛致远不说话。 “真吵了。为了什么?你俩这么好有什么可吵的?钱不够,你让他付钱了?”薛甄珠开动脑筋一步步推理。 “钱算什么。”薛致远摇摇头。 “不是为了钱,就是为了人?” 薛致远竟然没有反驳:“算是吧。” 这三个字简直就是刺激。第三人! 他们之间的第三人究竟是谁?竟然能让两个难分难舍的……嗯,朋友生出嫌隙?男人之间的友谊竟然如此脆弱吗? 薛甄珠的眼睛里有灼灼的光,打量着薛致远几乎要烧出一个洞来。 “小孩子家管好自己的事,别瞎打听大人的事。” 她的眼神太机灵太执着,薛致远仓皇离开的时候觉得自己以后可能在这个家伙面前没有什么秘密可言。 失去了当面询问当事人的机会,薛甄珠开启的好奇心不可能轻易压回去。她又不愿意去问林世子,只好旁敲侧击去问淮中。 结果淮中是个顽固派,忠心耿耿嘴巴还死硬,薛甄珠什么都没有套出来。 太过活跃的薛甄珠当然引起了大哥的注意,所以,夫子的惩罚还没有来,大哥的课业就先来了。 “大姐姐救命。”薛甄珠一边嘟嘴写字一边在心里大声疾呼。 写作业的时候听觉总是特别灵敏,能听到外面叶子被风吹过的声音也能听到笤帚在地上扫过的声音,坐着的那尊大佛衣角摩擦茶碗碰着茶几的声音格外明显。 突然有指关节敲在桌上的声音,薛甄珠一抬眼,薛怀远满脸不耐烦。 “叫你专心写,又在想什么?” 走神也能被抓包,薛甄珠许久没过这样的苦日子,有些吃不消。眼泪只敢含在眼眶里打转。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窗外天色微白,薛甄珠手指酸疼。 “小姐怎么这么早就醒来了?是不是做噩梦了?”石斛给屋子里点上灯,给她擦去额上的汗。 真的只是一个梦吧。薛甄珠讷讷无言。 “小姐还睡会儿吧?去学堂还早。”石斛很少见小姐这样,有些担心。 薛甄珠喝了水坐着发了一会儿呆才说:“我没事,你们先退下去,我再睡会儿。” 石斛这才松了一口气,想来小姐是睡迷糊了。 薛甄珠闭上眼睛,把自己喜欢的糕点挨个点一遍名字,又把自己房间里的珠宝挨个在脑子里过一遍,喜悦的情绪才一点一点回到自己的身体里。 等她睡下,却又到了起床上学的时间。 第39章 逃课天 王夫人听说女儿昨晚上睡得不好,心里很挂念。这小孩子从小就没有心事,憨吃酣睡最叫人看着舒心。不知道什么事竟然扰了她的好睡眠。 “听石斛说你今早上醒得早,坐起来发了会儿呆才又睡着。我的儿,是怎么了?” 薛甄珠不想母亲担心,只说:“昨天梦见大哥又罚我抄书,越抄越多,怎么也写不完。我都急了,就醒了。” 王夫人一脸心疼,摸着她的脸:“这都怪你大哥不好。定是他昨天吓到你了,我找他给你出气。” 薛甄珠可不敢找自己大哥的晦气。出来混的迟早都要还的。母亲要是真的去数落了大哥,最后遭殃的不还是自己? 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薛甄珠的苟苟生涯至理名言,需要拿出来给自己反复明示。 不过是在自己亲哥哥面前受点罪而已,以后他会让自己享大大的福气的。不计较不计较,不在意不在意。 更何况昨夜混乱的噩梦也不全是因为他。 “在想什么?说吧,叫我怎么对你大哥?”王夫人开玩笑。 薛甄珠摇摇头:“有点想大姐姐了。” 王夫人心软软的。明玉要是在肯定多少是要护着珍珠的,不会叫怀远罚得这么厉害。 “是我的错,最近很多事情都交给明玉去办,让她没时间跟你说话了。” “母亲有什么错,我们总会长大的。”薛甄珠说道。 长大。小小的珍珠说到了长大。 其实王夫人一点都不希望自己的女孩这么早就认识到自己该长大了。 如果可以,她希望自己的孩子都懂事得晚一点,那样好像就能晚一点离开自己。 她搂着自己的小女儿,爱怜地抚着她的头发。 “一会儿明玉就来了,今天她要出去办点事,带着你一起去吧,算是散散心。” 薛甄珠有些意外:“母亲,今日还有课呢。” 以往她不会让自己缺席,就算是自己撒娇耍赖要在家里休息都不行。 王夫人却说:“今日你大姐姐去办事,你就当是学习,跟着看看。我会跟你父亲说,也会找人知会夫子,不用担心。” 薛甄珠喜出望外,拉着进来的薛明玉喜笑颜开,丝毫没有注意到一旁温顺的薛云裳。 薛明玉很明白自己母亲并不是真心想要珍珠现在学什么,只是心疼她罢了。而明玉这个做姐姐的,也天然希望她总是纯粹天真浪漫的。 大姐姐去见管事的,就安排她在酒楼上吃好吃的,马车上太闷了,外面桃红柳绿的就让她去撒撒欢。 不管是不是出来办事,或者只是王夫人想要给自己小女儿一个放松的借口。薛甄珠都非常开心。 在她的印象里,母亲是一大家族的主母,做事冷静有分寸。但是面对自己的儿女却总流露出温柔和耐心。 就算是放到现代,一个有耐心,不把自己生活中的疲惫和不如意投射到孩子身上的母亲已经十分难得了。 在孩子学习遇到困难显露出疲态,没有责骂逼迫,还直接主动让放假的妈妈,怎么能不招人爱呢? 越跟王夫人相处,薛甄珠就越喜欢这个母亲,进而越喜欢关于这个世界的一切。 她当然知道薛家的主母面对的从来不是一帆风顺的生活,许多尔虞我诈许多凉薄辜负都被她撑着,阻挡在薛甄珠的世界之外。 薛甄珠可怜自己还那么小,没有能力也没有智慧来替她分担一些。自己只有扮演好一个好女儿一个天真不知人家疾苦的小女孩,才能证明她的成功,也才能让她欣慰。 三阳椿的老大夫看见又来的薛甄珠笑眯眯的。她紧张地站在身后摆摆手,示意他不要跟大姐姐说自己来过。 “老先生见过舍妹?”薛明玉岂是那么好糊弄的,不用看背后妹妹的表情,单看老先生的反应就知道有内情。 老先生捋着胡须笑得慈祥:“当然见过,之前到府上几次为三小姐诊治。虽然看的不是很真切,声音却十分熟悉。以往见面小姐总是病中,很高兴看到小姐如今活泼健康的样子。” 薛明玉不揭穿他们之间一望而知的小秘密,对老先生对自己妹妹的保护很满意。 “多谢老先生,多谢了。” “大小姐言重了。医者都是一样,可以看见大家都健健康康的。”老先生默契地没有多说。 大姐姐有事情和老先生说,薛甄珠仍旧在看得见院子的那间小房间吃着茯苓糕。连翘有些紧张:“小姐,老先生会不会跟大小姐说我们要方子的事啊?” “不会。老先生不是多嘴的人,大姐姐也不是多事的人。”薛甄珠对这些还是有信心的。 毕竟翻遍全书也没有发现三阳椿的什么情节,也没有他背刺主角的痕迹。所以,这里应该是薛明玉和自己都可以信任的地方。 “你怎么又来医馆了?薛大小姐是为了你亲自走一趟吗?你到底怎么了?”林世子的声音忽然响起。 薛甄珠惊得跳起来:“你怎么在这里?” 林世子虽然和陆夫子吵架,却还是每日按时上下学,从没有一日例外。 现在日头还斜挂在树上,远没有到放学的时间。他怎么会在这里? 连翘挡在两人中间,仰着头:“世子爷,不请自来,于礼不合。” 薛甄珠不明白这个人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关注。可是自己和他没有什么关联。 不是自己势利,而是远离薛家对林世子有好处。 毕竟没有筹码在手上的人是没有选择权的。林世子现在就是没有筹码在手的人。没有条件通过自己接近大姐姐。 薛甄珠也绝不会因为这家伙和四哥交好,人也不错就放松自己的警惕。 “世子哥哥,我知道你关心我是为了什么。但是,这真的于礼不合。” 轮到林佩索不明所以,可是她叫自己哥哥,他有些莫名的开心:“为了什么?” 装傻。薛甄珠很明白,话也不能说的很明白。 “夫子今天放课没有那么早吧?你是偷溜出来的?” “不是,他是请病假出来的。”卫肇在一边抱着手看戏。 “他?”薛甄珠眨巴着眼睛上下打量他,怎么看都不像,“确定?” 第40章 男配不许靠近 谁没有点秘密呢?薛甄珠打住了自己想要猜的想法,毕竟自己有限的精力只能花费在自己家人身上。 “那个老大夫一会儿就空下来了。世子爷应该很快就能排上。不用担心。”薛甄珠把茯苓糕塞进嘴里。 他喜欢看她吃东西,拦着卫肇多嘴多舌:“别听他胡说。就是来问问。” 薛甄珠含糊地说:“我也是。” 窗外的梅花虽然已经展现了一些颓势,香气依然浓郁,没有被来回拉扯的寒气击倒。 “你看外面的花还挺好看的。”薛甄珠扯点别的。 世子爷按住卫肇的手,顺着她的话:“是还挺好看的。外面草长莺飞,已经到了春光明媚的时候了。咱们可以寻个好时候去踏青。” 春光明媚?什么暗示? 薛甄珠仔细回想,终于想起来。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大姐姐在郊外汜水河边踏青,骑马而过救了人。 而那日不仅顾慎之在,这个世子爷也在。 那日惊鸿一瞥加上大姐姐的善心,让这位情根深种不可自拔,为日后种下苦果埋下种子。 薛甄珠眼珠子骨碌转,重要剧情顾慎之要在大姐姐要在,骑马不能省略。能不能要这位爷不要去凑热闹? 她试探着说:“世子爷可以和四哥约着去金水河踏青,那边水岸宽阔是个骑马的好去处。” “三小姐说得不错,那里确实适合。”卫肇一拍手掌觉得甚好。 薛甄珠见那个柿子不反对,便说定下来,到时候自己也去。 “说什么这么开心?”大姐姐此时回来,见是熟人便温柔地笑。 “在说踏青……” 柿子才说了个开头,薛甄珠赶紧接过话头:“就是说玩的事,没什么要紧。姐姐的正事说完了,我们赶紧回去吧。母亲还等我们用饭。” 她挽着明玉的手,生怕她跟那个柿子多聊几句就露了馅儿。 “世子爷见谅,我们还要回去跟母亲回话,要早些回去,失陪了。”薛明玉不知道薛珍珠着急什么,还是顺着她早点回去。 世子爷和卫肇没有多说什么,礼貌地跟她们告别,目送她们离开。 “那个小丫头古灵精怪的,说的话我觉得半真半假不可信。”卫肇不理解这个家伙为什么喜欢围着这个小丫头转。 “真真假假有什么关系。她就是不喜欢我在她眼前晃,说点无伤大雅的假话,为的也是不让我们彼此难堪而已。多玲珑的心思,多善解人意?”他不乐意听到人说这个小丫头的坏话,即便是卫肇也不行。 卫肇摇摇头:“你高兴便好。咱们还是去看大夫吧。你身上有伤还不让说。强撑着有什么意思。” “住嘴。”他眉间微皱。 “不说不说。”卫肇一掌拍在他肩头,疼得他嘶了一声。 “你!” “我什么都不知道。” “混蛋!” 薛甄珠和大姐姐回到府上,才觉得这一天还挺累的。 “母亲,我回来啦!”才进院子,薛甄珠就叫起来。 进了门,才发现薛云裳竟然在这里。 以往除了晨起请安,她很少出现在母亲院子里,今天怎么在这里? 王夫人见她回来,后头跟着薛明玉。两个女儿如花似玉看得她方才像是被堵住的心才松快了些。 “今日如何?” 薛甄珠想起来今日母亲是给自己告了病假的,有外人在还是得把谎话说圆了:“老大夫说无碍,开了点调理身子的药拿回来吃。说头疼是受了风邪。” 王夫人看向明玉:“是这么说的吗?” 薛明玉点点头:“老大夫叫她少淘气些,洗了头发要及时拿帕子绞干,不要贪凉省事。” 王夫人吩咐连翘:“以后你主子洗头发,挑晴天。要是连日不晴,炭火烧旺些,不要吝啬。” “是夫人。”连翘低头记下。 “母亲什么时候开饭?今日大姐姐出去一圈,可是什么都没让吃。”薛甄珠饿了。 王夫人一听赶紧吩咐开饭,转头吩咐薛云裳:“你也留下一起吃。别回去了。” “是。”薛云裳没有推辞,娇娇弱弱地应下了。 饭桌上薛甄珠饿狠了,什么都吃的香甜,妙语连珠逗得王夫人开怀大笑。 薛明玉开玩笑说以后要给她备上厚厚的嫁妆才好,不然要把夫家吃穷了。 “都说大姐姐宅心仁厚,却原来也这么会挤兑人。”回去的路上薛云裳幽幽地说。 月衫不说话,跟的久了她知道这话不一定是说给她听的,而是小姐自己。 “你看她明知道姨娘已经被罚去了庄子上,我无依无靠,只能希冀未来夫人能怜悯不在婚事上做手脚。还能谈得上什么厚厚的嫁妆,什么好的夫家?” “她自己的婚事是不愁的,那个傻乎乎的三姐姐也不用愁。可是我呢?” 薛云裳人小,可是心思已经不小了。 “大小姐未必有那个意思。有老爷在,夫人也不敢亏待小姐。”月衫在府上多年,夫人是什么脾性还是清楚的。她虽然看不惯赵姨娘,宠爱自己的女儿,但在家事上算是一个公平宽和的主母。 薛云裳不相信:“谁能信呢?父亲昨日说想姨娘了。今日下了学夫人就叫我到跟前训话。” 月衫在跟前听着,只是寻常问话。只是这个小主子心里太不安了,四处漏风没有一处可躲。她听见风声就想到刀声,觉得没了活路。 “你看她对大姐姐和三姐姐多好啊。我从前跟姨娘和父亲在一处吃饭的时候也有很多乐子,也很开心。”薛云裳的声音像潮湿的云,压得低低的,让四周的暮色怆然欲雨。 “月衫,你不知道。今天所有人都在关心薛甄珠怎么了,为什么没有来上学。世子爷走得匆忙,那个书童跟上去的时候撞到了我。我摔倒了手上破皮流血也没有人多问一句。我……我不值得吗?”薛云裳的左手手背上有一条血痕。 方才在王夫人那里,她遮在袖子里没有给人看见。她总觉得在那样其乐融融的氛围里,自己表现出丝毫的懦弱都是一种羞耻。 她不想姨娘有朝一日回来觉得她丢脸。 第41章 她想要什么 王夫人向来对薛云裳的态度都比较冷淡,薛甄珠并非不知道。只是最近瞧着她们之间的氛围愈发冰冷,已经不是淡漠可以形容。 父亲今日休沐在家,难得也是春光明媚的日子,一家人团聚在一起吃饭。他很喜欢这样和乐融融的样子。 母亲没有反对,安排厨房做了一大桌子饭菜。大姐姐大哥哥都在,她给了父亲几份薄面,甚至端起酒杯喝了一杯。 屋子里的氛围和燕子一样轻快,笑容像是大小不一的花争相开放。只有薛云裳的笑像复古色的皱瑾,开的不太尽兴的样子。 春天就吃个鲜,芦蒿黎蒿水芹层出不穷,春笋也鲜嫩可口,咸肉炖鲜笋滋味妙不可言。冬日的咸货腊货还剩下一些,此时端出来,好像冬日和雪在一起的那些快乐的日子又回来一样。 最绝的是饭后甜点。米糕本身没有什么味道,但是还没有揭开盖子已经吸引了所有人。 是那个味道,前不久雪中盛开的红梅的味道。清冷中带着花香。 米糕只闻花香不见花瓣。原来厨娘是把糯米和花瓣混在一起,下面放上炭火细火慢焙,几个日夜几箩筐红梅才窨制出一小盆。 “长生娘真是玲珑心思又有耐心,竟然能想到用做茉莉花茶的法子来做糕点。”大姐姐见过许多好东西,还是被这份风雅和精致打动。 “珍珠觉得如何?”父亲也很喜欢。他这样的人,尤其喜欢梅花的风骨。 薛甄珠只知道好吃:“混在里面的甜味不是蜂蜜而是糖,恐怕就是担心扰了梅花的味道吧。” “你就知道吃。”王夫人宠溺一笑。 “珍珠是个本真之人。糕点自然要回归糕点本身。好闻好看是表,好吃才是里。有表有里才是真的好。”父亲心情很好,把薛甄珠说的话竟然给圆回来了。 薛甄珠内心还是欢喜的,要不说文科生还是容易招人喜欢呢。 “母亲这里的糕点自然是绝妙的。云裳之前都没有见过。”薛云裳突然低低地说。 绿茶。 薛甄珠沉睡已久的雷达响了。她有些震惊,云裳比自己还要小半岁,八九岁的孩子而已。 这东西说到底就是梅花糕而已,时令花卉糕点,和桂花糕一样。只是今天大家都高兴,吃个新鲜,谈不上有多难得。 当初赵姨娘得宠,父亲外面得了好东西都是送到她们母女面前。薛甄珠才是那个没有见过什么好东西,尤其是父亲手里好东西的那个人。 薛甄珠见大姐姐一脸见怪不怪的表情,母亲挂着早已料到的笑容,心中一震,原来自己才是那个少见多怪的人。 大家都不说话,一时之间气氛竟然有些尴尬。 薛英之前给过薛云裳多少好东西,没有料到只不过一块糕点而已,说出这么小家子气的话。 “也不是什么绝妙的好东西。就是心思巧些罢了。你若喜欢就多吃些。” 今日心情好他不想有什么扫兴的事,更加不想因为这些和王夫人又吵起来。毕竟在薛怀远面前他很想维持一个公正高雅又威严的父亲形象。 小女儿的矫情在他面前没有成功,显然出乎薛云裳的意料。 她把头低了下去,似乎要哭出来。 她这一番做派完全没有大家小姐大大方方的姿态,小气尖酸就算了,竟然还因为这两句话就泫然欲泣。 他这个做父亲的难道给她委屈受了? “多大的人了,还为一个小糕点使小性子。” 连薛甄珠都听出来,父亲有些生气了,为薛云裳的这几句话。 可是薛云裳真的有些反常,往日她绝不会说出今天这样的话,不会惹父亲生气。 而就算父亲的话不是自己想听的,她也不会在他面前生气或是使小性子,甚至脸上应该还是笑盈盈的。 想到这里,薛甄珠才觉得可怕,原来她一直都是那么隐忍。 “父亲,云裳不是使小性子。只是想到了姨娘,她应该没有吃过这样的糕点。她喜欢红梅,只是不知道有没有觉得欢喜。” 薛甄珠不知道该说什么,薛云裳在试探底线,父亲的,还有母亲的。 母亲的脸上并不如意料的有什么怒色,倒是父亲显得有些心虚,毕竟颜色姣好知书识曲的新小妾就在一边立着服侍。 薛云裳像是所有公开控诉父亲得了新人忘记旧人的女儿一样,得到的答案不过是彻底的无视。 “好了。一家人高兴的时候就不要提扫兴的事。” 不是跟你辩驳你跟你深聊,只是告诉你你在不合时宜的地方提到了一个不应该提到的人。 所幸这顿饭已经吃到了最后,薛英拂袖而去没有耽误什么。 “你去看看老爷。”王夫人叫那个柔美清丽的姑娘去跟上薛英,她猜那个男人应该不会走远。 “是。”姑娘感激夫人在艰难的时刻搭救,对她唯命是从。 王夫人看着眼前仍然在哭泣的薛云裳觉得有些厌烦,她打发走了几个孩子,留下了她。 薛英的薄情,她知道赵姨娘知道,就是他自己也一清二楚。但是对于他的虚伪,他总不愿意在孩子们面前展现得太过。 薛云裳这么直愣愣地戳穿了他,只会让自己在他面前没有地位而已。 已经失去了赵姨娘的庇护,再失去薛英的青睐,王夫人对薛云裳的目的有些感兴趣了。 她究竟是原本就那么傻,还是说过于聪明 心机深沉? 和珍珠差不多年纪的小姑娘,能玩出什么花来呢? “云裳,你是个懂事的孩子。今天是怎么了?” 王夫人忽然的温柔没有让薛云裳抬起了脸。 因着赵姨娘的缘故,王夫人总不大愿意多看薛云裳两眼。 如今一看薛云裳竟然有几分薛英的书卷气,泪水洗过的眼眸几分哀怨几分愁绪,比赵姨娘还纯粹,我见犹怜。 即便不具备绝对美貌,薛云裳也有自己独特的气质,叫人不能轻易忘记。 “夫人,我只是太想念她……” 很巧妙,薛云裳没有提到那个名字,也没有更改对王夫人的称呼显得过于亲昵。 “我能理解。”女儿思念自己的母亲,即便这个母亲有多么不堪,又有什么错呢? 王夫人的心在这一刻对她不只是同情。 第42章 自己也有烦心事 薛甄珠虽然不想去管薛云裳的事,但她今天的样子还是太可怜了。 她搞不清楚是自己的这具身体年纪太小了,共情能力太强了,还是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感受到太多的爱意对阴谋诡计缺乏基本的警觉。 反正她的内心还是记挂着薛云裳,毕竟算起来还是自己的妹妹。 红梅米糕对于薛甄珠来说,或者对于薛府的这些小姐少爷们来说都不算什么。 她叫连翘去厨房找那个厨娘,让她再多做了一小碟给薛云裳送过去。 薛云裳回到自己的小院,对于薛甄珠的举动有些意外。 “小姐,三小姐是个好人。”月衫拿出食盒里的红梅米糕,触及还有些温热。 “哼,一个傻子。”薛云裳觉得一个人有过多的善良就跟恶没有什么区别。她要是不送这些过来,自己根本就不会再一次想到关于这些自己没有的一切。 反正要做,厨娘就多做了一些,叫连翘拿回来给她带去学堂吃。 薛甄珠喜欢吃更甜一些的东西,这个风雅又难得,她就借花献佛让连翘给四哥哥送过去。 “四少爷平时也不爱吃这些甜点呀。”连翘随自己小姐出去几次,四少爷都吃些咸辣口味的东西,甜点很少沾。 “你送去便是,一番心意。”薛甄珠不方便说明白。四哥哥不爱吃,自然有个爱吃但是不容易得到的人在他身边啊。 没错,这糕点就是给顾慎之准备的。以四哥哥那个性子,肯定打开看一眼就让人送给顾慎之去了。 第二天到了学堂,果然顾慎之提到红梅米糕还往自己这边看了一眼。 薛甄珠觉得自己这点小心思没白费,未来姐夫,请多指教。 一块红梅糕点而已,散发着红梅香气的米团点心,几番心意曲折在不同的地方上演。 看着书上的字,薛甄珠在自己心里写着小剧场。 “傻笑什么?”薛明玉提醒妹妹注意台上讲得十分沉醉的夫子。 大姐姐事情办结了,在学堂关注自己的时间也增加了,只要自己打盹走神,她总能看见。 薛甄珠这些幸福的烦恼,又增加了一点点。 许是科考时间越来越近,薛英考察他们课业的次数也越来越多。 只是不知为何,以前只是考察大哥哥和四哥的课业,现在连几个姐妹也要一起陪绑。 大姐姐薛明玉当然没有什么问题,薛云裳也还凑合,就可怜了薛甄珠三不五时就要被训斥一顿。 课业这件事,家中看得极为重要。别说是王夫人不敢插手,就是老夫人也不敢说什么。 “珍珠跟着我们学习一直都很努力,夫子现在都夸奖她有进步。这些日子还听母亲的话跟着熟悉家事。她已经做得很好了。”薛明玉帮着薛甄珠解释。 薛英却大为光火:“我还没有说你呢。身为长姐是怎么教导几个妹妹的,都一样对待没有偏私吗?怎么只有珍珠弱这么多,有些地方还比不上年纪最小的玉环。” 听到这里薛甄珠也明白,薛英就是为了发火而发火。只是不明白为什么发火的对象是自己。就是因为自己年纪小好欺负不记事? “不过对你妹妹的学习严格一些,说了几句,你倒要跳出来反驳。我一句话你说三句。娇养的儿女不会有什么出息。哪天养得她无知无礼忤逆不孝,不会怪你这个温柔知礼的姐姐,只会怪我这个纵着儿女的父亲。” 薛英越说越激动,俨然自己成了恨铁不成钢的绝世好父亲。 薛甄珠低垂着头不敢说话,大姐姐还要辩论,也被她扯住了衣袖。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还是不够理解男人,他们渣得各有各的精彩,荒唐的无厘头行为各有各的荒诞。 就是因为红梅糕点的事,薛云裳顶撞了他。他耿耿于怀,甚至回去之后还无法忘却自己尊严被冒犯的屈辱。可是,自己已经故作大方不予计较,不好将矛头对准薛云裳。 柿子捡软的捏,这个他在行。 薛怀远是未来薛府的依仗,大女儿落落大方学识家事都没有什么可说的,况且眼看着长大议亲就在眼前不好落人口舌。只有这个小女儿,娇憨不记事,学业上确实不长进,尚有可说的。 在别处丢掉的为父的尊严,要在这里捡起来。 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了,薛甄珠为毫无长进的父亲大人叹气。 想到聪明的母亲竟然隐忍这样的傻缺父亲这么多年,她更加感觉到深深的绝望。 这个社会并没有给聪明美好的女人多少宽容和友好,因为这样的薛英在相亲市场上还是个挺好的存在了。 “父亲不要生气,珍珠以后更加努力绝不惫懒,绝不会让薛府被人非议。”薛甄珠主动道歉。 薛英很满意,咳嗽了一下掩饰自己的得意。 “你知道为父的苦心就好。” 儿女的言听计从是一种尊重的表现。薛英急需这种尊重来修补脆弱的内心。 他又装模作样指点了几句放过她。 末了,他装作不经意对薛云裳说:“你很好,接着保持,不要想太多。回头去看你。” 有了新欢在侧,赵姨娘被想起来的次数会越来越少。回头去看你,又是何时回头呢? 薛云裳内心是不信的,却更加温顺地点头,甚至带着欣喜。 第二日薛甄珠没有去母亲那里请安,直接去了学堂。 “你昨天挨训了?”柿子今天穿了一件好看的浅绿色的衫子,比之前的衣服轻薄了些,人都轻盈了。 薛甄珠恹恹的不是很想提起:“四哥真是大嘴巴。你们之间就不能有秘密吗?” 搞得现在薛甄珠在他面前都没有秘密了。 感受到她的怨气,薛致远假装找顾慎之问课业,连书都拿倒了。 “你三妹妹怎么了?”顾慎之也发现了薛甄珠的反常。 “还能因为什么。还不是二伯说她读书不认真训了一顿呗。”薛致远不以为意,“就是小女孩面皮太薄了,多训几次就不会有什么感觉了。” “你以为所有人都像你这么看得开?”顾慎之暗暗讥讽,什么哥哥还幸灾乐祸。 薛致远可听不出来什么讥讽,只听出来实打实的称赞:“顾兄好眼力,我没有别的特长,就是特别想得开。” 第43章 不一样 放学回去的路上,薛甄珠磨磨蹭蹭,一会儿东西掉了一会儿要看看夕阳看看花儿,连连翘都看出来不同寻常。 “小姐为什么不想回去?” “哪有?”薛甄珠嘴硬。 “往日小姐最喜欢放学,像出笼的小鸟,恨不能马上飞到餐桌前。今天脚步也慢了,夜不嚷嚷着要吃饭了。”连翘虽然迟钝些也觉察出来。 “就是不饿。” “小姐有心事。”连翘肯定地说。 薛甄珠接着否认:“我没有,别瞎说。” “小姐是因为挨了老爷的骂,心里不舒坦。又害怕见到夫人,让夫人担心,是吗?” 薛甄珠猛一抬头,没有料到连翘竟然猜得一个字不差。 她这才松口。 “我不想因为我又让母亲和父亲争吵怄气。” 连翘宽慰道:“小姐今早假装起来迟了不去请安,也是因为这吗?” “嗯。”薛甄珠点点头。 “我的好小姐。若是夫人不懂你的意思,现在曹妈妈徐妈妈就应当在我们面前迎你啦。”连翘说道,“夫人最心疼你,怎么会现在都不叫你吃饭?” “是啊。”薛甄珠看着太阳已经不见了踪迹,天色成了逐渐变深的蓝色。 就算大姐姐不说,母亲也应该从别的渠道知道这件事了,可是她假装不知道,不闻不问也不找薛甄珠。她是很认真地维护薛甄珠的意愿,呵护她的自尊。 “那我们现在回去吧。”薛甄珠高兴地说。 “好。” 回了院子,洗漱净了。薛甄珠坐在桌边看着连翘。 连翘更认真地看着薛甄珠。 两人就这样对视了几秒,薛甄珠忍不住了。 “连翘,我饿了。” 连翘如梦初醒:“啊对,小姐饿了。可是我们往常这个时候都在夫人那里用饭,没有在院子里用饭的。小厨房只准备了些糕点,要不……小姐将就一下?” 虽然很爱吃糕点,但是现在薛甄珠真的很想吃饭,热呼呼的米饭香香的红烧排骨脆生生的蕨菜清爽的小青菜。 越没有什么越想什么。薛甄珠好像已经闻到了它们的香味。 “小姐,开饭啦。”石斛打起帘子带着小丫头走了进来。 小丫头手上还捧着一个食盒。 “这是什么?”薛甄珠几乎要跳起来。 救命的阿弥陀佛!石斛的笑容简直就像救苦救难的观世音。 “红烧排骨,清炒油菜,凉拌蕨菜。” 一边报菜名一边把饭菜布置上桌,石斛的得意地歪着头朝她笑。好像在说我厉害吧。 薛甄珠想说石斛简直就是神仙,竟然连自己想吃什么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就像变戏法一样就这么变出来了。 “石斛太厉害了!” 连翘接收到了石斛的目光,没有去打扰薛甄珠小小的开心,只是陪着。 “小姐,我们先吃点东西吧。” 薛甄珠早就饿了,此时热乎乎的饭菜的吸引力足以让她暂时忘却内心的那些担忧。 满腹的忧虑和担心在排骨放进嘴里的那一刻烟消云散。 她心满意足地长舒了一口气,一口接一口,直接停不下来。 几口心爱的食物下肚,薛甄珠的智商随着血糖一起回归。 这哪里是石斛知道自己的口味准备得及时?是母亲那边的小厨房的手艺,她吃了那么久怎么会吃不出来。 味蕾被熨帖地照顾着,胃里暖融融的,薛甄珠感受到母亲无声的温柔环抱着自己。 她开心得咧嘴笑,笑着笑着眼睛里就模糊起来。 “小姐怎么了?咬到自己了吗?”连翘换了一杯水,“喝点凉水吧。” “小姐在学堂受委屈了?你回来怎么不说?咱们立刻禀明了夫人去。”石斛一边说一边看薛甄珠。 “别去。”薛甄珠拉着她的衣角,“没什么事,就是太好吃了。” 石斛不信,薛甄珠又强调一遍:“真的。母亲知道我最喜欢吃这个。” 石斛便明了,薛甄珠什么都知道。可是她现在最不想要的事情就是让母亲担心。 石斛便不再说什么,小姐内心明了最好。 不管什么时候什么事情,夫人都站在小姐这边。 天光熹微,薛甄珠爬起来催促着石斛给自己梳洗,就去给母亲请安。 来得太早了,曹妈妈怕她受凉正在掀帘子。 “快让她进来。”母亲的声音带着焦急。 薛甄珠鼻尖一酸,脚步加快。 “母亲今天怎么赖床?” 她淘气地倒打一耙,王夫人坐在床上反击:“你这小丫头,分明是你来早了。” “母亲可是说过,珍珠不迟到已经是阿弥陀佛,怎么 会早到呢?”薛甄珠学着王夫人说话的样子。 王夫人拉着她的手,薛甄珠顺着她的力气,一下子就滚到床铺上去撒娇。 “你压着我了,我怎么起来?”王夫人伸手假模假式拍了一下她的衣服。 薛甄珠抱着她的腰,把脸埋进她身前:“不起来不起来,抱抱我嘛。抱抱嘛。” 母女之间哪里还需要说什么别的话,王夫人把自己的心肝搂得更紧。 昨天的那些委屈,彼此之间心照不宣的爱护和尊重,都不需要言语。都在安静的清晨温暖的抱抱里了。 起床之后,王夫人像往常一样梳洗装扮,等着几个女儿来请安。 “三姐姐最近起来得挺早。”薛云裳哪壶不开提哪壶。 薛甄珠嗯了一声糊弄过去。 “春色渐好,也温暖起来了,我们最近去郊外骑马吧?”薛明玉提议。 薛甄珠即刻附议,转头眼巴巴地看着母亲,求她同意。 虽然知道岁月走得慢,剧情向前根本就快不了。 终于向前走一步还是很能让薛甄珠激动的。 母亲果然不负众望是个不扫兴的家长。 “都去,都出去玩玩。别辜负了。” 因着母亲这句别辜负了,去学堂的路都比平时短。 薛甄珠脸上没有一点前两天的不开心。 “你三妹妹又怎么了?突然这么开心?” 薛致远顺着看过去,果然今天又是明媚的小美女一个。 “小孩子,伤心得快,开心得也快。正常。” 读书的时候特别爱看窗户外的四季,觉得有个窗户就像有个画框,高高的树冠变化的颜色就是时间的痕迹。 现在才明白,她是在羡慕那些原本就很有生命力的窗外。自己在一棵树的眼里终日关在盒子里,恐怕很难真的开怀。 第44章 出笼 在水泥丛林生活久了的人,需要公园20分钟恢复一下干瘪的灵魂。 薛甄珠现在可不要什么20分钟,要的就是天地之间自由自在整日疯跑奔驰。 四哥说改日带薛甄珠去买一匹小马。 薛甄珠虽然对钱没有多少概念,但一匹马不论是现代还是古代应该都是不便宜的。 自己一个几岁的小孩儿,买一匹专属的马吗? 自己家还没有这么富有吧? 何况大姐姐还没有呢。 她有些疑惑地转头看向大姐姐。 薛明玉的神情有些骄傲:“最近帮母亲打理事情,赚了一笔。我跟母亲说了,她准我随意支配。” “那……你就拿来给我买马啦?”薛甄珠简直不敢相信。 这不就是姐姐高中就赚了上千万拿来给妹妹买跑车的小说桥段? 真的啊? 你们富贵人家都这么玩? “大哥不擅长这个,致远对马匹比较在行。”薛明玉的话那么迷人。 被宠爱着的薛甄珠简直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 吃的喝的可以滋养身体,那些好看珠宝首饰可以算是理财,反正会放一辈子。 而要去买的一匹小马,完全就是一个消耗品,不仅用处不大而且会吃喝会变老。这属于奢侈品。 薛甄珠上辈子做梦也不会想到自己的第一个奢侈品竟然是一匹马。 她高兴得手舞足蹈,定然是之前跟着薛致远出去骑马都没有什么好事发生。所以姐姐记下了。 看看,有一点好事都会想到自己的亲姐。 她要是当了皇后,自己的好日子简直就是不用说。 这样的大姐姐,她跟定了。 星野正准备上灯,院子门被敲响。 一开门就看到一个熟悉的小丫鬟,是上次来送东西的那个。 顾慎之正在写字,听到星野在跟人说话,自己动手点燃了房间里的灯。 吹灭手里的火折子,星野回来了。 “公子,三小姐遣人给您送东西来了。” “那个丫头?”顾慎之想到最近阴晴不定的小家伙。 她会给自己送点什么?又是糕饼? 星野打开食盒,果然又是。 小孩子就是可爱,愿意拿自己最喜欢的东西送人,料想自己喜欢的别人一定也喜欢。 顾慎之嘴角微微向上,背对着星野:“给了赏钱了吗?” “给了。那小丫头还说,三小姐说最近读书闷得慌,四少爷说一起去郊外骑马,问少爷去不去。”星野回道。 顾慎之一听这话就知道是三小姐着急显摆她将要新得的那匹马了。 她这个年岁的小姑娘就是爱吃爱玩,爱喝自己的好朋友炫耀自己的新玩具。 可惜,顾慎之自己没有这么天真的时刻也没有要好的朋友。 他应该拒绝,就像白天拒绝薛致远一样。 可他的心莫名地柔软下来:“知道了。” 星野原本要去把糕点收起来,顾慎之出乎意料叫他放下去忙别的事。 公子不爱吃甜的,以往那些糕点也不见他吃。 小马买回来没有放在府上,而是放在郊外马场代为照料。薛甄珠的心早就飞走了。 一早吃过早饭就要和四哥薛致远一起去马场看看。 “听说是焉支山买来的上好的马,长的很好看。” 王夫人知道她是一刻也等不了,要她换上骑马的衣服再走。 “这是什么时候做的?真好看!” 大家闺秀的衣服不是为了户外活动设计的,宽袍大袖长裙不适合骑马。所以一般要参加这种活动都会另外定做一套胡服。 王夫人一向不喜欢买店里做好的现货,都是定做的。 那岂不是在知道要买小马之前就给她开始定做衣服了? “去年冬天看你要跟着你四哥出门去玩,骑马回来搞得那么狼狈。就给你定做一身合适的,动起来比较方便。” 薛甄珠心情大好,还是忍不住淘气:“要是我不去骑马,母亲这套衣服岂不是白白做了?” “我还不知道你啊,去玩的事情怎么会少了你?所以这套衣服一定派得上用场。” “母亲真是料事如神。” “自己的女儿,当然了解了。” 坐上马车,看到薛云裳之前,薛甄珠都是好心情。 “母亲说我也可以去看看。”薛云裳一边说一边眼色古怪地上下打量薛甄珠。 薛甄珠不喜欢这样的眼神,却只能坐下:“你也喜欢骑马吗?” “没有骑过,就谈不上喜欢不喜欢。母亲叫我今天一起去试试。”薛云裳还在看她的衣服,“原来骑马要穿这样的衣服。” 薛甄珠这才注意到她穿着寻常的衣服,要是去骑马的话确实会有点不方便。 “我也是第一次穿,还有点不习惯。”薛甄珠故意忽略她言语中的不甘,不想把所有人都想得那么坏。 幸好之后两人一路上都没有再说话。 薛甄珠不明了自己和薛云裳之间的关系为什么奇怪别扭。明明前段时间好像要亲近一点,很快又拉开了距离。 两人独处明明没有发生什么事,却流动着一种尴尬的气息。 薛甄珠扭头看外面的景色,不时和骑马的薛致远聊天。 薛云裳默不作声,内心却风起云涌。谁说嫡庶没有分别呢?谁说亲生的和家里的没有区别呢?一碗水端平?开什么玩笑? 月衫一直让她看看夫人好的地方,说夫人最难能可贵的地方就是还算公平公正,简直可笑。 姨娘不在,这个家没有什么人会向着自己,会为自己考虑了。 风吹动车帘,薛云裳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那人一身银绿团花圆领真丝缎袍,虚握着马鞭骑在马上,神情玩世不恭,眉眼之间是明媚的笑意。 他和薛致远一前一后,侧过头来看跟薛致远说话的薛甄珠。 两人视线相撞的一刻,薛云裳有些心慌,怕自己的偷看被发现。 而方才还盛着笑意的眼睛看向薛云裳的时候只剩下淡漠,继而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转过脸去不再看她。 就连这个人,尊贵的世子爷也会多看薛甄珠一眼,而对自己视若无睹。 薛云裳这个时候连不甘都不敢有了,对自己产生了深深地怀疑。 或许他们这么对自己是正常的,是对的,是自己太差了?是自己不值得别人为自己停留? 第45章 有了一匹马 薛甄珠习惯了这个招摇的柿子突然的出现。 也许只要有热闹的地方就会有他出现,只是庆幸今天大姐姐临时有事没有来。 不然男配就真的得逞了。 今日还是穿得十分好看,打马经过那小桥的时候,风动衫动,河边洗衣服的少女一阵惊叹,可能是心动。 正值最好的少年走过春风,扰动无数少女的心弦。 杀伤力太大了。 薛甄珠又一次后怕,还好大姐姐没有来,不然很难说。 既生瑜何生亮。 柿子在桥上回首看到薛甄珠撩起车帘,蜿蜒成u形的队伍让她离自己并不远。他举起手里的马鞭,扬了扬,帅气地一抽,马迅捷地冲了出去,马鬃和他好像都在飞。 薛甄珠见过人耍帅,总觉油腻恶心。但是他却让人只剩下欣赏。 果然帅气看脸也看气质。 到了马场薛致远也没有费功夫介绍双方,毕竟在一起上学已经算是熟识。 草草走了个过场,在薛甄珠发飙之前移步去看了为她买回来的那匹小马。 “快走快走。”薛甄珠急匆匆走过去,看都没有多看世子爷一眼。 方才也是,只有薛云裳在规规矩矩行礼。 “我回去说她,回去说她。”薛致远嘴里说着自己都不相信的话。 林佩索当然也不相信,也不在意:“走,一起去看看。” “四哥你快来,腿变短了吗?”薛甄珠回头叫薛致远。 她的声音还是很好听,像不怕这世界出生的小鸟,欢实无谓。 林佩索心中突然有些不适。当初应该再坚持坚持的,现在她也会叫自己哥哥。 薛甄珠又见到一个熟人:“你怎么也在这里?” “什么叫也?不欢迎我?”卫肇牵着马出来,“这马还是我给你哥牵线搭桥找胡商买的,便宜了不少呢。” “是啊,卫公子帮了不少忙呢。”薛致远笑呵呵地看薛甄珠的眼睛被小马吸引,“你过来摸摸。先别这么近。” 卫肇交出了缰绳,双手抱在胸前看着薛致远鞍前马后地细致教薛甄珠,可这位小姐好像对薛致远的教学有点不耐烦。 真有意思。 三小姐就算是生气也看上去很可爱,也难怪冷冰冰脾气怪异的大外甥这么喜欢了。 “看什么呢?” 就不能说别人坏话,就算在心里都不行。简直就是说曹操曹操到的地步。 “难怪方才三小姐问我你怎么也在这里。原来是因为你来了。” 卫肇出声暗里讥讽追着人家跑的世子爷。 “……” 他竟然没有反击? 卫肇惊讶地看了他一眼,被一个眼神给怼回来。 卫肇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又假装看看别处,每一个五官都想要找到自己可以做的事情。人在尴尬的时候不仅会假装很忙,是真的很忙。 “那什么,我去那边看看。” “嗯。”冷酷的世子爷上线,允许卫肇的尴尬逃跑。 站在那里看薛甄珠眼里的喜欢,兴奋得不由自主地手舞足蹈,骑在马上下巴高高扬起,肆无忌惮的天真。 他明白自己希望站在那里给她牵马的是自己。 就是这种心情,不用一再确认。他明白自己太容易被薛甄珠打动。 薛云裳很识趣没有上前去打扰这位世子爷对薛甄珠的欣赏。 “小姐。”月衫被她脸上突然的悲伤一惊。 薛云裳淡淡地说:“我没事。你以为夫人为什么要我来陪薛甄珠呢?” 月衫不说话,她接着说:“就是为了让我看到一个嫡女一个她的宝贝女儿会得到哥哥姐姐怎样的宠爱,会被多少人另眼相看。” “而我,只是个不值得多瞧一眼的可怜虫罢了。方才那个卫公子匆匆过去的时候,我规规矩矩行礼,他回礼的时候甚至都不舍得停下来。” “他们的时间不会浪费在不重要不喜欢的人身上,对不对?” 她其实想说前面站在外面看着薛甄珠的美男子。 可是到嘴边,自己又有什么资格说这些。 薛甄珠自然不会知道这些,她的脑子被那匹英俊的小马占住了。 虽然叫小马,但这可不是果下马糊弄小孩那种,而是一匹真正的马,未来会和战马一样高大英俊骁勇。 今天能做的不多,只能让小马先认识认识薛甄珠。就在方才,训练它让它允许薛甄珠上马已经耗费了薛致远全部的力气。 “这匹马脾气真犟。累死我了。”薛致远又累又兴奋,眼睛晶亮,这种成就感远远盖过身体的酸痛。 薛甄珠的手脚也有点不听使唤,落在地上软绵绵的,还是兴致高昂:“它很好啊,就该这样,才不容易被欺负。” “跟你一样,谁敢欺负啊?”薛致远说起来自己笑起来,还真是一样。 看上去都是人畜无害的样子,其实性格刚强得要死,不想输也不服输。 “你!”薛甄珠要追着薛致远打。 可惜自己这小小的身子不争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薛致远保持一个距离在一边做鬼脸。 “你给小马取名字了吗?” 薛甄珠才发现世子爷竟然还在这里。原本以为这么无聊的事情,他肯定看得没意思早就走了。 “取名字?还没有。它没有名字吗?”薛甄珠疑惑,刚才一直小马小马地叫,都没有想过这可能不是人家的名字。 “还没有呢。这马之前在胡地,听不懂我们的话,算是没有名字吧。你可以给取一个。”薛致远想起来卫肇说的。 “那我想想。”薛甄珠第一次被赋予一个生命的命名权,在它还无法表明自己的态度的时候。她不想草率了。 “一匹马的名字……”薛致远的话说到一半被林佩索抢了过去。 “是要好好想想。还可以多准备几个说给它听,看它喜欢哪个。” “真的?”薛甄珠第一次听说小马可以自己选名字。 “当然。哪个能让它耳顺,它会转过来。” 越说越神奇,这个事情就占据了薛甄珠的脑子。 “好,我一定好好想想,给它一个最好的名字。” 从马场回薛府的路上,面对薛云裳也不觉得尴尬了,脑子里的比对一刻都没有停下来。 第46章 收礼了 薛甄珠收到了一根细细的马鞭作礼物。 手柄看上去像玉石一样光滑,却又有点像骨头。大小刚好适合手掌的大小。 虽然薛甄珠看不出来是什么皮做的,可也能感知出来是很好的材料。 “四哥你发财了?” 薛致远摸了摸匣子里的马鞭:“我哪有银子给你买这么贵的马鞭?” “谁送的?” “世子爷送你的。”薛致远觉得这个朋友真的很够意思了,把薛家的妹妹当作自家妹妹了。 薛甄珠一听是世子爷送的原本打算拒绝,一看自己四哥傻乎乎的还在说自己这个朋友的好,决定收下。 四哥请人吃饭喝酒都花了多少银子,不仅掏空了自己的钱包还有薛甄珠和薛玉环的。 现在收点礼物,也算是帮四哥找补回来一点吧。 “那你代我谢谢世子爷。” 薛甄珠有了小马,消息传得很快。大哥哥给她送了一副马鞍,和她的骑马装颜色很配。 父亲竟然没有说她玩物丧志,送了一个马铃很别致。 “这个马铃还有个说头。虽然不是正品,却是按照我朝第一位女将军梁辰光的爱驹梁山的那个做的。” 薛甄珠第一次对父亲口中的一个人物感兴趣:“梁辰光?那个追击敌军被诱入圈套,在悬崖边单枪匹马杀出来绝地翻盘的女将军?” “正是。那是很久远的事了。”薛英很满意自己的女儿竟然知道这位英勇的女将军,书没有白读。 “她的马也跟着她姓?”薛甄珠的脑子又转回到那个取名字的问题上去。 薛英来了精神:“都说梁山的名字是它自己选的。后世有很多传说,有的甚至说梁山是原本被梁辰光救的一个小男孩转世,为了报恩舍命相陪,跟她一起征战沙场出生入死。” “还有这样的故事。”薛甄珠惊叹道。 薛甄珠天真的感叹,瞪大的双眼都已在满足薛英一个有学识有地位的父亲的尊严。他似乎已经忘却自己之前对薛甄珠的批评,只以为自己一直以来都是这么对女儿的。 “好好读书,以后还能知道更多的故事。” 薛甄珠当然没有听进去后面的劝说,敷衍地点头是是是好好好。 她满脑子都是要给自己的小马取一个和自己相关的名字,不知道它同不同意。 薛云裳在一边看着,适时乖巧地微笑,配合这场父慈女孝的场景。 薛甄珠被王夫人叫走了,室内只剩下薛英和薛云裳。 “云裳,你身子弱,骑马是泼皮打滚的运动。你知书达理不适合。甄珠她风风火火的,淘气得没边。让她把精力放在骑马上也比放她出去淘气好。你比她强多了。” 薛英说的这些话,往常她应该会感到开心甚至得意。 可是现在她明白,这些好话不用付出什么行动,不用花费一份银钱,是最廉价的。 而薛英在她面前,最拿得出手的父爱就是劝她不要去羡慕薛甄珠有人为她豪掷千金。 “云裳明白。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女子也当在学问上多下功夫。”明白了这层,薛云裳依葫芦画瓢。 薛英很满意自己这个女儿很能看清楚形势,也很为自己省心。 他又嘱咐夸奖了几句就让她下去了。 还没有出门,薛云裳就听到房间里那个轻柔的声音开始给父亲念诗。 如此迫不及待,如此不顾及薛云裳还只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 不,正是因为她是个小女孩才可以这么无视。 这个薛府是越来越让人难以忍受了。 马场去一次管事和薛甄珠已经熟悉了。 薛甄珠一去,马奴就去牵她的小马来。 “也给她牵一匹马来吧。”薛甄珠指着薛云裳说。 “我?不大好吧。”薛云裳直摇头。 “没什么大不了。我来安排。”薛甄珠转头对着管事的说,“给她一匹温顺的马,找个女驯马师过来教她。她胆子小,别吓到她。” “我没有关系的。”薛云裳不明白她为什么又突然关注自己。 “我上次就看到了,你站在那里多无聊。就算是坐在那里吃糕点,肯定也没有骑马好玩。”薛甄珠说,“你别担心,这里的费用我都会搞定的。你安心玩。” 管事的钱来了好几匹马,薛甄珠都不满意,让人去换。 “其实我都可以的。”薛云裳没有那么挑剔,觉得不能麻烦了别人。 “什么叫都可以?你得有要求。这几匹马一看就不行。你放心,我懂的。”仗着自己多学了几天关于马匹的知识,薛甄珠就当自己是半个专家,认认真真审阅着牵过来的马。 自己得有要求? 姨娘总是叫自己观察别人,看别人会有什么要求,别让人看低了。 不容她多想,薛甄珠跳起来拉着她去看一匹通体雪白的马。 “就是它啦!” 薛云裳看不出来这一匹和之前的几匹有什么很大的区别,说不出来这个有什么好,只是笑。 “你看看,多好看。眼睛有神,四蹄有力。走近了也不乱喷,有礼貌又温顺。”看得出来薛甄珠真的很满意。 不远处薛致远却有不同的意见:“这挑的什么,明明第一匹更好。” “那也是你没有好好教。”世子爷不咸不淡地说。 “肯定是你教漏了。”卫肇跟着说,“你这个师父是不是不行?” “有什么关系,她们俩开心就好。”薛致远挽尊。 “今天你怎么不下去教她?”卫肇有些好奇。 薛致远是个尽心尽力的哥哥,虽然有时候显得不靠谱。 “她说要先跟那匹马说说悄悄话,培养下感情,再让我去教她。说怕我吓到她的小马。”薛致远很不满意卫肇在偷笑。 “笑什么?我家三妹妹对小马也很有善心,很可爱的好吗。” 卫肇又看了一眼世子爷:“她对马都很有善心,愿意多说几句。” 可是好像对世子爷没有那么有善心,话都不愿意多说的。 是不是可以说这位世子爷在小女孩面前,简直就是个坏人的形象,不值得接近? 他的笑成功让世子爷脸色冷了下来:“最近没有扎面部针灸吗?看来要去补针了。” 第47章 兵荒马乱 小马是焉支山来的马,身上有军马的血统,很骄傲不轻易服人。 薛甄珠上次虽然成功骑了上去,却也只有很短的时间。 小马的眼睛里很明明白白地写着轻蔑,并看不上这个小小一团的姑娘。 尽管她小声地在它耳边说话,柔顺地轻轻摸着他的鬃毛,小马还是不客气地打着鼻喷用脚跺地。 “离它远一点。”柿子的声音里带着焦急。 他一个箭步冲到面前牵住缰绳,将马带到一边。 薛甄珠在原地看着马蹄擦过自己的脸重重地踩下去,甚至还又跳起来做出踩踏的动作。 林佩索不敢放掉缰绳,却看见新的危险。不得已,抱住薛甄珠就地翻滚。 翻滚未歇余光瞥见那马朝这边冲过来,薛甄珠便是不懂马也知道死神在迫近了。 不要啊,还没有享受到好日子,还没有看着大姐姐当上皇后呢! 不由自主闭上眼睛,嘴里嘟囔着。 “吁!吁!吁吁!” 薛甄珠眼睛闭得更紧,耳边杂乱的马蹄和人声混在一处,让世界显得不真实。 “你们怎么样?”四哥的声音! “还好。”柿子的声音在自己头顶上。 薛甄珠小心翼翼睁开眼睛,听到一声闷哼。 “珍珠。”薛致远把人拉起来,左看右看上看下看。 薛甄珠嘴巴一撇,一下子扑倒薛致远怀里:“四哥。呜……” 眼泪根本止不住就跟着嘴里的呜咽一起出来了。 “没事没事,管事的是个高手已经把马带到一边去了。”薛致远第一次被薛甄珠这个妹妹这么需要,当哥哥的责任感油然而生。 “林兄,你怎么样?”薛致远一手轻拍着薛甄珠一手去拉躺在地上的林佩索。 艰难地起身,林佩索声音有些低沉:“没事。她怎么样?” 薛致远刚才已经大致检查过,薛甄珠已经没有大碍。 “无碍。多谢林兄。” 林佩索伸手打断薛致远的声音,看了一眼哭泣不止的薛甄珠:“我先去换身衣服,咱们等会儿再说。” 薛致远还想说什么,卫肇已经带着林佩索走了。 想起方才惊险的一幕,薛甄珠应该也不想在这里久留,而且身上的衣服确实要换一换才好。 “连翘,别哭了。带你家小姐下去休息,换一身衣服。” 连翘擦干眼泪赶紧上前:“是。” “小姐,咱们去陪陪三小姐吧。她现在定然心神不宁。”月衫提醒自己家小姐。 “你说得对。这个时候我得在啊。”薛云裳心里其实挺高兴薛甄珠今天遇到凶险。毕竟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一直太顺了也不是什么好事,总会有个坎在哪里等着。 这是你应得的。 卫肇掀开他的衣服,身上细微的小伤不说,肩膀上有几块印子一看就是被马踢到了。 “别动。忍一会儿。” 林佩索低垂着头,再不发出一声。 “现在先给你这么着。等明天伤提出来乌青一片会更疼。”卫肇说话没人回应。 “我先给你把衣服换了吧,你这个好面子的又不想让人担心。” 林佩索这会儿才回一句:“知道了。话多。” “衣服拿进来了,你自己能穿吗?不会这么娇气吧?” “就让你换了,不行吗?” 卫肇瞧这个人嬉皮笑脸,心中来气:“护着那个小妹妹的时候,不还是个大英雄?怎么在我面前就是狗熊了?” 嘴里念叨着,手上在给他换衣服。 “嘶。”林佩索还是没忍住。 “我下手够轻了。你怎么回事?”卫肇转过来看他低垂的脸,扳起来一看,额上是细密的汗珠,嘴唇都有些发白。 “我把你骨头按断了?” 林佩索疼的直抽气:“不是你。没多大事,就是肋骨断了一根。” “你说的倒是轻巧。”卫肇退后一步面色惊恐,“平日上蹿下跳,你自己带点伤就算了。这回是和我在一起。我姐不得揭了我的皮。” 林佩索缓了一口气,慢慢说:“所以,你明天就去投奔张梅林,好不好?我给你准备银票。” “不也是死路一条?玩儿我是吧?”卫肇面色凄苦。 “别想了,先给我穿好衣服。反正只要我不说没人看得出来。肋骨嘛,养一养就好了。”林佩索吩咐道。 “你确定你这个样子没有人能看出来?”除非他们都是瞎子吧。 可此时没有别的选择,卫肇只好听命行事。 “别像个娘们儿一样操那么多心。” 见他还是嘴硬,卫肇手上的力道惩罚式地加重了一些。 “啊!你谋杀啊,卫肇。” 连名带姓都叫上了,还中气十足,卫肇手又适当地加重了些。 “我错了,小舅舅。” “这还差不多。” 虽说他的这一声小舅舅是不情不愿的权宜之计,却已经是卫肇能占到的最大的便宜了。 穿好了衣服两人一起去寻薛致远,看看小丫头怎么样了。 虽然薛致远说没事,但他还是不放心,生恐自己没有护好他。 小丫头哭得那么厉害莫不是和他一样伤了骨头? 出乎意料,再见到薛致远的时候,薛甄珠已经站在那里等他们了。 她换了一身鹅黄色的衣衫,眼睛还像兔子一样红彤彤的,但看上去脸色还好,不像有什么伤在身上。 “世子哥哥,你没事吧?”薛甄珠跑着过来,几乎要撞进林佩索的怀里。 卫肇将人拦住蹲下来给她擦眼泪:“当然没事啦。就是刚给他上了药,你别给蹭掉了。” 林佩索和薛致远都看着卫肇,还有这种说法? 薛甄珠一双眼睛泪意朦胧,打着转在林佩索身上东看西看,又不敢上前触碰。 “世子哥哥,你真的没事吗?” 她又一声哥哥撞进林佩索的耳朵里,嘴角不由自主地扯上去,语气也轻快:“这可不是我逼你叫我的。是你自己主动的。” 见他神色几乎如常,甚至开起了玩笑,薛甄珠对他说的没事信了一半。 “我不是不懂礼数不懂恩情的人,世子哥哥救了我。救命之恩难以还,以后世子哥哥有需要我的地方,薛甄珠万死不辞。”薛甄珠在心里暗暗许给他一个愿望,只要在自己意料之中的那些未来里,自己有能力,可以救他一次。 林佩索不懂她的决心,见她胡乱说着一些江湖上的感恩的话,着急地想要报恩,觉得很可爱。 “我用不到你。你好好的就行。” 第48章 回家了 薛云裳没有如意料之中见到薛甄珠失态大哭,甚至没有见到她因为痛而大喊。 她不是一个千娇万宠长大的娇小吗? 寻常人要是遇见方才的变故甚至要发疯了。 而薛甄珠只是在见到薛致远的时刻哭了一通,和连翘回去洗漱换衣裳之后回来就好像已经完全不把事情放在心上。 直到她又见到世子爷。 原本她还在等着看她因为自己的莽撞无知付出代价,而她甚至连一点责备都没有挨。 为了救她世子爷甚至受了伤,但却被她的眼泪就糊弄过去了,甚至反过来安慰她,送她一堆礼物压惊。 她觉得自己面对这样的结局很难不嫉妒。 他们每一个人,都在薛甄珠面前好像失去了作为一个寻常人类的情绪和冷漠,显得过于热心和宽容。 凭什么他们对她和自己完全是两种态度?为什么自己好像是一团透明的空气? 回来的马车上,薛云裳和薛甄珠还是坐一辆马车。 她毫无防备地睡着了,薛云裳打量着她纤弱的脖子,勉强控制着自己的双手不要掐上去。 恐怖的让人惊骇的要杀人的冲动,在薛云裳体内涌动。 这就是你想要看到的吗? 夫人,你就是要让我看清楚自己和她之间的差别,然后自己发疯吗? 王夫人和薛英都站在门前等着马车。 车刚刚停稳,薛甄珠就被簇拥着,被关爱的言语包围。 薛云裳站在那里看着那一团人进去,只剩下自己和月衫的影子彼此依靠。 走进去,有个人还等着她。 “这是在等我?”薛云裳看不上这个学着自己母亲的年轻女子。 十六七岁,做什么不好,要做人家的妾。 “算是。四小姐,现在夫人应该没有时间见您。”娇娇弱弱的人果然和自己母亲一样有不为人知的一面。 她的眼神和动作都具有不可置疑的侵略性。 她在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自己。 薛云裳不能忍受。 “你算什么,一条狗吗?只会听人命令狂吠?” “小姐。”月衫想要阻止她说出更过分的话。 “我不听人命令。只是知恩图报。”小白花样貌的白蝶已经褪去了初入府的青涩。 出身清白人家,谁不想要堂堂正正做正头娘子?小小姑娘家出言不逊,直接羞辱人,让白蝶十分不适。 家中遭人诬陷落了难,不管王夫人的意图如何,真正是救了一家人的性命。 如今因为她白家过着安稳日子,自己也锦衣玉食生活安稳。 王夫人只不过吩咐盯着这位小姐的手脚,不要让那些搅动风云的人再回来。平日里对她不管真心还是假意都十分客气。 而四小姐说的话,没有一句她爱听的。 “吴妈刘妈,带四小姐回院子里歇着。想必四小姐也累了,饭菜等会就直接送过去吧。” 白蝶直接下了命令,两个老妈子不由分说上来一左一右就要带走薛云裳。 “你们这是干什么?”薛云裳大叫。 月衫一看情况不对,转身就跑被一下子按在地上,塞住了嘴。 “不过是现在有些事情没有弄清楚,请四小姐先回院子。为什么这个奴婢心虚就要跑?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白蝶轻飘飘几句话,只是带出一点疑问就是要命的。 今天薛甄珠在马场要不是有林世子在,说不定就没命了。 方才进门的时候薛英已经劈头盖脸说了一顿薛致远。 如果,他起了和白蝶一样的疑心,不用证实就已经足够薛云裳难受的了。 思及此,薛云裳冷静下来:“白姨娘说得对。我们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只是累了,回院子休息。还要劳烦白姨娘安排送饭。” 与其让人押着去,挣扎呼喊,搞出一些难看的无畏的事情,还不如自己钻进这个套里。 两个妈妈哼了一声,一左一右就要来抓她。 薛云裳冷笑道:“不敢劳烦妈妈们,我自己走。” “姑娘识趣便好。”吴妈说。 白蝶不想跟她多话:“你们照顾好四小姐,别怠慢了,明天夫人要来看望。” “是。” 薛甄珠回家王夫人盯着看,生恐自己少看一眼少了一块肉。 吃饭的时候,见她有些吃不下,更是心疼。 薛英原本要问个仔细,被王夫人打发出去了。 “刚受了惊吓,就让孩子静养,你有什么问题去问致远,去问连翘石斛。” 等薛甄珠睡下了,王夫人的眼睛还是不肯离开。 “夫人,三小姐睡着了。”曹妈妈提醒她去休息。 王夫人却摇头:“珍珠今天受了惊吓,夜里肯定睡不安稳,我得守着。” “您先睡会儿,等夜里三小姐有动静,再叫您起来一样。”曹妈妈接着劝。 “别管我。你们叫下面的人都注意点,这件事不要让老夫人知道。她疼珍珠,要是知道这么惊险的事可不得了。”王夫人吩咐。 “是。下头的人都知道,老爷已经吩咐过了。” 王夫人愣了一下,点点头:“知道了。” 过了一会儿,徐妈妈进来报:“大小姐来了。” “她一回来就来了?用过饭了没有?”王夫人问。 徐妈妈还没来得及答,王夫人就见薛明玉进来了。 “母亲,珍珠怎么样?”薛明玉直接走到内室,见到床上躺着小小的一个人,声音哽咽。 “没事没事,都是皮外伤。看着吓人些。”王夫人一边说着一边吩咐人下去弄点吃的上来。 薛明玉仔细端详珍珠,又小心地把她两只手臂都检查。 “疼。”薛甄珠轻轻哼了一声。 薛明玉赶紧放下,轻声哄她:“乖,不疼不疼了。” 等她情绪稳定下来,王夫人叫她到外面一边吃东西一边说话。 “不是说要明天回来的吗?山路崎岖,要是你也发生什么事,叫我怎么办?你怎么也不听话?” 盛了一碗汤给她,王夫人还是忍不住责怪。 “没事的母亲,回来的路上有顾公子照看着,平安无事。”薛明玉接过汤碗。 “怎么他也在?”薛明玉此去青檀寺是跟着王家舅母和表姐一起去的,并没有告知家中其他人。 “不知道。” 王夫人想了想问:“你舅母和表姐呢?也一起回来了?” 第49章 还敢 “说起来十分对不住舅母。我一听说妹妹出事了就着急回来,舅母和表姐也不肯放我一个人带家丁回来,一直送我到了门口。”薛明玉说。 “方才你舅母在门口?怎么不通报呢?真是。”王夫人很感恩嫂嫂,觉得怠慢了她们。 “舅母说事急从权,想着我们府上事情多,说夜深不便打扰,明日来看妹妹。”薛明玉也觉得歉疚。 “明日该我上门去道谢。”王夫人想着以往也和世间所有的姑嫂一样,总有些看不对眼。但是关键时刻,这个嫂嫂却让自己感到暖心,毕竟是一家人。 只要顾着孩子,多少细节都可以忽略不计较。 “妹妹怎么会惊了马?四哥哥不是说那匹马之前就经过训练,而且已经接触过妹妹了。按照常理不会这么激动。”薛明玉脑子转得飞快\/ 大女儿回来王夫人有了主心骨:“马场上的事我们不在现场,也没法判断。你说不符合常理,是说这中间有人做了手脚?” “也不一定。”薛明玉从不轻易下论断。 “那我让她们看住薛云裳那个小丫头是对的。”王夫人疲惫地揉一揉眉心。 “什么?母亲将四妹妹怎么样了?”薛明玉忙问。 “我没对她做什么,也顾不上。只是叫人好吃好喝的圈在院子里,别乱出去,等明天好问话。” “母亲糊涂。”薛明玉不赞同她的做法。 “怎么了?” “四妹妹年纪小,从前又很得父亲的宠爱。赵姨娘才出门多久,她就接连出事,被问责。如今又被圈禁了起来。是她做的,也许只是一时之间淘气,母亲要惩戒也有所顾忌,惩罚也不会很重。若不是她做的,母亲这番作为还是要被人非议。不论最后是不是她做的,传出去人家不会说四妹妹的不是,只会说母亲教女无方或是苛待庶女。”薛明玉给母亲细细分析。 王夫人听得直点头,却又摇头:“我只是不想珍珠白白受苦。” 薛明玉拍拍母亲的手背:“若是她做的,您是母亲,自然有的是正当的方式教训她。但母亲,在一个小女孩心中种下无端的仇恨,是很危险的。她毕竟还是我们的妹妹。” 薛甄珠醒来的时候就看见自己想了好久的大姐姐,欢欢喜喜地扑进她香软的怀里。 “大姐姐,我想死你了。” 薛明玉轻轻捏了她的脸,不敢用力:“还淘气吗?浑身都是伤。” “不是我淘气,是马儿不听话。”薛甄珠委屈。 “是了,不该给你送一匹马的。害你受伤了。”薛明玉故意说道。 “姐姐这是说的什么话?是我学艺不精,惹了马儿生气。它,它,它好得很。”薛甄珠想不到什么词来给马儿辩护,只知道可不能顺着大姐姐的话说。 不然,很有可能自己就要没有马了。 “你当真不怪那匹小马?” “不怪。” “那你下回还去骑马吗?” “还去。” “不怕?” “当然。谁怕谁是小狗。” 薛明玉满意地笑道:“这才是我的好妹妹。” 王夫人在一边摇头:“都摔成这样了,还去骑马?” 薛甄珠可不是什么勇敢,下一期的剧情里面有骑马的戏份。 薛甄珠在王夫人这里养伤,学堂自然是不用去了,日子陡然就开朗起来。 因着薛明玉的劝说,当晚曹妈妈就让两位守在门口的妈妈撤了回去。 薛云裳却丝毫没有感念薛明玉的好意。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一个要我服威一个要我感恩,真是好手段。” “小姐,咱们要禀告老爷知道吗?”月衫咬着下嘴唇。 “不用了没有用的。那个白蝶今天敢舞到我面前来,说的就是她在父亲面前站稳了脚跟。姨娘在父亲心中的那些东西,一点一点地被蚕食了。”薛云裳虽然人小,看事情却越来越清楚。 “那我们怎么办?” 薛云裳慢条斯理地吃着薛明玉送来的羹汤:“当然不能坐以待毙。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薛英考较子女功课几次都不见薛甄珠,虽然知道她受了伤还是觉得人终归是娇气了一些。 “珍珠休息得未免也太久了。” 薛明玉不觉得三天有什么问题,薛致远也一样。 薛云裳只是一味不言语,也没什么表情。 但是因为薛甄珠的事,薛致远又挨了一顿棍子,现在正式谨言慎行的时刻。 薛明玉还没有说话,薛怀远出乎意料地发言了:“这几天夫子染了风寒,教学进程也放慢了。他老人家体弱,不若延请大夫给瞧瞧,好好休息。” “夫子生病了?怎么没有人告知?” “夫子一向严于律己,怕麻烦人。在学问上又坚持不让日功,勉力坚持不让人说力有不逮。”薛怀远面色沉重。 陆夫子桃李满天下,在自己门上教学是天大的好事,要是在自己这里出了什么差池,可不好办。 “夫子对自己太过苛责。” “正是。我等都十分心疼。其实夫子休息几天,我们跟着父亲学习也不会落下什么。”薛怀远这么一说,薛英可是来了精神。 “正是如此。我这就去看看夫子。”薛英忘却自己关于薛甄珠的不满,丢下他们去找夫子了。 薛英一走,大家赶紧散了。 “大哥好一招调虎离山。”薛明玉夸赞自己大哥。 薛怀远端着一张毫无波澜的脸,眼睛中藏着一丝狡黠:“这不叫调虎离山,这是用更大的麻烦来遮盖小小的问题。” “我以为以大哥对学业的重视程度,会站在父亲那边。”薛明玉承认自己也看错了大哥。 “珍珠那个小家伙就是娇气啊,三天都不来上课。可是怎么办,谁叫她是自己妹妹呢。”薛怀远耸耸肩。 薛明玉好久没有见过这么滑稽的大哥,忍不住笑出声来。 都是兄弟姐妹,谁也不是铁石心肠不是。 更何况珍珠这么招人怜爱。 “大哥有去看望一下世子爷吗?世子爷也好几天不来学堂,恐怕不像是致远说的那样,是个小问题。”薛明玉提醒道,“若是世子有什么差池,他与我们有朋友情谊,国公爷可不一定念旧。” 薛怀远深以为然:“你去看看珍珠,我去走一趟。” 第50章 请准许吧 薛甄珠在母亲房中打滚,生活得快活逍遥。 大姐姐最近几天也不出门了,下学回来就守着她逗趣。 她倒没有觉得日子和往日有什么不同,只是这几日看见薛云裳来请安的时候,氛围有些微奇妙。 可薛甄珠完全没有往自己的身上想,只是感慨即便在已经算是宽松的时代,深宅大院的庶女还是要看主母的脸色。 今天她和大姐姐一起来了,薛甄珠还挺高兴的。 尤其是她们还带来了学堂停课几天的消息。 “太棒了!那最近天气晴好,咱们都去马场吧。四妹妹,你那匹小白马很乖顺,很不错。大姐姐,你一起去我们一起选一匹好看的马。” 薛明玉一真好笑:“人都说好了伤疤才忘了痛,你这还没有好就忘记了痛了?” “我现在心心念念都是我的小马,身上的一点小伤都不算什么。”薛甄珠昂着头,像一个女战士。 “四妹妹,难道你不想念你的那匹白雪吗?那种驰骋的感觉。” 话落在自己身上,薛云裳才略略一笑:“嗯,想念。” “我就说,没有人会不爱这种感觉。”薛甄珠拍着手。 其实薛云裳并不喜欢颠簸的骑马,坐在马匹上并不能给人安全感。把自己的命运安全和一匹畜牲捆绑在一起,并不是明智之举。 薛甄珠或许喜欢冒险,薛云裳只想要稳定。它们两者的不同,薛云裳很早就明白,而薛甄珠从不在意。 “好好,下回我和你们一起去。”薛明玉答应了和她们一起去马场,眼睛却瞧着薛云裳。 “好呀,大姐姐好久不和我们一起活动了。”薛云裳温顺地点头。 就在最近,薛云裳变得越来越柔顺,越来越让人容易忽略她的存在。 明明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王夫人担心薛甄珠的伤势还没有好,拦着不让去马场。 “母亲,你看我能蹦能跳的。况且哥哥姐姐都在,顾公子也去,阖府上下您只困我在家里,不公平。”薛甄珠急得脸红红的。 “那好。为了不让你心里不平衡。我叫他们都不去了。”王夫人狠心道。 薛甄珠更急了:“母亲怎么能这样?要是因为我她们都不能出门去了,今后叫我在兄弟姐妹们面前如何有脸面?岂不是个坏了大事的人?” “还大事,这是多大的事?能有你的身体重要?你的兄弟姐妹都是心疼你的,会谅解。”王夫人不松口。 薛甄珠无法只得说:“咱们这回去是跟世子爷爷约好了的。上回他救了我,咱们还没谢谢他,就对人家言而无信临时爽约,不大好吧?” 王夫人沉吟一番:“这样,咱们隆重地设宴款待世子,好好地奉上礼物感谢。怎么样?” “这。这些当然要做。只是人家原本就不稀罕这些礼物宴请的,是个在乎情谊的人。咱们的友情。懂吗?”薛甄珠急得比划起来。 王夫人还是不同意,两相僵持不下。 “斗牛吗?母亲和她闹着玩对眼?”薛明玉进来就开玩笑。 王夫人捂着嘴笑出声:“就你会搅浑水。方才在门口听半天怎么不进来?” 薛明玉故作惊讶:“母亲怎么知道?莫非是能掐会算的神仙?” “莫要嘴甜。你的脚步我能不认得?”王夫人招手让曹妈妈上茶。 “母亲附耳过来。”薛明玉小声说,薛甄珠竖起了耳朵。 薛明玉小声说了几句话,王夫人的神色稍稍缓和。 薛甄珠伸长了脖子,想要凑得更近些。 大姐姐已经结束了和母亲咬耳朵。 一盏茶喝完,东拉西扯吃了些点心,薛甄珠被大姐姐带出来花园里走走路消食。 “大姐姐,你和母亲说了什么?她是不是同意我们出去了?” 薛明玉卖了个关子:“你猜。” “不会真的是你们都去,留我一个人在家吧?姐姐你不会这么残忍的,对吧?”薛甄珠说得可怜兮兮的。 薛明玉不语,只是一味地走路。 “好姐姐,你知道我耐心不好脑瓜子也不聪明,读书全靠哥哥姐姐拉拔,效果还不好……姐姐……”薛甄珠上去抱着她的手臂撒娇,双腿离地不肯放开。 “哎哟,放开,像什么样子。”薛甄珠泼皮无赖,薛明玉笑得合不上嘴。 “我就不。好姐姐。你们都是聪明人,不能可着我这个老实人欺负。就告诉我嘛。”薛甄珠就知道大姐姐吃这一套,比母亲还好哄。 “那你觉得是过程重要还是结果重要?”薛明玉这话就是让她选一个了。 “结果。”薛甄珠心急,来不及想就把心里所想说出来了。 看着薛明玉得逞的表情才想起来自己原本想要问的是什么。 算了,无所谓了。 大姐姐不想告诉必然有不能告诉的理由,而自己只要能按时去马场就可以了。 姐姐的大腿怎么都是抱,顺着她一点也没有什么。 “真的?”薛明玉又问一遍。 “是了是了。”薛甄珠在心里说自己看好的女人自己宠,顺着她顺着她,谁叫她是未来的皇后。 “按照原计划去吧。我们都一起。” “耶!万……太好啦!”薛甄珠紧急撤回一个万岁!口水差点噎到自己。 “顾公子这边请。” 小厮在前面引路,回身见顾慎之没有跟上来而是站在原地发呆。 顾慎之回过神来:“好。” 方才隔着围墙,好像听见了薛大小姐和薛三小姐的声音。她的声音和欢乐,中气十足,应该是没有大碍了吧。 “老爷和大少爷在书房等您。” “有劳。” 薛甄珠终于等到要出发的那天,天朗气清惠风和畅,心情比之前的任何一天都要好。 因为今天所有的朋友都在,就像大家一起去郊游玩耍。 在薛甄珠的记忆中还是第一次。 坐在马车上,不再是薛云裳那张高深莫测的脸,她在薛明玉身边叽叽喳喳像一群小鸟。 “能安静点吗?才多久没出来就跟牢房里放出来一样。”薛明玉脑袋嗡嗡的,全是薛甄珠的动静。 “你坐下,外面一会儿有你看的。吃块糕点吧。” 薛明玉想把她嘴堵上。 “我不要,等到了再吃。” 第51章 劝马 女人对于衰老这件事总有少女不曾想到的敏感。王夫人坐在马车上在风吹开的窗帘里窥见那些娇嫩的笑颜,不由得感慨也认识到自己总归也走到了母亲的位置。 这便是薛明玉想到的好主意,如果担心珍珠,不如一起走出去看看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而且世子爷的伤情比预想的更严重,虽然薛英和薛怀远已经上门看望致歉。但是王夫人也想去见见这位世子,亲自谢谢他对珍珠的救命之恩。 不管他是什么人有什么心思,只要是爱护着珍珠,王夫人就会像自家人一样对待。 马场几乎只有薛家一家人,加上林佩索和卫肇。 薛甄珠一下马车就扑过去找母亲,拉着她要去看看自己的小马。 “珍珠,不要失礼。咱们要先去看看救你了的世子爷。” “母亲说得对。应该的。”薛甄珠自从回了薛家就在没有见过他,之前以为他没有什么大碍,但是偶然听大姐姐的口风好像不是很好。不由得她也有些担心。 薛甄珠跟在母亲身后看着林佩索完好无损地站在那里。 不对,应该叫江佩索的,去薛家上学是改了名字的,方便夫子骂起来没有心理负担。 母亲很郑重地向他表达自己的关心和爱护,送了不少礼物。 他的目光落在薛甄珠身上,含笑应对。 “君子急人所难,夫子教我们这些。眼见三小姐身处险境,岂有不救的道理?府上一再致谢,让在下愧不敢当了。” 他原本就俊俏,行事仁善说话也叫人喜欢,王夫人心里对珍珠总是跟在薛致远身后找他玩放下了心。 “世子爷言重了。这些事都是小女准备的,想着哥哥们喜欢世子爷应当会喜欢。伤痛在身,拿来把玩散心,再好不过。” 打开箱子,世子爷差点笑出声果然是给哥哥准备的。里面全是薛致远放在心尖上的那些玩意儿,首当其冲的就是那把精美的匕首。 很显然这个小女,应该就是薛甄珠这个小丫头了。 为了感谢自己,她让自己的四哥付出了不少代价。 难怪最近薛致远显得心事重重。 “那就多谢夫人。今日玩得开心。”世子爷收下了礼物。 王夫人松了一口气,和薛甄珠牵着手去更衣。 来都来了,王夫人也很久没有感受过骑马的感觉。 “母亲,你穿上骑马装真像从塞外回来的美人,英姿飒爽。” 薛甄珠并非硬夸,而是由衷的感叹。 在这里都早婚,即便现在已经有了三个孩子,王夫人其实也才三十多岁。大宅院的生活,除了那个让人烦恼的男人之外,其他的事情都算顺遂。 有钱有闲的,保养得宜,补品一顿不落,脸上岁月的痕迹其实挺少的。 薛甄珠觉得自己要是在真实世界三十多岁的时候肯定没有她保养得好。 “你呀,淘气嘴甜。这回是有贵人帮了你,下次啊可怎么办?” 虽然母亲的担忧也有一些道理,但毕竟是很久之后的事,现在应该先顾着眼下的高兴才是。 “下回的事再说吧。有母亲和观世音菩萨保佑应该不会有下一次了吧。我是福大命大的。” “别信口瞎说。” “母亲你也别胡思乱想了。咱们先走吧,外面姐姐她们还在等我们呢。” “好好好,这就走。” 有人安排好了每个人的马匹,一匹身材修长眼神温柔的红鬃马被带到母亲面前。 “母亲,这是世子爷亲自去挑选的。”薛怀远说道。 母亲转身道谢。 世子让她不要多礼,骑上马去试试看。 大姐姐怕母亲久不骑马,骑一匹踏雪伴随左右。 薛甄珠看着起初母亲好像还在摸索,不一会儿就飞驰起来,衣袂飘飘神采飞扬。 “母亲身手不减当年。”薛怀远感叹。 薛甄珠悄声问大哥:“刚才看那些管事的都跟卫公子回话,卫公子再跟世子爷说。这马场……” 剩下的话她没有说完,薛怀远也明白她的意思。 “是世子爷的。” “那……”薛甄珠还大言不惭跟他说自己为了报答他,以后随时请他来马场玩,攒钱都行。 薛致远想到当时世子爷的表情就好笑:“你小孩子家这么大方已经很不错了。林兄不会跟你一般计较。” “那今天?”薛甄珠不想不明不白占人家便宜,别人当个世子有个产业也不是天然就让人白用的。 薛怀远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已经提前打过招呼。一码归一码,今天是我们请。” “四妹妹对林兄这么大方,怎么还一笔一画地记着我的账?”薛致远佯装不满。 薛甄珠不答,傲娇地一转身蹦跳着去找自己的小马去了。 小马和白雪在一起,薛云裳正轻抚着白雪的鬃毛。见薛甄珠来了,她脸上是惯常淡淡的笑。 “三姐姐今天来的迟了些,你的小马好像有些不高兴。” 薛甄珠没发现它有什么异常:“四妹妹跟她接触不多,还不是很了解。她虽然脾气暴躁却是个不轻易生气的。现在是很久没有见我有些不好意思呢。” 薛云裳不懂马,可是不久之前才伤害了的人类,现在又站在自己面前,如果没有愧疚贴上去,那现在应该会恼羞成怒吧。人的心胸尚且如此,何况马。 她点点头:“许是我多虑了,可要等等三姐姐?我这边已经妥当了。” 薛甄珠想单独跟小马待着:“那四妹妹就先去吧,四哥应该也刚好要出去。” 白雪的蹄声走远,小马微动双耳,大眼睛看了薛甄珠一眼转过去。 薛甄珠轻手轻脚地走近,站在不远的地方。 “上次是我鲁莽了,不小心惹你生气了。对不起。跟你道歉。我知道你不是故意要踩我,肯定是我有什么做得不好。” 小马甩着尾巴,低着头,仍旧不看薛甄珠。 见她没有喷鼻抗拒的样子,薛甄珠开心地问:“那我可以上前走一步吗?你要是不愿意就喷一下。” 她向前挪了一小步,小马看了一眼,没有什么动作。 “我就知道你宽宏大量。最近没有来看你,是我受了点伤,母亲看管我很严。我母亲你见过了,就是那个很漂亮的人。她很喜欢我,很爱我,舍不得我受一点伤。” “我也很爱她,就治好听她的话待在家里。她一答应我能出门,我就来看你了。” “那,我能再往前走一步吗?” 第52章 维护主角戏 薛甄珠走到了梦寐以求的小马面前,并且让她给自己选了一个名字。 从此以后她就叫薛山,是自己最好的伙伴。 “珍珠真棒!” 是大姐姐。 薛甄珠骄傲地骑着薛山绕着大姐姐转圈,告诉她给自己的这一匹小马有多好。 顾明玉被她的情绪感染了:“来,我们比一场。” 两人一齐窜了出去,两匹马互不相让,奔驰在山林之间。山间的清溪石块甚至小鹿,在倒退而去的树林阴翳之间。 薛甄珠附在马背上,随着山峦的形状飞翔,清风拂过发梢摔在脸上生疼。可是她的心和嘴角的笑一样轻灵地飞出去,落在山林的角落。 薛明玉等在终点,薛甄珠夹紧马蹬冲了过去。 到跟前才长吁一声,小马听命即止。 她大笑着:“大姐姐,你看,我的小马真棒!” 薛明玉跟着笑起来,也大声说:“确实很不错。” 她喜欢灿烂笑着的薛甄珠,喜欢好像天地之间没有什么害怕也没有什么负担的亮晶晶的那双眼睛。 顾慎之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出现在终点:“不知道大小姐的骑术也这么了得。” “过奖。只是寻常。三妹只要稍加练习就能超过我去。”薛明玉好像一点都不意外。 薛甄珠心里拼命翻书,什么时候的事。漏掉剧情了? 他们什么时候就变得这么熟悉了?自己只不过几天没有上线。 “顾公子总是对着我的棋艺摇头叹气,如今我的骑术怎么样?”薛甄珠插话。 “未来可期。”顾慎之只说了四个字。 薛甄珠心情好了点,未来的皇帝,对自己的评价是未来可期。 好可惜这里没有笔墨,不能写下来。 要是能写下来,以后装裱起来挂起来,说不定还能吓唬吓唬人。 “顾公子这匹马其貌不扬,但脚力了得。我们出发的时候,你分明还站在那里没有上马。”薛明玉说道。 薛甄珠一脸懵,有这个事?观察这么仔细? 听姐姐一说,顾慎之骑的这匹马看上去长得有些潦草,鬃毛光泽欠佳眼睛那里有一圈白色。 顾慎之说道:“我也不懂这些,是星野选的。原本卫肇公子也叫我另外选一匹。我想反正也是玩玩而已,没有必要来回折腾。” 这是说反正他只是来这里镶边做陪衬的,怎么样都无所谓,就不劳烦别人了。 听她这么说薛甄珠都有点不忍了,你不是透明路人甲,是主角啊。你该有自己的自信,你就是能干翻全世界的。 别说一匹马了,就是这个马场未来还不一定姓什么呢! “顾公子不必如此,如不称意直接换就可以了。既然出来玩,当然尽兴而归才是主人家的心愿。”薛明玉说。 瞧瞧,这就是未来皇后的气度。 薛甄珠敢打赌,就算这本书的主角不是顾慎之,他当不了皇帝,薛明玉也会成为皇后。 顾慎之没有料到薛明玉会这么说,愣了一下,随即恢复表情:“随遇而安,都是缘分。正是因为没有换掉它,才会发现它是一匹被埋没的好马。不也是很好的事吗?” “那倒是。”薛明玉无意把简短的对话变成什么辩论。 眼见薛甄珠已经骑着小马往回走,薛明玉也跟上:“咱们回去吧。” 薛甄珠骑着骑着又奔跑起来,她喜欢极了这种速度掌握在自己手中的感觉。 忽然看见身边多了一个身影。 林佩索? “来呀,比赛。看谁先回到出发点。” “好。”他只一个字回应了她的挑战。 薛甄珠再见到他就是在终点,他甚至都没有大喘气,额头的发微乱。 “你输了。” 他的马鞭毫不客气地指着薛甄珠。 薛甄珠也用马鞭指着他:“输了便是输了。愿赌服输,你想要什么?” 方才就是想要把他隔绝在顾慎之和大姐姐之外,别来捣乱。 她和薛山的配合还没有那么好,她骑得吃力,额上是汗腿也在微微发抖。 此时她的一张脸像极了红苹果,亮晶晶的眼睛,倔强的眼神神气极了。 林佩索倾前身,笑嘻嘻地说:“你这样子真像极了我。你叫我一声哥哥就行。” “这有何难?”薛甄珠豁出去了,“救命之恩还没有报答,这回又输了。叫你一声哥哥没什么问题。就是我哥哥太多,只能叫你世子哥哥好区分。” “我可不是挟恩图报。”他伸出鞭子把她的鞭子按下去。 薛甄珠点点头:“当然。我叫得心甘情愿。以后你就是我世子哥哥。” “这还差不多。”他侧耳过来,“先叫一声来听听。” “世子哥哥,请受妹妹一拜。”薛甄珠马上作揖,深深弯下腰去。 这闹得林佩索脸上有点不好意思:“哪里胡闹学得礼数,手都放不对。” “别那么挑剔,意思到了就行了。”薛甄珠起身。 耳边马蹄声渐近,一回头,大姐姐和顾慎之来了。 薛甄珠转过头去看世子哥哥的脸色:“你心情还好吧?” “挺好的。”林佩索被叫了一声世子哥哥正在内心暗自高兴。 世子爷还挺好哄的。 骑马毕竟是体力有要求的运动。薛甄珠和薛云裳是最先坐到一边休息的。 运动起来,气血充足了,薛云裳往日有些暗淡的脸白得更好看了些。 “四妹妹的白雪真是一匹好马,性格温顺听指令,步伐也轻捷。”薛甄珠现在的注意力都在马上。 薛云裳的眼睛却在暗中打量卫肇,心不在焉地回话:“是啊,都是他们调教得好。” “我看是卫肇选得好,这匹马的性格和四妹妹很合适。” “卫肇?三姐姐怎么直呼卫公子的名讳?”薛云裳看了一眼薛甄珠迅速低头捏着爬子。 薛甄珠几乎要以为自己看错了薛云裳那一眼中的怨恨。她跟着林佩索叫卫肇,也是他本人同意了的。往日里都是私下玩闹,现在被薛云裳这么一提好像是有点不妥。 “我下次小心。” 这个世界不全都是卫肇林佩索这样无拘无束不在乎规矩的人,若是自己被拿了什么错处,对大姐姐也不好。 第53章 瞎猜 薛云裳心思细腻,能想到自己不能想到之事。 薛甄珠意识到,沉默的人常常更善于观察世界,也许她在暗中观察着自己。 她以为薛云裳年幼,谁知道心性机敏,不分年龄。 这个家里尽是聪明人,如自己这般自作聪明的驽钝之人真的能熬到大姐姐上位的一日吗? 不过她又转念一想,聪明人越多,薛家不就越安全吗? 只是现在,因着赵姨娘和母亲之间的事,彼此之间成见颇深,估计不是容易的事。 “三姐姐你在想什么?” 薛甄珠正色:“没事。就是觉得自己好像总是冒失。还好有妹妹你提点。” 薛云裳用手帕捂着嘴笑得害羞:“姐姐说什么正经的客气话,怪让我不好意思的。就是夫人时常教我们在外要注意礼仪,记在心里了而已。” 这话说的,就像是薛甄珠平常没把母亲的话放在心上。 怎么听来有点怪怪的。 薛甄珠咂摸也没品出什么味道,只好跟着呵呵一笑掩饰尴尬。 “三姐姐,这马场是不是跟卫公子有些关系?” 薛甄珠还是听大哥他们说才知道马场的背景,薛云裳是怎么知道的? “是吧?不清楚。”既然没有明说就说明世子爷并不想很多人知道这件事。 虽然薛甄珠回答得含糊其辞,想要糊弄过去。 但她原本就不奢望从薛甄珠嘴里听到回答。只要揣摩薛甄珠的表情,就知道她的猜测没有错。 世子爷当然很厉害,可是那个卫肇好像也不差。 名爵只是噱头,有钱才是硬道理。 父亲对自己的态度日渐冷淡,嫡母对自己也没有什么好印象。婚姻大事能指望什么? 这么一个憨傻的薛甄珠,只能感叹她命好,万事不愁。 薛云裳没有追问,回去的时候看见马车外告别的人,只觉一场好戏好像才开始。 明明是世子爷和大哥哥站在中间说话,薛云裳却不由自主地注意到顾慎之。 他有着异乎寻常的敏锐,迅速发现了薛云裳的目光,直接看了过来。 薛云裳一惊,放下车帘不敢再掀开。 她怕什么?她不知道。 她本能地感受暴露的话会有危险。 薛甄珠刚才原本上了马车又跳下去和人说话,爽朗的笑声不时传来,让薛云裳越发觉得自己是一只仓惶见不得天光的老鼠。 人和人的命运就是生在同一个家庭都有如此大的差别,要是生在不同的地方,山林野地湖边还是朱门高墙,抑或是生在不同的国家,那差别也会更大吧。 “下回来还来玩。我一定不让你救我了,换我救你。”薛甄珠大声说。 “我们就不能都平平安安的吗?”世子爷的声音听起来宠溺又无奈。 周围有甚多人的笑声,大哥哥的大姐姐的四哥哥,甚至一贯不苟言笑的夫人的笑声也在近旁。 “对哦。”薛甄珠没有一点反省,跟着一起笑。 告别的话说了又说,等了好一会儿她才又上马车。 原本是夫人和大姐姐一个车,薛云裳和薛甄珠一个车。来时薛甄珠强拉着薛明玉上车坐在一处,王夫人说三姐妹挤在一起不像话,让薛云裳跟她一起坐。 来的时候两相无话,回去的路上王夫人不开口薛云裳也无话可说。 令人窒息的空气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而王夫人只是一味地闭目养神。 就是眼前这个女人根本就不能容人,没有大家的气度,对自己的姨娘因嫉妒而生恨,最后竟然使了毒计将她逼出去了。 可是薛云裳能做什么呢?十岁而已,什么都不能做。 薛甄珠回去的路上不断摩挲着自己的马鞭。 “大姐姐,骑马的感觉真好,就像自己可以去往全世界。” 薛明玉很能理解初学者对骑马的狂热,毕竟换一个角度看世界,都是那么新奇。 等过了这个时间段,就不会那么当回事了。 “你不怪你的小马了?” 薛甄珠摇摇头:“从来没有怪过她,而且她也原谅我了。你看她今天多开心。” “大姐姐你为什么不给自己买一匹这样的马?” “我已经有了。”薛明玉摸着她的脸。 “可是那匹马已经老了呀。”薛甄珠见过那匹马,可以隐约见到昔日风采,可牙口已经不好了。 薛明玉不以为然:“它年轻的时候也是一匹英俊的马。况且,我最近开始忙起来,以后可能会越来越忙,要学的东西太多了。我可能没有时间去骑马。” 尽管她的声音很轻快,薛甄珠还是嗅到了一丝少女的忧伤。 长大真不是一件好事。 “你还小,尽管开心地玩。哥哥姐姐课业多了,不还有云裳玉环陪你吗?等你二姐姐回来了,也尽可以去玩。” 薛甄珠瘪嘴:“二姐姐就爱念书,跟大姐姐你差不了多少,恐怕到时候还是看不到人。” “那还有宁远玉蝉,他们长大了,陪着你。” “这还差不多。到时候我就是老大,指挥他们。” “到时候你是年长的,你得照顾他们才是,还要带着他们胡闹吗?” “小的时候不胡闹,长大了胡闹吗?” “说不过你。你这张小嘴。” …… 卫肇撞了一下外甥的肩膀:“好外甥,还看呐?稀罕人家小姑娘买个泥娃娃回家慢慢看好了。” 江佩索也不恼:“主意不错。” “脑子坏了?”卫肇不知道他被几声哥哥给叫的昏了头。 “你才脑子坏了。有屁快放。” “那个顾慎之好像有什么秘密。” “怎么说?” “那个跟在他身边的星野,身手应该不差。” 江佩索就知道他不会只是在玩。 “早就发现了。说点新鲜的。” “那个顾慎之对薛家的大小姐好像特别在意。” “别瞎说。事关人家小姐的清誉。”江佩索点了点他的肩膀。 “我当然知道。我没说薛家大小姐对他怎么样,而是顾慎之对人家好像有什么。” 江佩索摸着下巴:“薛家大小姐这么好,仰慕她的人多,很正常。” “你也觉得她很好?”卫肇眼睛一亮,心道果然对人家小姑娘好就是对她姐有意思。 “尽量盯着顾慎之,别让他给薛家找麻烦。” “当然。”卫肇拍着胸脯担下此事。 第54章 下棋 薛英收到一封信,信里什么都没写。他凑到鼻下闻到一股馨香。 这股馨香和当初不同,混杂了一点檀香的味道。 赵姨娘娇弱,哭起来梨花带雨:“老爷,妾身冤枉。” 她总是有这样的魔力,让自己不由自主地想起。 雨水缠绵,潮湿的空气让人有些闷。 往日有她在身边,煮茶品茗妙语联诗,时间总也过得轻快。 白蝶虽然像她,毕竟年幼,不曾和他一起度过那些年轻的岁月。 时间最经不起消磨,时间也最容易让人只记得那人的好。 或许不是记得那人有多好,只是记得自己那时候正年轻。 “老爷,这是什么?”白蝶的声音掐得出水。 薛英把信按照原样折起来:“没什么,就是故人来信。” “故人?” “对。” “老爷心善,总是念旧。” 薛英不应,揽过她的肩膀:“落雨天正好眠。” 王夫人得了消息,正在浇花。 听着屋顶上清脆杂乱的雨声,心里毫无波澜:“知道了,下去吧。” 徐妈妈接过水壶:“还是让她送了消息进来。” 她小心地瞧了一眼夫人,并未现怒色。 “算她有本事吧。可是男人的心,未必真能如她所愿。”王夫人接过巾帕擦了擦手。 徐妈妈转而说别的:“今年雨水来得早,地里的庄稼不知道收成会不会受影响。” “无妨。这点小雨不成气候。”王夫人露出了一点笑容。 色衰爱弛早就不是什么稀罕事。海誓山盟从一而终才是传说。 薛英曾经说要把赵氏当作自己的眼珠子,这个蠢女人还来自己面前炫耀。岂不知眼珠子也会变得昏黄。 薛云裳在房间一边吃着点心一边流泪,月衫在一边劝解。 “不要说了,我都知道。送了信又能如何。” 多少恩爱和喜欢,像旧日泛黄的信笺,脆弱易碎又容易丢失。 在还没有对情爱有了解之前,薛云裳就见识到它的保质期至短,如风一般不可捉摸如雨丝一样飘摇无足轻重。 “你看,这就是我的命。即便姨娘犯了错,我还是能在这么好的屋子里吃着点心。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出了这个门,母亲不是母亲父亲不是父亲,姐妹之间虚情假意,兄长不是亲生的自然也是靠不上。 如果从前不曾有过幸福围绕的日子,如今寒雨时节的孤立无援不会这么难熬。 薛甄珠原本在房间里躲懒,喝茶看雨半天翻一页书。 母亲却看不得她日子过得太舒坦,叫她去找大哥看看课业。 薛甄珠料想大哥应该也很不想在这个时间看到自己,于是拖拖拉拉磨磨蹭蹭。 “小姐,再不去就要用晚饭了。”连翘怎不知自家小姐的意图。 可是聪明的夫人留了鸢尾在这里看着。 自己要是不好好去念书,不止母亲会念叨,连祖母也会得到消息。 “知道了知道了。”薛甄珠不情不愿和连翘出门。 “鸢尾,你就不用跟着去了吧?” “夫人说下午没有什么事,叫我跟着小姐听您吩咐。” 知道了知道了,那个跟着倒也没有必要念得那么清楚。 雨天廊下走过,已经没有那么寒冷,鼻尖闻着花香,树上枝头都是绿意,薛甄珠脚步也轻快了些。 至少天气没有那么让人厌烦。 穿过月亮门,转角从假山里穿过去,不用担心雨湿了衣裳。 透过层叠的太湖石中间的小窗口,薛甄珠见到意料之外的人。 顾慎之与薛怀远对坐,正在对弈。 大哥哥并不精于此道,和世子哥哥也才下个平手,与顾慎之对弈输多赢少。 薛甄珠是不明白怎么会有人愿意在自己不擅长的事情上找虐的。 不过既然他们在对弈,总不能叫客人退开,让大哥哥给自补课吧? “鸢尾,我们回去吧。大哥哥有客人。” 鸢尾看了一眼,点点头。 薛甄珠大喜过望,拉着她的手,转身就要走。 “珍珠,进来。”大哥的声音在身后威严地响起。 听起来心情不是很好,该不会是要输了故意叫的吧? 薛甄珠看了鸢尾一眼,只好又转身进去。 屋内清爽正和屋外一丛竹子相映,除了自己的脚步声,薛甄珠听不到人说话。 就连摇动的竹叶此刻也放缓了动作。 顾慎之拈着一枚棋子,一抬眼看见薛甄珠穿着一身浅蓝色的衣裳,头上却簪着一只银色发簪,很素净很少见。 往日里她总是穿着很热闹,红红的颜色满头的装饰,只往那里一站就叫人无法不注意她。 两人目光一相撞,顾慎之便明了,小丫头不是自己想来的。 “你下啊。”薛怀远的注意力都在棋盘上,“珍珠,你在一旁看着,学着点。” 学什么?学你怎么输的? 薛甄珠嘟着小嘴腹诽,一句话不能说,只点头坐在边上看两人在棋盘上展现黑白风云。 其实薛怀远叫她看棋都是高看了她。 薛甄珠看不太懂,黑子白子你追我逃,你来我往。她只能看懂摘子。 圈起来了,里面的子无处可逃,就可以提子了。 她一双眼睛忙着数两边提起来的子。 数来数去,大哥这边的总是比顾慎之那边的少一些。 大哥比平时更不爱说话,表情越来越严肃,薛甄珠一双眼睛已经数累了,偷偷左看右看。 “临平,给三小姐上点糕点。” 薛甄珠受宠若惊,没料到大哥百忙之中还给自己安排糕点,那告辞的话就说不出来了呀。 她憋闷地啃着糕点,接着看无聊的黑白大战。 雨下了一天,细细密密地下,现在竟然把天下黑了,似乎要下大雨。 新竹叶被雨点打得一下一下地歪头。 薛怀远皱眉不展,对着棋盘久久不下一子。 掌了灯火,顾慎之伸手去拿一边的茶杯,低头喝茶轻笑出声。 薛怀远顺着视线看过去,却见薛甄珠勉力控制着自己的头在一边打瞌睡,身子摇摇晃晃。 “珍珠。” 他低声叫她,太丢脸了。 见她没反应,薛怀远轻拍了一下。 “啊!”薛甄珠却好像失去了刚才神秘的平衡,一下子向前窜,扑在棋盘上,黑白江山顿作混沌。 第55章 不是故意的 “你是故意来捣乱的吗?”薛怀远很尴尬,快输了就出了这么一出,顾慎之怎么看自己? 薛甄珠摔得懵了,脸上还沾着棋子,赶紧站直了身子:“报告老师,我不是故意的。” “什么?”这又是唱的哪出? 糟糕,以为自己在数学老师课上打瞌睡被抓包了。果然高中值得人拿一辈子去纪念,甚至是两辈子。 薛甄珠陪着笑:“哈哈,大哥,刚才不过是不小心做梦睡着了。顾公子勿怪勿怪。” “我下棋就这么无聊?坐着都能睡着?你就不能打起精神学习?”薛怀远又气又好笑。 无聊,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薛甄珠咬着嘴唇低下头憋笑:“我可没说。” 学习一旦需要打起精神,就说明它本身就不吸引人。违背人性的东西,是难以得到孩子的喜爱的。 她脸上有个棋子沾得很牢,薛怀远伸手要给她摘掉。 “可不许动手。”薛甄珠伸出手护住自己的脑袋。 “别动。谁说要揍你,脸还挺大,要带走我的棋子。墨玉的。”薛怀远纳闷自己也没跟她动过手,这家伙在顾慎之面前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 薛甄珠立刻就高兴起来:“嘿嘿,当然不能带走。我又不爱下棋。” 说完又觉得在顾慎之面前说这些不合适,毕竟他还当过一段时间薛府的围棋家庭教师。 不过顾慎之好像没有什么反应,脸色依旧还是很冷淡。 这个世界欠顾公子的账还没有开始偿还,当然没有好脸色。 薛甄珠坚定地站在男女主一边的,自然要哄哄男主了。 “顾公子下得一手好棋,哥哥你方才是不是输了?” 哪壶不开提哪壶,薛怀远横了他一眼:“是,你更开心了?” “我们还未分胜负。”顾慎之纠正。 薛甄珠看着凌乱的棋盘,散落一地的棋子,立刻心领神会。 “是我的错,我来捡。收拾好你们再下一盘。” 薛怀远一挥手:“算了,来人,过来收拾棋盘。顾兄请过来这边饮茶。” 他们说话,薛甄珠又在一边吃果子。 薛怀远让人拿了一盒子各色果脯蜜饯给她,让她乖乖在一边。 薛甄珠在学堂并非真的不学无术,大哥和顾慎之讲的内容有些她已经能听懂了。 只是读书少,他们说起什么书和域外的名人,抑或是山水江河治理之类的,薛甄珠就不甚明了。 薛怀远无愧于他的名字,不仅书读得好,提及百姓都是怜悯之心。 薛甄珠放了一颗杏脯在他的左手,他竟自然而然拿起来放进了嘴里。 原来网上说的是真的,在一个人专心说的时候,你给他任何东西,他都会接下来。 薛甄珠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过一会儿就在薛怀远手里放点小东西。 有时候是一块粽子糖,有的时候是一颗剥好的松子。 她玩得正开心,忽然感到有什么人看着自己。迅速一抬眼,见顾慎之正看着自己。 薛甄珠条件反射地把手里的东西交出来给他:“给你。” 顾慎之接过甘草糖,放进了嘴里。 他竟然眉头都不皱一下,这是薛甄珠最不喜欢的一种糖了。 果然不是一般人。 顾慎之不明白她眼神里为什么有一种畏惧,保持着对自己的警惕。 而她送来的糕点,他可是照单全收,不疑有他的吃掉了。 不公平。 薛甄珠似乎感觉到了他的不满,又往他手里放了一块甘草糖。 她眼睛忽闪着,像是要他别生气。 薛甄珠为大姐姐的未来担忧,这个人又冷又爱生气,怎么得了。 听人说话原本很没有意思,现在变成了投喂游戏,薛甄珠只觉得比之前有意思了一点点。 可惜薛怀远是个不太能吃甜食的人,原本吃了几个让薛甄珠开心一下,结果她简直停不下来,甚至开始投喂对面的顾慎之。 顾慎之也是好脾气,不恼。 薛怀远不得不说说了:“好了不吃了。天色也不早了。” 薛甄珠听到天色不早的关键词,赶紧放好盒子跳下来。 来了来了,要放回去吃饭了。 谁知道大哥的下一句居然是:“顾兄今日就在这里用饭吧,特地叫厨子做了油焖笋。” 薛甄珠也想拒绝的,吃什么饭,可是油焖笋啊。 很鲜的,好吗。 薛怀远内心还是疼这个妹妹的,又加了一句:“母亲说给你做的糖醋小排叫人给你送过来,免得你下着雨过去,路滑。” 笑容跑上薛甄珠的眼角眉梢,头上的簪子都跟着晃得开心。 见顾慎之不应,薛怀远又挽留:“顾兄不必顾虑,现在还早,立刻遣人去跟婶婶说一声不碍事的。雨下得这么大,走回去淋湿了身子容易受凉。还是吃过饭雨小一点再走吧。方才那局不尽兴,咱们秉烛再下一盘。” “好。在下奉陪。”顾慎之不好拒绝他的诚意。 只有薛甄珠啊了一声,还下啊。 薛怀远揉揉她的头发:“不叫你在边上看,怕你又给我把棋盘给砸了。” “哥哥真好。”薛甄珠方才真的担心了一下。老天爷啊,这么爱学习这么出息的人薛家有一两个就够了,没必要个个都这样。 等到吃饭的时候,薛甄珠已经学会了自动屏蔽他们的说话,全程只用点头微笑嗯嗯啊啊代替交流。 他们棋盘上双方厮杀喝茶的时候指点天下,吃饭的时候也不消停,都是农桑稻麻。 薛甄珠承认自己是个俗人,现在眼睛里只有油焖春笋和糖醋小排,配上白米饭,绝绝子。 谁也不能从一个吃货的嘴里抢走时令美味。 这个世界保鲜技术不太好,吃什么东西得按时节来。因为要等,所以难得。一旦摆在面前,薛甄珠认为片刻的迟疑都是对大自然的不尊重。 心满意足吃饱,漱口喝茶的时候,薛甄珠看到他们面前的菜只动了一半,而自己面前的已经风卷残云只剩下了一些汤汁。 两个男人是在装斯文吗?浪费食物简直可耻。 顾慎之要留下来和薛怀远下棋,薛甄珠行礼告别,带着一堆果脯糖果回去了。 “让你见笑了。我这个妹妹被我们宠坏了,淘气了些。”薛怀远送了她回来在顾慎之对面坐下。 “无妨。三小姐真性情纯真可爱。”顾慎之说的是心里话。 “那咱们再战一局。” “请。” 第56章 不喜欢也得过 学自己不喜欢的东西是一件折磨人的事,薛甄珠以前不喜欢。 考大学的时候会后悔自己没有好好学习。 等到工作了,发现自己的工作内容和自己所学毫无关系。 那些不喜欢的不去学也没有什么问题。 如果反正是做一个普通人,做一个三观正有品德还能让自己开心的普通人就够了。 在薛府学下棋这么无聊还能继续学,因为这件事不带有功利性的色彩。自己不会就会怎么样,找不到工作什么的。 母亲的初衷只是为了让她学点什么,陶冶下情操。 这么平平淡淡的日子,眼看就会越过越好的好日子,薛甄珠也很乐意配合。 虽然现在只能当个乖顺的读书娃。可是这个世界上还有只需要吃好喝好认真读书就会被夸的工作吗? 她不是那身在福中不知福,整天还妄想什么自己是自由又有本事的雄鹰了。 啄米吃的小鸡,也是凭可爱吃饭,不丢人。 给自己捋顺了,思想政治课上好了,薛甄珠去学堂的时候心情又开朗了许多。 她课间躲在小竹林里吃东西,猛然听到背后轻咳一声。 薛甄珠吓了一大跳,不敢回头。 陌生的男人对于年轻的小姐来说,很危险。 马场回来,母亲对自己进行了大家小姐的教育,意味着薛甄珠必须将自己作为一个准大人来看待了。 连翘挡在小姐的面前,对着来人大声说道:“顾公子,来此何事?” 顾慎之? 薛甄珠抹掉嘴角的残渣,转过一半的脸。 “没事,就是看到有人躲在这里过来看看。”顾慎之明显憋着笑。 薛甄珠可不想自己被人给看扁了,大大方方地转过来:“原来是顾公子,我们光明正大在这里说些话也不可以吗?倒是你,不声不响站在这里才是躲。” 她的狡辩倒打一耙,十分机智地指出顾慎之不该在这里看人家小姑娘,就算看见也应该当看不见走开。 “三小姐见谅,在下只是路过。”顾慎之没有说自己是看见薛明玉和薛怀远将要走过来,特意来提醒的。 薛甄珠见他这么客气,这么快就认错,也很不好意思。 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 而且还是未来姐夫。 “那没有别的事,我就先走了。等会儿夫子又要叫人背书。”薛甄珠想到最头疼的事。 “确实,要让人头疼。” 这家伙怎么冷声冷气地说这些话,再诚恳都让人觉得阴阳怪气。 这人读书好,不用头疼背书的问题。就算是跟夫子争辩几句也问题不大。 他们错身之后,薛甄珠又回来,张口要说点什么。 “珍珠,你怎么在这里?找了你一圈了。”大姐姐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 薛甄珠像是被拎着后颈,毫无还手之力。 她笑眯眯地转过身:“我没干什么啊,就是去找大姐姐背书路上遇到顾公子而已。” “难得你有这样的觉悟。趁中午夫子休息,你跟我去再温习一遍。”薛明玉现在很关注薛甄珠的课业。 薛甄珠没有选择,只能跟着大姐姐走了。 她听到顾慎之的声音:“大小姐对妹妹还是很严厉。” “还好。”没错,这句是大哥说的。 要是大哥自己亲自上手,比大姐狠多了。 在小房间里,玉环也可怜巴巴地眨巴着眼睛看着自己。 同病相怜的两个人现在无比羡慕外面的蝴蝶和小鸟。 自从冬天里减肥失败之后,薛甄珠和玉环各自在不同的地方胡吃海喝。 等到春天开学的时候,薛甄珠竟然还瘦了,薛玉环更加圆润可爱了。 他们一合计,估计是长大了之后跑来跑去,又参加活动的,瘦下去是顺其自然的事。 于是,两人背完了书,一起躲在角落分享糕点。 什么忍耐?都有这么好的日子和未来了,为什么要忍耐? 忍饥挨饿不符合薛府的恩格尔系数现状。 好吃的东西太多了,可惜每个人只有一张嘴。 王夫人看两个小姑娘在一起吃东西,好像可以赶走很多烦恼,也没有加以制止,甚至主动叫珍珠带着玉环下薛了来吃饭。 毕竟在她看来,薛甄珠和这个没什么心眼的玉环一起瞎混总好过和心思不定的薛云裳在一起要好。 薛云裳的日子恢复到无可言说的寂寞,按时请安照常上课,回到无人等候的小院,看那花开了又落。 一天,她看到枯了一半的玉兰树上挂着一个飘摇拖着尾巴的风筝。 走出房间仰着头,阳光太刺眼,伸手遮住眼睛才勉强看清楚所在的位置。 “月衫,拿梯子过来。” 那风筝高过了屋檐,薛云裳必须要登高一点才能拿到。梯子也不知道够不够。 月衫很快带着小丫头架好了梯子。 “小姐,还是奴婢上去吧。” “我来。” 薛云裳提着裙摆上了梯子,一步一步越来越高,刚开始的心惊胆战过去了,眼里原本只有风筝,现在有了更广阔的视野。 她高过了屋檐,试着踩了踩树枝。 它们摇晃着,好像不堪重负。 “小姐小心!”月衫担心得心都提到嗓子眼。 “没事。”薛云裳朝下面大声喊着。 这一嗓子喊破了她这段时间死水微澜的了无生气,她借了一点春天的生气。 她觉得自己借着树让身体充满了力量,她折下一枝花丢下去。 花朵们随着树枝落下去,花朵们随着树枝撞击到地面,它们一起颤抖,像是欢笑。 “月衫,找个大花瓶插起来!” 薛云裳不知道有没有那么大的花瓶,她不管,只想这么说,只想等会儿就能看到。 她身体轻盈,踩着两根树枝分担力量,竟然成了。 她站在树上,她看见屋檐在自己脚下,她看见远处的屋檐,别的院子,然后还是屋檐。 她的视线撞到高墙,然后落回风筝上面。 画得真丑。 薛云裳几乎要嘲笑自己为了这么粗糙的一只风筝,像一个疯子一样爬这么高。 但很快一个人就改变了她的想法。 “我的风筝,能还给我吗?” 一个穿着一身青衣的小姑娘站在房顶上,如同站在平地。 “什么?” “这是我娘给我的风筝。” 第57章 飞走得了 小青和风筝一样不知道从哪个地方断了线飘过来的。 薛云裳和小青从不同的方向落到花树的两侧,被风把头发裙摆往一个方向吹。 小青故事的伤悲和薛云裳一望无际的伤心一样。 她们在屋顶上只用简短的几句话就彼此心领神会。 “小姐,小姐。”月衫焦急的声音又一次传来的时候,薛云裳才慢慢地顺着梯子溜下去。 “小姐,慢点。” “没事。” 薛云裳手里没有拿着风筝,可是月衫在花朵摇曳的缝隙里曾看见她把风筝拿在手里。 “风筝呢?” 薛云裳想到什么,淘气地眨了一下眼睛:“飞走了。” 飞得高高的纸鸢,就像一个个漂亮的蓝色的梦。 从没有想到,真的有掉下来落在自己的手里的一天。 薛甄珠躺在草地上幻想自己也成了一个风筝,该是什么样子的? 八爪鱼还是猪猪侠? 反正要够大,兜住足够的风,扯着风筝线一起上天,去摸懒洋洋的云彩。 “小姐,等会儿被夫人看到又要责备奴婢了。”连翘紧张得东张西望。 虽然这里很少有人经过,可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有人。 “瞧你胆子小的,母亲不会说什么的。”薛甄珠可是记得社交软件上的专家们说的,公园20分钟有利于缓解焦虑的情绪,释放压力。 天天上学做作业,她就算是个成年人装在小孩子的壳子里也受不了。 真不明白那些小孩子是怎么坚持下去的。 薛云裳可能天生就比较擅长学习,薛玉环竟然也一声不吭地扛下来。 只有薛甄珠一放学就像被妖怪吸走了生气。 反正躺在草地上吸一吸地气,是她的自我救赎,不能放弃。 躺在地上,仰头看着风吹动树叶摇晃,阳光闪烁。薛珍珠的心也跟着跳跃。 拥有一个开心的薛甄珠,总比拥有一个逐渐失去灵气的薛甄珠要好吧。 突然,薛甄珠的视线里出现了一张没有见过的脸。 俩个人四目相对,树上的人一动不敢动。 “你是谁?”薛甄珠轻声问。 上面的人不回答,半张脸躲在树后面。 薛甄珠坐起身来,看见连翘在那边的亭子里嘟嘟囔囔地准备茶点。 “你下来,我请你吃糕点。” 她的邀请没有得到回应,不过她看清楚了一点书上的是个女孩子。 她想站起来招呼那人,却惊到了对方。 只一转眼,那个小小的身影就消失在屋檐背面。 传说中的飞檐走壁! 薛甄珠有点兴奋,从前未曾见过,一个小孩子也可以? 两人没有说话,薛甄珠却自认为应该替她保留这个秘密。因为她的眼睛里没有伤害她的意图。 “小姐,躺了那么久了,吃点东西吧。”连翘就是想着法子让她从地上起来。 看她竟然主动起来站在那里,还以为她是心疼自己的苦口婆心。 薛甄珠拍拍身上沾着的草屑,洗了手,坐在亭子里吃糕点。 “连翘,你说我能不能上树在屋檐上如履平地?” 连翘心都漏了一拍,躺躺地上就算了,要真是爬树上屋掉下来有个万一,自己有十条命都不够的。 “祖宗,能不能消停点?” “瞧你,说什么呢。你小时候没有爬树上屋过?”薛甄珠不相信连翘小时候没有干过这些。 连翘摇头:“真没有。我是贴身伺候小姐的,一举一动都要有规矩。” 她觉得自己小姐一定是上学上得人都迂了,自己现在还算是小时候,到目前为止爬过半米高的树,上房是肯定没有。 别说是家里的规矩不允许,就是允许,这些行为也很危险。 薛府又不比庄子上田野里可以撒泼,哪里去找可以上树上房的机会? 薛甄珠觉得跟连翘说话很没有意思。 自从见了那个在房顶上出现的小女孩,薛甄珠连着两日做梦都遇见她。 她自己都觉得很奇怪,也许,是自己又想跑出去玩了吧。 “母亲!”薛甄珠又去王夫人跟前晃,想寻机会给自己找个出门的理由。 一进门就见母亲和大姐姐相对坐着,气氛有点严肃,一看就是在商谈正经事。 薛甄珠旋即转身:“我来的不是时候,等会儿再来。” “休胡说。你快留下。”王夫人叫住她,“你也长大,在一边听着。” 原来母亲的铺子里有个胭脂铺子,一向生意平淡,最近几年每况愈下。 大姐姐接手账务,审查出了蹊跷。那掌柜的一直中饱私囊,眼看事情败露,竟然卷了铺子上的货物和现银逃了。 “真可恶!竟然有这样的人,咱们报官。”薛甄珠听着来气。 “报官肯定是要的。现在就是事情已经发生了,铺子空下来了,接下来该怎么办。”王夫人看着薛甄珠。 “查查铺子里其他人知不知情,有没有同伙,要是有一起的,人我们是不能用了。”薛甄珠想了想,“照旧卖胭脂恐怕也不行。掌柜的恶劣行径让人容易觉得这铺子不正当,得换个货品卖。” 薛明玉看了一眼母亲脸上的笑,问道:“那照你看,是要把铺子租出去给外面的人经营,还是从别处调一个信得过的来当掌柜的?” “出了问题就把铺子都甩给别人怎么行?还有好几个伙计,都是做惯了的。别人来经营肯定不肯用他们。他们去哪里做活?调他们去庄子上,他们也不擅长啊。”薛甄珠说完微抿着嘴角。 “你怜惜那些跟了我们家多年的伙计?那按照你的意思,要怎么做?”薛明玉喜欢妹妹的善良。 薛甄珠没有看到母亲和姐姐眼中的欣赏,皱着眉头冥思苦想:“哎呀,我还不知道要怎么做。” 她只是凭着感觉知道不应该做什么,还不很清楚究竟要怎么具体去操作。去找一个自己家里靠得住的人,怎么找?自己在后院认识的人都有限。 真是烦人的事。 自己应该和那个在树上的人一样,忽然之间就和风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什么现代人的智商优势,简直就是无稽之谈。有什么用! 第58章 姐姐的另一面 薛明玉丢出来这个问题,并没有指望薛甄珠真的能解决。 “好了。先吃饭,你回去再想。” 吃过了饭回去,这件事成了薛甄珠心里琢磨的一颗沙子。 完全忘记了自己来找母亲是为了出去玩。 “母亲刚才故意考珍珠,觉得如何?”薛明玉一边看着账本一边注意到母亲嘴角满意的笑容。 “还是稚嫩,考虑不周全。心太软,做不了大事。”王夫人没有夸珍珠。 薛明玉却知道母亲的想法:“珍珠虽然想不到那么多,但是仁善,做事就能长久。这便是大大的长处了。” “还得你以后多教她。”薛甄珠最听明玉的,况且王夫人自己有时候狠不下心来,也教不好,只有叫明玉多操心。 “这是当然。”薛明玉学习了一段时间,处理起事情来越发得心应手。 “这是这间铺子,你打算怎么办?” “母亲不是说了,让珍珠来想想干什么吗?咱们且先听着。” “你也学坏了,给我也卖起关子来了。” 薛甄珠还没有想到好主意,坏消息又来了。 说是掌柜的收了客人不少定金,现在铺子关门歇业,主顾们上门讨要说法,要么退钱要么给货。 认赔是简单。但是现在账册都不在,无根无据,也确定不了多少主顾有损失。要是遇上浑水摸鱼狮子大开口的,就是有理也说不清。 薛明玉坐在薛甄珠对面,把事情来龙去脉说了一遍,让她说说意见。 薛甄珠哪里见过这种事。 以前只遇到过健身房跑路的事情。 自己手机里就有付款记录,健身房App里有使用打卡的情况,剩余多少金额一目了然。辖区派出所也积极立案调查。 身份证号是唯一的,还有天网天眼交通工具实名制,抓人是早晚的事。 只要抓到老板,或多或少都能退一点回来。 但是这里,人要是猫在哪个深山老林里,神仙才能找到啊。 咱家虽然有些家底,但也不是多大家业,要是人家说多少就是多少,肯定是赔不起。 “咱们开出去的收据,有没有咱们的防伪标识?店里的伙计认得吗?”薛甄珠挠挠头。 “什么?防伪标识?” 专有名词,两边好像不是通用的。 薛甄珠换了个说法:“就是收了钱开出去的纸,上面有没有签名或者印章,得合在一起才能让人承认的那种。” 薛明玉的眼睛里更是赞赏:“确实有。不过也在掌柜的手上一并带走了。” 糟糕,这么难? 薛甄珠想了一会儿一拍桌子:“我知道了。以前肯定给人兑过这种收据,把以前用过的都找出来,看看格式款式,大致就能确定样子。” “好像可行。”王夫人在一边说。 “大差不差的,就承认了,记在我们账上,咱家承认赔。那些数额很大的,咱们就要小心。”薛甄珠脑子好像长出来了。 “怎么小心?”薛明玉追问。 “咱们就需要核对一下库存的数量,出库入库有没有发生过大的变动。还可以问问主要的供货商,我们下订单的时候,有没有加大订货量。”薛甄珠越想越顺。 “就算分辨出了那人说谎,可这些也不足以辩驳他手里的证据是假的。”薛明玉说道。 “不足以分辨是假的,不足以分辨是假的的……”薛甄珠念叨着。 “如何?”王夫人捻着手里的串珠。 “他也没有办法证明这些是真的。因为能证明是真的人已经跑了。”薛甄珠眼睛里有一丝狡黠。 “母亲,讲理的人用讲理的法子,不讲理的人咱们也不用讲道理。他耍赖耍得,咱们就不行吗?” “报官咱们也不怕。咱们良善人家肯定比他经得起查。” 薛明玉转头对王夫人说:“瞧咱们的三小姐,多聪明多威风。” 王夫人跟着点头:“珍珠,你可以跟着姐姐好好学学了。” 薛明玉得了授意才对薛甄珠说:“你方才还想着要报官,便是还想着要跟这个坏人讲理。对这些人有的时候就不需要讲理了。他在使坏的时候就应该想到会有什么后果。” 薛甄珠一听愣了,她刚才甚至一瞬间怀疑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她在薛明玉的眼神里看到了冷酷和果断。 简单点说是杀气。 这个不需要讲理的手段,或许不是一般程度的残酷。 “什么?”薛甄珠迟疑了。 薛明玉连上却平静如春日湖水:“现在不懂不要紧,姐姐慢慢教你。” 是了,大家族的大小姐,怎么会是自己书里看到的那样只靠着自己的善良就能获得全世界? 她在成为男主的挚爱之前,就已经是一个家族很优秀的成员。 能与一位皇帝肩并肩的女子,为什么一定要设想为无害端庄柔弱无力的善良小白花呢? 如果她愿意,她能成为一把剑也能成为一柄枪。 “好。我跟着姐姐慢慢学。”薛甄珠在这一刻意识到,自己在过去的时间里,还是小看了自己的大姐姐。 她成长得如此迅速,如此不留情面,像竹子一夜之间长高两米。 而自己只有感叹惊讶的份。 王夫人很满意薛明玉成长的速度,也欣慰薛甄珠竟然能这么听话懂事就要开始认真学习。 薛明玉说要教,没有什么简单阶段,上来直接就是实践操作。 薛甄珠隔着屏风听着外面砰砰砰的磕头,她都觉得头疼心惊。 她偷偷去看大姐姐的脸色,波澜不惊。 “赵四公子,这是何意?” 薛明玉有一把好声音,温和无害让人讨厌不起来。 可不知道为什么听的人却深觉恐惧,浑身颤抖。 “大小姐,饶命。小的已经知错了,千不该万不该竟然把主意打到贵府头上。我罪该万死。”赵四公子下了死手抽打自己的面颊。 空旷的房间扩大了声音的效果,薛甄珠闻到了更浓的血腥味。 她心里有些不忍,欲言又止。 大姐姐的手在这个时候覆上薛甄珠的手背,低声说:“冷静些,不要说话。” “你欺负下梁村束姑娘的时候没有想着要饶人一命。怎么,我只是不饶你招摇撞骗的罪行,就不行吗?” 薛甄珠瞪大了眼睛。 第59章 一击失败 书里面什么时候写过无辜命亡的束姑娘? 故事的发展什么时候买下了那么多的伏笔? 薛甄珠不知道,只在一边听着。 跪着的赵四公子只是哀嚎着表现得可怜,而那个真正可怜的束姑娘,连呼救的机会都没有。 她被赵四伤害了之后还丢进猪圈里被猪啃食。 他不愿担下杀人的罪名,狡辩自己未曾动手。可束姑娘奄奄一息地被发现,回家之后不过三日就咽了气。 “你看,恶毒的人甚至都不是自己去自首,而是在这里假惺惺地装可怜叫人放过他。” 方才要不是几个大汉押着,那个赵四甚至要寻机扑过来。屏风砸过来,连翘和丛兰护着主子,几个壮婆子扛着才没伤着人。 赵四被人扭送出去,薛甄珠被他眼里的怨毒镇住了。 恶人的眼睛里没有不甘,只有杀意。 他不是来请罪或是自首也不是来请求原谅,只是寻机杀了我们而已。 薛甄珠方才的那点怜悯显得很幼稚可笑。 “来我们铺子上拿着伪造的单子招摇撞骗,是他最轻的罪名。”薛明玉眼中有悲悯,“既然能做骗子,当然就不止有我们这里一桩事情。他们经不起查,也怕被查。下点重手,无可厚非。” 薛甄珠回去之后做了噩梦,梦里出现了那个可怜的姑娘。恶人扑倒屏风的那一个眼神盯得她毛骨悚然。 她知道大姐姐做得都对,以恶制恶,有的时候比等待公正的程序要省事高效得多。 可是一个人在自己面前血肉模糊地呲牙咧嘴,唉声悲号,眼里还恶毒地诅咒着全世界 。 她很难控制自己不被影响,装作无事发生。 外面又下雨了,雨声稀碎,掉在屋檐墙角草棵花朵之间,也落在柴火灰烬钉头碎瓦里。 前几天雨声响起还只能想到一盘棋,现在不由自主地想起来的都是世界背后额能未知的黑暗和堕落,多少血腥和冷漠。 薛甄珠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此刻才算是清醒,自己只是活在未来能赢的家族剧本里,不是脚不沾湿就能到了对岸。 踏进当家理事的学习,就是让自己和那些童年里不曾见过的东西打交道。 属于薛甄珠的童年在一个春日的雨天,结束了。 薛明玉对薛甄珠的调教从思考店铺的选品开始。 “不管你决定做什么,这位刘掌柜都会配合你。” 刘掌柜是个中年人,中等身材中等样貌中等胖瘦,一副笑模样显得很敦厚。 “听三小姐吩咐。” 薛甄珠见过了礼,说不出个一二三来,托着腮像是牙疼。 “你先下去吧。”薛明玉喝了一口茶对刘掌柜说。 “是。” 薛甄珠头疼:“姐姐,我真想不出来。” “想不出来慢慢想。再想不出来就出去转转。”薛明玉知道她年纪小,也没有想着她一下子就能成功,花点钱就当是买教训。 书上写的道理万般好,别人说的经验千般行,比不上自己做一番事,摔一个跟头。 大姐姐态度这么坚决,薛甄珠知道事没有退路了,只有硬着头皮拉着连翘石斛一起琢磨。 “要不我们卖风筝吧?等天晴了,就能有很多人买。” “小姐,那条街上已经有个很出色的风筝铺子了。掌柜的就是个做风筝的高手,做的风筝又大又漂亮,还卖得便宜。我们每年春天都去买。” 薛甄珠咬着青团:“要不,我们卖那种精品的,很好看很精巧的。” “就像世子爷送你的鲤鱼灯那种吗?” “差不多吧。” 石斛摇摇头:“恐怕不行。这种铺子的手艺都是几十年上百年传下来的。很难找到有这种手艺还没有开铺子的人。” “再说,就算能请到,估计工钱也不会少甚至店里还要拿分红出来。到时候一个铺子就在供养师傅了。”连翘这个时候也机灵起来。 “一年四季会需要灯,但是只有春天会放纸鸢啊。其他的时间铺子干什么呢?”石斛问道。 薛甄珠有些闷闷的,连翘和石斛的考量都比自己实际,更显得自己的这个主意真是一个不怎么样的馊主意。 得把生意长久地做下去,就要卖一种长久人们都会需要的东西。 既然胭脂是女人们永恒的需求,那可不可以想点相似的? “要不倒腾点西域的香皂来?”薛甄珠灵光一现。 “这是什么?”连翘和石斛都没有听说过。 薛甄珠觉得这个可行。 她原来刷短视频的时候就经常刷到波斯古法秘皂,好像是橄榄油做的,有玫瑰花味的。 那个玫瑰蜜露能得人喜欢,那玫瑰香皂应该也行。 不过在告诉大姐姐之前,他得先找个人问一下。 “你觉得如何?”薛甄珠兴致勃勃地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林佩索。 “我觉得不怎么样。”他直接了断的否定了她的计划。 “为什么?”薛甄珠想不到有什么不好,“既然能运来汗血宝马,那运这些东西来应该也不是难事。” “好大的口气。”林佩索曲起一根手指敲了一下她的脑袋,“汗血宝马价值几何,香皂价值几何?” “可以卖贵点。” “香皂也不能卖出金子的价钱,出得起价钱的人少,货物需求就少。有那功夫,运点宝石不好吗?宝石的需求量大价值大还好卖。”林佩索摇摇头。 “西域的商队带过来的商品数量有限,一般都是带价值比较高重量又比较轻的东西。这样才能最大化地获利,毕竟每走一趟都是穿越沙漠的生死买卖。自己的命谁都想卖个好价钱吧?” 薛甄珠才明白自己一厢情愿地找到了稀缺性,却忽略了实际需求和运输的难度。 自己之所以能够看到波斯古皂,是因为中原腹地和西域大宗商品运输的交通问题已经解决。 建立在现代化国家完善的铁路公路交通网络上的快递运输系统,是让每一个普通民众能接触到遥远的异国便宜好用的生活用品的真正秘诀。 如今的现实是完全没有这样的交通运输能力,也没有这样的购买力。 第60章 二次失败 林佩索见薛甄珠一筹莫展,宽慰道:“这个不行就再想别的呗,你怎么一副快要哭了的样子?” 见她不说话,又说:“要是本钱不够,我这里可以先借给你一点,利息什么的都好商量。” 薛甄珠知道他是真心关爱她,只是自己的蠢笨不知道该怎么办,不应该给人脸色,让人陷入到自己的麻烦里。 “不用为我担心,我有钱的。” “那我帮你一起想一想。”林佩索想了一下,忽然主意上心头,“我有个主意,你不妨听听看。” “什么?” “附耳过来。” 林佩索一招手,薛甄珠乖乖凑过去。 连翘只见自家主子的脸色,一会儿疑惑一会儿就云开雨霁,在一转眼竟然喜笑颜开。 “小姐,方才世子爷说了什么好主意?” “不告诉你。我要回去告诉大姐姐去。”薛甄珠觉得这家伙真是个天才。 薛明玉有些意外,薛甄珠比预想的时间要早到自己面前来。 她要么就是有个绝世计划要么就是足够莽撞。 “说说看,想到了什么?” 薛甄珠喜滋滋地看着大姐姐:“大姐姐,你说我们这个世界上什么最高?” “天?”薛明玉不明所以。 她摇着手指故作深沉:“嗯,不对。” “琼山?据说是仙翁的居所。”薛明玉还是配合接着猜。 “不是这些,而是我们心中的认识,心中的想法,什么最高?”薛甄珠引导着。 “律法?”薛明玉很认真。 “也算对吧。还有呢?”薛甄珠没有料到她还是个法制咖。 薛明玉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后院议论前朝政事,你还太小了吧。” 薛甄珠愕然,大姐姐真是太看得起我了,我竟然在她眼里是有脑子思考那些的人吗? “不是,不是,我不是说那些。” “那你究竟想说什么?” 打哑谜确实不是有效的沟通方式,薛甄珠还是决定直接说了。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对不对?父亲夫子都是这么说的。” “没错。”薛明玉点点头。 薛甄珠眼睛炯炯有神:“国家选贤任能没有说非世家子弟不能科考,是不拘一格录用人才的对吧?” “是。” “可是在疆域之内又有几人能轻而易举像我们一样有陆夫子这样的大儒教导?” 薛明玉看着薛甄珠轻飘的笑意消失,变得认真:“没有。” “这公平吗?” 薛明玉沉吟:“不公平。” “对。人生来就不是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的,所以朝堂之上还是世家大族的子弟居多。哥哥世子爷都是,顾家曾经也是显赫,落魄了之后也只能到我们家这里才能学习。要是没有这层关系,以顾公子的才华岂不是要被埋没?” 薛甄珠越说越激动:“不说其他地方,就说在京城就没有有才华但是没有钱财延请名师的人吗?” “有。”薛明玉好像想起了什么,“我曾经见过一个神童,没有钱念书,后来成为了一个屠夫。” 那时候薛明玉还小,只有五六岁,那个小男孩比他大五岁,借了薛明玉的书过目不忘。 只有一刻钟,看完了背完了,还能给年幼的薛明玉深入浅出地讲一遍。 可是很快就被人揪着耳朵跪在薛明玉面前,继而带走了。 等再次见到,他一脸麻木地在摊位上砍肉。 他的手法行云流水,比所有的屠户都漂亮。 可那有什么用,他是被折断了翅膀的鸟,从此不会有人知道他可以飞多高。 “可是你说这些,和我们的要说的事情有什么关系?”薛明玉当然知道这些存在的巨大的不平衡,可这就是现在的现实。 “有关系。我们做生意要长久,长久不能图眼前的利。我们就图长远的利,有利于京城的读书人的利。我们开家书店吧。” “咱们不卖那种精装的本子,就卖点便宜的本子,纸张差一点内容好一点。刊印一些大儒的讲解,也给那些没钱的读书人买去。” “他们人多,年复一年参加科考,咱们的店铺肯定能开下去。” 薛甄珠顿了顿,“姐姐,我们给他们赚一点机会吧?” 薛明玉觉得自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是自己只将十岁的妹妹说出来的话。 她一时间语塞:“谁,谁教你这么说的?” 她的脸色很难看,薛甄珠不知道为什么好好的气氛陡然变了。 “没,没有谁。” 薛明玉低垂着眼睛,压抑着心中的怒气:“是不是顾公子叫你来说的?” 薛甄珠诧异怎么会将这个人卷进来,直摆手:“不是,不是,我最近跟他话都没有说。” “这定然不是你能想到的。说,是谁?”薛明玉不能容忍谁在背后教唆自己的妹妹。 薛甄珠想着林佩索一番好心提点自己,自己也确实觉得这个主意不错才多想了一些。不知道大姐姐为什么发火。 这个时候更不好牵扯别人了。 她咬死只有自己瞎想的。 “你可知道,圣上最忌讳下面的人笼络人才,尤其是读书人的事。” “啊?我,我不知道啊。”薛甄珠这还真的不知道。 除了得意洋洋地想着男女主美好的未来,薛甄珠大部分的心思和时间都在吃吃喝喝上,外面的政事听闻不多。 薛明玉瞧她神色不似作假,语气稍微缓和仍旧严厉:“切莫有这样的心思。凡是涉及到四书五经刊行和讲义都有官定版本。至于取得刊行牌照的堂号都是有规定和计划的,各级官学能有多少本书,什么质量的书都有定数。” “只有自行借阅抄行在允许范围。你说的开书店可行,但是刊行讲义万万不行。” “但是咱们家族世代有人在朝为官,开书店有笼络天下士子的嫌疑。” “陆夫子的讲义或是其他什么人的讲义,按照规定都不是官行本,不可以公开发行。咱们私下里受教,互相之间传抄讲义可以,但是刊行不行。” “文字里的东西最可怖。刊行出来不可变动,但是解释起来千万种情况。里面一句话不对,不止位薛家带来祸患也为陆夫子带来祸患。” 第61章 洞察 薛甄珠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薛明玉,比她想象中更强悍更敏锐,对事情有更强的洞察力,更完整的思维能力。 即便自己又被否决了一次,她眼中灼灼的火焰燃烧,更加坚定了追随家姐的决心。 薛明玉不当皇后谁当皇后? 说句不应该的,目前接触过的人笼在一起排名,薛明玉也在前列。 按照可怕的成长速度,她日后就是争夺天下,薛甄珠也不会意外。 “你知不知道?”薛明玉的声音拉回薛甄珠的思绪。 她老老实实地低头承认自己想当然的计划十分不妥:“对不起大姐姐,我,我没有考虑那么多。是我不对。” 原本让薛甄珠想想做什么,就是薛明玉想要考考她。 没有想到她竟然想到这么离谱的主意,虽然嘴硬没有人背后出主意,但薛明玉怎么会看不出来。 “我们这样的人家,要争上游走正途,科考是必经之路。有大哥他们去走。咱们当家理事,收入重要,但是不惹事低调行事更重要。会不会锦上添花不重要,不能拖了后腿才最重要。” 薛甄珠乖顺地听着姐姐的教诲。 “前有两面性,多了少了都能让人发狂。而人心也一样,多了少了对于上位者而言都会心生不安。动了这个,招来的只有屠刀。” 薛明玉这么说这以往她对大哥都不曾说过的那些话,因为看着薛甄珠的眼睛,她觉得这个小女孩能听懂自己的意思。 “我明白。”薛甄珠点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对。”薛明玉更相信自己的判断了。 薛甄珠又补一句:“夫子讲过。” 对,夫子讲过。在课堂上这句话许多夫子都对学子们讲过,不是什么稀奇。 可能通过这么一句话想到要开书店笼络学子的人,其心之慈悲志之高远非常人所及。 如果薛甄珠真的没有受人指点,那就是天生聪慧之至。 如果薛甄珠背后有人,这个人是贵人还是祸患也要密切关注。 薛明玉让薛甄珠打消了开书店的想法,却给了她一个更让她难受的任务。 接着想还能干什么。 薛甄珠怏怏不乐,吃饭不香玩乐没有兴致,整个人都沉下去了。 “你是不是对珍珠太严厉了?”王夫人对薛明玉说道。 “怎么,母亲是心疼了?”薛明玉嘴角含笑,“当初可是母亲痛快下的决定。” 薛明玉虽然管账不久,多是拿王夫人名下的田庄铺子练手。 但是手下手段了得,雷厉风行,刚柔并济,把账目弄得整整齐齐,管事掌柜收拾得服服帖帖。 不几日的功夫,就是那些盈利艰难的铺子也能实现收支平衡了。 薛明玉的本事,王夫人都不敢夸口说是自己教得好。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就在自己眼前。 “我哪里是舍不得。打铁从来需要千锤百炼,我知道。但是不是太急了?” 薛明玉低垂着眼睫:“不急了。我在府里的日子眼看着越来越少了。” 王夫人心里一咯噔:“我的儿,你胡说些什么。” 薛明玉抬眼看着母亲:“我真的是胡说吗?” 视线交集,彼此心知肚明。 王夫人从来知道长女聪慧,却第一次知道敏锐的聪明这么刺人。 “那也不必……” “要的。”薛明玉打断王夫人的话,“妹妹不能一直糊里糊涂的。到时候我离开了大哥哥去了任上,父亲贪图自己的大业,她得像下棋一样懂得瞻前顾后为自己也为母亲谋划。” “我可以保护她。”王夫人不服气。 “母亲,珍珠最近比之前懂事多了。”薛明玉轻轻地说。 任性的小孩之所以任性,是因为有人爱着纵容着。 懂事的小孩之所以懂事,是因为有人不爱要求着。 珍珠委曲求全,宁愿自己受委屈也不要让薛英和母亲之间发生正面冲突。 她懂事了,也意味着在薛英的面前,母亲并不能完全顾着珍珠的周全。 王夫人和薛明玉都懂其中的道理。 月上中天,薛甄珠躺在床上脑子里想着的东西千奇百怪五光十色。 那个世界的生活经验不足以支撑自己在这个世界游刃有余地生活。 薛甄珠需要走出去,多看看多了解。 次日,薛甄珠醒得很早。 薛甄珠让石斛把自己的衣裳里最小的一套拿来给自己穿。 “小姐,打扮成这样是要出门去巡店吗?”石斛问道。 “他们说得对,我得去街上走走看看。”薛甄珠丢给石斛一套自己的衣服让她换上。 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这句话的含金量还在上升。 “最近怎么不见你去找薛三小姐玩儿了?她的小马已经训好了?”卫肇端着茶杯看倚着栏杆的人。 “不知道。有什么别的事情在忙吧。”林佩索转过身来问他,“你没有什么正经事要忙吗?不去训练你的战马了?开疆拓土的雄伟志愿放下了?” “当然没有。”卫肇玩世不恭的脸上很少这么认真,“人都说我不行,你说我行。我不能让你丢脸不是。” “那就好。” 卫肇走上前去低声问:“是不是最近又有什么异动?” “有一些,问题不大。都是些小手段,应付得过来。”林佩索一挑眉,轻松的表情。 “那就好。”他无事卫肇便安心。 两人在高楼上吹风,脚下是熙熙攘攘的街道和人流,叫卖声和着风声鸟鸣生出现世安稳的假象。 他没有料到薛明玉这么快就找到自己。 “世子爷若是有什么心胸抱负,应该在疆场庙堂,而不是一个小女孩面前跳弄。” 她说话的声音竭尽婉转,说的词汇不留情面。 她把他当作心怀叵测,在太子和四王爷的储君之争中想要除掉薛家邀功的小人。 林佩索想要说她想多了。 但是她的敏锐让他震惊。她的政治头脑和天赋让他始料不及。 如果真的找人来煽动薛府做这些还真有可能带来灾祸。 但是她大张旗鼓直接挑破这些。她的稚嫩是自己卖出的破绽,还是让他好轻视她的理由? 林佩索理解为她的警告。 她能看穿这些,但是现在说出来了。 如果她还看穿了别的什么,没有说出来的,要请他自己小心。 有意思。 第62章 谁要入场 他穿一身宝相花圆领袍衫站在高处,发带被风吹动十分招摇。 薛甄珠想不看见他都不行,那么显眼。 毕竟这个纹样被西方某国奢侈品牌放大了放在自己的作品上,横行地球。 原本在这里显得低调优雅的衣服,在薛甄珠眼里就是高调张扬的。 此时做婢女装扮的薛甄珠跟在石斛身后,低下头装作去看街边的小摊贩。 卫肇的眼神显得很迷惑:“有个人穿着和那个薛家三小姐一样的衣服。差点认错人。” 林佩索也看见了,很熟悉。 “这位小姐的脸也有点面熟,可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卫肇摸着下巴。 是面熟,林佩索一眼就认出那是薛甄珠身边的大丫鬟。 她穿着华丽的衣衫,装扮成小姐的样子出行干什么? 林佩索很快就看到了她身后低垂着脑袋,索着肩膀的人。 鬼鬼祟祟的,在干什么? 林佩索饶有兴致地看着楼下主仆俩。 薛甄珠自以为躲过了楼上的视线,很快就沉浸在热闹的街市里。 之前上街不是坐马车就是丫鬟仆从还有四哥哥陪着,薛甄珠其实没有这么自由地在街上行走过。 繁华的街面上没什么可看的,薛甄珠和石斛一起转到旁边稍微人少的地方去看看都有什么。 没走出多远,薛甄珠就见识到了脱离了安保系统,社会治安和现代社会的差距。 “你干什么!”石斛不自觉地将薛甄珠挡在身后。 “这位小姐这么有情义,不舍得自己的小丫鬟受伤,怎么舍得我们受苦?”一个瘦骨嶙峋的男人蒙着面眼睛冒着绿光,“把钱交出来,不然把你们都宰了吃了。” 吃人?薛甄珠眼睛都直了。 按照以往的阅读经验,这个时候的台词不应该是猥琐地非礼小姐吗? 现实这么血腥的吗? 薛甄珠攥紧了袖子里的匕首。 “给他钱。” 石斛听到解下腰间的钱袋:“我给你们钱,你们放我走。” “好。”答应得越干脆,危险就越大。 薛甄珠悄悄拔出了匕首。 石斛从袋子里抓出一把铜钱碎银子砸向歹徒面部,抓着薛甄珠的后颈飞快地跑起来。 岂知那个像僵尸一样的男人行动远比预想的迅速,几个箭步就逼近了。他甚至还有功夫在并肩的时候朝着石斛哈哈一笑。 他的刀尖挑着石斛的下巴:“大小姐,这么给人钱可不礼貌。我不是乞丐,我是劫匪。” 薛甄珠方才被勒着脖子,眼泪都出来了。 她双手握紧匕首一刀划在男人的腿上。 他吃疼后退两步,狠毒的眼神里还带着欣赏:“大小姐有个忠心的小丫鬟。真不错。” “你想怎么样?”石斛害怕得手抖,仍旧挡在薛甄珠面前。 “刚才只是要一袋子钱。现在伤了我的腿,就不是刚才的价钱了。”他仍旧大胆,口气猖狂。 “你腿受伤了,追不上我们。”薛甄珠大声说。 她希望有谁能看到这里,有谁能出来帮帮忙。 刚才慌不择路,躲到了更无人的地方。 “你们可以试试。亡命徒有多快。” 单纯的恶,带着征服意味,他似乎更在意的是对面的人服从。 “那你还要什么?”石斛勉强保持着声音稳定。 “我第一次开的条件往往是最优的。现在我还要你身上所有的首饰。” 石斛看着薛甄珠,眼神询问该怎么办?毕竟身上的这些珠宝不是自己的,而且价值不低。 薛甄珠甚至有点觉得这个劫匪还有点讲道理。 只要不伤害石斛,这些身外之物不算什么。 她点点头,让石斛全都给他。 石斛摘下头上的发簪,耳朵上的碧玺,手腕上的金镯子,按照他的示意放在地上,退后五步。 “很好。” “现在我们可以走了?” 石斛牵着薛甄珠的手,一直冒汗。 “慢着。这个小丫鬟手里的匕首也放下。” 薛甄珠手里的匕首,鞘和柄上都做了金银错。 “你不是说只要她身上的首饰?”薛甄珠不满。 那人仰天大笑:“什么时候匪徒的话还能当真?” 薛甄珠心里一咯噔,真麻烦。 “那我们更不能听你的了。放下匕首,你也不会放我们走。毕竟你的话不能当真。” 他的笑声更恐怖了,像空旷的坟墓里有人卡了痰:“虽然你学聪明了,可惜也要死了。” 他移动得太快了,薛甄珠既要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刺伤了他。 只一瞬间他举着刀劈着面门就要砍下来。 薛甄珠本能地闭上眼睛喊妈妈咪呀。 石斛的手捂上薛甄珠的眼睛:“不要看。” 有温热的液体滴到脸上,还来不及分辨是不是真的有血腥味,是不是自己的头颅已经离开身体,薛甄珠的身体就被人夹着移动。 从颠簸的幅度薛甄珠觉得自己好像被人抱着在跑,又不敢相信。 直到她看到快速后移的路面和拼命奔跑的石斛。 这一瞬间发生了什么,薛甄珠想不明白。 她看见了巷子口的林佩索。 他和卫肇跑向她们,她只说:“世子哥哥,救我。” 她和石斛一起倒在地上,卫肇跑去她们来的方向。 林佩索问发生了什么事,石斛一时之间也说不出话来。 薛甄珠被赶来的四哥哥接回家,听说那条巷子里只剩下一点血迹,没有看到任何人。 薛甄珠不明白,是什么人救了自己又不图回报? 明明石斛说当时看到有一个人挡在了他们面前。 蹊跷的是,后来卫肇他们去的时候并没有在地上发现她们留下的银钱和首饰。 一切都消失了,好像没有发生过。 如果不是渗进地面的血迹,如果不是弥散在空气里的腥味,薛甄珠会以为这不过是自己又做了一个荒诞不经梦。 没有理由的来没有理由的去。 七天之后,薛甄珠在窗台上看到了自己的发簪,还有一个粗糙的小风筝,上面有浅蓝色的涂鸦。 那涂鸦不像鸟也不像花,依稀好像是一棵树,几层房子,一个女人的家。 这是什么意思?这是谁打算走进这个故事? 第63章 为何 薛甄珠以前经常看刑侦剧,里面说凶手最喜欢回到案发现场。 她害怕,所以一直都没有来。 今天她叫上四哥才敢来。 “你胆子真大,叫我陪你来这里。”薛致远这么说着,眼睛仔细地打量着四周的情况。 “也没什么。可能只是被人给吓走了。”薛甄珠在家里等着,其实不是在等凶手被抓住的消息,而是在等什么时候发现尸体的消息。 她有一种奇怪的感觉,那个坏人应该是被杀掉了。 而这么短的时间,究竟是怎么处理尸体的? 那个人有没有又回到这里? 如果回来,是什么人? 石斛拉着薛甄珠的衣袖:“小姐,咱们已经在这里找了一炷香的时间,什么也没有找到。这几天下雨,又人来人往,就算有什么也找不到了。” 她说的有道理,薛甄珠却觉得一定有什么东西是自己忽略了。 不然,她为什么会给自己留下那件东西? “当铺有消息吗?”薛甄珠问薛致远。 当时身上的首饰都给了他,在窗台下只出现了一支簪子。 其他的东西要换成钱才有用,放在身上容易被人发现。 “没有。”薛致远不理解为什么薛甄珠这个小丫头遇到这么大的事不让他告诉家里人,还背着他们偷偷调查,一点也不像之前娇滴滴的样子。 大哥要是知道她受了委屈,肯定会想尽办法找到人给她报仇的。 因为就是那个毫无血缘关系的世子爷都很关心,派人盯着城内的当铺。 薛甄珠想不明白,或许这真的只是一个意外。 或许是有人捡到了那个发簪,那为什么悄无声息地还回来?是怎么做到在薛家不惊动人的前提下还回来的? “那个小贼或许早就跑出了城。”薛致远宽慰她,想要她不要太在意。 薛甄珠也知道,这么多天,就连世子爷和薛致远都没有头绪,一点消息都没有,或许那人真的不在了。 这件事情来得突然,消失得莫名其妙。 抓不到一点蛛丝马迹,薛甄珠不得已只能放在心里。 装傻充愣,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让她松一口气的事倒有一件,薛明玉没有因为铺子的事情对她步步紧逼。 “大姐姐最近有些忙吗?”薛甄珠状似无意地问母亲。 “她忙不好吗?你不是就不用那么辛苦了?”王夫人看穿了一切。 薛甄珠嘟着嘴:“母亲说哪里话,我岂是那种害怕学习就不顾姐妹亲情的人?” “好好好,知道你是挂念你姐姐。”王夫人顺着她的话说,“你大伯一家要回来了,咱们都忙起来了,她替我去采买了。” “大伯他们要回来?那宝珠姐姐也要回来了?”薛甄珠脑海中蹦出一个名字。 “当然。一家人一起回来,当然少不了她。你想她了?”王夫人还挺喜欢宝珠这孩子的,不知道这么多年长成什么样了。 薛甄珠点点头,其实脑海里对宝珠的印象实在很模糊。 “可是我好像有点想不起她的样子了。” 王夫人想了想:“我也有点想不起来了,毕竟多年不在家了。不过她性子很好,定能和你玩到一处去。” 薛甄珠虽然记不起来,但是看过这本小说。 薛宝珠不算性子很好的人,确实很有才华。 “母亲,我回来了。” 薛甄珠想避开大姐姐,却没料到她提前回来了。 “大姐姐。” 她硬着头皮叫了一声,生怕薛明玉考校自己问题。 薛明玉却只是温和地摸了摸她的头发:“你也在这里。” 她向母亲回报今天的工作,末了说道:“要给伯母添几个伶俐的丫鬟,不做贴身的工作就在院子里使唤。我挑了几个回来,就在院子里,给母亲过目。” “好,咱们一起去看看。”王夫人牵着薛甄珠的手。 院子里站着几个小丫头和仆妇,容貌寻常,身段利落,一看就是干活的人。 薛甄珠扑闪着大眼睛,脑海中闪过一张树荫下的脸。 是她。 薛甄珠有点兴奋,那个在树上就跟回家一样轻松,然后从屋檐上跳跃着消失的小女孩。 她消瘦神情淡淡的,规规矩矩地站在那里,完全没有那日的机灵轻盈。 “你认识?”薛明玉没有忽略她眼神里跳跃神采。 薛甄珠想了想低声说:“好像在哪里见过。” “你认识三小姐?”薛明玉问那个女孩。 “回小姐的话,曾经见过一面。”她的声音和样貌一样很寻常。 “哦,什么时候?”薛明玉有些好奇。 “十天前在石子街好像见过。当时小姐身边的是这个姐姐。”她指的人正是石斛。 薛甄珠一惊,那日遇到歹徒,她看见了? 薛致远回来虽然没说发生了什么事,但薛甄珠的异常薛明玉还是能感受到的。 她的直觉告诉她,那一天一特定发生了什么事。 薛甄珠眼看大姐姐就要发问,赶紧开口:“那个胭脂铺那里吗?” 女孩低着头说是。 “当时差点被人偷了钱袋,她给我们使眼色了。是吧,石斛。”薛甄珠笑眯眯地看着石斛。 “是的。”石斛虽然不明就里,还是默契地帮着自己小姐。 薛明玉怎么看不出其中的猫腻,却知道薛甄珠翻不出什么大事来。 “竟然还有这样的事。你心肠还不错。你叫什么名字?” “小青。” “姓什么?” “林,树林的林。” “林青。名字也不错。” 薛甄珠拉着母亲的手:“母亲,我和她颇为投缘。要不让她到我院子里去吧?再挑我院子里的去伯母那里好了。” “这……”人还没有到家,就先抢了人家院子里的丫鬟,这不大好吧。 王夫人看向薛明玉。 薛明玉爽快地答应下来:“珍珠院子里都是母亲精挑细选的人。而且在府里有几年了,知晓规矩,正好可以教教这些新买进来的。” “那林青就去三小姐院子里干活吧。”王夫人点头。 薛甄珠觉得林青知道的事情绝不止今天说的那一点点。 而且她早就出现在薛府,还见过薛甄珠,身上疑团重重。 她来薛府是为了什么? 第64章 留下 如薛甄珠料想的一样,林青确实知道更多的事情。 回到院子里,薛甄珠开了个头,林青已经跪下了。 “请小姐恕罪,林青撒谎了。” 石斛在一旁神色严厉:“说说看,在石子街看到了什么?” 林青说那日看到了她们走进小巷,然后就看到了恶人。 只是她也没有看到那人是怎么消失的,只看到了掉落在地上的首饰和钱财。 “所以,是你送还给我的?”薛甄珠想到她之前也出现在府里。 “是。”林青垂着头。 “你会武功?”薛甄珠此话一出吓坏了石斛,她有些紧张地侧身挡在薛甄珠面前。 “也不算。就是爬树上墙比一般人灵巧一些。”林青紧张地摆手,“要是会些功夫,我会帮小姐的。” “谁要你帮?你送还一部分东西,还有一些呢?”石斛带着警惕。 林青不说话。 “小姐,我看她不是什么好人。又是撒谎又是藏匿赃物,说不定和那个贼人是一伙的。”石斛故意说道。 “不是不是。绝不是和贼人一伙的。”林青仰着脸急切地辩驳。 薛甄珠说:“你拿了东西,没有去当掉。你需要钱,为什么不去换?是因为发现当铺附近有人盯着?” “小姐恕罪。家里太穷了,等着钱救命。原本想就当是借小姐的,改日再还。可是换不出去。”林青说,“没办法,就只能卖了自己当奴婢。谁知道这么巧,还是来了府上。” “那东西呢?老实说!”石斛质问。 林青看了薛甄珠一眼,见她端坐着不说话,只好老老实实地回答石斛的问题:“都埋在一棵树下。姐姐可以带人去挖出来。” 薛甄珠叫石斛带人去挖东西。 屋子里只剩下两个人。 薛甄珠问林青:“你为什么跟着我们进小巷?说实话。” 林青仍旧跪着,规规矩矩:“因为我曾经在薛府见过小姐。而那天,小姐却做了丫鬟装扮。我好奇才跟了上去。” 她没有撒谎,薛甄珠歪着头打量她:“那你为什么在薛府来来去去?把我们家的屋顶当作你的游乐场?” 林青转着眼珠。 “想好了说。我不喜欢人撒谎。说什么第一次来薛府就这么巧看见了我。” 薛甄珠看着年纪小小,却看事情这么犀利。 林青惊了一下,面色微变旋即稳住:“不敢欺瞒小姐。我确实不是第一次来薛府。但没有什么恶意,就是想看看有钱人家过的是什么日子。” “你身手这么好,为什么日子还过得艰难?”薛甄珠没说相信她的话。 林青脸有些红话里有了怒意:“我不是贼,不会偷人家东西。” “那个风筝是你画的?”薛甄珠又问了一个不相关的问题。 “不是,是一个朋友画的。” “你送给我的?” 林青好像有些难堪:“看小姐难过。” 薛甄珠把她扶起来:“你想当我的朋友,是吗?” 林青不说话,梗着脖子,单薄的脊背支着衣服。 “你送我风筝,你就是我的朋友了。”薛甄珠温声说道。 “……” 林青比薛甄珠高一个头,低着头看不懂眼前的小小姐。 她以为至少会有一些责罚。 “石斛姐姐还没有回来。” 她想说,现在还没有拿东西回来,不足以证明她说的都是实话。薛甄珠不应该这么相信她。 “你没有必要撒谎。我没有什么值得你拿走的,毕竟你连急需的钱都不拿。”薛甄珠一摊手。 天真稚气尚在脸上,小小的薛甄珠让林青迷惑。 石斛回来的时候发现薛甄珠已经让连翘安排林青住了下来。 “小姐,这个人不能轻易信任。” 薛甄珠料想她会这么说:“我相信石斛你的判断。我会小心。” “可是小姐怎么……” 薛甄珠打断她的话:“你在树下挖到东西了?” “挖到了。”石斛把一块手帕打开,里面正是她丢的那些东西。 “那不就好了?”薛甄珠点着下巴,林青要么真的没有说谎,要么就是已经编好了整个故事的说辞。 无论是哪一个,林青都必须在薛府住下。 而且,必须是薛甄珠的院子里住下。 既然不可违,就看看会发生什么事情好了。 “小姐……” “这样。石斛,林青就安排在你手下做事,在院子里。你看着些。” “是。” 薛甄珠想了很久,都没有在自己的脑海里找到关于这个角色的蛛丝马迹。难道这是因为自己在某些方面没有按照剧本行进而安排的纠正角色? 可是,自己一直把保障大姐姐和顾慎之的感情线顺利进行当作自己的首要任务,甚至不惜阻扰世子爷靠近大姐姐。 哪里不对呢? 石斛尽心尽责地盯着林青。而林青进来了之后干活兢兢业业,不争不抢老老实实。 石斛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有些过于敏感。 薛甄珠却觉得她在隐藏自己的真性情,图谋别的事情。 感觉毕竟是感觉,不能作为行动的依据。 脑子里乱乎乎的时候,薛甄珠接到了大姐姐的任务。 马车摇摇晃晃,坐在大姐姐对面薛甄珠眼神闪躲。 “怎么?还没有想到铺子的安排?”薛明玉故意问。 薛甄珠绷不住了:“哎呀,大姐姐,人家真的想不出来嘛。我尽力了。我还特意去街上考察,到处看。可是还是没有头绪。” “所以你那天去石子街也是因为这个?”薛明玉问。 薛甄珠一抬眼,她眼睛竟然湿润着。她知道了。 薛甄珠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知道了。我等着你自己跟我说,找我闹,跟我撒娇卖乖撒泼耍赖。谁知道你咬着牙一声不吭。”薛明玉心疼,声音差点控制不住。 她拉着薛甄珠的手:“珍珠,要是世子爷没有及时赶到,要是你四哥不在附近你怎么办?” 薛甄珠试图安慰薛明玉:“不是的。那天石斛装扮成我,那个贼人没有伤害我。” “你骗不了我。要是石斛遇到危险,你根本就不会丢下她跑了。”薛明玉知道自己妹妹的性子。 “珍珠,这是另外一课。如果自己实在解决不了这件事,直接跟我讲,跟家人讲,商量求助,想想办法,不要自己去犯险。不论什么事,都没有性命安全重要。” “不论何时,不要轻易让自己处于危险的境地。” 薛甄珠没有想到是这样。 她的鼻子酸酸的:“知道了。” “乖。” “那我们现在去哪里?” “去我们的新粮店,见掌柜的。” 第65章 浅谈 背靠大树好乘凉。 有大姐姐在,薛甄珠原来还有撤退耍赖这条后路。 她还以为自己只有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份了。 懂了懂了。 果然是锦鲤的命。 薛甄珠靠在姐姐身上,感动得不知道怎么才好。 下了马车那个什么都中等样子的刘掌柜已经站在那里等着了。 他虽然看上去是个中等样子的人,干活确实一等一的好。 店里内外都安排的妥妥贴贴,安排的伙计们也一看就是老实能干的。 整个店铺有一种纯朴憨厚的气质。 “可是为什么是粮店呢?”薛甄珠还是忍不住问。 薛明玉说:“你可以先说说了看,粮食有什么特点?” “一年四季有不同的粮食,人也一直要吃粮食?这个长久?”薛甄珠想到自己之前想到的要做生意的目标。 “嗯,不错。是优点之一。”她用眼神鼓励薛甄珠接着说下去。 薛甄珠接着说:“这个附近好像没有粮店,距离码头不远,比较方便运输。” 思路一打开,薛甄珠能想到的事情就更多了。 她虽然是个不怎么出色的文科生,但是地理生的一些解题思路还是一些残影。 “在主路上的那家店一看就比较大气,门脸宽敞总类多。南来北往的货,数量大品种全。我们这边的店小量小品种稍微少点,嗯,这个品质也稍微次一点。薄利多销,应该也能开下去。” 薛明玉见她斟酌了一下用词:“怎么?还担心我们生意做不做得下去?” 薛甄珠想了想还是点头:“是,有点儿。” 她用手指捏了一个小小的环:“就一点儿。” “不错,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事情看了好的一面,要是看不到一点坏的一面,也不算考虑好了事。”薛明玉甚至有些高兴,小珍珠确实动了脑筋。 “还记得灯会的时候叫你看见的那一家子吗?租了我们家的店面,长久地打了交道的人,人靠得住。他牵线搭桥我们找的供货商,和京城最大的那一家一样。品质不用担心,也不用担心供不上,价钱还比较实惠。” 薛明玉把中间的细节也给薛甄珠掰开了讲,薛甄珠听的很认真。 “掌柜的有本事也实诚,就是咱们老是采买一家,二道手卖出去,利润微薄。要是遇上点什么,恐怕就得赔钱。” 薛明玉更开心了:“是呀,所以等生意进展顺了。今秋咱们就得自己去产粮的地方去采买,押运回来。” “那多劳人。”薛甄珠听着就觉得累。 “你说怎么办?”薛明玉顺着问。 “等有钱了,多建仓库多囤粮。” “那还真是远。看来你也觉得我们这个店能长长久久地开下去了。” “那是当然。大姐姐,我跟你说。我们要是直接去找人家收粮食的话,肯定抢不过那些大的店家。还有很多长期在那里活动的老字号。秋天不是最好的收粮的时间。” 薛明玉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说法:“那你说说什么时候是收粮食的最好的时候?” “春夏之交。我们这里稻子的价钱要比麦子低,我们采买稻子也多。在春夏之交的时候,春天种下去的水稻还是秧苗,去年秋天留下来自己吃的粮食已经吃得差不多了。而那些蔬果只能勉强果腹。他们缺钱。”薛甄珠看薛明玉申请越来越严肃,不由得放缓自己的语速。 她脑子里飞快地想自己是不是哪里说错了,哪里想错了? 见她停下,薛明玉催促:“接着说,他们缺钱。” “他们要生活,田间管理要人工,说不定还要买水,咱们就先付一部分钱,说好稻子的价钱定下来。”薛甄珠说完偷看薛明玉的脸。 见她没有生气,好像还若有所思。 “这个价钱怎么定?”薛明玉问道。 薛甄挠挠头:“我也不知道,得刘掌柜按照往年的价格给个平均数吧。我也不知道一担谷子应该多少钱。” 薛明玉想了想拿着桌上的一块糕点说:“这就是一块糕点,假设是一两银子,你再说说你的想法。” 薛甄珠对粮食不是很熟悉,对糕点却是再熟悉不过:“比如糕点铺子还没有开张,我去跟老板说我要定三十块糕点。老板还没有去买糯米粉。三十块糕点是三十两银子,我先给他十五两当作定金,叫他买材料做好了给我。” “嗯,很常见。”薛明玉也见过京城的这种交易。 “唯一不同的是,糕点的价钱是固定的,粮食的价钱受天气影响。到秋天的时候不知道会不会涨价。这个约定要用纸币写下来,找德高望重的人见证。到时候就要按照那个价钱给我们。”薛甄珠不知道自己说明白了没有。 “要是秋天粮食价格涨得很厉害,他们不愿意按照约定好的价格卖给我们,怎么把?”薛明玉问。 “约定里面就要拿回五成的定金,还赔付我定金的一半。”薛甄珠记得之前同桌写小说是这么写的。 “为什么是定金的一半,而不是再赔一份定金?”薛明玉问了一个薛甄珠当时就很疑惑的问题。 刚好那个家伙也很一本正经地回答了自己。 “如果价格不高到一定程度,违约不划算。但是高到宁愿违约也要卖给别人,我们本钱小,加价拼不过别人,收粮食估计也赚不来什么钱。还不如赚点违约的钱。” 薛甄珠看薛明玉的脸就和自己当时一样,一阵暗爽。 她觉得自己真是聪明极了。 “还有就是,如果出了这样的事,大部分会觉得有些愧疚。在正常的年份再去收粮食,他们就倾向于卖给我们。” “要是粮食价格下跌,比我们给的价钱低呢?”薛明玉反着问。 “有刘掌柜在,应该也不会亏很多吧。”薛甄珠被问住了,“这个采买多少,得他把握了。” “哦?” “啊呀,粮食价格低,我们刚好多收点。谷贱伤农,有地方卖,他们也会高兴吧。”薛甄珠低头捻着手指头,“多建谷仓也需要钱。该不会真的关门歇业吧?” 薛甄珠也不知道自己算不算说清楚了,是个馊主意还是个好主意。 不过,做生意这件事,大姐姐和刘掌柜总会有办法的。 第66章 乐呵 “她当真这么说?”薛怀远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薛明玉很兴奋,“她简直就是个天才。” “会不会是别人跟她说的。这不像她这个年纪没有学过接触过的人说出来的。”薛怀远想了一圈周围的人,“是不是她私下里找过刘掌柜了?还是母亲教的?” “母亲都把她交给我了,没有跟她说过这些。”薛明玉很确定不是母亲教过,“刘掌柜今天是第二次见珍珠。” “那会是谁?四弟自己都不知道。难道是世子爷?”薛怀远一个一个地想过去。 “不可能是世子爷。”薛明玉也很肯定。 “奇怪。”薛怀远想不到人了,“难道看书看的?” 薛明玉却很高兴:“不管是谁说过,或者哪本书上见过。她能明白记住,而且给我这样说出来。就说明她很有悟性。” “那倒是。” “珍珠的天赋,不在读书上,而在经营上。”薛明玉说道。 “可惜。”薛怀远给薛明玉的热情泼了一瓢冷水。 “可惜什么?有什么好可惜的?难道大哥又要说这些是旁门左道?”薛明玉实在太了解自己家大哥。 “学习掌管家宅熟悉账务,最多打理一些房产铺面,张罗宴席,之后生儿育女消磨灵气。我是感叹上天不公。”薛怀远看着自己的妹妹。 她们一个两个都蕙质兰心,聪敏过人,可前途已经注定好只能在内宅之事上打转。 未来只会站在一个男人一个家族的身后,冠上夫姓,成为某家薛氏。 若是她们都是男儿,哪一个不比薛致远强呢? 薛明玉被说得触动了心事,低声道:“大哥,若我是男儿……”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完,也说不下去。 不会成为现实的假设,没有意义。 薛甄珠不知道这一幕。她被大姐姐夸得找不到北,回到小院喜滋滋地把大姐姐送的发簪耳环都戴上给连翘看。 “好不好看?”薛甄珠又吩咐石斛,“把那对绿的也拿出来给我试试看。” “好。”石斛答应得轻快,手脚麻利地给她换上。 “咱们小姐也是出息了,在大小姐面前长脸了。”连翘说话不考虑用词,却说中了薛甄珠的心。 “那可不。大姐姐觉得我对家事很有见地,肯定能学好。”薛甄珠要是有尾巴,现在一定晃得厉害。 “方才母亲也夸了我。”薛甄珠又补一句。 “夫人可是小姐多吃一口饭都要夸的,已经不稀奇了。”石斛憋着笑。 薛甄珠一仰头,眼睛和头上的宝石一起闪耀着光:“是呀,母亲可爱夸我。可我这个时候不需要冷静。小姐我今天就是很开心,很有成就感!石斛你也一起夸我,快!” “是是是。我们小姐今天就是很厉害!最厉害!”石斛从善如流。 “好,有赏,统统有赏。”薛甄珠说着就起身到自己的钱匣子里挑了两个银元宝,一左一右塞进了石斛和连翘手里。 “平日里你们跟着我受夫子责骂,今日扬眉吐气,你俩也开心开心。” “不许推辞,也不许谢恩。” 连翘看着石斛:“小姐这么一说。我嘴笨,不知道说什么了。” 石斛笑盈盈地把小元宝塞进自己的荷包里:“那还不简单。就说,知道了,小姐。” “这还差不多。”薛甄珠很满意。 连翘也学着石斛的样子开开心心说了一声知道了。 薛甄珠的好心情已经满溢出来,就连夫子的课都上得眉开眼笑。 被人肯定自己的脑子真是一件开心的事。 而且大姐姐从头到尾都没有质疑过,她这个年纪不应该知道什么。 “被罚抄书还这么开心?” 薛甄珠一看是世子爷笑容不减:“哎呀,都习惯了。现在我速度快,很快就搞定。” “有什么好事吗?嘴都合不上?”林佩索想到前几天还愁眉不展,一副天地要毁灭的样子,有点好奇。 “世子哥哥,女孩子的事情你少打听。”薛甄珠提笔沾墨。 林佩索看了一会儿:“字还是那么丑。” 薛甄珠也不生气,端详了一番:“我觉得今天的乐写得非常好看,比之前有进步了。每天进步一点点,多年之后也就很好了。” 出乎他的意料,薛甄珠竟然连之前很在意的点都自我和解了。 他还想再问,却被卫肇叫走,说是夫子找他。 “大哥说你的那匹马有段时间没有骑了,不要荒废了。我陪你去马场看看。”薛致远带来一个出门游玩的好消息。 薛甄珠觉得果然人只要顺了一件事,就会有更多的顺遂的事。 “好啊。” 薛致远又说:“就是那天林家大小姐也在,她是个暴脾气,你离她远一点。” 什么人,还值得薛致远特地提一嘴:“你喜欢的人啊?” “说什么呢?那是世子爷的表妹……卫肇说,远房的吧?”薛致远也没见过,卫肇是这么说的。 “他俩一个姓啊?”林佩索林表妹? “不是,世子爷姓江。只不过在我们家读书用的林佩索。”薛致远有点无语地看着自己家妹妹。 “为什么啊?京城谁不认识他啊?根本没有必要用个假名字啊。世子爷跟着陆夫子读书,传出去不是双赢吗?”薛甄珠不理解,其实她之前也疑惑过。 薛致远是个简单的人:“人家愿意,你管得着吗?在我们这儿他是林兄,出去他就是世子爷。反正都是我朋友。” 瞧他那个骄傲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说的是他媳妇儿呢。 薛甄珠当然只敢在心里嘀咕,果然身份高贵的人就是屁事儿多。 看来她当时拿不准叫他世子哥哥真机灵,谁也没看出来她是忘了他姓什么了。 “行行行,你说得对。咱们什么时候去?”薛甄珠问出话,薛致远竟然一转身走了。 “你等我消息。”他看见顾慎之的身影转过竹林去了,继而看见大姐姐跟了上去。 薛甄珠手里的作业还没有写完,不能跟上去:“啧,什么事这么着急,话都不说完。” “算了。反正今天也是令人开心的一天。” 薛致远的身后,薛云裳和月衫站在暗处。 “小姐,咱们跟上去吗?” 第67章 贵人 马场,薛甄珠见到了一个真正娇生惯养全家娇宠着长大的人。 林秀玉,名字就很大家闺秀。 她和大姐姐不一样,她的美丽端庄带着天然的贵气,雍容自定,有上位者的悲悯和高傲。 “你喜欢这个林小姐?”薛明玉见薛甄珠总是有意无意瞄着人家。 要是以往,她会认为小姑娘年纪差不多大,也一般淘气爱玩耍,她能理解薛甄珠的心思。 可现在,她觉得薛甄珠一定是在观察。 “你觉得这个林小姐怎么样?” 薛甄珠托着腮看她使唤卫肇。 卫肇嘴上说着我可是你小舅舅,还是乖乖地给她递上小糕点。 世子爷之前甚至愿意用林家的姓,但是面对林秀玉却有些不耐烦,冷冰冰的。 “四哥说这个林小姐是世子爷的表妹,很受宠爱,叫我不要惹她生气。”薛甄珠说。 “确实如此,林大小姐是林家唯一的女儿。府上几个哥哥都视她如珠如宝。因为她的母亲是宫里肖妃娘娘的亲妹妹。”薛明玉点头。 “听说不是世子哥哥的亲表妹。”那个林小姐找江佩索说话又遇了冷脸。 不只是薛明玉,满京城都心知肚明:“亲不亲的不重要,走得近就是亲的。关系亲近和血缘亲近是两回事。” 世界上也不是血缘关系就决定了一切。如果真是这样,朝代更迭就不会血雨腥风。 “这位林小姐看上去虽然不好相处,却应该是个好人。”薛甄珠这么说。 “人好不好怎么看得出来?”薛明玉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 薛甄珠专注地看着远处,抿了抿嘴:“她虽然颐指气使,语气却不是呼呼呵呵的。理所当然的享受,有人出错会让丫鬟惩罚下人。虽然阵仗很大,但是下手却很轻微。小惩大戒。” 来这里不过两个时辰,薛甄珠和林小姐甚至只是打了个照面就各自去骑马了。 薛甄珠对她的了解超出了一般人的范围。 薛明玉见过这位林小姐几次,确实是个天真傲慢却不坏心眼的小女孩。 也许,薛甄珠真的天生对人就有超乎寻常的洞察力。 也许,这就是她总能哄好母亲的原因。 骑了好一会儿马,江佩索带着林小姐过来邀请薛家兄妹一起吃午饭。 “薛三小姐最爱的菜色,这里都置办齐了。薛大小姐四小姐都是老朋友了,咱们就不客套了。开吃吧。” 卫肇看了一眼端坐的人,招呼薛甄珠吃饭。 薛甄珠心里怎么会不知道江佩索是冲着大姐姐的面子,给自己和云裳面子。 “太好了!”这种场合的薛甄珠通常都是捧场王,没有人会和精心准备食物的人过不去,除非食物不好吃。 今日吃饭说好了是几个朋友一起小聚,叫丫鬟小子们到另外一桌去吃了。 薛致远瞧着她手短,有些菜夹不到,光用眼睛看,便上手给她布菜。 林秀玉看了一眼:“嗯,还不错。就是寻常了些,吃个意趣吧。表哥,我想吃那个糖醋排骨。” 江佩索就差被点到名字了。 薛甄珠去瞧,却见他一本正经对付一根玉髓笋置若罔闻。 卫肇赶紧换了双筷子给人拣过去。 看到这里,小说看多了就该知道,这位娇小姐要发火了。 她该摔筷子推碗,嚷嚷着表哥怎么可以不理我,然后控诉一通。 等她无理取闹差不多了,世子表哥就该哄人了。 可是林小姐只是大大方方地享受卫肇的照顾,自然地吃饭,交谈。 吃了这顿饭,说了一会儿话,薛甄珠明白了。 她不会争宠,天然地认为人就应该对她好,把最好的东西拿上来,围着她转。 她不讨人厌,对人很大方,不恶毒不小气。 薛甄珠越琢磨越觉得自己小家子气。 因为林秀玉的眼睛里才不会琢磨薛家的一群女孩子在想什么。 如果大家族都是这样的女孩子,那些小说里的穿越者凭什么认为自己能超过她们去? 在现代社会都会苛待,勉强才能存活才能获得教育的机会,在社会上工作也被人刁难,没有高瞻远瞩的眼光没有惊才绝艳的聪明,没有心胸智慧,只要绝对的善良甚至愚蠢就能压到这些人?简直是痴人说梦。 记不清多少次,薛甄珠习惯说对不起没关系。 跟甩锅给自己的同事,留在心里的那张嘴说不出伤人的话,只会在暗夜里把自己的心咬得遍体鳞伤。 茶水间里,旁人悄悄说别人如何如何,都能让她反省自责,究竟是不是自己的不对。 过了太久没有人爱护的日子。 黑暗的路尽头常常没有人等候。 从小到大,脖子上挂着钥匙独自回家,到拖着行李箱到千里之外上大学。 在无人在意的角落,她的成功小小的欢愉都无人可诉。 大学的时候,就算起头唱一首歌,也只有自己一个声音。 明知那个男孩子就是自己喜欢的样子,也觉得自己不配走上前跟人说一声你好。 薛甄珠很难想像别人爱自己的样子,很难相信那种天然的爱意。 那种好事应该只有做梦才能遇见的事情吧。 说到这里,一顿饭的功夫,薛甄珠已经羡慕了林秀玉好多次。 “在想什么,这么出神。”江佩索见她吃了饭一个人在一棵树下站着。 “不去照顾表妹吗?刚才她吃了饭好像有点不舒服。” “她肠胃弱,今天贪吃了,不碍事。卫肇已经去照顾了。”江佩索微微皱着眉。 薛甄珠点点头:“那就好。” “你的小马怎么样?” “很好,已经跟我很熟悉了。咱们是最好的朋友了。”一说到自己的马,薛甄珠话多起来,“不知道吗,我给她取了个名字。” “叫什么?大鹏?”江佩索故意逗她。 “谁会给自己的马取这种名字?”薛甄珠咯咯笑,“是薛山,跟我姓。” “以后也想当个女将军?”江佩索知道那个女将军的故事。 薛甄珠摇摇头:“我还太小了,不知道以后会当什么。就是觉得很神气,很威武。你说呢?” “是。确实威武。”江佩索若有所思,不希望她和那个女将军一样。 第68章 吵架 顾慎之和薛明玉又站在一处说话,薛致远远远地看着。 “你站在这里干什么?”卫肇问他。 他吞吞吐吐说:“没,没什么。” 虽然转过视线不去看那两人,但薛致远欲盖弥彰的动作却一下子就让卫肇看见他在干什么。 “你想跟顾兄说什么就去呗,怕薛家大小姐不高兴吗?” 薛致远有些生气:“胡说什么,我大姐姐为什么会生气。有什么好生气的。” 卫肇拍拍他的肩膀:“就是啊,大庭广众之下,这么多人,他们大大方方的讲话有什么好怕的。我是说你,偷偷摸摸的,在想什么。” “我能想什么。他们大约是在切磋棋艺。”薛致远胡乱想了个借口。 “我看不像。”卫肇手指触到下巴。 薛致远眼神警觉:“什么?” “应该是辩说政解。”卫肇点点头,肯定自己的推测,“肯定是。” 这个答案出乎意料,薛致远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卫肇自说自话:“我见过这么多大家闺秀。只有你家大小姐在读书政见上见解如此之高,而且很独特。不像是我们夫子教的,还有别的老师一样。” “你看他们,说着说着面色通红,你来我往,辩论得好像很激烈。估计快吵起来了。” 薛致远看过去,好像是这样。 “情况不妙,我们还是不要过去。你有什么事还是等会儿再去吧。” 卫肇忽然惊呼:“大小姐一甩袖子走了。顾慎之赢了?那个丫鬟叫什么来着,丛兰?真有意思,还瞪了顾兄一眼。” 薛致远也看见了,不过不像卫肇这么兴致勃勃。 自己大姐姐为人端庄稳重,极少生气,这个顾慎之说了什么竟然气得她不顾礼数甩手就走? 上次虽然面色凝重,却没有到这种地步。 “我去看看大姐姐。”薛致远丢下卫肇去追自己大姐姐。 “哎,别去……”卫肇想劝劝他,女孩子正在气头上的时候,最好不要靠近。 话还没说完,就不见了薛致远的身影。 “顾兄,为何行色匆匆?”卫肇很快就见到了朝这边走过来的顾慎之。 他的脸色果然也不是很好看。 一颗八卦之心熊熊燃烧,卫肇很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眼巴巴地看着顾慎之,尽量不显得太好奇。 顾慎之的脚步却没有片刻停顿:“卫兄见谅,人有三急。” 他一溜烟跑了,丢下这么……俗但是有效的借口。 三急?急子都没有你急。 卫肇看热闹的心一下踩了空,上不上下不下,十分难受。 “卫公子,在看什么?可是顾公子过去了?”一个小姑娘的声音柔弱娇怯。 卫肇转身一看:“是薛四小姐,见过薛四小姐。” 薛云裳也带着月衫规规矩矩回礼。 “方才我见顾公子又和大姐姐起了争执,大姐姐心情不爽,我想去问问顾公子,为什么这么对我姐姐。” 一听是这事儿,卫肇耳朵来了精神:“四小姐能否详细说说,怎么回事儿?” 薛云裳遮遮掩掩:“我也没有听清。只是上回在学堂竹林就听他们争过一回,好像是关于三姐姐的。” “他们吵架因为薛三小姐?”卫肇一头雾水。 “我也没有听很多,好像说什么书店,学子,笼络人心之类的。大姐姐说得很严重,好像说什么治罪。”薛云裳挑关键词全说了。 卫肇还是没有明白。 薛云裳却不再说下去,要接着去追顾慎之给大姐姐出气。 调节双方矛盾是卫肇擅长的事。 他看着薛云裳不让他她去:“小事,学堂里还经常论辩斗嘴呢。你这么一去反而把事情闹大了。他们原本明天就要和好的,你要是去了,估计还得打一架。” 卫肇夸大后果,果然让薛云裳稚嫩的脸上浮现犹豫。 “听我的。我长你几岁,可当得兄长。这件事没有什么打紧的。你与其去找顾慎之,不如去宽慰宽慰大小姐。”卫肇加把劲。 “卫公子说得对,小姐还是不要擅自行事。”月衫在一边劝自己小姐,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顾公子毕竟是那边的亲戚。” 薛云裳这才勉为其难地转头去找大姐姐去了。 等江佩索来找卫肇接着去骑马,不知道已经生发出这一出戏来。 “顾慎之和薛大小姐起了争执?”江佩索也是头一回听闻,难怪方才薛甄珠急匆匆走了。 “听说还不止一次。”卫肇按照自己手里的消息推断。 江佩索觉得顾慎之不是那种会和薛明玉吵架的人,其中的问题肯定不是普通的问题。 毕竟他连一般的辩题都不愿意辩。 卫肇就把自己方才听说的那些碎片都告诉了江佩索。 他一听便明白了问题在哪里。 是自己给薛甄珠出的那个主意,薛明玉以为是顾慎之在背后捣鬼。 张冠李戴,顾慎之背了罪名。 但是江佩索不明白,只要澄清不是自己给的建议就行了。为什么说了两次都没有说清楚呢? 要知道顾慎之不是那种洗脱不了自己嫌疑的蠢人。 薛明玉也不是那种不讲道理,仅凭猜测就能给人定罪的莽撞之人。 他们是怎么会在这件事上一起犯糊涂,针尖对麦芒地吵起来? 江佩索觉得现在不管怎么样,顾慎之代替自己遭受了不白之冤,他得去给他解释一下。 “请通报一声,江佩索求见。” 薛甄珠刚好撞见他来。 “你来干什么?” 薛甄珠现在已经看到顾慎之和大姐姐进行接触。 他们之间竟然已经开始吵架了,这是好事。 吵架说明彼此之间讨论的东西已经不是表面的了,至少是交换观念,甚至是价值观的时候出现了碰撞。 吵架,就会有和好,就会有拉扯。 有了拉扯,就容易培养出感情。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来发展。 江佩索,你这个男配就不要再往前凑了,只会让自己一无所有更加伤心的。 “我来找薛大小姐说点事。”江佩索瞧她插着腰板着脸,觉得有趣。 “我大姐姐现在没空,你还是先回去吧。”薛甄珠拦在门前。 现在只有一个人能来,就是前来解释的顾慎之。 第69章 哄人 世子毕竟是世子,还是好面子。 薛甄珠说完了拒绝的话,他还是离开了。 薛明玉看上去情绪是很不好,薛甄珠鲜少看见自家姐姐能被气得这么狠。 她双颊染上了怒气,沾染成了粉色,衬得肤色更加白皙。 “大姐姐是为了什么事和顾公子争吵?”薛甄珠小心翼翼地问。 “小孩子不要问,没什么大事。”薛明玉接过她递来的水杯,小抿了一口就放到一边。 “没什么大事也能这么生气,肯定是他不对。我明天去学堂就给姐姐出气。”薛甄珠既是讨好也是真心。 她才不管什么男主不男主的,跟着大姐姐,自己总归是要享福的。 “姐姐,这是我新绣的香囊,送你。” 口头上安抚了,送点小礼物,大姐姐应该会开心。 薛甄珠捧上了自己费劲了力气才勉强完成的第一个作品。 只一眼,薛明玉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手指触着上面歪歪扭扭的针脚,看到薛甄珠期待的眼神,她立刻收起了嬉笑。 “你得很好。都是你自己一个人做完的?” 薛甄珠有些骄傲:“当然。这次可没有连翘和石斛的帮忙,一针都没有。” “非常好。”薛明玉点头。 “大姐姐说的嘛,只有自己完完整整做一回,才能知道哪里不行,下次再改进嘛。我就没让她们帮我了。”薛甄珠很听薛明玉的话。 “嗯。乖。” 薛甄珠凑过去,把自己的脑袋往薛明玉手底下塞:“大姐姐你猜我绣的什么。” “猜?” “当然了。我也知道绣得不大好看。看是看不出什么了,猜一下。” 薛明玉嘴角弯弯,端详着模糊变形的图案,左看右看,只觉得有些像一只鸟。 薛甄珠拿过香囊,举更远一点:“大姐姐,你要眯着眼睛,这么看。就像是眼神不好的样子。” “?” “来,学我。” 薛明玉虽然不解,还是跟着一起眯起眼睛。 “看到没有?” “看到什么?” “小猫咪啊!”薛甄珠有些兴奋。 薛明玉疑惑,又仔细看看:“怎么是一只猫呢?之前有些像鸟。” “正是一只黑猫抓了一只小鸟。”薛甄珠大声宣布。 薛明玉一下子明白过来,这家伙是想方设法逗她开心。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笑了出来。 薛明玉收好她送的香囊,不再说不开心的事。 “你院子里收的那个小青听说有些特别?” 虽然薛甄珠不让人说过那件事,但是薛明玉并非那么不敏感的人。 薛甄珠当然清楚自己姐姐的本事,没有什么事能瞒着她,如果她想知道。 与其她从别的地方知道,不如自己直接说。 “小青身上可能有些谜团,但我有感觉她不是个坏人。所以就在院子里做点别的事,没有贴身伺候。” 薛明玉有些不放心:“要是不能全然信任,还是放出去吧?” “买进来那些人也不全然知道底细。她要是不说,谁也不能知道她做的事。她还算坦诚吧。”薛甄珠说,“而且,有哥哥姐姐在,薛府里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薛明玉不说话,薛甄珠摇着她的手:“要是当初直接放到大伯那边去,才是麻烦。现在在我们眼皮子下面不是正好吗?” 她也觉得薛甄珠说话越来越像一个大人,想事情的方面也更加全面。 所以不知不觉之中,薛明玉在将她作为一个可以商量事情,可以做决定的大人看。 只是有的时候看到她那张幼嫩天真的脸,还是会觉得不可思议。 上天在创造人的时候,真的会把天才随机放在我们身边。 以前总觉得那些都像是遥远的神话,薛明玉见识过了薛甄珠的聪明机智偶尔会觉得自己小的时候是如此的驽钝。 薛云裳也过来了,薛明玉叫薛甄珠坐有坐相。 “有什么关系,这里又没有别人。” 薛云裳看了一眼歪在薛明玉怀里,不想起身的薛甄珠,温温柔柔地问大姐姐好。 “方才在门口遇到世子爷,问大姐姐好。” “他又来了?”薛甄珠一下子坐起来,噌地冲了出去。 “世子爷就说了这个?”薛明玉问道。 薛云裳偏过头想了一下:“只说了这个?还应该说点别的什么吗?” “没什么。此时休息也够了。等会儿再去骑一会儿,咱们就回家去吧。”薛明玉和顾慎之争吵的时候看到了远处薛云裳的衣裳。 她今天穿了一身明艳的颜色,很好看,很招摇,和她寻常的装扮很不一样。 “好的。大姐姐。”薛云裳此时的乖顺和往常有些不一样。 她看自己的眼神好像有知晓了什么秘密的了然和兴奋。 母亲曾经说要小心薛云裳,可是薛明玉一直认为这么小的孩子,和珍珠一样大,只是看上去更内秀一些。 现在看来,不能轻易把她和珍珠混为一谈。 如果珍珠能这么聪慧,那么云裳也有可能一样,只是更加会掩饰。 如果一件事需要掩饰,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理由。 云裳的心思和珍珠不一样,不会那么透明地展现在自己面前。 从前薛明玉想过这些事,是母亲父亲和赵姨娘之间的事。 这两年,她也逐渐意识到,他们都生活在一个家里,长辈的恩怨怎么可能完全对彼此之间一点影响都没有。 就算薛明玉并没有什么坏心思,也不会对自己的妹妹出手。 但是人心隔肚皮,薛云裳在想什么,会不会心生怨恨,她没有办法左右。 只是,她不希望自己这么聪明的四妹妹,聪明反被聪明误,做出什么损害薛府的事情。 “珍珠怎么还不回来?丛兰你去看看。” 薛明玉和薛云裳坐着,不咸不淡地聊天说话,眼看时间一点一点过去,薛甄珠却一直没有回来。 “不好了小姐,三小姐和林小姐打起来了!”丛兰着急忙慌地跑进来。 “什么?”薛明玉脑袋里炸开了一了雷,“三小姐受伤了没有?” “她们互相扯着头花,拉不开,连翘和林小姐的大丫鬟扭打在一起。” “旁边都没有人吗?任由她们这么打架,成何体统!”薛明玉叫丛兰带路。 第70章 扭打 薛甄珠真是这辈子没有见过有人有这种要求。 “你有本事就打死我,不然肯定是我赢。”林秀玉双手使劲,咬牙切齿。 薛甄珠头皮疼,手疼,就连脚趾都因为太用力出现了酸痛。 她有点后悔答应林秀玉比试一场的要求,没有说要这么拼命啊。 之前这位大小姐还表现得对那些物质生活不屑一顾,甚至有些倦怠。 但没有料到这家伙居然对打架这么认真。 难以理解。 刚才薛甄珠冲出来就看见江佩索和林秀玉一起来了。 “世子哥哥,不是说我大姐姐在休息,有什么事等会儿再说吗?” 江佩索摸了一下鼻子:“其实这事,也有跟你说的必要。你过来。” 江佩索想跟薛甄珠先把这中间可能存在的误会说一说。 不然,薛大小姐和顾公子之间的误会恐怕很难说清楚。 “哦。”薛甄珠见他神色好像真的有什么重要的事,就往前走了两步。 “站住。”林秀玉突然大声制止。 “?”薛甄珠吓了一跳,“林小姐什么事?” “事情一件一件来。我表哥说要见薛家大小姐,你怎么一而再地阻拦?”林秀玉骄傲地抬着下巴。 在她的印象里,表哥是世子爷,对自己冷淡都是应该的。 但是他在自己的地盘上两次求见薛家大小姐竟然被一个小丫头拒绝,简直不可容忍。 表哥能忍,林秀玉不能忍。 “世子哥哥都没有说什么,林小姐有什么问题。”薛甄珠很诧异,她突然在这件事上发难? 小姑娘把自己身边的江佩索轻轻拨到一边:“站我身后,等我来处理。” “别闹。”江佩索不动,林秀玉世界站在他面前,盯着薛甄珠看。 小姑娘之间莫名其妙的争强好胜突然就涌上心头,薛甄珠被一股热血突然控制了。 她回应林秀玉的挑衅:“你说,要怎么办?” 林秀玉很满意她的表现:“这还差不多。表哥你不要管。小姑娘之间的事,小姑娘解决。” 她这么说了,薛甄珠也附和,江佩索只好退到一边。 赶来的卫肇见到剑拔弩张的场面,悄声问:“不会有事吧?” 江佩索也悄声回答:“应该没事,双方应该是实力相当。” “你也太稳重了。要是谁受了伤都不好吧。”卫肇很多时候都搞不懂江佩索。 “她们谁受了伤都不会找对方麻烦的。” “你这么肯定?” ”你看着吧。” 小姑娘打架花拳绣腿,短胳膊短腿,拳拳到皮不到肉,最后只能抓头花。 但是她俩命令人不许帮忙,两个大丫鬟自己帮不上忙,彼此也从嘴巴仗上升到了拳脚。 薛甄珠自己要打的,挨了打也不能吭声。 这是尊严的战争。 林秀玉起先还哎哟了两声,但是对手都不做声,自己喊疼那就是输了。 所以两人不语,只是一味地加大薅头发的力道。 薛明玉赶到的时候,薛甄珠差点就坚持不住先投降了。 打架嘛,没有必要那么认真,毕竟头发真的很难长出来的。 “还不快住手!薛甄珠,不可无礼。” 丛兰赶紧上前分开她们俩。 薛甄珠顺坡下驴松开了手:“大姐姐。” 林秀玉却不肯,仍旧抓着薛甄珠不放。 江佩索呵斥道:“新玉,还不快扶好你主子,人家都松手了。” 他这话是说给林秀玉听的。 她虽然要强,却很讲究公平。 她只是一时上头没有松手,要是对面已经撒开了,她也不会趁机占人便宜。 果然听到了江佩索的话,不等自己的丫鬟过来,她已经松开了手。 两边各自扶着自己主子,狼狈不堪。 薛明玉上下打量薛甄珠,拉着手左看右看,确定她只是头发有些凌乱,身上没有其他的伤。 “怎么这么不懂事,在人家的地盘就打起来了。受了什么委屈就得现在发作?不能忍一忍?” 林秀玉一听这弦外音,是觉得自己欺负了她妹妹? 这个做姐姐的还在别人的地盘欺负自己表哥呢! “妹妹不懂事,姐姐是懂事的,怎么在别人的地盘上耍威风,不见我表哥?” 薛明玉按住薛甄珠:“林小姐这是说哪里的话。即便这里是卫公子的地方,世子爷和我们一样也算是客人。” “世子爷并不是圣上,也没有带着圣旨。律法上也没有哪一条写着,他要见我,我立刻随时都要见的。” “我不觉得这样做有任何不妥,这也不是林小姐你寻衅滋事的理由。” 薛明玉说话的时候盯着江佩索。 他赶紧举起双手摇晃,表示不关自己的事。 “在下有事求见大小姐,不巧大小姐在休息。就想着回去一会儿再来。表妹有些心急,逞一时口舌之快,惹三小姐不快。两人孩子气,非要较个真。” “所幸她们两个都没有受伤,只是头发乱了些。” 江佩索越说越心虚,自己确实也没有真心劝解。 毕竟两个都是犟脾气,劝哪个都没有效果。 同时,两个都欠教训,能吃点亏也算是好事了。 薛明玉给气得说不出话,这世子爷和卫肇两个人杵在这里看她们打架,也不知道劝解。 她觉得这两个男孩子也跟这两个小姑娘差不多幼稚! “哼。所幸两位都没有受伤。林小姐回去若是发现受了什么伤,我们薛家绝不推脱。” 薛明玉的话说得很生硬,江佩索见薛甄珠在一旁瞪着自己。 江佩索忙道:“不会不会,表妹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薛明玉几乎气绝,那倒是我们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连翘,带着你家小姐下去梳洗。丛兰,叫人通知四小姐,咱们一会儿先回家。” 江佩索想说这不至于,自己还有重要的事要跟她说。 但是一对上薛明玉冒着火的眼睛,江佩索就说不出来。 “薛大小姐消消气,小孩子嘛总是难免不了争执打闹。两位小姐都是心思单纯的人,今朝嬉闹过了,明天说不定就又好了。”卫肇跳出来打圆场。 林秀玉跳起脚来:“谁要和她好了!” 薛明玉憋着一股气,也不行礼带着薛甄珠转身就走了。 “薛大小姐!”卫肇暗道不好。 第71章 违背 外面天色阴沉,风使劲摇晃着外面的树叶。 薛甄珠一边走一边跟连翘说话:“我看大姐姐是气坏了,都是因为我吧?” “也不全是。”丛兰小心挑选措辞。 “那就是有我的原因了。”薛甄珠内心有些忐忑。 昨天回来的路上大姐姐的脸色确实不好看。 虽然她没有责骂她,可是薛甄珠大气都不敢出。 进门的时候薛明玉也没有理会两个妹妹,直接冲回自己的院子里去了。 薛甄珠今天一大早就去找大姐姐请罪,可是大姐姐居然不等她先走了。 她小心翼翼地看着母亲的脸色,发现并没有异常。 应该是大姐姐没有把这件事告诉母亲。 薛甄珠觉得卫肇的那个马场简直有毒,每次去了回来总会有点不顺意的事情。 肯定是那个地方的风水和自己的八字相克。 薛甄珠应该好好的考虑一下,给薛山换一个好一点的风水宝地。 现在下了学,大姐姐忽然要丛兰来找自己。薛甄珠赶紧跟上。 薛明玉问什么,薛甄珠答什么,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就连自己心里的那点小九九都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真没有什么大事,就是那个林秀玉挑衅,我没忍住。” 薛甄珠当然知道自己也有责任,怎么就没有忍住,怎么就一定要跟人动手? 要是大姐姐在,这么点事,三言两语就能消弭于无形。 可自己不是还没有这么大的本事嘛? 薛明玉没有说话,薛甄珠低下头接着认错:“大姐姐,是我错了,是我给薛家丢人了。是我给薛家惹了麻烦。是不是林家的人来了?要我赔罪我也去。” 她认错认得爽利,比打架的时候的身手不知道强上多少倍。 “知错就行,去书房抄十遍南华经。” 薛明玉终于说了惩罚措施。 要是在往日,薛甄珠肯定觉得罚得重了,撒娇卖乖也要讨价还价。 但这次,她欢喜得几乎要跳起来。 “是,大姐姐,只要你不生气。再写十遍我也愿意。” “那就再加十遍。” “嗯……好吧。” 薛甄珠聪明反被聪明误,多加了十遍,恐怕是好几天都出不了门了。 算了,只要大姐姐高兴,能消气,怎么都行。 “小姐,为何昨日不见三小姐?”丛兰知道昨天大小姐回来就已经消气了。 薛明玉手里拿着香囊:“昨天就惩罚她,怎么比得上经过了一天的提心吊胆来得印象深刻?” “小姐你原本就不想严惩三小姐。”丛兰知道大小姐一向舍不得三小姐。 薛明玉点点头:“珍珠小孩子气性,聪明而莽撞是大忌。而且要去打自己打不赢的架,就更没有头脑。” “她没有受伤还好说,要是受伤了,我叫林家小姐也吃点教训。” 丛兰给她倒了一碗杏仁露:“小姐,三小姐方才认错的态度好极了。她一定会吸取教训的。” “但愿吧。” “其实小姐更生气的,是世子爷的偏袒吧?”丛兰小心问道。 薛明玉摇摇头:“不是。而是世子爷的有意为之。” 丛兰不明白,薛明玉也没有深言。 薛明玉看得明白,江佩索根本就不可能将林秀玉看在眼里。 他纵容林秀玉和薛甄珠起冲突,并在一边拱手上观。 可以说是小孩子打架,他不方便插手。 但若是两家都算是客人,在主人家的地盘上闹起来了,也不管管吗? 闹起来了,是薛家和林家之间的纠葛,他这个世子爷美美的隐身事不关己? 他究竟打的什么算盘? 而且口口声声说是有事才来要见薛明玉。 但事情过去了,今天在学堂见到自己,世子爷却像没事人一样,也没有什么事情需要专门给她说了。 这人要不就是脑子有病,要不就是耍人玩儿。 反正现在薛明玉对于他的印象跌到了谷底,关薛甄珠两天也是免得他们接触。 江佩索很快就发现薛甄珠因为马场的事情被罚在家里抄写经书。 薛致远说起这件事的时候,江佩索却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 “世子爷,哥,你还有心思笑。现在小姑娘手指都写得变形了。” 江佩索却表示自己笑的不是这个:“薛兄,你说为什么罚人总是用同样的手段呢?” “?” “林家表妹现在也在一边垂泪一边抄书呢。” 薛致远白了他一眼:“两个小姑娘都因为这件事受罚了,你还这里取笑她们,不太好吧?” 江佩索不为所动,接着分析:“因为这两个小姑娘都喜欢动,容易冲动,这是她们的本性。” “抄书,就是安静的。这是和她们的本性相悖的事情。她们做起来就会非常痛苦。” “但是,这对于她们的磨炼确实很有好处。这说明制定惩罚的人,非常了解她们。” 薛致远一撇嘴:“我看你也很了解她们。这是你专门为她们设计的陷阱吧?让她们远离你?” “不是专门设计的,但确实是为了她们好。”江佩索的话让薛致远更加费解。 “简直是魔障。”薛致远总结了一句话。 也许大姐姐让珍珠远离世子爷的做法是对的。 林秀玉听说薛甄珠也一样在家里抄书,心里平衡了不少。 “是她写得好看,还是我写得好看?” 丫鬟答不上来,因为没有见过薛甄珠的字。 “算了。改天找人弄过来看。” 马场回来的当天,父亲就知道了事情的经过。 他没有去找薛家的麻烦,林秀玉觉得很公平。因为薛家也没有找林家的麻烦。 两个人很公平的较量,只是没有分出胜负。 现在被罚抄书也没有分出胜负。 “小姐,为什么一定要和薛三小姐打架呢?” 丫鬟没有看出来有起争执的必要。 “你不懂。”林秀玉让她别多问,快磨墨。 那个世子表哥,什么话都不会自己说出来。 他想要什么,也只会等,只会曲折地去拿。 林秀玉觉得这人特别墨迹,看不得他这样。 他们虽然很少说话,大多数时候不搭理彼此。 但林秀玉觉得自己天然就知道他要什么。 第72章 不该 顾慎之问起薛甄珠的近况。 薛明玉很明确地让他远离珍珠,不要在她面前频繁出现。 “相信我已经表达得非常明确。” 顾慎之是个聪明人,不应该听不懂薛明玉的话。 只是他不愿意听懂,也不想遵守任何人的规则。 “我想我也说得非常清楚。那是你的误会。我并没有引导她说什么。”顾慎之面色不好看。 “顾公子不必与我虚与委蛇言辞推诿,现下只有我们没有旁人。我就打开天窗说亮话。”薛明玉看了一眼垂首低眉站在一边的星野。 “你身边的这个仆从,身手不一般。” 顾慎之一脸惊讶:“薛大小姐如何得知?在下都不知道。许是认错了人。” “你也可以装模作样地不知道。毕竟戏如人生,演一演,说不定连自己都骗过去了。”薛明玉淡淡地说。 顾慎之不语。 “顾公子从边地来,家道中落,还有如此衷心还身怀绝技的仆人誓死跟随,很令人动容。”薛明玉又说。 “薛大小姐看来看过不少游侠列传。”顾慎之低声说。 薛明玉抬头看了一下天色:“夜里看不清,混一混也就过去了。天亮了,蛛丝马迹都很清晰。” “星野不是一般的奴仆,自然不会跟随庸常的主子。顾公子才华卓然,胸怀大志,大家都看在眼里。” 顾慎之心中一震,大家,还有谁?薛怀远? 秘密,之所以是秘密,是因为知晓之后要么付出生命的代价,要么为之贡献一生。 这种纠缠的痛苦随着暗夜到来,逐渐滋蔓。 待得久了,即便觉得无望,也担心被人戳穿。 薛明玉不是习武之人,没有感受到杀气。 星野的眉间一皱,担心地看向顾慎之。 不可以,不可以是现在,也不可以是薛家大小姐。 顾慎之明白。 他努力地克制自己内心突然窜出来的暴虐。 “多谢薛大小姐,谬赞了。” 薛明玉却说:“我不是跟你客气。你的才华,必然需要雄心才能支撑。不然,空有才华没有志向岂不可惜?” 顾慎之假装听不懂:“我不懂薛大小姐的意思。” “你说不懂,我明白。”薛明玉却单刀直入,“我大哥是个迂圣的人。他日若是入了朝廷,也只会从天下来说话,而不会盲从天子。” 顾慎之很惊讶,她竟然说得这么直白。 “这些都是未来的事。而且妄议天子事,对你对薛家都不好。” 别说薛明玉是个女子,就是薛家所有男人的胆子加在一起也不敢说出这样的话。 顾慎之也不明白。 薛明玉明明怀疑他,为什么还要对他说这样的话。这不是自己暴露了吗?就不怕顾慎之告上去害了薛家? “你既然这样说话,就说明你还有点良心,没有忘记薛家收留了你。”薛明玉心里有了数。 顾慎之和薛明玉见面的次数不多,吵架争论的事情往往围绕着薛甄珠。 但吵过几次架,让彼此之间的逻辑方式和缜密程度又了了解。 顾慎之从她的话里听出了她合作的意图。 “星野,四处看看。”顾慎之吩咐道。 “是。”星野一瞬间上了屋顶,消失了声息。 “丛兰什么都不会说。”薛明玉叫丛兰站在不远处,在两个人的视线里。 “好,大小姐想说什么。顾慎之洗耳恭听。” 薛明玉其实有些紧张,看穿一些说了一些,其实还有些虚张声势。 她并没有完全的把握,自己了解了顾慎之的全部。 但只看到龙鳞一爪,已知风云之变就在眼前。 “我不管你的目的是什么。我可以给你资助。”薛明玉悄悄深吸一口气。 顾慎之探究的目光没有看透她娇弱的身躯,她的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 “你确定你的资助,对我来说有用?” 这个女子应该还不清楚,自己要掺和的是什么烂摊子。 薛明玉却说:“你知道薛家最近新开了一家米粮店。” 顾慎之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说这件事。 “听说了。很好的主意。” 薛明玉问:“你知道为什么吗?” 顾慎之听薛甄珠洋洋自得地说过一些:“长久。” 薛明玉摇摇头:“有人在,就要吃粮。长久,那是骗珍珠的。” “那是为何?”顾慎之确实想不到这个决定有什么深意。 “井陉税负日重,官僚盘剥富商不仁。不出两年,必有灾荒。流民至京。”薛明玉银牙之间说出的话字字沉重。 “这你如何得知?”顾慎之收到了消息,但是薛明玉一个闺阁女子是如何得知? 薛怀远都不曾提起过只言片语。 “我很少出门,但是账册里有着大江南北的数字。一点一点拼凑,就是世界的样子。”薛明玉说道,“很不可思议吗?薛家的产业不算多,但是与人相交,南来北往的那些掌柜们都会说起。” 顾慎之不相信:“他们不会记得那么详细。” 薛明玉却说:“那是你们的眼睛不够细。它们就在那里,它们就在说话。即便是假账,也有假账的理由。” 顾慎之听她说得玄乎,觉得这样看出他费了很大力气打听到的事情,简直无稽之谈。甚至有点被嘲讽了的意思。 薛明玉拂了拂衣袖:“你们总是太过于相信自己,高傲固执,又太看轻了别人。” “我说这些不是为了让你相信的。只是告诉你,我有能力资助你。” “至于为什么?就要问问这个正在腐烂的朝廷了。” 薛明玉抬眼看了顾慎之一眼。 她的眼睛那么明亮,让顾慎之一瞬间就看见了自己无处躲藏的阴暗和扭曲。 理想。 顾慎之看见了一个明亮的灵魂,为了世上平凡的人,要和自己走同一条路。 而他慎之还没有准备好,不,不如说还犹犹豫豫不确定这条路的前途,不敢走出去。 表姐说的那些遥远的过去,那些什么过去的辉煌,不足以促使他去跟这一切做对。 薛明玉却捧着一个更高尚的理由,站在了他的面前。 顾慎之觉得自己的胸口被一大团东西堵住了。 他不曾看高自己,只看见了躲在泥里的自己,看见了她伸出的手。 第73章 和好 顾慎之的精神颤栗着。 他坐在暗黑斑驳的夜里,孤独寂静一如既往。 他却觉得充盈,觉得宁静,觉得欣喜。 终于有人给他未来的道路赋予了新的意义,她无私得显得残酷。 饥荒,战争,未来可以预想到的民不聊生让她生出了打破这世界也无妨的天大的胆量。 和表姐的那些虚无的仇恨来说,顾慎之确实有想过这不过是过往的云烟。 如果时间必须往前走,如果人们都觉得现在的日子就是好日子,就是有盼头的好日子,为什么要将人拉入混乱。 为什么要去争一个看不见的未来? 天地之间究竟什么样的日子适合这个世间。 夫子说是国家的稳定,政策的出处必须稳定皇权,即便牺牲一些人的生存也在所不惜。 那个高傲的世子爷曾经问,如果民不想要这样的活法,难道不行吗? 顾慎之看着他和夫子争论起来,民和君如果遇到相悖的利益之争,谁该退让。 他有些欣赏那个暴躁的世子爷的胆量,质疑的胆量。 但在薛府,或者在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皇权之下,他们都站在陆夫子的一边,大声斥责大逆不道。 即便是想一想,即便是露出一些对民众的怜悯,都会招来攻击。 顾慎之在无人处说过,去他妈的世界。 呵呵,自己竟然不如一个闺阁中的女子。 满薛府的男子都算上,没有一个比得上这一个。 薛明玉,好样的。 “我们可能目的不一样,也许未来不是我想象的样子。但是现在不是我喜欢的样子。”薛明玉说。 顾慎之忘记了自己说了什么。 “合作愉快。”她说。 “星野,薛府比我预想中的有意思多了。”顾慎之咧着嘴。 “是,少爷。”星野也赞同。 薛甄珠惶惶然过了几天,等终于能重新回到学堂的时候,觉得这样的日子弥足珍贵。 嗅着空气中竹叶新发的味道,她的眼角眉梢都舒展开来。 即便再喜欢独处,人类果然还是要回到群体中间,才能感到自在。 当她有些忐忑地看看大姐姐又看看顾公子,眼神小心翼翼地在两人之间偷偷移动。 连翘说大姐姐和顾公子已经和好了。 她总疑心是假消息。 大姐姐这个人是可能那么善良,顾慎之这个腹黑男人怎么会这么轻易就原谅? 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 “你是不是也很好奇,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们这么快就和好了?”江佩索就像人机一样读出了薛甄珠脑子里的弹幕。 薛甄珠眼睛瞪得老大:“你有读心术?” 江佩索敲了一下她的额头:“你的这点小心思很难猜吗?都写在脸上了。” 薛甄珠捂着脸:“瞎说。不许看。” “不想知道了?那我走了。”江佩索以退为进。 她唯一可以问的人,四哥哥,已经说了不知道。 她只有叫他留下:“回来回来,想知道想知道。” 江佩索左右看看无人,压低了声音:“其实,这事吧,我们俩的责任,一半一半。” “胡说。跟我有什么关系?肯定是你的问题。”薛甄珠条件反射甩锅。 她可是立志做个姐宝女,不可能惹姐姐生气。 “你姐姐以为事顾公子唆使你说要开书店的主意,去招揽士子,居心叵测。”江佩索越说声音越低。 薛甄珠脸色也越来越不好:“这,很严重吗?姐姐该不会以为顾公子要……” 造反两个字,薛甄珠硬噎在喉咙里,没有说出来。 这么严重! 薛甄珠心里在尖叫。 男女主这么早就产生了价值观的碰撞,面临不同道路的选择吗? 确定这是个甜蜜剧本? 江佩索故意不说话。 薛甄珠试探着问:”不是说他们和好了吗?” 连翘说他们和好了,而且她也看到他们相处得很平和。 该不会是表面平静,私底下已经老死不相往来了吧? “和好了吧?” 薛甄珠越说越不确定:“你到底想说什么?大男人,给个痛快话。” 江佩索原本也只是想要逗逗她,并不想真的惹恼了她。 毕竟她和林秀玉打架的事,他也有份。 “说了和好了,就是真的和好了。”江佩索拨了一下额前的碎发,“我自己去跟你薛大小姐说了事我干的。” 原本就闹得不愉快了,与其等她发现,还不如自己主动招了,承认错误。 薛明玉很给面子,把江佩索这个国公世子当个小弟训了一顿。 同堂听教,薛明玉也算是姐姐。 江佩索低头听着,权当是自己家姐姐恨铁不成钢了。 薛甄珠听到这里有些感慨,这个世子爷还真是痴情。 大姐姐就算是教训他,他竟然也温顺地听着。 想当初第一面见到的时候,还以为他是个桀骜不驯的人。 原来,他遇到了自己喜欢的人,能把自己放在这么低的位置,一心为她考虑。 可惜,薛甄珠站的是书里的正宫cp。 要是自己是小说的作者,高低给他安排个副cp,不至于有那么惨的结局。 “你人还挺好的。”薛甄珠抿着嘴,有些不忍。 江佩索其实一直觉得很奇怪,薛甄珠这个小姑娘为什么看他的时候总有些欲说还休的怜悯。 “我本来就是个很好的人。你才知道?” 他开着玩笑,琢磨着她的表情。 “那你看我们俩打起来,不拉架,抄着手看?”薛甄珠突然出声要算账。 江佩索失笑,原来她也发现了。 对了,他忘了她也是个聪明的小姑娘。 “是你们俩叫我别插手的。” 薛甄珠不服气:“你是谁,你是犟世子,什么时候这么听两个小姑娘的话?我怀疑你是故意整我。” 江佩索转身就跑。 “你别跑。你回来,你说清楚!”薛甄珠在他身后追。 她腿短,江佩索故意跑一段停下来等她,又跑开。 他的行为侮辱性极强。 “你倒是跑快点。不然赶不上午饭了。” “你这个卑鄙小人!” 薛甄珠发誓,不抓到他惩罚他,她就不吃晚饭! 竹林中有两人看着他们跑开,接着被打断的对话。 第74章 林青 “马场你没有去,打听一下,薛甄珠和卫肇的关系。”薛云裳在马场观察了很久,愈发确定卫肇是主事人。 小青点头不说话。 “去吧。”薛云裳所求不多,只想不要有很多妨碍就行。 月衫见人走了才跟上来:“小姐,这个小青靠得住吗?” 薛云裳知道她一心为她,对别人对事情总是小心些。 但是小青的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 “别担心,这人你可以信任。” 薛云裳这么说了,月衫除了相信之外别无他法。 薛云裳身上穿了件淡蓝素雅的衣裳,手上戴着两条细细的碧玉手镯,月衫恍惚之间好像看见了赵姨娘。 “怎么了?这么看着我?”薛云裳的眉眼更加平和,没有总是陷在得失之间的焦灼。 月衫低下眼睛:“没什么,只是咱们也该过去用午饭了。” 学堂的时间和冒出头的笋尖一样,窜得飞快。 薛甄珠飞进王夫人的院子:“母亲,我回来啦!” 却和一个人撞了满怀。 还没站定就听到那人斥责。 “怎么还是这么没有规矩?学堂算是白上了!” 薛甄珠不必抬头,便知道父亲正怒气冲冲地看着自己。 “父亲,珍珠知道错了。” 薛甄珠劝自己,玻璃纸一样的表面父女关系,能维持就维持吧,彼此有些体面就行。 见她乖顺地认错,眼睛都不敢看自己。薛英吃了瘪的自尊心得到了安慰。 他还是那个说一不二的大家长,还是女儿眼中需要尊重的人。 他又说了几句没什么营养的话,甩着袖子出去了。 “这是怎么了?”薛甄珠悄声问曹妈妈。 曹妈妈仍旧带着笑:“没什么要紧的,老爷不过是为朝廷上的事烦心。三小姐不用放在心上。” 进了房间,母亲面色如常。 薛甄珠稍稍放下心。 “母亲。”大姐姐跟在她身后也进来,薛甄珠敏锐地察觉到母亲眼睛里的一抹担忧。 薛甄珠没有问,聪明如大姐姐也没有问。 一顿饭表面上轻松惬意如常,但各怀心事。 两姐妹陪母亲说了一会儿话,薛明玉陪着薛甄珠走到自己的小院。 “咱们在学堂读书的日子终究短,珍惜这些时间,少和人玩闹,收收心。”薛明玉说得婉转,就是不想要薛甄珠和顾慎之江佩索有过多的接触。 薛甄珠虽然聪明,但是看事情太单纯,太浅。站在两潭深渊之间,一不小心就会粉身碎骨。 薛明玉有自己的志向,但知前路艰险未知。 她仍希望自己的小妹妹,眼睛里的事情和人都是简单的。 “是,我知道了大姐姐。”薛甄珠知道她说的是江佩索,他鬼点子太多了,还不在正道上。 薛甄珠目送大姐姐走远了,回到房间坐下。 石斛上手给她卸下首饰,见她不说话似乎有心事。 她看了一眼打水进来的连翘。 连翘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他们天真没有心事的三小姐,最近好像越来越多时候缄默。 他们不知道算好事还是坏事,只安安静静地做自己手上的事。 忽然,薛甄珠却叫石斛:“你去母亲那里看看,丛兰是不是在那里。你就说找她借绣花样子。” “是。”石斛虽然不解,还是答应。 “回来,记得,是你自己找丛兰。”薛甄珠补上一句。 “明白了。” “去吧。” 薛甄珠拿了一卷书在手里看,还没有翻一页,石斛回来了。 “怎么样?” “丛兰和大小姐在夫人那里。说等会去,明天拿给我。” 果然,大姐姐又回去找母亲了。 “好,知道了。” 石斛下去了之后,薛甄珠蜷缩着脚趾,抱紧身前的毯子。 大姐姐遇到了什么事?需要避开自己去单独找母亲商量? 或是母亲遇到了什么事,只能与大姐姐商量? 薛甄珠知道不管事情如何,这两个人不让自己知道参与其中,一定是为了自己好。 夜深了,外面的风一点都不冷了,拂过枯叶的时候也拂过新叶,声音一点也不憔悴。 可是薛甄珠却感受不到一点暖意。 即便她们什么都没有说,她还是感到担忧。 “连翘,连翘。” “来了,小姐。又做噩梦了吗?” 连翘就在外间,听到喊声连忙跑过来。 “你叫林青来。” 连翘有些诧异:“叫林青?这么晚了。” 薛甄珠仍然只有一句:“叫林青来。” 燃了烛火,薛甄珠目光灼灼,看着垂首低眉的林青。 “人来了。”连翘将人带来,立刻转身出门带上了房门。 “小姐您深夜找我做什么?”林青脸上没有困意。 薛甄珠不知道她是没有睡着,还是专门等着她。 不管那么多,她需要知道更多的消息。 她不想当被蒙在鼓里,被保护的笨蛋。 “你身手好,我交给你一件事。”薛甄珠低声说给她听。 林青有些迟疑:“小姐,这么做恐怕有些不妥。” 薛甄珠却说:“我知道你还有一个弟弟,寄养在别人家。北面局面越来越不好,你不想赶紧将人接过来吗?” 林青抬头看着她,不说话。 “钱财解决不了问题。我们可以用别的方法解决。做事情不要这么死板。” “况且,我叫你做的事,并不是坏事。我敢肯定,你日后在未来的某一天一定会感谢我。” “好。听小姐吩咐。”林青接下任务出去了。 薛甄珠没有立刻就睡下,披着衣服在房间里慢慢地转圈。 她没有叫林青做什么杀人放火的事。 只是叫林青利用她的轻功,来去自如,去看着几个人。 她的思绪有些乱,或许只是自己杞人忧天。 难道会这么早? 薛英已经等不及要把大姐姐许配给人? 还是母亲意识到父亲的不可理喻,要求助于舅舅家? 那些薛甄珠记忆中形象模糊的表哥们,在舅母的影响下应该对母亲没有什么好印象。 毕竟谁家的主母会喜欢一个被自己丈夫捧在手心的大姑子? 薛甄珠也不想想那么多,做一个小女孩,只会吃喝不捣乱就能获得赞美。 日子其实真的很容易。 可她现在好像不忍心,不忍心看自己躺着享受,母亲和大姐姐奔走操劳。 这样真的显得自己没心没肺,还很没用。 第75章 拙言 大姐姐的命运是未来的皇后。 可是她不能扒开父亲的脑袋把这个认知给放进去。 就不能让自己的躺平之路顺畅一些吗? 也许每一个天选之人的人生道路,生来就比别人多一些坎坷崎岖? 虽然知道就算自己不做什么,故事也会朝着那个结局走去。 可是如果过程有那么多遗憾和伤痛,大姐姐该有多难过? 薛甄珠有很多快乐,都是这个家,都是母亲和大姐姐给的。 她知道的答案,只是一个结果,并不能轻轻松松就将中间的过程抹去。 时间在这里变慢的过程,是薛甄珠时间找回幸福的过程。 她对幸福的感受逐渐苏醒,因为爱而逐渐变得放肆。她不希望大姐姐的日子走向相反的方向。 “在想什么?”顾慎之很奇怪,薛甄珠这个小姑娘为什么总是显得心事重重。 明明说有话要对自己说,却一言不发。 有一片竹叶落在她的头发上。 顾慎之指了指,薛甄珠自己拿了下来。 “怎么春天了还会有枯黄的叶子?”薛甄珠有些惊讶。 顾慎之淡然地说:“竹子总是不停地长,每一年都有新叶。偶尔也会有去年的枯叶在上面留很久,直到风最终把它吹下来。” 薛甄珠为什么要问这么无聊的问题呢? 顾慎之这个日后帝王之尊的人,竟然很认真地回答她。 她知道因为身世的原因,顾慎之对人抱有很高的戒备。他敏感多疑,带着审慎的态度对待周围的一切。 薛甄珠在他面前总是很规矩,表现得很小心。 见他之前,薛甄珠也曾想过很多问题。 可是,这些问题好像都不应该在这个时间点,由一个小姑娘提出来。 顾慎之见她没有说话,也没有恼怒,只是静静地站在一边。 薛甄珠皮肤白皙,脸庞微微嘟出来一个圆润的弧度。 她像畅州曾见过的小瓷人,连眼睫毛的弧度都像。 只是她皱着眉头,不像往常一样笑嘻嘻。 “是马场的事情吗?”顾慎之问道。 薛甄珠被忽然问住了,马场,马场什么事? “林小姐。”顾慎之提醒她。 薛甄珠明了:“哦。那个啊,那个已经没事了。” 顾慎之沉默了。 所以,这个小姑娘找他究竟有什么事?连她自己也不知道? 薛甄珠脑子转得飞快:“对不起,听说你被我大姐姐误会,给我乱出主意。” 所以,她是为了江佩索的馊主意来道歉的? 顾慎之冷着一张脸说:“没事。误会就是误会,现在已经和大小姐说清楚了。不是什么事。” 薛甄珠不是天真不知道世事的小姑娘。 她很敏锐地感受到顾慎之在听到这件事的时候,语气冷了很多。 所以,他应该是介意这件事的。 只是她拿不准,究竟是介意薛甄珠的鲁莽还是介意大姐姐的态度。 顾慎之说完,问还有什么事。 薛甄珠只是摇头。 他便借口自己还有事转身就走。 可是,现在,现在他如果还没有对大姐姐产生好感,还没有留下点好印象。怎么能保证这个人在未来能念着大姐姐? 薛甄珠不能冒险,不能拿姐姐的未来冒险。 她不管内心对顾慎之的畏惧,大着胆子叫住他。 “顾公子,我能找你学下棋吗?” 顾慎之怔愣的功夫,薛甄珠已经跑到他面前拦住去路。 “我说的是认真的。父亲大哥哥都说我是个臭棋篓子。看局势没有前瞻眼光,心无城算,日后难有出息。”薛甄珠说得可怜。 “不是吗?”顾慎之故意刺她。 薛甄珠深吸一口气,原谅一下,原谅一下男主敏感内心的尖酸刻薄。 这只是他的行为方式,不是他内心不善良。 她仰着脸认真地看着顾慎之:“正是别人说我难有出息,我才要努力让人刮目相看。” “从前我是惫懒,总觉得顶门立户有哥哥们,掌家理事有大姐姐在,我可以躲他们身后享福就好。” “但是,你看那个林秀玉,她嘲笑我。因为我不懂事不顶事,就笑话我大姐姐。我不服气。” 她的话触动了顾慎之的心,可脸上仍就是没有表情:“因为别人今天看不起,你就要发奋。是不是明日,你们和好如初,玩到一处去了,今天的发奋之心就要丢到一边了?” 薛甄珠着急地反驳:“不会。” “因为别人的眼光,就要上进。这种理由,不足以让你长久地学习下去。因为学习这件事,远比你想象的更加枯燥,更充满了挫折。”顾慎之仍旧拒绝,“痛恨嫉妒挫败,都不足以支撑一个长久的成长。” 薛甄珠不知道自己哪里没有做好。 她只知道自己绞尽脑汁想出来的这些话,在顾慎之眼里轻飘飘的不值得认真思量。 顾慎之带着星野一点没有犹豫地走了。 连翘安慰自己家小姐:“小姐,顾公子说得对,心血来潮的学不好的。” “那个林小姐说就说,说的又不是对的。咱们干嘛要听?” 薛甄珠捂着脑袋闭上双眼,一个劲儿地骂自己笨蛋。 顾慎之现在原本就对自己大姐姐没有什么好印象,自己还表现得像一个拿学习当作儿戏的无用千金。 他该不会对薛家的印象一落千丈吧? “完了。”她自言自语。 连翘不明所以:“没事的小姐。如果您真的想学,咱们可以找大少爷先教您。” 薛甄珠瞪了连翘一眼。 连翘连忙改口:“四少爷成,他虽然棋艺比不上大少爷。但是胜在人很热情。听说最近跟卫公子切磋的时候已经是胜多输少。” 薛甄珠仰天长叹了一口气。 这件事究竟要找谁商量,究竟要怎么解决? 她现在就是一只无头苍蝇一样。 “小姐,咱不行就去找大小姐。她不会笑话您,很耐心的。”连翘觉得推荐错了人,又改口。 “哎呀!”薛甄珠不耐烦地喊了一声。 连翘吓了一跳,不敢出声。 薛甄珠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能跟人家乱发脾气。 这不是连翘的错,她是个无辜的人。 “我不是烦你,我是烦我自己。” 病急乱投医,薛甄珠现在连是不是病都抓不准。 “要不,找四小姐?”连翘怯怯地又提议。 薛甄珠闷着一口气,自己跑起来,把连翘甩在身后。 第76章 坚持 时间是最让人猝不及防的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带来什么又带走什么。 薛甄珠上辈子学会的东西不多,只有一个道理。 能抓住的就不要放弃。 曾经那些轻易因为别的什么放弃的,都会在未来某个时间给你惩罚。 好的坏的,对的错的,最不能因为艰难就放弃。 如果不去争,就会在日后的岁月里朝夕念及。 薛甄珠回去之后就在想。 当初因为数学太难了,就放弃了。成绩拉不上去,偏科,想以后读一个一般的大学,一个不需要数学的专业就好了。 后来大学四年考了六次四级考试,都没有考过。她就告诉自己,反正毕业也不要求了,能拿到毕业证学位证就很好了。 所以,后来考研究生的时候总分排第八英语一没有过国家线。 她就后悔,为什么当初学英语为什么没有再坚持一下。 后来,工作的时候,投简历四处碰壁。面试的时候被那些的学生碾压。 她就想,当初要是再好好咬牙坚持一下,把数学提上去。不甘心于只读一个一般的大学,至少考一个一本。后来的日子,会不会容易一些。 在工作的日子里,也想着不要为难自己放弃了很多艰难的日子。 可是,后来啊,又无数次地后悔莫及。 如果一个人能够从不后悔该有多好。 也许她的性格就是如此。 如果自己还是那个容易后悔的人,那一开始多努力一下该有多好呢? 薛甄珠到这本书里的日子实在太好了。 她以为自己从此就不用去想那些关于要不要努力会不会后悔的问题。 躺在锦绣堆成的床上,窗外的月光还和那一辈子的月光一样不会说话。 世上的道理还是一样冷冰冰地摆在那里。 薛甄珠第二天一早去找母亲,大姐姐依旧已经在那里了。 她们依旧如往常一样地笑着给薛甄珠夹菜,大姐姐还说要带薛甄珠的小马一起去木兰山。 薛甄珠有很多问题,却都没有问出口:“好呀。” 等姐妹俩和薛云裳一起退下去学堂,王夫人坐在餐桌前叹了一口气。 徐妈妈有些不忍:“夫人是为了三小姐?” 王夫人点点头:“我倒是希望她是个傻的。现在精明过了头。一点风吹草动,就跟着担忧。” 徐妈妈问:“那要不要跟三小姐说了?” “她沉不住气,毛躁。现在跟她说多就是错多。”王夫人面带忧虑,“是我不中用了。竟然让他有胆子打这种主意。” “夫人放宽心。”徐妈妈只好安慰。 “你也把话收紧些。不要让她知道了。免得惹事。”王夫人吩咐道。 薛甄珠在薛明玉面前表演着天真高兴,但是大多数时候,两人的眼睛对视,彼此都知道。 一个不能问,一个不能说。 “夫子说你最近读书不专心,不要想别的事。小心大哥又罚你。” 大姐姐的话说得很温柔,薛甄珠知道她的意思可能是自己就算知道了也帮不上忙。 薛明玉对自己很自信,薛甄珠也很想就这么相信大姐姐,就这么不管不顾地接着躺下去。 可是这颗心,完全不听使唤,不由自主地担忧。 就连担心也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盲目的,飘忽的。 薛甄珠盯着天书一样的棋谱,想这就是老人家常说的瞎操心吧。 薛致远看她整天闷闷不乐的,给她出主意:“你要不去找玉环玩?她从外祖家回来就一直小病不断,没来上学,一个人也很无聊。” “她不是前些日子还挺好的?”薛甄珠也才意识到自己有些日子没见玉环了。 都说人要是不开心的时候就去公园坐坐,去撸猫撸狗,就能开心点。 小玉环就跟个小猫儿一样,没什么分别。 薛甄珠决定等下学就去找她:“我等会儿回去找她。 “小姐,好像大小姐真的遇到什么麻烦了?”月衫从没有见薛甄珠这么低靡不振。 薛云裳仰着下巴看屋檐的雨滴,缓慢又像没有尽头。 雨季只是捎了一封信,说就要来了,之后漫长的潮湿还在后面。 “麻烦,可能还在后头吧。”薛云裳不喜欢潮湿的味道,周围的一切都会浸在水里,皮肤透发天空和心情。 只是,今天的好消息,让她觉得今年的雨季或许会比以往的都要有意思。 薛玉环见薛甄珠来看她,一蹦三尺高。 “三姐姐,你来看我吗?” 她一双眼睛亮晶晶笑容灿烂没有杂质,她纯粹的开心暂时驱散了薛甄珠心里的一点阴翳。 “当然。特地来看你的。”薛甄珠的声音也雀跃起来。 “连翘,快把东西拿过来。” “是。” 打开食盒,尽是薛玉环以往喜欢的食物。 “吃,全是你喜欢的。” “我舍不得。我们吃一点,其他的留起来慢慢吃吧。”薛玉环馋得不行,眼睛都舍不得离开。 “你吃。吃完我再找机会给你送,不叫你母亲发现。”薛甄珠摸着薛甄珠的头发,忽然能体会一点大姐姐的心情。 她之前说过,在家的时候母亲总是不允许她多吃。 薛甄珠别的什么帮不上忙,但是在吃食这件事上,能帮的忙大了去了。 “你母亲之前也是怕你长胖才不让你吃的吗?”薛甄珠有点心疼她。 薛玉环很珍惜地闻了闻糕点的香味,才一小口一小口地吃起来。 “不是。母亲说,人要学会克制自己。如果有很喜欢的,就有弱点。不能让人发现弱点。” 这句话的道理,薛甄珠在上辈子的权谋剧里听过。那是对皇子的要求。 那个在薛家不受重视的苏夫人看来也是个狠人。 难怪薛致远每次说到那个继母,总是不愿意提及,打个哈哈就过去了。 可是薛致远这么照顾薛玉环是因为她确实可爱,还是因为可怜她? 薛甄珠一晃神也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荒谬。 在薛家,薛玉环也是千金小姐,金尊玉贵长大,没什么缺的。 父母俱在,还有哥哥疼着,怎么能用上可怜这个词? 薛甄珠觉得自己也是在这里生活久了飘了,竟然圣母心开始觉得别人可怜。 第77章 幽魂 伪装一个小孩,尤其是一个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小孩,很显然已经不适合薛甄珠了。 她没有料到自己直接面对苏慧丽竟然会觉得被看穿的感觉。 “三小姐虽然只是稍微年长玉环些许,但思量行事却像个大人。” 薛甄珠甚至不知道自己哪一句话在这里显出了超越年纪的成熟。 她一双眼睛很美丽,大得出奇,幽幽像燃着冷焰,鬼森森地让薛甄珠后背发凉。 “我听说西域有些高僧圆寂之后会转世成为灵童。那些灵童年纪小小,就知道一些没有学过也没有接触过的事,睿智得像天外来客。” 和她的眼睛相反,她说话的节奏比一般人快,声音稍尖细,像是催促逼迫着薛甄珠承认自己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鬼魂。 薛甄珠握着连翘的手:“婶婶你说的这个怪让人害怕的。人死了之后真的会复活吗?” 薛玉环也握着她的手:“母亲,我也害怕。” 苏慧丽对薛玉环的声音置若罔闻,仍旧盯着薛甄珠的脸:“复活?也许世上还真有人会复活。也许世上的事情都是轮回,几百年几千年已经发生过一次,这一次不过是重复。” 薛甄珠承认苏慧丽对哲学的领悟高于自己几个级别,可她的表情不太对劲。 她是不是沉迷于哲学或是对世界的思考都不重要。 薛甄珠觉得自己被她盯上了。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她脑子里只有面对危险的逃跑的念头。 “婶婶,这些我都不是很懂。庙里的高僧或者夫子能说个一二。我只是一个小孩子。” 苏慧丽笑着,让人端上雪花糖:“可不就是个孩子吗?吃糖。” 薛甄珠觉得她的眼神勒在自己脖子上的绳子松了一拇指的距离。 她喘口气,顺从地拈起一块放进自己嘴里。 苏慧丽看着,满意地点点头:“多谢你来看玉环。她没什么事,就是有些懒,懒得动脑子。” 薛玉环不敢作声,默默地把拿在手里的雪花糖放回去。 薛甄珠从没有在母亲面前有这么拘谨的动作,不知道玉环私下里和母亲相处的场面是不是更令人窒息。 她急切地想要逃离这里。 苏慧丽看出来了,在她说要告辞的时候,故意留她下来吃饭。 甚至要直接派人去给母亲说一声就行。 不能再拒绝了。 局面僵持不下。 薛甄珠觉得脖子被人卡住了,呼吸不畅,额头都要冒汗。 该怎么办? “夫人,鸢尾姑娘来了。老夫人看三小姐这么久还没过去用晚饭,叫人来找了。” 苏慧丽听了,仍旧笑着,那笑容如有风生凉。 “哦,真是不巧。我和老夫人想到一块儿去了,只是可惜迟了一步。” 薛甄珠低着头:“婶婶见谅,和祖母有约在先,不敢违逆。” 鸢尾来得真是太好了,要不是她来,估计就是徐妈妈来了都不顶事。 “老夫人她老人家想念孙女了,人之常情。咱们下次有机会的。下次,你可不能推拒了哟。” 苏慧丽说得那么轻那么柔和,薛甄珠却感觉不到一点温柔的善意。 她道谢退出,和连翘一起往外走。 到门口的时候一回头,吓得脚下一跌。连翘眼疾手快扶住才没有跌倒。 苏慧丽的一张脸在阴影里,惨白的底妆,脸上红白分明。她在笑,却没有笑意。 她端坐在那里,眼睛阴森森地跟着薛甄珠转。 薛甄珠走出门,仍旧感觉她跟着自己飘出了门,就在身后不远盯着自己。 “三小姐,怎么了?”鸢尾迎上来,见她面色不好关切地问。 “没事。就是最近忽冷忽热可能受了凉。”薛甄珠心里惊得发凉。 薛家什么时候藏了这么一尊魔? 还是薛伟这样的男人终究只会把女人逼疯? 她仍旧有原主一些小时候的记忆,那时候的苏慧丽虽然也不爱说话,气质却是温柔澄澈的。 小孩子或许记不住脸,和动物一样会天然感知这个人的磁场,是善意或是厌恶的。 小小的珍珠曾经记住过关于苏慧丽的感觉。 “你怎么来了?”薛甄珠等走远了,问鸢尾。 因为今天她并没有说起要和祖母一起用餐。 午间的时候,母亲也不曾派人来说起这件事。 至于自己到薛玉环这里来,也是临时起意。 鸢尾说下午的时候徐妈妈去找姜妈妈闲聊,两人说起来最近薛甄珠很用功,骑马也进步了。 回去姜妈妈就在老夫人面前说起来,老人家就念叨起了要找珍珠来吃晚饭。 她派姜妈妈去母亲那里等人,意外听到有人说起她和林秀玉打架的事。 老夫人这才又派人到处找珍珠,一定要现在就看到。 “是谁说的我和林小姐的事?”薛甄珠眼珠子一转,从不相信什么巧合。 鸢尾摇摇头:“姜妈妈也不认识。说话的人一见有人来就跑了。姜妈妈就抓着崔妈妈身边的一个小丫鬟逼问,才说的。” 薛甄珠知道祖母事事心疼自己,哄老人家这件事自己也擅长。 只是她真的不想要祖母为自己担心。 “算了。先回去看看祖母,别叫她着急。跟她说了我没有受伤,也没有大碍吗?” 鸢尾一五一十地汇报:“说了。可老夫人叫夫人去了一趟,现在估计知道了您前几次受伤的事。” “啊?”薛甄珠两眼一黑。 老祖母最不肯承认自己老了。她现在最生气的事可能不是自己受伤,而是自己竟然被蒙在鼓里。 “咱们快走。”薛甄珠觉得还是尽早去为好,不然母亲可能要承受祖母的怒火。 星野见人都走了,才从转角现身。 “公子。” 顾慎之看了一眼她们来的方向,眼底有深深的厌恶。 “没有惊动她吧?” “没有。” “那就好。” 顾慎之很多时候都不明白苏慧丽,就像现在不明白她为什么对一个小姑娘怀有莫名其妙的敌意。 如果真的有大事要做,如果真的有事情那么重要,不要节外生枝不好吗? “公子现在要去见她吗?”顾慎之不喜欢提她,所以星野不提名字。 “不了。”顾慎之若非必要不去见她。 而她要来见顾慎之,避无可避的每一个时刻,他都觉得难受。 第78章 姐姐 薛甄珠现在面对祖母的关切,有着游刃有余的应对天分。 任由祖母反反复复的追问,薛甄珠仍旧表现出一种懵懂的天真。 她认真地回答所有的问题,都避开真正的要害。 天真和复杂的矛盾,薛甄珠自以为掩藏得很好。 可祖母不是一般的人,她是河东柳氏的大小姐。 这双眼睛看过多少认真的尔虞我诈,怎么会看不到薛甄珠的小动作。 一个人老了还会讨人喜欢,就是要学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薛甄珠和明玉一样,都不想要她担心而已。 “你下次可不能这么吓祖母了。那些事情都多危险呐?” “幸好你没有什么事?一点小伤还行。” “你这个小皮猴子,出门得多叫几个丫头婆子跟着才好。” …… 薛甄珠滚在她怀里撒娇应和着。 “知道了,知道了,以后都听您的。” “我出门带十个八个丫鬟小子,把街都堵了。” 祖母高高举起的手轻轻落在她的身上:“臭丫头。越长大越不乖。” 薛甄珠像恃宠而骄的西高地,闹着叫着:“我可乖了。大姐姐才说我读书都进步了。不信祖母可以找大哥哥来问。” “母亲还说我可以学管家了呢。” 老夫人一愣:“学管家?” “对啊,学着看账本,去铺子里,母亲说下次有机会就可以去庄子上了。” 薛甄珠说得骄傲,老夫人的眉宇之间忧虑却漫了上来。 祖孙俩又说了一会儿话,薛甄珠带着连翘离开的时候,身后还跟了几个丫鬟捧着老夫人给的各色吃食和玩意儿。 姜妈妈已经年老了,跟在老夫人身边的日子比跟在自己母亲身边的日子都长久。 只消一眼,她便看出了老夫人的心事。 “小孩子总是要长大的。不是在今天就是在明天。如果现在不教,以后就得有别人来教。” 老夫人抚摸着手指上一枚红宝石戒指:“我知道。” “老夫人原来说教导女儿要和教导儿子一样严格。可惜是没有女儿。如今有了孙女,怎么就狠不下心?”姜妈妈半开玩笑。 “你说的道理我都知道。就是,前人吃点苦,受点累,都是为了后人能过得没那么苦。”老夫人叹了口气,自嘲地说,“要说真的严格要求了,你看我的儿子们有一个很有出息吗?我说这都是上天的安排,都是命。” “老太爷当初就是不信命,读出来的。老夫人怎么现在不相信他们呢?”姜妈妈宽慰她,“天命有天命的安排,这不是还有时机吗?也许还么有到时机而已。” “但愿如此吧。”老夫人黯然。 薛甄珠走出祖母的院子,回到自己的地方终于松了一口气。 这一天天的,照顾自己爱的人,不让她们担心也会累。 林青终于在暗夜到来的时候带来了消息。 她说舅舅和舅母已经吵了三天,大表哥已经外出去求学。 原本京中就能学,却说自己天分不高,以后还是在生意上多考虑,先四处游历看看。 薛甄珠虽然不知道大表哥的实力,却知道此时出京都是权宜之计。 “你有没有跟上大姐姐?”薛甄珠问。 “大小姐身边有人保护,很警觉,我没有跟上。”林青尝试过,没有成功。 薛甄珠一挥手:“算了。这样就可以了。” 或许战斗开始得悄无声息,结束得也没有痕迹。 第二日家里来了客人。 舅母带着大表姐上门来和母亲叙旧。 薛甄珠当然知道母亲和舅母之间不是什么很和谐的姑嫂关系。 但是上次舅母庇护大姐姐,让她心里对这个嫂子的印象有所改观。 尽管两人说话之间还是不见亲热,也客客气气的。 薛明玉留下来和母亲一起陪舅母说话,薛甄珠被指派了任务,陪着王家表妹王思翊四处转转。 这个表妹和她年纪相仿,性格好强,事事都要压了薛甄珠一头才开心。 她目光毫无遮拦地打量着薛甄珠,显得有些无礼:“母亲说你现在已经懂事多了,我看不是。” 薛甄珠听母亲的话,舅母对大姐姐有恩,就是对我们好。 所以她决定原谅表妹的无礼。 “嗯。”薛甄珠算是回答了她的话。 “你头上的碧玺簪子挺好看的。不过你皮肤有点黑,配这个红碧玺不好看。”王思翊果然还是那么幼稚。 薛甄珠维持着微笑:“嗯。” “我身上这身衣裳可是专门找了京城最好的裁缝,照着最时兴的样子做的。这面料全京城可只有这一匹。”王思翊又炫耀起来了。 王家舅舅能力不错,在京中能给家人很好的生活。况且家中只有这一个女儿,自然千娇万宠有求必应。 要是以前,薛甄珠非要跟她比一比才好。 可是现在,薛甄珠觉得十分幼稚,也很没有必要。 全京城只有一匹的布料,若是真的十分珍贵难得,恐怕轮不到王家。 有钱就能买到的东西,不是最难的东西。 “很好看。”薛甄珠很认真地敷衍。 王思翊不干了:“薛甄珠你怎么回事?我看你不是懂事了,是没有人气了。” “你都不会觉得生气难受吗?” 薛甄珠停下脚步转过头,王思翊吓一跳。 “你你你,你干什么?” “我不干什么。”薛甄珠有些好笑地看她的惊慌失措。 “我就是想告诉你,你的衣服很好看,你的首饰也很好看,你的皮肤比我白。你整个人都比我好多了。”薛甄珠很认真地看着她说。 王思翊后退了两步,拉着自己的大丫鬟玉芝:“玉芝,她应该不是真的薛甄珠吧?是我在做梦还是她疯了?” “小姐慎言,这确实是表小姐。”玉芝扶着她。 “她竟然这么爽快地承认自己不如我。她甚至还夸我。”王思翊简直不敢相信,这么多年她们一直都在暗暗较劲。 今天,她一拳头打在棉花上。 薛甄珠居然不在乎跟她比较,不屑于跟她较劲了。 对不屑于,王思翊感受到了更大的冒犯。 “表妹,祖母叫我要有一个姐姐的样子。” 薛甄珠这话简直就是火上浇油。 第79章 不满 才大几个月就在自己面前充姐姐的派头? 林思翊可不想吃这套。 “你算什么姐姐?” 薛甄珠笼着袖子看着她的眼睛,抿着嘴压制自己心中想要怼人的冲动。 她尽力模仿大姐姐面对自己那些无理取闹的样子。 宽容温和,以退为进。 林思翊很快也和自己一样,觉得自己咄咄逼人而毫无回应的结果很无趣。 所幸母亲大姐姐和舅母的谈话也很快就结束了。 不然薛甄珠真的快要撑不住了。 “思翊这是怎么了?”王夫人的目光在薛甄珠身上询问。 薛甄珠耸耸肩:“许是薛家的花园已经逛得腻了,有些无聊。我也不是很会说话,没能给妹妹逗趣,还请舅母见谅。” 王家舅母什么时候见薛甄珠有这么乖顺的时候。今天两个小姑娘没有吵闹起来,薛甄珠还这么郑重地说这些。 她看看自己家咋咋唬唬一脸不高兴的女儿,又看看已经懂事的薛甄珠。随即笑着说:“珍珠真是懂事了。越发有个姐姐的样子了。我们家思翊还是小孩子不懂事,还要姐姐逗趣。” “母亲。怎么你也向着她?”王思翊以前和母亲在一条战线上,没有少说姑母和珍珠的坏话。 王家舅母拉着自己女儿的手,重重的捏了一下:“方才你出去了。你看,这都是姑母给你准备的礼物。” “什么东西是我们家没有的?”王思翊很不耐烦。 她没有注意到王夫人脸上不易察觉的不悦。 “王家自然什么都不缺的。只是这些是宫里赏赐下来的,寻常市面上没得卖。”薛明玉淡淡地说。 王思翊听到宫里两个字也明白自己刚才轻浮了,小心地看了一眼母亲,低声说:“表姐姑母,思翊不是那个意思。” “薛家书香传家,底蕴深厚。这些东西不是一般的人家能有的。姑母是疼爱思翊才给她这些,情谊深厚。咱们都知道。”王家舅母看自己女儿说不出个什么,出来打圆场。 王夫人也不计较:“思翊心直口快单纯直率,是大家的心头宝贝。怎么喜欢都来不及,明玉珍珠有的,思翊也有一份。” “还不快谢过姑母。”王家舅母借坡下驴,拉过王思翊略微一俯身,便是歉意了。 薛甄珠跟着母亲和姐姐送了舅母和表妹出门,心里不是很舒服。 虽说知道母亲和大姐姐应该是有求于舅母所以才会格外亲热一些。 但是母亲被王思翊这么轻慢,薛甄珠不高兴。 她不高兴就把情绪写在脸上。 “好了,别拉着个脸了。”薛明玉撞了一下珍珠的手肘。 见薛甄珠仍旧不做声,薛明玉又说:“刚才给王思翊的那些东西,母亲早就给你留了一份。笔杆还是上好的和田料。” 薛甄珠一抬眼就瞧见母亲献宝似地叫人把东西给呈上来。 她撅着嘴:“谁要这些书啊笔啊的,多珍贵的善本我都不稀罕。” “衣裳料子我也有,做多少衣服都用不完。” 王夫人一看便知还和王思翊憋着气呢。 “是是是,这些你都见惯了。可是你看看这可是之前你大哥哥要都没有给的上好的《谷梁传》。” 薛甄珠不知道还好,一看是这个心中一阵难过:“那王思翊拿走的是什么?是《左传》?” “怎么?你还喜欢上那本了?”王夫人以为她又要跟人比。 薛甄珠却说:“这么好的东西,送给她就跟拿给我一样糟蹋了。” “这孩子,说什么傻话。”王夫人不明白她,求助于薛明玉。 “你不要,咱们就给大哥。他可是想要好久了。” 薛明玉的提议一下子就被薛甄珠一口答应。 “也好。送给大哥哥也是物尽其用。” 薛明玉有事情瞒着薛甄珠,和母亲对视了一眼,安抚道:“不喜欢看书就不看。我听说你要找顾公子去学下棋?” 薛甄珠有些惊讶地看着姐姐:“是他跟你说的?” “不是。”薛明玉摇头。 薛甄珠垂下头:“他没有答应。他说我不是真心想学,都是因为和人斗气才去的。他不愿意教我。” “姐姐,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幼稚?我很不值得教?” 薛明玉立刻反驳:“当然不是。” 她真的爱自己这个妹妹,希望她聪明自在地生活,又希望她能理智,总是在关键时刻清楚自己要什么。 有的时候自己都矛盾,到底要不要完全教会她。 或许以后只要跟她形影不离,就能将她护在身边,在危险来临之前就替她挡掉。 “我去给你说。他会答应的。”薛明玉承诺。 “真的?”薛甄珠不敢相信又看了看母亲。 王夫人抚着她的头发,一遍又一遍:“当然。你大姐姐说的话,什么时候不当真?” 王夫人还不了解顾慎之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但她看到薛明玉让自己放心的眼神。 她就有胆量对薛甄珠保证,这件事一定能成。 薛甄珠不知道大姐姐和顾慎之是怎么聊的,很快她就被通知明天去找顾慎之学棋。 说实话,她学棋原本是为了姐姐要接近顾慎之。 后来回去想想,自己手里没有可以交换的利益,自己也不够分量,别人凭什么要顺着她的想法做事? 顾慎之要是一个这么没有见识没有主见的人,故事的主角也不会是他了。 这本书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薛明玉和顾慎之已经开始了某种默契。 是不是说明,自己不要瞎操心瞎动弹,他们也会以自己的方式走向已经预定好的路线? 薛甄珠难得静静地思量自己的重要性。 她发觉,由于知道的事情比别人多,她会有一种错觉好像自己对事情的发展有一定的影响力,能左右男女主人公的某些方面的进程。 这个世界,果然还是一个离开了自己也完全会不受影响地进行下去。 薛甄珠是不是乖乖地当一个躺平的千金小姐,会让世界更加顺畅地运转。 毕竟薛明玉和顾慎之的智商情商逆商方方面面都碾压自己。 明天去学棋,要不还是等着被退回来吧。 第80章 故事 故事的中间,顾慎之和薛甄珠之间的交集几乎为零。 明日听姐姐的安排去学棋,两人对着你看我我看你,一个是泥塑的金刚一个是木头雕的娃娃。 言情小说都是看个感情纠葛,情绪拉扯,你爱我我不爱你,你不爱我我爱上了你,最后你爱我我爱你。 上辈子的自己生在一个普通家庭。虽然父母忙于生计,没有那么多的关注,但也勉强算是被爱着吧。时代不同思想不同,即便是平凡如她也没有被教育要怎么讨好人。 学校家庭社会都只教了成绩很重要,正直正义很重要。她是一个现代社会合格的,遵纪守法有道德感有廉耻懂廉洁的,普通公民。 而不是现在这个社会的。 江佩索好像完全忘却了薛甄珠还在生气。 “你上课怎么还是走神?刚才要不是我帮你遮过去,你又要被夫子罚了。” 薛甄珠没有要感谢的意思:“明明是你自己不赞同夫子的话,跟我有什么关系?” 见她不为所动,江佩索开门见山亮出了自己的意图。 “听说你绣的鸭子很有神韵?不,应该说神秘,得眯着眼睛看?” 薛甄珠白了一眼这个又穿着橙色,把自己搞得像个柿子一样喜庆的世子爷。 真以为自己是个吉祥物,事事能如意? 讥讽我? 大姐姐教我的,要淡定,要摒弃无关人员的信息,尤其是贬低戏谑的言论。 薛甄珠当然不会以为这位见过多少好东西的世子爷会看上自己拙劣不堪的绣品。 而且,这是一个正经的世家公子该跟一个女子开口谈论的事情吗?不管薛甄珠是不是个小姑娘。 “我的绣工学自一位神秘的乱针绣大师。大姐姐说我做得好极了。只是,女子的绣品是闺阁内闱的东西,不方便给世子哥哥看。可惜了。” 薛甄珠堵住了他索要的可能,免得他看自己笑话。 江佩索默默地摸着自己的鼻子转过头去看空无一物的天空:“也是。” 薛致远跑过来丢了一个东西在薛甄珠怀里。 “三妹妹,你给我的那个荷包开口了。玉环不会给收口,你给绞两针吧。” 薛甄珠捏着自己绣的丑鸭子荷包握进了掌心,咬牙切齿低声说:“四哥其实可以下学后给我的。” 薛致远大大咧咧:“这不是怕之后忘了嘛。” 为了给大姐姐送个礼物,之前做了好多练习,正好四哥也不挑,就拿废掉的给他做了个荷包。 太丢人了。 薛甄珠塞给连翘收起来:“四哥我看这个也不大好了。等我得空了给你做个好的。” 薛致远更开心了:“那更好了。我等着。” 江佩索的目光盯着薛甄珠,像是在说凭什么他有我没有?不是说闺阁中的东西不外给吗? 薛甄珠结结巴巴解释:“他……他是我四哥。自己人。” “自己人?”江佩索像是咀嚼这句话。 薛甄珠慌张站起来:“我还得去找大姐姐去请教一下。” 江佩索看着她离开的背影:“不是说跟乱针绣大师学的吗?” 薛甄珠跑出去一段又回头确认没人跟上来,又看见前面的薛致远一把抓住。 “四哥,你没跟外人说我给你做什么荷包香囊之类的吧?” 薛致远摇摇头:“没有啊。说这个干什么?” 果然是个钢铁直男,薛甄珠给他竖起了大拇指。 “就是跟世子炫耀过一回。” 薛致远说起来的时候竟然有些得意。 薛甄珠无语:“这有什么好炫耀的?做得又不好。” 不会觉得丢人吗? “他没有姐妹给他做呀。”薛致远一挑眉,神情舒畅。 奇奇怪怪的胜负欲,上次是比谁捡来的棍子更直溜。 这么刺激别人没有的地方,真的不会翻脸吗? 他不是有个表妹林秀玉吗? 薛甄珠只好劝薛致远:“大哥说的,不要跟人攀比,也不要得意忘形。” 薛致远拿手在她额头探了一下:“没发烧啊。什么时候开始背大哥语录了?他叫你背的《丞相临阳上书》怎么样了?” 薛致远变狡猾了,知道刺人软肋死穴了。 薛甄珠直接遁逃。 吃过早饭,薛甄珠难得见到了大哥的身影。 他仍旧规行矩步,老成持重,跟母亲问安,顺便抽查妹妹们功课。 薛甄珠内心哀怨地咒骂薛怀远这该死的人机感。 这是什么恶魔内置程序?就算自己的学习任务已经很重了,都不能忘记? “听说你想跟顾公子学棋?” 消息总是传得那么快。 “是。”薛甄珠偷偷看薛明玉的脸。 她正眼观鼻鼻观心,像一尊菩萨。 “你想上进是好事。只不过严师出高徒,要是顾公子严格了些,你且忍着,不可像在我们面前一样。” 顾慎之的棋艺薛怀远是佩服的。也正是因为知道顾慎之的厉害,才觉得他教自己妹妹实在有些为难。 薛怀远的话说得语重心长。 薛甄珠听来不是滋味。 什么叫不像在我们面前一样?她难道敢在大哥面前怎样吗? 什么时候不是大哥说什么就是什么? 像她这样的乖学生可是世上少有。 内心里怎么想不重要,薛甄珠还是乖乖地应承:“是的,知道了大哥。” 王夫人其实不大愿意薛甄珠跟着那边的人学棋,只是薛致远和薛明玉都说了这人可靠,她才勉强同意。 为了避免男女同处一室的尴尬,王夫人将学棋的地点定在了一处四面开窗的水阁之中。 反正现在天气暖和了,开窗观景也能避嫌。 薛甄珠只能说母亲还是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 顾慎之是故事的主角,更是前朝太子的孙子。他的眼里应是江山大计生死棋局。 他怎么会把她这个什么也不会的小姑娘看在眼里。 “珍珠,能学就尽量学。要是学不下去,咱们换点别的学也一样。” 王夫人知道自己女儿不是学这个的料。早几年启蒙的时候薛英不肯教,虽然有偏心的成分,也说她天资不高。 他说她心不灵,像个拨不动的算盘珠子。 我呸! 薛甄珠不知道母亲的想法,只是大姐姐已经和顾慎之说好了。 她就非去不可了。 第81章 既得 薛甄珠有些悲壮地出门上课去了。 王夫人有空问问自己的儿子,专门来一趟所为何事。 “你父亲说你最近很忙,带你去见几位学问高深的大能。你怎么有空来这儿?” 薛怀远却说起另外一件事:“听说王家表弟出门去求学了。” 王夫人便知道这事瞒不住他。 薛明玉不等母亲开口便说:“父亲叫你来说这些?” 薛怀远愣了一下,有些诧异,自己这个大妹妹从没有说话这般冷硬。 “不是,是我自己想问的。” 薛明玉轻笑:“是了,这些小事,不能耽误了你的学业。” 讥讽,轻慢,这是自己一直以来认识的妹妹吗? “我想好好说。”薛怀远皱着眉头。 薛明玉的态度更生硬:“没有什么好说的。不过是父亲为了你的前途,想要先兑换一部分筹码罢了。” “只是他看得太浅了,太近了。我就替他做主,叫表哥先跑了。” 薛怀远不是笨蛋,这些话和事情一串联,他大概就能知道是什么样子。 “不是的……”薛怀远知道是真的,只是不想承认。可是否认了之后该说什么,却说不下去。 王夫人不忍见他们兄妹这样。 “都过去了。” 薛明玉也知道母亲说得对,都过去了,也不是大哥的错。 可是,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获罪。薛怀远此时很羞愧,负罪感让他说不出话。 他不敢看薛明玉的眼睛,她好像在控诉他作为这个家庭的既得利益者,未曾听闻就好像拥有了赦免权。 大家族里,男人生活要比女人容易。他以为他以后会成为母亲姐妹的依靠。 但还没有迈出第一步,就到了要牺牲掉妹妹婚姻前途的地步。 父亲究竟是糊涂还是不在意,薛怀远无从判断。 可他这个哥哥此时羞于面对薛明玉。 “我不会愿意你为了我牺牲什么。” 薛明玉听了只是哼了一声:“你说了不算。” 看上去他是大哥,是府里的长子,是未来的希望。可他还没有当家主事,就没有说了算的地方。 剖开真相的残酷并不需要太复杂的手段。 薛明玉知道的,薛怀远怎么会不知道? 谈话不欢而散。 薛怀远低垂着头,脚步沉重。 王夫人心疼儿子责怪薛明玉:“这事都是你父亲惹出来的,跟你大哥没什么关系。何苦坏了你们兄妹的情谊?” 王家舅舅不管父母妻子如何,对自己的妹妹是真心疼爱。兄妹之情在于她,是弥足珍贵的。 薛明玉却道:“哥哥要是心疼我们,未来肯定有要当家说话算话的一天。” “可是……” 王夫人还要说什么,薛明玉打断了她的话:“母亲,还有几年珍珠也要长大了。我们不赶快立起来,珍珠那个性子该如何应对?” “虽然咱们目下生意做得还是不错。但是薛家入项少出项多,依靠咱们这点东西能支撑到几时?” “舅舅待咱们好,但毕竟是两家。做大家长的,他也要为表弟表妹们考虑。” 王夫人没有料到女儿竟然能想到这些。 薛明玉握着母亲的手,不再年轻的手,语气也温情起来:“舅舅已经帮了我们很多了。你们兄妹情深多年难得。不能因为我们这些小辈损耗尽了。” “你舅舅不会这么计较。”王夫人清楚自己哥哥的心性。 薛明玉却一针见血地指出:“那您也应该清楚父亲的心性。” 薛英在乎家族的门面,在乎自己儿子的未来,在乎振兴家业,却不在乎妻子女儿的死活。 上次失败了。这次要是捆绑王家,能拿王家做血包,他觉得稳赚不赔。 这个计划曾经打动过王夫人,毕竟明玉要是嫁给大外甥其实很让她放心。 但薛明玉坚决反对,这不是个好事。 她给表哥递了消息,叫他带着自己心爱的女子远远地跑开。 在外面经商也好读书也好,几年之后再回来。 舅母也有一样的心思,自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一切在还没有显现出形状的时候,就消弭于无形。 可薛英的冷硬心肠却暴露无遗。 王夫人此时更加痛恨自己和薛英无法斩断的一生。 薛明玉上前轻轻地拥住颤抖的母亲,她也曾经是个不谙世事的少女,曾经带着无比期盼的心情走进一段婚姻。 “会好的。我们和珍珠,都会好的。”薛明玉坚信自己说的每一句话 薛甄珠的单纯在顾慎之眼里大概已经带上了愚蠢的标签。 她看到他的眉宇间的疙瘩越来越深,抿着的唇角像要上了锁扣。 “要不,落在这里?” 她试探的一问,让对面的人破防了。 他站起身来转身离开。 “不至于吧。”薛甄珠求助地询问连翘,又看看石斛。 她们两个完全不懂过棋艺,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或许,是顾公子内急。”连翘让她安心。 石斛跟着点头,肯定不能是自己聪慧的小姐太笨了。 薛甄珠点点头,理解为课间休息吧。 她让连翘把糕点摆出来。 刚才高强度的用脑和紧张,耗尽了薛甄珠的力气,现在必须得补一补。 两块糕点下肚,血糖升上来的时候,薛甄珠才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最近大家都太严肃了,好像四周的空气都变得闷闷的。 薛甄珠往窗外望去,越过水面看到对岸的垂柳。 暖风细细,撩动垂柳的发丝。柳树脚边团团簇簇开着一片二月兰,开成紫色的雾。 这个府里,只有那些隐在期间吃着水草的鸭子没有心事了吧。 叹了口气,一转身对上一双深邃的眼睛。 薛甄珠吓得一激灵,他什么时候又回来了?手上还拿着棋谱? 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薛甄珠看到了自己手上的糕点。 是的,桌上还有一堆。 显得太过有闲情逸致,没有把学习放在心上了哈? 薛甄珠心虚地递给他手上的糕点:“你吃吗?” 又皱眉了! 顾慎之盯着糕点上大大的牙印不出声。 薛甄珠疑惑地翻过来看。糟糕,牙龈出血了! 肯定是上火了。 “嘿嘿。你……你吃这个。”薛甄珠给他换了一块。 第82章 休想 现在晚上的花还是那样灿烂无聊地开着。 风的柔软温热悄悄在夜里消散。 薛甄珠睡不着,海棠花也没睡。 她走到树下,揪了一朵放在鼻子下边,深深嗅了一口。 果然没有香味。 可惜了。 风吹落了花瓣,轻灵地勾勒出风的形状,旋转着落在地上。 她失望的不是世界上最美的花没有香味,也不是不懂世界上没有完美的人。 只是为自己如此平凡愚钝感到遗憾。 过了没有星星的夜晚,薛甄珠强打着精神去学堂。 江佩索好像没有烦恼也记不住自己先前的无礼和警告。 他又来逗弄她的头发。 薛甄珠一把拽回自己的头发,用力过猛拽得自己生疼。 她拧着眉瞪着眼,圆乎白嫩的手指着他:“你堂堂一个世子殿下,也不知道注意一点自己的形象,欺负一个小姑娘算什么本事?” “我形象还可以,不用注意。” 江佩索今天没有穿像柿子一样的颜色,他穿了一袭青瓷色的衣裳,清爽不少。 他打开一柄折扇金丝竹骨,山水扇面。若有似无地扇着,自有一股矜贵风流。 长得人模狗样的,做的事情就这么幼稚。 她心烦,不想跟他费唇舌,趴在自己桌上转过脸去看窗户外面。 江佩索缓缓走过来,收了折扇在手里玩着,俯下身轻声说:“是不是因为下棋没下过顾慎之生闷气?” 薛甄珠不应。 江佩索又跟着她转到另外一边:“不用生气。这家伙在这方面强得可怕。没几个人能赢了他。” 薛甄珠憋着一股气,咬着嘴唇。 江佩索又指着不远处的卫肇:“你看他,还有你四哥,你大哥,有一个算一个,谁能赢了他?” “而且,这家伙性子怪,估计还不大会说话。就算说了你什么你最好也别往心里去。他自己可能都不觉得什么。” 薛甄珠歪着头:“你好像很了解他?” 江佩索少年气地一仰头,神采明媚起来:“你肯说话就好。我虽然才气不是一等一的,但是识人还是可以的。” 书里可没有写这一个优点。而且看你交朋友都叫我四哥这种,识人应该也好不到哪里去吧。 “那用你高超的识人之术,看看我怎么样?”薛甄珠冷着脸看他怎么说。 江佩索拿扇子抵着下巴,盯着薛甄珠的眼睛看。等她自己等得要发怒,他佯装自己在细细看她的面相:“等一下,等一下” “你会不会?就说唬小孩儿的吧。”薛甄珠忘了自己应该就是个小孩。 江佩索被她的话逗笑了:“可不是唬小孩儿的。” “认真点。” “知道了。” 江佩索收起笑容,正襟危坐,连扇子都放在膝上,认真地说:“你是个善良的人。” 得,好人卡。 薛甄珠眯着眼睛有些不好的预感。 “你最好有江湖术士常说的话之外的话。” “你瞧你,就是这么着急。这不是就来了吗。”江佩索让她稍安勿躁。 连翘也在一边微微侧过身子竖起了耳朵。 “你被家人宠爱,但总觉得自己不配。总想要自己要是更聪明机灵更完美,才配得上家人的爱。”江佩索越说越认真。 “才没有。”薛甄珠心虚得急忙否认。 “你还知道很多别人不知道的秘密,在必要的时候能救了家人的性命。”江佩索越说越玄乎。 薛甄珠心里一咯噔,千算万算没有算到,这家伙该不会也是个穿越的吧?或者是个带着记忆的? 她低着头嚷着不准,不敢抬头看他。 “你希望自己是个大英雄,能救天下于危难,能匡扶正义于大厦将倾。以后能流芳百世名照青史。”江佩索越说越起劲,甚至抬手比划。 薛甄珠越品越不对,横他一眼:“你说的是你自己吧?哪本游侠书里看来的?” 江佩索嘿嘿一笑:“你怎么知道?” 他的语调听起很轻松,瞬间点燃了薛甄珠的火气:“我就知道你没什么好话。胡言乱语。看我不揍你。” 江佩索很高兴看她活泼起来的样子,跳过桌子蹦到窗户外面转身做鬼脸:“小短腿,你来呀。” 他这么一闹,薛甄珠跑起来,那些郁闷心情好像都松散开了,一抖就消失无踪。 烟柳弄晴,薄雾拢翠。第二日薛甄珠跟着薛明玉上山礼佛的时候心情已经好了许多。 “听说顾公子隔一日给你上一次课,今天回去还得上课。你昨天还垂头丧气,今天怎么这么开心?”薛明玉已经料到她的学习不会那么顺利,但没有想到她这么会调节自己的心情。 薛甄珠摇晃着姐姐的手臂:“大姐姐,咱们都出来了,就不要说这么不开心的事了好吗?” “我答应你,等会儿在佛祖面前一定求他多给我一些慧根,让我学棋进步飞快。” 十个手指有长短,人也不会方方面面都很擅长。 珍珠没有学棋的天分,不在于她没有解决问题的能力,而在于她常常关注于一个点,钻进去了,很难从别的方面看问题。 反正她还小,能学多少是多少。 而且顾慎之不会在薛家待很久,没了老师,珍珠也就不用愁了。 薛明玉只是觉得自己这个小妹难得正有学习的劲头,不能给打压了去。 “行。就是佛祖忙得很,不一定能记住你的许愿,你得诚心一些,久一点才行。” 薛甄珠只要不在家待着就觉得神清气爽,高高的声音回答好。 “致远!” 薛甄珠才下马车又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转过头去果然看见世子爷又装扮一新正和薛致远说话。 这应该不会又说是巧合了吧? 江佩索面不改色:“我说没有跟致远约,只是巧合,不过分吧?” 薛甄珠简直对这个男配无语了。 她忍不住直接怼他:“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哦,那你说说?” 江佩索的表情简直就是在挑衅。 薛甄珠压低了声音咬着后槽牙:“我警告你离我大姐姐远一点,不要搞什么把戏。” 江佩索一脸无辜:“怎么办,薛家大小姐这么好,有些爱慕者也不为过吧。而且我们发乎情止乎礼的,说话都有四个人在场。能有什么?” “三小姐,多虑了。” 什么发乎情?不要脸! 谁和他之间有什么情了? “自作多情!”薛甄珠牙缝里切出来一句。 江佩索摇着扇子点头:“正是。” 第83章 接受 薛甄珠陪着姐姐,寸步不离。 一双眼睛时刻注意江佩索的动向,连自己想要许下的心愿都忘记了。 江佩索其实就来的时候依礼跟大家打了个招呼,之后都规规矩矩和薛致远在一起。 就是一起拜佛也保持着不远不近安全社交距离。 可是薛珍珠的警戒雷达开启着,对江佩索的一举一动都不放过。 薛明玉看在眼里只觉得好笑。 此时的小妹妹就像一只全心全意看家护院的小黄,完全意识不到自己奶呼呼的还是一只小团子。 她不知疲倦地盯着他,直到上了回家的马车,她仍旧趴在窗户上用眼神警告和四哥并肩骑马缓行的人。 “行了,盯了一天了,累不累?”薛明玉在她屁股上拍了一下叫她坐好。 薛甄珠这才不情不愿缩回头来,端正衣冠,正襟危坐。 “我没有。” 薛明玉哪里看不明白她的心思:“你盯着江世子,是以为他对我有什么想法?” 大姐姐问得太直接了,让薛甄珠一时之间还没有想好应对的话语。 “我好看吗?”薛明玉又问。 “当然好看了。”薛甄珠挺直腰板来了精神,自己家大姐姐是一等一的美人。 薛明玉点点头:“才学如何?” “满京城没有人比得上。”薛甄珠骄傲地说。 一只纤手悄无声息地抚上她的额头。 “大姐姐这是做什么?” 薛明玉歪着头看了她一眼:“没有发烧怎么尽说胡话?不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吗?” 薛甄珠摇晃着薛明玉的手臂娇声说:“我不是觉得大姐姐是天下最美最好的人,谁都比不上。” “你是不是还觉得谁都配不上?”薛明玉点着她的鼻子。 薛甄珠咧着嘴笑得灿烂:“大姐姐怎么知道?简直是钻进我的心里去了。” “你呀。”薛明玉手上稍稍用力,挤扁了她的鼻头。 薛甄珠吃痛缩了回去,双手捂着鼻子,眼泪漫上来控诉她下手不留情面。 “江世子是何等精彩的人物,潇洒自在,有头脑有志向。他真的是来找薛致远的,和我没有关系。”薛明玉想敲敲这个小妮子的脑袋里都装了些什么。 “可是……”薛甄珠知道一些她不知道的未来。 薛明玉伸出手止住她的话,转过头对石斛说:“给你三天的时间,把她书柜里书桌上床头那些才子佳人的话本子都处理了。扔了卖了埋了烧火了,都好,不要让她再看了。” “不要……”薛甄珠说的很小声。 薛明玉笑眯眯地靠近薛甄珠,一张脸温柔极了说出的话也坚定极了:“你最好好好学习,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水空干净,不然可装不进去新的东西。” “到时候,我不介意叫大哥来亲自帮你。” 薛甄珠觉得大姐姐此时好可怕:“知道,知道了。” “乖。” 薛甄珠一手拿着棋谱一手拿着棋子,怎么也想不明白,大姐姐是什么时候有这么大反差的。 “认真一些。”随着声音来的,还有顾慎之手指敲击桌面的声音。 薛甄珠连连称是,不敢抬头看他一眼。 眼前黑子白子正在交战,薛甄珠拿着棋谱也像在看天书。 她搞不清楚这一团和那一团究竟谁更占优势,这一条线为什么不堵那个缺口,这一口气究竟留还是不留。 死活棋的作业,死活做不出来。 灯影摇晃,薛珍珠的眼睛更像是花了一样。 薛甄珠就像重新来到了高中的数学课上。 数学老师怎么也教不会她,她在数学课上羞愧得无地自容。 解不出题目,老师一遍又一遍地教。 教导老师都发火无奈了,她还是不会。 她不敢抬头,对老师感到愧疚。要不是因为她,老师不会怀疑自己的人生。 现在她怀着同样的心情面对顾慎之。 自己一个劲儿地要学,又死活都学不会,不是在折磨顾慎之吗? 顾慎之看她的手指拎着一颗棋子像是在巡视疆土,迟迟不肯落下。 小姑娘很认真,白皙的脸上烧着两朵红云,抿着嘴唇眼睛不敢看别的地方。 他只好叹了口气。 薛甄珠被吓得一激灵,棋子掉了,又赶紧捡起来。 “我再想想,再想想。” 顾慎之觉得很奇怪,为什么这个小姑娘会那么怕他。 薛明玉说她的小妹是自然中的灵宠,最能分辨人的善心和恶意,因为她自己就很简单善良纯粹。 顾慎之赞同她的说法,毕竟在他一无所有的时候,这个小姑娘也愿意对他好。 只是她对他不像对薛致远江佩索那么自在,好像在戒备什么,总是有距离。 难道她知道自己是个坏人? 他起身离开,薛甄珠出了好大一口气。 随即又有些伤感,该不会顾老师被自己气跑了吧? 说实话薛甄珠是怕他的,尽管他没有大哥严厉,连一句重话都不会说。 但薛甄珠就是怕,准确地说应该是畏惧,对他未来权势的畏惧吧。 自己开口要学的,不好开口半途而废,这可怎么好? 摇摆不定的薛甄珠没有料到顾慎之去而复返了。 “啊,我就休息一下。” 顾慎之不在意她的解释,把一本棋谱放在桌上:“你看这个吧,我四天之后再教你。” 薛甄珠认识这个棋谱,大哥哥原来给她看过,入门最基础的那种。 她能说什么呢?果然还是和玉环在同一起跑线。 “是。” 她收好棋谱,顾慎之竟然大发善心就说下课了。 薛甄珠瞬间有了精神,眼睛点亮了整张脸:“辛苦了。那我就告辞了。” 还没有走到拐角薛甄珠的声音已经恢复了活力:“连翘,我差一点就死了。快走快走,快回去吃饭。” “小姐饿坏了吧?石斛说今天的菜全是你喜欢的。” “太好了。让她给我准备点桂花酒酿,我要压压惊。” “是。” …… 顾慎之看着她雀跃的背影,突然明白了为什么薛怀远要对他这么严厉。 她不是不聪明,只是在自己不擅长的地方很难坚持思考,很难做重复性的练习。 很快就一会忘记不愉快的经历,很快就会跨过学不会的难过。 而学习任何一样东西,都会需要这样的思考和练习。需要记住挫折并且直面它。 也许该跟薛明玉商量一下,她是不是应该接受自己的妹妹在很多方面学习会很慢,也不会有很大的起色。 世界上的天才毕竟是少数,薛甄珠不一定要成为一个天才。 第84章 不去 王夫人等在薛珍珠的房间,看她回来得迟心疼得不行。 “学棋而已,用得着这么认真吗?你大姐姐也真是,下午回来直接歇下来算了,怎么还让你去上课。” 薛甄珠抱着母亲不撒手:“就是就是可得说说大姐姐。我学得可辛苦了。” 王夫人又问连翘今日顾公子骄傲得怎么样。 得了薛甄珠的颜色,连翘绘声绘色地将顾慎之的无奈和用心都说了出来。 薛甄珠眼珠滴溜转,没有办法。 顾慎之给薛甄珠上课,就像是数学老师给文科班上课,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有的还有工伤。 给他在母亲面前说说好话,确实是薛甄珠能给的一点补偿。 “那顾公子也算尽力了。” 薛甄珠要的就是这句话,再多说点怕母亲要觉得是顾慎之教唆自己来说的了。 她嚷嚷着饿坏了,要母亲陪着吃饭。 “当然陪你。还给你带了你喜欢的八宝葫芦鸭。”王夫人最清楚自己的孩子欢喜什么了。 薛甄珠一听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八宝葫芦鸭工序很多,做起来很麻烦。一般的店里做不好,做的好的店里要提前一天预定。 “入香阁的。”薛甄珠只尝了一口,眉毛都要跳舞。 享受,这才是人间的享受。 几十年的手艺人,她徒弟可是进宫当了御厨的。 ”母亲待我太好了。”入香阁的八宝葫芦鸭什么都好,就是费银子。 不年不节的,薛家一大家子用钱,母亲很少让人买入香阁的。 “跟你说我小的时候就爱吃他家的八宝鸭。母亲说女孩子不应该馋嘴,哥哥总是纵着我。” 母亲很少讲年少时的事,薛甄珠又喂母亲一口。 “母亲,爱吃就多吃点。我也跟舅舅一样纵着您。” 王夫人心里像是吃了蜜一样:“你还怕我少吃了?店家都从小伙子吃成了老伯了,可吃了不少。你吃。” 薛甄珠一拍脑门,哎呀,忘了。 “大姐姐呢?吃饭了没?叫她一起来吃。我等她。” 放下筷子就叫人去找大姐姐来。 王夫人挥挥手让人下去:“你大姐姐不爱吃这口,她爱吃入香阁的燕茸粥,我方才已经陪她吃过了。” “她也累了一天,回来就看账本,我让她早点休息。” 手心手背都是肉,两个女儿,她疼了这个也疼那个。 外面开始起风了,摇晃着树叶沙沙响。 屋子里,薛甄珠和母亲欢欢喜喜吃着饭,母亲说一句,薛甄珠能有十句话。 她不得不过一会儿就提醒她快吃。 吃过饭,薛甄珠懒散地窝在母亲怀里。 “都要成大姑娘了,还在母亲怀里撒娇。你羞不羞?” 薛甄珠撑起半个身子:“母亲是说我重了吗?我挪一挪就好。” 她完全忽略说的是她心理上还依赖着母亲。 偷换概念,没羞没臊地又在她身上找个舒服的姿势。 王夫人哭笑不得地看着自己小女儿。 她长高了,长大了,比去年冬天的时候精神了结实了。 柔软的头发里有了许多烦恼和心事。 可现在,还是像那个带着奶香的小丸子。 她是喜欢珍珠撒娇的,珍珠还是个长不大的小孩子,就好像恍惚之间自己也不曾老去。 她爱抚摸她的头发。当初出生的时候,珍珠头上只有三撮毛,黄黄的,勉强摆成一个寿桃的样子。 听人说经常摸她的头和头发,能让头发长得又浓又密。王夫人就常常抚摸她的头顶和头发,希望她不要长成一个黄毛丫头。 过了一岁,薛甄珠的长势就变得十分喜人。她能吃能睡,娇娇懒懒的。 等过了三岁,几乎没有老老实实地走路,不是在跑就在爬山爬下,皮实得很。 六岁生了场病,王夫人三魂七魄都飞起来。所幸是好了,愈发娇养,性子愈发古灵精怪讨人喜欢。 只是身体好像不像之前那么好,时不时就病了。 所以,即便知道明玉说的是对的,珍珠需要学东西了,王夫人还是犹豫了很久。 如今见她学得虽然艰难,但没有放弃,还说顾慎之的好话。 王夫人心疼之余,还是欣慰自己的女儿成长了。 “和顾慎之相处的时候,是不是会害怕?” 薛甄珠垂着眼睛,手里捻着母亲的衣裳:“为什么这么问?连翘都说了顾公子是个好人。” 王夫人当然知道连翘没有撒谎,顾慎之的冷在骨子里,不在待人接物上。 她想知道的是珍珠的感受。 “我说的是你,上课的时候有没有觉得像是在陆夫子面前一样?” 指尖的顺滑无碍让薛甄珠变得平静:“没有。就是自己老是学不会,我会有点怪自己。” 薛甄珠小时候被娇宠着长大,做什么事,都有人说好。 读书以来,遭受的第一个挫折是写字,第二个是背书。 这两个都可以用多花时间来取得进步。 而学棋是遇到的第三个。 第三个光是勤学苦练根本不够。尤其是听怀远说顾慎之的棋非同一般。 在顾慎之面前,薛甄珠感到了智商之间的差异,就像自己站在中原一抬头就是山西高耸如城墙的山脉。 或许自己说得还是太给自己面子了,不是山西太行山和平原之分,是喜马拉雅山和马里亚纳海沟之间的区别。 在顾慎之面前,做一个普通人的标准恐怕都很高吧。 “你大姐姐是不是也跟你说过,没有人能什么都会。承认自己只是一个平凡人,没有必要事事都做那么好。没有必要用天才的样子要求自己。”王夫人语重心长。 她揽过薛甄珠的肩膀,轻抚她的面庞:“宝儿呀,你健康上进快快乐乐地在母亲身边,就已经够了。别放在心上。” 薛甄珠晚上睡觉的时候格外安稳,完全不知道外面风雨大作电闪雷鸣。 第二天一早醒来,池塘里全是花瓣,枝头上不剩了几朵粉白。 薛甄珠缩回探出窗外的身子,裹紧了身上的衣服。 老天爷怎么回事?怎么又来温度满减这招,骗了花还想骗人感冒。 “什么?林秀玉邀请我去赏花?” 母亲身边的含香拿着帖子过来,薛甄珠都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是。来人说为了避免小姐尴尬,王家表小姐那里也递了帖子。” 薛甄珠想不到什么理由答应:“跟母亲说我受凉了,不去。” 第85章 信你 春天里的花开得盛,风吹落雨打去,也只是打薄了而已。 长堤花柳如烟似雾,一团绿云几多粉白围绕。 薛甄珠没有说服母亲。 舅母很轻易地就说服了母亲。 年少时候互相看不顺眼,如今儿女大了,互相竟然能说些掏心窝子的话了。 母亲说舅舅家待她不薄,不管父母如何,舅舅掌家之后从不肯亏待她。 而王家也已经早就不是当初风光的世家,中道衰落,无人进入仕途。 就算族中还有人在官场上勉强支撑。但是家中境况如此,三个侄儿眼看着都不是读书的材料。 就算王家舅舅只是中了进士,没有任职。就算如何能挣钱,商贾的地位终究要低人一等。 已经许久没有人递帖子给王家参加什么宴会。如今有了机会,林家还是看在薛甄珠的面上发的。 舅母请她务必答应。 话都说到这份上,就算珍珠年纪小也能窥见大人世界的那份艰难。 往上走,哪有那么容易。 薛甄珠还有什么理由能拒绝呢? 生活在现代几乎每一个年轻人都想要断亲的环境中,只能在网络上才能找到这么上进还心疼妹妹外甥女的舅舅。 他们家现在有难时,只是勉强自己去参加一个宴会,也不过分。 薛甄珠几乎是心甘情愿地点头。 王夫人其实还准备了很多说服薛甄珠的话,都没有来得及拿出来。 “我的儿,真是懂道理了。” 对母亲好的人,薛甄珠都想要去回报。 只是王思翊那个性子,比薛甄珠更少了些规训,母亲就叫她好好当个姐姐。 薛甄珠尝试学着大姐姐的样子给王思翊讲道理。她的鼻孔给薛甄珠看得一清二楚。 “你在我面前充什么大姐姐?” 刚才长堤上,王思翊对林秀玉出言不逊,薛甄珠都佩服自己的机智,甚至不小心奉承了一下林秀玉。 “没看出来薛家三小姐,也是个当姐姐的。”林秀玉看了一眼她身边的王思翊走开了。 舅母让王思翊出来见见世面,是跟林家搞好关系的,或者只是混个脸熟有个善缘都行。 显然前头的工作没有做到位,这位大小姐带着对薛甄珠满腔的不满意出来了。 甚至对着林秀玉阴阳怪气。 得亏林秀玉是个真正的大家闺秀,不会跟你翻脸。 但她要是想要追究,多的是手段。而且,有很多时候都不用她自己出面,就会有人抢着给她出头。 “凭什么?”王思翊不相信,硬着脖子。 “凭人家有个好爹,在朝里很得力,哥哥也都很有出息。凭他们家和镇国公府里关系不一般。”薛甄珠可能真的受凉了,有点头疼。 她脸上的表情有了变化,很显然,舅母在出发之前应该说过这些。而她只是忘了。 “你现在看到的每一个人背后都有些人。那些人或是百年世家或是朝里的新贵。我们这些小姑娘在一起玩,其实就是一个小圈子的认证。” 王思翊眼神古怪:“还说你单纯,原来这么多弯弯绕绕的心眼。” 薛甄珠其实很不想理她:“单纯不是单一个蠢字。大家都心知肚明,家里人都再三交代。” “你有钱又年幼,外头那些人对你好,是因为你格外可爱招人喜欢吗?” 王思翊不同意:“怎么能把人想得那么坏。” “哪里坏了?人家不是看着你背后的王老爷?”薛甄珠不知道还要怎么说。 “在今天这个场合,钱是最不值得一提的事。也不适宜作怪生事。你别看林秀玉很宽容大度,她若是下手都不用动两只手指就能捏死我。” 王思翊脸色刷地一下子白了:“她,她力气那么大?” 薛甄珠都无语了,说了半天道理,还不如说林秀玉是个力大无比的妖怪来吓唬她。 小孩子的心思,看来薛甄珠还是揣摩得不够。 当王思翊暴露自己幼稚这个缺点的时候,薛甄珠开始欣赏她身上那种新鲜的天真。 薛甄珠看她的眼神都有了真正的姐妹之间的怜惜与嫌弃。 “连翘,你说她是不是有点傻?其实就是不应该跟她计较太多?” 薛甄珠想起来以前总是和她别苗头,一根头花一件衣裳都要分出个高低。自己也满幼稚的。 “他们都没有打起来,你叫我来干什么?”江佩索不明白卫肇干嘛这么小心翼翼,故意说道。 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卫肇觉得自己就是那个一片痴心错付的家伙。 “真等打起来,世子爷您再来不是晚了吗?” 上次她们打架,他故意不出手,结果薛甄珠是不是咄咄逼人,追着他打了好几天? 这位爷显然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这回林小姐突然将只打过架的人叫来说是一起赏花。你说这事不计前嫌,化敌为友,谁信? 江佩索显然没有和他想到一起去。 “既然是邀请来赏花,那就是拿人家当朋友了。有什么不好?” 世子爷当然不会像他说的话一样那么天真,但卫肇就是搞不明白他是怎么想的。 远处薛甄珠和王思翊两人临水而立,一个娇艳似桃花,另一个明媚似海棠,衬得绿柳新草都生机盎然。 “别说那些古怪的预言了,一起赏花不好吗?我先去打个招呼。”江佩索说完拽着他一起去见过林舅父和舅母。 江佩索生得好看,过了年又挺拔了一些。 少年人比春笋窜得还快。 他的笑让春风失色。 他有家世有才学,此时知礼仪懂进退,一颦一笑之间自有一股世家公子该有的风度。 少女们远远看着庭中少年,惊起了多少美好的遐想。 眼波流转笑意盈盈,你推我闹,遮不住眼底脸上的羞涩和大胆。 “那是谁?”王思翊问薛甄珠。 薛甄珠没好气地回答:“是个没规矩的登徒子。离他远点。” 王思翊跟在她身后说:“我可不信,他长得就不像你说的那样的人。” 薛甄珠哼了一声:“那你信林大小姐能两个手指头捻死你?” 王思翊想了想:“那你这句话也是骗我的?” 给自己挖坑了? 薛甄珠立刻否认:“不是。是真的。而且,两句话都是真的。” 第86章 走呀 薛甄珠精神高度警戒的一天结束了。 还好没有发生什么事。 林秀玉也显得非常nice。 可她就是有种感觉,林秀玉今天就是整她来的。 就算她什么都没有做,光是脑子里想会有什么事情发生就已经让薛甄珠脑细胞死了一大片。 小姑娘们赏花聚会,江佩索和卫肇也很守规矩,没有往这边来。 河水在这里有一支小小的分叉,很自然地把地分成了两边,彼此能看见却过不去。 内耗的一天,警惕这个守着那个,不认识的人互相打招呼。 人类过于密集,社交活动耗费心力。 马车上薛甄珠甚至都不想开口说话。 王思翊却很兴奋,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她敷衍地点头嗯啊。 最后下车的时候,王思翊丢上来一个东西,薛甄珠条件反射地接住。 她很认真地看着她说:“薛甄珠,我觉得你好像也没有那么坏。” 她低头一看,一个粉红西瓜碧玺做的扇坠。 哼,臭丫头。 知道我好,还叫我全名? 薛甄珠从鼻子里哼出来一个嗯,算是回答。 都说晴赏花不如雾赏花,日头柳不如雨中柳。今天的花和柳是好看了,就是又风又雨的,薛甄珠真的头疼了。 她畏寒怕冷,回来见了母亲就要吃热乎的。 徐妈妈立刻就端来了燕窝羹。 她一边吃母亲一边问她今日的情形。 “好好,我们珍珠也能单独带着妹妹出去了。”没有出什么差错,王夫人很欣慰。 薛甄珠想想还真是,她一直都是被带出去,被保护的那一个。 今天这个场合,还是因为林秀玉是个真正的大家闺秀,不与自己计较。 她原本以为你秀玉和自己不打不相识,邀请自己是想做个朋友。 谁知道她只是很礼貌冷淡地招呼了一下,就和别人玩去了。 所以,她是为了什么,真的是让人头发掉光的迷惑行为。 薛甄珠走出了家门,发现没有一个能让人看懂的人类。· “今天外头天气不是很好,你没事吧?”王夫人看出来她有点蔫蔫的。 “当然没事。我已经不是变天就会倒下的小弱苗了。”薛甄珠骄傲地仰起头。 春天来了,便是连绵的雨又有突如其来的风,世界也还是蓬勃地展开。 她的小珍珠,也越来越坚强了。 薛甄珠被放了假,或者说被老师嫌弃了。 两天上一次的课,被改成了四天上一次。 顾慎之之前让他好好看看那本新的棋谱。 薛甄珠哪里有时间? 顾慎之在花园遇到薛甄珠身边的小丫鬟。 “你是叫林青?” “是的,顾公子。”林青刚给大小姐送过去三小姐亲手做的糕点。 “你们小姐现在在做什么?”顾慎之问。 林青低垂着眼睛:“顾公子问这话,不妥当。” 星野上前:“怎么说话呢?” “星野。”顾慎之一个眼神止住他的动作。 林青不卑不亢仍旧说:“公子外姓,随意打听小姐的事,不妥当。” 她说的没有错。 自己确实是个没有什么相干的外人。 顾慎之唇边的笑意又深了一些:“姑娘误会了。最近教授三小姐棋艺,是想问她是否有在自学钻研。并不打听其他事。” 林青这才说:“平时我不在屋子里伺候,都是连翘和石斛在近旁,我并不知晓。只是今天出门的时候,我们小姐正出门去找四小姐放纸鸢。” 果然还是出门去玩耍了。 顾慎之谢过林青,仍旧去找薛怀远。 星野走了一段路,忍不住说:“公子竟然忍受一个进府没几天的小丫头这么无礼。” 顾慎之点了点头:“你也知道她只进府几天。她不知道礼仪,多正常。” “但是她出言不逊,还指责公子。”星野愤愤不平。 顾慎之拿着手里的棋谱敲了一下星野的头。 “哎呀。” “别故意吃痛。她说的是对的。对打听自己小姐的外人保持警惕。她是个好丫鬟。”顾慎之抬眼望过去,垂丝海棠如烟似雾开得盛。 “这么说,还要夸她了?”星野不服气。 “不然呢?还要夸你沉不住气?”顾慎之没好气白了他一眼,双手背在身后踱着步子走了。 星野被说了一顿,垂头丧气,拖着步子跟上去。 薛云裳被薛玉环约着一起去放纸鸢,路上看见他们说话就躲在一边。 看见他们走过才重新走自己的路。 月衫看见那个林青朝这边看过来了,却一个特别的眼神都没有。 对于她,月衫有很多疑问。 可是自从上次见小姐和她见过面之后,两人就像真的不认识也没有瓜葛一样。 薛甄珠看见薛云裳进来,逗玉环的笑脸立时收敛了一些。 薛玉环转过头问薛云裳:“四姐姐,你知道三姐姐又跟着顾公子去学棋了吗?” “知道。”薛云裳脸颊上敷衍一层有些夸张的笑。 “他给她的棋谱,竟然和我母亲在书摊给我买的一样。都是最简单的三岁小孩儿看的。”薛玉环特别开心,还有人和她一样。 薛甄珠真想找个地缝钻下去,事实上薛玉环的棋艺还在自己之上。 她捂着薛玉环的嘴:“好了,不许说了。” 薛云裳十分善解人意地调开了话题:“不是要去放纸鸢吗?” 薛玉环赶忙跑过去拿起自己的纸鸢:“看,我的大蝴蝶。” 薛甄珠见这个纸鸢十分别致,蝴蝶的配色很特别,是清雅的紫色同色系配色。不是市面上经常看到的花里胡哨的样子。 “这个像是二月兰的颜色。”薛云裳一说,薛甄珠想起来,还真是。 “这不像是街面上的手艺。”薛甄珠仔细看,好像粗糙一些。 薛玉环骄傲地把风筝高高地举起来:“当然跟那些人不同,这是我表舅舅给我做的。” 表舅舅? 这个称呼好陌生。 薛甄珠想了一圈才在薛云裳的提醒下想起来。 “顾公子是婶婶的表弟,就是玉环的表舅舅了。” “对对对。”薛玉环很欣赏薛云裳的机灵,“三姐姐你连这个都想不明白吗?” 臭小妞,刚才嘲笑过她棋艺,现在又嘲笑她搞不清楚亲属关系。 薛甄珠很不客气地横了她一眼:“你还走不走。不走,你就等着四哥哥带你去吧。” 他一个男生怎么会知道女孩子一起玩的乐趣,薛玉环赶紧跟上去求饶,连声哄她好姐姐。 第87章 烦人 照理说薛玉环应该已经过了语言敏感期,怎么现在变得话这么多? 直到风筝上了天,她拽着线在手里,仰着脖子看着风的意思收线放线,人才安静些。 她人太小了,风要是大一点,感觉人都要被带走。 薛甄珠帮她拽了一会儿,看着稳了,让她的大丫鬟彩屏好好看着。 上次回来有点不舒服,今天天气好,太阳炫目人才稍微暖和点。 “四妹妹,你不冷吗?” 薛云裳穿了件很薄的粉色裙子。 这样轻薄如纱的衣料,薛甄珠非得要等到暑气上来才能上身。 其实薛云裳也会觉得冷,毕竟春天的天气常常前几天还是晴暖如夏天,今天就像是春寒未除。 出来玩的这天虽然已经不像前天那样阴雨,朗日照耀暖和了许多,可温度仍旧不高,还不到穿纱衣的时候。 可是在薛甄珠面前,她不允许自己表现出一点弱小的感觉。 “三姐姐可能最近瘦弱了些,自然怕冷些。我身子骨强健,习惯了。” 薛甄珠有些诧异,这是什么最新流行的反讽吗? 薛甄珠什么时候瘦弱过?薛云环那楚宫细腰什么时候强健过? 偏她说得认真,薛甄珠觉得说不出的怪异。 她只能干笑两声:“四妹妹说笑了。我哪里是瘦弱,不过有些受凉怕冷罢了。” 可能她不喜欢人家议论她的衣服。 “四妹妹身轻如燕,穿着这身衣裳真好看。” 都说身手不打笑脸人。 说了好话了,薛甄珠就不信还能说什么可恶的话出来。 昨天母亲说自己姐姐当得好,叫自己在家也要有姐姐的风范。 她可是有记在心里。 薛云裳比她想的机灵,像个灵活的算盘珠子,一点就动。 “三姐姐今天这身蓝色的衣裳也衬得姐姐风采卓越。” 两人的互捧显得十分幼稚。 对着看了几秒钟,两人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小孩子究竟是小孩子。 薛甄珠想,薛云裳不过是个有些别扭的小姑娘罢了。 卫肇指着天上被老鹰追着啄的那只何仙姑纸鸢连连喊可惜。 “你看看,那个何仙姑衣带都像是活的。多精细的一只纸鸢,不知道费了多少功夫。” “你看,就这么被老鹰缠着线带下去了。” “歪了歪了。要掉下去了。冲这边来了。” 江佩索闭着眼睛躺在草地上,耳边全是卫肇的聒噪。 “你飞上去,把何仙姑救下来。” 卫肇就是爱操心,世上的人都操心不完,他还操心天上的纸鸢。 “我倒是想。哎哟,那老鹰拽着何仙姑真的要掉水里了。” 江佩索听得高兴,真掉水里,卫肇就可以闭上嘴了。 “挺好的。” “好什么好。薛家那小丫头要哭了。”卫肇踢了江佩索一脚。 “谁?” 他陡然一睁眼,卫肇往后一跳:“我可没真使劲儿。” 江佩索利落地一翻身站起来:“我说是谁在哭?薛家的丫头?” “是啊。” 顺着卫肇的手指过去,就看见一蓝一粉两个小姑娘站在一处,还有一个拽着个大蝴蝶傻乐。 穿粉衣服的看见他来了,蓝色衣服的低着头不知道在干什么。 在哭吗? 江佩索走到跟前:“你纸鸢怎么了?” 薛甄珠正烦着,一回头看是她没好气地说:“看不见吗?差点掉水里,现在挂树上了。” 她没哭,还凶巴巴的。 江佩索瞪了偷笑的卫肇一眼:“你等着,我给你去拿。” 他好声好气地说话,被他凶了也没有还嘴。 薛甄珠突然有点不好意思,小声说:“那就谢谢你了。” 江佩索突然又走回来,歪着头:“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见。” 找茬啊? 死性不改。 薛甄珠瞥见卫肇很有一股看热闹的劲头,站在那里伸着脖子等。 她才不掉进别人的预期里,她忍着没有发火,又说了一遍:“谢谢你。” 江佩索像是满足了被需要的感觉,冷静的脸上嘴角上扬:“没办法,谁叫你腿短呢?” 揭人短还上瘾了? 要不是连翘拉着,薛甄珠就要上去踹他一脚。 四哥哥还说他的朋友讲义气,是个不错的哥哥。 四哥从来不会眼拙不会看人,这次也一样。 薛云裳拉着薛甄珠另外一只手,轻声在她耳边说:“三姐姐,卫公子还看着呢。现在是在外面。” 薛甄珠被这一提醒安静下来。 不要给母亲惹麻烦不要给大姐姐惹麻烦,她们说在外要大方得体,跟人作对要智斗不要武斗。 最近学的太多,薛甄珠要慢慢消化。 “知道了。”薛甄珠感激地拍了拍薛云裳的手。 薛云裳看了一眼卫肇,乖顺地站在薛甄珠身后。 “请问卫公子是否有空闲时间?” 卫肇正想着一家两姐妹性格也不一样,忽然被点名有点愣:“有。怎么了?” 怎么今天呆头呆脑的? 薛甄珠以前听说过一句话,菜花黄疯子狂,没听说过聪明人也会变得迟钝。 “那就请卫公子去帮一帮世子爷,他好像不是很清楚纸鸢掉在何处。” 卫肇回过神来:“哦哦,这个我看得清楚。他叫我也不大点声,我这就去。” 连翘待人走了,和薛甄珠一起捂着嘴笑:“这个卫公子以前看着挺聪明的,今天怎么像只呆头鹅?” 薛甄珠拍着连翘的肩膀:“你怎么能这么说人?” 其实连翘说的正是薛甄珠的心里话。 薛云裳在一边若有所思:“卫公子只是着急帮忙,三姐姐何故取笑人?” 老学究。 薛甄珠却不说出来。 若是姐姐在这里,也会这样说自己不够有气度。 可是薛云裳明明是妹妹,怎么一副姐姐的样子。 薛甄珠没来由觉得有股子气,不知道是气自己做姐姐做得不好,还是气薛云裳做姐姐太有天分。 纸鸢很快拿回来了。 “给你。” 薛甄珠摇摇头:“不是我的。” 江佩索看了看仙气飘飘栩栩如生的何仙姑,有些疑惑:“这个不是你的?” “你的是那个?” 卫肇双手举着那个老鹰走了过来。 老鹰做得逼真极了,怒目圆睁,爪子有力,每一根羽毛都像掌控着风。 “你挑的?”江佩索有点不敢相信。 薛甄珠迎上前去检查纸鸢有没有刮坏:“你这人烦不烦,都说了是那个。我挑的,亲自挑的。我最喜欢的。” 第88章 品位 “那这个何仙姑谁的?” 江佩索看向一旁的薛云裳。 清丽的美人羞怯地不敢看他,素手轻摇。 “我怎么知道?”薛甄珠皱着眉头检查自己的老鹰风筝。 忽然一个端正的公子带着人小跑过来:“多谢兄台,那是在下的。” 薛甄珠和江佩索一起愕然,你看我我看你,又看看他。 “公子,这个何仙姑是你的?”薛甄珠问出了江佩索的疑问。 一个堂堂大男人,身高一米八,虽说脸上没有胡子,怎么看也是阳刚气十足的正常男人。 放纸鸢选个这么女孩子气的何仙姑? “正是,小姑娘你看看那个风筝背后,何仙姑的鞋子上可是写了一个谢字?” 连翘去看,薛甄珠跟着凑过去。 果然在他说的地方看见了那个字,写得也潇洒极了。 若是说字如其人,这个人像个做事雷霆有魄力的人。 “那各位还有什么疑问吗?”谢公子见他们迟疑。 薛甄珠有点不好意思,从江佩索那里一把拿回何仙姑,递给谢公子。 “没事。就是很少见这么精致的何仙姑。” 谢公子很爱惜自己的纸鸢,拿到手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又痛惜着用手抚摸上面的破损污渍。 “还好,还好,能修复。何仙姑莫怪。” 他亲自捧着纸鸢,十分虔诚。 原本是薛甄珠操作不当,差点毁了人际的何仙姑。 谢公子却没有提一个字说要赔偿,只说各有损失,自回去修补。 别的倒还好说,就是不知道修补之后何仙姑会不会怪罪。 薛甄珠多谢谢公子好意,过意不去给送了些茶点赔罪。 谢公子又说何仙姑会喜欢。 这个谢公子莫不是脑子有点不好使吧? “怎么长得一表人才,年纪轻轻的,就……”薛甄珠觉得很可惜。 连翘点点脑子,吃惊地看着自家小姐:“真的?” “怎么不是?神神叨叨的。”卫肇也觉得哪一个大男人会喜欢这种纸鸢? 江佩索虽然不理解却说:“没有人规定男人应该喜欢什么纸鸢,也没有人说男人就不能喜欢何仙姑。” 卫肇后退半步:“你也喜欢?” “当然不是了。”江佩索拉住卫肇,“你这是什么表情?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饶命!” 卫肇拼命跑,也没有甩掉江佩索轻松的身影。 他一个箭步就把人摁倒在草地上,狠狠地在他胸口捶了两拳。 卫肇疼得嗷嗷叫,就地滚了两圈。 等稍缓过劲来,定睛一看江佩索已经追着薛甄珠去了。 “你这只大老鹰纸鸢精神得很,可惜现在受了伤。我把我那只给你拿来放吧?” 薛甄珠眼珠子一转:“世子哥哥的纸鸢一定是好的。舍得送我?是什么样子的?” 江佩索方才就注意到她盯着人家的何仙姑看了好久,估计是喜欢那个风筝的做工。 他那只风筝和那个何仙姑一样是立潍坊做的,虽然没有那只大,给薛甄珠用应该是绰绰有余。 “当然送你。”江佩索瞥见她腰间香囊的有个坠子的样子像一片白白的羽毛。 江佩索叫人拿来了纸鸢给薛甄珠看。 手艺是真的精巧,只是样子不是薛甄珠喜欢的。 “谢谢世子哥哥,纸鸢我就收下了。等会儿四哥哥来了谢你。” 薛甄珠收下礼物是为了赶人? 江佩索不由得怀疑自己方才的话,是不是也让他给误会了。 “我和那谢公子可不一样。” 薛甄珠举着憨态可掬的兔子风筝认真地点头:“知道知道。” 江佩索还想说什么,薛甄珠只管催着连翘跟自己一起去放风筝去。 草地里滚了几圈,身上沾了泥点子的卫肇有些狼狈地走了过来。 江佩索一见他来转身往另外一个方向走了。 “怎么还走了?真生气了?”卫肇喊着。 江佩索远远地背着他挥手:“累了,休息会儿。” 风送过来的声音让卫肇听清楚了。 “还说练过武,这么容易累。” 原地只剩下薛云裳还站在这里。 “卫公子勿恼,都是闹着玩儿的。” 卫肇对薛甄珠有些头疼,面对她这个温柔娴静的妹妹却讨厌不起来。 她们简直不像是一家出来的。 薛家四小姐虽然不是嫡母所出,但是接人待物都更有大家的气度。 在马场的那些时候,即便身边没有人关注,有的人知道了她的身份前倨后恭,她无波无澜平静淡然。 卫肇觉得就算是林秀玉也不能做到。 “多谢四小姐。我们闹习惯了,无碍的。” “那就好。”薛云裳今日的衣衫很合适她。 卫肇觉得像是画上的神仙一样。 不敢多看一眼,卫肇便想要告辞:“四小姐怎么不去放纸鸢?” 薛云裳还没有开口,月衫便说道:“不知道谁那么霸道,仗着自己风筝大力气大,割断了小姐的绳子。我们小姐的风筝就飞走了。” “竟有这样的事?”卫肇为她竟遭遇无礼的事两肋生火。 薛云裳拦着月衫再说话:“月衫,修得胡言。哪里是人家故意割断了?是自己技艺不好,把个鲤鱼放得溜进了河里。” 卫肇见状也知道此时薛云裳不想节外生枝,说着俏皮话:“一听就知道这鲤鱼一定不小,河神收了自个儿玩去了。” 薛云裳笑言:“鲤鱼上进,河神应该会喜欢。” “我表姐也说过这样的话,她要是知道四小姐这个知音一定很高兴。”卫肇抚掌微笑,“她正好有一张鲤鱼纸鸢在我这里。我就替她送给四小姐了。” 随即叫人拿来。 那鲤鱼纸鸢不大,但是活灵活现,每一片鳞片都是立体的,上面细致地装点了闪闪的金箔。 风一吹过,鲤鱼好像要一跃而起。 薛云裳推辞:“素未谋面哪里称得上知音?再说阁下表姐的心爱,我怎好横刀?” 卫肇有些急了:“我表姐此去雪域日久,一时半刻不能回来。怎能错过春风薄待了纸鸢?要是她知道肯定说我。” “等我写信告诉她纸鸢有了更好的主人,她定会欢喜。” 又是一番推辞之后,薛云裳勉强收下了鲤鱼纸鸢,卫肇趁这个当口欢快地跑走了。 薛甄珠此时回来,身边已经没有了江佩索。 “四妹妹,这个大白兔纸鸢送你玩。” 薛云裳示意月衫把鲤鱼拿在背后:“一人高的大白兔,很难放起来。” “没事,刚才试过了,很好放起来。”薛甄珠把线和大白兔一起塞到薛云裳手里。 “那三姐姐……”薛云裳还没有说完,就听到薛玉环的惊呼。 “三姐姐的大老虎好漂亮好威武!” “有品位。”薛甄珠欢天喜地地迎上去。 第89章 证伪 薛甄珠放风筝喜欢大风筝,够威武够霸气,也不用再一堆淑女里比较量个长短。 她们聚在一起说哪一个最美哪一个最轻,哪一个最艳丽哪一个最婀娜。 薛甄珠听也听不分明,看也要看晕眼 这些精细的社交还是交给薛云裳去吧,显然她更擅长这些。 月衫给她拿着两只风格迥异的风筝,吸引了不少少女的目光。 她们围上来,好奇地打量,攀谈,却对她身边的薛甄珠敬而远之。 毕竟白兔和鲤鱼比大老虎看上去好相处多了。 尤其是卫肇送的那只活灵活现的鲤鱼风筝,真是让人叹为观止。 刚开始薛云裳还有些害羞,不想让薛甄珠发现。 可是鲤鱼风筝虽然不大却也不小,月衫怎么也遮不住它的大尾巴。 薛甄珠没有像薛云裳预料的一样生气嫉妒。 “卫肇的眼光可比那个世子爷好多了。这鲤鱼多好看,神气活现的。” 薛甄珠没有想到那个看上去和别人都不一样,不在乎世俗的看法的人,却和别人一样认为她会喜欢可爱软糯的一切东西。 就算放风筝也应该像喜欢灯笼一样,喜欢最大的最好看的。 而这个好看的标准,他和薛甄珠出现了很大的分歧。 江佩索说好的纸鸢是能让人心情放松的,开心的,和天空的春天的一切相配的。 而薛甄珠认为好的纸鸢只有一个标准,就是飞得够高。 江佩索坚持自己的纸鸢就又好看又能飞得高。 薛甄珠觉得自己手里是白虎,他那只燕子看着有点瘦弱。 江佩索不信,非要比。 后来,江佩索输了。 他矫健的锣鼓燕,轻盈地施展身手,很快就攀上青云。 薛甄珠的白虎稳稳当当在后面踏云追赶。 比赛中间根本就没有什么隐藏的秘诀。 薛甄珠的风筝飞得高,因为手里的线够长够结实。 天上风大,小风筝的线轻细,飞得越高线承受的压力就越大。 小燕子飞得快。 真的等风筝飞高挣断线的那刻,就是风筝坠落的开始。悲剧就此拉开帷幕。 所以,薛甄珠的白虎虽然速度慢,高度还不及飞燕的时候,就见它猛然窜上天空,随即摇晃着急转而下。 飞燕失去了方向和控制,它的路线飘忽不定,像是醉了酒。 薛甄珠搭眼看着它消失在遥远的烟柳处。而那烟柳的那一边是高高的草是宽宽的河流拐了几个弯。 “你赢了。”江佩索跟她看往一个方向。 薛甄珠拽着线问:“还追得回来吗?” 她问得很婉转,不是说捡得回来。 用追,就好像在看不见的地方,那一边,那只飞燕还在飞。 用捡,就像已经看见它狼狈地栽倒在泥泞里或是挂在树上溶在水里。 生和死,在意念的一瞬间。 江佩索更觉得她难能可贵,耸耸肩:“找不回来了。我输了。” 薛甄珠觉得他真有意思,输了也笑得这么开心。 “都输了,怎么还笑?” “不笑,我应该哭吗?”江佩索逗她,“你都赢了,为什么不笑?因为我没哭?” 薛甄珠皱着眉头看他,觉得他好像在说其他的。 江佩索见她好像认真了,又说:“其实证明我的想法是错的,和证明我的想法是错的一样值得人高兴。” 薛甄珠在学校的时候听老师说过。 证伪和求真一样重要。 可是这么严肃的话不应该出现在玩笑的纸鸢比赛里。 这人学习的时候像是玩笑,玩笑的时候又像在思考哲学。 他这么反差的人设,加上这张帅气的脸,应该是校园文里不二的主角之选。 矛盾之子。 “嗯。挺有道理的。”薛甄珠不知道说什么,就顺着他的话说。 他却在这个时候认真了,追着问:“有什么道理?” 薛甄珠现在的年纪不允许她说出什么辩证唯物主义,太假了。 更重要的是,关于理论的具体她不记得只记得若隐若现的影子。 她怕了他盯着自己看,认真又执着的目光,侧过半张脸:“世子哥哥说的道理。” 他笑了。 “你,你这个小机灵鬼。” 江佩索会原谅自己抖机灵的闪避手段。 而顾慎之铁青着一张脸,看薛甄珠回来之后的棋艺。 他的眼神没有丝毫留情,嫌弃都快要溢出来了。 “我这两天有认真学。”薛甄珠求饶,又补上一句,“我尽力了。” 顾慎之在眼神杀死薛甄珠之后又揭穿她的尽力来鞭尸。 “去放纸鸢赏花,回来睡到日上三竿,夜里补作业,就是你说的尽力?” “不知道三小姐一天十二个时辰,有没有半个时辰是安排给打谱的?” 薛甄珠无言以对,恨不得埋首在棋盘上。 用不用功,一出手就知道了。 他还特地列举她的所作所为,就是提醒她不要耍诈。 “我错了。我回去一定认真学习。” 顾慎之警告她:“我不怕人笨,我可以好好教。但要是不愿意好好学,就不要浪费我的时间。” “我是受了人恩情,要好好教导你。但我也不至于拒绝你的能力都没有。” “一而再的承诺敷衍消耗的只不过是自己的信用。” 大姐姐。 薛甄珠想到大姐姐若是失望的话,会是怎样的表情。 她心里难受得不行。 她立刻可怜兮兮地看着他,摇着头:“不要,你不要告诉大姐姐。” “你还有怕举,知道怕你大姐姐知道了责罚你?”顾慎之轻按额角。 薛甄珠眼泪像下雨的池塘,一会儿就蓄满了。 “不是。她心疼我还来不及。我是怕她伤心。” 顾慎之停下手,微一抬眼,见小姑娘强忍着眼泪。 “你既然知道她为你费神,为何要一而再如此?而且学这个也是你提出来的。为什么自己要做的事,又不认真做?” 薛甄珠看他自己有些痛心疾首。或许他自己学东西的时候从来没有半途而废过。 可是他不了解现代的大学生,一年两学期,立的flag超过365。 到了学期末得翻一翻记事簿才能统计清楚。 工作之后,除了工作之外,看书锻炼学新技能的那些发誓,只能挑着随机完成。 毕竟说了那么多必做的事情,堆积如山,一个完不成就立刻下一个。 反正没有什么比说一个新目标更容易了。 薛甄珠知道自己的毛病,这是自己的错。 “好的。你放心,没有第三次了。” 第90章 准备 王夫人很久不曾这么开心 她让徐妈妈把库房打开,和曹妈妈一起把那些珍藏已久的首饰布料拿出来挑选。 薛甄珠在她面前站定,任由母亲在自己身上比划。 “母亲,这些东西放我身上未免太花哨了吧?” 眼看母亲又要把一套红珊瑚赤金头面放在自己身上,她赶紧叫停。 王夫人正在兴头上,一边点头嗯嗯,一边和徐妈妈曹妈妈讨论,哪套更好看。 至于她的声音,只能被抛在脑后了。 “你说是不是咱们的眼光有点老了,跟不上现在年轻人的?” 薛甄珠刚想说母亲考虑的问题真是很符合实际情况,或许可以问问她这个真正的年轻人。 她却听见大姐姐说:“母亲看首饰的眼光一向很好,您给我选的戴出去每次都被人夸呢。您做主就好了。” 薛甄珠求救地看着大姐姐,你真的觉得这个和我很相配?很年轻?很好看? 薛明玉却微笑着给她递了个眼神,叫她稍安勿躁。 好不容易结束了,两姐妹一起出了门。 薛甄珠忍不住问大姐姐:“大姐姐,你真的不觉得母亲给我选的那些都太贵重了?而且颜色什么的也不适合我啊。你为什么不让我说呢?” “明明母亲也会听我的意见,只要我喜欢的她也会喜欢的呀。” 薛明玉知道薛甄珠依恋着自己的母亲,信任自己的目前母亲站在自己这边。 “今天这次不一样。” 薛甄珠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就不一样。 看着她装满疑问的眼睛,薛明玉没有打算说实话。 以前薛甄珠太小了,也有很多时候不会思考。 如今她年纪仍然不大,但是经过几件事可以看出来她已经在观察思考,对很多事情都有了自己的判断。 现在可能就到了时候了。 “母亲说是我们这房的姑娘们一起去,四妹妹也一起去吗?” 薛明玉的眉宇间微微皱着。 那个刚刚过去不久的故事,薛甄珠并不知道内情。 赵姨娘为什么突然就失去了父亲的宠爱,被送到庄子上,她没有认真地想过。 薛甄珠还不会在内宅的细枝末节中寻找真相。 所以她对薛云裳的态度还带着小女孩的天真和善意。 而薛明玉不是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女孩了。 她忘不了自己百口莫辩,赵姨娘精湛的演技,薛英狰狞的一张脸,和母亲哭泣但是气场全开的争斗。 为了薛明玉为了薛怀远,原本已经熄灭了斗志的母亲,化身为护犊子的斗牛。 薛云裳是不是个好孩子,薛明玉不是很在意。 若是她对母亲尊敬安分守己,对兄长姐妹都温顺,薛明玉也不在乎薛甄珠多一个玩伴。 学业前途,薛明玉能给的也不含糊。 若是薛云裳也是心肠歹毒的,留在薛甄珠身边只怕就是个祸害。 这次一起带去中山靖王府老夫人的寿宴,算是一场试炼吧。 “嗯,她也一起去。”薛明玉一说,薛甄珠肉眼可见地高兴了。 另一边,薛云裳却没有那么乐观。 “听说母亲已经在给三姐姐准备衣裳首饰了。”薛云裳神情黯然。 月衫知道,她也在想自己的母亲了。 女子的大事只有那么几件,女子的机会也只有那么几次。 第一次去王府上,应该是郑重地出现在社交场合,叫满京城的人知道薛家有三个极好的姑娘。 而不是两个。 赵姨娘不在,谁会真心为她筹谋打算?谁会管她在那一天究竟怎样? 王夫人好面子,大体上过得去就行了,还会精心吗? “咱们也可以准备起来。之前大小姐让人送了不少东西过来,装扮起来也很好看。”月衫起身要去拿。 薛云裳止住她:“算了。再好,能好过她去吗?” 月衫知道她说的那个她是谁。 可是那人是夫人亲生的小女儿,捧在手心的心肝。 就是同一个母亲的大小姐恐怕也没有那样受宠爱。 何必跟这样一个人争个高低? 挂在墙上的鲤鱼风筝在微微烛光的摇曳中摇摆,鱼鳞上的光像划过水面的月痕。 薛云裳抿着嘴,内心翻涌。 理智告诉她不能比,可从小在父亲身边,他告诉她夫人的珍珠比不上她。 她信了很多年。 什么都没有了,她反而更加不想信命。 为什么就不能比? 她就是会比她好,就是比她聪明灵敏又好强。 伪装自己的野心,好像一个寻常年纪的女孩子。 其实她的内心已经一夜之间就长大了,甚至苍老了。 她每次看见薛甄珠撒娇卖痴就觉得幼稚,甚至觉得矫情恶心。 学习不行学棋没有耐心和天赋,甚至长得也没有自己好看,也不像自己带着一种天然的文雅气质。 她的内心居高临下,那个只会咋咋唬唬的小孩子凭什么跟自己争呢? 身边的事情一再动荡,失去的那些已经退无可退。 她唯一可以坚持的是自己的光彩,她绝不会轻易失去自己。 就算眼泪掉下来,就算没人会真的在乎自己。 月衫也不例外。 孤独倔强的人,到最后只想信世界上唯一的一个自己。 王夫人虽然不情愿,但还是在薛明玉的劝说下给薛云裳也准备了一份衣裳首饰。 “你真的不怨恨吗?” 她没有认真地跟自己女儿说过这件事,因为说一次就要撕开一次伤疤。 假装若无其事,家里还能假装平安无事过去。 若要细细想起来,追究起来,她怕自己女儿心里过不去那道坎。 “不是她的错。苛待她就成了母亲的错。” 薛明玉怎么不恨呢?不被父亲爱这件事放在哪个人身上都难以释怀。 可是,有些事情都是上天注定的,包括亲情。 如果上天只愿意给到这种程度,自己就是呼天抢地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而薛云裳得到过,现在也一样手里什么也没有。 那个虚伪虚浮飘渺的父亲,真的那么重要吗? 赵姨娘不是好人。 那自己这个父亲就是个什么正人君子吗? 而薛云裳还是个小孩子。 重要的是,还是个什么错都没有犯的小孩子。 第91章 听闻 薛明玉不是圣人,也不打算拯救或原谅任何人。 她只做自己认为对的事。 在没有对白和没有对手的自省时刻,她经常抱有一种不求胜负的平等。 或许就像大哥说的那样不切实际。 但是实际上也没有特别值得深思考量的人或者事。 有的时候她觉得孤独,是觉得自己好像在等待。 就像在苍茫的星河里举起了手,想有一个人能呼应,能一起走过时间的海。 走错了也没有关系。 只想要有一个人能懂得,或许是能忍耐,一起走过荒诞的未来。 在未来的某一个时间回眸,还可以坦然地表态,这就是最好的安排。 就连她自己也常常说自己是痴人说梦。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一个人。 如果遇不到,就算了。 怎么算了? 她问过自己,想了很久,她想干脆就不要成亲。 但是母亲不能接受。 或者找一个能接受彼此互不干涉的人。 山茶花开了一树,高过了墙头。 府上的花匠正在修剪,要把上面的枝桠剪短。 薛甄珠看见山茶花有碗口一样大,一大朵一大朵决绝地在被修剪之前就掉到地上。 这花很有脾气,要就好好地待在树上,要么就整朵掉下去,绝不肯一片一片地舍弃自己。 她觉得惋惜,拿了几朵想要戴在头发上。 结果花太大了显得人很滑稽。 她便摘了几朵去找薛玉环一起当毽子踢。 笑声阵阵,无忧无虑地跟着风飞过高墙。 薛致远催促江佩索:“到你了,快下啊。别愣神,今天我非赢了你不可。” 白子落在棋盘的角落,江佩索戏谑的笑容更甚:“赢我?开什么玩笑。” 薛致远哎哟一声,眼睁睁看着他提子,懊恼不已。 “不行,还得去找顾公子多学几招再来对付你这厮。” 江佩索听到顾慎之的名字,眉毛一挑:“任你找谁学,你还得是我的手下败将。” 薛致远双手抱在胸前脸皱成一个窝瓜:“我就不信了。咱们再战。” 薛甄珠和薛玉环躲在花窗后面窃窃私语。 “你哥都输了几盘了?” 薛玉环梗着脖子:“说什么你哥,不也还是你哥?你胳膊肘往外拐?” 薛甄珠搂着玉环改口:“好好好,咱哥输了几盘了?” 薛玉环扳了扳手指:“五盘还是六盘来着?” 这才多长时间?输得这么快? “咱哥真是精神可嘉,越挫越勇。”薛甄珠由衷地佩服薛致远的心态。 要是自己,输了这么多盘在就哭鼻子了。 压力太大,太羞耻。 薛玉环却当她是夸自己哥哥,高兴地说:“就是很勇,越挫越勇!” 她的声音高过了墙头。 薛甄珠赶紧捂住她的嘴,带着她跑了。 墙那边的两人早就听见了。 “你妹妹,很爱说实话。”江佩索嘴角压不住。 薛致远听出来他阴阳怪气。 “说点实话,招人喜欢。” 江佩索想说,就是不说实话,也很招人喜欢。 “王夫人要带她们去中山靖王府的寿宴,希望她到时候不要这么大声实话实说。不然可要出乱子。”薛致远为自己招人喜欢的妹妹担忧。 江佩索没听人提起过:“王夫人和中山靖王府有旧?” “据说以前中山靖王府老王妃很是喜欢王夫人。”薛致远压低了声音,“听说,听说啊。后来阴差阳错没有成。但还是很喜欢,就当义女相处。” “府上的世子妃是个强悍的,来往就淡了。现在年纪大了,才又走动起来。” 江佩索没有听说过这种八卦:“真的?听起来很不可信。” 薛致远却拍着胸脯:“我的消息,你可信。” “那这寿宴?”江佩索递话给薛致远。 棋艺上不行,在打探消息上占了上风。 江佩索一无所知的样子取悦了薛致远。 他一股脑把自己知道的说了出来。 筵无好筵,两家都有自己的盘算。 中山靖王府王世子独宠世子妃,但是子嗣单薄,只有一个儿子。 这个儿子聪敏英俊,但是有些缺憾,左腿有些不良于行。 他在京城的圈子里很难有合适的对象。只能向下求取。 话说到这里,江佩索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薛家也不是顶尖的人家,在中山靖王府面前都不够看的。 但是能让世子妃不计前嫌邀请她们去参加宴会,目的就很明显。 江佩索曲着手指在桌上轻敲着,心里有了思量。 薛英当然也知道里面的内情。 但这次的机会显然他和妻子达成了一致意见。 甚至他比王夫人更希望宴会上能发生什么有后续的缘分。 不管是不是王世子的公子,就算是参加宴会的其他公子,没有一个会是凡人。 为此,王夫人希望薛英注意最近的言行举止,尤其是酒肆诗会少去。 薛英只好减少外出,只窝在白氏那里。 可是鲜花看久了也会厌烦。 尤其是一朵娇嫩的鲜花。 原来的新鲜劲过去了之后,薛英很快就在自己久久不能恢复的疲态中狼狈地认识到自己年老,力不从心。 背着白氏看了老医生,拿了几剂药。 可是毫不管用。 白氏正是食髓知味,越战越勇的年纪。 现在薛英看见她要去吹灯,两股颤战,心里都哆嗦。 他拿着一本书,有时借口自己思虑朝政累了,有时候借口自己看书累了,有时借口皇上告诫臣工要轻欲…… 哪有皇帝老儿管天管地还管臣子晚上吹灯之后的事? 白氏当然不信。 她有时候温柔笑意缠绵非常,几乎要让薛英融化。 可她开口说要给薛英有个孩子,几乎要让老薛落荒而逃。 他借口年老有子会被御史弹劾,还会被大舅哥追责,卷起衣服跑去了书房苦读。 借口说要是年老又有了孩子会被御史大夫弹劾。 白氏哪里不明白他是故意的,也知道他不行了。 可是她没有办法。 原来还想着能指着夫人过点小日子就行。 可人的心都是被养肥的。 那个赵姨娘做下这等错事还不发卖处死,就是因为有了四小姐。 她想给自己求一条后路。 哪怕一儿半女的,也算是有了自己的依靠。 第92章 设计 “你有什么话就说,看着你的老脸藏着事情,我就不舒服。” 王夫人看了一眼曹妈妈的脸转过去仍旧对着窗户穿针。 她眯着眼,又失败一次。 曹妈妈接过她手上的针线:“还是奴婢来吧。” 王夫人一巴掌拍在她的手上:“跟我一样老人家了,逞什么能?” 她转头就喊樱桃过来。 樱桃三下五除二就给穿好了。 “你看。还是年轻人眼明手巧。”王夫人拈着针看向曹妈妈。 “夫人夸你呢。” 樱桃忙谢夫人夸奖。 王夫人哼了一声,对樱桃说:“下去吧。” 曹妈妈仍旧找王夫人接过针线:“这点手上的活还是奴婢来吧。我就是觉得夫人对四小姐太好了。她那个娘……” 王夫人丢了手,让她去缝:“你想这些做什么?摊上个不好的母亲,小孩子还能选?” “我又何尝不知道胡乱养一养,日后丢出去婚配,不在跟前,眼不见为净。那是下策。” 曹妈妈摇头:“奴婢不懂。此去王府场合大,若是四姑娘起事,对大小姐岂不是不利?” 王夫人点头:“你说的有道理。我也想过。但云裳是个聪明早慧的孩子,知道这种场合对于她来说好好对待比使绊子要有利。” 珍珠是个聪明的,那是在事情上。 云裳的聪明,在看情势上,在人情世故上。 中山靖王府寿宴,来的人非富即贵,少年公子千金小姐如云。 这是交友见面增加印象的时刻,绝不是立刻就发生什么的时刻。 不管有什么超越友情以上的暗示明示,轻浮而焦躁的人绝不会被认真对待。 性急的人钓不到大鱼。 薛云裳比珍珠沉得住气,也看得清。 所以,她相信薛云裳绝不会在这次贸然出手,坏了薛家的名声。 她和明玉珍珠在一条船上。 送过去的东西都是好的,穿出去得体大方,和珍珠的不相上下,绝不会下了面子。 “奴婢斗胆说一句,四小姐未必会领情。”曹妈妈手上针线飞走。 王夫人满不在乎:“她领不领情对于我来说不重要。她不捣乱就行,我的明玉珍珠好了,她才能有个好去处。” 曹妈妈见王夫人心里有成算也不多说什么,很快手上的活儿也做好了。 王夫人穿上一看,不细致看真看不出缝补。 “老眼昏花,你的手艺还是这么好。” 曹妈妈帮她整好衣襟有些不舍:“这件衣衫已经多少年了,夫人也舍不得换新。” 王夫人知道她心疼自己,抚了一下她的手臂:“都说衣不如旧,常服当然是穿习惯了的最好。又不是一件衣裳都买不起。瞎操心什么?” “是是是,是奴婢瞎操心了。”曹妈妈跟着她从小姑娘成了现在老仆妇,知道她不喜欢她们不高兴。 所有人都高高兴兴的,她就开心。 王夫人皱着眉头忽然想起来一件事:“珍珠挂腰上的那块玉佩是不是有些大了?太招摇了?要不给她换一块小点的?” “那块是舅老爷送的,大小姐三小姐一人一块。”曹妈妈还是陪着她找了找到合适的。 “就是因为是给明玉的,哥哥总是挑最好的。但是珍珠是个小孩子,怕那么贵的镇不住。到时候给别人看见说东说西。”有了孩子,王夫人有操不完的小心。 “明儿叫三小姐过来,咱们一起去库房再看看吧?”夜深了,曹妈妈提醒王夫人要休息了,免得头风又犯。 “库房里好像没有合适的,要不就是颜色不大合适,要不就是材质不大好。”王夫人想了一会儿,“要不明天就去王掌柜铺子里看看。” “正是。”曹妈妈扶着她去就寝。 夜静风微,一夜好眠。 薛甄珠一进门笑逐颜开:“母亲这是干什么?摆宴席吗?” 王夫人立刻叫人把库房翻出来的那些玉佩端上来,要给薛甄珠一一试过。 “着什么急?先吃了您给我准备的早饭再试也不急呀。”薛甄珠坐下来就准备动筷子。 “嗯?” 王夫人一出声,薛甄珠偷偷一看,立刻改了口。 “知道了,母亲。都听您的。” 站起身来薛甄珠在王夫人脸上吧唧一口。 “淘气。” 王夫人嗔怪着,脸上眼中都是笑意。 薛甄珠老老实实站在那里,伸开双手,等着让曹妈妈把盘子里的那些东西一个一个拿过来比对。 实话实说,一眼看过去都是好东西。 珍珠玉石玛瑙,甚至有翡翠的。 薛甄珠的眼睛都不知道先看哪一个。 反正在她有限的逛珠宝店的经验里,这些都是她工资买不起的东西。 即便这两年珠钗头花项圈手镯的也不少,但金银点翠镶嵌玉石和这些整颗整块的比起来还是差了点意思。 尤其是上面的雕工,细看真让人爱不释手。 “别动。”王夫人突然说。 薛甄珠拿着翡翠雕的玉佩一动不敢动,难道是太贵了? “怎么了?母亲?” 她轻手轻脚地放在托盘里,不敢再动。 “你身上的这个是哪里来的?”王夫人指着她腰间一串东西问道。 薛甄珠一看,这不是之前江佩索送自己的那片羽毛吗? 之前一直不知道做什么,石斛手巧,给配了珍珠金片,做成了腰间挂着的装饰。 昨天晚上才做完,今天她就戴出来显摆了。 她说了来历,把石斛的手艺大大地夸赞了一番。 “母亲你看这个温润的白玉和金色的小叶子是不是很配,一串看起来热热闹闹的。那几颗珍珠简直就是点睛之笔。” 王夫人觉得大小颜色样式都很合适,也点头:“是不错。” 薛甄珠接着道:“我其实觉得应该找个差不多的材料,雕一个猫猫的头,再穿上这个羽毛,看上去不就是一只毛茸茸的猫了吗?多可爱。” 王夫人听着女儿的奇思妙想:“是可爱,不过这个已经很好了。” “那就是还不够好。母亲,要不再做一个孔雀的身子,接上去,也很好看。是吧?”薛甄珠的设计思路被打开了,一下子停不下来。 王夫人看满屋子的人憋笑憋得辛苦对薛甄珠说:“乖,咱们先来吃点东西,慢慢再想。” 第93章 很好 江佩索这个礼物送得极有分寸,玉料品相上很好,雕工也精细。但是这片羽毛比较小,价值上不会太贵重让人有负担。 王夫人对江世子的印象又好了一些。 重要的是,这块玉在薛甄珠身上显得如此和谐,让她可以不用再操心找新的了。 薛甄珠和母亲一起愉快地吃了早饭,等着姐姐来。 “母亲,你总说要我上学不要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为什么姐姐现在要三五天去一次学堂?”总是碰不到面,薛甄珠有些想她了。 王夫人饮茶漱口,擦了擦嘴角:“姐姐有姐姐的事情,你有你的事。姐姐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去学堂可比你勤快多了。” “又说又说。我现在很勤快了。”薛甄珠记忆里翻涌起自己小时候总被跟隔壁家的谁谁谁比较的过去。 “好了好了,不说了。”王夫人察觉她有不高兴的苗头,赶紧说,“我们珍珠现在能陪母亲一起吃早饭,已经很好啦。” 薛甄珠重重地点头:“正是。” 王夫人笑着问她今天有什么安排,就听到外面的进来说四姑娘来了。 她们之间经常见面彼此都尴尬,尤其是薛云裳的眼睛里堆积的阴云越来越熟悉。王夫人就免了薛云裳的早晚请安。 今天,她怎么来了? 只是更让人料不到的是,进来的是两个人。 薛英陪着薛云裳有说有笑地进来了。 薛云裳的身子微微弯着,脸上的神态和肢体动作都是柔顺的。 就连她的笑容都彰显出自然的温柔。 而只有那双眼睛,带着冷静的观察和警戒,笑着仍然有一丝冰冷。 王夫人在与她的对视里再一次遭遇了那个蛇蝎心肠的赵姨娘。 她的影子仍旧在这个宅子里,仍旧时不时敲打着王夫人,叫她不要忘记过去。 薛英沉着声音问王夫人:“听说你在给珍珠准备去王府的东西?” 王夫人瞥了一眼恭顺地垂着眼睛看自己手背的薛云裳。 薛英是个大男人,自诩关注天下大事的读书人。 内宅的鸡毛蒜皮的小事,他不会关注也不屑关注。 但是他冬天开始就注意到了衣裳,现在又注意到了首饰。 赵姨娘已经离开了薛府,是谁在用小伎俩让他关注这些? 王夫人心里念着,脸上平和地笑着:“日子就在眼前了,去人家家里做客总不能太寒碜。打开库房挑挑拣拣,给三个姑娘都选了点布料首饰。” 薛英碰了个软钉子,王夫人说的是三碗水都端平了。 “那方才在看什么?” 王夫人实话实说:“在给珍珠挑一块玉佩。” 薛英眉间皱成川字:“那好,也给云裳挑一块吧。” 薛英果然是来找事的。 “曹妈妈,端上来吧。” 王夫人干脆利落地顺着薛英的话做了。 “我年纪大了,不知道小姑娘喜欢什么,就让云裳自己挑吧。” 薛英没有料到王夫人竟然会这么大度明事理。 “慢,我先看看。” 答应得这么爽快,说不定端出来的都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是,夫君看看。可是有厚此薄彼的嫌疑。”王夫人拿话刺他。 一盘子各色玉佩玉坠宝石珠子,全是上等货色。 薛英强行收回自己小人的嘴脸,陪着笑:“夫人说哪里话。这么好的东西,是厚待女儿的。” 薛英叫薛云裳自己选。 毕竟是小女孩,第一次真实地看到这么多贵重珠宝在自己面前,任自己挑选。无论多么强装镇定,还是被冲击到了。 珠光宝气能养人心,薛云裳开心得瞪大了眼睛。 珍珠白玉红宝石蓝宝石,就连碧玺也有不同的颜色。 薛云裳不知道要怎么选,直接拿了个最大的。 薛英虽然不熟悉玉石鉴定,但看多了知道一些门道。 薛云裳拿着的那块翡翠色浓块大,价值不菲,但是石性重不灵动。虽然雕工精美,但是雕刻的是松石和竹子,不适合年幼的小女孩。 王夫人默而不语,薛英却知道不妥。 “你这个不好。换一个吧。” 薛云裳不知道哪里不好,看看父亲的脸色,再看王夫人眼中的戏谑。她放下手中的这块,挑了一块更小一些的,红宝石的。 父亲仍旧说不好。 王夫人还是一言不发。 接着薛云裳又挑了一块,父亲的脸色更难看了。 薛甄珠也没看出问题:“父亲,四妹妹挑的这个有什么问题?挺好看的。” 那是一块蓝宝石金镶玉的,整个形态十分优美,是数枝梅花,雕刻也很好。 王夫人慢悠悠地说:“王府老夫人最不喜欢梅花。” 说到这里薛英认为王夫人是故意的:“夫人既然知道,还将这件选入其中是为何?” “回禀老爷,是奴婢先去库房挑选,拿回来给夫人过目的。夫人事先并不知道有这个,是小人失察。”曹妈妈答道。 薛英正欲责备,王夫人说道:“你又不知道这些内情,何错之有?云裳再选过吧。” 选了三次都被父亲否定,薛云裳拿不准这次究竟要怎么选了。 她低头轻声道:“女儿年幼无知,还请夫人做主。” 王夫人走到托盘面前,给薛云裳挑了一条珍珠编成禁步。 珍珠虽小颗颗明亮,即便是在暗处也自有流光点点。 珍珠很好,但是价值上跟蓝宝石翡翠无法比较。 薛英舍不得看见薛云裳这么低头,特别是眼角含泪泫然欲泣的模样。 更不想看到王夫人就这么作威作福。 “那夫人是否可以让我们看看,给珍珠选的是哪一款?” 王夫人一听就笑了。 这人还是想着自己就要厚此薄彼至此。 薛甄珠突然被说到,听薛英的话心中也有一股气。 怎么能这么揣测母亲的好意,还要当面来这样? “我的这款可没有四妹妹的贵气。母亲说小姑娘家的,太贵重的腰佩不大合适,之前给我选的那个大了。选了个小的。父亲你看。” 薛甄珠站起身来,走到父亲面前。 那小小的一片羽毛和薛云裳腰间那串顶级珍珠确实没有办法比较。 薛英只一瞬间就变了脸,温和地笑着:“平日里说的君子之道,夫人都听进去了。很好。都是温润含蓄的好东西。选得很好。” 第94章 作罢 来找不自在的人,现在非常的不自在。 薛云裳诚惶诚恐地谢夫人为她考量,还给她挑选这么贵重的禁步。 薛甄珠饶有兴致地看薛英脸上尴尬的笑。 手里嘴边的糕点都比不上那个的滋味。 不愿担着宠妾灭妻的罪名,也不愿意失去妻子能带来的助力。 最最重要的是要这个高傲的女人,要在自己面前低头变得柔顺。 薛英既要又要就是不肯付出什么,他吝啬得不肯去想。 薛云裳岂能不明白现在的势头,姨娘已经大势已去,她再在这上面打转做文章已经没有什么用。 但是,王夫人永远不会是自己身边的人。 薛英再无情再冷心,究竟和自己血脉相连。 两边都不是好选择,可事情轮不到薛云裳来选。 “珍珠是我生的,我这个做娘的自然什么事都要多想想。云裳不是我生的,但我是她的嫡母,自然也要为她着想。” “老爷之前就看过,咱们都是一样对待。” “这么一而再地来查看,是为了什么?” 王夫人现在对薛英说话逐渐没什么耐心,只是珍珠还在,顾着几分颜面没有破口大骂。 干什么事情都不能太着急。 太着急就乱了阵脚,太着急就容易出了错漏。 薛英被问得噎住了。 男人都爱当英雄,被弱者崇拜需要,能拯救一生失败不顺的潮湿。 不管事情原来是什么样,自己不费什么力气就能改变一点。 继而就能获得感激和崇拜。 他突然冒出来的英雄主义,就像个脆皮气球,就要被戳破了。 “大小姐来了。” 薛英突然获救,朝外头说:“快进来。” 薛明玉一进来便知道气氛不对,扫一眼薛甄珠。她偷偷吐了一下舌头放下手里的糕点坐端正。 “明玉愈发端庄能干了,听说最近治理庄子收拾店铺十分了得。”薛英先扬后抑,“家里的开支是大了,但一个女孩家还是不要抛头露面。那些事让掌柜的们去办就是了。” “夫人也是,这些事情偶尔交给怀远也行。” 薛英说话不过脑子,今天这么接连不给面子,王夫人很不高兴。 “怀远是要走仕途的人,关心的应该是国家大事读圣贤书,这些家里的鸡毛蒜皮的小事,怎们能惊扰了他?” “圣上一贯不喜欢读书人沾了钱财的事。这话还是老爷说给我听的,怎么现在不记得了?” 薛英待要说话,王夫人打断了。 “赵掌柜的昨天带着一只砚台来见我,说是老爷之前订下的,说是什么两百年前的稀罕物,要了个天价。” 薛英一听眼睛放光:“刘天真的砚台来了?” “对,好像是这个名儿。”王夫人笑盈盈地看着他希冀的眼神。 “太好了。”薛英得了王西府的画,要是用上刘天真的砚台磨了墨,临摹起来才有韵味。 王夫人轻轻皱眉:“哦,我还当是个骗人的玩意儿。况且家里也没有必要用上这么贵重的砚台。” “如夫君说的,家里书香门第,遵循简朴有质,正是这个理。” 薛英不由得愣住了站起来:“什么意思?你是说你给拒了?” 王夫人点头:“没什么要紧。赵掌柜说已经有人等着接手,即刻就会卖出去,没耽误他什么事。” 薛英一时之间着急了,结结巴巴的:“我说的是这个吗?那个砚台可是我找了许久……” 王夫人眼看就要发难,薛明玉站起身来:“照理说,咱们家就算不如祖辈,但是父亲用个上好的珍稀的砚台也不是用不起。” 薛英见女儿向着自己,高兴起来:“正是,正是。” 薛明玉淡淡地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的薛云裳:“只是我听说豫亲王和三皇子也在打听这个砚台的下落。” 薛英心里一咯噔 “好东西果然是好东西,只是豫亲王和三皇子都找不到的东西,得不到的好东西。父亲这么好福气找到了。” 薛明玉目光温柔而坚定地看着薛英,询问道:“可是父亲,这东西,咱们拿得住吗?” 薛英后背一凉,原本就是攒钱往上够才能机缘巧合地找到这砚台。 但是身后的人,盯着这砚台的人都在看谁敢伸手拿住。 要是拿住了,自己知道了两位都在找这个东西,送不送出去?送给谁? 两年来苦苦寻来的宝贝就要变成烫手山芋,拿不得丢不得。 薛英没有回答薛明玉这个问题,一甩袖子,走了。 薛甄珠觉得有些好笑。 薛英遇上薛明玉总是莫名其妙就吃瘪占了下风,灰溜溜地走了。 薛云裳很快跟着找借口告退。 屋子里剩下娘仨,互相看着看着就笑出来。 她抬手摸了摸薛甄珠的头,笑着说:“你放心,我和你姐姐都不是好拿捏的。你别担心。” 薛甄珠不担心,高兴。 她仰望着姐姐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的气势,钦佩她总是能把问题消弭于无形的能力。 “我不担心。有母亲和姐姐在,我什么都好”薛甄珠抱着母亲又拉过姐姐。 王夫人嘴角扬起一个弧度,有女万事足。 至于刚才心怀鬼胎的两个人,不值得多费心神。 薛甄珠一觉醒来还觉得没睡够。多少天不在母亲这里睡了,睡得分外我安稳。 连翘给她穿衣,石斛过来给她梳头。 薛甄珠睡眼朦胧打着哈欠,石斛的手太温柔了,让人闭着眼又眯了一会儿。 王夫人坐在一边看小女儿娇憨神态,一边跟曹妈妈点看着寿礼。 “跟个小猫儿似的。”王夫人吩咐完了走过去,才靠上就被薛甄珠双臂抱住。 她小脸跟着就贴上来,蹭着。 王夫人轻推着她的额头:“坐好,坏了石斛的手艺。连翘在给你上妆呢。” 小女孩气色好,其实用不着什么胭脂水粉,薄施粉黛都觉得艳丽。 王夫人让连翘再给减去一些。 换上准备好的衣裳,戴上发饰,认真打扮一番,模样看起来愈发明媚俏丽。 “嗯,俏皮不失气度。果然不能穿你说的那件水红色,这件就很好。”王夫人转过头对徐妈妈说。 “是。还是夫人眼光独到。”徐妈妈爱看鲜艳的小姑娘,但夫人挑的这身才是大家小姐出门见客的风度。 第95章 迟到 出门参加宴会是件麻烦的事。 “站有站相坐有坐相,你一会儿到了别人家可不能真的当做自己家。” 薛甄珠翘着嘴知道母亲说的都对,还是忍不住多一嘴:“不是说要宾至如归吗,就是要当家里一样吗?” “少贫嘴。再说就给你穿了耳洞。” 王夫人这一说,薛甄珠就像感受到自己耳朵被穿透火辣辣地疼。 上大学的时候看见无痛穿耳的小店,宿舍里的姐妹都去打了,戴上耳环亮晶晶的很好看。 但是她怕疼一直都不敢去尝试,尤其是看到她们一周之后各个红肿的样子。 “要美丽就要付出代价。” 她们说的话很有道理。但她宁愿不要这个美丽。 现在这里的卫生医疗条件比那边差那多么,而且也没有细针穿过去,不知道会有多大一个孔。 “母亲不要这么吓唬我,我好怕。” 王夫人知道小姑娘是害羞了,第一次去这么郑重的场合,前面的准备都花费了这么长时间,多少会有点紧张。 “你是不是怕去了中山靖王府见到好多陌生人?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这个时候是端起茶杯笑还是喝了茶再说点漂亮话?” 薛甄珠眯着眼睛笑仰起脸:“对啊。还是母亲知道我。” 在家淘气无法无天的小珍珠,出去了也不过是个小孩子。 “不要怕,母亲和姐姐都在呢。”王夫人声音很温柔,脸上眼里也尽是。 薛甄珠想要往她怀里钻去撒娇,王夫人双手放在她的肩膀上将人和自己隔开。 “石斛连翘可是忙了好久,我的衣衫发饰也正经花了好长时间。切不可弄乱了。” 母亲今天也是特别好看。 不让亲亲贴贴抱抱,也行吧。 薛甄珠乖巧地坐直了身子,王夫人偷笑着看她一本正经的样子,和曹妈妈交换了一个彼此心领神会的表情。 薛云裳也过来了。几天不见,她脸上没有任何尴尬的样子,就像之前的事情从没有发生。 只是她人好像消瘦了一些,皮肤头发像都是精心打理呵护过了。 她穿着王夫人送过去的那些衣裳首饰,人显得端庄静雅,娉婷袅娜别有风姿。 就算是脸长得不如珍珠,王夫人也要在心里赞一声好。 小女孩的衣服常常青葱翠绿桃红明黄,可是现在孩子们长大了,这一身烟紫色既有色彩又显得雅致。配上她腰间的那串珍珠禁步,行动起来真是摇曳生姿。 薛甄珠张望着看着门口,大姐姐寻常日子都不迟到,今天这么大的事怎么还不来? “珍珠你看什么呢?”王夫人不想跟薛云裳多说话,转过头问薛甄珠。 “我看大姐姐呢,不知道怎么还没来。”薛甄珠想吃糕点又怕嘴上的胭脂掉了色。 王夫人若无其事往外面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有些不安的薛云裳:“没事,原本就是起得早了,还没到时间呢。” 薛明玉来的时候带了一支海棠,和身上海棠色的衣裳很是相配。 “哪儿来的海棠?我以为都谢了。”薛甄珠跳下来迎上去。 薛明玉递给她:“阳光好的地方海棠已经谢了,背阴处的一株海棠还开得正好。路过的时候看到了,就摘了一支过来。好看不?” “好看。”薛甄珠最喜欢这种垂丝海棠了,总觉得比西府海棠更灵动些。 之前几天大风给吹落了,薛甄珠好感叹了一回。如今又见,像是藏起来的宝藏又回来了一样。 薛明玉见她高兴,笑容也很灿烂。 王夫人打量了她一身,完全把薛云裳比了下去。 她的女儿只是站在那里都满室生辉。 休息了一会儿,一行人就往外走。 “今天怎么穿的不是我给你选的那一身衣裳?这个虽然好,但及不上那一件。”王夫人低声问。 薛明玉搀着王夫人,脸上仍旧淡淡的笑着:“母亲放心,小事不碍着什么。” 小事?那就是有事。 在自家宅院里能让薛家的大小姐出点什么小事,是谁忍不住出手了? 难道是她? 薛明玉叫母亲不要多想,翻不起什么风浪。 男人的那些鬼名堂女人永远都不想要弄明白。但是女人之间的小心思,女人只要看一眼就明了了。 薛明玉虽然还不到那样的程度,但看小姑娘的把戏,就像净水观鱼一样。 薛怀远护着母亲和姐妹一起去中山靖王府赴宴,既是母亲的意思也是父亲的意思。 上次明玉当面斥责他这个既得利益的人和父亲一样站在那里拱手上观。 他回去之后对着墙壁反省自己,是不是真那样,已经习惯了牺牲姐姐妹妹的利益。 他如今见着母亲和明玉,心里头总怀着一股歉疚。 王夫人看着自己的儿子,端坐在马上英俊神气,舒展明朗,就是世间最好的君子。 他还没有学会尔虞我诈,对天下都抱有一种仁慈的救赎,对所有人有一种深沉的责任感。 不知道未来他会成为怎么样的人。 但是眼下的这一刻,王夫人由衷地感到高兴,莫名的心情好起来。 薛甄珠放下窗帘,转过头说:“大哥哥今天真神气,穿的那身衣裳让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好看。” 人靠衣装马靠鞍,盛装出席的薛怀远比书房里督促薛甄珠学习的样子不知道好看了多少倍。 “嗯,虽然以前也见过几次,这次的最好看。”薛明玉跟着说,拉薛甄珠坐好。 薛云裳也很羡慕大姐姐和薛甄珠,有这么好的哥哥,还是亲哥哥。 今天的事情特殊,三个人都精心打扮了,王夫人还吩咐不能花了妆。 她们比以往的话都少,连薛甄珠都端正地坐着,免得弄乱了发髻勾住了发簪。 就是起来得早了,新鲜劲一过,加上马车轻微的摇晃,薛甄珠忍不住上眼皮和下眼皮打架。 终于在某一个拐弯的地方,无可挽回地沉入睡眠的召唤。 “四妹妹为何这样看着我?”薛明玉见甄珠睡了,对薛云裳说。 她的目光带着羡慕审视挑衅轻蔑,薛明玉都看得明白。 薛云裳装着无辜:“看大姐姐这身衣裳真好看。” 第96章 俩猫 薛明玉不说话,只是她的眼神很郑重地从头到脚打量。 她的眼神带着烙铁,让薛云裳不自在,不由自主地想要缩起来。 薛云裳从头到脚都是好东西,头上的宝石发簪,手腕上的金镯子,腰间的珍珠,都是母亲精心挑选的,真金白银买来的。 母亲花的钱,装扮的是仇人的女儿,装点的是薛家的门面。 薛明玉看着光影在她腰间的那串珍珠上流过,明明灭灭像是天上星星的火。 她为母亲不值得,却知道身为大家族的主母,她只能这么做。 薛明玉不相信龙的儿子还是龙,也不会相信恶毒的女人的女儿还是恶毒的人。 但是她从不假设人有最纯真的善意,也从不否定一个人有变成恶魔的可能。 “大姐姐,你这块玉佩真好看,以前从没有见你戴过。”薛云裳强装镇定,左手抓着右手的手背,扯着嘴角的笑勉强问道。 “这个?”薛明玉低头看了一眼,眼底的笑意不满,“这个掌柜的说是战场回来的古玉,有杀伐之气。我最近老不畅快,没生病就是觉得不舒服,母亲拿来给我镇小人的。” 薛云裳知道她话里有话,可是不能硬着接,因为她心慌。 “夫人是关心大姐姐才信了这些。” 薛明玉点点头:“不过这不是战死的冤魂的,是得胜回来的将军的。不管那些镇小人的话,总带着端肃的正气在。总是有益无害。” 薛云裳几乎不敢看她的眼睛。 那么美的一双眼睛,就是太锐利明澈。 她觉得自己好像无处遁形。 所幸最后是她放过了自己。 “跟珍珠坐一起,我也染了困意。我先眯一会儿,四妹妹你也睡会儿吧。”薛明玉像是一只餍足了的狸花猫,轻轻一抬爪子,饶过了瑟瑟发抖的老鼠。 薛云裳跟那只老鼠一样,即便她已经睡着了,仍不敢把吊着的心放下来,仍然瑟缩着不敢挪动一步。 薛甄珠醒来的时候,车厢里安静极了。 她以为所有人都睡着了,她的目光追着跳进车厢有迅速跑开的那道光来来回回。 她刚才有个荒唐的念头,竟然想今天会不会遇见那个好像随时哪里都会出现的江世子。 “三姐姐醒了吗?” 薛云裳突然出声,吓了薛甄珠一跳。 她赶紧看身边的大姐姐,见她仍旧闭着眼睛打盹,舒了一口气。 “小点儿声,大姐姐还睡着呢。” 薛云裳看着她腰间的那串摇摇晃晃的金玉小玩意儿,好像在想什么。 薛甄珠见她总盯着看,不由得问:“不是之前见过吗?怎么还看?有什么不对吗?” 不习惯被人凝视,如芒刺在背。也不习惯去猜人的心思,薛甄珠这几年长了心气,只直截了当地问过去。 薛云裳还以为她会婉转些,面对语气有些不悦的质问,她愣了一下。 随即她表情恢复寻常,掐住自己的手:“没什么,就是觉得很好看。” 她明白那是江世子给三姐姐的,家里所有人都觉得应该是她的。 也许在夫人和大姐姐的心里,薛甄珠便是得了再贵重的东西,都是应当的。 其实她是看不上薛甄珠的,成日里吃喝玩乐,学什么都不快。说话做事莽撞,任性骄纵,冲动容易坏事。 可是她也羡慕她。她有个好母亲有个好姐姐,甚至也算得上有个好哥哥。 而这不是薛云裳最羡慕的,她最羡慕的最不能得到的,是姐妹两个,一个两个都像有利爪的猫,能心安理得的朝人伸爪子亮出自己的不悦。 而她心里的话只能挖个坑深埋了,藏到淤泥里去。 薛甄珠不喜欢不敞亮的人,以前上学的时候上班的时候都是。 那些人一出现,她闻着味儿就要绕道走。 自己缠不过比不过,心思不够胆量不够,还不够狠毒果断。 一旦真的遇上,交锋之中从没有胜绩。 薛甄珠知道这回自己是赢了,把那些阴阳怪气没有说出来的话都堵在她的心里。 忽然车窗被敲了两下,有声音在外面叫她:“珍珠,珍珠。” 薛甄珠听出来是大哥哥的声音,她小心地掀开一角:“大哥哥,什么事?” “给你。”薛怀远递进来一包糕点。 薛甄珠接进来,笑脸灿然:“谢谢大哥。” 母亲督促不能花了妆,就不让曹妈妈和连翘给自己准备糕点放在车上。 此时正是腹中饥饿的时候,两眼放光。 忽然手中一轻,薛甄珠回头一看大姐姐已经醒了,拿着那包糕点似笑非笑。 “好姐姐。”薛甄珠的笑容变得有些谄媚。 薛明玉抬眼看她,让她伸出的手心虚地收了回去。 “姐姐,早上起来就梳妆了。早饭的时候母亲看着都不敢多吃,现在真的很饿。” 薛明玉看了薛云裳一眼:“从来都疼你,现在当然也不例外。寿宴再重要也不能饿着我们小珍珠。” “但是我们说好,你只能吃两块。” 薛甄珠连连点头:“嗯嗯。” “等着。”薛明玉躲过薛甄珠伸过来的手,“我给你拿。” 小猫一样乖顺,薛甄珠眼睛没有离开糕点,恋恋不舍地回到自己的座位。 薛明玉拿出来两块糕点,轻轻地落在薛甄珠的手里。 “谢大姐姐恩。” “说的什么奇怪的话。”薛甄珠点她的鼻子。 薛明玉又拿出来一块给对面坐着的薛云裳。 “你也吃点,垫一垫。” 薛云裳不敢不接,虽然绿豆糕不是自己爱吃的。 薛明玉一挑眉:“要是不喜欢,可以自己选一块。” 薛云裳感觉自己在被戏弄着赶到墙角,不敢动:“不,我喜欢的。” “要真喜欢才好。”薛明玉又说。 “真喜欢。”薛云裳觉得自己没有别的选择。 “大姐姐,你也吃。”薛甄珠想着自己大姐姐总是想着别的人。 薛明玉空出的手抹去她嘴角的碎渣:“好,我也吃。你别吃得到处都是,等会儿下车口上的胭脂就要没了。看母亲怎么收拾你。” “知道啦。”薛甄珠拿了一块芙蓉糕塞到大姐姐的嘴里。 薛明玉拿她没有办法,只笑眯眯地吃下去。 第97章 名不副实 盛大的宴席就是常难以避免的真人秀表演。 薛甄珠要把自己作为一个演员来对待,认真唱自己的戏。 大哥哥一进门就被带走去男宾那边,薛甄珠姐妹跟着母亲走进了王府的内院。 钟鸣鼎食之家,规矩自然比薛家严谨,沿路上都有丫鬟接应照料。 门进了一重又一重,回廊假山亭台楼阁处处精美。 这不仅是因为王爷这个头衔。 中山靖王战功赫赫,并不是一般空有头衔封地远在千里之外的装饰品王爷。 王世子除了独宠世子妃之外,也是个事业上的狠人。 一屋子狠人的骄傲折在独生的后辈身上。这么骄傲的一家子人应当最不想被人当作谈资,当作笑话。 都说低头娶妇抬头嫁女,但是王爷一家也没有想过自己能低到今天这种程度吧? 王府屋檐重角楼宇众多,甚至还有廊桥相连。 薛甄珠注意到凡是有门槛台阶的地方都修好了斜坡。可见王府真的很重视这位深居简出的公子。 隐约听到女子说话的声音,薛甄珠整理心情,端起精神,跟着母亲见到了传说中的中山靖王妃。 王妃白发已生,面色红润,中气十足。她穿着一件蓝色百寿织金缎,发簪上不像老人家总是显得素净,装点着灿烂的红宝石花朵。 薛甄珠看她一点也不像跟自己祖母差不多年纪的老妇人。 王妃腰不驼眼不花,正笑眯眯地看着进来的薛家母女一行人。 “你瞧瞧,是不是和你小时候有几分相似?” 行了礼,王妃指着身边的小姑娘对母亲笑呵呵地说。 薛甄珠好奇地打量她,确实是个招人稀罕的小姑娘,长得像一朵娇嫩的春花。 她相貌清丽,柔美和顺,眼角眉梢温柔又坦然。她不娇怯,大大方方地抬起脸来,甚至在她们的打量的眼光中也打量着王夫人。 “王妃说笑了。我小的时候可及不上。这风度胜过我万千。”王夫人说。 王妃抿着嘴笑不说话。 那小姑娘笑了起来:“若是他日我能如夫人一样,我可要偷笑。” 这个小姑娘比自己嘴甜会说话,薛甄珠看到在座的每一个人都很满意。 不期然她的目光被那小姑娘捉住,她好像在说我看见你看我了。 薛甄珠也看回去,看你咋地。 那小姑娘可能没见过这样的人,可她没有生气,眼神里带着一些兴味。 我记住你了。 薛甄珠想,记住我又能怎么样? 寒暄说话,家长里短,有些什么波澜薛甄珠都觉察不出来。 她只有些昏昏欲睡,又舍不得桌上的果子。 “这是你家的女儿们?”王妃的话题转到了孩子们身上。 王夫人来这里的目的,彼此心照不宣。 “回王妃,正是。这是明玉居长,珍珠行三,云裳行四。” 王妃点点头:“好啊。各个都好相貌,行止有度。可读了书?” 王夫人知道王妃不是那些迂腐的老古板,是高兴孩子们能读书能多想想的人。 “家里男孩子跟着陆夫子进学,家里的女孩子也都一起。便只是在一边听着,也能学点东西。” 王妃哼了一声:“这可不像是你能说的话。既然要学了,自然只要学得精学得好的,把男孩子们都要比下去。什么叫学点东西,这么虚着谦虚给谁看?” 王夫人听她这么一打趣,多少少年事涌上来,有些惭愧:“王妃教训得是。女孩子们也得有心气。” “对咯。”王妃拉过薛明玉的手,“我看你刚才的眼神就不同意你母亲的话,对吧?好孩子,她说的话,有道理便听,没有道理就当风过耳。” 薛明玉没见人这么跟她说过,没有点头。 王妃又加一句:“我也一样。如果你认为我说的这一句没道理,也不用听我这一句。” “不敢。”薛明玉眼神灼灼,像寻了知音。但这事不能成,她只能垂下眼睑,装作寻常闺秀。 没有得到预期的回应,王妃不免有些失望。 旁边有个贵妇人见气氛冷下来,打趣说着玩笑话,领了她们一行人去后面玩耍。 薛甄珠和姐姐妹妹都得了王妃的见面礼。饶是见过不少好东西,薛甄珠还是对王妃的大手笔咋舌。 母亲却说不用在意,脸上丝毫没有为刚才大姐姐的糟糕表现担心的意思。 “母亲,王妃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咱们大姐姐呢?”薛甄珠看见了方才王妃眼中的不悦,但她给大姐姐的见面礼却格外贵重。 王妃眼光毒辣,她当然喜欢明玉,也看得出来明玉现在并不想要被选中。 喜欢不喜欢不是最重要的。现在说这些都为时尚早。 “小机灵鬼,不用放在心上。这位老祖母只是喜欢你们这些小姑娘而已。就当是寻常长辈赐予的东西,不要有负担。”王夫人牵着她的手往前走。 薛甄珠虽然不明白,但想不明白就不应该多想。 母亲是这么说的,自己就该这么想。 她又欢快起来,在母亲身边像是一只对什么都好奇的猫咪。 “你说表哥会喜欢她们吗?”方才陪在王妃身边的小姑娘站在长廊的一头看着她们远去。 “小姐,女婢不敢随意揣测公子的心思。”婢女回答。 “但是林秀玉说,她们姐妹是京城里顶有意思的人了。能得到她这样的评价的人不多。”小姑娘手指玩着身前一绺头发,“可见面不如闻名,还是说她们也在演戏?” “奴婢不敢……” “你老说这句话。你就不会自己想想了再说话?真没意思。”小姑娘转身快走,婢女险些跟不上。 “小姐,夫人交代要规矩些……” “啰嗦。” 薛甄珠很快又见到了王妃身边的那个小姑娘。 现在她知道了那是王世子妃妹妹唯一的女儿。难怪她看谁都不害怕。 薛甄珠想起来自己在林秀玉身上也见过这样的眼神。 “庞姑娘拦着我做什么?” 庞宜君不说话盯着她的腰间看 薛甄珠看了一眼,心中有不舍还是叹了一口气:“你喜欢?我送你好了。” 母亲说今天很重要,不要起什么波澜。这个回头跟那个小气世子说一声,甚至赔个罪也行。 庞宜君很失望:“你平日都是这么软弱的吗?别人还没有开口你就乖乖交出来?” 薛甄珠摇摇头:“只是我今天不想惹麻烦。而且,很明显,我拗不过你。” 第98章 竟然敢来 庞宜君带着恨铁不成钢的眼神走开了。甚至还故意走回来,再多给薛甄珠一个不屑的眼神。 薛甄珠叹了口气,摇摇头。 这年头的贵女都这么莫名其妙。 好不容易入席,等了好久,她都饿了,终于见到世子妃扶着老王妃进来。 世子妃花容月貌,梳高髻戴凤钗,珍珠缀在凤凰口里,有鸽子蛋那么大。 薛甄珠越看越像历史书上画的那个一生收获金银首饰无数的王妃。 同时,她觉得她的面相莫名有点眼熟。 忽然大姐姐在她耳边低声说,她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世子妃竟然是林秀玉母亲的表妹。 不是说林秀玉母亲是宫里某个妃子的亲妹妹吗? “是的。”薛明玉解释道,“是家之间的联系盘根错节,细究起来都是亲戚。” 薛甄珠脑子里突然冒出来生物课上学的,三代以内旁系血亲禁止结婚。 他们这么频繁的近亲家族之间结亲,亲戚关系错综复杂都不好算。万一一个不注意,是不是就有遗传上面的问题? 这个世子爷的公子该不会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不良于行的吧? 王妃落座,一众女眷也按照规矩坐下。 薛甄珠看见庞宜君没有坐在自己母亲身边,而是直接坐到了世子妃的身边。 王妃没有女儿,当初为世子的婚事对世子妃有些不喜。 但这么多年过去了,她早就把她当做女儿。 世子妃宠爱庞宜君,她也看着喜欢。 其乐融融的时候,角落里有一个婢女匆匆忙忙过来传话。 世子妃身边的大丫鬟将人拦下,仔细问了,才转过身在世子妃耳边低语。 薛甄珠察觉到世子妃的脸色微变,温和的脸蛋眼睛却闪过一丝狠劲。 “姐姐,这是怎么了?” 薛明玉面色不变,轻声说:“少关心这些。你多吃点,不是饿了吗?” 薛甄珠听到了只言片语,说到的人是公子。 她相信薛云裳也听到了,方才她问大姐姐的时候,她看见了四妹妹微微侧过了耳朵。 那个传说中不良于行有些怪异的公子会来这里吗? “哦?他竟然来了?”世子妃说与王妃听,她惊讶得出了声,“那请进来吧。” 婢女应声下去。 不一会儿,走廊那边有人过来。 薛甄珠的眼睛跟着声音一起转,一定要在他转过那个拐角的时候就第一个看见。 在场的人怀着一样的好奇,非常默契地保持着安静。 忽而轻笑四起,有人互相咬着耳朵打趣,调笑着多看了一眼少年郎。 薛甄珠都傻了。 江佩索? 来就来吧,还穿得这么风骚? 还不早点来,专门等女宾都到齐了代替父亲要来给王妃祝寿。 话说得多好听,是晚辈不知道礼数来迟了,请王妃切勿怪罪。 王妃夸他长得玉树临风,又知道礼数。说小郎君在长辈们面前不用拘礼数,更谈不上什么怪罪。能来就让她很高兴了。 江佩索被夸得找不着北了,那表情别提有多得意了。 薛甄珠跟他一对视就看见了他在摇着尾巴。 毕竟男女有别,江佩索祝完寿被安排去了男宾那边。 但是自那之后,薛甄珠的耳边时不时就听到有人说江世子的名字,还带着什么俊俏知礼良人之类的。 烦人得很。 这些人都不知道他的真面目,什么良人,狼人还差不多。 薛明玉察觉妹妹心情不佳:“怎么了?菜不合口味?” 薛甄珠摇摇头。 “别委屈自己,不想吃就不吃,一会儿回去给你做爱吃的。”薛明玉示意她看王妃和世子妃都在朝这边看,“你尝尝这个八宝葫芦鸭,好吃。” 薛甄珠听话地吃了一筷子,脑袋里像绽开了烟花,表情明朗起来。 “好吃吧?”薛明玉笑盈盈地看着自己妹妹。 薛甄珠点点头,开始大口吃起来。 薛云裳不明白这两姐妹究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明明精心装扮过了,不止见王妃的时候大姐姐表现不佳,现在宴席上旁若无人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是不想要事成吗? 可是父亲明明不是这么跟自己说的。 薛云裳也亲眼见过了,中山靖王府是真的尊贵真的有钱,也很在乎自己三代单传的孙子。 如果真的能达成这桩婚事,对薛家是好事,对成亲的小姑娘也算一个不错的去处。 至少世子妃和王妃看上去都是好说话的人,也不苛求那么多规矩。 现在满座的条件适合,家中有适婚的女子的,哪一个不是想要多跟王妃说上一句话,多让世子妃多看自己女儿一眼? 难道世子的公子真的有那么不堪? 薛云裳对那位没有谋面的公子愈发感兴趣了。 江佩索得意洋洋地走了,岳凌跟上去。 “世子爷,您这样冒用国公府的名义出席不好。” 江佩索站定:“知道我为什么不愿意带你出门吗?” 岳凌的声音没有感情:“知道。正是因为这样,世子爷只能带我出门。” 之前的那些人,都被送走了。 江佩索眼神冰冷:“你的话不如他们说的那么少。” “以后我会注意。”岳凌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江佩索不是不知道父亲和王爷之间有些不愉快。 但过去的十几年,他和世子爷之间那些不为人知的默契配合,应该勉强能支撑自己作为一个后辈来表达善意。 正如他预料的一样,王妃并没有为难他,也没有戳穿他。 落座的时候,他见到了熟人。 “舅舅,你也在。” 卫肇被喊得一激灵,多久没有听到这一声了。而且多半没有好事。 “你怎么来了?不知道小公子杀了你的心都有?” 江佩索拍着他的肩膀让他放心:“哪有这么严重?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小心眼?” 卫肇看了一下四周,规划了一条最方便逃到外面的路线:“你别跟我说这么多。据我所知中山靖王府没有给国公府上发过请柬吧?” “你知道什么?他们给我了。”江佩索面不改色端起酒杯。 “这是我的,你拿来。”卫肇夺回自己的酒杯。 忽然后背一凉,他颤颤巍巍一转身。 一个声音凉得像刀刃:“国公府的世子爷?江佩索?好久不见。你竟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第99章 看戏 “侄儿,你还是执迷不悟。” 江佩索话一出口,卫肇脸色刷白。 爷爷,真是个爷爷,什么都敢说。 小公子坐在轮椅上,面上如冰封千里,寒气逼人。 “你说什么?” 这句话是一个字接着一个字往外蹦出来的。 他虽不是咬牙切齿,愤恨的心情在座皆有见闻。 卫肇想开口拦着,被江佩索一把拉住摁在桌前。 “家父和王爷忘年交,和王世子关系也不错,两家交情在前。你我恩怨在后。今天是代替父亲来给王妃过寿的,论关系你说我说错了吗?” 小公子盯着,要是眼神能实化成刀刃,江佩索早就被削骨致死了。 “你!” 江佩索不客气:“你什么你?满座的宾客都等着,你父亲还等着介绍你,别缩回去。” 卫肇简直要叫老天爷。 小公子杀气腾腾,手抓着扶手。 “小公子……”卫肇左看右看,两个爷都像乌眼鸡。 “你闭嘴。” 小公子丢下这一句,让人推着往前头去了。 “公子,这个江世子出言不逊,需要教训他吗?” 小公子摇摇头:“他对谁都不客气,对我也不例外。” 侍卫不明白,但仍旧听命。 卫肇也不明白刚才还是针尖对麦芒的剑拔弩张的怎么就忽然撤了。 “他转性子了?” 江佩索推开他拦在自己面前的手:“人家比你看得透,比你懂事。” “什么?” “吃你的吧。” “知道了,外甥。” “你!” 一筷子牛肉塞进了江佩索嘴里。 “吃吧。我闹着玩儿呢。” 卫肇瞪着眼睛:“怎么?我还说错了?” “行啊,你活学活用啊?孺子可教也。” 江佩索在嘴巴上不肯吃亏。 卫肇待要还嘴,江佩索给他也塞了一嘴牛肉。 “别说话,王爷来了。” 早就听闻王爷缠绵病榻,府里都是王世子掌事,怎么今天竟然出来了? 卫肇伸长了脖子搂了一眼,跟王世子身边的小公子眼神对上,赶紧收回来。 又骗人。 “愣着干什么?起来行礼。”江佩索恶人先出声。 “是。” 小公子的美貌完全承袭了世子爷,两父子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只是世子爷掌事久,身上不动声色威严如山。 他姗姗来迟是皇上召见匆匆赶回。 江佩索看见席面上有人密切地交换着眼神。 眼珠一转,就看见小公子也关注着场面上的人。 腿是瘸了,人倒是不傻。 脾气差点就差点吧。 王妃今天很高兴,把王世子从宫里带回来赏赐的糕点分了下去。 庞宜君热闹乖巧,在世子妃和王妃跟前好不贴心。 薛甄珠知道今天这场面和自己没有多大关系,她只是有些紧张大姐姐。 薛云裳吃着糕点,满是惊叹:“宫里头的糕点就是精致,也美味。” 身在薛家长在薛家,多少年以为最大的世界不过是进不去的京城里的高墙王府。从没有想过自己能在这里窥见皇城内露出的一点绚丽的光。 只是一点王妃们都不会自己留着,毫不在意分给众人的点心。比薛云裳见过的所有的席面上的都体面,都精美,都更让人开心。 你看所有拿到糕点的人都笑逐颜开,没有一个不觉得荣幸。 她侧过头,看见薛明玉也在笑:“是美,我也觉得精致。” 忽然她把自己面前的糕点推到薛云裳面前:“你喜欢就多吃点。” 薛云裳有点愕然,大姐姐宠爱薛甄珠很常见,这么慷慨地对待自己却不常见。 “这不好吧。”薛云裳看了无知无觉的薛甄珠,不懂薛明玉的意思。 “没什么,你和珍珠一人一半吧。”薛明玉趁着四周的人不注意,给她们一人分了一半。 王夫人见了自己女儿的动作,悄悄转过头去。 三个小女孩,分享着糕饼的画面有些过于温馨,全然不知道席面上水面下的波谲云诡。 庞宜君也好,小蒋将军的女儿也好,不论自己愿不愿意,都被摆到了桌面上来。 庞夫人和小蒋夫人为自己女儿的将来唇枪舌战,你来我往。 王世子妃和王妃之间暗藏漩涡。 王夫人明白自己这趟不能搅入浑水,她能做的只有避嫌。 明玉活得比自己明白。那日她说的话在今天的场面上一一上演。 薛甄珠拿着姐姐多给的半个糕饼欢喜地吃着,宫里的糕点比她吃过的都细腻。 她顺着母亲的目光去看前面坐着的庞宜君和蒋嘉瑶,都是出身显赫的少女,娇惯着长大。 她们美丽的面庞和骄傲的母亲一样引人注目。 王夫人见她也有兴趣看着,叫她别这么直白地盯着。 想着出来既然不能按照原先所想,也不能一无所知地回去。 王夫人轻声跟她细细说各位女眷的身份,一些明显的特征和简短的小故事。 薛甄珠原本有些懈怠,但是越听越精神,这简直就是八卦前情提要。 等她将人和她们之间的恩怨情仇关系记了个三成,宴席就转场到了戏台。 水中一座戏台,曲折一条石板桥,各家女眷上了廊桥二楼坐定,假山春花美人爱恨一并都赏了。 薛甄珠起先还觉得离得远了,应当听不清楚。 谁知那婉转音调过了水面,撞上四壁,送到耳朵里竟然这么清楚。 虽然听不懂,那声音简直绝了。 薛云裳也算开了眼界,从前只知道戏园子,和寻常戏台,从没见过水中戏台。 “大姐姐,这廊桥假山水面都如此精巧,只有一桩我不是很明白。” “你说。”薛明玉很少被薛云裳问问题。 “为什么听戏一定要上二楼,而不是在一楼?” 薛甄珠也竖起耳朵,这个问题她怎么没有想到? 薛明玉见到了两只有无限问题的小可爱:“因为声音被四面围住了只能往上走。第二,二楼看戏台子看得更全。” “哦。”薛甄珠和薛云裳同时点头,似懂非懂。 薛明玉还有一个原因没有告诉她们。 身份尊贵的人看戏,得俯看,像神仙一样,在半空中看。 薛甄珠虽然好奇,但听不懂的戏曲溜进耳朵里就像催眠的乐曲。她很快就昏昏欲睡,连清茶都不起作用。 第100章 躲戏 唱戏渺茫的声音,像远山的雾气越飘越远。 薛甄珠的耳朵里渐渐清静下来,神思越飞越远。 薛明玉不着痕迹地让薛甄珠靠在自己的肩膀上,母亲也挪了挪身体挡住薛甄珠。 忽然前面热闹起来,王世子过来陪着母亲和世子妃一起看戏。 “鲤儿呢?”王妃没见他带着孙儿一起过来。 “国公世子来了,我让他陪着朋友。”王世子轻声回答。 世子妃脸色有微妙的变化:“朋友他们之间算不上朋友吧?” “小孩子小时候胡闹,算什么事。两家交情还在,今天既然能来就是客人。”王世子靠过去温声安抚她。 王妃点点头,也劝自己儿媳妇:“鲤儿长大了,不像小时候一样了。你放心。他身边还跟着可靠的人呢。” 世子妃不是王妃看中的人选,觉得她死心眼,当了世子妃还要一个人霸着世子。 可是后来儿子也是一样的心思。 王妃某一日在佛像前突然想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和一个过上了自己想要的日子的女孩过不去呢? 因为这些自己没有得到吗? 两个相爱的人,一生一世一双人守着,难道不是多少话本曲子里的佳话吗? 王爷命不久矣,自己还要跟即将要随着他消散的过去耿耿于怀吗? 她释怀了,他们有了可爱的孩子,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她也有了孙辈承欢膝下。 许是日子太好过了,老王爷也舍不得死了,悠着一口气,一吊就是这么多年。 岂知上天总不能让人过得太圆满。 他们聪明伶俐的鲤儿遭了难,腿坏了,脾气也坏了。 他不肯多见人,也不肯多说话, 朋友更是一个都见不着。 世子妃心里煎熬,王妃也不好受。 如今竟然听说有了朋友,不管是谁总是好事。便是那国公世子淘气些也没什么,只要能让他略微放开心,能说上几句话,都行。 虽说今天的寿宴,大家都心知肚明是为了什么。 但鲤儿这个样子,不知道会不会喜欢谁。也不知道这些女孩子如果真的有一个嫁进来,是好事还是坏事。 庞宜君知根知底,就算以后和鲤儿没有什么感情,有世子妃护着也受不了委屈。只是,在身边久了,王妃还是想要庞宜君能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 不是贬低自己的孙儿或是怎么的,说句公道话,庞宜君有更好的选择。 小蒋将军家的女儿一直喜欢鲤儿,性格刚烈耿直。她是个纯粹没心眼的,但有个有着玲珑心思的母亲。 所以,王妃今天最想看看的是王夫人的女儿。 当年做女孩的时候,她就聪明有才华,骄傲不骄纵,做事有主见有衡量。 她当年嫁给薛家王妃可惜了好久。 如今,她的大女儿看来却有些像那个薛英,迂腐迟钝。 小女儿娇憨可爱,事情过眼不入心。 只有那个最小的孩子,长了一颗七窍敏感的心。柔弱端庄的样子,眼睛一直在观察四周心里在思量。 她不是家里的嫡女,但身上的气派不寒酸。说明家里的夫人对她还不错。 能读书,能下棋,据说还都不错。 庶女唯一需要跨越的是心里的那道坎。但王妃正需要这道坎。 这道坎会让薛云裳在想要很多东西的时候有所顾虑有所考量。 她会用她的温柔当作武器,曲折婉转地获得自己想要的东西。 满府里的女子,从王妃到庞小姐,没有一个能做到。 她们习惯了触手可得和自动献上来的东西。 所以,薛云裳要是在鲤儿的身边,一定不会跟他顶嘴,不会刺激他的坏脾气。 只是可惜,年岁太小了。 王夫人不明白王妃为什么频频往这边看,不由自主地稍稍往前倾去拿一个果子喝一杯茶,挡住她的视线。 又觉得这样做可能有点显眼。 毕竟二楼看戏的桌子只有这些,视野好极了。 “明玉,你带妹妹去院子里转转。或者去换身衣服。” 不用多说什么,明玉立刻明白母亲的意思。 王府的这潭深水,母亲不打算让她们姐妹掺合。 薛明玉轻轻拍薛甄珠,将迷迷糊糊转醒来的她拉走。 “大姐姐,这就唱完了?” “没呢。你跟我来。” 薛明玉有些羡慕薛甄珠的心,真的坦然无尘埃,哪里都能睡的着。 她拉着薛甄珠走了最近的楼梯,准备下去。不期然看到对面墙上花窗那边有一个人影。 他俊美阴鸷,周围的阳光好像都冷了几分,凉凉的。 薛明玉不敢停留。 “姐姐那里有人。” “没有,是树荫。” 那是小公子。 虽然不知道是不是他本人的意愿,但他就站在那里注视着这里的女孩。 不知道他在那里多久了,不知道他面无表情地看上了谁。 薛明玉低着头加快了脚步,下楼梯的时候几乎是跑着去的。 下了楼梯到了一楼,没有见到戏台和水面。原来到了背面,是一片郁郁葱葱的竹林。其间小径若隐若现, 这里和之前经过,花园假山四面看景的歇花厅不同。四面的竹竿和竹叶把人和四周隔绝了,像给了一个安全静谧的私人所在。 四周没有什么人,薛明玉和薛甄珠带着丛兰连翘忽然从那么多人的目光中逃离出来,互相看看都松了一口气。 薛明玉牵着薛甄珠的手,顺着小路慢慢看两遍品种各异的竹子。 “姐姐,这竹子杆子是黄色的,还有斑点。”薛甄珠指着一片细黄的竹子,它们和周围绿色的竹子完全不一样。 “这是湘妃竹,据说原来生长在洞庭湖君山岛上。”薛明玉也不曾见过,只在书上见过它,“以前不知道竟然是黄色的。” “名字很好听。湘妃很好看吗?”薛甄珠想的是另外一个香妃,异域而来身上带着香味的那位。 薛明玉却摇摇头:“名字好听,仍然是个悲伤的故事。娥皇女英共有一夫,是舜帝。她们寻夫到君山知晓舜帝死讯,泪洒竹林,竹子上就出现了斑点。” “文人墨客用湘妃竹的文房用品,缅怀一个女子的坚贞,进而诉说自己对国家的忠贞。” “别有用心的传说,读书人的自我感动罢了。在豪奢之家的园子里才能见到活的湘妃竹,是不是说这些人对国家格外忠心些呢?” “小姐慎言。”丛兰提醒。 “小姐说得好。都是些假惺惺的假把戏。”轮椅上少年的眼睛锐利残酷。 第101章 怪异 该找什么借口离开? 薛明玉不应该在这里胡乱开口。依然看上去没有人也不应该松了一口气就放松警惕。 薛甄珠挡在大姐姐前面:“前方是何人?鬼鬼祟祟的偷听人家说话?” 不管是谁,配角n号,都不能在大姐姐面前有什么存在。 很显然自己姐姐一直在躲着这里的人,不想和他多说话。 大家闺秀有很多话不方便说,但自己一个小孩子的壳子,怕个什么。 那人也没有嗤笑,他身边的侍卫却抢了戏。 “这里是王府,我们小公子想去那里就去哪里。这园子里说话,又没有门窗四壁,也没有牌子说闲人免进,何来偷听?来主人家做客,没人带着四处乱走,这也是礼数?” 嚣张。 他身边的人都这么伶牙俐齿得理不饶人,他会是个什么说法? 薛甄珠心里掂量着自己吵架估计不是很好,胜算不大。 她使了个眼色,连翘上前。 “既是公子,方才夸我家小姐理解精妙。我家三小姐问问是何人,童言无忌,却惹来你一个侍卫这般讥讽。请问公子,这也是这里的礼数?” 侍卫还要再说,连翘抢在前面:“还有,主子还没说话回答,你这个侍卫着什么急自作主张得罪人。是比我这个小女子还要无礼吗?” 薛甄珠挑衅地看着小公子。 无礼的侍卫就应该无礼的侍女来对付。 上梁不正下梁歪,这个小公子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人。 小公子没生气,可他微微一笑却让薛甄珠后背一凉。 好古怪的人,好古怪的笑,阴森森的,和世子爷几分相似的脸都浪费了。 也浪费了世子妃的好相貌。 “伶牙俐齿!”小公子坐在轮椅上,双手放在身前,手指之间拈着一个什么碎片。 薛甄珠正纳闷这是要干什么? 他一挥手,树上唱歌的一只小鸟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侍卫飞身上前,接住了,拿到薛甄珠面前。 啊? 薛甄珠有些害怕,还是伸出手指头戳了戳小鸟。 它一动不动,没法在唱歌了。 收回手指,和上面残留的余温让人心一颤。 “你杀了它做什么?”薛甄珠很愤怒。 它只是在一边唱歌的小鸟,没碍着谁也没有张着大嘴巴说八卦。 薛明玉惊讶于他如此不遮掩的杀意,拉着薛甄珠的手,让她站在自己身后。 “方才是妹妹唐突了,小公子宽宏大量,想必不会跟一个小姑娘计较。” 寻常人听到这里,傲慢些也会转而针对这个站出来的。 谁知小公子却执拗得很:“你没得罪我。我就要跟那个高声质问我的人说话。薛大小姐你站到一边去。” 他出手就能夺了飞鸟的性命,又是个不讲道理的凶恶之人,还是这府里真能说了就算的人。 权势是个坏东西,好赖话在他面前都不管用。 这人是个疯子。 “哼,欺负不会说话的小动物算什么好汉。欺负女孩子算什么好人!”薛甄珠跳出来,对着小公子没有好话。 车轮骨碌碌的声音越来越近,侍卫推着轮椅,小公子那张邪魅的脸越来越清楚。 被他盯上,薛甄珠觉得自己几乎也要是个死物了。 有点害怕,怎么办? 腿有点发抖。 这么多年了,好日子确实过惯了,没见过这么坏的人。 “我有说过我是好人吗?或者,我可以就不是人。” 多奇怪诡异的话,和他阴鸷的眼神一样让人颤抖,又不敢挪动半步。 薛明玉惊讶地发现他和她所有遇到的王孙公子平民都不一样,他不在乎人类。 薛明玉捏着薛甄珠的手,不让她再多说话。 这个人地位权势都高于薛家,即便不良于行仍有惊人的杀伤力 比这些都恐怖的是他不稳定的心理状态,和毫不在乎就显露的恶意。 四周没有人,不,是四周没有别的人。 这里全都是王府的人,他们不会忤逆他的意思。 只要他想,姐妹两个能不能活着走出这片竹林都成问题。 薛甄珠依靠着姐姐,感受到她的紧张。 或许这次危险不同以往,这次的危险迫在眉睫。 “公子,世子请您过去陪王妃看戏。”一个侍卫挡在了逼近的公子轮椅前。 “滚开。”这话说得轻飘飘的,身旁的侍卫已经抽出了刀。 来人亮出一块玉佩:“世子说请公子即刻便去,绑着也要去。” 公子不耐烦地看了来人一眼,手指一动,侍卫抽出来的刀归了鞘。 “走。” 侍卫推着公子,调转车头,往另外一边去了。 薛甄珠勉强松了一口气,察觉到大姐姐在微微颤抖。 来人转过身来行礼:“薛大小姐,此处为竹林迷宫,后头便是书房重地,府里一向不许人靠近。” “以往都有人值守,今日出了这样的疏漏。回头王妃定然会追究他们失职之罪。” “此处不宜久留,薛大小姐,三小姐,请跟我来吧。” 薛明玉点点头,紧紧握着薛甄珠的手,跟着他走出了竹林,回到二楼观戏。 王夫人见两个宝贝女儿面色有异,十分关切。 “怎么了?出去散了会儿心,怎么脸色这么白?出什么事了?” 连翘丛兰不敢轻易言说。 薛甄珠刚想说,薛明玉捏了一下她的手:“没事,就是看到一只小鸟撞到墙上死了。怪吓人的,说出来也不吉利。” “怎么会这样?那是怪吓人了。不说了,坐下喝茶压惊。”王夫人没有追问。 薛明玉看那侍卫此时已经回到了世子身边,说了一会儿话就退了下去。 此时她已经回神,王妃世子爷和世子妃看上去都是那么好的人,怎么会有一个这样的儿子? 难怪婚事耽搁到这种程度,竟然都考虑到了薛家的头上。 “母亲,四妹妹呢?”薛甄珠一瞄身边的空位。 “你们才出去,她也说出去透透气。我就让她去了。”王夫人说着想到她们遇见的怪事。 这中山靖王府该不会是有什么说法吧?别薛云裳也遇到什么怪事。 “月衫是个懂事机灵的,应该不会遇到什么怪事吧?”王夫人自己安慰自己。 第102章 厉害 薛甄珠想要起身去找找,被母亲按住,叫李妈妈带着翠环去找。 “你不如李妈妈老道。小孩子家别添乱。” 薛甄珠也觉得有道理。 方才在竹林要不是那个侍卫突然出现,她们真的不知道如何面对那个小公子。 不过一会儿,她竟然看见薛云裳出现在王妃的身边,身边跟着的人竟然是那个小公子。 薛明玉和她一样震惊。 “母亲?” 王夫人强作镇静:“不慌,先看看再说。” 她们这么努力,就是不想要和中山靖王府扯上什么关系。 但离得远都看得出来,王妃对薛云裳显得过分和蔼。 王世子妃对此的不满含在眼眸中,忍而不发。 现场的各家主母心思各异,窃窃私语之时,眸光不时飘过来。 “还是薛家好手段。” “没料到,她们这回出彩到王妃跟前的是那个小姑娘。” “听说,都不是嫡姑娘。” 听得人火冒三丈。 “怎么,咱们这么多嫡姑娘比不上一个贱妾生的?” “慎言。本朝不重嫡庶。” “开什么玩笑,民间这么说说就罢了。世家官宦如何你我心知肚明,更不要说王府了。” “就是,王妃这是要打我们的脸吗?” “哪里会?肯定是别人有了不得的手段。竟然能直接跟小公子回来了。” “不是说小公子去招待贵客去了?” “男宾那边?” “瞧王妃那样子,定是看中了。” “还那么小,和小公子差得大了。” “要是定下来,等等又何妨?” “哼,我看未必是定下来正位置。” “见一面而已,亲热些关切些,能说明什么问题?” …… 人言可畏,就可畏在,没有一个人关心关于你的想法。所有的猜测都有鼻子有眼的,却都往最下流的方向去了。 王夫人觉得世界上最糟糕的事情就是如此了。 自己拼命想要逃离的事情还是会藤蔓一般缠上来,扼住命运的喉咙。 薛明玉看到了小公子不怀好意的眼神,像是挑衅,像是抓飞鸟蹂躏的恶猫。 薛甄珠也觉察出这热闹中诡异的静谧。 薛家的每一个人都说不出玩笑的话。 隔壁桌夫人跟王夫人打趣,拐着弯打听薛云裳,她也只能强颜欢笑地应酬。 薛云裳回到座位的时候,带着所有人的目光,没有人关心戏台上还在咿咿呀呀地唱着。 她挺直腰杆,面色谦卑,嘴角的笑像是一种示威。 薛甄珠要是还看不懂,就真是九岁的小孩了。 她是故意的。 不管她等会儿过来怎么解释,怎么楚楚可怜,她绝不会是被迫的。 薛云裳回来坐下,王夫人简短地问了下怎么回事。 “方才真是吓死我了,我跟着姐姐下去,结果竟然迷了路。是小公子送我回来的。”薛云裳没有说实话。 或者她说的是部分事实,跳过了中间的细节。 反正不是全部的事实。 薛甄珠和姐姐一起见过那个小公子,绝不会是这么贴心温文如玉的正人君子。 也不是一个看上去人畜无害的翩翩公子。 薛云裳表现出来一点都不害怕小公子,肯定有什么其他的事情。 既然从她这里问不出什么,王夫人也不再问。 薛明玉和薛甄珠回去的时候坐在一辆马车上,王夫人叫了薛云裳一同乘坐。 “大姐姐,四妹妹真的没事吗?”薛甄珠现在都记得结束了晚宴,蒋嘉瑶经过的时候讥讽的眼神。 她仰着下巴,用余光瞟着她们三姐妹。 即便什么都没说,又把所有的不屑和鄙视都说尽了。 薛明玉不能给她肯定的回答,只能摇摇头。 没有见到没有听到,只能当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当然,单纯地说薛云裳和小公子合了眼缘也绝不可能。 如果这就是薛云裳的野心,终于在这里暴露出来,薛明玉有些忐忑。 是不是像猜测的一样,是薛云裳主动出击? 而小公子处于什么心理,竟然允许她的靠近? 薛云裳的心思是不稳定的来源,而小公子更是不可按照常人来预测。 王府的门不好进,王府的关系更是不好处理。 如果薛云裳只是想要自己能出人头地,为自己争取没什么。 但争取到小公子,对于薛家来说算是一步险棋。 李妈妈和翠环后来也被王夫人叫来仔细询问。 李妈妈没有遇见四小姐,只见到了江世子,给指了个方向。 翠环见到人的时候,只见到了背影。 小公子和侍卫带着薛云裳和月衫有说有笑的,好像真的什么事情都没有。 薛英觉得没什么不好。 在他眼里两个嫡女竟然这么没有用。寄予厚望的大女儿没有得到王妃的青睐。 还是云裳有本事,能让王妃和小公子都另眼相看。 若是能结交上中山靖王的小公子,对于云裳不可谓不是好事。 哪怕是做妾呢? 这样一来,赵姨娘那里的一些愧疚遗憾也可以抹平了。 瞧他脸上竟然隐隐露出了喜色,薛甄珠偷见了薛明玉眼中的失望之色。 若是薛英真的读透了圣贤书,又或者真的站在自己的妻子女儿身边想一想,都不会笑得出来。 他会蹙着眉,和王夫人一样忧心忡忡。 只能说,他读书糊涂。他对人也一样糊涂。 这间屋子里的妻子女儿,没有一个人在他心中有什么分量。 “云裳很不错。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王夫人见他急着去见新欢,爽快地让他走了。 薛云裳无视王夫人阴沉的面孔,起身告辞:“夫人,今天一天也累了。女儿就先告退了。” “嗯,下去吧。”王夫人疲惫地一挥手。 薛明玉知道母亲已经在马车上问过她了:“母亲,究竟怎么回事?” 在马车上王夫人对薛云裳撂了脸,她像是预料到夫人会有这样的反应,立刻脸红委屈地说跟自己没有关系。 她对一切可能存在的心机都说了否定的可能。 在王夫人冰冷的目光中,她嘤嘤落泪,哽咽着说不出话。 最后赌咒发誓,只是迷路了小公子送自己回来。 见王妃也是小公子说都是自家讲理的长辈,没什么的。 不然她一个小小姑娘,怎么能舞到王妃面前去? 王夫人挑不出什么错处,明知道有鬼也只能当作无鬼处理。 薛明玉看了一眼薛甄珠,又想到薛云裳,终究不是一样的人不是一条心。 第103章 做对的指示 薛甄珠害怕了吗?超害怕的。 她原本就没有什么胆子面对生活的改变。 现在突然出现薛云裳和未曾知道的中山靖王府的小公子之间可能发展出来的情节,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哪里做错了。 或者这个世界打算重新写一写? 最糟糕的猜想是,这个作者开始动笔修改自己糟糕的第一版了。 那薛甄珠掌握的未来,不知道会不会成为未来。 又或者自己只是杞人忧天。 “怎么了?”薛明玉送薛甄珠回自己的院子,“还在想今天的事?” 薛甄珠不想跟姐姐撒谎,直言:“我有点怕。四妹妹不像之前那么温顺。” 薛明玉摸着她的头发:“不用怕。只是有些事你没见过。你没见过别人长大。” 她想说的是薛云裳的心机,薛甄珠老老实实地承认自己没有注意到。 “这不是坏事。有些事早点明白晚点明白,都会明白的。”薛明玉捏了捏她的面颊,“她想事情比你想得早,但未必想得远想得宽。” 薛云裳究竟用了什么法子讨了那个可怕的男孩欢心已经不重要了。 已经发生的事,去追究别人不愿意告知的来由属于自讨没趣。 薛甄珠只好说:“蒋嘉瑶看我们的眼神就像是我们全家算计了她一样。” 薛明玉噗嗤一笑:“你竟然在乎的是这个?” “不重要吗?”薛甄珠不喜欢别人误会自己,误会大姐姐。 薛明玉看她还是小孩子思维,简单的对错,简单的规则意识。 “为了自己的目标,很多人的喜欢都不重要。尤其是对手的喜欢。”薛明玉教妹妹,“只有对手不甘心的目光和恨意,才有价值。它指示着你做了对的事,走了对的道路。” 薛甄珠想到自己上辈子经历的一件事。 办公室里的老人都在说国家四处树敌,和阿美利坚的关系这么僵硬可怎么好? 小年轻说,只有国家足够弱,阿美利坚才会夸你是条好狗。能让他跳脚,说明我们做的一切都是对的。 后来,果然闹翻了。 阿美利坚要给我们上关税枷锁,等着我们打电话过去求和谈。 结果失算了,我们给了反制。两边关税一加上涨了84%。 阿美利坚疯狂了,扬言要再加百分之一百。 办公室的老人家在百分之三十的时候还心情忐忑,百分之八十四的时候已经躺平,听说还要百分之百的时候已经和十八岁的小年轻一样坚定。 如果事情变成了敌人杀到眼红的程度,说明我们确实杀到了他们的痛处。 不知道怎么回事,网络上的言论也从左右摇摆变成万众一心。 她当时也觉得很燃,苦日子而已,小时候又不是没有过过。 显然我们都在做正确的事。不能有什么大的作为,奉献一点力量,牺牲一点好生活怕什么呢? “那对手的恨意是不是会让人惹上麻烦?会不会受伤?”薛甄珠问,毕竟那件事她没有看到结尾。 她问的话说明她听进去了刚才的谈话,也思考了可能,薛明玉很高兴。 “世界上不存在完美的事。有所得就会有所失,得失怎么衡量,就看你究竟有多想得到那个目标。”薛明玉觉得夜色很美,“如果做好了失去所有的打算,那么惨胜也值得庆祝。如果只想用小伤获得胜利,那没有得到胜利受的伤比预期的小,取得部分胜利,也算有所得。” 薛甄珠听她说的好像和顾慎之说的围棋有些像。 “这个和顾先生说的话有点像。” 薛明玉低下头来看她:“他也这么说过?” 薛甄珠看她眼睛亮晶晶的,在夜色里真好看,像星星:“是。不过那时候我快睡着,没明白。” 薛明玉脑子里想到那画面险些笑出来:“那就是说我说的话,比顾夫子说的话要好懂咯?” “当然。”薛甄珠常常觉得自己不聪明,只要跟着大姐姐就好了。 她的表情非常认真,抱着薛明玉的手又紧了紧增加可信度。 薛明玉看她圆圆的大眼睛盯着自己找认同求夸奖,心都化了。 “果然珍珠有眼光,知道跟着姐姐。” 薛甄珠得了夸奖嘴角起来得比猫咪的尾巴还快。 “好了,快进屋去洗漱了休息。明天还照旧去学堂上学呢。” 薛明玉提醒薛甄珠才记起来还有这件晦气事。 “知道了。” 她耷拉着脑袋走了,薛明玉的担忧却没有消失。 薛云裳露出了野心,伸出了自己的爪子。可现在薛明玉不能直接做什么,因为她还没有摸清楚那个小公子的情况。 薛甄珠的心事揣不了多久,望着纱帐一刻钟就入了眠。 醒来的时候她想,原本应该整晚睡不着觉的,可能是大姐姐的话让她吃了定心丸。 反正那些看自己不顺眼的人早晚会不顺眼,那些会觉得别人心怀叵测的人,看谁都是心怀鬼胎。 这么心里一念叨,简直神清气爽。 “你昨天不是看上去不怎么高兴吗?怎么现在还在哼歌?” 江佩索等着她出现就上去说话。 薛甄珠想着避嫌,左看右看,就是不看他。 “你找谁呢?”江佩索循着他的视线也左右张望。 薛甄珠叹了一口气:“没看出来就是躲着你吗?” 江佩索的脑子转得快极了:“你是说昨天宴席上那些人说你们家攀附中山靖王府的事?” “你!”薛甄珠以为这件事情应当说得含蓄婉转一点,哪有人当面揭人家不想说的事情的? 简直就是无礼之极! 薛甄珠不想理他,要绕开走。 江佩索拦着笑眯眯地说:“怎么还生气了?你是怕人家说你也对江世子别有用心?” “放心,你一个这么点小姑娘能有什么心。何况,我在这里读书还用的是林佩索这名字呢。” 说得这么坦然,虽然都是实话,但就是让人听不下去。 薛甄珠平日里糊涂嘻嘻笑笑,不代表什么事都能拿来玩笑。 “咱们府上诗书传家,不然你也不能来这里求学。在我面前学舌那些不堪入耳的传言,是陆夫子这样教你的吗?什么叫攀附,哪样攀附?什么叫别有用心?用的什么心?” “你最好给我说清楚,不然我问陆夫子你这样说对不对,有没有什么凭据?” 江佩索没有料到她是这样的反应,只觉得昨天她戴了那片羽毛,好看极了。 “我不是……” “还是说,你就是看我年纪小好欺负,口无遮拦?” “若是这样,我就去找我大姐姐来找我大哥哥来。总有一个人能说得过你!” 第104章 傻气 伶牙俐齿的娇娇还是让人喜欢的小可爱。 “你都被龇牙龇成这样了,还在这里傻乐干什么?”卫肇看不过眼,讥讽江佩索。 “小孩子嘛,不用那么计较。”江佩索是个大度的人。 “她说你连姓都不要,这你都能忍?”卫肇觉得有点过分了。 江佩索双手抱在胸前:“是我自己改姓了林,她说的半点错没有。” 卫肇觉得这人的心都偏到没边了。 “那你在竹林的时候对人家四小姐那么不客气?” 江佩索四周看了看,确定没人:“你烦不烦。你跟那个云裳很熟吗?怎么怜香惜玉?” 这家伙还倒打一耙。 “你又没看见,你说什么?” 卫肇噎了一口气:“这不是你自己说给我听的吗?” “不一样。” 江佩索确实是个难搞的人,对不是自己圈子里的人冷若冰霜极不耐烦。 卫肇以为这几个月以来,薛家几个兄弟姐妹都至少算是朋友了。尤其是这个四小姐,已经跟着三小姐一起到马场都来了几回了。 之前还特意交代自己给她挑一匹温顺一些的马。 这两个小姑娘各有各的意思,都是小孩,怎么就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江佩索可怜卫肇:“怎么长着一双大眼睛,年纪轻轻的就失明了?这都看不出来?” “一个是无心的,一个是有心的。一个自然一个计算,你看不出来?” 卫肇觉得这家伙纯属没事瞎想:“你就胡诌吧。” 江佩索第一次被卫肇丢在原地,愣了一下神:“他真的看不出来?” 薛甄珠气呼呼地回去找大姐姐。 “怎么了?” 看到大姐姐手边堆着厚厚的账册,薛甄珠到嘴边的怨念收了回去。 “没事,就是那个江世子没事就逗我。我不喜欢。” 薛明玉往外瞧了瞧,江世子正和大哥说话,看上去也没有什么异常。 可能就是寻常拌嘴了。 “不喜欢就不搭理他,谁在家还不是个宝贝了。这里可是薛家。” 薛甄珠扁着嘴哼了一声扑在姐姐的书案上。 “这些不都是晚上回去之后要看的吗?怎么带到这里来了?” 刚伸出手就被大姐姐给拍开:“勿动。弄乱了我就记不住了。” “现在事情太多了,千头万绪的,不拿点过来抽功夫看,简直看不完。” 薛甄珠心疼姐姐:“那我帮你看。” 薛明玉好笑:“你看了这部分装到你的脑子里了,怎么和我脑子里的那些汇合呢?我怎么知道你脑子里装了什么,怎么想的?” 薛甄珠听了点点头,嗯,是有点麻烦,装在两个硬盘里了。 不对,应该是装在两个机器人的脑袋里了,ai学习都能形成两套不同的结果。 “那我帮不了你了,大姐姐自己看吧。我在旁边给你加油。” 薛明玉觉得这些词很可爱:“加油?” “对啊,就是以后你看书写字我就在旁边给你当添灯油的小婢女。” 薛明玉轻笑起来:“哎呀呀,那看起来肯定没完没了。灯没油了,你还给我添,都不让我休息的?” 她笑起来真好看,比薛甄珠这么多年见过的那些明星都更有古典的气息。 哦,对,她就是个生活在古代的古人。 薛甄珠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了,只好张着嘴跟着笑。 薛明玉手指轻弹她的脑门:“怎么忽然傻里傻气的?” 肤白圆润的薛甄珠即便瘦了些仍旧憨态可掬,摸着自己的脑门带着点委屈叫一声大姐姐。 薛明玉的心就和母亲一样,一瞬间就能原谅她犯的所有的错。 “今天怎么没见四妹妹?” 往日里薛云裳是绝不会迟到,也不会无故不出席的。 薛明玉悄悄附在她耳边:“今早庞小姐递了帖子到府上,邀请四妹妹十日之后一起去文公祠赏紫藤。四妹妹想去,母亲准了,让她带着丫鬟出去做一身衣裳。” 庞小姐?难道是庞宜君? 见她也想到了,薛明玉定点头。 “她怎么会邀请四妹妹?她们之间又没有什么交情。”薛甄珠很确定昨天是她们第一次见面,而且她们甚至都没有说过话。 “你不生气吗?”薛明玉问。 “生什么气?” “庞小姐邀请了四妹妹没有请你。”薛明玉放下手中的账册,低头看着她。 薛甄珠没有生气,而是想不明白。 “母亲之前说过庞宜君是王世子妃妹妹的女儿,而王世子妃是中意她的。她也没有很看得上我们家。照理说她和四妹妹应当互相都不想看见对方才是。” 如果说四妹妹或许是温顺的,庞小姐绝不会是忍气吞声受委屈的主。 “我们明明就不应该和中山靖王府上有什么交集,昨天母亲应该和四妹妹暗示过了。” “为什么她还会想去?她真的喜欢那个小公子?” 想到那个小公子,薛甄珠浑身就不舒服。 太阴间了。整个人像个别扭的冰刺猬,看谁都不顺眼,还带着杀气。 薛明玉斟酌了一下用词:“或许是人各有志。” 薛怀远从中山靖王府回来,即便不想去揣度,也能看明白,自己的四妹妹惹出了不小的风波。 今天她没有来上课,江佩索也来问。 他可能是真的出于关心,也可能单纯就是出于看人热闹的心理。 “你和那个小公子有过节?听说那个侍卫想对你动手来着。”薛怀远反问自己听到的一个传闻。 江佩索一耸肩:“你听到的版本也太保守了。何止是侍卫想动手,那个小公子也想让我死。” 薛怀远有些诧异,竟然有人这么明晃晃地想要国公世子的性命,而他竟然大摇大摆地去赴宴。 “你是不是觉得我胆子大,活太久了?”江佩索脸上有得意,“我也怕啊,特地找那天王妃大寿才敢去的。” “你看我在外面上学都要换个名字,就是在躲着这场祸事。” 薛怀远对此表示怀疑,说的有点过于离谱了。 小公子再嚣张还能追杀人到别人的府上吗? 而且江佩索看上去是个会怕这种事的人? “就知道你不信。不和你说了。” 江佩索一挥手,转身脚底溜得快。 第105章 别出声 顾慎之还是那副苦大仇深的深沉模样。 薛甄珠每次都担心他会突然暴起,说你从这里滚出去,不必学了,朽木不可雕也。 可是他的耐心和定力远超自己的想象。 他就这么在薛家蛰伏,等待金榜题名的时刻吗? 大姐姐说他心胸远大非池中之物。 薛甄珠当然知道,原本都打算打退堂鼓的人,被大姐姐耳提面命,要好好地跟着学。 以后做事情能做一步想三步,如果不能做到,能一步想两步也行。 虽然薛明玉对薛甄珠的要求步步后退,薛甄珠自己却知道,这也太难了。 有些事情还没有开始之前总相信这世界上勤能补拙。 开始之后,便知道能勤快地做这件事就已经算有天赋了。 之前一次对自己的耐心和信心还有一些错误的估计以及盲目的自信。 在经过几次课之后已经消失得一干二净。 东想西想如坐针毡,想说的话如鲠在喉。薛甄珠捏着棋子,被他看得如头悬利剑。 “下这里,还是下这里,我不是很清楚。” 薛甄珠嘴里嘟嘟囔囔,手下犹犹豫豫,挪过来移过去,就是落不下去。 顾慎之应该已经尽力了,他揉着自己眉间纠结的结。 看了一眼手足无措可怜巴巴看着自己的薛甄珠,满腔的怒火只能揉进一声叹息里。 “你呀。” 薛甄珠有些惊慌地捏着那枚棋子,端正地坐好,低下头等着他训话。 谁知道他没有多说什么,只叫她先回去。 薛甄珠如蒙大赦,出了门,脚步快得影子都要追不上。 连翘在后面追着她:“小姐,小心点,小心摔倒。” 忽然前头不见了薛甄珠的影子,连翘慌了神,左看右看。 一只手伸出来,捂着她的嘴将人拉进过去。 “嘘嘘,别叫,是我。” “小姐,这是干什么?”连翘被薛甄珠拉进了假山的一处不显眼的角落。 “你看。”薛甄珠压低了声音,也压低了身子。 假山窗口外的空地,四面都是假山石围着。 人站在中间要是不仔细看,注意不到这扇不规则的石头窗后面还有一个小小的空间。 林清的脸正对着薛甄珠和连翘。虽说夜幕即将到来,也不会看错。 而背对着她们的人,正是今天出门去了的薛云裳。 “你是说小公子根本就不喜欢庞宜君?” “现在来看是这样。” “那叫你打听小公子的喜好,怎么样?” 林青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给了一张纸。 薛云裳接过来看了一眼说:“很好。” 虽然看不见她的表情,但这两个字中包含的欣喜闻者可知。 薛云裳给了林青什么东西,然后两个人从不同的出口方向消失在假山的密道里。 薛甄珠拉着连翘还等了好一会儿,听着外面确实没有声音了才站起身来。 “小姐,之前就说这个林青有古怪,现在果然和四小姐不知道干点什么坏事,鬼鬼祟祟的。”连翘着急地拉着薛甄珠的手。 “咱们要不要去告诉大小姐?对,告诉大小姐,咱们这就去。” 薛甄珠拉着她的胳膊不让她去:“哎呀,哪有那么多阴谋。我都知道。” “小姐你知道?”连翘不信。 跟着小姐这么多年了,要是真的知道她才不会是刚才的表情。 “你别不信。今天四妹妹到街上去就是因为要去庞小姐的紫藤之约,要去文公祠赏花。”薛甄珠连忙说。 “上次咱们去中山靖王府王妃对咱们挺好的,尤其喜欢四妹妹。庞小姐又是小公子的表妹,打听一下无可厚非。免得冲撞了嘛。” 连翘将信将疑:“方才分明听说大听的是小公子的事情。” “?”你耳朵这么尖的吗? “咱们家的侍女打听王爷家的小公子的行踪喜好。要是被王府认为别有用心,咱们吃不了兜着走。”连翘越说越严重。 薛甄珠心都不由得紧张了:“不能吧。上趟街就能把个王府小公子打听透了?你也太高看林青了。” “她就是有点三脚猫的功夫,身手还行。咱们院子给她的工钱又不多,给四妹妹跑跑路打探点消息赚点小钱,也行吧。” “是这样吗?” “肯定是这样。我和四妹妹一样都是小姑娘,不就是有点怕去见人嘛。打听点消息,出门的时候心里有数。”薛甄珠说完还重重地点了头。 薛甄珠拉着连翘的手:“走吧。这里太安静了,连大哥书房里的那只黑白猫都不来。害怕。” 连翘无法,只得护着自家小姐赶紧从这里离开。 林青双手抱胸在最高的树杈上低头看着两人手牵手跑走。 这个三小姐是发现了,却不说吗? 是不是自己多虑了? 一个小姑娘能有这么厉害? 不过她为什么要为自己开脱解释? 自己院子里的人为外人做事,她都不生气,是真傻吗? 不像啊。 薛甄珠回到院子里,晃悠悠的心才稍稍安定。 她太熟悉那假山的构造,林青走的那个口子根本就没有路回院子里,而是会转到假山上。 那里俯首,不管自己从哪一个方向走出去都会被发现。 刚才,她说的那些话,很多都是为了稳住林青。 还没坐久,大姐姐就上门来了。 薛甄珠一拍额头,该来的还得来。 “大姐姐吃饭了没有?石斛才给我布饭菜,我都快饿死了。”她挂上最无辜的笑容,“大姐姐过来一起吃。芙蓉鱼片,鲜嫩得很。”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大姐姐肯定也知道。 果然她什么话都没有说,接过她递过来的筷子,坐下来和她一起吃了起来。 薛甄珠心虚,席间不停地说话,说自己最近喜欢的书,甚至说到了自己做的梦。 只希望大姐姐现在不要说起顾慎之因为自己学棋久没有进展的事。 “哦?梦里捡珍珠?”薛明玉听着新奇。 “可不是。好几回了,醒来就说自己手酸,可是没捡完,要来不接了。”连翘掩着嘴唇笑。 石斛敲着边鼓:“可不是,睡不安稳,吃得也不好。那段时间都瘦了。” 薛甄珠给她使眼色,这就过头了啊,哪里瘦了? 薛明玉只是听着,到临走都没有责备薛甄珠一句。 她只说:“我知道了。你安心睡就是。” 第106章 秘密 薛甄珠跟江佩索吵架了。 一早上见到他只觉得晦气。 她脚底一转就往另外一条路上去。 “外甥女儿,去哪里?”卫肇的脸过分阳光灿烂了。 “谁是你外甥女儿,别占我便宜当长辈。你小心我父亲把你赶出去。”他和江佩索常常焦不离孟,薛甄珠见他们堵两条路心里的火更大了。 卫肇笑嘻嘻地过来哄她:“我是江佩索的小舅舅,你是他妹妹,可不就是我外甥女儿了?” “行,外甥女儿找舅舅要点礼物不过分吧?”薛甄珠伸出手,“我要你帽子上的那颗珍珠。” 卫肇捂着自己的帽子:“这不合适吧?你,你换一个。” 他的眼神飘向薛甄珠身后,瞪大了眼睛抗议。 这是自己大姐姐给的生日礼物,怎么能随便给人? 薛甄珠冷笑:“这么说,卫舅舅是不愿意了。那我们这甥舅情分也稀薄得很。” 江佩索的表情太冷了,卫肇受不了,一跺脚:“行,给你。” 说着就要摘下来。 薛甄珠推开他直接往前走:“哼。我才不像江世子一样强人所难,夺人所好。” 卫肇的手终究没有伸向那颗珍珠。 江佩索跟在薛甄珠后头跑过去,擦身而过给了卫肇好大一个白眼。 这两个都一样长了一张漂亮的脸,一肚子坏脾气。 卫肇可怜自己招谁惹谁了,两头不落好,两头受气。 薛致远在一边看见了大笑:“谁叫你们惹她的,她可是个气包。” “你这个做兄长的就一点责任没有?”卫肇气咻咻地戴上帽子。 “当然有责任了。都是我们惯的。”薛致远说得颇有一点骄傲。 想着薛致远这家伙一直不太正经,卫肇给他们家最端正的大哥告状。 谁知道薛怀远来了一句,小孩子,你跟人计较个什么劲。 也许卫肇就不应该深入薛家,以前对薛怀远的那点滤镜都掉完了。 什么公正无私端方温润的公子? 就是个心偏到嘎吱窝的护犊子的。 父亲还说什么这家人祖上就良善,家风渊源久,让他跟着他们多学习。 结果呢?结果就学会冷落青年才俊,对家里的幼妹宠上天\/ 哼,谁还不是家里的宝贝了? 卫肇突然很想家。 反正母亲经常说自己不着家,今天早点回去看看。 薛甄珠其实不想凶卫肇,大多数时候他都比江佩索懂事多了。 虽然内心有一点点愧疚,但是想到江佩索那张脸竟然心安理得了。 谁叫你交友不慎。 哼,还跟着起哄说要当我的舅舅,真是不要脸。 “你还生气呢?”江佩索又窜出来挡住了路。 江佩索这个人真是吓死人不偿命。 他长得好看,不笑的时候都带着几分笑意。 连翘知道自己小姐此时正在气头上,不想和他说话。 勇敢的连翘上去就要请他离开。 岳凌的了眼神,不由分说就把连翘挡在一边。 连翘看不见自家姑娘,急得大叫:“世子爷,这于礼不合。” 江佩索低下身子对上薛甄珠倔强的眼神:“你觉得她说得对吗?兄长见妹妹有什么不妥?你是不是叫我一声世子哥哥?” 薛甄珠想笑自己,真是自作自受。 她调整一个表情再深呼吸一口,把脑袋仰得更高一点:“那你想怎么样?” 想到他说的那些话就恼火。 “对不起。” “?” “我说对不起。” “哈?” 世子爷,有这么道歉的吗? 生怕人听见了,那么小声那么快? “那些话也不是我说的。是别人说的。你别看我,对,都是些乱嚼舌根的,不用听。”江佩索瞟了一眼岳凌颤动的后背。 小声说:“我原本话还没说完,你就急了。就那些人都不知道你们就胡说。” 薛甄珠很生气:“原本就是,你也和他们一样。” “当然不一样了。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就不会那么生气了。”江佩索伸手去戳她的包子脸。 “干什么?”薛甄珠毫不留情拍下去,一掌落了空。 江佩索笑嘻嘻地问她:“你听不听?” 烦死了,说就说不说就不说,非得要人回答听不听。 你说出来了,我长着耳朵,能听不到吗? 就是不想爽快地说出来。 薛甄珠当初看他在树上的时候还以为他是个与众不同的人,现在看来和幼稚的初中生没有什么区别 “不听了,不听了,我要回去上课。” 老师说得对,男生长得帅没有用,还得性格好三观正。 “行行行,我不绕弯子了。你也别跑,过来点,我给你说。”江佩索简直拿她没有办法。 薛甄珠勉为其难地伸过耳朵,听的眼睛盛不下那些不可置信。 “怎么样?算不算秘密?”风暖花飞,海棠的花瓣落在她的头发上,江佩索伸手给她捡掉。 薛甄珠脑子都转不过来,没空理会他的小动作。 “你说的都是真的?那个小公子?” “当然,我们可以当面对质。” 不行,得告诉大姐姐知道。 江佩索还要拦着她,她绕过去拉着连翘就跑了:“我原谅你了。” “你别这么看着我。我可没有用府里的秘密来交换。”江佩索就不明白这个岳凌好像对自己的一切行为都持怀疑态度。 “想必世子爷也不会这么没有分寸。”岳凌说话太直接,又冷酷得比江佩索更像一个做主的人。 薛甄珠回去的时候没有找到大姐姐,她因为有事被母亲叫走了。 好不容易挨到下学,薛甄珠飞一样出了门。 “小姐,还没收东西呢。” “你慢慢收。我先走了。” 薛甄珠到母亲那里,她们正在说话。 “你怎么来这么快?看时辰应该才放学。” 薛甄珠一句话说不完整:“我有事……找大……大姐姐。” 母亲招手让她到跟前:“瞧你跑的,气喘吁吁的,话都说不出来了吧?喝口水。” “家里能有什么事让你急成这样?连翘呢?也不看着。” “事情着急就让连翘先跑来说一声也行。何必自己跑一趟。” 薛明玉也奇怪:“母亲别问这么多了,让她先好好喝水,喘匀净了再说话” 丛兰即刻去外面迎连翘。 第107章 打听 明明中山靖王府有摆在面上的庞宜君蒋嘉瑶,为什么王妃会对薛云裳特别关注? 薛甄珠将从江佩索那里听来的话说出来,加深了她们对这件事的思考。 “你是说贵妃打听过庞宜君?”王夫人想了想点了点头,“庞家官宦清流,官做得不大,人丁单薄家世简单。” “贵妃跟谁打听的?”薛明玉知道这样的消息不可能随便传出来,一是不能坏了姑娘家的名声一是上意不能轻易叫人猜透。 薛甄珠想起江佩索交代的的:“是林秀玉说的。” 林秀玉说给江佩索,江佩索说给她的,也不算错吧。 “林小姐?那个林小姐?” “就是那位。她母亲是宫里那位的亲妹妹。” 她们都明白这条消息再真实不过。 可就算庞宜君注定不会到中山靖王府上去,薛甄珠为什么有这么大的反应? “然后呢?”薛明玉不明白为何如此慌张,要跑这来说。 “我还听说,那个小公子老是换侍女,而且最近还有几个意外死亡了。”薛甄珠脸色有些发白,自动脑补了一系列疯批王爷的小说。 “而且,大姐姐你也是见过那人暴力的样子。蒋小姐家中是武将,自己估计还有些身手,应该不会怎么样。” “若是,若是,四妹妹被看上了,去了,会不会……” 王夫人将人揽在怀里哭笑不得:“这是哪里听来的离谱流言。天子脚下,律法都在那里摆着,绝不会姑息。哪家敢干这事?” 薛明玉也捂着额头:“是谁吓唬你的?” 薛甄珠不能出卖人,摇摇头:“哪有人吓唬我。我就是一想到那家伙就浑身不舒服。明天四妹妹要去见庞小姐会不会有什么内情?” 王夫人拍着她的手背:“能有什么内情。庞小姐的身份特殊,谁敢打她的主意。便是云裳也是我薛家的小姐。” “薛家现在虽然没有担任要职,但你祖父门生故旧还是愿意给一二分薄面。也不是谁都能欺负的。” 薛甄珠被突如其来的忧伤击中。原本应该在学堂学习的年纪,在这个世界,她已经在担忧早来的婚姻对四妹妹的影响。 看上去像是杞人忧天,薛甄珠却知道自己担忧的不止她,还有自己,还有大姐姐。 不管是不是有什么内情是不是有什么阴谋陷阱,未来几年,这件事都将是她们所面对的最大的事。 而薛甄珠在另外一个世界,读完了书,二十多岁仍然没有能完全搞懂搞定这件事。 不管是父母还是周围的人,都拿不出说服人走进婚姻的完美样本。 或许,早就该明了,王子和公主的故事都只能写到婚礼足以说明婚姻本身不值得书写。它中间充满了鸡毛蒜皮博弈计算,到终了互相嫌弃爱意消失,甚至互相憎恨。 而现在有所不同的是,这件过于早来的故事里,有生命的危险。 而母亲和大姐姐都笃定不会有什么大事。 她的担忧显得幼稚而脆弱。 薛明玉理解她过于泛滥的共情能力,但对于她过于扩张的想象力有些无奈。 她怜爱地抚摸她的脸,她的小妹妹过于善良,惊慌于别人将要收到的伤害。 她跑过来,是想要她们阻止云裳明天去文公祠。 她不想薛云裳被人不明不白地伤害,言语上或是身体上的。 “明天都是女眷出门,这样,就把你的林青借给云裳一起出门。有她在,大家都会安心很多。”薛明玉记得林青是个身手了得的侍女。 王夫人也觉得是个不错的法子:“庞小姐出门原本就有很多人护卫,再加上林青,你就不用担心什么了。” 她们的态度让薛甄珠知道,薛云裳此次文公祠必去不可。 不过还好,有林青在应该不会出什么乱子了。 既然薛云裳原本就通过林青买消息,那多少看在金钱的面子上对她也会多上些心。 薛甄珠歇在了王夫人这里。 薛明玉回自己的院子,路上听丛兰说了一遍从连翘处得到的消息。 “这个江世子想干什么?这么吓唬珍珠,想要云裳不要去文公祠?” 他管的事情未免太多了。 丛兰想了想说:“也许这位世子想要提醒三小姐注意不要走近小公子。” “为什么这么觉得?”薛明玉对丛兰的直觉有着超乎寻常的信任。 “世子爷对三小姐很喜欢,像妹妹一样。今天他说了那么多对人的事,提醒四小姐的事。可他并不亲近说的这些人。”丛兰从自己的感觉倒推,“他只是把这些认为值得说一说的事告诉四小姐。四小姐藏不住事,一定会找您或者夫人说。他想要您注意小公子的真正的目标。” 薛明玉觉得有不合理的地方。 小公子虽然看上去比江佩索要小,那是因为身体的原因。 他比江佩索要大一两岁,最近急于婚配的原因,很有可能他的身体出了什么状况。 合适的结婚对象,其实就是年龄合适身体健康神经还大条只看脸的蒋嘉瑶。 之前她和母亲也谈论过,王妃看上云裳或许只是一个障眼法,或者敲打蒋家不要过于招摇。 毕竟薛云裳的年纪太小,要为中山靖王府传续香火至少要六年以后。 薛家能定下来慢慢等,王府估计等不了。 而薛甄珠和薛云裳有什么区别,年纪都一样小。 江佩索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其他的线索,但不能明说? 薛明玉一边思考着一边走,不知不觉偏了路线。 顾慎之身边的星野站在不远处的路边。 看见薛明玉来了,远远地恭敬弯腰行礼。 “他呢?”薛明玉带着丛兰走过去。 星野用手指了指前面的书房。 假山上贴着墙壁的一间小书房,是大哥的自在地。 看来大哥和他又在秉烛夜谈。 临平悄声走过来,说大少爷请大小姐上去说会儿话。 薛明玉一仰头,顾慎之推窗低头看过来。 春风知意,惊扰月光留在水面一层粼粼波光。 “知道了。” 薛明玉觉得自己方才应该拒绝的。 拾阶而上的时候,她觉得今日天气奇怪得很,像是初夏的夜晚,星亮风暖。 听到脚步声,一个灿烂的笑容迎上来。 “快进来,正说到你。” 不是他。 “大哥好兴致。” 薛明玉觉得自己的脸燥热,一定红得很奇怪。 还好不是他看见。 第108章 早饭 神游花园假山和夜间的星辰,梦里有花雨做心情的点缀。 薛明玉自信自己如恒定的山脉,站在山巅欣赏风云变幻。始料未及,这么梦幻小女儿的梦境会属于自己。 她很快收拾心情却拂不去脸上微微的热,和昨天拾阶而上时候一样。 薛明玉想不起来那一刻空白自己想的是什么,口中无言可说,心中却飞过万千山河。 不说又如何,不说这些,还有很多其他的可以说。 和大哥顾慎之说了什么,薛明玉只记得个大概,谢天谢地没有出什么丑。 薛甄珠小鸟一样在外面叽叽喳喳和丛兰说话,吵得人睡意全无。 “你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她肌肤雪白细腻,和阳光一起进来,带着清新和朝阳的温热。一双笑盈盈的眸子里想落满了细碎的星子。薛明玉爱都来不及。 “大姐姐也有赖床的时候。”薛甄珠一来就接过幽兰手上的梳子,给姐姐梳起头来。 薛明玉看着镜中的两人,心里说不出的柔软:“母亲放你过来的?吃了早饭没有?” “吃了。不仅吃了还给大姐姐带了一份,热乎的。”薛甄珠邀功,“百合粥,肴肉,银芽,还有茯苓糕。” 早饭吃得清淡点好,但薛甄珠还注意了荤素搭配。 “不错,都是我爱吃的。”薛明玉头皮被扯得生疼,微微皱眉。 丛兰见了赶紧说:“三小姐,早点已经布好了。我赶紧给大小姐梳了头,一起再吃点吧。今早还有笋丁包。” 薛甄珠听说赶紧交出了自己手里的梳子:“笋丁包?今天在母亲那里都没有呢。” 丛兰手下飞舞,三下两下就给薛明玉梳好了发髻:“是夫人叫了小丫头送过来的,说是大少爷一早去外面买了孝敬给她的。只是已经用过了早饭,就给小姐们送来一起尝尝。” 薛甄珠掀开笼屉,还温热着。 “大姐姐,是桂春的笋丁包呢。快来。” 三春四楼是京城出了名的好吃也是出了名的要排队的地方。 若是此时配上城北芒山产出的绿茶春雨,便是绝配。 笋丁能减肉的油带出香,多吃几口不免有些腻,正好用春雨解腻。 春雨不是什么茶叶的名品,滋味并不柔嫩回味甘甜也有欠缺,可它香气四溢存在感极强。 她能让你只记得笋丁肉包的鲜美,记得春天时节自然的馈赠。让一切像玻璃一样又薄又脆,明亮得令人雀跃。 薛明玉喜欢薛甄珠大口吃肉包,这种生机勃勃的喜欢,昭告着所有和生长有关的一切都鲜活可爱层出不穷。 薛甄珠总是对每一年不同季节回出现的时令蔬菜水果糕点花朵树木啧啧称奇。她不是没有见过,而是必须对时间表达的敬意。 薛明玉不会明白,除去幼年牙牙学语蹒跚学步的时刻,薛甄珠在那个世界见识到四季变换风花雪月,每一桩都有代价,时间或者金钱。 在这个世界,命运对她如此慷慨,她双手空空却可以毫无负担 尽情享受四季的每一个惊喜。 薛明玉陪她细细品尝笋丁肉包的鲜美,丛兰泡了一壶绿茶来相配。 薛甄珠端起来凑到鼻尖一闻,眉间清明舒展,就是这个味道。 “春雨?” “正是。鼻子灵的嘛。” “母亲不是说庄子上还没有送来嘛?” “我昨日遇见大哥哥,他给的。”薛明玉没有说书房里的还遇见了顾慎之。 薛甄珠一挑眉:“还是大哥哥会享受,竟然得了头茬的春雨。” “是。”薛明玉也擦了擦手,喝了一口。 家里人宠爱薛甄珠,大哥哥最宠爱的妹妹,其实是大姐姐。 薛甄珠不吃醋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大姐姐长的美心地好,有学问有手段,聪明谨慎,对大哥哥也尊敬。 换个位置,我要是大哥哥肯定更喜欢大姐姐不喜欢薛甄珠。 “你来找我有什么事?还在担心云裳的事?”薛明玉不信她起来这么早就是为了吃早饭。 薛甄珠确实昨天还是辗转反侧,好久才睡。但是今天起来这么早却不是因为四妹妹的事。 “大姐姐你和母亲昨天说的都对,我这个人就是杞人忧天。平时里看得什么都不放在心里,有时候又把些无关紧要的事情紧张得不行。”薛甄珠剖析自己,越说越觉得有道理,“就跟顾先生的感觉一样,肯定觉得我笨死了。” “他这么说?”薛明玉眉宇间有些不悦。 薛甄珠快速看了大姐姐一眼,赶紧摆着手:“不是不是,就是我自己这么觉得。每次在他面前就觉得自己像是个什么都不懂的三岁小孩,动一个手指都被人看穿的那种。” 在一个高手面前,在一个少年高手面前,薛甄珠这种小白的无力感,和蚍蜉撼大树一般。 薛明玉还没有告诉薛甄珠,昨天已经跟他商定好,终止她的围棋学习。不是之前想的暂停,而是永远告别这项学习。 学一样东西,要么让人觉得开心要么让人觉得有意义。两样都需要让人感到有成就感或者愿意甘之如饴地为之努力。 可如果学一样东西刚开初衷是美好的,过程中发现实在学不会,而且带来的挫败感和无意义的负累感越来越重。 那一点开心和希望已经荡然无存,就应该及时止损。 之前说过,试错和证伪与追求真理坚持到底一样重要。 “他精明过人,不要说你大哥也有一样的感觉。”薛明玉微笑着,“这府里没有人是他的对手。” “听说父亲曾经赢过。”薛甄珠记得四妹妹说过。 薛明玉拈了一筷子银芽:“嗯。那是他愿意。” 薛甄珠眼睛瞪大了些:“真的?” “大哥说的。”薛明玉低头喝粥。 “太厉害了。” 可以想到过几天又要去学棋,照样还是胆战心惊。他长得多好看棋艺多么高超都不行。 “大姐姐,其实棋艺……”薛甄珠终于鼓起勇气开了一个头。 薛明玉一抬头:“我吃好了。咱们准备走吧。” 被打断的薛甄珠拿不准自己是不是被拒绝了,毕竟当初是自己嚷嚷着要学的,现在又要死要活的不学了有点说不过去。 “怎么愣着?走呀。” 薛甄珠咽回打了好久的草稿,心事重重地跟上大姐姐的脚步。 第109章 胡闹 薛甄珠上课心不在焉,被夫子点名到外面罚站。正在数竹林里的笋尖,一边数一边咽口水。 忽然身边多了一个人。薛甄珠侧过头一看,一张笑脸送到跟前。 “这么巧?” “哼。” 薛甄珠不知道这人为什么肚子里那么多无聊的点子和八卦消息。偏自己还愿意相信。 他忽悠自己,一忽悠一个准。 昨天着急忙慌跑回去,就差被大姐姐说自己是没头脑了。 现在她就是那个不高兴,打定了主意不给他好脸色。 “其实中山靖王府还有一点好玩,就是那个桂子糖真的好吃。蜜饯样式多也好吃,听说是他们家厨子自己做的。” 见薛甄珠没有反应,江佩索接着自言自语。 “听说那个厨子是家传的手艺,她母亲在外面开了一间小铺子,有几样就在店里卖。” 薛甄珠竖起了耳朵,他绕着弯子讲了一圈厨子的就业经历就是不讲那间铺子究竟叫什么名字在哪里。 “你说学了这么多年,竟然没有个能欣赏的。兜兜转转到了王府,才能拿许多不同品种的果子来试着做,手艺才终于大放光彩。怀才不遇的这些年真是可怜。” 江佩索是不是打算讲什么寓言故事?怀才不遇得有个好伯乐? 可惜薛甄珠才不想说这些。 江佩索递过来一个小纸包。薛甄珠不接。 他打开来摊在手心:“你尝尝看。” 薛甄珠抵抗不住诱惑,拿了一颗左看右看无人,迅速放进嘴里。 “怎么样?”江佩索小声问。 薛甄珠抓了一下耳朵:“她母亲才是怀才不遇。开了一家小铺子生意怎么样?在哪条街?” 江佩索见人终于上钩了,把手里的纸包放进她手里:“你先吃,吃得好我再给你带。” 陆夫子咳嗽了一声,薛甄珠吓得一激灵,赶紧握紧了手里的纸包塞进袖子里。 她像春天初生的嫩草又像警觉软萌的小兔子。 江佩索每每吓唬她又回来哄她,自己都赞同卫肇对自己的评价,简直有病。 那天在中山靖王府见她坐在姐姐身边,一个劲儿往自己嘴里一颗接一颗丢蜜饯,把在场的各位千金小姐当做演员一样看戏。 她没心没肺饶有兴致地和自己母亲窃窃私语,都落在了江佩索的眼睛里。 告辞之后,他很快就看到薛家的马车也出来了。 他上去打招呼,薛甄珠却小声警告他不要这么看着她的大姐姐。 小姑娘人小却古灵精怪,心思有几转弯。 江佩索跟她站在一起,她才到自己的肋下。看她父兄的身高,估计她日后也高不到哪里去。 “你看什么呢?”江佩索发现她看什么看得十分认真,比上课都入神,嘴里还念念有词。 “看笋。”薛甄珠说完赶紧数下一个数,生怕自己忘记,又要重新数,“78,79。” 她做什么都那么好玩,刚才他还担心这丫头被夫子说得哭了鼻子。 看来是自己杞人忧天了。 “多少了?”他问。 一被扰乱薛甄珠记不得是81还是82了,有些心烦胡乱说:“好多笋。” 又想起这人刚才给了自己蜜饯吃,软和了一下语气:“可能八十多了吧。” “数来干嘛?下了学要都掰了回去?” “不啊,就数数看。站在这儿不是无聊吗?” “夫子说是让我们站在这里反省的。” “……”薛甄珠眸光一转,“那里有只猫,像是大哥丢的那只。” “什么?”江佩索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什么也没看到。 “大哥那只黑白猫被一只跳进来的狸花打了几次,给打跑了。找了几天都没找到,刚才看着好像是它。”薛甄珠虽然嫌弃那只猫没有礼貌,有黑白配色动物的神经质。但它是能骑在大哥脖子上的猫,是大哥的心头好。 虽然大哥没有说,薛甄珠还是知道他肯定很难过。 江佩索这回也在一只笋的隐约看见了一只猫的影子。 他刚想说话就看见薛甄珠要蹑手蹑脚地往竹林里去:“你盯着陆夫子,我去去就回。” “我去吧,我身手比你好。”江佩索把人拉回来。 少年身手敏捷地上了竹子,俯视着地上匍匐着要捉小鸟的猫儿。 他轻轻地落下,象蝴蝶一样轻盈又像落叶一样干脆。 岂知那猫儿却往后一退,正好躲过了他的手掌。 那猫同手同脚怪模怪样地逃跑。 薛甄珠跑过去堵它的路大喊:“别跑!” 江佩索心道要完。 果然,他们俩都被陆夫子怒气冲冲地留了堂。 卫肇唉声叹气地在外头等他。 薛怀远居高临下教训自己的妹妹,一刻钟没有一句话是重复的。 那只活泼的小兔子此时耷拉着耳朵,垂头丧气地听训。 “你说你,学棋不成,你大姐姐说不学也罢,给你退了。还不让我过多责备。” “母亲和她对你都是心慈手软。现在你在课堂上走神就算了,你罚站在外面还不老实。” “竹林里的兔子就这么好看?还要逮住一只回去?你脑子里怎么想的?” …… 薛甄珠一言不发,江佩索要说话:“其实……” 薛甄珠拉着他的衣袖,不让他插嘴。 薛怀远气头上的话说完了,看着江佩索:“江世子,你既然化名在这里读书,就是寻常的读书人。课堂听训尊重夫子是基本的。你年长,在珍珠面前当得一声兄长。怎么能跟着她胡闹呢?” 江佩索原本还觉得他说话太重,但现在觉得他说得还挺有道理。 兄长怎么能跟着她胡闹呢? “是,薛兄,在下知错了。一定督促三小姐完成夫子的罚抄。” 薛怀远走远了,江佩索一边帮她抄写一边问:“为什么不说是为了他?” 薛甄珠说:“有什么好说的?本来罚站在外面胡闹就是错了。” 临平等薛怀远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把那只黑白配色的猫给他看。 “哪儿来的?” “连翘送来的。说是三小姐捡回来的。” 薛怀远看着地上这只同手同脚走路,长得乱七八糟的猫,笑得宠溺又无可奈何:“是用心了,又没有用心。” 这只猫和自己走丢的那只除了颜色,没有一点相似。 临平问道:“这该如何处置?” “好好养着吧。” 第110章 猫事 庞小姐的约会结束了,林青回到院子里,站在外面回话。 她以为薛甄珠会问许多问题,结果她什么都没有问。 连翘说小姐累了,已经睡下了,还说她今天辛苦了,赏了一两银子。 林青看不懂这个小姑娘,或许她真的只是一个不知道什么叫算计的单纯的人。 “谢谢小姐。” 她以为上次的事情之后,她要么对自己多有防备,要么对自己重用有加。 但是她什么都没有做,只是把她安排在院子里做些简单的活。 现在一安排就是出去保护四小姐。 今早出门的时候她都在怀疑,是不是她已经发现了自己和薛云裳的联系。 却原来什么都没有。 连翘回来的时候心里还在跳,想到那天在假山和小姐一起听到她们说话,怎么看怎么觉得林青吃里扒外。 搞不懂小姐为什么还要体恤她家贫,还给补贴银子。 乡下猫猫狗狗要是吃里扒外都要赶出家门,为什么要容忍一个心都不在这里的下人? “怎么你还不高兴上了?”薛甄珠打趣,“是没给你的缘故?” “小姐,你知道我不是这样的人。”连翘知道她故意逗她。 “那你是为什么脸拉那么长?”薛甄珠还在手上比划。 “小姐就会笑话人。”连翘什么都好,就是脸型稍微长一点,总是比石斛显得年长一些。 “好啦。”薛甄珠扑过去抱住她,“你去见她,她有什么别的反应吗?” “没有。”连翘就是看林青没有其他的表示才生气。 她既没有解释自己的情况也没有主动说起今天在文公祠的事情。 她就像是寻常从院子里去做了件活计,没有什么好说的样子。 “没有什么反应就是没有什么事情发生。那四妹妹就安全无虞。真好。” 尽管心里不是这么想,但薛甄珠这么希望着。 第二天见到薛云裳的时候,她吃早饭的时候平静,在学堂的时候安静,和平时一模一样。 她说庞小姐很好相处,只是寻常的话题,问问在家都干什么,紫藤花下点茶逗趣。 薛甄珠不是很相信。 薛云裳的腰间有了一条和自己那条很像的禁步,只是那是一块上好的墨色绿玉。 它看上去黑色的,线条流畅雕的一条鱼。在阳光的照耀下才显出绿色的光,幽幽的像深潭。 她没有说这块玉佩的来历,但薛甄珠知道这块玉佩不是家里原有的。 它的颜色太深沉刚毅,不像是女孩子用的东西。 母亲和父亲都不会给她置办这样的玉,赵姨娘就更不会了。 她不说,薛甄珠也没有主动去问的道理。 “小脑瓜又在琢磨什么?” 薛甄珠一抬眼遇上大哥探究的眼神,想起自己昨天闯的祸,手指还疼。 “没什么。” 薛怀远看了娴静的四妹又看了一眼自己这个三妹妹,叹一句她是怎么做到比上不足比下亦不足的? “那就好。我找你有件事商量。” 薛怀远平日有事都是找大姐姐说,今日有什么事能找自己,还用上商量两个字? 薛甄珠受宠若惊,连声道:“大哥哥,你吩咐我就好。” 吩咐?谁敢吩咐她做什么事? 她的眼神过于认真,好像还有一点被赋予重任的期待。 看起来有点奇怪的可爱。 “就是我的猫回来了,你送来的那只要怎么办?” 薛甄珠一下子站起来:“什么回来了?抓的那只不是吗?” 薛怀远点点头。很明显不是啊。 “那给放了?”要放也不用专门给自己说一声吧? 薛甄珠不解。 “你抓的那只猫呆头呆脑的,好像不大会养活自己。” 否则也不会在竹林里啃笋吃被抓起来了。 薛怀远轻笑。 “要是放出去的话,可能活不了。你要是喜欢就养在你那里,要是你养不了,就放在我院子里养着吧。反正已经有两只了。” 薛甄珠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大哥哥竟然一本正经地跟自己商讨一只小猫的归属和去留。 这是应该在满腹经纶心怀国家的大哥哥嘴里说出来的话题? 薛甄珠看着他的眼睛。他在很认真地等着自己的答案。 “你养,还是我养?” “这……”她确实犹豫了,自己现在尚且都像是一只别人养着的宠物。 上辈子自己赚工资天天担心自己养不活自己,猫妈妈送上门的小猫都不敢收下。 现在她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能为另外一个生命负责。 薛怀远在她眼神的震惊里了解了她的态度。 “好了,我知道了。我养着,你要是想看就过来。” 薛甄珠等薛怀远被江佩索叫走了也没回过神。 这种事有什么好专门来说的? 大哥哥这个时候显得有些过于在乎她这个笨蛋妹妹了。 薛明玉问她为什么发呆。 “大姐姐你知道吗?大哥哥刚才专门来问我一只猫的去留。” 薛甄珠疑惑的样子也让薛明玉觉得好笑又可爱。 “问了就问了,有什么的。” “不是啊,大哥哥第一次问我关于课业之外的事情啊。” “他喜欢猫罢了。” “包括笨蛋猫?” 薛明玉一笑,点头。 真是奇怪的嗜好,难怪不用等自己的回答,他就知道怎么处理了。 薛云裳转过头来,忽然说道:“文公祠的紫藤架上昨天也来了一只猫,白色的长毛,眼睛是鸳鸯色,一只黄晶一只蓝玉,好看极了。” “是吗?鸳鸯狮子猫?”薛甄珠还没有见过这种猫,据说很罕见。 薛明玉却一瞬间联想到了宫里金尊玉贵的那位贵人。 她的爱宠就是一只长毛狮子猫,双瞳异色。 是她出宫了还是爱宠出了宫? 不管是哪一个,都说明去文公祠的那天,不仅观赏了紫藤花。 薛明玉和薛云裳的眼神交汇的一瞬间,彼此都有了新的体会。 薛云裳在挑衅,拿自己那一天得到的秘密或者承诺,在薛明玉面前耀武扬威。 这或许对薛云裳眼前来说是一件好事,但对薛家来说绝对不是。 薛甄珠不知道一场简短的战争已经在电光火石之间结束了。 “是的,狮子猫。”薛云裳笑着回答,又低下头去写字。 “真好。是谁家养的吗?还是自己跑来的?”薛甄珠好奇。 “不知道。只一瞬间就不见了。” “那好可惜。” “不可惜。也许以后还会在别的地方看见。” “会吗?听说很少见。” “缘分这么奇妙,说不准呢。” “也是。” 第111章 争气 中山靖王府上的帖子最近来得频繁,薛英看上去很高兴,但是王夫人已经忧心忡忡。 这不是个好兆头。 薛甄珠在练习刺绣,在窗户下和连翘两个人吱吱喳喳,曹妈妈一边示范一边摇头。 “小姐看仔细了,丁丁猫儿的翅膀要绣得透明些,才能飞起来。首先丝线就得劈得细,像方才那样子是不行的。看我手上的,得这个样子。” 薛甄珠没有听讲,捂着嘴和连翘又笑开了。 “你们笑什么?曹妈妈都不好讲了。”王夫人丢下手里的帖子走过来。 “丁丁猫儿。这是什么?”薛甄珠第一回听说这么可爱的别名,“是蜻蜓的别名?” 她笑得欢畅,王夫人微皱眉:“笑人家的口音是什么好事吗?世间这么多人这么多事,在一个地方就有一个地方的叫法,有什么奇怪的。” “你这样大惊小怪地笑,有失体统。” 薛甄珠不笑了,这是王夫人这么久以来第一回这么严肃地批评自己失了体统。 这么大一顶帽子扣下来,薛甄珠觉察到了母亲心中一定有了大事。 “对不起,曹妈妈。我只是没有听说过这么有意思的说法。”薛甄珠笑得时候只听说过头顶有竹蜻蜓的叮当猫,后来还改名了。 那时候还不理解为什么好好的一只叮当猫要改个洋名的音译,怪难听的。 可能那个作者创造的那个世界的地方方言就是这么叫那只机器猫的吧。 薛甄珠又转过去抱着母亲的手:“我知道错啦。不过我的手指笨,把那丝线劈不出十六根二十四根的。怎么办?” 她这么乖顺,王夫人心头一点恼怒发不出来,甚至还为方才一点牵连有些愧疚。 “无妨,家里有专门做针线的丫头,姜儿是这上的一把好手。你把要用的线送到她那里,她帮你劈好了送来。” 薛甄珠没有怎么见过姜儿,只听过名字:“听说她的手是专门养着的?白白嫩嫩的,手上有二寸长的指甲?是哪一个手指?” “你问这个做什么?”王夫人平日里不见她对女红上面的事情上过心,都是懒懒散散的。 薛甄珠指着面前绣了一半的蜻蜓翅膀:“曹妈妈说这里得用细的,越细越好。我的就很粗,连翘也劈不出来。母亲说让姜儿给做了。以后不能都是姜儿给做了。我不能劈那么多,劈个8根16根的总要吧。” 难得她对自己还有了点要求和希冀,王夫人欣慰地和曹妈妈交换了一个眼神。换了那么多绣娘都没有能让她有一点学习的自觉,现在突然之间就像是开窍了。 果然孩子会自己长大。 “奴婢记不很清楚了,一般是左手两个手指会留指甲,只是每个人的习惯不同,会留不同的手指。”曹妈妈自己的左手少年时也会留两个指甲。 薛甄珠瞧着自己的手指,哪一个都不是那么灵活,好像都做不来那么灵巧细致的活,留哪个都没差。 她转身对连翘说:“要不你在院子里找个手巧的小丫头,从现在开始培养吧,让她手指甲留起来。” “是。”连翘觉得这样很好,自己的手也笨。 王夫人只有吾家有女终于长大的快乐,不知道薛甄珠心里的苦。 她得了大哥哥的好处,最近没有罚她写字学习,还帮着大姐姐免除了自己学棋的辛苦。 她一高兴就说要报答大哥哥,会给他绣个好看的香囊。 大姐姐也不拦着只在一边捂着嘴笑。 “是绣个雄鹰啊还是绣个鸭子啊?” 薛云裳也来凑热闹:“等三姐姐的香囊绣好,不知道大哥哥是不是已经状元及第了。” 薛甄珠觉得他们都不看好自己,自己绝不能看扁了自己。就算绣得不好看,至少要在大哥哥忘记这件事之前就绣好。 不能叫薛云裳看笑话。自己可是个做姐姐的。 她在窗前发奋,薛致远却过来说她辜负春光。 他说现在春花都开遍了,街上热闹极了,纸鸢的样式都比之前多了。 见她不为所动,又说,你的那匹小马蹄子都快闲得弯起来了。 “没有修蹄子的小厮给经常修修的吗?”薛甄珠终于抬头。 薛致远喜出望外:“可不是吗。原本应该有人及时保养的,但是你又不常去看看。难保人家不偷懒。” “不是还有卫公子吗?”薛甄珠有些不放心了。 “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整天跟着江兄到处转,马场也不是经常去。”薛致远只好给卫肇的工作态度抹黑。 “他怎么能这样?不负责任。” 薛甄珠说气话也软糯,和玉环一样,薛致远笑嘻嘻地附和:“就是就是。” 薛致远当然明白卫肇虽然看上不是很靠谱,但做起事情来还是很认真的。否则江柿子也不会这么多事情都放心交给他。 只是出门遇到小公子是个意外。 薛甄珠也明白,世界上没有那么多的巧合。 经常深居简出的中山靖王府的小公子最近转性了,天天在外面晃?还是说他就出门一次,就被自己遇上了?还是在去马场的路上? 薛甄珠不敢看他,那天的危险的感觉又回来了。 薛致远虽然平时很是跳脱,不着调,但到底是薛家的公子,妹妹在眼前,得支楞起来。 大哥回来之后的只言片语和大姐姐的反应来看,此去中山靖王府的行程不是很愉快。尤其是薛甄珠现在害怕的样子。 他笑呵呵地把车窗的帘子拉上,转过身来跟小公子行礼问好。 有些消息可以证实,江佩索和小公子之前就认识。江佩索和小公子有些恩怨,薛致远没有弄清楚。 但此行若是小公子去找他们的晦气,薛致远却不能坐视不理,不能让他们殃及妹妹。 小公子的马车不紧不慢地在前面走着,薛甄珠和哥哥在后面跟着。 她很后悔今天被四哥哥鼓动出来玩耍,要是母亲阻拦的时候,自己不撒娇就好了。 再好的天气也吹不散蒙在心头的阴霾。 希望今天大柿子和卫公子都临时有事不在马场才好。 第112章 挑事 “听说卫公子挑马很有门道,特来见教。” 小公子这话说得很没有诚意,既不拿正眼瞧人也不从斜倚着的椅子上直起身来。 明知道对方是来挑事情的,卫肇却和颜悦色。 “小公子这是说哪里话。您突然大驾光临,是我的荣幸。” “哦。是说我来之前没有跟你说一声,太突然了?” “岂敢。只是没有特别准备,怕招待不周。” “需要准备什么?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不是,地上还没有铺设斜坡地板,怕您行动不方便。” 漂亮。薛甄珠给卫肇在心里竖起大拇指。 太有种了,真男人! 男人之间的斗气就是这么直接,看你不爽真是写在脸上写在语气词里写在每一个不怀好意的微笑里,就差写在拳头里呼到脸上去了。 她跟薛致远说的时候,薛致远一脸嫌弃:“有没有可能,是因为他们都还年幼?” 年幼?说得好像你自己有多成熟似的。 斗嘴归斗嘴,动手还是不可能。 也不是彼此有多礼貌,只是他们的侍卫都不是一般人,真出手非死即伤的说出去两家都不好看。 江佩索才去了人家府上祝寿,看来是一点没落好。 反正薛甄珠是没有在小公子眼里看到一点友善。 江佩索年幼时就去了边关,最近才回来,满京城里能在大街上不依靠别的认出他来的人不多。小公子就是其中一个。 “喝吧,你最不喜欢的烈酒。” 有这么招待人的吗?拿人家最不喜欢的酒? 出乎意料,小公子竟然没有掀桌子,而是端起了酒杯:“小看我?这种酒现在都是小意思。” 等他被呛到咳嗽,眼睛通红的时候,现场的人鸦雀无声。 这就是小意思? “给你引荐一位朋友,顾慎之顾公子。” 薛甄珠不认为江佩索找了个恰当的时机推荐自己的朋友。 小公子果然出言讥讽:“你交朋友的品味果然还是没有变。” “他和你一样都是狠人。”江佩索的这句话噎住了小公子没有说完的讽刺。 很显然他是看不上顾慎之的,可是他不能看不起自己。 他的眼神不可置信,这家伙什么档次和我一样是你朋友? 朋友? 小公子被这两个字恶心到了。 “谁是你朋友?” 薛甄珠这次觉得人家发火很有道理。 大姐姐说不能随便就认为什么你的人是你的朋友,也许在别人的词汇里,跟你做朋友属于侮辱人。 当初她以为这是一种极端情况,现在看来还挺常见的。 两个疯批在没有长辈镇场子的情况下见面,好像丢掉了面具的伪装。说话十分刻薄,却好像没有动手的性命危险。 薛甄珠不知道自己的直觉准不准,毕竟庞怡君好像已经习惯了,很淡定。 今天注定是不平凡的一天。是的,在小公子的马车到达的时候,庞怡君的马车已经在马场门口了。 巧合和巧遇一重接一重的,薛甄珠都不知道回去先跟大姐姐说哪一个。 听说男生之间的友谊很奇怪,打一架吵一架,有激烈一点的捅一刀也能成为朋友。有的时候看烈度,越激烈的友谊越深厚。 反正薛甄珠没有见识过这样的场面,无从比较。 但他们骑着马冲进山林搞弯道竞速的样子,像是要把友谊刻在命簿上。 “不会出事吧?”薛甄珠多少还是有点担忧,她问岳凌。 岳凌很放心:“薛三小姐多虑了,世子爷不会有事。” 薛甄珠摇摇手:“不是不是,我是说那个小公子。” “?” “要是他出了什么事,你们世子爷不得赔?”薛甄珠心里直打鼓,赔钱都是小事,要是赔点别的东西可怎么办? 而且,大柿子还有家底赔得起,陪绑的顾慎之拿什么赔? 要是王府不能朝世子爷下狠手,那些气全都撒在顾慎之身上可怎么好? 那可是未来的皇帝陛下,要是创业未半中道崩殂找谁说理去? 岳凌当然看不透她的忧心忡忡和深沉,只当是她为了世子爷担心,竟然有些感动。 “那薛三小姐就更应当放心了,小公子骑射了得。” 薛甄珠下巴都要惊掉,一个不良于行的人骑射了得? 庞怡君见怪不怪:“我表哥骑射厉害着呢,休要小看。不过,到时候要是世子爷有什么损伤,要我王府赔付,不论什么代价,我们都能给。” 薛甄珠一撇嘴,什么我王府,什么就世子爷损伤?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见她不说话,庞怡君得寸进尺:“怎么自己的哥哥也在里面,倒是一点不关心?” 说得好像人人都像她一样别有用心一样。 薛甄珠一仰头:“我哥哥四肢健全,骑射上等。就算是摔下马来,也能再骑上来,全须全尾的回来。不需要我担心。” 方才出发,两人都要比自己的实力。小公子的侍卫和岳凌一起听从命令在原地等待。 庞怡君看了一眼,恨得牙痒痒:“那么听话做什么!” 薛甄珠抓住机会反唇相讥:“怎么?现在担心他不能自己上马了?刚才不是还很有信心的吗?” “别担心,庞小姐。我对小公子充满了信心,相信他一定会第一个回来。” 口舌之争是一回事,薛甄珠自己心里想的是另外一回事。 山高林密远离侍卫,这个场景足以发生多少阴谋诡计陷阱刀光。 他们四个人看上去气氛并不融洽,可没有杀气。 她不是对小公子有了什么新的认识,而是对自己的哥哥们有信心。 只要小公子不使坏,另外三个人绝对不会有什么坏心思。就算小公子真的坠马受伤了,他们也一定会想方设法救治他,把他带回来。 方才那些话只不过是故意气庞怡君的。 “你们薛家的姐妹是怎么回事?一个两个的都这么想往上爬吗?”庞怡君越想越气,出言不逊。 “庞家是怎么回事,教出来的女儿只肯走下坡路?我是不是该这么回才算对仗?”薛甄珠白了她一眼。 亏她之前还拿她和林秀玉比较,比不了一点。 今天来的人多,又都有身份,卫肇忙得要死。 回来看见两位小姐一人一边正在喝茶,互相不瞅对方一眼,他才稍稍安心。 还好还好,两位姑奶奶没有打起来,算是给面子了。 第113章 耍赖 顾慎之的脸色不好看,下马一个踉跄,险些没站稳。 江佩索和四哥哥上去扶了一把。 小公子嘲讽的嘴脸丝毫不修饰。 他们一句话没有说,但气氛紧绷着,薛甄珠都感受到了不对劲。 “是不是打架了?” 卫肇没有回答她的话,既不点头也不摇头。 庞宜君哼了一声:“这有什么看不明白的。他们输了。” 薛甄珠看不明白顾慎之还看不明白小公子吗? 要是他真的赢了,光明正大,此时的嘲讽就不会是无声的。 薛致远回到薛甄珠身边,问她要不要现在去看看自己的小马。 薛甄珠温顺地跟着他走了。 “四哥,究竟怎么回事?” 看四周无人,她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薛致远不是想对薛甄珠隐瞒,但是方才已经跟江佩索好生过不会跟她说。 “还能怎么回事,就是看到的那样。” 薛甄珠捂着嘴:“那小公子真的那么厉害?不良于行骑马都能赢了顾先生?” 没料到她是这么想的。只愣了一瞬间薛致远就明白过来。 “人不可貌相吧。” 薛甄珠有些紧张:“四哥,你们没有打什么离谱的赌注吧?” 万一输了是要顾慎之永远都不接近大姐姐,那不是有点糟糕? “没有。不用担心。” 薛致远看着她上马,又牵着马走了两圈。 薛甄珠见他兴致不高,想让他开心些,便说:“这样吧,咱俩比赛吧。我赢了你就把你一个月的零花都给我。” 胜负对于男生的吸引力果然是天然的。 “那你输了怎么办?” “我就免了你的债务怎么样?” “一言为定。” “驷马难追。” 薛山已经长大了一点儿,脚力增长了不少。 可是面对薛致远,薛甄珠还是知道了实力的差距。 赢了的薛致远骑在马上神采飞扬。 果然胜利是男人最好的美容剂。 薛甄珠觉得这样的薛致远比书斋里窝窝囊囊读书的样子胜过百倍。 “我赢了。” “你赢了。” “说好的。” “绝不反悔。” “那行。” 他那么容易快乐,那么容易满足。 薛甄珠一鞭子抽在他的马屁股上。 “你耍赖啊?” “谁耍赖啦?再来一次。” “比就比,再赢你一次,你可不要哭。” 小看谁呢? 薛甄珠一夹马腹,人几乎站在马蹬上。 她的头发在飞扬,她的心也飞起来。 她的笑声比飞鸟飞得还远。 “在看什么?”江佩索见顾慎之一个人站在那里,担心他因为刚才的事心有芥蒂。 “看她,多开心。” 江佩索循着他的视线看出去,薛甄珠正张扬着笑脸大喊着叫她四哥快点。 “是很开心。小孩子,总是很少烦恼。” 顾慎之笑笑:“世子爷说得就像自己已经是一个老人家一样。” 顾慎之总是安静谨慎,比江佩索要老城不知道多少。 老人家? 江佩索自忖比不上。 “还好,是一个已经长大的小孩吧。” 小时候和父亲一起在边关的岁月总是在不停地转移地点。 马背上看过大漠孤烟直也走过崎岖山山岭,嘴里嚼过黄沙也塞过野草。 大多时候父亲没有时间理会自己。 骑在马背上,和一群比他大不了多少的娃娃兵厮混,还有一个斯斯文文的书生陪着。 那时候他也笑,应该笑得更粗糙。 刚回来的时候总是看不惯这里纨绔子弟的样子,不学无术勾心斗角,斗鸡赛马茶话插花。 那个斯斯文文的书生后来变的聪明果敢抡得动大刀。 父亲原本说要他跟着自己回来的,结果,他太有出息冲锋在前死在了边关。 后来他的笑就变得吝啬精细了。 顾慎之一个只会读书的家伙,懂什么呢? “如果是为了守护那样的笑容,千千万万个这样的孩子,我变成一个老人家也行。”顾慎之说。 江佩索不是没有见过嘴上说着这些情怀,仍旧当着蛀虫的人。 军队编制,尤其是发往边疆的,哪有那么多为了理想的拼命三郎。 多的是亡命之徒用性命换取军功换取钱财。 为了向上爬,不择手段不要脸面。 人性这东西瞬息万变,老实巴交的面孔说出来的话未必全然可信,虔诚的面孔说出来的理想也许只是诱饵。 用来诱捕会被打动的纯粹的人。 “你现在已经是了。”江佩索说道。 庞宜君很高兴小公子全身而退:“那个顾公子身手果然最差,像个老人家一样。” “你是说我赢了一个老人家?那我有什么值得高兴的?”小公子不咸不淡地说。 对外面的世界,他或许还会挂上自己刺猬的外挂。 但是面对从小一起长大的庞宜君,他只会觉得自己丑陋不堪。 或许对一个王府的小公子来说,没有必要这样。 但是一个不良于行的小公子,面对她的信任和赞美除了觉得是怜悯和施舍,还剩下一种可能,那就是欺骗。 他知道母亲喜欢她。 可是有的时候,有些东西自己喜欢,也不一定就要拥有。 有些人,如果有更好的选择,就不应该屈就。 “反正你赢了我就是高兴。”庞宜君很坚定自己的感受。 “你今天又探听了我的行程出来的?小心小姨回头罚你。”小公子冷着脸。 “放心,庞鸿图生病了,她暂时顾不上我。” 他记得她到府里来也是因为庞鸿图生病了,到处就医都不见好。后来有个神算子说是有人的八字克了他。 “那就好。”他不再说重话。 两人对坐着喝茶,享受难得的安静。 “这里的紫藤花开得也好。”庞宜君忽然感叹。 他怎么会不知道她要说什么,嘴角含笑:“你捉弄薛家四小姐那么开心?” “嗯。”庞宜君丝毫不掩饰。 “看样子四小姐回家没有说起。不然,这个三小姐定会跟你打上一架。” “我看她脾气挺好的。” “她上回就和林秀玉打了一架。就在这儿。” 庞宜君不相信:“真的?秀玉没和我说。” 小公子一耸肩:“可能她就是想看热闹,等着你们打起来的消息传给她。她好看笑话吧。” 第114章 牡丹 出去了一趟,回来最开心的人是薛致远。 薛甄珠和庞宜君最后也没有打起来,只是互相更看不管了。 王夫人惊讶地看着薛甄珠描绘小公子赛马回来的场景,微张着嘴。 “他……他这么厉害?” 薛甄珠点头:“他上次在王府还用小……” 薛明玉接过话头:“他是王府的独生子,自小都是训练了的。即便身子弱些,身手也不差” 薛明玉不想母亲听说小公子的狠毒平白添些担忧。 不用她多说什么,薛甄珠心领神会,转而说:“那个庞小姐就是冲着小公子去的。他们表兄妹的感情真好。” 王夫人想到自己桌上王妃的请柬,不知道说什么好 王妃和世子妃各有盘算,薛家卷进去算怎么回事? 现在庞小姐和小公子的感情这么好,情况扑朔迷离,王妃第二次下帖子要她带着薛云裳去游湖,如何是好? 她的心事瞒得过珍珠,瞒不过明玉。 不一会儿,薛甄珠说得累了,王夫人叫她赶紧回去休息。明天十五还要陪着祖母礼佛。 等珍珠走了,薛明玉才问母亲有什么盘算。 这件事处处透着怪异和不合时宜,道理都说不通。 王妃为什么就盯着薛云裳不放? 偏上次的推脱不过一两日,这么快又送帖子来。 着急也带着誓不罢休的坚定。 王夫人不能下了王妃的面子,也不能不顾及这里的危险。 互不联系的这些年,王夫人再见面也明白,今日的王妃已经不是当年好说话的人。 当年她能放手,现在她不会轻易这么做。 薛明玉也明白,上位者俯视着你,即便她不喜欢了也不能容忍人对她说不。 她可以放手,但不是因为你的拒绝让她放手,而是她不想要了。 “母亲,别着急。且先去看看是什么个章程。文公祠里听说庞小姐没有给云裳好脸色,但是她回来什么都没有说。也许事情还有转机。” 王夫人相信自己女儿的判断,尽管心还像吊着一根线晃悠。 “那我就回了王妃,带着云裳一起去。” 之前母亲带着府上三位小姐一起去祝寿看上去没什么,但现在单独带着云裳去,少不得有人要添油加醋的说些故事了。 一个女孩家,多少要顾忌一些。 所幸云裳现在尚未及笄,还有转圜的时间。 “还好不是你跟珍珠。”自己生的自己疼,王夫人承认自己此刻就是偏心的。 眼看着就不是良配,若不是因为他们权势盛大,便是云裳都不会同意的。 “母亲,扯上了关系,都一样。”薛明玉冷静地提醒母亲。 灯火遑遑亮到半夜,薛明玉歇在母亲房里。 王夫人带着薛云裳去见王妃。 游湖的大船上风大,身上凉飕飕的。 她们进去见到王妃坐在中间,两边陪着的是庞宜君和林秀玉。 这两位薛云裳都见过,过程都不算愉快。 不知道为什么,即便吵过嘴甚至打过架,她们两位大小姐都对薛甄珠评价不错。对她却总带着审视戒备的神情,眼神中还带着一些不屑。 薛云裳骨子里非常骄傲,平日里除了薛明玉,府上的小姐没有一个在她的眼里。 被人这么无视忽视到蔑视,她的内心非常愤怒。 可她陪在王夫人身边什么都没有说,脸上没有一点不满。 她笑容可掬行止得宜,比上一次在文公祠赏花还要体面。 王夫人没有料到蒋家夫人也在穿上,蒋嘉瑶的下巴颏都要上天了。 不知道今天唱的是哪出? 彼此寒暄了几句,丫鬟奉了茶上来。 客气的闲聊天气和开了的花,讨论西府海棠还是垂丝海棠更端庄,芍药和牡丹应该怎么分辨。 “牡丹雍容华贵是花中之王,那气质和一般的俗品自然不一样。”蒋夫人意有所指。 王妃点头微笑:“那是自然。牡丹难得更是因为花期短暂,绝世容颜只片刻的缘分。大风一过,落花决绝,整朵就掉了。” “所以,好花还得好栽培种在暖房里,防着大风吹刮。” 王夫人听着哪里是说花,这是在说人。 绝世的花要配上高超的养花手段和强大的财力。 王夫人瞧着坐在一边的林秀玉,缓缓道:“牡丹有牡丹的好,芍药有芍药的妙处。牡丹绝世无双,就是费人精神。而芍药花期长,能陪在我们身边更长的时间,也很美妙。” 蒋夫人不满地出声:“夫人真是深谙平衡之道,两边都不得罪。也是,不然府上薛大人这么多花儿朵儿的,真不好安排。哪像我,就知道自个儿。” 王夫人微微皱眉,她说话果然火气大不顾场合。 “蒋夫人家中自然清净,只是蒋大人一年不曾归家,却不曾听闻外调。不知是何缘故?” 王妃眼看戳了蒋夫人的痛处,她就要跳脚骂起来,赶紧出来打圆场。 “在座还有这么多小姑娘,家中琐事烦扰了游湖的雅兴。” “这些事回头私底下说。” “湖中有座小岛,岛上有座小农庄。主人种了许多花树,牡丹芍药都有,咱们一并赏了。” “春日美景在前,什么烦心事都且丢到脑后去吧。” “你们看看这些姑娘们,跟花儿一样。你们还有什么烦心事。” “要是我有个孙女儿,也不劳神叫你们来陪我了。” 蒋夫人只得说是。 王夫人也柔柔地应了。 王妃是什么样的人,王夫人已经拿不准。但是权力塑造人的样子,她见过。 她不用解释这么多,只需要轻轻一咳嗽就能解决这场争吵。 她对王夫人和蒋夫人留的情面太多了。 “听说薛家三小姐和镇国公世子爷关系匪浅?” 王妃在赏花的时候和王夫人走在一起,状似不经意地问。 王夫人心里一咯噔:“王妃误会了。是府上四子薛致远承蒙世子厚爱,经常一起出入,偶尔也会带上家里的几个姐妹一起。” “听说有两次去马场的时候还遇到过林小姐和庞小姐。” 王妃手指甲划过一朵芍药的花苞,指着一朵牡丹说:“你看,果然还是牡丹正是好时节。” 第115章 勿乱 小孩子之间的玩笑话或者友谊,在大人看来都有不同的含义。 薛家和国公府之间的关系成为王妃心里的一个问题。 薛云裳很想问问今天王妃说那些究竟是什么意思。 马车摇晃,王夫人闭目养神。 唇枪舌战暗流涌动,薛云裳察觉到王妃对自己并非那么关注。 短短的几天,文公祠的时候她尚能感觉到庞宜君的愤怒,现在她几乎不再看她。 能让人多说一句话多看一个眼神的都透露着薛云裳的心思有几分可能。 可若是连那一点敌意都消失了,眼神都不留一丝,那可就难说了。 薛明玉在家里等着母亲回来。 王夫人一下马车就拉着薛明玉的手进去。 薛云裳站在带着香味的暖风里,衣角微凉。 “小姐,我们进去吧。”月衫上前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自尊心。 “是四妹妹闯祸了?” 王夫人回来之后坐下来一句话不说,薛明玉轻声问。 母亲是个能忍的人,如今憋着一股子气,却不知道是哪个人。 “都怪致远。” 憋了半天,母亲说出这么一句话,薛明玉都有些看不透。 薛致远今天都没有出现在游湖的船上,是怎么出来的怪罪? “母亲这事从何说起?” 王夫人越想越气,一巴掌拍在桌上:“若不是他惹了什么世子爷回来,珍珠怎么会被王妃盯上。” 薛明玉心头一震,站起身来碰倒了茶杯。 “怎么会?” 原想着中山靖王府若是真的想要云裳,薛英未必不会同意。 若是拗不过,做个妾室也无妨。至少要等几年,孩子及笄礼之后再说婚事。 而且要在小公子大婚之后才能成。 毕竟是大家,该有的礼数不能没有。 这样几年下来,说不准还有变数,到时候云裳也不用嫁过去了。 谁知道,现在知道世子爷和珍珠走得近,竟然生出这样的心思。 “这是为什么?”薛明玉不明白。 王夫人悔不当初:“原本只是听闻国公府的世子爷和王府的小公子幼年时候有些不合。两家都没有说过什么。只是某一天起就鲜少往来互补提及。” “京城那么多人家,那么多宴会,只觉得两家关系可能是走远了淡漠了。寻常人家还有断亲一说,更何况只是普通的朋友。” “现在看来王府和国公府的瓜葛可以说得上是仇怨了。看着珍珠和那个江佩索走得近,竟然旁敲侧击的要娶过来,说什么姐妹花。” “岂有此理,简直就是在践踏我们薛家的脸面。哪有姐妹嫁一家的?” 薛明玉忍不住出声:“可恶。” “这样的人家便还是皇亲国戚,也不是什么好人家。我们不能沾上。” 王夫人拉着明玉的手:“好女儿,你想的和我的一样。可是,我们怎么能说不?” 薛明玉腰背挺得笔直,眼神变得锐利:“母亲放心,现在珍珠和云裳都小。这件事还有转圜的余地。” “我知道,世间还是有。可应该怎么做,我现在心头是乱成一团。”王夫人关心则乱,一想到珍珠,她就想骂人杀人。 此刻绝对不适合思考和做决策,薛明玉安抚母亲的情绪:“还有时间就是要好好想想。今晚先休息,明天您可以去一趟舅舅家。” 王夫人不解:“去你舅舅家能干什么?你舅舅能有什么办法,不过是给他徒增烦恼。” 薛明玉让曹妈妈拿出请柬,上面赫然写着舅舅生日,请王夫人一起家人小聚。 王夫人一拍额头:“糟糕糟糕,昏了头了,这么重要的事情竟然忘记了。” “前些日子帖子送来的时候,母亲已经叫我备下了礼物给舅舅。我另外准备了给舅母和表妹表弟的礼物。母亲明天记得去就行了。”薛明玉已经把一切都安排妥当。 关心则乱,一涉及到自己这家最亲近最珍惜的人,王夫人就不是那个临危不乱能执掌一府中匮的人物。 “母亲,听我的。”薛明玉捏了捏母亲的手。 曹妈妈和徐妈妈照看母亲睡下,她叫丛兰去见了鸢尾。 薛甄珠一早起来,母亲房里的小丫鬟就来报信,说她昨天回来晚太累了,今天就你一个过去请安了。 “母亲是生病了吗?”薛甄珠问。 “夫人安好。只是多睡了会儿,今日舅老爷生日宴。夫人收拾起来就要出门,没有空接见各位小姐了。特叫奴婢来说一声,免得白跑一趟。” “知道了。” 小丫头伶俐,说话明白。薛甄珠叫石斛赏了她几分银子。 薛甄珠将信将疑,听了小丫头的话没来由地眼角直突突。 事情恐怕不像母亲说的那么风淡云轻。 难道昨天母亲带着薛云裳去游湖发生了什么事? 可在学堂看见薛云裳仍然神情照旧,看不出什么端倪。 她左看右看,又去看大姐姐的脸色。 忽然一张小纸条滚到自己手边。 展开来一看,上面写着一行字。 “别左看右看了,罚站没够吗?” 一看就是大柿子。 多管闲事。 陆夫子哼了一声,薛甄珠灰溜溜地把纸条藏进袖子里,低头念书。 熬到下课,薛甄珠要去找薛云裳问问情况。 手忽然被人拉住。 “大姐姐,怎么了?” “干什么去?” 薛甄珠如实相告:“去问问四妹妹,昨天是不是有什么有意思的事。” 小孩子好奇心重,都是可以理解的。 薛明玉没有说什么,只是提醒她:“你最近出门频繁,落下的功课大哥哥给你的时间有限。” “我已经帮你敷衍了一回。今晚他要是再查看起来,你该怎么办?” 一想到薛怀远那张后爹一样的臭脸和恨铁不成钢的表情,薛甄珠就蔫了。 什么叫做血缘压制,这就是啊。 薛甄珠明明里子不是他妹妹,还是骨子里就害怕。 一咬牙,还是赶作业吧。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做一个哥哥的好妹妹。 “知道了。我现在就抓紧时间赶。” 薛明玉的余光扫到了不远处的江佩索。 “这才像话,乖。” 岳凌在江佩索身边说风凉话:“我看世子爷最近是不想要和薛家姑娘单独说话了。” 第116章 有类 薛甄珠和镇国府世子爷之间的关系,可以说王妃捕风捉影夸大其词,也可以说是事实。 两家之间有交情,小孩子之间叫哥哥妹妹的也很常见。 又不是及笄成年了需要避嫌的年纪。 就算薛甄珠和江佩索都不认识。宇宙之间的一切力量也在把她这件事往她身边推。 薛明玉站在一棵树下,有叶落下来有花开一树又一树。 她们的存在如此渺小,不止在权力的沙盘上,也在自然的草木山水之间。 此时的薛明玉前所未有的脆弱和沮丧。 以为自己的力量已经足以给母亲和珍珠以庇护,生活无忧。 却原来,钱财是最没有用处的东西。 上面的人甚至没有伸出手捻一下,只是透了口风说了几句话,我们就不由得惴惴不安地猜测担忧。 薛甄珠崇拜的眼神让薛明玉觉得自己虚弱极了,配不上那样的喜欢。 勉为其难装模作样虚张声势,薛明玉所能想到的自己,不过如此。 薛云裳像是看透了什么,面对薛明玉的紧张,她从从容容地笑着。 关上一扇门,将那些恐惧和声响都关在门外。 薛明玉不安地把薛甄珠关心的眼睛关在门外。 她要母亲冷静,其实自己也需要认真想一想,静一静。 过高或过低地估计自己的实力都会让自己在未来损失惨重。 若世界真的要开始给自己找麻烦,躲起来没有用。 薛明玉一万次失败也不会沮丧,一万零一次都会站起来绽放最绚烂的烟火。 只是在变故之前,她需要黑夜的思考,调整自己的姿态。 薛甄珠委屈地看了一眼连翘:“大姐姐是不是责怪我不思进取?我是想跟她说不去下棋的事的。” “我知道。我知道。小姐不是故意的。”连翘天天跟着,知道去学棋她忍得有痛苦。 “我想跟她道谢的。她现在是不是不想听我放弃的事情?也不想庆祝这些?”薛甄珠自言自语,确实,失败有什么好庆祝的。 说什么试错和证伪也很重要。 可谁真的能接受自己不行这件事? 我们可以很轻易地对人说,要是不喜欢就不要做了。 自己却只会咬牙坚持,不肯承认自己是不行的那一个。 这是一个悖论,是一个让自己不舒服的想法。 她的理智告诉她,应该把这种该死的混账的让自己难受,带着自己去撞南墙的错误想法摒弃。 另外一个自己却又较劲,像一个战士认为失败是一种羞辱。 自己羞辱自己? 薛甄珠想想都觉得自己要死了,荒谬。 “小姐,其实没事的。夫人和大少爷都不会追究。”连翘跟上魂不守舍的薛甄珠。 不说还好,提到薛怀远,让薛甄珠想到自己在学堂还没有赶完的作业。 一把刀悬在自己头上头上。 果然一个危机会被另外一个更大的危机变得无足轻重。 薛甄珠脚下不敢耽搁,赶紧回去赶作业。 懒散这个词在薛甄珠的字典里已经被迫要暂时褪色了。 原先要三催四请的作业,薛甄珠现在极为上心。 薛甄珠手写不停,几乎要哭出来了。 王夫人听到这个消息却心觉快慰,还有一丝丝的心疼。 “咱们三小姐越来越上进懂事了。”崔妈妈给王夫人递上手帕擦眼泪。 “是懂事了。比思懿都懂事了。”王夫人感慨。 前不久两个人还是一般不懂事,争个衣服颜色争个首饰花样。 如今连嫂嫂也听说了中山靖王府对薛家的关注。 刚开始还有些羡慕嫉妒的味道,说话酸溜溜的。 见王夫人面色不好,她也觉察出不对。 可是王夫人能说什么呢? 只能说,只是王妃心善念着旧情一起约去说说话。她见了女儿们觉得喜欢,就多说了会儿话。 外面的那些流言或者传闻,十有八九都是假的。 嫂嫂还要说话,被哥哥扯到了别处。 哥哥关心家中怀远致远,还问了不日将归的大伯家的两个儿子。 王夫人有什么不知道的,自然是大哥也想念自己的儿子了。 说起来这事也和自己有些关联。 她愧对哥哥嫂嫂的爱护。 “给大小姐三小姐都送点过去,说是舅舅给她们的礼物。”王夫人吩咐曹妈妈亲自去。 按理说今天舅舅过生日,明玉珍珠怀远都应该去。 但哥哥特意嘱咐她一个人去就好,不用耽误孩子们学习。 她就知道哥哥是有些话不方便对着孩子们说。 世界上至亲骨肉,流着相同的血的人,只有他们兄妹两个了。 便是父母,也只有各一半。 谁知道哥哥一开口,这个事情就不是自己能答应的。 哥哥让自己不要现在就答应,回来好好想一想。要是最后要拒绝他,也请三个月后,好让他彻底死心。 他越是这么好,王夫人就越觉得是不是还能努力一把。 可是她舍不得。 崔妈妈到的时候,薛甄珠果然还没有睡。 只是已经奋斗到双眼泛红,手指都有些僵硬了。 她一边揉着自己的手指,一边对崔妈妈带来的礼物赞不绝口。 且不说那些珍珠首饰布料,那奇异的糕点和带着香味的精油让她惊喜得不知道如何是好。 她总是容易被最原始的让自己开心的味道和香气打动。 尤其是从疲惫的事情中抽身,转身就撞上这些简直让她觉得这就是幸福。 果然要先劳其筋骨饿其皮肤,才能体会到简单的幸福直接加倍的感觉。 薛甄珠仍旧叫人给顾慎之送一些去。 想了想,又写了一张字条,真诚地为过去他的教导道谢。 实话实说,虽然顾慎之教自己下棋没有什么进展。但是听他说话,记下来再思考,也能让人受益良多。 大姐姐都说,自己还是有进步的。 薛甄珠只希望这位夫子在教书育人这件事上别太执着。 有的时候学生不能成才,真的不是先生的责任,而是学生实在不行。 现在她觉得有教无类说的是受教育的资格或许是没有差别,大家都是平等的。 可颜回和子路显然适合不同的教学方式。 以上几位薛甄珠都比不上,甚至比不上司马牛,顶多是不受教的现代牛马。 顾慎之拿着薛甄珠的字条问星野:“什么是现代?” “不知道。她写的字我都没看明白。” 第1章 好日子啊 薛甄珠的梦里,珍珠断了线,惊慌地跳到地上蹦了满地。 她捡啊捡啊,怎么也捡不完,捧在左手的珠子还不停地漏下去。 梦里九月里还来了一场台风,蹊跷得很。 摧枯拉朽把庄稼祸害了一遍。 忽而放晴,便是清清朗朗的好天气。 宫里挂了白,府上立刻哀凄一片。 等到新帝登基,长姐成了皇后,便是不让庆祝也难以掩盖喜气洋洋。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薛甄珠也被封了个县君,正在手忙脚乱地穿上御赐的服制,准备跟着母亲一同去宫里谢恩。 越忙越乱,套在脖子上的珍珠链被弄断了线。 “小姐小姐,该起来了。” 薛甄珠迷迷糊糊地:“还没捡完呢。” “小姐。”那声音温柔却很坚持,“咱们起来再捡。” 薛甄珠勉力睁开双眼,哪里还有那累死人的珍珠,果然是自己做梦了。 重重舒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不用再捡了。” 连翘是打小陪着自己长大的丫鬟,一直稳重可靠,跟个大姐姐似的。 薛甄珠抱着她的手臂赖过去不肯起床:“让我再睡会儿。梦里捡了一晚上珍珠。” 连翘哭笑不得:“那可真是累坏了。但梦到珍珠,应该是个好梦吧。” 算是好梦吧。 而且是天大的好梦。 这个梦会很快成为现实。 薛甄珠有时候都想,应该是上辈子已经把所有倒霉的事情都遇到了,才会穿到这么好的一本书里来享福的吧。 没什么好事发生的前世,和这辈子一出生就健康的身体双全的父母稳定的家族,岁月静好无病无灾,所有的事情都反着来。 在男女主惊心动魄的爱情故事里,自己只不过是家族一个不起眼的边角料,跟着沾点光。 八岁的身体里,住着一个已经死过一回的灵魂。所以,薛甄珠做什么事情看上去都比同龄的孩子更加稳重细致也更安静乖巧。 风一带寒,薛甄珠怕冷,已经穿上了去岁的冬衣。 只是,小孩子长得快,衣服已经要不合身了。 “连翘怎么回事?怎么给你小姐穿这件?前些日子不是给她做了件新的?”王夫人管着家,虽然府里的冬衣还没做,她已经用自己的银钱给女儿们做了新衣裳。 “母亲别怪她,是我要穿这件的。这件上面的绣花是娘亲亲手绣的,我喜欢。而且也正合身。” 薛甄珠长得乖巧,声音甜甜的。她一开口就让王夫人的心都要化了。 大女儿是个有主意的,儿子又是个粗糙的男子汉,她只有在小女儿这里才能得到些许安慰。 “喜欢也是旧了。马上就要制新衣了,珍珠可有想要的花色和样子?”王夫人将小女儿搂在怀里,亲昵地蹭着她的脸蛋。 薛甄珠一向对这些不在意,而且王夫人大家出身有气质有品味,哪里轮得到自己操心。 她撒着娇:“娘亲做主吧,只有一项,可不许被表妹比下去。” 王夫人点着她的鼻子嗔笑:“小鬼灵精,还和你表妹较劲。” 站在一旁的曹妈妈也被逗笑了:“咱们小姐粉妆玉琢的人,穿什么衣裳都是人堆里最出挑的。” 王夫人家里哥哥的女儿和薛甄珠年岁相仿,是个争强好胜的,无缘无故总要压她一头。 往日里王夫人教自己女儿即便是姐妹,友好玩闹可以接受,要是故意打压给气受可不要不作声。薛甄珠总当听不懂。 以前从没有见珍珠认真要压一把王思翊,这回有了这个心思,王夫人只觉得自己家小女儿总算是长大了,知道维护自己了。 “娘亲,您就说行不行吧。” “好好好,一定让你比谁都漂亮。” 曹妈妈端进来两碗秋梨羹,王夫人叫薛甄珠快尝尝。 “这是砀山的酥梨,以前都是直接吃了。这回叫小厨房多买了点做秋梨羹,你吃吃看。喜欢我叫人给你多弄点,叫连翘带回去。” 薛甄珠喜爱吃甜的,王夫人忧心她的牙齿总不叫她多吃。 这回竟然叫她敞开了吃,她便不客气起来。 “你瞧你,做什么都慢,就是吃甜这件事快得很。”王夫人一边说一边见缝插针给她擦嘴,“这两碗都是你的。” 又对着曹妈妈说:“上回在郡王府里,珍珠说那个糕点好吃,不是让小厨房做了吗?快找人拿过来给她。” 薛甄珠感觉简直太幸福了。原来的世界里哪里有人能时时惦记着自己想吃什么喝什么,只自己多吃了两口就巴巴地找人做了来讨她开心。 原先躺在病床上刷手机,最羡慕的就是那些江浙沪独生女,她们都有父母完整的爱。 如今,自己也有了。 她在旁边吃着,王夫人跟曹妈妈就说起府里的事情。 “府里的那些缎子绸子是好货,就是放的时间久了,花色不大招人喜欢。你给送到布庄上换点新鲜货,然后照旧让瑞福祥的裁缝到府上量体裁衣。” 曹妈妈应着:“听说瑞福祥新来了个裁缝娘子,彤佳郡主家的小姐做了衣裳,得了太后娘娘的夸奖。” “看来确实是一把好手,那就交代掌柜的就让她给珍珠做两身衣裳吧。” “是。” 至于大丫头小厮之类的,人数也不在少数。曹妈妈想着节省些,王夫人摇摇头。 “经常出门办事的大丫头小子们就是主人家的门面。有的时候,就是主人穿得清雅,大丫头身上都不能太素。” 曹妈妈按照吩咐先去库房把那些东西都整理出来。 等曹妈妈出了门,连翘去小厨房打包的功夫,薛甄珠悄悄凑到王夫人身边对她说:“娘,咱们府里是不是来了客人?客人是不是也得给做两身衣裳?” “客人?”王夫人这才想起来三弟媳妇的一位远房表弟,原是过来投靠的也没有多麻烦过主人家。 “你见过了?”王夫人皱着眉头。 若是不知道规矩在后院打圈存着主意,王夫人断容不下他。 薛甄珠说的话更叫王夫人警觉:“我同五妹妹一同见过一回,远远的,再去书房的路上。他长得挺好看的,就是穿的衣裳太单薄了。” 王夫人仔细瞧着自己女儿脸上的神色十分坦荡,才松了一口气。 “你为何这么关心他?” 第2章 母亲说还是要读书 薛家府上有三兄弟,薛甄珠的父亲是老二,老大外放做官,老三在京城做个闲职。 老三薛伟,长了一副好容貌,又没有必须要出人头地的压力,人活得洒脱。 一人一洒脱就喜欢注重精神层面上的追求,就容易看不上自己老实本分的妻子。 老三院里,正头娘子夫人倒没有那个贵妾有排面。 所以夫人的弟弟求学进京住到薛家的屋檐下,也没有落得什么特别照顾。 一则是文人风骨不愿意多求人,一方面就是薛伟对这个妻子不上心,就更加看不上妻子的远房表弟了。 薛甄珠之所以特别注意那位婶娘的弟弟,还不是因为偷窥了这本书的天机。 那位可就是后来搅得天翻地覆,平定战乱,一统天下的皇帝陛下。 也是托了他的福,和姐姐成了一对人人称羡的神仙眷侣。 世俗的成功给人自由。 因此就算他们此前还是拐弯甥舅关系也没有人能说出半个不字。 连带着也没有计较薛家之前的怠慢。 但是皇帝毕竟是皇帝,书里写的都是明面上的事,连薛甄珠都捞了个县主。 但是背地里,皇帝真的对薛家毫无芥蒂吗? 薛甄珠不相信世界上的人真的可以这么宽宏大量。 在他还没有起势之前,薛甄珠觉得自己很有必要引导母亲对他好一点。 她没有明确告诉母亲为什么要对他好一些,但她的要求母亲无有不允。 只不过是给人多添两件衣裳的小事,王夫人很快就吩咐曹妈妈去办了。 “咱们小姐最是心善。”曹妈妈刚回来脚不沾地又出去挑男士的花色。 “可不是。她一张嘴,我们都的忙乎起来。”王夫人指着她,“我知道你说什么,快去吧。回来给你好吃的。” 孙妈妈和一屋子的丫鬟都看着曹妈妈笑。 “就爱取笑我。”曹妈妈嘴里打趣,脚下忙着去了。 见她出去了,王夫人戳着薛甄珠柔软的面颊:“你看看,都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的小乖乖。” 王夫人喜爱薛甄珠,还因为她长得跟自己小的时候简直一模一样。 每次回王家的时候,老母亲也是爱不释手。 “小珍珠的眼睛最像你,干净透彻,像是仙女儿。” 王夫人就在一边笑。小珍珠的眼睛像无辜的小鹿,不曾见识过许多尔虞我诈也没有见过许多人间艰辛。 可是她并不希望女儿像自己小的时候一样对人和事毫无防备,全然信任。 “劳累了曹妈妈,我改天得了好的,也拿来给她,也心疼她。”薛甄珠童言童语。 王夫人几乎要笑倒:“我的心肝儿,你就只知道在吃喝上面费点心思,得了好吃的好玩的送给曹妈妈,她也用不了呀。” “那怎么办。”薛甄珠咬着汤匙歪着头思索。 呆萌的样子让王夫人不忍心催着她长大,说道:“不劳你的心思,你这么小小的一个心,怎么想得到那么多。” 有的时候人真的很矛盾,她希望珍珠能长点心眼,又不希望她那么快就像大女儿一样长大。 忽然鸢尾进来在王夫人身边耳语两句,和王夫人指着薛甄珠会心一笑。 刚吃完正在心满意足擦嘴的薛甄珠预感到不会有什么好事:“不是大哥和大姐又来叫我吧?” “你特意到我房里来,就是为了避开先生今日的考学吗?”王夫人捂着嘴笑,“没个正形。” “母亲。” 王夫人立刻转过去:“这时候撒娇可不好使。连翘,快带着东西和你小姐一起去吧。看好了她,不许叫她半途肚子疼。” “记着了夫人。” 薛甄珠只好不情不愿地迈着步子带着连翘走了。 王夫人来自世家大族,书香中馈都要接触,才能成为一个合格的大家族的主理人。未来,女儿们也会成为别人府上的主母,也要学习。 但是她一直很遗憾自己在诗词歌赋上面策论上面没有继续学习下去,后来的日子里,自己和丈夫越走陌路,越来越无话可说。 有时候初一十五两人对坐,只能他拿一本书自己拿着绣框,熬到夜色浓了,一人一张被子同床异梦。 王夫人不想自己的女儿未来也过这样的日子。 薛甄珠很怕读书,上辈子就怕。世间是有许多辛苦,读书这种最让人难熬。 大哥学问高,先生总是夸奖他。 大姐有灵性,遇到事情总是能多想一步。 其他的兄弟姐妹也都还不错。 可是在这里的课堂上,薛甄珠觉得自己这个成年人的灵魂和一个八岁的小孩并没有什么两样。 背书的时候才知道,原来还有那么多不在书本上的诗歌,那些不存在记载中的文章。 更痛苦的是,背不下来就要抄写。 而抄写的是繁体字。 很快薛甄珠就会因为字丑出天际而触发先生的第二重愤怒。 为了不让夫子在薛家教书还教出人命,大哥薛怀远主动承担起了部分教学任务。 姐姐曾经也争取过自己的教学权限,只不过被大哥驳回。 “你?就你心软的那个样子,还能教得动她?” 薛甄珠带着连翘姗姗来迟,夫子已经吹胡子瞪眼睛。 “先生,这我们小姐特地去小厨房拿来的荷花酥。据说是扬州传来的点心,工艺十分复杂难做。小厨房试了十几回才得了这么几朵。和真的荷花一模一样,您闻闻看,还有荷花的香味。” 连翘嘴甜,把荷花酥在先生面前一掀开盖子,果然那股荷花的香味先征服了先生的嗅觉。 他捻了一下胡子眨了一下眼睛,冷冷地说了一句:“放那儿吧。” 薛甄珠像是得了特赦,终于能坐下来了。 薛家祖上是伯爵府,但那是久远的事了。到了薛甄珠父亲这一辈,已经是个稍微强一点的官宦人家了。往日的军功荣耀都是遥远的记忆。 薛英虽然也曾经想要苦读,无奈资质有限。拼了命也是个不上不下。但长久以来的家族高高在上的荣耀已经让他无法低下头颅。 即便自己这一辈三个兄弟已经没有可能完成复兴家族的大业,但他绝不会放弃自己下面一辈人的教育,鞭策他们不断向上。 第3章 活阎王 大姐姐还没有见过顾慎之,因为故事里要等到大伯父外放回来,顾慎之才被准许进了薛家的家学。 而算算日子,大伯父回来也还有三个月的时间。 等到大伯父外放回京,二姐姐薛宝珠回来,大姐就不是学问最好的了。 可是薛甄珠就更惨了,薛宝珠比大姐薛明玉更好为人师。 薛甄珠觉得自己年纪还小,考虑那些皇帝中宫的大事还是太早了点。 现在还是老老实实地写完自己的字吧。 “小姐,还是赶紧写吧。大小姐都走了好久了。”连翘一边给自己家小姐磨墨一边干着急。 薛甄珠不情不愿收回自己发呆的视线。 她没有看错的话,那一身天青色的薄衫站在角落的正是本书的男主角顾慎之。 此时的他还不过是一个清冷倔强看上去不起眼的十三四岁的少年,再渴望也只能躲起来偷偷听一耳朵。 求学若渴却又求学无门,是他现在最大的问题。 可是她现在手不能停,连自己的问题都解决不了。 夫子一边吃着荷花酥一边盯着这边,说是她不写完他不走了。 薛甄珠脸上的肉都在抖,可是手就跟爪子一样难以控制,写的字龙飞凤舞难以辨认。 写完已经夜色变浓了,一抬眼两眼都在冒金花。 陆先生出了名的严厉,他要是留堂,连祖母都不敢差人前来保人,母亲就更不用说了。 家中子女被留堂,父亲面子上过不去,特邀先生去吃饭。 薛甄珠目送他们的背影消失,生无可恋地被连翘搀扶着回去。 “今晚吃什么呀?” “红烧鹿筋。夫人说天寒了,特地寻来的。见小姐没有回去,特地叫人温在了小厨房。方才小姐写字的时候鸢尾都悄悄来过了,说还有一堆好吃的。好好补补。”连翘一手拎着笔墨盒子一手牢牢地搀着小姐,有些心疼她。 “真的?”薛甄珠两眼放光。人生在世吃喝二字,只要有好吃的,就跟能续命一样。 “顾公子好。”连翘拉着差点撞上人的薛甄珠,福身给面前的人行礼。 薛甄珠不知道叫他什么才好,犹豫了一下行礼:“顾家表舅舅安好。” 顾慎之在这个府里不受人待见,虽然不会直接言明,但是许多人见到他都会绕道走。 被郑重其事地问好规规矩矩地行礼问安还是第一回。 “三小姐好。”顾慎之看向小姑娘的眼神很柔和。 薛甄珠看见了他放在身侧的手,冻得发红。 书上对于顾慎之的容貌着墨甚少,都是他的冷漠威压的气质和深不可测的眼神。 而在她面前的顾慎之,还只是一个有些阴郁承受着自尊而自卑的倔强少年。 “最近天凉了,顾舅舅还在书房外逗留这么久,是仰慕陆先生吗?”薛甄珠忍着肚子饿跟顾慎之好好说话。 “陆先生学问天下闻名,自然有许多人仰慕。你小小年纪能在他身边学习,即便只是一两年定然也能有收获的。” 薛甄珠有一瞬间恍惚,好像他在说他自己。 两人毕竟不是那么熟悉,不疼不痒地寒暄了几句就各自走开了。 交汇的一刹那,薛甄珠突然将人叫住:“等等。” 她打开连翘提着的篮子,拿出那朵仅剩的荷花酥,双手捧着递到顾慎之面前。 “顾舅舅,这是荷花酥,陆先生都说好。君子高洁当如荷,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顾慎之听闻三小姐是个专注于吃喝的享乐小姐,寻常平庸,没有料到还会说出这样的话。 见他不动盯着自己看,薛甄珠赶紧说:“先生新教的两句,还不知道什么意思,总是夸荷花的。” 顾慎之接过来说多谢,心中对陆先生越加佩服。三小姐都能有所感化有所进益,如果自己能进家学,那该有多好。 薛甄珠不知道他内心的打算,只想着速速逃离现场。 秋风吹得人脑壳疼,赶紧回去吃饭才是正事。 一顿温暖的食物下胃,薛甄珠才觉得自己是真真的活了过来。 “连翘,今天去母亲那里拿来的糕点还有吗?” 开了胃口,她想起荷花酥绝妙的滋味来。 “小姐好大方,现在哪里还有。一块不剩了。”连翘双手一摊,不知道自己家小姐怎么连心爱的糕点也舍得给人了,平时可是连大少爷也舍不得给的。 薛甄珠失望地叹了口气,拿起桌上的茯苓膏:“那好吧,就吃这个吧。明天再去找母亲,让她多做点。” “那厨子是夫人特意为了小姐请来的,原本是要回扬州的。不知道明天还在不在了。”连翘为小姐可惜。 薛甄珠一挥手故作豪气:“没事。人生在世机会多得是,大不了日后到扬州去吃。” 谁让这个不起眼的顾少爷以后会是人中龙凤人上之人,会是自己的姐夫呢。 现在对他好一点也是对自己的未来投资,肚子吃点亏就吃点亏吧。 大姐姐是不是已经见过顾慎之了?可是两人之间还没有什么接触,他们什么时候才能熟悉起来呢? 可是自己的死脑子已经完全想不起来那些细节了,模模糊糊的只有一些片段。 算了,不管怎么样如果注定要在一起的话,应该很快就能有相处的机会了。 要不要想点办法让他能早日到陆先生身边来念书呢? 学了一天之乎者也,写了一天鬼画符,薛甄珠身上疲惫得都能看见打工人身上的那股子死气。 等到月亮高挂,薛甄珠迷迷糊糊睡着了也没有想出来办法。 第二天一大早大哥就堵住门叫自己交作业。 薛甄珠真的会谢。有没有一点怜惜幼妹的心啊?铁石心肠。 薛怀远没有理会她脸上的不情不愿,接过作业翻看,哼了一声。 薛甄珠身子一抖,真是怕了这个阎王,又是哪里不满意? 她条件反射觉得自己手腕子疼腰疼腿疼眼睛疼,最重的是头疼。 “还算认真。” 薛甄珠好不容易松了一口气,薛怀远又接一句:“没有多少进步,一如既往的难看。” 说话还是那么难听,枉费一张脸,活该找不到心上人。 “手伸出来。”薛怀远的声音很冷酷,接过身边人递过来的戒尺。 薛甄珠一扁嘴,小珍珠就要落下来:“大哥,你人最好了,可不可以不要打?” “巧言令色,为了逃避惩罚装腔作势,多打一戒尺。” 第4章 他名字不好听 每天一睁开眼到闭上眼,看到的就是大哥那寡淡无情的面孔,薛甄珠连饭都吃不下去了。 油盐不进软硬不吃,薛甄珠的撒娇耍赖在他那里统统不管用。 哪有人能对一个粉妆玉砌的八岁小女孩这么铁石心肠的? 薛甄珠怀疑他就不是一个正常人。 她垂头丧气地等在书房桌前,薛怀远一张一张检查过她今天的课业。 “陆先生说你有进步,看来对你还是很宽容。糕点贿赂可以让他手下留情,对我却没有用处。你在这里临写三遍了再回去吃饭。” 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他严厉的眼神扫过连翘的脸。 “你去回复祖母和母亲,我和三小姐就不过去吃饭了。今日课业没有完成,不吃饭。饿一顿,不会有什么大碍的。” 连翘犹豫地说了声是。 薛怀远停了一下又说:“要是祖母心疼,你就说在学业上严格要求是祖训,我陪着三妹。” 薛甄珠内心叫苦不迭,原本有祖母在还有得救,他搬出了祖父对学业的态度,祖母也救不了。 薛怀远目光还没有扫过来,薛甄珠乖乖地到桌前拿起了笔,老老实实地开始临帖。 原本手指和笔杆就不太契合,写出来的线条总是不由自主地扭起来。 现在腹中空空,越写越饿,甚至不争气地响起了鸣叫。 小姑娘越写越沮丧,眉眼耷拉着,眼泪含在眼眶里不敢落下来生怕粘湿了作业的纸张。 她揪着袖子偷偷抹眼泪,鼻子偷偷一抽,嘴巴一抿挂满了委屈。 忽然听到门咿呀一声响,薛怀远的声音出现在门外:“知道了,我这就去。你看着小姐写字。” “是。” 一个食盒突然出现在桌上,薛甄珠惊讶地一抬头。 临平笑眯眯地看着她:“三小姐快吃吧,等会儿大少爷就要回来了。” 薛甄珠没有动手,临平立刻道:“三小姐你吃,我去外面看着,要是大少爷回来了我就咳嗽一声。” 等临平出去了,薛甄珠才拿出里面的糕点,一边吃一边落泪。 没有想到逃过了加班社畜的苦,还是要吃学习的苦。 她不敢细细品尝,三口两口吃完,灌了一杯茶,赶紧合上食盒的盖子回去接着写。 好可惜,松鹤斋的松子糕,狼吞虎咽就吃下去了,太对不起它了。 可是没有办法,只好下次去的时候好好吃了。 薛甄珠吃了好吃的糕点,松子的香味弥散在唇齿之间,心情好了不少,也有力气接着写字了。 临平进来,悄无声息地取回食盒,出来的时候正好遇上大少爷。 “她吃了?” 临平打开食盒:“三小姐没有敢多吃,只吃了一块就赶紧去写了。” “还算乖巧。”薛怀远点点头,开门进去。 临平摇摇头,自家少爷就是这么嘴硬心软,明明特意买的糕点还躲出去让人有时间吃,却还要一脸冷酷的样子。 三小姐怕大少爷就像是耗子见了猫,可怜见的。 大少爷有天还摸着自己的脸问他:“我就这么让人害怕?” 不然呢?大少爷对别人还算温文尔雅,对三小姐那么严厉。一点都不考虑人家还只是个贪吃爱撒娇的小孩子。 薛甄珠勉强挺直腰背,握着笔杆,眼睛盯着帖子,专注认真一笔一划地临摹。 薛怀远进去找了张椅子,拿起一卷书在手里看起来。 小孩子就是要从小管教,男女都一样,不然任由懒散的天性发挥,人就像匍匐在地的蔓草支愣不起来了。 就算喜欢她像个小动物一样,腮帮子鼓鼓神情满足地吃糕点,他也绝对不会将这些可爱的情状凌驾在知识和品德的培养之上。 这世道本就让女子只能生存在狭小的空间里,在内院打转,如果内心不够丰盛不够宽广,要怎么熬过无聊的岁月? 一阵轻快的脚步声迅速接近书房,薛致远的声音先进了房门。 “大哥!听说伯远景远哥哥们要回来了。” 薛怀远没有抬头:“是啊,高兴得都不知道礼数了?妹妹面前也不做个好榜样。” “啊三妹妹在这里。”薛致远马马虎虎行了个礼,又回到那个话题上,“大哥是什么时候知道的?他们什么时候能到?” 薛怀远翻了一页书:“还早。只是有这么个消息,还没有正式的命令下去,且等着吧,早也要等到明春才行。” 薛致远一拳打在手掌:“嘿,能回来就好。咱们一大家子团聚,祖母肯定高兴!” 少年说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薛甄珠听来也高兴,手里的笔不由得停了下来。 “你停下干什么?写完了吗?”薛怀远的声音十分扫兴,薛甄珠只好低下头去写字。 “大哥这么凶做什么。三妹妹的字一直都是大哥教的,教得不好难道大哥就一点责任都没有?”薛致远走近一看,写得还是差强人意。 薛怀远冷哼一声:“你脸上的伤又是自己碰伤的?” 薛致远尴尬一笑,伸手去捂住乌青的左眼:“大哥真是料事如神,就是今天运气不好,出门摔了一跤。你看,嘴唇都破了。” 对于他的说辞薛怀远一个字都不信,他捏着他的下巴左右查看他的伤势,没有什么大碍,都是皮外伤。 “说吧。今天怎么打输了?” “大哥,你怎么知道我打输了?”薛致远憋不住话,惊奇自己大哥神机妙算。 薛怀远凉凉地说:“你要是打赢了,我就不必问你跟谁打架了,你自己会张扬得大家都知道。” “嘿嘿。”薛致远摸摸头不好意思,“但是这次我就是打输了我也高兴,心服口服。” 他这么一说薛怀远倒是来了兴致,还鲜少有人能让薛致远打输了不是嚷嚷着要去复仇而是心服口服。 薛甄珠一边写字也一边身子微微倾过来,转过耳朵来听。 “是谁,竟然这么有本事?”薛怀远问了她想要问的问题。 “江佩索。” “这么名字怎么没有听说过?” 薛甄珠却觉得很熟悉,这名字和一件惊天的事情联系在一起,可一时之间自己竟然想不起来是什么事。 第5章 你也来看我长得好看? 张牙舞爪的秋风无差别地肆虐在所有的枝叶之间,吹掉属于别的季节的华彩,吹得饱满的夏季和秋日迅速地干瘪下去,了无生机地落了满地,剩下满树的凋零。 藏不住人的树上有一个人影悠闲地躺在枝丫之间,毫不在乎北风吹得头发都乱了。 薛甄珠疑惑暖不了人的日头下,爬那么高的少年在对着什么出神。 他的衣衫那么单薄,在风里就这么飘荡着,似乎包裹不住他瘦弱的身子。 江佩索。 索,不是个什么好字。 江家累世官宦,文章传家,虽然现在的国公爵位是靠着军功打出来的。但他们怎么会给自己的继承人取了这个字做名字? 薛甄珠眯着眼睛想要看清楚那人的脸,可是阳光和他浑成一体,怎么也瞧不真切。 “你看什么?”树上的人嘴里叼着一小截树枝。 薛甄珠仰着头认真回答:“看你。” 京城里多的是看少年的豆蔻年华的女子,可是她这么小,看什么呢? “你也来看我长得好看?” 世人向来都爱肤浅的皮囊,小孩子也这样了? 薛甄珠叉着腰,仰着头语气染上一点怒气:“听说你打了我四哥!” 出乎意料的回答,江佩索侧过身子低下头去看那个小小的身影:“来报仇的?你哥是谁?” “我哥是薛致远。”薛甄珠这下彻底看不清他的脸了,他遮住了阳光也遮住了自己的面目。 树上的人笑出声来:“那家伙打架的时候倒是像条汉子,怎么回家就告状,像个娘们。” 薛甄珠反击的话还没有说出口,那人轻轻一跳轻灵地落在自己面前,像一只蝴蝶。 “你,你,你……” 薛甄珠你你你半天没有说出一个字,江佩索毫不留情地嘲笑她:“话都说不清楚还想给你哥出头?跟他说,我等着他。” 说罢,不看她一眼就跑远了。 薛甄珠的心跳得突突的。 她不知道江佩索是这么明媚的少年,长了一张颠倒众生的脸,又洒脱得好像世界上没有什么在乎的事。 他是个骄傲的少年,是个有资本骄傲一辈子的少年。 可是他啊,他自从遇见了薛明玉,人生就一直都在走下坡路。 他至情至性,为了大姐姐可以做一切,只要是她想要的,甚至包括违背本心扶持顾慎之。 可是,爱情这件事没有谁付出得多,谁更完美就会有一样的回报。 他会看着自己最爱的人和自己不喜欢的人携手走向王朝的最高位,他俯身在地高呼万岁,为他们的事业,为他们的爱情。 没有爱的人,其他的人都是将就。 江佩索从来不将就。 爱他的人那么多,在他的眼中都是无物,再多的感情再多的付出都是要还回去的债。 薛甄珠不忍心细想他的结局和孤独。她只是疑惑,原来这么早,在没有见过大姐姐之前,他就已经认识了四哥。 原来他不是一直都在边关,早早就回来了。 薛甄珠觉得自己是不是安逸的生活过久了,脑子已经不好使了,想不起来书里写的关于这一段的细节。 回家后不久,四哥就找了过来。 一进来就问:“听说你今天给四哥报仇去了?赢了没有?” 薛甄珠看向连翘,她急忙摆手:“不是我。” “你别怪她,是我看见啦。”薛致远爱怜地伸手捏了捏她圆嘟嘟的脸,“去松鹤楼买糕点都不忘记四哥的仇,真不愧是我的好妹妹。” 薛甄珠躲不开,不满意地撅着嘴:“那你还欺负我。” “喏。瞧你气的,直接就走了,糕点都没有买。” 薛甄珠这才瞧见他手拎着松鹤楼的食盒。 “四妹维护之情无以为报,特买了最新的糕点给你尝尝。别看了,还热着,快吃。” 在吃的面前,薛甄珠稍稍原谅了四哥:“行吧。我就尝尝看。” 薛甄珠最爱吃各色糕点,甜滋滋的,就会忘记了人世间的许多苦楚。 她跌跌撞撞来到这个世界的幸福生活,不想对那些不开心的过往念念不忘。 薛甄珠养得好,人也长得好看,像一朵惹人勾起唇角的含苞待放的花。 她给点吃的就会忘了许多恩恩怨怨,也从来不计较什么。 薛致远觉得这家伙娇憨痴傻得不像有一屋子精明鬼的薛家人。 “你的字写完了吗?要不要我帮忙?” 昨天的字还是写得不过关,被大哥要求罚抄。 今天还没有完成,眼看外面日头已经开始西斜,薛甄珠赶紧把手里半块糕点就往嘴里塞。 “你吃你的,我给你写,我给你写。”薛致远挽起袖子就招呼三宝给磨墨铺纸。 连翘一边给薛甄珠端水顺气一边说道:“四少爷这可使不得,大少爷一定要小姐自己亲手写的,若是别人代笔被瞧了出来可就惨了。” 被噎得眼泪汪汪的薛甄珠慌忙点头,咳着摇头。 四哥,万万不可! 写了我也用不了,被知道了还得被一顿削。 学习上没有天分,用点功也算是态度没有问题。要是被发现摇人捉刀代笔,那可就是品德问题了。 薛甄珠跑过去捉住薛致远的手,跺着脚:“四哥,才说要谢我,你就这么害我。” “怎么是害你呢?要是不帮你,你又要写到半夜。”薛致远好笑地看着眼前哭得真切的小姑娘。 “你和我写的哪里能看不出来,就连你的字也是大哥教的,他哪里会分辨不出来?”薛甄珠又是气急又是委屈,“我就是写到半夜我也愿意。” 三宝拉拉自家少爷的衣袖:“要不还是让三小姐自己写吧,天色尚早,应该能写完的。” “你不知道……”薛致远还要上手,三宝一咳嗽,他一抬头愣在那里,讪讪着放下手里的笔。 “那四哥给你去看看房里有没有适合你写的笔来。你看你这笔墨都不好,难怪写的字老师过不了关。你等着。” 说完,不等薛甄珠回话就一溜烟跑了出去。 薛怀远冷眼看着薛致远狼狈地摔在拐角,一声不敢吭捂着腿单脚跳着走远了。 他收回锐利的眼神,望进窗子里那个哭得狼狈的小姑娘。 “三小姐有心气有脾气,虽然现在学得不好,未必以后学不好。”临平知道自己家少爷不在乎别人学得慢,最厌恶的是假学偷奸耍滑。 “算她聪明。”薛怀远语气仍然淡淡的,“她今日得罪了江世子,叫连翘最近不要带着小姐出门。你备上一份礼带着薛致远去赔罪。” “这……恐怕三爷那里……” “你只管去,三叔还会来谢谢我。” “是。” 第6章 我可以解释(狡辩) “听说你昨天去找国公世子为你四哥报仇了?” 薛怀远这一问让原本就因为课业紧张的薛甄珠一激灵。 “不是不是,我没有去报仇,就是去……问问。” 她声音越说越小,说到最后两个字几乎如蚊子密语。 “你四哥看上去输得很惨吗?” “四哥眼睛乌青嘴唇也破了,听三宝说身上也是好多伤痕,上药的时候还惨叫。那个江家的公子身上脸上一点伤都没有,定是他仗着自己武功高强欺负了四哥。”薛甄珠尽量让自己说的话看上去不像是狡辩。 她也很心疼四哥,毕竟是一起长大的亲人。 “他不是江家的公子。” 薛甄珠忽地抬起头:“认错人了?” “他是国公府的世子,不是一般的公子。”薛怀远认真地看着薛甄珠的眼睛。 “啊?”薛甄珠捂着自己的小嘴。 薛怀远放缓了语气:“我知道你是好心,但是贸然上去得罪了他,对你对我们薛家都没有什么好处。你一个小姑娘以后不要强出头,乖乖呆在家里。” “知道了。” 薛怀远很满意她今天乖顺的样子。 “好了,今天的课业过了。等陆先生上课的时候我会说你的字我已经看过了,这几日应该就不会多留你作业了。” 薛甄珠喜出望外,甜甜地道:“多谢大哥!” 今日散学没有被夫子罚抄也没有被大哥盯着背书写字,薛甄珠的脚步轻快,哼着歌就进了母亲的院子。 “这就是府上的三小姐吧?”一个带笑的声音让薛甄珠刹住了自己的脚步,规规矩矩地进了门行礼。 “珍珠,来见见常家姨母。就是你宝珠姐姐的亲姨母。”王夫人笑得开怀,“我们多年前就是闺中密友。” “常姨母好。”薛甄珠不记得有这号人物出现过。 “三小姐果然长得粉嫩可爱,颇像你小的时候。不过瞧着还去学堂学习了,肯定是不如你淘气。”常姨母面色红润身材颇丰,一看就是生活颇为顺意之人。 王夫人被揶揄也不生气:“我就是再淘气也淘不过你去。” 两人姐妹情深,十几年不见如今说起话来也毫无隔阂,可见当初感情深厚。 不过薛甄珠觉得奇怪,怎么这些年来从来没有听母亲提起过这位常姨母? 王夫人摸着她的天真无邪的脸:“你呀太小了,有些事跟你说不明白。我们那时候也是年纪小,为了一些不相干的人赌了气。现在想来真的不值当。” “那你们现在好了吗?常姨母会一直留在京城了吗?” “应该会吧。她们家也有几位漂亮温柔的小姐姐,等你宝珠姐姐回来了,他们应该也就安顿好了。到时候一起玩的时候多呢。” “那真好。” 母女二人又说了许多体己的话,薛甄珠的瞌睡却来得那么早。 “今天难得没有课业了,你早点回去歇着。你看,眼睛都要支愣不起来了。”王夫人叫连翘赶紧带主子回去。 薛甄珠却强撑着不肯:“我还不困,就是眼睛有点不舒服,你让我闭一会儿,我很快就生龙活虎了。” 王夫人拂着她的头发爱不释手:“你呀,早点回去睡个安稳觉吧。我一会儿还得看账本,你大姐姐得过来帮我。你又看不懂,更无聊。” 薛甄珠一听大姐姐要来,立刻乖顺地起身跟母亲告辞。 不是她多怕大姐姐,是大姐姐端庄严肃得很,自己一个小屁孩不在她的眼里。 而且现在正是女主积攒自身的实力努力上进的时刻,自己一个小小的等着沾光的配角怎么可以干扰呢? 套近乎也得看时候不是? 而且血脉亲情连着,反正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薛明玉进来的时候薛甄珠已经回去了,母亲的房里只有灯花噼啪的声音。 “珍珠又吓跑了?”她笑盈盈地进来,王夫人觉得内心都骄傲安慰。 她的明玉,明亮如珠温润如玉,容貌昳丽,身形修长,端庄大方。论学识论涵养,便是京城的闺秀里也是数一数二的。 有这样的女儿是她的福气。 “可不是,小孩子就这点小心思。不谈学点什么的时候是断然不会不粘着你的。”王夫人招手让她赶快坐到自己身边来。 女儿已经十三了,很多重要的事情就在眼前,即便知道是不可避免的事情,王夫人还是觉得伤感。 常香玉无事不登三宝殿,现在什么都没有说,但是彼此之间心知肚明。 女儿日日都在眼前的欢乐眼看着一日比一日少了。 “这些账簿你之前都看过,理得不错。今天我们来看看庄子上的铺子上的,和家里院子里的有很大区别。” 该教的还得教,教会了掌管一个大家就要去别人家了。 薛明玉不多说话已经坐在桌边拿起账簿认真翻看起来。 “你先吃了这荷花酥,喝点银耳莲子羹润润,咱们再开始。” “不是已经没了,连厨子都走了么?” “知道你也爱吃,这是小厨房的厨娘自己学来做的。做了好几次,这次做得最像,你尝尝看。” “珍珠也吃了吗?” “做的大多都是碎的,就这一个完整的。你先吃,明天多做了给她送过去。” 薛明玉一听连珍珠都还没有,是母亲特地给自己留着,脸上的笑甜津津的。 母女二人都分外珍惜这点时光,只有在这个时候薛明玉才不是什么时候都得聪明懂事不出错的大小姐。 薛甄珠没有料到自己会这么快就又见到江佩索,还是自己四哥陪着。 满桌子的糕点零食都没有吸引她的视线,她呆呆地看看江世子又看看自己笑得成了一朵花的四哥薛致远。 这家伙是不是改姓了?怎么跟江家的这家伙称兄道弟?不是才被人揍了吗? “我这个妹妹仗义又惹人爱,对吧?你不是也见过吗?你在树上那回。” 薛致远说得很热络,江世子的声音很冷静:“哦,原来是你。” 薛甄珠一脸警戒,什么眼神,难道还想报复不成? “确实有趣。” 这是什么评价?有趣在哪里? 薛甄珠不理解的人现在变成了两个,一个冷得像雪一个热得像太阳。 他们没说几句话就开始推杯换盏,话都是四哥在说,酒也是四哥在喝。 薛甄珠能说什么,只能闷头吃自己的糕点。 说实话四哥的酒量实在不好,不一会儿就已经前言不搭后语,差点摔倒的时候被一个人影提溜在手里。 薛甄珠嘴里的糕点都掉了下来:“大……大……大哥。” 不是,你听我解释。 第7章 又是他? 薛怀远不认识江佩索,但是一想想最近薛致远挂在嘴上的朋友,又这样一表人才也不难猜。 更何况,即便衣着都很简单腰间坠玉却是难得的籽料。 “这位是舍弟的朋友?”薛怀远问道。 薛致远已经没有办法回答,江佩索回礼:“在下是薛公子的朋友,姓江。” “江公子幸会,原本应该一起喝一杯。只是舍弟现在醉酒已经不省人事,有些失礼。我要先带他回去。咱们下次再见,我一定好好招待。”他只通报自己的姓,便是有意保持距离,薛怀远也没有必要紧追不舍。 “也好。” 临平结了账叫人来一起把薛致远抬上了马车,薛怀远牵着薛甄珠的手跟江佩索告别。 马车上薛甄珠低着头不说话。 “怎么了?可是有哪里惹了你了?你跟你四哥出来,看他这么喝酒也不知道找个人来回一声。要不是我来了,你怎么把人弄回去?”薛怀远瞄了一边的薛致远,恨铁不成钢。 “我知道错了。”薛甄珠在大哥面前认错一向很快。 薛怀远哼了一声:“你认错比葫芦都快,转头你就忘了。” 葫芦是大哥院子里的小猫,黑白配色,淘气得很。 薛甄珠觉得自己可是比那只小猫乖顺多了,那只猫无法无天,都敢蹲在大哥的后脖子上看他写字。 才下马车,他们就看到有人等在那里。 “我们少爷见三小姐爱吃,特地吩咐给送来的。”江家的人做寻常奴仆装扮,恭恭敬敬地举着食盒。 薛甄珠赶紧摆摆手对着薛怀远疑惑的目光,真不知道怎么回事。 都是些糕点,也无妨。薛怀远叫人收下,让临平给人一点赏钱,没说什么话。 回到院子打开食盒,果然只有刚才桌上见过的还没来得及吃的各色糕点。 薛怀远检查了一番,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既然是给你这个馋丫头的,你就留着吃吧。别把牙吃坏了。” 话都不会说,难怪现在也没有议亲。 在阎王爷面前只能腹诽,面上薛甄珠还是非常认真地回答:“知道了大哥,我会好好刷牙的。” 糕点式样很精致,味道也很好。方才在酒楼上,原本她就烦恼自己肚皮小吃不了也不好当着客人的面兜走,现在好了,给送到家里来了。 现在她想怎么吃就怎么吃,想吃多少吃多少,简直不要太好。 薛致远并不是不学无术的纨绔,身手是专门有师傅教,也有十年苦功了。 那江家世子看上去精瘦没有多少力道竟然能把他打得服气,真是厉害了。 但是薛甄珠没有想明白的是,江家是正经的国公府,他是正经的世子爷,为什么刚才不通报自己的真实身份? 而且就算不通报,以大哥的脑子也知道自己面对的是谁。有什么意义呢? 刚才四哥对他可是毫无保留。 这个人和上次见到的感觉微微不同,还是那张脸,现在看来却是似笑非笑,眉宇间俊朗神采飞扬。他不经意间和人保持着一种疏远的距离感。 若不是薛致远这种天生热情的人感觉不到他的冷,寻常人是不会主动接近他的。 他应该是个心狠的人,明知道薛致远打不过他,可是他还是下了狠手。 薛致远好像完全没有脑子想这些,第二天又来找薛甄珠去和江佩索玩儿。 薛甄珠很想吐槽自己的四哥,人家有时间有意愿吗?你就上赶着和人玩? 她知道自己四哥不是个趋炎附势的人,一片赤诚之心只对自己认准的朋友。 可是他交朋友论心不论脑,叫薛甄珠都不由得有点烦恼。 “你确定是人家约了你去骑马?” “对呀,在你来之前我们就约好了。” “你别担心,最近大哥很忙,陆夫子生病告假,不用去上学没人管我们。” “没听说呀。”不一会儿连翘就进来说先生告假了,休息三日。 没想到四哥的消息还是挺灵的。薛致远说起他的新朋友来简直没完没了。 “四哥,你就一点不记恨人家把你揍成那样?” 薛致远毫不迟疑地摇摇头,说起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那日有人行窃还趁机对女子行为不轨,那江世子已经在追人。 结果这家伙跑太快,到了贼人的前头,薛致远二话不说就上去把江世子揪了下来。 江佩索以为来人是贼人的同伙,自然手下不留情。 “所以,他不止揍了你,还拿住了贼人?”薛甄珠这下理顺了。 薛致远骄傲得,就像是自己这样厉害一样,全然不记得自己好像是在这件事里帮了倒忙。 义愤填膺做好事,结果弄错了对象的事情也不是第一次了。 “所以,他是真的很厉害,而且是一个值得交的朋友。” 薛甄珠点点头:“不过你眼角的乌青到今天都没有散,你回去没有拿鸡蛋滚一滚?小心三婶看到着急。” 薛致远打断她的话拉着她的手就出了门:“啰里啰嗦,已经说了不要紧,再不出门就迟了。” “我还没吃早饭。” “路上给你买好吃的。” 薛甄珠不明白这个男人,骑个马至于着急忙慌成这样吗?好像是要赴新心上人的约一样。还要带着自己这个小灯泡。 秋日里的雨下一阵,阳光就薄了一层,风便冷上三分。今天是下雨后的第二个晴天,风的温度已经赶不上前几天了。 骑马或许是个不错的运动,可是薛甄珠只感觉到了冷,还有屁股疼。 薛致远骑在一匹高大的枣红马上,给薛甄珠的是一匹果下马。 可他还是怕薛甄珠骑不好摔下来,小心翼翼地牵着缰绳,一个劲儿地叮嘱她抓好了别害怕。 果下马步子小走得慢,薛致远也慢悠悠地骑着,看着四周的景色,给薛甄珠讲故事。 这座山的故事,那块大石头的传说,河水拐弯的地方掉下来过一个仙女,树梢上住过会听人说话的千里耳…… 到了目的地,在阳光里撒欢,跑几趟,身子暖和起来才有心思琢磨秋天的好处。 郊外秋野绿草染黄,树林色彩缤纷,藏着许多小果子。 薛甄珠忍不住顺着薛致远的故事想,这里面会不会真的有会偷听人秘密的小妖精。 前些日子下过雨,土里还有些湿润,不会让灰尘被风吹得迷人眼。 她想得出神,没看见一匹健硕俊美的马已经疾驰过来,马背上还有一个火红衣衫的少年。 第8章 姐姐妹妹 薛致远又来找薛甄珠去玩,被祖母好一顿批。 “就是你带你妹妹去骑马,回来小家伙就生了病,晚上睡觉的时候还说胡话。像是吓着了。” “有这等事?”薛致远记得回来的时候还好好的,只是脸上有些苍白而已。 “我还没问你的罪,你还敢上这里来找人?不读书做功课了?”祖母佯装生气,一巴掌打在他身上,“小心我叫你大哥管教你。” “知道了。我好好读书。不过,妹妹生病了,叫我去瞧一瞧吧。” “泼猴你还是回去吧。你妹妹好好在我这里养病。等好了再去学堂,再和你玩。” “我就看看。” “你二伯母马上就要来,等会儿生气问你私自带珍珠去骑马,我可不护着你。” 薛致远知道二伯母最心疼自己的小女儿珍珠,自知理亏,不该带着妹妹出去玩耍。 半路淋了雨回来,自己这个健壮的少年自然没有什么事,却忽略了珍珠还是个小小的孩子。 “那我还是晚一点再来拜见伯母吧。” 说完薛致远就溜走了。 薛甄珠回来原本有些不舒服,跟着母亲住在她的院子里。 但是祖母两日不见自己的乖孙女很是想念,问起来已经发热两日了,赶紧叫挪到自己身边来。 叫大夫来仔细瞧了,说是身子弱淋雨得了寒症,好好吃药注意保暖不日就会康复。 “祖母故意吓唬四哥干什么?我都好了。” 方才薛甄珠在后头都听到了。 薛家祖母伸出手招她:“小乖乖,身上还穿着去年的旧袄子,难怪一点都不暖和。快到这里来。” 祖母怕冷,早早就在房间里燃了炭火。 薛甄珠觉得有些热,白白的小脸染了些红。 “祖母我不冷。那天是不小心淋了雨。多亏了四哥拿自己的衣服给我遮住头顶,不然早就湿透了。” 薛家祖母最喜欢自己这个小孙女的一点就是她心善,什么事情都想着别人的好。 “你四哥是哥哥,就有照顾自家妹妹的责任。他没有照顾好你,我说他几句怎么了?还有你,你照顾不好自己还偏要跟着出去骑马,也要罚。” 薛甄珠嘟着嘴:“那祖母就罚我吧。罚了我可就不许罚四哥了。” “也可以。” “那罚什么?可说好,不许罚写字。” “罚你写字有什么用处?写得那么差?” “祖母~” “好好好。那你先闭上眼睛。” 薛甄珠不情不愿地闭上眼:“祖母,你是好祖母,可不许拿些小虫什么的吓我,那是小孩子才玩的把戏……” 她嘴里不停地嘟嘟囔囔,其实紧张得不行。 “睁开眼吧。” 薛甄珠先睁开一只眼,再睁开另外一只眼。 “这是给我的?” 一摞夹袄,一件狐裘,三件夹棉裙子,还有一条厚重的斗篷。 这哪里是什么惩罚,简直就是惊喜。 其他的都算了,这件狐裘薛甄珠见过,是大伯父任上第一年捎给祖母的那张狐狸皮。 大伯父说让祖母冬天做一块膝上的盖毯,冬日坐在窗下赏梅花的时候就不冷了。 大姐姐曾经撒娇讨要过,祖母没舍得给。 如今,竟然直接做成了薛甄珠身量的冬衣。 她的手指抚过那柔软的皮毛,心里一阵温暖。 “祖母,您怎么舍得。这是大伯父给您的。” 薛家祖母拿过来抖开:“我怎么舍不得?给我的小乖乖,什么都舍得。来,试试看,合不合适。” 绝顶的皮草,轻盈柔软没有异味。刚刚落到肩上,薛甄珠便觉得温暖。 等穿上身系上带子,薛甄珠简直像是穿了一团火在身上。 祖母左瞧右瞧,让她转身转圈给她看。 怎么看,她怎么满意:“果然还是要我的珍珠穿上才好看。给我这个老婆子真是浪费了。” 薛甄珠刚刚上身还觉得舒适,但是房内还有炭火烘烤着,渐渐的竟然要出汗了。 “祖母,祖母,太热了。像是抱着一团火。” 姜妈妈说:“可不是,现在外面才刚能穿薄袄,穿着这个可不就跟在火炉前一样。有了这件衣裳,咱们三小姐今冬定然冻不着。现在先脱下来,等到下了雪,咱们再穿给老夫人好好瞧瞧。” 薛家祖母连连点头:“是。踏雪寻梅的时候穿这个,正合适。” 连翘得了信,赶紧上前给自己小姐宽衣。 薛甄珠脱了衣裳,脸上还是红扑扑的,十分可爱。 “祖母,我渴了,想喝冰梅汤。” 薛家祖母爱怜地摸摸她的小脸:“傻丫头,才好一点儿就贪凉。冰梅汤不能喝了,你喝点燕窝羹吧。姜妈妈,去端了来。” “是。” 祖母偏爱薛甄珠是全府上下都知道的事实,也是薛云裳不想承认的事实。 她们年纪相当,论聪慧懂事相貌才学,她都在薛甄珠之上。 薛甄珠和那些礼物一起被送回自己的院子里的时候,薛云裳带着自己的贴身侍女月衫站在回廊下等着跟祖母请安。 原来不是没有时间,而是忙着和薛甄珠亲热。 回到院子里看着桌上两套寻常冬袄,薛云裳感叹还是什么都没有变。 方才薛甄珠的那些冬衣,要三个人抱着才能拿回去。而桌上薄薄的两叠,就是薛云裳抵抗寒冷的全副盔甲了。 “四小姐,这是夫人送来的冬衣,各位小姐都是一样的准备,只是颜色稍微有些不一样。” “哦。三小姐那里也是一样的?”薛云裳悠悠地问道。 “是。府里的三小姐和五小姐也是一样的。” “好了,知道了,下去吧。” 王夫人还是一样不会叫人挑出错处来,一碗水端得很好。 可人心都是偏的,她不用为自己女儿筹谋,别的人都会为她想到。 她的一双眼睛观察得越仔细,知道的越多,她的内心就越难以平静。 为这命运,为这偏爱,为这世间上的大雨都落在自己身上,而伞在别人那里。 府里的人都说四小姐早慧,月衫觉得聪明人大多自寻烦恼。 “小姐,咱们明天还是去谢谢夫人吧。毕竟赵姨娘还在庄子上。” 薛云裳冷冷地说:“知道了。” 第9章 为姐姐姐夫操心 王夫人一视同仁,对待家里的儿女们叔伯家的侄子侄女儿都是一样。她掌家这么多年一直都是人人交口称赞。 薛英看在眼里,也觉得十分公平,十分敬重。 他自觉还是一个好父亲,宠爱薛甄珠,也对薛云裳疼爱有加。 可薛云裳分辨得出其中的区别。 她是个乖觉的,从来不会在父亲面前表现出对王夫人一丝一毫的不满。 但是那么多人的疼爱让薛甄珠身上总是有最时兴的首饰,最好看的衣裳,这回甚至华贵的狐裘也在一个小孩子身上了。 她也会嫉妒,也会觉得不甘。 为什么自己的母亲只是一个小小的良家子,为什么自己的母亲为自己的儿女考量争取就会成为错处,被罚远远地离开自己的孩子。 而她必须在这里表现得毫无怨怼,懂事良善地活下去。 生活不曾给予自己的平等良善,自己要如何心甘情愿地学会? 薛云裳学会的只有伪装。 她每一次恭顺地叫着端坐上位的王夫人母亲,内心都被自己恶心到。 上面的人不情不愿地听她叫这一声,福身下拜的自己叫得不情不愿。面上装得和和和气气若无其事,底下人心背离互相嫌弃。 同样是女儿,薛甄珠在王夫人怀里撒娇卖痴,不想写功课。薛云裳无人可依无处可诉。 薛甄珠怎么会看不出来这个小伙子的一点小心思。可是世界上所有的母亲的心都是偏的,对自己的孩子总是比别人的孩子要好。 她又一次说起四妹妹的衣裳单薄了些,王夫人搂她在怀里,爱怜地点着她的小鼻子:“你这个心善的小菩萨,我又不是什么苛责人的坏人。你放心,府里姐妹们都有一样的衣裳。你的和云裳的都一样,漂漂亮亮暖和和的。” 薛甄珠说:“我不是说这个。祖母给了我这么多好看的暖和的衣服。” 王夫人轻拍着她的背:“傻丫头。你祖母给你,那是你祖母心疼你。难道还能叫我去找你祖母说要一碗水端平,得给四丫头五丫头都添上?那在外头的你二姐姐宝珠是不是也要?” 薛甄珠年纪小,还能想着姐姐妹妹是真的心肠好。可是王夫人知道,就算是在后宅院,在小小的一方天地里,最难的的最不可能出现的就是公平。 “你祖母年纪大了,有多少好东西也不可能一样准备这么多份。你看那狐裘,你伯父费了劲也只得了一件。你祖母也只有这一件。给了你,那是偏爱,是对你的看重。你珍重着就好了,不要愧疚觉得自己比别人多些。” “你用得好,用得开心,祖母就会很高兴,就算一番心思没有白费。知道了吗?” 薛甄珠若有所思地点头,没有人教过她,给了你的爱你就拿着,理所当然理直气壮地享受才是对给予的人最好的回报。 王夫人见女儿懵懂的样子,只觉得更可爱了,简直要爱到心里去。 “好了,咱不想了。” 曹妈妈进来回禀已经去过苏夫人那边,少爷小姐的冬衣已经送过去了,顾少爷的那一份也送了过去。 “苏夫人很是感念夫人的好,回了礼,叫房里的瑞妈妈送了我好远。” 王夫人点头:“知道了,下去吧。” 薛甄珠很高兴母亲听了自己的话,真的给他做了一份。 虽然是些小恩小惠,但是很实在能解决实际问题的小恩惠,想必顾慎之应该能记得吧。 深秋入冬了,没有什么好玩的。连桂花都谢了好久,银杏的叶子黄黄的在树上招摇,风一吹,就跟下了一场明黄的大雪一样。然后银杏树的颜色就瘦了一圈。 一阵风接一阵风,银杏树也瘦得不见几片叶子了。 除了薛怀远偶尔会和顾慎之下个棋,薛甄珠没见府里的人和他多说过话。 最让她忧心的是大姐姐明玉现在也没有跟顾慎之成为朋友。 “你老看我做什么?我脸上有糕点?” 今日大哥不在家,叮嘱明玉看好妹妹写字。 薛甄珠赶紧低下头,手上更加卖力:“没事,没事。” 没事哒,没事哒,就是手腕有一点点疼哒。习惯就好习惯就好。 好不容易写完了,战战兢兢交过去。 大姐只是稍微皱了一下眉头,还是放自己过关了。 薛甄珠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扑进姐姐怀里:“可算完了。” “胡说,什么完了完了的。”只要不学习,薛明玉是很愿意宠着这个妹妹的。 薛甄珠赶紧改口:“对对对,是写完了课业,可以撒欢了。连翘,快给我那个荷花酥。” 薛明玉由着她头枕在自己的腿上,翘着脚吃荷花酥。 她吃得欢,碎渣渣掉得身上裙子上甚至是垫子上到处都是。 薛明玉把书丢在一边,手托着帕子一点一点捡那碎渣。 “吃得到处都是。” 薛甄珠把嘴里吃了一半的糕点塞给姐姐:“只有这一个了,姐姐你吃点。” 薛明玉推回给她:“你吃吧。当你吃个新鲜就忘了,结果吃了这么久也不嫌腻。” “小厨房的厨娘厨艺精进了不少,这个荷花酥做得越来越好了。我当然吃不腻了。”薛甄珠赞叹道。 她现在无忧无虑的样子让薛明玉忍不住要捉弄她:“听大哥和父亲说,咱们几个也要跟着去学下棋,明年也要学写策论呢。” “什么?”听到这些要动脑子的学生薛甄珠忍不住一个轱辘爬起来。 她只不过是一个深闺少女,只想要平庸寻常地当一个吃喝玩乐开开心心的配角。 光耀门楣自然有大姐大哥,并不需要她出人头地啊。 咱们没有必要没苦硬吃,而且在她身上投入时间资源和心力获得的回报微乎其微啊。 薛明玉憋着笑:“母亲也说大家闺秀,不止要能执掌中篑,还得琴棋书画陶冶性情,知史明理明辨是非。” 话是这么说没错,母亲想得也没错,可是薛甄珠很明白自己的资质实在不适合。 她到嘴里的荷花酥都不香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王夫人说起大哥跟父亲提及顾公子的棋艺,想着家中女儿们跟不上老师的进度,要这位来教一教倒是不错。 “你父亲怕你不肯学,还没有答应。” 薛甄珠眼珠子一转:“学,我学。” 明玉和王夫人惊讶地对视一眼:“怎么这么快就改主意了?” “我长大了。” 她既然肯学,王夫人便即刻叫崔妈妈给老爷回话,生怕她反悔。 薛甄珠自然有自己的盘算,自己学就得和姐姐一起,那姐姐不就能见到顾慎之了? 完美。 第10章 表姐 顾家公子住的小院落在宅院的一角,与下人们住的院子只有一墙之隔,平日里不会有什么人来访,下人们除非必要也不会去献殷勤。 毕竟一年到头都在辛勤工作,无利不起早。 薛甄珠叫了院子里洒扫的翠竹去给顾公子送点东西。 “我们小姐听说老爷要延请顾公子为小姐们讲授棋艺,特吩咐奴婢给公子带一些礼物聊表心意。” 翠竹是个老实的,把薛甄珠的话一五一十说了。 顾慎之一笑,对薛甄珠的小心思一目了然。 他收下了翠竹带来的礼物,让她给小姐带句话。 “叫你家小姐放心,他父亲原也只是交代让启蒙而已,不必精通,不必有负担。” 等人走远了,星野打开盒子,里面装的尽是些好吃的点心。 “这三小姐真有意思,他是把公子您也当做小孩子了。” 顾慎之举着一卷书靠窗边读着:“她原本就是个小孩子。” 星野摇摇头把东西都收起来,为自己家公子可惜。 要不是家中贫寒不能延请名师,公子怎么会低声下气地等在薛家? 教授小孩子的棋艺,浪费公子的时间也浪费精力。 可是公子却说这是他换取进家学,在陆先生名下读书的唯一机会。 顾慎之没有将自己心中所虑全然告知星野。 他身上御寒的冬衣不是表姐安排的,而是二房的王夫人准备的。 甚至每个小姐公子有的份例银子,也有他的一份。 这些钱在他们眼里也许不算什么,但是对于顾慎之而言无异于雪中送炭。 而且王夫人并没有额外声张,也叫他不必多谢不必放在心上。 王夫人宅心仁厚,连他这样落魄的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也眷顾着,照顾着自尊。 自己又怎么能不知恩图报,好好对待她的女儿呢? 在老家受尽族人白眼嘲讽排挤的顾慎之原本对她们的好心也满怀戒心,可是日复一日,她们没有要求没有多说任何怨言。 顾慎之嘲笑自己竟然以恶人之心揣测纯粹的善意,羞愧非常。 天色不好,阴云遮蔽了天空,迅速地暗了下来。 书上的字看着有点费劲了,星野点了一盏灯进来。 “公子总是舍不得那点灯火,到时候熬坏了眼睛得不偿失。” 顾慎之只是一笑。 星野哪里不知道他,就是生怕给人带来一点麻烦。 借住在人家里,就不想再多费主人家的灯油,也不想去麻烦那些见风使舵的下人。 雨终于下下来了,带着寒意把外面一棵掉光了叶子的树浇了个透心凉。 顾慎之在豆大光下艰难地看书。 忽然一阵风进来,他赶紧去护着。 一抬眼,只看见一个熟悉的影子在墙上鬼魅一样晃荡。 “表姐怎么有空到这里来?”顾慎之起身问候苏夫人。 苏夫人长了一张端庄秀丽的脸,只是以往那一点灵动在深宅生活里煎熬干了。 憔悴尖刻爬上了她干瘪的灵魂,一双眼睛干涸了,死鱼一样。 “王夫人的人来得,我倒来不得了?” 顾慎之知道她的难处:“表姐何必说些气话。要不是你好心收留我,我都不知道何处去。” 苏夫人闺名慧丽,人如其名。少女时期和顾慎之最要好,顾慎之有什么话都与这位表姐说。 她衰败得如此之快,是顾慎之始料不及的。都说继室难为,可是嫌少见像她这样过得如此熬心的。 她也知道,自己和表弟置气也顶不了什么事。可浑身的怨怼无处可发泄,那些横冲直撞的幽怨盘旋着就要把自己拉入寂静的地狱。她只是觉得自己得做点什么,再不做点什么,她就和死了没有区别。 “表姐你放宽心,还有那么长的日子,什么都认真就完了。”顾慎之忍不住要劝。 苏慧丽喃喃自语:“完了?早就完了。” “表姐来做什么?” “做什么?做什么?哦,对了。”苏慧丽打开柜子翻找,扯出两件夹袄丢到桌上。 “这是做什么?”顾慎之问道。 苏慧丽面目狰狞:“做什么?这是二房夫人给你做的衣裳,你怎么不穿?是还在等什么?” 星野想要上前解释,被顾慎之拉到一边。 他低声细细地解释:“这是薛家二房夫人,也是薛家掌家的夫人看在表姐你的面子上给我的。她和你一样,都是好心,看我可怜罢了。” 苏慧丽苍白的手指抚过上面精美繁复的暗纹,捏了捏棉花的厚度。 她冷哼一声:“她们待你倒是真心。” 如今薛府上不如祖辈出色,进项有限支出不改,虽不至于捉襟见肘但也并不宽裕。王夫人竟然肯匀出一份来给这个无足轻重的表弟。 不知道是安的什么心。 顾慎之任由她说,看着她一张嘴开开合合影子被火焰带着在房间的墙上跳舞,描画着窗棂和斑驳的墙壁。 桌上吃食的盒子被打开,送过来的衣服物件都被一一翻捡看过,自己也被表姐拿眼睛上上下下审视了一遍。 顾慎之是年少并不是痴傻,他明白她在找什么又在恐惧什么。 她害怕,在这薛家大宅里唯一一个来自娘家的有血缘关系的人也厌弃了自己,背叛离开。 她知道要信任要关怀,可控制不住的怀疑警醒自己。 这是病,她没法控制。 “我知道这些都是看在表姐的份上才送我的。这些跟表姐比起来都不算什么。” 这些话只能安抚表面,苏惠丽哼了一声,算是放过:“听说你要去教姑娘们学棋?” “是的。三姑娘四姑娘五姑娘都去。” 顾慎之知道这算是薛怀远有意拉自己一把,在薛英面前露个脸。 五姑娘薛玉环是苏慧丽的亲生女儿,年纪小,天真可爱没有什么忧愁。 “三姑娘,甚至四姑娘都跟在陆先生身边学了半年了。每次提起玉环进学的事,他总是说再等等,再等等。那薛致远跳脱根本就不是学习的料子,还不是早早就送去了?” 顾慎之知道这里又是关于薛伟偏心的一次控诉,可是他又不忍心直接让她闭嘴。 “玉环很聪明,到时候我认真教导,肯定是最出色的。” 苏慧丽的眼神忽然清明了一些:“你就是吃了我的亏。要不是我没有用,在府里说不上话,你何必教这群丫头。” 第11章 一起上学 苏慧丽常常挂在嘴边也常常放在心里磨的事情里有一桩就是关于顾慎之。 “要不是因为我,你早早就考学,状元只是囊中之物。” 顾慎之却觉得,正是有她这样的好人,自己才能安然地活到现在。已经很好了。 “不好。你不是久居人下的人,不应该忘记自己的身份,你终有一天要翱翔于天际。”苏慧丽最不喜欢他说一些岁月静好的话。 顾慎之和每一次一样,低下头:“知道了,表姐,慎之谨记于心。” 终于送走了她,顾慎之终于可以喘一口气。 他让星野去打水,独自走到那棵了无生气的老树前。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乱世初平,朝堂根基不稳,姜相国挟拥立当今圣上之功,迅速成为可以和世家大族抗衡的新势力。 总有人说姜相国窃国,可是一统王朝避免战乱,对于百姓来说也是天大的恩德了。 才过了二十年平静的日子,各方势力好像都不满意自己分到的东西了。 就连表姐都不止一次地抨击姜相国,说相国之位早晚都是顾慎之的。 他不明白自己的表姐这些狂妄的自信是不是来自于疯癫,但是他知道这些话应当在薛府上暗暗流传。 不然,自己的表姐一个深闺怨妇怎么可能在这件事上如此自然地大放厥词。 这个薛家不像看上去那么平和无知,一心只想着在科举之路上进阶。 不管别人怎么想,薛家睡得最香的小姐一定没有什么坏心思。 “小姐,小姐,该起床了。”连翘不知道叫了多少声,床上睡着的人才不情不愿地醒来。 “连翘,肩膀酸疼。”薛甄珠的声音委屈极了。 “怎么了?小姐?”连翘扶她起来,柔软的手有力地给她舒缓,“是睡落枕了?” 薛甄珠说不出来,她又做梦了,捡了一晚上珍珠。 石斛进来给她梳洗,丛兰掀了帘子跟了进来。 ”丛兰姐姐来了,是大姐姐来了吗?”薛甄珠突然有点紧张。 石斛笑道:“丛兰姐姐已经来了三回了,连翘都没有把小姐叫醒。大小姐已经等在外面了。” 薛甄珠连忙叫石斛手上快一点,别叫大姐姐久等了。 丛兰温柔地说:“三小姐放宽心,大小姐没有生气,只是带了好吃的给三小姐,生怕凉了不好吃,才叫我来看小姐起来了没有。” 薛甄珠随着丛兰的手指看过去,果然是没见过的精巧的点心。 大姐姐除了监督她学习的时候有些让人害怕,其他的时候真是让人不得不爱。 薛甄珠发誓,自己将一辈子是姐姐的最忠心的仆人。 “真好吃。我很快就好。”薛甄珠很满足,“丛兰姐姐,大姐姐今日为什么不进来?” “大小姐说早上起来要清醒,三小姐房间热得人昏沉,她就在外间看书等一会儿。”丛兰解释。 薛甄珠感叹,大小姐毕竟是大小姐,不愧是女主角,靠得住。 “大姐姐真厉害,肯定会比大哥还厉害。” 童言童语让一屋子的人都笑得欢畅。 大家族关系都是错综复杂,但看过书的薛甄珠坚定了自己的信念,一定要跟紧姐姐的步伐。 没有什么需要改变的,也没有需要长进的,唯一需要的就是做一个姐姐喜欢的好妹妹。 薛甄珠装扮好,吃饱喝足,丫鬟们簇拥之下出门去找大姐姐。 巧得很,薛云裳也在这个时候来找薛甄珠一起去给夫人请安。 “来得正巧,一起走吧。”大姐姐温柔地牵起薛珍珠的手,招呼薛云裳一起走。 到了门口,一个人影欢天喜地地跑过来,一个不留神扑进薛甄珠的怀里,差点两人一起摔倒。 “五妹妹,你怎么来了?”大姐姐把两个人扶住,把两个小玉娃娃摆好,给薛甄珠整理好了衣裳和头发。 薛玉环仰着头,退了一步规规矩矩行礼:“见过大姐姐,娘亲说今天要去学棋,特地来见过二伯母道谢。” “不小心冲撞了三姐姐,还请原谅。” 薛甄珠哪里会跟这么个可爱的小孩子一般见识,立刻就说:“没关系没关系,玉环妹妹今天的衣裳真好看。” 薛玉环长了一张秀丽的脸,身上一件银红的小袄镶了一圈兔毛,茸茸的非常可爱。 “是吗,谢谢姐姐。我也很喜欢今天的衣裳。”一个小孩子最喜欢亲近夸自己的人了。 薛玉环靠近薛甄珠笑得甜甜的。 薛云裳默不作声看着眼前的一切,捏着自己的衣角。 薛明玉乐得见两个小不点在这里互相看着欢喜,可母亲还在屋子里等着她们。 “一起进去吧,母亲可等着了。” 她说了话,两个小可爱手牵着手进了王夫人的院子。 门口发生的一切早就有人告诉了王夫人,她上下打量自己的乖女儿,见她笑嘻嘻的没有一点事,看薛玉环的眼神少了几分冷。 “你们姐妹间玩闹也要注意安全,冬日里路上结冰落雪的,下次小心摔坏了。” 薛甄珠乖乖地和姐妹们行礼:“知道了母亲,下次不敢了。” “是的,二伯母,玉环下回一定小心些。”薛玉环言语轻轻,比刚才拘谨了些。 王夫人看都没有看薛云裳,轻轻抿了一口茶:“你们姐妹几个从今天开始就跟着顾公子学棋,虽然不是正经的名师,但是公认的棋艺了得。在家中是亲戚,但在学堂上就是师生。你们对顾公子执弟子礼,不可嘻嘻哈哈不当一回事。” “知道了,母亲。” “知道了,二伯母。” 王夫人见孩子们漂漂亮亮乖顺守礼,心情也好了不少,舒展眉宇将薛英又要纳妾的糟心事暂时抛到脑后。 和她们说了一会儿话,让曹妈妈带他们去书房见老师。 王夫人大家出身,端庄典雅,不是没有见过妻妾成群的家族,自己的母亲也在这种生活里沉浮。 只是,她会觉得疲累觉得厌恶。 孩子们的单纯,真让人怀念。 路上薛玉环又和薛甄珠拉拉扯扯,她在薛甄珠耳边偷偷说:“我们什么时候偷溜出去玩爆竹吧?放烟花……” “你以为说的最近不要偷溜出去玩是说给谁听的?”薛甄珠虽然不想要打击她的兴趣,但现实不容乐观。 “谁呀?” “你和我呀。这个家还有谁会偷溜出去玩?” “还有四哥呀。”薛玉环提到薛致远。 薛甄珠一撇嘴:“他也防不住啊,谁能防得住他。” “这倒是。”薛玉环垂头丧气。 等她们都走了,王夫人叫徐妈妈去老三那边院子里回个话,就说礼物收到了不必多礼。 顺道她还叫人跟她说一声,到时候腊八一家人一起吃饭。 对这个妯娌,她有些怜悯但是不多,主要是苏慧丽这人拧巴得很。 男人,不就是那么回事,看那么重干什么。 王夫人操心自己这房的事情都操心不过来,也不爱管人家的闲事。 第12章 想起了姨娘 薛云裳孤单单走在回去的路上。 她自己心里念着,什么姐姐妹妹的,都是些表面功夫不用在意。 热闹是她们的,自己安安静静就很好。 那个薛云环的衣服一点都不好看,什么料子那么粗糙,颜色也很俗气。 只有薛甄珠那个没心没肺的才会这么夸人。 薛云环说是自己母亲亲手做的,薛云裳一点都不羡慕。 外面起风了,薛云裳咬着牙穿过疾风穿行的过道,把月衫的呼声都抛在脑后。 月衫知道小姐生气了,也想自己的姨娘了。 可是现在有什么办法呢? 要是姨娘在,就会叫小姐不要什么事情都写在脸上了,更不要把什么都放在心上。 薛家的少爷小姐那么多,每一个母亲都偏爱自己生的那个,是多么正常的一件事。 “你也要说我今天做得不好吗?”薛云裳忽然停下来,转身撞上月衫。 “我知道你也要说我,像姨娘一样,我做什么都要不满意。可是我已经尽力了,我也是个小孩子也会羡慕别人的娘。” 月衫愣在那里,手不由自主地去抚她的头发。 薛云裳躲开,别过脸去。 月衫把人搂在怀里:“小姐,对不起,是我没用。” 有娘的孩子才是孩子,没有娘在身边,就连月衫都恨不得她一天就长大懂事。 薛云裳梗着脖子,任由月衫搂着自己,周身的寒气没有散去半点,眼泪却可以憋回去了。 月衫握着薛云裳的手,温柔地把她当做妹妹一样哄回去。 赵姨娘是个要强的,以前总是不许薛云裳哭,说眼泪金贵,不为不值得的人寻常的事表露自己的伤心。 她要是看见小姐今日这样站在风里哭,少不得要教训一顿。 薛云裳的眼泪被风吹走了,她不哭,她要以后的日子里把薛甄珠和薛玉环都比下去。 不期然院子里走出来一个人,吓了主仆二人一跳。 “父亲,您怎么来了?” 薛英已经很久没有来了,自从赵姨娘被下放到庄子上,他连院子的门都没有踏进来过。 “眼睛红红的,哭过了?”薛英难得这么细心。 薛云裳赶紧背过身去:“没事,父亲。只是刚才过来,被一阵冷风吹迷了眼。” 若是她说了真相,自己为三姐和五妹身上的衣裳想到了母亲,肯定会让他不高兴的。 撒娇卖乖,那是受宠的孩子才能做的事。姨娘在身边,薛云裳或可以做一做,现在只能比别的孩子更懂事才行。 “父亲这是……” 薛云裳不能肯定薛英是不是因为想念姨娘才来的,或许有别的什么事。 果然薛英双手背在身后,拿出严父的样子:“你们今日学棋,我听慎之说起你,说你心思细密很不错。特来勉励你,以后学习当更加用功。” 薛云裳喜出望外,深深一拜:“多谢父亲,女儿自当努力。” 薛英还给她带了些礼物,让青崖放到了房间里。 临走说了句:“你院子里的那株梅花浇水不用很勤便。” 薛云裳看着含苞待放的绿梅,才明白不只有她一个人想念姨娘。 “月衫,你说,是不是用不了多久姨娘就会回来了?” 月衫不掩饰激动地点点头:“肯定是。” 消息很快就传到了王夫人的耳朵里。 “哼,倒显得他是个情种,随他去。” 连日里风风雨雨,别说出去玩,在家里也冷得够呛,薛甄珠上课苦不堪言。 往日里下得最好的棋是五子棋,倒霉催的要学的是围棋。 每天就是被大姐虐完被薛云裳虐,最多和玉环打个平手。 顾慎之看着她俩直叹气,薛甄珠也抗拒得直摆手。 天赋这个东西就是很神奇,没有天赋就是磨练,有了天赋就是游戏。 不过不管怎么样,男主和女主已经见面了。 顾慎之和薛明玉已经早于书上写的开始表现出对彼此的欣赏。 薛甄珠觉得至少自己受的这些苦还是值得的。 “三姐,咱们什么时候能出去玩?这围棋太没意思了。”薛玉环又在悄咪咪地怂恿薛甄珠。 “谁说要出去玩了?乖乖待在家里。” 薛甄珠像一个称职的姐姐教训妹妹,让她不要痴心妄想了。 现在下雨比下雪还厉害,湿气让寒意贴在脊骨上,甩都甩不掉。 薛甄珠不是不想出去玩,而是被冻得只想在屋子里待着。 薛明玉和薛云裳对局了几次,对这个庶妹有点刮目相看。 “珍珠,你就知道吃吃吃,和云裳一样在棋艺上上上心啊。”薛明玉吃晚饭的时候在桌上提起。 薛甄珠偷看一眼正在看好戏的母亲,撅着嘴:“顾公子都说了,这东西看天分的,而且这东西又不是非要争个高低。下棋是为了静心,陶冶情操的。姐姐忘了?” “你现在倒是伶牙俐齿,顾公子问你的时候,你怎么什么都答不上来?”薛明玉给她碗里送了一块鹿肉,调侃她,“放学你跑得比这鹿还快。” 王夫人捂着嘴偷笑,薛甄珠不甘示弱:“母亲说的,虽然不是夫子,顾公子也还是老师,老师就得尊着敬着。他说话,哪有我插嘴的份?” “娘,你快看,读了几天书不得了了。”薛明玉少见自己妹妹这么机灵地还嘴,真是长大了。 王夫人很满意现在的日子,两个女儿在跟前拌嘴,围着火炉吃点烤鹿肉,外头的风风雨雨的都让人在意不起来。 忽然帘子打开了,一个人影把寒气一并带了进来。 看到这么多人,他顿了一下。 “啊,你们都在啊。” 薛甄珠看到他脸上的怒气尴尬地藏不进脸上的褶皱里。 薛英突然来了,王夫人也不好将人赶出去。添了碗筷在桌上,让薛英一起来吃。 屋里吃饭的氛围一时之间不冷不热起来,薛甄珠察觉到薛英和王夫人之间流转的不同寻常。 薛明玉拿眼神示意她快点吃了走。 有惊无险地跟着姐姐吃完了出门,薛甄珠有些担忧,总觉得今天的薛英和往日里不同。 “不要多心,父亲只是和母亲有话说。我们早点回去休息,明天还是一样要先去学棋了再去学堂陆先生那里。你的字可写完了?”薛明玉问道。 “糟糕。”薛甄珠告别姐姐,和连翘着急忙慌地回小院去补作业。 第13章 薛英的一碗水 薛英进来的时候身上都是雪,屋里的热气一化身上就湿了。 吃完饭,王夫人才想起来招呼人给他换一身衣服。 “老爷今天有什么事?”王夫人的声音还是一样毫无波澜,薛英听在耳朵里却觉得是挑衅。 “还问我,什么事?你大家出身主持家中中馈,应当公平持正,而不是……” “老爷怎么不说了?是自己说出来都觉得不靠谱是吗?是自己说出来自己都不信吗?” 王夫人见惯了这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为了姓赵的,不知道在自己面前表演过多少次对大家闺秀高贵品格的失望。 薛英企图用这样的手段,利用王夫人的自尊心和善良让她自责,寻找自己的错处。 可是,他忘了,几已经过了十几年了。即便男人至死都是少年,也该长长记性换换手段了。 薛英最近听到王夫人这么冷淡的声音,面无表情的态度,都表现出对她堕落的痛心疾首。他真的为她放弃一个高门贵女的矜持端庄良善感到不安。 “你怎么能这么说话?” 王夫人不耐烦看他在这里表演。以往有赵姨娘在,看看两人的双簧还有点意思,他一个人的舞台还是缺点意思。 “相信我们十几年夫妻,彼此之间还是有些默契。咱们还是有事说事吧,直接一点。一会儿账房那边的账就要到了,年关就在眼前,事情还很多。” 薛英像是被人惹恼了,大着声音说:“刚才两个女儿都在没有驳你的面子。你也是做娘的人,怎么自己家里有三个女儿就这般厚此薄彼?” “厚此薄彼?如何见得?”王夫人喝了一口茶,气定神闲。 薛英手指虚空指点着:“明玉身上是上好的羊皮袄,珍珠身上甚至是上好的狐狸毛,怎么云裳身上就是单薄的旧棉袄,还是赵姨娘给她做的那一件?” 果然是那个小蹄子私下里告了刁状。 只是王夫人没有想到,有天自己那胸怀大志的薛府当家的也会在意几件衣裳的小事情。 “是什么人在你面前挑弄是非?” “你也用不着旁敲侧击,觉得是云裳告状。还需要告吗?一眼就能看见的事实。”薛英很气愤,薛家不是一般的人家,高门大户不会这么苛待庶出。 王夫人也不急着争辩,笑眯眯地说:“这件事您不应当来对我说,应当到我王府上去说,应当到您亲娘面前去说,把今天的词甩他们脸上。什么词来着,对厚此薄彼苛待了孩子。” “什么?你有不是,就是大舅哥来我也可以分辨一二,关我母亲何事?”薛英一愣。 王夫人拿了一只签拨弄香炉里的灰:“我大哥确实厚此薄彼了,谁叫他最喜欢明玉,得了什么好东西都爱给她,就连我侄女儿都眼红。老夫人也真是的,明知道大哥就送了一张皮子,还拿来给珍珠做了衣裳,原本是不够的,还去多买了几张。给宝珠玉环明玉的都没有,这可怎么好?照老爷这么说,以后还是不好叫珍珠收老夫人的礼了,免得老爷觉得不公正。” “我没有。”哪有子女敢挑娘的理?这不是上赶着给御史弹劾自己送理由?薛英慌忙摆手。 “长者赐不敢辞,珍珠明玉得长辈们喜欢,自然不能推。那没有长者赐,怎么云裳那里连份例都没有?” 王夫人一脸惊讶:“这个老爷你可要好好问问云裳院子里的人了。连小姐都照顾不好。份例的厚棉袄份例银子可是一分不少地发下去了。就连三房顾公子那里都有一份。莫不是她院子里的老奴自个儿贪墨了吧?” 薛英最近见到顾慎之,他身上确实穿着心的厚棉袄,还多些王夫人关照。若是连外人都有一份,她应当不会独不给云裳惹人口舌。 “再者说了,就算新发下的衣服舍不得穿,去年也没有见这个时节了还穿着薄棉袄出来。怎地去年赵姨娘给她做的衣裳就少填了棉花?” 薛英一时语塞,方才的气焰已经消失了一半。 “我也知道,老爷你是关心则乱,赵姨娘受了罚去庄子上。毕竟你和她多年情谊,看着云裳自然是多惦念。但这件事是老太太定下的,风头还没有过去,我全劝老爷也不要在这个时候提起。说不定赵姨娘还能早一点回来。” 王夫人句句扎心又句句在理,薛英闹了个自讨没趣,悻悻而去。 “夫人,这么不给老爷面子,怕是不好吧?”曹妈妈有些担忧。 “哼。”王夫人丢了手里的签字,怒色反上来,“他扯着大旗咋咋呼呼来兴师问罪,就是想给我个下马威。还想要给他几分脸色?我看他敢不敢去质问老夫人,敢不敢去找我王家。不就是爱妾受了罚,要在我面前耍威风拿捏我吗?做他的梦。” “以前懒得搭理他敬他几分,还真的蹬鼻子上脸来耍威风,拿自己当盘菜了。” 王夫人越说越生气,曹妈妈在一旁都不敢说话。 “可是夫人,大少爷的婚事已经近在眼前,大小姐也及笄在望……” 王夫人想到一双儿女不由得叹了口气。生了孩子的女人,最大的软肋就拿捏在了别人的手里。 “要不是为了儿女们,谁还想在这深宅大院里熬下去,谁还想应付这人……” “夫人慎言。”曹妈妈赶紧拦着。 王夫人嘴角带着嘲讽,自己看不上薛英,也看不上她自己。 日子这么划过去,这么敷衍过去,等孩子们都大了,不需要她了,她也就老了。 薛英被怼得胸口发闷,甚至钝痛。他叫人去打听府里份例的发放,果然王夫人做得没有丝毫错处。 他在书房踱步,来来回回在心里琢磨。 明玉珍珠那里的好衣裳,一个是大舅哥送来的,一个是母亲特地赏赐的。都不是薛府上正经的份例。虽然有些不甘心,母亲也就算了,可是王家还送这些好东西来,有点打脸了。 他薛英连给自己女儿这些东西的能力都没有了吗? 王家的从根本上就看不起薛英。 一时之间,他就完全忘记了刚才自己的莽撞和冒失,一门心思怪自己的大舅哥不给自己留面子。 第14章 王夫人给你补位 薛甄珠双颊粉嫩,眉眼容易让人在冬日里想到那些在春日探头探脑,一遇风就疯狂长起来一片的柳枝嫩芽。 她好像一切新生的代言人,看到她就像看到可亲的希望。 就连薛英都会眉目柔和起来,说话都会温和不少。 甚至最近恼怒的薛云裳的事,也不忍心迁怒于她。 “父亲,我总是下棋下不过云裳,大姐姐也比不过。我好像是一起学棋的姐妹里最笨的。”薛甄珠一边说一边低头扯自己手腕上珠子的流苏。 薛英难得像一个慈爱的父亲。他爱怜地抚着她的头顶捏了捏她的小脸:“云裳的棋艺是我 亲自教的,你大姐姐的棋艺来自你大哥,自然差不到哪里去。你就是开蒙晚,没有人教过,过一段时间多练练很快就好了。” “是这样吗?我总以为自己天生就笨,累得顾公子要多费很多心思。”薛甄珠说起来虽然委屈,但是在为自己的水平找理由,免得这个严厉的父亲日后对自己严格要求。 薛英却忽然想来自己虽然喜欢这丫头的可爱天真,却由于对王夫人的隔阂,总是很少像对云裳一样悉心教导。 他有限的父爱和精力在儿子和云裳身上稍微有些体现,明玉和珍珠都是她们的母亲在教导。 突然升起的一丝愧疚让薛英想着要弥补这些疏忽。他环顾四周,在书房的桌上看到两支还没有开过的饮湖轩的笔,他拿过来送给薛甄珠。 “听说你写字的时候总不满意,你试试这个笔,或许会好一点。夫子那里好过一些。等我闲下来找几副好字帖,也许比你大哥一遍一遍罚你抄写有用。” 薛甄珠热泪盈眶,虽然知道这不是纸笔的锅,但能有一个这样的借口也不错。 等下回大哥再摁着自己写字的时候,她就把这一套说辞给搬出来。 捧着笔盒子回去,路上不期然遇到了薛云裳。 薛甄珠被她手腕上那一串火红的珊瑚珠子吸引住了。上回在母亲那里见到了两颗一样的颜色,母亲说十分难得拿来给她做一对耳环。没成想,薛云裳手上竟然有一串。 回去说与母亲听,她只是微微皱眉,说许是赵姨娘给的。 “母亲,父亲给我送了这样好的笔,我一定好好练字,日后会写得好看的。”薛甄珠表决心和喝水一样。 反正好日子还在后头,现在安安稳稳地混个开心日子最重要。 能不能做到学业进步再说,态度得摆端正。 王夫人被哄得开心,赏赐了一堆新式样的糕点和庄子上带来的新玩意儿,薛甄珠欢天喜地地走了。 “三小姐真是小孩子心性,一点小玩意儿就能这么开心。”曹妈妈喜欢得紧。 王夫人眼中忧虑心中冷笑,薛英糊弄小孩子可以,她怎么会看不出来他偏心呢? 说是好东西都给了明玉珍珠,这么珍贵的珊瑚手串怎么会到了云裳手上?什么时候他在明玉珍珠身上花过这么多时间? 一样是学习,云裳怎么可能在棋艺上高出珍珠那么多? 其中的猫腻,王夫人只是不想拆穿,并不是个傻瓜。 珍珠看不清倒是好,要是和明玉一样聪明,免不了也一样是失望。 夫妻可以是同林鸟也可以是同林不同笼。 原本那些单薄的情谊,在日复一日的日的猜忌挑剔之中变成了陌路。 当年赵姨娘进门,怀着身子让王夫人喝的那一盏茶至今让人如鲠在喉。 薛英一改对那些妾室的雨露均沾游戏玩笑,竟然装起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深情来。 为了让娘家不给力的赵姨娘生活好一些,薛英偷偷地给人家买房子置田地买铺子找补贴。王夫人眼中这些小打小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扰自己和儿女的生活也就没什么说的。 千不该万不该,薛英养肥了赵姨娘的胆。她竟然敢假借流产要陷害珍珠,拉王夫人下水。 也是天真,以为自己倒了台,薛英就有胆子扶正妾室。 痴心妄想。 都不用自己出手,老夫人就拦住了她的脏手。只需要查一查她庄子上的账,外放的高利贷,就把人送到庄子上去了。 在王夫人眼里,老太太还是和稀泥了。 高高举起的手竟然只是轻飘飘地放她去了庄子上。她做的那些事,在王夫人看来直接打死也不可惜。 所以薛英对于他心爱的赵姨娘送去庄子上一声不吭,甚至不敢表露出一点怜惜思念。 “老爷是不是又在书房教四丫头棋艺?”王夫人问孙妈妈。 “回夫人,是。自从那日在顾公子夸了四小姐的棋艺,老爷便派人送了礼物去,隔三差五的寻来棋谱给四小姐。”孙妈妈低声回复。 王夫人哼了一声:“赵姨娘倒是把自己的这手绝技传给了自己的女儿。” 王夫人不在意一个小丫头,也没有打算为难她。毕竟冤有头债有主。 可是若是这个小丫头要给自己找点不痛快,王夫人也不会客气地扇过去耳光。 “你找人盯着,他们怎么父慈子孝都没有关系。若是对少爷小姐们有什么歪心思,我饶不了她。” 赵姨娘现在已经失去了在府里立足的机会,她唯一的指望就是这个薛云裳了。希望她把自己看得重要些,不要轻举妄动。 王夫人招招手带着曹妈妈出去转了一圈,带回来一个身世凄惨卖身葬父的小白花一样的女子,回禀了老太太抬做了姨娘。 “你这是做什么?”薛英十分气恼,“这要是传到御史耳朵里,我成什么人了?” “什么人?大善人。”王夫人要那个我见犹怜的清丽女子外面等着,“你要是不愿意,你别碰她就是了。我就当府上多了个姐妹,好好养着也没有什么难的。” “我也是不忍心。人家一个秀才的女儿,家中教养得那样好,琴棋书画都会。嫁个好人家做夫人,一点问题都没有。要不是她至纯至孝,还轮不到我们家呢。” 薛英改变不了王夫人的决定,甩着袖子不欢而散。 可是天下的男人哪有不喜新厌旧,哪有不喜欢自己天天被人当做绝世大英雄的? 小白花吹捧几句薛英救人于水火有再造之恩,再品雪咏梅吟诗唱和下来,他们还不是很快就琴瑟和鸣? 小白花跪在王夫人面前千恩万谢,王夫人只是淡淡地听着她赌咒发誓绝对唯王夫人马首是瞻。 男人信不得,女人也一样。 第15章 腊八 过了腊八就是年,今年的年格外的热闹。 薛甄珠这么多年都有点怵这个三婶苏慧丽。她总是有一种原来世界社畜淡淡的死感,属于又不好好活着想死也死不了,爱谁谁的那种感觉。 这么多年了,当那股气息扑面而来的时候,薛甄珠还是会感到一阵颤栗。好想逃。 三叔是个帅哥,虽然岁月已经留下了痕迹。但是多年随心所欲的生活,他被摧残的痕迹比较轻微,依旧是一张温润如玉的好相貌。 三叔是个怜香惜玉的人,不知道为什么对这个二婚的小娇妻却不冷不热。两人说话夹枪带棒,即便祖母的脸色已经不好,依然如此。 还好大人们在一个桌上,小孩子们另外一桌,不然薛甄珠觉得这饭真是没法吃。 薛致远和薛玉环坐在一起不停地给她夹菜,让她的嘴和脑子都闲不下来,也就不会去想饭桌上大人们的不愉快。 吃过饭,长辈们还在一起说话,薛家的几个兄弟姐妹们都都出来放烟花。 薛玉环问薛甄珠讨要她手里的鲤鱼灯笼:“好姐姐,我还没有见过这么精巧的小灯笼呢,你就给我吧。我哥哥是个大老粗,才不会做这个。” 薛甄珠不愿意,这是薛怀远亲手做的。 她踮起脚尖把灯笼举得高高的:“不行,这是我大哥做的。” 薛玉环急得跳起来:“姐姐,姐姐,你就给我嘛。给了我我回头把我匣子里最好看的那支点翠簪送你。” “我不要。”薛甄珠很坚决地拒绝了她。 薛玉环没法,哭着鼻子又不敢去薛怀远面前撒泼,委委屈屈地看着自己哥哥。 “都怪你!” 薛致远一摊手:“我就是笨嘛。这个我真不擅长。要不我给你买一个去?” 薛玉环却不依:“不要嘛,我就要珍珠姐姐那样的。” 薛明玉拿了自己的灯笼过来哄她:“你看,姐姐这个螃蟹灯怎么样?可是有机关的,放在地上你看,它可是会走起来的。” 薛玉环在薛致远怀里泪眼朦胧地看过来,果然那只小小的螃蟹在明玉姐姐手里就像是能听话一样,牵往哪边就往哪边走。 “它真的会走!” 小姑娘欢呼着跳起来,眼泪还挂在脸上。她蹲到近前去看那只张牙舞爪的螃蟹,连眼睛都活灵活现。 “大姐姐,真的吗?真的可以送给我吗?”薛玉环几乎不敢相信。 “你大姐姐说话哪里有假,说了送你就是送你的。”薛怀远见小可怜的样子心生怜惜。 薛甄珠瞪大了眼睛,当时自己央求了大姐姐好久,她都不愿意跟自己换。现在就这么水灵灵地把重金买来的螃蟹灯笼送人了?不是说要元宵节出门的时候拿出去显摆的吗? 察觉到薛甄珠的眼神,薛明玉伸手抚着她的后颈冲她一笑,在她耳边说:“玉环妹妹那里没有人会给她买这个的。明年,我再给你买一个更好的。” 原来如此。薛伟忙着自己潇洒苏慧丽对什么都不满意,薛致远手笨又没有银子,谁会满足薛玉环这个小小的愿望呢? 女主,不愧是女主。薛甄珠双眼都要冒心形,这就是善良的女主的格局。 她乖顺地点头,依偎着姐姐:“知道了,姐姐。” 薛玉环得了螃蟹灯笼,神采飞扬,一双眼睛挪不开手里的光彩。 “多谢大姐姐。”薛致远代替妹妹给薛明玉道谢,“那个傻丫头都高兴得不知道礼数了。” “无妨,都是家里的兄弟姐妹在一处,不用拘礼。”薛明玉牵着薛甄珠的手温温柔柔。 都是差不多的小孩子,在同一个大家族里长大。自己和妹妹能有母亲的庇护,父亲的关心,而玉环说实话有些让人心疼。 下过雪了路滑,薛致远追着妹妹担心他滑倒:“玉环你小心点。” 薛甄珠记得薛伟还有一房贵妾,有两个孩子。听说因为喜欢那位妾室,因此对两个孩子也很好。可是薛甄珠还一直没有见过。 薛云裳一个人站在廊下拎着花灯看大哥乐此不疲地放烟花。 薛甄珠难得看大哥没有一副老气横秋的严肃样子,捏了一个雪团丢了过去。 “你这个小丫头,今天壮了胆了。”薛怀远把手里的东西都塞进临平的手里,立马抓了一把身边家假山上的雪居高临下扔了出去。 薛明玉帮着薛甄珠躲着他的雪球,又抓了雪扔过去。扔得不准,落到了薛玉环的脖子里。 玉环舍不得放下手里的灯笼,叫嚷着让哥哥给他报仇。 一时之间,雪球你来我往,院子里热闹起来。 形迹罕至的雀鸟被欢快的笑声惊起,被这么无忧无虑的人惊扰也心情愉悦。 对着两对冤家原本已经乏了的祖母听到笑声心情也好了点,叫曹妈妈扶着自己到院子里看几个小家伙打雪仗。 “母亲当心,他们这些小家伙闹腾得很,万一不小心伤了您可就不好。”薛英赶紧上前自己扶着母亲。 薛伟却对着母亲说道:“当年我们小的时候,也是这么闹腾,祖父还在世。他就喜欢看我们小孩子玩起来,甚至母亲亲自和我们一起嬉闹都不责备。” 老夫人爱怜地看着幼子,眼前仿佛看到他幼时的机灵淘气:“你要是和当初一样讨人喜欢,我现在也可以陪你打雪仗。” “母亲是说我长大了就成了一个讨厌鬼了?”薛伟做着鬼脸讨好自己的母亲。 “可不是。致远现在可是比你可爱多了。”老夫人捏了捏他的脸。 “要说像我,还是宁远更像我,更可爱机灵。”薛伟瞥见致远脚下一滑摔了个狗吃屎。 老夫人不动声色瞟了一眼苏慧丽,白了自己儿子一眼:“你就是个眼瞎的。你瞧玉环多可爱,乖巧地站那给自己哥哥加油。” 薛英扶着母亲抿嘴笑着。 雪又开始下了,眼前儿女们欢笑着,一派安定谐和。他竟然觉得有一丝满足和对自己的满意。薛家在自己的操持之下这么幸福,有这些孩子们在,复兴指日可待。 王夫人眼睛毒,一眼就看见薛云裳手腕上那串价值不菲的珠子。 第16章 男配不要凑上来 临近年关,薛英忽然叫人给薛甄珠送了一串西瓜碧玺手串。她喜欢得紧,送去给大姐姐看。 “姐姐,你看着像不像那个西瓜瓤?” 薛明玉眼神也很喜欢:“粉粉的,像是荷花,怎么就是西瓜瓤了?你这个家伙就是专门想这些吃的。” 可是在自己原来的世界大家都是这么叫啊,可不是自己贪吃。薛甄珠委屈,但是不能说出来。 大姐姐是女主,女主角说什么都是对的。 薛甄珠嘿嘿地笑:“自然是姐姐说的优美,荷花就荷花吧。父亲送了姐姐什么?也好看吗?” 丛兰得了小姐的眼色赶紧去拿了出来:“三小姐看看,也很好看呢。” 薛甄珠眼睛都亮了,薛英审美还真是在线。送给自己的这个西瓜碧玺已经很好看了,送给大姐姐的这只翡翠手镯真是绝了。 种水是现代人才看中的,在这个世界里人们选宝石最看重颜色,越鲜艳越浓郁越好。 可是薛英给薛明月选的这只手镯底子匀净透亮,嫩绿色恰似青苹果一样。清爽不俗气,真的很好看。 薛甄珠往自己手上一套,镯子直晃荡。在最不适合的年纪遇到了自己喜欢的梦中情镯,无能为力。 “父亲怎么突然送我们这么贵重的礼物?”薛甄珠佯装无意问大姐姐。 薛明玉手指点着薛甄珠的额头:“小机灵鬼,你又想什么了?猜什么歪心思了?” 薛甄珠赶紧把手上的镯子套进姐姐手里,讨好谄媚的笑容在她脸上也显得可爱:“大姐姐,我能有什么歪心思。不就是来看看你得了什么好东西吗?果然是把我的比下去了。你戴着吧,戴着吧,戴着真好看。” 薛明玉也知道这玉镯子好看,更是价值千金,打算先放着,等到了隆重点的场合再拿出来戴。 “父亲定是那天腊八宴上看我俩手上太空了,才给我们买的。你看云裳姐姐手上就有一串好漂亮的红珠子。” 薛甄珠一说薛明玉才想起那天确实曾经见过云裳手上有一串十分难得的红珠子。 再想想母亲最近不高兴的神态,聪慧如她怎么会猜不到这是薛英的补偿心理。 “嗯,你说得对。我们都戴着,父亲才会高兴。” 薛甄珠欢欢喜喜侧过去和大姐姐抱在一起,闻着她身上的馨香感觉分外的安稳。 年节将至,早就结了课。没了监督薛甄珠课业的任务,薛明月在剩下的时间里很愿意宠着她。 她说要出来逛会儿街,薛明玉二话不说就答应。 买买买真的很快乐。女孩子的快乐不管千百年还是那么容易相通。 “三小姐好。”首饰店逛累了,刚到茶楼坐下就听到有人叫自己。 薛甄珠顺着大姐姐疑惑的目光看过去,这不是那个痴心的男配江世子吗? 自从骑马受了风寒之后,薛甄珠再没有和四哥一起出去玩,自然也没有见过他。 “江公子好。姐姐,这是四哥的朋友江公子。江公子,这是我大姐姐。”如果上天注定他们彼此会生出一段情,薛甄珠只能在内心尊重祝福,并为江公子哀悼。 大姐姐好心邀请江公子一起坐下喝杯茶,他竟然没有像上次面对大哥哥一样冷着一张脸,阳光明媚地答应了。 果然人与人之间的不同,不在于身份,而在于角色定位。 薛甄珠没有心思听他们说话,关注点全在端上来的糕点上,刚才逛街可把自己累到了。 不知怎么说的,还是说到了薛甄珠身上。 “听说你得了风寒?”江世子眼神充满关切,薛甄珠被糕饼塞了一嘴。 “唔。”喝了一口水咽了下去,薛甄珠才含糊地回答,“已经好了。” 大哥,不止好了,已经好了好久了。就算你关注点只在大姐姐身上,也不要拿出这么落后的消息来显示你对本小姐的漠不关心啊。 薛甄珠尽量表现得大方得体,脸上的微笑云淡风轻。 珍珠上回骑马说是和薛致远的朋友,国公府上的公子一起去的。薛明玉很快就明白眼前谈吐风度不一般的公子正是国公府上的江世子。 “原来是江世子。曾听闻父亲提起过,世子书画双绝,令人赞叹。” “伯父谬赞了。在下只是不专心在读书上罢了。”江佩索不经意间对薛明玉说了心里话。 “天下之大,人各有志。”薛明玉面色不改。 要是以往他说了这些话,那些女孩子不是大惊小怪就是一股忧愁不知道从何而来。薛明玉却坦然说出这样的话。 江佩索对薛家的这位大小姐另眼相看。 薛甄珠却对那样的眼神很不喜欢。看,还看。我大姐姐是要做皇后的人,你虽然很好,但是绝非良配。 不是官配cp有什么好磕的,你小子最好早点断了念想,好好做自己的世子爷,成一方封疆大吏。 江世子却不知道薛甄珠是怎么想的,只知道这个小姑娘一双大眼睛全然在自己身上。就是喝水的时候也会匀出一些目光来看他,好像生怕错过了一些什么。 他自从知道她生病了心中一直有些不安和挂念,不知道她究竟怎么样了,会不会生气。 如今见她安好,一样淘气机灵,心中竟然十分欢喜。 薛明玉比妹妹稳重些,知道就算是寻常的交往也不应该和一个陌生的男子时间太长。 吃过点心,一盏茶的时间,薛明月就带着妹妹跟江世子告别。 “我送两位小姐回去吧。”江世子脚步跟上。 薛明玉微笑着拒绝:“不用了,马车就在楼下,不必劳烦世子了。” 薛甄珠咕哝:“这么快就献殷勤了?有得你伤心呢。” “三小姐说什么?”江世子微微弯了弯腰,凑过来听。 薛甄珠连忙摆手说:“没什么,没什么,就是累了,想早点回去休息。” 他明亮的眼睛好像看穿薛甄珠的那些口不对心,那些小伎俩。看得薛甄珠心里直跳,这人该不是知道什么吧? “哦,原来如此。那我送两位小姐到楼下吧。” 他虽然这么说,薛甄珠却总觉得有计谋的味道。 第17章 花园人影 最近总有人在晚上看见一个人影在小花园晃悠,仔细去看又没有人。闹得下人之间口口相传人心惶惶。 在没有查清楚的情况下,王夫人叫家里的小姐们天黑之后都在自己的院子里待着,不要外出走动。 偏薛云裳是个不把王夫人的话放在心上的,尤其是最近父亲对自己格外好,送她的东西比几个姐妹都多。她的尾巴几乎要翘起来,暗暗跟王夫人较劲。 去了父亲的书房之后,薛云裳心中鼓胀更加确定姨娘一定很快就会回到这座宅子里。她高兴,雪中清冷的月辉格外好看。她想去小花园走走。 月衫提醒她夫人说过天黑之后各位小姐要在自己院子里待着不要外出走动。 “她不过是想拘着我们罢了,没影子的事,怕什么?”薛云裳接着说,“薛甄珠溜出去玩骑马回来不也没有挨罚吗?听说前几天上街还和人一起吃了糕点。王夫人的严令看起来没有什么用处。” 月衫还想说,被薛云裳一个眼神打断:“月衫,你是我的贴身大丫鬟,不是她们按照在我身边监视我的老妈子吧?” 月衫犹犹豫豫,点头:“是,小姐。” 夜晚的花园里凉亭是寂静的树木是寂静的,寒潭连一只鹤影都没有,水里映着一个孤孤单单的月亮伴着残荷的梗。 薛云裳深吸一口宁静而清冽的寒冷空气,头脑也格外明晰,好像宇宙在自己面毫无保留显露自己区别于喧嚣复杂的另外一面。 简单澄澈宁静而有无限遐想的空间。 她是一个多思多虑的人,也许是随了自己的母亲。 没有进薛府之前,母亲是私塾先生家的小姐。家里穷是穷了一些,却什么典籍书册都看过,吟诗作画解读经典都不在话下。甚至对于当朝政事也能有些独到的见解。 若是嫁与寻常人家做个正妻,相夫教子不在话下。若是丈夫出息了,博得功名做个官家娘子也做得。 可惜,一点浪漫的情爱头脑和一点投机的小心思,赵心茹就成了薛家的赵姨娘,吃饭都上不了台面。 自云裳记得事情开始,姨娘就总是带着淡淡的哀愁。她说自己的决定让世代读书的赵家深以为耻,苦哈哈的赵夫子每一次都把她带去娘家的东西扔出来。 除了资助弟弟上学的那点银钱没有被扔回来,赵家不想跟她有一点联系。 也许,在未来,赵家的舅舅要是考上了官爵飞黄腾达,大概也只会把这些钱双倍扔回来。 薛云裳小的时候不懂事,问姨娘为什么断定舅舅会这么绝情? 赵姨娘却说,他这么做才说明读好了圣贤书。 可是薛云裳并不想读好了这本圣贤书忘了自己的姨娘。 今晚的月色很好,就像姨娘想起自己的家自己的母亲跟自己说起来的时候一样。 薛云裳记得那时候她冰凉的手指抚在自己额间的感觉。 这才过了多久,她也站在这里悄悄怀念自己的母亲。 “小姐,我们还是回去吧。”风吹过树梢,墙上的黑影不停地摇晃,月衫打心底害怕,就连假山的样子都变得狰狞。 忽然,石块坠落在水里,砸碎了月亮惊得薛云裳心头一紧,捏紧了月衫的手。 “是谁!”她壮着胆子大声喝道。 跟着的只有更多碎石落进水里冰冷的回响。 月衫将自家小姐挡在身后,张开双臂:“不管你是谁,最好自己走出来,不然我就叫府中家丁乱棍打死。私闯民宅,装神弄鬼,都不会有好下场。” 月衫原本想说都不得好死,但生怕惹恼了对面的人,生生改了口风。 薛云裳拽着月衫的衣裳,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只恨自己为什么贪图风雅非得走到曲折小桥上,现在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对面还是一声不吭,月衫和薛云裳心中的不安像涟漪一样层层荡开,几乎脚软。 “月衫,该不是遇上亡命之徒了吧?怎么办怎么办?往哪边走?”薛云裳控制不住地开始发抖。 “小姐别怕,没有声音,说不定没有人。只是我们眼花看错了。”月衫自己也不肯定,只是在自欺欺人。 “小姐别走。”对面忽然出声,一个人影在近前拦住了两人的去路。 “啊!”薛云裳和月衫抱在一起。 “小姐别慌,我们不会对你怎么样。” 那声音竟然说我们?两人往反方向拔腿就要跑。 要命,这里还有一个人影。 薛云裳一个没有刹住直接撞到人怀里。 “救命!”薛云裳又惊又惧喊出声来,被一只大手很快捂住了嘴。 “四小姐,是我。我不是坏人。” 那声音很熟悉,可是薛云裳瞪大了眼睛也只看清月衫被人制服,发不出声音。 这个坏人竟然知道她的身份,完了完了。知道是她还敢下手,说不定早就踩过点了。 不争气的眼泪忽然就流了下来,薛云裳很后悔,王夫人说的这里不吉利果然就是咒自己的。 “放开我们小姐!”月衫挣扎得很厉害,咬了那人一口。 “我们少爷真没有恶意。”那人说着话还是抓住了月衫。 “星野?”月衫很机灵听出了他的声音,“那那个是?顾公子?” 薛云裳一听对方承认自己是星野,还嗯了一声承认控制住自己的人是顾公子挣扎的力道一下子就没了。 “四小姐,是我,顾慎之。我现在慢慢松开你,你不要喊叫可以吗?要是你答应,就点点头。” 薛云裳确认了他的声音,果然是讲课的那个公子,点点头让他先把自己放开。 顾慎之慢慢松手,退到两步开外。 薛云裳不敢回头,一下子扑进月衫怀里。 月衫很生气:“既然是顾公子为何迟迟不应声?如此鬼鬼祟祟。” “你怎么说话呢?”星野见她出言不逊上前一步就要理论理论。 顾慎之却不说多话直接作揖道歉:“惊扰到了四小姐十分对不住。只是今夜夜色十分清凉可人,我就和星野出来赏月。小姐到来的时候我们就打算走的,怕惊扰了小姐就没有动,谁知道脚下没有站稳差点滑下去。” “那问你们是谁为什么不做回答?”月衫揪住问题不放,觉得其中定然有鬼。 顾慎之回答:“我毕竟是外男,和四小姐在暗夜之中见面,要是别有用心的人说出去,有损小姐的名声。” 夜色太浓月衫分辨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是他说到的这一点十分紧要。 “今夜彼此都没有见过。”月衫护着薛云裳直接走了。 “公子,她刚才撞我。”星野摸着肩头望着他们离开的方向。 顾慎之没有丝毫怜悯:“活该!” 第18章 意外而已 借着云层透出来的月光,蹲在假山上的薛甄珠将刚才的一切都看在眼里。 她不是故意到这里来的,只是白天看见一只大狸猫叼着自己的珍珠耳环钻到了这里。 那只狸猫打架很厉害脾气也不好,夜里才出去捕猎不在这里。 连翘也说算了,反正还有好多耳环。改天再去找人去捣狸猫的老巢。 薛甄珠担心那只大狸猫会转移地方,心里放心不下,就等她们都睡了才偷溜出来的。 谁知道原来隔壁的山洞里早就有人在了,方才踩到石头把自己吓得够呛。 等他们都走了,薛甄珠才敢偷偷跑回去,一颗心像要蹦出来。 “公子,三小姐会不会听到了什么?”星野看着小兔子一样的人影。 顾慎之不敢肯定:“不知道,先回去吧。” 第二天薛致远带着一众姐姐妹妹们出门,在门口遇到了顾慎之。 因着顾慎之身份特殊,小小年纪辈分上却高出一级,薛致远很客气和薛玉环一起称之为表舅。 “表舅这是要去哪里?” 顾慎之看了一眼薛云裳,她眼神中有害怕。 “没有想好,就是出门转转。” 薛致远眼珠一转就想着自己一个男丁怕是招架不住姐姐妹妹们的使唤。拉顾慎之进来估计能让她们看在有长辈的面子上对他客气一些:“正好,表舅就和我们一起吧。” 薛明玉在马车上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顾慎之骑在马上和薛致远有说有笑。 “我还以为他不会答应。之前看着这人自尊心极高,不想轻易在我们面前露怯。” “谁知道呢。也许是天气好心情也好 吧。” 薛甄珠同意姐姐对他的看法,是个高自尊的人。不愧是女主看人非常准。 可是现在顾慎之为什么会答应和她们这些聒噪的小丫头们一起逛街呢?昨天的事情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情吗? 薛甄珠想不到什么原因,难道顾慎之喜欢上了薛云裳? 她一会儿疑惑一会儿皱眉,薛明玉看她眉毛和眼睛可真是太忙了。 “你这个小家伙在想什么呢?” 薛甄珠赶紧低头玩宁自己手里的小玩意儿:“没有想什么。只是想一会儿先去哪家铺子。” “都听你的。”薛明玉简直拿这个妹妹没有办法,太招人疼了。 薛甄珠生得娇美,肌肤匀净软糯,不夺明珠色不生白玉寒。双颊生韵,丰腴自有憨趣。即便不笑已经让人心生了笑意。 顾慎之在马上和薛致远说话,不经意间瞥见她趴在马车窗户边上好奇地往外张望。 “顾公子可是在看我家三妹妹?”薛致远现在可稀罕自己这个妹妹了。说起来那亲热劲儿比自己的妹妹还足。 顾慎之说:“三小姐很有趣。” 若她是自己的妹妹,顾慎之应该也会和薛致远这般吧。 说到这,薛致远来了精神,开始把三妹妹给自己出头的故事又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遍。 “三小姐果然有非凡的气魄。”顾慎之听来也觉得有趣,很像她会做出来的事。 她是个没有加过黑暗的人,站在那里自然也不会害怕。即便面对的世子殿下也一样有足够的勇气。 他应该赞叹她的勇敢,还是羡慕她不曾经历过他的岁月? “我就说你会夸她。就我大哥说她莽撞不明智,让她在家待着哪里也不许去,祖母竟然准了。”薛致远为她的遭遇感到气愤。 “你都不知道,今天是好不容易才能出来玩的。以前为不能出门,她能躲在假山上哭一天,让家里人好找。今天可得陪她尽兴。” 顾慎之听着只管点头,难道晚上三姑娘是躲在假山里哭鼻子? 这么善良有勇气的小姑娘,遇到了什么事要一个人在那里呢? 自己是个怀揣秘密的人,却料想不到这么小的女孩子藏着比他更大的秘密。 薛甄珠察觉到顾慎之和哥哥的目光,硬着头皮没有转进去,笑盈盈地递过去自己友好阳光的笑容。 开玩笑,你们俩一个是以后的天下独一人,一个是朝堂上说得上话的臣子。不留点好印象怎么行? 薛甄珠很想要出现在这个窗口的是大姐姐,很可惜她已经睡着了。 那天下棋还是下得很臭,顾慎之得眉头都皱起来。为了不让自己这点瑕疵影响到他对薛家的判断,薛甄珠赶紧让连翘打开食盒送来了好吃的。 珍珠糕和一盏燕窝。都是顾慎之现在没有办法轻松享有的东西。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顾慎之的这个问题薛甄珠当然有答案,可是那个答案不能老实说出来。 “大哥说你是师长也是家里的亲戚,潜龙在渊终将翱翔于天际,要我敬爱你。” 老气横秋,天天把谨慎得体挂在嘴边的大哥是个天然的挡箭牌。 虽然这些话是自己编的,但是眼前的人估计相信是大哥说的也不会相信是个才进学堂不久连字都写不好的小姑娘说的。 薛甄珠看着顾慎之和薛致远两骑并肩,不远不近地走着,心中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按照这个进程走下去,薛府和未来皇帝陛下的关系不可能不紧密。 大姐姐嫁给顾慎之,大哥是朝廷肱骨,四哥也是皇帝陛下的好朋友…… 薛甄珠越想越得意,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未来顶顶地安全。风都变得兴致勃勃。 街景像图画一样从面前展开,顾慎之却想的是另外一件事。 表姐的情绪越来越不稳定,一直急切地推动想要复仇的计划。可是他们现在这样没钱没权甚至连生存都要依附别人。凭什么要人相信,自己会有一个明亮的明天? 那些证据拿出来能证明什么?一个身份就足以让人死心塌地甚至为此献出十几年甚至可能几十年的青春才智甚至可能是生命吗? 表姐固执得天真,但顾慎之理智得多,那些不过是虚妄。 没有人能相信这个寄人篱下的顾慎之未来能一飞冲天,甚至要夺取天下取而代之。 痴人说梦罢了。 表姐的梦,什么时候能醒来? 第19章 不能思考 顾慎之很苦恼自己究竟是什么人。 在乡下,有人说他是很厉害的人有人说是个痴心妄想的人有人说是徒劳无功的人。 在城里,他们看不见顾慎之,他们眼里没有顾慎之这个人。他是个透明的人。 在无人在意的角落,要付出更大的心力才能相信自己能成为未来有些用的人,不至于堕落到无聊的芸芸众生中去。 孤独的坚持,曲高和寡,他看上去孤寂又古怪。 薛家的小姑娘们和别的地方的人不一样,她们总是张着大眼睛告诉他你是个很厉害的人。 顾慎之原本平静的心,无端地感受到期许感受到嘉奖。他没有像自己想象中的那么高兴,他甚至觉得愤怒。 凭什么,凭什么我要因为你们的评价或者什么希望成为什么样的人? 你们是我的什么人呢? 一个人的内心重视复杂的,他冷静下来的时候知道这些不是那些心善的小姑娘的错。 只是自己这个人扭曲的内心不能接受太明亮的灵魂。那会把自己的卑劣照得太清楚。 薛云裳像是不自觉偷偷打量顾慎之,生怕他跟人说话。 每次他跟薛致远说话,她总是死死地盯着他们的嘴唇,观察薛致远的神色。 看了半天都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只是顾慎之好像兴致不高总是听着。 “四姐姐,你在看什么?” 薛云裳看得入神,几乎都忘了车上还有一个薛玉环。 “没什么。” 薛玉环不相信,挤过来两个脑袋靠在一处,仔细端详。 “啊,你在看那家灯花的铺子啊。现在都没有什么好货了。店主说要回老家好一阵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呢。” “是吗?”薛云裳庆幸五妹妹是个没什么脑子也没有心事的人。 “当然。三姐姐把灯给了我,再去找就没有找到比我那个更好看更精巧的灯了。说是要等明年。”薛玉环很骄傲。 薛云裳试探着问到:“五妹妹,你这个表舅舅人怎么样?” “人怎么样?我不是很知道。母亲总是叫我不要去打扰表舅温书,说他的学习很重要。以后是要有大出息的。所以我都没有怎么见过他。”薛玉环也不理解自己母亲怎么把弟弟管得像是自己儿子一样,“还是跟你们一起学棋,才见面多了点。” “哦。这么神秘。”薛云裳想到那晚还是会觉得害怕,那个人给人的感觉很冷。 这个顾慎之绝对不是什么简单的人。 “四姐姐,你也要听话,乖乖上课。不然后果很严重的。” “这也是你母亲说的?” “是啊。” “有什么后果?” “不给东西吃的,也不许出去玩。知道了吗?”薛玉环郑重其事地伸出一根手指。 薛云裳差点笑出来,点着头:“知道了。” 果然是吓唬小孩子的手段。 五妹妹还是个小孩子啊。 “还有,我母亲说不可以说表舅的坏话,不可以惹他生气。” 薛云裳顿了顿:“知道了,对先生当然要恭敬啦。” “那四姐姐也是乖小孩。”薛玉环满意地笑了。 原本薛甄珠很期待这次逛街,可以和大姐姐出门玩很让人觉得期待。 那些好看的首饰店布料店还有很多很多的点心店都是薛甄珠的目的地。 可是顾慎之的加入让这件事显得庄重起来,不好随心所欲。 薛甄珠变得沉默了些,变得乖顺了些,变得庄重了些。 连迟钝的薛致远都察觉到了她的不正常:“三妹妹你是怎么了?那里不舒服吗?” 薛甄珠斜了他一眼,转过来盯着自己手里的珠花:“没什么。” 薛致远想了一圈想不到什么理由:“你是不是因为有顾公子在所以放不开?” “四哥既然知道,还来问。” “那你是不高兴了?” 薛致远这一问,薛甄珠赶紧看顾慎之有没有在周围。 还好还好。 “我哪有不高兴。只是,母亲说在外人面前要淑女些,尤其是先生面前。”薛甄珠撅着嘴。 刚才在马车上远远地看着,她还高兴这算是男主和自己家关心亲近了。 可是下了车,一想到自己要时时刻刻注意自己的言行,不要给薛家添麻烦。她就手脚都不自在。 现在连薛致远都看出来了,顾慎之怎么可能看不出来?难怪他站得那么远。 薛致远拿手里的小东西敲了一下薛甄珠的额头:“小脑袋还开始想事情了。” “四哥!”薛甄珠捂着头对薛致远怒目而对。 薛致远敷衍地给她揉了一下:“小不点。在先生面前还会不好意思。” “顾公子现在去哪里了?”薛甄珠没看见他。 薛致远扫了一圈大堂,没看见:“不知道,反正就在跟前吧。四妹妹怎么也没看见?” 薛甄珠果然只看见大姐姐在给五妹妹戴一朵珠花,四妹妹不见了踪迹。 难道,现在顾慎之已经开始对薛云裳感兴趣了? 他喜欢这么小的女孩子? 她记得薛云裳比自己还小半岁吧? 有点跑偏了吧?少艾之年,应该喜欢十几岁的少女吧? 薛甄珠要撮合的是顾慎之和大姐姐啊。 那种小说情节都不能接受,怎么能接受出现在现实生活当中? 薛甄珠逛街的兴致也没有了,只想要快点找到两个人。 “四哥,我想找四妹妹来帮我看看这两个选哪个好看。” 薛致远左右看了看,抓耳挠腮,就怕这个。 “要不就让大姐姐帮你看看,她眼光很不错。” “不要。我就要四妹妹帮我看。”薛甄珠不肯妥协,“我和四妹妹年纪差不多,她才会选。” 薛致远打消了叫玉环帮她看的念头:“好吧,我陪你去找吧。” 街角的灯笼摊位前,顾慎之长身玉立,薛云裳清丽可人。虽然年岁差不多,但是薛云裳个子高看上去要稍微大一两岁。一个低头一个仰头,竟然看上去意外地和谐。 薛甄珠心里一咯噔,连忙跑过去站在他们中间,抓着薛云裳的手就走。 临走还狠狠瞪了顾慎之一眼。 薛致远见她行事莽撞赶紧上前给顾慎之道歉:“对不住。三妹妹性性子急,着急要四妹妹给她参详发簪。” “没事。刚才不过陪四小姐闲逛。”顾慎之虽有些意外却很大度。 薛致远当即把这个抛诸脑后:“咱们也一起进去吧。等会儿还得给点意见。” 顾慎之摇摇头:“我上前头转转,给她们看看有没有新奇好玩的糕点。” “那真是最好了。三妹妹最喜欢了。” 第20章 惩戒 “你是猪脑袋吗?哪有让客人给你们买糕点照顾你们的?”薛怀远简直不知道说自己的这个弟弟什么才好。 “君子慎言!”大哥竟然气得说脏话了,薛致远心中害怕,搬出孔夫子的名言。 “人家在我们家是客人,也是客席的先生。她们不懂事,你这个当哥哥的也不懂事吗?”薛怀远拎着他的耳朵。 “还有大姐在……” 可怜的薛致远话还没有说话就被大哥给按了回去,耳朵上的刺痛更加钻心。 “姐姐妹妹们出门都仰仗你这个兄弟照拂,你就是这么照顾的?要不是江世子在就出了大乱子。你话说到现在竟然只字不提?”薛怀远心有余悸。 “错了错了……我错了……”薛致远期期艾艾。 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出门套着马车的马就跟发了狂一样冲着三妹妹就去了。 三妹妹紧要关头一把推开了身边的四妹妹,拔腿就跑。 可怜她身子小腿短,跑了几步就摔倒在地上。 眼看发狂的马就要从她身上踏过去,斜刺里飞出一条鞭子狠狠抽在马身上。 狂马吃痛一个急转弯,带着车厢一起歪倒过去。 江世子护着三妹妹,后背衣衫都被刮破了,鲜血直流。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薛致远只来得及在车厢反倒马匹被缰绳缠着双足的时候,抽出腰间的配件将马儿处死。 马血狂飙溅了一身,街两边惊叫声此起彼伏。 薛致远后怕,这里是闹市差点就出了大事。 要不然,教训自己的可能就不是大哥,而是自己那个一直没有好脸色的父亲大人了,说不定伯父还会请家法出来。 他也并没有想要隐瞒,毕竟这么大件事,想要隐瞒也瞒不住。 只是没有想到,大哥竟然这么快就收到消息,马不停蹄回来收拾他。 “江世子现在受了伤,刚才送回他回府上去,那边可没有什么好脸色。恐怕少不了父亲去那边周旋。”薛怀远想到就头疼。 原本薛致远结交江世子,也算是不打不相识,薛怀远不打算做什么介入。 现在好事变坏事,还是自己解决不了的事,不得不叫出大家长去处理这个事情。 薛怀远都不敢想象自己那个好面子的父亲大人,得知自己要去给自己家里的小子们处理这件事,脸色会是怎样的黑暗。 柳绵绵躲在被窝里,心有余悸。 她静静地不说话,王夫人和薛明玉轻声吩咐好连翘好生照顾就出去了。 “母亲,别担心,大夫也说只是吓着了。没有受伤,真是大幸。”薛明玉轻声安慰母亲。 王夫人牵着她的手,来回抚摸,温温的热度传到薛明玉手上。 “我的儿,你今天也在那里吓到了。你还强撑着安排好妹妹们,看得我心疼。小脸这么白。” 薛明玉确实心中害怕,当时街面上一条殷红的血漫开,像是怪兽朝她的脚边爬过来。 她想逃,脚却不听话地立在原地,小腿肚子颤抖着甚至发软。 她看见妹妹站在那里,小小的一个人。她想跑过去将她拥在怀里,脚却动不了一步。 “大姐姐,我害怕!”薛玉环爬起来一把扎进薛明玉怀里,双手紧紧抱着她的腰。 平日里要强的薛云裳也一脸惊愕,双手紧紧抓着明玉的衣衫。 对的,她薛明玉是大姐姐,必须得坚强,护好弟妹。 她伸出双手将妹妹们护在自己身边,用柔弱的肩膀试图阻挡未知的危险。 一抬眼千钧一发之际,斜刺里飞出的人影把珍珠护在了身前。 薛明玉看见了他身上的血,没有看见薛甄珠的脸。 “珍珠!”薛明玉嗓子好像被掐住了发不出声响,她听到薛致远的声音。 薛致远过去把珍珠拉起来,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确认没事把人一把还在怀里。 薛明玉这才放了一半的心。 回来之后得安排好妹妹们还得跟母亲汇报,看着大夫到妹妹跟前来。 她忙得脚不沾地,也没有功夫收拾自己的心情。 母亲这会儿问起来,她还没有来得及后怕伤心,眼泪已经不听话地先落下来了。 没有人生来就是坚强坚不可摧的,也没有人生来就无所畏惧。 只是有更重要的人和事等着自己,她就没有时间去安慰自己,去察觉自己的那点软弱。 她无声无息地靠在母亲的肩头哭泣,心里的彷徨委屈好像一瞬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今天就在我那里睡下吧。”王夫人爱怜地摸着自己女儿的头发。 长女都不能轻易示弱,其实她也不过是个小孩子而已。 沈云裳抱着月衫不敢入睡,白天的一幕还在自己眼前。 “你说,是不是那个顾公子干的,想要杀我灭口?” 她的声音几乎是颤抖着,月衫不由得轻拍她的背,安抚她:“怎么会。顾公子都不在,去买吃的糕点了。” “这才最可疑。无缘无故,那么多小子们不去,用得着他一个客人去?”沈云裳总觉得假山之上深夜的相遇,绝不会是赏月那简单。 那时候她站得离三姐姐也很近,那马匹疯了一样闯过来的样子就在眼前晃。 满地肮脏凄楚的暗红色像是蜿蜒尖叫着爬向她。 她闭上眼睛也一样能看见。 月衫找不到什么话来安慰生性多疑敏感的四小姐,只好唱一首赵姨娘以前经常唱的一首曲子。 她唱得不好,唱了一半就忘了词,准备换一首。 沉默着没有说话的薛云裳忽然说:“接着唱这首吧。” “小姐,我不记得词儿了。” “没关系,你就哼曲子吧。” “好。” 月衫翻来覆去唱一首忘了一半歌词的曲子,薛云裳睁着大眼睛张着耳朵听着。 她贪婪地不肯放过一个音调,在心里想那个熟悉的曲子,为什么自己也回想不起来歌词? 那是她还在这个院子里的时候唱的,在研墨的时候,在窗下绣花的时候,在拍着自己哄睡的时候唱的。 外面树上的红花落在地上,燕子归巢叽叽喳喳的时候,她都唱过。 那么多次,她有那么多次可以记住的,为什么记住的歌词比月衫还少? 娘,今天云裳好想你。 第21章 热乎乎的栗子 人仰马翻的那三天过去,薛致远也躺在病床上下不来。 他不是吓病了,而是被三叔打得下不来床了。 趴在那里哼哼唧唧,左手按着一块毛巾在额头上,脸色通红。 看见薛甄珠来,赶紧把毛巾和自己的呻吟一起丢到一边,强装精神:“三妹妹,你可好了,来看我?多谢你。” 薛安给薛甄珠上了茶,拿着茶盘退到一边。 薛致远有些不乐意了:“薛安,你什么意思?父亲不过是让你看着我不让我出门。你看我现在像是还能出门的样子吗?不至于十二个时辰不间断地守着我吧?” 薛安不为所动:“按照老爷吩咐,好生照顾四少爷的饮食起居,不敢懈怠。三小姐见谅。” “我跟你说话,你跟三妹妹道什么歉?我让你先出去,我跟妹妹说会儿话。这不是还有玉环在嘛。”薛致远很丢面子,自己真的狼狈死了。 “两位小姐不谙世事,老爷不想要四少爷带坏了两位小姐,顾让我在一旁。原本是不想说的,少爷话说到了,便解释给少爷听。”薛安不卑不亢也绝不妥协。 薛甄珠见气氛有点僵住了,赶紧打圆场:“我只是来多谢四哥的救命之恩,看看四哥没有什么大碍我就先走了。” “三姐姐。”薛玉环扯着她的衣角。 “我让连翘带了点伤药和补品过来,给四哥用,劳烦您收起来吧。”薛甄珠牵过薛玉环的手,说完就点头跟四哥告了别。 出了门薛玉环眼泪汪汪,冲着薛甄珠一撇嘴就掉金豆豆:“那天父亲发了好大的火,把哥哥吊起来打。好吓人。” 薛甄珠给她擦眼泪:“不怕不怕,你看四哥除了屁股开花精神头还这么好,就知道你父亲只是看上去下手狠罢了。” “真的?”薛玉环不相信,觉得四哥好想要被打死了,都在床上不能下来了。 薛甄珠郑重其事地说:“你相信我。四哥是救了我,三叔不会真的打死他的。过个十来天他就能站起来了。到时候带我们出去玩。” 薛玉环乖乖地跟着走:“就是有薛管家这么跟着,不知道哪天四哥能带我们溜出去。” “溜出去?不用。到时候就不用偷溜了,可以光明正大地出门了。”反正这几天就要过年了,不出门就不出门吧。 等到了元宵,还不是要出门玩耍斗灯的吗?原本还担心四哥的伤势严重恐怕要错过。 现在看来,最多就是年夜饭得趴着吃,元宵还是能蹦跶的。 父亲去了国公府上道谢,回来的时候并不像想象中那么生气难堪。 薛甄珠就知道,国公爷应该给了父亲好脸色,至少没有表现出来看不上薛家。 父亲甚至跟大哥说叫他以后和四哥出去的时候对世子爷好一点。 虽然这话说得蹊跷,薛怀远却只是安安安静静地应承下来。 薛甄珠歪着脑袋问大哥,为什么一个世子爷还需要大哥照顾一些? 薛怀远只是简单地说,因为他年幼没有什么朋友而已。 大人的事都不想和小孩说,因为解释起来很麻烦。 薛甄珠也没有办法跟人解释自己不是一个小孩。 所以,她被隔绝在很多的消息之外。而薛明玉不用。 她也往姐姐哪里跑了几次,可是她也对自己守口如瓶,说一个小姑娘不要问那么多。 薛甄珠百无聊赖地又过了一个新年。 瑞雪落满枝头挂满房顶,像云朵一样点缀得整个城市都软乎乎的。 吃着团年饭,说着笑话,一家人举杯庆祝,平安祥和又一年。 往后的岁月里,薛甄珠无数次回想起这平凡的一年如此幸福。 终于等到元宵节,男女老少都上街游玩,街市通宵营业。 薛甄珠跟着哥哥姐姐带着弟弟妹妹们出门,加上丫鬟仆从一起一二十人,浩浩荡荡的。 再加上今日街上十分拥挤,已经下令未时之后就严禁车马在街上行走。 所以,一行人步行在街上游玩。走着玩着看着,就分成了几个小队。 薛甄珠牢牢地跟着长姐,牵着她的衣角只能看见人群里不同颜色的衣裳来来去去。 连翘护在她身旁,免得人撞到她。 “看见云裳了吗?”薛明玉问丛兰。 “看见是和玉环小姐在一起,四少爷和他身边的福运都在一起,小姐不用担心。”丛兰看见四小姐拉着五小姐的手往前冲,四少爷和福运在后面追。 “那就好。” 薛明玉牵着妹妹的手觉得走着艰难,想要伸手去抱起薛甄珠,可是力气不够大,抱起来就放下。 “姐姐不用抱我,我能走。”薛甄珠有些害羞。 薛明玉看看几个人,都细胳膊细腿,谁也不能保证在人流中抱住薛甄珠能不摔倒。 “这里人太多了,你也看不到什么好看的。咱们找个地方歇脚,高一点看吧。” “好呀。”薛甄珠欣然同意。 人多的地方声音嘈杂,而且她个头太小,下面的空气很不新鲜。 雪后初晴,游人兴致高昂,许多贵妇娇女走出家门,锦衣华服满头珠翠好不热闹。 她们三五成群,丫鬟仆从前后开道,走到小摊前走在街市里就是一幅画。 普通人家的少女们,也特意打扮了一番。和大户人家的贵妇少女的矜持娴静不一样,她们像是春天的黄鹂提早来了一样,在雪地上踩上新鲜的脚印就开心得不行。 薛甄珠趴在酒楼的栏杆上痴痴地看着,觉得比《清明上河图》还有意思。 她翘着两只小脚,探出半个身子,双丫髻上绑了鲜艳的缎带。风一吹,让楼下经过的人也不由得多看几眼。 “又淘气,快好好坐着。” 薛甄珠不依,转过头做了个鬼脸又转过去。 “楼下有什么好看的?”薛明玉凑过来跟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对面糖炒栗子的摊子前围满了人,排队的人络绎不绝。香甜的空气一个劲儿地往楼上飘。 薛明玉招招手在丛兰耳边说了几句,让她下楼去。 不一会儿,丛兰捧着一大包栗子上了楼来。 “你怎么买到的?”薛甄珠瞪大了眼睛看着丛兰,小脑瓜有点转不过来,“我没看见丛兰姐姐去排队啊。” 可是纸袋上确实是那个小张的印记。 丛兰看了一眼大小姐,只摇头微笑不说话。 薛甄珠转而去摇姐姐的手臂:“好姐姐,你就说说嘛。刚才我盯着呢,没看见。” 第22章 母亲原来这么有钱 自己小妹长得粉雕玉琢的,原本就是明玉的心头宝。现在她穿着一身红衣裳喜气洋洋像个小仙女,撒着娇,声音娇娇软软地叫姐姐,薛明玉哪里忍心吊她的胃口。 她牵着薛甄珠的手往对面一指:“你看见他们倚靠的廊檐下挂着的牌了吗?” 薛甄珠很认真地读上面的字:“富蕴粮店。” “不错,没有念错。” 薛甄珠是穿越过来的,对那些不认识的繁体字总是连蒙带猜,有的时候认字认半边闹了不少笑话。 “姐姐……” “好了,不笑你了。”薛明玉哄她,“别生气啦。其实对面那家粮店是母亲名下的产业。这些小摊在元宵允许在街上摆摊,但是在屋檐下还是要获得主家允许的。” “那母亲允了?”薛甄珠第一次知道自己家店的名字。 “当然允了,而且母亲叫掌柜的不要收人家的银子。”这件事是薛明玉经手的,知道得一清二楚。 薛甄珠歪着头疑惑:“屋檐下摆摊也要收钱吗?” “虽然屋檐下可以让人在雨雪天气避一避,但是经营性的活动一般主家还是要收钱的。朝廷也允许这种租赁,虽然没有契约,但时间短一般口头约定也可以。” 薛明玉讲得很详细,没有因为她还是个小孩子就不说那么明白。毕竟八岁,不应该说九岁了,也不是很小的年纪了。 薛甄珠听得直点头:“所以丛兰去找人直接说了主家的身份,就拿来了栗子?” “当然不是了。”薛明玉看她认真的小脸,微微皱起来的眉头,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那是怎么回事?” “在小摊面前炒栗子卖栗子的是一对夫妻,斜对面那个卖生姜茶的老妇人是他们家婆婆。丛兰是去找了她,给她双倍的价钱买了这一包栗子。可不是你想的没给钱。”薛明玉笑嘻嘻的。 丛兰这才开口:“也不是我开口说的。这位婆婆要租赁铺子门前的屋檐的时候见过我。所以才会答应帮我的。” 薛甄珠睁大眼睛 :“卖生姜茶的这家摊子后面这个铺子也是母亲的?” “是啊。”薛明玉想着让她知道自己家的一些东西也是时候了。 薛甄珠以前只觉得自己生在这样的家庭,已经是掉到了福窝里,未来无忧。 却原来自己原本就是千金不愁的大小姐。 母亲原来在父亲之外有这么多的家产。 生姜茶背后的店铺可是一家珠宝店铺,叫做珍宝阁。 原来远近闻名的珍宝阁竟然是自己家的产业,可是从来没有听母亲说起过。 薛甄珠目光一扫,看见连翘竟然也捂着嘴在偷笑。 “你也知道?” 连翘点点头:“小姐首饰盒里好些东西都是珍宝阁的,只是小姐从来不注意这些细节,也从来没有问过。” 薛甄珠几乎要拍大腿,都怪自己被幸福冲昏了头脑,一来就只知道吃吃喝喝,根本就没有注意这些。 薛家势力不如以往,可是王家可是有钱的大户人家。平日里吃穿用度好些,薛甄珠也没有觉察出异常。 而且,在这个世界什么样的有钱叫做有钱也衡量不出来。 现在她才有感知。还是出门见世面太少了。 “不用惊讶,连父亲都不知道母亲手上有些什么铺子。”薛明玉也是看了那些账册之后才明白的。 “姐姐,那你现在告诉我是为什么?”薛甄珠脑中警铃大作,知道家产就和账册相关,难道要开始新的课程?还是会计专业相关? 这么喜庆的日子,不应该有这么悲伤的事情发生! 这不科学! 忽然一个紫色圆领袍衫的人成为她的救星。 她跳下座位一个箭步冲了上去:“世子殿下,你怎么来了!这么巧,一起喝一杯吧。” 江佩索低头看一个火红灯笼一样的小姑娘,不由得嘴角挂上笑意:“你这个小丫头能喝什么?喝一杯?果汁吗?” 薛甄珠拉着他的手不放,仰着头:“好呀,一起喝一杯果汁吧。” “你身上的伤好了?”江佩索拗不过她,和她们一桌坐下。 薛甄珠摇摇头,殷勤地给江佩索拿糖果子:“这个好吃。我没有受伤,受伤的是四哥哥。可惨了,今天出门都一瘸一拐的。” 薛明玉哪能看不出她那点小心思,外人在不好点破她,只静静地看她忙乎。 店家没有果子汁,给桌上上了一壶果子酒。 薛明玉陪着江世子喝酒,薛甄珠得到了一壶生姜茶。 “姐姐。”薛甄珠撅着小嘴凑到薛明玉身边,小声说,“不要这样啦。” “挺好喝的,加了红糖的。你又不能喝酒。”薛明玉知道她怕辣,以往总是不肯喝。 谁知道今天面对江世子竟然不肯露一点怯,硬生生喝着生姜茶相陪。 少年唇角的笑意更盛,和薛明玉说话的时候更加显得温柔谦和。 薛甄珠一边看一边在心里暗暗摇头,看来我们的江世子陷入大姐姐的情网是上天注定的。 江世子和大姐姐不管是外貌,还是人品,都是能配到一起去的。 可是,书里面唯一的瑕疵就是江世子永远得不到大姐姐的心。大姐姐的官配是顾慎之。 江佩索的一双眼睛极为吸引人,此刻看着薛甄珠,都会让她以为他在为了薛明玉讨好自己。 薛甄珠又在心里为江佩索哀悼一次。 “我等的人来了。”江佩索看着楼梯口。 薛甄珠跟着看了过去。只见一位陌生的公子穿着一身晴水绿的衣衫,像是把竹叶的青雅穿在身上。 他的气质和高洁不弯的翠竹相似极了。 他长了一张好看的面孔,不同于江佩索带给人的冲击力,他更温和没有攻击性。 他冲着薛甄珠笑,薛甄珠也甜甜地回应。 “你这小丫头,见我的时候凶巴巴的。怎么见到他你倒是乖顺。”江佩索不满意她的表现。 “谁叫你跟我四哥打架。”薛甄珠怼回去。 “珍珠,怎么说话呢?”薛明玉转过脸跟江佩索道歉,“不好意思,小妹不懂事。还请江世子原谅。” “没什么。她快人快语童言无忌,我不会计较的。”江佩索说完还不忘冲着薛甄珠做了个鬼脸。 薛明玉只觉得是两个幼稚鬼。 那个男子轻轻咳了一声,江佩索才想起来互相介绍。 第23章 世子的舅舅 不介绍不知道,一介绍吓一跳,原来这位看上去和世子爷差不多的男子竟然是他的舅舅。 薛甄珠脑子转得飞快。他记得江世子已经是家里老来得子的小子了,前面有好几个姐姐。 那他母亲的母亲应该已经年纪比较大了吧?真是老当益壮。 薛甄珠偷偷吐了吐舌头,有点不敢再欣赏这位青竹风姿的好少年。 卫肇给两位姑娘见过礼,礼仪周全,举止风雅。 薛明玉对他的印象很好。 “我舅舅不仅是卫家数一数二的好儿郎,就是把李家都算上也没有一个是他的对手。等他考试,必定金榜题名拔得头筹。” 江世子说话很少这么夸张,也很少这么对一个人不吝赞美。 薛甄珠不由得注意起来,等等,姓李?江佩索的外祖母好像不是李家的。 继室所出?这就是说得通了。可是外祖父年纪也不小了啊。老当益壮这个词还是用得上。 李家的,就算是李太白来了也不能高中当状元啊。 而且,这里的状元就是顾慎之。可惜了这么好的卫肇公子,突然觉得他有点可怜。 算是安慰吧,薛甄珠对他说:“卫公子读书,学习天下道理,治国为民,应该不会只是望着高中魁首吧?” 卫肇有些惊奇,这么小的孩子竟然会说这样的话。他不可置信地看向江世子,他只是抱着双手静静地微笑。 “当然。状元什么的都是些虚名。有固然是锦上添花让人愉悦,没有也丝毫不妨碍自己读书为民的心。男子当有大志向,这志向不能寄托在任何一个虚名之上。”卫肇认认真真地回答。 “那你得不到状元,也不会很伤心吗?”薛甄珠又问。 “当然。原本就只有一个人能得到。”卫肇微微弯下腰认真地看着面前的小姑娘。 薛甄珠如释重负:“那就太好啦。” “什么太好了?” 不止卫肇不明白,就连薛明玉也不明白为什么。 在家这小丫头可从来没有说过这件事。 薛甄珠不能现在就暴露顾慎之是状元的事,只能左右而言他:“卫公子这么好看的人,要是因为这件事会伤心就太不好了。” “哈哈哈,你这个小丫头就这么肯定我考不上?还担心我伤心?夸我算是弥补我失落的心情吗?”卫肇觉得这个长的软萌的小丫头不像薛致远说的那么可爱温顺,很有自己的意见。 薛甄珠笑眯眯地一吐舌头:“看来不用我安慰卫公子。卫公子心胸开阔非一般人可比。” 江佩索没有见过这个随时会炸毛的小丫头这么乖顺地夸一个人,身子悄悄挡住卫肇朝着两人行礼:“一会儿我们俩还有点事,现下向两位小姐告辞。” 薛明玉也怕自己家妹妹还能语出惊人说出什么别的话来,拉着妹妹跟两位公子行礼告别。 两人离去之后,薛明玉拉着妹妹的手,两人对视了一眼,憋不住都笑了。 “你呀,就是个小机灵的。跟你说点正事,你就要往别的地方歪。”薛明玉哪里不知道自己妹妹心里的那点小心思。 薛甄珠歪着脑袋抿嘴一笑,摇晃着姐姐的手臂:“姐姐,今天元宵节呀。” “大姐姐,可找到你们了。”欢快的声音传来,薛致远带着妹妹们挤过人群跟薛明玉招手。 “刚才在楼下逛了一路,买了一路,好多吃的喝的,那边还有唱戏表演杂耍的,可比你们站在楼上好多了。”薛致远变戏法一样把糖糕金桔桃脯梨脯一股脑儿摆上桌子,最后掏出一个大油纸包,献宝一样地展开。 “跟你们说,这个炒栗子的摊子,是你们楼下对面那家的儿子在街那边开的,生意可好了。我跟淮中排了好久才排到的。” 薛甄珠和薛明玉对视一眼,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薛明玉拿着帕子遮面,薛甄珠却笑得前仰后合的,没有半点淑女形象。 “你们笑什么?”薛致远挠着头。 “没什么,没什么。”薛甄珠摇着手,笑得喘不上气。 连翘在一边给她顺气:“我们小姐就是太高兴了,多谢四少爷的好意。” 薛致远不相信他们是因为这样的好意就笑成了一朵花,但是只要姐姐及妹妹们高兴,他也高兴。 他呲着大牙跟着乐呵:“喜欢就好。我还有呢。” 他说着叫淮中把后面一包一包的东西都拿上来,要在桌上展开。 “够了够了,桌子都放不下了。剩下的都拿回家吧。”薛明玉看着他欢欢喜喜的折腾,看着也开心。 就算三叔三婶没有个好脸色,弟弟妹妹们总归是没有什么不好。 薛玉环乖巧地凑到薛甄珠身边,两个瓷娃娃在一起格外好看。 自赵姨娘出事以来,薛云裳小小的年纪小脸上就没有展现过什么笑容。现在也笑得小脸绯红。 今天真是好得不能再好的日子,每一个人都开开心心的。 薛明玉叫丛兰找掌柜的调换了一个包间,都坐下喝点茶说会儿话。 “大哥呢?你们谁看见了?”薛明玉一直和妹妹在一起,挺长时间没有看见大哥了。 薛致远摇头:“没注意。” 带着妹妹们,一双眼睛还要看着琳琅满目的东西,还有杂耍的玩意摊。说到底他也只是一个小小的少年。 薛云裳咬着云片糕:“好像看到大哥哥和顾公子在一起,往西边去了。” 薛怀远和顾慎之什么时候这么聊得来了? 薛甄珠心里盘算着大哥哥和顾慎之亲近也不算坏事。 “西边有什么好玩的吗?”薛甄珠吃着连翘剥好的栗子,摇晃着双腿,问薛明玉。 西边有什么?西边有的东西很多,有古玩字画有唱念俱佳的戏园子,还有传说中的温柔乡。 向来不以最坏的恶意揣测别人的薛明玉,不由得心里开始担忧顾慎之会不会带坏了薛怀远。 可是大哥一向是最稳当也是最沉得住气的,洁身自好,有的时候甚至有些古板,应该不会。 薛明玉只是很好奇,大哥究竟是怎么和这个顾慎之关系这么好的。 第24章 鲤鱼灯,要最大的 “你这个小子,让你在街边等我?怎么忽然上了楼?”卫肇身份上是舅舅,年岁又近,说话亲近许多。 江佩索把玩着手里的核桃:“没事,就是站累了,上去喝杯茶。” “我还不知道你,平时在府里还得有人专门盯着你喝水,什么时候主动去喝茶了?是不是看见那个小团子了?”卫肇只听他提起过一次别府上的女孩子,他敢断定就是那个薛甄珠。 “哪个小团子?”江佩索躲开他凑上来的脑袋。 卫肇不肯罢休,跟着左转右转:“肯定是机灵的那个。你别说,小小的软软的,一看就是个乖巧的好妹妹。你府上弟弟妹妹都没有,眼馋了吧?” “你这人说话就是这么怪。人家又不是点心。”不想跟他多说,江佩索想要加快脚步,奈何人太多了,挤来挤去还是跟他并肩而行。 卫肇摇晃着脑袋:“还是薛致远这家伙福气好啊,兄弟姐妹都占全了,还有两个瓷娃娃一样可爱的妹妹。要是我家有,我肯定宠上天,天上的星星都给摘下来玩。” “别吹牛了,还摘星星。” “就是摘不下星星,这夜市上最大的鲤鱼灯笼肯定得是她的。”卫肇越说越觉得自己说的有道理,要真有个这么可爱的妹妹就得这么宠着。 人越来越多,卫肇还是跟丢了江佩索,只能看到挤在人海里的一个背影。 “你干什么去?”他双手聚在跟前大声呼喊,那个紫色的身影头都没回。 薛甄珠岔开了姐姐的话头,在楼上吃的不亦乐乎。 薛致远陪着姐姐妹妹们,张罗着心里也十分快慰。 忽而听到外面人群骚动,那声音潮水一样涌过来,到了楼下。 “是送给楼上的人!” “究竟是谁能得到这么大一盏花灯?” “那鲤鱼灯真神气!哎,好像是修竹坊的手艺。” “这么大这么精美,也只有修竹坊了!” 薛明玉听得议论也探出头去,只看见一抹红色的鱼尾。 “我看看,我看看。”薛致远探出半个身子去,却也什么都没有看到。 薛云裳耳朵灵:“好像说有个大鲤鱼灯上来了。不知道是哪家买的。” 外面闹哄哄的,忽而包间的门被敲响了:“薛小姐在吗?” 薛致远看了一眼姐姐,立刻站起身来,跟淮中一起去开门。 店老板带着人喜气洋洋地站在门外,规规矩矩地行礼,身后还有两个人举着一个巨大的鲤鱼灯笼。 “老板,你这是?”薛致远站在门口不解。 店老板笑盈盈地说:“这几位是修竹坊的伙计,方才有位公子竞标得了这个鲤鱼灯笼,吩咐给薛小姐送来。” “没有弄错?”瞥见薛明玉轻轻摇头,薛致远得了信再问一次。 店老板请修竹坊的伙计说话。 “那位公子让我们送到这楼上雅间薛小姐这里。店老板说此时这里只有一家姓薛。应该不会弄错。” 店老板拍着胸脯保证自己绝不会弄错人。 众人疑惑,薛致远问道:“伙计,那位竞标的公子什么样?可有说姓名?” 伙计面露难色:“公子未曾留下姓名。” 来历不明的礼物不好收下,伙计眼看薛家人要拒收,心头有些慌了。 这个物件穿过人流拿来已经是千难万难,再要送回去恐怕难免损坏。 掌柜的已经收了人家银钱,这桩事还是尽量办妥为好。 他眼珠一转:“那位公子穿一身紫色圆领袍,模样俊秀,一身功夫。说是送给薛家三妹妹玩儿。” 薛致远一听已经知道是谁了,当下心就放下了一半。 听他说不是送给自己大姐姐,而是送给那个小馋猫的,心就放下了另外一半。 “好了,知道了,没弄错,你们拿进来吧。”薛致远让淮中和他们一起把灯笼拿进来,开心得紧。 元宵节,江世子竟然竞标了最大的鲤鱼灯笼来给三妹妹玩儿,真是用心了。 薛致远给了赏钱,散了众人,关上门和姐妹们围着那鲤鱼灯笼啧啧称奇。 那鲤鱼灯笼做得精巧极了,头尾都有机关,连眼睛都能眨,两根须子活灵活现的。 薛玉环见了这个灯,对自己拿到的灯笼忽然就不满意了。 “好姐姐,你这么大的灯笼一个人玩不来,我们两个一起玩儿吧?” 薛甄珠皱着眉头:“这么大个灯笼怎么玩儿?我们俩还没有灯笼高呢。” 薛明玉和薛致远瞧着两个小丫头,果然跟灯笼站在一起一般高。 薛明玉扑哧一声笑出来:“这个世子爷爷太逗了,买这么大个灯来,可怎么玩儿?” 薛致远耸耸肩,他也没想到世子爷竟然这么大手笔。果然是好兄弟爱屋及乌,对自己妹妹们都这么好,简直让人落泪。 这么大个灯笼,三个妹妹都玩不转。 “没事儿,有我呢。等会儿带回去在空地上耍给你们看。” 高兴之余薛明玉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致远,这灯笼挺贵的。世子爷这么破费,我们怎么还呢?” 薛致远大手一挥:“大姐姐不用多虑。这是我们兄弟之间礼尚往来,我去考虑。他也是看在我的面子上买来逗姐妹们开心的。不要有什么负担。” 薛明玉很少见到薛致远这么像一个男子汉一样说话,虽然有点臭屁出风头的样子,却很帅。 “知道了。你要是缺什么,跟我说。” 薛明玉说得比较隐晦,她知道薛致远手中并没有多少银钱。 “放心吧,大姐。”薛致远话说得畅快,转过身却是抓耳挠腮。 大姐想到的这个问题,他没有想到。 世子爷出手这么大方,自己拿什么还? 虽然看上去还是个贵公子,但是最近接连闯祸,父亲已经停了他的零花。 他第一次体会到向上社交的难处。 薛甄珠却另有需要考虑的问题:“四哥,这么大的鲤鱼灯笼可怎么带回去?你和淮中举着会不会弄坏?” “没事没事,等会儿叫淮中下去雇两个人抬回去就是了。保准完好无损地带回去。” 还没等到家,薛甄珠就在马车上看到门口等了好些人。 他们都是来看今晚上最大的鲤鱼灯的。 第25章 春天的烦恼 抬着进了府,放在王夫人的院子里,薛致远就被叫走了。他走的时候抱走了已经累得睡着了的薛玉环。 薛明玉给王夫人讲了这条鱼的来历。 王夫人一边赞叹鲤鱼灯的精美绝伦,一边称赞世子爷真性情。 薛云裳跟在一边默默地看着,眼睛里闪着光。 薛甄珠虽然高兴,可是这位江世子是男配啊,始终不会有什么结局的。就算讨好她能让明玉姐姐开心,也不能改变什么。 “珍珠,在想什么呢?也和玉环一样高兴过头,累了?”王夫人嘴角含笑。 薛甄珠慢悠悠地说道:“这个世子爷爷真是的,送这么大个鲤鱼灯笼,还要我们自己搬回来。要不是有四哥和淮中在,可怎么办?” 薛明玉纤纤手指点着薛甄珠小脸上的酒窝:“这可是不知足了啊。人家都送这么大的礼物了,还怪人家安排不周。” 王夫人也拿着帕子掩口笑得发钗摇晃:“你姐姐说得没错。小大人还怪起人来了。要是给你送回家,你还得怨人家没有当时就给你玩儿呢。” 薛甄珠知道她们说得都在理,送小孩玩具就得当时送,送到眼前。 可是她就是想要挑刺,叫她们离可怜的世子远一些。 “莫不是还在记恨和人家一起去骑马病了的事?”薛明玉露出珍珠样的牙齿,笑得灿烂。 薛甄珠爱看姐姐笑,一头扎进她的怀里:“他欺负我四哥的账还没算完呢。” 一屋子的人哄堂大笑。 曹妈妈前仰后合:“那你可算不得了。你四哥都和人家好得跟兄弟一样。” “听说还是看了四少爷的面,给小姐买的。”徐妈妈又多添一句。 薛甄珠决定撅着嘴不理她们。 可过了一会儿还是顶不住对鲤鱼灯笼的喜欢,和大姐姐四妹妹一起摸了好一会儿。 薛云裳什么时候走的,薛甄珠都不知道。 醒来的时候床上只有自己一个人。 “连翘,连翘。” 连翘赶紧进来,带着丫鬟给她穿衣梳洗。 “四小姐什么时候走的?” 昨夜里玩得太晚,薛甄珠叫薛云裳就在自己的小院里睡了算了。王夫人没有反对。 “四小姐一大早就起来了,怕扰了小姐睡眠,轻手轻脚地走了。”连翘当时也是睡眼朦胧,只记得天也才蒙蒙亮。 “哦。”薛甄珠还是没睡好,“反正还没有到要上学的日子,我再睡一会儿吧。” 说完又要趴回去。 连翘拽着自家小姐的胳膊:“夫人说了,为了养好身子,不能一直酣睡,遵医嘱,早睡早起。进食有时,睡眠有时。” 薛甄珠道:“说这么多,你知道什么意思吗?” “不太知道。但是我知道现在一定不能睡觉。”连翘眼疾手快给她系好衣裳,“快,上手梳洗。” 丫鬟们配合默契行动迅速,把薛甄珠按在梳妆台前。 “以下犯上。” 连翘不以为意:“是是是,小姐可以去大小姐和夫人面前告我。” “你!” 薛甄珠人小,敢怒不敢言。 元宵过完了,年就算是过了。 薛甄珠听说为了还江世子的人情,四哥哥打算给他打造一柄绝世神剑。 不知道四哥哥连打铁都不会,为什么要夸下海口。 大姐姐却叫她不用担心,说四哥哥自然会有办法。 她才懒得对别人的事情多担心呢,自己的事情还没那么难过不过来呢。 薛甄珠真不是担心,而是纯粹好奇。 正月农事未起,学堂就要开学了。那位令人闻风丧胆的陆夫子又要回来了。 开学的伤痛是新鲜的糖炒栗子也不能安抚的,薛甄珠一边吃着四哥剥的栗子,一边唉声叹气。 “好不好吃?” “好吃。” “那你还不高兴?” “你知道陆夫子就要回来了,你还高兴得起来?”薛甄珠和玉环歪着头看这个没心没肺的四哥怎么回答。 薛致远想了想摇了摇脑袋:“让我头大的不是陆夫子,是大哥啊。” 没救了。大哥变得严厉不就是因为陆夫子会回来开课吗? 事情的缘由就是陆夫子啊。 听了她们的话,薛致远只是不置可否地一笑:“就算不是陆夫子,也会有别的夫子来,都一样。陆夫子学识渊博,严师出高徒,值得的。” 薛甄珠和薛玉环对视一眼,都不敢相信这话是自己的四哥说出来的。 “四哥你长大了?成个大人了?”薛玉环皱着眉头问。 薛致远把剥好的栗子一个一个排列好,点点头:“也许吧。不过这话不是我说的,是从一个人那儿听来的。他不久也要跟我们一起上学。” “谁啊?”一直不说话的薛云裳抬起头问道。 “嘿嘿,是顾夫子。”薛致远嘻嘻一笑。 因为顾慎之教几个姐妹写字,薛致远私底下叫他顾夫子。大哥也曾说过他,他在大哥面前不再说,在妹妹们面前还是无所顾忌。 终于来了吗?薛甄珠觉得自己还没有准备好和男主在一起上课。 女主和男主要开始在家塾里开始对彼此才华的认知,为日后的情投意合打下良好的基础。 薛甄珠对自己说,这是迈向自己躺平生活的重大的一步。 顾慎之走进书斋的一小步,是薛甄珠迈向美好未来的一大步。 薛明玉问:“是大哥让父亲答应的?” “大姐姐料事如神,正是大哥亲自去说的。”薛致远自己也剥了一颗栗子放进自己的嘴里。 “他们关系很好吗?”薛明玉想到元宵节那天的事情觉得有点隐隐的不安。 “应该很好吧。毕竟他们俩都很聪明,对朝堂政事也都很有见解。反正,我是比不上。”薛致远一摊手,变出一颗糖果,逗薛甄珠和薛玉环。 薛云裳却问:“那我们会分开学吗?” “这个不知道,既然这么安排了应该考虑到了吧。”薛致远没有关心那么细致。 薛明玉多看了云裳一眼,觉得她有些紧张,安慰道:“四妹妹不要担心,虽然是外男,毕竟是家里的亲戚,也教了我们几日,算是先生。到时候再看,要是不自在,我当禀明了母亲,再做打算。” “是。”薛云裳摸着一颗栗子,来来回回盘。 第26章 努力加餐饭 薛云裳心里想的可不是薛明玉想的那么回事。 月衫悄悄给小姐使眼色,薛云裳才回过神在薛明玉面前遮掩过去。 回去的路上薛云裳兴致不高,心事重重,犹豫了半晌她轻声问月衫:“你说那顾公子是不是别有所图?” “姑娘是害怕那顾公子想接近家中女眷攀高枝?”月衫一语中的。 “他一步一步,离我们越来越近。”薛云裳纤细的神经还牵挂着那夜稀薄脆弱的夜色,“不应该的……” 月衫跟着她放缓了步子,左右看看,四下无人:“小姐说得对。顾公子这样很可疑。但是,顾公子是个有才学的人,苏夫人对他寄予厚望,许是借着咱们家望着登科中第。” “也许。”薛云裳不是很信。 月衫又说:“世间论成败定英雄,手段什么的不重要。若是小姐害怕,咱们以后避着些便是。” 薛云裳再怎么心思深沉有谋算也不过是个小孩子。 “嗯。” 开学了,薛甄珠的惫懒越发严重,整日里昏头昏脑,夫子教的书一个字也学不进去。往日里早到迟退的薛云裳好像被传染了,也开始了迟到早退。 她们两个惹得夫子发了一通火,两个人都留堂罚抄文章。 薛甄珠极少和薛云裳单独相处,头一回留下来四目相对四下无人竟然是这么狼狈的场面。 薛云裳念书上的天分高过她,抄书上明显没有她这个熟手看起来能干。 薛甄珠内心沾沾自喜,果然上天让一个人在一个地方厉害之后就会在另外一方面有所欠缺,人无完人嘛。 她抄到第三篇的时候,薛云裳才抄完第一篇。 忽然她的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一声轻微的抽泣声,那压抑的声音几乎算是呜咽。 薛云裳低着头,柔弱的脖颈线条倔强地维持一个弧度,一动不动。 薛甄珠立刻明白她不想要自己看到她哭。 “小姐。”连翘压低了声音在外面探头探脑。 夫子现在不在,薛甄珠提起裙摆赶紧到外面截住连翘。 “小点声,小点声。” 薛甄珠早就瞄到连翘手里的食盒了,嘴角压不下去,笑得比猫儿还好看。 “母亲不是说会严格遵守夫子的话,不管我了吗?” 连翘哪里不知道自己小姐的那点撒娇的小心思,递上食盒:“哪能,夫人生怕小姐吃少了长不高。” “哪壶不开提哪壶。”薛甄珠嗔怪她一眼,迫不及待打开食盒盖子。 里面林林总总全是自己喜欢吃的糕点,满满当当一盒子。 连翘嘴角含笑:“夫人说不好给小姐带饭菜过来,且先垫一垫,回头叫小厨房给单独炖了小鱼汤。” 薛甄珠连连点头:“甚好甚好。” 忽然想起什么,她关上食盒:“你先走吧,我还赶着去抄书呢。最近夫子严得很。” 连翘不解,仍旧照做。在小姐这里一向是民以食为天,夫子抓住她吃点心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什么时候见她这么紧张过? 心中有疑惑,她悄悄跟在她身后。 娇憨的三小姐举着食盒对低着头的四小姐说:“快来吃,母亲给你和我送了东西来。吃完再写吧,夫子这会儿也不会来的。” 四小姐手里的笔没有丝毫停顿也没有说话,像没有听到一样。 等不到回答,三小姐也不生气,一盘一盘往外面拿点心。 “你右手忙着抄,左手可以拿着吃,不耽误时间。大哥要过来检查也是等吃完饭再过来,连翘看着临平呢。” 三小姐自己拿着吃了起来,对面仍然没有反应。 连翘都有些生气了,怎么能让三小姐这么热脸贴对面人的冷屁股?小姐被忽视,连翘立刻就要冲上去打抱不平。 薛甄珠突然起身:“我还有点东西没拿,要是有人来了你就说我磨干了重新去磨了。” 薛云裳终于抬头,那人裙角已经出了门,消失在转角。 对面桌上,砚台里的墨色润泽光滑,分明还剩那么多。 拙劣的谎言,笨拙的善良,毫无用处。 薛云裳拈了一块小口尝了一下,果然比自己往常吃的好了很多。王夫人果然对自己的心肝总是格外用心。 善良的小姐施舍一些对自己来说无足轻重的东西,就以为可以让人感念一点恩德?幼稚。 相反,付出越多的善意,对别人的在意就会更多。 薛云裳悄无声息吃掉一小半糕点,仍旧若无其事地抄书。 薛甄珠回来的时候看见那些空空的盘子,那单纯的笑意和小得意让连翘莫名地跟着开心。 小姐是故意出去,好让四小姐没有负担地吃些东西。 如果三小姐喜欢四小姐,两姐妹关系更亲近些也没有什么问题。虽然鸢尾姐姐叫多看着点四小姐身边的人,只要多注意着,也没有什么大问题。 连翘出去转了一圈,回来带着两瓶玫瑰蜜露,收拾好食盒就退下了。 薛甄珠喜欢那个蜜露的味道,一个人就能喝两瓶。 但是蜜露难得,得等到西域玫瑰开放的时候才能做,然后千里万里靠着那些商贩运进来。 剩下的那七瓶,薛甄珠一直舍不得。 今天连翘竟然这么懂自己的心思,还一下子拿来了两瓶。 薛甄珠给四妹妹留了一瓶在桌上。 她抄完书离开的时候,薛云裳仍旧柔柔弱弱地伏案写着,那瓶蜜露没有打开。 真是个倔强的女孩子。不过薛甄珠以前都是一个人抄书,有人陪着的感觉还是很好。 抄完书回去,尤其是先抄完回去,有一种整个班级还在背书而自己第一个走出教室的骄傲的感觉。沸腾翻滚的小鱼汤和里面白嫩嫩的豆腐,让薛甄珠感受到许久不曾有的的开心。 “连翘,我今天要吃两碗饭。” “可是夫人……” “别扫兴。” “是。” 月衫来接自家小姐,满眼都是心疼:“小姐,手疼吗?” “还好。”薛云裳打开手里的那瓶蜜露,玫瑰的香气和院子里所有的味道都不一样,自带一种馥郁的甜。 “好香,小姐这是什么?” 薛云裳低垂的眼眸深了几分。月衫跟着母亲很久了,见过了很多好东西,却从没见过这个。 西域商贩带来的,遥远的千万里之外的皇室贡品。 而这瓶东西,那位小姐就这么随随便便送人了。 第27章 任何时候都爱你 就算是世界上最快乐的黄莺也唱不出薛甄珠今天的心情。 夫子兄长姐姐都对自己的作业很满意,夫子上课没有拖堂,不用留下来写字,能在晚霞消散之前就到自己的小院。 和薛云裳一起走过来的路上,她简直开心得就要跳起来了。 都说一起干过坏事或是经历过生死就是一辈子都不会放弃的好朋友。现在她俩已经经历过一起夜间罚抄,算不上生死之交,起码也比以前的关系更近了一步,算是朋友了吧。 对于朋友薛甄珠有自己的准则,待遇上当然会更上一层楼也更加没有保留。 薛甄珠在自己的小院里请薛云裳吃饭,平时舍不得的糕点也拿了出来,连薛明玉都没有邀请参加。 徐妈妈来报的时候王夫人侧耳听着,冷哼了一声。 “连翘还知道来报个信,说明也是上了心的,小姐单纯屋子里还有人提防着。夫人也可以稍稍放宽心。”徐妈妈见她面色不好,宽慰道。 王夫人手拿着花剪修剪一盆杜鹃,多余的花苞被精准除去落在桌上。 “屋里的人再精明,也抵不住那只小雀儿自己调教出来的精怪。才回来的时候不是还恨着我,对谁都没有好脸色的吗?这会儿就和珍珠这么亲近了?” 徐妈妈想了想:“听说是上次一起在夫子那里留了堂抄书。原是因为四小姐帮了咱们珍珠小姐说话才一起罚的。” 王夫人不相信什么巧合和突如其来的善良姐妹情谊:“以前怎么不帮?那会儿被怀远罚得更狠,她在老爷面前添油加醋。现在倒是这么善良了?” 想到过往种种,王夫人就来气。那个云裳在薛英身边习字读书的时候,得到多少特别对待。而自己的心肝宝贝在薛英面前甚至得不到指导一手棋。 王夫人不愿意提起这对母女的事情,总不过是自己一直以来的教养让自己不和她们一般见识而已。如今赵姨娘不在,她原本也不打算对这个小姑娘怎么样,不过不咸不淡寻常地过去。 可若是今天开始要打自己心肝珍珠的主意,这小蹄子怕是嫌弃日子太好过了。 “徐妈妈,叫石斛来见我。” “是。” 薛甄珠闹了一天,终于累了。坐在梳妆台前,等着她们给自己拆掉头上那些花啊朵啊珍珠蝴蝶之类。 这些东西拿在手上好看,插在头上的时候满心欢喜,可是拆下来的时候真是很烦人。 第三次被扯了头发,薛甄珠的一点好心情都快要没有余额了。 “我来吧,小桃你下去吧。”连翘让吓得脸色发白的小丫头赶紧下去。 连翘下手比刚才的小丫头好多了,可还是比不上石斛轻柔利落。 她有些不满:“石斛去哪儿了?怎么不在?” “石斛被夫人叫去了,很快就回来了。”连翘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次会去那么长时间,以往都是很快就回来了。 等到梳洗完毕,石斛还没有回来,去打听的小丫头也没有回来。 薛甄珠点了油灯,拉着连翘玩牌,决定等一等。 她拿不准自己是不是忽略掉了什么细节,为什么母亲会叫石斛去那么长时间,而且连过去的小丫头都被扣下来。 她还等一刻,要是石斛还没有回来,不管是不是冲撞了母亲,她都得去一趟。 打牌心不在焉,输了不知道几回,自己面前的小银角跑到连翘面前不少。 “小姐,石斛姐姐回来了。”小桃跑着来回报。 “没规矩。”连翘刚要斥责,薛甄珠面前牌一推就要往外面去。 “快叫进来。”连翘拉着小姐的手。 帘子一掀,石斛的小脸就露了出来。 薛甄珠不说话上下打量了一番,还好没有受伤。 “出什么事了?” 三小姐和连翘脸上的焦急石斛看在眼里,那个小丫头路上一五一十地告诉她,石斛心里暖融融的。 “小姐放心,没有什么大事。就是夫人说要给小姐一个惊喜,准备的时间长了些。” “惊喜?”薛甄珠不解,生日已经过了,不年不节,为什么要有个惊喜? 石斛笑得神秘,叫小丫头捧着一个盒子走上前来。 “小姐打开来看看。” 薛甄珠只看一眼,注意力就被吸引住了。盒子很小,躺在托盘里显得有点孤单,但是绝对主角。它周身漆黑螺钿贝壳雕琢成了蝴蝶的样子,振翅翩翩。点缀其间的花朵,大大小小,是浮镶的珍珠翡翠红宝蓝宝。似乎盒子太小限制了发挥,就用宝藏的堆砌来缓解技艺不能发挥的不满,是一种浮夸的华丽。 这么好看镶嵌了螺钿珠宝的盒子,里面能装着什么? 母亲是有钱,但从没有这么奢侈过。即便是大姐姐,也不曾收到过这么贵重的礼物。 “我的?”薛甄珠再问一遍。 “当然。”石斛点头。 说不兴奋是假的,这可比那些什么包啊鞋的名贵多了,实打实的奢侈品了。她的指尖都微微的颤抖着。盖子掀开的一刻,满室光华,柔和而让人挪不开眼。 以往人都说一斛珠,没有见过一颗珍珠就能装满一个小盒子的。 硕大的珍珠,极简的样式,极简的颜色,极简的光华,和繁复极美的盒子形成了极大的反差。而一切又显得那么和谐。 只有极致繁复的华美才衬得出这简单高雅的人间绝色珍珠。 “夫人说,三小姐是家里的掌上明珠,配得上世间所有的美好,世间所有的欢喜和爱护。”石斛重复夫人的话,一字不敢有遗漏。 薛甄珠捏着自己的手,不敢相信。母亲给予的,不是财富的彰显,而是毫无保留毫不遮掩的极致的爱。 即便是寻常的日子,她就是自己被爱着的绝对证明。 “夫人说夜深了,小姐不需要去谢谢母亲,也不需要觉得自己不配。夫人想给,就给了。小姐理所当然地收了就好。” 石斛的话让薛甄珠感叹,不愧是大家族主母,她这点小女生的心思被拿捏得死死的。 薛甄珠发誓,不仅大姐姐是自己人生的灯塔,母亲也是自己誓死效忠的对象。 她心甘情愿当个妈宝女。 第28章 心知肚明的装傻 春天的花儿换得勤快,层出不穷,薛甄珠的衣衫首饰也是。 薛云裳越看越眼红,要是自己姨娘还在这里,断不会叫自己受这样的委屈。 而面上,两人的关系倒是越来越好了。 薛英很喜欢家里的孩子们都上进,平安无事的生活。 天气晴好,他难得与王夫人相坐品茶,院墙外的天空除了纯净的蓝色还能看到点点的风筝。 他状似无意提起,最近去参加鸿胪寺少卿庄大人家的婚礼,遇到孙大人闲话家常,说是两家孩子都差不多大,一转眼就长大了。 “我寻思着孩子们都长得快,一年不说二年不说,终身大事就在眼前。” 王夫人端着茶杯没有立刻上前就给冷脸,温温柔柔的说道:“没有料到我们家的大人,也把这些小儿女后院的事情都关注到了。不像以往只把一双眼睛盯在朝堂和孩子们的学业上了。” “不好吗?”两人相敬如宾这些天来,也算是和睦了,薛英不好立刻就摆出大家长的姿态。 “当然是好事。只是现在您只说是婚事,考虑的是哪个孩子?怀远?” 薛英摇头捋须:“好男儿事业为重,现在科考为重,考虑什么终身大事。” “哦。不是怀远,那是谁?”听到孙大人的名字,王夫人就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只是看他怎么厚着脸皮把这话说出口。 “自然是明……”薛英还没有说出口就被王夫人打断。 “那个孙大人府上只有一个嫡子,年纪尚小,不知道夫君是有别的人选?” “嫡庶之分那是没规矩的人家才这么看重,咱们看的是人品才气和前途。” 王夫人低头品茶不言语,果然男人好言好语就没有憋什么好屁。 “话虽如此。在京城里正经人家婚事里长女的婚事是个标杆,定下了也就定下了家里儿女们婚事的标准。听说过往高了定的,没见过往低了定的。孙大人家的儿子们尚未名满京城,我们家女儿也没到屈就的那地步。男人家在这件事上思量不周全可以理解,大人还是做好本职工作就好。” “我怎么就思量不周……”薛英一下子火上了脑门。 “父亲大人。” 薛甄珠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突然出声打断了剑拔弩张的氛围。 “珍珠啊,快过来。”王夫人柔声招呼,满眼都是温柔。 薛英鲜少见到夫人这样子,再看薛甄珠圆嫩嫩粉嘟嘟,像是初春枝头上的一朵海棠花,心里不由得一软。 她的小脸好像比去年清减了一些,长高了一点,穿一身浅紫色衣裳,头上簪几朵彩色碧玺珠花,更添几分优雅。 原本淘气的小女儿也在渐渐长大,在王夫人呵护之下娇妍纯真,薛英说话也柔和起来。 “珍珠,找父亲什么事?” 薛甄珠的眼睛黑亮纯澈,爱里滋养起来的纯真没有算计:“父亲说夫子要是几日不曾责骂,便可以赏。珍珠今天是来兑现的。父亲莫不是忘了?” 年纪小的一大好处就是说话显得奶声奶气无害还容易打动人。 她疑惑的最后一句话让薛英赶紧回答:“当然没忘。” “说话算话?” “当然。” 薛英其实很少和薛甄珠这个女儿在一起,云裳在自己跟前的时间更长。而且王夫人对珍珠的娇惯有时候过了些,他看不过眼说几句,王夫人又生气。所以对珍珠虽然也疼爱,却不是很了解。 现在他察觉自己在她眼里竟然是个会食言的人,不由得自省,是不是曾经对她忽略多了些。 他不肯在这些小事上多想,便决定对她的要求宽容些。 “那你想要什么呢?” “我想要一方好砚台。” 薛英几乎要笑出声,这算什么要求? 珍珠吃穿住行都是最好的,夫人自然在笔墨纸砚上也不会亏待她,怎么会没有一方好砚台? “现在的砚台不好吗?” 王夫人也不解。 薛甄珠从王夫人怀里起来,端端正正站在薛英面前摇摇头:“不是不好,是不如四妹妹的好。” 闻言薛英微微皱眉:“姐妹之间,比较这个做什么?” 薛甄珠却很坚持,正色道:“父亲有所不知,我总是被夫子留堂,一大原因就是字写得不好。哥哥姐姐总是觉得是笔不好,给我换了好多笔。昨天四妹妹说可能是砚台不好,不是贵不贵,就是父亲的字好。我一想也是,父亲的字是出了名的漂亮,大哥哥大姐姐都赶不上。有了您的砚台,属于沾了才气。我的字定能更上一层楼,也不用被夫子留堂了。” 原本还拧着的眉,一下子就舒展开了。不管官做得大不大,薛英的一手字,在京城还是叫得出名字。 被女儿这样一夸,他眼角眉梢都带着自然的笑意:“这有何难。为父有一方澄泥砚,用了十来年十分顺手。送与你。” 王夫人瞧着这个男人揣着明白装糊涂,心中冷笑。他向来精于此道,只要不伤害到自己的权威和利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风平浪静就行。 小孩子真的是什么争宠吗?只不过觉得不公平而已。 一个砚台而已,值得什么说项。 当初赵姨娘还在府里的时候,这家伙可是敢再自己身旁说云裳柔弱有才气要说给柳家的嫡子,嫌弃柳家嫡长子虽有才气不大气。 可笑,同样的标准在不同的人不同的场合好像就不同了。 他健忘,她也健忘,很快两夫妻就像这场谈话不存在一样。 不过这倒是又提醒了一次王夫人,明玉的婚事要抓紧思量。 薛甄珠恭恭敬敬地送走父亲,心里松了一口气。 我的老天鹅啊,这是什么糊涂父亲。 自己家大姐姐可是皇后的命格,那个在书里边角都找不到名字的孙家有什么资格和她牵扯上? 可别耽误自己蹭来一世荣华富贵的机会。 “母亲,我不舍得姐姐。”薛甄珠突然说。 王夫人刚才已经将话题岔开,还给她吃了好多好吃的,以为她已经忘了。 她有些惊讶:“胡说什么。” “母亲,我是小,我不是傻。大姐姐早晚要嫁人我知道,可是我不想这么早。”说完她扑在王夫人怀里。 软软糯糯的小女儿低落的语气让王夫人心里一酸,眼前好像是自己的明玉滚在自己的怀里,泪水盈满眼眶。 第29章 我才不要劳什子哥哥 薛甄珠从到这里的第一次危机出现了,大姐姐的婚事竟然被自己的父亲盯上了。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是要拿什么边角料换走帝王绿的尊贵,目光短浅但是手握权力的男人是最恐怖的。 怎么办?怎么办? 即便有母亲在,但是挡得了一时也挡不了长久。而住在家里的男主角才刚刚开始自己的崛起之路。 “珍珠,在想什么?”四哥的笑容还是那么没心没肺。 “没什么。”无忧无虑的男人,这些事跟你说也说不明白,真羡慕你。 “好不容易求了夫子给我们放假,大家都出来散散心踏青。你怎么好像有心事似的。”薛致远很少见珍珠有除了吃喝之外的烦恼。 薛云裳明明看在眼里都没有主动问的问题,自己怎么可能和薛致远这个粗线条的大老粗说呢?很遗憾,你不是女孩子,没有那些敏感的神经。 “他怎么在这里?”薛甄珠又看见了四哥的好哥们,那个世子爷,身边还有那个小舅舅一起从马上下来。 薛怀远一脸得意:“我叫来的。人多一起出来玩热闹点。你不是之前对人家印象还不错嘛?他还给你买鱼灯呢。” 说起那个鱼灯,薛甄珠的气势就弱了下去。俗话说拿人手短,吃人的嘴短。她又吃又拿,收了礼物不好再拿人当做寻常点头之交了。 她说不出什么拒绝人来玩的理由,毕竟不仅是四哥的朋友,现在看上去和自己大哥也走得挺近。 男人之间产生友谊好像没有什么蛛丝马迹可以追寻,或许就是一个眼神看对了就是。 视觉动物实锤。 “一起玩儿就一起玩儿呗,这里还有女眷,叫他离远点。” “哟,过了个年小丫头竟然学会了避嫌?”薛怀远觉得有些好笑,小小的人说起话来老气横秋。 “嗯。”薛甄珠被看的不好意思,喝茶看向一边。 “世子爷是什么人,知道分寸的。就不劳你这个小姑娘操心了。放心吧。”说完就朝他们走过去,“你们三个在这儿不要乱走。” 薛甄珠看着他跑向站在远处的四个人。薛甄珠担心的从来都不是自己,而是大姐姐。 薛明玉和薛怀远站在树下说话,风吹动柔嫩的树叶晕染出春天的生意。 怎么说呢,如果不是世子爷的心情太过难以揣测未来太过悲惨,她觉得眼前的一切还是非常养眼的。毕竟不管是世子爷还是卫肇都配得上大哥和大姐姐的美貌端庄。 颜狗的世界不管多久都没有改变。 薛致远跑向他们,在阳光闪烁的树叶之间在温柔变暖的微风里。 跳脱的卫肇好像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世子爷竟然和四哥一起围追堵截。即便他跑得像跟风赛跑的兔子,还是被摁在茵茵的嫩草里翻滚。 “世子爷好像没有传说中的那么不好接近。”薛云裳顺着薛珍珠的视线看了一会儿,像是被这种属于阳光的节奏感染了。 “外面听说的话,听一半就可以了。”家里的,连一半都不要听。 不管是自我保护也好,别有用心的诽谤也好,大姐姐说不轻易让真实的自己暴露都是对的。 薛甄珠歪着头看薛云裳,无辜地眨巴眼接过她递过来的一块米糕。 “你看着我做什么?我脸上有什么?”被盯着看的薛云裳有些不安,伸手摸自己的脸。寻常的闲话而已,自己露出了什么吗? “妹妹待我真好,最后一块都给了我。”薛甄珠举着米糕在薛玉环面前晃。 “哼。四姐姐跟三姐姐好了,你们就不疼我了。”正是贪吃嘴馋的年纪,玉环气的小脸都鼓鼓的。 薛甄珠逗着小玉环:“你甜甜地说一声三姐姐最好了,我就给你。” “我不信。” “你最好相信我,不然我可要吃掉它了。” “不要啊。三姐姐最好了。” 小孩子最好哄了,一小块米糕就能得到最大的欢喜。 粉嫩的玉环就是这样。 而薛甄珠已经过了那个年纪,也早就过了被人一点喜欢和甜言蜜语就被牵着鼻子走的那个初级阶段。 接触到了毫无保留的爱和喜欢,对带有目的的接近她能够轻易地分辨出来并且警惕。 薛甄珠让薛云裳有些看不懂,那张不谙世事天真的脸庞之下,总是在不经意之间让她感到自己被看穿。 月衫说自己可能身边没有娘亲相伴,有些草木皆兵。而这种感觉像是贴着皮肤的寒意,没有办法跟人解释。 这种感觉很像自己遇到那个笑嘻嘻的顾慎之的时候后背发凉的恐惧感。 可是眼前的薛甄珠人畜无害,甚至还有一些单纯到令人厌恶的愚蠢。一个在蜜罐里长大甚至不知道算计人心努力获得宠爱是如何,不懂的那么多手段的真正的小孩。 “三妹妹,三妹妹,跟你说件好玩的事!”薛致远拉着世子爷跑过来,后面还跟着笑得合不拢嘴的卫肇。 跑得太急了,他们脸上都带着红晕。 “什么事?”有什么事需要这么不顾体面地跑着过来,这么点路走过来也不费什么时间。 “就是……”薛致远一张嘴,世子爷的手作势就要去捂。卫肇一把抱住他让薛致远一个矮身躲过去。 “你们!” “三妹妹,你以后就叫这位世子爷哥哥好了。他说我与他是兄弟,妹妹自然也就是妹妹了。” 薛甄珠一听眉头紧皱,这算怎么回事?和世子爷扯上什么兄弟姐妹的情谊以后要出大问题。 “这成何体统?” 听到她老成持重的一句话,三个男孩子略微一愣,不约而同地笑出声来。 “这位世子爷算是被嫌弃透了。有意思。”卫肇看热闹不嫌事大。 薛云裳担心惹恼了世子爷,轻轻扯住薛甄珠的衣袖:“三姐姐慎言。” 薛甄珠柳眉倒竖,把手里的糕点一扔站起来气呼呼地说:“我当你是好心送我鲤鱼灯笼,原来是要当我哥哥!哼!我才不要。” 薛致远原本就是来逗弄薛甄珠的,没想到玩得像个男孩子的她竟然还生气了。他看了一眼世子爷难看的脸色,笑哈哈地打着圆场:“做你哥哥有什么不好?多个人送你玩意儿陪你玩,不是更好?” 薛甄珠双手叉腰,一吐舌头:“我才不要。到时候监督我读书写字的人又多了一个。外出游玩也不得安生。他还是去当别人的哥哥吧。比如四妹妹五妹妹的哥哥。” “怎么四妹妹和五妹妹就能有个新哥哥,你就不行?”童言无忌,心疼自己写作业的薛甄珠迅速让世子爷的脸色好看了些。薛致远松了口气,又问道。 “四妹妹写字又快又好,不用担心课业的事。五妹妹还没有进学,还有你这个哥哥偷偷代写,也不用担忧。正适合多一个管教她们的哥哥。”越说越委屈,薛甄珠手指都隐隐作痛。 “难道你就没有偷偷叫哥哥代写?”卫肇探过头来。 哪壶不开提哪壶。大哥哥和大姐姐,哪个是肯做这样事情的人? 第30章 麻烦而已 没想到她拒绝得如此干脆竟然是因为这样的理由。 薛致远忍俊不禁地瞧了瞧世子爷,卫肇更是火上浇油眼神里带着戏谑。 江世子要是再不说话,怕是以后都要被人说是僵狮子了,空有其表。 “我倒觉得三小姐说得十分在理。兄妹岂能乱认,不然连我的功课也要做了,恐怕连上树的时间都没有了,可怎么好?” 这算是什么活跃气氛的冷笑话?薛甄珠觉得语言这门艺术,世子爷还没有掌握到火候。 四哥和那个卫肇怎么笑点那么低?不就上个树爬个墙,跟谁小时候没有做过一样,大惊小怪。 薛玉环不明所以跟着笑起来。可是怎么薛云裳也要笑? 自己要是不笑是不是就显得不合群了? 薛甄珠勉强自己也笑了一笑:“嗯,不要做功课就是好。” “三妹妹真有意思。”江世子忽然说。 不是谁允许你这么叫了?你可不是我们薛家的人。 她柳眉倒竖瞪着眼睛,江世子似乎就等着看这个,心满意足地改口:“薛三小姐真有意思。” 这还差不多。不过那个傻乎乎的四哥,你跟着一个两个外人你笑什么? 一支白羽毛忽然落在自己手心,取代了方才扔出糕点空出来的位置。 薛甄珠低头一看,白玉雕的一片白羽毛,小小的一片安安静静躺在手里,轻盈逼真完美无瑕。 “方才玩笑唐突了三小姐,当做赔罪了。”江世子诚恳地把薛珍珠的手指捏紧,把这一片羽毛包裹得严严实实。 卫肇欲言又止,被江世子一把扯走:“薛大哥还等我们去骑马,别耽误功夫。” “这……”薛甄珠来不及拦住两个人,托着那片羽毛看着四哥。 薛致远挠着头嘿嘿笑着:“你看这兄弟,就是爱送人东西。那什么,珍珠,这小玩意儿没事。你拿着玩吧。” 说完也跟着追上两个人的背影,朝等在那里的薛怀远跑去。 薛甄珠坐下托着腮看着手里的东西,一股莫名的惆怅涌上心头,总觉得有点不好的预感。 大姐姐回来凑过来看了一眼她手里的小羽毛,摸一摸她的头:“咱们小珍珠招人喜欢,他送你的就收下吧。其他的大哥会处理。” 薛甄珠有了姐姐的话,心里才有了底。这东西对于江世子来说应该算不上什么,薛家也收得起。 没了心理负担,薛甄珠眼睛亮亮地跟姐姐研究这枚小小的羽毛,一起赞叹工匠灵巧的双手。 回到家,已经有人先将事情跟王夫人说了一遍。 “国公府上的世子出手大方些,看珍珠小丫头可爱给个小玩意儿不打紧。不是什么不合规矩的东西。哥哥姐姐们都在。” 王夫人关心的不是他们,而是另有他人:“那个薛云裳有没有什么异常?” “回夫人的话,四小姐很为三小姐开心,没有异常。” “好了,曹妈妈,赏。” 没有异常就是最大的异常。小小年纪就会在面上掩藏自己的情绪和表情,欢喜和嫉妒都不露声色,是个厉害的角色。 薛甄珠没有料到的是,这一次回来之后就连大哥哥都对那个江世子赞不绝口。 平日里只有四哥哥把他挂在嘴边,现在还多了大哥哥。甚至那个顾慎之也跟着附和。 拜托,你们可是未来的死对头情敌,现在这么欣赏对方真的好吗?她都有点替故事的作者捏一把汗,歪到这种程度的兄弟之情以后要怎么圆回去?或者后面的剧情得有多虐才能顺下去? 十天里肯定有一次在一起喝酒吃饭,半个月肯定会出去一次游玩。 没过多久,那个世子爷竟然堂而皇之出现了自己家学中,还美其名曰仰慕陆夫子的才学,把个皱巴巴的小老头哄得面皮都撑开了些。 薛甄珠越想越不对,正派和反派同处一个屋檐下又有一个老师教,怎么会生出截然不同的理念最后反目成仇?真是为了一个女人? 她摇摇头,不,我大姐姐那样惊才绝艳的人物才不是什么红颜祸水。 “在看什么?”手中的书被抽走,薛甄珠一回头就看见母亲无可奈何的脸。 “小珍珠,不是为娘你催读书上进。又不需要去考个举人回来,还是那句话能读多少读多少。但是这么多天了,这本书还是在翻第一页,说不过去呀。” 薛甄珠缩了缩脖子一吐舌头,撒娇卖痴:“母亲,我也没有干别的呀。努力在看,但是这页书里的字就是不肯走到我的脑子里去。我有什么办法?” “胡说。分明就是不用心。” “您应该问问自己为什么大哥和姐姐的脑瓜子就能自己记住那些东西,而我的就不行。咱们要从事情的本源上找找看问题出来哪里。” “谁叫你如此诡辩?”这家伙竟然把问题推到自己身上,王夫人点着她的脑袋轻怪。 薛甄珠冤枉:“这可是夫子教我们的正理。” “歪理邪说,还扯到夫子身上。小心我告诉你哥哥,让他给你讲讲夫子的道理。” 王夫人当然知道怎么吓唬自己这个小丫头的胡闹。 “母亲,来吃一个。”薛甄珠赶紧讨好地拿了一块糕点恭恭敬敬地递到母亲嘴边。 “你呀,也不知道像谁。上了几天学就变得这么机灵。”王夫人咬了一口,就把女儿搂过去。 薛甄珠仰着头:“还能像谁,当然是像聪明能干的母亲大人了。” “贫嘴。”话虽然这么说,王夫人眼角眉梢的笑意一点没有减。 “年前给你说的事,现在可以开始了。” 薛甄珠想装傻:“什么?” 王夫人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认真地说:“咱们不用跟人家顾家沈家的姑娘比,也不用比那些皇亲国戚王孙家里的,只说咱们家里的。你大姐姐,你在外面任上跟着父亲的二姐姐,在你这个年纪已经琴棋书画都有涉猎,管家理事已经知晓一些皮毛了。” 见薛甄珠心不在焉,脸上的表情恹恹的,就知道这家伙不想动脑子。 “你大姐姐在家还可以教你几年,要是她出阁了,你就只能在我跟前听我的了。我可不会像你大姐姐一样心慈手软。” 薛甄珠的耳朵捕捉到了不得了的消息。 大姐姐的婚事母亲也在考虑了。 第31章 没事哒,罚抄写而已 上次谈话之后,薛甄珠心事重重,被薛明玉看在眼里。 “母亲,就算珍珠什么也不会,但是生的好啊。您生她生得好看,命好,还有哥哥姐姐。咱们做哥哥姐姐的努力一些,关照她这个小妹妹也不成问题。” 薛明玉三两句把夸奖给了王夫人,把责任都归到了自己和哥哥头上。王夫人被她逗笑了。 “也不是我要逼她,就是之前对她太宽松,该学的没有学,该严厉的没有严厉。现在松松垮垮,以后出去要是严格起来,她只会更难受。” 薛明玉爱护妹妹,王夫人自然开心。但是常忧小儿女,最为记长远。养儿育女的,不能只看见眼前的一点欢乐,得为她未来考虑考虑。 “母亲,真的不用太担心。咱们哥哥学识超群慧眼如炬,我不是自夸,教导妹妹绰绰有余。以后呀,差不了。不急一时,循序渐进,慢慢来。” 王夫人被一通开解口风有了松动:“我当然不想这么逼她,但是她这样懒散,任性撒娇,终究不长久。眼下在学堂也是夫子的眼中钉。” “这样,母亲,我来教她课业。保证您再也听不到夫子对她不满意,怎么样?”薛明玉给一旁的薛甄珠使眼色。 “对对对,我都听姐姐的。”薛甄珠点头如捣蒜。 看账本哪里有夫子的课有意思,虽然夫子的课也没什么意思。 王夫人佯装勉为其难:“那就试试。” “好,试试。”薛甄珠丢掉手里的账本,立马站到姐姐身后去。 见此情景,王夫人身边的曹妈妈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两位小姐出了门,曹妈妈宽慰王夫人。 “夫人其实不必如此着急。三小姐年纪小,可以慢慢教。就像大小姐说的。大少爷登科及第就在眼前,大小姐端庄贤淑又明事理,前途自然不会差。三小姐有您和哥姐照看着,日后寻个知根知底的放在跟前,也受不了委屈。” “她们兄弟姐妹感情好,大小姐如此看顾三小姐,您且放宽心。” 王夫人叹了一口气:“这些我怎么会不知道。我也以为来日方长,慢慢来总会学会的。所以以前我都不着急。可是现在不同了。” “现在有人在明玉的婚事上打主意,虽然没有出手,但是二爷已经来试探过了。” “怎么会?她不是……”曹妈妈心惊。 “不是她。”王夫人摇摇头,“不说了,看着吧。马上事情就多起来了。” 薛甄珠出了母亲的屋子,拉着大姐姐的手,眼里的薛明玉形象更高大了。 不愧是未来的皇后殿下,气魄格局眼光,甚至说话的语气都堪称完美。 春天的阳光就是好看,晶晶亮光闪闪,落在薛明玉的发丝间连人都像有了春天的仙气。 薛明玉面若莹玉,温润有光泽,唇上有淡淡的桃粉色。 “大姐姐,你真好看。” 不少人都夸明玉好看,可被一个小孩子这么直勾勾地盯着,直率地说出来,还是让她分外开心。 “是吗?有多好看?” “比天上的仙女还好看。” “你见过天上的仙女?” “没见过。反正美不过你去。” 这个妹妹天真浑然又聪明,最要命的是嘴甜,让人疼不过来。 “那你以后都得听我的话。” “听听听,当然听。” 薛甄珠很明白不听姐姐的话,就得听母亲的话。其中的区别可是很大的。 几日不见薛甄珠淘气,不仅是夫子,课堂上的人都非常意外。 “你三妹妹最近怎么了?”江佩索问道。 三妹妹变得勤学上进,夫子最近都逮着薛致远的问题挑。他一个头两个大。 “她被大姐姐接管了,严加管教。我看大哥最近看我的眼神很不友好,很快我也要被严加管教了。” “放课后回家还要学吗?” “不然呢?”看来江世子还不了解一般家庭是怎么对待学习的,薛致远语气放缓和了一些,“都是这样的。她现在写字好了些,时间还短了点呢。” “那不是没有时间玩耍?” 薛致远想这位兄弟不是很了解自己的三妹妹,但又不能在我外男面前破坏自家妹妹的形象:“可能吧。” “这些糊糊可是我费了好大劲才做的,你不能给我弄下来。乖乖躺好。”薛甄珠举着碗,让连翘和石斛把薛玉环按住躺下。 “三姐姐,这些真的有用?”薛玉环很怀疑那些颜色可疑的糊糊真的能对自己的皮肤有什么帮助。 薛甄珠一把把人按倒,神色认真:“交给我,你放心。” 手上刷子立刻就跟上,在玉环脸上刷起来。 “你看我自己不也这么刷着吗?你放心,我们一定能像大姐姐一样肌肤胜雪,唇红齿白。” 薛甄珠的话让薛玉环放弃了抵抗:“那你涂仔细一点,不要弄到我头发上。” “知道了知道了。” 连翘和石斛对视一眼,有些无可奈。两位小姐原本肌肤就吹弹可破雪嫩可爱,根本没有必要涂这些珍珠粉。 “三妹妹,你看我给你带来了什么。”薛致远受人之托,来看看可怜的三妹妹。 一进门就看见两个小姑娘背对着他在喝东西。 “在喝什么?” 连翘回道:“回四少爷,是红枣莲子炖银耳。” “给我也来一碗。” “是。” 薛致远在她们身边坐下:“你们俩今天怎么这么安静?又被大姐姐训了?” 她俩还是不做声,低着头拿着调羹。 “哎呀,多大点事儿。被大姐姐训总比被夫子训好吧?” 玉环先憋不住笑出了声,调羹掉在碗里,叮当响。 “烫到没?”薛致远忙去查看。 “嘻嘻。” “啊!”薛致远一蹦三尺高。 薛甄珠和玉环扶着自己惨白的笑脸,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哈。”玉环得意地扮鬼脸。 “四哥怎么没了英雄气概?”薛甄珠火上浇油嘲笑薛致远。 “你们两个捣蛋鬼!看我不哈你痒痒!”薛致远反应过来,深色严肃地展开反击。 房间内闹成一团,薛致远已经忘了今天来这里的目的。 夜里三人都被大哥薛怀远罚抄文章,三个人整整齐齐跪在那里,好像也没有多不开心。 第32章 收你啦,玉环 薛甄珠坐在窗下写字,薛明玉拿一本书在一边看。 “今日休息,怎么也不见玉环来找你了?寻常这个时候不是早就来了吗?” “我们俩有些事情意见不合。”薛甄珠想想自己原本就是好心劝说她别吃那么甜的糖油果子,人家就不干了。她嘴巴一撇眼珠子一转泪水盈盈,就像是自己欺负了她一样。 薛明玉一听就笑了:“你自己小的时候也是抱着糖罐子不撒手的。母亲也由着你吃。怎么你现在倒管起五妹妹来了?” 那个薛玉环人小鬼大,也说她就是自己吃好了见不得人吃。 天地良心,薛甄珠绝对没有什么坏心思。 薛玉环现在长得像是个瓷娃娃一样,但是长大了之后不知道是像了谁,吃什么都长胖。 虽说丰腴也是一种美,当朝也没有对女子的身形有什么很大的要求。但是她的身材一看上去就让人不由自主地担忧健康问题。 好的家族娶儿媳妇看重人品家教,因为深知一个好媳妇三代好家风的道理。可是,要是眼看着年岁不永,再好的品行也不行啊。 薛甄珠真是为自己的姐妹操碎了心,但是这家伙完全还是个小屁孩,完全不领情。 “吃得多吃得甜对身体不好,长胖都是次要的,不健康。” 薛明玉还没有见过她什么时候像一个大人一样,老气横秋痛心疾首地为什么人如此担忧。 “那你现在知道了?你也跟她一样少吃吗?” 被人问到了关键点,总不能自己痛心疾首地为了别人好,不让玉环这个小丫头吃香的喝辣的,自己就在一边大吃特吃。 薛甄珠咽了一下口水,可是那些糕点真的很好吃。 糖油丸子好吃,酥皮肘子好吃,糖醋排骨好吃…… 薛明玉看她的表情就知道脑子里天人交战,一边说不行一边说必须这么干。 未曾料到这个娇惯坏了的小妹妹竟然认真地点了点头,像是已经下定了决心要跟那些好吃的划清界限。 “嗯,我陪着五妹妹。” 薛甄珠敢说,薛明玉都不敢信。小姑娘正在兴头上,或许三五天就改变了想法到时候还是一样两个人手牵手一起去吃好吃的。 薛明玉哄她,也说真好。 很快,王夫人那里也被郑重地通知,再不许给自己单独送些好吃的来了,免得妹妹们嘴馋。 “小姐真是长大了,有了姐姐的样子。”曹妈妈感慨。 “哪里是又饿姐姐的样子,分明是怕自己嘴馋,撑不住破了面子。” “那……” “随她去,坚持不了几天。” 众人都不看好她,薛致远也时不时地拿东西在她面前晃悠。 “你妹妹怎么了?怎么瘦那么多?”林世子到了薛府上听学,在夫子面前要守规矩,言行得当不能逾矩。 薛致远一挥手:“不碍事,女孩子的事情咱们少管。” “明日去吃烤肉也不叫她吗?”他记得她爱吃。 “她说最近都不要叫她。可能她母亲交代她什么事吧。”薛致远不能直接说。 林世子却想到王夫人或许在意他们这些外来的人,男女授受不亲,叫她避嫌吧。 虽然心下有些不乐意,却没说什么。 以往圆嘟嘟的脸颊很快就消瘦了下去,薛甄珠很满意自己的表现。只要不大鱼大肉糕点果子毫无节制地吃着,多吃点蔬菜水果就瘦得很快。而且没有出现精神不济的情况,十分健康。 薛玉环跟着一起喝瘦肉蔬菜汤,小嘴一撇一撇的,十分想念猪肉丸子汤,浓香的排骨汤。 “知道你很想吃那些,我也不是那么苛刻的人。咱们每七天吃一次好的,好不好?”薛甄珠又叮嘱,“回家之后可不许再又多吃哦。” 其实薛甄珠的担心是多余的,苏夫人除了顾慎之的事情格外上心之外,对于薛玉环吃什么喝什么都不在意,全都是妈妈们安排。妈妈们只知道顺着小姐的意思,什么好吃什么香口就给小姐,哄个高兴罢了。你好我好大家都好。 如今五小姐被三小姐带着吃得清减,妈妈们也不问缘由都顺着来。 一个月下来,薛玉环瘦得下巴尖尖,五官优秀的轮廓也显现出来。薛甄珠骄傲地带着她在大姐姐面前炫耀。 “大姐姐,你看看。咱们家玉环是不是顶好看的,还健康。” 薛明玉笑眯眯地看着两个小妹妹,一个劲儿点头。她没有想到两个小家伙竟然真的坚持了那么久。一个这么说一个竟然就这么做,乖巧得让人爱怜。 “那今天姐姐做主,叫你俩陪我吃点好吃的行不行?” 薛甄珠看了一眼没出息的薛玉环,她真的是两只眼睛都在放光。 “就你那没出息的样子,只这一次,下不为例。” 傲娇地指点着妹妹,薛甄珠没有发现自己的嘴角根本都压不下去。 吃了这么多天清淡又健康的食物,那些油香四溢软糯适口的不健康食品实在太有吸引力了。 他们俩埋头苦吃,薛明玉只是一筷子一筷子给她们布菜。 “姐姐你怎么不吃?”薛甄珠吃得开心也不忘记挂念姐姐。 “你们吃吧,我不是很喜欢吃这些。你们多吃些。” 一桌子的好菜,薛明玉不是为了迁就妹妹就少吃,而是真的不怎么爱这些菜色。只是致远费了好大的劲儿给自己张罗回来,不好真的浪费了他的一番好意。 “四哥哥真有意思,有事情求了姐姐,回报的菜色竟然不是姐姐所喜爱。真不上心。”说完薛甄珠自己都愣住了。 四哥哥怎么会不知道大姐姐喜欢吃什么?就算只是在家里稍微找个人打听一下就知道了。 除非…… 除非送姐姐这些东西的根本就算不是四哥哥。 “四哥哥就送了些吃的,没送点别的?”薛甄珠吃得差不多了,开始慢下来,喝了口茶。 薛明玉拿过一个小盒子:“难得你四哥哥还有除了习武之外感兴趣的人,他就是不送我东西,我也会给他办好了。只是送人礼物这个功课他还得好好学学。” 有那么差?薛甄珠将信将疑地打开,默默地关上了。 林世子啊林世子,叫我说你什么好? 借着四哥的手送礼物,还送这么幼稚的小兔子头花,大姐姐怎么会喜欢? 薛玉环又吃又拿,开心的不得了:“三姐姐,小兔子头花真好看。” “好看吧?”薛甄珠循循善诱,“以后都听我的话。还有更好的东西呢。” “好。”薛玉环不疑有他。 第33章 折了就折了 由于给五妹妹减肥上了头,薛甄珠最近上完课就消失了,和薛云裳呆的时间都不长,更不要说几个外男了。 只不过今日有些稀奇,竟然看到顾慎之和林佩索两人在一处说话。假山上近月亭十分惹人眼,一树玉兰遮得两人的身影若隐若现。 说老实话,两人都是帅哥,站在春日的美景里颇有一些养眼。 只是两人给人的感觉截然不同,顾慎之像是裹着一层寒霜深邃不可触,林佩索相比之下那些萧索也带着几分坦然和温度。 经年的冰冷内心有多少难以对人诉说的大志和筹谋,薛甄珠一点都不怀疑这样的人会成为未来的王者。 可是一想到未来自己的大姐姐要和这样冰冷的一个人在一起,心中还是有些遗憾。 或者,这个人会在自己的大姐姐面前显得特别的温情和热爱吗? 而林佩索这个万事无忧的世子爷,未来真的要因为一场爱恋就成为最悲情的结局吗? 被两个人盯着,薛甄珠不情不愿滴上前打招呼。 她客客气气地叫他们顾公子和林公子,不分伯仲不分彼此。 她盼着大姐姐赶快来,解救自己这个尴尬的处境,虽然三个人里可能只有自己多想了。 书里说大姐姐是这个人漆黑无光的人生里唯一的柔光,也是冰冷岁月里唯一的温暖。可是现在,什么深情厚谊什么海誓山盟都还没有出现,故事还在什么都没有发展的最开始。 打完招呼之后的沉默让顾慎之敏感的灵魂自动启发自我审问。薛三小姐顽皮可爱,上次来的时候也没有这样拘谨小心,客套疏离的样子,好像随时都准备逃走。 是自己的表情太严肃了,还是最近有什么事情惹到了她,让她寒了心? “上来玩。”林世子的声音打破了这种令人不安的沉默。 薛甄珠仰着脸,目光落在顾慎之身后,忽然笑意盈盈。 她长的好看,这么一笑,把那初开的玉兰都比了下去,令人心情都明媚起来。 可是,薛甄珠这一笑不是冲着自己,而是对着那个林世子的。 顾慎之想到这一点,紧握的手心不由得捏得更紧了。 薛甄珠没有放过顾慎之脸上一闪而过的怪异表情,心头不由得一紧,什么时候得罪他了? 可是一眨眼,顾慎之脸上什么也没有,只是和林世子一样和煦地笑着。 不会无缘无故地对一个人心生警戒,薛甄珠也谨慎对待周围每一个细微的变化。毕竟要想活得久,就要学会苟。 一步一步上去,薛甄珠也没有想出什么应对的策略。 那些重生文里的女主是怎么能那么机灵的?主角真不是谁都能当的。 她只好傻乎乎地冲着林世子笑,不敢多看顾慎之一眼。 “最近都不见你,说你忙着自己的事。现在可空闲一点了?” 林佩索很上道啊,没有直接说自己在减肥。 也对,小女儿闺阁之事怎好叫一个大男人这么直接地挂在嘴边,不体面。 薛甄珠感激他这么维护她的面子,对着他的笑意也浓了几分。 “可不是,现在终于顺当了。不用那么紧张了。” 林佩索就笑,小小的一个人回答得老气横秋,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做什么朝政大事。 “现在都不被夫子留堂了,真不错。” 薛甄珠察觉到他的话里似乎带着戏谑,可是是善意的。 “当然。昨日之我不如今日之我,明日知我也会让我今日之我汗颜。”薛甄珠甚至有些骄傲。 “哟呵,学得不错呀。”林佩索和顾慎之对视一眼,没有想到小丫头竟然说得出这样的话了。 “都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当真如此。”顾慎之说道。 “那棵玉兰树三日不见也开得这样好了。”薛甄珠不想话题总在自己身上打转,招呼他们看那一株临水的玉兰。 站在树下往上看玉兰总是有一种无法触摸的端庄,现在站在假山石上居高临下,有一种别样的美。 “是啊,不止这些玉兰,很多花都要开了。”顾慎之顺着她的话说下去。 阳光很好,三个人之间流转着一种默契。 “连翘,能给我折一枝花吗?” 薛甄珠看它们开得可爱,想摘一支插在花瓶里放在窗下的阳光里。 “她一个小姑娘怎么上去,叫星野去吧。”顾慎之担心。 “不用。小姑娘怎么了?”薛甄珠可不吃这一套。 连翘闻声就去,身手利落地上了树。三下五除二就摘了一支下来,摇晃着向自家小姐招摇。 薛甄珠摇晃着手,带着胜利挑衅的眼神看了顾慎之一眼。 “你瞧,这不就来了。” 想要什么,自己去取就是了,等着别人送来,不是薛甄珠的脾气。 想当然享受别人的付出的人,在未来总是要付出代价的。 “你开心就好。”顾慎之敏锐地察觉到这份倔强后面保持距离的意思,扯出一个笑退后半步。 林佩索却纵身上树,折了顶上一支开得更好的递到她面前:“那支好看,这支更好,这个你也拿着。” 薛甄珠拿着两支玉兰花左看右看:“没看出来你这支更好看啊。” “摘都摘了,你就拿去送给姐妹吧。” 林世子的小心思薛甄珠立刻就get了。借花献佛是吧? 偏不。 薛甄珠回去就把连翘摘的那一支送去给了大姐姐,手里拿着林世子摘下来的那支把玩。 “拿出去吧。”她递给连翘。 连翘舍不得:“拿去哪儿?怪好看的。大小姐可喜欢了,说是春天最好看的花了。还夸我身手好。” 石斛也在一边很欢喜:“闻着还有香味,真好看。是学堂那边的那棵玉兰吗?听说有一百岁了。” “你也喜欢?”薛甄珠问。 “老爷往日里很宝贝这一树玉兰,都不许人碰的。小姐折了两支都没有受到责骂,老爷对小姐真不一般。老爷爷看到大小姐房间里的那支很欢喜呢。”连翘又说。 薛甄珠想,哪里是老爷喜欢自己这个三小姐,不过是爱屋及乌。大姐姐太出色了。 “那就留下吧,找个瓶子插起来吧。” “好嘞,我来。”石斛欢喜地和连翘争着去插花。 第34章 什么好吃的 薛甄珠昨日折了玉兰,今日在学堂就被夫子一顿教训。夫子疼惜薛家百年的玉兰,更不满薛甄珠在学堂附近纵容婢子上树,有辱斯文。 许久不见的抄书责罚又来了。 薛甄珠叹了一口气,驾轻就熟,等连翘准备好笔墨纸砚就开写了。 “我帮三姐姐抄吧。” 薛云裳的声音软软的,薛甄珠挺高兴的。 “妹妹你怎么来了?不用不用,我很快就写完了。” 这么多天忙着督促五妹妹减肥锻炼,和四妹妹接触的时间反而短了。谁叫她长了一张清瘦的脸,身材也是弱柳扶风一般,叫人羡慕。 明明吃的都是差不多,怎么有的人就那么会长。 薛甄珠以为薛云裳会跟自己说什么话,可是她只是静静地陪在一边。 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又有些歉意,邀薛云裳一起回去吃饭,她却拒绝了。 “你说我最近是不是冷落了四妹妹?她不开心了?”薛甄珠问连翘。 连翘神经大条,摇摇头:“不会啊,四小姐一向都这么文静。” 石斛收拾好东西,服侍薛甄珠喝下一盏牛乳睡好了才出来。 “小姐睡了?”石斛一出来就被连翘拉住。 石斛没有好气:“睡了。你想说什么?” “好姐姐,我还是不明白,你为什么不让我说。”连翘方才想要说自己看到四小姐在玉兰花树下哭泣的事,被石斛一个岔给打过去了。 虽然不情愿,但是看她给自己使了眼色,她只好说四小姐没有什么异常。 “你是三小姐的人还是四小姐的人?”石斛问。 连翘几乎要举手起誓:“当然是三小姐的人。这还用说。” “我看你是四小姐的人。”石斛拉着她到僻静处。 “石斛姐姐,你这是要冤枉死我。你不会在小姐面前也这么说吧?”连翘不干了。 “你也担心有人在小姐面前胡说,误导小姐。那你怎么自己在小姐面前乱说,误导小姐呢?”石斛总是清醒一些。 连翘虽然直率些,但不是真傻,她嗅到事情的严重性:“我说什么了?” “四小姐想让你说的话,是她亲口告诉你的?还是你自作主张想要说的?”石斛提醒道。 “四小姐和赵姨娘是什么关系,你这么快就忘记了?” 连翘心里一惊,只想着三小姐和四小姐近日交好,是姐妹情谊,便没有多想。 “顺着主子,讨主子欢心是最容易的事。我们长久地待在小姐身边,不是哄着她高兴的,得是她的耳目是她的左膀右臂。你别搞错了。”话说得很重,连翘这个大丫鬟平日里没有谁敢这么对她说话。石斛语气严厉,几乎算是训斥了。 “石斛姐姐,我错了。是我不对,我再不敢了。”连翘知错就改,差一点可怜四小姐就成了别人的传声筒。 “你也不想想,为什么那么巧,你就撞见四小姐在那里哭。你就心里断定她是为了小姐而不安。为什么?谁告诉你的?你揣度四小姐的心思来报给小姐,不是把自己的喜好心软来左右小姐的判断吗?”石斛还是很生气。 连翘想起来接连几次都碰到月衫,或是看见月衫和别人说话,说话的内容都是关于四小姐羡慕五小姐可以和三小姐一起玩的。 她在不知不觉之中被暗示了,心里种下了四小姐对三小姐一片真心却被忽略的种子。 连翘真想扇自己两个大嘴巴,石斛眼疾手快扯住了她。 “干什么?小姐已经睡下了,安静点。” 连翘生自己的闷气,无处发泄。 “罚你今天替我守夜。”石斛见她内疚心软了。 “好。石斛姐姐你放心。”连翘要送石斛回去,被她拒绝了。 “好好照顾小姐。” “知道了。” 薛甄珠醒来一无所知,只道又做了一个好梦。 去给母亲请安,一进门王夫人就笑了:“今儿不用姐姐叫,也能自己起来了?比明玉都早。” 母亲说起明玉,薛甄珠一捂嘴,糟糕,早上醒来迷迷糊糊忘了去找姐姐一起来了。 王夫人疼爱她,张罗着让人布置早饭:“花开了也不是就到了春暖的时候,小心倒春寒。你还是多穿些。” 薛甄珠点点头:“连翘会记住的。” “你呀。” “是吧,连翘?”薛甄珠一回头,连翘点头如捣蒜。 王夫人今天戴了一支翠绿的玉簪,和头上细小的珍珠搭配着,像极了绿树玉兰含苞的样子。薛甄珠喜欢得不得了,在王夫人怀里打滚,伸手去摸那些小小的星星点点的花苞。 “你喜欢?”王夫人纵着她。 薛甄珠问:“母亲为什么不戴花?那支彩色碧玺的簪子就很好看啊。” 王夫人招招手叫徐妈妈找出来:“你说的这个?” “是呀。” 王夫人不想戴,这是早年间薛英送了赵姨娘夜明珠顺带手给带回来的。 “花儿朵儿的太招摇,为娘现在就适合素净一些的。你要是喜欢,就送你了。” 薅羊毛不是薛甄珠的本意,可是送到眼前的好东西,不收也对不起自己。 更何况母亲曾经说过,长者赐不敢辞。 薛甄珠麻溜地就接过来,还嘴甜地说:“母亲本就生的好看,戴什么都好看,都不需要花儿朵儿了。” 薛甄珠说得那么顺溜那么自然,好像条件反射一般。好像这样的情景总是一再上演,王夫人对薛甄珠的宠爱总是没有止境。 就让自己也成为一次被无条件宠爱的女儿吧。薛甄珠体内这个冰冷的灵魂觉得暖暖的。 甜甜的薛甄珠也让王夫人觉得很幸福。 “你这一张嘴,就是哄我要那天上的月亮,我都给你摘下来。” 不一会儿薛明玉也到了,让丛兰捧着一个匣子给王夫人。 “快拿过来我瞧瞧,是什么好吃的?单给母亲不给我的。”薛甄珠笑闹着。 “你这个小馋猫,这是三阳椿做的养生丸药,又不是什么零嘴。”薛明玉让丛兰揭开盖子给她看。 “三小姐,咱们大小姐几时得了好吃的东西不是给您拿来,最疼您了。”丛兰捧着匣子温柔地说道。 “那还差不多。”薛甄珠确认过了真不是什么好吃的,只是些黑乎乎的丸药,还有淡淡的药香。 第35章 试探 春天的天气真的像小娃娃的脸色,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昨天还看着像是要拿出春天的薄衫脱下薄袄了,今天就恨不能让人把貂皮裹在身上。 薛甄珠抖抖索索去上了学回来,饶是连翘手脚勤快勤换手炉,还是被冻得欲哭无泪。 今天是无论如何也坚持不下去吃得清淡了,必须把锅子烧起来吃一顿炙羊肉。 热冷交替加上暴食,薛甄珠应声而倒。春天还没有真正降临之前就开始生病了。 “你当真是春天的娇客了。” “大姐姐笑我。” “哪里。你生病倒是生得巧,夫子这几日布置的课业尤其难,让你躲过去了。”薛明玉给她掖紧了被脚。 听她这么一说,薛甄珠心里生出一些担忧:“夫子该不会之后让我补起来吧?” “不会的。又不是你惫懒自己不肯做,我会去跟夫子说的。”薛明玉安慰道。 “那就好。”这下薛甄珠真希望自己能多病几天,能不写作业就不写作业。 偏有那不长眼的人送来东西膈应人。 “小姐,这是四少爷送来的东西。说是小姐无聊的时候能打发下时间。” 薛甄珠看着托盘里的东西,瞥了一眼大姐姐,忍住了叫人扔出去的冲动。 她咬牙切齿地问:“这是什么?” 连翘乐呵呵地说:“淮中送来的时候说是四少爷好不容易寻来的好书和字帖,好叫小姐病中打发时间也不至于落下了功课。” “你觉得还不错?”薛甄珠眼睛里都要冒出火星子。 若不是浑身无力泪眼朦胧,定要收拾一番这个迟钝的小丫头。 薛明玉忍住笑,叫连翘放下东西赶紧下去:“你四哥这是关心你,不然送你这些干什么?还是上好的字帖呢。致远还是下了血本了。” “他哪是有这个心的人。”薛甄珠一听就觉得不对,不是四哥没有这份心思,而是四哥没有那么多钱。这个字帖刚才大姐姐拿起来,她看到上面有贴金。 难道又是那个爱送人东西的林世子?自己家没有姐妹的人真的会这样? “你就收下吧。没事的时候看看。”薛明玉温言相劝。 生病在家,窗外风雨都被暖和的屋子给美化了。薛甄珠睡了个昏天暗地,除了吃饭和饭后必要的走动,她几乎都在睡觉。 那些书和字帖放在床头催眠的功效真不错,三天也停留在第一页。 薛云裳来探病,神情有些忧郁。虽然她一向如此,但寻常的日子里薛甄珠觉得她总还有些小孩子的天真浪漫,只是思虑多些罢了。 今天不同,好像有什么大事憋在她的心里。 “妹妹可是有什么心事?”薛甄珠长了一张嘴,除了吃饭,说话也很重要。 “没有什么心事,只是三姐姐几日不来学堂,有些想念罢了。” 薛甄珠听玉环说起,没有了她在,夫子对云裳更加满意。玉环作为唯一的同级别参照,被虐得不想说话。在她这里就是一个张开了嘴吃吃吃。 薛甄珠躺在床上无力阻拦。天气不好心情不好,要是还逼着这小丫头少吃多动地减肥,估计要造反。 躺了这么多天,正是闷得没有办法。嘴里淡得吃什么都没有味道,鼻子也不通气,索性看看玉环的吃播,解解闷。 薛云裳是夫子的爱徒,应该是如鱼得水,怎么会也和玉环一样不开心。至于说想她,薛甄珠虽然开心,也理解为场面话。毕竟两人也不过最近才关系好了一些。 “四妹妹不用担心,不过是受了风寒,几日就好了。到时候还在一处读书,一样玩耍。” 薛云裳点点头,竟然好像要哭起来了。 “四小姐不必忧心,咱们小姐没什么大碍。您要是落泪像是出了大事,夫人知道要责怪奴婢小题大做了。来喝点玫瑰蜜露水,甜甜的。”连翘端来香气优雅的茶水。 听她这么说薛云裳擦了擦眼角:“我就是刚才看三姐姐精神好,高兴罢了。” 连翘这人一向和主子一样不拘小节,没有很多心眼。今日说话竟然像是话里有话。 不知道是不是什么人在暗中说了什么。 薛云裳瞄了一眼月衫,见她轻轻摇头,便说道:“这味道真好闻,让人忘记烦恼。上次三姐姐送我的玫瑰蜜露我还没有舍得喝呢。” “这些东西就是用来喝的,要是放着白白放坏了,倒是可惜了那些工匠和那些上好的花儿。四妹妹不要过于怜惜。”薛甄珠不会在这些事上小气,“等花季到了,西域的商人再来的时候,我叫母亲再买就是了。” 薛云裳捧着杯子,再氤氲的雾气里,只温柔地点头。 薛甄珠几天没有去学堂,林世子天天问薛致远。今天一进门,薛云裳就看见薛甄珠床头那一本字帖。正是林世子送给薛致远的那一本难得的孤本。 当时薛致远拿在手里摩挲了好久,眼睛里的光遮都遮不住。 却原来,这是要送给三姐姐的。 她觉得委屈,觉得自己没有什么比不上三姐姐的。而这些好的这些关爱偏爱毫无缘由地都来到了这里。 屋外的冷风一吹,薛云裳打了个激灵。 方才在室内委屈什么?竟然真的认为自己可以在这位大小姐面前撒撒娇,说说这些不公? 连翘这样一个奴婢都敢旁敲侧击地给自己警告。 她算是什么东西! 薛云裳走在冷风里,裹紧身上斗篷。姨娘说得对,在大家族里不要留恋什么温情,也不要寄希望在什么上位者的仁慈和施舍里。 你站得不够高,连下人和狗都敢呲牙。 感冒不是什么大病,就算薛甄珠想要拖也拖不了几天。一周的快乐生活很快就结束了。 短暂的远离学习的日子真是让人迷恋,重新面对作业,薛甄珠又体会了一遍进入学习的痛苦。 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兢兢业业地在书桌前老老实实一笔一划地写着。 毕竟大哥又雷打不动地坐在了不远的椅子里,他拿着一本书就像一尊威严的佛。 为什么大姐姐没有来? 母亲说大姐姐要进一步学着掌管府中中馈了。 就是说大姐姐已经在学习进阶课程,而自己还处于入门阶段。 第36章 边界感 薛甄珠的病好了,春天也暖得化开了。 杨柳舒展,花朵大着胆子繁盛起来。 上了几天课,终于等到小休放假。薛致远陪着薛甄珠出来透透气逛逛街。 谁知道这小姑娘不去糕点铺子也不去首饰布料店,直接叫薛致远来了这儿。 闻着药草的味道,薛致远总想起自己受伤的时候,颇为不愉快。 “来这里干什么?” 三阳椿是城里数得上名号的医馆,店里坐诊的老大夫虽然不是太医院荣休的医术却也十分了得。 怎么看两个小姑娘也不像有什么大事,更谈不上要帮人咨询什么了。 “女孩子事情我劝四哥哥少打听。”薛甄珠拉着薛玉环的手进去直接去找了老大夫。 老大夫德高望重轻易不见客人,可是王夫人许久之前对他有大恩,因此对于王夫人这位掌上明珠礼遇有加。 薛致远见肖大夫对妹妹们十分客气,还专门准备了朝着内院的诊室,他吩咐两个大丫鬟连翘和石斛好好地照顾小姐们,自己就退了出来。 在外面临街的茶间,薛致远一边喝茶一边百无聊赖地看着斜对面铁匠铺子一锤一锤叮叮当当地锻铁。 薛甄珠要帮着薛玉环减肥的计划失败了,她的胃口就像春天的河水越涨越高。 同时新的担忧随着不断有新的记忆被唤醒而出现。 小小的可爱的薛玉环怎么那么多灾多难,原来在不久的未来她还因为子嗣艰难而多方求医问药,最后还被夫家嫌弃。 “怎么样?我妹妹怎么样?”薛甄珠看着老大夫和蔼可亲的脸,有些紧张他将要说的话。 尽管她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大不了就让玉环和自己一起在家躺平,反正大姐姐会是皇后。 老大夫的回答出乎薛甄珠的意料,却让心中的谜团更加深重。 薛玉环除了脾胃虚弱克化食物有些问题,湿气重了些之外没有其它的问题。 老大夫开了些健脾祛湿的方子就让两位小姐在这里休息。 “三姐姐,你瞧,就是因为身体湿气重我才胖的,不怨我。”薛玉环没心没肺地抓着桌上茯苓糕一块接一块。 她眼睛晶晶亮:“三姐姐,你也吃,真好吃。” 小孩子知道什么是未来,知道什么是愁绪吗?不知道。 谁叫薛甄珠的壳子里装的就不是个小孩子的灵魂,而是一个大人呢。 她接过茯苓糕狠狠地咬了一口,有点羡慕薛玉环。 咦,还真有点好吃。 茯苓糕原本有点土味,小厨房总是放许多糖来掩盖那味道。 这个不像是放了糖,有一股清香。蜂蜜? 不是百花蜜。薛甄珠又吃了一口。 有一些北方冷冽的味道,椴树蜜? 正猜测,一道冷冷的声音送了进来。 “不是说正在清淡饮食吗?怎么躲在这里大吃特吃?” 薛甄珠嘴里塞着糕点,一转头就看见一张好看的脸。 这张脸不论看多少次还是会在脑子里条件反射地说一声,好帅。 可是薛甄珠现在的形象肯定算不上优雅。 “林世子罚抄的书都抄完了吗?就满世界溜达?” 昨天薛甄珠打了个盹,就听见林世子和夫子吵了起来。 林世子不知道因为什么顶撞了夫子,气得老先生吹胡子瞪眼又捶胸顿足。 满座寂静不敢发出声音,就连大哥哥都不敢上前劝阻。 她以为老夫子估计今后都不想要再见到这家伙了,结果一刻钟之后老夫子竟然只是罚抄《盐铁论》。 简直令人不可思议! 简直令人发指的偏爱! 简直令人嫉妒! 薛甄珠以往那些因为字太丑的罚抄算什么? 老夫子的心是偏的,让薛甄珠现在看到这个轻松自在的世子爷十分不爽。 “抄写嘛,自然有办法按时交的。你是在为我担心吗?”林佩索逗她。 “林世子怎么在这里?难不成也生病了?”薛甄珠无视连翘的暗示毫不掩饰地对着他翻了个白眼。 林佩索也接受到了她的敌意,双手抱胸斜靠在窗户上:“那倒不是。你四哥哥说去铁匠铺有事,叫我过来照看你们。毕竟是兄弟,他的妹妹就是我的妹妹。” 薛甄珠想起来这家伙不久之前就有一次莫名其妙的认妹妹的事。 怎么,国公爷府上没有妹妹这么让人难受吗? 他这么热衷于当人哥哥? 见薛甄珠不搭腔,林佩索对着薛玉环说道:“你说对不对,玉环妹妹?” “是呀。世子哥哥。” 薛玉环这个好骗的。 薛甄珠恨铁不成钢,还世子哥哥?柿子哥哥还差不多!穿得像个大柿子似的。 石斛眼看自己家小姐还要对人恶语相向,赶紧在她嘴里塞了一块茯苓糕。 “世子爷坐下一起喝茶吧,配药还需要一点时间,我们正好一起等四少爷。” 薛甄珠还想挣扎,石斛跟她低语:“人家是世子,还是不要得罪太过。以后大少爷可能还要跟他同朝为官。” 罢了,为了薛家的前途少点阻力,为了自己的躺平未来,薛甄珠能屈能伸。 林佩索见她没有出声反对才说:“那好吧。等你四哥哥办完事请回来,我就走。” 他的小厮转到门口进来,这个主子却轻轻一撑从窗口翻了进来。 林佩索也不清楚为什么,就是很喜欢看见薛甄珠白净柔嫩的脸上因为自己而出现的各种各样的表情。比如现在的错愕。 他很想伸手上去捏一捏,可惜只能假装不在意地将双手背在身后。 吃着薛玉环递过来的茯苓糕,林佩索很满意自己送的那朵小小的玉兰花被穿上穗子坠在薛甄珠的腰间。 薛甄珠以为自己现在样子一定很冷漠,甚至凶恶。 谁知道她生了一张姣好的面容,肉嘟嘟的面颊也削弱了情绪的表达。 林佩索眼里薛甄珠这时候不过像一只撒娇生气的小仓鼠而已。软萌娇憨,令人心底柔软。 伙计很快就包好了药送过来。 原本老大夫说直接送到府上去,薛甄珠想着送过去了玉环身边的丫鬟们没有那么尽心,东一顿西一顿的到时候没有疗效。 不如自己带回去,等会儿石斛叫人熬好了,每日叫玉环过来吃点心的时候用药。 “我看看。”林佩索担心薛甄珠身体是不是有不妥,说着就要上手。 薛甄珠拦住他:“世子这样有所不妥。女儿家的东西怎么是说看就看的?没有这样的规矩。” 薛甄珠觉得这个世子未免太没有边界感了,难怪只能是配角。 第37章 争辩 “林兄,你怎么在……”薛致远回来了。 林世子迎了上去:“你怎么现在才回来,你妹妹们都要走了。” “要走了?那我送你们回去。”薛致远手里拿着新买的匕首。 “那我就先回去了。”林世子说着就要走。 薛致远哪里肯,抓着他的手:“回去什么?上了这么久的学好不容易出来松快松快。你等着,我送了妹妹们回去就来。我给你看我新买的……” 林世子打断他的话:“那我们就一起送妹妹们回去,再去望月楼怎么样?” 薛致远愣了一下大笑:“甚好甚好!咱们一起。” 薛甄珠和薛玉环坐着马车,看外面薛致远和林佩索一人一马徐徐而行。 林世子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忽然转过身来,准确地抓住偷偷看他们的薛甄珠。 薛甄珠关上帘子,不再露面。直到马车停下四哥哥敲门才下来。 礼貌告别,薛甄珠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忽然薛致远将她拉到门后。 “三妹妹,借我点银子。”薛致远一边说一边瞄外面的人。 薛甄珠微微皱眉:“又是你出钱?你又不是个软柿子。” “哪有这么说自己哥哥的?”薛致远一个弹指神功轻弹她的脑瓜。 她哎哟出声,薛致远又赶紧上手给她揉了揉不存在的红色。 几张银票塞进了薛致远手里,还有薛甄珠的抱怨:“母亲说交友不能打肿脸充胖子,也不能踮起脚做大人。那个柿子也一点都不懂事。你们两个柿子。” “说什么呢?”薛致远这回是真的没听懂。 他收下银票对薛甄珠作揖,然后欢天喜地跑出门和林佩索跳上马远去了。 “三姐姐,你怎么一边摇头还一边借钱给四哥呢?”薛玉环软软地问。 薛甄珠戳着她的脸:“你不也借了吗?” 薛玉环零花钱都在四哥那里了:“那是我四哥啊。” “对啊,谁叫他是我们四哥呢?”薛甄珠一摊手,无可奈何。 薛致远是真喜欢林佩索这个朋友,昨日他和夫子的关于仁的辩论,更是让他佩服得五体投地。 当一个人只强你一点的时候,你会不服气,甚至生出想要较量一二的心思。 当一个人已经强过你不止一星半点的时候,就只剩下仰望和崇拜了。 原本他交朋友就十分大方,并不在乎这些钱财上的花费。更何况国公世子原本习惯了这些生活。 几盘瓜果几瓶酒,两人就能聊下去。 今日买的匕首十分合意,薛致远兴致勃勃地给他介绍,描绘着锻造捶打的工艺,每一簇火苗和迸射的火星,畅想着关于这件武器的未来。 由此放开去,薛致远把京城内外的兵器铺子,山河之内何处矿产优越几乎要说一遍。林佩索认真听着,时不时也点评上几句。两人有来有回,聊得十分欢畅。 薛致远从不敢在家中跟谁说起这些,甚至是薛怀远。毕竟在世代文官的家庭,万事没有读书重要,前途只有登朝拜相是为最好。其他的都是歪门邪道不入流。 说到动情处,薛致远想到自己在家中孤掌难鸣,竟然拍着桌子说薛家只有自己才是热血真男儿。 “致远真男儿。”冷冷的声音让他后背一凉。 一转身,大哥那张冷酷的脸就出现在面前。 “大,大哥。不是……”薛致远还没有编好说辞,薛怀远就这么盯着他,让他脑子一下就不够用了。 他结结巴巴说不出话,只拂干净桌椅给大哥:“那个,世子和我一起唠嗑,大哥一起说说话。” “见过世子。”薛怀远端端正正地给世子行礼,把薛致远看的怪尴尬的。 “见过薛兄。”林佩索知道他是故意的,轻扯嘴角礼貌回礼。 薛致远搞得怪尴尬的:“你们二位这是演的哪一出,都这么熟了,今日这么生分。” 以前可以说不甚熟识,现在一起上了这么长时间课了。课间之后都是怀远兄明章弟这么叫着,怎么今天变脸成了薛兄和世子了? “舍弟是个粗人,只知道舞刀弄枪,外表看上去尚有七尺,内心纯质如同小儿。比不得世子洞若观火世事练达。”说话阴阳怪气还得是大哥。薛致远虽然听不明白,但是那股气息他很熟悉。 林世子放下手中的茶杯正色道:“在下和致远兄很聊得来,他的想法很精彩,也比薛兄想的更有内涵。” “哦。世子夸奖舍弟如同夸奖孩童。我竟然不如世子了解自己家兄弟了。惭愧。”话是这么说。薛致远没看见自己兄长脸上有一点惭愧的表情。 今天的气氛好像不很对,也不是一起坐下来吃饭喝酒的好时机。 薛致远当机立断:“那个,兄长寻我定是因为家中有事,今日就不能陪世子多说话了。告辞。” “我没有……”薛怀远似乎还有话说。 薛致远一个眼神,淮中上前,一左一右地架着薛怀远急匆匆地行礼下楼了。 “你们干什么?”上了马车,薛怀远怒气冲冲地对着薛致远。 “大哥。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不明白。但是今天你这么对世子无礼,有没有想过后果?他是个比计较的人还好,要是他不是个宽宏大量的人,以后怎么相处?这都是你以前教我的,今天怎么这么不管不顾?” “强制把你带走是我的主意,和淮中没有关系。他就是执行我的命令。你要杀要剐冲我来就可以了。” 一番慷慨陈词之后,薛致远耷拉着脑袋做好了被骂得狗血喷头的准备。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只听得马车辚辚偶尔有外面的人声,车厢内的那人却一直一言不发。 许久听到一声叹息。 “夫子和世子这一番论辩,你难道看不出来?他和我们不是同路人啊。” 薛致远抬起头第一次在大哥脸上看见沉痛的惋惜。 “孔子七十二弟子,也并非各个政见都相同,还不是一起求学成为朋友。有何妨碍?” 薛怀远沉默了一会儿:“但是陆夫子的弟子只会出现在一个朝堂上。你想过吗?” 第38章 四哥有心事 薛甄珠不知道那场着名的辩论究竟发生了什么,只知道现在四哥哥剥松仁的水平直线下降。 他举起一颗松子左看右看,确实坑坑洼洼,没有多少可吃的部分了。 “好了,别看我了。肯定是因为现在已经不是吃松子的时候,都春天了。潮气让这些东西都变软,扛不住事儿了。” 薛甄珠自己上手,手指灵巧地剥出一整个完整的松仁,举到薛致远面前。 “潮了?” “你那是凑巧。”薛致远嘴硬。 “这一个呢?”薛甄珠很快又剥好了一个。 “你手小,它听你的话。给你剥松子已经很不错了,等会儿夫子回来看见你在干这个,又得罚你抄书。”薛致远扯其他的。 “四哥你不对劲。”薛甄珠很肯定地说。 “别瞎琢磨,小脑瓜不知道想什么。多吃点,这些都给你。”薛致远把面前小碟子推到薛甄珠面前。 “我是说你和柿子……”薛甄珠还没有说完,一只白皙的手径直往自己的松子去了,她赶紧护食。 “干什么?”看清来人是林世子薛甄珠更生气了,双颊鼓鼓的。 就是这个家伙,害得四哥哥成天打秋风还穷得叮当响。最近还被大哥哥训得像是夹着尾巴的狗。 林世子心情好像很不错,笑得眉目灿烂。 “咱们同堂听课,便有同学之谊。我与你四哥哥交好,我们之间应该也有些兄妹之情。怎么一颗松子都不让吃?” 薛甄珠龇牙:“谁跟你哥哥妹妹的,什么情?没有。不许吃。” 林世子的笑意愈发盛了,对着薛致远说:“瞧瞧你的好妹妹,这个时候倒有点像你了。” 林世子是个好人,薛怀远是自己的哥哥。吵架的是陆夫子和林世子,生气要划清界限的却是自己的哥哥。薛致远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一家子兄妹,脾气都有些像。”薛致远要说的是自己那个平日里都十分宽厚仁慈现在拧着性子的大哥。 昨天的事情十分失礼,今天上午上课的时候薛致远都如坐针毡,不知道要如何面对。所以课间的时候才躲到这里来给珍珠剥松子。 偏这位要命的还是追过来说话。薛致远只好硬着头皮准备给自己的哥哥失礼道歉。但是道歉就道歉吧,还不能让大哥看见自己和世子走得太近。 这都什么事儿? 薛致远一只眼睛瞄着远处一边听着世子爷说话。 “我倒是喜欢这样的性子,有什么都说出来才是真朋友,真放在心上。要是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表露出来,让人猜不准立场,搞不清楚想什么,才是真的隔阂。你说是吧?” 话是世子爷对着自己说的,薛致远又觉得不仅仅是对着自己说的。 看热闹的薛甄珠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他们通常说话都是直来直去,现在说话有点像猜哑谜。 林世子只是拿了几颗松子很快就走了。 薛甄珠悄声问薛致远:“你和世子爷出去吃了饭吵架了?” “你怎么知道?”薛致远惊异于小孩子这么敏锐的洞察力。 我不是小孩子了。可惜薛甄珠不能这么说。 “你昨天跟人家说话还欢天喜地,拉着人喋喋不休。今天隔着桌子一动不动,还人家说一堆你就嗯嗯啊啊,跟个哑巴一样。谁看不出来?” 薛致远不乐意了:“谁像个哑巴了?” 跳过表象,薛甄珠现在对吵架的真实原因突然有了一些兴趣。毕竟这么帅气的男人和男人之间的拉扯,实在很容易让人想偏。即便不是真的,磕一磕,望梅止渴也没什么。 “好了。你就算成了哑巴也是最帅气的哑巴。你告诉我昨天吃饭怎么了?吵架了?” 薛致远不说话。 “真吵了。为了什么?你俩这么好有什么可吵的?钱不够,你让他付钱了?”薛甄珠开动脑筋一步步推理。 “钱算什么。”薛致远摇摇头。 “不是为了钱,就是为了人?” 薛致远竟然没有反驳:“算是吧。” 这三个字简直就是刺激。第三人! 他们之间的第三人究竟是谁?竟然能让两个难分难舍的……嗯,朋友生出嫌隙?男人之间的友谊竟然如此脆弱吗? 薛甄珠的眼睛里有灼灼的光,打量着薛致远几乎要烧出一个洞来。 “小孩子家管好自己的事,别瞎打听大人的事。” 她的眼神太机灵太执着,薛致远仓皇离开的时候觉得自己以后可能在这个家伙面前没有什么秘密可言。 失去了当面询问当事人的机会,薛甄珠开启的好奇心不可能轻易压回去。她又不愿意去问林世子,只好旁敲侧击去问淮中。 结果淮中是个顽固派,忠心耿耿嘴巴还死硬,薛甄珠什么都没有套出来。 太过活跃的薛甄珠当然引起了大哥的注意,所以,夫子的惩罚还没有来,大哥的课业就先来了。 “大姐姐救命。”薛甄珠一边嘟嘴写字一边在心里大声疾呼。 写作业的时候听觉总是特别灵敏,能听到外面叶子被风吹过的声音也能听到笤帚在地上扫过的声音,坐着的那尊大佛衣角摩擦茶碗碰着茶几的声音格外明显。 突然有指关节敲在桌上的声音,薛甄珠一抬眼,薛怀远满脸不耐烦。 “叫你专心写,又在想什么?” 走神也能被抓包,薛甄珠许久没过这样的苦日子,有些吃不消。眼泪只敢含在眼眶里打转。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窗外天色微白,薛甄珠手指酸疼。 “小姐怎么这么早就醒来了?是不是做噩梦了?”石斛给屋子里点上灯,给她擦去额上的汗。 真的只是一个梦吧。薛甄珠讷讷无言。 “小姐还睡会儿吧?去学堂还早。”石斛很少见小姐这样,有些担心。 薛甄珠喝了水坐着发了一会儿呆才说:“我没事,你们先退下去,我再睡会儿。” 石斛这才松了一口气,想来小姐是睡迷糊了。 薛甄珠闭上眼睛,把自己喜欢的糕点挨个点一遍名字,又把自己房间里的珠宝挨个在脑子里过一遍,喜悦的情绪才一点一点回到自己的身体里。 等她睡下,却又到了起床上学的时间。 第39章 逃课天 王夫人听说女儿昨晚上睡得不好,心里很挂念。这小孩子从小就没有心事,憨吃酣睡最叫人看着舒心。不知道什么事竟然扰了她的好睡眠。 “听石斛说你今早上醒得早,坐起来发了会儿呆才又睡着。我的儿,是怎么了?” 薛甄珠不想母亲担心,只说:“昨天梦见大哥又罚我抄书,越抄越多,怎么也写不完。我都急了,就醒了。” 王夫人一脸心疼,摸着她的脸:“这都怪你大哥不好。定是他昨天吓到你了,我找他给你出气。” 薛甄珠可不敢找自己大哥的晦气。出来混的迟早都要还的。母亲要是真的去数落了大哥,最后遭殃的不还是自己? 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薛甄珠的苟苟生涯至理名言,需要拿出来给自己反复明示。 不过是在自己亲哥哥面前受点罪而已,以后他会让自己享大大的福气的。不计较不计较,不在意不在意。 更何况昨夜混乱的噩梦也不全是因为他。 “在想什么?说吧,叫我怎么对你大哥?”王夫人开玩笑。 薛甄珠摇摇头:“有点想大姐姐了。” 王夫人心软软的。明玉要是在肯定多少是要护着珍珠的,不会叫怀远罚得这么厉害。 “是我的错,最近很多事情都交给明玉去办,让她没时间跟你说话了。” “母亲有什么错,我们总会长大的。”薛甄珠说道。 长大。小小的珍珠说到了长大。 其实王夫人一点都不希望自己的女孩这么早就认识到自己该长大了。 如果可以,她希望自己的孩子都懂事得晚一点,那样好像就能晚一点离开自己。 她搂着自己的小女儿,爱怜地抚着她的头发。 “一会儿明玉就来了,今天她要出去办点事,带着你一起去吧,算是散散心。” 薛甄珠有些意外:“母亲,今日还有课呢。” 以往她不会让自己缺席,就算是自己撒娇耍赖要在家里休息都不行。 王夫人却说:“今日你大姐姐去办事,你就当是学习,跟着看看。我会跟你父亲说,也会找人知会夫子,不用担心。” 薛甄珠喜出望外,拉着进来的薛明玉喜笑颜开,丝毫没有注意到一旁温顺的薛云裳。 薛明玉很明白自己母亲并不是真心想要珍珠现在学什么,只是心疼她罢了。而明玉这个做姐姐的,也天然希望她总是纯粹天真浪漫的。 大姐姐去见管事的,就安排她在酒楼上吃好吃的,马车上太闷了,外面桃红柳绿的就让她去撒撒欢。 不管是不是出来办事,或者只是王夫人想要给自己小女儿一个放松的借口。薛甄珠都非常开心。 在她的印象里,母亲是一大家族的主母,做事冷静有分寸。但是面对自己的儿女却总流露出温柔和耐心。 就算是放到现代,一个有耐心,不把自己生活中的疲惫和不如意投射到孩子身上的母亲已经十分难得了。 在孩子学习遇到困难显露出疲态,没有责骂逼迫,还直接主动让放假的妈妈,怎么能不招人爱呢? 越跟王夫人相处,薛甄珠就越喜欢这个母亲,进而越喜欢关于这个世界的一切。 她当然知道薛家的主母面对的从来不是一帆风顺的生活,许多尔虞我诈许多凉薄辜负都被她撑着,阻挡在薛甄珠的世界之外。 薛甄珠可怜自己还那么小,没有能力也没有智慧来替她分担一些。自己只有扮演好一个好女儿一个天真不知人家疾苦的小女孩,才能证明她的成功,也才能让她欣慰。 三阳椿的老大夫看见又来的薛甄珠笑眯眯的。她紧张地站在身后摆摆手,示意他不要跟大姐姐说自己来过。 “老先生见过舍妹?”薛明玉岂是那么好糊弄的,不用看背后妹妹的表情,单看老先生的反应就知道有内情。 老先生捋着胡须笑得慈祥:“当然见过,之前到府上几次为三小姐诊治。虽然看的不是很真切,声音却十分熟悉。以往见面小姐总是病中,很高兴看到小姐如今活泼健康的样子。” 薛明玉不揭穿他们之间一望而知的小秘密,对老先生对自己妹妹的保护很满意。 “多谢老先生,多谢了。” “大小姐言重了。医者都是一样,可以看见大家都健健康康的。”老先生默契地没有多说。 大姐姐有事情和老先生说,薛甄珠仍旧在看得见院子的那间小房间吃着茯苓糕。连翘有些紧张:“小姐,老先生会不会跟大小姐说我们要方子的事啊?” “不会。老先生不是多嘴的人,大姐姐也不是多事的人。”薛甄珠对这些还是有信心的。 毕竟翻遍全书也没有发现三阳椿的什么情节,也没有他背刺主角的痕迹。所以,这里应该是薛明玉和自己都可以信任的地方。 “你怎么又来医馆了?薛大小姐是为了你亲自走一趟吗?你到底怎么了?”林世子的声音忽然响起。 薛甄珠惊得跳起来:“你怎么在这里?” 林世子虽然和陆夫子吵架,却还是每日按时上下学,从没有一日例外。 现在日头还斜挂在树上,远没有到放学的时间。他怎么会在这里? 连翘挡在两人中间,仰着头:“世子爷,不请自来,于礼不合。” 薛甄珠不明白这个人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关注。可是自己和他没有什么关联。 不是自己势利,而是远离薛家对林世子有好处。 毕竟没有筹码在手上的人是没有选择权的。林世子现在就是没有筹码在手的人。没有条件通过自己接近大姐姐。 薛甄珠也绝不会因为这家伙和四哥交好,人也不错就放松自己的警惕。 “世子哥哥,我知道你关心我是为了什么。但是,这真的于礼不合。” 轮到林佩索不明所以,可是她叫自己哥哥,他有些莫名的开心:“为了什么?” 装傻。薛甄珠很明白,话也不能说的很明白。 “夫子今天放课没有那么早吧?你是偷溜出来的?” “不是,他是请病假出来的。”卫肇在一边抱着手看戏。 “他?”薛甄珠眨巴着眼睛上下打量他,怎么看都不像,“确定?” 第40章 男配不许靠近 谁没有点秘密呢?薛甄珠打住了自己想要猜的想法,毕竟自己有限的精力只能花费在自己家人身上。 “那个老大夫一会儿就空下来了。世子爷应该很快就能排上。不用担心。”薛甄珠把茯苓糕塞进嘴里。 他喜欢看她吃东西,拦着卫肇多嘴多舌:“别听他胡说。就是来问问。” 薛甄珠含糊地说:“我也是。” 窗外的梅花虽然已经展现了一些颓势,香气依然浓郁,没有被来回拉扯的寒气击倒。 “你看外面的花还挺好看的。”薛甄珠扯点别的。 世子爷按住卫肇的手,顺着她的话:“是还挺好看的。外面草长莺飞,已经到了春光明媚的时候了。咱们可以寻个好时候去踏青。” 春光明媚?什么暗示? 薛甄珠仔细回想,终于想起来。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大姐姐在郊外汜水河边踏青,骑马而过救了人。 而那日不仅顾慎之在,这个世子爷也在。 那日惊鸿一瞥加上大姐姐的善心,让这位情根深种不可自拔,为日后种下苦果埋下种子。 薛甄珠眼珠子骨碌转,重要剧情顾慎之要在大姐姐要在,骑马不能省略。能不能要这位爷不要去凑热闹? 她试探着说:“世子爷可以和四哥约着去金水河踏青,那边水岸宽阔是个骑马的好去处。” “三小姐说得不错,那里确实适合。”卫肇一拍手掌觉得甚好。 薛甄珠见那个柿子不反对,便说定下来,到时候自己也去。 “说什么这么开心?”大姐姐此时回来,见是熟人便温柔地笑。 “在说踏青……” 柿子才说了个开头,薛甄珠赶紧接过话头:“就是说玩的事,没什么要紧。姐姐的正事说完了,我们赶紧回去吧。母亲还等我们用饭。” 她挽着明玉的手,生怕她跟那个柿子多聊几句就露了馅儿。 “世子爷见谅,我们还要回去跟母亲回话,要早些回去,失陪了。”薛明玉不知道薛珍珠着急什么,还是顺着她早点回去。 世子爷和卫肇没有多说什么,礼貌地跟她们告别,目送她们离开。 “那个小丫头古灵精怪的,说的话我觉得半真半假不可信。”卫肇不理解这个家伙为什么喜欢围着这个小丫头转。 “真真假假有什么关系。她就是不喜欢我在她眼前晃,说点无伤大雅的假话,为的也是不让我们彼此难堪而已。多玲珑的心思,多善解人意?”他不乐意听到人说这个小丫头的坏话,即便是卫肇也不行。 卫肇摇摇头:“你高兴便好。咱们还是去看大夫吧。你身上有伤还不让说。强撑着有什么意思。” “住嘴。”他眉间微皱。 “不说不说。”卫肇一掌拍在他肩头,疼得他嘶了一声。 “你!” “我什么都不知道。” “混蛋!” 薛甄珠和大姐姐回到府上,才觉得这一天还挺累的。 “母亲,我回来啦!”才进院子,薛甄珠就叫起来。 进了门,才发现薛云裳竟然在这里。 以往除了晨起请安,她很少出现在母亲院子里,今天怎么在这里? 王夫人见她回来,后头跟着薛明玉。两个女儿如花似玉看得她方才像是被堵住的心才松快了些。 “今日如何?” 薛甄珠想起来今日母亲是给自己告了病假的,有外人在还是得把谎话说圆了:“老大夫说无碍,开了点调理身子的药拿回来吃。说头疼是受了风邪。” 王夫人看向明玉:“是这么说的吗?” 薛明玉点点头:“老大夫叫她少淘气些,洗了头发要及时拿帕子绞干,不要贪凉省事。” 王夫人吩咐连翘:“以后你主子洗头发,挑晴天。要是连日不晴,炭火烧旺些,不要吝啬。” “是夫人。”连翘低头记下。 “母亲什么时候开饭?今日大姐姐出去一圈,可是什么都没让吃。”薛甄珠饿了。 王夫人一听赶紧吩咐开饭,转头吩咐薛云裳:“你也留下一起吃。别回去了。” “是。”薛云裳没有推辞,娇娇弱弱地应下了。 饭桌上薛甄珠饿狠了,什么都吃的香甜,妙语连珠逗得王夫人开怀大笑。 薛明玉开玩笑说以后要给她备上厚厚的嫁妆才好,不然要把夫家吃穷了。 “都说大姐姐宅心仁厚,却原来也这么会挤兑人。”回去的路上薛云裳幽幽地说。 月衫不说话,跟的久了她知道这话不一定是说给她听的,而是小姐自己。 “你看她明知道姨娘已经被罚去了庄子上,我无依无靠,只能希冀未来夫人能怜悯不在婚事上做手脚。还能谈得上什么厚厚的嫁妆,什么好的夫家?” “她自己的婚事是不愁的,那个傻乎乎的三姐姐也不用愁。可是我呢?” 薛云裳人小,可是心思已经不小了。 “大小姐未必有那个意思。有老爷在,夫人也不敢亏待小姐。”月衫在府上多年,夫人是什么脾性还是清楚的。她虽然看不惯赵姨娘,宠爱自己的女儿,但在家事上算是一个公平宽和的主母。 薛云裳不相信:“谁能信呢?父亲昨日说想姨娘了。今日下了学夫人就叫我到跟前训话。” 月衫在跟前听着,只是寻常问话。只是这个小主子心里太不安了,四处漏风没有一处可躲。她听见风声就想到刀声,觉得没了活路。 “你看她对大姐姐和三姐姐多好啊。我从前跟姨娘和父亲在一处吃饭的时候也有很多乐子,也很开心。”薛云裳的声音像潮湿的云,压得低低的,让四周的暮色怆然欲雨。 “月衫,你不知道。今天所有人都在关心薛甄珠怎么了,为什么没有来上学。世子爷走得匆忙,那个书童跟上去的时候撞到了我。我摔倒了手上破皮流血也没有人多问一句。我……我不值得吗?”薛云裳的左手手背上有一条血痕。 方才在王夫人那里,她遮在袖子里没有给人看见。她总觉得在那样其乐融融的氛围里,自己表现出丝毫的懦弱都是一种羞耻。 她不想姨娘有朝一日回来觉得她丢脸。 第41章 她想要什么 王夫人向来对薛云裳的态度都比较冷淡,薛甄珠并非不知道。只是最近瞧着她们之间的氛围愈发冰冷,已经不是淡漠可以形容。 父亲今日休沐在家,难得也是春光明媚的日子,一家人团聚在一起吃饭。他很喜欢这样和乐融融的样子。 母亲没有反对,安排厨房做了一大桌子饭菜。大姐姐大哥哥都在,她给了父亲几份薄面,甚至端起酒杯喝了一杯。 屋子里的氛围和燕子一样轻快,笑容像是大小不一的花争相开放。只有薛云裳的笑像复古色的皱瑾,开的不太尽兴的样子。 春天就吃个鲜,芦蒿黎蒿水芹层出不穷,春笋也鲜嫩可口,咸肉炖鲜笋滋味妙不可言。冬日的咸货腊货还剩下一些,此时端出来,好像冬日和雪在一起的那些快乐的日子又回来一样。 最绝的是饭后甜点。米糕本身没有什么味道,但是还没有揭开盖子已经吸引了所有人。 是那个味道,前不久雪中盛开的红梅的味道。清冷中带着花香。 米糕只闻花香不见花瓣。原来厨娘是把糯米和花瓣混在一起,下面放上炭火细火慢焙,几个日夜几箩筐红梅才窨制出一小盆。 “长生娘真是玲珑心思又有耐心,竟然能想到用做茉莉花茶的法子来做糕点。”大姐姐见过许多好东西,还是被这份风雅和精致打动。 “珍珠觉得如何?”父亲也很喜欢。他这样的人,尤其喜欢梅花的风骨。 薛甄珠只知道好吃:“混在里面的甜味不是蜂蜜而是糖,恐怕就是担心扰了梅花的味道吧。” “你就知道吃。”王夫人宠溺一笑。 “珍珠是个本真之人。糕点自然要回归糕点本身。好闻好看是表,好吃才是里。有表有里才是真的好。”父亲心情很好,把薛甄珠说的话竟然给圆回来了。 薛甄珠内心还是欢喜的,要不说文科生还是容易招人喜欢呢。 “母亲这里的糕点自然是绝妙的。云裳之前都没有见过。”薛云裳突然低低地说。 绿茶。 薛甄珠沉睡已久的雷达响了。她有些震惊,云裳比自己还要小半岁,八九岁的孩子而已。 这东西说到底就是梅花糕而已,时令花卉糕点,和桂花糕一样。只是今天大家都高兴,吃个新鲜,谈不上有多难得。 当初赵姨娘得宠,父亲外面得了好东西都是送到她们母女面前。薛甄珠才是那个没有见过什么好东西,尤其是父亲手里好东西的那个人。 薛甄珠见大姐姐一脸见怪不怪的表情,母亲挂着早已料到的笑容,心中一震,原来自己才是那个少见多怪的人。 大家都不说话,一时之间气氛竟然有些尴尬。 薛英之前给过薛云裳多少好东西,没有料到只不过一块糕点而已,说出这么小家子气的话。 “也不是什么绝妙的好东西。就是心思巧些罢了。你若喜欢就多吃些。” 今日心情好他不想有什么扫兴的事,更加不想因为这些和王夫人又吵起来。毕竟在薛怀远面前他很想维持一个公正高雅又威严的父亲形象。 小女儿的矫情在他面前没有成功,显然出乎薛云裳的意料。 她把头低了下去,似乎要哭出来。 她这一番做派完全没有大家小姐大大方方的姿态,小气尖酸就算了,竟然还因为这两句话就泫然欲泣。 他这个做父亲的难道给她委屈受了? “多大的人了,还为一个小糕点使小性子。” 连薛甄珠都听出来,父亲有些生气了,为薛云裳的这几句话。 可是薛云裳真的有些反常,往日她绝不会说出今天这样的话,不会惹父亲生气。 而就算父亲的话不是自己想听的,她也不会在他面前生气或是使小性子,甚至脸上应该还是笑盈盈的。 想到这里,薛甄珠才觉得可怕,原来她一直都是那么隐忍。 “父亲,云裳不是使小性子。只是想到了姨娘,她应该没有吃过这样的糕点。她喜欢红梅,只是不知道有没有觉得欢喜。” 薛甄珠不知道该说什么,薛云裳在试探底线,父亲的,还有母亲的。 母亲的脸上并不如意料的有什么怒色,倒是父亲显得有些心虚,毕竟颜色姣好知书识曲的新小妾就在一边立着服侍。 薛云裳像是所有公开控诉父亲得了新人忘记旧人的女儿一样,得到的答案不过是彻底的无视。 “好了。一家人高兴的时候就不要提扫兴的事。” 不是跟你辩驳你跟你深聊,只是告诉你你在不合时宜的地方提到了一个不应该提到的人。 所幸这顿饭已经吃到了最后,薛英拂袖而去没有耽误什么。 “你去看看老爷。”王夫人叫那个柔美清丽的姑娘去跟上薛英,她猜那个男人应该不会走远。 “是。”姑娘感激夫人在艰难的时刻搭救,对她唯命是从。 王夫人看着眼前仍然在哭泣的薛云裳觉得有些厌烦,她打发走了几个孩子,留下了她。 薛英的薄情,她知道赵姨娘知道,就是他自己也一清二楚。但是对于他的虚伪,他总不愿意在孩子们面前展现得太过。 薛云裳这么直愣愣地戳穿了他,只会让自己在他面前没有地位而已。 已经失去了赵姨娘的庇护,再失去薛英的青睐,王夫人对薛云裳的目的有些感兴趣了。 她究竟是原本就那么傻,还是说过于聪明 心机深沉? 和珍珠差不多年纪的小姑娘,能玩出什么花来呢? “云裳,你是个懂事的孩子。今天是怎么了?” 王夫人忽然的温柔没有让薛云裳抬起了脸。 因着赵姨娘的缘故,王夫人总不大愿意多看薛云裳两眼。 如今一看薛云裳竟然有几分薛英的书卷气,泪水洗过的眼眸几分哀怨几分愁绪,比赵姨娘还纯粹,我见犹怜。 即便不具备绝对美貌,薛云裳也有自己独特的气质,叫人不能轻易忘记。 “夫人,我只是太想念她……” 很巧妙,薛云裳没有提到那个名字,也没有更改对王夫人的称呼显得过于亲昵。 “我能理解。”女儿思念自己的母亲,即便这个母亲有多么不堪,又有什么错呢? 王夫人的心在这一刻对她不只是同情。 第42章 自己也有烦心事 薛甄珠虽然不想去管薛云裳的事,但她今天的样子还是太可怜了。 她搞不清楚是自己的这具身体年纪太小了,共情能力太强了,还是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感受到太多的爱意对阴谋诡计缺乏基本的警觉。 反正她的内心还是记挂着薛云裳,毕竟算起来还是自己的妹妹。 红梅米糕对于薛甄珠来说,或者对于薛府的这些小姐少爷们来说都不算什么。 她叫连翘去厨房找那个厨娘,让她再多做了一小碟给薛云裳送过去。 薛云裳回到自己的小院,对于薛甄珠的举动有些意外。 “小姐,三小姐是个好人。”月衫拿出食盒里的红梅米糕,触及还有些温热。 “哼,一个傻子。”薛云裳觉得一个人有过多的善良就跟恶没有什么区别。她要是不送这些过来,自己根本就不会再一次想到关于这些自己没有的一切。 反正要做,厨娘就多做了一些,叫连翘拿回来给她带去学堂吃。 薛甄珠喜欢吃更甜一些的东西,这个风雅又难得,她就借花献佛让连翘给四哥哥送过去。 “四少爷平时也不爱吃这些甜点呀。”连翘随自己小姐出去几次,四少爷都吃些咸辣口味的东西,甜点很少沾。 “你送去便是,一番心意。”薛甄珠不方便说明白。四哥哥不爱吃,自然有个爱吃但是不容易得到的人在他身边啊。 没错,这糕点就是给顾慎之准备的。以四哥哥那个性子,肯定打开看一眼就让人送给顾慎之去了。 第二天到了学堂,果然顾慎之提到红梅米糕还往自己这边看了一眼。 薛甄珠觉得自己这点小心思没白费,未来姐夫,请多指教。 一块红梅糕点而已,散发着红梅香气的米团点心,几番心意曲折在不同的地方上演。 看着书上的字,薛甄珠在自己心里写着小剧场。 “傻笑什么?”薛明玉提醒妹妹注意台上讲得十分沉醉的夫子。 大姐姐事情办结了,在学堂关注自己的时间也增加了,只要自己打盹走神,她总能看见。 薛甄珠这些幸福的烦恼,又增加了一点点。 许是科考时间越来越近,薛英考察他们课业的次数也越来越多。 只是不知为何,以前只是考察大哥哥和四哥的课业,现在连几个姐妹也要一起陪绑。 大姐姐薛明玉当然没有什么问题,薛云裳也还凑合,就可怜了薛甄珠三不五时就要被训斥一顿。 课业这件事,家中看得极为重要。别说是王夫人不敢插手,就是老夫人也不敢说什么。 “珍珠跟着我们学习一直都很努力,夫子现在都夸奖她有进步。这些日子还听母亲的话跟着熟悉家事。她已经做得很好了。”薛明玉帮着薛甄珠解释。 薛英却大为光火:“我还没有说你呢。身为长姐是怎么教导几个妹妹的,都一样对待没有偏私吗?怎么只有珍珠弱这么多,有些地方还比不上年纪最小的玉环。” 听到这里薛甄珠也明白,薛英就是为了发火而发火。只是不明白为什么发火的对象是自己。就是因为自己年纪小好欺负不记事? “不过对你妹妹的学习严格一些,说了几句,你倒要跳出来反驳。我一句话你说三句。娇养的儿女不会有什么出息。哪天养得她无知无礼忤逆不孝,不会怪你这个温柔知礼的姐姐,只会怪我这个纵着儿女的父亲。” 薛英越说越激动,俨然自己成了恨铁不成钢的绝世好父亲。 薛甄珠低垂着头不敢说话,大姐姐还要辩论,也被她扯住了衣袖。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还是不够理解男人,他们渣得各有各的精彩,荒唐的无厘头行为各有各的荒诞。 就是因为红梅糕点的事,薛云裳顶撞了他。他耿耿于怀,甚至回去之后还无法忘却自己尊严被冒犯的屈辱。可是,自己已经故作大方不予计较,不好将矛头对准薛云裳。 柿子捡软的捏,这个他在行。 薛怀远是未来薛府的依仗,大女儿落落大方学识家事都没有什么可说的,况且眼看着长大议亲就在眼前不好落人口舌。只有这个小女儿,娇憨不记事,学业上确实不长进,尚有可说的。 在别处丢掉的为父的尊严,要在这里捡起来。 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了,薛甄珠为毫无长进的父亲大人叹气。 想到聪明的母亲竟然隐忍这样的傻缺父亲这么多年,她更加感觉到深深的绝望。 这个社会并没有给聪明美好的女人多少宽容和友好,因为这样的薛英在相亲市场上还是个挺好的存在了。 “父亲不要生气,珍珠以后更加努力绝不惫懒,绝不会让薛府被人非议。”薛甄珠主动道歉。 薛英很满意,咳嗽了一下掩饰自己的得意。 “你知道为父的苦心就好。” 儿女的言听计从是一种尊重的表现。薛英急需这种尊重来修补脆弱的内心。 他又装模作样指点了几句放过她。 末了,他装作不经意对薛云裳说:“你很好,接着保持,不要想太多。回头去看你。” 有了新欢在侧,赵姨娘被想起来的次数会越来越少。回头去看你,又是何时回头呢? 薛云裳内心是不信的,却更加温顺地点头,甚至带着欣喜。 第二日薛甄珠没有去母亲那里请安,直接去了学堂。 “你昨天挨训了?”柿子今天穿了一件好看的浅绿色的衫子,比之前的衣服轻薄了些,人都轻盈了。 薛甄珠恹恹的不是很想提起:“四哥真是大嘴巴。你们之间就不能有秘密吗?” 搞得现在薛甄珠在他面前都没有秘密了。 感受到她的怨气,薛致远假装找顾慎之问课业,连书都拿倒了。 “你三妹妹怎么了?”顾慎之也发现了薛甄珠的反常。 “还能因为什么。还不是二伯说她读书不认真训了一顿呗。”薛致远不以为意,“就是小女孩面皮太薄了,多训几次就不会有什么感觉了。” “你以为所有人都像你这么看得开?”顾慎之暗暗讥讽,什么哥哥还幸灾乐祸。 薛致远可听不出来什么讥讽,只听出来实打实的称赞:“顾兄好眼力,我没有别的特长,就是特别想得开。” 第43章 不一样 放学回去的路上,薛甄珠磨磨蹭蹭,一会儿东西掉了一会儿要看看夕阳看看花儿,连连翘都看出来不同寻常。 “小姐为什么不想回去?” “哪有?”薛甄珠嘴硬。 “往日小姐最喜欢放学,像出笼的小鸟,恨不能马上飞到餐桌前。今天脚步也慢了,夜不嚷嚷着要吃饭了。”连翘虽然迟钝些也觉察出来。 “就是不饿。” “小姐有心事。”连翘肯定地说。 薛甄珠接着否认:“我没有,别瞎说。” “小姐是因为挨了老爷的骂,心里不舒坦。又害怕见到夫人,让夫人担心,是吗?” 薛甄珠猛一抬头,没有料到连翘竟然猜得一个字不差。 她这才松口。 “我不想因为我又让母亲和父亲争吵怄气。” 连翘宽慰道:“小姐今早假装起来迟了不去请安,也是因为这吗?” “嗯。”薛甄珠点点头。 “我的好小姐。若是夫人不懂你的意思,现在曹妈妈徐妈妈就应当在我们面前迎你啦。”连翘说道,“夫人最心疼你,怎么会现在都不叫你吃饭?” “是啊。”薛甄珠看着太阳已经不见了踪迹,天色成了逐渐变深的蓝色。 就算大姐姐不说,母亲也应该从别的渠道知道这件事了,可是她假装不知道,不闻不问也不找薛甄珠。她是很认真地维护薛甄珠的意愿,呵护她的自尊。 “那我们现在回去吧。”薛甄珠高兴地说。 “好。” 回了院子,洗漱净了。薛甄珠坐在桌边看着连翘。 连翘更认真地看着薛甄珠。 两人就这样对视了几秒,薛甄珠忍不住了。 “连翘,我饿了。” 连翘如梦初醒:“啊对,小姐饿了。可是我们往常这个时候都在夫人那里用饭,没有在院子里用饭的。小厨房只准备了些糕点,要不……小姐将就一下?” 虽然很爱吃糕点,但是现在薛甄珠真的很想吃饭,热呼呼的米饭香香的红烧排骨脆生生的蕨菜清爽的小青菜。 越没有什么越想什么。薛甄珠好像已经闻到了它们的香味。 “小姐,开饭啦。”石斛打起帘子带着小丫头走了进来。 小丫头手上还捧着一个食盒。 “这是什么?”薛甄珠几乎要跳起来。 救命的阿弥陀佛!石斛的笑容简直就像救苦救难的观世音。 “红烧排骨,清炒油菜,凉拌蕨菜。” 一边报菜名一边把饭菜布置上桌,石斛的得意地歪着头朝她笑。好像在说我厉害吧。 薛甄珠想说石斛简直就是神仙,竟然连自己想吃什么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就像变戏法一样就这么变出来了。 “石斛太厉害了!” 连翘接收到了石斛的目光,没有去打扰薛甄珠小小的开心,只是陪着。 “小姐,我们先吃点东西吧。” 薛甄珠早就饿了,此时热乎乎的饭菜的吸引力足以让她暂时忘却内心的那些担忧。 满腹的忧虑和担心在排骨放进嘴里的那一刻烟消云散。 她心满意足地长舒了一口气,一口接一口,直接停不下来。 几口心爱的食物下肚,薛甄珠的智商随着血糖一起回归。 这哪里是石斛知道自己的口味准备得及时?是母亲那边的小厨房的手艺,她吃了那么久怎么会吃不出来。 味蕾被熨帖地照顾着,胃里暖融融的,薛甄珠感受到母亲无声的温柔环抱着自己。 她开心得咧嘴笑,笑着笑着眼睛里就模糊起来。 “小姐怎么了?咬到自己了吗?”连翘换了一杯水,“喝点凉水吧。” “小姐在学堂受委屈了?你回来怎么不说?咱们立刻禀明了夫人去。”石斛一边说一边看薛甄珠。 “别去。”薛甄珠拉着她的衣角,“没什么事,就是太好吃了。” 石斛不信,薛甄珠又强调一遍:“真的。母亲知道我最喜欢吃这个。” 石斛便明了,薛甄珠什么都知道。可是她现在最不想要的事情就是让母亲担心。 石斛便不再说什么,小姐内心明了最好。 不管什么时候什么事情,夫人都站在小姐这边。 天光熹微,薛甄珠爬起来催促着石斛给自己梳洗,就去给母亲请安。 来得太早了,曹妈妈怕她受凉正在掀帘子。 “快让她进来。”母亲的声音带着焦急。 薛甄珠鼻尖一酸,脚步加快。 “母亲今天怎么赖床?” 她淘气地倒打一耙,王夫人坐在床上反击:“你这小丫头,分明是你来早了。” “母亲可是说过,珍珠不迟到已经是阿弥陀佛,怎么 会早到呢?”薛甄珠学着王夫人说话的样子。 王夫人拉着她的手,薛甄珠顺着她的力气,一下子就滚到床铺上去撒娇。 “你压着我了,我怎么起来?”王夫人伸手假模假式拍了一下她的衣服。 薛甄珠抱着她的腰,把脸埋进她身前:“不起来不起来,抱抱我嘛。抱抱嘛。” 母女之间哪里还需要说什么别的话,王夫人把自己的心肝搂得更紧。 昨天的那些委屈,彼此之间心照不宣的爱护和尊重,都不需要言语。都在安静的清晨温暖的抱抱里了。 起床之后,王夫人像往常一样梳洗装扮,等着几个女儿来请安。 “三姐姐最近起来得挺早。”薛云裳哪壶不开提哪壶。 薛甄珠嗯了一声糊弄过去。 “春色渐好,也温暖起来了,我们最近去郊外骑马吧?”薛明玉提议。 薛甄珠即刻附议,转头眼巴巴地看着母亲,求她同意。 虽然知道岁月走得慢,剧情向前根本就快不了。 终于向前走一步还是很能让薛甄珠激动的。 母亲果然不负众望是个不扫兴的家长。 “都去,都出去玩玩。别辜负了。” 因着母亲这句别辜负了,去学堂的路都比平时短。 薛甄珠脸上没有一点前两天的不开心。 “你三妹妹又怎么了?突然这么开心?” 薛致远顺着看过去,果然今天又是明媚的小美女一个。 “小孩子,伤心得快,开心得也快。正常。” 读书的时候特别爱看窗户外的四季,觉得有个窗户就像有个画框,高高的树冠变化的颜色就是时间的痕迹。 现在才明白,她是在羡慕那些原本就很有生命力的窗外。自己在一棵树的眼里终日关在盒子里,恐怕很难真的开怀。 第44章 出笼 在水泥丛林生活久了的人,需要公园20分钟恢复一下干瘪的灵魂。 薛甄珠现在可不要什么20分钟,要的就是天地之间自由自在整日疯跑奔驰。 四哥说改日带薛甄珠去买一匹小马。 薛甄珠虽然对钱没有多少概念,但一匹马不论是现代还是古代应该都是不便宜的。 自己一个几岁的小孩儿,买一匹专属的马吗? 自己家还没有这么富有吧? 何况大姐姐还没有呢。 她有些疑惑地转头看向大姐姐。 薛明玉的神情有些骄傲:“最近帮母亲打理事情,赚了一笔。我跟母亲说了,她准我随意支配。” “那……你就拿来给我买马啦?”薛甄珠简直不敢相信。 这不就是姐姐高中就赚了上千万拿来给妹妹买跑车的小说桥段? 真的啊? 你们富贵人家都这么玩? “大哥不擅长这个,致远对马匹比较在行。”薛明玉的话那么迷人。 被宠爱着的薛甄珠简直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 吃的喝的可以滋养身体,那些好看珠宝首饰可以算是理财,反正会放一辈子。 而要去买的一匹小马,完全就是一个消耗品,不仅用处不大而且会吃喝会变老。这属于奢侈品。 薛甄珠上辈子做梦也不会想到自己的第一个奢侈品竟然是一匹马。 她高兴得手舞足蹈,定然是之前跟着薛致远出去骑马都没有什么好事发生。所以姐姐记下了。 看看,有一点好事都会想到自己的亲姐。 她要是当了皇后,自己的好日子简直就是不用说。 这样的大姐姐,她跟定了。 星野正准备上灯,院子门被敲响。 一开门就看到一个熟悉的小丫鬟,是上次来送东西的那个。 顾慎之正在写字,听到星野在跟人说话,自己动手点燃了房间里的灯。 吹灭手里的火折子,星野回来了。 “公子,三小姐遣人给您送东西来了。” “那个丫头?”顾慎之想到最近阴晴不定的小家伙。 她会给自己送点什么?又是糕饼? 星野打开食盒,果然又是。 小孩子就是可爱,愿意拿自己最喜欢的东西送人,料想自己喜欢的别人一定也喜欢。 顾慎之嘴角微微向上,背对着星野:“给了赏钱了吗?” “给了。那小丫头还说,三小姐说最近读书闷得慌,四少爷说一起去郊外骑马,问少爷去不去。”星野回道。 顾慎之一听这话就知道是三小姐着急显摆她将要新得的那匹马了。 她这个年岁的小姑娘就是爱吃爱玩,爱喝自己的好朋友炫耀自己的新玩具。 可惜,顾慎之自己没有这么天真的时刻也没有要好的朋友。 他应该拒绝,就像白天拒绝薛致远一样。 可他的心莫名地柔软下来:“知道了。” 星野原本要去把糕点收起来,顾慎之出乎意料叫他放下去忙别的事。 公子不爱吃甜的,以往那些糕点也不见他吃。 小马买回来没有放在府上,而是放在郊外马场代为照料。薛甄珠的心早就飞走了。 一早吃过早饭就要和四哥薛致远一起去马场看看。 “听说是焉支山买来的上好的马,长的很好看。” 王夫人知道她是一刻也等不了,要她换上骑马的衣服再走。 “这是什么时候做的?真好看!” 大家闺秀的衣服不是为了户外活动设计的,宽袍大袖长裙不适合骑马。所以一般要参加这种活动都会另外定做一套胡服。 王夫人一向不喜欢买店里做好的现货,都是定做的。 那岂不是在知道要买小马之前就给她开始定做衣服了? “去年冬天看你要跟着你四哥出门去玩,骑马回来搞得那么狼狈。就给你定做一身合适的,动起来比较方便。” 薛甄珠心情大好,还是忍不住淘气:“要是我不去骑马,母亲这套衣服岂不是白白做了?” “我还不知道你啊,去玩的事情怎么会少了你?所以这套衣服一定派得上用场。” “母亲真是料事如神。” “自己的女儿,当然了解了。” 坐上马车,看到薛云裳之前,薛甄珠都是好心情。 “母亲说我也可以去看看。”薛云裳一边说一边眼色古怪地上下打量薛甄珠。 薛甄珠不喜欢这样的眼神,却只能坐下:“你也喜欢骑马吗?” “没有骑过,就谈不上喜欢不喜欢。母亲叫我今天一起去试试。”薛云裳还在看她的衣服,“原来骑马要穿这样的衣服。” 薛甄珠这才注意到她穿着寻常的衣服,要是去骑马的话确实会有点不方便。 “我也是第一次穿,还有点不习惯。”薛甄珠故意忽略她言语中的不甘,不想把所有人都想得那么坏。 幸好之后两人一路上都没有再说话。 薛甄珠不明了自己和薛云裳之间的关系为什么奇怪别扭。明明前段时间好像要亲近一点,很快又拉开了距离。 两人独处明明没有发生什么事,却流动着一种尴尬的气息。 薛甄珠扭头看外面的景色,不时和骑马的薛致远聊天。 薛云裳默不作声,内心却风起云涌。谁说嫡庶没有分别呢?谁说亲生的和家里的没有区别呢?一碗水端平?开什么玩笑? 月衫一直让她看看夫人好的地方,说夫人最难能可贵的地方就是还算公平公正,简直可笑。 姨娘不在,这个家没有什么人会向着自己,会为自己考虑了。 风吹动车帘,薛云裳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那人一身银绿团花圆领真丝缎袍,虚握着马鞭骑在马上,神情玩世不恭,眉眼之间是明媚的笑意。 他和薛致远一前一后,侧过头来看跟薛致远说话的薛甄珠。 两人视线相撞的一刻,薛云裳有些心慌,怕自己的偷看被发现。 而方才还盛着笑意的眼睛看向薛云裳的时候只剩下淡漠,继而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转过脸去不再看她。 就连这个人,尊贵的世子爷也会多看薛甄珠一眼,而对自己视若无睹。 薛云裳这个时候连不甘都不敢有了,对自己产生了深深地怀疑。 或许他们这么对自己是正常的,是对的,是自己太差了?是自己不值得别人为自己停留? 第45章 有了一匹马 薛甄珠习惯了这个招摇的柿子突然的出现。 也许只要有热闹的地方就会有他出现,只是庆幸今天大姐姐临时有事没有来。 不然男配就真的得逞了。 今日还是穿得十分好看,打马经过那小桥的时候,风动衫动,河边洗衣服的少女一阵惊叹,可能是心动。 正值最好的少年走过春风,扰动无数少女的心弦。 杀伤力太大了。 薛甄珠又一次后怕,还好大姐姐没有来,不然很难说。 既生瑜何生亮。 柿子在桥上回首看到薛甄珠撩起车帘,蜿蜒成u形的队伍让她离自己并不远。他举起手里的马鞭,扬了扬,帅气地一抽,马迅捷地冲了出去,马鬃和他好像都在飞。 薛甄珠见过人耍帅,总觉油腻恶心。但是他却让人只剩下欣赏。 果然帅气看脸也看气质。 到了马场薛致远也没有费功夫介绍双方,毕竟在一起上学已经算是熟识。 草草走了个过场,在薛甄珠发飙之前移步去看了为她买回来的那匹小马。 “快走快走。”薛甄珠急匆匆走过去,看都没有多看世子爷一眼。 方才也是,只有薛云裳在规规矩矩行礼。 “我回去说她,回去说她。”薛致远嘴里说着自己都不相信的话。 林佩索当然也不相信,也不在意:“走,一起去看看。” “四哥你快来,腿变短了吗?”薛甄珠回头叫薛致远。 她的声音还是很好听,像不怕这世界出生的小鸟,欢实无谓。 林佩索心中突然有些不适。当初应该再坚持坚持的,现在她也会叫自己哥哥。 薛甄珠又见到一个熟人:“你怎么也在这里?” “什么叫也?不欢迎我?”卫肇牵着马出来,“这马还是我给你哥牵线搭桥找胡商买的,便宜了不少呢。” “是啊,卫公子帮了不少忙呢。”薛致远笑呵呵地看薛甄珠的眼睛被小马吸引,“你过来摸摸。先别这么近。” 卫肇交出了缰绳,双手抱在胸前看着薛致远鞍前马后地细致教薛甄珠,可这位小姐好像对薛致远的教学有点不耐烦。 真有意思。 三小姐就算是生气也看上去很可爱,也难怪冷冰冰脾气怪异的大外甥这么喜欢了。 “看什么呢?” 就不能说别人坏话,就算在心里都不行。简直就是说曹操曹操到的地步。 “难怪方才三小姐问我你怎么也在这里。原来是因为你来了。” 卫肇出声暗里讥讽追着人家跑的世子爷。 “……” 他竟然没有反击? 卫肇惊讶地看了他一眼,被一个眼神给怼回来。 卫肇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又假装看看别处,每一个五官都想要找到自己可以做的事情。人在尴尬的时候不仅会假装很忙,是真的很忙。 “那什么,我去那边看看。” “嗯。”冷酷的世子爷上线,允许卫肇的尴尬逃跑。 站在那里看薛甄珠眼里的喜欢,兴奋得不由自主地手舞足蹈,骑在马上下巴高高扬起,肆无忌惮的天真。 他明白自己希望站在那里给她牵马的是自己。 就是这种心情,不用一再确认。他明白自己太容易被薛甄珠打动。 薛云裳很识趣没有上前去打扰这位世子爷对薛甄珠的欣赏。 “小姐。”月衫被她脸上突然的悲伤一惊。 薛云裳淡淡地说:“我没事。你以为夫人为什么要我来陪薛甄珠呢?” 月衫不说话,她接着说:“就是为了让我看到一个嫡女一个她的宝贝女儿会得到哥哥姐姐怎样的宠爱,会被多少人另眼相看。” “而我,只是个不值得多瞧一眼的可怜虫罢了。方才那个卫公子匆匆过去的时候,我规规矩矩行礼,他回礼的时候甚至都不舍得停下来。” “他们的时间不会浪费在不重要不喜欢的人身上,对不对?” 她其实想说前面站在外面看着薛甄珠的美男子。 可是到嘴边,自己又有什么资格说这些。 薛甄珠自然不会知道这些,她的脑子被那匹英俊的小马占住了。 虽然叫小马,但这可不是果下马糊弄小孩那种,而是一匹真正的马,未来会和战马一样高大英俊骁勇。 今天能做的不多,只能让小马先认识认识薛甄珠。就在方才,训练它让它允许薛甄珠上马已经耗费了薛致远全部的力气。 “这匹马脾气真犟。累死我了。”薛致远又累又兴奋,眼睛晶亮,这种成就感远远盖过身体的酸痛。 薛甄珠的手脚也有点不听使唤,落在地上软绵绵的,还是兴致高昂:“它很好啊,就该这样,才不容易被欺负。” “跟你一样,谁敢欺负啊?”薛致远说起来自己笑起来,还真是一样。 看上去都是人畜无害的样子,其实性格刚强得要死,不想输也不服输。 “你!”薛甄珠要追着薛致远打。 可惜自己这小小的身子不争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薛致远保持一个距离在一边做鬼脸。 “你给小马取名字了吗?” 薛甄珠才发现世子爷竟然还在这里。原本以为这么无聊的事情,他肯定看得没意思早就走了。 “取名字?还没有。它没有名字吗?”薛甄珠疑惑,刚才一直小马小马地叫,都没有想过这可能不是人家的名字。 “还没有呢。这马之前在胡地,听不懂我们的话,算是没有名字吧。你可以给取一个。”薛致远想起来卫肇说的。 “那我想想。”薛甄珠第一次被赋予一个生命的命名权,在它还无法表明自己的态度的时候。她不想草率了。 “一匹马的名字……”薛致远的话说到一半被林佩索抢了过去。 “是要好好想想。还可以多准备几个说给它听,看它喜欢哪个。” “真的?”薛甄珠第一次听说小马可以自己选名字。 “当然。哪个能让它耳顺,它会转过来。” 越说越神奇,这个事情就占据了薛甄珠的脑子。 “好,我一定好好想想,给它一个最好的名字。” 从马场回薛府的路上,面对薛云裳也不觉得尴尬了,脑子里的比对一刻都没有停下来。 第46章 收礼了 薛甄珠收到了一根细细的马鞭作礼物。 手柄看上去像玉石一样光滑,却又有点像骨头。大小刚好适合手掌的大小。 虽然薛甄珠看不出来是什么皮做的,可也能感知出来是很好的材料。 “四哥你发财了?” 薛致远摸了摸匣子里的马鞭:“我哪有银子给你买这么贵的马鞭?” “谁送的?” “世子爷送你的。”薛致远觉得这个朋友真的很够意思了,把薛家的妹妹当作自家妹妹了。 薛甄珠一听是世子爷送的原本打算拒绝,一看自己四哥傻乎乎的还在说自己这个朋友的好,决定收下。 四哥请人吃饭喝酒都花了多少银子,不仅掏空了自己的钱包还有薛甄珠和薛玉环的。 现在收点礼物,也算是帮四哥找补回来一点吧。 “那你代我谢谢世子爷。” 薛甄珠有了小马,消息传得很快。大哥哥给她送了一副马鞍,和她的骑马装颜色很配。 父亲竟然没有说她玩物丧志,送了一个马铃很别致。 “这个马铃还有个说头。虽然不是正品,却是按照我朝第一位女将军梁辰光的爱驹梁山的那个做的。” 薛甄珠第一次对父亲口中的一个人物感兴趣:“梁辰光?那个追击敌军被诱入圈套,在悬崖边单枪匹马杀出来绝地翻盘的女将军?” “正是。那是很久远的事了。”薛英很满意自己的女儿竟然知道这位英勇的女将军,书没有白读。 “她的马也跟着她姓?”薛甄珠的脑子又转回到那个取名字的问题上去。 薛英来了精神:“都说梁山的名字是它自己选的。后世有很多传说,有的甚至说梁山是原本被梁辰光救的一个小男孩转世,为了报恩舍命相陪,跟她一起征战沙场出生入死。” “还有这样的故事。”薛甄珠惊叹道。 薛甄珠天真的感叹,瞪大的双眼都已在满足薛英一个有学识有地位的父亲的尊严。他似乎已经忘却自己之前对薛甄珠的批评,只以为自己一直以来都是这么对女儿的。 “好好读书,以后还能知道更多的故事。” 薛甄珠当然没有听进去后面的劝说,敷衍地点头是是是好好好。 她满脑子都是要给自己的小马取一个和自己相关的名字,不知道它同不同意。 薛云裳在一边看着,适时乖巧地微笑,配合这场父慈女孝的场景。 薛甄珠被王夫人叫走了,室内只剩下薛英和薛云裳。 “云裳,你身子弱,骑马是泼皮打滚的运动。你知书达理不适合。甄珠她风风火火的,淘气得没边。让她把精力放在骑马上也比放她出去淘气好。你比她强多了。” 薛英说的这些话,往常她应该会感到开心甚至得意。 可是现在她明白,这些好话不用付出什么行动,不用花费一份银钱,是最廉价的。 而薛英在她面前,最拿得出手的父爱就是劝她不要去羡慕薛甄珠有人为她豪掷千金。 “云裳明白。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女子也当在学问上多下功夫。”明白了这层,薛云裳依葫芦画瓢。 薛英很满意自己这个女儿很能看清楚形势,也很为自己省心。 他又嘱咐夸奖了几句就让她下去了。 还没有出门,薛云裳就听到房间里那个轻柔的声音开始给父亲念诗。 如此迫不及待,如此不顾及薛云裳还只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 不,正是因为她是个小女孩才可以这么无视。 这个薛府是越来越让人难以忍受了。 马场去一次管事和薛甄珠已经熟悉了。 薛甄珠一去,马奴就去牵她的小马来。 “也给她牵一匹马来吧。”薛甄珠指着薛云裳说。 “我?不大好吧。”薛云裳直摇头。 “没什么大不了。我来安排。”薛甄珠转头对着管事的说,“给她一匹温顺的马,找个女驯马师过来教她。她胆子小,别吓到她。” “我没有关系的。”薛云裳不明白她为什么又突然关注自己。 “我上次就看到了,你站在那里多无聊。就算是坐在那里吃糕点,肯定也没有骑马好玩。”薛甄珠说,“你别担心,这里的费用我都会搞定的。你安心玩。” 管事的钱来了好几匹马,薛甄珠都不满意,让人去换。 “其实我都可以的。”薛云裳没有那么挑剔,觉得不能麻烦了别人。 “什么叫都可以?你得有要求。这几匹马一看就不行。你放心,我懂的。”仗着自己多学了几天关于马匹的知识,薛甄珠就当自己是半个专家,认认真真审阅着牵过来的马。 自己得有要求? 姨娘总是叫自己观察别人,看别人会有什么要求,别让人看低了。 不容她多想,薛甄珠跳起来拉着她去看一匹通体雪白的马。 “就是它啦!” 薛云裳看不出来这一匹和之前的几匹有什么很大的区别,说不出来这个有什么好,只是笑。 “你看看,多好看。眼睛有神,四蹄有力。走近了也不乱喷,有礼貌又温顺。”看得出来薛甄珠真的很满意。 不远处薛致远却有不同的意见:“这挑的什么,明明第一匹更好。” “那也是你没有好好教。”世子爷不咸不淡地说。 “肯定是你教漏了。”卫肇跟着说,“你这个师父是不是不行?” “有什么关系,她们俩开心就好。”薛致远挽尊。 “今天你怎么不下去教她?”卫肇有些好奇。 薛致远是个尽心尽力的哥哥,虽然有时候显得不靠谱。 “她说要先跟那匹马说说悄悄话,培养下感情,再让我去教她。说怕我吓到她的小马。”薛致远很不满意卫肇在偷笑。 “笑什么?我家三妹妹对小马也很有善心,很可爱的好吗。” 卫肇又看了一眼世子爷:“她对马都很有善心,愿意多说几句。” 可是好像对世子爷没有那么有善心,话都不愿意多说的。 是不是可以说这位世子爷在小女孩面前,简直就是个坏人的形象,不值得接近? 他的笑成功让世子爷脸色冷了下来:“最近没有扎面部针灸吗?看来要去补针了。” 第47章 兵荒马乱 小马是焉支山来的马,身上有军马的血统,很骄傲不轻易服人。 薛甄珠上次虽然成功骑了上去,却也只有很短的时间。 小马的眼睛里很明明白白地写着轻蔑,并看不上这个小小一团的姑娘。 尽管她小声地在它耳边说话,柔顺地轻轻摸着他的鬃毛,小马还是不客气地打着鼻喷用脚跺地。 “离它远一点。”柿子的声音里带着焦急。 他一个箭步冲到面前牵住缰绳,将马带到一边。 薛甄珠在原地看着马蹄擦过自己的脸重重地踩下去,甚至还又跳起来做出踩踏的动作。 林佩索不敢放掉缰绳,却看见新的危险。不得已,抱住薛甄珠就地翻滚。 翻滚未歇余光瞥见那马朝这边冲过来,薛甄珠便是不懂马也知道死神在迫近了。 不要啊,还没有享受到好日子,还没有看着大姐姐当上皇后呢! 不由自主闭上眼睛,嘴里嘟囔着。 “吁!吁!吁吁!” 薛甄珠眼睛闭得更紧,耳边杂乱的马蹄和人声混在一处,让世界显得不真实。 “你们怎么样?”四哥的声音! “还好。”柿子的声音在自己头顶上。 薛甄珠小心翼翼睁开眼睛,听到一声闷哼。 “珍珠。”薛致远把人拉起来,左看右看上看下看。 薛甄珠嘴巴一撇,一下子扑倒薛致远怀里:“四哥。呜……” 眼泪根本止不住就跟着嘴里的呜咽一起出来了。 “没事没事,管事的是个高手已经把马带到一边去了。”薛致远第一次被薛甄珠这个妹妹这么需要,当哥哥的责任感油然而生。 “林兄,你怎么样?”薛致远一手轻拍着薛甄珠一手去拉躺在地上的林佩索。 艰难地起身,林佩索声音有些低沉:“没事。她怎么样?” 薛致远刚才已经大致检查过,薛甄珠已经没有大碍。 “无碍。多谢林兄。” 林佩索伸手打断薛致远的声音,看了一眼哭泣不止的薛甄珠:“我先去换身衣服,咱们等会儿再说。” 薛致远还想说什么,卫肇已经带着林佩索走了。 想起方才惊险的一幕,薛甄珠应该也不想在这里久留,而且身上的衣服确实要换一换才好。 “连翘,别哭了。带你家小姐下去休息,换一身衣服。” 连翘擦干眼泪赶紧上前:“是。” “小姐,咱们去陪陪三小姐吧。她现在定然心神不宁。”月衫提醒自己家小姐。 “你说得对。这个时候我得在啊。”薛云裳心里其实挺高兴薛甄珠今天遇到凶险。毕竟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一直太顺了也不是什么好事,总会有个坎在哪里等着。 这是你应得的。 卫肇掀开他的衣服,身上细微的小伤不说,肩膀上有几块印子一看就是被马踢到了。 “别动。忍一会儿。” 林佩索低垂着头,再不发出一声。 “现在先给你这么着。等明天伤提出来乌青一片会更疼。”卫肇说话没人回应。 “我先给你把衣服换了吧,你这个好面子的又不想让人担心。” 林佩索这会儿才回一句:“知道了。话多。” “衣服拿进来了,你自己能穿吗?不会这么娇气吧?” “就让你换了,不行吗?” 卫肇瞧这个人嬉皮笑脸,心中来气:“护着那个小妹妹的时候,不还是个大英雄?怎么在我面前就是狗熊了?” 嘴里念叨着,手上在给他换衣服。 “嘶。”林佩索还是没忍住。 “我下手够轻了。你怎么回事?”卫肇转过来看他低垂的脸,扳起来一看,额上是细密的汗珠,嘴唇都有些发白。 “我把你骨头按断了?” 林佩索疼的直抽气:“不是你。没多大事,就是肋骨断了一根。” “你说的倒是轻巧。”卫肇退后一步面色惊恐,“平日上蹿下跳,你自己带点伤就算了。这回是和我在一起。我姐不得揭了我的皮。” 林佩索缓了一口气,慢慢说:“所以,你明天就去投奔张梅林,好不好?我给你准备银票。” “不也是死路一条?玩儿我是吧?”卫肇面色凄苦。 “别想了,先给我穿好衣服。反正只要我不说没人看得出来。肋骨嘛,养一养就好了。”林佩索吩咐道。 “你确定你这个样子没有人能看出来?”除非他们都是瞎子吧。 可此时没有别的选择,卫肇只好听命行事。 “别像个娘们儿一样操那么多心。” 见他还是嘴硬,卫肇手上的力道惩罚式地加重了一些。 “啊!你谋杀啊,卫肇。” 连名带姓都叫上了,还中气十足,卫肇手又适当地加重了些。 “我错了,小舅舅。” “这还差不多。” 虽说他的这一声小舅舅是不情不愿的权宜之计,却已经是卫肇能占到的最大的便宜了。 穿好了衣服两人一起去寻薛致远,看看小丫头怎么样了。 虽然薛致远说没事,但他还是不放心,生恐自己没有护好他。 小丫头哭得那么厉害莫不是和他一样伤了骨头? 出乎意料,再见到薛致远的时候,薛甄珠已经站在那里等他们了。 她换了一身鹅黄色的衣衫,眼睛还像兔子一样红彤彤的,但看上去脸色还好,不像有什么伤在身上。 “世子哥哥,你没事吧?”薛甄珠跑着过来,几乎要撞进林佩索的怀里。 卫肇将人拦住蹲下来给她擦眼泪:“当然没事啦。就是刚给他上了药,你别给蹭掉了。” 林佩索和薛致远都看着卫肇,还有这种说法? 薛甄珠一双眼睛泪意朦胧,打着转在林佩索身上东看西看,又不敢上前触碰。 “世子哥哥,你真的没事吗?” 她又一声哥哥撞进林佩索的耳朵里,嘴角不由自主地扯上去,语气也轻快:“这可不是我逼你叫我的。是你自己主动的。” 见他神色几乎如常,甚至开起了玩笑,薛甄珠对他说的没事信了一半。 “我不是不懂礼数不懂恩情的人,世子哥哥救了我。救命之恩难以还,以后世子哥哥有需要我的地方,薛甄珠万死不辞。”薛甄珠在心里暗暗许给他一个愿望,只要在自己意料之中的那些未来里,自己有能力,可以救他一次。 林佩索不懂她的决心,见她胡乱说着一些江湖上的感恩的话,着急地想要报恩,觉得很可爱。 “我用不到你。你好好的就行。” 第48章 回家了 薛云裳没有如意料之中见到薛甄珠失态大哭,甚至没有见到她因为痛而大喊。 她不是一个千娇万宠长大的娇小吗? 寻常人要是遇见方才的变故甚至要发疯了。 而薛甄珠只是在见到薛致远的时刻哭了一通,和连翘回去洗漱换衣裳之后回来就好像已经完全不把事情放在心上。 直到她又见到世子爷。 原本她还在等着看她因为自己的莽撞无知付出代价,而她甚至连一点责备都没有挨。 为了救她世子爷甚至受了伤,但却被她的眼泪就糊弄过去了,甚至反过来安慰她,送她一堆礼物压惊。 她觉得自己面对这样的结局很难不嫉妒。 他们每一个人,都在薛甄珠面前好像失去了作为一个寻常人类的情绪和冷漠,显得过于热心和宽容。 凭什么他们对她和自己完全是两种态度?为什么自己好像是一团透明的空气? 回来的马车上,薛云裳和薛甄珠还是坐一辆马车。 她毫无防备地睡着了,薛云裳打量着她纤弱的脖子,勉强控制着自己的双手不要掐上去。 恐怖的让人惊骇的要杀人的冲动,在薛云裳体内涌动。 这就是你想要看到的吗? 夫人,你就是要让我看清楚自己和她之间的差别,然后自己发疯吗? 王夫人和薛英都站在门前等着马车。 车刚刚停稳,薛甄珠就被簇拥着,被关爱的言语包围。 薛云裳站在那里看着那一团人进去,只剩下自己和月衫的影子彼此依靠。 走进去,有个人还等着她。 “这是在等我?”薛云裳看不上这个学着自己母亲的年轻女子。 十六七岁,做什么不好,要做人家的妾。 “算是。四小姐,现在夫人应该没有时间见您。”娇娇弱弱的人果然和自己母亲一样有不为人知的一面。 她的眼神和动作都具有不可置疑的侵略性。 她在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自己。 薛云裳不能忍受。 “你算什么,一条狗吗?只会听人命令狂吠?” “小姐。”月衫想要阻止她说出更过分的话。 “我不听人命令。只是知恩图报。”小白花样貌的白蝶已经褪去了初入府的青涩。 出身清白人家,谁不想要堂堂正正做正头娘子?小小姑娘家出言不逊,直接羞辱人,让白蝶十分不适。 家中遭人诬陷落了难,不管王夫人的意图如何,真正是救了一家人的性命。 如今因为她白家过着安稳日子,自己也锦衣玉食生活安稳。 王夫人只不过吩咐盯着这位小姐的手脚,不要让那些搅动风云的人再回来。平日里对她不管真心还是假意都十分客气。 而四小姐说的话,没有一句她爱听的。 “吴妈刘妈,带四小姐回院子里歇着。想必四小姐也累了,饭菜等会就直接送过去吧。” 白蝶直接下了命令,两个老妈子不由分说上来一左一右就要带走薛云裳。 “你们这是干什么?”薛云裳大叫。 月衫一看情况不对,转身就跑被一下子按在地上,塞住了嘴。 “不过是现在有些事情没有弄清楚,请四小姐先回院子。为什么这个奴婢心虚就要跑?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白蝶轻飘飘几句话,只是带出一点疑问就是要命的。 今天薛甄珠在马场要不是有林世子在,说不定就没命了。 方才进门的时候薛英已经劈头盖脸说了一顿薛致远。 如果,他起了和白蝶一样的疑心,不用证实就已经足够薛云裳难受的了。 思及此,薛云裳冷静下来:“白姨娘说得对。我们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只是累了,回院子休息。还要劳烦白姨娘安排送饭。” 与其让人押着去,挣扎呼喊,搞出一些难看的无畏的事情,还不如自己钻进这个套里。 两个妈妈哼了一声,一左一右就要来抓她。 薛云裳冷笑道:“不敢劳烦妈妈们,我自己走。” “姑娘识趣便好。”吴妈说。 白蝶不想跟她多话:“你们照顾好四小姐,别怠慢了,明天夫人要来看望。” “是。” 薛甄珠回家王夫人盯着看,生恐自己少看一眼少了一块肉。 吃饭的时候,见她有些吃不下,更是心疼。 薛英原本要问个仔细,被王夫人打发出去了。 “刚受了惊吓,就让孩子静养,你有什么问题去问致远,去问连翘石斛。” 等薛甄珠睡下了,王夫人的眼睛还是不肯离开。 “夫人,三小姐睡着了。”曹妈妈提醒她去休息。 王夫人却摇头:“珍珠今天受了惊吓,夜里肯定睡不安稳,我得守着。” “您先睡会儿,等夜里三小姐有动静,再叫您起来一样。”曹妈妈接着劝。 “别管我。你们叫下面的人都注意点,这件事不要让老夫人知道。她疼珍珠,要是知道这么惊险的事可不得了。”王夫人吩咐。 “是。下头的人都知道,老爷已经吩咐过了。” 王夫人愣了一下,点点头:“知道了。” 过了一会儿,徐妈妈进来报:“大小姐来了。” “她一回来就来了?用过饭了没有?”王夫人问。 徐妈妈还没来得及答,王夫人就见薛明玉进来了。 “母亲,珍珠怎么样?”薛明玉直接走到内室,见到床上躺着小小的一个人,声音哽咽。 “没事没事,都是皮外伤。看着吓人些。”王夫人一边说着一边吩咐人下去弄点吃的上来。 薛明玉仔细端详珍珠,又小心地把她两只手臂都检查。 “疼。”薛甄珠轻轻哼了一声。 薛明玉赶紧放下,轻声哄她:“乖,不疼不疼了。” 等她情绪稳定下来,王夫人叫她到外面一边吃东西一边说话。 “不是说要明天回来的吗?山路崎岖,要是你也发生什么事,叫我怎么办?你怎么也不听话?” 盛了一碗汤给她,王夫人还是忍不住责怪。 “没事的母亲,回来的路上有顾公子照看着,平安无事。”薛明玉接过汤碗。 “怎么他也在?”薛明玉此去青檀寺是跟着王家舅母和表姐一起去的,并没有告知家中其他人。 “不知道。” 王夫人想了想问:“你舅母和表姐呢?也一起回来了?” 第49章 还敢 “说起来十分对不住舅母。我一听说妹妹出事了就着急回来,舅母和表姐也不肯放我一个人带家丁回来,一直送我到了门口。”薛明玉说。 “方才你舅母在门口?怎么不通报呢?真是。”王夫人很感恩嫂嫂,觉得怠慢了她们。 “舅母说事急从权,想着我们府上事情多,说夜深不便打扰,明日来看妹妹。”薛明玉也觉得歉疚。 “明日该我上门去道谢。”王夫人想着以往也和世间所有的姑嫂一样,总有些看不对眼。但是关键时刻,这个嫂嫂却让自己感到暖心,毕竟是一家人。 只要顾着孩子,多少细节都可以忽略不计较。 “妹妹怎么会惊了马?四哥哥不是说那匹马之前就经过训练,而且已经接触过妹妹了。按照常理不会这么激动。”薛明玉脑子转得飞快\/ 大女儿回来王夫人有了主心骨:“马场上的事我们不在现场,也没法判断。你说不符合常理,是说这中间有人做了手脚?” “也不一定。”薛明玉从不轻易下论断。 “那我让她们看住薛云裳那个小丫头是对的。”王夫人疲惫地揉一揉眉心。 “什么?母亲将四妹妹怎么样了?”薛明玉忙问。 “我没对她做什么,也顾不上。只是叫人好吃好喝的圈在院子里,别乱出去,等明天好问话。” “母亲糊涂。”薛明玉不赞同她的做法。 “怎么了?” “四妹妹年纪小,从前又很得父亲的宠爱。赵姨娘才出门多久,她就接连出事,被问责。如今又被圈禁了起来。是她做的,也许只是一时之间淘气,母亲要惩戒也有所顾忌,惩罚也不会很重。若不是她做的,母亲这番作为还是要被人非议。不论最后是不是她做的,传出去人家不会说四妹妹的不是,只会说母亲教女无方或是苛待庶女。”薛明玉给母亲细细分析。 王夫人听得直点头,却又摇头:“我只是不想珍珠白白受苦。” 薛明玉拍拍母亲的手背:“若是她做的,您是母亲,自然有的是正当的方式教训她。但母亲,在一个小女孩心中种下无端的仇恨,是很危险的。她毕竟还是我们的妹妹。” 薛甄珠醒来的时候就看见自己想了好久的大姐姐,欢欢喜喜地扑进她香软的怀里。 “大姐姐,我想死你了。” 薛明玉轻轻捏了她的脸,不敢用力:“还淘气吗?浑身都是伤。” “不是我淘气,是马儿不听话。”薛甄珠委屈。 “是了,不该给你送一匹马的。害你受伤了。”薛明玉故意说道。 “姐姐这是说的什么话?是我学艺不精,惹了马儿生气。它,它,它好得很。”薛甄珠想不到什么词来给马儿辩护,只知道可不能顺着大姐姐的话说。 不然,很有可能自己就要没有马了。 “你当真不怪那匹小马?” “不怪。” “那你下回还去骑马吗?” “还去。” “不怕?” “当然。谁怕谁是小狗。” 薛明玉满意地笑道:“这才是我的好妹妹。” 王夫人在一边摇头:“都摔成这样了,还去骑马?” 薛甄珠可不是什么勇敢,下一期的剧情里面有骑马的戏份。 薛甄珠在王夫人这里养伤,学堂自然是不用去了,日子陡然就开朗起来。 因着薛明玉的劝说,当晚曹妈妈就让两位守在门口的妈妈撤了回去。 薛云裳却丝毫没有感念薛明玉的好意。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一个要我服威一个要我感恩,真是好手段。” “小姐,咱们要禀告老爷知道吗?”月衫咬着下嘴唇。 “不用了没有用的。那个白蝶今天敢舞到我面前来,说的就是她在父亲面前站稳了脚跟。姨娘在父亲心中的那些东西,一点一点地被蚕食了。”薛云裳虽然人小,看事情却越来越清楚。 “那我们怎么办?” 薛云裳慢条斯理地吃着薛明玉送来的羹汤:“当然不能坐以待毙。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薛英考较子女功课几次都不见薛甄珠,虽然知道她受了伤还是觉得人终归是娇气了一些。 “珍珠休息得未免也太久了。” 薛明玉不觉得三天有什么问题,薛致远也一样。 薛云裳只是一味不言语,也没什么表情。 但是因为薛甄珠的事,薛致远又挨了一顿棍子,现在正式谨言慎行的时刻。 薛明玉还没有说话,薛怀远出乎意料地发言了:“这几天夫子染了风寒,教学进程也放慢了。他老人家体弱,不若延请大夫给瞧瞧,好好休息。” “夫子生病了?怎么没有人告知?” “夫子一向严于律己,怕麻烦人。在学问上又坚持不让日功,勉力坚持不让人说力有不逮。”薛怀远面色沉重。 陆夫子桃李满天下,在自己门上教学是天大的好事,要是在自己这里出了什么差池,可不好办。 “夫子对自己太过苛责。” “正是。我等都十分心疼。其实夫子休息几天,我们跟着父亲学习也不会落下什么。”薛怀远这么一说,薛英可是来了精神。 “正是如此。我这就去看看夫子。”薛英忘却自己关于薛甄珠的不满,丢下他们去找夫子了。 薛英一走,大家赶紧散了。 “大哥好一招调虎离山。”薛明玉夸赞自己大哥。 薛怀远端着一张毫无波澜的脸,眼睛中藏着一丝狡黠:“这不叫调虎离山,这是用更大的麻烦来遮盖小小的问题。” “我以为以大哥对学业的重视程度,会站在父亲那边。”薛明玉承认自己也看错了大哥。 “珍珠那个小家伙就是娇气啊,三天都不来上课。可是怎么办,谁叫她是自己妹妹呢。”薛怀远耸耸肩。 薛明玉好久没有见过这么滑稽的大哥,忍不住笑出声来。 都是兄弟姐妹,谁也不是铁石心肠不是。 更何况珍珠这么招人怜爱。 “大哥有去看望一下世子爷吗?世子爷也好几天不来学堂,恐怕不像是致远说的那样,是个小问题。”薛明玉提醒道,“若是世子有什么差池,他与我们有朋友情谊,国公爷可不一定念旧。” 薛怀远深以为然:“你去看看珍珠,我去走一趟。” 第50章 请准许吧 薛甄珠在母亲房中打滚,生活得快活逍遥。 大姐姐最近几天也不出门了,下学回来就守着她逗趣。 她倒没有觉得日子和往日有什么不同,只是这几日看见薛云裳来请安的时候,氛围有些微奇妙。 可薛甄珠完全没有往自己的身上想,只是感慨即便在已经算是宽松的时代,深宅大院的庶女还是要看主母的脸色。 今天她和大姐姐一起来了,薛甄珠还挺高兴的。 尤其是她们还带来了学堂停课几天的消息。 “太棒了!那最近天气晴好,咱们都去马场吧。四妹妹,你那匹小白马很乖顺,很不错。大姐姐,你一起去我们一起选一匹好看的马。” 薛明玉一真好笑:“人都说好了伤疤才忘了痛,你这还没有好就忘记了痛了?” “我现在心心念念都是我的小马,身上的一点小伤都不算什么。”薛甄珠昂着头,像一个女战士。 “四妹妹,难道你不想念你的那匹白雪吗?那种驰骋的感觉。” 话落在自己身上,薛云裳才略略一笑:“嗯,想念。” “我就说,没有人会不爱这种感觉。”薛甄珠拍着手。 其实薛云裳并不喜欢颠簸的骑马,坐在马匹上并不能给人安全感。把自己的命运安全和一匹畜牲捆绑在一起,并不是明智之举。 薛甄珠或许喜欢冒险,薛云裳只想要稳定。它们两者的不同,薛云裳很早就明白,而薛甄珠从不在意。 “好好,下回我和你们一起去。”薛明玉答应了和她们一起去马场,眼睛却瞧着薛云裳。 “好呀,大姐姐好久不和我们一起活动了。”薛云裳温顺地点头。 就在最近,薛云裳变得越来越柔顺,越来越让人容易忽略她的存在。 明明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王夫人担心薛甄珠的伤势还没有好,拦着不让去马场。 “母亲,你看我能蹦能跳的。况且哥哥姐姐都在,顾公子也去,阖府上下您只困我在家里,不公平。”薛甄珠急得脸红红的。 “那好。为了不让你心里不平衡。我叫他们都不去了。”王夫人狠心道。 薛甄珠更急了:“母亲怎么能这样?要是因为我她们都不能出门去了,今后叫我在兄弟姐妹们面前如何有脸面?岂不是个坏了大事的人?” “还大事,这是多大的事?能有你的身体重要?你的兄弟姐妹都是心疼你的,会谅解。”王夫人不松口。 薛甄珠无法只得说:“咱们这回去是跟世子爷爷约好了的。上回他救了我,咱们还没谢谢他,就对人家言而无信临时爽约,不大好吧?” 王夫人沉吟一番:“这样,咱们隆重地设宴款待世子,好好地奉上礼物感谢。怎么样?” “这。这些当然要做。只是人家原本就不稀罕这些礼物宴请的,是个在乎情谊的人。咱们的友情。懂吗?”薛甄珠急得比划起来。 王夫人还是不同意,两相僵持不下。 “斗牛吗?母亲和她闹着玩对眼?”薛明玉进来就开玩笑。 王夫人捂着嘴笑出声:“就你会搅浑水。方才在门口听半天怎么不进来?” 薛明玉故作惊讶:“母亲怎么知道?莫非是能掐会算的神仙?” “莫要嘴甜。你的脚步我能不认得?”王夫人招手让曹妈妈上茶。 “母亲附耳过来。”薛明玉小声说,薛甄珠竖起了耳朵。 薛明玉小声说了几句话,王夫人的神色稍稍缓和。 薛甄珠伸长了脖子,想要凑得更近些。 大姐姐已经结束了和母亲咬耳朵。 一盏茶喝完,东拉西扯吃了些点心,薛甄珠被大姐姐带出来花园里走走路消食。 “大姐姐,你和母亲说了什么?她是不是同意我们出去了?” 薛明玉卖了个关子:“你猜。” “不会真的是你们都去,留我一个人在家吧?姐姐你不会这么残忍的,对吧?”薛甄珠说得可怜兮兮的。 薛明玉不语,只是一味地走路。 “好姐姐,你知道我耐心不好脑瓜子也不聪明,读书全靠哥哥姐姐拉拔,效果还不好……姐姐……”薛甄珠上去抱着她的手臂撒娇,双腿离地不肯放开。 “哎哟,放开,像什么样子。”薛甄珠泼皮无赖,薛明玉笑得合不上嘴。 “我就不。好姐姐。你们都是聪明人,不能可着我这个老实人欺负。就告诉我嘛。”薛甄珠就知道大姐姐吃这一套,比母亲还好哄。 “那你觉得是过程重要还是结果重要?”薛明玉这话就是让她选一个了。 “结果。”薛甄珠心急,来不及想就把心里所想说出来了。 看着薛明玉得逞的表情才想起来自己原本想要问的是什么。 算了,无所谓了。 大姐姐不想告诉必然有不能告诉的理由,而自己只要能按时去马场就可以了。 姐姐的大腿怎么都是抱,顺着她一点也没有什么。 “真的?”薛明玉又问一遍。 “是了是了。”薛甄珠在心里说自己看好的女人自己宠,顺着她顺着她,谁叫她是未来的皇后。 “按照原计划去吧。我们都一起。” “耶!万……太好啦!”薛甄珠紧急撤回一个万岁!口水差点噎到自己。 “顾公子这边请。” 小厮在前面引路,回身见顾慎之没有跟上来而是站在原地发呆。 顾慎之回过神来:“好。” 方才隔着围墙,好像听见了薛大小姐和薛三小姐的声音。她的声音和欢乐,中气十足,应该是没有大碍了吧。 “老爷和大少爷在书房等您。” “有劳。” 薛甄珠终于等到要出发的那天,天朗气清惠风和畅,心情比之前的任何一天都要好。 因为今天所有的朋友都在,就像大家一起去郊游玩耍。 在薛甄珠的记忆中还是第一次。 坐在马车上,不再是薛云裳那张高深莫测的脸,她在薛明玉身边叽叽喳喳像一群小鸟。 “能安静点吗?才多久没出来就跟牢房里放出来一样。”薛明玉脑袋嗡嗡的,全是薛甄珠的动静。 “你坐下,外面一会儿有你看的。吃块糕点吧。” 薛明玉想把她嘴堵上。 “我不要,等到了再吃。” 第51章 劝马 女人对于衰老这件事总有少女不曾想到的敏感。王夫人坐在马车上在风吹开的窗帘里窥见那些娇嫩的笑颜,不由得感慨也认识到自己总归也走到了母亲的位置。 这便是薛明玉想到的好主意,如果担心珍珠,不如一起走出去看看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而且世子爷的伤情比预想的更严重,虽然薛英和薛怀远已经上门看望致歉。但是王夫人也想去见见这位世子,亲自谢谢他对珍珠的救命之恩。 不管他是什么人有什么心思,只要是爱护着珍珠,王夫人就会像自家人一样对待。 马场几乎只有薛家一家人,加上林佩索和卫肇。 薛甄珠一下马车就扑过去找母亲,拉着她要去看看自己的小马。 “珍珠,不要失礼。咱们要先去看看救你了的世子爷。” “母亲说得对。应该的。”薛甄珠自从回了薛家就在没有见过他,之前以为他没有什么大碍,但是偶然听大姐姐的口风好像不是很好。不由得她也有些担心。 薛甄珠跟在母亲身后看着林佩索完好无损地站在那里。 不对,应该叫江佩索的,去薛家上学是改了名字的,方便夫子骂起来没有心理负担。 母亲很郑重地向他表达自己的关心和爱护,送了不少礼物。 他的目光落在薛甄珠身上,含笑应对。 “君子急人所难,夫子教我们这些。眼见三小姐身处险境,岂有不救的道理?府上一再致谢,让在下愧不敢当了。” 他原本就俊俏,行事仁善说话也叫人喜欢,王夫人心里对珍珠总是跟在薛致远身后找他玩放下了心。 “世子爷言重了。这些事都是小女准备的,想着哥哥们喜欢世子爷应当会喜欢。伤痛在身,拿来把玩散心,再好不过。” 打开箱子,世子爷差点笑出声果然是给哥哥准备的。里面全是薛致远放在心尖上的那些玩意儿,首当其冲的就是那把精美的匕首。 很显然这个小女,应该就是薛甄珠这个小丫头了。 为了感谢自己,她让自己的四哥付出了不少代价。 难怪最近薛致远显得心事重重。 “那就多谢夫人。今日玩得开心。”世子爷收下了礼物。 王夫人松了一口气,和薛甄珠牵着手去更衣。 来都来了,王夫人也很久没有感受过骑马的感觉。 “母亲,你穿上骑马装真像从塞外回来的美人,英姿飒爽。” 薛甄珠并非硬夸,而是由衷的感叹。 在这里都早婚,即便现在已经有了三个孩子,王夫人其实也才三十多岁。大宅院的生活,除了那个让人烦恼的男人之外,其他的事情都算顺遂。 有钱有闲的,保养得宜,补品一顿不落,脸上岁月的痕迹其实挺少的。 薛甄珠觉得自己要是在真实世界三十多岁的时候肯定没有她保养得好。 “你呀,淘气嘴甜。这回是有贵人帮了你,下次啊可怎么办?” 虽然母亲的担忧也有一些道理,但毕竟是很久之后的事,现在应该先顾着眼下的高兴才是。 “下回的事再说吧。有母亲和观世音菩萨保佑应该不会有下一次了吧。我是福大命大的。” “别信口瞎说。” “母亲你也别胡思乱想了。咱们先走吧,外面姐姐她们还在等我们呢。” “好好好,这就走。” 有人安排好了每个人的马匹,一匹身材修长眼神温柔的红鬃马被带到母亲面前。 “母亲,这是世子爷亲自去挑选的。”薛怀远说道。 母亲转身道谢。 世子让她不要多礼,骑上马去试试看。 大姐姐怕母亲久不骑马,骑一匹踏雪伴随左右。 薛甄珠看着起初母亲好像还在摸索,不一会儿就飞驰起来,衣袂飘飘神采飞扬。 “母亲身手不减当年。”薛怀远感叹。 薛甄珠悄声问大哥:“刚才看那些管事的都跟卫公子回话,卫公子再跟世子爷说。这马场……” 剩下的话她没有说完,薛怀远也明白她的意思。 “是世子爷的。” “那……”薛甄珠还大言不惭跟他说自己为了报答他,以后随时请他来马场玩,攒钱都行。 薛致远想到当时世子爷的表情就好笑:“你小孩子家这么大方已经很不错了。林兄不会跟你一般计较。” “那今天?”薛甄珠不想不明不白占人家便宜,别人当个世子有个产业也不是天然就让人白用的。 薛怀远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已经提前打过招呼。一码归一码,今天是我们请。” “四妹妹对林兄这么大方,怎么还一笔一画地记着我的账?”薛致远佯装不满。 薛甄珠不答,傲娇地一转身蹦跳着去找自己的小马去了。 小马和白雪在一起,薛云裳正轻抚着白雪的鬃毛。见薛甄珠来了,她脸上是惯常淡淡的笑。 “三姐姐今天来的迟了些,你的小马好像有些不高兴。” 薛甄珠没发现它有什么异常:“四妹妹跟她接触不多,还不是很了解。她虽然脾气暴躁却是个不轻易生气的。现在是很久没有见我有些不好意思呢。” 薛云裳不懂马,可是不久之前才伤害了的人类,现在又站在自己面前,如果没有愧疚贴上去,那现在应该会恼羞成怒吧。人的心胸尚且如此,何况马。 她点点头:“许是我多虑了,可要等等三姐姐?我这边已经妥当了。” 薛甄珠想单独跟小马待着:“那四妹妹就先去吧,四哥应该也刚好要出去。” 白雪的蹄声走远,小马微动双耳,大眼睛看了薛甄珠一眼转过去。 薛甄珠轻手轻脚地走近,站在不远的地方。 “上次是我鲁莽了,不小心惹你生气了。对不起。跟你道歉。我知道你不是故意要踩我,肯定是我有什么做得不好。” 小马甩着尾巴,低着头,仍旧不看薛甄珠。 见她没有喷鼻抗拒的样子,薛甄珠开心地问:“那我可以上前走一步吗?你要是不愿意就喷一下。” 她向前挪了一小步,小马看了一眼,没有什么动作。 “我就知道你宽宏大量。最近没有来看你,是我受了点伤,母亲看管我很严。我母亲你见过了,就是那个很漂亮的人。她很喜欢我,很爱我,舍不得我受一点伤。” “我也很爱她,就治好听她的话待在家里。她一答应我能出门,我就来看你了。” “那,我能再往前走一步吗?” 第52章 维护主角戏 薛甄珠走到了梦寐以求的小马面前,并且让她给自己选了一个名字。 从此以后她就叫薛山,是自己最好的伙伴。 “珍珠真棒!” 是大姐姐。 薛甄珠骄傲地骑着薛山绕着大姐姐转圈,告诉她给自己的这一匹小马有多好。 顾明玉被她的情绪感染了:“来,我们比一场。” 两人一齐窜了出去,两匹马互不相让,奔驰在山林之间。山间的清溪石块甚至小鹿,在倒退而去的树林阴翳之间。 薛甄珠附在马背上,随着山峦的形状飞翔,清风拂过发梢摔在脸上生疼。可是她的心和嘴角的笑一样轻灵地飞出去,落在山林的角落。 薛明玉等在终点,薛甄珠夹紧马蹬冲了过去。 到跟前才长吁一声,小马听命即止。 她大笑着:“大姐姐,你看,我的小马真棒!” 薛明玉跟着笑起来,也大声说:“确实很不错。” 她喜欢灿烂笑着的薛甄珠,喜欢好像天地之间没有什么害怕也没有什么负担的亮晶晶的那双眼睛。 顾慎之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出现在终点:“不知道大小姐的骑术也这么了得。” “过奖。只是寻常。三妹只要稍加练习就能超过我去。”薛明玉好像一点都不意外。 薛甄珠心里拼命翻书,什么时候的事。漏掉剧情了? 他们什么时候就变得这么熟悉了?自己只不过几天没有上线。 “顾公子总是对着我的棋艺摇头叹气,如今我的骑术怎么样?”薛甄珠插话。 “未来可期。”顾慎之只说了四个字。 薛甄珠心情好了点,未来的皇帝,对自己的评价是未来可期。 好可惜这里没有笔墨,不能写下来。 要是能写下来,以后装裱起来挂起来,说不定还能吓唬吓唬人。 “顾公子这匹马其貌不扬,但脚力了得。我们出发的时候,你分明还站在那里没有上马。”薛明玉说道。 薛甄珠一脸懵,有这个事?观察这么仔细? 听姐姐一说,顾慎之骑的这匹马看上去长得有些潦草,鬃毛光泽欠佳眼睛那里有一圈白色。 顾慎之说道:“我也不懂这些,是星野选的。原本卫肇公子也叫我另外选一匹。我想反正也是玩玩而已,没有必要来回折腾。” 这是说反正他只是来这里镶边做陪衬的,怎么样都无所谓,就不劳烦别人了。 听她这么说薛甄珠都有点不忍了,你不是透明路人甲,是主角啊。你该有自己的自信,你就是能干翻全世界的。 别说一匹马了,就是这个马场未来还不一定姓什么呢! “顾公子不必如此,如不称意直接换就可以了。既然出来玩,当然尽兴而归才是主人家的心愿。”薛明玉说。 瞧瞧,这就是未来皇后的气度。 薛甄珠敢打赌,就算这本书的主角不是顾慎之,他当不了皇帝,薛明玉也会成为皇后。 顾慎之没有料到薛明玉会这么说,愣了一下,随即恢复表情:“随遇而安,都是缘分。正是因为没有换掉它,才会发现它是一匹被埋没的好马。不也是很好的事吗?” “那倒是。”薛明玉无意把简短的对话变成什么辩论。 眼见薛甄珠已经骑着小马往回走,薛明玉也跟上:“咱们回去吧。” 薛甄珠骑着骑着又奔跑起来,她喜欢极了这种速度掌握在自己手中的感觉。 忽然看见身边多了一个身影。 林佩索? “来呀,比赛。看谁先回到出发点。” “好。”他只一个字回应了她的挑战。 薛甄珠再见到他就是在终点,他甚至都没有大喘气,额头的发微乱。 “你输了。” 他的马鞭毫不客气地指着薛甄珠。 薛甄珠也用马鞭指着他:“输了便是输了。愿赌服输,你想要什么?” 方才就是想要把他隔绝在顾慎之和大姐姐之外,别来捣乱。 她和薛山的配合还没有那么好,她骑得吃力,额上是汗腿也在微微发抖。 此时她的一张脸像极了红苹果,亮晶晶的眼睛,倔强的眼神神气极了。 林佩索倾前身,笑嘻嘻地说:“你这样子真像极了我。你叫我一声哥哥就行。” “这有何难?”薛甄珠豁出去了,“救命之恩还没有报答,这回又输了。叫你一声哥哥没什么问题。就是我哥哥太多,只能叫你世子哥哥好区分。” “我可不是挟恩图报。”他伸出鞭子把她的鞭子按下去。 薛甄珠点点头:“当然。我叫得心甘情愿。以后你就是我世子哥哥。” “这还差不多。”他侧耳过来,“先叫一声来听听。” “世子哥哥,请受妹妹一拜。”薛甄珠马上作揖,深深弯下腰去。 这闹得林佩索脸上有点不好意思:“哪里胡闹学得礼数,手都放不对。” “别那么挑剔,意思到了就行了。”薛甄珠起身。 耳边马蹄声渐近,一回头,大姐姐和顾慎之来了。 薛甄珠转过头去看世子哥哥的脸色:“你心情还好吧?” “挺好的。”林佩索被叫了一声世子哥哥正在内心暗自高兴。 世子爷还挺好哄的。 骑马毕竟是体力有要求的运动。薛甄珠和薛云裳是最先坐到一边休息的。 运动起来,气血充足了,薛云裳往日有些暗淡的脸白得更好看了些。 “四妹妹的白雪真是一匹好马,性格温顺听指令,步伐也轻捷。”薛甄珠现在的注意力都在马上。 薛云裳的眼睛却在暗中打量卫肇,心不在焉地回话:“是啊,都是他们调教得好。” “我看是卫肇选得好,这匹马的性格和四妹妹很合适。” “卫肇?三姐姐怎么直呼卫公子的名讳?”薛云裳看了一眼薛甄珠迅速低头捏着爬子。 薛甄珠几乎要以为自己看错了薛云裳那一眼中的怨恨。她跟着林佩索叫卫肇,也是他本人同意了的。往日里都是私下玩闹,现在被薛云裳这么一提好像是有点不妥。 “我下次小心。” 这个世界不全都是卫肇林佩索这样无拘无束不在乎规矩的人,若是自己被拿了什么错处,对大姐姐也不好。 第53章 瞎猜 薛云裳心思细腻,能想到自己不能想到之事。 薛甄珠意识到,沉默的人常常更善于观察世界,也许她在暗中观察着自己。 她以为薛云裳年幼,谁知道心性机敏,不分年龄。 这个家里尽是聪明人,如自己这般自作聪明的驽钝之人真的能熬到大姐姐上位的一日吗? 不过她又转念一想,聪明人越多,薛家不就越安全吗? 只是现在,因着赵姨娘和母亲之间的事,彼此之间成见颇深,估计不是容易的事。 “三姐姐你在想什么?” 薛甄珠正色:“没事。就是觉得自己好像总是冒失。还好有妹妹你提点。” 薛云裳用手帕捂着嘴笑得害羞:“姐姐说什么正经的客气话,怪让我不好意思的。就是夫人时常教我们在外要注意礼仪,记在心里了而已。” 这话说的,就像是薛甄珠平常没把母亲的话放在心上。 怎么听来有点怪怪的。 薛甄珠咂摸也没品出什么味道,只好跟着呵呵一笑掩饰尴尬。 “三姐姐,这马场是不是跟卫公子有些关系?” 薛甄珠还是听大哥他们说才知道马场的背景,薛云裳是怎么知道的? “是吧?不清楚。”既然没有明说就说明世子爷并不想很多人知道这件事。 虽然薛甄珠回答得含糊其辞,想要糊弄过去。 但她原本就不奢望从薛甄珠嘴里听到回答。只要揣摩薛甄珠的表情,就知道她的猜测没有错。 世子爷当然很厉害,可是那个卫肇好像也不差。 名爵只是噱头,有钱才是硬道理。 父亲对自己的态度日渐冷淡,嫡母对自己也没有什么好印象。婚姻大事能指望什么? 这么一个憨傻的薛甄珠,只能感叹她命好,万事不愁。 薛云裳没有追问,回去的时候看见马车外告别的人,只觉一场好戏好像才开始。 明明是世子爷和大哥哥站在中间说话,薛云裳却不由自主地注意到顾慎之。 他有着异乎寻常的敏锐,迅速发现了薛云裳的目光,直接看了过来。 薛云裳一惊,放下车帘不敢再掀开。 她怕什么?她不知道。 她本能地感受暴露的话会有危险。 薛甄珠刚才原本上了马车又跳下去和人说话,爽朗的笑声不时传来,让薛云裳越发觉得自己是一只仓惶见不得天光的老鼠。 人和人的命运就是生在同一个家庭都有如此大的差别,要是生在不同的地方,山林野地湖边还是朱门高墙,抑或是生在不同的国家,那差别也会更大吧。 “下回来还来玩。我一定不让你救我了,换我救你。”薛甄珠大声说。 “我们就不能都平平安安的吗?”世子爷的声音听起来宠溺又无奈。 周围有甚多人的笑声,大哥哥的大姐姐的四哥哥,甚至一贯不苟言笑的夫人的笑声也在近旁。 “对哦。”薛甄珠没有一点反省,跟着一起笑。 告别的话说了又说,等了好一会儿她才又上马车。 原本是夫人和大姐姐一个车,薛云裳和薛甄珠一个车。来时薛甄珠强拉着薛明玉上车坐在一处,王夫人说三姐妹挤在一起不像话,让薛云裳跟她一起坐。 来的时候两相无话,回去的路上王夫人不开口薛云裳也无话可说。 令人窒息的空气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而王夫人只是一味地闭目养神。 就是眼前这个女人根本就不能容人,没有大家的气度,对自己的姨娘因嫉妒而生恨,最后竟然使了毒计将她逼出去了。 可是薛云裳能做什么呢?十岁而已,什么都不能做。 薛甄珠回去的路上不断摩挲着自己的马鞭。 “大姐姐,骑马的感觉真好,就像自己可以去往全世界。” 薛明玉很能理解初学者对骑马的狂热,毕竟换一个角度看世界,都是那么新奇。 等过了这个时间段,就不会那么当回事了。 “你不怪你的小马了?” 薛甄珠摇摇头:“从来没有怪过她,而且她也原谅我了。你看她今天多开心。” “大姐姐你为什么不给自己买一匹这样的马?” “我已经有了。”薛明玉摸着她的脸。 “可是那匹马已经老了呀。”薛甄珠见过那匹马,可以隐约见到昔日风采,可牙口已经不好了。 薛明玉不以为然:“它年轻的时候也是一匹英俊的马。况且,我最近开始忙起来,以后可能会越来越忙,要学的东西太多了。我可能没有时间去骑马。” 尽管她的声音很轻快,薛甄珠还是嗅到了一丝少女的忧伤。 长大真不是一件好事。 “你还小,尽管开心地玩。哥哥姐姐课业多了,不还有云裳玉环陪你吗?等你二姐姐回来了,也尽可以去玩。” 薛甄珠瘪嘴:“二姐姐就爱念书,跟大姐姐你差不了多少,恐怕到时候还是看不到人。” “那还有宁远玉蝉,他们长大了,陪着你。” “这还差不多。到时候我就是老大,指挥他们。” “到时候你是年长的,你得照顾他们才是,还要带着他们胡闹吗?” “小的时候不胡闹,长大了胡闹吗?” “说不过你。你这张小嘴。” …… 卫肇撞了一下外甥的肩膀:“好外甥,还看呐?稀罕人家小姑娘买个泥娃娃回家慢慢看好了。” 江佩索也不恼:“主意不错。” “脑子坏了?”卫肇不知道他被几声哥哥给叫的昏了头。 “你才脑子坏了。有屁快放。” “那个顾慎之好像有什么秘密。” “怎么说?” “那个跟在他身边的星野,身手应该不差。” 江佩索就知道他不会只是在玩。 “早就发现了。说点新鲜的。” “那个顾慎之对薛家的大小姐好像特别在意。” “别瞎说。事关人家小姐的清誉。”江佩索点了点他的肩膀。 “我当然知道。我没说薛家大小姐对他怎么样,而是顾慎之对人家好像有什么。” 江佩索摸着下巴:“薛家大小姐这么好,仰慕她的人多,很正常。” “你也觉得她很好?”卫肇眼睛一亮,心道果然对人家小姑娘好就是对她姐有意思。 “尽量盯着顾慎之,别让他给薛家找麻烦。” “当然。”卫肇拍着胸脯担下此事。 第54章 下棋 薛英收到一封信,信里什么都没写。他凑到鼻下闻到一股馨香。 这股馨香和当初不同,混杂了一点檀香的味道。 赵姨娘娇弱,哭起来梨花带雨:“老爷,妾身冤枉。” 她总是有这样的魔力,让自己不由自主地想起。 雨水缠绵,潮湿的空气让人有些闷。 往日有她在身边,煮茶品茗妙语联诗,时间总也过得轻快。 白蝶虽然像她,毕竟年幼,不曾和他一起度过那些年轻的岁月。 时间最经不起消磨,时间也最容易让人只记得那人的好。 或许不是记得那人有多好,只是记得自己那时候正年轻。 “老爷,这是什么?”白蝶的声音掐得出水。 薛英把信按照原样折起来:“没什么,就是故人来信。” “故人?” “对。” “老爷心善,总是念旧。” 薛英不应,揽过她的肩膀:“落雨天正好眠。” 王夫人得了消息,正在浇花。 听着屋顶上清脆杂乱的雨声,心里毫无波澜:“知道了,下去吧。” 徐妈妈接过水壶:“还是让她送了消息进来。” 她小心地瞧了一眼夫人,并未现怒色。 “算她有本事吧。可是男人的心,未必真能如她所愿。”王夫人接过巾帕擦了擦手。 徐妈妈转而说别的:“今年雨水来得早,地里的庄稼不知道收成会不会受影响。” “无妨。这点小雨不成气候。”王夫人露出了一点笑容。 色衰爱弛早就不是什么稀罕事。海誓山盟从一而终才是传说。 薛英曾经说要把赵氏当作自己的眼珠子,这个蠢女人还来自己面前炫耀。岂不知眼珠子也会变得昏黄。 薛云裳在房间一边吃着点心一边流泪,月衫在一边劝解。 “不要说了,我都知道。送了信又能如何。” 多少恩爱和喜欢,像旧日泛黄的信笺,脆弱易碎又容易丢失。 在还没有对情爱有了解之前,薛云裳就见识到它的保质期至短,如风一般不可捉摸如雨丝一样飘摇无足轻重。 “你看,这就是我的命。即便姨娘犯了错,我还是能在这么好的屋子里吃着点心。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出了这个门,母亲不是母亲父亲不是父亲,姐妹之间虚情假意,兄长不是亲生的自然也是靠不上。 如果从前不曾有过幸福围绕的日子,如今寒雨时节的孤立无援不会这么难熬。 薛甄珠原本在房间里躲懒,喝茶看雨半天翻一页书。 母亲却看不得她日子过得太舒坦,叫她去找大哥看看课业。 薛甄珠料想大哥应该也很不想在这个时间看到自己,于是拖拖拉拉磨磨蹭蹭。 “小姐,再不去就要用晚饭了。”连翘怎不知自家小姐的意图。 可是聪明的夫人留了鸢尾在这里看着。 自己要是不好好去念书,不止母亲会念叨,连祖母也会得到消息。 “知道了知道了。”薛甄珠不情不愿和连翘出门。 “鸢尾,你就不用跟着去了吧?” “夫人说下午没有什么事,叫我跟着小姐听您吩咐。” 知道了知道了,那个跟着倒也没有必要念得那么清楚。 雨天廊下走过,已经没有那么寒冷,鼻尖闻着花香,树上枝头都是绿意,薛甄珠脚步也轻快了些。 至少天气没有那么让人厌烦。 穿过月亮门,转角从假山里穿过去,不用担心雨湿了衣裳。 透过层叠的太湖石中间的小窗口,薛甄珠见到意料之外的人。 顾慎之与薛怀远对坐,正在对弈。 大哥哥并不精于此道,和世子哥哥也才下个平手,与顾慎之对弈输多赢少。 薛甄珠是不明白怎么会有人愿意在自己不擅长的事情上找虐的。 不过既然他们在对弈,总不能叫客人退开,让大哥哥给自补课吧? “鸢尾,我们回去吧。大哥哥有客人。” 鸢尾看了一眼,点点头。 薛甄珠大喜过望,拉着她的手,转身就要走。 “珍珠,进来。”大哥的声音在身后威严地响起。 听起来心情不是很好,该不会是要输了故意叫的吧? 薛甄珠看了鸢尾一眼,只好又转身进去。 屋内清爽正和屋外一丛竹子相映,除了自己的脚步声,薛甄珠听不到人说话。 就连摇动的竹叶此刻也放缓了动作。 顾慎之拈着一枚棋子,一抬眼看见薛甄珠穿着一身浅蓝色的衣裳,头上却簪着一只银色发簪,很素净很少见。 往日里她总是穿着很热闹,红红的颜色满头的装饰,只往那里一站就叫人无法不注意她。 两人目光一相撞,顾慎之便明了,小丫头不是自己想来的。 “你下啊。”薛怀远的注意力都在棋盘上,“珍珠,你在一旁看着,学着点。” 学什么?学你怎么输的? 薛甄珠嘟着小嘴腹诽,一句话不能说,只点头坐在边上看两人在棋盘上展现黑白风云。 其实薛怀远叫她看棋都是高看了她。 薛甄珠看不太懂,黑子白子你追我逃,你来我往。她只能看懂摘子。 圈起来了,里面的子无处可逃,就可以提子了。 她一双眼睛忙着数两边提起来的子。 数来数去,大哥这边的总是比顾慎之那边的少一些。 大哥比平时更不爱说话,表情越来越严肃,薛甄珠一双眼睛已经数累了,偷偷左看右看。 “临平,给三小姐上点糕点。” 薛甄珠受宠若惊,没料到大哥百忙之中还给自己安排糕点,那告辞的话就说不出来了呀。 她憋闷地啃着糕点,接着看无聊的黑白大战。 雨下了一天,细细密密地下,现在竟然把天下黑了,似乎要下大雨。 新竹叶被雨点打得一下一下地歪头。 薛怀远皱眉不展,对着棋盘久久不下一子。 掌了灯火,顾慎之伸手去拿一边的茶杯,低头喝茶轻笑出声。 薛怀远顺着视线看过去,却见薛甄珠勉力控制着自己的头在一边打瞌睡,身子摇摇晃晃。 “珍珠。” 他低声叫她,太丢脸了。 见她没反应,薛怀远轻拍了一下。 “啊!”薛甄珠却好像失去了刚才神秘的平衡,一下子向前窜,扑在棋盘上,黑白江山顿作混沌。 第55章 不是故意的 “你是故意来捣乱的吗?”薛怀远很尴尬,快输了就出了这么一出,顾慎之怎么看自己? 薛甄珠摔得懵了,脸上还沾着棋子,赶紧站直了身子:“报告老师,我不是故意的。” “什么?”这又是唱的哪出? 糟糕,以为自己在数学老师课上打瞌睡被抓包了。果然高中值得人拿一辈子去纪念,甚至是两辈子。 薛甄珠陪着笑:“哈哈,大哥,刚才不过是不小心做梦睡着了。顾公子勿怪勿怪。” “我下棋就这么无聊?坐着都能睡着?你就不能打起精神学习?”薛怀远又气又好笑。 无聊,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薛甄珠咬着嘴唇低下头憋笑:“我可没说。” 学习一旦需要打起精神,就说明它本身就不吸引人。违背人性的东西,是难以得到孩子的喜爱的。 她脸上有个棋子沾得很牢,薛怀远伸手要给她摘掉。 “可不许动手。”薛甄珠伸出手护住自己的脑袋。 “别动。谁说要揍你,脸还挺大,要带走我的棋子。墨玉的。”薛怀远纳闷自己也没跟她动过手,这家伙在顾慎之面前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 薛甄珠立刻就高兴起来:“嘿嘿,当然不能带走。我又不爱下棋。” 说完又觉得在顾慎之面前说这些不合适,毕竟他还当过一段时间薛府的围棋家庭教师。 不过顾慎之好像没有什么反应,脸色依旧还是很冷淡。 这个世界欠顾公子的账还没有开始偿还,当然没有好脸色。 薛甄珠坚定地站在男女主一边的,自然要哄哄男主了。 “顾公子下得一手好棋,哥哥你方才是不是输了?” 哪壶不开提哪壶,薛怀远横了他一眼:“是,你更开心了?” “我们还未分胜负。”顾慎之纠正。 薛甄珠看着凌乱的棋盘,散落一地的棋子,立刻心领神会。 “是我的错,我来捡。收拾好你们再下一盘。” 薛怀远一挥手:“算了,来人,过来收拾棋盘。顾兄请过来这边饮茶。” 他们说话,薛甄珠又在一边吃果子。 薛怀远让人拿了一盒子各色果脯蜜饯给她,让她乖乖在一边。 薛甄珠在学堂并非真的不学无术,大哥和顾慎之讲的内容有些她已经能听懂了。 只是读书少,他们说起什么书和域外的名人,抑或是山水江河治理之类的,薛甄珠就不甚明了。 薛怀远无愧于他的名字,不仅书读得好,提及百姓都是怜悯之心。 薛甄珠放了一颗杏脯在他的左手,他竟自然而然拿起来放进了嘴里。 原来网上说的是真的,在一个人专心说的时候,你给他任何东西,他都会接下来。 薛甄珠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过一会儿就在薛怀远手里放点小东西。 有时候是一块粽子糖,有的时候是一颗剥好的松子。 她玩得正开心,忽然感到有什么人看着自己。迅速一抬眼,见顾慎之正看着自己。 薛甄珠条件反射地把手里的东西交出来给他:“给你。” 顾慎之接过甘草糖,放进了嘴里。 他竟然眉头都不皱一下,这是薛甄珠最不喜欢的一种糖了。 果然不是一般人。 顾慎之不明白她眼神里为什么有一种畏惧,保持着对自己的警惕。 而她送来的糕点,他可是照单全收,不疑有他的吃掉了。 不公平。 薛甄珠似乎感觉到了他的不满,又往他手里放了一块甘草糖。 她眼睛忽闪着,像是要他别生气。 薛甄珠为大姐姐的未来担忧,这个人又冷又爱生气,怎么得了。 听人说话原本很没有意思,现在变成了投喂游戏,薛甄珠只觉得比之前有意思了一点点。 可惜薛怀远是个不太能吃甜食的人,原本吃了几个让薛甄珠开心一下,结果她简直停不下来,甚至开始投喂对面的顾慎之。 顾慎之也是好脾气,不恼。 薛怀远不得不说说了:“好了不吃了。天色也不早了。” 薛甄珠听到天色不早的关键词,赶紧放好盒子跳下来。 来了来了,要放回去吃饭了。 谁知道大哥的下一句居然是:“顾兄今日就在这里用饭吧,特地叫厨子做了油焖笋。” 薛甄珠也想拒绝的,吃什么饭,可是油焖笋啊。 很鲜的,好吗。 薛怀远内心还是疼这个妹妹的,又加了一句:“母亲说给你做的糖醋小排叫人给你送过来,免得你下着雨过去,路滑。” 笑容跑上薛甄珠的眼角眉梢,头上的簪子都跟着晃得开心。 见顾慎之不应,薛怀远又挽留:“顾兄不必顾虑,现在还早,立刻遣人去跟婶婶说一声不碍事的。雨下得这么大,走回去淋湿了身子容易受凉。还是吃过饭雨小一点再走吧。方才那局不尽兴,咱们秉烛再下一盘。” “好。在下奉陪。”顾慎之不好拒绝他的诚意。 只有薛甄珠啊了一声,还下啊。 薛怀远揉揉她的头发:“不叫你在边上看,怕你又给我把棋盘给砸了。” “哥哥真好。”薛甄珠方才真的担心了一下。老天爷啊,这么爱学习这么出息的人薛家有一两个就够了,没必要个个都这样。 等到吃饭的时候,薛甄珠已经学会了自动屏蔽他们的说话,全程只用点头微笑嗯嗯啊啊代替交流。 他们棋盘上双方厮杀喝茶的时候指点天下,吃饭的时候也不消停,都是农桑稻麻。 薛甄珠承认自己是个俗人,现在眼睛里只有油焖春笋和糖醋小排,配上白米饭,绝绝子。 谁也不能从一个吃货的嘴里抢走时令美味。 这个世界保鲜技术不太好,吃什么东西得按时节来。因为要等,所以难得。一旦摆在面前,薛甄珠认为片刻的迟疑都是对大自然的不尊重。 心满意足吃饱,漱口喝茶的时候,薛甄珠看到他们面前的菜只动了一半,而自己面前的已经风卷残云只剩下了一些汤汁。 两个男人是在装斯文吗?浪费食物简直可耻。 顾慎之要留下来和薛怀远下棋,薛甄珠行礼告别,带着一堆果脯糖果回去了。 “让你见笑了。我这个妹妹被我们宠坏了,淘气了些。”薛怀远送了她回来在顾慎之对面坐下。 “无妨。三小姐真性情纯真可爱。”顾慎之说的是心里话。 “那咱们再战一局。” “请。” 第56章 不喜欢也得过 学自己不喜欢的东西是一件折磨人的事,薛甄珠以前不喜欢。 考大学的时候会后悔自己没有好好学习。 等到工作了,发现自己的工作内容和自己所学毫无关系。 那些不喜欢的不去学也没有什么问题。 如果反正是做一个普通人,做一个三观正有品德还能让自己开心的普通人就够了。 在薛府学下棋这么无聊还能继续学,因为这件事不带有功利性的色彩。自己不会就会怎么样,找不到工作什么的。 母亲的初衷只是为了让她学点什么,陶冶下情操。 这么平平淡淡的日子,眼看就会越过越好的好日子,薛甄珠也很乐意配合。 虽然现在只能当个乖顺的读书娃。可是这个世界上还有只需要吃好喝好认真读书就会被夸的工作吗? 她不是那身在福中不知福,整天还妄想什么自己是自由又有本事的雄鹰了。 啄米吃的小鸡,也是凭可爱吃饭,不丢人。 给自己捋顺了,思想政治课上好了,薛甄珠去学堂的时候心情又开朗了许多。 她课间躲在小竹林里吃东西,猛然听到背后轻咳一声。 薛甄珠吓了一大跳,不敢回头。 陌生的男人对于年轻的小姐来说,很危险。 马场回来,母亲对自己进行了大家小姐的教育,意味着薛甄珠必须将自己作为一个准大人来看待了。 连翘挡在小姐的面前,对着来人大声说道:“顾公子,来此何事?” 顾慎之? 薛甄珠抹掉嘴角的残渣,转过一半的脸。 “没事,就是看到有人躲在这里过来看看。”顾慎之明显憋着笑。 薛甄珠可不想自己被人给看扁了,大大方方地转过来:“原来是顾公子,我们光明正大在这里说些话也不可以吗?倒是你,不声不响站在这里才是躲。” 她的狡辩倒打一耙,十分机智地指出顾慎之不该在这里看人家小姑娘,就算看见也应该当看不见走开。 “三小姐见谅,在下只是路过。”顾慎之没有说自己是看见薛明玉和薛怀远将要走过来,特意来提醒的。 薛甄珠见他这么客气,这么快就认错,也很不好意思。 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 而且还是未来姐夫。 “那没有别的事,我就先走了。等会儿夫子又要叫人背书。”薛甄珠想到最头疼的事。 “确实,要让人头疼。” 这家伙怎么冷声冷气地说这些话,再诚恳都让人觉得阴阳怪气。 这人读书好,不用头疼背书的问题。就算是跟夫子争辩几句也问题不大。 他们错身之后,薛甄珠又回来,张口要说点什么。 “珍珠,你怎么在这里?找了你一圈了。”大姐姐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 薛甄珠像是被拎着后颈,毫无还手之力。 她笑眯眯地转过身:“我没干什么啊,就是去找大姐姐背书路上遇到顾公子而已。” “难得你有这样的觉悟。趁中午夫子休息,你跟我去再温习一遍。”薛明玉现在很关注薛甄珠的课业。 薛甄珠没有选择,只能跟着大姐姐走了。 她听到顾慎之的声音:“大小姐对妹妹还是很严厉。” “还好。”没错,这句是大哥说的。 要是大哥自己亲自上手,比大姐狠多了。 在小房间里,玉环也可怜巴巴地眨巴着眼睛看着自己。 同病相怜的两个人现在无比羡慕外面的蝴蝶和小鸟。 自从冬天里减肥失败之后,薛甄珠和玉环各自在不同的地方胡吃海喝。 等到春天开学的时候,薛甄珠竟然还瘦了,薛玉环更加圆润可爱了。 他们一合计,估计是长大了之后跑来跑去,又参加活动的,瘦下去是顺其自然的事。 于是,两人背完了书,一起躲在角落分享糕点。 什么忍耐?都有这么好的日子和未来了,为什么要忍耐? 忍饥挨饿不符合薛府的恩格尔系数现状。 好吃的东西太多了,可惜每个人只有一张嘴。 王夫人看两个小姑娘在一起吃东西,好像可以赶走很多烦恼,也没有加以制止,甚至主动叫珍珠带着玉环下薛了来吃饭。 毕竟在她看来,薛甄珠和这个没什么心眼的玉环一起瞎混总好过和心思不定的薛云裳在一起要好。 薛云裳的日子恢复到无可言说的寂寞,按时请安照常上课,回到无人等候的小院,看那花开了又落。 一天,她看到枯了一半的玉兰树上挂着一个飘摇拖着尾巴的风筝。 走出房间仰着头,阳光太刺眼,伸手遮住眼睛才勉强看清楚所在的位置。 “月衫,拿梯子过来。” 那风筝高过了屋檐,薛云裳必须要登高一点才能拿到。梯子也不知道够不够。 月衫很快带着小丫头架好了梯子。 “小姐,还是奴婢上去吧。” “我来。” 薛云裳提着裙摆上了梯子,一步一步越来越高,刚开始的心惊胆战过去了,眼里原本只有风筝,现在有了更广阔的视野。 她高过了屋檐,试着踩了踩树枝。 它们摇晃着,好像不堪重负。 “小姐小心!”月衫担心得心都提到嗓子眼。 “没事。”薛云裳朝下面大声喊着。 这一嗓子喊破了她这段时间死水微澜的了无生气,她借了一点春天的生气。 她觉得自己借着树让身体充满了力量,她折下一枝花丢下去。 花朵们随着树枝落下去,花朵们随着树枝撞击到地面,它们一起颤抖,像是欢笑。 “月衫,找个大花瓶插起来!” 薛云裳不知道有没有那么大的花瓶,她不管,只想这么说,只想等会儿就能看到。 她身体轻盈,踩着两根树枝分担力量,竟然成了。 她站在树上,她看见屋檐在自己脚下,她看见远处的屋檐,别的院子,然后还是屋檐。 她的视线撞到高墙,然后落回风筝上面。 画得真丑。 薛云裳几乎要嘲笑自己为了这么粗糙的一只风筝,像一个疯子一样爬这么高。 但很快一个人就改变了她的想法。 “我的风筝,能还给我吗?” 一个穿着一身青衣的小姑娘站在房顶上,如同站在平地。 “什么?” “这是我娘给我的风筝。” 第57章 飞走得了 小青和风筝一样不知道从哪个地方断了线飘过来的。 薛云裳和小青从不同的方向落到花树的两侧,被风把头发裙摆往一个方向吹。 小青故事的伤悲和薛云裳一望无际的伤心一样。 她们在屋顶上只用简短的几句话就彼此心领神会。 “小姐,小姐。”月衫焦急的声音又一次传来的时候,薛云裳才慢慢地顺着梯子溜下去。 “小姐,慢点。” “没事。” 薛云裳手里没有拿着风筝,可是月衫在花朵摇曳的缝隙里曾看见她把风筝拿在手里。 “风筝呢?” 薛云裳想到什么,淘气地眨了一下眼睛:“飞走了。” 飞得高高的纸鸢,就像一个个漂亮的蓝色的梦。 从没有想到,真的有掉下来落在自己的手里的一天。 薛甄珠躺在草地上幻想自己也成了一个风筝,该是什么样子的? 八爪鱼还是猪猪侠? 反正要够大,兜住足够的风,扯着风筝线一起上天,去摸懒洋洋的云彩。 “小姐,等会儿被夫人看到又要责备奴婢了。”连翘紧张得东张西望。 虽然这里很少有人经过,可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有人。 “瞧你胆子小的,母亲不会说什么的。”薛甄珠可是记得社交软件上的专家们说的,公园20分钟有利于缓解焦虑的情绪,释放压力。 天天上学做作业,她就算是个成年人装在小孩子的壳子里也受不了。 真不明白那些小孩子是怎么坚持下去的。 薛云裳可能天生就比较擅长学习,薛玉环竟然也一声不吭地扛下来。 只有薛甄珠一放学就像被妖怪吸走了生气。 反正躺在草地上吸一吸地气,是她的自我救赎,不能放弃。 躺在地上,仰头看着风吹动树叶摇晃,阳光闪烁。薛珍珠的心也跟着跳跃。 拥有一个开心的薛甄珠,总比拥有一个逐渐失去灵气的薛甄珠要好吧。 突然,薛甄珠的视线里出现了一张没有见过的脸。 俩个人四目相对,树上的人一动不敢动。 “你是谁?”薛甄珠轻声问。 上面的人不回答,半张脸躲在树后面。 薛甄珠坐起身来,看见连翘在那边的亭子里嘟嘟囔囔地准备茶点。 “你下来,我请你吃糕点。” 她的邀请没有得到回应,不过她看清楚了一点书上的是个女孩子。 她想站起来招呼那人,却惊到了对方。 只一转眼,那个小小的身影就消失在屋檐背面。 传说中的飞檐走壁! 薛甄珠有点兴奋,从前未曾见过,一个小孩子也可以? 两人没有说话,薛甄珠却自认为应该替她保留这个秘密。因为她的眼睛里没有伤害她的意图。 “小姐,躺了那么久了,吃点东西吧。”连翘就是想着法子让她从地上起来。 看她竟然主动起来站在那里,还以为她是心疼自己的苦口婆心。 薛甄珠拍拍身上沾着的草屑,洗了手,坐在亭子里吃糕点。 “连翘,你说我能不能上树在屋檐上如履平地?” 连翘心都漏了一拍,躺躺地上就算了,要真是爬树上屋掉下来有个万一,自己有十条命都不够的。 “祖宗,能不能消停点?” “瞧你,说什么呢。你小时候没有爬树上屋过?”薛甄珠不相信连翘小时候没有干过这些。 连翘摇头:“真没有。我是贴身伺候小姐的,一举一动都要有规矩。” 她觉得自己小姐一定是上学上得人都迂了,自己现在还算是小时候,到目前为止爬过半米高的树,上房是肯定没有。 别说是家里的规矩不允许,就是允许,这些行为也很危险。 薛府又不比庄子上田野里可以撒泼,哪里去找可以上树上房的机会? 薛甄珠觉得跟连翘说话很没有意思。 自从见了那个在房顶上出现的小女孩,薛甄珠连着两日做梦都遇见她。 她自己都觉得很奇怪,也许,是自己又想跑出去玩了吧。 “母亲!”薛甄珠又去王夫人跟前晃,想寻机会给自己找个出门的理由。 一进门就见母亲和大姐姐相对坐着,气氛有点严肃,一看就是在商谈正经事。 薛甄珠旋即转身:“我来的不是时候,等会儿再来。” “休胡说。你快留下。”王夫人叫住她,“你也长大,在一边听着。” 原来母亲的铺子里有个胭脂铺子,一向生意平淡,最近几年每况愈下。 大姐姐接手账务,审查出了蹊跷。那掌柜的一直中饱私囊,眼看事情败露,竟然卷了铺子上的货物和现银逃了。 “真可恶!竟然有这样的人,咱们报官。”薛甄珠听着来气。 “报官肯定是要的。现在就是事情已经发生了,铺子空下来了,接下来该怎么办。”王夫人看着薛甄珠。 “查查铺子里其他人知不知情,有没有同伙,要是有一起的,人我们是不能用了。”薛甄珠想了想,“照旧卖胭脂恐怕也不行。掌柜的恶劣行径让人容易觉得这铺子不正当,得换个货品卖。” 薛明玉看了一眼母亲脸上的笑,问道:“那照你看,是要把铺子租出去给外面的人经营,还是从别处调一个信得过的来当掌柜的?” “出了问题就把铺子都甩给别人怎么行?还有好几个伙计,都是做惯了的。别人来经营肯定不肯用他们。他们去哪里做活?调他们去庄子上,他们也不擅长啊。”薛甄珠说完微抿着嘴角。 “你怜惜那些跟了我们家多年的伙计?那按照你的意思,要怎么做?”薛明玉喜欢妹妹的善良。 薛甄珠没有看到母亲和姐姐眼中的欣赏,皱着眉头冥思苦想:“哎呀,我还不知道要怎么做。” 她只是凭着感觉知道不应该做什么,还不很清楚究竟要怎么具体去操作。去找一个自己家里靠得住的人,怎么找?自己在后院认识的人都有限。 真是烦人的事。 自己应该和那个在树上的人一样,忽然之间就和风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什么现代人的智商优势,简直就是无稽之谈。有什么用! 第58章 姐姐的另一面 薛明玉丢出来这个问题,并没有指望薛甄珠真的能解决。 “好了。先吃饭,你回去再想。” 吃过了饭回去,这件事成了薛甄珠心里琢磨的一颗沙子。 完全忘记了自己来找母亲是为了出去玩。 “母亲刚才故意考珍珠,觉得如何?”薛明玉一边看着账本一边注意到母亲嘴角满意的笑容。 “还是稚嫩,考虑不周全。心太软,做不了大事。”王夫人没有夸珍珠。 薛明玉却知道母亲的想法:“珍珠虽然想不到那么多,但是仁善,做事就能长久。这便是大大的长处了。” “还得你以后多教她。”薛甄珠最听明玉的,况且王夫人自己有时候狠不下心来,也教不好,只有叫明玉多操心。 “这是当然。”薛明玉学习了一段时间,处理起事情来越发得心应手。 “这是这间铺子,你打算怎么办?” “母亲不是说了,让珍珠来想想干什么吗?咱们且先听着。” “你也学坏了,给我也卖起关子来了。” 薛甄珠还没有想到好主意,坏消息又来了。 说是掌柜的收了客人不少定金,现在铺子关门歇业,主顾们上门讨要说法,要么退钱要么给货。 认赔是简单。但是现在账册都不在,无根无据,也确定不了多少主顾有损失。要是遇上浑水摸鱼狮子大开口的,就是有理也说不清。 薛明玉坐在薛甄珠对面,把事情来龙去脉说了一遍,让她说说意见。 薛甄珠哪里见过这种事。 以前只遇到过健身房跑路的事情。 自己手机里就有付款记录,健身房App里有使用打卡的情况,剩余多少金额一目了然。辖区派出所也积极立案调查。 身份证号是唯一的,还有天网天眼交通工具实名制,抓人是早晚的事。 只要抓到老板,或多或少都能退一点回来。 但是这里,人要是猫在哪个深山老林里,神仙才能找到啊。 咱家虽然有些家底,但也不是多大家业,要是人家说多少就是多少,肯定是赔不起。 “咱们开出去的收据,有没有咱们的防伪标识?店里的伙计认得吗?”薛甄珠挠挠头。 “什么?防伪标识?” 专有名词,两边好像不是通用的。 薛甄珠换了个说法:“就是收了钱开出去的纸,上面有没有签名或者印章,得合在一起才能让人承认的那种。” 薛明玉的眼睛里更是赞赏:“确实有。不过也在掌柜的手上一并带走了。” 糟糕,这么难? 薛甄珠想了一会儿一拍桌子:“我知道了。以前肯定给人兑过这种收据,把以前用过的都找出来,看看格式款式,大致就能确定样子。” “好像可行。”王夫人在一边说。 “大差不差的,就承认了,记在我们账上,咱家承认赔。那些数额很大的,咱们就要小心。”薛甄珠脑子好像长出来了。 “怎么小心?”薛明玉追问。 “咱们就需要核对一下库存的数量,出库入库有没有发生过大的变动。还可以问问主要的供货商,我们下订单的时候,有没有加大订货量。”薛甄珠越想越顺。 “就算分辨出了那人说谎,可这些也不足以辩驳他手里的证据是假的。”薛明玉说道。 “不足以分辨是假的,不足以分辨是假的的……”薛甄珠念叨着。 “如何?”王夫人捻着手里的串珠。 “他也没有办法证明这些是真的。因为能证明是真的人已经跑了。”薛甄珠眼睛里有一丝狡黠。 “母亲,讲理的人用讲理的法子,不讲理的人咱们也不用讲道理。他耍赖耍得,咱们就不行吗?” “报官咱们也不怕。咱们良善人家肯定比他经得起查。” 薛明玉转头对王夫人说:“瞧咱们的三小姐,多聪明多威风。” 王夫人跟着点头:“珍珠,你可以跟着姐姐好好学学了。” 薛明玉得了授意才对薛甄珠说:“你方才还想着要报官,便是还想着要跟这个坏人讲理。对这些人有的时候就不需要讲理了。他在使坏的时候就应该想到会有什么后果。” 薛甄珠一听愣了,她刚才甚至一瞬间怀疑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她在薛明玉的眼神里看到了冷酷和果断。 简单点说是杀气。 这个不需要讲理的手段,或许不是一般程度的残酷。 “什么?”薛甄珠迟疑了。 薛明玉连上却平静如春日湖水:“现在不懂不要紧,姐姐慢慢教你。” 是了,大家族的大小姐,怎么会是自己书里看到的那样只靠着自己的善良就能获得全世界? 她在成为男主的挚爱之前,就已经是一个家族很优秀的成员。 能与一位皇帝肩并肩的女子,为什么一定要设想为无害端庄柔弱无力的善良小白花呢? 如果她愿意,她能成为一把剑也能成为一柄枪。 “好。我跟着姐姐慢慢学。”薛甄珠在这一刻意识到,自己在过去的时间里,还是小看了自己的大姐姐。 她成长得如此迅速,如此不留情面,像竹子一夜之间长高两米。 而自己只有感叹惊讶的份。 王夫人很满意薛明玉成长的速度,也欣慰薛甄珠竟然能这么听话懂事就要开始认真学习。 薛明玉说要教,没有什么简单阶段,上来直接就是实践操作。 薛甄珠隔着屏风听着外面砰砰砰的磕头,她都觉得头疼心惊。 她偷偷去看大姐姐的脸色,波澜不惊。 “赵四公子,这是何意?” 薛明玉有一把好声音,温和无害让人讨厌不起来。 可不知道为什么听的人却深觉恐惧,浑身颤抖。 “大小姐,饶命。小的已经知错了,千不该万不该竟然把主意打到贵府头上。我罪该万死。”赵四公子下了死手抽打自己的面颊。 空旷的房间扩大了声音的效果,薛甄珠闻到了更浓的血腥味。 她心里有些不忍,欲言又止。 大姐姐的手在这个时候覆上薛甄珠的手背,低声说:“冷静些,不要说话。” “你欺负下梁村束姑娘的时候没有想着要饶人一命。怎么,我只是不饶你招摇撞骗的罪行,就不行吗?” 薛甄珠瞪大了眼睛。 第59章 一击失败 书里面什么时候写过无辜命亡的束姑娘? 故事的发展什么时候买下了那么多的伏笔? 薛甄珠不知道,只在一边听着。 跪着的赵四公子只是哀嚎着表现得可怜,而那个真正可怜的束姑娘,连呼救的机会都没有。 她被赵四伤害了之后还丢进猪圈里被猪啃食。 他不愿担下杀人的罪名,狡辩自己未曾动手。可束姑娘奄奄一息地被发现,回家之后不过三日就咽了气。 “你看,恶毒的人甚至都不是自己去自首,而是在这里假惺惺地装可怜叫人放过他。” 方才要不是几个大汉押着,那个赵四甚至要寻机扑过来。屏风砸过来,连翘和丛兰护着主子,几个壮婆子扛着才没伤着人。 赵四被人扭送出去,薛甄珠被他眼里的怨毒镇住了。 恶人的眼睛里没有不甘,只有杀意。 他不是来请罪或是自首也不是来请求原谅,只是寻机杀了我们而已。 薛甄珠方才的那点怜悯显得很幼稚可笑。 “来我们铺子上拿着伪造的单子招摇撞骗,是他最轻的罪名。”薛明玉眼中有悲悯,“既然能做骗子,当然就不止有我们这里一桩事情。他们经不起查,也怕被查。下点重手,无可厚非。” 薛甄珠回去之后做了噩梦,梦里出现了那个可怜的姑娘。恶人扑倒屏风的那一个眼神盯得她毛骨悚然。 她知道大姐姐做得都对,以恶制恶,有的时候比等待公正的程序要省事高效得多。 可是一个人在自己面前血肉模糊地呲牙咧嘴,唉声悲号,眼里还恶毒地诅咒着全世界 。 她很难控制自己不被影响,装作无事发生。 外面又下雨了,雨声稀碎,掉在屋檐墙角草棵花朵之间,也落在柴火灰烬钉头碎瓦里。 前几天雨声响起还只能想到一盘棋,现在不由自主地想起来的都是世界背后额能未知的黑暗和堕落,多少血腥和冷漠。 薛甄珠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此刻才算是清醒,自己只是活在未来能赢的家族剧本里,不是脚不沾湿就能到了对岸。 踏进当家理事的学习,就是让自己和那些童年里不曾见过的东西打交道。 属于薛甄珠的童年在一个春日的雨天,结束了。 薛明玉对薛甄珠的调教从思考店铺的选品开始。 “不管你决定做什么,这位刘掌柜都会配合你。” 刘掌柜是个中年人,中等身材中等样貌中等胖瘦,一副笑模样显得很敦厚。 “听三小姐吩咐。” 薛甄珠见过了礼,说不出个一二三来,托着腮像是牙疼。 “你先下去吧。”薛明玉喝了一口茶对刘掌柜说。 “是。” 薛甄珠头疼:“姐姐,我真想不出来。” “想不出来慢慢想。再想不出来就出去转转。”薛明玉知道她年纪小,也没有想着她一下子就能成功,花点钱就当是买教训。 书上写的道理万般好,别人说的经验千般行,比不上自己做一番事,摔一个跟头。 大姐姐态度这么坚决,薛甄珠知道事没有退路了,只有硬着头皮拉着连翘石斛一起琢磨。 “要不我们卖风筝吧?等天晴了,就能有很多人买。” “小姐,那条街上已经有个很出色的风筝铺子了。掌柜的就是个做风筝的高手,做的风筝又大又漂亮,还卖得便宜。我们每年春天都去买。” 薛甄珠咬着青团:“要不,我们卖那种精品的,很好看很精巧的。” “就像世子爷送你的鲤鱼灯那种吗?” “差不多吧。” 石斛摇摇头:“恐怕不行。这种铺子的手艺都是几十年上百年传下来的。很难找到有这种手艺还没有开铺子的人。” “再说,就算能请到,估计工钱也不会少甚至店里还要拿分红出来。到时候一个铺子就在供养师傅了。”连翘这个时候也机灵起来。 “一年四季会需要灯,但是只有春天会放纸鸢啊。其他的时间铺子干什么呢?”石斛问道。 薛甄珠有些闷闷的,连翘和石斛的考量都比自己实际,更显得自己的这个主意真是一个不怎么样的馊主意。 得把生意长久地做下去,就要卖一种长久人们都会需要的东西。 既然胭脂是女人们永恒的需求,那可不可以想点相似的? “要不倒腾点西域的香皂来?”薛甄珠灵光一现。 “这是什么?”连翘和石斛都没有听说过。 薛甄珠觉得这个可行。 她原来刷短视频的时候就经常刷到波斯古法秘皂,好像是橄榄油做的,有玫瑰花味的。 那个玫瑰蜜露能得人喜欢,那玫瑰香皂应该也行。 不过在告诉大姐姐之前,他得先找个人问一下。 “你觉得如何?”薛甄珠兴致勃勃地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林佩索。 “我觉得不怎么样。”他直接了断的否定了她的计划。 “为什么?”薛甄珠想不到有什么不好,“既然能运来汗血宝马,那运这些东西来应该也不是难事。” “好大的口气。”林佩索曲起一根手指敲了一下她的脑袋,“汗血宝马价值几何,香皂价值几何?” “可以卖贵点。” “香皂也不能卖出金子的价钱,出得起价钱的人少,货物需求就少。有那功夫,运点宝石不好吗?宝石的需求量大价值大还好卖。”林佩索摇摇头。 “西域的商队带过来的商品数量有限,一般都是带价值比较高重量又比较轻的东西。这样才能最大化地获利,毕竟每走一趟都是穿越沙漠的生死买卖。自己的命谁都想卖个好价钱吧?” 薛甄珠才明白自己一厢情愿地找到了稀缺性,却忽略了实际需求和运输的难度。 自己之所以能够看到波斯古皂,是因为中原腹地和西域大宗商品运输的交通问题已经解决。 建立在现代化国家完善的铁路公路交通网络上的快递运输系统,是让每一个普通民众能接触到遥远的异国便宜好用的生活用品的真正秘诀。 如今的现实是完全没有这样的交通运输能力,也没有这样的购买力。 第60章 二次失败 林佩索见薛甄珠一筹莫展,宽慰道:“这个不行就再想别的呗,你怎么一副快要哭了的样子?” 见她不说话,又说:“要是本钱不够,我这里可以先借给你一点,利息什么的都好商量。” 薛甄珠知道他是真心关爱她,只是自己的蠢笨不知道该怎么办,不应该给人脸色,让人陷入到自己的麻烦里。 “不用为我担心,我有钱的。” “那我帮你一起想一想。”林佩索想了一下,忽然主意上心头,“我有个主意,你不妨听听看。” “什么?” “附耳过来。” 林佩索一招手,薛甄珠乖乖凑过去。 连翘只见自家主子的脸色,一会儿疑惑一会儿就云开雨霁,在一转眼竟然喜笑颜开。 “小姐,方才世子爷说了什么好主意?” “不告诉你。我要回去告诉大姐姐去。”薛甄珠觉得这家伙真是个天才。 薛明玉有些意外,薛甄珠比预想的时间要早到自己面前来。 她要么就是有个绝世计划要么就是足够莽撞。 “说说看,想到了什么?” 薛甄珠喜滋滋地看着大姐姐:“大姐姐,你说我们这个世界上什么最高?” “天?”薛明玉不明所以。 她摇着手指故作深沉:“嗯,不对。” “琼山?据说是仙翁的居所。”薛明玉还是配合接着猜。 “不是这些,而是我们心中的认识,心中的想法,什么最高?”薛甄珠引导着。 “律法?”薛明玉很认真。 “也算对吧。还有呢?”薛甄珠没有料到她还是个法制咖。 薛明玉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后院议论前朝政事,你还太小了吧。” 薛甄珠愕然,大姐姐真是太看得起我了,我竟然在她眼里是有脑子思考那些的人吗? “不是,不是,我不是说那些。” “那你究竟想说什么?” 打哑谜确实不是有效的沟通方式,薛甄珠还是决定直接说了。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对不对?父亲夫子都是这么说的。” “没错。”薛明玉点点头。 薛甄珠眼睛炯炯有神:“国家选贤任能没有说非世家子弟不能科考,是不拘一格录用人才的对吧?” “是。” “可是在疆域之内又有几人能轻而易举像我们一样有陆夫子这样的大儒教导?” 薛明玉看着薛甄珠轻飘的笑意消失,变得认真:“没有。” “这公平吗?” 薛明玉沉吟:“不公平。” “对。人生来就不是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的,所以朝堂之上还是世家大族的子弟居多。哥哥世子爷都是,顾家曾经也是显赫,落魄了之后也只能到我们家这里才能学习。要是没有这层关系,以顾公子的才华岂不是要被埋没?” 薛甄珠越说越激动:“不说其他地方,就说在京城就没有有才华但是没有钱财延请名师的人吗?” “有。”薛明玉好像想起了什么,“我曾经见过一个神童,没有钱念书,后来成为了一个屠夫。” 那时候薛明玉还小,只有五六岁,那个小男孩比他大五岁,借了薛明玉的书过目不忘。 只有一刻钟,看完了背完了,还能给年幼的薛明玉深入浅出地讲一遍。 可是很快就被人揪着耳朵跪在薛明玉面前,继而带走了。 等再次见到,他一脸麻木地在摊位上砍肉。 他的手法行云流水,比所有的屠户都漂亮。 可那有什么用,他是被折断了翅膀的鸟,从此不会有人知道他可以飞多高。 “可是你说这些,和我们的要说的事情有什么关系?”薛明玉当然知道这些存在的巨大的不平衡,可这就是现在的现实。 “有关系。我们做生意要长久,长久不能图眼前的利。我们就图长远的利,有利于京城的读书人的利。我们开家书店吧。” “咱们不卖那种精装的本子,就卖点便宜的本子,纸张差一点内容好一点。刊印一些大儒的讲解,也给那些没钱的读书人买去。” “他们人多,年复一年参加科考,咱们的店铺肯定能开下去。” 薛甄珠顿了顿,“姐姐,我们给他们赚一点机会吧?” 薛明玉觉得自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是自己只将十岁的妹妹说出来的话。 她一时间语塞:“谁,谁教你这么说的?” 她的脸色很难看,薛甄珠不知道为什么好好的气氛陡然变了。 “没,没有谁。” 薛明玉低垂着眼睛,压抑着心中的怒气:“是不是顾公子叫你来说的?” 薛甄珠诧异怎么会将这个人卷进来,直摆手:“不是,不是,我最近跟他话都没有说。” “这定然不是你能想到的。说,是谁?”薛明玉不能容忍谁在背后教唆自己的妹妹。 薛甄珠想着林佩索一番好心提点自己,自己也确实觉得这个主意不错才多想了一些。不知道大姐姐为什么发火。 这个时候更不好牵扯别人了。 她咬死只有自己瞎想的。 “你可知道,圣上最忌讳下面的人笼络人才,尤其是读书人的事。” “啊?我,我不知道啊。”薛甄珠这还真的不知道。 除了得意洋洋地想着男女主美好的未来,薛甄珠大部分的心思和时间都在吃吃喝喝上,外面的政事听闻不多。 薛明玉瞧她神色不似作假,语气稍微缓和仍旧严厉:“切莫有这样的心思。凡是涉及到四书五经刊行和讲义都有官定版本。至于取得刊行牌照的堂号都是有规定和计划的,各级官学能有多少本书,什么质量的书都有定数。” “只有自行借阅抄行在允许范围。你说的开书店可行,但是刊行讲义万万不行。” “但是咱们家族世代有人在朝为官,开书店有笼络天下士子的嫌疑。” “陆夫子的讲义或是其他什么人的讲义,按照规定都不是官行本,不可以公开发行。咱们私下里受教,互相之间传抄讲义可以,但是刊行不行。” “文字里的东西最可怖。刊行出来不可变动,但是解释起来千万种情况。里面一句话不对,不止位薛家带来祸患也为陆夫子带来祸患。” 第61章 洞察 薛甄珠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薛明玉,比她想象中更强悍更敏锐,对事情有更强的洞察力,更完整的思维能力。 即便自己又被否决了一次,她眼中灼灼的火焰燃烧,更加坚定了追随家姐的决心。 薛明玉不当皇后谁当皇后? 说句不应该的,目前接触过的人笼在一起排名,薛明玉也在前列。 按照可怕的成长速度,她日后就是争夺天下,薛甄珠也不会意外。 “你知不知道?”薛明玉的声音拉回薛甄珠的思绪。 她老老实实地低头承认自己想当然的计划十分不妥:“对不起大姐姐,我,我没有考虑那么多。是我不对。” 原本让薛甄珠想想做什么,就是薛明玉想要考考她。 没有想到她竟然想到这么离谱的主意,虽然嘴硬没有人背后出主意,但薛明玉怎么会看不出来。 “我们这样的人家,要争上游走正途,科考是必经之路。有大哥他们去走。咱们当家理事,收入重要,但是不惹事低调行事更重要。会不会锦上添花不重要,不能拖了后腿才最重要。” 薛甄珠乖顺地听着姐姐的教诲。 “前有两面性,多了少了都能让人发狂。而人心也一样,多了少了对于上位者而言都会心生不安。动了这个,招来的只有屠刀。” 薛明玉这么说这以往她对大哥都不曾说过的那些话,因为看着薛甄珠的眼睛,她觉得这个小女孩能听懂自己的意思。 “我明白。”薛甄珠点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对。”薛明玉更相信自己的判断了。 薛甄珠又补一句:“夫子讲过。” 对,夫子讲过。在课堂上这句话许多夫子都对学子们讲过,不是什么稀奇。 可能通过这么一句话想到要开书店笼络学子的人,其心之慈悲志之高远非常人所及。 如果薛甄珠真的没有受人指点,那就是天生聪慧之至。 如果薛甄珠背后有人,这个人是贵人还是祸患也要密切关注。 薛明玉让薛甄珠打消了开书店的想法,却给了她一个更让她难受的任务。 接着想还能干什么。 薛甄珠怏怏不乐,吃饭不香玩乐没有兴致,整个人都沉下去了。 “你是不是对珍珠太严厉了?”王夫人对薛明玉说道。 “怎么,母亲是心疼了?”薛明玉嘴角含笑,“当初可是母亲痛快下的决定。” 薛明玉虽然管账不久,多是拿王夫人名下的田庄铺子练手。 但是手下手段了得,雷厉风行,刚柔并济,把账目弄得整整齐齐,管事掌柜收拾得服服帖帖。 不几日的功夫,就是那些盈利艰难的铺子也能实现收支平衡了。 薛明玉的本事,王夫人都不敢夸口说是自己教得好。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就在自己眼前。 “我哪里是舍不得。打铁从来需要千锤百炼,我知道。但是不是太急了?” 薛明玉低垂着眼睫:“不急了。我在府里的日子眼看着越来越少了。” 王夫人心里一咯噔:“我的儿,你胡说些什么。” 薛明玉抬眼看着母亲:“我真的是胡说吗?” 视线交集,彼此心知肚明。 王夫人从来知道长女聪慧,却第一次知道敏锐的聪明这么刺人。 “那也不必……” “要的。”薛明玉打断王夫人的话,“妹妹不能一直糊里糊涂的。到时候我离开了大哥哥去了任上,父亲贪图自己的大业,她得像下棋一样懂得瞻前顾后为自己也为母亲谋划。” “我可以保护她。”王夫人不服气。 “母亲,珍珠最近比之前懂事多了。”薛明玉轻轻地说。 任性的小孩之所以任性,是因为有人爱着纵容着。 懂事的小孩之所以懂事,是因为有人不爱要求着。 珍珠委曲求全,宁愿自己受委屈也不要让薛英和母亲之间发生正面冲突。 她懂事了,也意味着在薛英的面前,母亲并不能完全顾着珍珠的周全。 王夫人和薛明玉都懂其中的道理。 月上中天,薛甄珠躺在床上脑子里想着的东西千奇百怪五光十色。 那个世界的生活经验不足以支撑自己在这个世界游刃有余地生活。 薛甄珠需要走出去,多看看多了解。 次日,薛甄珠醒得很早。 薛甄珠让石斛把自己的衣裳里最小的一套拿来给自己穿。 “小姐,打扮成这样是要出门去巡店吗?”石斛问道。 “他们说得对,我得去街上走走看看。”薛甄珠丢给石斛一套自己的衣服让她换上。 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这句话的含金量还在上升。 “最近怎么不见你去找薛三小姐玩儿了?她的小马已经训好了?”卫肇端着茶杯看倚着栏杆的人。 “不知道。有什么别的事情在忙吧。”林佩索转过身来问他,“你没有什么正经事要忙吗?不去训练你的战马了?开疆拓土的雄伟志愿放下了?” “当然没有。”卫肇玩世不恭的脸上很少这么认真,“人都说我不行,你说我行。我不能让你丢脸不是。” “那就好。” 卫肇走上前去低声问:“是不是最近又有什么异动?” “有一些,问题不大。都是些小手段,应付得过来。”林佩索一挑眉,轻松的表情。 “那就好。”他无事卫肇便安心。 两人在高楼上吹风,脚下是熙熙攘攘的街道和人流,叫卖声和着风声鸟鸣生出现世安稳的假象。 他没有料到薛明玉这么快就找到自己。 “世子爷若是有什么心胸抱负,应该在疆场庙堂,而不是一个小女孩面前跳弄。” 她说话的声音竭尽婉转,说的词汇不留情面。 她把他当作心怀叵测,在太子和四王爷的储君之争中想要除掉薛家邀功的小人。 林佩索想要说她想多了。 但是她的敏锐让他震惊。她的政治头脑和天赋让他始料不及。 如果真的找人来煽动薛府做这些还真有可能带来灾祸。 但是她大张旗鼓直接挑破这些。她的稚嫩是自己卖出的破绽,还是让他好轻视她的理由? 林佩索理解为她的警告。 她能看穿这些,但是现在说出来了。 如果她还看穿了别的什么,没有说出来的,要请他自己小心。 有意思。 第62章 谁要入场 他穿一身宝相花圆领袍衫站在高处,发带被风吹动十分招摇。 薛甄珠想不看见他都不行,那么显眼。 毕竟这个纹样被西方某国奢侈品牌放大了放在自己的作品上,横行地球。 原本在这里显得低调优雅的衣服,在薛甄珠眼里就是高调张扬的。 此时做婢女装扮的薛甄珠跟在石斛身后,低下头装作去看街边的小摊贩。 卫肇的眼神显得很迷惑:“有个人穿着和那个薛家三小姐一样的衣服。差点认错人。” 林佩索也看见了,很熟悉。 “这位小姐的脸也有点面熟,可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卫肇摸着下巴。 是面熟,林佩索一眼就认出那是薛甄珠身边的大丫鬟。 她穿着华丽的衣衫,装扮成小姐的样子出行干什么? 林佩索很快就看到了她身后低垂着脑袋,索着肩膀的人。 鬼鬼祟祟的,在干什么? 林佩索饶有兴致地看着楼下主仆俩。 薛甄珠自以为躲过了楼上的视线,很快就沉浸在热闹的街市里。 之前上街不是坐马车就是丫鬟仆从还有四哥哥陪着,薛甄珠其实没有这么自由地在街上行走过。 繁华的街面上没什么可看的,薛甄珠和石斛一起转到旁边稍微人少的地方去看看都有什么。 没走出多远,薛甄珠就见识到了脱离了安保系统,社会治安和现代社会的差距。 “你干什么!”石斛不自觉地将薛甄珠挡在身后。 “这位小姐这么有情义,不舍得自己的小丫鬟受伤,怎么舍得我们受苦?”一个瘦骨嶙峋的男人蒙着面眼睛冒着绿光,“把钱交出来,不然把你们都宰了吃了。” 吃人?薛甄珠眼睛都直了。 按照以往的阅读经验,这个时候的台词不应该是猥琐地非礼小姐吗? 现实这么血腥的吗? 薛甄珠攥紧了袖子里的匕首。 “给他钱。” 石斛听到解下腰间的钱袋:“我给你们钱,你们放我走。” “好。”答应得越干脆,危险就越大。 薛甄珠悄悄拔出了匕首。 石斛从袋子里抓出一把铜钱碎银子砸向歹徒面部,抓着薛甄珠的后颈飞快地跑起来。 岂知那个像僵尸一样的男人行动远比预想的迅速,几个箭步就逼近了。他甚至还有功夫在并肩的时候朝着石斛哈哈一笑。 他的刀尖挑着石斛的下巴:“大小姐,这么给人钱可不礼貌。我不是乞丐,我是劫匪。” 薛甄珠方才被勒着脖子,眼泪都出来了。 她双手握紧匕首一刀划在男人的腿上。 他吃疼后退两步,狠毒的眼神里还带着欣赏:“大小姐有个忠心的小丫鬟。真不错。” “你想怎么样?”石斛害怕得手抖,仍旧挡在薛甄珠面前。 “刚才只是要一袋子钱。现在伤了我的腿,就不是刚才的价钱了。”他仍旧大胆,口气猖狂。 “你腿受伤了,追不上我们。”薛甄珠大声说。 她希望有谁能看到这里,有谁能出来帮帮忙。 刚才慌不择路,躲到了更无人的地方。 “你们可以试试。亡命徒有多快。” 单纯的恶,带着征服意味,他似乎更在意的是对面的人服从。 “那你还要什么?”石斛勉强保持着声音稳定。 “我第一次开的条件往往是最优的。现在我还要你身上所有的首饰。” 石斛看着薛甄珠,眼神询问该怎么办?毕竟身上的这些珠宝不是自己的,而且价值不低。 薛甄珠甚至有点觉得这个劫匪还有点讲道理。 只要不伤害石斛,这些身外之物不算什么。 她点点头,让石斛全都给他。 石斛摘下头上的发簪,耳朵上的碧玺,手腕上的金镯子,按照他的示意放在地上,退后五步。 “很好。” “现在我们可以走了?” 石斛牵着薛甄珠的手,一直冒汗。 “慢着。这个小丫鬟手里的匕首也放下。” 薛甄珠手里的匕首,鞘和柄上都做了金银错。 “你不是说只要她身上的首饰?”薛甄珠不满。 那人仰天大笑:“什么时候匪徒的话还能当真?” 薛甄珠心里一咯噔,真麻烦。 “那我们更不能听你的了。放下匕首,你也不会放我们走。毕竟你的话不能当真。” 他的笑声更恐怖了,像空旷的坟墓里有人卡了痰:“虽然你学聪明了,可惜也要死了。” 他移动得太快了,薛甄珠既要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刺伤了他。 只一瞬间他举着刀劈着面门就要砍下来。 薛甄珠本能地闭上眼睛喊妈妈咪呀。 石斛的手捂上薛甄珠的眼睛:“不要看。” 有温热的液体滴到脸上,还来不及分辨是不是真的有血腥味,是不是自己的头颅已经离开身体,薛甄珠的身体就被人夹着移动。 从颠簸的幅度薛甄珠觉得自己好像被人抱着在跑,又不敢相信。 直到她看到快速后移的路面和拼命奔跑的石斛。 这一瞬间发生了什么,薛甄珠想不明白。 她看见了巷子口的林佩索。 他和卫肇跑向她们,她只说:“世子哥哥,救我。” 她和石斛一起倒在地上,卫肇跑去她们来的方向。 林佩索问发生了什么事,石斛一时之间也说不出话来。 薛甄珠被赶来的四哥哥接回家,听说那条巷子里只剩下一点血迹,没有看到任何人。 薛甄珠不明白,是什么人救了自己又不图回报? 明明石斛说当时看到有一个人挡在了他们面前。 蹊跷的是,后来卫肇他们去的时候并没有在地上发现她们留下的银钱和首饰。 一切都消失了,好像没有发生过。 如果不是渗进地面的血迹,如果不是弥散在空气里的腥味,薛甄珠会以为这不过是自己又做了一个荒诞不经梦。 没有理由的来没有理由的去。 七天之后,薛甄珠在窗台上看到了自己的发簪,还有一个粗糙的小风筝,上面有浅蓝色的涂鸦。 那涂鸦不像鸟也不像花,依稀好像是一棵树,几层房子,一个女人的家。 这是什么意思?这是谁打算走进这个故事? 第63章 为何 薛甄珠以前经常看刑侦剧,里面说凶手最喜欢回到案发现场。 她害怕,所以一直都没有来。 今天她叫上四哥才敢来。 “你胆子真大,叫我陪你来这里。”薛致远这么说着,眼睛仔细地打量着四周的情况。 “也没什么。可能只是被人给吓走了。”薛甄珠在家里等着,其实不是在等凶手被抓住的消息,而是在等什么时候发现尸体的消息。 她有一种奇怪的感觉,那个坏人应该是被杀掉了。 而这么短的时间,究竟是怎么处理尸体的? 那个人有没有又回到这里? 如果回来,是什么人? 石斛拉着薛甄珠的衣袖:“小姐,咱们已经在这里找了一炷香的时间,什么也没有找到。这几天下雨,又人来人往,就算有什么也找不到了。” 她说的有道理,薛甄珠却觉得一定有什么东西是自己忽略了。 不然,她为什么会给自己留下那件东西? “当铺有消息吗?”薛甄珠问薛致远。 当时身上的首饰都给了他,在窗台下只出现了一支簪子。 其他的东西要换成钱才有用,放在身上容易被人发现。 “没有。”薛致远不理解为什么薛甄珠这个小丫头遇到这么大的事不让他告诉家里人,还背着他们偷偷调查,一点也不像之前娇滴滴的样子。 大哥要是知道她受了委屈,肯定会想尽办法找到人给她报仇的。 因为就是那个毫无血缘关系的世子爷都很关心,派人盯着城内的当铺。 薛甄珠想不明白,或许这真的只是一个意外。 或许是有人捡到了那个发簪,那为什么悄无声息地还回来?是怎么做到在薛家不惊动人的前提下还回来的? “那个小贼或许早就跑出了城。”薛致远宽慰她,想要她不要太在意。 薛甄珠也知道,这么多天,就连世子爷和薛致远都没有头绪,一点消息都没有,或许那人真的不在了。 这件事情来得突然,消失得莫名其妙。 抓不到一点蛛丝马迹,薛甄珠不得已只能放在心里。 装傻充愣,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让她松一口气的事倒有一件,薛明玉没有因为铺子的事情对她步步紧逼。 “大姐姐最近有些忙吗?”薛甄珠状似无意地问母亲。 “她忙不好吗?你不是就不用那么辛苦了?”王夫人看穿了一切。 薛甄珠嘟着嘴:“母亲说哪里话,我岂是那种害怕学习就不顾姐妹亲情的人?” “好好好,知道你是挂念你姐姐。”王夫人顺着她的话说,“你大伯一家要回来了,咱们都忙起来了,她替我去采买了。” “大伯他们要回来?那宝珠姐姐也要回来了?”薛甄珠脑海中蹦出一个名字。 “当然。一家人一起回来,当然少不了她。你想她了?”王夫人还挺喜欢宝珠这孩子的,不知道这么多年长成什么样了。 薛甄珠点点头,其实脑海里对宝珠的印象实在很模糊。 “可是我好像有点想不起她的样子了。” 王夫人想了想:“我也有点想不起来了,毕竟多年不在家了。不过她性子很好,定能和你玩到一处去。” 薛甄珠虽然记不起来,但是看过这本小说。 薛宝珠不算性子很好的人,确实很有才华。 “母亲,我回来了。” 薛甄珠想避开大姐姐,却没料到她提前回来了。 “大姐姐。” 她硬着头皮叫了一声,生怕薛明玉考校自己问题。 薛明玉却只是温和地摸了摸她的头发:“你也在这里。” 她向母亲回报今天的工作,末了说道:“要给伯母添几个伶俐的丫鬟,不做贴身的工作就在院子里使唤。我挑了几个回来,就在院子里,给母亲过目。” “好,咱们一起去看看。”王夫人牵着薛甄珠的手。 院子里站着几个小丫头和仆妇,容貌寻常,身段利落,一看就是干活的人。 薛甄珠扑闪着大眼睛,脑海中闪过一张树荫下的脸。 是她。 薛甄珠有点兴奋,那个在树上就跟回家一样轻松,然后从屋檐上跳跃着消失的小女孩。 她消瘦神情淡淡的,规规矩矩地站在那里,完全没有那日的机灵轻盈。 “你认识?”薛明玉没有忽略她眼神里跳跃神采。 薛甄珠想了想低声说:“好像在哪里见过。” “你认识三小姐?”薛明玉问那个女孩。 “回小姐的话,曾经见过一面。”她的声音和样貌一样很寻常。 “哦,什么时候?”薛明玉有些好奇。 “十天前在石子街好像见过。当时小姐身边的是这个姐姐。”她指的人正是石斛。 薛甄珠一惊,那日遇到歹徒,她看见了? 薛致远回来虽然没说发生了什么事,但薛甄珠的异常薛明玉还是能感受到的。 她的直觉告诉她,那一天一特定发生了什么事。 薛甄珠眼看大姐姐就要发问,赶紧开口:“那个胭脂铺那里吗?” 女孩低着头说是。 “当时差点被人偷了钱袋,她给我们使眼色了。是吧,石斛。”薛甄珠笑眯眯地看着石斛。 “是的。”石斛虽然不明就里,还是默契地帮着自己小姐。 薛明玉怎么看不出其中的猫腻,却知道薛甄珠翻不出什么大事来。 “竟然还有这样的事。你心肠还不错。你叫什么名字?” “小青。” “姓什么?” “林,树林的林。” “林青。名字也不错。” 薛甄珠拉着母亲的手:“母亲,我和她颇为投缘。要不让她到我院子里去吧?再挑我院子里的去伯母那里好了。” “这……”人还没有到家,就先抢了人家院子里的丫鬟,这不大好吧。 王夫人看向薛明玉。 薛明玉爽快地答应下来:“珍珠院子里都是母亲精挑细选的人。而且在府里有几年了,知晓规矩,正好可以教教这些新买进来的。” “那林青就去三小姐院子里干活吧。”王夫人点头。 薛甄珠觉得林青知道的事情绝不止今天说的那一点点。 而且她早就出现在薛府,还见过薛甄珠,身上疑团重重。 她来薛府是为了什么? 第64章 留下 如薛甄珠料想的一样,林青确实知道更多的事情。 回到院子里,薛甄珠开了个头,林青已经跪下了。 “请小姐恕罪,林青撒谎了。” 石斛在一旁神色严厉:“说说看,在石子街看到了什么?” 林青说那日看到了她们走进小巷,然后就看到了恶人。 只是她也没有看到那人是怎么消失的,只看到了掉落在地上的首饰和钱财。 “所以,是你送还给我的?”薛甄珠想到她之前也出现在府里。 “是。”林青垂着头。 “你会武功?”薛甄珠此话一出吓坏了石斛,她有些紧张地侧身挡在薛甄珠面前。 “也不算。就是爬树上墙比一般人灵巧一些。”林青紧张地摆手,“要是会些功夫,我会帮小姐的。” “谁要你帮?你送还一部分东西,还有一些呢?”石斛带着警惕。 林青不说话。 “小姐,我看她不是什么好人。又是撒谎又是藏匿赃物,说不定和那个贼人是一伙的。”石斛故意说道。 “不是不是。绝不是和贼人一伙的。”林青仰着脸急切地辩驳。 薛甄珠说:“你拿了东西,没有去当掉。你需要钱,为什么不去换?是因为发现当铺附近有人盯着?” “小姐恕罪。家里太穷了,等着钱救命。原本想就当是借小姐的,改日再还。可是换不出去。”林青说,“没办法,就只能卖了自己当奴婢。谁知道这么巧,还是来了府上。” “那东西呢?老实说!”石斛质问。 林青看了薛甄珠一眼,见她端坐着不说话,只好老老实实地回答石斛的问题:“都埋在一棵树下。姐姐可以带人去挖出来。” 薛甄珠叫石斛带人去挖东西。 屋子里只剩下两个人。 薛甄珠问林青:“你为什么跟着我们进小巷?说实话。” 林青仍旧跪着,规规矩矩:“因为我曾经在薛府见过小姐。而那天,小姐却做了丫鬟装扮。我好奇才跟了上去。” 她没有撒谎,薛甄珠歪着头打量她:“那你为什么在薛府来来去去?把我们家的屋顶当作你的游乐场?” 林青转着眼珠。 “想好了说。我不喜欢人撒谎。说什么第一次来薛府就这么巧看见了我。” 薛甄珠看着年纪小小,却看事情这么犀利。 林青惊了一下,面色微变旋即稳住:“不敢欺瞒小姐。我确实不是第一次来薛府。但没有什么恶意,就是想看看有钱人家过的是什么日子。” “你身手这么好,为什么日子还过得艰难?”薛甄珠没说相信她的话。 林青脸有些红话里有了怒意:“我不是贼,不会偷人家东西。” “那个风筝是你画的?”薛甄珠又问了一个不相关的问题。 “不是,是一个朋友画的。” “你送给我的?” 林青好像有些难堪:“看小姐难过。” 薛甄珠把她扶起来:“你想当我的朋友,是吗?” 林青不说话,梗着脖子,单薄的脊背支着衣服。 “你送我风筝,你就是我的朋友了。”薛甄珠温声说道。 “……” 林青比薛甄珠高一个头,低着头看不懂眼前的小小姐。 她以为至少会有一些责罚。 “石斛姐姐还没有回来。” 她想说,现在还没有拿东西回来,不足以证明她说的都是实话。薛甄珠不应该这么相信她。 “你没有必要撒谎。我没有什么值得你拿走的,毕竟你连急需的钱都不拿。”薛甄珠一摊手。 天真稚气尚在脸上,小小的薛甄珠让林青迷惑。 石斛回来的时候发现薛甄珠已经让连翘安排林青住了下来。 “小姐,这个人不能轻易信任。” 薛甄珠料想她会这么说:“我相信石斛你的判断。我会小心。” “可是小姐怎么……” 薛甄珠打断她的话:“你在树下挖到东西了?” “挖到了。”石斛把一块手帕打开,里面正是她丢的那些东西。 “那不就好了?”薛甄珠点着下巴,林青要么真的没有说谎,要么就是已经编好了整个故事的说辞。 无论是哪一个,林青都必须在薛府住下。 而且,必须是薛甄珠的院子里住下。 既然不可违,就看看会发生什么事情好了。 “小姐……” “这样。石斛,林青就安排在你手下做事,在院子里。你看着些。” “是。” 薛甄珠想了很久,都没有在自己的脑海里找到关于这个角色的蛛丝马迹。难道这是因为自己在某些方面没有按照剧本行进而安排的纠正角色? 可是,自己一直把保障大姐姐和顾慎之的感情线顺利进行当作自己的首要任务,甚至不惜阻扰世子爷靠近大姐姐。 哪里不对呢? 石斛尽心尽责地盯着林青。而林青进来了之后干活兢兢业业,不争不抢老老实实。 石斛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有些过于敏感。 薛甄珠却觉得她在隐藏自己的真性情,图谋别的事情。 感觉毕竟是感觉,不能作为行动的依据。 脑子里乱乎乎的时候,薛甄珠接到了大姐姐的任务。 马车摇摇晃晃,坐在大姐姐对面薛甄珠眼神闪躲。 “怎么?还没有想到铺子的安排?”薛明玉故意问。 薛甄珠绷不住了:“哎呀,大姐姐,人家真的想不出来嘛。我尽力了。我还特意去街上考察,到处看。可是还是没有头绪。” “所以你那天去石子街也是因为这个?”薛明玉问。 薛甄珠一抬眼,她眼睛竟然湿润着。她知道了。 薛甄珠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知道了。我等着你自己跟我说,找我闹,跟我撒娇卖乖撒泼耍赖。谁知道你咬着牙一声不吭。”薛明玉心疼,声音差点控制不住。 她拉着薛甄珠的手:“珍珠,要是世子爷没有及时赶到,要是你四哥不在附近你怎么办?” 薛甄珠试图安慰薛明玉:“不是的。那天石斛装扮成我,那个贼人没有伤害我。” “你骗不了我。要是石斛遇到危险,你根本就不会丢下她跑了。”薛明玉知道自己妹妹的性子。 “珍珠,这是另外一课。如果自己实在解决不了这件事,直接跟我讲,跟家人讲,商量求助,想想办法,不要自己去犯险。不论什么事,都没有性命安全重要。” “不论何时,不要轻易让自己处于危险的境地。” 薛甄珠没有想到是这样。 她的鼻子酸酸的:“知道了。” “乖。” “那我们现在去哪里?” “去我们的新粮店,见掌柜的。” 第65章 浅谈 背靠大树好乘凉。 有大姐姐在,薛甄珠原来还有撤退耍赖这条后路。 她还以为自己只有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份了。 懂了懂了。 果然是锦鲤的命。 薛甄珠靠在姐姐身上,感动得不知道怎么才好。 下了马车那个什么都中等样子的刘掌柜已经站在那里等着了。 他虽然看上去是个中等样子的人,干活确实一等一的好。 店里内外都安排的妥妥贴贴,安排的伙计们也一看就是老实能干的。 整个店铺有一种纯朴憨厚的气质。 “可是为什么是粮店呢?”薛甄珠还是忍不住问。 薛明玉说:“你可以先说说了看,粮食有什么特点?” “一年四季有不同的粮食,人也一直要吃粮食?这个长久?”薛甄珠想到自己之前想到的要做生意的目标。 “嗯,不错。是优点之一。”她用眼神鼓励薛甄珠接着说下去。 薛甄珠接着说:“这个附近好像没有粮店,距离码头不远,比较方便运输。” 思路一打开,薛甄珠能想到的事情就更多了。 她虽然是个不怎么出色的文科生,但是地理生的一些解题思路还是一些残影。 “在主路上的那家店一看就比较大气,门脸宽敞总类多。南来北往的货,数量大品种全。我们这边的店小量小品种稍微少点,嗯,这个品质也稍微次一点。薄利多销,应该也能开下去。” 薛明玉见她斟酌了一下用词:“怎么?还担心我们生意做不做得下去?” 薛甄珠想了想还是点头:“是,有点儿。” 她用手指捏了一个小小的环:“就一点儿。” “不错,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事情看了好的一面,要是看不到一点坏的一面,也不算考虑好了事。”薛明玉甚至有些高兴,小珍珠确实动了脑筋。 “还记得灯会的时候叫你看见的那一家子吗?租了我们家的店面,长久地打了交道的人,人靠得住。他牵线搭桥我们找的供货商,和京城最大的那一家一样。品质不用担心,也不用担心供不上,价钱还比较实惠。” 薛明玉把中间的细节也给薛甄珠掰开了讲,薛甄珠听的很认真。 “掌柜的有本事也实诚,就是咱们老是采买一家,二道手卖出去,利润微薄。要是遇上点什么,恐怕就得赔钱。” 薛明玉更开心了:“是呀,所以等生意进展顺了。今秋咱们就得自己去产粮的地方去采买,押运回来。” “那多劳人。”薛甄珠听着就觉得累。 “你说怎么办?”薛明玉顺着问。 “等有钱了,多建仓库多囤粮。” “那还真是远。看来你也觉得我们这个店能长长久久地开下去了。” “那是当然。大姐姐,我跟你说。我们要是直接去找人家收粮食的话,肯定抢不过那些大的店家。还有很多长期在那里活动的老字号。秋天不是最好的收粮的时间。” 薛明玉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说法:“那你说说什么时候是收粮食的最好的时候?” “春夏之交。我们这里稻子的价钱要比麦子低,我们采买稻子也多。在春夏之交的时候,春天种下去的水稻还是秧苗,去年秋天留下来自己吃的粮食已经吃得差不多了。而那些蔬果只能勉强果腹。他们缺钱。”薛甄珠看薛明玉申请越来越严肃,不由得放缓自己的语速。 她脑子里飞快地想自己是不是哪里说错了,哪里想错了? 见她停下,薛明玉催促:“接着说,他们缺钱。” “他们要生活,田间管理要人工,说不定还要买水,咱们就先付一部分钱,说好稻子的价钱定下来。”薛甄珠说完偷看薛明玉的脸。 见她没有生气,好像还若有所思。 “这个价钱怎么定?”薛明玉问道。 薛甄挠挠头:“我也不知道,得刘掌柜按照往年的价格给个平均数吧。我也不知道一担谷子应该多少钱。” 薛明玉想了想拿着桌上的一块糕点说:“这就是一块糕点,假设是一两银子,你再说说你的想法。” 薛甄珠对粮食不是很熟悉,对糕点却是再熟悉不过:“比如糕点铺子还没有开张,我去跟老板说我要定三十块糕点。老板还没有去买糯米粉。三十块糕点是三十两银子,我先给他十五两当作定金,叫他买材料做好了给我。” “嗯,很常见。”薛明玉也见过京城的这种交易。 “唯一不同的是,糕点的价钱是固定的,粮食的价钱受天气影响。到秋天的时候不知道会不会涨价。这个约定要用纸币写下来,找德高望重的人见证。到时候就要按照那个价钱给我们。”薛甄珠不知道自己说明白了没有。 “要是秋天粮食价格涨得很厉害,他们不愿意按照约定好的价格卖给我们,怎么把?”薛明玉问。 “约定里面就要拿回五成的定金,还赔付我定金的一半。”薛甄珠记得之前同桌写小说是这么写的。 “为什么是定金的一半,而不是再赔一份定金?”薛明玉问了一个薛甄珠当时就很疑惑的问题。 刚好那个家伙也很一本正经地回答了自己。 “如果价格不高到一定程度,违约不划算。但是高到宁愿违约也要卖给别人,我们本钱小,加价拼不过别人,收粮食估计也赚不来什么钱。还不如赚点违约的钱。” 薛甄珠看薛明玉的脸就和自己当时一样,一阵暗爽。 她觉得自己真是聪明极了。 “还有就是,如果出了这样的事,大部分会觉得有些愧疚。在正常的年份再去收粮食,他们就倾向于卖给我们。” “要是粮食价格下跌,比我们给的价钱低呢?”薛明玉反着问。 “有刘掌柜在,应该也不会亏很多吧。”薛甄珠被问住了,“这个采买多少,得他把握了。” “哦?” “啊呀,粮食价格低,我们刚好多收点。谷贱伤农,有地方卖,他们也会高兴吧。”薛甄珠低头捻着手指头,“多建谷仓也需要钱。该不会真的关门歇业吧?” 薛甄珠也不知道自己算不算说清楚了,是个馊主意还是个好主意。 不过,做生意这件事,大姐姐和刘掌柜总会有办法的。 第66章 乐呵 “她当真这么说?”薛怀远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薛明玉很兴奋,“她简直就是个天才。” “会不会是别人跟她说的。这不像她这个年纪没有学过接触过的人说出来的。”薛怀远想了一圈周围的人,“是不是她私下里找过刘掌柜了?还是母亲教的?” “母亲都把她交给我了,没有跟她说过这些。”薛明玉很确定不是母亲教过,“刘掌柜今天是第二次见珍珠。” “那会是谁?四弟自己都不知道。难道是世子爷?”薛怀远一个一个地想过去。 “不可能是世子爷。”薛明玉也很肯定。 “奇怪。”薛怀远想不到人了,“难道看书看的?” 薛明玉却很高兴:“不管是谁说过,或者哪本书上见过。她能明白记住,而且给我这样说出来。就说明她很有悟性。” “那倒是。” “珍珠的天赋,不在读书上,而在经营上。”薛明玉说道。 “可惜。”薛怀远给薛明玉的热情泼了一瓢冷水。 “可惜什么?有什么好可惜的?难道大哥又要说这些是旁门左道?”薛明玉实在太了解自己家大哥。 “学习掌管家宅熟悉账务,最多打理一些房产铺面,张罗宴席,之后生儿育女消磨灵气。我是感叹上天不公。”薛怀远看着自己的妹妹。 她们一个两个都蕙质兰心,聪敏过人,可前途已经注定好只能在内宅之事上打转。 未来只会站在一个男人一个家族的身后,冠上夫姓,成为某家薛氏。 若是她们都是男儿,哪一个不比薛致远强呢? 薛明玉被说得触动了心事,低声道:“大哥,若我是男儿……”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完,也说不下去。 不会成为现实的假设,没有意义。 薛甄珠不知道这一幕。她被大姐姐夸得找不到北,回到小院喜滋滋地把大姐姐送的发簪耳环都戴上给连翘看。 “好不好看?”薛甄珠又吩咐石斛,“把那对绿的也拿出来给我试试看。” “好。”石斛答应得轻快,手脚麻利地给她换上。 “咱们小姐也是出息了,在大小姐面前长脸了。”连翘说话不考虑用词,却说中了薛甄珠的心。 “那可不。大姐姐觉得我对家事很有见地,肯定能学好。”薛甄珠要是有尾巴,现在一定晃得厉害。 “方才母亲也夸了我。”薛甄珠又补一句。 “夫人可是小姐多吃一口饭都要夸的,已经不稀奇了。”石斛憋着笑。 薛甄珠一仰头,眼睛和头上的宝石一起闪耀着光:“是呀,母亲可爱夸我。可我这个时候不需要冷静。小姐我今天就是很开心,很有成就感!石斛你也一起夸我,快!” “是是是。我们小姐今天就是很厉害!最厉害!”石斛从善如流。 “好,有赏,统统有赏。”薛甄珠说着就起身到自己的钱匣子里挑了两个银元宝,一左一右塞进了石斛和连翘手里。 “平日里你们跟着我受夫子责骂,今日扬眉吐气,你俩也开心开心。” “不许推辞,也不许谢恩。” 连翘看着石斛:“小姐这么一说。我嘴笨,不知道说什么了。” 石斛笑盈盈地把小元宝塞进自己的荷包里:“那还不简单。就说,知道了,小姐。” “这还差不多。”薛甄珠很满意。 连翘也学着石斛的样子开开心心说了一声知道了。 薛甄珠的好心情已经满溢出来,就连夫子的课都上得眉开眼笑。 被人肯定自己的脑子真是一件开心的事。 而且大姐姐从头到尾都没有质疑过,她这个年纪不应该知道什么。 “被罚抄书还这么开心?” 薛甄珠一看是世子爷笑容不减:“哎呀,都习惯了。现在我速度快,很快就搞定。” “有什么好事吗?嘴都合不上?”林佩索想到前几天还愁眉不展,一副天地要毁灭的样子,有点好奇。 “世子哥哥,女孩子的事情你少打听。”薛甄珠提笔沾墨。 林佩索看了一会儿:“字还是那么丑。” 薛甄珠也不生气,端详了一番:“我觉得今天的乐写得非常好看,比之前有进步了。每天进步一点点,多年之后也就很好了。” 出乎他的意料,薛甄珠竟然连之前很在意的点都自我和解了。 他还想再问,却被卫肇叫走,说是夫子找他。 “大哥说你的那匹马有段时间没有骑了,不要荒废了。我陪你去马场看看。”薛致远带来一个出门游玩的好消息。 薛甄珠觉得果然人只要顺了一件事,就会有更多的顺遂的事。 “好啊。” 薛致远又说:“就是那天林家大小姐也在,她是个暴脾气,你离她远一点。” 什么人,还值得薛致远特地提一嘴:“你喜欢的人啊?” “说什么呢?那是世子爷的表妹……卫肇说,远房的吧?”薛致远也没见过,卫肇是这么说的。 “他俩一个姓啊?”林佩索林表妹? “不是,世子爷姓江。只不过在我们家读书用的林佩索。”薛致远有点无语地看着自己家妹妹。 “为什么啊?京城谁不认识他啊?根本没有必要用个假名字啊。世子爷跟着陆夫子读书,传出去不是双赢吗?”薛甄珠不理解,其实她之前也疑惑过。 薛致远是个简单的人:“人家愿意,你管得着吗?在我们这儿他是林兄,出去他就是世子爷。反正都是我朋友。” 瞧他那个骄傲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说的是他媳妇儿呢。 薛甄珠当然只敢在心里嘀咕,果然身份高贵的人就是屁事儿多。 看来她当时拿不准叫他世子哥哥真机灵,谁也没看出来她是忘了他姓什么了。 “行行行,你说得对。咱们什么时候去?”薛甄珠问出话,薛致远竟然一转身走了。 “你等我消息。”他看见顾慎之的身影转过竹林去了,继而看见大姐姐跟了上去。 薛甄珠手里的作业还没有写完,不能跟上去:“啧,什么事这么着急,话都不说完。” “算了。反正今天也是令人开心的一天。” 薛致远的身后,薛云裳和月衫站在暗处。 “小姐,咱们跟上去吗?” 第67章 贵人 马场,薛甄珠见到了一个真正娇生惯养全家娇宠着长大的人。 林秀玉,名字就很大家闺秀。 她和大姐姐不一样,她的美丽端庄带着天然的贵气,雍容自定,有上位者的悲悯和高傲。 “你喜欢这个林小姐?”薛明玉见薛甄珠总是有意无意瞄着人家。 要是以往,她会认为小姑娘年纪差不多大,也一般淘气爱玩耍,她能理解薛甄珠的心思。 可现在,她觉得薛甄珠一定是在观察。 “你觉得这个林小姐怎么样?” 薛甄珠托着腮看她使唤卫肇。 卫肇嘴上说着我可是你小舅舅,还是乖乖地给她递上小糕点。 世子爷之前甚至愿意用林家的姓,但是面对林秀玉却有些不耐烦,冷冰冰的。 “四哥说这个林小姐是世子爷的表妹,很受宠爱,叫我不要惹她生气。”薛甄珠说。 “确实如此,林大小姐是林家唯一的女儿。府上几个哥哥都视她如珠如宝。因为她的母亲是宫里肖妃娘娘的亲妹妹。”薛明玉点头。 “听说不是世子哥哥的亲表妹。”那个林小姐找江佩索说话又遇了冷脸。 不只是薛明玉,满京城都心知肚明:“亲不亲的不重要,走得近就是亲的。关系亲近和血缘亲近是两回事。” 世界上也不是血缘关系就决定了一切。如果真是这样,朝代更迭就不会血雨腥风。 “这位林小姐看上去虽然不好相处,却应该是个好人。”薛甄珠这么说。 “人好不好怎么看得出来?”薛明玉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 薛甄珠专注地看着远处,抿了抿嘴:“她虽然颐指气使,语气却不是呼呼呵呵的。理所当然的享受,有人出错会让丫鬟惩罚下人。虽然阵仗很大,但是下手却很轻微。小惩大戒。” 来这里不过两个时辰,薛甄珠和林小姐甚至只是打了个照面就各自去骑马了。 薛甄珠对她的了解超出了一般人的范围。 薛明玉见过这位林小姐几次,确实是个天真傲慢却不坏心眼的小女孩。 也许,薛甄珠真的天生对人就有超乎寻常的洞察力。 也许,这就是她总能哄好母亲的原因。 骑了好一会儿马,江佩索带着林小姐过来邀请薛家兄妹一起吃午饭。 “薛三小姐最爱的菜色,这里都置办齐了。薛大小姐四小姐都是老朋友了,咱们就不客套了。开吃吧。” 卫肇看了一眼端坐的人,招呼薛甄珠吃饭。 薛甄珠心里怎么会不知道江佩索是冲着大姐姐的面子,给自己和云裳面子。 “太好了!”这种场合的薛甄珠通常都是捧场王,没有人会和精心准备食物的人过不去,除非食物不好吃。 今日吃饭说好了是几个朋友一起小聚,叫丫鬟小子们到另外一桌去吃了。 薛致远瞧着她手短,有些菜夹不到,光用眼睛看,便上手给她布菜。 林秀玉看了一眼:“嗯,还不错。就是寻常了些,吃个意趣吧。表哥,我想吃那个糖醋排骨。” 江佩索就差被点到名字了。 薛甄珠去瞧,却见他一本正经对付一根玉髓笋置若罔闻。 卫肇赶紧换了双筷子给人拣过去。 看到这里,小说看多了就该知道,这位娇小姐要发火了。 她该摔筷子推碗,嚷嚷着表哥怎么可以不理我,然后控诉一通。 等她无理取闹差不多了,世子表哥就该哄人了。 可是林小姐只是大大方方地享受卫肇的照顾,自然地吃饭,交谈。 吃了这顿饭,说了一会儿话,薛甄珠明白了。 她不会争宠,天然地认为人就应该对她好,把最好的东西拿上来,围着她转。 她不讨人厌,对人很大方,不恶毒不小气。 薛甄珠越琢磨越觉得自己小家子气。 因为林秀玉的眼睛里才不会琢磨薛家的一群女孩子在想什么。 如果大家族都是这样的女孩子,那些小说里的穿越者凭什么认为自己能超过她们去? 在现代社会都会苛待,勉强才能存活才能获得教育的机会,在社会上工作也被人刁难,没有高瞻远瞩的眼光没有惊才绝艳的聪明,没有心胸智慧,只要绝对的善良甚至愚蠢就能压到这些人?简直是痴人说梦。 记不清多少次,薛甄珠习惯说对不起没关系。 跟甩锅给自己的同事,留在心里的那张嘴说不出伤人的话,只会在暗夜里把自己的心咬得遍体鳞伤。 茶水间里,旁人悄悄说别人如何如何,都能让她反省自责,究竟是不是自己的不对。 过了太久没有人爱护的日子。 黑暗的路尽头常常没有人等候。 从小到大,脖子上挂着钥匙独自回家,到拖着行李箱到千里之外上大学。 在无人在意的角落,她的成功小小的欢愉都无人可诉。 大学的时候,就算起头唱一首歌,也只有自己一个声音。 明知那个男孩子就是自己喜欢的样子,也觉得自己不配走上前跟人说一声你好。 薛甄珠很难想像别人爱自己的样子,很难相信那种天然的爱意。 那种好事应该只有做梦才能遇见的事情吧。 说到这里,一顿饭的功夫,薛甄珠已经羡慕了林秀玉好多次。 “在想什么,这么出神。”江佩索见她吃了饭一个人在一棵树下站着。 “不去照顾表妹吗?刚才她吃了饭好像有点不舒服。” “她肠胃弱,今天贪吃了,不碍事。卫肇已经去照顾了。”江佩索微微皱着眉。 薛甄珠点点头:“那就好。” “你的小马怎么样?” “很好,已经跟我很熟悉了。咱们是最好的朋友了。”一说到自己的马,薛甄珠话多起来,“不知道吗,我给她取了个名字。” “叫什么?大鹏?”江佩索故意逗她。 “谁会给自己的马取这种名字?”薛甄珠咯咯笑,“是薛山,跟我姓。” “以后也想当个女将军?”江佩索知道那个女将军的故事。 薛甄珠摇摇头:“我还太小了,不知道以后会当什么。就是觉得很神气,很威武。你说呢?” “是。确实威武。”江佩索若有所思,不希望她和那个女将军一样。 第68章 吵架 顾慎之和薛明玉又站在一处说话,薛致远远远地看着。 “你站在这里干什么?”卫肇问他。 他吞吞吐吐说:“没,没什么。” 虽然转过视线不去看那两人,但薛致远欲盖弥彰的动作却一下子就让卫肇看见他在干什么。 “你想跟顾兄说什么就去呗,怕薛家大小姐不高兴吗?” 薛致远有些生气:“胡说什么,我大姐姐为什么会生气。有什么好生气的。” 卫肇拍拍他的肩膀:“就是啊,大庭广众之下,这么多人,他们大大方方的讲话有什么好怕的。我是说你,偷偷摸摸的,在想什么。” “我能想什么。他们大约是在切磋棋艺。”薛致远胡乱想了个借口。 “我看不像。”卫肇手指触到下巴。 薛致远眼神警觉:“什么?” “应该是辩说政解。”卫肇点点头,肯定自己的推测,“肯定是。” 这个答案出乎意料,薛致远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卫肇自说自话:“我见过这么多大家闺秀。只有你家大小姐在读书政见上见解如此之高,而且很独特。不像是我们夫子教的,还有别的老师一样。” “你看他们,说着说着面色通红,你来我往,辩论得好像很激烈。估计快吵起来了。” 薛致远看过去,好像是这样。 “情况不妙,我们还是不要过去。你有什么事还是等会儿再去吧。” 卫肇忽然惊呼:“大小姐一甩袖子走了。顾慎之赢了?那个丫鬟叫什么来着,丛兰?真有意思,还瞪了顾兄一眼。” 薛致远也看见了,不过不像卫肇这么兴致勃勃。 自己大姐姐为人端庄稳重,极少生气,这个顾慎之说了什么竟然气得她不顾礼数甩手就走? 上次虽然面色凝重,却没有到这种地步。 “我去看看大姐姐。”薛致远丢下卫肇去追自己大姐姐。 “哎,别去……”卫肇想劝劝他,女孩子正在气头上的时候,最好不要靠近。 话还没说完,就不见了薛致远的身影。 “顾兄,为何行色匆匆?”卫肇很快就见到了朝这边走过来的顾慎之。 他的脸色果然也不是很好看。 一颗八卦之心熊熊燃烧,卫肇很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眼巴巴地看着顾慎之,尽量不显得太好奇。 顾慎之的脚步却没有片刻停顿:“卫兄见谅,人有三急。” 他一溜烟跑了,丢下这么……俗但是有效的借口。 三急?急子都没有你急。 卫肇看热闹的心一下踩了空,上不上下不下,十分难受。 “卫公子,在看什么?可是顾公子过去了?”一个小姑娘的声音柔弱娇怯。 卫肇转身一看:“是薛四小姐,见过薛四小姐。” 薛云裳也带着月衫规规矩矩回礼。 “方才我见顾公子又和大姐姐起了争执,大姐姐心情不爽,我想去问问顾公子,为什么这么对我姐姐。” 一听是这事儿,卫肇耳朵来了精神:“四小姐能否详细说说,怎么回事儿?” 薛云裳遮遮掩掩:“我也没有听清。只是上回在学堂竹林就听他们争过一回,好像是关于三姐姐的。” “他们吵架因为薛三小姐?”卫肇一头雾水。 “我也没有听很多,好像说什么书店,学子,笼络人心之类的。大姐姐说得很严重,好像说什么治罪。”薛云裳挑关键词全说了。 卫肇还是没有明白。 薛云裳却不再说下去,要接着去追顾慎之给大姐姐出气。 调节双方矛盾是卫肇擅长的事。 他看着薛云裳不让他她去:“小事,学堂里还经常论辩斗嘴呢。你这么一去反而把事情闹大了。他们原本明天就要和好的,你要是去了,估计还得打一架。” 卫肇夸大后果,果然让薛云裳稚嫩的脸上浮现犹豫。 “听我的。我长你几岁,可当得兄长。这件事没有什么打紧的。你与其去找顾慎之,不如去宽慰宽慰大小姐。”卫肇加把劲。 “卫公子说得对,小姐还是不要擅自行事。”月衫在一边劝自己小姐,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顾公子毕竟是那边的亲戚。” 薛云裳这才勉为其难地转头去找大姐姐去了。 等江佩索来找卫肇接着去骑马,不知道已经生发出这一出戏来。 “顾慎之和薛大小姐起了争执?”江佩索也是头一回听闻,难怪方才薛甄珠急匆匆走了。 “听说还不止一次。”卫肇按照自己手里的消息推断。 江佩索觉得顾慎之不是那种会和薛明玉吵架的人,其中的问题肯定不是普通的问题。 毕竟他连一般的辩题都不愿意辩。 卫肇就把自己方才听说的那些碎片都告诉了江佩索。 他一听便明白了问题在哪里。 是自己给薛甄珠出的那个主意,薛明玉以为是顾慎之在背后捣鬼。 张冠李戴,顾慎之背了罪名。 但是江佩索不明白,只要澄清不是自己给的建议就行了。为什么说了两次都没有说清楚呢? 要知道顾慎之不是那种洗脱不了自己嫌疑的蠢人。 薛明玉也不是那种不讲道理,仅凭猜测就能给人定罪的莽撞之人。 他们是怎么会在这件事上一起犯糊涂,针尖对麦芒地吵起来? 江佩索觉得现在不管怎么样,顾慎之代替自己遭受了不白之冤,他得去给他解释一下。 “请通报一声,江佩索求见。” 薛甄珠刚好撞见他来。 “你来干什么?” 薛甄珠现在已经看到顾慎之和大姐姐进行接触。 他们之间竟然已经开始吵架了,这是好事。 吵架说明彼此之间讨论的东西已经不是表面的了,至少是交换观念,甚至是价值观的时候出现了碰撞。 吵架,就会有和好,就会有拉扯。 有了拉扯,就容易培养出感情。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来发展。 江佩索,你这个男配就不要再往前凑了,只会让自己一无所有更加伤心的。 “我来找薛大小姐说点事。”江佩索瞧她插着腰板着脸,觉得有趣。 “我大姐姐现在没空,你还是先回去吧。”薛甄珠拦在门前。 现在只有一个人能来,就是前来解释的顾慎之。 第69章 哄人 世子毕竟是世子,还是好面子。 薛甄珠说完了拒绝的话,他还是离开了。 薛明玉看上去情绪是很不好,薛甄珠鲜少看见自家姐姐能被气得这么狠。 她双颊染上了怒气,沾染成了粉色,衬得肤色更加白皙。 “大姐姐是为了什么事和顾公子争吵?”薛甄珠小心翼翼地问。 “小孩子不要问,没什么大事。”薛明玉接过她递来的水杯,小抿了一口就放到一边。 “没什么大事也能这么生气,肯定是他不对。我明天去学堂就给姐姐出气。”薛甄珠既是讨好也是真心。 她才不管什么男主不男主的,跟着大姐姐,自己总归是要享福的。 “姐姐,这是我新绣的香囊,送你。” 口头上安抚了,送点小礼物,大姐姐应该会开心。 薛甄珠捧上了自己费劲了力气才勉强完成的第一个作品。 只一眼,薛明玉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手指触着上面歪歪扭扭的针脚,看到薛甄珠期待的眼神,她立刻收起了嬉笑。 “你得很好。都是你自己一个人做完的?” 薛甄珠有些骄傲:“当然。这次可没有连翘和石斛的帮忙,一针都没有。” “非常好。”薛明玉点头。 “大姐姐说的嘛,只有自己完完整整做一回,才能知道哪里不行,下次再改进嘛。我就没让她们帮我了。”薛甄珠很听薛明玉的话。 “嗯。乖。” 薛甄珠凑过去,把自己的脑袋往薛明玉手底下塞:“大姐姐你猜我绣的什么。” “猜?” “当然了。我也知道绣得不大好看。看是看不出什么了,猜一下。” 薛明玉嘴角弯弯,端详着模糊变形的图案,左看右看,只觉得有些像一只鸟。 薛甄珠拿过香囊,举更远一点:“大姐姐,你要眯着眼睛,这么看。就像是眼神不好的样子。” “?” “来,学我。” 薛明玉虽然不解,还是跟着一起眯起眼睛。 “看到没有?” “看到什么?” “小猫咪啊!”薛甄珠有些兴奋。 薛明玉疑惑,又仔细看看:“怎么是一只猫呢?之前有些像鸟。” “正是一只黑猫抓了一只小鸟。”薛甄珠大声宣布。 薛明玉一下子明白过来,这家伙是想方设法逗她开心。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笑了出来。 薛明玉收好她送的香囊,不再说不开心的事。 “你院子里收的那个小青听说有些特别?” 虽然薛甄珠不让人说过那件事,但是薛明玉并非那么不敏感的人。 薛甄珠当然清楚自己姐姐的本事,没有什么事能瞒着她,如果她想知道。 与其她从别的地方知道,不如自己直接说。 “小青身上可能有些谜团,但我有感觉她不是个坏人。所以就在院子里做点别的事,没有贴身伺候。” 薛明玉有些不放心:“要是不能全然信任,还是放出去吧?” “买进来那些人也不全然知道底细。她要是不说,谁也不能知道她做的事。她还算坦诚吧。”薛甄珠说,“而且,有哥哥姐姐在,薛府里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薛明玉不说话,薛甄珠摇着她的手:“要是当初直接放到大伯那边去,才是麻烦。现在在我们眼皮子下面不是正好吗?” 她也觉得薛甄珠说话越来越像一个大人,想事情的方面也更加全面。 所以不知不觉之中,薛明玉在将她作为一个可以商量事情,可以做决定的大人看。 只是有的时候看到她那张幼嫩天真的脸,还是会觉得不可思议。 上天在创造人的时候,真的会把天才随机放在我们身边。 以前总觉得那些都像是遥远的神话,薛明玉见识过了薛甄珠的聪明机智偶尔会觉得自己小的时候是如此的驽钝。 薛云裳也过来了,薛明玉叫薛甄珠坐有坐相。 “有什么关系,这里又没有别人。” 薛云裳看了一眼歪在薛明玉怀里,不想起身的薛甄珠,温温柔柔地问大姐姐好。 “方才在门口遇到世子爷,问大姐姐好。” “他又来了?”薛甄珠一下子坐起来,噌地冲了出去。 “世子爷就说了这个?”薛明玉问道。 薛云裳偏过头想了一下:“只说了这个?还应该说点别的什么吗?” “没什么。此时休息也够了。等会儿再去骑一会儿,咱们就回家去吧。”薛明玉和顾慎之争吵的时候看到了远处薛云裳的衣裳。 她今天穿了一身明艳的颜色,很好看,很招摇,和她寻常的装扮很不一样。 “好的。大姐姐。”薛云裳此时的乖顺和往常有些不一样。 她看自己的眼神好像有知晓了什么秘密的了然和兴奋。 母亲曾经说要小心薛云裳,可是薛明玉一直认为这么小的孩子,和珍珠一样大,只是看上去更内秀一些。 现在看来,不能轻易把她和珍珠混为一谈。 如果珍珠能这么聪慧,那么云裳也有可能一样,只是更加会掩饰。 如果一件事需要掩饰,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理由。 云裳的心思和珍珠不一样,不会那么透明地展现在自己面前。 从前薛明玉想过这些事,是母亲父亲和赵姨娘之间的事。 这两年,她也逐渐意识到,他们都生活在一个家里,长辈的恩怨怎么可能完全对彼此之间一点影响都没有。 就算薛明玉并没有什么坏心思,也不会对自己的妹妹出手。 但是人心隔肚皮,薛云裳在想什么,会不会心生怨恨,她没有办法左右。 只是,她不希望自己这么聪明的四妹妹,聪明反被聪明误,做出什么损害薛府的事情。 “珍珠怎么还不回来?丛兰你去看看。” 薛明玉和薛云裳坐着,不咸不淡地聊天说话,眼看时间一点一点过去,薛甄珠却一直没有回来。 “不好了小姐,三小姐和林小姐打起来了!”丛兰着急忙慌地跑进来。 “什么?”薛明玉脑袋里炸开了一了雷,“三小姐受伤了没有?” “她们互相扯着头花,拉不开,连翘和林小姐的大丫鬟扭打在一起。” “旁边都没有人吗?任由她们这么打架,成何体统!”薛明玉叫丛兰带路。 第70章 扭打 薛甄珠真是这辈子没有见过有人有这种要求。 “你有本事就打死我,不然肯定是我赢。”林秀玉双手使劲,咬牙切齿。 薛甄珠头皮疼,手疼,就连脚趾都因为太用力出现了酸痛。 她有点后悔答应林秀玉比试一场的要求,没有说要这么拼命啊。 之前这位大小姐还表现得对那些物质生活不屑一顾,甚至有些倦怠。 但没有料到这家伙居然对打架这么认真。 难以理解。 刚才薛甄珠冲出来就看见江佩索和林秀玉一起来了。 “世子哥哥,不是说我大姐姐在休息,有什么事等会儿再说吗?” 江佩索摸了一下鼻子:“其实这事,也有跟你说的必要。你过来。” 江佩索想跟薛甄珠先把这中间可能存在的误会说一说。 不然,薛大小姐和顾公子之间的误会恐怕很难说清楚。 “哦。”薛甄珠见他神色好像真的有什么重要的事,就往前走了两步。 “站住。”林秀玉突然大声制止。 “?”薛甄珠吓了一跳,“林小姐什么事?” “事情一件一件来。我表哥说要见薛家大小姐,你怎么一而再地阻拦?”林秀玉骄傲地抬着下巴。 在她的印象里,表哥是世子爷,对自己冷淡都是应该的。 但是他在自己的地盘上两次求见薛家大小姐竟然被一个小丫头拒绝,简直不可容忍。 表哥能忍,林秀玉不能忍。 “世子哥哥都没有说什么,林小姐有什么问题。”薛甄珠很诧异,她突然在这件事上发难? 小姑娘把自己身边的江佩索轻轻拨到一边:“站我身后,等我来处理。” “别闹。”江佩索不动,林秀玉世界站在他面前,盯着薛甄珠看。 小姑娘之间莫名其妙的争强好胜突然就涌上心头,薛甄珠被一股热血突然控制了。 她回应林秀玉的挑衅:“你说,要怎么办?” 林秀玉很满意她的表现:“这还差不多。表哥你不要管。小姑娘之间的事,小姑娘解决。” 她这么说了,薛甄珠也附和,江佩索只好退到一边。 赶来的卫肇见到剑拔弩张的场面,悄声问:“不会有事吧?” 江佩索也悄声回答:“应该没事,双方应该是实力相当。” “你也太稳重了。要是谁受了伤都不好吧。”卫肇很多时候都搞不懂江佩索。 “她们谁受了伤都不会找对方麻烦的。” “你这么肯定?” ”你看着吧。” 小姑娘打架花拳绣腿,短胳膊短腿,拳拳到皮不到肉,最后只能抓头花。 但是她俩命令人不许帮忙,两个大丫鬟自己帮不上忙,彼此也从嘴巴仗上升到了拳脚。 薛甄珠自己要打的,挨了打也不能吭声。 这是尊严的战争。 林秀玉起先还哎哟了两声,但是对手都不做声,自己喊疼那就是输了。 所以两人不语,只是一味地加大薅头发的力道。 薛明玉赶到的时候,薛甄珠差点就坚持不住先投降了。 打架嘛,没有必要那么认真,毕竟头发真的很难长出来的。 “还不快住手!薛甄珠,不可无礼。” 丛兰赶紧上前分开她们俩。 薛甄珠顺坡下驴松开了手:“大姐姐。” 林秀玉却不肯,仍旧抓着薛甄珠不放。 江佩索呵斥道:“新玉,还不快扶好你主子,人家都松手了。” 他这话是说给林秀玉听的。 她虽然要强,却很讲究公平。 她只是一时上头没有松手,要是对面已经撒开了,她也不会趁机占人便宜。 果然听到了江佩索的话,不等自己的丫鬟过来,她已经松开了手。 两边各自扶着自己主子,狼狈不堪。 薛明玉上下打量薛甄珠,拉着手左看右看,确定她只是头发有些凌乱,身上没有其他的伤。 “怎么这么不懂事,在人家的地盘就打起来了。受了什么委屈就得现在发作?不能忍一忍?” 林秀玉一听这弦外音,是觉得自己欺负了她妹妹? 这个做姐姐的还在别人的地盘欺负自己表哥呢! “妹妹不懂事,姐姐是懂事的,怎么在别人的地盘上耍威风,不见我表哥?” 薛明玉按住薛甄珠:“林小姐这是说哪里的话。即便这里是卫公子的地方,世子爷和我们一样也算是客人。” “世子爷并不是圣上,也没有带着圣旨。律法上也没有哪一条写着,他要见我,我立刻随时都要见的。” “我不觉得这样做有任何不妥,这也不是林小姐你寻衅滋事的理由。” 薛明玉说话的时候盯着江佩索。 他赶紧举起双手摇晃,表示不关自己的事。 “在下有事求见大小姐,不巧大小姐在休息。就想着回去一会儿再来。表妹有些心急,逞一时口舌之快,惹三小姐不快。两人孩子气,非要较个真。” “所幸她们两个都没有受伤,只是头发乱了些。” 江佩索越说越心虚,自己确实也没有真心劝解。 毕竟两个都是犟脾气,劝哪个都没有效果。 同时,两个都欠教训,能吃点亏也算是好事了。 薛明玉给气得说不出话,这世子爷和卫肇两个人杵在这里看她们打架,也不知道劝解。 她觉得这两个男孩子也跟这两个小姑娘差不多幼稚! “哼。所幸两位都没有受伤。林小姐回去若是发现受了什么伤,我们薛家绝不推脱。” 薛明玉的话说得很生硬,江佩索见薛甄珠在一旁瞪着自己。 江佩索忙道:“不会不会,表妹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薛明玉几乎气绝,那倒是我们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连翘,带着你家小姐下去梳洗。丛兰,叫人通知四小姐,咱们一会儿先回家。” 江佩索想说这不至于,自己还有重要的事要跟她说。 但是一对上薛明玉冒着火的眼睛,江佩索就说不出来。 “薛大小姐消消气,小孩子嘛总是难免不了争执打闹。两位小姐都是心思单纯的人,今朝嬉闹过了,明天说不定就又好了。”卫肇跳出来打圆场。 林秀玉跳起脚来:“谁要和她好了!” 薛明玉憋着一股气,也不行礼带着薛甄珠转身就走了。 “薛大小姐!”卫肇暗道不好。 第71章 违背 外面天色阴沉,风使劲摇晃着外面的树叶。 薛甄珠一边走一边跟连翘说话:“我看大姐姐是气坏了,都是因为我吧?” “也不全是。”丛兰小心挑选措辞。 “那就是有我的原因了。”薛甄珠内心有些忐忑。 昨天回来的路上大姐姐的脸色确实不好看。 虽然她没有责骂她,可是薛甄珠大气都不敢出。 进门的时候薛明玉也没有理会两个妹妹,直接冲回自己的院子里去了。 薛甄珠今天一大早就去找大姐姐请罪,可是大姐姐居然不等她先走了。 她小心翼翼地看着母亲的脸色,发现并没有异常。 应该是大姐姐没有把这件事告诉母亲。 薛甄珠觉得卫肇的那个马场简直有毒,每次去了回来总会有点不顺意的事情。 肯定是那个地方的风水和自己的八字相克。 薛甄珠应该好好的考虑一下,给薛山换一个好一点的风水宝地。 现在下了学,大姐姐忽然要丛兰来找自己。薛甄珠赶紧跟上。 薛明玉问什么,薛甄珠答什么,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就连自己心里的那点小九九都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真没有什么大事,就是那个林秀玉挑衅,我没忍住。” 薛甄珠当然知道自己也有责任,怎么就没有忍住,怎么就一定要跟人动手? 要是大姐姐在,这么点事,三言两语就能消弭于无形。 可自己不是还没有这么大的本事嘛? 薛明玉没有说话,薛甄珠低下头接着认错:“大姐姐,是我错了,是我给薛家丢人了。是我给薛家惹了麻烦。是不是林家的人来了?要我赔罪我也去。” 她认错认得爽利,比打架的时候的身手不知道强上多少倍。 “知错就行,去书房抄十遍南华经。” 薛明玉终于说了惩罚措施。 要是在往日,薛甄珠肯定觉得罚得重了,撒娇卖乖也要讨价还价。 但这次,她欢喜得几乎要跳起来。 “是,大姐姐,只要你不生气。再写十遍我也愿意。” “那就再加十遍。” “嗯……好吧。” 薛甄珠聪明反被聪明误,多加了十遍,恐怕是好几天都出不了门了。 算了,只要大姐姐高兴,能消气,怎么都行。 “小姐,为何昨日不见三小姐?”丛兰知道昨天大小姐回来就已经消气了。 薛明玉手里拿着香囊:“昨天就惩罚她,怎么比得上经过了一天的提心吊胆来得印象深刻?” “小姐你原本就不想严惩三小姐。”丛兰知道大小姐一向舍不得三小姐。 薛明玉点点头:“珍珠小孩子气性,聪明而莽撞是大忌。而且要去打自己打不赢的架,就更没有头脑。” “她没有受伤还好说,要是受伤了,我叫林家小姐也吃点教训。” 丛兰给她倒了一碗杏仁露:“小姐,三小姐方才认错的态度好极了。她一定会吸取教训的。” “但愿吧。” “其实小姐更生气的,是世子爷的偏袒吧?”丛兰小心问道。 薛明玉摇摇头:“不是。而是世子爷的有意为之。” 丛兰不明白,薛明玉也没有深言。 薛明玉看得明白,江佩索根本就不可能将林秀玉看在眼里。 他纵容林秀玉和薛甄珠起冲突,并在一边拱手上观。 可以说是小孩子打架,他不方便插手。 但若是两家都算是客人,在主人家的地盘上闹起来了,也不管管吗? 闹起来了,是薛家和林家之间的纠葛,他这个世子爷美美的隐身事不关己? 他究竟打的什么算盘? 而且口口声声说是有事才来要见薛明玉。 但事情过去了,今天在学堂见到自己,世子爷却像没事人一样,也没有什么事情需要专门给她说了。 这人要不就是脑子有病,要不就是耍人玩儿。 反正现在薛明玉对于他的印象跌到了谷底,关薛甄珠两天也是免得他们接触。 江佩索很快就发现薛甄珠因为马场的事情被罚在家里抄写经书。 薛致远说起这件事的时候,江佩索却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 “世子爷,哥,你还有心思笑。现在小姑娘手指都写得变形了。” 江佩索却表示自己笑的不是这个:“薛兄,你说为什么罚人总是用同样的手段呢?” “?” “林家表妹现在也在一边垂泪一边抄书呢。” 薛致远白了他一眼:“两个小姑娘都因为这件事受罚了,你还这里取笑她们,不太好吧?” 江佩索不为所动,接着分析:“因为这两个小姑娘都喜欢动,容易冲动,这是她们的本性。” “抄书,就是安静的。这是和她们的本性相悖的事情。她们做起来就会非常痛苦。” “但是,这对于她们的磨炼确实很有好处。这说明制定惩罚的人,非常了解她们。” 薛致远一撇嘴:“我看你也很了解她们。这是你专门为她们设计的陷阱吧?让她们远离你?” “不是专门设计的,但确实是为了她们好。”江佩索的话让薛致远更加费解。 “简直是魔障。”薛致远总结了一句话。 也许大姐姐让珍珠远离世子爷的做法是对的。 林秀玉听说薛甄珠也一样在家里抄书,心里平衡了不少。 “是她写得好看,还是我写得好看?” 丫鬟答不上来,因为没有见过薛甄珠的字。 “算了。改天找人弄过来看。” 马场回来的当天,父亲就知道了事情的经过。 他没有去找薛家的麻烦,林秀玉觉得很公平。因为薛家也没有找林家的麻烦。 两个人很公平的较量,只是没有分出胜负。 现在被罚抄书也没有分出胜负。 “小姐,为什么一定要和薛三小姐打架呢?” 丫鬟没有看出来有起争执的必要。 “你不懂。”林秀玉让她别多问,快磨墨。 那个世子表哥,什么话都不会自己说出来。 他想要什么,也只会等,只会曲折地去拿。 林秀玉觉得这人特别墨迹,看不得他这样。 他们虽然很少说话,大多数时候不搭理彼此。 但林秀玉觉得自己天然就知道他要什么。 第72章 不该 顾慎之问起薛甄珠的近况。 薛明玉很明确地让他远离珍珠,不要在她面前频繁出现。 “相信我已经表达得非常明确。” 顾慎之是个聪明人,不应该听不懂薛明玉的话。 只是他不愿意听懂,也不想遵守任何人的规则。 “我想我也说得非常清楚。那是你的误会。我并没有引导她说什么。”顾慎之面色不好看。 “顾公子不必与我虚与委蛇言辞推诿,现下只有我们没有旁人。我就打开天窗说亮话。”薛明玉看了一眼垂首低眉站在一边的星野。 “你身边的这个仆从,身手不一般。” 顾慎之一脸惊讶:“薛大小姐如何得知?在下都不知道。许是认错了人。” “你也可以装模作样地不知道。毕竟戏如人生,演一演,说不定连自己都骗过去了。”薛明玉淡淡地说。 顾慎之不语。 “顾公子从边地来,家道中落,还有如此衷心还身怀绝技的仆人誓死跟随,很令人动容。”薛明玉又说。 “薛大小姐看来看过不少游侠列传。”顾慎之低声说。 薛明玉抬头看了一下天色:“夜里看不清,混一混也就过去了。天亮了,蛛丝马迹都很清晰。” “星野不是一般的奴仆,自然不会跟随庸常的主子。顾公子才华卓然,胸怀大志,大家都看在眼里。” 顾慎之心中一震,大家,还有谁?薛怀远? 秘密,之所以是秘密,是因为知晓之后要么付出生命的代价,要么为之贡献一生。 这种纠缠的痛苦随着暗夜到来,逐渐滋蔓。 待得久了,即便觉得无望,也担心被人戳穿。 薛明玉不是习武之人,没有感受到杀气。 星野的眉间一皱,担心地看向顾慎之。 不可以,不可以是现在,也不可以是薛家大小姐。 顾慎之明白。 他努力地克制自己内心突然窜出来的暴虐。 “多谢薛大小姐,谬赞了。” 薛明玉却说:“我不是跟你客气。你的才华,必然需要雄心才能支撑。不然,空有才华没有志向岂不可惜?” 顾慎之假装听不懂:“我不懂薛大小姐的意思。” “你说不懂,我明白。”薛明玉却单刀直入,“我大哥是个迂圣的人。他日若是入了朝廷,也只会从天下来说话,而不会盲从天子。” 顾慎之很惊讶,她竟然说得这么直白。 “这些都是未来的事。而且妄议天子事,对你对薛家都不好。” 别说薛明玉是个女子,就是薛家所有男人的胆子加在一起也不敢说出这样的话。 顾慎之也不明白。 薛明玉明明怀疑他,为什么还要对他说这样的话。这不是自己暴露了吗?就不怕顾慎之告上去害了薛家? “你既然这样说话,就说明你还有点良心,没有忘记薛家收留了你。”薛明玉心里有了数。 顾慎之和薛明玉见面的次数不多,吵架争论的事情往往围绕着薛甄珠。 但吵过几次架,让彼此之间的逻辑方式和缜密程度又了了解。 顾慎之从她的话里听出了她合作的意图。 “星野,四处看看。”顾慎之吩咐道。 “是。”星野一瞬间上了屋顶,消失了声息。 “丛兰什么都不会说。”薛明玉叫丛兰站在不远处,在两个人的视线里。 “好,大小姐想说什么。顾慎之洗耳恭听。” 薛明玉其实有些紧张,看穿一些说了一些,其实还有些虚张声势。 她并没有完全的把握,自己了解了顾慎之的全部。 但只看到龙鳞一爪,已知风云之变就在眼前。 “我不管你的目的是什么。我可以给你资助。”薛明玉悄悄深吸一口气。 顾慎之探究的目光没有看透她娇弱的身躯,她的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 “你确定你的资助,对我来说有用?” 这个女子应该还不清楚,自己要掺和的是什么烂摊子。 薛明玉却说:“你知道薛家最近新开了一家米粮店。” 顾慎之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说这件事。 “听说了。很好的主意。” 薛明玉问:“你知道为什么吗?” 顾慎之听薛甄珠洋洋自得地说过一些:“长久。” 薛明玉摇摇头:“有人在,就要吃粮。长久,那是骗珍珠的。” “那是为何?”顾慎之确实想不到这个决定有什么深意。 “井陉税负日重,官僚盘剥富商不仁。不出两年,必有灾荒。流民至京。”薛明玉银牙之间说出的话字字沉重。 “这你如何得知?”顾慎之收到了消息,但是薛明玉一个闺阁女子是如何得知? 薛怀远都不曾提起过只言片语。 “我很少出门,但是账册里有着大江南北的数字。一点一点拼凑,就是世界的样子。”薛明玉说道,“很不可思议吗?薛家的产业不算多,但是与人相交,南来北往的那些掌柜们都会说起。” 顾慎之不相信:“他们不会记得那么详细。” 薛明玉却说:“那是你们的眼睛不够细。它们就在那里,它们就在说话。即便是假账,也有假账的理由。” 顾慎之听她说得玄乎,觉得这样看出他费了很大力气打听到的事情,简直无稽之谈。甚至有点被嘲讽了的意思。 薛明玉拂了拂衣袖:“你们总是太过于相信自己,高傲固执,又太看轻了别人。” “我说这些不是为了让你相信的。只是告诉你,我有能力资助你。” “至于为什么?就要问问这个正在腐烂的朝廷了。” 薛明玉抬眼看了顾慎之一眼。 她的眼睛那么明亮,让顾慎之一瞬间就看见了自己无处躲藏的阴暗和扭曲。 理想。 顾慎之看见了一个明亮的灵魂,为了世上平凡的人,要和自己走同一条路。 而他慎之还没有准备好,不,不如说还犹犹豫豫不确定这条路的前途,不敢走出去。 表姐说的那些遥远的过去,那些什么过去的辉煌,不足以促使他去跟这一切做对。 薛明玉却捧着一个更高尚的理由,站在了他的面前。 顾慎之觉得自己的胸口被一大团东西堵住了。 他不曾看高自己,只看见了躲在泥里的自己,看见了她伸出的手。 第73章 和好 顾慎之的精神颤栗着。 他坐在暗黑斑驳的夜里,孤独寂静一如既往。 他却觉得充盈,觉得宁静,觉得欣喜。 终于有人给他未来的道路赋予了新的意义,她无私得显得残酷。 饥荒,战争,未来可以预想到的民不聊生让她生出了打破这世界也无妨的天大的胆量。 和表姐的那些虚无的仇恨来说,顾慎之确实有想过这不过是过往的云烟。 如果时间必须往前走,如果人们都觉得现在的日子就是好日子,就是有盼头的好日子,为什么要将人拉入混乱。 为什么要去争一个看不见的未来? 天地之间究竟什么样的日子适合这个世间。 夫子说是国家的稳定,政策的出处必须稳定皇权,即便牺牲一些人的生存也在所不惜。 那个高傲的世子爷曾经问,如果民不想要这样的活法,难道不行吗? 顾慎之看着他和夫子争论起来,民和君如果遇到相悖的利益之争,谁该退让。 他有些欣赏那个暴躁的世子爷的胆量,质疑的胆量。 但在薛府,或者在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皇权之下,他们都站在陆夫子的一边,大声斥责大逆不道。 即便是想一想,即便是露出一些对民众的怜悯,都会招来攻击。 顾慎之在无人处说过,去他妈的世界。 呵呵,自己竟然不如一个闺阁中的女子。 满薛府的男子都算上,没有一个比得上这一个。 薛明玉,好样的。 “我们可能目的不一样,也许未来不是我想象的样子。但是现在不是我喜欢的样子。”薛明玉说。 顾慎之忘记了自己说了什么。 “合作愉快。”她说。 “星野,薛府比我预想中的有意思多了。”顾慎之咧着嘴。 “是,少爷。”星野也赞同。 薛甄珠惶惶然过了几天,等终于能重新回到学堂的时候,觉得这样的日子弥足珍贵。 嗅着空气中竹叶新发的味道,她的眼角眉梢都舒展开来。 即便再喜欢独处,人类果然还是要回到群体中间,才能感到自在。 当她有些忐忑地看看大姐姐又看看顾公子,眼神小心翼翼地在两人之间偷偷移动。 连翘说大姐姐和顾公子已经和好了。 她总疑心是假消息。 大姐姐这个人是可能那么善良,顾慎之这个腹黑男人怎么会这么轻易就原谅? 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 “你是不是也很好奇,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们这么快就和好了?”江佩索就像人机一样读出了薛甄珠脑子里的弹幕。 薛甄珠眼睛瞪得老大:“你有读心术?” 江佩索敲了一下她的额头:“你的这点小心思很难猜吗?都写在脸上了。” 薛甄珠捂着脸:“瞎说。不许看。” “不想知道了?那我走了。”江佩索以退为进。 她唯一可以问的人,四哥哥,已经说了不知道。 她只有叫他留下:“回来回来,想知道想知道。” 江佩索左右看看无人,压低了声音:“其实,这事吧,我们俩的责任,一半一半。” “胡说。跟我有什么关系?肯定是你的问题。”薛甄珠条件反射甩锅。 她可是立志做个姐宝女,不可能惹姐姐生气。 “你姐姐以为事顾公子唆使你说要开书店的主意,去招揽士子,居心叵测。”江佩索越说声音越低。 薛甄珠脸色也越来越不好:“这,很严重吗?姐姐该不会以为顾公子要……” 造反两个字,薛甄珠硬噎在喉咙里,没有说出来。 这么严重! 薛甄珠心里在尖叫。 男女主这么早就产生了价值观的碰撞,面临不同道路的选择吗? 确定这是个甜蜜剧本? 江佩索故意不说话。 薛甄珠试探着问:”不是说他们和好了吗?” 连翘说他们和好了,而且她也看到他们相处得很平和。 该不会是表面平静,私底下已经老死不相往来了吧? “和好了吧?” 薛甄珠越说越不确定:“你到底想说什么?大男人,给个痛快话。” 江佩索原本也只是想要逗逗她,并不想真的惹恼了她。 毕竟她和林秀玉打架的事,他也有份。 “说了和好了,就是真的和好了。”江佩索拨了一下额前的碎发,“我自己去跟你薛大小姐说了事我干的。” 原本就闹得不愉快了,与其等她发现,还不如自己主动招了,承认错误。 薛明玉很给面子,把江佩索这个国公世子当个小弟训了一顿。 同堂听教,薛明玉也算是姐姐。 江佩索低头听着,权当是自己家姐姐恨铁不成钢了。 薛甄珠听到这里有些感慨,这个世子爷还真是痴情。 大姐姐就算是教训他,他竟然也温顺地听着。 想当初第一面见到的时候,还以为他是个桀骜不驯的人。 原来,他遇到了自己喜欢的人,能把自己放在这么低的位置,一心为她考虑。 可惜,薛甄珠站的是书里的正宫cp。 要是自己是小说的作者,高低给他安排个副cp,不至于有那么惨的结局。 “你人还挺好的。”薛甄珠抿着嘴,有些不忍。 江佩索其实一直觉得很奇怪,薛甄珠这个小姑娘为什么看他的时候总有些欲说还休的怜悯。 “我本来就是个很好的人。你才知道?” 他开着玩笑,琢磨着她的表情。 “那你看我们俩打起来,不拉架,抄着手看?”薛甄珠突然出声要算账。 江佩索失笑,原来她也发现了。 对了,他忘了她也是个聪明的小姑娘。 “是你们俩叫我别插手的。” 薛甄珠不服气:“你是谁,你是犟世子,什么时候这么听两个小姑娘的话?我怀疑你是故意整我。” 江佩索转身就跑。 “你别跑。你回来,你说清楚!”薛甄珠在他身后追。 她腿短,江佩索故意跑一段停下来等她,又跑开。 他的行为侮辱性极强。 “你倒是跑快点。不然赶不上午饭了。” “你这个卑鄙小人!” 薛甄珠发誓,不抓到他惩罚他,她就不吃晚饭! 竹林中有两人看着他们跑开,接着被打断的对话。 第74章 林青 “马场你没有去,打听一下,薛甄珠和卫肇的关系。”薛云裳在马场观察了很久,愈发确定卫肇是主事人。 小青点头不说话。 “去吧。”薛云裳所求不多,只想不要有很多妨碍就行。 月衫见人走了才跟上来:“小姐,这个小青靠得住吗?” 薛云裳知道她一心为她,对别人对事情总是小心些。 但是小青的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 “别担心,这人你可以信任。” 薛云裳这么说了,月衫除了相信之外别无他法。 薛云裳身上穿了件淡蓝素雅的衣裳,手上戴着两条细细的碧玉手镯,月衫恍惚之间好像看见了赵姨娘。 “怎么了?这么看着我?”薛云裳的眉眼更加平和,没有总是陷在得失之间的焦灼。 月衫低下眼睛:“没什么,只是咱们也该过去用午饭了。” 学堂的时间和冒出头的笋尖一样,窜得飞快。 薛甄珠飞进王夫人的院子:“母亲,我回来啦!” 却和一个人撞了满怀。 还没站定就听到那人斥责。 “怎么还是这么没有规矩?学堂算是白上了!” 薛甄珠不必抬头,便知道父亲正怒气冲冲地看着自己。 “父亲,珍珠知道错了。” 薛甄珠劝自己,玻璃纸一样的表面父女关系,能维持就维持吧,彼此有些体面就行。 见她乖顺地认错,眼睛都不敢看自己。薛英吃了瘪的自尊心得到了安慰。 他还是那个说一不二的大家长,还是女儿眼中需要尊重的人。 他又说了几句没什么营养的话,甩着袖子出去了。 “这是怎么了?”薛甄珠悄声问曹妈妈。 曹妈妈仍旧带着笑:“没什么要紧的,老爷不过是为朝廷上的事烦心。三小姐不用放在心上。” 进了房间,母亲面色如常。 薛甄珠稍稍放下心。 “母亲。”大姐姐跟在她身后也进来,薛甄珠敏锐地察觉到母亲眼睛里的一抹担忧。 薛甄珠没有问,聪明如大姐姐也没有问。 一顿饭表面上轻松惬意如常,但各怀心事。 两姐妹陪母亲说了一会儿话,薛明玉陪着薛甄珠走到自己的小院。 “咱们在学堂读书的日子终究短,珍惜这些时间,少和人玩闹,收收心。”薛明玉说得婉转,就是不想要薛甄珠和顾慎之江佩索有过多的接触。 薛甄珠虽然聪明,但是看事情太单纯,太浅。站在两潭深渊之间,一不小心就会粉身碎骨。 薛明玉有自己的志向,但知前路艰险未知。 她仍希望自己的小妹妹,眼睛里的事情和人都是简单的。 “是,我知道了大姐姐。”薛甄珠知道她说的是江佩索,他鬼点子太多了,还不在正道上。 薛甄珠目送大姐姐走远了,回到房间坐下。 石斛上手给她卸下首饰,见她不说话似乎有心事。 她看了一眼打水进来的连翘。 连翘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他们天真没有心事的三小姐,最近好像越来越多时候缄默。 他们不知道算好事还是坏事,只安安静静地做自己手上的事。 忽然,薛甄珠却叫石斛:“你去母亲那里看看,丛兰是不是在那里。你就说找她借绣花样子。” “是。”石斛虽然不解,还是答应。 “回来,记得,是你自己找丛兰。”薛甄珠补上一句。 “明白了。” “去吧。” 薛甄珠拿了一卷书在手里看,还没有翻一页,石斛回来了。 “怎么样?” “丛兰和大小姐在夫人那里。说等会去,明天拿给我。” 果然,大姐姐又回去找母亲了。 “好,知道了。” 石斛下去了之后,薛甄珠蜷缩着脚趾,抱紧身前的毯子。 大姐姐遇到了什么事?需要避开自己去单独找母亲商量? 或是母亲遇到了什么事,只能与大姐姐商量? 薛甄珠知道不管事情如何,这两个人不让自己知道参与其中,一定是为了自己好。 夜深了,外面的风一点都不冷了,拂过枯叶的时候也拂过新叶,声音一点也不憔悴。 可是薛甄珠却感受不到一点暖意。 即便她们什么都没有说,她还是感到担忧。 “连翘,连翘。” “来了,小姐。又做噩梦了吗?” 连翘就在外间,听到喊声连忙跑过来。 “你叫林青来。” 连翘有些诧异:“叫林青?这么晚了。” 薛甄珠仍然只有一句:“叫林青来。” 燃了烛火,薛甄珠目光灼灼,看着垂首低眉的林青。 “人来了。”连翘将人带来,立刻转身出门带上了房门。 “小姐您深夜找我做什么?”林青脸上没有困意。 薛甄珠不知道她是没有睡着,还是专门等着她。 不管那么多,她需要知道更多的消息。 她不想当被蒙在鼓里,被保护的笨蛋。 “你身手好,我交给你一件事。”薛甄珠低声说给她听。 林青有些迟疑:“小姐,这么做恐怕有些不妥。” 薛甄珠却说:“我知道你还有一个弟弟,寄养在别人家。北面局面越来越不好,你不想赶紧将人接过来吗?” 林青抬头看着她,不说话。 “钱财解决不了问题。我们可以用别的方法解决。做事情不要这么死板。” “况且,我叫你做的事,并不是坏事。我敢肯定,你日后在未来的某一天一定会感谢我。” “好。听小姐吩咐。”林青接下任务出去了。 薛甄珠没有立刻就睡下,披着衣服在房间里慢慢地转圈。 她没有叫林青做什么杀人放火的事。 只是叫林青利用她的轻功,来去自如,去看着几个人。 她的思绪有些乱,或许只是自己杞人忧天。 难道会这么早? 薛英已经等不及要把大姐姐许配给人? 还是母亲意识到父亲的不可理喻,要求助于舅舅家? 那些薛甄珠记忆中形象模糊的表哥们,在舅母的影响下应该对母亲没有什么好印象。 毕竟谁家的主母会喜欢一个被自己丈夫捧在手心的大姑子? 薛甄珠也不想想那么多,做一个小女孩,只会吃喝不捣乱就能获得赞美。 日子其实真的很容易。 可她现在好像不忍心,不忍心看自己躺着享受,母亲和大姐姐奔走操劳。 这样真的显得自己没心没肺,还很没用。 第75章 拙言 大姐姐的命运是未来的皇后。 可是她不能扒开父亲的脑袋把这个认知给放进去。 就不能让自己的躺平之路顺畅一些吗? 也许每一个天选之人的人生道路,生来就比别人多一些坎坷崎岖? 虽然知道就算自己不做什么,故事也会朝着那个结局走去。 可是如果过程有那么多遗憾和伤痛,大姐姐该有多难过? 薛甄珠有很多快乐,都是这个家,都是母亲和大姐姐给的。 她知道的答案,只是一个结果,并不能轻轻松松就将中间的过程抹去。 时间在这里变慢的过程,是薛甄珠时间找回幸福的过程。 她对幸福的感受逐渐苏醒,因为爱而逐渐变得放肆。她不希望大姐姐的日子走向相反的方向。 “在想什么?”顾慎之很奇怪,薛甄珠这个小姑娘为什么总是显得心事重重。 明明说有话要对自己说,却一言不发。 有一片竹叶落在她的头发上。 顾慎之指了指,薛甄珠自己拿了下来。 “怎么春天了还会有枯黄的叶子?”薛甄珠有些惊讶。 顾慎之淡然地说:“竹子总是不停地长,每一年都有新叶。偶尔也会有去年的枯叶在上面留很久,直到风最终把它吹下来。” 薛甄珠为什么要问这么无聊的问题呢? 顾慎之这个日后帝王之尊的人,竟然很认真地回答她。 她知道因为身世的原因,顾慎之对人抱有很高的戒备。他敏感多疑,带着审慎的态度对待周围的一切。 薛甄珠在他面前总是很规矩,表现得很小心。 见他之前,薛甄珠也曾想过很多问题。 可是,这些问题好像都不应该在这个时间点,由一个小姑娘提出来。 顾慎之见她没有说话,也没有恼怒,只是静静地站在一边。 薛甄珠皮肤白皙,脸庞微微嘟出来一个圆润的弧度。 她像畅州曾见过的小瓷人,连眼睫毛的弧度都像。 只是她皱着眉头,不像往常一样笑嘻嘻。 “是马场的事情吗?”顾慎之问道。 薛甄珠被忽然问住了,马场,马场什么事? “林小姐。”顾慎之提醒她。 薛甄珠明了:“哦。那个啊,那个已经没事了。” 顾慎之沉默了。 所以,这个小姑娘找他究竟有什么事?连她自己也不知道? 薛甄珠脑子转得飞快:“对不起,听说你被我大姐姐误会,给我乱出主意。” 所以,她是为了江佩索的馊主意来道歉的? 顾慎之冷着一张脸说:“没事。误会就是误会,现在已经和大小姐说清楚了。不是什么事。” 薛甄珠不是天真不知道世事的小姑娘。 她很敏锐地感受到顾慎之在听到这件事的时候,语气冷了很多。 所以,他应该是介意这件事的。 只是她拿不准,究竟是介意薛甄珠的鲁莽还是介意大姐姐的态度。 顾慎之说完,问还有什么事。 薛甄珠只是摇头。 他便借口自己还有事转身就走。 可是,现在,现在他如果还没有对大姐姐产生好感,还没有留下点好印象。怎么能保证这个人在未来能念着大姐姐? 薛甄珠不能冒险,不能拿姐姐的未来冒险。 她不管内心对顾慎之的畏惧,大着胆子叫住他。 “顾公子,我能找你学下棋吗?” 顾慎之怔愣的功夫,薛甄珠已经跑到他面前拦住去路。 “我说的是认真的。父亲大哥哥都说我是个臭棋篓子。看局势没有前瞻眼光,心无城算,日后难有出息。”薛甄珠说得可怜。 “不是吗?”顾慎之故意刺她。 薛甄珠深吸一口气,原谅一下,原谅一下男主敏感内心的尖酸刻薄。 这只是他的行为方式,不是他内心不善良。 她仰着脸认真地看着顾慎之:“正是别人说我难有出息,我才要努力让人刮目相看。” “从前我是惫懒,总觉得顶门立户有哥哥们,掌家理事有大姐姐在,我可以躲他们身后享福就好。” “但是,你看那个林秀玉,她嘲笑我。因为我不懂事不顶事,就笑话我大姐姐。我不服气。” 她的话触动了顾慎之的心,可脸上仍就是没有表情:“因为别人今天看不起,你就要发奋。是不是明日,你们和好如初,玩到一处去了,今天的发奋之心就要丢到一边了?” 薛甄珠着急地反驳:“不会。” “因为别人的眼光,就要上进。这种理由,不足以让你长久地学习下去。因为学习这件事,远比你想象的更加枯燥,更充满了挫折。”顾慎之仍旧拒绝,“痛恨嫉妒挫败,都不足以支撑一个长久的成长。” 薛甄珠不知道自己哪里没有做好。 她只知道自己绞尽脑汁想出来的这些话,在顾慎之眼里轻飘飘的不值得认真思量。 顾慎之带着星野一点没有犹豫地走了。 连翘安慰自己家小姐:“小姐,顾公子说得对,心血来潮的学不好的。” “那个林小姐说就说,说的又不是对的。咱们干嘛要听?” 薛甄珠捂着脑袋闭上双眼,一个劲儿地骂自己笨蛋。 顾慎之现在原本就对自己大姐姐没有什么好印象,自己还表现得像一个拿学习当作儿戏的无用千金。 他该不会对薛家的印象一落千丈吧? “完了。”她自言自语。 连翘不明所以:“没事的小姐。如果您真的想学,咱们可以找大少爷先教您。” 薛甄珠瞪了连翘一眼。 连翘连忙改口:“四少爷成,他虽然棋艺比不上大少爷。但是胜在人很热情。听说最近跟卫公子切磋的时候已经是胜多输少。” 薛甄珠仰天长叹了一口气。 这件事究竟要找谁商量,究竟要怎么解决? 她现在就是一只无头苍蝇一样。 “小姐,咱不行就去找大小姐。她不会笑话您,很耐心的。”连翘觉得推荐错了人,又改口。 “哎呀!”薛甄珠不耐烦地喊了一声。 连翘吓了一跳,不敢出声。 薛甄珠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能跟人家乱发脾气。 这不是连翘的错,她是个无辜的人。 “我不是烦你,我是烦我自己。” 病急乱投医,薛甄珠现在连是不是病都抓不准。 “要不,找四小姐?”连翘怯怯地又提议。 薛甄珠闷着一口气,自己跑起来,把连翘甩在身后。 第76章 坚持 时间是最让人猝不及防的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带来什么又带走什么。 薛甄珠上辈子学会的东西不多,只有一个道理。 能抓住的就不要放弃。 曾经那些轻易因为别的什么放弃的,都会在未来某个时间给你惩罚。 好的坏的,对的错的,最不能因为艰难就放弃。 如果不去争,就会在日后的岁月里朝夕念及。 薛甄珠回去之后就在想。 当初因为数学太难了,就放弃了。成绩拉不上去,偏科,想以后读一个一般的大学,一个不需要数学的专业就好了。 后来大学四年考了六次四级考试,都没有考过。她就告诉自己,反正毕业也不要求了,能拿到毕业证学位证就很好了。 所以,后来考研究生的时候总分排第八英语一没有过国家线。 她就后悔,为什么当初学英语为什么没有再坚持一下。 后来,工作的时候,投简历四处碰壁。面试的时候被那些的学生碾压。 她就想,当初要是再好好咬牙坚持一下,把数学提上去。不甘心于只读一个一般的大学,至少考一个一本。后来的日子,会不会容易一些。 在工作的日子里,也想着不要为难自己放弃了很多艰难的日子。 可是,后来啊,又无数次地后悔莫及。 如果一个人能够从不后悔该有多好。 也许她的性格就是如此。 如果自己还是那个容易后悔的人,那一开始多努力一下该有多好呢? 薛甄珠到这本书里的日子实在太好了。 她以为自己从此就不用去想那些关于要不要努力会不会后悔的问题。 躺在锦绣堆成的床上,窗外的月光还和那一辈子的月光一样不会说话。 世上的道理还是一样冷冰冰地摆在那里。 薛甄珠第二天一早去找母亲,大姐姐依旧已经在那里了。 她们依旧如往常一样地笑着给薛甄珠夹菜,大姐姐还说要带薛甄珠的小马一起去木兰山。 薛甄珠有很多问题,却都没有问出口:“好呀。” 等姐妹俩和薛云裳一起退下去学堂,王夫人坐在餐桌前叹了一口气。 徐妈妈有些不忍:“夫人是为了三小姐?” 王夫人点点头:“我倒是希望她是个傻的。现在精明过了头。一点风吹草动,就跟着担忧。” 徐妈妈问:“那要不要跟三小姐说了?” “她沉不住气,毛躁。现在跟她说多就是错多。”王夫人面带忧虑,“是我不中用了。竟然让他有胆子打这种主意。” “夫人放宽心。”徐妈妈只好安慰。 “你也把话收紧些。不要让她知道了。免得惹事。”王夫人吩咐道。 薛甄珠在薛明玉面前表演着天真高兴,但是大多数时候,两人的眼睛对视,彼此都知道。 一个不能问,一个不能说。 “夫子说你最近读书不专心,不要想别的事。小心大哥又罚你。” 大姐姐的话说得很温柔,薛甄珠知道她的意思可能是自己就算知道了也帮不上忙。 薛明玉对自己很自信,薛甄珠也很想就这么相信大姐姐,就这么不管不顾地接着躺下去。 可是这颗心,完全不听使唤,不由自主地担忧。 就连担心也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盲目的,飘忽的。 薛甄珠盯着天书一样的棋谱,想这就是老人家常说的瞎操心吧。 薛致远看她整天闷闷不乐的,给她出主意:“你要不去找玉环玩?她从外祖家回来就一直小病不断,没来上学,一个人也很无聊。” “她不是前些日子还挺好的?”薛甄珠也才意识到自己有些日子没见玉环了。 都说人要是不开心的时候就去公园坐坐,去撸猫撸狗,就能开心点。 小玉环就跟个小猫儿一样,没什么分别。 薛甄珠决定等下学就去找她:“我等会儿回去找她。 “小姐,好像大小姐真的遇到什么麻烦了?”月衫从没有见薛甄珠这么低靡不振。 薛云裳仰着下巴看屋檐的雨滴,缓慢又像没有尽头。 雨季只是捎了一封信,说就要来了,之后漫长的潮湿还在后面。 “麻烦,可能还在后头吧。”薛云裳不喜欢潮湿的味道,周围的一切都会浸在水里,皮肤透发天空和心情。 只是,今天的好消息,让她觉得今年的雨季或许会比以往的都要有意思。 薛玉环见薛甄珠来看她,一蹦三尺高。 “三姐姐,你来看我吗?” 她一双眼睛亮晶晶笑容灿烂没有杂质,她纯粹的开心暂时驱散了薛甄珠心里的一点阴翳。 “当然。特地来看你的。”薛甄珠的声音也雀跃起来。 “连翘,快把东西拿过来。” “是。” 打开食盒,尽是薛玉环以往喜欢的食物。 “吃,全是你喜欢的。” “我舍不得。我们吃一点,其他的留起来慢慢吃吧。”薛玉环馋得不行,眼睛都舍不得离开。 “你吃。吃完我再找机会给你送,不叫你母亲发现。”薛甄珠摸着薛甄珠的头发,忽然能体会一点大姐姐的心情。 她之前说过,在家的时候母亲总是不允许她多吃。 薛甄珠别的什么帮不上忙,但是在吃食这件事上,能帮的忙大了去了。 “你母亲之前也是怕你长胖才不让你吃的吗?”薛甄珠有点心疼她。 薛玉环很珍惜地闻了闻糕点的香味,才一小口一小口地吃起来。 “不是。母亲说,人要学会克制自己。如果有很喜欢的,就有弱点。不能让人发现弱点。” 这句话的道理,薛甄珠在上辈子的权谋剧里听过。那是对皇子的要求。 那个在薛家不受重视的苏夫人看来也是个狠人。 难怪薛致远每次说到那个继母,总是不愿意提及,打个哈哈就过去了。 可是薛致远这么照顾薛玉环是因为她确实可爱,还是因为可怜她? 薛甄珠一晃神也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荒谬。 在薛家,薛玉环也是千金小姐,金尊玉贵长大,没什么缺的。 父母俱在,还有哥哥疼着,怎么能用上可怜这个词? 薛甄珠觉得自己也是在这里生活久了飘了,竟然圣母心开始觉得别人可怜。 第77章 幽魂 伪装一个小孩,尤其是一个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小孩,很显然已经不适合薛甄珠了。 她没有料到自己直接面对苏慧丽竟然会觉得被看穿的感觉。 “三小姐虽然只是稍微年长玉环些许,但思量行事却像个大人。” 薛甄珠甚至不知道自己哪一句话在这里显出了超越年纪的成熟。 她一双眼睛很美丽,大得出奇,幽幽像燃着冷焰,鬼森森地让薛甄珠后背发凉。 “我听说西域有些高僧圆寂之后会转世成为灵童。那些灵童年纪小小,就知道一些没有学过也没有接触过的事,睿智得像天外来客。” 和她的眼睛相反,她说话的节奏比一般人快,声音稍尖细,像是催促逼迫着薛甄珠承认自己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鬼魂。 薛甄珠握着连翘的手:“婶婶你说的这个怪让人害怕的。人死了之后真的会复活吗?” 薛玉环也握着她的手:“母亲,我也害怕。” 苏慧丽对薛玉环的声音置若罔闻,仍旧盯着薛甄珠的脸:“复活?也许世上还真有人会复活。也许世上的事情都是轮回,几百年几千年已经发生过一次,这一次不过是重复。” 薛甄珠承认苏慧丽对哲学的领悟高于自己几个级别,可她的表情不太对劲。 她是不是沉迷于哲学或是对世界的思考都不重要。 薛甄珠觉得自己被她盯上了。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她脑子里只有面对危险的逃跑的念头。 “婶婶,这些我都不是很懂。庙里的高僧或者夫子能说个一二。我只是一个小孩子。” 苏慧丽笑着,让人端上雪花糖:“可不就是个孩子吗?吃糖。” 薛甄珠觉得她的眼神勒在自己脖子上的绳子松了一拇指的距离。 她喘口气,顺从地拈起一块放进自己嘴里。 苏慧丽看着,满意地点点头:“多谢你来看玉环。她没什么事,就是有些懒,懒得动脑子。” 薛玉环不敢作声,默默地把拿在手里的雪花糖放回去。 薛甄珠从没有在母亲面前有这么拘谨的动作,不知道玉环私下里和母亲相处的场面是不是更令人窒息。 她急切地想要逃离这里。 苏慧丽看出来了,在她说要告辞的时候,故意留她下来吃饭。 甚至要直接派人去给母亲说一声就行。 不能再拒绝了。 局面僵持不下。 薛甄珠觉得脖子被人卡住了,呼吸不畅,额头都要冒汗。 该怎么办? “夫人,鸢尾姑娘来了。老夫人看三小姐这么久还没过去用晚饭,叫人来找了。” 苏慧丽听了,仍旧笑着,那笑容如有风生凉。 “哦,真是不巧。我和老夫人想到一块儿去了,只是可惜迟了一步。” 薛甄珠低着头:“婶婶见谅,和祖母有约在先,不敢违逆。” 鸢尾来得真是太好了,要不是她来,估计就是徐妈妈来了都不顶事。 “老夫人她老人家想念孙女了,人之常情。咱们下次有机会的。下次,你可不能推拒了哟。” 苏慧丽说得那么轻那么柔和,薛甄珠却感觉不到一点温柔的善意。 她道谢退出,和连翘一起往外走。 到门口的时候一回头,吓得脚下一跌。连翘眼疾手快扶住才没有跌倒。 苏慧丽的一张脸在阴影里,惨白的底妆,脸上红白分明。她在笑,却没有笑意。 她端坐在那里,眼睛阴森森地跟着薛甄珠转。 薛甄珠走出门,仍旧感觉她跟着自己飘出了门,就在身后不远盯着自己。 “三小姐,怎么了?”鸢尾迎上来,见她面色不好关切地问。 “没事。就是最近忽冷忽热可能受了凉。”薛甄珠心里惊得发凉。 薛家什么时候藏了这么一尊魔? 还是薛伟这样的男人终究只会把女人逼疯? 她仍旧有原主一些小时候的记忆,那时候的苏慧丽虽然也不爱说话,气质却是温柔澄澈的。 小孩子或许记不住脸,和动物一样会天然感知这个人的磁场,是善意或是厌恶的。 小小的珍珠曾经记住过关于苏慧丽的感觉。 “你怎么来了?”薛甄珠等走远了,问鸢尾。 因为今天她并没有说起要和祖母一起用餐。 午间的时候,母亲也不曾派人来说起这件事。 至于自己到薛玉环这里来,也是临时起意。 鸢尾说下午的时候徐妈妈去找姜妈妈闲聊,两人说起来最近薛甄珠很用功,骑马也进步了。 回去姜妈妈就在老夫人面前说起来,老人家就念叨起了要找珍珠来吃晚饭。 她派姜妈妈去母亲那里等人,意外听到有人说起她和林秀玉打架的事。 老夫人这才又派人到处找珍珠,一定要现在就看到。 “是谁说的我和林小姐的事?”薛甄珠眼珠子一转,从不相信什么巧合。 鸢尾摇摇头:“姜妈妈也不认识。说话的人一见有人来就跑了。姜妈妈就抓着崔妈妈身边的一个小丫鬟逼问,才说的。” 薛甄珠知道祖母事事心疼自己,哄老人家这件事自己也擅长。 只是她真的不想要祖母为自己担心。 “算了。先回去看看祖母,别叫她着急。跟她说了我没有受伤,也没有大碍吗?” 鸢尾一五一十地汇报:“说了。可老夫人叫夫人去了一趟,现在估计知道了您前几次受伤的事。” “啊?”薛甄珠两眼一黑。 老祖母最不肯承认自己老了。她现在最生气的事可能不是自己受伤,而是自己竟然被蒙在鼓里。 “咱们快走。”薛甄珠觉得还是尽早去为好,不然母亲可能要承受祖母的怒火。 星野见人都走了,才从转角现身。 “公子。” 顾慎之看了一眼她们来的方向,眼底有深深的厌恶。 “没有惊动她吧?” “没有。” “那就好。” 顾慎之很多时候都不明白苏慧丽,就像现在不明白她为什么对一个小姑娘怀有莫名其妙的敌意。 如果真的有大事要做,如果真的有事情那么重要,不要节外生枝不好吗? “公子现在要去见她吗?”顾慎之不喜欢提她,所以星野不提名字。 “不了。”顾慎之若非必要不去见她。 而她要来见顾慎之,避无可避的每一个时刻,他都觉得难受。 第78章 姐姐 薛甄珠现在面对祖母的关切,有着游刃有余的应对天分。 任由祖母反反复复的追问,薛甄珠仍旧表现出一种懵懂的天真。 她认真地回答所有的问题,都避开真正的要害。 天真和复杂的矛盾,薛甄珠自以为掩藏得很好。 可祖母不是一般的人,她是河东柳氏的大小姐。 这双眼睛看过多少认真的尔虞我诈,怎么会看不到薛甄珠的小动作。 一个人老了还会讨人喜欢,就是要学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薛甄珠和明玉一样,都不想要她担心而已。 “你下次可不能这么吓祖母了。那些事情都多危险呐?” “幸好你没有什么事?一点小伤还行。” “你这个小皮猴子,出门得多叫几个丫头婆子跟着才好。” …… 薛甄珠滚在她怀里撒娇应和着。 “知道了,知道了,以后都听您的。” “我出门带十个八个丫鬟小子,把街都堵了。” 祖母高高举起的手轻轻落在她的身上:“臭丫头。越长大越不乖。” 薛甄珠像恃宠而骄的西高地,闹着叫着:“我可乖了。大姐姐才说我读书都进步了。不信祖母可以找大哥哥来问。” “母亲还说我可以学管家了呢。” 老夫人一愣:“学管家?” “对啊,学着看账本,去铺子里,母亲说下次有机会就可以去庄子上了。” 薛甄珠说得骄傲,老夫人的眉宇之间忧虑却漫了上来。 祖孙俩又说了一会儿话,薛甄珠带着连翘离开的时候,身后还跟了几个丫鬟捧着老夫人给的各色吃食和玩意儿。 姜妈妈已经年老了,跟在老夫人身边的日子比跟在自己母亲身边的日子都长久。 只消一眼,她便看出了老夫人的心事。 “小孩子总是要长大的。不是在今天就是在明天。如果现在不教,以后就得有别人来教。” 老夫人抚摸着手指上一枚红宝石戒指:“我知道。” “老夫人原来说教导女儿要和教导儿子一样严格。可惜是没有女儿。如今有了孙女,怎么就狠不下心?”姜妈妈半开玩笑。 “你说的道理我都知道。就是,前人吃点苦,受点累,都是为了后人能过得没那么苦。”老夫人叹了口气,自嘲地说,“要说真的严格要求了,你看我的儿子们有一个很有出息吗?我说这都是上天的安排,都是命。” “老太爷当初就是不信命,读出来的。老夫人怎么现在不相信他们呢?”姜妈妈宽慰她,“天命有天命的安排,这不是还有时机吗?也许还么有到时机而已。” “但愿如此吧。”老夫人黯然。 薛甄珠走出祖母的院子,回到自己的地方终于松了一口气。 这一天天的,照顾自己爱的人,不让她们担心也会累。 林青终于在暗夜到来的时候带来了消息。 她说舅舅和舅母已经吵了三天,大表哥已经外出去求学。 原本京中就能学,却说自己天分不高,以后还是在生意上多考虑,先四处游历看看。 薛甄珠虽然不知道大表哥的实力,却知道此时出京都是权宜之计。 “你有没有跟上大姐姐?”薛甄珠问。 “大小姐身边有人保护,很警觉,我没有跟上。”林青尝试过,没有成功。 薛甄珠一挥手:“算了。这样就可以了。” 或许战斗开始得悄无声息,结束得也没有痕迹。 第二日家里来了客人。 舅母带着大表姐上门来和母亲叙旧。 薛甄珠当然知道母亲和舅母之间不是什么很和谐的姑嫂关系。 但是上次舅母庇护大姐姐,让她心里对这个嫂子的印象有所改观。 尽管两人说话之间还是不见亲热,也客客气气的。 薛明玉留下来和母亲一起陪舅母说话,薛甄珠被指派了任务,陪着王家表妹王思翊四处转转。 这个表妹和她年纪相仿,性格好强,事事都要压了薛甄珠一头才开心。 她目光毫无遮拦地打量着薛甄珠,显得有些无礼:“母亲说你现在已经懂事多了,我看不是。” 薛甄珠听母亲的话,舅母对大姐姐有恩,就是对我们好。 所以她决定原谅表妹的无礼。 “嗯。”薛甄珠算是回答了她的话。 “你头上的碧玺簪子挺好看的。不过你皮肤有点黑,配这个红碧玺不好看。”王思翊果然还是那么幼稚。 薛甄珠维持着微笑:“嗯。” “我身上这身衣裳可是专门找了京城最好的裁缝,照着最时兴的样子做的。这面料全京城可只有这一匹。”王思翊又炫耀起来了。 王家舅舅能力不错,在京中能给家人很好的生活。况且家中只有这一个女儿,自然千娇万宠有求必应。 要是以前,薛甄珠非要跟她比一比才好。 可是现在,薛甄珠觉得十分幼稚,也很没有必要。 全京城只有一匹的布料,若是真的十分珍贵难得,恐怕轮不到王家。 有钱就能买到的东西,不是最难的东西。 “很好看。”薛甄珠很认真地敷衍。 王思翊不干了:“薛甄珠你怎么回事?我看你不是懂事了,是没有人气了。” “你都不会觉得生气难受吗?” 薛甄珠停下脚步转过头,王思翊吓一跳。 “你你你,你干什么?” “我不干什么。”薛甄珠有些好笑地看她的惊慌失措。 “我就是想告诉你,你的衣服很好看,你的首饰也很好看,你的皮肤比我白。你整个人都比我好多了。”薛甄珠很认真地看着她说。 王思翊后退了两步,拉着自己的大丫鬟玉芝:“玉芝,她应该不是真的薛甄珠吧?是我在做梦还是她疯了?” “小姐慎言,这确实是表小姐。”玉芝扶着她。 “她竟然这么爽快地承认自己不如我。她甚至还夸我。”王思翊简直不敢相信,这么多年她们一直都在暗暗较劲。 今天,她一拳头打在棉花上。 薛甄珠居然不在乎跟她比较,不屑于跟她较劲了。 对不屑于,王思翊感受到了更大的冒犯。 “表妹,祖母叫我要有一个姐姐的样子。” 薛甄珠这话简直就是火上浇油。 第79章 不满 才大几个月就在自己面前充姐姐的派头? 林思翊可不想吃这套。 “你算什么姐姐?” 薛甄珠笼着袖子看着她的眼睛,抿着嘴压制自己心中想要怼人的冲动。 她尽力模仿大姐姐面对自己那些无理取闹的样子。 宽容温和,以退为进。 林思翊很快也和自己一样,觉得自己咄咄逼人而毫无回应的结果很无趣。 所幸母亲大姐姐和舅母的谈话也很快就结束了。 不然薛甄珠真的快要撑不住了。 “思翊这是怎么了?”王夫人的目光在薛甄珠身上询问。 薛甄珠耸耸肩:“许是薛家的花园已经逛得腻了,有些无聊。我也不是很会说话,没能给妹妹逗趣,还请舅母见谅。” 王家舅母什么时候见薛甄珠有这么乖顺的时候。今天两个小姑娘没有吵闹起来,薛甄珠还这么郑重地说这些。 她看看自己家咋咋唬唬一脸不高兴的女儿,又看看已经懂事的薛甄珠。随即笑着说:“珍珠真是懂事了。越发有个姐姐的样子了。我们家思翊还是小孩子不懂事,还要姐姐逗趣。” “母亲。怎么你也向着她?”王思翊以前和母亲在一条战线上,没有少说姑母和珍珠的坏话。 王家舅母拉着自己女儿的手,重重的捏了一下:“方才你出去了。你看,这都是姑母给你准备的礼物。” “什么东西是我们家没有的?”王思翊很不耐烦。 她没有注意到王夫人脸上不易察觉的不悦。 “王家自然什么都不缺的。只是这些是宫里赏赐下来的,寻常市面上没得卖。”薛明玉淡淡地说。 王思翊听到宫里两个字也明白自己刚才轻浮了,小心地看了一眼母亲,低声说:“表姐姑母,思翊不是那个意思。” “薛家书香传家,底蕴深厚。这些东西不是一般的人家能有的。姑母是疼爱思翊才给她这些,情谊深厚。咱们都知道。”王家舅母看自己女儿说不出个什么,出来打圆场。 王夫人也不计较:“思翊心直口快单纯直率,是大家的心头宝贝。怎么喜欢都来不及,明玉珍珠有的,思翊也有一份。” “还不快谢过姑母。”王家舅母借坡下驴,拉过王思翊略微一俯身,便是歉意了。 薛甄珠跟着母亲和姐姐送了舅母和表妹出门,心里不是很舒服。 虽说知道母亲和大姐姐应该是有求于舅母所以才会格外亲热一些。 但是母亲被王思翊这么轻慢,薛甄珠不高兴。 她不高兴就把情绪写在脸上。 “好了,别拉着个脸了。”薛明玉撞了一下珍珠的手肘。 见薛甄珠仍旧不做声,薛明玉又说:“刚才给王思翊的那些东西,母亲早就给你留了一份。笔杆还是上好的和田料。” 薛甄珠一抬眼就瞧见母亲献宝似地叫人把东西给呈上来。 她撅着嘴:“谁要这些书啊笔啊的,多珍贵的善本我都不稀罕。” “衣裳料子我也有,做多少衣服都用不完。” 王夫人一看便知还和王思翊憋着气呢。 “是是是,这些你都见惯了。可是你看看这可是之前你大哥哥要都没有给的上好的《谷梁传》。” 薛甄珠不知道还好,一看是这个心中一阵难过:“那王思翊拿走的是什么?是《左传》?” “怎么?你还喜欢上那本了?”王夫人以为她又要跟人比。 薛甄珠却说:“这么好的东西,送给她就跟拿给我一样糟蹋了。” “这孩子,说什么傻话。”王夫人不明白她,求助于薛明玉。 “你不要,咱们就给大哥。他可是想要好久了。” 薛明玉的提议一下子就被薛甄珠一口答应。 “也好。送给大哥哥也是物尽其用。” 薛明玉有事情瞒着薛甄珠,和母亲对视了一眼,安抚道:“不喜欢看书就不看。我听说你要找顾公子去学下棋?” 薛甄珠有些惊讶地看着姐姐:“是他跟你说的?” “不是。”薛明玉摇头。 薛甄珠垂下头:“他没有答应。他说我不是真心想学,都是因为和人斗气才去的。他不愿意教我。” “姐姐,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幼稚?我很不值得教?” 薛明玉立刻反驳:“当然不是。” 她真的爱自己这个妹妹,希望她聪明自在地生活,又希望她能理智,总是在关键时刻清楚自己要什么。 有的时候自己都矛盾,到底要不要完全教会她。 或许以后只要跟她形影不离,就能将她护在身边,在危险来临之前就替她挡掉。 “我去给你说。他会答应的。”薛明玉承诺。 “真的?”薛甄珠不敢相信又看了看母亲。 王夫人抚着她的头发,一遍又一遍:“当然。你大姐姐说的话,什么时候不当真?” 王夫人还不了解顾慎之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但她看到薛明玉让自己放心的眼神。 她就有胆量对薛甄珠保证,这件事一定能成。 薛甄珠不知道大姐姐和顾慎之是怎么聊的,很快她就被通知明天去找顾慎之学棋。 说实话,她学棋原本是为了姐姐要接近顾慎之。 后来回去想想,自己手里没有可以交换的利益,自己也不够分量,别人凭什么要顺着她的想法做事? 顾慎之要是一个这么没有见识没有主见的人,故事的主角也不会是他了。 这本书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薛明玉和顾慎之已经开始了某种默契。 是不是说明,自己不要瞎操心瞎动弹,他们也会以自己的方式走向已经预定好的路线? 薛甄珠难得静静地思量自己的重要性。 她发觉,由于知道的事情比别人多,她会有一种错觉好像自己对事情的发展有一定的影响力,能左右男女主人公的某些方面的进程。 这个世界,果然还是一个离开了自己也完全会不受影响地进行下去。 薛甄珠是不是乖乖地当一个躺平的千金小姐,会让世界更加顺畅地运转。 毕竟薛明玉和顾慎之的智商情商逆商方方面面都碾压自己。 明天去学棋,要不还是等着被退回来吧。 第80章 故事 故事的中间,顾慎之和薛甄珠之间的交集几乎为零。 明日听姐姐的安排去学棋,两人对着你看我我看你,一个是泥塑的金刚一个是木头雕的娃娃。 言情小说都是看个感情纠葛,情绪拉扯,你爱我我不爱你,你不爱我我爱上了你,最后你爱我我爱你。 上辈子的自己生在一个普通家庭。虽然父母忙于生计,没有那么多的关注,但也勉强算是被爱着吧。时代不同思想不同,即便是平凡如她也没有被教育要怎么讨好人。 学校家庭社会都只教了成绩很重要,正直正义很重要。她是一个现代社会合格的,遵纪守法有道德感有廉耻懂廉洁的,普通公民。 而不是现在这个社会的。 江佩索好像完全忘却了薛甄珠还在生气。 “你上课怎么还是走神?刚才要不是我帮你遮过去,你又要被夫子罚了。” 薛甄珠没有要感谢的意思:“明明是你自己不赞同夫子的话,跟我有什么关系?” 见她不为所动,江佩索开门见山亮出了自己的意图。 “听说你绣的鸭子很有神韵?不,应该说神秘,得眯着眼睛看?” 薛甄珠白了一眼这个又穿着橙色,把自己搞得像个柿子一样喜庆的世子爷。 真以为自己是个吉祥物,事事能如意? 讥讽我? 大姐姐教我的,要淡定,要摒弃无关人员的信息,尤其是贬低戏谑的言论。 薛甄珠当然不会以为这位见过多少好东西的世子爷会看上自己拙劣不堪的绣品。 而且,这是一个正经的世家公子该跟一个女子开口谈论的事情吗?不管薛甄珠是不是个小姑娘。 “我的绣工学自一位神秘的乱针绣大师。大姐姐说我做得好极了。只是,女子的绣品是闺阁内闱的东西,不方便给世子哥哥看。可惜了。” 薛甄珠堵住了他索要的可能,免得他看自己笑话。 江佩索默默地摸着自己的鼻子转过头去看空无一物的天空:“也是。” 薛致远跑过来丢了一个东西在薛甄珠怀里。 “三妹妹,你给我的那个荷包开口了。玉环不会给收口,你给绞两针吧。” 薛甄珠捏着自己绣的丑鸭子荷包握进了掌心,咬牙切齿低声说:“四哥其实可以下学后给我的。” 薛致远大大咧咧:“这不是怕之后忘了嘛。” 为了给大姐姐送个礼物,之前做了好多练习,正好四哥也不挑,就拿废掉的给他做了个荷包。 太丢人了。 薛甄珠塞给连翘收起来:“四哥我看这个也不大好了。等我得空了给你做个好的。” 薛致远更开心了:“那更好了。我等着。” 江佩索的目光盯着薛甄珠,像是在说凭什么他有我没有?不是说闺阁中的东西不外给吗? 薛甄珠结结巴巴解释:“他……他是我四哥。自己人。” “自己人?”江佩索像是咀嚼这句话。 薛甄珠慌张站起来:“我还得去找大姐姐去请教一下。” 江佩索看着她离开的背影:“不是说跟乱针绣大师学的吗?” 薛甄珠跑出去一段又回头确认没人跟上来,又看见前面的薛致远一把抓住。 “四哥,你没跟外人说我给你做什么荷包香囊之类的吧?” 薛致远摇摇头:“没有啊。说这个干什么?” 果然是个钢铁直男,薛甄珠给他竖起了大拇指。 “就是跟世子炫耀过一回。” 薛致远说起来的时候竟然有些得意。 薛甄珠无语:“这有什么好炫耀的?做得又不好。” 不会觉得丢人吗? “他没有姐妹给他做呀。”薛致远一挑眉,神情舒畅。 奇奇怪怪的胜负欲,上次是比谁捡来的棍子更直溜。 这么刺激别人没有的地方,真的不会翻脸吗? 他不是有个表妹林秀玉吗? 薛甄珠只好劝薛致远:“大哥说的,不要跟人攀比,也不要得意忘形。” 薛致远拿手在她额头探了一下:“没发烧啊。什么时候开始背大哥语录了?他叫你背的《丞相临阳上书》怎么样了?” 薛致远变狡猾了,知道刺人软肋死穴了。 薛甄珠直接遁逃。 吃过早饭,薛甄珠难得见到了大哥的身影。 他仍旧规行矩步,老成持重,跟母亲问安,顺便抽查妹妹们功课。 薛甄珠内心哀怨地咒骂薛怀远这该死的人机感。 这是什么恶魔内置程序?就算自己的学习任务已经很重了,都不能忘记? “听说你想跟顾公子学棋?” 消息总是传得那么快。 “是。”薛甄珠偷偷看薛明玉的脸。 她正眼观鼻鼻观心,像一尊菩萨。 “你想上进是好事。只不过严师出高徒,要是顾公子严格了些,你且忍着,不可像在我们面前一样。” 顾慎之的棋艺薛怀远是佩服的。也正是因为知道顾慎之的厉害,才觉得他教自己妹妹实在有些为难。 薛怀远的话说得语重心长。 薛甄珠听来不是滋味。 什么叫不像在我们面前一样?她难道敢在大哥面前怎样吗? 什么时候不是大哥说什么就是什么? 像她这样的乖学生可是世上少有。 内心里怎么想不重要,薛甄珠还是乖乖地应承:“是的,知道了大哥。” 王夫人其实不大愿意薛甄珠跟着那边的人学棋,只是薛致远和薛明玉都说了这人可靠,她才勉强同意。 为了避免男女同处一室的尴尬,王夫人将学棋的地点定在了一处四面开窗的水阁之中。 反正现在天气暖和了,开窗观景也能避嫌。 薛甄珠只能说母亲还是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 顾慎之是故事的主角,更是前朝太子的孙子。他的眼里应是江山大计生死棋局。 他怎么会把她这个什么也不会的小姑娘看在眼里。 “珍珠,能学就尽量学。要是学不下去,咱们换点别的学也一样。” 王夫人知道自己女儿不是学这个的料。早几年启蒙的时候薛英不肯教,虽然有偏心的成分,也说她天资不高。 他说她心不灵,像个拨不动的算盘珠子。 我呸! 薛甄珠不知道母亲的想法,只是大姐姐已经和顾慎之说好了。 她就非去不可了。 第81章 既得 薛甄珠有些悲壮地出门上课去了。 王夫人有空问问自己的儿子,专门来一趟所为何事。 “你父亲说你最近很忙,带你去见几位学问高深的大能。你怎么有空来这儿?” 薛怀远却说起另外一件事:“听说王家表弟出门去求学了。” 王夫人便知道这事瞒不住他。 薛明玉不等母亲开口便说:“父亲叫你来说这些?” 薛怀远愣了一下,有些诧异,自己这个大妹妹从没有说话这般冷硬。 “不是,是我自己想问的。” 薛明玉轻笑:“是了,这些小事,不能耽误了你的学业。” 讥讽,轻慢,这是自己一直以来认识的妹妹吗? “我想好好说。”薛怀远皱着眉头。 薛明玉的态度更生硬:“没有什么好说的。不过是父亲为了你的前途,想要先兑换一部分筹码罢了。” “只是他看得太浅了,太近了。我就替他做主,叫表哥先跑了。” 薛怀远不是笨蛋,这些话和事情一串联,他大概就能知道是什么样子。 “不是的……”薛怀远知道是真的,只是不想承认。可是否认了之后该说什么,却说不下去。 王夫人不忍见他们兄妹这样。 “都过去了。” 薛明玉也知道母亲说得对,都过去了,也不是大哥的错。 可是,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获罪。薛怀远此时很羞愧,负罪感让他说不出话。 他不敢看薛明玉的眼睛,她好像在控诉他作为这个家庭的既得利益者,未曾听闻就好像拥有了赦免权。 大家族里,男人生活要比女人容易。他以为他以后会成为母亲姐妹的依靠。 但还没有迈出第一步,就到了要牺牲掉妹妹婚姻前途的地步。 父亲究竟是糊涂还是不在意,薛怀远无从判断。 可他这个哥哥此时羞于面对薛明玉。 “我不会愿意你为了我牺牲什么。” 薛明玉听了只是哼了一声:“你说了不算。” 看上去他是大哥,是府里的长子,是未来的希望。可他还没有当家主事,就没有说了算的地方。 剖开真相的残酷并不需要太复杂的手段。 薛明玉知道的,薛怀远怎么会不知道? 谈话不欢而散。 薛怀远低垂着头,脚步沉重。 王夫人心疼儿子责怪薛明玉:“这事都是你父亲惹出来的,跟你大哥没什么关系。何苦坏了你们兄妹的情谊?” 王家舅舅不管父母妻子如何,对自己的妹妹是真心疼爱。兄妹之情在于她,是弥足珍贵的。 薛明玉却道:“哥哥要是心疼我们,未来肯定有要当家说话算话的一天。” “可是……” 王夫人还要说什么,薛明玉打断了她的话:“母亲,还有几年珍珠也要长大了。我们不赶快立起来,珍珠那个性子该如何应对?” “虽然咱们目下生意做得还是不错。但是薛家入项少出项多,依靠咱们这点东西能支撑到几时?” “舅舅待咱们好,但毕竟是两家。做大家长的,他也要为表弟表妹们考虑。” 王夫人没有料到女儿竟然能想到这些。 薛明玉握着母亲的手,不再年轻的手,语气也温情起来:“舅舅已经帮了我们很多了。你们兄妹情深多年难得。不能因为我们这些小辈损耗尽了。” “你舅舅不会这么计较。”王夫人清楚自己哥哥的心性。 薛明玉却一针见血地指出:“那您也应该清楚父亲的心性。” 薛英在乎家族的门面,在乎自己儿子的未来,在乎振兴家业,却不在乎妻子女儿的死活。 上次失败了。这次要是捆绑王家,能拿王家做血包,他觉得稳赚不赔。 这个计划曾经打动过王夫人,毕竟明玉要是嫁给大外甥其实很让她放心。 但薛明玉坚决反对,这不是个好事。 她给表哥递了消息,叫他带着自己心爱的女子远远地跑开。 在外面经商也好读书也好,几年之后再回来。 舅母也有一样的心思,自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一切在还没有显现出形状的时候,就消弭于无形。 可薛英的冷硬心肠却暴露无遗。 王夫人此时更加痛恨自己和薛英无法斩断的一生。 薛明玉上前轻轻地拥住颤抖的母亲,她也曾经是个不谙世事的少女,曾经带着无比期盼的心情走进一段婚姻。 “会好的。我们和珍珠,都会好的。”薛明玉坚信自己说的每一句话 薛甄珠的单纯在顾慎之眼里大概已经带上了愚蠢的标签。 她看到他的眉宇间的疙瘩越来越深,抿着的唇角像要上了锁扣。 “要不,落在这里?” 她试探的一问,让对面的人破防了。 他站起身来转身离开。 “不至于吧。”薛甄珠求助地询问连翘,又看看石斛。 她们两个完全不懂过棋艺,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或许,是顾公子内急。”连翘让她安心。 石斛跟着点头,肯定不能是自己聪慧的小姐太笨了。 薛甄珠点点头,理解为课间休息吧。 她让连翘把糕点摆出来。 刚才高强度的用脑和紧张,耗尽了薛甄珠的力气,现在必须得补一补。 两块糕点下肚,血糖升上来的时候,薛甄珠才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最近大家都太严肃了,好像四周的空气都变得闷闷的。 薛甄珠往窗外望去,越过水面看到对岸的垂柳。 暖风细细,撩动垂柳的发丝。柳树脚边团团簇簇开着一片二月兰,开成紫色的雾。 这个府里,只有那些隐在期间吃着水草的鸭子没有心事了吧。 叹了口气,一转身对上一双深邃的眼睛。 薛甄珠吓得一激灵,他什么时候又回来了?手上还拿着棋谱? 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薛甄珠看到了自己手上的糕点。 是的,桌上还有一堆。 显得太过有闲情逸致,没有把学习放在心上了哈? 薛甄珠心虚地递给他手上的糕点:“你吃吗?” 又皱眉了! 顾慎之盯着糕点上大大的牙印不出声。 薛甄珠疑惑地翻过来看。糟糕,牙龈出血了! 肯定是上火了。 “嘿嘿。你……你吃这个。”薛甄珠给他换了一块。 第82章 休想 现在晚上的花还是那样灿烂无聊地开着。 风的柔软温热悄悄在夜里消散。 薛甄珠睡不着,海棠花也没睡。 她走到树下,揪了一朵放在鼻子下边,深深嗅了一口。 果然没有香味。 可惜了。 风吹落了花瓣,轻灵地勾勒出风的形状,旋转着落在地上。 她失望的不是世界上最美的花没有香味,也不是不懂世界上没有完美的人。 只是为自己如此平凡愚钝感到遗憾。 过了没有星星的夜晚,薛甄珠强打着精神去学堂。 江佩索好像没有烦恼也记不住自己先前的无礼和警告。 他又来逗弄她的头发。 薛甄珠一把拽回自己的头发,用力过猛拽得自己生疼。 她拧着眉瞪着眼,圆乎白嫩的手指着他:“你堂堂一个世子殿下,也不知道注意一点自己的形象,欺负一个小姑娘算什么本事?” “我形象还可以,不用注意。” 江佩索今天没有穿像柿子一样的颜色,他穿了一袭青瓷色的衣裳,清爽不少。 他打开一柄折扇金丝竹骨,山水扇面。若有似无地扇着,自有一股矜贵风流。 长得人模狗样的,做的事情就这么幼稚。 她心烦,不想跟他费唇舌,趴在自己桌上转过脸去看窗户外面。 江佩索缓缓走过来,收了折扇在手里玩着,俯下身轻声说:“是不是因为下棋没下过顾慎之生闷气?” 薛甄珠不应。 江佩索又跟着她转到另外一边:“不用生气。这家伙在这方面强得可怕。没几个人能赢了他。” 薛甄珠憋着一股气,咬着嘴唇。 江佩索又指着不远处的卫肇:“你看他,还有你四哥,你大哥,有一个算一个,谁能赢了他?” “而且,这家伙性子怪,估计还不大会说话。就算说了你什么你最好也别往心里去。他自己可能都不觉得什么。” 薛甄珠歪着头:“你好像很了解他?” 江佩索少年气地一仰头,神采明媚起来:“你肯说话就好。我虽然才气不是一等一的,但是识人还是可以的。” 书里可没有写这一个优点。而且看你交朋友都叫我四哥这种,识人应该也好不到哪里去吧。 “那用你高超的识人之术,看看我怎么样?”薛甄珠冷着脸看他怎么说。 江佩索拿扇子抵着下巴,盯着薛甄珠的眼睛看。等她自己等得要发怒,他佯装自己在细细看她的面相:“等一下,等一下” “你会不会?就说唬小孩儿的吧。”薛甄珠忘了自己应该就是个小孩。 江佩索被她的话逗笑了:“可不是唬小孩儿的。” “认真点。” “知道了。” 江佩索收起笑容,正襟危坐,连扇子都放在膝上,认真地说:“你是个善良的人。” 得,好人卡。 薛甄珠眯着眼睛有些不好的预感。 “你最好有江湖术士常说的话之外的话。” “你瞧你,就是这么着急。这不是就来了吗。”江佩索让她稍安勿躁。 连翘也在一边微微侧过身子竖起了耳朵。 “你被家人宠爱,但总觉得自己不配。总想要自己要是更聪明机灵更完美,才配得上家人的爱。”江佩索越说越认真。 “才没有。”薛甄珠心虚得急忙否认。 “你还知道很多别人不知道的秘密,在必要的时候能救了家人的性命。”江佩索越说越玄乎。 薛甄珠心里一咯噔,千算万算没有算到,这家伙该不会也是个穿越的吧?或者是个带着记忆的? 她低着头嚷着不准,不敢抬头看他。 “你希望自己是个大英雄,能救天下于危难,能匡扶正义于大厦将倾。以后能流芳百世名照青史。”江佩索越说越起劲,甚至抬手比划。 薛甄珠越品越不对,横他一眼:“你说的是你自己吧?哪本游侠书里看来的?” 江佩索嘿嘿一笑:“你怎么知道?” 他的语调听起很轻松,瞬间点燃了薛甄珠的火气:“我就知道你没什么好话。胡言乱语。看我不揍你。” 江佩索很高兴看她活泼起来的样子,跳过桌子蹦到窗户外面转身做鬼脸:“小短腿,你来呀。” 他这么一闹,薛甄珠跑起来,那些郁闷心情好像都松散开了,一抖就消失无踪。 烟柳弄晴,薄雾拢翠。第二日薛甄珠跟着薛明玉上山礼佛的时候心情已经好了许多。 “听说顾公子隔一日给你上一次课,今天回去还得上课。你昨天还垂头丧气,今天怎么这么开心?”薛明玉已经料到她的学习不会那么顺利,但没有想到她这么会调节自己的心情。 薛甄珠摇晃着姐姐的手臂:“大姐姐,咱们都出来了,就不要说这么不开心的事了好吗?” “我答应你,等会儿在佛祖面前一定求他多给我一些慧根,让我学棋进步飞快。” 十个手指有长短,人也不会方方面面都很擅长。 珍珠没有学棋的天分,不在于她没有解决问题的能力,而在于她常常关注于一个点,钻进去了,很难从别的方面看问题。 反正她还小,能学多少是多少。 而且顾慎之不会在薛家待很久,没了老师,珍珠也就不用愁了。 薛明玉只是觉得自己这个小妹难得正有学习的劲头,不能给打压了去。 “行。就是佛祖忙得很,不一定能记住你的许愿,你得诚心一些,久一点才行。” 薛甄珠只要不在家待着就觉得神清气爽,高高的声音回答好。 “致远!” 薛甄珠才下马车又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转过头去果然看见世子爷又装扮一新正和薛致远说话。 这应该不会又说是巧合了吧? 江佩索面不改色:“我说没有跟致远约,只是巧合,不过分吧?” 薛甄珠简直对这个男配无语了。 她忍不住直接怼他:“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哦,那你说说?” 江佩索的表情简直就是在挑衅。 薛甄珠压低了声音咬着后槽牙:“我警告你离我大姐姐远一点,不要搞什么把戏。” 江佩索一脸无辜:“怎么办,薛家大小姐这么好,有些爱慕者也不为过吧。而且我们发乎情止乎礼的,说话都有四个人在场。能有什么?” “三小姐,多虑了。” 什么发乎情?不要脸! 谁和他之间有什么情了? “自作多情!”薛甄珠牙缝里切出来一句。 江佩索摇着扇子点头:“正是。” 第83章 接受 薛甄珠陪着姐姐,寸步不离。 一双眼睛时刻注意江佩索的动向,连自己想要许下的心愿都忘记了。 江佩索其实就来的时候依礼跟大家打了个招呼,之后都规规矩矩和薛致远在一起。 就是一起拜佛也保持着不远不近安全社交距离。 可是薛珍珠的警戒雷达开启着,对江佩索的一举一动都不放过。 薛明玉看在眼里只觉得好笑。 此时的小妹妹就像一只全心全意看家护院的小黄,完全意识不到自己奶呼呼的还是一只小团子。 她不知疲倦地盯着他,直到上了回家的马车,她仍旧趴在窗户上用眼神警告和四哥并肩骑马缓行的人。 “行了,盯了一天了,累不累?”薛明玉在她屁股上拍了一下叫她坐好。 薛甄珠这才不情不愿缩回头来,端正衣冠,正襟危坐。 “我没有。” 薛明玉哪里看不明白她的心思:“你盯着江世子,是以为他对我有什么想法?” 大姐姐问得太直接了,让薛甄珠一时之间还没有想好应对的话语。 “我好看吗?”薛明玉又问。 “当然好看了。”薛甄珠挺直腰板来了精神,自己家大姐姐是一等一的美人。 薛明玉点点头:“才学如何?” “满京城没有人比得上。”薛甄珠骄傲地说。 一只纤手悄无声息地抚上她的额头。 “大姐姐这是做什么?” 薛明玉歪着头看了她一眼:“没有发烧怎么尽说胡话?不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吗?” 薛甄珠摇晃着薛明玉的手臂娇声说:“我不是觉得大姐姐是天下最美最好的人,谁都比不上。” “你是不是还觉得谁都配不上?”薛明玉点着她的鼻子。 薛甄珠咧着嘴笑得灿烂:“大姐姐怎么知道?简直是钻进我的心里去了。” “你呀。”薛明玉手上稍稍用力,挤扁了她的鼻头。 薛甄珠吃痛缩了回去,双手捂着鼻子,眼泪漫上来控诉她下手不留情面。 “江世子是何等精彩的人物,潇洒自在,有头脑有志向。他真的是来找薛致远的,和我没有关系。”薛明玉想敲敲这个小妮子的脑袋里都装了些什么。 “可是……”薛甄珠知道一些她不知道的未来。 薛明玉伸出手止住她的话,转过头对石斛说:“给你三天的时间,把她书柜里书桌上床头那些才子佳人的话本子都处理了。扔了卖了埋了烧火了,都好,不要让她再看了。” “不要……”薛甄珠说的很小声。 薛明玉笑眯眯地靠近薛甄珠,一张脸温柔极了说出的话也坚定极了:“你最好好好学习,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水空干净,不然可装不进去新的东西。” “到时候,我不介意叫大哥来亲自帮你。” 薛甄珠觉得大姐姐此时好可怕:“知道,知道了。” “乖。” 薛甄珠一手拿着棋谱一手拿着棋子,怎么也想不明白,大姐姐是什么时候有这么大反差的。 “认真一些。”随着声音来的,还有顾慎之手指敲击桌面的声音。 薛甄珠连连称是,不敢抬头看他一眼。 眼前黑子白子正在交战,薛甄珠拿着棋谱也像在看天书。 她搞不清楚这一团和那一团究竟谁更占优势,这一条线为什么不堵那个缺口,这一口气究竟留还是不留。 死活棋的作业,死活做不出来。 灯影摇晃,薛珍珠的眼睛更像是花了一样。 薛甄珠就像重新来到了高中的数学课上。 数学老师怎么也教不会她,她在数学课上羞愧得无地自容。 解不出题目,老师一遍又一遍地教。 教导老师都发火无奈了,她还是不会。 她不敢抬头,对老师感到愧疚。要不是因为她,老师不会怀疑自己的人生。 现在她怀着同样的心情面对顾慎之。 自己一个劲儿地要学,又死活都学不会,不是在折磨顾慎之吗? 顾慎之看她的手指拎着一颗棋子像是在巡视疆土,迟迟不肯落下。 小姑娘很认真,白皙的脸上烧着两朵红云,抿着嘴唇眼睛不敢看别的地方。 他只好叹了口气。 薛甄珠被吓得一激灵,棋子掉了,又赶紧捡起来。 “我再想想,再想想。” 顾慎之觉得很奇怪,为什么这个小姑娘会那么怕他。 薛明玉说她的小妹是自然中的灵宠,最能分辨人的善心和恶意,因为她自己就很简单善良纯粹。 顾慎之赞同她的说法,毕竟在他一无所有的时候,这个小姑娘也愿意对他好。 只是她对他不像对薛致远江佩索那么自在,好像在戒备什么,总是有距离。 难道她知道自己是个坏人? 他起身离开,薛甄珠出了好大一口气。 随即又有些伤感,该不会顾老师被自己气跑了吧? 说实话薛甄珠是怕他的,尽管他没有大哥严厉,连一句重话都不会说。 但薛甄珠就是怕,准确地说应该是畏惧,对他未来权势的畏惧吧。 自己开口要学的,不好开口半途而废,这可怎么好? 摇摆不定的薛甄珠没有料到顾慎之去而复返了。 “啊,我就休息一下。” 顾慎之不在意她的解释,把一本棋谱放在桌上:“你看这个吧,我四天之后再教你。” 薛甄珠认识这个棋谱,大哥哥原来给她看过,入门最基础的那种。 她能说什么呢?果然还是和玉环在同一起跑线。 “是。” 她收好棋谱,顾慎之竟然大发善心就说下课了。 薛甄珠瞬间有了精神,眼睛点亮了整张脸:“辛苦了。那我就告辞了。” 还没有走到拐角薛甄珠的声音已经恢复了活力:“连翘,我差一点就死了。快走快走,快回去吃饭。” “小姐饿坏了吧?石斛说今天的菜全是你喜欢的。” “太好了。让她给我准备点桂花酒酿,我要压压惊。” “是。” …… 顾慎之看着她雀跃的背影,突然明白了为什么薛怀远要对他这么严厉。 她不是不聪明,只是在自己不擅长的地方很难坚持思考,很难做重复性的练习。 很快就一会忘记不愉快的经历,很快就会跨过学不会的难过。 而学习任何一样东西,都会需要这样的思考和练习。需要记住挫折并且直面它。 也许该跟薛明玉商量一下,她是不是应该接受自己的妹妹在很多方面学习会很慢,也不会有很大的起色。 世界上的天才毕竟是少数,薛甄珠不一定要成为一个天才。 第84章 不去 王夫人等在薛珍珠的房间,看她回来得迟心疼得不行。 “学棋而已,用得着这么认真吗?你大姐姐也真是,下午回来直接歇下来算了,怎么还让你去上课。” 薛甄珠抱着母亲不撒手:“就是就是可得说说大姐姐。我学得可辛苦了。” 王夫人又问连翘今日顾公子骄傲得怎么样。 得了薛甄珠的颜色,连翘绘声绘色地将顾慎之的无奈和用心都说了出来。 薛甄珠眼珠滴溜转,没有办法。 顾慎之给薛甄珠上课,就像是数学老师给文科班上课,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有的还有工伤。 给他在母亲面前说说好话,确实是薛甄珠能给的一点补偿。 “那顾公子也算尽力了。” 薛甄珠要的就是这句话,再多说点怕母亲要觉得是顾慎之教唆自己来说的了。 她嚷嚷着饿坏了,要母亲陪着吃饭。 “当然陪你。还给你带了你喜欢的八宝葫芦鸭。”王夫人最清楚自己的孩子欢喜什么了。 薛甄珠一听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八宝葫芦鸭工序很多,做起来很麻烦。一般的店里做不好,做的好的店里要提前一天预定。 “入香阁的。”薛甄珠只尝了一口,眉毛都要跳舞。 享受,这才是人间的享受。 几十年的手艺人,她徒弟可是进宫当了御厨的。 ”母亲待我太好了。”入香阁的八宝葫芦鸭什么都好,就是费银子。 不年不节的,薛家一大家子用钱,母亲很少让人买入香阁的。 “跟你说我小的时候就爱吃他家的八宝鸭。母亲说女孩子不应该馋嘴,哥哥总是纵着我。” 母亲很少讲年少时的事,薛甄珠又喂母亲一口。 “母亲,爱吃就多吃点。我也跟舅舅一样纵着您。” 王夫人心里像是吃了蜜一样:“你还怕我少吃了?店家都从小伙子吃成了老伯了,可吃了不少。你吃。” 薛甄珠一拍脑门,哎呀,忘了。 “大姐姐呢?吃饭了没?叫她一起来吃。我等她。” 放下筷子就叫人去找大姐姐来。 王夫人挥挥手让人下去:“你大姐姐不爱吃这口,她爱吃入香阁的燕茸粥,我方才已经陪她吃过了。” “她也累了一天,回来就看账本,我让她早点休息。” 手心手背都是肉,两个女儿,她疼了这个也疼那个。 外面开始起风了,摇晃着树叶沙沙响。 屋子里,薛甄珠和母亲欢欢喜喜吃着饭,母亲说一句,薛甄珠能有十句话。 她不得不过一会儿就提醒她快吃。 吃过饭,薛甄珠懒散地窝在母亲怀里。 “都要成大姑娘了,还在母亲怀里撒娇。你羞不羞?” 薛甄珠撑起半个身子:“母亲是说我重了吗?我挪一挪就好。” 她完全忽略说的是她心理上还依赖着母亲。 偷换概念,没羞没臊地又在她身上找个舒服的姿势。 王夫人哭笑不得地看着自己小女儿。 她长高了,长大了,比去年冬天的时候精神了结实了。 柔软的头发里有了许多烦恼和心事。 可现在,还是像那个带着奶香的小丸子。 她是喜欢珍珠撒娇的,珍珠还是个长不大的小孩子,就好像恍惚之间自己也不曾老去。 她爱抚摸她的头发。当初出生的时候,珍珠头上只有三撮毛,黄黄的,勉强摆成一个寿桃的样子。 听人说经常摸她的头和头发,能让头发长得又浓又密。王夫人就常常抚摸她的头顶和头发,希望她不要长成一个黄毛丫头。 过了一岁,薛甄珠的长势就变得十分喜人。她能吃能睡,娇娇懒懒的。 等过了三岁,几乎没有老老实实地走路,不是在跑就在爬山爬下,皮实得很。 六岁生了场病,王夫人三魂七魄都飞起来。所幸是好了,愈发娇养,性子愈发古灵精怪讨人喜欢。 只是身体好像不像之前那么好,时不时就病了。 所以,即便知道明玉说的是对的,珍珠需要学东西了,王夫人还是犹豫了很久。 如今见她学得虽然艰难,但没有放弃,还说顾慎之的好话。 王夫人心疼之余,还是欣慰自己的女儿成长了。 “和顾慎之相处的时候,是不是会害怕?” 薛甄珠垂着眼睛,手里捻着母亲的衣裳:“为什么这么问?连翘都说了顾公子是个好人。” 王夫人当然知道连翘没有撒谎,顾慎之的冷在骨子里,不在待人接物上。 她想知道的是珍珠的感受。 “我说的是你,上课的时候有没有觉得像是在陆夫子面前一样?” 指尖的顺滑无碍让薛甄珠变得平静:“没有。就是自己老是学不会,我会有点怪自己。” 薛甄珠小时候被娇宠着长大,做什么事,都有人说好。 读书以来,遭受的第一个挫折是写字,第二个是背书。 这两个都可以用多花时间来取得进步。 而学棋是遇到的第三个。 第三个光是勤学苦练根本不够。尤其是听怀远说顾慎之的棋非同一般。 在顾慎之面前,薛甄珠感到了智商之间的差异,就像自己站在中原一抬头就是山西高耸如城墙的山脉。 或许自己说得还是太给自己面子了,不是山西太行山和平原之分,是喜马拉雅山和马里亚纳海沟之间的区别。 在顾慎之面前,做一个普通人的标准恐怕都很高吧。 “你大姐姐是不是也跟你说过,没有人能什么都会。承认自己只是一个平凡人,没有必要事事都做那么好。没有必要用天才的样子要求自己。”王夫人语重心长。 她揽过薛甄珠的肩膀,轻抚她的面庞:“宝儿呀,你健康上进快快乐乐地在母亲身边,就已经够了。别放在心上。” 薛甄珠晚上睡觉的时候格外安稳,完全不知道外面风雨大作电闪雷鸣。 第二天一早醒来,池塘里全是花瓣,枝头上不剩了几朵粉白。 薛甄珠缩回探出窗外的身子,裹紧了身上的衣服。 老天爷怎么回事?怎么又来温度满减这招,骗了花还想骗人感冒。 “什么?林秀玉邀请我去赏花?” 母亲身边的含香拿着帖子过来,薛甄珠都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是。来人说为了避免小姐尴尬,王家表小姐那里也递了帖子。” 薛甄珠想不到什么理由答应:“跟母亲说我受凉了,不去。” 第85章 信你 春天里的花开得盛,风吹落雨打去,也只是打薄了而已。 长堤花柳如烟似雾,一团绿云几多粉白围绕。 薛甄珠没有说服母亲。 舅母很轻易地就说服了母亲。 年少时候互相看不顺眼,如今儿女大了,互相竟然能说些掏心窝子的话了。 母亲说舅舅家待她不薄,不管父母如何,舅舅掌家之后从不肯亏待她。 而王家也已经早就不是当初风光的世家,中道衰落,无人进入仕途。 就算族中还有人在官场上勉强支撑。但是家中境况如此,三个侄儿眼看着都不是读书的材料。 就算王家舅舅只是中了进士,没有任职。就算如何能挣钱,商贾的地位终究要低人一等。 已经许久没有人递帖子给王家参加什么宴会。如今有了机会,林家还是看在薛甄珠的面上发的。 舅母请她务必答应。 话都说到这份上,就算珍珠年纪小也能窥见大人世界的那份艰难。 往上走,哪有那么容易。 薛甄珠还有什么理由能拒绝呢? 生活在现代几乎每一个年轻人都想要断亲的环境中,只能在网络上才能找到这么上进还心疼妹妹外甥女的舅舅。 他们家现在有难时,只是勉强自己去参加一个宴会,也不过分。 薛甄珠几乎是心甘情愿地点头。 王夫人其实还准备了很多说服薛甄珠的话,都没有来得及拿出来。 “我的儿,真是懂道理了。” 对母亲好的人,薛甄珠都想要去回报。 只是王思翊那个性子,比薛甄珠更少了些规训,母亲就叫她好好当个姐姐。 薛甄珠尝试学着大姐姐的样子给王思翊讲道理。她的鼻孔给薛甄珠看得一清二楚。 “你在我面前充什么大姐姐?” 刚才长堤上,王思翊对林秀玉出言不逊,薛甄珠都佩服自己的机智,甚至不小心奉承了一下林秀玉。 “没看出来薛家三小姐,也是个当姐姐的。”林秀玉看了一眼她身边的王思翊走开了。 舅母让王思翊出来见见世面,是跟林家搞好关系的,或者只是混个脸熟有个善缘都行。 显然前头的工作没有做到位,这位大小姐带着对薛甄珠满腔的不满意出来了。 甚至对着林秀玉阴阳怪气。 得亏林秀玉是个真正的大家闺秀,不会跟你翻脸。 但她要是想要追究,多的是手段。而且,有很多时候都不用她自己出面,就会有人抢着给她出头。 “凭什么?”王思翊不相信,硬着脖子。 “凭人家有个好爹,在朝里很得力,哥哥也都很有出息。凭他们家和镇国公府里关系不一般。”薛甄珠可能真的受凉了,有点头疼。 她脸上的表情有了变化,很显然,舅母在出发之前应该说过这些。而她只是忘了。 “你现在看到的每一个人背后都有些人。那些人或是百年世家或是朝里的新贵。我们这些小姑娘在一起玩,其实就是一个小圈子的认证。” 王思翊眼神古怪:“还说你单纯,原来这么多弯弯绕绕的心眼。” 薛甄珠其实很不想理她:“单纯不是单一个蠢字。大家都心知肚明,家里人都再三交代。” “你有钱又年幼,外头那些人对你好,是因为你格外可爱招人喜欢吗?” 王思翊不同意:“怎么能把人想得那么坏。” “哪里坏了?人家不是看着你背后的王老爷?”薛甄珠不知道还要怎么说。 “在今天这个场合,钱是最不值得一提的事。也不适宜作怪生事。你别看林秀玉很宽容大度,她若是下手都不用动两只手指就能捏死我。” 王思翊脸色刷地一下子白了:“她,她力气那么大?” 薛甄珠都无语了,说了半天道理,还不如说林秀玉是个力大无比的妖怪来吓唬她。 小孩子的心思,看来薛甄珠还是揣摩得不够。 当王思翊暴露自己幼稚这个缺点的时候,薛甄珠开始欣赏她身上那种新鲜的天真。 薛甄珠看她的眼神都有了真正的姐妹之间的怜惜与嫌弃。 “连翘,你说她是不是有点傻?其实就是不应该跟她计较太多?” 薛甄珠想起来以前总是和她别苗头,一根头花一件衣裳都要分出个高低。自己也满幼稚的。 “他们都没有打起来,你叫我来干什么?”江佩索不明白卫肇干嘛这么小心翼翼,故意说道。 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卫肇觉得自己就是那个一片痴心错付的家伙。 “真等打起来,世子爷您再来不是晚了吗?” 上次她们打架,他故意不出手,结果薛甄珠是不是咄咄逼人,追着他打了好几天? 这位爷显然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这回林小姐突然将只打过架的人叫来说是一起赏花。你说这事不计前嫌,化敌为友,谁信? 江佩索显然没有和他想到一起去。 “既然是邀请来赏花,那就是拿人家当朋友了。有什么不好?” 世子爷当然不会像他说的话一样那么天真,但卫肇就是搞不明白他是怎么想的。 远处薛甄珠和王思翊两人临水而立,一个娇艳似桃花,另一个明媚似海棠,衬得绿柳新草都生机盎然。 “别说那些古怪的预言了,一起赏花不好吗?我先去打个招呼。”江佩索说完拽着他一起去见过林舅父和舅母。 江佩索生得好看,过了年又挺拔了一些。 少年人比春笋窜得还快。 他的笑让春风失色。 他有家世有才学,此时知礼仪懂进退,一颦一笑之间自有一股世家公子该有的风度。 少女们远远看着庭中少年,惊起了多少美好的遐想。 眼波流转笑意盈盈,你推我闹,遮不住眼底脸上的羞涩和大胆。 “那是谁?”王思翊问薛甄珠。 薛甄珠没好气地回答:“是个没规矩的登徒子。离他远点。” 王思翊跟在她身后说:“我可不信,他长得就不像你说的那样的人。” 薛甄珠哼了一声:“那你信林大小姐能两个手指头捻死你?” 王思翊想了想:“那你这句话也是骗我的?” 给自己挖坑了? 薛甄珠立刻否认:“不是。是真的。而且,两句话都是真的。” 第86章 走呀 薛甄珠精神高度警戒的一天结束了。 还好没有发生什么事。 林秀玉也显得非常nice。 可她就是有种感觉,林秀玉今天就是整她来的。 就算她什么都没有做,光是脑子里想会有什么事情发生就已经让薛甄珠脑细胞死了一大片。 小姑娘们赏花聚会,江佩索和卫肇也很守规矩,没有往这边来。 河水在这里有一支小小的分叉,很自然地把地分成了两边,彼此能看见却过不去。 内耗的一天,警惕这个守着那个,不认识的人互相打招呼。 人类过于密集,社交活动耗费心力。 马车上薛甄珠甚至都不想开口说话。 王思翊却很兴奋,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她敷衍地点头嗯啊。 最后下车的时候,王思翊丢上来一个东西,薛甄珠条件反射地接住。 她很认真地看着她说:“薛甄珠,我觉得你好像也没有那么坏。” 她低头一看,一个粉红西瓜碧玺做的扇坠。 哼,臭丫头。 知道我好,还叫我全名? 薛甄珠从鼻子里哼出来一个嗯,算是回答。 都说晴赏花不如雾赏花,日头柳不如雨中柳。今天的花和柳是好看了,就是又风又雨的,薛甄珠真的头疼了。 她畏寒怕冷,回来见了母亲就要吃热乎的。 徐妈妈立刻就端来了燕窝羹。 她一边吃母亲一边问她今日的情形。 “好好,我们珍珠也能单独带着妹妹出去了。”没有出什么差错,王夫人很欣慰。 薛甄珠想想还真是,她一直都是被带出去,被保护的那一个。 今天这个场合,还是因为林秀玉是个真正的大家闺秀,不与自己计较。 她原本以为你秀玉和自己不打不相识,邀请自己是想做个朋友。 谁知道她只是很礼貌冷淡地招呼了一下,就和别人玩去了。 所以,她是为了什么,真的是让人头发掉光的迷惑行为。 薛甄珠走出了家门,发现没有一个能让人看懂的人类。· “今天外头天气不是很好,你没事吧?”王夫人看出来她有点蔫蔫的。 “当然没事。我已经不是变天就会倒下的小弱苗了。”薛甄珠骄傲地仰起头。 春天来了,便是连绵的雨又有突如其来的风,世界也还是蓬勃地展开。 她的小珍珠,也越来越坚强了。 薛甄珠被放了假,或者说被老师嫌弃了。 两天上一次的课,被改成了四天上一次。 顾慎之之前让他好好看看那本新的棋谱。 薛甄珠哪里有时间? 顾慎之在花园遇到薛甄珠身边的小丫鬟。 “你是叫林青?” “是的,顾公子。”林青刚给大小姐送过去三小姐亲手做的糕点。 “你们小姐现在在做什么?”顾慎之问。 林青低垂着眼睛:“顾公子问这话,不妥当。” 星野上前:“怎么说话呢?” “星野。”顾慎之一个眼神止住他的动作。 林青不卑不亢仍旧说:“公子外姓,随意打听小姐的事,不妥当。” 她说的没有错。 自己确实是个没有什么相干的外人。 顾慎之唇边的笑意又深了一些:“姑娘误会了。最近教授三小姐棋艺,是想问她是否有在自学钻研。并不打听其他事。” 林青这才说:“平时我不在屋子里伺候,都是连翘和石斛在近旁,我并不知晓。只是今天出门的时候,我们小姐正出门去找四小姐放纸鸢。” 果然还是出门去玩耍了。 顾慎之谢过林青,仍旧去找薛怀远。 星野走了一段路,忍不住说:“公子竟然忍受一个进府没几天的小丫头这么无礼。” 顾慎之点了点头:“你也知道她只进府几天。她不知道礼仪,多正常。” “但是她出言不逊,还指责公子。”星野愤愤不平。 顾慎之拿着手里的棋谱敲了一下星野的头。 “哎呀。” “别故意吃痛。她说的是对的。对打听自己小姐的外人保持警惕。她是个好丫鬟。”顾慎之抬眼望过去,垂丝海棠如烟似雾开得盛。 “这么说,还要夸她了?”星野不服气。 “不然呢?还要夸你沉不住气?”顾慎之没好气白了他一眼,双手背在身后踱着步子走了。 星野被说了一顿,垂头丧气,拖着步子跟上去。 薛云裳被薛玉环约着一起去放纸鸢,路上看见他们说话就躲在一边。 看见他们走过才重新走自己的路。 月衫看见那个林青朝这边看过来了,却一个特别的眼神都没有。 对于她,月衫有很多疑问。 可是自从上次见小姐和她见过面之后,两人就像真的不认识也没有瓜葛一样。 薛甄珠看见薛云裳进来,逗玉环的笑脸立时收敛了一些。 薛玉环转过头问薛云裳:“四姐姐,你知道三姐姐又跟着顾公子去学棋了吗?” “知道。”薛云裳脸颊上敷衍一层有些夸张的笑。 “他给她的棋谱,竟然和我母亲在书摊给我买的一样。都是最简单的三岁小孩儿看的。”薛玉环特别开心,还有人和她一样。 薛甄珠真想找个地缝钻下去,事实上薛玉环的棋艺还在自己之上。 她捂着薛玉环的嘴:“好了,不许说了。” 薛云裳十分善解人意地调开了话题:“不是要去放纸鸢吗?” 薛玉环赶忙跑过去拿起自己的纸鸢:“看,我的大蝴蝶。” 薛甄珠见这个纸鸢十分别致,蝴蝶的配色很特别,是清雅的紫色同色系配色。不是市面上经常看到的花里胡哨的样子。 “这个像是二月兰的颜色。”薛云裳一说,薛甄珠想起来,还真是。 “这不像是街面上的手艺。”薛甄珠仔细看,好像粗糙一些。 薛玉环骄傲地把风筝高高地举起来:“当然跟那些人不同,这是我表舅舅给我做的。” 表舅舅? 这个称呼好陌生。 薛甄珠想了一圈才在薛云裳的提醒下想起来。 “顾公子是婶婶的表弟,就是玉环的表舅舅了。” “对对对。”薛玉环很欣赏薛云裳的机灵,“三姐姐你连这个都想不明白吗?” 臭小妞,刚才嘲笑过她棋艺,现在又嘲笑她搞不清楚亲属关系。 薛甄珠很不客气地横了她一眼:“你还走不走。不走,你就等着四哥哥带你去吧。” 他一个男生怎么会知道女孩子一起玩的乐趣,薛玉环赶紧跟上去求饶,连声哄她好姐姐。 第87章 烦人 照理说薛玉环应该已经过了语言敏感期,怎么现在变得话这么多? 直到风筝上了天,她拽着线在手里,仰着脖子看着风的意思收线放线,人才安静些。 她人太小了,风要是大一点,感觉人都要被带走。 薛甄珠帮她拽了一会儿,看着稳了,让她的大丫鬟彩屏好好看着。 上次回来有点不舒服,今天天气好,太阳炫目人才稍微暖和点。 “四妹妹,你不冷吗?” 薛云裳穿了件很薄的粉色裙子。 这样轻薄如纱的衣料,薛甄珠非得要等到暑气上来才能上身。 其实薛云裳也会觉得冷,毕竟春天的天气常常前几天还是晴暖如夏天,今天就像是春寒未除。 出来玩的这天虽然已经不像前天那样阴雨,朗日照耀暖和了许多,可温度仍旧不高,还不到穿纱衣的时候。 可是在薛甄珠面前,她不允许自己表现出一点弱小的感觉。 “三姐姐可能最近瘦弱了些,自然怕冷些。我身子骨强健,习惯了。” 薛甄珠有些诧异,这是什么最新流行的反讽吗? 薛甄珠什么时候瘦弱过?薛云环那楚宫细腰什么时候强健过? 偏她说得认真,薛甄珠觉得说不出的怪异。 她只能干笑两声:“四妹妹说笑了。我哪里是瘦弱,不过有些受凉怕冷罢了。” 可能她不喜欢人家议论她的衣服。 “四妹妹身轻如燕,穿着这身衣裳真好看。” 都说身手不打笑脸人。 说了好话了,薛甄珠就不信还能说什么可恶的话出来。 昨天母亲说自己姐姐当得好,叫自己在家也要有姐姐的风范。 她可是有记在心里。 薛云裳比她想的机灵,像个灵活的算盘珠子,一点就动。 “三姐姐今天这身蓝色的衣裳也衬得姐姐风采卓越。” 两人的互捧显得十分幼稚。 对着看了几秒钟,两人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小孩子究竟是小孩子。 薛甄珠想,薛云裳不过是个有些别扭的小姑娘罢了。 卫肇指着天上被老鹰追着啄的那只何仙姑纸鸢连连喊可惜。 “你看看,那个何仙姑衣带都像是活的。多精细的一只纸鸢,不知道费了多少功夫。” “你看,就这么被老鹰缠着线带下去了。” “歪了歪了。要掉下去了。冲这边来了。” 江佩索闭着眼睛躺在草地上,耳边全是卫肇的聒噪。 “你飞上去,把何仙姑救下来。” 卫肇就是爱操心,世上的人都操心不完,他还操心天上的纸鸢。 “我倒是想。哎哟,那老鹰拽着何仙姑真的要掉水里了。” 江佩索听得高兴,真掉水里,卫肇就可以闭上嘴了。 “挺好的。” “好什么好。薛家那小丫头要哭了。”卫肇踢了江佩索一脚。 “谁?” 他陡然一睁眼,卫肇往后一跳:“我可没真使劲儿。” 江佩索利落地一翻身站起来:“我说是谁在哭?薛家的丫头?” “是啊。” 顺着卫肇的手指过去,就看见一蓝一粉两个小姑娘站在一处,还有一个拽着个大蝴蝶傻乐。 穿粉衣服的看见他来了,蓝色衣服的低着头不知道在干什么。 在哭吗? 江佩索走到跟前:“你纸鸢怎么了?” 薛甄珠正烦着,一回头看是她没好气地说:“看不见吗?差点掉水里,现在挂树上了。” 她没哭,还凶巴巴的。 江佩索瞪了偷笑的卫肇一眼:“你等着,我给你去拿。” 他好声好气地说话,被他凶了也没有还嘴。 薛甄珠突然有点不好意思,小声说:“那就谢谢你了。” 江佩索突然又走回来,歪着头:“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见。” 找茬啊? 死性不改。 薛甄珠瞥见卫肇很有一股看热闹的劲头,站在那里伸着脖子等。 她才不掉进别人的预期里,她忍着没有发火,又说了一遍:“谢谢你。” 江佩索像是满足了被需要的感觉,冷静的脸上嘴角上扬:“没办法,谁叫你腿短呢?” 揭人短还上瘾了? 要不是连翘拉着,薛甄珠就要上去踹他一脚。 四哥哥还说他的朋友讲义气,是个不错的哥哥。 四哥从来不会眼拙不会看人,这次也一样。 薛云裳拉着薛甄珠另外一只手,轻声在她耳边说:“三姐姐,卫公子还看着呢。现在是在外面。” 薛甄珠被这一提醒安静下来。 不要给母亲惹麻烦不要给大姐姐惹麻烦,她们说在外要大方得体,跟人作对要智斗不要武斗。 最近学的太多,薛甄珠要慢慢消化。 “知道了。”薛甄珠感激地拍了拍薛云裳的手。 薛云裳看了一眼卫肇,乖顺地站在薛甄珠身后。 “请问卫公子是否有空闲时间?” 卫肇正想着一家两姐妹性格也不一样,忽然被点名有点愣:“有。怎么了?” 怎么今天呆头呆脑的? 薛甄珠以前听说过一句话,菜花黄疯子狂,没听说过聪明人也会变得迟钝。 “那就请卫公子去帮一帮世子爷,他好像不是很清楚纸鸢掉在何处。” 卫肇回过神来:“哦哦,这个我看得清楚。他叫我也不大点声,我这就去。” 连翘待人走了,和薛甄珠一起捂着嘴笑:“这个卫公子以前看着挺聪明的,今天怎么像只呆头鹅?” 薛甄珠拍着连翘的肩膀:“你怎么能这么说人?” 其实连翘说的正是薛甄珠的心里话。 薛云裳在一边若有所思:“卫公子只是着急帮忙,三姐姐何故取笑人?” 老学究。 薛甄珠却不说出来。 若是姐姐在这里,也会这样说自己不够有气度。 可是薛云裳明明是妹妹,怎么一副姐姐的样子。 薛甄珠没来由觉得有股子气,不知道是气自己做姐姐做得不好,还是气薛云裳做姐姐太有天分。 纸鸢很快拿回来了。 “给你。” 薛甄珠摇摇头:“不是我的。” 江佩索看了看仙气飘飘栩栩如生的何仙姑,有些疑惑:“这个不是你的?” “你的是那个?” 卫肇双手举着那个老鹰走了过来。 老鹰做得逼真极了,怒目圆睁,爪子有力,每一根羽毛都像掌控着风。 “你挑的?”江佩索有点不敢相信。 薛甄珠迎上前去检查纸鸢有没有刮坏:“你这人烦不烦,都说了是那个。我挑的,亲自挑的。我最喜欢的。” 第88章 品位 “那这个何仙姑谁的?” 江佩索看向一旁的薛云裳。 清丽的美人羞怯地不敢看他,素手轻摇。 “我怎么知道?”薛甄珠皱着眉头检查自己的老鹰风筝。 忽然一个端正的公子带着人小跑过来:“多谢兄台,那是在下的。” 薛甄珠和江佩索一起愕然,你看我我看你,又看看他。 “公子,这个何仙姑是你的?”薛甄珠问出了江佩索的疑问。 一个堂堂大男人,身高一米八,虽说脸上没有胡子,怎么看也是阳刚气十足的正常男人。 放纸鸢选个这么女孩子气的何仙姑? “正是,小姑娘你看看那个风筝背后,何仙姑的鞋子上可是写了一个谢字?” 连翘去看,薛甄珠跟着凑过去。 果然在他说的地方看见了那个字,写得也潇洒极了。 若是说字如其人,这个人像个做事雷霆有魄力的人。 “那各位还有什么疑问吗?”谢公子见他们迟疑。 薛甄珠有点不好意思,从江佩索那里一把拿回何仙姑,递给谢公子。 “没事。就是很少见这么精致的何仙姑。” 谢公子很爱惜自己的纸鸢,拿到手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又痛惜着用手抚摸上面的破损污渍。 “还好,还好,能修复。何仙姑莫怪。” 他亲自捧着纸鸢,十分虔诚。 原本是薛甄珠操作不当,差点毁了人际的何仙姑。 谢公子却没有提一个字说要赔偿,只说各有损失,自回去修补。 别的倒还好说,就是不知道修补之后何仙姑会不会怪罪。 薛甄珠多谢谢公子好意,过意不去给送了些茶点赔罪。 谢公子又说何仙姑会喜欢。 这个谢公子莫不是脑子有点不好使吧? “怎么长得一表人才,年纪轻轻的,就……”薛甄珠觉得很可惜。 连翘点点脑子,吃惊地看着自家小姐:“真的?” “怎么不是?神神叨叨的。”卫肇也觉得哪一个大男人会喜欢这种纸鸢? 江佩索虽然不理解却说:“没有人规定男人应该喜欢什么纸鸢,也没有人说男人就不能喜欢何仙姑。” 卫肇后退半步:“你也喜欢?” “当然不是了。”江佩索拉住卫肇,“你这是什么表情?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饶命!” 卫肇拼命跑,也没有甩掉江佩索轻松的身影。 他一个箭步就把人摁倒在草地上,狠狠地在他胸口捶了两拳。 卫肇疼得嗷嗷叫,就地滚了两圈。 等稍缓过劲来,定睛一看江佩索已经追着薛甄珠去了。 “你这只大老鹰纸鸢精神得很,可惜现在受了伤。我把我那只给你拿来放吧?” 薛甄珠眼珠子一转:“世子哥哥的纸鸢一定是好的。舍得送我?是什么样子的?” 江佩索方才就注意到她盯着人家的何仙姑看了好久,估计是喜欢那个风筝的做工。 他那只风筝和那个何仙姑一样是立潍坊做的,虽然没有那只大,给薛甄珠用应该是绰绰有余。 “当然送你。”江佩索瞥见她腰间香囊的有个坠子的样子像一片白白的羽毛。 江佩索叫人拿来了纸鸢给薛甄珠看。 手艺是真的精巧,只是样子不是薛甄珠喜欢的。 “谢谢世子哥哥,纸鸢我就收下了。等会儿四哥哥来了谢你。” 薛甄珠收下礼物是为了赶人? 江佩索不由得怀疑自己方才的话,是不是也让他给误会了。 “我和那谢公子可不一样。” 薛甄珠举着憨态可掬的兔子风筝认真地点头:“知道知道。” 江佩索还想说什么,薛甄珠只管催着连翘跟自己一起去放风筝去。 草地里滚了几圈,身上沾了泥点子的卫肇有些狼狈地走了过来。 江佩索一见他来转身往另外一个方向走了。 “怎么还走了?真生气了?”卫肇喊着。 江佩索远远地背着他挥手:“累了,休息会儿。” 风送过来的声音让卫肇听清楚了。 “还说练过武,这么容易累。” 原地只剩下薛云裳还站在这里。 “卫公子勿恼,都是闹着玩儿的。” 卫肇对薛甄珠有些头疼,面对她这个温柔娴静的妹妹却讨厌不起来。 她们简直不像是一家出来的。 薛家四小姐虽然不是嫡母所出,但是接人待物都更有大家的气度。 在马场的那些时候,即便身边没有人关注,有的人知道了她的身份前倨后恭,她无波无澜平静淡然。 卫肇觉得就算是林秀玉也不能做到。 “多谢四小姐。我们闹习惯了,无碍的。” “那就好。”薛云裳今日的衣衫很合适她。 卫肇觉得像是画上的神仙一样。 不敢多看一眼,卫肇便想要告辞:“四小姐怎么不去放纸鸢?” 薛云裳还没有开口,月衫便说道:“不知道谁那么霸道,仗着自己风筝大力气大,割断了小姐的绳子。我们小姐的风筝就飞走了。” “竟有这样的事?”卫肇为她竟遭遇无礼的事两肋生火。 薛云裳拦着月衫再说话:“月衫,修得胡言。哪里是人家故意割断了?是自己技艺不好,把个鲤鱼放得溜进了河里。” 卫肇见状也知道此时薛云裳不想节外生枝,说着俏皮话:“一听就知道这鲤鱼一定不小,河神收了自个儿玩去了。” 薛云裳笑言:“鲤鱼上进,河神应该会喜欢。” “我表姐也说过这样的话,她要是知道四小姐这个知音一定很高兴。”卫肇抚掌微笑,“她正好有一张鲤鱼纸鸢在我这里。我就替她送给四小姐了。” 随即叫人拿来。 那鲤鱼纸鸢不大,但是活灵活现,每一片鳞片都是立体的,上面细致地装点了闪闪的金箔。 风一吹过,鲤鱼好像要一跃而起。 薛云裳推辞:“素未谋面哪里称得上知音?再说阁下表姐的心爱,我怎好横刀?” 卫肇有些急了:“我表姐此去雪域日久,一时半刻不能回来。怎能错过春风薄待了纸鸢?要是她知道肯定说我。” “等我写信告诉她纸鸢有了更好的主人,她定会欢喜。” 又是一番推辞之后,薛云裳勉强收下了鲤鱼纸鸢,卫肇趁这个当口欢快地跑走了。 薛甄珠此时回来,身边已经没有了江佩索。 “四妹妹,这个大白兔纸鸢送你玩。” 薛云裳示意月衫把鲤鱼拿在背后:“一人高的大白兔,很难放起来。” “没事,刚才试过了,很好放起来。”薛甄珠把线和大白兔一起塞到薛云裳手里。 “那三姐姐……”薛云裳还没有说完,就听到薛玉环的惊呼。 “三姐姐的大老虎好漂亮好威武!” “有品位。”薛甄珠欢天喜地地迎上去。 第89章 证伪 薛甄珠放风筝喜欢大风筝,够威武够霸气,也不用再一堆淑女里比较量个长短。 她们聚在一起说哪一个最美哪一个最轻,哪一个最艳丽哪一个最婀娜。 薛甄珠听也听不分明,看也要看晕眼 这些精细的社交还是交给薛云裳去吧,显然她更擅长这些。 月衫给她拿着两只风格迥异的风筝,吸引了不少少女的目光。 她们围上来,好奇地打量,攀谈,却对她身边的薛甄珠敬而远之。 毕竟白兔和鲤鱼比大老虎看上去好相处多了。 尤其是卫肇送的那只活灵活现的鲤鱼风筝,真是让人叹为观止。 刚开始薛云裳还有些害羞,不想让薛甄珠发现。 可是鲤鱼风筝虽然不大却也不小,月衫怎么也遮不住它的大尾巴。 薛甄珠没有像薛云裳预料的一样生气嫉妒。 “卫肇的眼光可比那个世子爷好多了。这鲤鱼多好看,神气活现的。” 薛甄珠没有想到那个看上去和别人都不一样,不在乎世俗的看法的人,却和别人一样认为她会喜欢可爱软糯的一切东西。 就算放风筝也应该像喜欢灯笼一样,喜欢最大的最好看的。 而这个好看的标准,他和薛甄珠出现了很大的分歧。 江佩索说好的纸鸢是能让人心情放松的,开心的,和天空的春天的一切相配的。 而薛甄珠认为好的纸鸢只有一个标准,就是飞得够高。 江佩索坚持自己的纸鸢就又好看又能飞得高。 薛甄珠觉得自己手里是白虎,他那只燕子看着有点瘦弱。 江佩索不信,非要比。 后来,江佩索输了。 他矫健的锣鼓燕,轻盈地施展身手,很快就攀上青云。 薛甄珠的白虎稳稳当当在后面踏云追赶。 比赛中间根本就没有什么隐藏的秘诀。 薛甄珠的风筝飞得高,因为手里的线够长够结实。 天上风大,小风筝的线轻细,飞得越高线承受的压力就越大。 小燕子飞得快。 真的等风筝飞高挣断线的那刻,就是风筝坠落的开始。悲剧就此拉开帷幕。 所以,薛甄珠的白虎虽然速度慢,高度还不及飞燕的时候,就见它猛然窜上天空,随即摇晃着急转而下。 飞燕失去了方向和控制,它的路线飘忽不定,像是醉了酒。 薛甄珠搭眼看着它消失在遥远的烟柳处。而那烟柳的那一边是高高的草是宽宽的河流拐了几个弯。 “你赢了。”江佩索跟她看往一个方向。 薛甄珠拽着线问:“还追得回来吗?” 她问得很婉转,不是说捡得回来。 用追,就好像在看不见的地方,那一边,那只飞燕还在飞。 用捡,就像已经看见它狼狈地栽倒在泥泞里或是挂在树上溶在水里。 生和死,在意念的一瞬间。 江佩索更觉得她难能可贵,耸耸肩:“找不回来了。我输了。” 薛甄珠觉得他真有意思,输了也笑得这么开心。 “都输了,怎么还笑?” “不笑,我应该哭吗?”江佩索逗她,“你都赢了,为什么不笑?因为我没哭?” 薛甄珠皱着眉头看他,觉得他好像在说其他的。 江佩索见她好像认真了,又说:“其实证明我的想法是错的,和证明我的想法是错的一样值得人高兴。” 薛甄珠在学校的时候听老师说过。 证伪和求真一样重要。 可是这么严肃的话不应该出现在玩笑的纸鸢比赛里。 这人学习的时候像是玩笑,玩笑的时候又像在思考哲学。 他这么反差的人设,加上这张帅气的脸,应该是校园文里不二的主角之选。 矛盾之子。 “嗯。挺有道理的。”薛甄珠不知道说什么,就顺着他的话说。 他却在这个时候认真了,追着问:“有什么道理?” 薛甄珠现在的年纪不允许她说出什么辩证唯物主义,太假了。 更重要的是,关于理论的具体她不记得只记得若隐若现的影子。 她怕了他盯着自己看,认真又执着的目光,侧过半张脸:“世子哥哥说的道理。” 他笑了。 “你,你这个小机灵鬼。” 江佩索会原谅自己抖机灵的闪避手段。 而顾慎之铁青着一张脸,看薛甄珠回来之后的棋艺。 他的眼神没有丝毫留情,嫌弃都快要溢出来了。 “我这两天有认真学。”薛甄珠求饶,又补上一句,“我尽力了。” 顾慎之在眼神杀死薛甄珠之后又揭穿她的尽力来鞭尸。 “去放纸鸢赏花,回来睡到日上三竿,夜里补作业,就是你说的尽力?” “不知道三小姐一天十二个时辰,有没有半个时辰是安排给打谱的?” 薛甄珠无言以对,恨不得埋首在棋盘上。 用不用功,一出手就知道了。 他还特地列举她的所作所为,就是提醒她不要耍诈。 “我错了。我回去一定认真学习。” 顾慎之警告她:“我不怕人笨,我可以好好教。但要是不愿意好好学,就不要浪费我的时间。” “我是受了人恩情,要好好教导你。但我也不至于拒绝你的能力都没有。” “一而再的承诺敷衍消耗的只不过是自己的信用。” 大姐姐。 薛甄珠想到大姐姐若是失望的话,会是怎样的表情。 她心里难受得不行。 她立刻可怜兮兮地看着他,摇着头:“不要,你不要告诉大姐姐。” “你还有怕举,知道怕你大姐姐知道了责罚你?”顾慎之轻按额角。 薛甄珠眼泪像下雨的池塘,一会儿就蓄满了。 “不是。她心疼我还来不及。我是怕她伤心。” 顾慎之停下手,微一抬眼,见小姑娘强忍着眼泪。 “你既然知道她为你费神,为何要一而再如此?而且学这个也是你提出来的。为什么自己要做的事,又不认真做?” 薛甄珠看他自己有些痛心疾首。或许他自己学东西的时候从来没有半途而废过。 可是他不了解现代的大学生,一年两学期,立的flag超过365。 到了学期末得翻一翻记事簿才能统计清楚。 工作之后,除了工作之外,看书锻炼学新技能的那些发誓,只能挑着随机完成。 毕竟说了那么多必做的事情,堆积如山,一个完不成就立刻下一个。 反正没有什么比说一个新目标更容易了。 薛甄珠知道自己的毛病,这是自己的错。 “好的。你放心,没有第三次了。” 第90章 准备 王夫人很久不曾这么开心 她让徐妈妈把库房打开,和曹妈妈一起把那些珍藏已久的首饰布料拿出来挑选。 薛甄珠在她面前站定,任由母亲在自己身上比划。 “母亲,这些东西放我身上未免太花哨了吧?” 眼看母亲又要把一套红珊瑚赤金头面放在自己身上,她赶紧叫停。 王夫人正在兴头上,一边点头嗯嗯,一边和徐妈妈曹妈妈讨论,哪套更好看。 至于她的声音,只能被抛在脑后了。 “你说是不是咱们的眼光有点老了,跟不上现在年轻人的?” 薛甄珠刚想说母亲考虑的问题真是很符合实际情况,或许可以问问她这个真正的年轻人。 她却听见大姐姐说:“母亲看首饰的眼光一向很好,您给我选的戴出去每次都被人夸呢。您做主就好了。” 薛甄珠求救地看着大姐姐,你真的觉得这个和我很相配?很年轻?很好看? 薛明玉却微笑着给她递了个眼神,叫她稍安勿躁。 好不容易结束了,两姐妹一起出了门。 薛甄珠忍不住问大姐姐:“大姐姐,你真的不觉得母亲给我选的那些都太贵重了?而且颜色什么的也不适合我啊。你为什么不让我说呢?” “明明母亲也会听我的意见,只要我喜欢的她也会喜欢的呀。” 薛明玉知道薛甄珠依恋着自己的母亲,信任自己的目前母亲站在自己这边。 “今天这次不一样。” 薛甄珠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就不一样。 看着她装满疑问的眼睛,薛明玉没有打算说实话。 以前薛甄珠太小了,也有很多时候不会思考。 如今她年纪仍然不大,但是经过几件事可以看出来她已经在观察思考,对很多事情都有了自己的判断。 现在可能就到了时候了。 “母亲说是我们这房的姑娘们一起去,四妹妹也一起去吗?” 薛明玉的眉宇间微微皱着。 那个刚刚过去不久的故事,薛甄珠并不知道内情。 赵姨娘为什么突然就失去了父亲的宠爱,被送到庄子上,她没有认真地想过。 薛甄珠还不会在内宅的细枝末节中寻找真相。 所以她对薛云裳的态度还带着小女孩的天真和善意。 而薛明玉不是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女孩了。 她忘不了自己百口莫辩,赵姨娘精湛的演技,薛英狰狞的一张脸,和母亲哭泣但是气场全开的争斗。 为了薛明玉为了薛怀远,原本已经熄灭了斗志的母亲,化身为护犊子的斗牛。 薛云裳是不是个好孩子,薛明玉不是很在意。 若是她对母亲尊敬安分守己,对兄长姐妹都温顺,薛明玉也不在乎薛甄珠多一个玩伴。 学业前途,薛明玉能给的也不含糊。 若是薛云裳也是心肠歹毒的,留在薛甄珠身边只怕就是个祸害。 这次一起带去中山靖王府老夫人的寿宴,算是一场试炼吧。 “嗯,她也一起去。”薛明玉一说,薛甄珠肉眼可见地高兴了。 另一边,薛云裳却没有那么乐观。 “听说母亲已经在给三姐姐准备衣裳首饰了。”薛云裳神情黯然。 月衫知道,她也在想自己的母亲了。 女子的大事只有那么几件,女子的机会也只有那么几次。 第一次去王府上,应该是郑重地出现在社交场合,叫满京城的人知道薛家有三个极好的姑娘。 而不是两个。 赵姨娘不在,谁会真心为她筹谋打算?谁会管她在那一天究竟怎样? 王夫人好面子,大体上过得去就行了,还会精心吗? “咱们也可以准备起来。之前大小姐让人送了不少东西过来,装扮起来也很好看。”月衫起身要去拿。 薛云裳止住她:“算了。再好,能好过她去吗?” 月衫知道她说的那个她是谁。 可是那人是夫人亲生的小女儿,捧在手心的心肝。 就是同一个母亲的大小姐恐怕也没有那样受宠爱。 何必跟这样一个人争个高低? 挂在墙上的鲤鱼风筝在微微烛光的摇曳中摇摆,鱼鳞上的光像划过水面的月痕。 薛云裳抿着嘴,内心翻涌。 理智告诉她不能比,可从小在父亲身边,他告诉她夫人的珍珠比不上她。 她信了很多年。 什么都没有了,她反而更加不想信命。 为什么就不能比? 她就是会比她好,就是比她聪明灵敏又好强。 伪装自己的野心,好像一个寻常年纪的女孩子。 其实她的内心已经一夜之间就长大了,甚至苍老了。 她每次看见薛甄珠撒娇卖痴就觉得幼稚,甚至觉得矫情恶心。 学习不行学棋没有耐心和天赋,甚至长得也没有自己好看,也不像自己带着一种天然的文雅气质。 她的内心居高临下,那个只会咋咋唬唬的小孩子凭什么跟自己争呢? 身边的事情一再动荡,失去的那些已经退无可退。 她唯一可以坚持的是自己的光彩,她绝不会轻易失去自己。 就算眼泪掉下来,就算没人会真的在乎自己。 月衫也不例外。 孤独倔强的人,到最后只想信世界上唯一的一个自己。 王夫人虽然不情愿,但还是在薛明玉的劝说下给薛云裳也准备了一份衣裳首饰。 “你真的不怨恨吗?” 她没有认真地跟自己女儿说过这件事,因为说一次就要撕开一次伤疤。 假装若无其事,家里还能假装平安无事过去。 若要细细想起来,追究起来,她怕自己女儿心里过不去那道坎。 “不是她的错。苛待她就成了母亲的错。” 薛明玉怎么不恨呢?不被父亲爱这件事放在哪个人身上都难以释怀。 可是,有些事情都是上天注定的,包括亲情。 如果上天只愿意给到这种程度,自己就是呼天抢地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而薛云裳得到过,现在也一样手里什么也没有。 那个虚伪虚浮飘渺的父亲,真的那么重要吗? 赵姨娘不是好人。 那自己这个父亲就是个什么正人君子吗? 而薛云裳还是个小孩子。 重要的是,还是个什么错都没有犯的小孩子。 第91章 听闻 薛明玉不是圣人,也不打算拯救或原谅任何人。 她只做自己认为对的事。 在没有对白和没有对手的自省时刻,她经常抱有一种不求胜负的平等。 或许就像大哥说的那样不切实际。 但是实际上也没有特别值得深思考量的人或者事。 有的时候她觉得孤独,是觉得自己好像在等待。 就像在苍茫的星河里举起了手,想有一个人能呼应,能一起走过时间的海。 走错了也没有关系。 只想要有一个人能懂得,或许是能忍耐,一起走过荒诞的未来。 在未来的某一个时间回眸,还可以坦然地表态,这就是最好的安排。 就连她自己也常常说自己是痴人说梦。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一个人。 如果遇不到,就算了。 怎么算了? 她问过自己,想了很久,她想干脆就不要成亲。 但是母亲不能接受。 或者找一个能接受彼此互不干涉的人。 山茶花开了一树,高过了墙头。 府上的花匠正在修剪,要把上面的枝桠剪短。 薛甄珠看见山茶花有碗口一样大,一大朵一大朵决绝地在被修剪之前就掉到地上。 这花很有脾气,要就好好地待在树上,要么就整朵掉下去,绝不肯一片一片地舍弃自己。 她觉得惋惜,拿了几朵想要戴在头发上。 结果花太大了显得人很滑稽。 她便摘了几朵去找薛玉环一起当毽子踢。 笑声阵阵,无忧无虑地跟着风飞过高墙。 薛致远催促江佩索:“到你了,快下啊。别愣神,今天我非赢了你不可。” 白子落在棋盘的角落,江佩索戏谑的笑容更甚:“赢我?开什么玩笑。” 薛致远哎哟一声,眼睁睁看着他提子,懊恼不已。 “不行,还得去找顾公子多学几招再来对付你这厮。” 江佩索听到顾慎之的名字,眉毛一挑:“任你找谁学,你还得是我的手下败将。” 薛致远双手抱在胸前脸皱成一个窝瓜:“我就不信了。咱们再战。” 薛甄珠和薛玉环躲在花窗后面窃窃私语。 “你哥都输了几盘了?” 薛玉环梗着脖子:“说什么你哥,不也还是你哥?你胳膊肘往外拐?” 薛甄珠搂着玉环改口:“好好好,咱哥输了几盘了?” 薛玉环扳了扳手指:“五盘还是六盘来着?” 这才多长时间?输得这么快? “咱哥真是精神可嘉,越挫越勇。”薛甄珠由衷地佩服薛致远的心态。 要是自己,输了这么多盘在就哭鼻子了。 压力太大,太羞耻。 薛玉环却当她是夸自己哥哥,高兴地说:“就是很勇,越挫越勇!” 她的声音高过了墙头。 薛甄珠赶紧捂住她的嘴,带着她跑了。 墙那边的两人早就听见了。 “你妹妹,很爱说实话。”江佩索嘴角压不住。 薛致远听出来他阴阳怪气。 “说点实话,招人喜欢。” 江佩索想说,就是不说实话,也很招人喜欢。 “王夫人要带她们去中山靖王府的寿宴,希望她到时候不要这么大声实话实说。不然可要出乱子。”薛致远为自己招人喜欢的妹妹担忧。 江佩索没听人提起过:“王夫人和中山靖王府有旧?” “据说以前中山靖王府老王妃很是喜欢王夫人。”薛致远压低了声音,“听说,听说啊。后来阴差阳错没有成。但还是很喜欢,就当义女相处。” “府上的世子妃是个强悍的,来往就淡了。现在年纪大了,才又走动起来。” 江佩索没有听说过这种八卦:“真的?听起来很不可信。” 薛致远却拍着胸脯:“我的消息,你可信。” “那这寿宴?”江佩索递话给薛致远。 棋艺上不行,在打探消息上占了上风。 江佩索一无所知的样子取悦了薛致远。 他一股脑把自己知道的说了出来。 筵无好筵,两家都有自己的盘算。 中山靖王府王世子独宠世子妃,但是子嗣单薄,只有一个儿子。 这个儿子聪敏英俊,但是有些缺憾,左腿有些不良于行。 他在京城的圈子里很难有合适的对象。只能向下求取。 话说到这里,江佩索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薛家也不是顶尖的人家,在中山靖王府面前都不够看的。 但是能让世子妃不计前嫌邀请她们去参加宴会,目的就很明显。 江佩索曲着手指在桌上轻敲着,心里有了思量。 薛英当然也知道里面的内情。 但这次的机会显然他和妻子达成了一致意见。 甚至他比王夫人更希望宴会上能发生什么有后续的缘分。 不管是不是王世子的公子,就算是参加宴会的其他公子,没有一个会是凡人。 为此,王夫人希望薛英注意最近的言行举止,尤其是酒肆诗会少去。 薛英只好减少外出,只窝在白氏那里。 可是鲜花看久了也会厌烦。 尤其是一朵娇嫩的鲜花。 原来的新鲜劲过去了之后,薛英很快就在自己久久不能恢复的疲态中狼狈地认识到自己年老,力不从心。 背着白氏看了老医生,拿了几剂药。 可是毫不管用。 白氏正是食髓知味,越战越勇的年纪。 现在薛英看见她要去吹灯,两股颤战,心里都哆嗦。 他拿着一本书,有时借口自己思虑朝政累了,有时候借口自己看书累了,有时借口皇上告诫臣工要轻欲…… 哪有皇帝老儿管天管地还管臣子晚上吹灯之后的事? 白氏当然不信。 她有时候温柔笑意缠绵非常,几乎要让薛英融化。 可她开口说要给薛英有个孩子,几乎要让老薛落荒而逃。 他借口年老有子会被御史弹劾,还会被大舅哥追责,卷起衣服跑去了书房苦读。 借口说要是年老又有了孩子会被御史大夫弹劾。 白氏哪里不明白他是故意的,也知道他不行了。 可是她没有办法。 原来还想着能指着夫人过点小日子就行。 可人的心都是被养肥的。 那个赵姨娘做下这等错事还不发卖处死,就是因为有了四小姐。 她想给自己求一条后路。 哪怕一儿半女的,也算是有了自己的依靠。 第92章 设计 “你有什么话就说,看着你的老脸藏着事情,我就不舒服。” 王夫人看了一眼曹妈妈的脸转过去仍旧对着窗户穿针。 她眯着眼,又失败一次。 曹妈妈接过她手上的针线:“还是奴婢来吧。” 王夫人一巴掌拍在她的手上:“跟我一样老人家了,逞什么能?” 她转头就喊樱桃过来。 樱桃三下五除二就给穿好了。 “你看。还是年轻人眼明手巧。”王夫人拈着针看向曹妈妈。 “夫人夸你呢。” 樱桃忙谢夫人夸奖。 王夫人哼了一声,对樱桃说:“下去吧。” 曹妈妈仍旧找王夫人接过针线:“这点手上的活还是奴婢来吧。我就是觉得夫人对四小姐太好了。她那个娘……” 王夫人丢了手,让她去缝:“你想这些做什么?摊上个不好的母亲,小孩子还能选?” “我又何尝不知道胡乱养一养,日后丢出去婚配,不在跟前,眼不见为净。那是下策。” 曹妈妈摇头:“奴婢不懂。此去王府场合大,若是四姑娘起事,对大小姐岂不是不利?” 王夫人点头:“你说的有道理。我也想过。但云裳是个聪明早慧的孩子,知道这种场合对于她来说好好对待比使绊子要有利。” 珍珠是个聪明的,那是在事情上。 云裳的聪明,在看情势上,在人情世故上。 中山靖王府寿宴,来的人非富即贵,少年公子千金小姐如云。 这是交友见面增加印象的时刻,绝不是立刻就发生什么的时刻。 不管有什么超越友情以上的暗示明示,轻浮而焦躁的人绝不会被认真对待。 性急的人钓不到大鱼。 薛云裳比珍珠沉得住气,也看得清。 所以,她相信薛云裳绝不会在这次贸然出手,坏了薛家的名声。 她和明玉珍珠在一条船上。 送过去的东西都是好的,穿出去得体大方,和珍珠的不相上下,绝不会下了面子。 “奴婢斗胆说一句,四小姐未必会领情。”曹妈妈手上针线飞走。 王夫人满不在乎:“她领不领情对于我来说不重要。她不捣乱就行,我的明玉珍珠好了,她才能有个好去处。” 曹妈妈见王夫人心里有成算也不多说什么,很快手上的活儿也做好了。 王夫人穿上一看,不细致看真看不出缝补。 “老眼昏花,你的手艺还是这么好。” 曹妈妈帮她整好衣襟有些不舍:“这件衣衫已经多少年了,夫人也舍不得换新。” 王夫人知道她心疼自己,抚了一下她的手臂:“都说衣不如旧,常服当然是穿习惯了的最好。又不是一件衣裳都买不起。瞎操心什么?” “是是是,是奴婢瞎操心了。”曹妈妈跟着她从小姑娘成了现在老仆妇,知道她不喜欢她们不高兴。 所有人都高高兴兴的,她就开心。 王夫人皱着眉头忽然想起来一件事:“珍珠挂腰上的那块玉佩是不是有些大了?太招摇了?要不给她换一块小点的?” “那块是舅老爷送的,大小姐三小姐一人一块。”曹妈妈还是陪着她找了找到合适的。 “就是因为是给明玉的,哥哥总是挑最好的。但是珍珠是个小孩子,怕那么贵的镇不住。到时候给别人看见说东说西。”有了孩子,王夫人有操不完的小心。 “明儿叫三小姐过来,咱们一起去库房再看看吧?”夜深了,曹妈妈提醒王夫人要休息了,免得头风又犯。 “库房里好像没有合适的,要不就是颜色不大合适,要不就是材质不大好。”王夫人想了一会儿,“要不明天就去王掌柜铺子里看看。” “正是。”曹妈妈扶着她去就寝。 夜静风微,一夜好眠。 薛甄珠一进门笑逐颜开:“母亲这是干什么?摆宴席吗?” 王夫人立刻叫人把库房翻出来的那些玉佩端上来,要给薛甄珠一一试过。 “着什么急?先吃了您给我准备的早饭再试也不急呀。”薛甄珠坐下来就准备动筷子。 “嗯?” 王夫人一出声,薛甄珠偷偷一看,立刻改了口。 “知道了,母亲。都听您的。” 站起身来薛甄珠在王夫人脸上吧唧一口。 “淘气。” 王夫人嗔怪着,脸上眼中都是笑意。 薛甄珠老老实实站在那里,伸开双手,等着让曹妈妈把盘子里的那些东西一个一个拿过来比对。 实话实说,一眼看过去都是好东西。 珍珠玉石玛瑙,甚至有翡翠的。 薛甄珠的眼睛都不知道先看哪一个。 反正在她有限的逛珠宝店的经验里,这些都是她工资买不起的东西。 即便这两年珠钗头花项圈手镯的也不少,但金银点翠镶嵌玉石和这些整颗整块的比起来还是差了点意思。 尤其是上面的雕工,细看真让人爱不释手。 “别动。”王夫人突然说。 薛甄珠拿着翡翠雕的玉佩一动不敢动,难道是太贵了? “怎么了?母亲?” 她轻手轻脚地放在托盘里,不敢再动。 “你身上的这个是哪里来的?”王夫人指着她腰间一串东西问道。 薛甄珠一看,这不是之前江佩索送自己的那片羽毛吗? 之前一直不知道做什么,石斛手巧,给配了珍珠金片,做成了腰间挂着的装饰。 昨天晚上才做完,今天她就戴出来显摆了。 她说了来历,把石斛的手艺大大地夸赞了一番。 “母亲你看这个温润的白玉和金色的小叶子是不是很配,一串看起来热热闹闹的。那几颗珍珠简直就是点睛之笔。” 王夫人觉得大小颜色样式都很合适,也点头:“是不错。” 薛甄珠接着道:“我其实觉得应该找个差不多的材料,雕一个猫猫的头,再穿上这个羽毛,看上去不就是一只毛茸茸的猫了吗?多可爱。” 王夫人听着女儿的奇思妙想:“是可爱,不过这个已经很好了。” “那就是还不够好。母亲,要不再做一个孔雀的身子,接上去,也很好看。是吧?”薛甄珠的设计思路被打开了,一下子停不下来。 王夫人看满屋子的人憋笑憋得辛苦对薛甄珠说:“乖,咱们先来吃点东西,慢慢再想。” 第93章 很好 江佩索这个礼物送得极有分寸,玉料品相上很好,雕工也精细。但是这片羽毛比较小,价值上不会太贵重让人有负担。 王夫人对江世子的印象又好了一些。 重要的是,这块玉在薛甄珠身上显得如此和谐,让她可以不用再操心找新的了。 薛甄珠和母亲一起愉快地吃了早饭,等着姐姐来。 “母亲,你总说要我上学不要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为什么姐姐现在要三五天去一次学堂?”总是碰不到面,薛甄珠有些想她了。 王夫人饮茶漱口,擦了擦嘴角:“姐姐有姐姐的事情,你有你的事。姐姐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去学堂可比你勤快多了。” “又说又说。我现在很勤快了。”薛甄珠记忆里翻涌起自己小时候总被跟隔壁家的谁谁谁比较的过去。 “好了好了,不说了。”王夫人察觉她有不高兴的苗头,赶紧说,“我们珍珠现在能陪母亲一起吃早饭,已经很好啦。” 薛甄珠重重地点头:“正是。” 王夫人笑着问她今天有什么安排,就听到外面的进来说四姑娘来了。 她们之间经常见面彼此都尴尬,尤其是薛云裳的眼睛里堆积的阴云越来越熟悉。王夫人就免了薛云裳的早晚请安。 今天,她怎么来了? 只是更让人料不到的是,进来的是两个人。 薛英陪着薛云裳有说有笑地进来了。 薛云裳的身子微微弯着,脸上的神态和肢体动作都是柔顺的。 就连她的笑容都彰显出自然的温柔。 而只有那双眼睛,带着冷静的观察和警戒,笑着仍然有一丝冰冷。 王夫人在与她的对视里再一次遭遇了那个蛇蝎心肠的赵姨娘。 她的影子仍旧在这个宅子里,仍旧时不时敲打着王夫人,叫她不要忘记过去。 薛英沉着声音问王夫人:“听说你在给珍珠准备去王府的东西?” 王夫人瞥了一眼恭顺地垂着眼睛看自己手背的薛云裳。 薛英是个大男人,自诩关注天下大事的读书人。 内宅的鸡毛蒜皮的小事,他不会关注也不屑关注。 但是他冬天开始就注意到了衣裳,现在又注意到了首饰。 赵姨娘已经离开了薛府,是谁在用小伎俩让他关注这些? 王夫人心里念着,脸上平和地笑着:“日子就在眼前了,去人家家里做客总不能太寒碜。打开库房挑挑拣拣,给三个姑娘都选了点布料首饰。” 薛英碰了个软钉子,王夫人说的是三碗水都端平了。 “那方才在看什么?” 王夫人实话实说:“在给珍珠挑一块玉佩。” 薛英眉间皱成川字:“那好,也给云裳挑一块吧。” 薛英果然是来找事的。 “曹妈妈,端上来吧。” 王夫人干脆利落地顺着薛英的话做了。 “我年纪大了,不知道小姑娘喜欢什么,就让云裳自己挑吧。” 薛英没有料到王夫人竟然会这么大度明事理。 “慢,我先看看。” 答应得这么爽快,说不定端出来的都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是,夫君看看。可是有厚此薄彼的嫌疑。”王夫人拿话刺他。 一盘子各色玉佩玉坠宝石珠子,全是上等货色。 薛英强行收回自己小人的嘴脸,陪着笑:“夫人说哪里话。这么好的东西,是厚待女儿的。” 薛英叫薛云裳自己选。 毕竟是小女孩,第一次真实地看到这么多贵重珠宝在自己面前,任自己挑选。无论多么强装镇定,还是被冲击到了。 珠光宝气能养人心,薛云裳开心得瞪大了眼睛。 珍珠白玉红宝石蓝宝石,就连碧玺也有不同的颜色。 薛云裳不知道要怎么选,直接拿了个最大的。 薛英虽然不熟悉玉石鉴定,但看多了知道一些门道。 薛云裳拿着的那块翡翠色浓块大,价值不菲,但是石性重不灵动。虽然雕工精美,但是雕刻的是松石和竹子,不适合年幼的小女孩。 王夫人默而不语,薛英却知道不妥。 “你这个不好。换一个吧。” 薛云裳不知道哪里不好,看看父亲的脸色,再看王夫人眼中的戏谑。她放下手中的这块,挑了一块更小一些的,红宝石的。 父亲仍旧说不好。 王夫人还是一言不发。 接着薛云裳又挑了一块,父亲的脸色更难看了。 薛甄珠也没看出问题:“父亲,四妹妹挑的这个有什么问题?挺好看的。” 那是一块蓝宝石金镶玉的,整个形态十分优美,是数枝梅花,雕刻也很好。 王夫人慢悠悠地说:“王府老夫人最不喜欢梅花。” 说到这里薛英认为王夫人是故意的:“夫人既然知道,还将这件选入其中是为何?” “回禀老爷,是奴婢先去库房挑选,拿回来给夫人过目的。夫人事先并不知道有这个,是小人失察。”曹妈妈答道。 薛英正欲责备,王夫人说道:“你又不知道这些内情,何错之有?云裳再选过吧。” 选了三次都被父亲否定,薛云裳拿不准这次究竟要怎么选了。 她低头轻声道:“女儿年幼无知,还请夫人做主。” 王夫人走到托盘面前,给薛云裳挑了一条珍珠编成禁步。 珍珠虽小颗颗明亮,即便是在暗处也自有流光点点。 珍珠很好,但是价值上跟蓝宝石翡翠无法比较。 薛英舍不得看见薛云裳这么低头,特别是眼角含泪泫然欲泣的模样。 更不想看到王夫人就这么作威作福。 “那夫人是否可以让我们看看,给珍珠选的是哪一款?” 王夫人一听就笑了。 这人还是想着自己就要厚此薄彼至此。 薛甄珠突然被说到,听薛英的话心中也有一股气。 怎么能这么揣测母亲的好意,还要当面来这样? “我的这款可没有四妹妹的贵气。母亲说小姑娘家的,太贵重的腰佩不大合适,之前给我选的那个大了。选了个小的。父亲你看。” 薛甄珠站起身来,走到父亲面前。 那小小的一片羽毛和薛云裳腰间那串顶级珍珠确实没有办法比较。 薛英只一瞬间就变了脸,温和地笑着:“平日里说的君子之道,夫人都听进去了。很好。都是温润含蓄的好东西。选得很好。” 第94章 作罢 来找不自在的人,现在非常的不自在。 薛云裳诚惶诚恐地谢夫人为她考量,还给她挑选这么贵重的禁步。 薛甄珠饶有兴致地看薛英脸上尴尬的笑。 手里嘴边的糕点都比不上那个的滋味。 不愿担着宠妾灭妻的罪名,也不愿意失去妻子能带来的助力。 最最重要的是要这个高傲的女人,要在自己面前低头变得柔顺。 薛英既要又要就是不肯付出什么,他吝啬得不肯去想。 薛云裳岂能不明白现在的势头,姨娘已经大势已去,她再在这上面打转做文章已经没有什么用。 但是,王夫人永远不会是自己身边的人。 薛英再无情再冷心,究竟和自己血脉相连。 两边都不是好选择,可事情轮不到薛云裳来选。 “珍珠是我生的,我这个做娘的自然什么事都要多想想。云裳不是我生的,但我是她的嫡母,自然也要为她着想。” “老爷之前就看过,咱们都是一样对待。” “这么一而再地来查看,是为了什么?” 王夫人现在对薛英说话逐渐没什么耐心,只是珍珠还在,顾着几分颜面没有破口大骂。 干什么事情都不能太着急。 太着急就乱了阵脚,太着急就容易出了错漏。 薛英被问得噎住了。 男人都爱当英雄,被弱者崇拜需要,能拯救一生失败不顺的潮湿。 不管事情原来是什么样,自己不费什么力气就能改变一点。 继而就能获得感激和崇拜。 他突然冒出来的英雄主义,就像个脆皮气球,就要被戳破了。 “大小姐来了。” 薛英突然获救,朝外头说:“快进来。” 薛明玉一进来便知道气氛不对,扫一眼薛甄珠。她偷偷吐了一下舌头放下手里的糕点坐端正。 “明玉愈发端庄能干了,听说最近治理庄子收拾店铺十分了得。”薛英先扬后抑,“家里的开支是大了,但一个女孩家还是不要抛头露面。那些事让掌柜的们去办就是了。” “夫人也是,这些事情偶尔交给怀远也行。” 薛英说话不过脑子,今天这么接连不给面子,王夫人很不高兴。 “怀远是要走仕途的人,关心的应该是国家大事读圣贤书,这些家里的鸡毛蒜皮的小事,怎们能惊扰了他?” “圣上一贯不喜欢读书人沾了钱财的事。这话还是老爷说给我听的,怎么现在不记得了?” 薛英待要说话,王夫人打断了。 “赵掌柜的昨天带着一只砚台来见我,说是老爷之前订下的,说是什么两百年前的稀罕物,要了个天价。” 薛英一听眼睛放光:“刘天真的砚台来了?” “对,好像是这个名儿。”王夫人笑盈盈地看着他希冀的眼神。 “太好了。”薛英得了王西府的画,要是用上刘天真的砚台磨了墨,临摹起来才有韵味。 王夫人轻轻皱眉:“哦,我还当是个骗人的玩意儿。况且家里也没有必要用上这么贵重的砚台。” “如夫君说的,家里书香门第,遵循简朴有质,正是这个理。” 薛英不由得愣住了站起来:“什么意思?你是说你给拒了?” 王夫人点头:“没什么要紧。赵掌柜说已经有人等着接手,即刻就会卖出去,没耽误他什么事。” 薛英一时之间着急了,结结巴巴的:“我说的是这个吗?那个砚台可是我找了许久……” 王夫人眼看就要发难,薛明玉站起身来:“照理说,咱们家就算不如祖辈,但是父亲用个上好的珍稀的砚台也不是用不起。” 薛英见女儿向着自己,高兴起来:“正是,正是。” 薛明玉淡淡地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的薛云裳:“只是我听说豫亲王和三皇子也在打听这个砚台的下落。” 薛英心里一咯噔 “好东西果然是好东西,只是豫亲王和三皇子都找不到的东西,得不到的好东西。父亲这么好福气找到了。” 薛明玉目光温柔而坚定地看着薛英,询问道:“可是父亲,这东西,咱们拿得住吗?” 薛英后背一凉,原本就是攒钱往上够才能机缘巧合地找到这砚台。 但是身后的人,盯着这砚台的人都在看谁敢伸手拿住。 要是拿住了,自己知道了两位都在找这个东西,送不送出去?送给谁? 两年来苦苦寻来的宝贝就要变成烫手山芋,拿不得丢不得。 薛英没有回答薛明玉这个问题,一甩袖子,走了。 薛甄珠觉得有些好笑。 薛英遇上薛明玉总是莫名其妙就吃瘪占了下风,灰溜溜地走了。 薛云裳很快跟着找借口告退。 屋子里剩下娘仨,互相看着看着就笑出来。 她抬手摸了摸薛甄珠的头,笑着说:“你放心,我和你姐姐都不是好拿捏的。你别担心。” 薛甄珠不担心,高兴。 她仰望着姐姐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的气势,钦佩她总是能把问题消弭于无形的能力。 “我不担心。有母亲和姐姐在,我什么都好”薛甄珠抱着母亲又拉过姐姐。 王夫人嘴角扬起一个弧度,有女万事足。 至于刚才心怀鬼胎的两个人,不值得多费心神。 薛甄珠一觉醒来还觉得没睡够。多少天不在母亲这里睡了,睡得分外我安稳。 连翘给她穿衣,石斛过来给她梳头。 薛甄珠睡眼朦胧打着哈欠,石斛的手太温柔了,让人闭着眼又眯了一会儿。 王夫人坐在一边看小女儿娇憨神态,一边跟曹妈妈点看着寿礼。 “跟个小猫儿似的。”王夫人吩咐完了走过去,才靠上就被薛甄珠双臂抱住。 她小脸跟着就贴上来,蹭着。 王夫人轻推着她的额头:“坐好,坏了石斛的手艺。连翘在给你上妆呢。” 小女孩气色好,其实用不着什么胭脂水粉,薄施粉黛都觉得艳丽。 王夫人让连翘再给减去一些。 换上准备好的衣裳,戴上发饰,认真打扮一番,模样看起来愈发明媚俏丽。 “嗯,俏皮不失气度。果然不能穿你说的那件水红色,这件就很好。”王夫人转过头对徐妈妈说。 “是。还是夫人眼光独到。”徐妈妈爱看鲜艳的小姑娘,但夫人挑的这身才是大家小姐出门见客的风度。 第95章 迟到 出门参加宴会是件麻烦的事。 “站有站相坐有坐相,你一会儿到了别人家可不能真的当做自己家。” 薛甄珠翘着嘴知道母亲说的都对,还是忍不住多一嘴:“不是说要宾至如归吗,就是要当家里一样吗?” “少贫嘴。再说就给你穿了耳洞。” 王夫人这一说,薛甄珠就像感受到自己耳朵被穿透火辣辣地疼。 上大学的时候看见无痛穿耳的小店,宿舍里的姐妹都去打了,戴上耳环亮晶晶的很好看。 但是她怕疼一直都不敢去尝试,尤其是看到她们一周之后各个红肿的样子。 “要美丽就要付出代价。” 她们说的话很有道理。但她宁愿不要这个美丽。 现在这里的卫生医疗条件比那边差那多么,而且也没有细针穿过去,不知道会有多大一个孔。 “母亲不要这么吓唬我,我好怕。” 王夫人知道小姑娘是害羞了,第一次去这么郑重的场合,前面的准备都花费了这么长时间,多少会有点紧张。 “你是不是怕去了中山靖王府见到好多陌生人?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这个时候是端起茶杯笑还是喝了茶再说点漂亮话?” 薛甄珠眯着眼睛笑仰起脸:“对啊。还是母亲知道我。” 在家淘气无法无天的小珍珠,出去了也不过是个小孩子。 “不要怕,母亲和姐姐都在呢。”王夫人声音很温柔,脸上眼里也尽是。 薛甄珠想要往她怀里钻去撒娇,王夫人双手放在她的肩膀上将人和自己隔开。 “石斛连翘可是忙了好久,我的衣衫发饰也正经花了好长时间。切不可弄乱了。” 母亲今天也是特别好看。 不让亲亲贴贴抱抱,也行吧。 薛甄珠乖巧地坐直了身子,王夫人偷笑着看她一本正经的样子,和曹妈妈交换了一个彼此心领神会的表情。 薛云裳也过来了。几天不见,她脸上没有任何尴尬的样子,就像之前的事情从没有发生。 只是她人好像消瘦了一些,皮肤头发像都是精心打理呵护过了。 她穿着王夫人送过去的那些衣裳首饰,人显得端庄静雅,娉婷袅娜别有风姿。 就算是脸长得不如珍珠,王夫人也要在心里赞一声好。 小女孩的衣服常常青葱翠绿桃红明黄,可是现在孩子们长大了,这一身烟紫色既有色彩又显得雅致。配上她腰间的那串珍珠禁步,行动起来真是摇曳生姿。 薛甄珠张望着看着门口,大姐姐寻常日子都不迟到,今天这么大的事怎么还不来? “珍珠你看什么呢?”王夫人不想跟薛云裳多说话,转过头问薛甄珠。 “我看大姐姐呢,不知道怎么还没来。”薛甄珠想吃糕点又怕嘴上的胭脂掉了色。 王夫人若无其事往外面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有些不安的薛云裳:“没事,原本就是起得早了,还没到时间呢。” 薛明玉来的时候带了一支海棠,和身上海棠色的衣裳很是相配。 “哪儿来的海棠?我以为都谢了。”薛甄珠跳下来迎上去。 薛明玉递给她:“阳光好的地方海棠已经谢了,背阴处的一株海棠还开得正好。路过的时候看到了,就摘了一支过来。好看不?” “好看。”薛甄珠最喜欢这种垂丝海棠了,总觉得比西府海棠更灵动些。 之前几天大风给吹落了,薛甄珠好感叹了一回。如今又见,像是藏起来的宝藏又回来了一样。 薛明玉见她高兴,笑容也很灿烂。 王夫人打量了她一身,完全把薛云裳比了下去。 她的女儿只是站在那里都满室生辉。 休息了一会儿,一行人就往外走。 “今天怎么穿的不是我给你选的那一身衣裳?这个虽然好,但及不上那一件。”王夫人低声问。 薛明玉搀着王夫人,脸上仍旧淡淡的笑着:“母亲放心,小事不碍着什么。” 小事?那就是有事。 在自家宅院里能让薛家的大小姐出点什么小事,是谁忍不住出手了? 难道是她? 薛明玉叫母亲不要多想,翻不起什么风浪。 男人的那些鬼名堂女人永远都不想要弄明白。但是女人之间的小心思,女人只要看一眼就明了了。 薛明玉虽然还不到那样的程度,但看小姑娘的把戏,就像净水观鱼一样。 薛怀远护着母亲和姐妹一起去中山靖王府赴宴,既是母亲的意思也是父亲的意思。 上次明玉当面斥责他这个既得利益的人和父亲一样站在那里拱手上观。 他回去之后对着墙壁反省自己,是不是真那样,已经习惯了牺牲姐姐妹妹的利益。 他如今见着母亲和明玉,心里头总怀着一股歉疚。 王夫人看着自己的儿子,端坐在马上英俊神气,舒展明朗,就是世间最好的君子。 他还没有学会尔虞我诈,对天下都抱有一种仁慈的救赎,对所有人有一种深沉的责任感。 不知道未来他会成为怎么样的人。 但是眼下的这一刻,王夫人由衷地感到高兴,莫名的心情好起来。 薛甄珠放下窗帘,转过头说:“大哥哥今天真神气,穿的那身衣裳让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好看。” 人靠衣装马靠鞍,盛装出席的薛怀远比书房里督促薛甄珠学习的样子不知道好看了多少倍。 “嗯,虽然以前也见过几次,这次的最好看。”薛明玉跟着说,拉薛甄珠坐好。 薛云裳也很羡慕大姐姐和薛甄珠,有这么好的哥哥,还是亲哥哥。 今天的事情特殊,三个人都精心打扮了,王夫人还吩咐不能花了妆。 她们比以往的话都少,连薛甄珠都端正地坐着,免得弄乱了发髻勾住了发簪。 就是起来得早了,新鲜劲一过,加上马车轻微的摇晃,薛甄珠忍不住上眼皮和下眼皮打架。 终于在某一个拐弯的地方,无可挽回地沉入睡眠的召唤。 “四妹妹为何这样看着我?”薛明玉见甄珠睡了,对薛云裳说。 她的目光带着羡慕审视挑衅轻蔑,薛明玉都看得明白。 薛云裳装着无辜:“看大姐姐这身衣裳真好看。” 第96章 俩猫 薛明玉不说话,只是她的眼神很郑重地从头到脚打量。 她的眼神带着烙铁,让薛云裳不自在,不由自主地想要缩起来。 薛云裳从头到脚都是好东西,头上的宝石发簪,手腕上的金镯子,腰间的珍珠,都是母亲精心挑选的,真金白银买来的。 母亲花的钱,装扮的是仇人的女儿,装点的是薛家的门面。 薛明玉看着光影在她腰间的那串珍珠上流过,明明灭灭像是天上星星的火。 她为母亲不值得,却知道身为大家族的主母,她只能这么做。 薛明玉不相信龙的儿子还是龙,也不会相信恶毒的女人的女儿还是恶毒的人。 但是她从不假设人有最纯真的善意,也从不否定一个人有变成恶魔的可能。 “大姐姐,你这块玉佩真好看,以前从没有见你戴过。”薛云裳强装镇定,左手抓着右手的手背,扯着嘴角的笑勉强问道。 “这个?”薛明玉低头看了一眼,眼底的笑意不满,“这个掌柜的说是战场回来的古玉,有杀伐之气。我最近老不畅快,没生病就是觉得不舒服,母亲拿来给我镇小人的。” 薛云裳知道她话里有话,可是不能硬着接,因为她心慌。 “夫人是关心大姐姐才信了这些。” 薛明玉点点头:“不过这不是战死的冤魂的,是得胜回来的将军的。不管那些镇小人的话,总带着端肃的正气在。总是有益无害。” 薛云裳几乎不敢看她的眼睛。 那么美的一双眼睛,就是太锐利明澈。 她觉得自己好像无处遁形。 所幸最后是她放过了自己。 “跟珍珠坐一起,我也染了困意。我先眯一会儿,四妹妹你也睡会儿吧。”薛明玉像是一只餍足了的狸花猫,轻轻一抬爪子,饶过了瑟瑟发抖的老鼠。 薛云裳跟那只老鼠一样,即便她已经睡着了,仍不敢把吊着的心放下来,仍然瑟缩着不敢挪动一步。 薛甄珠醒来的时候,车厢里安静极了。 她以为所有人都睡着了,她的目光追着跳进车厢有迅速跑开的那道光来来回回。 她刚才有个荒唐的念头,竟然想今天会不会遇见那个好像随时哪里都会出现的江世子。 “三姐姐醒了吗?” 薛云裳突然出声,吓了薛甄珠一跳。 她赶紧看身边的大姐姐,见她仍旧闭着眼睛打盹,舒了一口气。 “小点儿声,大姐姐还睡着呢。” 薛云裳看着她腰间的那串摇摇晃晃的金玉小玩意儿,好像在想什么。 薛甄珠见她总盯着看,不由得问:“不是之前见过吗?怎么还看?有什么不对吗?” 不习惯被人凝视,如芒刺在背。也不习惯去猜人的心思,薛甄珠这几年长了心气,只直截了当地问过去。 薛云裳还以为她会婉转些,面对语气有些不悦的质问,她愣了一下。 随即她表情恢复寻常,掐住自己的手:“没什么,就是觉得很好看。” 她明白那是江世子给三姐姐的,家里所有人都觉得应该是她的。 也许在夫人和大姐姐的心里,薛甄珠便是得了再贵重的东西,都是应当的。 其实她是看不上薛甄珠的,成日里吃喝玩乐,学什么都不快。说话做事莽撞,任性骄纵,冲动容易坏事。 可是她也羡慕她。她有个好母亲有个好姐姐,甚至也算得上有个好哥哥。 而这不是薛云裳最羡慕的,她最羡慕的最不能得到的,是姐妹两个,一个两个都像有利爪的猫,能心安理得的朝人伸爪子亮出自己的不悦。 而她心里的话只能挖个坑深埋了,藏到淤泥里去。 薛甄珠不喜欢不敞亮的人,以前上学的时候上班的时候都是。 那些人一出现,她闻着味儿就要绕道走。 自己缠不过比不过,心思不够胆量不够,还不够狠毒果断。 一旦真的遇上,交锋之中从没有胜绩。 薛甄珠知道这回自己是赢了,把那些阴阳怪气没有说出来的话都堵在她的心里。 忽然车窗被敲了两下,有声音在外面叫她:“珍珠,珍珠。” 薛甄珠听出来是大哥哥的声音,她小心地掀开一角:“大哥哥,什么事?” “给你。”薛怀远递进来一包糕点。 薛甄珠接进来,笑脸灿然:“谢谢大哥。” 母亲督促不能花了妆,就不让曹妈妈和连翘给自己准备糕点放在车上。 此时正是腹中饥饿的时候,两眼放光。 忽然手中一轻,薛甄珠回头一看大姐姐已经醒了,拿着那包糕点似笑非笑。 “好姐姐。”薛甄珠的笑容变得有些谄媚。 薛明玉抬眼看她,让她伸出的手心虚地收了回去。 “姐姐,早上起来就梳妆了。早饭的时候母亲看着都不敢多吃,现在真的很饿。” 薛明玉看了薛云裳一眼:“从来都疼你,现在当然也不例外。寿宴再重要也不能饿着我们小珍珠。” “但是我们说好,你只能吃两块。” 薛甄珠连连点头:“嗯嗯。” “等着。”薛明玉躲过薛甄珠伸过来的手,“我给你拿。” 小猫一样乖顺,薛甄珠眼睛没有离开糕点,恋恋不舍地回到自己的座位。 薛明玉拿出来两块糕点,轻轻地落在薛甄珠的手里。 “谢大姐姐恩。” “说的什么奇怪的话。”薛甄珠点她的鼻子。 薛明玉又拿出来一块给对面坐着的薛云裳。 “你也吃点,垫一垫。” 薛云裳不敢不接,虽然绿豆糕不是自己爱吃的。 薛明玉一挑眉:“要是不喜欢,可以自己选一块。” 薛云裳感觉自己在被戏弄着赶到墙角,不敢动:“不,我喜欢的。” “要真喜欢才好。”薛明玉又说。 “真喜欢。”薛云裳觉得自己没有别的选择。 “大姐姐,你也吃。”薛甄珠想着自己大姐姐总是想着别的人。 薛明玉空出的手抹去她嘴角的碎渣:“好,我也吃。你别吃得到处都是,等会儿下车口上的胭脂就要没了。看母亲怎么收拾你。” “知道啦。”薛甄珠拿了一块芙蓉糕塞到大姐姐的嘴里。 薛明玉拿她没有办法,只笑眯眯地吃下去。 第97章 名不副实 盛大的宴席就是常难以避免的真人秀表演。 薛甄珠要把自己作为一个演员来对待,认真唱自己的戏。 大哥哥一进门就被带走去男宾那边,薛甄珠姐妹跟着母亲走进了王府的内院。 钟鸣鼎食之家,规矩自然比薛家严谨,沿路上都有丫鬟接应照料。 门进了一重又一重,回廊假山亭台楼阁处处精美。 这不仅是因为王爷这个头衔。 中山靖王战功赫赫,并不是一般空有头衔封地远在千里之外的装饰品王爷。 王世子除了独宠世子妃之外,也是个事业上的狠人。 一屋子狠人的骄傲折在独生的后辈身上。这么骄傲的一家子人应当最不想被人当作谈资,当作笑话。 都说低头娶妇抬头嫁女,但是王爷一家也没有想过自己能低到今天这种程度吧? 王府屋檐重角楼宇众多,甚至还有廊桥相连。 薛甄珠注意到凡是有门槛台阶的地方都修好了斜坡。可见王府真的很重视这位深居简出的公子。 隐约听到女子说话的声音,薛甄珠整理心情,端起精神,跟着母亲见到了传说中的中山靖王妃。 王妃白发已生,面色红润,中气十足。她穿着一件蓝色百寿织金缎,发簪上不像老人家总是显得素净,装点着灿烂的红宝石花朵。 薛甄珠看她一点也不像跟自己祖母差不多年纪的老妇人。 王妃腰不驼眼不花,正笑眯眯地看着进来的薛家母女一行人。 “你瞧瞧,是不是和你小时候有几分相似?” 行了礼,王妃指着身边的小姑娘对母亲笑呵呵地说。 薛甄珠好奇地打量她,确实是个招人稀罕的小姑娘,长得像一朵娇嫩的春花。 她相貌清丽,柔美和顺,眼角眉梢温柔又坦然。她不娇怯,大大方方地抬起脸来,甚至在她们的打量的眼光中也打量着王夫人。 “王妃说笑了。我小的时候可及不上。这风度胜过我万千。”王夫人说。 王妃抿着嘴笑不说话。 那小姑娘笑了起来:“若是他日我能如夫人一样,我可要偷笑。” 这个小姑娘比自己嘴甜会说话,薛甄珠看到在座的每一个人都很满意。 不期然她的目光被那小姑娘捉住,她好像在说我看见你看我了。 薛甄珠也看回去,看你咋地。 那小姑娘可能没见过这样的人,可她没有生气,眼神里带着一些兴味。 我记住你了。 薛甄珠想,记住我又能怎么样? 寒暄说话,家长里短,有些什么波澜薛甄珠都觉察不出来。 她只有些昏昏欲睡,又舍不得桌上的果子。 “这是你家的女儿们?”王妃的话题转到了孩子们身上。 王夫人来这里的目的,彼此心照不宣。 “回王妃,正是。这是明玉居长,珍珠行三,云裳行四。” 王妃点点头:“好啊。各个都好相貌,行止有度。可读了书?” 王夫人知道王妃不是那些迂腐的老古板,是高兴孩子们能读书能多想想的人。 “家里男孩子跟着陆夫子进学,家里的女孩子也都一起。便只是在一边听着,也能学点东西。” 王妃哼了一声:“这可不像是你能说的话。既然要学了,自然只要学得精学得好的,把男孩子们都要比下去。什么叫学点东西,这么虚着谦虚给谁看?” 王夫人听她这么一打趣,多少少年事涌上来,有些惭愧:“王妃教训得是。女孩子们也得有心气。” “对咯。”王妃拉过薛明玉的手,“我看你刚才的眼神就不同意你母亲的话,对吧?好孩子,她说的话,有道理便听,没有道理就当风过耳。” 薛明玉没见人这么跟她说过,没有点头。 王妃又加一句:“我也一样。如果你认为我说的这一句没道理,也不用听我这一句。” “不敢。”薛明玉眼神灼灼,像寻了知音。但这事不能成,她只能垂下眼睑,装作寻常闺秀。 没有得到预期的回应,王妃不免有些失望。 旁边有个贵妇人见气氛冷下来,打趣说着玩笑话,领了她们一行人去后面玩耍。 薛甄珠和姐姐妹妹都得了王妃的见面礼。饶是见过不少好东西,薛甄珠还是对王妃的大手笔咋舌。 母亲却说不用在意,脸上丝毫没有为刚才大姐姐的糟糕表现担心的意思。 “母亲,王妃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咱们大姐姐呢?”薛甄珠看见了方才王妃眼中的不悦,但她给大姐姐的见面礼却格外贵重。 王妃眼光毒辣,她当然喜欢明玉,也看得出来明玉现在并不想要被选中。 喜欢不喜欢不是最重要的。现在说这些都为时尚早。 “小机灵鬼,不用放在心上。这位老祖母只是喜欢你们这些小姑娘而已。就当是寻常长辈赐予的东西,不要有负担。”王夫人牵着她的手往前走。 薛甄珠虽然不明白,但想不明白就不应该多想。 母亲是这么说的,自己就该这么想。 她又欢快起来,在母亲身边像是一只对什么都好奇的猫咪。 “你说表哥会喜欢她们吗?”方才陪在王妃身边的小姑娘站在长廊的一头看着她们远去。 “小姐,女婢不敢随意揣测公子的心思。”婢女回答。 “但是林秀玉说,她们姐妹是京城里顶有意思的人了。能得到她这样的评价的人不多。”小姑娘手指玩着身前一绺头发,“可见面不如闻名,还是说她们也在演戏?” “奴婢不敢……” “你老说这句话。你就不会自己想想了再说话?真没意思。”小姑娘转身快走,婢女险些跟不上。 “小姐,夫人交代要规矩些……” “啰嗦。” 薛甄珠很快又见到了王妃身边的那个小姑娘。 现在她知道了那是王世子妃妹妹唯一的女儿。难怪她看谁都不害怕。 薛甄珠想起来自己在林秀玉身上也见过这样的眼神。 “庞姑娘拦着我做什么?” 庞宜君不说话盯着她的腰间看 薛甄珠看了一眼,心中有不舍还是叹了一口气:“你喜欢?我送你好了。” 母亲说今天很重要,不要起什么波澜。这个回头跟那个小气世子说一声,甚至赔个罪也行。 庞宜君很失望:“你平日都是这么软弱的吗?别人还没有开口你就乖乖交出来?” 薛甄珠摇摇头:“只是我今天不想惹麻烦。而且,很明显,我拗不过你。” 第98章 竟然敢来 庞宜君带着恨铁不成钢的眼神走开了。甚至还故意走回来,再多给薛甄珠一个不屑的眼神。 薛甄珠叹了口气,摇摇头。 这年头的贵女都这么莫名其妙。 好不容易入席,等了好久,她都饿了,终于见到世子妃扶着老王妃进来。 世子妃花容月貌,梳高髻戴凤钗,珍珠缀在凤凰口里,有鸽子蛋那么大。 薛甄珠越看越像历史书上画的那个一生收获金银首饰无数的王妃。 同时,她觉得她的面相莫名有点眼熟。 忽然大姐姐在她耳边低声说,她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世子妃竟然是林秀玉母亲的表妹。 不是说林秀玉母亲是宫里某个妃子的亲妹妹吗? “是的。”薛明玉解释道,“是家之间的联系盘根错节,细究起来都是亲戚。” 薛甄珠脑子里突然冒出来生物课上学的,三代以内旁系血亲禁止结婚。 他们这么频繁的近亲家族之间结亲,亲戚关系错综复杂都不好算。万一一个不注意,是不是就有遗传上面的问题? 这个世子爷的公子该不会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不良于行的吧? 王妃落座,一众女眷也按照规矩坐下。 薛甄珠看见庞宜君没有坐在自己母亲身边,而是直接坐到了世子妃的身边。 王妃没有女儿,当初为世子的婚事对世子妃有些不喜。 但这么多年过去了,她早就把她当做女儿。 世子妃宠爱庞宜君,她也看着喜欢。 其乐融融的时候,角落里有一个婢女匆匆忙忙过来传话。 世子妃身边的大丫鬟将人拦下,仔细问了,才转过身在世子妃耳边低语。 薛甄珠察觉到世子妃的脸色微变,温和的脸蛋眼睛却闪过一丝狠劲。 “姐姐,这是怎么了?” 薛明玉面色不变,轻声说:“少关心这些。你多吃点,不是饿了吗?” 薛甄珠听到了只言片语,说到的人是公子。 她相信薛云裳也听到了,方才她问大姐姐的时候,她看见了四妹妹微微侧过了耳朵。 那个传说中不良于行有些怪异的公子会来这里吗? “哦?他竟然来了?”世子妃说与王妃听,她惊讶得出了声,“那请进来吧。” 婢女应声下去。 不一会儿,走廊那边有人过来。 薛甄珠的眼睛跟着声音一起转,一定要在他转过那个拐角的时候就第一个看见。 在场的人怀着一样的好奇,非常默契地保持着安静。 忽而轻笑四起,有人互相咬着耳朵打趣,调笑着多看了一眼少年郎。 薛甄珠都傻了。 江佩索? 来就来吧,还穿得这么风骚? 还不早点来,专门等女宾都到齐了代替父亲要来给王妃祝寿。 话说得多好听,是晚辈不知道礼数来迟了,请王妃切勿怪罪。 王妃夸他长得玉树临风,又知道礼数。说小郎君在长辈们面前不用拘礼数,更谈不上什么怪罪。能来就让她很高兴了。 江佩索被夸得找不着北了,那表情别提有多得意了。 薛甄珠跟他一对视就看见了他在摇着尾巴。 毕竟男女有别,江佩索祝完寿被安排去了男宾那边。 但是自那之后,薛甄珠的耳边时不时就听到有人说江世子的名字,还带着什么俊俏知礼良人之类的。 烦人得很。 这些人都不知道他的真面目,什么良人,狼人还差不多。 薛明玉察觉妹妹心情不佳:“怎么了?菜不合口味?” 薛甄珠摇摇头。 “别委屈自己,不想吃就不吃,一会儿回去给你做爱吃的。”薛明玉示意她看王妃和世子妃都在朝这边看,“你尝尝这个八宝葫芦鸭,好吃。” 薛甄珠听话地吃了一筷子,脑袋里像绽开了烟花,表情明朗起来。 “好吃吧?”薛明玉笑盈盈地看着自己妹妹。 薛甄珠点点头,开始大口吃起来。 薛云裳不明白这两姐妹究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明明精心装扮过了,不止见王妃的时候大姐姐表现不佳,现在宴席上旁若无人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是不想要事成吗? 可是父亲明明不是这么跟自己说的。 薛云裳也亲眼见过了,中山靖王府是真的尊贵真的有钱,也很在乎自己三代单传的孙子。 如果真的能达成这桩婚事,对薛家是好事,对成亲的小姑娘也算一个不错的去处。 至少世子妃和王妃看上去都是好说话的人,也不苛求那么多规矩。 现在满座的条件适合,家中有适婚的女子的,哪一个不是想要多跟王妃说上一句话,多让世子妃多看自己女儿一眼? 难道世子的公子真的有那么不堪? 薛云裳对那位没有谋面的公子愈发感兴趣了。 江佩索得意洋洋地走了,岳凌跟上去。 “世子爷,您这样冒用国公府的名义出席不好。” 江佩索站定:“知道我为什么不愿意带你出门吗?” 岳凌的声音没有感情:“知道。正是因为这样,世子爷只能带我出门。” 之前的那些人,都被送走了。 江佩索眼神冰冷:“你的话不如他们说的那么少。” “以后我会注意。”岳凌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江佩索不是不知道父亲和王爷之间有些不愉快。 但过去的十几年,他和世子爷之间那些不为人知的默契配合,应该勉强能支撑自己作为一个后辈来表达善意。 正如他预料的一样,王妃并没有为难他,也没有戳穿他。 落座的时候,他见到了熟人。 “舅舅,你也在。” 卫肇被喊得一激灵,多久没有听到这一声了。而且多半没有好事。 “你怎么来了?不知道小公子杀了你的心都有?” 江佩索拍着他的肩膀让他放心:“哪有这么严重?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小心眼?” 卫肇看了一下四周,规划了一条最方便逃到外面的路线:“你别跟我说这么多。据我所知中山靖王府没有给国公府上发过请柬吧?” “你知道什么?他们给我了。”江佩索面不改色端起酒杯。 “这是我的,你拿来。”卫肇夺回自己的酒杯。 忽然后背一凉,他颤颤巍巍一转身。 一个声音凉得像刀刃:“国公府的世子爷?江佩索?好久不见。你竟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第99章 看戏 “侄儿,你还是执迷不悟。” 江佩索话一出口,卫肇脸色刷白。 爷爷,真是个爷爷,什么都敢说。 小公子坐在轮椅上,面上如冰封千里,寒气逼人。 “你说什么?” 这句话是一个字接着一个字往外蹦出来的。 他虽不是咬牙切齿,愤恨的心情在座皆有见闻。 卫肇想开口拦着,被江佩索一把拉住摁在桌前。 “家父和王爷忘年交,和王世子关系也不错,两家交情在前。你我恩怨在后。今天是代替父亲来给王妃过寿的,论关系你说我说错了吗?” 小公子盯着,要是眼神能实化成刀刃,江佩索早就被削骨致死了。 “你!” 江佩索不客气:“你什么你?满座的宾客都等着,你父亲还等着介绍你,别缩回去。” 卫肇简直要叫老天爷。 小公子杀气腾腾,手抓着扶手。 “小公子……”卫肇左看右看,两个爷都像乌眼鸡。 “你闭嘴。” 小公子丢下这一句,让人推着往前头去了。 “公子,这个江世子出言不逊,需要教训他吗?” 小公子摇摇头:“他对谁都不客气,对我也不例外。” 侍卫不明白,但仍旧听命。 卫肇也不明白刚才还是针尖对麦芒的剑拔弩张的怎么就忽然撤了。 “他转性子了?” 江佩索推开他拦在自己面前的手:“人家比你看得透,比你懂事。” “什么?” “吃你的吧。” “知道了,外甥。” “你!” 一筷子牛肉塞进了江佩索嘴里。 “吃吧。我闹着玩儿呢。” 卫肇瞪着眼睛:“怎么?我还说错了?” “行啊,你活学活用啊?孺子可教也。” 江佩索在嘴巴上不肯吃亏。 卫肇待要还嘴,江佩索给他也塞了一嘴牛肉。 “别说话,王爷来了。” 早就听闻王爷缠绵病榻,府里都是王世子掌事,怎么今天竟然出来了? 卫肇伸长了脖子搂了一眼,跟王世子身边的小公子眼神对上,赶紧收回来。 又骗人。 “愣着干什么?起来行礼。”江佩索恶人先出声。 “是。” 小公子的美貌完全承袭了世子爷,两父子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只是世子爷掌事久,身上不动声色威严如山。 他姗姗来迟是皇上召见匆匆赶回。 江佩索看见席面上有人密切地交换着眼神。 眼珠一转,就看见小公子也关注着场面上的人。 腿是瘸了,人倒是不傻。 脾气差点就差点吧。 王妃今天很高兴,把王世子从宫里带回来赏赐的糕点分了下去。 庞宜君热闹乖巧,在世子妃和王妃跟前好不贴心。 薛甄珠知道今天这场面和自己没有多大关系,她只是有些紧张大姐姐。 薛云裳吃着糕点,满是惊叹:“宫里头的糕点就是精致,也美味。” 身在薛家长在薛家,多少年以为最大的世界不过是进不去的京城里的高墙王府。从没有想过自己能在这里窥见皇城内露出的一点绚丽的光。 只是一点王妃们都不会自己留着,毫不在意分给众人的点心。比薛云裳见过的所有的席面上的都体面,都精美,都更让人开心。 你看所有拿到糕点的人都笑逐颜开,没有一个不觉得荣幸。 她侧过头,看见薛明玉也在笑:“是美,我也觉得精致。” 忽然她把自己面前的糕点推到薛云裳面前:“你喜欢就多吃点。” 薛云裳有点愕然,大姐姐宠爱薛甄珠很常见,这么慷慨地对待自己却不常见。 “这不好吧。”薛云裳看了无知无觉的薛甄珠,不懂薛明玉的意思。 “没什么,你和珍珠一人一半吧。”薛明玉趁着四周的人不注意,给她们一人分了一半。 王夫人见了自己女儿的动作,悄悄转过头去。 三个小女孩,分享着糕饼的画面有些过于温馨,全然不知道席面上水面下的波谲云诡。 庞宜君也好,小蒋将军的女儿也好,不论自己愿不愿意,都被摆到了桌面上来。 庞夫人和小蒋夫人为自己女儿的将来唇枪舌战,你来我往。 王世子妃和王妃之间暗藏漩涡。 王夫人明白自己这趟不能搅入浑水,她能做的只有避嫌。 明玉活得比自己明白。那日她说的话在今天的场面上一一上演。 薛甄珠拿着姐姐多给的半个糕饼欢喜地吃着,宫里的糕点比她吃过的都细腻。 她顺着母亲的目光去看前面坐着的庞宜君和蒋嘉瑶,都是出身显赫的少女,娇惯着长大。 她们美丽的面庞和骄傲的母亲一样引人注目。 王夫人见她也有兴趣看着,叫她别这么直白地盯着。 想着出来既然不能按照原先所想,也不能一无所知地回去。 王夫人轻声跟她细细说各位女眷的身份,一些明显的特征和简短的小故事。 薛甄珠原本有些懈怠,但是越听越精神,这简直就是八卦前情提要。 等她将人和她们之间的恩怨情仇关系记了个三成,宴席就转场到了戏台。 水中一座戏台,曲折一条石板桥,各家女眷上了廊桥二楼坐定,假山春花美人爱恨一并都赏了。 薛甄珠起先还觉得离得远了,应当听不清楚。 谁知那婉转音调过了水面,撞上四壁,送到耳朵里竟然这么清楚。 虽然听不懂,那声音简直绝了。 薛云裳也算开了眼界,从前只知道戏园子,和寻常戏台,从没见过水中戏台。 “大姐姐,这廊桥假山水面都如此精巧,只有一桩我不是很明白。” “你说。”薛明玉很少被薛云裳问问题。 “为什么听戏一定要上二楼,而不是在一楼?” 薛甄珠也竖起耳朵,这个问题她怎么没有想到? 薛明玉见到了两只有无限问题的小可爱:“因为声音被四面围住了只能往上走。第二,二楼看戏台子看得更全。” “哦。”薛甄珠和薛云裳同时点头,似懂非懂。 薛明玉还有一个原因没有告诉她们。 身份尊贵的人看戏,得俯看,像神仙一样,在半空中看。 薛甄珠虽然好奇,但听不懂的戏曲溜进耳朵里就像催眠的乐曲。她很快就昏昏欲睡,连清茶都不起作用。 第100章 躲戏 唱戏渺茫的声音,像远山的雾气越飘越远。 薛甄珠的耳朵里渐渐清静下来,神思越飞越远。 薛明玉不着痕迹地让薛甄珠靠在自己的肩膀上,母亲也挪了挪身体挡住薛甄珠。 忽然前面热闹起来,王世子过来陪着母亲和世子妃一起看戏。 “鲤儿呢?”王妃没见他带着孙儿一起过来。 “国公世子来了,我让他陪着朋友。”王世子轻声回答。 世子妃脸色有微妙的变化:“朋友他们之间算不上朋友吧?” “小孩子小时候胡闹,算什么事。两家交情还在,今天既然能来就是客人。”王世子靠过去温声安抚她。 王妃点点头,也劝自己儿媳妇:“鲤儿长大了,不像小时候一样了。你放心。他身边还跟着可靠的人呢。” 世子妃不是王妃看中的人选,觉得她死心眼,当了世子妃还要一个人霸着世子。 可是后来儿子也是一样的心思。 王妃某一日在佛像前突然想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和一个过上了自己想要的日子的女孩过不去呢? 因为这些自己没有得到吗? 两个相爱的人,一生一世一双人守着,难道不是多少话本曲子里的佳话吗? 王爷命不久矣,自己还要跟即将要随着他消散的过去耿耿于怀吗? 她释怀了,他们有了可爱的孩子,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她也有了孙辈承欢膝下。 许是日子太好过了,老王爷也舍不得死了,悠着一口气,一吊就是这么多年。 岂知上天总不能让人过得太圆满。 他们聪明伶俐的鲤儿遭了难,腿坏了,脾气也坏了。 他不肯多见人,也不肯多说话, 朋友更是一个都见不着。 世子妃心里煎熬,王妃也不好受。 如今竟然听说有了朋友,不管是谁总是好事。便是那国公世子淘气些也没什么,只要能让他略微放开心,能说上几句话,都行。 虽说今天的寿宴,大家都心知肚明是为了什么。 但鲤儿这个样子,不知道会不会喜欢谁。也不知道这些女孩子如果真的有一个嫁进来,是好事还是坏事。 庞宜君知根知底,就算以后和鲤儿没有什么感情,有世子妃护着也受不了委屈。只是,在身边久了,王妃还是想要庞宜君能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 不是贬低自己的孙儿或是怎么的,说句公道话,庞宜君有更好的选择。 小蒋将军家的女儿一直喜欢鲤儿,性格刚烈耿直。她是个纯粹没心眼的,但有个有着玲珑心思的母亲。 所以,王妃今天最想看看的是王夫人的女儿。 当年做女孩的时候,她就聪明有才华,骄傲不骄纵,做事有主见有衡量。 她当年嫁给薛家王妃可惜了好久。 如今,她的大女儿看来却有些像那个薛英,迂腐迟钝。 小女儿娇憨可爱,事情过眼不入心。 只有那个最小的孩子,长了一颗七窍敏感的心。柔弱端庄的样子,眼睛一直在观察四周心里在思量。 她不是家里的嫡女,但身上的气派不寒酸。说明家里的夫人对她还不错。 能读书,能下棋,据说还都不错。 庶女唯一需要跨越的是心里的那道坎。但王妃正需要这道坎。 这道坎会让薛云裳在想要很多东西的时候有所顾虑有所考量。 她会用她的温柔当作武器,曲折婉转地获得自己想要的东西。 满府里的女子,从王妃到庞小姐,没有一个能做到。 她们习惯了触手可得和自动献上来的东西。 所以,薛云裳要是在鲤儿的身边,一定不会跟他顶嘴,不会刺激他的坏脾气。 只是可惜,年岁太小了。 王夫人不明白王妃为什么频频往这边看,不由自主地稍稍往前倾去拿一个果子喝一杯茶,挡住她的视线。 又觉得这样做可能有点显眼。 毕竟二楼看戏的桌子只有这些,视野好极了。 “明玉,你带妹妹去院子里转转。或者去换身衣服。” 不用多说什么,明玉立刻明白母亲的意思。 王府的这潭深水,母亲不打算让她们姐妹掺合。 薛明玉轻轻拍薛甄珠,将迷迷糊糊转醒来的她拉走。 “大姐姐,这就唱完了?” “没呢。你跟我来。” 薛明玉有些羡慕薛甄珠的心,真的坦然无尘埃,哪里都能睡的着。 她拉着薛甄珠走了最近的楼梯,准备下去。不期然看到对面墙上花窗那边有一个人影。 他俊美阴鸷,周围的阳光好像都冷了几分,凉凉的。 薛明玉不敢停留。 “姐姐那里有人。” “没有,是树荫。” 那是小公子。 虽然不知道是不是他本人的意愿,但他就站在那里注视着这里的女孩。 不知道他在那里多久了,不知道他面无表情地看上了谁。 薛明玉低着头加快了脚步,下楼梯的时候几乎是跑着去的。 下了楼梯到了一楼,没有见到戏台和水面。原来到了背面,是一片郁郁葱葱的竹林。其间小径若隐若现, 这里和之前经过,花园假山四面看景的歇花厅不同。四面的竹竿和竹叶把人和四周隔绝了,像给了一个安全静谧的私人所在。 四周没有什么人,薛明玉和薛甄珠带着丛兰连翘忽然从那么多人的目光中逃离出来,互相看看都松了一口气。 薛明玉牵着薛甄珠的手,顺着小路慢慢看两遍品种各异的竹子。 “姐姐,这竹子杆子是黄色的,还有斑点。”薛甄珠指着一片细黄的竹子,它们和周围绿色的竹子完全不一样。 “这是湘妃竹,据说原来生长在洞庭湖君山岛上。”薛明玉也不曾见过,只在书上见过它,“以前不知道竟然是黄色的。” “名字很好听。湘妃很好看吗?”薛甄珠想的是另外一个香妃,异域而来身上带着香味的那位。 薛明玉却摇摇头:“名字好听,仍然是个悲伤的故事。娥皇女英共有一夫,是舜帝。她们寻夫到君山知晓舜帝死讯,泪洒竹林,竹子上就出现了斑点。” “文人墨客用湘妃竹的文房用品,缅怀一个女子的坚贞,进而诉说自己对国家的忠贞。” “别有用心的传说,读书人的自我感动罢了。在豪奢之家的园子里才能见到活的湘妃竹,是不是说这些人对国家格外忠心些呢?” “小姐慎言。”丛兰提醒。 “小姐说得好。都是些假惺惺的假把戏。”轮椅上少年的眼睛锐利残酷。 第101章 怪异 该找什么借口离开? 薛明玉不应该在这里胡乱开口。依然看上去没有人也不应该松了一口气就放松警惕。 薛甄珠挡在大姐姐前面:“前方是何人?鬼鬼祟祟的偷听人家说话?” 不管是谁,配角n号,都不能在大姐姐面前有什么存在。 很显然自己姐姐一直在躲着这里的人,不想和他多说话。 大家闺秀有很多话不方便说,但自己一个小孩子的壳子,怕个什么。 那人也没有嗤笑,他身边的侍卫却抢了戏。 “这里是王府,我们小公子想去那里就去哪里。这园子里说话,又没有门窗四壁,也没有牌子说闲人免进,何来偷听?来主人家做客,没人带着四处乱走,这也是礼数?” 嚣张。 他身边的人都这么伶牙俐齿得理不饶人,他会是个什么说法? 薛甄珠心里掂量着自己吵架估计不是很好,胜算不大。 她使了个眼色,连翘上前。 “既是公子,方才夸我家小姐理解精妙。我家三小姐问问是何人,童言无忌,却惹来你一个侍卫这般讥讽。请问公子,这也是这里的礼数?” 侍卫还要再说,连翘抢在前面:“还有,主子还没说话回答,你这个侍卫着什么急自作主张得罪人。是比我这个小女子还要无礼吗?” 薛甄珠挑衅地看着小公子。 无礼的侍卫就应该无礼的侍女来对付。 上梁不正下梁歪,这个小公子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人。 小公子没生气,可他微微一笑却让薛甄珠后背一凉。 好古怪的人,好古怪的笑,阴森森的,和世子爷几分相似的脸都浪费了。 也浪费了世子妃的好相貌。 “伶牙俐齿!”小公子坐在轮椅上,双手放在身前,手指之间拈着一个什么碎片。 薛甄珠正纳闷这是要干什么? 他一挥手,树上唱歌的一只小鸟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侍卫飞身上前,接住了,拿到薛甄珠面前。 啊? 薛甄珠有些害怕,还是伸出手指头戳了戳小鸟。 它一动不动,没法在唱歌了。 收回手指,和上面残留的余温让人心一颤。 “你杀了它做什么?”薛甄珠很愤怒。 它只是在一边唱歌的小鸟,没碍着谁也没有张着大嘴巴说八卦。 薛明玉惊讶于他如此不遮掩的杀意,拉着薛甄珠的手,让她站在自己身后。 “方才是妹妹唐突了,小公子宽宏大量,想必不会跟一个小姑娘计较。” 寻常人听到这里,傲慢些也会转而针对这个站出来的。 谁知小公子却执拗得很:“你没得罪我。我就要跟那个高声质问我的人说话。薛大小姐你站到一边去。” 他出手就能夺了飞鸟的性命,又是个不讲道理的凶恶之人,还是这府里真能说了就算的人。 权势是个坏东西,好赖话在他面前都不管用。 这人是个疯子。 “哼,欺负不会说话的小动物算什么好汉。欺负女孩子算什么好人!”薛甄珠跳出来,对着小公子没有好话。 车轮骨碌碌的声音越来越近,侍卫推着轮椅,小公子那张邪魅的脸越来越清楚。 被他盯上,薛甄珠觉得自己几乎也要是个死物了。 有点害怕,怎么办? 腿有点发抖。 这么多年了,好日子确实过惯了,没见过这么坏的人。 “我有说过我是好人吗?或者,我可以就不是人。” 多奇怪诡异的话,和他阴鸷的眼神一样让人颤抖,又不敢挪动半步。 薛明玉惊讶地发现他和她所有遇到的王孙公子平民都不一样,他不在乎人类。 薛明玉捏着薛甄珠的手,不让她再多说话。 这个人地位权势都高于薛家,即便不良于行仍有惊人的杀伤力 比这些都恐怖的是他不稳定的心理状态,和毫不在乎就显露的恶意。 四周没有人,不,是四周没有别的人。 这里全都是王府的人,他们不会忤逆他的意思。 只要他想,姐妹两个能不能活着走出这片竹林都成问题。 薛甄珠依靠着姐姐,感受到她的紧张。 或许这次危险不同以往,这次的危险迫在眉睫。 “公子,世子请您过去陪王妃看戏。”一个侍卫挡在了逼近的公子轮椅前。 “滚开。”这话说得轻飘飘的,身旁的侍卫已经抽出了刀。 来人亮出一块玉佩:“世子说请公子即刻便去,绑着也要去。” 公子不耐烦地看了来人一眼,手指一动,侍卫抽出来的刀归了鞘。 “走。” 侍卫推着公子,调转车头,往另外一边去了。 薛甄珠勉强松了一口气,察觉到大姐姐在微微颤抖。 来人转过身来行礼:“薛大小姐,此处为竹林迷宫,后头便是书房重地,府里一向不许人靠近。” “以往都有人值守,今日出了这样的疏漏。回头王妃定然会追究他们失职之罪。” “此处不宜久留,薛大小姐,三小姐,请跟我来吧。” 薛明玉点点头,紧紧握着薛甄珠的手,跟着他走出了竹林,回到二楼观戏。 王夫人见两个宝贝女儿面色有异,十分关切。 “怎么了?出去散了会儿心,怎么脸色这么白?出什么事了?” 连翘丛兰不敢轻易言说。 薛甄珠刚想说,薛明玉捏了一下她的手:“没事,就是看到一只小鸟撞到墙上死了。怪吓人的,说出来也不吉利。” “怎么会这样?那是怪吓人了。不说了,坐下喝茶压惊。”王夫人没有追问。 薛明玉看那侍卫此时已经回到了世子身边,说了一会儿话就退了下去。 此时她已经回神,王妃世子爷和世子妃看上去都是那么好的人,怎么会有一个这样的儿子? 难怪婚事耽搁到这种程度,竟然都考虑到了薛家的头上。 “母亲,四妹妹呢?”薛甄珠一瞄身边的空位。 “你们才出去,她也说出去透透气。我就让她去了。”王夫人说着想到她们遇见的怪事。 这中山靖王府该不会是有什么说法吧?别薛云裳也遇到什么怪事。 “月衫是个懂事机灵的,应该不会遇到什么怪事吧?”王夫人自己安慰自己。 第102章 厉害 薛甄珠想要起身去找找,被母亲按住,叫李妈妈带着翠环去找。 “你不如李妈妈老道。小孩子家别添乱。” 薛甄珠也觉得有道理。 方才在竹林要不是那个侍卫突然出现,她们真的不知道如何面对那个小公子。 不过一会儿,她竟然看见薛云裳出现在王妃的身边,身边跟着的人竟然是那个小公子。 薛明玉和她一样震惊。 “母亲?” 王夫人强作镇静:“不慌,先看看再说。” 她们这么努力,就是不想要和中山靖王府扯上什么关系。 但离得远都看得出来,王妃对薛云裳显得过分和蔼。 王世子妃对此的不满含在眼眸中,忍而不发。 现场的各家主母心思各异,窃窃私语之时,眸光不时飘过来。 “还是薛家好手段。” “没料到,她们这回出彩到王妃跟前的是那个小姑娘。” “听说,都不是嫡姑娘。” 听得人火冒三丈。 “怎么,咱们这么多嫡姑娘比不上一个贱妾生的?” “慎言。本朝不重嫡庶。” “开什么玩笑,民间这么说说就罢了。世家官宦如何你我心知肚明,更不要说王府了。” “就是,王妃这是要打我们的脸吗?” “哪里会?肯定是别人有了不得的手段。竟然能直接跟小公子回来了。” “不是说小公子去招待贵客去了?” “男宾那边?” “瞧王妃那样子,定是看中了。” “还那么小,和小公子差得大了。” “要是定下来,等等又何妨?” “哼,我看未必是定下来正位置。” “见一面而已,亲热些关切些,能说明什么问题?” …… 人言可畏,就可畏在,没有一个人关心关于你的想法。所有的猜测都有鼻子有眼的,却都往最下流的方向去了。 王夫人觉得世界上最糟糕的事情就是如此了。 自己拼命想要逃离的事情还是会藤蔓一般缠上来,扼住命运的喉咙。 薛明玉看到了小公子不怀好意的眼神,像是挑衅,像是抓飞鸟蹂躏的恶猫。 薛甄珠也觉察出这热闹中诡异的静谧。 薛家的每一个人都说不出玩笑的话。 隔壁桌夫人跟王夫人打趣,拐着弯打听薛云裳,她也只能强颜欢笑地应酬。 薛云裳回到座位的时候,带着所有人的目光,没有人关心戏台上还在咿咿呀呀地唱着。 她挺直腰杆,面色谦卑,嘴角的笑像是一种示威。 薛甄珠要是还看不懂,就真是九岁的小孩了。 她是故意的。 不管她等会儿过来怎么解释,怎么楚楚可怜,她绝不会是被迫的。 薛云裳回来坐下,王夫人简短地问了下怎么回事。 “方才真是吓死我了,我跟着姐姐下去,结果竟然迷了路。是小公子送我回来的。”薛云裳没有说实话。 或者她说的是部分事实,跳过了中间的细节。 反正不是全部的事实。 薛甄珠和姐姐一起见过那个小公子,绝不会是这么贴心温文如玉的正人君子。 也不是一个看上去人畜无害的翩翩公子。 薛云裳表现出来一点都不害怕小公子,肯定有什么其他的事情。 既然从她这里问不出什么,王夫人也不再问。 薛明玉和薛甄珠回去的时候坐在一辆马车上,王夫人叫了薛云裳一同乘坐。 “大姐姐,四妹妹真的没事吗?”薛甄珠现在都记得结束了晚宴,蒋嘉瑶经过的时候讥讽的眼神。 她仰着下巴,用余光瞟着她们三姐妹。 即便什么都没说,又把所有的不屑和鄙视都说尽了。 薛明玉不能给她肯定的回答,只能摇摇头。 没有见到没有听到,只能当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当然,单纯地说薛云裳和小公子合了眼缘也绝不可能。 如果这就是薛云裳的野心,终于在这里暴露出来,薛明玉有些忐忑。 是不是像猜测的一样,是薛云裳主动出击? 而小公子处于什么心理,竟然允许她的靠近? 薛云裳的心思是不稳定的来源,而小公子更是不可按照常人来预测。 王府的门不好进,王府的关系更是不好处理。 如果薛云裳只是想要自己能出人头地,为自己争取没什么。 但争取到小公子,对于薛家来说算是一步险棋。 李妈妈和翠环后来也被王夫人叫来仔细询问。 李妈妈没有遇见四小姐,只见到了江世子,给指了个方向。 翠环见到人的时候,只见到了背影。 小公子和侍卫带着薛云裳和月衫有说有笑的,好像真的什么事情都没有。 薛英觉得没什么不好。 在他眼里两个嫡女竟然这么没有用。寄予厚望的大女儿没有得到王妃的青睐。 还是云裳有本事,能让王妃和小公子都另眼相看。 若是能结交上中山靖王的小公子,对于云裳不可谓不是好事。 哪怕是做妾呢? 这样一来,赵姨娘那里的一些愧疚遗憾也可以抹平了。 瞧他脸上竟然隐隐露出了喜色,薛甄珠偷见了薛明玉眼中的失望之色。 若是薛英真的读透了圣贤书,又或者真的站在自己的妻子女儿身边想一想,都不会笑得出来。 他会蹙着眉,和王夫人一样忧心忡忡。 只能说,他读书糊涂。他对人也一样糊涂。 这间屋子里的妻子女儿,没有一个人在他心中有什么分量。 “云裳很不错。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王夫人见他急着去见新欢,爽快地让他走了。 薛云裳无视王夫人阴沉的面孔,起身告辞:“夫人,今天一天也累了。女儿就先告退了。” “嗯,下去吧。”王夫人疲惫地一挥手。 薛明玉知道母亲已经在马车上问过她了:“母亲,究竟怎么回事?” 在马车上王夫人对薛云裳撂了脸,她像是预料到夫人会有这样的反应,立刻脸红委屈地说跟自己没有关系。 她对一切可能存在的心机都说了否定的可能。 在王夫人冰冷的目光中,她嘤嘤落泪,哽咽着说不出话。 最后赌咒发誓,只是迷路了小公子送自己回来。 见王妃也是小公子说都是自家讲理的长辈,没什么的。 不然她一个小小姑娘,怎么能舞到王妃面前去? 王夫人挑不出什么错处,明知道有鬼也只能当作无鬼处理。 薛明玉看了一眼薛甄珠,又想到薛云裳,终究不是一样的人不是一条心。 第103章 做对的指示 薛甄珠害怕了吗?超害怕的。 她原本就没有什么胆子面对生活的改变。 现在突然出现薛云裳和未曾知道的中山靖王府的小公子之间可能发展出来的情节,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哪里做错了。 或者这个世界打算重新写一写? 最糟糕的猜想是,这个作者开始动笔修改自己糟糕的第一版了。 那薛甄珠掌握的未来,不知道会不会成为未来。 又或者自己只是杞人忧天。 “怎么了?”薛明玉送薛甄珠回自己的院子,“还在想今天的事?” 薛甄珠不想跟姐姐撒谎,直言:“我有点怕。四妹妹不像之前那么温顺。” 薛明玉摸着她的头发:“不用怕。只是有些事你没见过。你没见过别人长大。” 她想说的是薛云裳的心机,薛甄珠老老实实地承认自己没有注意到。 “这不是坏事。有些事早点明白晚点明白,都会明白的。”薛明玉捏了捏她的面颊,“她想事情比你想得早,但未必想得远想得宽。” 薛云裳究竟用了什么法子讨了那个可怕的男孩欢心已经不重要了。 已经发生的事,去追究别人不愿意告知的来由属于自讨没趣。 薛甄珠只好说:“蒋嘉瑶看我们的眼神就像是我们全家算计了她一样。” 薛明玉噗嗤一笑:“你竟然在乎的是这个?” “不重要吗?”薛甄珠不喜欢别人误会自己,误会大姐姐。 薛明玉看她还是小孩子思维,简单的对错,简单的规则意识。 “为了自己的目标,很多人的喜欢都不重要。尤其是对手的喜欢。”薛明玉教妹妹,“只有对手不甘心的目光和恨意,才有价值。它指示着你做了对的事,走了对的道路。” 薛甄珠想到自己上辈子经历的一件事。 办公室里的老人都在说国家四处树敌,和阿美利坚的关系这么僵硬可怎么好? 小年轻说,只有国家足够弱,阿美利坚才会夸你是条好狗。能让他跳脚,说明我们做的一切都是对的。 后来,果然闹翻了。 阿美利坚要给我们上关税枷锁,等着我们打电话过去求和谈。 结果失算了,我们给了反制。两边关税一加上涨了84%。 阿美利坚疯狂了,扬言要再加百分之一百。 办公室的老人家在百分之三十的时候还心情忐忑,百分之八十四的时候已经躺平,听说还要百分之百的时候已经和十八岁的小年轻一样坚定。 如果事情变成了敌人杀到眼红的程度,说明我们确实杀到了他们的痛处。 不知道怎么回事,网络上的言论也从左右摇摆变成万众一心。 她当时也觉得很燃,苦日子而已,小时候又不是没有过过。 显然我们都在做正确的事。不能有什么大的作为,奉献一点力量,牺牲一点好生活怕什么呢? “那对手的恨意是不是会让人惹上麻烦?会不会受伤?”薛甄珠问,毕竟那件事她没有看到结尾。 她问的话说明她听进去了刚才的谈话,也思考了可能,薛明玉很高兴。 “世界上不存在完美的事。有所得就会有所失,得失怎么衡量,就看你究竟有多想得到那个目标。”薛明玉觉得夜色很美,“如果做好了失去所有的打算,那么惨胜也值得庆祝。如果只想用小伤获得胜利,那没有得到胜利受的伤比预期的小,取得部分胜利,也算有所得。” 薛甄珠听她说的好像和顾慎之说的围棋有些像。 “这个和顾先生说的话有点像。” 薛明玉低下头来看她:“他也这么说过?” 薛甄珠看她眼睛亮晶晶的,在夜色里真好看,像星星:“是。不过那时候我快睡着,没明白。” 薛明玉脑子里想到那画面险些笑出来:“那就是说我说的话,比顾夫子说的话要好懂咯?” “当然。”薛甄珠常常觉得自己不聪明,只要跟着大姐姐就好了。 她的表情非常认真,抱着薛明玉的手又紧了紧增加可信度。 薛明玉看她圆圆的大眼睛盯着自己找认同求夸奖,心都化了。 “果然珍珠有眼光,知道跟着姐姐。” 薛甄珠得了夸奖嘴角起来得比猫咪的尾巴还快。 “好了,快进屋去洗漱了休息。明天还照旧去学堂上学呢。” 薛明玉提醒薛甄珠才记起来还有这件晦气事。 “知道了。” 她耷拉着脑袋走了,薛明玉的担忧却没有消失。 薛云裳露出了野心,伸出了自己的爪子。可现在薛明玉不能直接做什么,因为她还没有摸清楚那个小公子的情况。 薛甄珠的心事揣不了多久,望着纱帐一刻钟就入了眠。 醒来的时候她想,原本应该整晚睡不着觉的,可能是大姐姐的话让她吃了定心丸。 反正那些看自己不顺眼的人早晚会不顺眼,那些会觉得别人心怀叵测的人,看谁都是心怀鬼胎。 这么心里一念叨,简直神清气爽。 “你昨天不是看上去不怎么高兴吗?怎么现在还在哼歌?” 江佩索等着她出现就上去说话。 薛甄珠想着避嫌,左看右看,就是不看他。 “你找谁呢?”江佩索循着他的视线也左右张望。 薛甄珠叹了一口气:“没看出来就是躲着你吗?” 江佩索的脑子转得快极了:“你是说昨天宴席上那些人说你们家攀附中山靖王府的事?” “你!”薛甄珠以为这件事情应当说得含蓄婉转一点,哪有人当面揭人家不想说的事情的? 简直就是无礼之极! 薛甄珠不想理他,要绕开走。 江佩索拦着笑眯眯地说:“怎么还生气了?你是怕人家说你也对江世子别有用心?” “放心,你一个这么点小姑娘能有什么心。何况,我在这里读书还用的是林佩索这名字呢。” 说得这么坦然,虽然都是实话,但就是让人听不下去。 薛甄珠平日里糊涂嘻嘻笑笑,不代表什么事都能拿来玩笑。 “咱们府上诗书传家,不然你也不能来这里求学。在我面前学舌那些不堪入耳的传言,是陆夫子这样教你的吗?什么叫攀附,哪样攀附?什么叫别有用心?用的什么心?” “你最好给我说清楚,不然我问陆夫子你这样说对不对,有没有什么凭据?” 江佩索没有料到她是这样的反应,只觉得昨天她戴了那片羽毛,好看极了。 “我不是……” “还是说,你就是看我年纪小好欺负,口无遮拦?” “若是这样,我就去找我大姐姐来找我大哥哥来。总有一个人能说得过你!” 第104章 傻气 伶牙俐齿的娇娇还是让人喜欢的小可爱。 “你都被龇牙龇成这样了,还在这里傻乐干什么?”卫肇看不过眼,讥讽江佩索。 “小孩子嘛,不用那么计较。”江佩索是个大度的人。 “她说你连姓都不要,这你都能忍?”卫肇觉得有点过分了。 江佩索双手抱在胸前:“是我自己改姓了林,她说的半点错没有。” 卫肇觉得这人的心都偏到没边了。 “那你在竹林的时候对人家四小姐那么不客气?” 江佩索四周看了看,确定没人:“你烦不烦。你跟那个云裳很熟吗?怎么怜香惜玉?” 这家伙还倒打一耙。 “你又没看见,你说什么?” 卫肇噎了一口气:“这不是你自己说给我听的吗?” “不一样。” 江佩索确实是个难搞的人,对不是自己圈子里的人冷若冰霜极不耐烦。 卫肇以为这几个月以来,薛家几个兄弟姐妹都至少算是朋友了。尤其是这个四小姐,已经跟着三小姐一起到马场都来了几回了。 之前还特意交代自己给她挑一匹温顺一些的马。 这两个小姑娘各有各的意思,都是小孩,怎么就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江佩索可怜卫肇:“怎么长着一双大眼睛,年纪轻轻的就失明了?这都看不出来?” “一个是无心的,一个是有心的。一个自然一个计算,你看不出来?” 卫肇觉得这家伙纯属没事瞎想:“你就胡诌吧。” 江佩索第一次被卫肇丢在原地,愣了一下神:“他真的看不出来?” 薛甄珠气呼呼地回去找大姐姐。 “怎么了?” 看到大姐姐手边堆着厚厚的账册,薛甄珠到嘴边的怨念收了回去。 “没事,就是那个江世子没事就逗我。我不喜欢。” 薛明玉往外瞧了瞧,江世子正和大哥说话,看上去也没有什么异常。 可能就是寻常拌嘴了。 “不喜欢就不搭理他,谁在家还不是个宝贝了。这里可是薛家。” 薛甄珠扁着嘴哼了一声扑在姐姐的书案上。 “这些不都是晚上回去之后要看的吗?怎么带到这里来了?” 刚伸出手就被大姐姐给拍开:“勿动。弄乱了我就记不住了。” “现在事情太多了,千头万绪的,不拿点过来抽功夫看,简直看不完。” 薛甄珠心疼姐姐:“那我帮你看。” 薛明玉好笑:“你看了这部分装到你的脑子里了,怎么和我脑子里的那些汇合呢?我怎么知道你脑子里装了什么,怎么想的?” 薛甄珠听了点点头,嗯,是有点麻烦,装在两个硬盘里了。 不对,应该是装在两个机器人的脑袋里了,ai学习都能形成两套不同的结果。 “那我帮不了你了,大姐姐自己看吧。我在旁边给你加油。” 薛明玉觉得这些词很可爱:“加油?” “对啊,就是以后你看书写字我就在旁边给你当添灯油的小婢女。” 薛明玉轻笑起来:“哎呀呀,那看起来肯定没完没了。灯没油了,你还给我添,都不让我休息的?” 她笑起来真好看,比薛甄珠这么多年见过的那些明星都更有古典的气息。 哦,对,她就是个生活在古代的古人。 薛甄珠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了,只好张着嘴跟着笑。 薛明玉手指轻弹她的脑门:“怎么忽然傻里傻气的?” 肤白圆润的薛甄珠即便瘦了些仍旧憨态可掬,摸着自己的脑门带着点委屈叫一声大姐姐。 薛明玉的心就和母亲一样,一瞬间就能原谅她犯的所有的错。 “今天怎么没见四妹妹?” 往日里薛云裳是绝不会迟到,也不会无故不出席的。 薛明玉悄悄附在她耳边:“今早庞小姐递了帖子到府上,邀请四妹妹十日之后一起去文公祠赏紫藤。四妹妹想去,母亲准了,让她带着丫鬟出去做一身衣裳。” 庞小姐?难道是庞宜君? 见她也想到了,薛明玉定点头。 “她怎么会邀请四妹妹?她们之间又没有什么交情。”薛甄珠很确定昨天是她们第一次见面,而且她们甚至都没有说过话。 “你不生气吗?”薛明玉问。 “生什么气?” “庞小姐邀请了四妹妹没有请你。”薛明玉放下手中的账册,低头看着她。 薛甄珠没有生气,而是想不明白。 “母亲之前说过庞宜君是王世子妃妹妹的女儿,而王世子妃是中意她的。她也没有很看得上我们家。照理说她和四妹妹应当互相都不想看见对方才是。” 如果说四妹妹或许是温顺的,庞小姐绝不会是忍气吞声受委屈的主。 “我们明明就不应该和中山靖王府上有什么交集,昨天母亲应该和四妹妹暗示过了。” “为什么她还会想去?她真的喜欢那个小公子?” 想到那个小公子,薛甄珠浑身就不舒服。 太阴间了。整个人像个别扭的冰刺猬,看谁都不顺眼,还带着杀气。 薛明玉斟酌了一下用词:“或许是人各有志。” 薛怀远从中山靖王府回来,即便不想去揣度,也能看明白,自己的四妹妹惹出了不小的风波。 今天她没有来上课,江佩索也来问。 他可能是真的出于关心,也可能单纯就是出于看人热闹的心理。 “你和那个小公子有过节?听说那个侍卫想对你动手来着。”薛怀远反问自己听到的一个传闻。 江佩索一耸肩:“你听到的版本也太保守了。何止是侍卫想动手,那个小公子也想让我死。” 薛怀远有些诧异,竟然有人这么明晃晃地想要国公世子的性命,而他竟然大摇大摆地去赴宴。 “你是不是觉得我胆子大,活太久了?”江佩索脸上有得意,“我也怕啊,特地找那天王妃大寿才敢去的。” “你看我在外面上学都要换个名字,就是在躲着这场祸事。” 薛怀远对此表示怀疑,说的有点过于离谱了。 小公子再嚣张还能追杀人到别人的府上吗? 而且江佩索看上去是个会怕这种事的人? “就知道你不信。不和你说了。” 江佩索一挥手,转身脚底溜得快。 第105章 别出声 顾慎之还是那副苦大仇深的深沉模样。 薛甄珠每次都担心他会突然暴起,说你从这里滚出去,不必学了,朽木不可雕也。 可是他的耐心和定力远超自己的想象。 他就这么在薛家蛰伏,等待金榜题名的时刻吗? 大姐姐说他心胸远大非池中之物。 薛甄珠当然知道,原本都打算打退堂鼓的人,被大姐姐耳提面命,要好好地跟着学。 以后做事情能做一步想三步,如果不能做到,能一步想两步也行。 虽然薛明玉对薛甄珠的要求步步后退,薛甄珠自己却知道,这也太难了。 有些事情还没有开始之前总相信这世界上勤能补拙。 开始之后,便知道能勤快地做这件事就已经算有天赋了。 之前一次对自己的耐心和信心还有一些错误的估计以及盲目的自信。 在经过几次课之后已经消失得一干二净。 东想西想如坐针毡,想说的话如鲠在喉。薛甄珠捏着棋子,被他看得如头悬利剑。 “下这里,还是下这里,我不是很清楚。” 薛甄珠嘴里嘟嘟囔囔,手下犹犹豫豫,挪过来移过去,就是落不下去。 顾慎之应该已经尽力了,他揉着自己眉间纠结的结。 看了一眼手足无措可怜巴巴看着自己的薛甄珠,满腔的怒火只能揉进一声叹息里。 “你呀。” 薛甄珠有些惊慌地捏着那枚棋子,端正地坐好,低下头等着他训话。 谁知道他没有多说什么,只叫她先回去。 薛甄珠如蒙大赦,出了门,脚步快得影子都要追不上。 连翘在后面追着她:“小姐,小心点,小心摔倒。” 忽然前头不见了薛甄珠的影子,连翘慌了神,左看右看。 一只手伸出来,捂着她的嘴将人拉进过去。 “嘘嘘,别叫,是我。” “小姐,这是干什么?”连翘被薛甄珠拉进了假山的一处不显眼的角落。 “你看。”薛甄珠压低了声音,也压低了身子。 假山窗口外的空地,四面都是假山石围着。 人站在中间要是不仔细看,注意不到这扇不规则的石头窗后面还有一个小小的空间。 林清的脸正对着薛甄珠和连翘。虽说夜幕即将到来,也不会看错。 而背对着她们的人,正是今天出门去了的薛云裳。 “你是说小公子根本就不喜欢庞宜君?” “现在来看是这样。” “那叫你打听小公子的喜好,怎么样?” 林青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给了一张纸。 薛云裳接过来看了一眼说:“很好。” 虽然看不见她的表情,但这两个字中包含的欣喜闻者可知。 薛云裳给了林青什么东西,然后两个人从不同的出口方向消失在假山的密道里。 薛甄珠拉着连翘还等了好一会儿,听着外面确实没有声音了才站起身来。 “小姐,之前就说这个林青有古怪,现在果然和四小姐不知道干点什么坏事,鬼鬼祟祟的。”连翘着急地拉着薛甄珠的手。 “咱们要不要去告诉大小姐?对,告诉大小姐,咱们这就去。” 薛甄珠拉着她的胳膊不让她去:“哎呀,哪有那么多阴谋。我都知道。” “小姐你知道?”连翘不信。 跟着小姐这么多年了,要是真的知道她才不会是刚才的表情。 “你别不信。今天四妹妹到街上去就是因为要去庞小姐的紫藤之约,要去文公祠赏花。”薛甄珠连忙说。 “上次咱们去中山靖王府王妃对咱们挺好的,尤其喜欢四妹妹。庞小姐又是小公子的表妹,打听一下无可厚非。免得冲撞了嘛。” 连翘将信将疑:“方才分明听说大听的是小公子的事情。” “?”你耳朵这么尖的吗? “咱们家的侍女打听王爷家的小公子的行踪喜好。要是被王府认为别有用心,咱们吃不了兜着走。”连翘越说越严重。 薛甄珠心都不由得紧张了:“不能吧。上趟街就能把个王府小公子打听透了?你也太高看林青了。” “她就是有点三脚猫的功夫,身手还行。咱们院子给她的工钱又不多,给四妹妹跑跑路打探点消息赚点小钱,也行吧。” “是这样吗?” “肯定是这样。我和四妹妹一样都是小姑娘,不就是有点怕去见人嘛。打听点消息,出门的时候心里有数。”薛甄珠说完还重重地点了头。 薛甄珠拉着连翘的手:“走吧。这里太安静了,连大哥书房里的那只黑白猫都不来。害怕。” 连翘无法,只得护着自家小姐赶紧从这里离开。 林青双手抱胸在最高的树杈上低头看着两人手牵手跑走。 这个三小姐是发现了,却不说吗? 是不是自己多虑了? 一个小姑娘能有这么厉害? 不过她为什么要为自己开脱解释? 自己院子里的人为外人做事,她都不生气,是真傻吗? 不像啊。 薛甄珠回到院子里,晃悠悠的心才稍稍安定。 她太熟悉那假山的构造,林青走的那个口子根本就没有路回院子里,而是会转到假山上。 那里俯首,不管自己从哪一个方向走出去都会被发现。 刚才,她说的那些话,很多都是为了稳住林青。 还没坐久,大姐姐就上门来了。 薛甄珠一拍额头,该来的还得来。 “大姐姐吃饭了没有?石斛才给我布饭菜,我都快饿死了。”她挂上最无辜的笑容,“大姐姐过来一起吃。芙蓉鱼片,鲜嫩得很。”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大姐姐肯定也知道。 果然她什么话都没有说,接过她递过来的筷子,坐下来和她一起吃了起来。 薛甄珠心虚,席间不停地说话,说自己最近喜欢的书,甚至说到了自己做的梦。 只希望大姐姐现在不要说起顾慎之因为自己学棋久没有进展的事。 “哦?梦里捡珍珠?”薛明玉听着新奇。 “可不是。好几回了,醒来就说自己手酸,可是没捡完,要来不接了。”连翘掩着嘴唇笑。 石斛敲着边鼓:“可不是,睡不安稳,吃得也不好。那段时间都瘦了。” 薛甄珠给她使眼色,这就过头了啊,哪里瘦了? 薛明玉只是听着,到临走都没有责备薛甄珠一句。 她只说:“我知道了。你安心睡就是。” 第106章 秘密 薛甄珠跟江佩索吵架了。 一早上见到他只觉得晦气。 她脚底一转就往另外一条路上去。 “外甥女儿,去哪里?”卫肇的脸过分阳光灿烂了。 “谁是你外甥女儿,别占我便宜当长辈。你小心我父亲把你赶出去。”他和江佩索常常焦不离孟,薛甄珠见他们堵两条路心里的火更大了。 卫肇笑嘻嘻地过来哄她:“我是江佩索的小舅舅,你是他妹妹,可不就是我外甥女儿了?” “行,外甥女儿找舅舅要点礼物不过分吧?”薛甄珠伸出手,“我要你帽子上的那颗珍珠。” 卫肇捂着自己的帽子:“这不合适吧?你,你换一个。” 他的眼神飘向薛甄珠身后,瞪大了眼睛抗议。 这是自己大姐姐给的生日礼物,怎么能随便给人? 薛甄珠冷笑:“这么说,卫舅舅是不愿意了。那我们这甥舅情分也稀薄得很。” 江佩索的表情太冷了,卫肇受不了,一跺脚:“行,给你。” 说着就要摘下来。 薛甄珠推开他直接往前走:“哼。我才不像江世子一样强人所难,夺人所好。” 卫肇的手终究没有伸向那颗珍珠。 江佩索跟在薛甄珠后头跑过去,擦身而过给了卫肇好大一个白眼。 这两个都一样长了一张漂亮的脸,一肚子坏脾气。 卫肇可怜自己招谁惹谁了,两头不落好,两头受气。 薛致远在一边看见了大笑:“谁叫你们惹她的,她可是个气包。” “你这个做兄长的就一点责任没有?”卫肇气咻咻地戴上帽子。 “当然有责任了。都是我们惯的。”薛致远说得颇有一点骄傲。 想着薛致远这家伙一直不太正经,卫肇给他们家最端正的大哥告状。 谁知道薛怀远来了一句,小孩子,你跟人计较个什么劲。 也许卫肇就不应该深入薛家,以前对薛怀远的那点滤镜都掉完了。 什么公正无私端方温润的公子? 就是个心偏到嘎吱窝的护犊子的。 父亲还说什么这家人祖上就良善,家风渊源久,让他跟着他们多学习。 结果呢?结果就学会冷落青年才俊,对家里的幼妹宠上天\/ 哼,谁还不是家里的宝贝了? 卫肇突然很想家。 反正母亲经常说自己不着家,今天早点回去看看。 薛甄珠其实不想凶卫肇,大多数时候他都比江佩索懂事多了。 虽然内心有一点点愧疚,但是想到江佩索那张脸竟然心安理得了。 谁叫你交友不慎。 哼,还跟着起哄说要当我的舅舅,真是不要脸。 “你还生气呢?”江佩索又窜出来挡住了路。 江佩索这个人真是吓死人不偿命。 他长得好看,不笑的时候都带着几分笑意。 连翘知道自己小姐此时正在气头上,不想和他说话。 勇敢的连翘上去就要请他离开。 岳凌的了眼神,不由分说就把连翘挡在一边。 连翘看不见自家姑娘,急得大叫:“世子爷,这于礼不合。” 江佩索低下身子对上薛甄珠倔强的眼神:“你觉得她说得对吗?兄长见妹妹有什么不妥?你是不是叫我一声世子哥哥?” 薛甄珠想笑自己,真是自作自受。 她调整一个表情再深呼吸一口,把脑袋仰得更高一点:“那你想怎么样?” 想到他说的那些话就恼火。 “对不起。” “?” “我说对不起。” “哈?” 世子爷,有这么道歉的吗? 生怕人听见了,那么小声那么快? “那些话也不是我说的。是别人说的。你别看我,对,都是些乱嚼舌根的,不用听。”江佩索瞟了一眼岳凌颤动的后背。 小声说:“我原本话还没说完,你就急了。就那些人都不知道你们就胡说。” 薛甄珠很生气:“原本就是,你也和他们一样。” “当然不一样了。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就不会那么生气了。”江佩索伸手去戳她的包子脸。 “干什么?”薛甄珠毫不留情拍下去,一掌落了空。 江佩索笑嘻嘻地问她:“你听不听?” 烦死了,说就说不说就不说,非得要人回答听不听。 你说出来了,我长着耳朵,能听不到吗? 就是不想爽快地说出来。 薛甄珠当初看他在树上的时候还以为他是个与众不同的人,现在看来和幼稚的初中生没有什么区别 “不听了,不听了,我要回去上课。” 老师说得对,男生长得帅没有用,还得性格好三观正。 “行行行,我不绕弯子了。你也别跑,过来点,我给你说。”江佩索简直拿她没有办法。 薛甄珠勉为其难地伸过耳朵,听的眼睛盛不下那些不可置信。 “怎么样?算不算秘密?”风暖花飞,海棠的花瓣落在她的头发上,江佩索伸手给她捡掉。 薛甄珠脑子都转不过来,没空理会他的小动作。 “你说的都是真的?那个小公子?” “当然,我们可以当面对质。” 不行,得告诉大姐姐知道。 江佩索还要拦着她,她绕过去拉着连翘就跑了:“我原谅你了。” “你别这么看着我。我可没有用府里的秘密来交换。”江佩索就不明白这个岳凌好像对自己的一切行为都持怀疑态度。 “想必世子爷也不会这么没有分寸。”岳凌说话太直接,又冷酷得比江佩索更像一个做主的人。 薛甄珠回去的时候没有找到大姐姐,她因为有事被母亲叫走了。 好不容易挨到下学,薛甄珠飞一样出了门。 “小姐,还没收东西呢。” “你慢慢收。我先走了。” 薛甄珠到母亲那里,她们正在说话。 “你怎么来这么快?看时辰应该才放学。” 薛甄珠一句话说不完整:“我有事……找大……大姐姐。” 母亲招手让她到跟前:“瞧你跑的,气喘吁吁的,话都说不出来了吧?喝口水。” “家里能有什么事让你急成这样?连翘呢?也不看着。” “事情着急就让连翘先跑来说一声也行。何必自己跑一趟。” 薛明玉也奇怪:“母亲别问这么多了,让她先好好喝水,喘匀净了再说话” 丛兰即刻去外面迎连翘。 第107章 打听 明明中山靖王府有摆在面上的庞宜君蒋嘉瑶,为什么王妃会对薛云裳特别关注? 薛甄珠将从江佩索那里听来的话说出来,加深了她们对这件事的思考。 “你是说贵妃打听过庞宜君?”王夫人想了想点了点头,“庞家官宦清流,官做得不大,人丁单薄家世简单。” “贵妃跟谁打听的?”薛明玉知道这样的消息不可能随便传出来,一是不能坏了姑娘家的名声一是上意不能轻易叫人猜透。 薛甄珠想起江佩索交代的的:“是林秀玉说的。” 林秀玉说给江佩索,江佩索说给她的,也不算错吧。 “林小姐?那个林小姐?” “就是那位。她母亲是宫里那位的亲妹妹。” 她们都明白这条消息再真实不过。 可就算庞宜君注定不会到中山靖王府上去,薛甄珠为什么有这么大的反应? “然后呢?”薛明玉不明白为何如此慌张,要跑这来说。 “我还听说,那个小公子老是换侍女,而且最近还有几个意外死亡了。”薛甄珠脸色有些发白,自动脑补了一系列疯批王爷的小说。 “而且,大姐姐你也是见过那人暴力的样子。蒋小姐家中是武将,自己估计还有些身手,应该不会怎么样。” “若是,若是,四妹妹被看上了,去了,会不会……” 王夫人将人揽在怀里哭笑不得:“这是哪里听来的离谱流言。天子脚下,律法都在那里摆着,绝不会姑息。哪家敢干这事?” 薛明玉也捂着额头:“是谁吓唬你的?” 薛甄珠不能出卖人,摇摇头:“哪有人吓唬我。我就是一想到那家伙就浑身不舒服。明天四妹妹要去见庞小姐会不会有什么内情?” 王夫人拍着她的手背:“能有什么内情。庞小姐的身份特殊,谁敢打她的主意。便是云裳也是我薛家的小姐。” “薛家现在虽然没有担任要职,但你祖父门生故旧还是愿意给一二分薄面。也不是谁都能欺负的。” 薛甄珠被突如其来的忧伤击中。原本应该在学堂学习的年纪,在这个世界,她已经在担忧早来的婚姻对四妹妹的影响。 看上去像是杞人忧天,薛甄珠却知道自己担忧的不止她,还有自己,还有大姐姐。 不管是不是有什么内情是不是有什么阴谋陷阱,未来几年,这件事都将是她们所面对的最大的事。 而薛甄珠在另外一个世界,读完了书,二十多岁仍然没有能完全搞懂搞定这件事。 不管是父母还是周围的人,都拿不出说服人走进婚姻的完美样本。 或许,早就该明了,王子和公主的故事都只能写到婚礼足以说明婚姻本身不值得书写。它中间充满了鸡毛蒜皮博弈计算,到终了互相嫌弃爱意消失,甚至互相憎恨。 而现在有所不同的是,这件过于早来的故事里,有生命的危险。 而母亲和大姐姐都笃定不会有什么大事。 她的担忧显得幼稚而脆弱。 薛明玉理解她过于泛滥的共情能力,但对于她过于扩张的想象力有些无奈。 她怜爱地抚摸她的脸,她的小妹妹过于善良,惊慌于别人将要收到的伤害。 她跑过来,是想要她们阻止云裳明天去文公祠。 她不想薛云裳被人不明不白地伤害,言语上或是身体上的。 “明天都是女眷出门,这样,就把你的林青借给云裳一起出门。有她在,大家都会安心很多。”薛明玉记得林青是个身手了得的侍女。 王夫人也觉得是个不错的法子:“庞小姐出门原本就有很多人护卫,再加上林青,你就不用担心什么了。” 她们的态度让薛甄珠知道,薛云裳此次文公祠必去不可。 不过还好,有林青在应该不会出什么乱子了。 既然薛云裳原本就通过林青买消息,那多少看在金钱的面子上对她也会多上些心。 薛甄珠歇在了王夫人这里。 薛明玉回自己的院子,路上听丛兰说了一遍从连翘处得到的消息。 “这个江世子想干什么?这么吓唬珍珠,想要云裳不要去文公祠?” 他管的事情未免太多了。 丛兰想了想说:“也许这位世子想要提醒三小姐注意不要走近小公子。” “为什么这么觉得?”薛明玉对丛兰的直觉有着超乎寻常的信任。 “世子爷对三小姐很喜欢,像妹妹一样。今天他说了那么多对人的事,提醒四小姐的事。可他并不亲近说的这些人。”丛兰从自己的感觉倒推,“他只是把这些认为值得说一说的事告诉四小姐。四小姐藏不住事,一定会找您或者夫人说。他想要您注意小公子的真正的目标。” 薛明玉觉得有不合理的地方。 小公子虽然看上去比江佩索要小,那是因为身体的原因。 他比江佩索要大一两岁,最近急于婚配的原因,很有可能他的身体出了什么状况。 合适的结婚对象,其实就是年龄合适身体健康神经还大条只看脸的蒋嘉瑶。 之前她和母亲也谈论过,王妃看上云裳或许只是一个障眼法,或者敲打蒋家不要过于招摇。 毕竟薛云裳的年纪太小,要为中山靖王府传续香火至少要六年以后。 薛家能定下来慢慢等,王府估计等不了。 而薛甄珠和薛云裳有什么区别,年纪都一样小。 江佩索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其他的线索,但不能明说? 薛明玉一边思考着一边走,不知不觉偏了路线。 顾慎之身边的星野站在不远处的路边。 看见薛明玉来了,远远地恭敬弯腰行礼。 “他呢?”薛明玉带着丛兰走过去。 星野用手指了指前面的书房。 假山上贴着墙壁的一间小书房,是大哥的自在地。 看来大哥和他又在秉烛夜谈。 临平悄声走过来,说大少爷请大小姐上去说会儿话。 薛明玉一仰头,顾慎之推窗低头看过来。 春风知意,惊扰月光留在水面一层粼粼波光。 “知道了。” 薛明玉觉得自己方才应该拒绝的。 拾阶而上的时候,她觉得今日天气奇怪得很,像是初夏的夜晚,星亮风暖。 听到脚步声,一个灿烂的笑容迎上来。 “快进来,正说到你。” 不是他。 “大哥好兴致。” 薛明玉觉得自己的脸燥热,一定红得很奇怪。 还好不是他看见。 第108章 早饭 神游花园假山和夜间的星辰,梦里有花雨做心情的点缀。 薛明玉自信自己如恒定的山脉,站在山巅欣赏风云变幻。始料未及,这么梦幻小女儿的梦境会属于自己。 她很快收拾心情却拂不去脸上微微的热,和昨天拾阶而上时候一样。 薛明玉想不起来那一刻空白自己想的是什么,口中无言可说,心中却飞过万千山河。 不说又如何,不说这些,还有很多其他的可以说。 和大哥顾慎之说了什么,薛明玉只记得个大概,谢天谢地没有出什么丑。 薛甄珠小鸟一样在外面叽叽喳喳和丛兰说话,吵得人睡意全无。 “你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她肌肤雪白细腻,和阳光一起进来,带着清新和朝阳的温热。一双笑盈盈的眸子里想落满了细碎的星子。薛明玉爱都来不及。 “大姐姐也有赖床的时候。”薛甄珠一来就接过幽兰手上的梳子,给姐姐梳起头来。 薛明玉看着镜中的两人,心里说不出的柔软:“母亲放你过来的?吃了早饭没有?” “吃了。不仅吃了还给大姐姐带了一份,热乎的。”薛甄珠邀功,“百合粥,肴肉,银芽,还有茯苓糕。” 早饭吃得清淡点好,但薛甄珠还注意了荤素搭配。 “不错,都是我爱吃的。”薛明玉头皮被扯得生疼,微微皱眉。 丛兰见了赶紧说:“三小姐,早点已经布好了。我赶紧给大小姐梳了头,一起再吃点吧。今早还有笋丁包。” 薛甄珠听说赶紧交出了自己手里的梳子:“笋丁包?今天在母亲那里都没有呢。” 丛兰手下飞舞,三下两下就给薛明玉梳好了发髻:“是夫人叫了小丫头送过来的,说是大少爷一早去外面买了孝敬给她的。只是已经用过了早饭,就给小姐们送来一起尝尝。” 薛甄珠掀开笼屉,还温热着。 “大姐姐,是桂春的笋丁包呢。快来。” 三春四楼是京城出了名的好吃也是出了名的要排队的地方。 若是此时配上城北芒山产出的绿茶春雨,便是绝配。 笋丁能减肉的油带出香,多吃几口不免有些腻,正好用春雨解腻。 春雨不是什么茶叶的名品,滋味并不柔嫩回味甘甜也有欠缺,可它香气四溢存在感极强。 她能让你只记得笋丁肉包的鲜美,记得春天时节自然的馈赠。让一切像玻璃一样又薄又脆,明亮得令人雀跃。 薛明玉喜欢薛甄珠大口吃肉包,这种生机勃勃的喜欢,昭告着所有和生长有关的一切都鲜活可爱层出不穷。 薛甄珠总是对每一年不同季节回出现的时令蔬菜水果糕点花朵树木啧啧称奇。她不是没有见过,而是必须对时间表达的敬意。 薛明玉不会明白,除去幼年牙牙学语蹒跚学步的时刻,薛甄珠在那个世界见识到四季变换风花雪月,每一桩都有代价,时间或者金钱。 在这个世界,命运对她如此慷慨,她双手空空却可以毫无负担 尽情享受四季的每一个惊喜。 薛明玉陪她细细品尝笋丁肉包的鲜美,丛兰泡了一壶绿茶来相配。 薛甄珠端起来凑到鼻尖一闻,眉间清明舒展,就是这个味道。 “春雨?” “正是。鼻子灵的嘛。” “母亲不是说庄子上还没有送来嘛?” “我昨日遇见大哥哥,他给的。”薛明玉没有说书房里的还遇见了顾慎之。 薛甄珠一挑眉:“还是大哥哥会享受,竟然得了头茬的春雨。” “是。”薛明玉也擦了擦手,喝了一口。 家里人宠爱薛甄珠,大哥哥最宠爱的妹妹,其实是大姐姐。 薛甄珠不吃醋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大姐姐长的美心地好,有学问有手段,聪明谨慎,对大哥哥也尊敬。 换个位置,我要是大哥哥肯定更喜欢大姐姐不喜欢薛甄珠。 “你来找我有什么事?还在担心云裳的事?”薛明玉不信她起来这么早就是为了吃早饭。 薛甄珠确实昨天还是辗转反侧,好久才睡。但是今天起来这么早却不是因为四妹妹的事。 “大姐姐你和母亲昨天说的都对,我这个人就是杞人忧天。平时里看得什么都不放在心里,有时候又把些无关紧要的事情紧张得不行。”薛甄珠剖析自己,越说越觉得有道理,“就跟顾先生的感觉一样,肯定觉得我笨死了。” “他这么说?”薛明玉眉宇间有些不悦。 薛甄珠快速看了大姐姐一眼,赶紧摆着手:“不是不是,就是我自己这么觉得。每次在他面前就觉得自己像是个什么都不懂的三岁小孩,动一个手指都被人看穿的那种。” 在一个高手面前,在一个少年高手面前,薛甄珠这种小白的无力感,和蚍蜉撼大树一般。 薛明玉还没有告诉薛甄珠,昨天已经跟他商定好,终止她的围棋学习。不是之前想的暂停,而是永远告别这项学习。 学一样东西,要么让人觉得开心要么让人觉得有意义。两样都需要让人感到有成就感或者愿意甘之如饴地为之努力。 可如果学一样东西刚开初衷是美好的,过程中发现实在学不会,而且带来的挫败感和无意义的负累感越来越重。 那一点开心和希望已经荡然无存,就应该及时止损。 之前说过,试错和证伪与追求真理坚持到底一样重要。 “他精明过人,不要说你大哥也有一样的感觉。”薛明玉微笑着,“这府里没有人是他的对手。” “听说父亲曾经赢过。”薛甄珠记得四妹妹说过。 薛明玉拈了一筷子银芽:“嗯。那是他愿意。” 薛甄珠眼睛瞪大了些:“真的?” “大哥说的。”薛明玉低头喝粥。 “太厉害了。” 可以想到过几天又要去学棋,照样还是胆战心惊。他长得多好看棋艺多么高超都不行。 “大姐姐,其实棋艺……”薛甄珠终于鼓起勇气开了一个头。 薛明玉一抬头:“我吃好了。咱们准备走吧。” 被打断的薛甄珠拿不准自己是不是被拒绝了,毕竟当初是自己嚷嚷着要学的,现在又要死要活的不学了有点说不过去。 “怎么愣着?走呀。” 薛甄珠咽回打了好久的草稿,心事重重地跟上大姐姐的脚步。 第109章 胡闹 薛甄珠上课心不在焉,被夫子点名到外面罚站。正在数竹林里的笋尖,一边数一边咽口水。 忽然身边多了一个人。薛甄珠侧过头一看,一张笑脸送到跟前。 “这么巧?” “哼。” 薛甄珠不知道这人为什么肚子里那么多无聊的点子和八卦消息。偏自己还愿意相信。 他忽悠自己,一忽悠一个准。 昨天着急忙慌跑回去,就差被大姐姐说自己是没头脑了。 现在她就是那个不高兴,打定了主意不给他好脸色。 “其实中山靖王府还有一点好玩,就是那个桂子糖真的好吃。蜜饯样式多也好吃,听说是他们家厨子自己做的。” 见薛甄珠没有反应,江佩索接着自言自语。 “听说那个厨子是家传的手艺,她母亲在外面开了一间小铺子,有几样就在店里卖。” 薛甄珠竖起了耳朵,他绕着弯子讲了一圈厨子的就业经历就是不讲那间铺子究竟叫什么名字在哪里。 “你说学了这么多年,竟然没有个能欣赏的。兜兜转转到了王府,才能拿许多不同品种的果子来试着做,手艺才终于大放光彩。怀才不遇的这些年真是可怜。” 江佩索是不是打算讲什么寓言故事?怀才不遇得有个好伯乐? 可惜薛甄珠才不想说这些。 江佩索递过来一个小纸包。薛甄珠不接。 他打开来摊在手心:“你尝尝看。” 薛甄珠抵抗不住诱惑,拿了一颗左看右看无人,迅速放进嘴里。 “怎么样?”江佩索小声问。 薛甄珠抓了一下耳朵:“她母亲才是怀才不遇。开了一家小铺子生意怎么样?在哪条街?” 江佩索见人终于上钩了,把手里的纸包放进她手里:“你先吃,吃得好我再给你带。” 陆夫子咳嗽了一声,薛甄珠吓得一激灵,赶紧握紧了手里的纸包塞进袖子里。 她像春天初生的嫩草又像警觉软萌的小兔子。 江佩索每每吓唬她又回来哄她,自己都赞同卫肇对自己的评价,简直有病。 那天在中山靖王府见她坐在姐姐身边,一个劲儿往自己嘴里一颗接一颗丢蜜饯,把在场的各位千金小姐当做演员一样看戏。 她没心没肺饶有兴致地和自己母亲窃窃私语,都落在了江佩索的眼睛里。 告辞之后,他很快就看到薛家的马车也出来了。 他上去打招呼,薛甄珠却小声警告他不要这么看着她的大姐姐。 小姑娘人小却古灵精怪,心思有几转弯。 江佩索跟她站在一起,她才到自己的肋下。看她父兄的身高,估计她日后也高不到哪里去。 “你看什么呢?”江佩索发现她看什么看得十分认真,比上课都入神,嘴里还念念有词。 “看笋。”薛甄珠说完赶紧数下一个数,生怕自己忘记,又要重新数,“78,79。” 她做什么都那么好玩,刚才他还担心这丫头被夫子说得哭了鼻子。 看来是自己杞人忧天了。 “多少了?”他问。 一被扰乱薛甄珠记不得是81还是82了,有些心烦胡乱说:“好多笋。” 又想起这人刚才给了自己蜜饯吃,软和了一下语气:“可能八十多了吧。” “数来干嘛?下了学要都掰了回去?” “不啊,就数数看。站在这儿不是无聊吗?” “夫子说是让我们站在这里反省的。” “……”薛甄珠眸光一转,“那里有只猫,像是大哥丢的那只。” “什么?”江佩索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什么也没看到。 “大哥那只黑白猫被一只跳进来的狸花打了几次,给打跑了。找了几天都没找到,刚才看着好像是它。”薛甄珠虽然嫌弃那只猫没有礼貌,有黑白配色动物的神经质。但它是能骑在大哥脖子上的猫,是大哥的心头好。 虽然大哥没有说,薛甄珠还是知道他肯定很难过。 江佩索这回也在一只笋的隐约看见了一只猫的影子。 他刚想说话就看见薛甄珠要蹑手蹑脚地往竹林里去:“你盯着陆夫子,我去去就回。” “我去吧,我身手比你好。”江佩索把人拉回来。 少年身手敏捷地上了竹子,俯视着地上匍匐着要捉小鸟的猫儿。 他轻轻地落下,象蝴蝶一样轻盈又像落叶一样干脆。 岂知那猫儿却往后一退,正好躲过了他的手掌。 那猫同手同脚怪模怪样地逃跑。 薛甄珠跑过去堵它的路大喊:“别跑!” 江佩索心道要完。 果然,他们俩都被陆夫子怒气冲冲地留了堂。 卫肇唉声叹气地在外头等他。 薛怀远居高临下教训自己的妹妹,一刻钟没有一句话是重复的。 那只活泼的小兔子此时耷拉着耳朵,垂头丧气地听训。 “你说你,学棋不成,你大姐姐说不学也罢,给你退了。还不让我过多责备。” “母亲和她对你都是心慈手软。现在你在课堂上走神就算了,你罚站在外面还不老实。” “竹林里的兔子就这么好看?还要逮住一只回去?你脑子里怎么想的?” …… 薛甄珠一言不发,江佩索要说话:“其实……” 薛甄珠拉着他的衣袖,不让他插嘴。 薛怀远气头上的话说完了,看着江佩索:“江世子,你既然化名在这里读书,就是寻常的读书人。课堂听训尊重夫子是基本的。你年长,在珍珠面前当得一声兄长。怎么能跟着她胡闹呢?” 江佩索原本还觉得他说话太重,但现在觉得他说得还挺有道理。 兄长怎么能跟着她胡闹呢? “是,薛兄,在下知错了。一定督促三小姐完成夫子的罚抄。” 薛怀远走远了,江佩索一边帮她抄写一边问:“为什么不说是为了他?” 薛甄珠说:“有什么好说的?本来罚站在外面胡闹就是错了。” 临平等薛怀远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把那只黑白配色的猫给他看。 “哪儿来的?” “连翘送来的。说是三小姐捡回来的。” 薛怀远看着地上这只同手同脚走路,长得乱七八糟的猫,笑得宠溺又无可奈何:“是用心了,又没有用心。” 这只猫和自己走丢的那只除了颜色,没有一点相似。 临平问道:“这该如何处置?” “好好养着吧。” 第110章 猫事 庞小姐的约会结束了,林青回到院子里,站在外面回话。 她以为薛甄珠会问许多问题,结果她什么都没有问。 连翘说小姐累了,已经睡下了,还说她今天辛苦了,赏了一两银子。 林青看不懂这个小姑娘,或许她真的只是一个不知道什么叫算计的单纯的人。 “谢谢小姐。” 她以为上次的事情之后,她要么对自己多有防备,要么对自己重用有加。 但是她什么都没有做,只是把她安排在院子里做些简单的活。 现在一安排就是出去保护四小姐。 今早出门的时候她都在怀疑,是不是她已经发现了自己和薛云裳的联系。 却原来什么都没有。 连翘回来的时候心里还在跳,想到那天在假山和小姐一起听到她们说话,怎么看怎么觉得林青吃里扒外。 搞不懂小姐为什么还要体恤她家贫,还给补贴银子。 乡下猫猫狗狗要是吃里扒外都要赶出家门,为什么要容忍一个心都不在这里的下人? “怎么你还不高兴上了?”薛甄珠打趣,“是没给你的缘故?” “小姐,你知道我不是这样的人。”连翘知道她故意逗她。 “那你是为什么脸拉那么长?”薛甄珠还在手上比划。 “小姐就会笑话人。”连翘什么都好,就是脸型稍微长一点,总是比石斛显得年长一些。 “好啦。”薛甄珠扑过去抱住她,“你去见她,她有什么别的反应吗?” “没有。”连翘就是看林青没有其他的表示才生气。 她既没有解释自己的情况也没有主动说起今天在文公祠的事情。 她就像是寻常从院子里去做了件活计,没有什么好说的样子。 “没有什么反应就是没有什么事情发生。那四妹妹就安全无虞。真好。” 尽管心里不是这么想,但薛甄珠这么希望着。 第二天见到薛云裳的时候,她吃早饭的时候平静,在学堂的时候安静,和平时一模一样。 她说庞小姐很好相处,只是寻常的话题,问问在家都干什么,紫藤花下点茶逗趣。 薛甄珠不是很相信。 薛云裳的腰间有了一条和自己那条很像的禁步,只是那是一块上好的墨色绿玉。 它看上去黑色的,线条流畅雕的一条鱼。在阳光的照耀下才显出绿色的光,幽幽的像深潭。 她没有说这块玉佩的来历,但薛甄珠知道这块玉佩不是家里原有的。 它的颜色太深沉刚毅,不像是女孩子用的东西。 母亲和父亲都不会给她置办这样的玉,赵姨娘就更不会了。 她不说,薛甄珠也没有主动去问的道理。 “小脑瓜又在琢磨什么?” 薛甄珠一抬眼遇上大哥探究的眼神,想起自己昨天闯的祸,手指还疼。 “没什么。” 薛怀远看了娴静的四妹又看了一眼自己这个三妹妹,叹一句她是怎么做到比上不足比下亦不足的? “那就好。我找你有件事商量。” 薛怀远平日有事都是找大姐姐说,今日有什么事能找自己,还用上商量两个字? 薛甄珠受宠若惊,连声道:“大哥哥,你吩咐我就好。” 吩咐?谁敢吩咐她做什么事? 她的眼神过于认真,好像还有一点被赋予重任的期待。 看起来有点奇怪的可爱。 “就是我的猫回来了,你送来的那只要怎么办?” 薛甄珠一下子站起来:“什么回来了?抓的那只不是吗?” 薛怀远点点头。很明显不是啊。 “那给放了?”要放也不用专门给自己说一声吧? 薛甄珠不解。 “你抓的那只猫呆头呆脑的,好像不大会养活自己。” 否则也不会在竹林里啃笋吃被抓起来了。 薛怀远轻笑。 “要是放出去的话,可能活不了。你要是喜欢就养在你那里,要是你养不了,就放在我院子里养着吧。反正已经有两只了。” 薛甄珠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大哥哥竟然一本正经地跟自己商讨一只小猫的归属和去留。 这是应该在满腹经纶心怀国家的大哥哥嘴里说出来的话题? 薛甄珠看着他的眼睛。他在很认真地等着自己的答案。 “你养,还是我养?” “这……”她确实犹豫了,自己现在尚且都像是一只别人养着的宠物。 上辈子自己赚工资天天担心自己养不活自己,猫妈妈送上门的小猫都不敢收下。 现在她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能为另外一个生命负责。 薛怀远在她眼神的震惊里了解了她的态度。 “好了,我知道了。我养着,你要是想看就过来。” 薛甄珠等薛怀远被江佩索叫走了也没回过神。 这种事有什么好专门来说的? 大哥哥这个时候显得有些过于在乎她这个笨蛋妹妹了。 薛明玉问她为什么发呆。 “大姐姐你知道吗?大哥哥刚才专门来问我一只猫的去留。” 薛甄珠疑惑的样子也让薛明玉觉得好笑又可爱。 “问了就问了,有什么的。” “不是啊,大哥哥第一次问我关于课业之外的事情啊。” “他喜欢猫罢了。” “包括笨蛋猫?” 薛明玉一笑,点头。 真是奇怪的嗜好,难怪不用等自己的回答,他就知道怎么处理了。 薛云裳转过头来,忽然说道:“文公祠的紫藤架上昨天也来了一只猫,白色的长毛,眼睛是鸳鸯色,一只黄晶一只蓝玉,好看极了。” “是吗?鸳鸯狮子猫?”薛甄珠还没有见过这种猫,据说很罕见。 薛明玉却一瞬间联想到了宫里金尊玉贵的那位贵人。 她的爱宠就是一只长毛狮子猫,双瞳异色。 是她出宫了还是爱宠出了宫? 不管是哪一个,都说明去文公祠的那天,不仅观赏了紫藤花。 薛明玉和薛云裳的眼神交汇的一瞬间,彼此都有了新的体会。 薛云裳在挑衅,拿自己那一天得到的秘密或者承诺,在薛明玉面前耀武扬威。 这或许对薛云裳眼前来说是一件好事,但对薛家来说绝对不是。 薛甄珠不知道一场简短的战争已经在电光火石之间结束了。 “是的,狮子猫。”薛云裳笑着回答,又低下头去写字。 “真好。是谁家养的吗?还是自己跑来的?”薛甄珠好奇。 “不知道。只一瞬间就不见了。” “那好可惜。” “不可惜。也许以后还会在别的地方看见。” “会吗?听说很少见。” “缘分这么奇妙,说不准呢。” “也是。” 第111章 争气 中山靖王府上的帖子最近来得频繁,薛英看上去很高兴,但是王夫人已经忧心忡忡。 这不是个好兆头。 薛甄珠在练习刺绣,在窗户下和连翘两个人吱吱喳喳,曹妈妈一边示范一边摇头。 “小姐看仔细了,丁丁猫儿的翅膀要绣得透明些,才能飞起来。首先丝线就得劈得细,像方才那样子是不行的。看我手上的,得这个样子。” 薛甄珠没有听讲,捂着嘴和连翘又笑开了。 “你们笑什么?曹妈妈都不好讲了。”王夫人丢下手里的帖子走过来。 “丁丁猫儿。这是什么?”薛甄珠第一回听说这么可爱的别名,“是蜻蜓的别名?” 她笑得欢畅,王夫人微皱眉:“笑人家的口音是什么好事吗?世间这么多人这么多事,在一个地方就有一个地方的叫法,有什么奇怪的。” “你这样大惊小怪地笑,有失体统。” 薛甄珠不笑了,这是王夫人这么久以来第一回这么严肃地批评自己失了体统。 这么大一顶帽子扣下来,薛甄珠觉察到了母亲心中一定有了大事。 “对不起,曹妈妈。我只是没有听说过这么有意思的说法。”薛甄珠笑得时候只听说过头顶有竹蜻蜓的叮当猫,后来还改名了。 那时候还不理解为什么好好的一只叮当猫要改个洋名的音译,怪难听的。 可能那个作者创造的那个世界的地方方言就是这么叫那只机器猫的吧。 薛甄珠又转过去抱着母亲的手:“我知道错啦。不过我的手指笨,把那丝线劈不出十六根二十四根的。怎么办?” 她这么乖顺,王夫人心头一点恼怒发不出来,甚至还为方才一点牵连有些愧疚。 “无妨,家里有专门做针线的丫头,姜儿是这上的一把好手。你把要用的线送到她那里,她帮你劈好了送来。” 薛甄珠没有怎么见过姜儿,只听过名字:“听说她的手是专门养着的?白白嫩嫩的,手上有二寸长的指甲?是哪一个手指?” “你问这个做什么?”王夫人平日里不见她对女红上面的事情上过心,都是懒懒散散的。 薛甄珠指着面前绣了一半的蜻蜓翅膀:“曹妈妈说这里得用细的,越细越好。我的就很粗,连翘也劈不出来。母亲说让姜儿给做了。以后不能都是姜儿给做了。我不能劈那么多,劈个8根16根的总要吧。” 难得她对自己还有了点要求和希冀,王夫人欣慰地和曹妈妈交换了一个眼神。换了那么多绣娘都没有能让她有一点学习的自觉,现在突然之间就像是开窍了。 果然孩子会自己长大。 “奴婢记不很清楚了,一般是左手两个手指会留指甲,只是每个人的习惯不同,会留不同的手指。”曹妈妈自己的左手少年时也会留两个指甲。 薛甄珠瞧着自己的手指,哪一个都不是那么灵活,好像都做不来那么灵巧细致的活,留哪个都没差。 她转身对连翘说:“要不你在院子里找个手巧的小丫头,从现在开始培养吧,让她手指甲留起来。” “是。”连翘觉得这样很好,自己的手也笨。 王夫人只有吾家有女终于长大的快乐,不知道薛甄珠心里的苦。 她得了大哥哥的好处,最近没有罚她写字学习,还帮着大姐姐免除了自己学棋的辛苦。 她一高兴就说要报答大哥哥,会给他绣个好看的香囊。 大姐姐也不拦着只在一边捂着嘴笑。 “是绣个雄鹰啊还是绣个鸭子啊?” 薛云裳也来凑热闹:“等三姐姐的香囊绣好,不知道大哥哥是不是已经状元及第了。” 薛甄珠觉得他们都不看好自己,自己绝不能看扁了自己。就算绣得不好看,至少要在大哥哥忘记这件事之前就绣好。 不能叫薛云裳看笑话。自己可是个做姐姐的。 她在窗前发奋,薛致远却过来说她辜负春光。 他说现在春花都开遍了,街上热闹极了,纸鸢的样式都比之前多了。 见她不为所动,又说,你的那匹小马蹄子都快闲得弯起来了。 “没有修蹄子的小厮给经常修修的吗?”薛甄珠终于抬头。 薛致远喜出望外:“可不是吗。原本应该有人及时保养的,但是你又不常去看看。难保人家不偷懒。” “不是还有卫公子吗?”薛甄珠有些不放心了。 “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整天跟着江兄到处转,马场也不是经常去。”薛致远只好给卫肇的工作态度抹黑。 “他怎么能这样?不负责任。” 薛甄珠说气话也软糯,和玉环一样,薛致远笑嘻嘻地附和:“就是就是。” 薛致远当然明白卫肇虽然看上不是很靠谱,但做起事情来还是很认真的。否则江柿子也不会这么多事情都放心交给他。 只是出门遇到小公子是个意外。 薛甄珠也明白,世界上没有那么多的巧合。 经常深居简出的中山靖王府的小公子最近转性了,天天在外面晃?还是说他就出门一次,就被自己遇上了?还是在去马场的路上? 薛甄珠不敢看他,那天的危险的感觉又回来了。 薛致远虽然平时很是跳脱,不着调,但到底是薛家的公子,妹妹在眼前,得支楞起来。 大哥回来之后的只言片语和大姐姐的反应来看,此去中山靖王府的行程不是很愉快。尤其是薛甄珠现在害怕的样子。 他笑呵呵地把车窗的帘子拉上,转过身来跟小公子行礼问好。 有些消息可以证实,江佩索和小公子之前就认识。江佩索和小公子有些恩怨,薛致远没有弄清楚。 但此行若是小公子去找他们的晦气,薛致远却不能坐视不理,不能让他们殃及妹妹。 小公子的马车不紧不慢地在前面走着,薛甄珠和哥哥在后面跟着。 她很后悔今天被四哥哥鼓动出来玩耍,要是母亲阻拦的时候,自己不撒娇就好了。 再好的天气也吹不散蒙在心头的阴霾。 希望今天大柿子和卫公子都临时有事不在马场才好。 第112章 挑事 “听说卫公子挑马很有门道,特来见教。” 小公子这话说得很没有诚意,既不拿正眼瞧人也不从斜倚着的椅子上直起身来。 明知道对方是来挑事情的,卫肇却和颜悦色。 “小公子这是说哪里话。您突然大驾光临,是我的荣幸。” “哦。是说我来之前没有跟你说一声,太突然了?” “岂敢。只是没有特别准备,怕招待不周。” “需要准备什么?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不是,地上还没有铺设斜坡地板,怕您行动不方便。” 漂亮。薛甄珠给卫肇在心里竖起大拇指。 太有种了,真男人! 男人之间的斗气就是这么直接,看你不爽真是写在脸上写在语气词里写在每一个不怀好意的微笑里,就差写在拳头里呼到脸上去了。 她跟薛致远说的时候,薛致远一脸嫌弃:“有没有可能,是因为他们都还年幼?” 年幼?说得好像你自己有多成熟似的。 斗嘴归斗嘴,动手还是不可能。 也不是彼此有多礼貌,只是他们的侍卫都不是一般人,真出手非死即伤的说出去两家都不好看。 江佩索才去了人家府上祝寿,看来是一点没落好。 反正薛甄珠是没有在小公子眼里看到一点友善。 江佩索年幼时就去了边关,最近才回来,满京城里能在大街上不依靠别的认出他来的人不多。小公子就是其中一个。 “喝吧,你最不喜欢的烈酒。” 有这么招待人的吗?拿人家最不喜欢的酒? 出乎意料,小公子竟然没有掀桌子,而是端起了酒杯:“小看我?这种酒现在都是小意思。” 等他被呛到咳嗽,眼睛通红的时候,现场的人鸦雀无声。 这就是小意思? “给你引荐一位朋友,顾慎之顾公子。” 薛甄珠不认为江佩索找了个恰当的时机推荐自己的朋友。 小公子果然出言讥讽:“你交朋友的品味果然还是没有变。” “他和你一样都是狠人。”江佩索的这句话噎住了小公子没有说完的讽刺。 很显然他是看不上顾慎之的,可是他不能看不起自己。 他的眼神不可置信,这家伙什么档次和我一样是你朋友? 朋友? 小公子被这两个字恶心到了。 “谁是你朋友?” 薛甄珠这次觉得人家发火很有道理。 大姐姐说不能随便就认为什么你的人是你的朋友,也许在别人的词汇里,跟你做朋友属于侮辱人。 当初她以为这是一种极端情况,现在看来还挺常见的。 两个疯批在没有长辈镇场子的情况下见面,好像丢掉了面具的伪装。说话十分刻薄,却好像没有动手的性命危险。 薛甄珠不知道自己的直觉准不准,毕竟庞怡君好像已经习惯了,很淡定。 今天注定是不平凡的一天。是的,在小公子的马车到达的时候,庞怡君的马车已经在马场门口了。 巧合和巧遇一重接一重的,薛甄珠都不知道回去先跟大姐姐说哪一个。 听说男生之间的友谊很奇怪,打一架吵一架,有激烈一点的捅一刀也能成为朋友。有的时候看烈度,越激烈的友谊越深厚。 反正薛甄珠没有见识过这样的场面,无从比较。 但他们骑着马冲进山林搞弯道竞速的样子,像是要把友谊刻在命簿上。 “不会出事吧?”薛甄珠多少还是有点担忧,她问岳凌。 岳凌很放心:“薛三小姐多虑了,世子爷不会有事。” 薛甄珠摇摇手:“不是不是,我是说那个小公子。” “?” “要是他出了什么事,你们世子爷不得赔?”薛甄珠心里直打鼓,赔钱都是小事,要是赔点别的东西可怎么办? 而且,大柿子还有家底赔得起,陪绑的顾慎之拿什么赔? 要是王府不能朝世子爷下狠手,那些气全都撒在顾慎之身上可怎么好? 那可是未来的皇帝陛下,要是创业未半中道崩殂找谁说理去? 岳凌当然看不透她的忧心忡忡和深沉,只当是她为了世子爷担心,竟然有些感动。 “那薛三小姐就更应当放心了,小公子骑射了得。” 薛甄珠下巴都要惊掉,一个不良于行的人骑射了得? 庞怡君见怪不怪:“我表哥骑射厉害着呢,休要小看。不过,到时候要是世子爷有什么损伤,要我王府赔付,不论什么代价,我们都能给。” 薛甄珠一撇嘴,什么我王府,什么就世子爷损伤?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见她不说话,庞怡君得寸进尺:“怎么自己的哥哥也在里面,倒是一点不关心?” 说得好像人人都像她一样别有用心一样。 薛甄珠一仰头:“我哥哥四肢健全,骑射上等。就算是摔下马来,也能再骑上来,全须全尾的回来。不需要我担心。” 方才出发,两人都要比自己的实力。小公子的侍卫和岳凌一起听从命令在原地等待。 庞怡君看了一眼,恨得牙痒痒:“那么听话做什么!” 薛甄珠抓住机会反唇相讥:“怎么?现在担心他不能自己上马了?刚才不是还很有信心的吗?” “别担心,庞小姐。我对小公子充满了信心,相信他一定会第一个回来。” 口舌之争是一回事,薛甄珠自己心里想的是另外一回事。 山高林密远离侍卫,这个场景足以发生多少阴谋诡计陷阱刀光。 他们四个人看上去气氛并不融洽,可没有杀气。 她不是对小公子有了什么新的认识,而是对自己的哥哥们有信心。 只要小公子不使坏,另外三个人绝对不会有什么坏心思。就算小公子真的坠马受伤了,他们也一定会想方设法救治他,把他带回来。 方才那些话只不过是故意气庞怡君的。 “你们薛家的姐妹是怎么回事?一个两个的都这么想往上爬吗?”庞怡君越想越气,出言不逊。 “庞家是怎么回事,教出来的女儿只肯走下坡路?我是不是该这么回才算对仗?”薛甄珠白了她一眼。 亏她之前还拿她和林秀玉比较,比不了一点。 今天来的人多,又都有身份,卫肇忙得要死。 回来看见两位小姐一人一边正在喝茶,互相不瞅对方一眼,他才稍稍安心。 还好还好,两位姑奶奶没有打起来,算是给面子了。 第113章 耍赖 顾慎之的脸色不好看,下马一个踉跄,险些没站稳。 江佩索和四哥哥上去扶了一把。 小公子嘲讽的嘴脸丝毫不修饰。 他们一句话没有说,但气氛紧绷着,薛甄珠都感受到了不对劲。 “是不是打架了?” 卫肇没有回答她的话,既不点头也不摇头。 庞宜君哼了一声:“这有什么看不明白的。他们输了。” 薛甄珠看不明白顾慎之还看不明白小公子吗? 要是他真的赢了,光明正大,此时的嘲讽就不会是无声的。 薛致远回到薛甄珠身边,问她要不要现在去看看自己的小马。 薛甄珠温顺地跟着他走了。 “四哥,究竟怎么回事?” 看四周无人,她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薛致远不是想对薛甄珠隐瞒,但是方才已经跟江佩索好生过不会跟她说。 “还能怎么回事,就是看到的那样。” 薛甄珠捂着嘴:“那小公子真的那么厉害?不良于行骑马都能赢了顾先生?” 没料到她是这么想的。只愣了一瞬间薛致远就明白过来。 “人不可貌相吧。” 薛甄珠有些紧张:“四哥,你们没有打什么离谱的赌注吧?” 万一输了是要顾慎之永远都不接近大姐姐,那不是有点糟糕? “没有。不用担心。” 薛致远看着她上马,又牵着马走了两圈。 薛甄珠见他兴致不高,想让他开心些,便说:“这样吧,咱俩比赛吧。我赢了你就把你一个月的零花都给我。” 胜负对于男生的吸引力果然是天然的。 “那你输了怎么办?” “我就免了你的债务怎么样?” “一言为定。” “驷马难追。” 薛山已经长大了一点儿,脚力增长了不少。 可是面对薛致远,薛甄珠还是知道了实力的差距。 赢了的薛致远骑在马上神采飞扬。 果然胜利是男人最好的美容剂。 薛甄珠觉得这样的薛致远比书斋里窝窝囊囊读书的样子胜过百倍。 “我赢了。” “你赢了。” “说好的。” “绝不反悔。” “那行。” 他那么容易快乐,那么容易满足。 薛甄珠一鞭子抽在他的马屁股上。 “你耍赖啊?” “谁耍赖啦?再来一次。” “比就比,再赢你一次,你可不要哭。” 小看谁呢? 薛甄珠一夹马腹,人几乎站在马蹬上。 她的头发在飞扬,她的心也飞起来。 她的笑声比飞鸟飞得还远。 “在看什么?”江佩索见顾慎之一个人站在那里,担心他因为刚才的事心有芥蒂。 “看她,多开心。” 江佩索循着他的视线看出去,薛甄珠正张扬着笑脸大喊着叫她四哥快点。 “是很开心。小孩子,总是很少烦恼。” 顾慎之笑笑:“世子爷说得就像自己已经是一个老人家一样。” 顾慎之总是安静谨慎,比江佩索要老城不知道多少。 老人家? 江佩索自忖比不上。 “还好,是一个已经长大的小孩吧。” 小时候和父亲一起在边关的岁月总是在不停地转移地点。 马背上看过大漠孤烟直也走过崎岖山山岭,嘴里嚼过黄沙也塞过野草。 大多时候父亲没有时间理会自己。 骑在马背上,和一群比他大不了多少的娃娃兵厮混,还有一个斯斯文文的书生陪着。 那时候他也笑,应该笑得更粗糙。 刚回来的时候总是看不惯这里纨绔子弟的样子,不学无术勾心斗角,斗鸡赛马茶话插花。 那个斯斯文文的书生后来变的聪明果敢抡得动大刀。 父亲原本说要他跟着自己回来的,结果,他太有出息冲锋在前死在了边关。 后来他的笑就变得吝啬精细了。 顾慎之一个只会读书的家伙,懂什么呢? “如果是为了守护那样的笑容,千千万万个这样的孩子,我变成一个老人家也行。”顾慎之说。 江佩索不是没有见过嘴上说着这些情怀,仍旧当着蛀虫的人。 军队编制,尤其是发往边疆的,哪有那么多为了理想的拼命三郎。 多的是亡命之徒用性命换取军功换取钱财。 为了向上爬,不择手段不要脸面。 人性这东西瞬息万变,老实巴交的面孔说出来的话未必全然可信,虔诚的面孔说出来的理想也许只是诱饵。 用来诱捕会被打动的纯粹的人。 “你现在已经是了。”江佩索说道。 庞宜君很高兴小公子全身而退:“那个顾公子身手果然最差,像个老人家一样。” “你是说我赢了一个老人家?那我有什么值得高兴的?”小公子不咸不淡地说。 对外面的世界,他或许还会挂上自己刺猬的外挂。 但是面对从小一起长大的庞宜君,他只会觉得自己丑陋不堪。 或许对一个王府的小公子来说,没有必要这样。 但是一个不良于行的小公子,面对她的信任和赞美除了觉得是怜悯和施舍,还剩下一种可能,那就是欺骗。 他知道母亲喜欢她。 可是有的时候,有些东西自己喜欢,也不一定就要拥有。 有些人,如果有更好的选择,就不应该屈就。 “反正你赢了我就是高兴。”庞宜君很坚定自己的感受。 “你今天又探听了我的行程出来的?小心小姨回头罚你。”小公子冷着脸。 “放心,庞鸿图生病了,她暂时顾不上我。” 他记得她到府里来也是因为庞鸿图生病了,到处就医都不见好。后来有个神算子说是有人的八字克了他。 “那就好。”他不再说重话。 两人对坐着喝茶,享受难得的安静。 “这里的紫藤花开得也好。”庞宜君忽然感叹。 他怎么会不知道她要说什么,嘴角含笑:“你捉弄薛家四小姐那么开心?” “嗯。”庞宜君丝毫不掩饰。 “看样子四小姐回家没有说起。不然,这个三小姐定会跟你打上一架。” “我看她脾气挺好的。” “她上回就和林秀玉打了一架。就在这儿。” 庞宜君不相信:“真的?秀玉没和我说。” 小公子一耸肩:“可能她就是想看热闹,等着你们打起来的消息传给她。她好看笑话吧。” 第114章 牡丹 出去了一趟,回来最开心的人是薛致远。 薛甄珠和庞宜君最后也没有打起来,只是互相更看不管了。 王夫人惊讶地看着薛甄珠描绘小公子赛马回来的场景,微张着嘴。 “他……他这么厉害?” 薛甄珠点头:“他上次在王府还用小……” 薛明玉接过话头:“他是王府的独生子,自小都是训练了的。即便身子弱些,身手也不差” 薛明玉不想母亲听说小公子的狠毒平白添些担忧。 不用她多说什么,薛甄珠心领神会,转而说:“那个庞小姐就是冲着小公子去的。他们表兄妹的感情真好。” 王夫人想到自己桌上王妃的请柬,不知道说什么好 王妃和世子妃各有盘算,薛家卷进去算怎么回事? 现在庞小姐和小公子的感情这么好,情况扑朔迷离,王妃第二次下帖子要她带着薛云裳去游湖,如何是好? 她的心事瞒得过珍珠,瞒不过明玉。 不一会儿,薛甄珠说得累了,王夫人叫她赶紧回去休息。明天十五还要陪着祖母礼佛。 等珍珠走了,薛明玉才问母亲有什么盘算。 这件事处处透着怪异和不合时宜,道理都说不通。 王妃为什么就盯着薛云裳不放? 偏上次的推脱不过一两日,这么快又送帖子来。 着急也带着誓不罢休的坚定。 王夫人不能下了王妃的面子,也不能不顾及这里的危险。 互不联系的这些年,王夫人再见面也明白,今日的王妃已经不是当年好说话的人。 当年她能放手,现在她不会轻易这么做。 薛明玉也明白,上位者俯视着你,即便她不喜欢了也不能容忍人对她说不。 她可以放手,但不是因为你的拒绝让她放手,而是她不想要了。 “母亲,别着急。且先去看看是什么个章程。文公祠里听说庞小姐没有给云裳好脸色,但是她回来什么都没有说。也许事情还有转机。” 王夫人相信自己女儿的判断,尽管心还像吊着一根线晃悠。 “那我就回了王妃,带着云裳一起去。” 之前母亲带着府上三位小姐一起去祝寿看上去没什么,但现在单独带着云裳去,少不得有人要添油加醋的说些故事了。 一个女孩家,多少要顾忌一些。 所幸云裳现在尚未及笄,还有转圜的时间。 “还好不是你跟珍珠。”自己生的自己疼,王夫人承认自己此刻就是偏心的。 眼看着就不是良配,若不是因为他们权势盛大,便是云裳都不会同意的。 “母亲,扯上了关系,都一样。”薛明玉冷静地提醒母亲。 灯火遑遑亮到半夜,薛明玉歇在母亲房里。 王夫人带着薛云裳去见王妃。 游湖的大船上风大,身上凉飕飕的。 她们进去见到王妃坐在中间,两边陪着的是庞宜君和林秀玉。 这两位薛云裳都见过,过程都不算愉快。 不知道为什么,即便吵过嘴甚至打过架,她们两位大小姐都对薛甄珠评价不错。对她却总带着审视戒备的神情,眼神中还带着一些不屑。 薛云裳骨子里非常骄傲,平日里除了薛明玉,府上的小姐没有一个在她的眼里。 被人这么无视忽视到蔑视,她的内心非常愤怒。 可她陪在王夫人身边什么都没有说,脸上没有一点不满。 她笑容可掬行止得宜,比上一次在文公祠赏花还要体面。 王夫人没有料到蒋家夫人也在穿上,蒋嘉瑶的下巴颏都要上天了。 不知道今天唱的是哪出? 彼此寒暄了几句,丫鬟奉了茶上来。 客气的闲聊天气和开了的花,讨论西府海棠还是垂丝海棠更端庄,芍药和牡丹应该怎么分辨。 “牡丹雍容华贵是花中之王,那气质和一般的俗品自然不一样。”蒋夫人意有所指。 王妃点头微笑:“那是自然。牡丹难得更是因为花期短暂,绝世容颜只片刻的缘分。大风一过,落花决绝,整朵就掉了。” “所以,好花还得好栽培种在暖房里,防着大风吹刮。” 王夫人听着哪里是说花,这是在说人。 绝世的花要配上高超的养花手段和强大的财力。 王夫人瞧着坐在一边的林秀玉,缓缓道:“牡丹有牡丹的好,芍药有芍药的妙处。牡丹绝世无双,就是费人精神。而芍药花期长,能陪在我们身边更长的时间,也很美妙。” 蒋夫人不满地出声:“夫人真是深谙平衡之道,两边都不得罪。也是,不然府上薛大人这么多花儿朵儿的,真不好安排。哪像我,就知道自个儿。” 王夫人微微皱眉,她说话果然火气大不顾场合。 “蒋夫人家中自然清净,只是蒋大人一年不曾归家,却不曾听闻外调。不知是何缘故?” 王妃眼看戳了蒋夫人的痛处,她就要跳脚骂起来,赶紧出来打圆场。 “在座还有这么多小姑娘,家中琐事烦扰了游湖的雅兴。” “这些事回头私底下说。” “湖中有座小岛,岛上有座小农庄。主人种了许多花树,牡丹芍药都有,咱们一并赏了。” “春日美景在前,什么烦心事都且丢到脑后去吧。” “你们看看这些姑娘们,跟花儿一样。你们还有什么烦心事。” “要是我有个孙女儿,也不劳神叫你们来陪我了。” 蒋夫人只得说是。 王夫人也柔柔地应了。 王妃是什么样的人,王夫人已经拿不准。但是权力塑造人的样子,她见过。 她不用解释这么多,只需要轻轻一咳嗽就能解决这场争吵。 她对王夫人和蒋夫人留的情面太多了。 “听说薛家三小姐和镇国公世子爷关系匪浅?” 王妃在赏花的时候和王夫人走在一起,状似不经意地问。 王夫人心里一咯噔:“王妃误会了。是府上四子薛致远承蒙世子厚爱,经常一起出入,偶尔也会带上家里的几个姐妹一起。” “听说有两次去马场的时候还遇到过林小姐和庞小姐。” 王妃手指甲划过一朵芍药的花苞,指着一朵牡丹说:“你看,果然还是牡丹正是好时节。” 第115章 勿乱 小孩子之间的玩笑话或者友谊,在大人看来都有不同的含义。 薛家和国公府之间的关系成为王妃心里的一个问题。 薛云裳很想问问今天王妃说那些究竟是什么意思。 马车摇晃,王夫人闭目养神。 唇枪舌战暗流涌动,薛云裳察觉到王妃对自己并非那么关注。 短短的几天,文公祠的时候她尚能感觉到庞宜君的愤怒,现在她几乎不再看她。 能让人多说一句话多看一个眼神的都透露着薛云裳的心思有几分可能。 可若是连那一点敌意都消失了,眼神都不留一丝,那可就难说了。 薛明玉在家里等着母亲回来。 王夫人一下马车就拉着薛明玉的手进去。 薛云裳站在带着香味的暖风里,衣角微凉。 “小姐,我们进去吧。”月衫上前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自尊心。 “是四妹妹闯祸了?” 王夫人回来之后坐下来一句话不说,薛明玉轻声问。 母亲是个能忍的人,如今憋着一股子气,却不知道是哪个人。 “都怪致远。” 憋了半天,母亲说出这么一句话,薛明玉都有些看不透。 薛致远今天都没有出现在游湖的船上,是怎么出来的怪罪? “母亲这事从何说起?” 王夫人越想越气,一巴掌拍在桌上:“若不是他惹了什么世子爷回来,珍珠怎么会被王妃盯上。” 薛明玉心头一震,站起身来碰倒了茶杯。 “怎么会?” 原想着中山靖王府若是真的想要云裳,薛英未必不会同意。 若是拗不过,做个妾室也无妨。至少要等几年,孩子及笄礼之后再说婚事。 而且要在小公子大婚之后才能成。 毕竟是大家,该有的礼数不能没有。 这样几年下来,说不准还有变数,到时候云裳也不用嫁过去了。 谁知道,现在知道世子爷和珍珠走得近,竟然生出这样的心思。 “这是为什么?”薛明玉不明白。 王夫人悔不当初:“原本只是听闻国公府的世子爷和王府的小公子幼年时候有些不合。两家都没有说过什么。只是某一天起就鲜少往来互补提及。” “京城那么多人家,那么多宴会,只觉得两家关系可能是走远了淡漠了。寻常人家还有断亲一说,更何况只是普通的朋友。” “现在看来王府和国公府的瓜葛可以说得上是仇怨了。看着珍珠和那个江佩索走得近,竟然旁敲侧击的要娶过来,说什么姐妹花。” “岂有此理,简直就是在践踏我们薛家的脸面。哪有姐妹嫁一家的?” 薛明玉忍不住出声:“可恶。” “这样的人家便还是皇亲国戚,也不是什么好人家。我们不能沾上。” 王夫人拉着明玉的手:“好女儿,你想的和我的一样。可是,我们怎么能说不?” 薛明玉腰背挺得笔直,眼神变得锐利:“母亲放心,现在珍珠和云裳都小。这件事还有转圜的余地。” “我知道,世间还是有。可应该怎么做,我现在心头是乱成一团。”王夫人关心则乱,一想到珍珠,她就想骂人杀人。 此刻绝对不适合思考和做决策,薛明玉安抚母亲的情绪:“还有时间就是要好好想想。今晚先休息,明天您可以去一趟舅舅家。” 王夫人不解:“去你舅舅家能干什么?你舅舅能有什么办法,不过是给他徒增烦恼。” 薛明玉让曹妈妈拿出请柬,上面赫然写着舅舅生日,请王夫人一起家人小聚。 王夫人一拍额头:“糟糕糟糕,昏了头了,这么重要的事情竟然忘记了。” “前些日子帖子送来的时候,母亲已经叫我备下了礼物给舅舅。我另外准备了给舅母和表妹表弟的礼物。母亲明天记得去就行了。”薛明玉已经把一切都安排妥当。 关心则乱,一涉及到自己这家最亲近最珍惜的人,王夫人就不是那个临危不乱能执掌一府中匮的人物。 “母亲,听我的。”薛明玉捏了捏母亲的手。 曹妈妈和徐妈妈照看母亲睡下,她叫丛兰去见了鸢尾。 薛甄珠一早起来,母亲房里的小丫鬟就来报信,说她昨天回来晚太累了,今天就你一个过去请安了。 “母亲是生病了吗?”薛甄珠问。 “夫人安好。只是多睡了会儿,今日舅老爷生日宴。夫人收拾起来就要出门,没有空接见各位小姐了。特叫奴婢来说一声,免得白跑一趟。” “知道了。” 小丫头伶俐,说话明白。薛甄珠叫石斛赏了她几分银子。 薛甄珠将信将疑,听了小丫头的话没来由地眼角直突突。 事情恐怕不像母亲说的那么风淡云轻。 难道昨天母亲带着薛云裳去游湖发生了什么事? 可在学堂看见薛云裳仍然神情照旧,看不出什么端倪。 她左看右看,又去看大姐姐的脸色。 忽然一张小纸条滚到自己手边。 展开来一看,上面写着一行字。 “别左看右看了,罚站没够吗?” 一看就是大柿子。 多管闲事。 陆夫子哼了一声,薛甄珠灰溜溜地把纸条藏进袖子里,低头念书。 熬到下课,薛甄珠要去找薛云裳问问情况。 手忽然被人拉住。 “大姐姐,怎么了?” “干什么去?” 薛甄珠如实相告:“去问问四妹妹,昨天是不是有什么有意思的事。” 小孩子好奇心重,都是可以理解的。 薛明玉没有说什么,只是提醒她:“你最近出门频繁,落下的功课大哥哥给你的时间有限。” “我已经帮你敷衍了一回。今晚他要是再查看起来,你该怎么办?” 一想到薛怀远那张后爹一样的臭脸和恨铁不成钢的表情,薛甄珠就蔫了。 什么叫做血缘压制,这就是啊。 薛甄珠明明里子不是他妹妹,还是骨子里就害怕。 一咬牙,还是赶作业吧。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做一个哥哥的好妹妹。 “知道了。我现在就抓紧时间赶。” 薛明玉的余光扫到了不远处的江佩索。 “这才像话,乖。” 岳凌在江佩索身边说风凉话:“我看世子爷最近是不想要和薛家姑娘单独说话了。” 第116章 有类 薛甄珠和镇国府世子爷之间的关系,可以说王妃捕风捉影夸大其词,也可以说是事实。 两家之间有交情,小孩子之间叫哥哥妹妹的也很常见。 又不是及笄成年了需要避嫌的年纪。 就算薛甄珠和江佩索都不认识。宇宙之间的一切力量也在把她这件事往她身边推。 薛明玉站在一棵树下,有叶落下来有花开一树又一树。 她们的存在如此渺小,不止在权力的沙盘上,也在自然的草木山水之间。 此时的薛明玉前所未有的脆弱和沮丧。 以为自己的力量已经足以给母亲和珍珠以庇护,生活无忧。 却原来,钱财是最没有用处的东西。 上面的人甚至没有伸出手捻一下,只是透了口风说了几句话,我们就不由得惴惴不安地猜测担忧。 薛甄珠崇拜的眼神让薛明玉觉得自己虚弱极了,配不上那样的喜欢。 勉为其难装模作样虚张声势,薛明玉所能想到的自己,不过如此。 薛云裳像是看透了什么,面对薛明玉的紧张,她从从容容地笑着。 关上一扇门,将那些恐惧和声响都关在门外。 薛明玉不安地把薛甄珠关心的眼睛关在门外。 她要母亲冷静,其实自己也需要认真想一想,静一静。 过高或过低地估计自己的实力都会让自己在未来损失惨重。 若世界真的要开始给自己找麻烦,躲起来没有用。 薛明玉一万次失败也不会沮丧,一万零一次都会站起来绽放最绚烂的烟火。 只是在变故之前,她需要黑夜的思考,调整自己的姿态。 薛甄珠委屈地看了一眼连翘:“大姐姐是不是责怪我不思进取?我是想跟她说不去下棋的事的。” “我知道。我知道。小姐不是故意的。”连翘天天跟着,知道去学棋她忍得有痛苦。 “我想跟她道谢的。她现在是不是不想听我放弃的事情?也不想庆祝这些?”薛甄珠自言自语,确实,失败有什么好庆祝的。 说什么试错和证伪也很重要。 可谁真的能接受自己不行这件事? 我们可以很轻易地对人说,要是不喜欢就不要做了。 自己却只会咬牙坚持,不肯承认自己是不行的那一个。 这是一个悖论,是一个让自己不舒服的想法。 她的理智告诉她,应该把这种该死的混账的让自己难受,带着自己去撞南墙的错误想法摒弃。 另外一个自己却又较劲,像一个战士认为失败是一种羞辱。 自己羞辱自己? 薛甄珠想想都觉得自己要死了,荒谬。 “小姐,其实没事的。夫人和大少爷都不会追究。”连翘跟上魂不守舍的薛甄珠。 不说还好,提到薛怀远,让薛甄珠想到自己在学堂还没有赶完的作业。 一把刀悬在自己头上头上。 果然一个危机会被另外一个更大的危机变得无足轻重。 薛甄珠脚下不敢耽搁,赶紧回去赶作业。 懒散这个词在薛甄珠的字典里已经被迫要暂时褪色了。 原先要三催四请的作业,薛甄珠现在极为上心。 薛甄珠手写不停,几乎要哭出来了。 王夫人听到这个消息却心觉快慰,还有一丝丝的心疼。 “咱们三小姐越来越上进懂事了。”崔妈妈给王夫人递上手帕擦眼泪。 “是懂事了。比思懿都懂事了。”王夫人感慨。 前不久两个人还是一般不懂事,争个衣服颜色争个首饰花样。 如今连嫂嫂也听说了中山靖王府对薛家的关注。 刚开始还有些羡慕嫉妒的味道,说话酸溜溜的。 见王夫人面色不好,她也觉察出不对。 可是王夫人能说什么呢? 只能说,只是王妃心善念着旧情一起约去说说话。她见了女儿们觉得喜欢,就多说了会儿话。 外面的那些流言或者传闻,十有八九都是假的。 嫂嫂还要说话,被哥哥扯到了别处。 哥哥关心家中怀远致远,还问了不日将归的大伯家的两个儿子。 王夫人有什么不知道的,自然是大哥也想念自己的儿子了。 说起来这事也和自己有些关联。 她愧对哥哥嫂嫂的爱护。 “给大小姐三小姐都送点过去,说是舅舅给她们的礼物。”王夫人吩咐曹妈妈亲自去。 按理说今天舅舅过生日,明玉珍珠怀远都应该去。 但哥哥特意嘱咐她一个人去就好,不用耽误孩子们学习。 她就知道哥哥是有些话不方便对着孩子们说。 世界上至亲骨肉,流着相同的血的人,只有他们兄妹两个了。 便是父母,也只有各一半。 谁知道哥哥一开口,这个事情就不是自己能答应的。 哥哥让自己不要现在就答应,回来好好想一想。要是最后要拒绝他,也请三个月后,好让他彻底死心。 他越是这么好,王夫人就越觉得是不是还能努力一把。 可是她舍不得。 崔妈妈到的时候,薛甄珠果然还没有睡。 只是已经奋斗到双眼泛红,手指都有些僵硬了。 她一边揉着自己的手指,一边对崔妈妈带来的礼物赞不绝口。 且不说那些珍珠首饰布料,那奇异的糕点和带着香味的精油让她惊喜得不知道如何是好。 她总是容易被最原始的让自己开心的味道和香气打动。 尤其是从疲惫的事情中抽身,转身就撞上这些简直让她觉得这就是幸福。 果然要先劳其筋骨饿其皮肤,才能体会到简单的幸福直接加倍的感觉。 薛甄珠仍旧叫人给顾慎之送一些去。 想了想,又写了一张字条,真诚地为过去他的教导道谢。 实话实说,虽然顾慎之教自己下棋没有什么进展。但是听他说话,记下来再思考,也能让人受益良多。 大姐姐都说,自己还是有进步的。 薛甄珠只希望这位夫子在教书育人这件事上别太执着。 有的时候学生不能成才,真的不是先生的责任,而是学生实在不行。 现在她觉得有教无类说的是受教育的资格或许是没有差别,大家都是平等的。 可颜回和子路显然适合不同的教学方式。 以上几位薛甄珠都比不上,甚至比不上司马牛,顶多是不受教的现代牛马。 顾慎之拿着薛甄珠的字条问星野:“什么是现代?” “不知道。她写的字我都没看明白。” 第117章 风眼 薛甄珠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了正在形成的暴风眼中的蝴蝶。 薛英被王夫人叫来商量事情。 他之前听闻薛云裳有机会被王妃看中还会高兴得乐见其成。 若是知道薛甄珠有可能会成为中山靖王府未来的世子妃他肯定会高兴得无以复加。 可这件事纸包不住火。 王夫人皱着眉头,低头喝茶。 薛英等得不耐烦,手指关节敲着桌面:“我说夫人今日是怎么回事?怎么叫我来只是坐着喝茶?” 要不要还是先找老太太商量? 毕竟老人家经历的事情多。 “咳,咳。”薛英重重的咳了两声,“怎么不理我?” 若是老太太去找她的老闺蜜们,能有办法吗?还是又丢了一次人? 王夫人头痛欲裂,单手支着几乎摇摇欲坠。 “曹妈妈,曹妈妈,夫人这是怎么了?”薛英连忙扶着她叫人来。 曹妈妈带着小丫鬟七手八脚地把夫人扶到床上去休息。 王夫人进了薛家的门,一直都是大家做派,端庄贤惠稳当敏慧,从来没有示弱失礼的时候。 陡然见到她刷白的脸,破碎虚弱的面容,薛英竟然生出一种怜惜。 “这是怎么了?夫人遇到什么事了?” 等大夫来的时候,薛英在一边守着拉着曹妈妈低声问。 曹妈妈直摇头:“昨天去舅老爷家祝寿还是好好的。” 薛英这才想起昨日是自己大舅哥的生日。 昨天一个同乡从老家来带来了一坛子酒,两人喝得高兴什么都忘记了。 就算人不去吃席,还是应该去接送王夫人的。 此时她病着,薛英忽然觉得自己有些责任在身上,但不多。 “夫人竟然心胸这么小,犯得着为这事怄气?” 他小声嘀咕。 “老爷,您说什么?”曹妈妈没有听清。 薛英不再说这个,只挥手:“你下去吧,这里我守着就好。要是大夫来了,直接领进来。” “是。” 攀龙附凤这件事自古以来不少有。 薛致远却不认为自己和江佩索交往有这方面的嫌疑。 首先,他不承认江佩索是龙凤。其次,他不认为自己比他差了多少。 薛甄珠看着眼前委屈得要掉眼泪的薛致远,只是默默地听他控诉外人无良的编排。 “还说,还说什么我为了那什么竟然让出自己的妹妹……”薛致远说着说着警觉地刹车,“还有许多离谱的话!气死我了!” 薛甄珠承认第一条,龙凤都是传说中的神兽,不存在于人间。江佩索自然也不可能是。 至于第二条,即便是自己亲人,是四哥哥也不成立。 江佩索在客观条件上比四哥哥好不少。不管是外形条件还是家庭条件,甚至还有性格和内涵。 至少人家此时应该不会像自己这个哥哥一样,在妹妹面前眼泪汪汪。 “四哥哥别气着自己了,为了那些都没有影的外人,犯不着。” 薛甄珠劝薛致远的话特别像一个大人。 “三妹妹,你就不生气?他们这么说你四哥。我们不是一家人吗?”薛致远真心对三妹妹好的。 以前她还给自己去出头。 今天怎么听说他受了委屈,一点反应都没有? 所以,爱会消失吗? “那个江佩索可是个假哥哥。” 薛甄珠觉得好笑,四哥哥这是在吃醋? 没头没脑。 江佩索这人有的时候是讨人厌,但绝大多数时候对她还挺好的。 做她的妹妹也没什么不好。 只是今天母亲对自己说,这几天不要去学堂了,也没有说缘由。 估计最近都见不到了吧。 “知道,知道,以后不见他了,好吧?” 林秀玉和庞宜君坐在一处饮茶。 风吹得杨柳都横着互相绊在一起,花雨纷纷。 林秀玉不喜欢眼前的场景。 大风吹得花落也吹得风沙扬尘。 她实在不知道这么糟糕的天气还要出来芒稻河边喝茶,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如果是为了附庸风雅,她宁愿回自己家睡觉。 “宜君姐姐,风沙太大迷了眼,要不咱们回去吧。你看河边一个人也没有了。” 庞宜君却拉着她的手:“就是因为艰难,他们才都不来。我们就可以独享这里的美景和宁静了。” 果然是该死的独特吗?林秀玉可不是很喜欢这种受罪的特立独行。 “宜君姐姐,你知道的,我是个俗人,我享受不了这些。我先到里面去了。” 说完也不等庞宜君说话就回到亭子里,关上了门窗。 无法,庞宜君只得跟了进去。 “宜君姐姐你看,昨天还热得穿纱裙,现在我穿着外套都觉得冷。”林秀玉让丫鬟斟热茶来。 庞宜君坐在林秀玉身边,吩咐丫鬟们把外面的茶具收进来。那可是表哥送的建盏。 “秀玉妹妹有没有见过一种鸟,总是在逆风的时候奋力地与风搏斗,十分凶悍。今日想带你看的。可惜。” 林秀玉摇摇头:“没见过。不过,总是在这么糟糕的天气出来,难怪它那么少。估计很快就要见不到了。” 庞宜君心里不悦,从王妃旁敲侧击地说起薛甄珠的时候开始。 林秀玉还夸过薛甄珠有意思。 那个小丫头,她见过,并没有多么机灵也没有多有意思。 “听说你表哥镇国公世子对薛家的那个小丫头挺好的?” 林秀玉拿着闻香杯正在细嗅一杯春茶,没有答话。 等放下来,才说:“我表哥人随和,对谁都好。他也健谈爱走动,到处都是朋友。对薛家的小丫头好,不稀奇。” 庞宜君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我还听说,世子爷叫薛三小姐妹妹?” 林秀玉眼珠子一转咂摸出味道来:“表哥和他们家里哥哥玩得好,经常聚在一处。难道还要日日薛三小姐地叫一个几岁的小姑娘,多见外啊。” “我跟她没见过几面都不这么叫她了。” 是的,她直接叫她大名薛甄珠。 打起架来还顾什么礼貌。 庞宜君却不知道,还以为林秀玉竟然也被收买了,站在薛甄珠那一边。 “王妃的意思你知道吗?” 林秀玉接着装聋作哑:“王妃什么意思姐姐日日在跟前应该知道,怎么来问我?” 第118章 狮子猫 林秀玉“太极”打得不错,推来挡去,没露出一点关键来。 庞宜君从前只觉得林秀玉聪明,现在竟然觉得她也变得圆滑了。 从前的情谊好像是自以为是的幻想。 庞小姐看着东西出神,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刘掌柜站在一边也不敢说话。 “小姐,你看这只翠鸟倒是精致,眼珠子活灵活现的。人转到哪儿,那眼珠子的光好像就跟到哪里呢。” 丫鬟开口提点。 刘掌柜立刻会意介绍起来:“小姐手上的这款翠鸟的眼睛是用金丝猫眼石镶嵌的。和旁边狮子猫的眼睛,用的是同一款料。只是比狮子猫的小一些……” 庞宜君放下翠鸟又拿起狮子猫。 这猫的眼睛一只金黄一只蓝玉,憨态可掬,比宫里的那只柔顺多了。 那猫被人奉承久了,便以为自己也是主子了,傲慢凶狠不讲道理。 偏母亲说它可爱美丽,还说自己小时候和三皇子也一同逗过这猫。 听话听音,庞宜君又不是蠢笨的人,循着蛛丝马迹总嗅到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 她去岁及笄了,婚事便不像之前闭口不谈。 相反,成为了府上的头等大事。 庞宜君从小在中山靖王府的时间比在庞府的时间还长。 她和小公子是青梅竹马的情谊,那个三皇子虽说也是表哥,却面都没有见过几次。 母亲说女人是一只小鸟,要飞上去,得捡高的树枝站。 庞宜君偏不。 “这翠鸟不好,这猫也不好。换别的来。” 刘掌柜一听不敢怠慢,亲自端走又安排一盘子精品上来。 “珍珠?” “正是珍珠。珍珠先论大小再论光泽。只是小姐们一般用不上大的,这个个头的小珍珠正好多做好多精巧的样式。您瞧这个,做成了一朵芙蓉花的样子,这花蕊还能轻轻动起来……”刘掌柜对自己的手艺和款式都十分有自信,介绍起来神采飞扬。 “不要珍珠,拿走拿走。”庞宜君打断他。 “这……” “拿走。” 刘掌柜很少见温和的庞小姐这么生气,丫鬟做了个手势叫他快走。 “是是是,这就撤走。” “你们店不是京城最好的首饰店了吗?怎么就这么些小家子气的式样?是不拿给我看吗?” 刘掌柜一听腿有些软:“哪里敢。咱们店里还有好些款式,庞小姐不喜欢咱们就再换。我叫他们把东西都搬到那边的大间里,庞小姐稍等。” “我带着他们马上去布置,您稍后。” 刘掌柜脚底抹油溜走了,庞宜君要接着出气却没有了人在跟前。 “刘掌柜招待不周下去整改了。小姐何必为这样的小事气坏了自己损了风度?”丫鬟把茶递到她手边。 迁怒于人确实不是庞宜君一贯的行事风格。 她知道自己方才失礼了。 接过茶水喝了一口顺了顺气,她逐渐冷静下来。 “阿瑛,去给刘掌柜说我今天就不去看了,叫他们不要忙活了。把那只翠鸟和狮子猫买下来,额外给刘掌柜一个红包。” 阿瑛没有问既然不喜欢为什么要买下来,直接出去按吩咐办事。 刘掌柜一脑门子汗,这位小姐和中山靖王府和宫里的关系都不浅,发点小脾气事小,自己真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给传到两边怎么办? 见到阿瑛来,刘掌柜主动上去。 “阿瑛姑娘,可是咱们哪里做得犯了忌讳?姑娘可得帮帮我,美言几句。” “自然。掌柜的不用担心,小姐只是心中烦闷,掌柜的东西是精品,小姐还是喜欢。把那翠鸟和狮子猫都包起来吧。这是给你的。”阿瑛从袖中拿出银票,并不叫他找开。 刘掌柜道谢,惶恐稍安。 “掌柜的这边歇了事,快去那边吧,还有个活阎王等着呢。”伙计一见掌柜的道别了阿瑛姑娘,赶紧上前。 刘掌柜一个头两个大,怎么一天天的,不让人消停。 坐在厅里喝茶的不是别人,正是和庞小姐也沾亲带故的镇国公世子爷。 这位爷不常来,但次次来都折腾一番。 他不吃奉承也讨厌人多说话,但是不介绍又嫌人木讷。 虽然长了一副笑模样,但周身的气质却是冷的,冷得让人不敢擅越雷池。 今天带着一个小姑娘来,人家好像还不愿意。 刘掌柜战战兢兢又布了一遍货,小心翼翼地一边看他的脸色一边给小姑娘讲解。 “你说话就说话,你来看我干什么?我脸上写字了?” 江佩索斜瞪了一眼。 刘掌柜一哆嗦双腿不由自主就要跪下,岳凌一把将人拉起来。 “刘掌柜小心脚下。” 他尴尬地道谢,干咽了一口口水。 不知道是哪个大神之前不高兴自己说话多,当面两根手指把被子捏碎了。 现在装什么人畜无害的样子。 可他不能说,一边擦汗一边道谢。 “小姐先看,有喜欢的我给您讲讲。要是不喜欢,我再拿新的来。” 小姑娘认真地看着,点头:“知道了,你下去吧。一会儿叫你。” “是。”刘掌柜的心偷窃喜。 江佩索的声音恶魔一般缠上来:“下去做什么,就在这儿吧,免得还得去找人叫你。” “是。” 小姑娘长得好看行动举止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姑娘。 刘掌柜不由得为姑娘担心。 “掌柜的,我之前来过一回,看见过一只狮子猫。还在吗?”小姑娘问得刘掌柜才放下的心又吊起来。 “你愣着干什么?有你就拿来,没有你就说没有。”江佩索看不得他不机灵的样子。 刘掌柜声音都变了形:“小姐来得不巧,方才有位小姐买走了。” “庞宜君买走了?” “小姐认识?”刘掌柜眼角显露了一点真笑容。 认识就好办了。 “当然认识了,还挺讨厌的。”薛甄珠直言不讳。 “这……”刘掌柜花团锦绣的话都被噎在喉咙里。 江佩索被刘掌柜难受的表情逗笑了,没想到吧,乖巧可爱的小姑娘跟个小辣椒一样。 “你还有没有?有就拿上来,没有就再做一个吧。” 刘掌柜顺坡就下:“再做一个更精巧的。” 薛甄珠不买账:“算了。我不喜欢和人一样的。你先下去吧,我慢慢看。” 刘掌柜看世子爷没有出声反对,脚底抹油就溜走了。 “说吧。你叫林秀玉诓我来这里干什么?有什么诡计?” 第119章 香味 “你叫我来究竟有什么事?”大姐姐说现在是多事之秋,能不和这些人见面就不要见面。 薛甄珠从来都听姐姐的话。 今日被诓骗了出来心情很不美丽。 江佩索假装去闻一朵花:“就这么不待见我?” 他一个世子爷成天就知道出去玩,逗薛甄珠玩,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待见他? “这些首饰很贵重,不过我要是想要,大姐姐也会买给我,母亲祖母也会给我安排。”薛甄珠不想周旋了,“不用劳累世子爷大费周章。” 他当自己是什么?用珠宝首饰吃的玩的,就能都弄的小猫小狗吗? 太小看自己了。 “知道三小姐在家中的地位。但这个你应该会喜欢。”江佩索让岳凌拿出来。 “这么香?”薛甄珠在连翘的眼神中看到了惊喜。 小小的香皂,散发出来的香味让人心旷神怡。 薛甄珠知道里面肯定加了玫瑰精油。 在现在的世界,算是稀罕物件。 毕竟玫瑰这种花还没有大面积在这里栽种。 “西域商人那里买的?”中亚到这里的路线还是没有变,香料玉器金银制品来换丝绸茶叶,中间商赚差价。 可是之前他不是跟自己说这种东西不好做贸易,不划算吗? 江佩索拿了一块绿色的方块形状的香皂在手心:“你之前不是说起过这东西吗?商人们说这是橄榄油做的,香味是玫瑰,你觉得怎么样?” 薛甄珠其实觉得挺好的,就是不喜欢他今天诓骗人的行径:“不怎么样。” “掌柜的说还有茉莉的,也很有趣。”江佩索说着就要去拿那块圆形的。 薛甄珠连忙说不用了。 不知道是不是翻译或者是什么原因,外面的那个茉莉,不是我们以为的那个茉莉。 那个茉莉,应该是之前在书上看到的依兰依兰。香味浓烈,有特殊的作用。 江佩索依了她放下来:“掌柜的说比那个玫瑰的卖得还好,味道要更好闻。” “是不是还告诉你,这些洗手洗脸的,能让肌肤变得柔嫩白净自带香味嫩滑有弹性?”薛甄珠笑着说道,“是不是还说现在京城达官贵族家谁家没有这个就显得不识货?” 江佩索只是一味地笑:“你怎么知道?” 林秀玉来的路上就跟自己说起了京城的这家铺子,喋喋不休,一看就是被忽悠着买了不少。 江佩索托盘里的这些说不准都是林秀玉去买了来的。 东西好不好的,薛甄珠不评判,但肯定是真金白银都花了的。 “也不知道是谁想出来的,这样的心思价值千金。”薛甄珠不再看他。 “那我都给你装回去。”江佩索说着就要岳凌把手里的东西都给连翘装起来。 日光明晃晃的招摇着,把花树点亮得有些光晕。 薛甄珠觉得这个和那个世界十八岁的夏天忽然有些相似。 不是风不是阳光,只是那忽然划过去的一种感觉。 江佩索今年有十六岁了吗? 这个男生给人的感觉是混沌不明的,他明明看上去明朗的面孔带着冷淡的阴郁,可是做起事情来张扬嚣张之中还带着分寸。 矛盾的不仅是这些,还有他对待自己的态度,有时候和蔼可亲有时候又很讨厌。 她防备着他接近自己的大姐姐,他好像也前进一步退后三步若即若离地试探。 自己一个毫无公害的小丫头够得上这个男生用这些心思? 薛甄珠越想越怀疑自己是不是想多了。 卫肇面前的江佩索随意洒脱些,身边有岳凌的时候,他总是显得稍微严肃一些。 他在外面代表着镇国公府的颜面,一举一动都会有人关心解读。 “中山靖王府的事情,你不要担心,很快就会过去的。” 他忽然说这件事,薛甄珠一惊,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他是个聪明人,他也明白中山靖王府究竟想要的是什么。 而自己不过是个小孩子,如果他知道什么想要说什么话,难道不应该是找大姐姐? 或者是想要通过自己传话? 那就很不好意思,叫他失望了。 薛甄珠打定主意不会做他和大姐姐之间的传声筒,至少不会是正确的传声筒。 作为一个无神论者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她坚信人的命运是在自己手里的。 他应该远离让自己和身边的人不幸的道路,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不要多管闲事。 尤其是他看上去和那个中山靖王小公子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 谁知道这两个人是不是一路人,是不是表面上有过节实际上是朋友的。 大姐姐说京城的王公贵族和世家大族之间的关系千丝万缕,咱们根底浅,不适合在中间卷进去。 “林小姐也说过,中山靖王府那么高贵的门第,能和我们有什么关系?”薛甄珠的反问就是一种肯定。 自己和麻烦你的距离至少有十万八千里。 中山靖王府和镇国公府是敌是友,都不应该是自己考虑的。 薛甄珠要摆正自己的地位,自己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配角。是大姐姐得道之后,跟着鸡犬升天的小人物。 江佩素微微皱了眉,心里知道她说的不是真心话。 这个狡猾的小狐狸,要假装自己是个傻狍子。 她只是一味地把自己藏起来,就好像能躲过这场风暴。 江佩索欲言又止,瞥见掌柜的着急忙慌的小碎步跑着到门前,他转过头去。 掌柜的在门前整理好衣裳,又调整好了笑容,才通报了进门来。 薛甄珠重新认真地挑选着盘子里的东西。 她的目光偷偷转过去一点,就看见江佩索身姿挺拔地坐着,眸光中似有所思。 他的唇角似有似无地含着一抹笑,此时也被身上的冷冰着。 难怪卫肇今天不跟他一起来。 他今天的情绪好像不是很稳定。 薛甄珠又偷看了一眼岳凌。 得,跟他主子一个样子。 不,恐怕是更加冷酷。 他们两个站在一起,别说是其他娇软的小姑娘,就是她这样的神经大条的也会心生出一点害怕。 刚才自己没有说错什么话吧? 第120章 躲开 卫肇回家的时候还带了一个人,惹得卫老爷和卫夫人有些惶恐。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自己女儿,现在的镇国公夫人的继子。 他年岁和卫肇差不多大,辈分却差着。 在江佩索面前,卫老爷和卫夫人算来算去还是便宜外祖父母。 可人家是正经的世子爷,卫家两夫妻还是不敢真的摆长辈的架子。 “我的儿,你怎么把世子爷带回来了?”卫夫人安置好了江佩索,私下拉住卫肇偷偷问。 卫肇和江佩索厮混惯了,没觉得有什么,说道:“镇国府去了客人,他想清静点,就跟着我回来了。没事的。” 他说得云淡风轻,卫夫人心里却一个咯噔。 她听女儿说起过,镇国公府上今天是举办了宴会,为的就是世子爷的婚事。 他要躲出来,是不是对自己女儿不满意? 其实镇国公府的独苗,自己女儿现在虽然是镇国公夫人,但也绝对不敢在他的婚事上有什么说话的份。 卫肇叫他母亲放心,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寻常心情不好而已。 卫夫人没有因为儿子的话就放松眉头,只好叫家里的下人们都小心些伺候。 “你们家房间真小。”江佩索坐下来跟卫肇抱怨。 卫肇不惯着他:“又不是第一次来,装什么新客人。能住就住。” 江佩索硬着脖子:“不能住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卫肇双手一摊,“只能委屈你跟我睡了。” “切,谁稀罕。”江佩索脚步却很实诚,轻车熟路地到了卫肇的房间。 夜里,两人躺在一张床上。 卫肇心大,昏昏欲睡。 江佩索瞪着大眼睛,不习惯身边有人。 “你说中山靖王府为什么会看上那个呆头呆脑的小姑娘?” 他突然说话,卫肇还没有反应过来。 “谁?” “薛家的那个。” “不呆头呆脑啊。看着挺机灵的。”卫肇觉得他这么说人家小姑娘有些过于直白了。 “机灵吗?有一点点吧。也没那么机灵。”江佩索忍不住开始想,嘴角微微带着浅笑。 黑暗中看不真切,卫肇没有看到他的神情。 如果他看到他忽然浮现的温柔,少不了多说许多意有所指的话来。 “我觉得挺好的。”卫肇顿了顿,哈欠撕扯着嘴角。 江佩索突然坐起来:“你觉得挺好的?你喜欢?” 卫肇不晓得该说什么:“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这么小,小姑娘而已。”江佩索说。 卫肇点点头:“是啊,小姑娘而已,书念得不错长得也清秀,知书达理还会放风筝。挺好呀。” 江佩索沉默了一下:“你还真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书念得不错?” 薛甄珠这个家伙脑袋里就像有块木疙瘩,读书就不灵光。 卫肇竟然觉得还不错,是因为他自己也就那样? 一个笨蛋确实能欣赏另外一个笨蛋。 “怎么了?” 江佩索忽然生气了,蒙着被子躺下。 卫肇又来问。 “没事。”江佩索几乎是赌气的口吻。 可惜卫肇被周公下了追魂令,一听没事忙不迭进入了梦乡。 江佩索满腔的无名火无处发泄,瞪着眼睛要看穿黑暗。 未及,被一个始料不及的屁崩得脑子都要炸开。 他懊恼地起身,摇动卫肇。 卫肇的鼾声更盛了,眼皮和思维没有丝毫要醒来的迹象。 江佩索在桌边坐了一晚上。 薛甄珠阿嚏打了一路,大姐姐关切地问她是不是受了风寒。 杨柳已经舒展开了,只是温度高高低低像小孩儿玩耍,惹得人不知道要怎么穿衣裳才好。 有时候一天得换三季的衣裳。 “我没事,披件衣服就好。”她赶紧要连翘给自己找衣服出来。 这几日薛甄珠也没有去学堂,日日跟着大姐姐学习。 不是在看账本就是在去会见掌柜的路上。 母亲说的对,大姐姐完全没有时间,几乎要忙不过来了。 薛甄珠看着,不由自主地想要自己能帮点什么,不惹乱子。 她开始留心学习,观察大姐姐和掌柜们。 虽然现在能帮上忙的地方不多,但自己一定不能拖后腿。 保重自己的身体也能让大姐姐少操点心在自己身上。 风把马车的窗帘吹起来的时候,薛甄珠见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小公子?他为什么在自己家铺子里。 她拉住大姐姐的手,不让她下车。 “怎么了?” 薛甄珠心跳得很快:“姐姐,那个小公子在外面。” 薛明玉瞄了一眼窗外,她拍了拍珍珠的手:“你就在车上,我下去。” “大姐姐。”薛甄珠拉着她,“你也别下去。” 那个人不是好人,带着血腥带着邪性,她一点都不想和他有什么瓜葛。 薛明玉却说:“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没事的,大庭广众之下,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不会有什么事的。” 薛甄珠拉不住大姐姐,只好让她下了车。 她连从车窗缝里偷看都不敢,生怕和他眼神相触,自己就被看穿了。 他就会狠狠地嘲讽自己羞辱自己。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一分一秒都那么漫长。 她看着车门雪白的窗纱,竖起耳朵听外面隐隐约约的声音。 忽然,门被打开了。 薛甄珠条件反射地贴着车厢,脊背撞得生疼,眼泪含在眼睛里。 背光中,她才看清来人是大姐姐。 “珍珠怎么了?吓到你了?”薛明玉上来将她搂在怀里。 “没事,没事。他走了。” 薛甄珠的样子让她心疼。 她以为这个小公子赵彦开只不过让人不舒服一些罢了。 没想到珍珠这么害怕他。 早知道,她就不下去了,这家店铺明天再来也一样。 薛甄珠强装镇定,勉强收回自己的眼泪,说:“我没事的大姐姐。” “我们回去吧。”薛明玉觉得不能接着再下一家了。 小公子并没有回去,而是陪着庞宜君闲逛。 要是去下一家,说不定什么时候又遇见了。 薛甄珠怕耽误大姐姐的事情:“没事的,大姐姐,我只是有点胆小。多见几次,就没事了。” “说什么傻话。”薛明玉抚着她的脸,“你才多大,说害怕有什么丢人的?害怕就是害怕,躲一躲,人之常情。” 人之常情?妈妈不是这么说的。 她说你要无所畏惧。 第121章 有什么用 高门大户,累世贵胄,在朝廷里关系盘根错节。 但那又有什么用? 谨小慎微,病弱躯体,远离是非 又有什么用? 赵彦开坐在祖父的床头,端着药碗神情黯然。 老王爷其实不老,比王妃还要小三岁。 王妃还能满面春风迎接宾客,他却已经床都下不来了。 驰骋沙场一生骄傲的男人,只能由别人安排自己的生活,甚至剥光了给人擦洗。 他颤抖着,伸出唯一还能自己做主的左手,去抚摸这个家唯一的希望。 他失败了,说颓丧地半路坠落。 他说:“孩子……这……这是……命啊……” 小公子没有说话,放下药碗,擦干净老王爷唇边的药汁。 “我知道。” 小公子轻轻的一句话,老王爷苍老浑浊的眼睛的痛楚那么新鲜。 “你……你母亲……” “放心。她想的都不会实现。” 现在的中山靖王府已经不是当初的风光。 从龙之功?那是卡住喉咙的要命的刀刃。 中山靖王府注定了要被抹去。 擦干净手,小公子仍旧被推着出门。 身边的侍卫还是他们的人,他能说什么?他什么也不能说。 他能做什么?什么也不能做。 这些侍卫能为他做任何事,也能按照上面的指令随时杀了他。 这是保护是监视,也是警告。 母妃和祖母不知道吗?知道,只是人总是不甘心已经写好的命运。 这家族注定已经没有办法延续下去。 到这里,就该终结了。 长长走廊,两旁的灯光都没有暖意。就这么走着,像是走进无尽的黑暗,直到这么死去。 他偶尔也会不甘心,比如今天。 宜君还什么都不懂。 他希望她什么都不要懂。 京城中的人都知道庞宜君是自己的表妹,也都知道木器对她的喜欢。 可是,这对于她来说就像是一个无形的囚笼。 因为他,她的未来已经没有什么选择。 她满心欢喜会面对的是什么样的结局?他已经不敢去想,也许已经看不到。 他不方便出面,但是方便出面的人已经出现了。 薛明玉今天的话让他羡慕。 她是一个想做主的人,可不一定是个能做主的人。 所以她来找一个人。 “请问世子爷是不是认了珍珠这个妹妹?” 江佩索没有犹豫:“当然。” 他说这话不是漫不经心的寻常模样,一脸正色。 虽然年纪小,边关的几年也给他添了一些锐利。他一诺千金。 从前他不对外说把她当作自己的妹妹,只是为了避免有人认为她使了手段攀附镇国公府。 有的时候刀子不杀人,流言就能。 他不相信薛明玉不懂这个道理。 他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问。 当初王夫人对他们之间过从甚密颇有微词。 看出他的疑惑,薛明玉抬起手来做了个下压的手势。 “那就好。” 跟随父亲见过许多将领,他在薛明玉身上看见了一个运筹帷幄的影子。 他不清楚她接下来要做什么,也不清楚她的计划。 只是一个眼神,江佩索就决定要尊重她的意见。 “有需要我做的,你说话。”江佩索转身示意岳凌上前,“他很可靠,有事情我不在,找他就可以。” 岳凌有些诧异他突如其来的信任。 薛明玉离开之后,他还看着江佩索。 “我说可以找你办事,没说我觉得你很不错。这是两码事。”江佩索端着茶杯,“还看?可以出去叫人点菜了。饿死了。” 女孩子家的都不吃东西,难怪那么瘦。 还是薛甄珠吃饭的样子看着香。 岳凌却担忧国公爷的态度。 之前国公爷曾交代过,在京城要谨慎行事,低调不要与人为党也不可与人结怨。 现在世子爷若是要护着薛家这个三小姐,可就要跟中山靖王府对着干,说不定背后还有三皇子。 牵连甚大,他犹豫着要不要汇报。 “你做你该做的,不要犹豫不要迟疑也不要有顾虑,最重要的是要诚实。”江佩索慢悠悠地看过来。 岳凌不由得一激灵,他不是玩世不恭的人。 “不然,他不喜欢,我也不喜欢。”他又加上一句。 岳凌恭敬起来,低头拱手:“是,世子爷。” 那些轻慢戏谑都收了起来,岳凌第一回把他当作主子,而不是小少爷。 薛甄珠等姐姐回来的时候,已经快要睡着了。 连翘把她摇醒,烛光映着姐姐的脸,分外温暖。 “听说你今天特别想我?还特意要连翘到门口去等我?”薛明玉看向她的眼神满是柔情。 “你一直没有回来。不知道你今天是不是又遇到……”薛甄珠没有说完。 薛明玉就把人按在怀里:“没有。谁都没有遇到。只是见了个朋友。” “今日大哥哥没有问你功课吗?” 薛甄珠撇嘴:“问了。” 正是因为他问了,薛甄珠尤其想念大姐姐。 就连母亲做了糕点哄她都没有用。 大哥哥那只不大聪明手脚不利落的猫歪歪斜斜的冲进来,在宣纸上踩一串脚印,都能得他一个笑脸。 薛甄珠捏笔写字,手都酸死了。 他还嘲笑她比不上蚂蚁随便打滚的样子。 母亲说他是盼着自己成才心切。 哼,分明就是揠苗助长。 还有区别对待,双标。 她委屈,但是她不说。 她要忍住,因为自己长大了。 “课业有不懂的,我明天给你讲讲。写字我们慢慢来。” “反正也不是所有的人都要成为书法家。记账什么的也不用写得太好看,能认识就行。” 薛甄珠点头如捣蒜:“对啊,对啊。” 自从跟着姐姐见世面,薛甄珠已经很努力,很上进了。 就连薛云裳,论努力程度上,也要排在她之后了。 掌灯的小丫鬟都等得要睡觉了,薛甄珠还在看书。 薛明玉今天没有回自己的院子去,就亲亲热热地在妹妹的房间睡下了。 两人依偎在一起,就像小时候还在祖母的暖阁里,母亲和祖母在外面做着针线小声地说话。 丛兰和连翘两人在外面守夜,听着姐妹两人絮絮叨叨的说话直到黑夜黑透。 第122章 不问 江佩索走出来的时候看见卫家娘子身边的两个丫鬟在那里说话。 高挑的那个好像叫樱桃。 他总往外头跑,对这些个下人的脸都记不真切。 “世子爷。” 两人见到他赶紧行礼。 樱桃的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了一瞬,低头的时候心跳都比平常快。 这样俊朗的少年,正当年轻,是沉闷的镇国公府里的一股自由新鲜的风。 他每日里练功不辍,手上功夫和脑子一样灵光。是这个家的未来,也是国家的未来。 如果不是国公爷低调,世子爷年纪轻轻就应当是京城里最受人欢迎的公子了。 樱桃其实私底下庆幸国公爷的低调,世子爷至今身边都没有女人。 富贵人家的公子爷,即便没有姬妾,收个女子也无伤大雅。尤其是现在世子爷渐渐大了。 这么想着,她不由得抬起了脸。 “你是国公夫人房里的丫鬟,怎么在这里?” 樱桃忙将手里的茶盘举过头顶,姿态更加柔弱了些:“国公爷和夫人在前厅招待客人,奉了茶之后,叫奴婢们在门外候着。” “谁来了?” 江佩索从没见过自己父亲见什么人还要关上门,让人在外面把风的。尤其是,还带着卫家的。 樱桃支支吾吾不肯言说。 江佩索便明白,这事情跟自己跟自己有关,还不好明说。 他也不为难她们:“我知道了。你们忙吧。” 江佩索直接折返,回自己书房去了。 樱桃松了一口气,有些腿软。即便世子爷的身影已经过了,可是鼻尖仍旧留着他散发出来的气息像是一种树木又像是一种植物。 总之,比那些眼睛老是在自己身上打转的那些人的味道都要好闻。 江佩索没有心思注意这么多,他琢磨着薛明玉那天的话。 原本他是想和父亲商量一下,又觉得这件事太过微小。 这回猜到他和新夫人正在和人商讨自己的人生大事,心中升起一阵烦闷。 事情一旦朝着自己不喜欢的方向发展,江佩索就不想和它有接触了。 还是自己想办法吧。 薛明玉在妹妹房间醒来的时候,薛甄珠已经坐在自己床头眨巴着一双大眼睛看着她了。 “醒来这么早?有心事?” 薛甄珠头摇得像拨浪鼓。 她献宝一样捧上手里的东西:“姐姐,闻闻,这个味道很不错。” 浅绿色的香皂,鼻尖立刻充盈着一种茉莉的香味。 就像还没有到来的夏天,吹着风到了自己面前。 “怎么不是你喜欢的玫瑰味了?” 薛甄珠歪着头跟她靠在一起:“姐姐喜欢茉莉的味道。我知道。” 她语气里的骄傲,让薛明玉很受用。 这个小家伙以自己第一了解姐姐为自己的骄傲和自豪。 “就你机灵。”薛明玉拿过那块香皂在自己的鼻尖轻嗅。 薛甄珠笑起来,非常满意。 “这玩意儿金贵,总觉得拿来洗脸有些浪费。放在衣服里面熏香倒是不错。”薛明玉说道。 虽然生来并不缺什么,赚钱的速度最近越来越快,但是薛明玉仍旧觉得这些没有必要。 薛甄珠也点头:“是有点。” 那个张扬的大柿子还在边关待过,竟然出手这么阔绰地买这些没用的东西来哄小姑娘开心。 真是不知所谓。 哼。 薛明玉又问她:“你去见母亲了吗?她知道你这些东西吗?” 毕竟那天是说跟林秀玉见面才去的,王夫人也很关心,见了这些东西怎么能不问。 薛甄珠当然是如实说了:“当然知道了。我送了一些给母亲,她可开心了。” 她细细地描述母亲夸她的每一个字。 薛明玉只是安静地听着。傻瓜,母亲是担忧又不想让你知道而已。 她跟珍珠玩闹说了一会儿闲话才起身梳洗,两人一起去见母亲。 未曾料到薛云裳已经站在门口了。 “大姐姐三姐姐来了。” “母亲还没有起来吗?”薛甄珠问。 “已经起来了。”薛云裳的微笑淡淡的,带着一股子笃定。 薛明玉哦了一声:“所以,不是特意在等我们?” 薛云裳轻盈盈地点了头:“正是。” “有什么话就说……”薛甄珠口快。 “那有话我们见了母亲之后再说吧。”薛明玉没有停下脚步,径直拉着薛甄珠进去了。 薛甄珠不明白,可瞥见姐姐凝重的表情,乖巧地不说一句话。 王夫人面前三人还是如往常一般,什么也没有多说什么也没有少说。 出来之后,薛明玉没有让薛云裳先说话。 “别在这里说,跟我走。” 薛云裳不明所以,可薛云裳从善如流。 坐在马车上,摇摇晃晃的光影跳在脚边。 薛甄珠不知道这两个人要带自己去哪里,也不知道她们要说什么。 只知道,所谓的三个人的谈话,其实没有自己的位置。 薛甄珠被安置在粮店的小房间吃糕点,薛明玉和薛云裳在掌柜的办公的房间里说话。 出来的时候,薛云裳脸上没有了轻松的表情,薛明玉的神情还是一如既往安之若素。 其中的奥秘,薛甄珠很想知道,但是她不想去猜。 大姐姐如果觉得她应该知道,就会告诉自己。 对于大姐姐不想让自己知道的事情,薛甄珠不会追问。 薛明玉让人送薛云裳先回去了,薛甄珠跟着大姐姐接着巡视店铺看账本,好像日子和以往没有任何区别。 而比薛云裳更沉不住气的人已经出现了。 中山靖王妃决定不顾老王爷的意见,进宫一趟。 “你这是何苦?”老王爷躺在床上咳嗽着拉长了气息,好像这一口就快要接不上下一口。 “王爷,咱们不是没有忍过,忍了半辈子了。咬着牙一声不吭,可是有什么用呢?” “祸害了儿子还不够,还要赔上孙子。” “然后呢?你就打算真的看着这一脉就这么断绝了?” 老王爷说不出就这样算了。 他只是用浑浊的眼绝望地看着模糊的人影。 他说:“颖儿啊……” 王妃不听。 那个叫颖儿的少女已经两鬓花白,就要入土。 她可以去死,但是不能…… 她不想再想,忍着泪转身走了 不是看不清,是真的不想就这么认命,就这么任人摆弄。 第123章 进一步 庞宜君一大早就高兴不起来。 母亲找人递话,说今天就要接自己回到庞家去,不再在中山靖王府住了。 她想找王妃说话,可是秦嬷嬷说她老人家一早就进宫去了。 进宫去了。 说得这么含糊。 是进宫见皇上还是见贵妃呢? 世子妃也跟着王妃一起进宫了。 庞宜君谁都见不着。 唯一值得安慰的是,两位都不在府上,母亲就不能不告而别带她回庞家去。 越想越生气,丫鬟桃喜正好在跟前晃,庞宜君抄起手边的东西就丢了过去。 桃喜捂着额头倒在一边,撞到了高几摔碎了花盆。 屋子里一时之间乱成一团。 “小姐恕罪。” 庞宜君满肚子的火此刻烧开了一锅油,一点声响一点动静都叫她觉得火冒三丈。 “都滚出去。” “是。” 丫鬟们架着桃喜一起出去。 “哎呀,都流血了。” “小点声,别让人听见。” “不会破相吧?” “还担心这个吗?快点给桃喜找个大夫去。” …… 阿瑛关上门,把那些烦扰的声音都关在门外。 “你是不是也想跟她们一起去?”庞宜君质问阿瑛。 和庞宜君一起长大的阿瑛和别人不同,她知道自己小姐夹在庞家和王府之间的不容易。 她年纪小脾气大,都是因为没有一处是完全安全的地方。 王妃和世子妃需要的她的时候,只是因为她的乖巧可爱。 她心情不好的时候她伤心难过的时候,没有谁能真正在她身边宽慰。 情绪无处可去的时候,她对待下人自然也没有好脸色。 但是打人还是头一遭。 估计她心里也怕了,阿瑛上前:“当然不是。小姐,咱们现在要不要找小公子去?” “不要。”庞宜君听了这个名字,心里更慌了。 她的心,他怎么会不知道,而故意回避是为了什么? 外面的人都说他的不是,而她知道他不是那样的人。至于为什么要伪装成那样,她也不知道。 阿瑛轻轻搂过庞宜君的肩膀。 她埋首在阿瑛的身上痛哭出声。 地上的狮子猫,一只眼睛是金黄色一只眼睛是蓝玉。 假山上的狮子猫,一只眼睛金黄色,一只眼睛是蓝玉。 它蹲在假山上,摇着尾巴听世界上最尊贵的人谈交易。 首饰店的掌柜的今天来薛家送货,说是要送给薛家三小姐。 王夫人这才知道薛甄珠那天出去见的人是谁。 毕竟林秀玉是不会无缘无故给薛甄珠送这些东西。 薛甄珠看见托盘里那只活灵活现的小猫,心虚地看了母亲一眼。 “这是一只狸花猫,性子野,长得好看。” 王夫人点点头:“嗯,跟你一样,一天到晚就知道往外面跑。” 薛甄珠跑过去抱着母亲:“这不是还知道回家嘛。贪玩点就贪玩点吧。” 王夫人心里爱着珍珠,原本也不打算多据着她,没一会儿就被哄得嘴角上扬。 “不过,跟你说了,可不准跟那个镇国公世子走得太近。以后出去玩都跟着你大哥哥和四哥哥。” 薛甄珠连忙摇手:“可不敢麻烦大哥哥,跟着三哥哥就好。” “还有,现在跟着大姐姐学东西,忙起来了,可没有时间胡闹了。” 王夫人见她这么乖觉,自动自发给自己安排好了任务,也不好多说什么。 “你呀,就记着。除了家里人,外面的人给的东西都是要还的。要么还钱要么还人情。” “即便人家不曾索取,也不说话,自己也要自觉地给补上。” “世子爷或许就是看你是个可爱的小姑娘,当个小妹妹。有哥哥们姐姐在,有父母在,你不需要操心。” “但这个道理你得记着。能不牵扯的,就不要牵扯。” 薛甄珠又听母亲念叨一遍,心里又把江佩索骂一遍。 说了不要送这些东西,不要这些首饰,还要送。 害自己在母亲面前又挨一次说。 薛甄珠下定决心,下次一定要给这个不听话的大柿子一个大大的坏脸色。 薛云裳和月衫看见人托着托盘进了宅院。 她认识掌柜的,知道大约是什么人给府上送东西了。 “是王府的人送来的吗?”月衫拦了个丫鬟打听,薛云裳在一边侧过耳朵听。 “不是。” 月衫瞥见自家小姐脸上的失望。 “那是谁送来的?” 小丫鬟摇摇头,一问三不知。 “说是林公子送的。” 薛云裳立刻便明了。 薛家并不认识什么姓林的公子,除了世子爷还能是谁。 至于送给谁的,不用猜也知道了。 薛云裳一跌脚一甩袖子转头走了。 月衫给了小丫鬟几个铜板,跟了上去。 “小姐,许是王府……赵家……还没有找夫人和老爷商议。” 月衫说到了老爷,薛云裳改变路线,决定去书房找薛英。 毕竟这件事上,他比王夫人更加乐见其成。 未曾想,来到书房前竟然听到让她梦想破碎的消息。 “谢大人是什么人物,怎么会在朝堂上无缘无故提出中山靖王府小公子年岁已经到了婚嫁的时候?是不是谢大人受了将军的鼓动,想要促成?” 是薛英的声音。 那个将军,是不是说的那天宴席上的那位? 如果是她,论起家世和助力来,估计比庞宜君还要更强一些。 薛云裳咬着下嘴唇不肯相信。 “我看估计不成。” 是大哥哥的声音。 父亲这是在找薛怀远商讨朝堂上的事? “怎么说?” “谢大人提了这茬,估计这桩婚事就算黄了。赐婚是想都不要想了。”薛怀远的话让薛云裳失落的心又浮起来。 她跟薛英一样急切地想知道为什么。 “谢大人提了这个,怎么反倒不成了?” 薛怀远说:“三皇子的婚事贵妃娘娘曾有活动,庞家也有意向。庞义皑是两边下注的好手,眼看着王府不行了要倒向贵妃。” “但是中间要看一个人愿不愿意了。” 薛英没有想明白:“谁?中山靖王妃?” “不。”薛怀远的声音低下来,“是一个更高的位置的人。” “谁?太子?”薛英说完就捂住了自己的嘴。 “不。”薛怀远还说不是。 薛云裳一琢磨,心里一惊。 皇上。 第124章 他站起来了 薛甄珠一大早就被外面的声音吵醒。 “三姐姐三姐姐,你快起来!” 那声音很快就从外面如雷声一样滚到了床前。 薛玉环摇着一个拨浪鼓兴致勃勃地看着她无奈的脸。 最近都没有睡懒觉,憋着一股劲,情绪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 她伸出两个手指夹住玉环肥嘟嘟的脸。 “住嘴。让我再睡会儿。” 薛玉环一点不害怕,不依不饶,甚至把自己的脸凑到薛甄珠嘴边。 “三姐姐,你不想我吗?我回来了,你快起来陪我玩呀。” “我一回来就要来找你。我母亲非要我睡觉。睡觉哪有跟你玩重要。” 她小嘴叭叭这么一说,薛甄珠的心一下子就软下来了。 “是是是。” 有个小妹妹在自己跟前打滚这种感觉,很微妙。 薛甄珠的包容度忽然变大了,伸手抚摸着她的头发。 “怎么?去舅舅家受委屈了?” 薛玉环刚要开口,想起来母亲不让说舅舅家里的事。 只说:“那几个表哥都一本正经忙自己的事,根本没空管我。” 薛甄珠逗她:“虽然没空管你,但肯定没有少给你买吃的喝的。” “你怎么知道?”薛玉环还打算卖卖惨,叫她心疼自己的。 薛甄珠又捏了一把她的脸:“不告诉你。” 两人玩闹了一会儿,薛甄珠起身带着薛玉环一起去见母亲。 王夫人许久不见玉环,也很高兴。不管苏慧丽如何别扭,这个小丫头是真心可爱。 好一段时间不在家,还怪想念的。 尤其是这孩子长得圆润起来,有几分像珍珠小的时候,就更怜爱了。 她去了外家又去了几个舅舅的家里,一圈子玩下来,楝树花都要冒头了。 “你这个春天可三天两头都在外头跑,好看吗?”薛甄珠也不知道怎么了,觉得春天好像刚刚才开始,怎么一算日子都到了琼花落尽的时间。 薛玉环实诚说好看,外面也好玩,只是时间久了想念家里的哥哥姐姐,还有夫子。 这个回答是薛甄珠没有想到的,竟然还有人会想念那个糟老头子。 “陆夫子念我年纪小,每次我打瞌睡的时候,他都装看不见。” “那你在舅舅家也被逼着上学了?” 薛甄珠用了一个逼字,薛玉环连连点头:“母亲写信去说学不可废。舅舅就很上心。” 可怜的孩子,那肯定没有家里好玩了。 薛甄珠决定今天就带着她去街上玩,跟母亲禀告了一声就带着连翘和林青出门了。 薛玉环挨着薛甄珠坐着,像一只毛茸茸的小鸟,热切地看着你,一张嘴叽叽喳喳。 薛甄珠一点不觉得吵了,跟她一起说个没完。 反正大姐姐和大哥哥也不在这里。 她带薛玉环去松鹤斋吃新出的点心。 上了二楼选了靠窗的座位。窗外有一棵高大的柳树,掩映着窗户。 从柳条轻柔的舞姿里,薛甄珠能看见对面楼上的身影。 那个鹅黄的侧影很让人觉得熟悉。 庞宜君? 玉环看见糕点的欢呼没有引起对面的人一点反应。 薛甄珠庆幸这一株恰到好处的柳树,创造了举世无双的绿色帘幕。 庞宜君在和人说话,她的对面有一个人。 说着说着,她双肩耸动,好像是哭了。 有一只手搭在她肩上,又很快收了回去。 那人站起身,将她搂进怀里。 薛甄珠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一幕。 哪个男人这么大胆子? 不要命了? 她可是庞宜君,大姐姐说未来可能是皇子妃的。 虽然薛甄珠更愿意相信她会是中山靖王府的王妃。 毕竟她喜欢那个配不上她的小公子。 那个家伙除了长得还算凑合,但是腿脚不行脾气不行性格也不行。 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的,不定未来会惹出什么乱子来。 哼。 就那个眼神,阴鸷狠毒,好像全世界都欠他的眼神。 对,就跟对面那个男人一样。 小公子? 薛甄珠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对面那个男人是小公子? 他……他站着? 薛甄珠要仔细看,忽然惊觉对方落在自己脸上的眼神。 糟糕,被发现了。 两人视线相遇的一刹那,风吹过柳条,绿色的丝绦交织着模糊了画面。 薛甄珠赶紧坐下,心里祈祷着对面没有看到自己。 这一切都是一种幻觉。 知道这种天大的秘密,自己是不是就要活不成了? 小公子对外说不良于行,他是不是欺君了? 欺君之罪,自己就是人证,是见证。 那不是必死无疑? 薛甄珠躲在窗户后面,不敢确认他是不是真的发现了自己。 大姐姐救我。 “三姐姐,有个长得好看的大哥哥给我招手。” 薛甄珠一看,薛玉环趴在窗户上奋力地朝楼下挥手。 “他站着还是坐着?”心提到嗓子眼儿,薛甄珠也不敢去看。 “他坐着呀,那椅子还会动。真好玩。”薛玉环啃着糕点,头上的发带在风里飘着。 完蛋了,真的是小公子赵彦开。 薛甄珠赶紧把薛玉环从窗户上抱下来。 可现在她也不敢下楼,被人堵在门口,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大姐姐说要避着他,怎么办? 薛甄珠紧张地竖起耳朵听着下面的脚步一点一点上来。 她抱着玉环的手越来越紧。 “三姐姐,有点疼。” “别做声。” “小姐,怎么了?”连翘没看见外面的情景。 薛甄珠后悔刚才叫林青去买米糕了,她是唯一的战力。 这一层楼只有一个出入口,避无可避。 “没事。” 这话说出来连翘自然不信,要走到楼梯口去看看。 “不许去。”薛甄珠喝住了她。 薛甄珠手脚都在颤抖,护着身前的玉环,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玉环怎么办。 “你过来,抱着玉环,护着她,不管发生什么。”薛甄珠都惊讶自己的声音竟然还能这么平稳。 越来越近了,那个脚步声碾着薛甄珠脑子里的那根弦。 她告诉自己该来的总会来的,要是命运止步于此,她也没什么好抱怨的。 “小姐,您的松子糕。” 小二一上来对着三双六只大眼睛,不知道自己哪里出了问题。 他小心翼翼站在楼梯口,声音小小的。 薛甄珠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听见外面街上一阵骚乱。 楼梯上传来急促的脚步。 “小姐,出大事了。” 第125章 阴谋 中山靖王府的小公子死了。 就在刚才。 就在楼下的街上。 薛甄珠头脑昏昏回到家里,脑子里全是方才的混乱。 马车经过街市,她看见窗外的人又惊又怕地围成一团。 她没有看见血在地上洇开,也没有看见苍白的人倒在地上。 她惊魂未定,不相信这是真的。 “你怎么知道的?” 林青垂着双手站在一边:“是我亲眼看见的。” “你是说你看见了……杀手?” 还好已经把玉环送回去了,薛甄珠都不敢大声说那两个字。 她抓着连翘的手都在颤抖。 “为什么小姐觉得是杀手?”林青问。 她想说是凶手,或者什么别的,但是直觉让她说是杀手。 “不管什么都好,为什么?” 为什么?她想问为什么会有人当街杀人?还是想说为什么会是他? 还是说为什么是那时候? …… 这一切都有太多的疑问。 该从何处问起? “珍珠!” 薛明玉温暖的怀抱飞了过来,薛甄珠找到了依靠。 眼泪终于敢流下来。 很难厘清那种混沌的感觉,她讨厌的人害怕的人今天和他喜欢的人拥抱了。 然后走下了楼梯,到街上去,然后就倒在春风杨柳张扬的街上。 她解脱了,不用让母亲和姐姐担心。可是这种感觉并不好。 他可以自己放弃或是被什么别的事情打断改变,可是不能是这样直接死去。 毫无预兆,晴天霹雳一般。 薛甄珠发誓自己没有在佛祖面前说过让他死去的心愿。 不管是谁,都平等地拥有活在世界上的权利。 事情没有很快结束。 薛甄珠看见父亲和大哥哥都忙起来。 母亲的脸色也凝重起来,频繁去见祖母。 “中山靖王府老王爷殁了。”薛明玉神色忧虑。 她这几天没能见到江佩索,无从打听究竟出了什么问题。 不会这就是他的解决办法吧? 薛甄珠只是个小姑娘,现在不适合知道这件事的任何消息。 “那会怎样?”薛甄珠这几天很安生,安安静静读书写字,不吵不闹,小心翼翼地看着周围的变化。 “王妃有点不记得事了,丧事治理王世子全权处理。”薛明玉突然很可怜王妃了。 那么心高气傲的一个人,得意了一辈子。 只是进宫一趟,回来孙子横死大街,丈夫气急攻心跟着去了。 王世子成了新的中山靖王,皇帝的安抚诏书送到的时候,他已经哭不出眼泪了。 江佩索跟着父亲一起去吊唁。 挂满了白绫的中山靖王府被风吹得显得空空荡荡的。 他有点想哭。 那时候他腿受了伤,躺在床上起不来。 江佩索恶作剧让他跳着脚歪歪扭扭站起来追他,又重重地摔在地上。 那时候他的狼狈和杀人的眼神,才让人觉得他是活着的。 江佩索说:“你就是活成一个怪物都比活成一个死人要好。” 赵彦开咬着牙帮子面部都扭曲变形,狠狠地放话:“我一定第一个杀了你。” 后来他们再见面,他果然比自己活得更像一匹狼。 一匹狡猾的狼。 可是,还没有等到他做出更惊世骇俗的事业,他就猝然陨落了。 江佩索一步一步走在满是凄凉和哀泣的世界里。 冰凉的好像是春末的空气。 他胆寒。 中山靖王府有从龙之功,是当朝仅存的一家参与过此事的王爵之家。 王世子贪恋娇妻温柔,即便已经在军中有了功业也仍旧舍弃了。 夫妻二人只有一个独子,虽然受了伤,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 只需要一个明朗的下午,白发人送黑发人,然后一家大族就轰然倒下了。 江佩索都怀疑,当初留下小公子,让他长大都是折磨赵家的手段。 圣旨说给中山靖王不用忧虑日后,赐他永留京都给他养老。 母亲精神失常,妻子深受打击卧床不起,无子送终,终身不得出京。 这是要把赵家赶尽杀绝。 如果说之前他还猜测是不是谢大人的话让贵妃起了忌惮之心。 现在他相信了父亲的判断。 这是皇上的刀,明晃晃的落下来。 斩尽杀绝,不留后患。 而新的中山靖王说,都是婚事惹下的祸患。 出殡那天,镇国公府在路边设祭棚。 江佩索在人堆里站着,跟着举杯,然后把酒洒进尘土里。 抬棺的人脚步慢慢地挪着,白幡如林,纸钱洋洋洒洒,遮天蔽目。 他短暂的一生,最后的节目,盛大而空洞。 他应该有很多心愿,他应该有很多遗憾。 刀剑骑射练得那么好,和顾慎之见面的时候说的那些话,那些抱负,都是水中花镜中月了。 刚刚开启的一生,或许连自己喜欢的人都没有遇见。 最好的雄鹰,死在起飞的第一刻。 顾慎之坐在房间,把窗户都打开。 他觉得喘不过气,觉得被血糊住了口鼻。 皇权的刀刃和黄泉的路离得那么近。 贵妃娘娘或谢大人之间的博弈或许还讲究个手段,而皇帝杀人没有理由没有人敢查证。 中山靖王府上的小公子就这么死了。 死在了京都的大街上。 然后,三天之后就这么结案了。 凶手是西北的异族。 朝廷又多了一个对外征战的借口。 干净利落猝不及防无可破解。 “你看见了吗。他是如此的昏庸狠毒,根本就不配拥有天下。” 相对于苏慧丽的歇斯底里,顾慎之显得更加冷静。 或许只有这么敏锐的判断,果决的动作才能让那个战乱纷争的时代终结,勉强维持一种和平几十年。 他反问自己,顾慎之,你有这样的能力吗? 你有这种胆量和能量吗? 扼杀一个王爷的家族,没有诛九族,没有派往边疆,几十年削弱下来。最后轻轻吹一口气。 呼。 只要拔掉唯一的弱下来的苗,就都得散了。 权力,以他最诱人的形态出现了。 那个自己都没有办法去参加宴会的家族,那个寻常人家要仰视的高贵王府,忽然之间就成了散沙。 而这只是帝王瞥了一眼。 生或死,即便是曾经纵横捭阖征战沙场战功累累的王爵之家,都不能抗拒。 苏慧丽有很多事情都说得不对。 但至高无上的权力,会让所有想做的事情变得异乎寻常的简单。 第126章 唯一的好处 一场轰动全城的丧事办妥了。 一个少年就这样骤然消失了。 薛甄珠却没有一些欢喜。 京城里的话题三天就换了,饭后茶言里连中山靖王府几个字都不再出现。 就好像,它原来就很寻常。 就好像王府也没什么轻重。 还不如楝树花被风吹瘦了,被蔷薇夺去了季节。 有的时候,她坐在窗前都有些疑惑,自己之前的那些害怕纠结是不是都是幻觉。 因为母亲和大姐姐也从未提起过,眉头也没有皱起来过了。 今早去见母亲的时候,她和往常一样关心她的吃穿,给她量身准备做新的衣裳。 临了,对薛甄珠说现在已经到时候了,可以回学堂去了。 薛甄珠手里的糖糕都不香了。 母亲不是不想要自己和江佩索有什么联系吗? 现在又改变主意了? 看出了她的疑惑。 王夫人指了指她身上的那只狸猫小挂件:“你就像这只猫,能真的听话乖乖待在家里?说叫你不要翻墙出去玩,不会不出去了?” “出去了外面的朋友,说不见就不见了?” 薛甄珠偷偷吐了一下舌头:“哪有。” “小淘气是关不住的。当时是怕那个……怕……算了。现在也没有什么事了。”王夫人拉着她的手,“过段松快日子吧。” 薛甄珠没有往下问了,她知道话只能说到这里了。 “好。” 院子里的高墙下还有一个人静静地躺着。 “已经好些天了,小姐,不出门走走吗?”月衫有些担心。 薛云裳懒得理会,只呆呆地看着树影之间的云翳。 “没有必要。就这么待着挺好。” 和天上的云彩一样,薛云裳的好梦就这么破碎了。 或者自己躲过了一劫,不然死的赵彦开身边可能要多一个自己。 她在可惜自己触手可及的,改变命运的机会,这么快就变成了镜花水月。 而她已经为了这个机会,过早地在薛明玉面前暴露了自己的野心。 还有什么机会呢?还有什么脸面出去呢? 现在,躲起来不出门,或许能让人觉得自己还有一点愧疚。 镇国公府的气氛不同寻常。 江佩索和老国公从中山靖王府回来之后,两人关在书房促膝长谈。 没有人知道他们之间谈了什么,但世子爷回来陪着老国公爷的时间却多了许多。 “原本打算不让你在薛家接着混了。” “什么?我可是在正经……” 老国公举起一个手掌止住了他准备好的喋喋不休的解释:“我还不知道你。” 江佩索有些诧异他既然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为什么要说破。 “原来想着你要上进,在薛家厮混和一群小孩一起玩没什么前途。当时只是为了你离开边关了,能开心一点。也就忍了。” “可是现在看来,你就这么混着也不算什么坏事。” 江佩索不知道他这算不算夸自己机灵。 “老赵家几百年的根基了,到老赵从家族一个边缘人物成就了从龙之功,娶的也是大家族的女子。” “结果,孙子落了这么个田地。” “若是彦开真的是个废物倒也罢了,偏他不肯认命。” “人啊,不能逆势而为。” “怎么说。”江佩索第一次听他讲什么时势。 镇国公一摸胡子:“我们那一辈,你有点聪明才智就得嚷嚷得满天下的人都知道。你能杀一个人,就得摆出能干掉千军万马的气势。” “为什么?那时候乱。各条队伍都招揽人才。先加入,再跳到另外一个队伍也没人说你。” “反正最后成王败寇,赢了自然有人给你好好写过去。” 江佩索觉得老爹话糙理不糙,是这么个理,点头点得也痛快。 很少见儿子这么赞成自己的意见,镇国公的大手重重地拍在他的肩头。 “现在啊,有点能耐的都得藏起来。至于自己站哪边更是扑朔迷离,看不清楚。” “为什么?” 江佩索跟着问:“为什么?” “现在不是乱的时候了,得讲究稳。打天下难,守天下更难。”镇国公说,“自己有几斤几两自己知道。天下能人那么多,万一不是自己的,杀了比较安全。” 江佩索一愣,夫子说天下人才会被招揽到皇权之下。 但父亲说,皇权根本不会招揽那些在乡野在角落的人才。 他不需要费那个神,只需要确保京都和自己手下的忠心的那些人是聪明人就好。 那些人不用甄别,直接杀掉就好了。 “是的。非常时期非常之法。”镇国公没有说这是皇位上的那个人的强大,也是他的虚弱。 江佩索心里想到一个人,顾慎之。 他是江佩索见过的人里最聪明的人。他也很神秘,有着与自己身份不相匹配的气质和手段。 同为陆夫子的弟子,多少有些同学之谊。 若是参加科考露了才气,等待他的是招抚还是杀戮,都不好说了。 “薛家不是什么显赫的门第,关系也比较简单。薛怀远是个愣头古板的。那个薛致远是个空心莽夫,说你和那个薛致远走得近,是为了什么密谋,说出去都没有人会信。安全。”镇国公说。 江佩索被逗笑了,要是薛致远听见了估计得不依不饶。 还好父亲没有注意到那个顾慎之和神通广大的薛明玉。 薛家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各房才又终于热闹起来。 “太好了珍珠,你二哥哥三哥哥二姐姐她们终于要回来了。”老祖母让鸢尾念着远方寄来的信。 这或许是中山靖王府的小公子去世造成的唯一的好消息。 鉴于京城治安防卫不力,出了当街杀人的重案。虽然是西北蛮族干的。但他们潜伏日久,竟然没有被发现,自然有一批人丢了官帽。 等候补缺的薛家大爷终于得了机会。 薛甄珠对薛府大爷一家没有什么印象,书里面没有详细描述过。 只有说二姐姐薛宝珠在才情上比大姐姐还要好上许多。 或许这家人与大姐姐也不是很亲近。 谁知道呢。 不过跟着大姐姐忙碌起来,没有功夫去想那些有的没得,倒是让人能开心一点。 第127章 嫉妒有人陪 “老太太还是一贯偏心。”薛宝珠把手里的首饰匣子狠狠关上。 萧夫人神态安定,轻放茶碗:“还是这么沉不住气。这事儿也不是头一遭发生了。” “可那时候我还小,现在我长大了。”薛宝珠觉得委屈。 “那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萧夫人不解。 薛宝珠恨恨不平:“薛明玉比我强些,这些我都忍了。可是那个薛甄珠,琴棋书画没一个精通,读书脑子不灵光,长得也就那样。祖母为什么就偏偏喜欢她?” 萧夫人噗嗤一下笑了:“还是个孩子。” “母亲笑我。”薛宝珠气闷。 “照你这么说,最应该感到不开心的难道不是薛明玉吗?”萧夫人浅笑。 “那能一样吗?她们是亲姐妹。”薛宝珠见她只是坐那里,跟自己说话的祖母也要分神去瞅她,想到就来气。 还有那个薛云裳什么眼神,还在经过的时候低声跟自己说什么习惯就好。 萧夫人面色微变:“注意分寸。你现在是在薛家大宅。她们是亲姐妹,你和她们也是血脉相连的薛家小姐。” 薛宝珠闷声不说话。 “你心比天高。你祖母不是直接就叫你去学堂念书了吗?你的光彩不要靠嘴说出来,得在大家面前表现出来。”萧夫人也是争强好胜不肯输的人,女儿有实力就应该用实力说话。 这个方面薛宝珠有把握。 “你的日子前途都不在祖母身上,争那些事情做什么?”她开解女儿。 薛宝珠也不明白,只是想要,只是觉得不公平。 “别哭。不是我的女儿,样样都好,谁也不能把你比下去。”萧夫人柔声说,“即便要哭也要躲在无人的地方,出来见人就要仰着头,干干净净端庄大方。” 心里说不出更愤怒还是更悲伤了,反正薛宝珠把眼泪憋了回去。 薛宝珠来上学堂的这天,也是薛甄珠姐妹们这么多天之后第一次回到学堂里来。 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江佩索和顾慎之在课堂上都显得稳重了很多。 薛宝珠在学识上有父亲指点,又有母亲家学渊源,确实高出薛家几个小姐一头。 薛云裳恨得牙痒痒,凭什么,一个外头回来的也要压自己一头。 薛甄珠关心着大姐姐的心情。 “大姐姐,你心情还还好吧?” 薛明玉偷瞄了一眼不远处的顾慎之。 “没事。” “宝珠姐姐被夫子这么夸奖,她挺厉害的。”薛甄珠想说的是太厉害了,硬是改了说辞。 薛明玉出乎意料地点头:“是很厉害,二妹妹小的时候就很擅长读书。” 这是擅长不擅长的问题吗? 薛宝珠在学堂上大放异彩,顾慎之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了。 咋办啊? 薛甄珠可不想在外面的争斗开始之前,家里面先出现了内部竞争。 大姐姐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三妹妹,你身上这片羽毛挺特别的,很少见呀。”薛宝珠见她们姐妹俩聊天,笑盈盈地凑了过来。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 薛甄珠也不好不给面子:“是,二姐姐,我也觉得。” 薛明玉和薛宝珠相处的时间长,对妹妹的爱护和善意让她接话:“祖母送你的匣子里有一块上好的白玉做的无事牌,比她这个可要好上不少。” 听这么一说,薛宝珠眉宇间闪过一抹得意:“哦。大姐姐我还没有仔细看呢,就被母亲催着做功课了。” 等散了学,薛甄珠被江佩索和卫肇拉着和薛致远一块儿说话,薛明玉也陪着。 薛宝珠今天第一天跟他们相处,还不算很熟悉。只带着湘竹远远地看着。 “那个看上去带着贵气的就是镇国公府的世子。” 一道声音出现在薛宝珠身后,清新的。 她转身看见薛云裳娉娉袅袅像一团轻柔的春烟。 “薛云裳?” “是我。”薛云裳规规矩矩行礼,“见过二姐姐。” “你无缘无故说什么世子爷?没规矩。”薛宝珠虽然不喜欢薛甄珠没什么本事还受人宠爱,却更不喜欢人不自重没规矩。 薛云裳以前在父亲跟前,有姨娘带着,即便见面的机会少,和薛宝珠说话也不需要忌讳。 现在这样装模作样给自己脸色看? 薛云裳心里打翻了五味瓶。 这个世界上的人都是这样。 薛宝珠不喜欢跟她说话,薛云裳相信,她更加不想听到下面的话。 “三姐姐那片玉做的羽毛就是镇国公世子爷送的。那块玉据说是世子爷在天山脚下自己淘回来的,雕工是江南顶级的。” 薛宝珠的表情微凝,薛云裳笑的更畅快。 “而且,他家中没有姐妹,一直把三姐姐当作妹妹,比那个真正的表妹林秀玉小姐还好。” 薛云裳发现薛宝珠和自己是一样的人,心中藏着妒忌,像血液里长了刺。 “你是说那玉雕的羽毛是国公世子爷给薛甄珠的?”薛宝珠左手捏着右手,心里翻江倒海。 母亲要是看见自己这样了,肯定要说自己没出息。 可是薛宝珠忍不住,忍不住自己内心里的那匹野马。 薛云裳的手指轻轻捻着袖口的纱线慢慢地说:“还是塞进她手里的。甚至还给她养着她的那匹小马。” “什么马?”薛宝珠突然惊觉自己有很多事情都不知道。 薛云裳已经看够了,突然不想说更多的东西。 “这个以后慢慢告诉二姐姐吧。来日方长。母亲叫我今天早点过去,有事情要跟我说。” “哼。故弄玄虚。走吧。”湘竹给她使眼色,薛宝珠看见了,装作不在意让她离开。 薛云裳带着月衫慢慢地走过回廊,她们五个人还在那里说话,而她已经不会那么嫉妒,已经心满意足。 因为她不是一个人了。 薛宝珠高傲的脸上有了困惑,有了和薛云裳一样的尖酸,真好。 薛甄珠却和薛明玉一样被顾慎之的决定震惊了。 “你要进国子监?进官学?” 江佩索认真思考了一下:“也不是不行。” 薛甄珠手想捂住他的嘴。 你是男配不吃醋就算了,可是你不知道这个男人是什么身份。 他是个要造反的,怎么能正儿八经进国家最高学府? 不需要政审的吗?审祖宗十八代的那种? 第128章 不是他 江佩索第一次见薛甄珠这么在意顾慎之。 她的眼睛就没有离开过他,嘴里说着那怎么可以? 卫肇看他神色不对,打圆场:“三小姐是舍不得咱们有人离开?” 薛甄珠想大声说,顾慎之还没有完成早期的自我积累,这么跑出去外面不会被秒杀了吗? 主角这么莽撞,这么美好的未来不会到这里就嘎了吧? 原谅她现在说话有些语无伦次,心里话嘛,颠三倒四的正常。 说出口的话还是要得体大方。 “那什么,大姐姐说顾公子还要学好些日子才去参加考试呢。我以为没有那么早。”薛甄珠笑得有些勉强。 薛明玉道:“小孩子总是怕别离的。” “只是有这个想法,不知道能不能实现呢。”顾慎之也跟着说。 其实这件事已经十之八九能行,但何必让个小孩子担心。 薛明玉和他对视一眼,默契地不再说这件事。 “知道了。”薛甄珠说完怕自己绷不住表情,赶紧告退了。 真当自己是三岁小孩子,看不出来他们就是已经都做好了一切,只是来宣布的吗? 上辈子这辈子,薛甄珠都是被人通知决定的人。 她讨厌那种什么都不知道,就被人决定了该怎么去做的感觉。 就像现在,他们这么贴心,这么善解人意,她连发脾气都会显得不合时宜。 “你等等。” 薛甄珠埋头走路,不理会后面的声音。 江佩索无法,只得飞身拦在她面前。 “干嘛?”薛甄珠白了他一眼。 “你……在生气?”江佩索问。 薛甄珠不说话。 看不出来吗? 既然看出来了,不应该识相一点,现在不要惹我? “因为顾慎之要离开薛家去国子监?”江佩索又问。 薛甄珠很烦躁:“是又怎么样?” 江佩索没有再说话,薛甄珠叫上连翘就走了。 薛甄珠很想相信科学,相信历史的走向会朝着无可挽回的趋势走去。 可是,自己能穿进这本书里本身就不科学。 我们应当辩证地看待历史和历史中的人。可本身这就算不上什么历史,万一作者历史不好乱写的呢? 万一她写着写着就忘记了,中间的细节都是瞎凑的呢? 也别怪她以己度人,薛甄珠自己确实是真会这样。 编个故事都编不圆乎的人,都不知道薅掉了多少头发才写出来毕业论文。 那论文真是不能细看,中间都跑题十万八千里了。 要不是答辩组有两个老师是导师的弟子,是生是死还说不定呢。 世界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4+4是尊贵的董小姐之流走的路。咱们只能憨憨地写,走抱紧导师大腿的小把戏。 毕竟写完了错漏百出的毕业论文,没个什么姑姑外公的,她也还是个普通人。 那论文丢在蜘蛛网上都不会有人点开考古。 薛甄珠还没有想明白顾慎之的动机,忽然看到大姐姐疾步走在前,顾慎之追在后面。 她想上去问个究竟。 连翘却拉住了她。 “怎么了?”薛甄珠担心大姐姐是不是被气到了。 连翘却说:“大小姐自然有大小姐的决断,顾公子的事,小姐你还是少过问为好。” 薛甄珠不解:“大姐姐跟你说什么了?” “小姐就当是大小姐的吩咐,听我一回吧。”连翘拉着薛甄珠的手愈发坚定。 如果大姐姐这么说,自然有大姐姐的理由。 算了,还是乖乖听话好了。 薛甄珠虽然不情愿,但还是跟着连翘走了。 第二日她着急忙慌地起来去找大姐姐,却没有寻到。 薛甄珠没有告假,偷偷溜出去逛街散心。 “小姐我们这样不好吧?”连翘心虚,左看右看,生怕遇到熟人,“夫人见到都是小事,要是大少爷的人发现了,告诉大少爷……” “乌鸦嘴。”薛甄珠往嘴里丢了一颗花生。 忽然看到两人走进铺子里来。 薛甄珠赶紧拉着连翘躲在货架后面。 “小姐。” “嘘。” 来的两人是林秀玉和庞宜君。 她一个都不想见到。 薛甄珠想到那日见到的庞宜君和赵彦开在楼上拥抱的场景,转瞬之间杨柳依依的春日就葬送了少年的性命。 不是她的错。 可薛甄珠觉得自己不知道如何面对那个少女的脸。 和喜欢的人表白得到回应的幸福,究竟可不可以愈合爱人横死楼下的悲戚,薛甄珠无法衡量。 感情这种事,薛甄珠不懂也不想懂。 毕竟,大多数都是麻烦事。 “你帮我看看吧,母亲说让我挑一点自己喜欢的。”庞宜君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 “好。”林秀玉没有说二话。 接下来的许多时间,都是两人讨论首饰的款式。 很短的时间,庞宜君好像没怎么思考就买下来好几件首饰。 掌柜的和伙计喜滋滋地去打包,邀请二位小姐到房间坐下喝茶等着。 庞宜君却说不用了要自己再看看,也不用人陪。 林秀玉只是陪着她,欲言又止。 薛甄珠觉得林秀玉不是那么磨叽的人,还有多少想说而不敢说的话,想安慰而不忍的挣扎。 首饰店简单的茶室不隔音,薛甄珠站在那里刚好能听见她们说话。 林秀玉好像鼓起了勇气:“你真的要嫁给三皇子了?” 庞宜君轻笑听不出伤悲:“我没得选。” 薛甄珠忽然有些心疼她。 “你父亲……” “没有用。也没有必要了。听她们的吧。” “小公……” “别说了!” 庞宜君一瞬间的失态之后就立刻道歉:“对不起。就算是各归各位顺应天命吧。” “别这么说。”林秀玉却没有想出更高级的说辞来。 庞宜君像是自嘲地自语:“挣扎了也没有用。雷池是越不得的。” “你这样,他也不会开心的。” 连薛甄珠都觉得林秀玉的话过分了。 庞宜君却无所谓:“他都看不见了,有什么关系。再说,不是他,谁都无所谓了。” “你还会开心吧?”林秀玉问了薛甄珠想问的话。 “不知道。也许以后会吧。”庞宜君这句话更像是安慰林秀玉。 因为薛甄珠听到林秀玉抽抽嗒嗒地哭了。 “小姐,你怎么哭了?”连翘小声问。 薛甄珠一抹脸颊,一手湿漉漉的泪。 第129章 处处都要谨慎 薛甄珠悄悄出了门,失魂落魄地走,错过了自己心心念念的肉燕汤店都没有发觉。 连翘跟着她走进了一家又一家店铺。 “小姐你看。”连翘拉着她的衣角。 薛甄珠顺着连翘指的方向看过去,竟然看到一个新鲜的熟人。 薛宝珠叫伙计给她拿了好些白玉玉佩一个一个看,已经嫌弃了一盘。 旁边伙计的脸色都有点不对了。 “这京城的料子怎么还不如我们那个小地方?” 湘竹意有所指,让小伙计几乎要跳脚。 “这位小姐,咱们可是京城数一数二的店。要是咱们店里都没有,可就找不到咯。” 薛宝珠指尖划过一排玉佩:“言过其实吧了吧。现在这里的玉材质当然没有话说,可是雕工怎么看都粗糙。” 听到一直不说话的小姐终于提出了要求,伙计这下来了精神:“大小姐,只要你说要求,便是天下最好的雕工咱们店里也有。现货没有,定做也可以。” “哦,那你们能雕成一片羽毛吗?”湘竹说。 “羽毛算什么。便是蝉翼,本店的也能找到工匠做出来。”伙计很骄傲自己店里的水平。 薛宝珠和湘竹对视一眼,微微一笑:“那好,你给我做一片羽毛。这么大。” 她用手指在纸上比划了一个大小,拿指甲掐了一点痕迹。 湘竹递给伙计一些银两:“这些是定金。” 生意做成了,伙计很高兴:“好的,小姐。不过您这个羽毛想要什么样的?是鹰的羽毛还是孔雀的羽毛?” 薛宝珠想了想,让伙计拿纸笔来。 简单几笔,薛宝珠就画了个大概。 湘竹看了直拍手:“小姐画得真好。” 阳光不知道什么时候斜照进来,给她们的脸上镀上了一层明亮的光。 连翘看到那场景也不由得觉得好看:“咱们二小姐也是个美人呢。不知道遇到了什么高兴事。” 薛甄珠也觉得好看,但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祖母已经给了她那么多首饰珠宝,为什么这么迫不及待要来看玉石呢? 是对祖母给的那些都不满意吗? 薛甄珠准备走,不料却跟湘竹的目光撞到一起。 没办法,薛甄珠只好硬着头皮上去打招呼。 “二姐姐好兴致,怎么出来逛街了?” “原本跟夫子告了假,要在家里整理一些东西。母亲叫我上街来看看给房间添些东西,免得下人们买回的东西太俗气。” 薛宝珠的话叫薛甄珠生气。 他们回来之前,所有的采买都是大姐姐经手的。 那些东西都买得无可挑剔。 俗气是说谁? 俗气是怎么回事? 嫌弃谁呢? 薛甄珠瞬间就不想跟她说话了。 “那就不打扰二姐姐了。” 话不投机半句多。 薛甄珠转身就想走。 “三妹妹也是告假了出来的?听说夫子最讨厌当天告假的,一般都要提前说。”薛宝珠又说,“或许是我刚来不太知道规矩。当天请假是个什么流程?” 讨厌。 哪壶不开提哪壶。 薛甄珠只好搬出自己的大救星来。 “祖母今早头疼,说要我给她找一家卖枣糕的。这不,找了一天了,都没有找到。” 薛宝珠内心很鄙夷她拿着祖母当挡箭牌,吃准了她不敢去祖母跟前证实真假。 可也不能戳穿她,没意思得很。 “还找吗?” “我再去前面看看。” 两人都说着彼此知道的假话,然后要若无其事地分道扬镳。 好死不死这个时候转身就遇到林秀玉,她身后正是庞宜君。 “薛三小姐,好久不见。”林秀玉因为江佩索的关系,总是对她多看一眼。 “林小姐好,庞小姐好。”薛甄珠乖巧问安的样子还是很讨喜的。 庞宜君嗯了一声,便没有多的话。 林秀玉知道她现在并不想要有这些交集,于是让她先到房间里去休息。 “这位是?”林秀玉注意到薛甄珠身边还站着一位小姐,眉目之间和她颇为相似,只是更加高挑柔美。 “这是我二姐姐,薛宝珠。最近才回京。”薛甄珠含糊地介绍。 林秀玉敏锐地捕捉到最近回京的消息:“最近京城城防治安确实换了一批人。想来以后京城治安还要仰仗二小姐的父亲了。” 薛宝珠初来乍到,这是遇到第一个因为父亲官职而对自己另眼相看的人。 她不由得对林秀玉有了好印象:“林小姐过奖了。家父深受皇恩,自然是鞠躬尽瘁不敢有懈怠。” 林秀玉随便说说,捡了漏进京的人,还真当是自己有多厉害了。 她笑而不语,对着薛甄珠说:“今日陪着宜君还有事,就不和你聊天了。” “好,下次再会。”薛甄珠理解庞小姐不愿见人的心情。 “薛二小姐,再会。”林秀玉说完就去找庞宜君了。 薛宝珠对林秀玉和庞宜君感兴趣,改变了自己的主意,决定陪着薛甄珠去找枣糕。 “其实,今天不找了也可以。反正天都晚了,回家吧。”薛甄珠可不想和她多相处。 而且现在都是去岁的干枣了,做出来的枣糕也不那么好吃了。 “那一起回去吧。”薛宝珠这是打定主意了要跟着她,也不让她甩掉。 大姐姐说薛云裳总是用拐弯抹角的伎俩达到自己的目的。 怎么眼前的这位装都不装了? 直来直往还那么难缠? 人家初来乍到,总不能直接拒绝吧? “那个林秀玉是不是就是江世子的表妹?看上去比你大几岁,更端庄些。” “嗯。” “跟我差不多大吗?” “嗯。” “她看上去挺和善的。和你是怎么认识的?” “打架认识的。” “啊?” “那,那还蛮有意思的。”薛宝珠呵呵了两声。 “她和那个庞小姐是好朋友吗?” “不仅是好朋友,还算是表姐妹。”薛甄珠还挺欣慰林秀玉可以陪着庞宜君的。 “那关系还挺亲近。”薛宝珠紧追不放。 薛甄珠只好大概跟她说了一下这中间的关系,也算是做慈善给自己刚进京的二姐姐科普吧。 希望她能知难而退,不要在这里瞎捣乱,给大姐姐添麻烦。 第130章 人与人之间有差别 “你要帮顾慎之?” “举手之劳而已。” 薛怀远有不同的意见:“你慎重。” 江佩索放下手里的茶杯:“我以为你和顾公子算得上是知己,是和你商量了之后才说的。” “你错了,我们不是知己,他也没有跟我提前说的必要。”薛怀远说。 原来,不是吗? 在江佩索的脑子里,走得这么近话说了这么多,即便不是生死之交也算得上是很好的朋友了。 原来,竟然不是吗? 江佩索的眼神很直白。 “你也许觉得我这个人凉薄,无情。但我说的是实话。”薛怀远没有多做解释。 与人相处,若不是血缘亲人,保持一个安全的距离,是必要。 “世子爷疆场上热血义气的那一套,在京城还请慎用。” 知道不可多说,薛怀远还是忍不住加上这一句多嘴。 慎重,慎用,薛家这个大少爷还真是个谨慎的人。 江佩索摇摇头。 顾慎之的名字该让给这个薛怀远才对。 薛怀远的话江佩索没有放在心上,江佩索的眼神薛怀远笑一笑也忘了。 只有顾慎之,面对薛明玉的问题,久久不能释怀。 她问,你怕了吗? 顾慎之没有回答自己不怕。 前朝的那些书,有用一些的早就付之一炬。 只从遗漏到民间的那些残篇口传,顾慎之得以窥见一斑。 那时候前朝已经是强弩之末,可是地方上人们的生活反而比之前更好。 人们有什么做什么,以物易物或者以力气换取生存,都比较容易。 女人们都有在坊间工作,织布缫丝刺绣酿酒。 甚至屠户打铁也有女人开店。 当女人走出家去工作,两夫妻赚钱,日子大都过得红红火火。 为什么?因为朝廷没有钱粮给地方上的官吏发放俸禄,地方上的豪强捧着银子叫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仅地方上的吏治松散,便是京城六部也只有四个干活的人。 六个地方御史还没有什么实权。 若是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刻停住,倒也像是书里圣贤期望的王道之治。 流水滔滔汇聚成川,毫无节制只会滥觞成汪洋,淹没一切。 各自生长的安好,很快就被地方拥兵自重打破。 就像森林里,总会有最强的那个开始夺取养分,遮蔽日光,主宰生存。 然后一切都变得不可收拾,因为谁也不肯认输,谁都认为自己有机会成为最大的那个主宰。 于是战火从边地烧到了南口,从南口穿过幕阜山触及中原的关口。 后面的事情大家都太熟悉了,尤其是那个入京之后,世家捧上族谱示好,他却对着族谱一个一个杀光的故事。 多少年了,仍旧是京城里那个藏在云里的人落在乡野间的最大英雄事,也是朝堂第一大禁忌。 多少年了,直到赵彦开在街头横死,顾慎之才惊觉,竟然连自己都在那些人的描述中忘却了他的残酷。 他们把这一切都想得太容易太顺遂了。他们假设的对手都太讲道理。 竟然奢望他会顾及民意民生而有所忌惮。 对于处在胜手局面的人,怎么会给你机会? 他害怕,他的理智比薛明玉的天真更知道应该害怕。 “若你执意如此,我没有办法劝你。但我们说好的事,我不会忘记。” 出乎意料,薛明玉仍旧选择支持自己。 “现在我没有能力在别的地方帮到你。但若是银钱上的事,你暂时可以不必担心。” 顾慎之自己都有些好奇,为什么薛明玉会这么坚定地选择他。 薛明玉没有回答他。 薛甄珠逃课的事情还是东窗事发,被大姐姐发现了。 她只好老实交代自己见到了林秀玉和庞宜君。 “庞宜君还好吗?” 大姐姐果然是个善良的人,薛甄珠都有些不忍心如实相告。 “林秀玉陪着她,据说好像要嫁给三皇子了。” 薛明玉听了歪着头停了一下,慢慢点点头:“也算是个好去处吧。” 薛甄珠想起来之前大姐姐好像说过,庞宜君的母亲和贵妃娘娘还有亲戚关系。 贵妃娘娘喜欢庞宜君,以后对她应该也不差吧。 “三皇子是个好人吗?”薛甄珠问道。 薛明玉觉得只有珍珠问得出这个问题。 人太复杂了,不好直接用好人坏人来分辨。 如果不提三皇子那个满是野心的母亲和背后亢奋到几乎疯狂的舅家,三皇子本身算得上是一个好人。 至少他不会像小公子一样带着杀气。 因为他对于骑射刀剑指挥权谋,甚至琴棋书画无一精通。只对收集古董花瓶感兴趣,对美人尤为怜惜。 如果只是过日子,乖乖做一个安安稳稳的三皇子,应该是个不错的夫婿人选。 毕竟,他是出了名的不爱强迫女人。 “应该是个好人。” “那就好。” 薛甄珠脸上的笑容是如此绚烂,好像那个没见过几面的庞宜君已经是她牵挂的朋友。 薛明玉抱了抱薛甄珠,善良的人永远会打动人。 并不因为薛甄珠是自己的妹妹她就特别偏心,而是她值得。 “你后来和宝珠一起回来的?” “是啊。” “她去干什么了?” 薛甄珠一下子卡壳了,她不能说薛宝珠不满意大姐姐的布置,说房间太俗气,自己出去采购了吧? “就是买点首饰小玩意儿什么的。” 薛明玉太懂珍珠了,她撒谎的时候总是眼睛不敢看自己。 算了,薛宝珠那些小心思也都差不多写在脸上。 等见到她就明白了。 “他们刚回来,母亲让我明天给她们送些家用过去。刚好,她想买什么,也能手头宽裕些。” 薛明玉这么一说,薛甄珠有些心疼大姐姐。 她还想着给大伯父家送钱,二姐姐和伯母却嫌弃她的品味。 她都有点搞不懂了,这些当官的家里怎么做到一个比一个穷的。 薛家一大家子,都靠着母亲这边陪嫁的产业支撑着。 他们怎么好意思一个一个的还这么理直气壮的? “晚几天也没关系。”薛甄珠气嘟嘟的。 “你说什么?”薛明玉没听见小家伙鼓着腮帮子嘟囔什么。 薛甄珠摇摇头:“没什么。大姐姐我想吃肉燕汤了。” “走,这就带你去。”薛明玉拉着她就走。 第131章 所见非所得 薛云裳看得到薛宝珠和薛明玉不对付。 尤其是刚才看见薛明玉端着银两到萧夫人这里,然后面色阴郁地离开。 她确信,不仅是薛宝珠,恐怕这一家子都对薛明玉甚至王夫人都没有什么好的观感。 敌人的敌人就是自己的朋友。 薛云裳的心情变得和蔷薇花一样。 可薛宝珠是一个高傲的人,看不上薛云裳是小妾生的。 可当初自己母亲也是良家女子,若不是阴差阳错的姻缘,自己也是某个人家的正经小姐。 朝露滴在水里,已经发生的事没法追回。 薛云裳即便几万次对这墙角的藤蔓出神,也不能自欺欺人时间能倒回。 时间久了感情都会淡,只要不在身边,那人不过半年就会像从来没有出现过。 说起来她应该恨的人是薛英。 可如果她连薛英都恨上了,她在薛家就没有立足之地了。 那天她在书房外面等着偶遇一次父亲。 他在书房见一位远房子侄,聊了很久。 她看见那人拿着一包银子千恩万谢地出来。 薛英就像完成了了不得的救市之举的英雄。 他瞥见了薛云裳,她也挺直了脊背抬起头等着他说,好女儿你快过来。 很久以前他总是这么说。 可是他没有。他跟身边的小厮说了几句话就头也不回地进了书房。 薛云裳还带着微笑等人传话。 那小厮说老爷还有客人等着,不方便接见小姐。若是没有要紧的事情,还是在家好生读书不要胡思乱想。 她知道不是小厮的错。他越说越低下去的头,不敢看向自己的眼神,都在说着他对自己的可怜。 薛云裳不需要这些人可怜自己,也不能容忍别人这么可怜自己。 她给了小厮一耳光,说他说话都不敢看着自己,无礼。 强撑着破碎的自尊,薛云裳喉间噎着一口气回到自己的院子里。 帘子一掀,薛云裳跨进房间,扑过去就把桌上的桌布一扯,把茶具都掀了下去,跌在地上砸得稀碎。 茶水浸润地面,像极了雨落下来,让人憋闷的气息。 月衫不敢说话,站在一边心疼自家小姐。 如今的薛宝珠和萧夫人,是不是小姐的好机会? 薛明玉回到母亲那里,薛甄珠也在。 “大伯母和二姐姐是不是找姐姐麻烦了?”趁母亲不注意,薛甄珠蹭到薛明玉身边小声说。 薛明玉刮了一下小丫头的鼻子:“就你机灵,闻着味儿就能猜人心思了?” “也不我聪明机灵,主要是大姐姐你这次脸上的表情也太明显了。”薛甄珠小声说。 她聪明是好事,薛明玉端着茶小声问:“那你再猜猜究竟是什么事能让我不开心呢?” 这就难了。 薛甄珠长期观察大姐姐,自然能知道她是不是开心。 可要推断究竟是什么事,薛甄珠的脑子就不够用了。 她怎么知道早上她们发生了什么呢? “大姐姐这题也太难了。要不给点提示?” 薛明玉故意在脸上挂上一些惊讶:“怎么这么聪明的三小姐还需要提示呢?是不是我比你还聪明?” 薛甄珠丝毫不犹豫:“当然了,大姐姐顶顶聪明。我是赶不上了,大哥哥或许能追上。” 她认真的模样惹人发笑,还把大哥拖下水。 薛明玉忙摇手:“可别瞎说。我和大哥可不能比。” “有什么不能比的。大哥读书多,只是年长些罢了。大姐姐聪明,便是天资如此。”薛甄珠笑言,“都是一样的人,怎么不能比了?” 薛明玉一愣,多看天真稚气的薛甄珠一眼。这个小丫头说话,总是冷不丁地就叫人深思一番。 她语出天然,却带着哲思。 自己默认不能和大哥相提并论,倒是自己狭隘了。 “怎么了,大姐姐,怎么不说话对着我笑?” “你说得对。”薛明玉轻抚着薛甄珠的头发。 王夫人进来的时候见两姐妹有说有笑的,心里也高兴。 “这是谁家的帖子?”薛甄珠好奇地凑过去,看母亲递给大姐姐的帖子。 “镇国公府?”薛甄珠念着上面的字,心里一酸。 在就知道这个男配就是为大姐姐准备的,有什么好酸的呢? 薛甄珠吐槽自己没出息。 薛明玉也很疑惑,虽然世子爷在自己家里念书,看的也是陆夫子的面子。 在薛家上学的日子用的都是林佩索的名字,就是让人不要把目光聚焦在两家的关系上生出许多不必要的猜测和麻烦。 现在,镇国公府是不想要避嫌了吗? 隔着茶桌,王夫人看着自己两个女儿。 “你们父亲很高兴镇国公府能给咱们家下帖子。毕竟国公夫人很少在公开场合露面,也嫌少参加京城的人情往来。” 薛甄珠暗自嘀咕,薛英那个拜高踩低的当然巴不得上面的人来多看他一眼。 不管是中山靖王府还是镇国公府,只要有机会,他都不会放过。 “那父亲是什么意思?”薛明玉接着问。 如果薛英只是想薛明玉去参加,不用母亲特意找她来说。 王夫人很欣慰自己女儿的敏锐:“你父亲的意思是,咱们家在薛府当着家,不能只想着自己这里的事。你大伯母一家初来京城,需要多出门活动。尤其是宝珠,跟明玉岁数相差不大。” 薛明玉明白母亲没有说的话,薛宝珠也到了需要考虑未来的事。 而且更加迫切。 因为大伯母那边的两个儿子,伯远和景远都没有大哥哥这般有天分。 大伯父奋斗了一辈子,官职上进展艰难。想要封妻荫子,看来是没有希望了。 女儿要是能嫁得好,提携一下儿子,未来说不定还能在京城立足。 不然,又是远走他乡的份。 “我明白了。我会照顾好妹妹们的。”薛明玉大方得体地应下来。 “大姐姐。”薛甄珠扯她的衣袖。 明明今天才给了大姐姐不痛快,大姐姐怎么要以德报怨? 再没有读过书,薛甄珠也知道,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她的模样像一只炸毛生气的小鸡仔。 薛明玉顺着她的毛:“别担心我,她们还不一定愿意跟着我去呢。” 第132章 扒拉扒拉 天气突变了,热得人烦躁得很。 风大,卷着裙摆方向不定地玩耍。 薛甄珠不想跟着母亲一起在房间里绣女红,躲出去说要去找大哥哥请教功课。 王夫人哪里看不出蹊跷。 平日里,她对大哥哥避之唯恐不及,今天怎么会主动去求教? 还不是不想安安静静坐在这里罢了。 “夫人,您这样纵着三小姐,她这只小狮子何年何月能绣完。”曹妈妈笑夫人总说她们对三小姐溺爱,她自己才是溺爱最深的人。 “我还能纵着她几天?绣工好不好,是个不痛不痒的。算了吧。”王夫人手指尖的针线没有停下。 她的手工活好,又有什么用呢? 能者多劳? 女子入了别人家,上面有长辈前面有夫君。 男人总是能毫不费力地站在高处对女人指指点点。 算了吧。他喜欢的人,便是一点不会,要绣娘来做也没什么问题。 珍珠先好好做自己,快活几年吧。 有的时候她也想不通。 母亲养女儿,原先在闺阁之中,千娇万宠地长大。重活累活都舍不得她做。 原来都是因为知道,一旦离开了家,便有做不完的活计操不完的心,没有一点轻松的时候。 如果,早就知道是这种结局,为什么甘心送女儿去别人家? 王夫人现在也想问问自己,真的要送女儿去别人家,赌一个男人的良心吗? 答案呢? 入针出线,上上下下,阳光从肩头到了脚边,她也没有想出来。 薛甄珠闷声不响走到一棵海棠树下。 别的树已经开完了花,满树绿荫。可是它悄无声息,不知道什么时候枯死了。 在最好的时节,最好的花朵让自己死去了。 薛甄珠有的时候不知道该怪谁,那么喧闹的春天,吵吵嚷嚷的,谁也没有注意到它。 一只没有见过的三花猫认真地在树下刨着土。 树下有什么好吃的?难道花匠还给这棵树下埋了鱼? 薛甄珠好奇地蹲在一边看猫咪工作,那猫儿竟也由着薛甄珠在一边看。 “小姐,这猫儿真通人性。” “哪呀,它就是喜欢我。别的人来,它一准儿跑。” “那小姐,要给你安排一点零嘴儿来吗?” “快快快,好吃的好喝的都安排上。”难得有只小猫咪愿意在这里努力地讨自己的欢心,薛甄珠当然要好好享受。 在亭子里,关上了周边的窗,只留了一扇让薛甄珠好看到小猫咪的努力。 薛甄珠跟连翘打赌,看它究竟挖出来的是鱼头还是鱼尾。 不过,好像在哪里看过,有的花匠用的是鱼肠。 那玩意儿观感可不好。 顾慎之要去见薛英,路过这里透过窗户看到薛甄珠正趴在窗户上认真地盯着一只小猫看。 风大,摇晃着树枝,连影子都跟不上节奏。 尽管没有太阳,可翠绿的树影给薛甄珠增添了生动的背景。 或许没有阳光的时候,她就笑得像是阳光。 顾慎之觉得自己是个心思细腻甚至阴郁的人。 他脑子里总有很多人很多路径,提防很多人。 他想要的很多,对世界的冷漠是掩盖自己野心的一种方式。 猫和薛甄珠一样,漂亮简单纯粹,只会遵循自己的喜欢,不会拐弯抹角。 “顾公子,这边请。”小厮提醒他回神。 “请带路。”顾慎之的眼神不应该在他无关的事情上停留太久。 毕竟自己也没有闲看蝴蝶的时间。 第二天在学堂的时候,顾慎之看到薛甄珠满怀心事。 “你没有吃饱吗?没精打采的。”江佩索很快就到了她身边。 薛甄珠举起手一根手指:“这是原因之一。” “那是什么原因让你吃不下早饭呢?”江佩索从没见过薛甄珠对任何食物失去兴趣,即使在中山靖王府的宴会上。 “我昨天看见了一只超好看的三花猫,她在地上刨坑。你猜我看见了什么?”薛甄珠觉得这事只能和他说。 她很神秘地要跟自己分享一个秘密,江佩索当然乐于倾听了。 他压低声音竖起耳朵:“行,你说。我保证不被吓得跳起来。” 他们挨得很近,几乎肩并着肩。 顾慎之转过头去看夫子翻开书页,讲得快要神醉的样子。 听了一会儿,他还是忍不住又去看他们。 薛明玉的眼神跟着他看过去。 江佩索,会是一个好的选择吗? “真的?那你那只三花猫是专门送财来的?”江佩索很感兴趣地点头。 “你真这么认为?”薛甄珠有些拿不准。 那只三花猫确实没有扒拉出鱼肠,可也没有扒拉出鱼头鱼尾什么的。 它扒拉出一个很臭的小盒子,连翘拿手绢捂着鼻子打开里面什么都没有。 转头一看,三花猫叼着另外一个小盒子扔到薛甄珠脚下。 薛甄珠要不是看她长得好看,早就把这个弄脏自己鞋子的小猫咪抓起来。 连翘看她脸色不好,叫她千万不要动。 打开来一看,里头滚出关乎乎十颗金珠还有一些看上去像石头一样的东西。 就像江佩索说的招财猫? 要不是因为这样,她就不是只把三花扔到澡盆里刷洗干净了。 “只是这个东西要怎么办?感觉来路不明,还……” “还怎么样?” “还很臭啊。” 想到那个味道,薛甄珠的表情都控制不了了。 江佩索眸光流转,憋不住笑意:“这样,你把那个东西拿给我,我给你找人处理一下。” “怎么处理一下?” “这你别管。处理一下臭味,还有一些别的……” 薛甄珠好奇:“别的还有什么?” “你相信灵魂吗?说不定这来历不明的东西上面还有很久很久之前的冤魂……阴魂不散啊……” “好了江佩索,你要是故意吓我,我就找别人。”薛甄珠强压着涌上来的害怕,不上他的当。 江佩索的目光看到她强撑的气势,用气鼓鼓的神情来遮掩内心的慌张。 她明亮的眼睛告诉了他全部的心事。 “知道了。”江佩索很快就跟她妥协,“不吓你了,找人给你好好看。” “算你识相。”薛甄珠老觉得有人在看她,可是转头大家都在各忙各的,没人看过来。 第133章 讲故事 不愧是未来要成为皇帝的人,顾慎之的气场比周围的人都特别不一样。 薛甄珠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若有所思。 江佩索不动声色跟着看过去,然后动了一下身子,挡住她的视线。 他以前从来不管别人高不高兴,别人在不在意,更不要说一个小丫头了。 都是小丫头,林秀玉就不能让自己挪动这半个身子去挡住她看向别人的视线。 “挡着我干什么?” “你说呢?” “哦,知道了。会给你费用的。”求人办事,交情是交情,费用是费用。这个,她懂。 “费用?” “知道了,不止有费用,还会请你喝茶的。行了吧,小气。”薛甄珠不等他说什么,瞄到大姐姐朝这边走来,赶紧跟上去。 江佩索一个人在原地凌乱。 父亲一直说自己的缺点就是太过大度慷慨,现在竟然有点小气? 这个小丫头胡言乱语说什么?不知所谓。 哼,早知道你说帮她了。 不过她没有朝着顾慎之跑过去,而是迎上了她最喜欢的人薛明玉。 江佩索觉得似乎还有点可以接受。 转眼去看顾慎之,他的视线也在她们两姐妹身上。 他是个冷淡而神秘的人。 他有秘密。 有秘密的人江佩索见过很多,看破不说破。在没有对自己和自己的家族造成损害之前,他不会贸然说破。 顾慎之虽然很有才干,但一直表现出来的能量都很微弱。 江佩索对他的警戒实在没有理由太过。 可是现在,他想更多的主动去了解顾慎之的秘密。 大风吹过之后的天格外晴朗,薛甄珠和大姐姐走在绿荫中间,阳光点缀着其间的缝隙。一阵风来,像在跳舞。 春夏交接的时候,有这么明媚的日光却不燥热的时候简直可以称做完美。 完美的日子唯一不好的是,薛甄珠今天高估了太阳的温度。 他白长了一张热力十足的脸,投下来的阳光像温开水,抵挡不了风凉。 薄衫裙被风吹了个穿,薛甄珠有点冷。 她贴着大姐姐,想像个猫儿一样钻到她的怀里去。 “石斛今天怎么给你选了这件衣裳?”薛明玉一边看着连翘一边把薛甄珠搂进怀里。 连翘刚要回答,被薛甄珠抢了白:“石斛给我挑的那件,我瞧着太厚了。估摸今天得和昨天一样热,找了这件漂亮的出来穿。谁知道这个天气,糟糕透了。” 薛明玉皱着眉头:“穿上身走出门口就该知道不适合,你怎么不回去换了?” 小姑娘得了温暖,脸上的表情舒展开了,唇色好看多了:“哎呀,穿都穿了,回去换多麻烦。” “我想着捱一捱就算了。方才在里面上课时是不冷的。” 薛明玉摸着她的手臂,确实不凉了:“陆夫子年老畏寒,上课的时候恨不得紧闭门窗,手里还时不时抱一个暖手炉。当然暖和了。” “外面怎么能跟里面比?自作自受。” 话虽然这么说,薛明玉却把薛甄珠搂得更紧了,脚下的步子也更快了。 薛甄珠更喜欢大姐姐了,被人在乎和珍视的感觉真好啊。 “大姐姐,你方才跟顾公子说了什么?”薛甄珠没有忘记自己方才看到的。 这个小机灵鬼肯定还惦记着顾慎之说要准备出去国子监读书的事。 “没说什么,闲聊天气而已。” 薛明玉这就是不准备说实话了。 薛甄珠换了个方向问:“顾公子要离开咱们家,陆夫子知道吗?会不会觉得顾公子不尊重他?” “小珍珠考虑事情细致了嘛。”薛明玉低头看她,略带欣慰。 “那陆夫子傲娇得很,恨不得天底下就没有几个人学问能强过他去。顾公子要走,岂不是叫人说陆夫子能力不行不能教导他?” 这就跟重点中学最好班级的学生要转学一样,哪个班主任年级主任答应?就算是校长来了估计也不好使。 薛甄珠虽然自己没有在重点班混过,听也听说过。 要是哪个班要转走一个清北苗子,哪个班主任不是如丧考批? 这不幸的事还真发生过一次,那个倒霉蛋老程来我们班上课的脾气说有多臭就有多臭。 班长说,这件事给老程的内分泌造成了沉重的一击,不止脾气臭还口臭脸臭。 到高考成绩出来的时候,他还遭遇了次生灾害,奖金比预期的少了一半,整个人更颓了。 陆夫子教导顾慎之,要是不出意外的话,那个三甲导师的名头是跑不掉的。 现在顾慎之居然主动要跑,陆夫子的情绪真的能如传说中那般稳定? “陆夫子虽然重名,却不是虚名。他重视的是文人的名节,君子之风。” “相比于名节,他更看重的是人才。培养人才,为国所用。” 薛明玉说起来也很感慨,之前或许自己也小看了陆夫子。 “啊?”薛甄珠曾在书里见过这样的人,也只在书里。 “陆夫子真的会亲自推荐他去国子监。而且这件事是陆夫子自己提出来的。” “什么?” “在顾慎之自己提出来之前,陆夫子曾经对父亲说过这样的想法。” 薛甄珠第一次听见这消息,陆夫子为什么这么想把自己手里的人才推出去? 难道是陆夫子发现了顾慎之的秘密? “为什么?” “没什么,陆夫子觉得顾慎之这样的大才应该让更多的人看到。”薛明玉知道薛甄珠不懂,又加上一句,“这叫造势。” 薛甄珠想到不知道在哪本野书上看到过,主人公为了避免自己在选拔初期就被神不知鬼不觉地干掉,于是满世界用各种手段宣传自己是个有才的人。 “为了保护顾公子?” 薛明玉不由得震惊,她并没有说到这一层,珍珠是怎么知道的? “你怎么想到这里?” 薛甄珠要是照实说,大姐姐应该觉得自己是胡编乱造的。 她便说:“是江世子以前说过的,一个什么名人的故事。先大肆宣扬才名满天下,这样出门的时候有更多的人关注,就不会那么容易被人杀掉,才有机会走到京都。” “这是一百多年前徐本然的故事。”薛明玉摸着她的头发,“虽然有些像,但不一样。顾公子没有遇到这么危险的事。” “只是到了国子监,就相当于是挂了号的人物。预防被落榜。要是科场万一被人针对,换了试卷或者怎么地,容易引起人关注。让人不好随意对他下手。” “原来如此。那为什么父亲不告诉顾公子呢?看他好像不怎么有门路。”薛甄珠问。 提到薛英她嗤笑了一声:“他怎么会放过这个施恩的机会呢?只是他故意要等着顾慎之来求一求呢。” 第134章 讲见闻 薛明玉一向不愿意以最坏的人品来揣测自己的父亲,但他总是一再刷新他标榜的风骨的下限。 陆夫子是真心想帮顾慎之,不想要自己像是个施恩望报的小人,所以要假借人手。 而薛英很乐意李代桃僵,做实拿捏别人的小人。 薛甄珠还小,不应该知道父亲的恶劣知道得那么详细。 忍不住说了那一句之后,薛明玉就赶紧转换了话题,跟她一起到母亲处。 谁知进门就看见薛宝珠竟然也在。 “二姐姐怎么来了?”薛甄珠脱口而出。 “来看看二婶婶,怎么三妹妹不是很欢迎我?”薛宝珠不很喜欢这个妹妹。 王夫人招呼薛甄珠赶快净手了来吃饭:“你二姐姐有心来看我,还带了好吃的樱桃酥。你等会儿一起尝尝。” 薛明玉看着薛宝珠微微一颔首:“有心了。” “应该的。”薛宝珠回礼落座。 薛甄珠看她就来气,装模作样的。 吃饭的时候,薛宝珠场面话一套一套的,看上去谦恭有礼,薛甄珠怎么听怎么别扭。 有才情归有才,虚伪还是虚伪,竟然夸母亲和大姐姐给房间院子里的装饰。 哼,是谁背地里吐槽难看土气来着? 这里绘声绘色细致地说自己喜欢梳妆台上第二层抽屉的螺钿! 要不是自己曾亲耳听到那些话,都不敢相信。 “我看三妹妹跟顾公子好像很熟悉。他不是三婶的远房兄弟?” 薛宝珠突然提这个什么意思? 王夫人夹了一块红烧肉给珍珠:“是你三婶婶的远房表弟。你二叔给安排跟着陆夫子学习,这不就熟悉了。” “宝珠你来得晚,日后也会熟悉的。” 薛甄珠偷笑,吃了一大口肉,满足。 看来母亲也不是很喜欢这个二姐姐。 薛宝珠却不会品味话音,稍微消停些:“我听说他家中清贫,人也古怪,老是有些激进的言论。” 薛明玉头也不抬吃着藕尖:“陆夫子最喜人辩论,有辩才能思考最好。有时候出了题目,让两边的人正反辩论,有理就行。” “有些外行人就觉得出格,其实都在格内。毕竟这论理之道,陆夫子最在行。” “陆夫子盛赞顾公子,大哥哥都甘拜下风。” “你要是再多上几堂课多读几本书,也能参加了。” 妙啊!薛甄珠悄咪咪在桌子下面用脚鼓掌。 看看,大姐姐骂你没文化,还狗眼看人低。 “他那样的出身,有这样的才情也是可惜。”薛宝珠没完了。 “怎么就可惜了?”薛甄珠忍不住停下了筷子。 薛宝珠轻哼一声:“朝中人才济济,便是国子监的人才和各地推举上来的人才甄选都甄选不过来。他只有参加科考一途,未来难说。” “怎么会!”薛甄珠才不信。 薛宝珠轻飘飘地说:“别看大姐姐如此推重顾公子,有才是一回事,出身太低就是他的命。能走到京都已经是运气了。” 薛甄珠还要再说,薛宝珠抢白:“你别不信。” “我跟随父亲在江南这么多年。见过的天才没有一百也有几十个。书香之地,家传的训诫就是耕读传家。” “可是,那里的天才有几个能没有依傍地读完书考上来。真的来了京都,有几个人能得到公平上榜的机会?” “每一次桂榜之后,那些天才变疯子的故事就多一个。” “妹妹,我不是危言耸听,这样的事太寻常。” 薛甄珠不信:“不是所有人都这样,他也许就是那个能成功的。” 薛宝珠嗤笑一声:“真是天真。每一个人都认为自己是特别的那一个。不这样,活着还有什么盼头?” “若他真是笨拙些,终日埋首田里劳作,抬头只晓得关心天气,说不定还幸福些。” “偏他这么聪明,看到自己有机会往上走。不这么想怎么行?” 薛甄珠脸气得通红,刚要反驳,薛明玉拉着她的手往下一按:“莫欺少年穷。皇上也没有说不许人从田里头走到朝堂里。便是你的父亲也是科考得了功名外放做官。” 薛宝珠像听到什么笑话:“他怎么能跟我父亲比?咱们薛家是什么门楣?他顾家又是什么光景?靠着千里远的表姐到了我们薛家读书。” 难怪书里没有关于薛家这一房人的详细描述,原来她是顾慎之的天然黑,根本看不起他。 薛甄珠赞成顾慎之当皇帝之后没有给薛宝珠封县主。 她说话太可恶了! 便是林秀玉庞宜君,身份高过她许多,都没有对顾慎之有半点轻视看不起。 “我不许你这么说他!”薛甄珠气炸了。 “哦,他是你什么人?”薛宝珠像是阴谋得逞的坏人。 薛甄珠很郑重地说道:“他是我的朋友,是我的同窗,也是我的老师!我不许你这么轻蔑他。” “老师?哼。”薛宝珠根本不信这样的人能教她。 王夫人见珍珠急眼了,放下筷子看着薛宝珠:“是老师。是我和你二叔延请顾公子给府上的几位小姐教授过棋艺。” “你二叔亲自验证过他的棋艺和人品,堪作人师。” 薛宝珠以为王夫人不会插手几句拌嘴,脸色一僵,喉咙干涩:“二叔母,宝珠没有别的意思,就是逗三妹妹玩,开个玩笑。” 王夫人微微一笑:“也许是我们古板了,不及你们在外面见多识广。随意议论老师,轻蔑同窗也成了一种风尚了?” “改日见到嫂嫂,定要让她给我讲讲这江南的风情和人情世故。不然,跟你们说起话来,显得自己的想法还是老一套,天真。” 第135章 如此之人 薛宝珠没有在王夫人那里得了好,饭都没吃完,灰头土脸地走了。 薛甄珠震惊于她的胆大到无畏,是怎么能在她们母女三人的面前说出那些无礼的话的? 之前也没看出薛宝珠实际上是个傻子啊。 王夫人叹了一口气:“谁也不是傻子,你这个二姐姐能干得很。” “是萧夫人?” 知礼的薛明玉没有称呼大伯母,而是称呼萧夫人。 王夫人就知道这孩子心里跟明镜一样。 “这么多年了,她终究还是不甘心。”王夫人当初掌家便是老夫人力排众议,萧夫人才跟随丈夫一起去了任上。 虽然没有明说,但薛甄珠在职场学的皮毛读空气的技术,七拼八凑也能嗅到两家不同寻常的暗流。 过去的故事一定也不简单。 “那,这算是示威吗?”薛甄珠脸上藏不住担忧的神色。 说实话,在那个世界办公室政治都没有玩明白,预感到马上要进入到宅斗的阶段,薛甄珠有一点慌乱。 “没事。你大伯母在地方上习惯了处在高位,也就当自己真的能在京城也说话了。课这里已经不是多年前的京城了。”王夫人给薛甄珠拿了一颗樱桃给她。 黄里带红的樱桃带着娇嫩,小小的一颗新鲜可爱,和薛甄珠一样惹人怜爱。 “你好好吃饭好好学习,其他的不要想。”薛明玉安抚她,“你二姐姐明天应该会和平常一样,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你和她相处不用特别在乎什么。” 大姐姐简直就有读心的特异功能,自己心里想什么她完全都知道。 “大姐姐,你也吃。”嘴里樱桃爆汁的酸甜让人尝到初夏,薛甄珠想要给分享给大姐姐。 还有心思吃东西,就是已经好了吗? 薛明玉接过樱桃:“好的。甜吗?” “酸酸甜甜,很开胃。” 王夫人被逗笑了:“刚吃过晚饭,又开胃?你呀。” “但是我说的是实话啊。”薛甄珠笑嘻嘻给母亲的嘴里也塞了一颗,“不信您尝尝。” 她一笑,大家都笑了起来。 刚才还像有些沉重的风,一时之间都轻盈了起来。 薛甄珠第二天见到薛宝珠,她果然和大姐姐说的一样镇定自若谈笑风生,就像是完全没有发生过昨天的那一场闹剧。 “三妹妹,你今天怎么兴致不高?” 薛宝珠带着无害的笑容贴脸开大,简直就是挑衅。 薛甄珠之前没有直面过这种情况,心中有点小突突。 不管是谁前一天闹了那么大的事,现在依然能亲热地说话谈笑,让她忍不住觉得毛骨悚然。 “还好。没有人每天都会那么高兴的。”薛甄珠四处找大姐姐的身影,可惜没有。 “你该不会因为我昨天的那些话,对我心生什么怨怼吧?” 不应该吗?薛甄珠觉得这个人的逻辑简直就是强盗式的。 要不是自己还上上网,看看心理医生的那些直播间,她可能真的会毫无防备地开始反思自己。 什么叫怨怼? 应该是直接给你怼回去,让你生怨。 “怎么会。母亲曾教导我们不要对别人一时之间疯言疯语太过计较。毕竟春天才过去不久,疯犬风还没有退干净。” “你!” 薛宝珠一时没有控制好自己完美的音量,有好些人转过头看向她们的方向。 薛甄珠保持自己无辜的笑容,眼睛眯着:“姐姐初来乍到的,还是给大家留个好印象。毕竟陆夫子最不喜欢急功近利的小人。” 薛宝珠被气得不轻,压低身子在她耳边轻声说:“三妹妹,是谁教你这么不敬姐姐?” “我母亲说,姐妹之间应该互敬互爱互帮互助,就像镜子一样彼此验证得失。”薛甄珠声音也像羽毛。 她温柔地说着诛心的话,薛宝珠对她另眼相看。 “薛明玉果然好手段,教得你这个贪吃的小丫头也这么能言善辩。” “多谢二姐姐夸奖。大姐姐也是遵循母亲的教诲。怎么二姐姐的母亲不教这些吗?也对,二姐姐在江南没有姐妹。估计,也没有什么朋友吧。” 薛宝珠脸色骤变,眼看就要发作,手臂都举起来了。 “珍珠,你在那里干什么?”一个好听的男声在近旁响起来。 薛甄珠立刻就回答:“马上就来。” 薛宝珠的手硬生生停在薛甄珠脸侧的发间,轻轻抚了一下:“着急忙慌地出门的吧,头发都没有整理好。” “世子爷,我们马上就来。” 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拉着薛甄珠的手,仿佛她们的关系因为方才的谈话更加亲密了。 居然能厚着脸皮用了我们两个字。 还好江佩索比较机灵,执意对着薛甄珠说:“你过来,我有东西给你。” 薛甄珠想挣开薛宝珠的手,不料她竟然拽得那么紧。 “男女七岁不同席,世子爷有什么东西就在这里给吧。咱们还是避嫌为好。” 江佩索是什么人,连自己家里老子的话都要挑着听的人,最烦人给他讲什么大道理。 这个才来了几天的薛宝珠就管起了他来? 他想要跟薛甄珠说话,就是薛家的老夫人也不觉得有什么。 她凭什么唧唧歪歪? “她大姐姐母亲都不曾管着这么宽,你是哪里来的姐姐这么啰嗦?” 江佩索手劲大,一把抓过薛甄珠往身后一塞。 薛宝珠看他护着薛甄珠像护着小鸡,心里头不痛快:“世子爷怎能仗着身份地位如此无礼?” 江佩索不看她,回头看薛甄珠抚着手腕一脸委屈。 她手腕皮肤上一点微红让他心情更不好了。 “咱们走。”江佩索没有给薛宝珠一个多余的眼神,拉着薛甄珠径直走了。 对于薛宝珠来说,如果对上了吵上了,她多的是话说,多的是办法转圜。 可他直接走了,是完全没有把她放在眼里,觉得没有跟她多说一句话的必要。 “二姐姐不用气急。”薛云裳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在一旁静静看着,凉凉的说,“以后待的时间久了,也就习惯了。” “不止咱们这位世子爷,就是大哥哥,又几时有什么功夫跟咱们多说话?” 薛宝珠想要发火,身边的丫鬟拉住了她的手:“小姐,咱们还是赶紧进去吧,夫子已经到了。” 薛云裳多看了那个机灵的小丫鬟一眼:“听她的吧,二姐姐。” “要你多嘴。”薛宝珠一脚踹在丫鬟的小腿肚上,“如今我倒要听你的差遣?” 丫鬟低垂着脑袋赶紧跟上,回头看了慢慢跟在身后的薛云裳一眼。 第136章 秃了吗 其实薛甄珠也不知道薛宝珠是受了什么刺激,突然就开始咄咄逼人。 往日里,母亲总是描述着远在江南的大伯一家给我们带来的新鲜礼物。 在她的叙述里,大伯母萧夫人也很有才学。 大伯父和大伯母是整个薛家最有学问的人,琴瑟和鸣书画相伴,算得上神仙眷侣。 这样一对夫妻怎么会养出来薛宝珠这样的人来? “你得罪她了?”江佩索将人拉到僻静处。 薛甄珠委屈得眼睛蒙上了一层水雾,低着头不想让他看见。 “没什么。女孩子家的事情你少管。” 江佩索皱眉:“你大姐姐都不曾对你疾言厉色,这个姐姐是哪里蹦出来的?没几天就要上手管教你了,你大哥知道吗?” 她瘪着嘴不说话。 “你在马场都敢跟林秀玉直接上手打架,现在怎么怂了?这么没用?” 请将不如激将。 “怎么怂了?敌人猖狂,我就要忍耐。要使其灭亡,必先使它疯狂。”薛甄珠终于还嘴。 “这才像样。”江佩索很看不惯她窝囊时候的样子。 她扎着发髻,头皮绷得很紧,头发之间的发缝很白。 江佩索觉的这样她应该会疼。 “下回叫你梳头的丫头下手轻点。绷太紧容易掉头发,还让人脑子不聪明。” 薛甄珠皱着眉头抬起眼睛看他:“说什么傻话?扎头发和脑子聪明不聪明有什么关系?” 说完也不等他接着说什么就赶紧走了,走远了想起来回头招呼他,想想还是算了。 反正陆夫子也不会怎么说江佩索,顶多说说林佩索。 只要他信念够坚定,可以理解为不是说自己就好了。 岳凌觉得自己的主子眼看着越来越不靠谱,真为自己的职业道路发愁。 “世子爷,连这个小丫头都越来越不把你放在眼里了。” 江佩索只是笑:“你不懂。眼里有太多人才不好。” 被江佩索这么一打岔,薛甄珠上课的时候还真忘了琢磨薛宝珠。 她整节课都在摸自己发髻的边缘,该不会真的开始秃了吧? 他该不会从上面看见自己头顶斑秃了? 不应该啊,这里好吃好睡的。今早上照镜子还是一头乌黑亮丽的头发。 她眼角老是瞄到江佩索嘴角弯弯地偷笑,心里的疑惑更加严重。 一到课间休息,她就拉着连翘到外面角落里。 “你给我看看,头顶上的头发有没有什么问题?”薛甄珠低着头让连翘仔细看。 连翘被她弄糊涂了,按照她的要求一再检查,确认没有任何问题。 “你是不是看漏了?”真的没有问题,那个家伙笑什么? 薛甄珠觉得这件事一点都不好笑,是一件非常严肃的事。 在那个世界做一个社畜是一件非常辛苦的事,吃不好睡不好,24小时待命,赚的钱还不够买防脱发洗发水。 多么灾难的生存笑话。 很多时候都觉得自己努力工作就是令上帝最能开怀大笑的事。 不然,他为什么不能让我们都有尊严地只工作八小时就能养活自己呢? 有的时候真的想放弃工作,躺在世界的某个角落摆烂。 可这世界上有爸爸的家有妈妈的家,没有她柳绵绵的家。 在这个世界太久了,柳绵绵这个名字都变得模糊,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她是被爱着的薛甄珠,不是孤立无援的柳绵绵。 “小姐,怎么了?”连翘温柔的声音唤醒她,“我刚才有仔细看,真的没有什么异常。头发们都好好的,黑亮着呢。要是小姐不喜欢这个发型,石斛还会好多花样呢。” “好。”是的,她有选择的权利,能说换一个。 “我听说京城里现在有一本画着各种发髻的书,是一个梳妆的娘子出的。咱们也去买一本。”连翘出谋划策。 薛甄珠却觉得有点不对:“一个梳妆的娘子的书?” “对呀。卖得不贵,十五文。”连翘还是听林青说起来的。 “好。那你买一本回来。” “好的,小姐。”连翘见她神色缓和了些,招呼她赶快去吃午饭,等会儿下午还要上课呢。 “差点把这个忘了。一会儿迟到了,陆夫子可不会对自己手下留情。”薛甄珠拉着连翘又一顿跑。 “小姐,大小姐说现在要端庄。” “来不及了。情有可原。” 薛宝珠和薛云裳最近见面的偶然次数好像增加了。 “我不相信什么偶遇,何况是这么频繁。”薛宝珠上下打量薛云裳。 薛云裳点点头:“这是自然。我有话想要跟二姐姐说。” 母亲不喜欢跟王夫人虚与委蛇,萧氏家族的背景也比破落户王家不知道好了多少。 薛宝珠对薛明玉薛甄珠都不过如此,对薛云裳更喜欢不起来。 薛云裳虽然是王夫人的庶女,但论起关系远近,薛宝珠和薛云裳定然是比不过的。 对一个人莫名其妙的接近,应该保持高度警惕。 这是母亲教导的生存法则。 薛宝珠静静地等着薛云裳表演,看她究竟能露出什么马脚。 “二姐姐在夫人那里的一番话,我听说了。” “哦?” “二姐姐切中要害,说得十分有道理。可惜,夫人被身份所限,总是看不清楚。”薛云裳的眼神飘忽着。 “怎么说?” “夫人家里原先还在朝中任职,时间久远,渐渐地不再有人才进入庙堂。人才凋零家族不兴,只剩下骨架子,惨淡经营着生意。”薛云裳看到薛宝珠微微点头,接着往下说,“人总是想着自己没有的才是最好的。夫人家中没有人能走了科举的路,自然就觉得能走这条路的人,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正是。选拔人才,难道只有一条路径吗?”薛宝珠不认为自己的两个哥哥比大哥哥差在哪里,当然更加不会比不上那个什么顾慎之。 父亲一回来,和母亲闲谈之中就开始大力夸赞那个姓顾的,艳羡叔父有个出色的儿子。 他这么说,把母亲的颜面置于何地? 是歪着弯的说母亲不会教养孩子,还比不上没读几本圣贤书的王夫人吗? 薛宝珠偏咽不下这口气。 薛家现在在朝中的官职父亲最高,二叔只不过是沾了个身份的光,留在了京中。 至于三叔,那是个赏花斗鸟的闲散之人,根本无心也没有能力在这方面发展。 “二姐姐分析得透彻,想得明白。定然是大伯父大伯母教导有方。”薛云裳上前半步,“哪像我们。井底之蛙,不曾见过飞鸟。” 第137章 敌意该如何 薛宝珠对顾慎之的敌意蔑视掩藏得算不上高明。 也许并不想掩饰。 顾慎之也并不在意。 只是他没有想到,薛甄珠为了他的事和薛宝珠唇枪舌战了好几次。 他也曾撞见一回,没有说话很快离开。 这毕竟是薛家,她们姐妹之间的斗嘴,怎么算都是家事。 更何况,现在他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他经过薛宝珠的时候,脸上平静无波,但眼神中翻滚着冰冷的怒意。 见多识广的薛宝珠也在一瞬间被吓得心里一惊,脸上的血色一瞬间下去了。 她害怕,她感受到了自己被杀的可能。 那是野兽猎杀目标的眼神,带着冰冷的无情。 她几乎想脱口而出,我还什么都没做。 可他没有再给她一个眼神。 “那个顾慎之肯定有古怪。”薛宝珠回到房间脚还发软,想起那个眼神后背仍然发凉。 一个读书人,一个老实人,怎么可能有那么锐利的眼神。 读书人的眼神应该是清澈愚蠢的,天真迟缓的。 那个顾慎之听说是要离开薛家的,不知道为何蹉跎到现在都没有动静。 若是母亲执掌了薛家,她一定要让顾慎之从这个家里滚蛋。 还未走到母亲的院子,薛宝珠就听到了父亲暴怒的声音。 没有听见母亲的声音,屋子里杯盘碗盏落地碎裂的节奏还是一样熟悉。 薛宝珠看了红杏一眼,她立刻飞跑出去叫人找三少爷和二少爷来。 母亲曾经千叮咛万嘱咐,这个时候薛宝珠千万不能进去。 房间里面的状况她不知道,可她的心知道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虽然半个时辰之后,父亲会从母亲房里出来,事情会好像没有发生一样,生活回到原来的美好。 这一次,薛宝珠不想像之前一样默不作声地走开。 奈何脚上有千斤重,她盯着紧闭的房门涌上未知的恐惧。 母亲不知道会以什么样受伤的姿态出现在自己面前,打开房门会不会有血腥的味道? 无论如何,自己不应该还是那张懦弱的脸了。 母亲昨天说自己已经长大了,该为自己的未来考虑。 若那未来里母亲还生活在冰火两重天,自己于心难安。 薛宝珠越来越靠近,心里闪过一万种可能,告诫自己不可以退缩不可以退缩。 就这一次,不要听母亲的话,不要。 颤抖的指间触到门缝吹出来的风,晃动的视线里只有逼仄的空间里一道灰影。 就是现在吧。 薛宝珠后脚跟上前脚踩上台阶,就要闯进那些年来一直堂而皇之存在于自己面前的秘密和禁忌。 “二小姐!” 薛宝珠仓皇的眼神像惊弓之鸟:“张妈妈。” “我的小姐呀,快来。”张妈妈抓着薛宝珠的赶紧离开了小院。 “我不要,为什么呀!”薛宝珠无法冷静,为自己马上就要明了的秘密。 张妈妈语重心长:“小姐,夫人这么吩咐自然有夫人的道理。” “大人的事情自然有大人来解决。二小姐还是个孩子就不要掺和进来了。” 薛宝珠立刻就反对:“母亲说我已经长大了,很快就不是小孩子了。” 张妈妈却说:“我的二小姐,咱们回来没多久,二房那边巴不得咱们闹出点什么把我们赶出去。” “多少双眼睛盯着,能少一事就少一事。” 说到这里薛宝珠眉宇之间的执着隐去了一些。 是啊,那些人,都不是什么好人。 薛云裳还像一条阴冷的毒蛇,吐着信子不怀好意地在她身边试探。 见她没有方才那么激动,张妈妈手上的力道稍微松了一些。 “小姐,老奴冒犯了。” “可是小姐,听我一句劝,还是乖乖地听夫人的话。她不会害你的。” 薛云裳听着林青的汇报,果然薛宝珠那边有蹊跷。 哪有人一回自己母亲的院子,紧接着贴身婢女就神色惊慌地去找人叫两个哥哥来? 林青在那里停留了一刻钟,两位公子来得倒是快,但很快就被院子里出来一个老妈妈给劝退了。 又过了一刻钟,蒋赋从院子里出来,神色如常。 “你确定神色如常,没有生病?”薛云裳有些讶异。 “是。” “难道是萧夫人?” “也不是,在屋顶望进窗户,萧夫人和薛宝珠对坐,神色平静。”林青如实说道。 “知道了,下去吧。” 薛云裳不相信如此反常的局面出现,那所小院子里什么都没有发生。 薛宝珠比她想象中的更有意思,大房那一家看来也不是善茬。 去往镇国公府上的马车,薛甄珠很想和大姐姐一起。 可是母亲还是让她和薛云裳薛宝珠一起,还美其名曰小姑娘在一起有说有笑的比较好玩。 好玩? 好玩什么?才跟薛宝珠吵了一架,坐在一起是为了直接打一架方便吗? 薛甄珠不理解,不喜欢。 她面对着马车面壁不肯上车。大姐姐叹了一口气走过来。 “怎么?现在想让我跟你一起啦?”薛甄珠内心窃喜面上不露。 薛明玉摇摇头:“不是。” “哼,那大姐姐来干什么?”薛甄珠眼泪又要上来。 “收起你的眼泪,听我说。”薛明玉拒绝了对方发动的技能,泫然欲泣,并不给予同情。 薛甄珠哼了一声。 “你不听我走了,等会儿直接叫大哥请你上车。” “不要。”薛甄珠立刻拒绝。 薛明玉揽过她的肩,拉着她的手,声音在她耳边:“这对你来说是很好的学习机会。” 这算什么学习机会? “跟你都不对付的人,坐在一辆马车上,还要谈笑风生你才不算输。” “听说上次在学堂你被拦住了吓唬了一顿?” 谁告密了? 薛甄珠的眼神真好猜。 “你别管谁说的。”薛明玉咳了一声,“面对敌人也好有嫌隙的人也好,不要表露出来,和颜悦色。明明她做错了事,嫌弃的表情不要放在脸上,身体不要直接拒绝接触。这些都会让人看出来。” “如果她气定神闲,你显得急躁,眉眼都遮不住地不自在。那在外人看来,小丑就是你了。” “我才不是。”薛甄珠立马反驳。 虽然大姐姐说的非常有道理,可做起来其实很难的。 薛明玉却说:“我相信你可以的。毕竟今天咱们要去的是镇国公府上,林秀玉也会去。” 薛甄珠一听到那个熟悉的名字,精神头都立起来了。 输给谁都可以,输给手下败将可不行。 第138章 卫夫人 镇国公夫人卫氏算不上貌美,温婉贞静,一看就是个好女人。 她的梳妆打扮往沉稳庄重上靠,穿的衣服花色也和同年纪的人相去甚远。 而镇国公虽然经常在外征战驻守,但经常运动保持练武的习惯,并没有和京城的那些人一样大腹便便,面部轮廓非常分明。 因此她和镇国公站在一起,年龄差距缩小了,看上去还挺和谐。 薛甄珠觉得卫肇虽然好看些,但在他姐姐面前显得有些轻浮了。比如现在,对着薛云裳笑得那个不值钱的样子。 “四小姐你也来了?随我到后面休息。” 女眷这边有林秀玉帮着卫夫人招呼,轮得到你这个外男上蹿下跳吗? 也就是你年纪小,现在还不惹人注意。 要是再大一点,可就是成何体统四个字了。 “怎么了?又像个小老太太一样了?”薛明玉顺着她的眼神去找究竟是谁让她起了纠察的心思。 “没什么。就是上面的灯笼好像挂歪了。”薛甄珠抱着大姐姐的手臂指给她看。 薛明玉也不戳穿她撒谎,跟着说:“不要紧,一会儿有国公府的人去处理。” “母亲在前头不见了你,叫我来寻,快跟我走。” 薛甄珠远远看了一眼江佩索,他冷脸好像不是很高兴的样子,看过来的眼神一刻也不停留。 哼,装不熟,装矜贵。 社交场合你是尊贵的世子爷呗。 进去的时候薛甄珠一眼就看到了林秀玉。 众星捧月一般。 镇国公没有女儿,林秀玉这个走得近的表小姐隔三差五就来府上陪着卫夫人。 府里的下人们对林秀玉很热情。来府上的客人自然也见风使舵地围上去,比蝴蝶还忙。 母亲和大姐姐在和周围的人寒暄,薛甄珠跟着点头微笑,做一个乖乖的吉祥物。 等一波工作结束,大姐姐就陪着她在角落里吃点心喝茶,听人家的八卦。 “你知道吗?镇国公的卫夫人,就是那个新来的,她身边的那个袁嬷嬷。听说是个厉害的人物。” 无缘无故,怎么一论人家的嬷嬷? “怎么厉害了?看上去个和气的人。” “知人知面不知心。这妇人和离,竟然让那男子净身出户了。” 这么厉害? 薛甄珠心里都要为这个嬷嬷鼓掌。 “还不是有镇国公夫人撑腰。不然她哪里敢?” “说得也是。” “真替国公爷捏把汗。”有人特意压低了声音。 薛甄珠竖起了耳朵。 “瞧你说的。国公爷是沙场征战的人,有勇有谋。哪里那么轻易就被人蒙蔽了?” “这你就不懂了。老夫少妻,丈夫对妻子大多是言听计从的。你和徐大人老夫老妻的哪里有体会。” “怎么?肖大人有体会?” “怎么还急了呢?你看那个世子爷,比卫夫人小不了多少。而且卫夫人那个弟弟,叫卫什么来着,缠着世子爷,玩得可好了。” “那不挺好的吗?一家人。肖大人府上公子倒是想跟世子爷玩得熟,好像递了几回帖子,都恰好世子爷不在家。今天在家,不知道肖公子去打了招呼没有。” “……” 这位徐夫人真有意思。 薛甄珠问姐姐:“大姐姐,你觉得袁嬷嬷不应该和离让男人净身出户吗?” “你知道什么叫和离吗?”薛明玉瞄了一眼尴尬散去的人群。 “和平地分离?” “差不多。”薛明玉给薛甄珠剥瓜子,“其实所有的和离几乎都是因为不和。叫这个名字不过是粉饰太平罢了。” 薛甄珠觉得大姐姐的思想还是太超前了,超越这个时代一百年吧。 “男人,永远是婚姻,不应该说所有事情的受益者。甚至律法上。以至于,这些女子都觉得和离就应当是女子带着被榨得差不多的嫁妆离开男人的家。” “女孩子嫁人进入男人的家,成为女人,生儿育女,操持家务。和离之后也是离开男人的家,却往往回不去自己的家。如丧家之犬。” 薛甄珠嘴里咀嚼着,味如嚼蜡。她想告诉大姐姐,有的女孩12岁离开家去读书的时候就已经没有家了,并不是出嫁的时候。 “可她们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 “那个袁嬷嬷嫁人之前就是卫夫人母亲的侍女。卫家待她很好,给了她自由身,让她带着这些年积攒的银子去嫁给自己喜欢的人。老卫夫人还给了一些银子,资助小两口买了间小房子。” 薛甄珠问:“那个男人家里没有房子和地吗?” “家中兄弟多,房子和地都不够分的,大哥二哥都霸占了。没有他的份。” 这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故事,只是打发时间讲给珍珠听,也未尝不可。 “他是争过还是直接就没有去争?”薛甄珠好像很感兴趣,追着问。 “这我就不知道了。反正他们在女子的房子里住下,生儿育女种地生活。” “这不是挺好的嘛?后来怎么闹到那样?” 薛明玉手下的瓜子剥了一堆,放到薛甄珠的手心:“人心都是不知足的。有了房子和地,有了老婆孩子。男人出现了一种幻觉,好像自己很有本事。” “靠女人也算一种本事?” “也许。在许多人家,要女儿去嫁给一个有钱有势的人家,也叫做挣前途。无可厚非吧。”薛明玉不知道薛甄珠听不听得明白。 “袁家姑娘喜欢他而且心善罢了,被所谓的情爱冲昏了头脑。并不是这个男人有多优秀。” “我知道了,这个人觉得袁姑娘配不上他了?”薛甄珠吃着瓜子听得更带劲。 多老掉牙的故事,凤凰男,还不算。就是个普信男遇上了恋爱脑姑娘。 “是啊。他看上了别的姑娘,要和离。在外面装大方赌钱酗酒,还伤了人。” “真糟糕。” “他伤了人就有了官司。卫夫人问袁姑娘断不断,断就帮她出面做干净。” “真果断。”薛甄珠三两口就吃完了,拿了樱桃开始吃。 薛明玉擦了擦手:“后来袁姑娘就卖了宅子和地,带着女儿跟着卫夫人,后来跟着一起到了镇国公府。” 薛甄珠一转眼睛:“大姐姐怎么知道得如此详细?” 有猫腻。 第139章 且看着? “就知道你这个猫儿鼻子最灵。”薛明玉手指尖又点了点她的鼻尖,“那个袁姑娘我很久之前就认识了。” “怎么会?”薛甄珠知道大姐姐以前也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要不是最近几年开始学习庶务,都不会怎么出门。 大姐姐带着明朗的笑容在她面前说出了那句着名的台词:“这是一个秘密。” 好吧。 薛甄珠举双手投降,在主角们的多条任务线里,应该都没有自己这个小透明什么事。 “好的,我不会问的。” 薛明玉逗她:“你就不想知道?你不是有好奇心的吗?” “哪有?我对姐姐只有忠诚,没有好奇心。” “真的?”薛明玉表示不相信。 “要是大姐姐一定要告诉我,也不是不可以。”薛甄珠大蛇上棍,立刻就把耳朵靠过去。 “才怪。” “大姐姐变坏了。看我的。”薛甄珠立刻就去哈她的痒痒。 王夫人在一边看到两个人嬉闹着,方才那些人的话她多多少少也听到了。 有很多年了,那一天她跟薛英闹得厉害,也说起过和离的事情。 她心灰意冷,懒得争论下去说:“我们和离,休妻你休想。你想清楚休妻不是你想休,便能休,七出之条,我一条也没有犯。” “且不说你最后能不能成功休息,只要闹起来,我就奉陪。御史弹劾你,也落不到我王家人头上。” “但是我们母子几人是不能分开的。如果要和离也是你走而不是我。离了薛家我还能活,离了我,我看你能快活到几时。” 彼时她的言语上很带了一些嘲讽的意思。 薛英这人最要面子,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几乎就要脱口而出的答应,但是身边的人按住了他。 母亲把他叫到跟前,好一顿数落。 叫他跪在祠堂里想一想,他还能坐享现在的生活,外面别人还尊称一声老爷,全是仰仗着王夫人,她家产业还支撑着薛家的面子。 家里孩子们乖顺,怀远读书蒸蒸日上,明玉聪慧明理。 家和万事兴,有什么不好? 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要闹哪样? 可薛英没有听进去,而是想着不管有多看不上王夫人,都要看不上那个舅爷。 只朝着银钱看,薛英觉得自己捏着鼻子也要把这日子过下去。 这些都是后来别的冷淡时刻他说出来的。 当时他破天荒说了软话,涕泪横流说自己的错,搬出来学老爷对王家的恩情,骗得王夫人心软。 可她现在后悔,如果当时自己勇敢一点,现在是不是情况会不一样? 女人一旦结婚就有了软肋,薛英总是很明白。 无情的人百毒不侵。 王夫人不敢赌,不敢拿怀远的前途,不敢拿自己明玉珍珠的婚姻去换自己的自由。 “夫人脸色不好,可需要休息一下?”卫夫人嗓音柔柔的。 王夫人回过神来:“劳夫人费心了,只是在看那边的睡莲。” “紫色的?”卫夫人似乎有聊天的意思。 王夫人打起精神:“是。夫人府上的荷花开得早,睡莲也开得灿烂。便是京中秀隐寺也只有白色和黄色两色睡莲。从未见过紫色的。” 卫夫人点点头:“正是。咱们府中这一池水连着一处温泉,水比别的地方要暖一些,花开得早。” “最近,新种的睡莲开得好,就邀请大家都来看看凑个热闹。” “说来,这些种子还是和三小姐的那匹小马一起到京城的呢。” 原来是等在这里。 王夫人心中有了底:“这么巧。当初她大姐姐看她成日跟着致远出去玩,想着骑马也好。就找人买了一匹,这么巧就是卫公子经手的。” “他们后来一起去马场玩了几次,致远说世子爷也去了。” “没想到,睡莲的种子也是卫公子经营的东西。若是再买还能有吗?” 卫夫人哈哈一笑:“那恐怕是不能了。这东西带回来一麻袋,就活了这么一小片。卫肇念叨了我好久,发誓再也不运这个了,不够赔的。” 王夫人点点头跟着笑:“我想也是。这么金贵的东西,还要长在有温泉的池塘里,真正是一花千金。” “不,王夫人错了。” “哪里错了?” “我不是心疼钱,我是心疼那些永远都不能开花烂掉的莲子。在不适合自己的地方,开一朵花,太难了。”卫夫人话里有话,“夫人你说是吧?” “当然。国公夫人说得是。” 王夫人走远了,袁嬷嬷陪着卫夫人坐在水榭里。 “刚才王夫人生气了?” 袁嬷嬷说:“她应该生气。她是个好母亲。” “其实我看薛明玉是个不错的孩子,刚才听到她为你抱不平了。”卫夫人孩子气地眨眼。 “夫人的耳朵真长。” “过奖。” 袁嬷嬷说:“夫人这么早操心世子爷的婚事,会不会人家不领情?” “你以为我和那小子一样别扭吗?该操心还得操心。”卫夫人年纪不大说话很老成,“这家伙化名在人家家里读书,人家买马送给妹妹,他就上赶着去给挑。” “这么明显?”袁嬷嬷有不同看法,“一般越是明显越没什么吧?” 卫夫人却不同意:“你只一看见那人眼神都不一样,还不明显?十几岁的少年藏得住什么心事?” “夫人也不过是二十几岁。”袁嬷嬷提醒。 “你别不信,等我捉了卫肇过来就知道了。” “可公子今天好像没有空。” “你说薛家的那个四小姐?”卫夫人不是没有注意到那个女孩。 虽然比三小姐还要小一点,但不论身形举止还是言谈,她都更像一个年长些的。 小姑娘心思多,卫肇那个愣头愣脑的家伙,吃点亏也应当。 “要不要管管?”袁嬷嬷还是有些不忍,感情上的事都不是小事。 卫夫人心一横:“别管。他自有命数,情路坎坷就是他的命。” “不过,我倒是要看一看,护着女儿的王夫人,会不会护着这个四小姐。” “姐姐,我跟你打个赌,肯定不会。” 卫夫人回头一看,蒋嘉瑶大步走了过来。 第140章 什么气不气 蒋嘉瑶也是今日座上宾。 当日在中山靖王府闹得不愉快,她仍旧对这对薛家姐妹怀恨在心。 输给庞宜君她没有什么可说的,但是母亲说那薛家竟然还胜过自己一筹,叫她咽不下这口气。 她知道除了母亲没有几个人真的喜欢自己。 不过她拗不过自己的心,就是喜欢争强好胜,就是要强。 不过卫夫人也不喜欢今天被人叫什么姐姐。 “你还是叫我卫夫人吧。” 蒋嘉瑶尴尬地一笑:“是,卫夫人。” 自己的热脸贴上冷屁股,自然不会有什么好话说。 说了自然也不会说到一起去。 “我们只是闲谈开玩笑。不知道蒋小姐在近旁听着,也很有兴趣。不过我不是那个意思,蒋小姐误会了。” 卫夫人说完蒋嘉瑶不知道要怎么接着说下去。 袁嬷嬷轻声说:“蒋小姐,国公府的花园大得很,荷花睡莲开得各有千秋,您可以带着侍女找小姐妹们一处赏花去。” 蒋嘉瑶这才连连告退,带着侍女消失在视野里。 卫夫人懒懒地闭上眼睛,斜倚在栏杆上赏花。 “真玉,你在外面守着,别让这些莫名其妙的人靠近。我休息一会儿了去应酬。” “是。” 等岳凌进来的时候,江佩索就叫他赶紧拿纸笔来。 “外面都是客人,如何这个时候就诗兴大发,要吟诗作画了?” 也就这小子敢当面嘀咕自己了,可江佩索今天心情好不在乎。 “你且拿来吧。” 无法,这个世子爷难得今天还是个笑模样,岳凌只得伸手不打笑脸人,不能反驳了。 执笔拿来,岳凌给她铺好,磨好了墨。 江佩索却没有写字画画的,在上面随便涂鸦,画了一些看不懂的符号。 “这是什么?” “这是暗号。” “这么神秘?”岳凌来了兴趣。 “有一个你不知道的秘密还是挺不错的。”江佩索的话让岳凌突然没了兴致。 “鬼画符。有什么可看的。”岳凌嘴硬,“我在外面候着,万一有人求见,来得及。” “去吧。”江佩索专心致志地画着,一想到那人拿到这张纸的表情,就笑得分外欢畅。 薛甄珠见到母亲的时候,一下子就扑到她怀里,泪水沾湿了她的衣襟。 “这是怎么了?不是和你大姐姐一块儿看花吗?”王夫人一边心疼地给她擦去脸上的泪水,一边四处找薛明玉。 “刚才看见一条蛇,蛇,蛇把荷叶上的一只青蛙吃掉了了。”薛甄珠说得惊慌。 王夫人瞧向石斛,她用手比了一个一尺的长度。 原来是条小蛇。 “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就让你哭成这样。”王夫人温声说道,“瞧你,哭成花脸了,还在别人家做客呢。” 说着就叫连翘去找人弄点水来给薛甄珠洗把脸。 “怎么不算大事?小青蛙的妈妈会伤心吧。” 薛甄珠也看到了石斛比划小蛇的大小,觉得自己被一条还没有成年的小蛇吓到很丢脸。 王夫人心头一暖,拿珍珠的可爱没有办法。 她把小珍珠抱在怀里,才惊觉,这一年她长高了好多。 这个小丫头已经不是那个圆墩墩只知道吃吃吃的小家伙了。 丛兰这时候来了:“夫人。” 她脸色不好,急急忙忙凑到母亲的身边耳语。 “怎么了?”薛甄珠也想去听,被王夫人按住。 “我知道了,我们去。连翘石斛,照顾好小姐。”王夫人很快就跟着薛明玉走了。 原来方才,薛明玉在院子里闲逛被人请去评判一桩事情。 原本她不想去,毕竟这是别人家也是别人的事情。 可是来请她的人是庞宜君。 虽然中山靖王府已经不是当初的样子,可薛家还没有到那种可以不给她面子的地步。 毕竟,现在她背后还有三皇子和贵妃娘娘。 不去是不行。去了才知道是个更大的坑。 薛宝珠在那里和蒋嘉瑶怒目而视,谁也不服谁的样子。周围围了一圈人,有人窃窃私语有人幸灾乐祸。 薛宝珠护着薛云裳,一看薛明玉来了,转头对着蒋嘉瑶说:“即便你找来了我大姐姐,我还是一样要为四妹妹说话。” 在家中这些天,薛明玉都没有觉得她们之间有什么深厚的情谊,如今怎么上演起了姐妹情深的戏码。 蒋嘉瑶上回在中山靖王府见过薛明玉,只道是个不甚灵光的老好人。 “要是大小姐也是来和稀泥的,大可以不必了。” 什么叫也? 庞宜君解释道:“蒋小姐认为我的评判不公平,我就来找大小姐你了。” 薛明玉不解。她不管怎么说都是薛宝珠和薛云裳的大姐姐,是她们的亲人。不管她说出什么样的话都会被人认为别有用心,有失公允。 烫手的山芋就这么丢到了自己面前。 “庞小姐以为我能说什么?”薛明玉认真地盯着庞宜君的眼睛,眼神里涌动着她从未见过的怒意和冰冷。 庞宜君不说话。 薛明玉轻笑一声,眼神里毫不掩饰自己的蔑视。 耍这种小伎俩,让她们薛家三姐妹在这里闹翻了,大家看一场笑话? “那位公子只是向我四妹妹问路,说了两句话。蒋嘉瑶就追上来出言讥讽,说我们不自量力,一番羞辱。难道我们要受着?谁又比谁高贵呢?”薛宝珠高傲地抬着下巴。 蒋嘉瑶哼了一声意有所指:“庞小姐上来就说我莽撞,可是,薛家姐妹不识好歹。明明我说的是劝诫的话,怎么就变成了羞辱?” “人心就像是一面镜子,自己是什么样的人就会怎么想别人。如今你大姐姐来了也说不出一句话。” 薛宝珠瞧了一眼和庞宜君站在一起的薛明玉:“我家大姐姐那是看着你不愿意多说一句话。你听说过话不投机半句多吧?” 薛明玉闭口不言,翠兰在一旁急得不时朝后面张望。 夫人怎么还不来。 围着一起的人更是议论纷纷,薛家两姐妹对战霸气的蒋嘉瑶,而薛家的大姐姐却像是一尊佛,木在那里,一言不发。 “蒋嘉瑶从来都是个得理不饶人的,薛家那个四小姐看上去柔弱不堪。不知道怎么得罪了人。” “这事儿不能这么看。谁闲得没事羞辱一个不重要的薛家庶女?” “就是。将军家的女儿对着薛家这个小庶女这么闹,赢了也是自己丢了面子。何必。” “薛家的小姐们一个个都不中用,就那个二小姐还有几分气性。” 第141章 都散了 冲突的双方都是客人。庞宜君不管说了什么,或者是薛明玉什么都不说都不能让现在尴尬的情况结束。 王夫人来得很快。 蒋将军夫人也一样。 两位夫人虽然都不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 但是蒋将军夫人的到来让大家明白蒋嘉瑶师承何处,为何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不管三七二十一,蒋夫人上来就展开了讥讽和阴阳怪气技能。 王夫人输就输在太过讲理,磕磕巴巴,多次想说话都被打断。 情绪这东西只要调动起来就比道理的杀伤力大多了。 史书上翻开的一页一页,想要起事需要的不是道理而是要让他们感同身受同仇敌忾。 蒋夫人要是生在不同的时代,当是整个社区的风云人物,路过的狗都闻之色变的厉害角色。 事情说来小,小姐们拌个嘴,不服气。 现在夫人们也当着这么多小辈的面吵闹起来,吸引过来的视线就不再是小姑娘家家。 那些夫人贵人的,少不得要侧目。 薛甄珠方才跑过来的时候还有些慌张,现在看到大姐姐眼中的平静心也定了下来。 闹起来好,闹起来才有正主子过来说话,才有镇国公府上的人来做主。 今天毕竟是他家的宴席,闹大了闹得难看了,丢的也是镇国公府上的脸面。 卫夫人来了,脸上笑盈盈的毫无波澜,王夫人看不透她。 一个年轻的国公府的继室,也不常在京中走动,蒋将军夫人颇有些不看在眼里。 仗着年长些蒋夫人还没等卫夫人开口便说:“这么点小事不用劳烦国公夫人的,都是孩子们不懂事,我们做长辈的体谅一下说教几句也就散了。” “王夫人方才也没说什么,也是同意的。” 她一个人把三个人的话都说了。王夫人哪里是没有说什么,是压根没有机会说话。 卫夫人却叫了薛甄珠:“薛三小姐,你可知道发生了什么?” 薛甄珠是跟着母亲来的,并不知晓发生了什么事。 她拉着大姐姐的手如实回答。 卫夫人不理会蒋夫人让她觉得自己受了委屈,恼火得很:“夫人终究是年轻,这么多在场的人,问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孩子。” “哦,那事情发生的时候蒋夫人在现场了?”卫夫人不耐烦跟她说话,袁嬷嬷上前问道。 “那个,那个,我们一听说吵起来就来了。”周围这么多人,蒋夫人没法撒谎。 “也就是说没有在现场。那蒋夫人也和薛三小姐一样什么都不知道。”袁嬷嬷的话叫蒋夫人不好反驳。 蒋夫人这张八哥嘴巴难得闭上不言语。 有几个不满的小姑娘没忍住她那滑稽的神情,偷笑出声。 “长辈们说话,小孩子偷笑什么?没规矩。”蒋夫人哪里受过这样的小儿耻笑,当即发飙。 卫夫人凉凉地说:“我也不曾见过在别人家做客,做成主人家样子,还训斥客人的。不知道又是哪里的规矩。” 蒋夫人吃瘪,半张着嘴哑口无言。 王夫人低着头差点也忍不住露出笑意。 薛甄珠却毫不掩饰在大姐姐身边笑得灿烂。 蒋夫人恨得牙痒痒,看见薛宝珠对上蒋嘉瑶挑衅的眼神更是气不过。 “小姑娘家吵几句也值得兴师动众的,蒋夫人还值得红了脸,没由得叫孩子们看笑话。”卫夫人手指轻飘飘一指,“上一轮的状元郎和探花郎这会儿正要过来,赏花赋诗,如此雅事,不比这点小事有看头?” 众人一听状元郎和探花郎要来,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自古以来能进殿试的都是顶尖的人才,而三甲的含金量更是不言而喻。那个探花郎,因为要代表学子出去折花游街,就得挑里头最好看的。 所以,探花郎并不是学识上输给了状元。而是因为长得太好看了,只能是探花郎。 卫夫人转过头,一双杏仁眼盯着蒋嘉瑶:“蒋小姐,还是跟着母亲一起去看看吧。” “大家请移步花厅,欣赏状元郎的风采吧。” 此话一落,那些好奇心旺盛的小姑娘都走了。 薛宝珠带着薛云裳也要走,却被袁嬷嬷给拦了下来。 “两位姑娘借一步说话。” 薛云裳脸上血色尽失,薛宝珠强自镇定施礼:“多谢嬷嬷仗义执言,不知道嬷嬷有何见教。” 袁嬷嬷语调平平:“没什么,薛二小姐护着妹妹没什么错,只是原本这件事可以不用这么张扬,对吧?” “是我鲁莽了。”薛宝珠瞄了一眼站在不远处朝薛明玉走过去的卫夫人。 “不,小姐不鲁莽,相反是太聪明了。我不太会说话,好像有老话叫做慧极必伤。”袁嬷嬷语气寻常没什么表情。 薛宝珠心头一震不敢再乱看:“不管怎样,多谢袁嬷嬷。我就在此地等叔母和大姐姐一同去吧。” 袁嬷嬷却说:“不用了,状元郎和探花郎的文采都比两位方才偶遇的那位好多了。幸甚这两个字,当用在这里。” 偶遇这两个字,袁嬷嬷咬得极重。 薛云裳浑身一震,不安地看向薛宝珠,发现她也同样微微颤抖着。 她怎么会知道她们说的话? “不要多想。国公夫人找大小姐还有事,两位小姐就先去吧。” 袁嬷嬷话音落,两人脚步虚浮地扶着走了,不敢再多看一眼。 薛甄珠不知道卫夫人为什么要找大姐姐说话,还让母亲和自己在一边等一会儿。 如果有什么秘密要说,完全可以在无人的地方单独和大姐姐说。 现在她对大姐姐的特别关注不仅让母亲和自己知道,其实也算是让刚才那些好事之人全都知道了。 薛甄珠眉头一皱,有股不祥的预感。 江佩索那个家伙究竟想干什么? 此时正在画符的世子爷仍然在为自己的作品感到十分满意,左看右看之后塞进了自己的袖子里。 此刻风吹得荷塘生香,连同不远处众人的惊叹声也一并送远了。 该不会那小丫头也跟着一起去看探花郎好看的皮囊吧? “岳凌你快点。” 江佩索脚下的风都来不及了,衣角跳跃着在风里画着弧线。 第142章 忐忑 卫夫人和明玉单独见面,于礼不合。王夫人应当陪在一边才对。 可谁还认真去挑国公夫人的礼? 离开了这个场合或许有人能背地里说两句,当着面又能说什么? 薛明玉临去的眼神让她放心,不会有什么问题。 她虽然这样说,当妈的哪个不是天生的在乎自己的孩子。 薛甄珠还在自己面前,袁嬷嬷陪在一边。 王夫人多少有些紧张。 薛甄珠记者大姐姐说袁嬷嬷是个好人,看她的眼神就只有好奇。 “别乱看。”王夫人给薛甄珠面前放了一块糕点,袁嬷嬷奉上一杯茶。 “夫人放宽心,我们国公夫人没有其他心思,就是跟大小姐投缘。” 薛甄珠当然愿意相信这句话,王夫人却仍旧戒备着,毕竟刚开头就来了个下马威。 镇国公夫人好大的派头,不知道自己的女儿要怎么受委屈。 “怎么回事?” 薛甄珠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忽然就有点红了眼眶。 都是这个家伙带来的麻烦。 江佩索带着岳凌快步走来。 “夫人觉得薛家大小姐很投缘,现下正在花园里说话。特要我在这里陪着王夫人和三小姐。”袁嬷嬷迎上去。 江佩索望了一眼薛甄珠脸色一沉:“既然是待客,哪里有把人家冷落在这里的道理。” “夫人很快就回来了。” “不用,我陪着王夫人和三小姐说话吧。在薛家日子也不短,受了人恩惠,不能忘了礼数。”江佩索推开袁嬷嬷虚挡着的手,走了进来,岳凌在后面挡着袁嬷嬷。 “把茶换了,换新得的玫瑰花茶来。” 江佩索鼻子尖,嗅到眼前的茶是浓重的茶味,是岩茶的味道。 哪有小姑娘家能品尝这么苦涩厚重的滋味? 更何况是这个吃甜食吃得嘴角的渣渣都顾不上的小丫头? “是。”袁嬷嬷很快便吩咐人下去换了来。 王夫人感激地跟江佩索道谢。 “招待不周委屈夫人了。” “说哪里话。世子爷亲自陪着我说话,已经是最诚挚的招待了。”王夫人从前总觉得这个小子不靠谱,要离得远些才好。 谁知道跟着薛致远玩的也有这样厚道的。 世子爷的名头天然带了很多传闻和纨绔的头衔,王夫人觉得自己不该这样先入为主有了偏见。 江佩索这个时候不像是薛甄珠认识的那个只会恶作剧作弄她,言语上不饶人的小气世子爷。 他大大方方地介绍桌上的茶水点心,说到在薛家受到薛大人和夫人的照顾,陆夫子的教导。 顺其自然说到了和薛怀远薛致远的交往上来。 说到熟悉的人和事物,王夫人就放松了下来。 打开了话匣子,两人聊起来也让王夫人渐渐没有那么紧张薛明玉了。 如果世子爷是这么坦荡宽厚的人,亲切和蔼,那看上去不好相处的卫夫人也未必不是好人。 毕竟世子爷没有表现出对这个继母的厌恶。 也许这个设想有些天真,可看过许多人的王夫人相信自己这点基本的判断。 因为珍珠对这个世子爷的出现并没有很排斥,小孩子是最灵性的。 “这玫瑰花茶很好喝,很香。”薛甄珠很喜欢玫瑰的香味,可在这里,玫瑰是遥远的西域生长的植物。 寻常的日子唾手可得的这种香味,在这里便是一种奢侈。 和玫瑰香露一样,玫瑰干花的运输也嫌少有商队愿意做。即便做了也卖得很贵,一两干玫瑰恨不能卖出一朵金玫瑰的价格来。 招待自己用这种玫瑰花茶,自然是上等的心思。 人家真金白银花了钱,也算是用了心,薛甄珠说两句好话也不多。 江佩索点点头:“你喜欢就好。” 薛甄珠也点头,忽然想到这家伙上次说自己头发发缝的事,硬生生止住了点头的动作。 她仰着下巴忽闪着大眼睛:“多谢世子爷。” 这么客气的一句话,江佩索听到耳朵里并不受用。 只是王夫人在场,他不好说什么。 “莲花提前花期,玫瑰花泡茶,镇国公府上好气派。”王夫人喝着茶轻笑着说出这一句。 这话不轻不重,不好拿捏。像是在夸人,又像是讥讽。 江佩索端着茶盏又放下,认真地说:“这些都是托了卫肇的福,他打理家里的货运生意。他念叨着他姐姐,就是国公夫人,采买的时候总是往府上捎一点。” “就如这玫瑰花茶,统共就二两。因着他带来的,就没有那么贵了。” 王夫人见他不恼也不怒:“统共就二两,还拿来招待了我们,岂不可惜?” 薛甄珠不明白为什母亲要在言语上给江佩索挖坑,故意惹他。难道是因为卫夫人? 他们是一家人,要是江佩索也因此恼了,大姐姐是不是又有麻烦事了? 江佩索像是没有察觉到王夫人的不善:“夫人这是说哪里话。府上能让我到陆夫子门下听课,是对我莫大的恩惠。千里而来的茶,不招待您这样的贵客招待谁呢?” 王夫人还要说什么,忽然听到外面说卫夫人回来了。 薛甄珠赶紧起身朝门口跑去,果然见到大姐姐和卫夫人一起回来了。 “大姐姐。”还好还好,看起来没什么事。 薛甄珠抱着大姐姐不放,眼睛偷偷瞄卫夫人。 “小心摔着,毛手毛脚的。”薛明玉揽着妹妹的肩膀,“还不快给卫夫人行礼。” 卫夫人此时像是心情还不错的样子:“已经见过了,免礼吧。三小姐,我这里的茶怎么样?” 薛甄珠答:“糕点很好吃。” 卫夫人大笑:“真是个不错的小丫头。” 转而她问江佩索:“你怎么在这里?不去招呼状元郎吗?” 江佩索道:“正要去,见王夫人和三小姐在这里,就想等了大小姐一起去。” 卫夫人和袁嬷嬷交换了一个眼神:“正巧,现在都到齐了。一起去吧。” 王夫人见女儿看上去面色无虞,应当没有受到什么刁难。 心中不免愧疚,觉得自己可能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是。国公夫人请。” 卫夫人上前拉着王夫人的手往人声热闹处走去。 第143章 区别还挺大 国公府上的宴会和中山靖王府上的有很大的不同。 在朝廷说话算不算数,有没有点分量,看来的人就知道了。 薛甄珠虽然没有见过几个人,但听在耳朵里的都是这个大人那位将军的,而不是某夫人和某位将军夫人。 薛明玉在她身边小声地跟她说着:“状元郎是第一个从赤岭考上来的,学识见识都非同凡响。” “那他杀过人吗?”薛甄珠小声问。 西北边地,千里无人烟,守军没有支援。 当地军民时常被敌人进犯,锄头可以拿来种地也可以是武器,有的时候会胜利,有的时候甚至边战边退。 很多人都说那里的人,一个农民半个兵。 连很多诗人,都是一手执笔一手执剑,人生有对血和头颅的蔑视和渴望。 状元郎粗糙的皮肤,硬挺的轮廓很难不让人想到那个问题。 薛明玉安慰薛甄珠:“不知道。也许没有也许有,如果是那也杀的是敌人。” 在说谎和事实之间,薛明玉选择了说一种可能。 状元郎的诗词比探花郎有更多的内涵和对国家的忧虑,可探花郎实在长了一张好脸。 又有江南温软的山水滋养着,自带一种什么都有的舒展和优越。 这两者都足以让人侧目,更何况两者融于一人身上。 探花郎的家世背景锦上添花,在座的贵人少女鲜有不被吸引的。 “你觉得状元郎陈景深和探花郎休羽谁更胜一筹?”江佩索忽然问。 薛甄珠这才想起来,还有一个人一直在身边。 “你怎么不去招呼客人?”薛甄珠可不想被人盯着。 江佩索却道:“这不是正在陪吗?” 一屋子的人,没想到见到了大姐姐的旧友,两人许久未见,有许多话说。 “大姐姐你去吧,我没事的,连翘陪着我。” “还有我。”江佩索跟着说。 薛甄珠原本觉得不妥,但看到四周都是人,薛云裳身边还有卫肇陪着说话,也不说什么了。 只不过江佩索没有嚷嚷着要跟上去,已经算很有风度了。 薛甄珠也不想他在大姐姐身上耗费时间,反正也没有结果,静静地喜欢默默地守护,你就会成为读者们的男二。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等薛明玉走了,江佩索才又问薛甄珠。 薛甄珠眸中的疑惑那么明白,让他的问题显得有些过于执着了。 “这个问题那么重要?我以为只有在那些大人们的心中才重要。” 江佩索眼眸中闪过一丝欣赏:“在小姑娘心中不重要吗?” 薛甄珠叹了口气:“亏你还跟着陆夫子学了这么久。我这个不认真听讲的都知道,科举选才是为大事选的,不是为京城的世家选的,更不是为什么人家选的女婿。” “你怎么知道不是?”江佩索瞟了一眼探花郎。 “若是读了这么多年的书,寒来暑往头悬梁锥刺股,层层考试选拔,从千里之外到了京城。不能大展抱负,让这个国家有所改变,岂不是辜负了自己的努力,过往的时光?”薛甄珠说得很真诚。 “这真是你所想?”江佩索大为震惊。 薛甄珠双手一摊:“大姐姐说的,大哥哥也成日念叨。我现在也能张口就来。” “原来如此。” 想起她在家总是被逼着写课业,委屈巴巴被念叨的样子,江佩索几乎要笑出来。 他的手不由自主地想要摸一摸这个小丫头的头。 “你怎么换了个头发?” 新梳的发髻看上去不大适合薛甄珠的年纪,上面还有好多发饰,有些下不去手。 薛甄珠仰着头看他:“还不是因为你说看得见我的头皮,我都以为我要秃了,天天吃黑豆。今天让翠兰给我梳的头。” 江佩索忍俊不禁:“逗你的。还不是因为我低头就能看到你的头。扎太紧了不好。” 薛甄珠这才反应过来,这家伙是不着痕迹地说自己是个矮子。 你礼貌吗? 多大的人了,跟个小孩比什么? “世子爷,虽然我们家与你家相比不算什么。但我一直以为我们是朋友的。你这么说不合适吧。” 人声嘈杂,花香茶香香粉的滋味都混在一起,江佩索却在空气里嗅到了一点柑橘的清新和甘甜。 明明现在只是才过完了春天,明明现在只是要到初夏。 有许多话可以说,还可以狡辩,大可以逗趣。 江佩索说到嘴边却只有三个字:“我错了。” 薛甄珠准备好了有来有往的说辞,这家伙这么干脆就直接认错了。 他可是狡猾的世子爷啊。 “这么简单?”有诈吧? 江佩索摆出超级真诚的面孔:“当然。你也是我的妹妹。爱护小妹妹是应该的,不应该吓唬她,所以我错了。” “然后?”保持警戒。 “作为赔罪,你上次交代我的事情办妥了。这是情况说明。”江佩索给了她一张字条。 “什么?这么神秘?”薛甄珠说着就要打开。 “回去再打开,有点神秘。你送来的那些东西很多有没有用,那些金子给你融掉卖了。你可以去东大街的康佳首饰店选自己喜欢的款。”江佩索余光发现了薛宝珠神秘兮兮的表情。 她想看又不敢看,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端庄的面孔也掩饰不了眼神里藏着秘密的下作。 江佩索在心底嗤笑一声,现在真是什么人都有。 “可以选多大的?有一两吗?”薛甄珠想那个小盒子的那些东西应该也没有多重。 江佩索却道:“没关系,看你喜欢就行。” “母亲说不能随便拿人东西的,你要是送我我就不要了。”薛甄珠严守不能占人便宜的准则。 “行吧,一共一两六钱,我少说了六钱。原本打算做你请我的工钱的。” 薛甄珠看他嬉皮笑脸就知道不是真的:“真出息。都送你了。” “别呀。”江佩索央求的语气让薛甄珠浑身一震。 这是她身上有什么秘密值得人谋划吗? 前面有什么火坑等着自己? “王夫人,您瞧这探花郎果然一表人才,听说还从您老家来的。”卫夫人说着话眼神却找着薛明玉。 王夫人跟在一旁哪里不明白是什么意思,试探罢了。 “讹传罢了。探花郎庆云县人士,离宿松尚有六百余里。” 卫夫人接着又问:“薛大小姐身边的,好像是探花郎的表姐,季学士家里的大小姐,是吧?” “确实是季小姐。季小姐和小女幼时曾在出宫的嬷嬷身边学习绣工礼仪,幼时的情谊罢了,并不认识探花郎。” 卫夫人却指给王夫人看:“夫人所言差矣,现在不就认识了。” 季小姐带着薛明玉去见了她那花枝招展的表哥。 薛甄珠嘴巴微张,什么情况,那个小白脸探花郎怎么一脸对大姐姐一见钟情的样子? 第144章 都挺忙 薛明玉不喜欢那个眼神,一副廉价的看谁都深情的眸子,看什么都绝情。 这个探花郎可不像一张白净的脸看上去那么美好无辜。 休羽今日众星捧月,把状元郎的风头都压了下去,狠狠出了一把殿试上失利的气。 那些夫人小姐偷偷投过来的目光,窃窃私语都让这个少年得志的公子心里飘飘然。 毕竟,他太年轻。 父亲骄傲于他是个读书的天才。 可那天在陈景深面前,他像是没有经过现实的历练的鲜鲜脆萝卜,满腹经纶的两脚书橱。 出了殿试的门,骑马游街折枝回到宴会。这一切喧闹艳羡的目光稍稍填补了他备受打击的内心。 不是父亲说的那样,钦点陈景深为状元郎是为了平衡西北边陲军民的心,休羽知道,他理当是状元。 倒是自己这个探花郎,是三鼎甲里最名不副实的一个。 知道是一回事,服不服气是另外一回事。 满京城的世家勋贵,密密织成的网就是休羽背后的底气。未来在朝堂论事,单枪匹马可不行。 西北来的千里马,孤身一人。就算有惊天底泣鬼神的才情,又能撼动多少人和事呢? 眼前的薛明玉见到他没有少女怀春的娇羞,也没有见到仰慕才学之人的震惊。 出乎休羽的意料之外,薛明玉显得太过镇静。 不是休羽少见多怪在京城见过的名媛贵女们太少,便是表妹季多辞初见自己的时候也掩饰不住惊艳。 他太知道自己的好在哪里了。 薛明玉这样的眼神让他不由得怀疑,她看到了什么不完美的地方? 那个探花郎笑得太过灿烂:“世子哥哥,那个探花郎你觉得怎么样?” 她叫他哥哥,原本他很愿意回答她的问题。 但既然问的是一个风姿无两的少年郎,那就另当别论了。 “为了谁问的?” “还能为谁,当然是我大姐姐了。”薛甄珠信得过季家姐姐,信不过那个新冒出来的人。 “你怎么晓得,我就能知道他怎么样?” “你家的客人你不知道谁知道?你还能不把人调查个底朝天?”薛甄珠以有限的认知认真回答江佩索,“难道不是吗?” “这倒也是。”这也算一种信任吧,江佩索是这么认为的。 休羽是个世家大族的公子,只是在江南的分支。从曾祖父上就在地方上扎根,父亲也在朝为官,上任江淮盐运转运使。 官位不大不小,但是个能让人富得流油的职位。 休羽母亲是季家的女儿,是季学士的妹妹。 京城沾亲带故的,要说起季学士家的关系,那就更复杂了。 “反正,就是休羽是正统的世家子弟。你说半天也没有说到点子上啊。”薛甄珠有些不满。 “哪里没说到了?” “我问的是人怎么样,不是家里怎么样。”人和家里还是有很大区别的好吧。 江佩索却说:“一个人怎么样很大程度和家里怎么样有莫大的关系。家中有底蕴有钱,人还很聪明,聪明极了。你觉得还能很谦逊很低调了去?” 薛甄珠想想也是这么个理,就是自己在这小小的薛家,被母亲祖母宠着养着都要养出娇气来。 更何况休羽这样绝顶聪明的天之骄子,还不是要予取予求的,性子怎么能好得了? “那我可得叫大姐姐别理他。”薛甄珠不想要大姐姐受一点委屈。 薛宝珠却看着不是滋味。 薛甄珠身边有个世子爷陪着,薛明玉跟探花郎相谈甚欢,就连薛云裳身边都有个卫肇彬彬有礼地跟着。 只有她身边,尽是些无名小卒前来搭讪,还好红杏都给赶走了。 满腔的烦心没有出处发泄,一扫眼竟然看见镇国公夫人仍旧专门陪在王夫人身边。 那个没什么见识,连诗词都读不明白的王夫人,及不上自己母亲半点。就因为祖母偏心,让她掌家,她就带着女儿们经常出入这样的人家。 见的人多了,机会就多了。 自己在京城,就连平平无奇的薛云裳都快要比不上了? 说是赏莲花,也是赏才子。 有陈景深和休羽在,其他人都黯然失色。就像方才在园林中迷路的四皇子。 此时的热闹都是别人的,薛宝珠假意赏花,悄悄地接近静静地待在一边的四皇子。 “薛小姐?怎么不去看热闹?” 薛宝珠微皱着眉,亭亭地立在那里。水边的风吹动裙摆,撩拨发丝。她一低头,一股愁绪就弥散开。 “是否扰了四皇子清净?小女子只是想要找个僻静的地方安静一会儿。” “薛小姐也是被迫来的?”四皇子样貌寻常,才学也一般,但金尊玉贵堆出来的气质还是不错。 薛宝珠不计较他的措辞,轻声回答:“也不是。就是寻常在家里安静惯了,这里的热闹让人一时之间觉得有些气闷。” “方才四皇子在那边也是要找个安静的地方吗?” 四皇子母家出身寻常,在满是勋贵世家的京城不算显眼,他和江佩索结交便是图个清净。 今日这个热闹原本他是不打算来的,但江佩索说要给自己介绍一个真正有才学的孤高之士,还是之前给自己看过的画作的作者,他才来的。 谁知道来了半天,没见到江佩索说的人,还被迫观看那个休羽得意洋洋的表演,膈应人。 “赏莲花还是清清静静的好,诗词唱和,鼓掌的人多了,都听不出好坏。” 薛宝珠温柔说话的时候真称得上是一位美人。 四皇子不是不怜香惜玉的人:“薛小姐请一起进来坐吧。” 薛宝珠看着他身边的两个侍卫,好像腰间有刀,眼神瑟缩了一下。 “薛小姐不必害怕,他们只是看上去严肃了些。”说罢一挥手让两人站得退后了些。 亭子里空间小,一张桌子,四张椅子。 他们三人再加上薛宝珠主仆二人,略显拥挤。 “打扰了。”薛宝珠抱歉地说。 四皇子着人倒茶:“薛小姐不必说这客气话。既然相逢便是有缘,喝一杯清茶赏这一池子莲花吧。” 第145章 看重 薛甄珠还是觉得不妥,那个休羽看上去好像对大姐姐很有兴趣。但是大姐姐的表情显然有些不自在了。 她要去救大姐姐。 “你跟我一起去吧。”薛甄珠决定行动,转头问江佩索跟不跟。 “其实大庭广众之下,探花郎不会有什么出格的举动。”江佩索觉得那里看上去只是正常的说说话。 薛甄珠却说:“只要是觉得不舒服想要结束的谈话,都应该中断。不管他有没有动作。” “薛大小姐没有叫人,也没有表现出来啊。” 江佩索是个男生,还是这个宴会的主人,在没有发生什么事的时候,每一个客人都是平等的。 那不是他的姐姐,他当然看不到她的不高兴。 不,就算是,估计他也看不见。 男生的眼睛在有的时候就是瞎的,是放在脸上的装饰。 多说无用。 “我能看见。你不去算了,免得你得罪人。”薛甄珠小辫子一甩,像只勇猛的猫咪就朝人过去了。 连翘赶紧跟上:“小姐等等我。” 站在那里说话的人发现了过来的薛甄珠。 休羽笑意舒展:“这就是薛大小姐说的三小姐吧?果然很活泼很有精神。” 他上来就这么一夸,让薛甄珠准备好的那些怒意有些垮塌。 薛甄珠朝大姐姐看过去,见她微微摇了摇头,立刻收敛了气势。 她像是一只乖顺可爱无害的猫咪:“见过探花郎。别人都说你好看,原来名不虚传。” 小孩子说些大人常说的奉承话的效果最好。因着她尚未褪去的婴儿肥和单纯的眼神,这有些轻浮的话语都显得真诚逗人发笑。 “薛三小姐还伶俐可爱呢。”休羽声名在外,自然听熟了这些说辞,不以为有假。 “多谢探花郎谬赞。”薛甄珠像模像样说完立刻就站到姐姐身边去。 “小珍珠你怎么不在那边吃茶点呢?”季小姐以前常常给薛明玉带糕点,后来听说她家中有个小妹妹喜欢吃,就多带一份。 小珍珠长得讨喜,季多辞也很喜欢逗她玩。 “已经吃过了,配着玫瑰香茶,很不错。阿辞姐姐以后可以试试。” 薛甄珠一边说一遍注意到休羽脸上的表情有些微的不自在。 “三小姐和世子爷关系不错?” 休羽这么敏锐就察觉到了玫瑰花和江佩索的关系? 这么聪明? 下一秒,薛甄珠就知道自己想错了。 “小珍珠你怎么跑这里来了?”江佩索的声音那么好认。 不是说不来的吗?薛甄珠用眼睛问他。 江佩索视若无睹:“探花郎好眼力,小珍珠长得招人稀罕,就跟我妹妹一样。” “怎么没听你说起过?”季多辞悄声问薛明玉。 江佩索耳朵尖,立刻就回答:“之前家父觉得我在军中愚顽,耽误了学业。一回来就找人打听陆夫子的去处,将我塞进薛家到陆夫子门下读书。” “和薛大哥和薛致远走得亲近,自然对这个小妹妹也就多有照拂了。” 薛明玉见他主动说了免了许多猜测和麻烦,轻轻点头:“正是如此。” “陆夫子竟然在薛家授课。他老人家辩经之说实在精彩,至今尚未能见上一面,实在遗憾。不知道,在下是否有机会在薛府见到老先生?”休羽有些激动。 难道读书之人听到那个老头的名声原来是这番震动? 薛甄珠反思自己在学堂成日只想怎么打瞌睡不被发现,早点下课回家睡觉,是不是有些浪费了学习的机会。 “陆夫子年事已高,家父延请他出山也是托了曾祖的福。现下他只想安稳在书斋研读,很少外出交际了。”薛明玉说道,“他日见面必当转达探花郎对夫子的关怀。” 那老夫子生气的时候还能摔得戒尺震天响,哪里像大姐姐说的那般虚弱恬静? 江佩索也说:“休兄现下已经在京城了,翰林院的事不少,却还是有闲暇。以后说不定老夫子就想开门见客了,机会多的是。” 大姐姐和江佩索两人一唱一和的,搞得陆老夫子上课的时候那些传闻轶事倒成了新的主题。 她在大姐姐脸上也没有再看见那种难受的神情。 大约是我们都在她身边,她就心安了吧。 薛甄珠握着她的手,毕竟薛明玉现在也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少女啊。 王夫人不明白为什么卫夫人要跟着自己不放。 明明那些达官贵人的夫人们更重要,她们接连来搭话,她却不甚热络。潦草几句就把人打发了。 “不知道夫人这是何意?”王夫人有些生气了,不管对方是谁也不能这样对她。 “夫人这是生气了?”卫夫人明知故问,像是在拱火。 “夫人之前对我言语有激,现在又对我礼遇有加,甚至让在场的其他宾客都对我心生猜忌和怨恨,这是为何?”王夫人没有见过这样的行事方式。 卫夫人拍着手:“好好好,你说的这些我听着都觉得过分。夫人你生气是理所应当。” “简直不可理喻。”王夫人想不到更好的词在这个场合说出来,“夫人是打定主意折辱我。位卑足羞,无力反抗。那我想要知道其中缘由。” “岂敢,岂敢。”卫夫人一把抓住王夫人的手腕,“我这是要所有人都看重于你,看重你们薛家。” “什么?” 卫夫人又说道:“在另外一边,我的夫君,镇国公正在单独招待你的夫君薛英大人。” “什么?”王夫人被说迷糊了。 第146章 忽冷忽热 卫夫人说的探花郎和明玉站在一起的画面,又特别让她看江佩索去了。 王夫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卫夫人这是想要薛家这个毫无用处也毫无还害处的人家,想要明玉这么能干美丽又讨江佩索喜欢的儿媳。 之前疾言厉色显示一些威风,现在又热情怀柔,一会儿冷一会儿热的,就是想看看王夫人的忍耐程度到哪个地步吧? 王夫人不喜欢他们这些尊贵的夫人们,自以为是地考察自己,好像还是纡尊降贵给了机会。 这么年轻的继母,为了继子的婚事未雨绸缪,真是难为她了。 卫夫人看上去那么热情,但王夫人很明确地知道自己家明玉对他是没有非分之想的。 袁嬷嬷站在卫夫人身边目送王夫人走远:“夫人,这位王夫人心善,也不是那么趋炎附势,还有一点点聪明。” “就你会看人。”卫夫人拿了一颗荷花糖在嘴里嚼。 “那王夫人会让薛家大小姐注意咱们家世子爷吗?” “恐怕她会避之不及。” “那咱们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哎,你不懂。”卫夫人不想说了,“国公那边怎么样?” “霄云说一切正常,都按照夫人预料的那样进展。” “那就好。咱们还得去看看其他的那些人了。” 薛甄珠记得之前江佩索说自己在薛家上学的事情要保密,现在怎么自己抖出来了? 他还要带着探花郎在未来的某一天去见陆夫子,真不是昭告天下他和薛家关系不一般? 薛甄珠看向大姐姐,因为她说过这个镇国公世子的观念离经叛道有些冲动,少联系也是好的。 现在看来,江家没有这样的默契。 今天的种种看起来,镇国公府上对薛家的特别关注都有 图谋。而且不是江佩索一个人所愿,是从上到下的一种共谋。 薛甄珠不喜欢一张大网罩下来的感觉。整个人被蒙在云山雾罩之间,所有的事情都被人左右。 “大姐姐,方才那个探花郎休羽是个好人吗?” 这个休羽是不是也是其中的一环? 在随心漫游的春天过去了之后,好像急促的夏天带来的都是暴雨欲来的讯息。 大姐姐摇头:“我也不知道,看样子不像。” 她没有把自己对休羽的感觉如实告诉薛甄珠,那些复杂的东西阴暗的东西是她害怕的。 中山靖王府的那些事,她不想自己的小妹妹这么快又经历一次。 “阿辞是多少年的朋友了,她是什么样的人我心里很清楚。她是绝不会配合什么人来对我做什么的。”薛明玉语气坚定。 “那就好。”薛甄珠也不想变得不安,“三妹妹在那边,二姐姐去哪里了?” 薛甄珠的问话,一下子就让薛明玉警惕起来。 原本以为今天出格的会是薛云裳。没想到薛云裳非常稳得住,倒是薛宝珠上蹿下跳地出头,生怕在莲花会上不够显眼。 可此时,怎么全场热闹的地方都看不见她的身影了? “母亲呢?”薛甄珠在这样的场合条件反射想要找到依靠。 “母亲有事。咱们暂时不要打扰她,悄悄去找吧。”薛明玉看到了母亲正在和几位夫人聊天,那是母亲相熟的几位和气的夫人。想来应该算是她今天最愉快的时刻了。 薛明玉不想打断她今天难得的笑颜。 她们主仆四人悄悄离开盛满心思的那一片鲜花烹油的热烈,对路过的人平静和气地打招呼,眼神焦急地寻找着薛宝珠。 薛甄珠知道大姐姐为什么这么着急,那个传闻中的四皇子也不在房间。 而庞宜君那毫无波澜的眼神却让她甩不掉,是如影随形沉默的影子。她什么都不做只是看着就让薛甄珠很不自在。 她不由自主地猜测庞宜君的内心,却一无所获。 马上就要和三皇子传出喜讯的人,为什么要盯着薛家呢? 她为什么要盯着大姐姐和自己呢? “不敢有劳,还是我自己来吧。” 薛宝珠的声音? 薛明玉和薛甄珠喜出望外,在假山后绕过竹林循着声音去。 忽然一个声音让两人都止住了脚步。 “宝珠小姐,不要紧,我扶着你好了。这里没有外人,不用避嫌。” 四皇子? 薛甄珠不敢确定,偷偷看了一眼大姐姐的脸色,八九不离十了。 “怎么办?”薛甄珠的脑子转不了那么快。 就算是四皇子,未出阁的女儿家也不能和他单独私下这么亲密。 自己贸然撞出去 ,是能让他们分开,可会不会让四皇子面上不好看? 而且做实了两人见第一面就过从甚密,对薛宝珠的伤害更大。 薛明玉拉着薛甄珠转头往回走,吩咐丛兰边走边呼喊。 “红杏,红杏。” 连翘赶紧往另外一个方向:“红杏,红杏。” 薛甄珠相信薛宝珠虽然想往上爬,但也不敢赌这么大。 毕竟只见过一次面,不能过高的估计自己对四皇子来说的重要程度。 在别人面前曝光,四皇子不会有丝毫的影响。而薛宝珠很有可能因为风评受损而与王妃的位置绝缘。 薛宝珠只一瞬间的思考就推开了四皇子的手:“多谢四皇子殿下,红杏扶着我就好。” “红杏咱们赶紧出去看看,是不是叔母让人来找我们了。我听着像是大姐姐身边的丛兰的声音。” 红杏哪有不明白的:“好像是,恐怕是夫人久不见我们着急了。听声音在池塘边了,该不会以为咱们赏花落水了吧?” 四皇子还想跟上:“如此,我陪小姐去吧。” 薛宝珠一反方才说话的万千柔顺:“还请四皇子点下留步。咱们姐妹说话方便。” “大姐姐原本就叮嘱我不要乱走,此番让她费心又见是四皇子殿下送我过去。回去不知道要怎么训我。还是算了吧。” 四皇子果然微微皱眉:“你家大姐姐竟然这般迂腐不通情理?” 薛宝珠几欲落泪:“她是家中长姐,自然威仪不同。殿下的回护之心,宝珠心领了,还请殿下不要让我难做。” 外面的声音越来越急,好像就要朝这边来了。 四皇子只好答应娇娇弱弱的美人。 薛宝珠这才由红杏搀扶着出去见薛明玉和薛甄珠。 “大姐姐,三妹妹,我在这里。” 薛明玉上来就检查她的伤势,看没有什么大碍:“你去了哪里,叫我们好找。” 薛宝珠一番解释,一行人声音渐远。 四皇子在假山后头摇头:“竟然真有这么冷酷的大姐姐。自家妹妹受了伤都不问问。” 第147章 谁还似从前 “弟妹真是小题大做,不过是迷了路有什么可说的。”萧夫人气定神闲,在王夫人屋里倒像是在自己的房中。 王夫人一回来就叫人请了萧夫人过来说话。 今日去的时候说得好好的,到了那里别乱走。 结果薛宝珠先是与人起冲突,后又无故消失了那么长时间。 萧夫人自己也是世家大族小姐出身,王夫人不相信她没有教过薛宝珠这些规矩。 这些规矩不是为了防范别人,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就算是镇国公府的宴会,又怎么能保证每一个人都是正人君子? 王夫人听薛明玉来说了,心里都有些后怕。 今天的镇国公府的一场宴会有说不出的古怪,卫夫人对明玉的态度,探花郎过于热情的表现都让人不适。 薛宝珠的消失又复现,让她想问有不能多问。 毕竟不是自己亲生的孩子。 “大嫂这话就不对了。宝珠是跟着我出去的,我得对她的安全负责。要是有个什么万一,我没法跟您交代。” “宝珠都跟我说,就是迷路遇到了四皇子,说了两句话。后来又崴了脚,就听到你们来找她了。她不是立刻就出来了吗?” “虽然没有什么事。可中途离开应该叫个人来告诉我或者明玉,好叫我们放心才是。” 萧夫人语带讥讽:“这也要能见到夫人你不是。听说卫夫人一直带着夫人你见各位贵客。她怎么好打扰?” “至于明玉,又是世子爷又是探花郎的,哪能顾得上自己妹妹?” 王夫人见萧夫人满不在乎的表情,看着手中的茶杯咂摸出一丝味道来。 “大嫂说得在理。” 不说是她授意,至少她对于自己女儿这番作为是欣赏的。 若是这样的埋雷的主,谁下次还想再带出去? “母亲不让我们进去,会不会在发火?”薛甄珠和薛明玉在小花园亭子里吃着水果看星星渐渐在晚霞里显现出来。 “不会。没什么好说的罢了。”薛明玉拨弄着一颗枇杷,“你说这个酸不酸?” “肯定酸。”薛甄珠立刻想起刚才一时冲动放进嘴里惹来的酸涩,牙帮子都要酸掉,眼睛紧闭。 薛明玉叹了口气:“看,连你都知道。偏有人,总在赌自己是上天眷顾的那个人,不会吃到酸的那一个。” “她不知道,不到时候,果子总是酸的。” 大姐姐又在说寓言故事了,薛甄珠不想去想那么多。 “那就吃点别的吧。糕点,肯定甜的。大姐姐你快吃一个。” “嗯。” 萧夫人带着薛宝珠回去的时候觉得风都格外顺畅。 能让那个女人不顺,就是自己最大的顺心。 “母亲,她会不会下次就不带着我一起去了?”薛宝珠有母亲撑腰方才没有受到责罚,心里轻松了很多。 萧夫人眼睛往上一吊,美丽的脸上显出一点狰狞:“她敢。也不看看我是谁,你父亲是谁。” “嗯,那就好。”薛宝珠规规矩矩跟在母亲身后。 “你做得很好。咱们好不容易才回来。外面乱的很,朝廷里也说不准。不一定什么时候就又卷铺盖一条小船外放出去。”萧夫人恨那样的日子,那里潮湿的空气都让人厌恶。 不管诗词里怎么说,文人墨客如何描绘,萧夫人在四月的雨水和寒冷里浸泡过的肺和所有的关节都在憎恨。 “可是四皇子不一定会对我有什么特别的印象。” 她的话让萧夫人突然停住了脚步。 “我是说,我是说,京城那样好的世家贵女多了去了。他不一定回去之后还能对我有什么特别的印象。”薛宝珠说的很切合实际。 “不要紧。还有机会的。毕竟你那个单纯的叔父又来请教你父亲了。”萧夫人不喜欢薛家的任何一个人。 若硬是要比较,薛赋在狡诈伪装憨厚上要比薛英有天分得多。 聪明的那一个在自己这边,是唯一值得庆幸的事。 王夫人送走了难缠的萧如禅,徐妈妈端上一杯清心莲子茶。 “还是你懂我。” 徐妈妈道:“以后的日子还长,夫人不要如此认真。” 王夫人不屑地哼了一声 :“是,以后的日子还长。” 她若是以为这些年自己丝毫没有长进便是想错了。 周旋日久,彼此都是再熟悉不过的对手。王夫人这些天听明玉的低调行事,能忍则忍,她果然尾巴就翘起来。 得寸进尺,步步紧逼,自以为是。 这京城是那么好闯的? 也就老夫人还做着薛家上下和睦一条心的美梦,伪装成什么都看不见的普萨模样。 卫夫人累了一天,见到自己那个不争气的弟弟就气不打一处来。 “叫你来是帮忙招呼客人的,不是让你成天跟在一个姑娘身边的。分不分得清轻重?” “当然。我这不是在陪吗?”卫肇心虚狡辩。 “对,薛家四小姐也算是客人。但满屋子其他的客人你就看不见吗?状元郎一个人站在那里没有人说话你看不见?”卫夫人要敲他的头。 “大姐大姐,我错了我错了。”卫肇抱着头鼠窜,“后来世子爷不是去了吗?” “叫你来是给他分忧的。有你还不如没你。”卫夫人想起来又要踢一脚,这回他没躲开。 “哎哟。” “你怎么不躲开?”卫夫人眸中闪过一丝心疼。 “大姐姐要打便打吧,这边不解气,我还有这边。” 卫肇转过身要把另外一边屁股也奉上。 “行了。你这招以退为进都用了多久了?还用!” 啧,招数旧不要紧,管用就行。 卫肇背对着她喜滋滋地站直了身子。 转过来面对大姐姐一脸自责:“弟弟今天给你丢人了?” “那倒没有。”卫夫人累了,坐下来喝了一口水,“那个别扭的世子爷是不是对薛家姑娘有点特别。” “大姐姐,你也觉得?” “好了,那没事了。” 卫肇的八卦刚开头,就被大姐姐轰了出去,好生遗憾! 她是怎么发现的? 第148章 安静了 镇国公府的夜晚终于回到了往日的宁静,空气中弥散的莲花香味更加清新明晰。 透明的空气里都带上了愉悦的味道。 白天的镇国公严肃憨厚,夜晚的他在小娇妻面前又是另外一副样子。 “夫人,你吩咐的事情已经都安排好了,可还满意?” “那个薛英如何?” “还不是那样,说是个草包也不为过。” 江泉当初跟着起事的时候就是这副有话直说的脾气,才那么小的年纪就跟在了他们身边。 这么多年,风里来雨里去,他已经收敛了许多。 如今也只在夫人面前才能畅快说些心里话了。 卫薇最欣赏自己夫君这种男子气概,有话直说,有不满直接摆脸色的硬气。 “既然是草包,你为什么还让世子爷去薛家读书?今天还要大张旗鼓的把人接来?” “夫人不是说要看看薛家的小姐是怎么回事吗?我就顺便自作主张看看那个薛英有没有一些进步,夫人不会怪我太多事吧?” “随你。” 对于妻子,镇国公有着全然的信任。他的小妻子也是。 而不是外界传闻的种种。 镇国公府上的老男人,没有妻子过不下去,回到京城就娶了年轻的小娇妻,果然是个熬不住的。 也有说没有看出来不显山露水的卫家竟然攀上了镇国公的高枝,难怪这个女儿一直没有出嫁。都成老女人了。原来是等着天大的好事。 更有好事的多嘴,猜测是不是一早就搭上了线。 …… 虽然很难让人相信,但两夫妻都不没有向任何人解释说明。 江泉一辈子刀剑里讨生活,马背上滚性命的人,不需要向谁说明什么。 除了老天爷,谁都没有那么重要。 薛英今天破天荒出现在这种隆重的宴会上,让他脸上大为有光。 原本只有镇国公夫人的请柬送到王氏手中让他有些憋屈,又不能说什么。 毕竟是妇道人家和小姑娘们的聚会,后来听外面的朋友说连状元郎和探花郎也被邀请了。 出的帖子是镇国公的帖子。 他才知道,竟然是同一场宴会。 邀请自家女眷但是不邀请自己这个一家之主是什么意思? 他正暗自生气,那家伙哪壶不开提哪壶,还问自己是不是跟夫人一起出行。 他只好推说自己那日有急事,就不送夫人去了。 其余的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在酒杯后面偷笑。 被人轻蔑嗤笑的事情不是一桩两桩,自父亲去世之后,已经变得寻常。 薛英常劝自己不要与凡夫俗子一般计较,等到薛家东山再起,便没有人能够冷眼对待。 可他们的轻慢越来越懒得掩饰,对于自己他日能振兴家业的畅想也变成了看笑话的样子。 怀远终会有一日登朝拜相,你们这些小人且看着。有你们在我面前求我的那一天。 今日果然,镇国公特地找人来接了自己。在宴会上一直跟自己说话。他跟自己聊怀远的事,听世子爷说跟着怀远学到了很多。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怀远还没有进入朝堂已经得到了镇国公的关注。 别说什么在朝中要站队什么的。 前提是你得先进入一个队列,站稳了才有机会跳队列或者被人看上拉走。 他喜滋滋地回来,召薛怀远到书房来了一番言辞恳切的表扬与训诫。 孩子,都是骂出来的立规矩才长起来的。才有点才华本事,不要以为自己翅膀硬了就能为所欲为。 要让他知道因为自己这个父亲让世子爷到家中读书,薛怀远这小子才能得了镇国公爷的青眼。 没有了自己,他就没有这根基,没有这资本。 薛怀远恭敬的姿态很好地取悦了他的自尊心。 “好了,你回去吧。” 那个王氏总是说这个家是靠着她才如何如何,说到底不过是个女人家。薛家的未来还是在儿子身上,而这个儿子还是姓薛,是他薛英的儿子。 夜风起了,外头的树叶被吹得稀里哗啦。 薛英遮掩不住内心的热血,让下人去找大老爷。 “你就说我有要事要见他。” “是。” “算了,我亲自去见他。” 薛英脚步轻盈地踏过地上翻滚的蔷薇花瓣,朝薛赋的院子走过去。 第二日一大早,薛明玉给母亲请安,一进去便看见父亲神色不虞地端坐着。 母亲一言不发,脸色也不好看。 薛甄珠被薛明玉忽然的停顿搞得措手不及,鼻子撞到她的后背。 “啊呀。痛。” 薛英找到机会借题发挥:“这般娇气不懂事,难怪昨天在宴会上丢人。” 薛甄珠莫名其妙被他责备,条件反射把自己昨天的所作所为想了一遍,没有想到什么地方有丢人的事发生。 “父亲何出此言?”薛明玉皱着眉头问道。 薛英一拍桌子朝着王夫人怒道:“这就是你教导的好女儿?见到父亲也不行礼,上来就如此责问?什么意思?” 薛甄珠内心骂道,狗男人,不是你上来就脸不是脸鼻子不是鼻子的?大姐姐不过是问一声,都问不得了? 是狂犬病发作期,没有特效药了吗? 可能是她的表情太过不服,被薛英注意到。 “还有那个小的,什么眼神?对父亲没有一点尊重!” 尊重?这东西不是你有我就有的吗? 你都没有示范一下,我怎么有?什么时候我素质这么高了? 薛明玉拉住薛甄珠,眼神示意她不要冲动。 “给父亲请安。” 薛明玉带着薛甄珠规规矩矩给薛英行礼。 她们没有反驳,王氏也没有回嘴。 “这才像点话。女孩子家要懂得谦逊有礼,进退有度。你们跟宝珠好好学学。”薛英耀武扬威好像得逞了。 他唾沫四溅地又开始讲述自己老掉牙的男尊女卑三从四德的训诫,还要一再申明是为了两姐妹好。 姐妹之间要团结友爱,特别是对远道回来的薛家宝珠要格外爱护。 大姐姐要让她。 薛甄珠也不能任性,不仅要听大姐姐的话,也要听二姐姐的。 听着听着薛甄珠就回过味来了。 薛英这是胳膊肘往外拐,不知道听了什么挑唆,来给自己的大侄女出气来了。 拎不清的家长,还真是从古至今都有,什么样的奇葩都有。 也难怪母亲今天不想说话。 薛甄珠也只能说无语就表达了所有的内容。 第149章 拎不清的家长 薛云裳在门口,等着薛英扬长而去才要去请安。 果不其然被徐妈妈拦在外面说夫人今天有些不舒服,就免了请安。 闹起来了,薛宝珠真是个人才。 “小姐?徐妈妈进去了。” “没事,直接去学堂吧。” 王夫人听了徐妈妈的回话,冷笑一声:“她这时候倒是会置身事外坐壁观火。” 薛明玉安抚母亲:“这时候她不来添乱,还算有良心了。” 薛甄珠问道:“父亲是不是听什么人的胡话?” 即便再不聪明,或者母亲和大姐姐想要遮掩,薛甄珠也不可能全然不懂了。 三个人心知肚明,那什么人,能有什么人。还不是隔墙那边的大伯父一家人。 “原先只以为萧夫人对我有怨,这么多年了,都淡了吧。谁知道,连大哥也对我们是这样的态度。” 薛明玉似乎也没有料到:“竟然是伯父?” “昨天回来我就见过你伯母了,也没说什么客套话,就事论事。”王夫人没有详细讲述两人之间讲了什么,“她既然话都已经当面讲了,没有回去还要再说一遍给你伯父的道理。” 薛英是个迂腐的夫子,也不会这么晚了去见自己大嫂说这些芝麻大小的事。 只有可能是大伯父单独给薛英说的。 薛明玉问出了薛甄珠心里的疑惑:“为什么大伯父一家对我们母女有这么大的意见?” 薛赋自从回来之后,跟薛英的关系兄友弟恭,对薛怀远的功课也十分关怀,经常指点他课业。 这是一种新型的重男轻女?还是只轻视别人家的? 因为薛赋对自己的女儿薛宝珠还是十分宠爱的。 王夫人想了一下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恐怕在镇国公府上惹出来的麻烦还有后续。你们这些天尽量避着薛宝珠吧。” 薛明玉说:“这是我们想要避开就能避开的事吗?这些天不都是薛宝珠一直在找事吗?” 大姐姐是个和气的人,很少这么直言不讳,拒绝母亲的话。 薛甄珠软软地说:“宝珠姐姐是个很有主见的人,她要做的事我们都阻止不了。” 在王夫人愕然的目光中,薛甄珠说:“母亲,听说在打仗的时候最好的防守是进攻。” 薛明玉拍了一下她的头:“别乱用兵法。” “哦。”薛甄珠从善如流闭上了嘴。 薛明玉对母亲说:“我们不会惹事的,母亲放心。但薛宝珠要是惹事,我们也不会轻易认怂的。” “母亲,你真的很在乎父亲的想法吗?” 不,王氏很早已经不在乎薛英的想法了。 她只是不想要争吵,不想做无谓的消耗,不想让儿女们关注他们之间的关系。 孩子大了,她们明亮的眼睛已经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好。”她缓缓地说。 透过一扇半开的窗,看着两姐妹手牵手消失在院门口。 徐妈妈心疼她疲惫的样子,王夫人却微笑着说:“以后的日子想要清静些恐怕不能了。” “我给夫人换上安息香清清心?” 王夫人却不觉得累,身上有些力量生发出来:“你给我准备笔墨,我要抄经。” “是。”徐妈妈即刻就去张罗。 薛宝珠和四皇子的事,薛甄珠是后来才从薛云裳口中听说的。 而故事所有的展开,确实在镇国公府欣赏莲花的那一个下午。 因为还在陆夫子这里读书,薛甄珠姐妹和薛宝珠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薛甄珠觉得薛宝珠今天的眼神带着点挑衅,就像等着看她们姐妹的好戏一样。 要说她完全不知道薛赋对薛英说了什么,薛甄珠绝对不会相信。 “你听说了吗?中山靖王府小公子的表妹要嫁到衢州府去了。”薛宝珠课间过来神神秘秘地找薛甄珠说话。 “啊?”庞宜君?还是林秀玉?都没有听说啊。 薛甄珠没有问出口,毕竟薛宝珠不是一个好的说话的对象。 “这你都没有听说过,就是罗小君。”薛宝珠张扬着笑脸说是昨天在宴会上听来的。 薛甄珠摇摇头,确实不认识罗小姐也没有听说过。 “罗小君是我离开京城之前的好朋友,以前她可是骄傲得不得了。”薛宝珠说这位罗小姐是中山靖王府小公子的远房表妹,估计是太远了,她也说不清其中的关系。 京中的大家小姐,极少有人愿意嫁到外面去,毕竟眼前就有知根知底的那么多人家可以选。 可这位罗小姐即将要远嫁,恐怕是家里已经不得势,要做别的打算。 薛宝珠言语之间,这位罗小姐样样都好,甚至一度觉得便是嫁给状元郎也如下嫁。如今竟然只能嫁给一个衢州上任的小小县官。 而且这个小县官还是家中第一个入仕的。往上数三代都是经商的,亲朋好友也没有一个不是经商的。 薛甄珠觉得没什么不好,至少说明生活上面没有什么问题,远离京城的是非,还远离父母,挺好的。 薛宝珠却幸灾乐祸的样子,说衢州陆路换水路也要走千里,简直要走到天边。 经商一辈子都抬不起头,粗俗不堪。谁家要跟这样的人家结亲就是倒了八辈子霉,到京里要被人嘲笑,一辈子抬不起头的。 薛甄珠就知道她没安好心。 她说这件事是拐着弯地在自己面前嘲笑王家现在无人入仕,只靠经商维持家业。 薛甄珠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眼睛都亮亮的。 “你说也不是我要说,一个好好的京城官宦人家,偏要和边远地方的小商人家扯上关系,这不是自降身份吗?” “她从京城嫁出去就是几天的事,她的儿女要从千里之外再回到京城,可就要几辈子的苦功了。” 这种论调莫名其妙的熟悉,有那么一点道理,很多的歪理邪说。 不能生气,大姐姐说她就是会故意激怒人说些过激的话。 薛甄珠淡淡地说:“京城也没什么好,也不是说在京城就能有多幸福。我都腻了。衢州山水都好,罗小姐写诗作文都能更快活。” “二姐姐,你以前不是写信来就是这么说的吗?” 江南的几年,薛宝珠和母亲是熬着的,一天一天地盼着日子。 这个在京城蜜罐子里长大的家伙,竟然对京城的生活不屑一顾,身在福中不知福。 还拿自己强颜欢笑写回来的那些信件背刺自己? “好你个薛甄珠。”薛宝珠说着就要上手。 “干什么?” 第150章 打一架 这回薛甄珠可是放开了手脚打起来的。 尽管年纪小身高上没有占什么优势,但薛甄珠比薛宝珠壮实不少,可不是单薄的小丫头。 两人打起来,姐姐打了妹妹。就算薛甄珠骑马的腿用力踹她的肚子和腿,手上却坚持只薅了她的头发。 虽然看上去薛甄珠满脸的抓痕,受伤更重的却是薛宝珠那个憨憨。 上次打架吃了点亏,薛致远早就给她补过课了。 哭得惨谁不会? 薛甄珠哭起来那有很多方案可以选,各种程度自行调节。 哪像她见了父亲也只会嘤嘤嘤。 薛甄珠一下子就扑到母亲怀里,嚷嚷着要去见祖母。 “姐妹之间一点小事,怎么就要惊动祖母?胡闹。”薛英来得很快,对着头发散乱的薛宝珠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怎么不问问是怎么回事?”王夫人心疼小珍珠的样子。 自己从小呵护到大的宝贝,自己舍不得动一个手指头。 即便顽皮些,上回跟人打架也就是薅薅头发,小姑娘家都知道下手的轻重,没人往脸上招呼。 她薛宝珠说起来还是家里头的姐姐,这么心狠直接就往脸上招呼。要是手指尖再尖一些,破了像或是更严重一些,要是不小心扎到眼睛怎么办? 太歹毒了。 小珍珠年纪小哪里是薛宝珠的对手? 薛英支支吾吾说不出个什么,就算有心偏袒自己的侄女儿,可薛甄珠的眼泪和脸上的伤终是让他说不出口。 怎么说也是自己亲生的女儿,日日都在跟前晃悠,没怎么亲近也是一个软糯白净漂漂亮亮的讨喜娃娃。 如今这般狼狈,要完全不怪薛宝珠是不可能。 “等大嫂来吧。”薛英字字未提及要为女儿出头,王夫人心中更灰了一片。 怎么就连一个才回来不久的侄女儿都比自己女儿更加珍贵吗? 她算是看明白了,等那个萧氏来又有什么用?薛英还不是要顾及大哥的面子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再来一句小孩子之间的事值得什么说项?小题大做。 王夫人却咽不下这口气,就算不能把那个萧灿如怎么样,也要争上一争。 不能让她肆意作为这么嚣张。 “母亲。”薛甄珠委屈地叫着她,眼睛都哭肿了。 王夫人将人搂得更紧,心都要碎了,生疼。 萧灿如迟迟不来,薛英干陪着王夫人听着两个女孩儿哭得头疼。 “要不,我就先走了,我书房还有事情要处理。这里就交给夫人处理。” 王夫人很不给面子,鼻子里哼了一声眼神里满是轻蔑。你能有什么要紧事在书房?除了书画古玩是不是还有个日渐娇媚的白氏? 两夫妻之间什么都没有说,薛英却已经被看得很不自在。 他悻悻地又坐下:“也不是很要紧,我且再等一会儿。” 王夫人叫曹妈妈再去请,当面请。 叫人传话,若是萧夫人不方便处理,她就带着两个小姐去祖母面前说一说。 萧灿如这才施施然来了。 薛英一见她眼睛都直了,等人坐定了才说:“嫂嫂来了。” 王夫人毫不掩饰上下打量了一番萧灿如:“萧夫人这番装扮倒像是待字闺中的好女儿了。旧日时光总是让人难以忘怀呀。” “宝珠虽然像您,现在看却要有几分及不上了。” 萧灿如跟薛英打了招呼,才转过脸来对着王夫人似笑非笑:“妹妹真是过誉了。想你年少时应该不曾在这上头多花什么心思,要是用些功夫,也能收获不少。” 王夫人憋着一股子气:“容颜这回事,即便如姐姐也一样留不住。华服珠钗脂粉香味,都掩盖不住皱纹和日渐衰败的气味。徒有其表的人啊,内里总是先烂的。” “哦,指桑骂槐?”萧灿如端起茶杯转过头问薛英,“二弟,这也是你的意思?” 薛英连连摇手:“岂敢岂敢。” 王夫人不客气地说:“咱们一家人,说个话而已,还要这个人的意思那个人的意思吗?出了我的口,入了你的耳,至于你的心里怎么想。那我管不着,不是吗?” 萧灿如放下茶杯,眉头微皱,不满地说:“这么说,妹妹是对我不满了?” “都说上行下效,上梁不正下梁歪。小孩子家懂什么,原来都是从父母那里学来的。”王夫人看了一眼薛宝珠给了萧灿如一个白眼,“所谓百年世家果然名不虚传。” “王如兰!我萧家如何得罪了你,竟敢如此出言不逊!” “家族的颜面都是家族里的人自己挣来的。我没有见过你盛大的萧家其他人,只是你就足以让我对萧家倒胃口了。”王夫人无视薛英的眼神示意,不管不顾火力全开。 “什么家族养出你这不尊长辈不体恤小辈,教导不好儿女的蠢材?还在这里装模作样维护自己家族的尊严?” “回来这么长时间,你去看过婆母了没有?自从住进来,就没有了吧?给你们安顿好了吃穿住行,背地里就偷偷丢掉换掉。怎么?嫌弃我们薛家的品味配不上你萧家的门楣?” “有本事用自己家的银子做这些事,我敬你品格高洁不与我辈同流合污。” 薛英瞧着不对喝道:“王如兰!你说得如此俗气!这是干什么?” “俗气?过日子谁不俗气?那不俗气的仙人都是在山里,不沾染银钱香火的。这屋子里的人哪个能做到,我现在就找人给送出去。”王夫人盯着跳出来的薛英双目发红。 见她模样癫狂,薛英竟然噤声了。 “你你你!你找人叫我来就是为了羞辱于我?”萧灿如脸色刷白,手指点点,没有料到忍气吞声和气为上的王如兰今日竟然像是疯魔了一样。 “你当然知道不是。不都是你自找的吗?” “叫你来三催四请,叫你把你不尊长辈欺辱妹妹的女儿给带回去。”王夫人站在薛甄珠面前,“你装傻充愣,慢慢梳妆打扮才来。恶心谁呢?” “给你两份薄面,你还真拿乔,装扮上了?” “怎么?嫌事情小了,不愿意来?你女儿爪子朝我女儿脸上招呼?这么要命下作的招数,谁教的?你啊?” “我王如兰就把话放这,咱们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我执掌中馈,自然不会与你为难。不管你这位二弟怎么说,我王如兰这条命为的都是孩子。” “不管是你还是你的孩子,要是下次还敢对我的孩子下手,你别怪我不客气,不等你来就自己教训了。” “你敢!”萧灿如听她拿捏中馈心有不甘,怒目圆瞪。 王夫人一拍桌子:“你看我敢不敢。” “我要告诉老夫人!”萧灿如激动地喊道。 “正好,我已经叫人去请了。要是等不及,你我同去。”说着王夫人盯着萧灿如的眼睛,手如鹰爪牢牢抓住了她的手腕。 第151章 打得一拳开 “不要!”萧灿如使劲一扬手,仍旧没有摆脱王夫人控制。 “夫人,这是何必。”薛英见两人剑拔弩张,害怕真的闹到母亲面前,到时候大哥责怪。 王夫人恨这个关键时刻总是拖后腿的薛英:“老爷这是说什么话?既然我们妯娌之间相持不下,还是请母亲来断个是非的为好。不然以后抬头不见低头不见的,生龃龉的地方还多。老爷在这里也正好,一起去。” “我不管你们的事了,多大的事还要闹到母亲面前去。”薛英想到母亲和大哥可能责怪的表情,又要解释平衡,费心劳神,一甩袖子一抬脚就走了。 萧灿如原本还哀哀切切地看着薛英,打算他能喝止王如兰,甚至打算看一场打起来的好戏。 谁知道薛英竟然临阵脱逃了,和他那下手阴狠的大哥完全不一样。 他竟然不打王如兰。 王夫人把她脸上失望的神色收进眼底:“大嫂这是什么表情?莫不是觉得咱们妇人之间这点小事,还要他们男人来掺和吧?” “要是你同意,我也叫人去把大哥一起叫回来,咱们到祠堂说也行。” 一听王如兰竟然要闹这么大,萧灿如有些慌了:“弟妹何须如此认真?说到底不过是小孩子打闹的小事情。哪里就要到祠堂里去?” 恰此时,一声哭声传来:“母亲,我不要去祠堂。我错了。” 薛宝珠见王夫人不依不饶,拉着萧夫人要去找老夫人,甚至要去祠堂。若是父亲知道了这件事,跪祠堂都是轻的,一顿打是跑不了。 若是事情闹大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哪家小姐被罚跪了祠堂都不是光彩的事。 才在镇国公府宴会上获得的那一点口碑和关注是不是会瞬间灰飞烟灭?那四皇子会不会对自己敬而远之? 想到这些,她哭得越来越凄切。 王夫人也不是真的要把事情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心一软松了手,萧灿如顺势跑过去抱着薛宝珠。 她在女儿耳边恶狠狠地说:“都是你。还不快认错。” 薛宝珠惊慌地从母亲的怀抱里看向一边护着薛甄珠的王夫人:“二叔母,是宝珠的错,宝珠不应该对三妹妹出手的。是我错了。不要去见祖母吧。” 萧灿如把薛宝珠推到薛甄珠面前:“珍珠,你二姐姐知道错了,现在给你道歉。” 薛宝珠是抗拒的,这个小丫头凭什么要自己给她道歉?一个小门小户的母亲,一个不上进的父亲,自己也是个什么都学不好的人。 可这个小丫头,有个肯为了她得罪人豁出脸面,撒泼发狠的母亲。 薛宝珠拉着脸不肯,萧灿如在她耳边低语:“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忍一忍。” 自尊心这东西很顽强,薛宝珠在四皇子面前得到的赞扬和肯定,让她不愿意做出一丝退让的姿态。 她甚至生出一丝怨恨,为什么自己的母亲不能站在她这一边。 即便是吵翻天到祖母面前又怎么样? 她的眼神太容易读懂了,萧灿如在她耳边轻声说:“现在让你父亲和祖母起冲突,他会不高兴的。” 想到那个父亲,人前宽容慈爱人后暴虐的独断之君,薛宝珠的身子微微颤抖。 “我知道了。” 薛宝珠心不甘情不愿地照着母亲的意思说了道歉的话。 “母亲,叔母,是宝珠不懂事,和妹妹之间因为一点小事就起了争执,还动手。作为姐姐是我的不对。我应该好好教导妹妹的。” 薛甄珠听出了里面的小心机,就是不想承认自己的错呗,还好好教导我? “二姐姐是要教导我什么?让我们家都不要那些铺子田庄了,免得脏了大伯父的仕途?那我们拿什么生活?” 薛宝珠盯着薛甄珠的眼睛,又顾忌王夫人就在一旁盯着:“三妹妹何出此言?我从未这么想过。” 狡猾,食言而肥。 薛甄珠诅咒薛宝珠要长成一个大胖子。 说话而已,没有人证,风吹就散了。她要否认,薛甄珠要证明就要费很多心思。 王夫人知道这样你来我往没有意思,但珍珠不会说谎。 薛宝珠一定说过看不上王家人的人话,不然珍珠不会大打出手。 思及此王夫人更加怜爱自己的小女儿。 “这些都是各自心里有数的事。不必多言。宝珠既然诚心道歉,珍珠做妹妹的自然接受。” 打狗入穷巷,逼急了不知道她们会做出什么来。 今天发了一次疯,就是要萧灿如知道,她王如兰不是当初忍气吞声好说话的熟芋头。 “那就好。”萧灿如如鲠在喉,说不出更好的话。 “夫人,老太太着人来问大夫人来了没有。”鸢尾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来。 萧灿如的精神一紧,王如兰竟然真的找了老夫人? 她不可置信地看向她:“小孩子之间的事,竟然真的如此认真吗?你不要太过分,给你台阶下就够了。” 萧灿如虚张声势而已。 王如兰当然知道老夫人不喜欢这个大儿媳妇,同样的萧灿如也不喜欢老夫人。但萧家在河东柳氏的面前还要多几分忌惮。 “老夫人既然已经着人来找嫂嫂了,嫂嫂还是亲自去一趟吧。”王夫人其实没有找人去向老夫人告状。 以老夫人对珍珠的疼爱程度,薛宝珠少不得一顿惩罚。 但真的结怨不是王夫人的初衷,敲山震虎,把态度和丑话都说在前头,是为了防止日后这两母女更加放肆。 萧灿如敢怒不敢言,带着薛宝珠就走了。 到了外面看见鸢尾身边站着老夫人最信任的姜妈妈,萧灿如庆幸自己聪明了一回。 “让姜妈妈久等了。” 姜妈妈扫了一眼薛宝珠客气地笑道:“也没有很久。二小姐这是怎么了?” “无事,就是跟我闹脾气哭鼻子。”萧灿如遮掩着,“湘竹先带小姐回去吧。” 姜妈妈却说:“老夫人有些天没见二小姐了,吩咐说一起请过去说说话。她老人家还特意准备了糕点。” “这……”薛宝珠红着眼睛望着母亲。 “那咱们一起去看看你祖母。”萧灿如恢复了大家夫人的从容神态,拉着薛宝珠的手一起往祖母的院子里去。 好你个王如兰,给我等着。 第152章 教得不好 薛甄珠没有见过母亲这么气场全开的样子,只想说真帅。 “母亲,这样真的没有关系吗?” 薛甄珠担心母亲,毕竟她还是一个传统的女性,对丈夫对长辈和妯娌之间的关系应当还是很在意的。尤其是关系到王家在这个家里的评价。 王夫人却摇摇头,捧着薛甄珠懂事的脸:“珍珠啊,你不能受委屈。” 说完,她便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抱着她。 薛甄珠的心里翻滚着热烈的潮涌,眼眶里的泪水比方才的假意流得更加恣肆。 薛明玉回来的时候,王夫人已经安顿薛甄珠睡下了。 “母亲,珍珠怎么样?” “没事。心大得很,吃了两碗饭。” 母亲在笑,薛明玉却感受到她的悲伤。 “祖母并未训斥大伯母,只是说一家和睦最重要。” 王夫人没有问薛明玉是如何得知,只是说:“祖母知道了也不能说知道。大宅院里的平衡比喜好更重要。” 就算祖母爱重珍珠也不能把刚从千里之外回来的长媳和孙女一点不留情面地斥责了。 而且这事说起来真是太小,祖母也只能旁敲侧击罢了。 一家人敷衍着过日子,面上能过得去就行。 薛明玉为母亲感到难过,维护一次自己的孩子,也像是孤军奋战。 母亲说起珍珠脸上的伤,眼睛里全是悲伤。 “那个傻丫头,还说自己踹了宝珠,她也伤得不轻,只是看不出来罢了。” 薛明玉的手才放在薛甄珠脸上,她就疼得皱眉。 “身上还有其他的伤吗?” 王夫人摇头:“已经检查过了,没有什么问题,就是有几块小淤青。” “对不起,我回来晚了。”薛明玉低估了薛宝珠闹事的心,否则今天就不会贸然出门,让妹妹和母亲面对她们。 “这不是你的错孩子,你在或者不在,都会一样。不是今天也会是明天。”王夫人端着茶杯的手指都是疲惫的姿态。 大宅院里消耗的心神,比消耗银钱更让人感觉无力。 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漩涡没日没夜地吸收着人的活力,毫无希望又不得不徒劳无功地拼命游。 不然,就要被卷进去万劫不复。 太阳还是一样升起的时候,睡莲开出了纯净的笑脸。 薛云裳来请安,王夫人仍旧不见。 “昨天的事情是不是闹大了?”月衫小声嘀咕。 薛云裳脚步轻盈:“闹大了才好。不过我估计还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这么多年了,从来如此。” 今日课堂上没有看到薛甄珠,却如往常一样看到了薛宝珠。 薛云裳左看看薛明玉右看看薛宝珠,她们俩竟然与平常毫无区别。 往日里薛明玉总是最宠爱薛甄珠,这番打了架,连王夫人都亲自出面了,她却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有点不寻常。 薛云裳嗅到了一点危险的味道,至少是一点阴谋的味道。 可薛宝珠空张着一双大眼睛,还以为薛明玉言过其实,只是传说中很厉害罢了。 江佩索没见到薛甄珠,问薛怀远怎么回事。 “不知道,许是睡过了或是身子有什么不舒服被母亲按在家里休养了吧。过两天就来了。” “是你妹妹吗?怎么这么满不在乎的?” 薛怀远却说:“真是因为是她哥,我才知道不上学对她来说算是一件开心的事。” 看在他这里问不出什么,转头就去找了薛致远。 “三妹妹跟二妹妹打了一架,说是受伤了在二伯母那里养养。” “伤得厉害?打赢了还是打输了?”江佩索问。 “都没来学堂,肯定是打输了。伤得肯定是不严重,但撒娇肯定很厉害。”薛致远很了解自己这个三妹妹,“等散学了我去探探她。” “上回明明教她几招了,不知道这回怎么还是输。上学不行,打架也不行,怎么得了。” 江佩索微微皱眉:“你都教了点什么?肯定是没教好。” “你可以质疑我的学问,你不应该质疑我这方面的经验。”薛致远被江佩索看得不自在,加了一句,“尤其是打输的经验教训。” 镇国公府的宴会过后,京城里薛家被提起来的次数多了起来。 薛甄珠躺在母亲的腿上拿着那些请柬扇扇子。 “好热。母亲,这些人家都要去吗?” 王夫人拿着药水给她轻轻涂抹:“别乱动,一会儿碰到眼睛了。” “这些不都要去,但大多数还是要给面子的。” 薛甄珠以前很喜欢出门,若是这种出门应酬,戴上面具看别人也被人当做观察对象的,想想都很累。 “要不,母亲带着姐姐她们去吧,我就待在家里好了。” 王夫人擦好了药,洗净手:“你现在这个样子能去哪里?带着一脸的伤,说起来都是自家姐妹不和。难不成这些印子还能赖到猫儿身上去?” 薛甄珠转过身来:“可不要胡说,我那只三花可是乖顺得很。” 提起她养的那只猫,王夫人更是觉得好笑。 别人的猫儿都有个名字,根据颜色的大黑小黄,根据相貌的乌云踏雪,根据主人喜好的……不一而足。 偏这个小机灵鬼神通得很,叫了几个名字不愿意,直接就叫它猫儿了。 那只三花猫竟然也愿意,这个小人儿整日叫它猫儿。 “你的猫儿怎么不来看你?又出去玩去了?” 薛甄珠懒懒地答道:“石斛昨日喂了鱼干和水,今早只剩了一半。恐怕是回来了又出去了。” “人淘气,猫儿也淘气。”王夫人忍不住笑。 “这不是正好。这才是正经的猫儿像主子。”薛甄珠说起来竟然有些得意。 安顿好薛甄珠,让她起来看会儿书,王夫人又坐在窗台下开始抄经书。 薛甄珠不明白为什么母亲最近喜欢上这种活动,不再绣花算账。 阳光明朗地跳跃在纸的一角,母亲宁静的面容让薛甄珠感受到一种久违的宁静。 或许这是枯骨一样的薛府里,母亲找到的能让自己感觉还活着的方式吧。 于是薛甄珠拿着书坐到母亲的桌边,一起进入一种宁静的幸福。 第153章 那句好自为之 薛云裳几乎要忘记姨娘的样子了。 忽然就有了这一幅绣像到了这里。 手里的这幅观音像确实是姨娘的手法,在观音净瓶下面的莲花瓣上有一个小小的云字。 那是姨娘在给自己祈福。 薛云裳纤细的手拂过上面细细的针脚,这么好的丝绢,这么好的线,庄子上是没有的。 “你为什么送来这个给我?” 林青垂着双手站在一边:“赵姨娘现在每日都坐在佛祖跟前一个时辰,她心中对小姐有愧,念着你。” 若是在去岁,薛云裳会很感动会痛哭。 可现在已经是夏天了,眼泪都变得遥远,薛云裳的思念都和身上的衣衫一样单薄了。 “那些日子我写信给她,她不肯给我一句话也不肯多宽慰我。只叫我好自为之。如今想起我来,竟然只是想念?” 林青这才说:“赵姨娘说,小姐问到这一句才说下面的话。” “哦?”薛甄珠倒想听听是怎么一番说辞了。 “赵姨娘说,薛家如今和镇国公府上关系好起来了,在外面走动的机会多。卫肇公子仍旧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原来是打的这个主意。 姨娘原来也是得了风声,才巴巴地赶来给自己出谋划策。以前不搭理,是因为嫌弃自己没有出息吗? 也是,姨娘是什么人,在什么地方都能想办法过好。 而自己这个蔫巴巴的丫头,能给她什么助力? 那些年,她不止一次在自己面前说要是她能是个男孩就好了。 在她最想念她最需要她,甚至觉得就算是跟着她去庄子上也无所谓的时候。为了自保,她对父亲说,这个女儿不是他想要的。 刚开始的时候,她可以骗自己,姨娘不带她走留下她是为了她好。毕竟留下来当薛家的好女儿还能有个好前程。 后来她明白了。这是姨娘人生失败的战役,自己就是那个随时都会提醒她的失败的证据。 如果这一生都要在庄子上过下去,远离自己过往的所有过错和失误,就当没有发生,当然是眼不见为净。 偶尔会有的那些不甘心,还可以联系自己尝试看看有没有回来的机会。 而关心薛云裳过得好不好,开不开心,是不存在的。 以前她会觉得王夫人每天都关心薛甄珠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有些矫情。 现在她很羡慕薛甄珠。她也想有这样一个母亲,不关心自己有没有出息能不能为自己带来什么,而是过得舒不舒坦开不开心。 就算她只是一个美丽的小废物,也毫无保留地拿出自己的爱包围她托举她。 薛云裳羡慕嫉妒,甚至几乎由此生出恨意。 尤其是现在。 这一幅低眉慈祥的观音,就在说着,瞧吧,你心心念念的赵姨娘在你有用的时候就出现了。 她不是没有能力往薛家带东西,也不是不能找到好东西。 只是,她真的没有把这个女儿放在眼中心上。 薛云裳恨她突然来找存在感,如果不是这一刻,以往那些美好的岁月,她仍旧可以怀念。 “小姐可有什么话要转告?”林青见她久久不说话,问道。 薛云裳有些倦了:“没有。你下去吧。” 月衫不理解:“小姐这么思念姨娘,到今天怎么不说了?难得姨娘竟然能想到办法送进来。” “你不用为她说话了。”薛云裳有些烦躁。 林青又不是第一天传消息,姨娘也不是最近才知道林青的本事。 她不是三岁的小孩了。 王夫人为了薛甄珠跟大伯母闹起来的消息已经不是什么新闻。 薛甄珠原本在王夫人房里养伤,祖母得了消息第二天就把人接走了。 萧夫人和薛宝珠虽然没有受什么责罚申斥,可祖母的态度还是明晃晃地放在那里。 被人放在心尖上的小孩是这样的。薛云裳已经见过了。 也已经再三确认过,自己不是那个。 唯一值得高兴的点是,薛宝珠也不是那一个。 薛宝珠虽然每一天都正常去学堂,可身上的伤让她每一天都忍受着疼痛。 薛甄珠那个小贼,每一脚都踹在肚子和大腿上,像匹疯马一样。 这些都不算什么,那天回来父亲只是不说话地盯着她,母亲在一边不敢说话。 然后,她跪在书房一整晚,膝盖乌青。等天亮之后梳妆打扮仍旧去学堂。 绿荫都带着愉悦的初夏,薛宝珠平等地讨厌每一天早晨叫醒她的那些小鸟,聒噪还无忧无虑。 更过分的是那个世子爷和顾慎之,明明什么都不知道不了解,还有意无意地疏远她。 搞得像谁愿意跟他们亲近一样? 樱桃的滋味越来越好了,酸味渐渐褪去,甜蜜的汁水非常轻盈。 薛宝珠一边吃一边看着池塘里两只小鸟喝水,欢快地在浅水里梳洗羽毛。 明天又要跟着王夫人一起出门去参加活动。薛宝珠原先还担心才吵闹了,王夫人会不会给她们脸色为难她们。 可是没有,王夫人甚至还特意戴上了母亲。 或许大人们之间就是这么难以理解,或许这就是母亲所说的体面。 反正,在外人面前,这两妯娌表现得亲亲热热的。 薛宝珠看着手臂上的鸡皮疙瘩都不由自主地冒出来,太诡异了。 打消薛宝珠不适感的,不是薛明玉的友善,而是那些夫人们对自己的好奇。 她不止一次听到有几位夫人对自己很有好感,悄声盘点着自己家适婚的少年郎。 母亲说得没错,忍一忍那些不重要的人,就会看见真正有价值的人。 她不由自主红起来的双颊,衬得初夏的新绿更有生机。 萧灿如看得十分满意,自己的女儿这样的品貌就该把薛明玉的风头都抢了。 原本还想着薛宝珠到学堂去,和世子爷拉近一点关系也好。谁知道那个古怪的世子爷,跟薛明玉的关系那么扑朔迷离。 有风声说镇国公夫人对她很有好感。 萧灿如只能说宝珠还是回来迟了,她们时间上抢了先。 但如今开始算,薛宝珠就是薛家最耀眼的小姐了。 每每想到这里,萧灿如就忍不住要想看王如兰那张不可一世的脸。 应该不会太久了,王如兰的脸色应该会很难看。 第154章 你看吧 薛甄珠最近睡得很好,在祖母这里没有烦恼。 今日陡然早起,她有点不习惯。 “祖母,今天是非去不可吗?比我去学堂都早啊。” 祖母笑呵呵地挑了一只坠了红碧玺的璎珞项圈交给姜妈妈:“终于脸上好了,能出去见人了,出去散散心不好吗?” “散散心是好,可这么早好困呀。” “你母亲都找我要了好几回人了,你那点伤早好了。要是不出门去就要按时去学堂了。看你去哪个吧?” 姜妈妈拿着项圈在薛甄珠面前比划了一下,祖母摇摇头,又给换了一条双鱼的。 “行吧,那我去。那我今天去了是不是就要回自己院子去了?”薛甄珠喜欢这条双鱼的项圈。 “是呀。” “我舍不得祖母。” “我看你呀不是舍不得我,是舍不得去学堂吧?” “祖母真是太聪明了,就该祖母去学堂。” 此话一出,屋子里笑成一片。 “淘气。学堂就没一点让你喜欢的?”柳氏喜欢活泼可爱的孩子,看薛甄珠怎么都没够。 要是不上学都一起去玩的话,学堂里的几个人还算得上是不错的玩伴。 “算有吧,但不多。除了陆夫子还有一个薛夫子,管得可严。” “薛夫子?哪来的?” “薛怀远啊。” “啊哟哟,你这个小嘴哟。” 祖母也舍不得这个小家伙。有她在,说话都比旁的人有滋味。 薛甄珠许久不跟母亲一起出门,终于不是跟姐妹们在一起了。 “母亲今日真好看。”她一见到母亲小嘴就像是抹了蜜一样。 “小甜嘴。上车吧。” 薛云裳看薛宝珠站在那里不动:“看什么呢二姐姐?快上车吧。” 薛宝珠不明白,祖母为什么会偏爱这个只有一张嘴的家伙。方才还特意叫姜妈妈给送过来,又是带糕点又是带蜜露的。知道的说是去赴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要去郊游。 薛宝珠上了车也不说话,薛云裳幽声说道:“二姐姐看淡些吧,一只手上手指还有长短。我已经看多了,平常心。便是姐姐如此优秀,也被如此对待,倒是没有想过。” 薛云裳的不平,更像是同情。它一下子就点燃了薛宝珠内心的火:“凭什么就有长短?” “这就是命吧。” “我偏不信什么命,什么福泽。” 她的表情有些可怕,车厢内空间狭小。薛云裳担心万一她做出点什么,便柔声道:“二姐姐不用想什么薛家的这点不平事。二姐姐的前程不在薛家不是?” “咱们这一回去的季大学士府上,来的人都是高雅有品格的,定能发现二姐姐的聪慧美丽。” 虽然知道是吹捧,但薛云裳的这一番话还是说到了薛宝珠的心坎里。 “四妹妹说的是。有她这样的人在,你与我差不多都是陪衬。外面才是咱们的世界。” 季家是书香之家,礼数周全。男女分开宴请,中间隔着清浅一泓泉水。 薛甄珠有些意外能看见打扮得光鲜亮丽的江佩索。 他之前说过, 不很喜欢这种应酬游玩的场合,觉得浪费时间,还不如跟薛致远一起去骑马。 因为探花郎在府上的关系,来的人当中有不少都是年轻的面孔。 毫不夸张的说,帅哥云集。 薛甄珠的眼睛都有点看不过来。这是她参与这么多次宴会以来,品质最高的一次。 “大姐姐,怎么这么多好看的公子?” 薛明玉听了好笑:“嘘,小点声。 现在可不就是看少年郎的好时候吗?” 大姐姐竟然说话这么直接?薛甄珠一瞬间来了兴致。 “这是要给季家姐姐相看?” 薛明玉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嘴唇上:“知道就行,别说了。” 这边是亭子,那边是水榭,有个共同点就是比较通透。薛甄珠看对面几乎是一览无余。 水榭里主持的好像是季家的大哥哥,一群人围着说话,长廊上三三两两也有人走动。微风吹过垂柳轻舞,掀起帘子看得里面的人也多了些意境。 “季家的大哥哥长得也好看。”薛明玉哪里知道薛甄珠的爱豆审美,只当她是个小孩子分辨不出来。 毕竟探花郎依旧是宴席上的焦点。 薛甄珠多看了江佩索一眼。他今天打扮得比较稳重,穿的不是鲜艳的色彩,穿了一身群青,人显得优雅了一些。 耳边听到许多小姐在偷偷打探镇国公世子爷的消息。 江佩索也看到了薛甄珠,只是小丫头对自己打招呼的手势视若无睹,不知道是不是谁又惹她生气了。 她今天穿得粉嫩,头上还规规矩矩插着珍珠发梳在两边,像瓷器店里的小姑娘。 看样子脸上的伤已经好了。江佩索看得笑意漫上眼睛。 “看什么呢?”卫肇探过头来。 江佩索方才的笑意没了,沉下脸来,整个人都显得锐利不近人情。 “是谁又托你来找我?” “世子爷英明,有几个朋友想认识你。”卫肇在外行走,跟他套近乎的八成是要找江佩索。 “老规矩,这些人就不要再联系了。”江佩索不喜欢这样的人,加上最近老爷子也交代行事要谨慎,免得被拉入不知道的漩涡。 “知道了。”卫肇已经习惯了,仔细看了对面,那不是薛家大小姐吗? 难怪方才笑得这么开心。 “林小姐好像在和薛三小姐说话,她们俩之前那场架打得还挺好。不打不相识了属于。”卫肇眼尖还看见了一旁站着的薛家四小姐。 见江佩索无动于衷,卫肇接着说道:“就是不知道会不会再打起来。” 江佩索白了他一眼:“人家好好在别人家做客,怎么会打起来。想什么呢?” 林秀玉怎么会没有看到江佩索的目光,她故意在薛家姐妹身边停留。 “薛三小姐这双鱼项圈好生精美,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是吗?这是祖母给我的。”薛甄珠此言一出薛宝珠的目光跟了过来。 “对,好像在襄阳郡主那里见过,只是比这个要大一些。”林秀玉越看越觉得眼熟,“我能仔细看看嘛?” 几次接触下来,薛甄珠觉得林秀玉就是有时候高傲一点,比起薛宝珠来懂礼貌多了。 “你看吧。”薛甄珠主动靠过去,把脖子伸过去。 第155章 隐形背书 林秀玉没有料到薛甄珠竟然表现得这么亲密。 她以为她会把项圈摘下来给她看。 如今两人几乎要脸贴脸。 上一次这样还是上一次打架的时候。 翻过面来,林秀玉轻声读着上面的字:“碧水天遥,鲲鹏万里。” “什么意思?”薛甄珠读的典籍不多,隐约只记得鲲鹏的传说,大鱼飞上天。 林秀玉低垂着眼眸:“就是说很好的意思。这是你祖母给的?” “是呀。”薛甄珠刚开始还不想要戴,但今天穿得有点鲜艳了,这块白玉比那块碧玺的要能压得住场子。 “这个和襄阳郡主的那一块恐怕是一起的。你祖母是河东柳氏的?” 虽然不知道林秀玉为什么要问自己祖母的姓氏,薛甄珠还是老老实实答了。 “原来如此。恐怕是你祖母和襄阳郡主的祖母有旧,那位祖母也是柳氏的。” 林秀玉此话一说,薛甄珠和薛明玉都没觉得怎么,薛宝珠心里酸得翻天。 这么好的东西,祖母藏私竟然给了薛甄珠? 之前可是见都没有见过。 “看玉上的款,应该是百年前的东西了。”林秀玉说着话看薛甄珠的表情,她仍旧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叫她暗暗赞叹。 “那我好好收好。”林秀玉松了手,好好给她整理好,薛甄珠摸了摸,很开心地看向大姐姐。 快乐,就是这么简单。被人爱着被人在乎着就很好。 林秀玉的一番话不经意之间透露出两个讯息,镇国公府上对薛家姐妹不一般,薛家祖母和越王府的关系非同一般。 薛明玉不知道林秀玉是不是有什么目的,但目前来说对场上的薛家姐妹只有好处没有什么坏处。 越王是个勤政廉洁不爱拉帮结派的老实人。襄阳郡主早已经嫁为人妇,远在青州城。 和寻常人的艳羡不同,薛宝珠对自己今天全身的装扮极其自信,不料却敌不过小小的一块白玉。 穿着一身俗透了的粉色,扎着和京城的风尚完全不搭边的小孩头发,矮矮墩墩的薛甄珠竟然还是夺走了人们的关注。 她的不甘心熊熊燃烧,凭什么三个字像魔咒一样萦绕在自己的脑海。 “姐姐要不要喝口茶。”薛云裳拉了拉她的衣袖。 薛宝珠凶狠地瞪了她一眼就要发作,薛云裳背对着水榭,手指朝后指了指:“现在还不是时候。” 她立刻意识到现在确实不是好时候,也不是跟她一般见识的时候。对面的那些人比一个薛甄珠重要得多。 薛甄珠丝毫没有意识到这些正在发酵膨胀的敌意。 她跟着大姐姐在季姐姐家的园子里闲逛,直到季姐姐有悄悄话要跟大姐姐说。 “我跟着连翘在附近转转。不用担心我。”薛甄珠说完就溜走了。 没了大姐姐在身边,薛甄珠跟连翘在院子里沿着水边走。 “连翘,你说大姐姐为什么和季姐姐有那么多话说?” 连翘哪里知道:“可能是说今天见到的公子们吧。” “你说母亲是不是也会开始给姐姐相看了?”薛甄珠有些担心。 连翘想说,我的小姐你看现在是什么场面,再想想我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答案应该很明显。 “我舍不得大姐姐的。”不等连翘说话,薛甄珠自言自语。 小姐突如其来的伤感让她不忍起来,连翘这才意识到三小姐也不过是个小孩子而已。 “小姐不用这么伤感,还早得很呢。” “也是。”薛甄珠没有被安慰到,一想到大姐姐有可能最近几年就会离开自己身边,她就有些不安。 忽然一只手伸过来,在她脸上一捏。 薛甄珠惊得跳起来:“谁!” 连翘挡在薛甄珠面前:“大胆!” “我就大胆了,你拿我怎么样?”江佩索笑眯眯地微微低头。 “你干什么,吓死我了。”薛甄珠眼泪都快吓出来了。 “出来玩的高兴日子,你丧气个脸干什么?刚才不是挺开心的吗?”江佩索原本是想叫她笑的,谁知道她快哭了。 “世子爷开玩笑也不是这么开的,突然跳出来,谁都要被吓到的。何况我家小姐胆子小。”连翘护着主子。 胆子小?也就连翘这种家生子能面不改色说出这种赞美的话吧。 “哪里胆子小了?她骑马爬树的时候胆子可大。”虽然这样说,江佩索还是把手背在身后,稍稍退了一步。 瞥见她眼角的泪花,刚准备说点安慰的话,忽然扫到一个人往这边过来。 他立刻站直了身子,朝岳凌使了个眼色。 “是谁在那边?” 岳凌的问话让人的脚步停了下来,从树后面转过来一个有些熟悉的人。 薛宝珠? “薛二小姐这是干什么?”江佩索有些不耐烦。 薛宝珠不是第一次见江佩索,但平日在学堂上总是有点生人勿近的生冷,不是跟卫肇就是和薛致远在一起。 除了薛明玉和薛甄珠,江佩索几乎不和其他薛家的小姐说话,包括薛玉环和薛云裳。 当然也包括后来的这个薛宝珠。 起先她以为是彼此之间不怎么熟悉,又或者是觉得她不够出色入不了他的眼。 后来才发现,不管你是不是有才有貌,他只是没有兴趣看向你而已。 世界上的人不会都喜欢同一片月色,但薛宝珠不能忍受江佩索的目光里没有自己。 江佩索不是一般的纨绔子弟,不学无术,也不像勋贵人家的后代耽于享乐。更重要的是,他长得好看。 四皇子眉宇之间不及江佩索半分俊朗,更不要谈英气。 他方才跟薛甄珠说话明明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被她凶了也很和气。 但挑眉一转眼,对上自己,他的眼神就变得冷漠疏离,甚至要一个侍卫站在两人之间。 “我只是担心三妹妹。”薛宝珠的解释现场没有一个人能相信。 可薛甄珠记得大姐姐说的话,在家里可以闹翻,在外面她们就是一体的。 “二姐姐不用担心,我没事。世子哥哥在跟我闹着玩儿呢。” “世子哥哥?”尽管有过传闻,可薛宝珠不曾听到她这么叫过他。 江佩索眉毛一挑,小丫头这是叫自己不要生气,维护和这个堂姐的表面关系而已。 “是,我母亲也很喜欢珍珠。她就像我的妹妹一样。” 第156章 投桃报李 薛甄珠不想跟薛宝珠多纠缠,毕竟和不喜欢的人虚与委蛇是一件极耗费心神的事。 江佩索看出来,便给不远处的卫肇一个眼神。 不一会儿,便出来一个久闻薛家二小姐才名,想要切磋的探花郎家的小表妹,活泼的清河县主。 县主虽然没有什么实权徒有虚名,但这虚名的背后是有权有势的父兄。 这样表达出善意的权贵之女,是薛宝珠来到京城之后一直渴望结交而不得的人。 她的善意,薛宝珠不能不接着,即便知道这是支开自己的小伎俩。 薛宝珠走了,江佩索才重新跟薛甄珠说起话来。 “你的脸好了怎么不去上学?” “才好。”薛甄珠当然不会说早就好了,只是不想去。 “我看你是不想上学才不去的,不是说自己不再懒散了吗?” 江佩索哪壶不开提哪壶,薛甄珠皱着眉头不想跟他说话。 一根手指按在她的眉头上。 “疼。” 薛甄珠轻呼,眉间的手指随即改为轻揉。 “小小的孩子,皱什么眉头,像有什么心事似的。” 不然呢? 薛甄珠歪着头看着这个世子爷,他该不会以为烦恼和心事是按照年岁增加的吧? “跟你说不明白。” 江佩索没有听清楚她的嘟囔。 “你说什么?” “没什么。” “你们和探花郎在一起,该不会又在作诗唱和吧?”薛甄珠有些好奇,他们在一起真的这么无聊吗? “非也。作诗那是在众人面前的表演。端起酒杯,各个说的都是国家大事。”江佩索加上一句,“这也很无聊。” 薛甄珠不明白,以她对现代男性的了解,他们最喜欢的谈资是世界上最厉害的那个国家会不会挑起战争把排名世界第二和世界第六的国家一起灭了。不管是月工资三千还是月工资三万的。 区别可能就是,三千的认为互扔核弹一了百了,三万的认为克制冷静用经济手段彼此制裁。反正就是都别好过。 江佩索说:“你现在不适合知道。” 老头子说男人在一起,不要看他把圣贤书宏图伟业说得有多么的伟大,要看他是怎么说女人的。 那才是他看这个世界上的人和事物最基本的态度。 而女人相反,如果你足够有能力足够有把握,欣赏一个女人要欣赏她谈论政治的时候在说什么。 如何对待天下才是一个女人对待一个男人最真实的心理状态。 江佩索现在没有办法验证镇国公这么多年的经验准不准确,但至少知道男人在谈论那些诗词歌赋圣贤书的时候目的多半都不纯。 当然他现在也没有兴趣跟那些人一起谈论什么女人。 “刚才你那二姐姐一看就不怀好意,你怎么还替她说话?”江佩索故意问她。 薛甄珠不是什么愚钝的人,那位小姐她没有交情看不懂,但是卫肇她还是知道是怎么回事的。 既然人家帮了自己,好好回答几个问题她还是愿意的。 “大姐姐说,在外都是一家人,要体面。” “意思是说,对内就不一定是一家人了?”江佩索若有所思。 “不要过度解读啊。没有这个意思。” “什么叫过度解读?” “就是说没有的事,不要捕风捉影瞎猜。谁家没有个牙齿碰到舌头的事?”薛甄珠抬手就揪飘来荡去的那一根柳条上的叶子。 “你们这算上牙磕下牙吧?”都动手了,也没人说讲个礼什么的。 江佩索的自以为逗趣的言论让薛甄珠只能用白眼回敬他。 “还好你没破相,要不我就……” “你就怎么?还能动手怎么地?” “不能吗?” “你一个堂堂男子汉,跟一个小姑娘动手多不合适。” 江佩索被小姑娘站在道德高点上的指责噎住了:“那怎么办?” “这么点小事,我自己就解决了。再说了我还有大姐姐,你们男生就别来掺和了。尽添乱。” 江佩索没有看错的话,薛甄珠刚才的表情可以解释为嫌弃。 岳凌的偷笑也被他看见了。 “今日看见你母亲还带着一位夫人,就是你大伯母吗?”江佩索转移话题。 “是。大伯母刚来京城不久,母亲就带着都熟悉熟悉。” “哦。” 江佩索这声哦意味深长,怎么以前寻常人家的宴请不见要出来熟悉熟悉,今天就要跟着出来熟悉熟悉? 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大伯母。” 薛甄珠乖乖地行礼,萧夫人也装模作样和蔼温柔地拉过薛甄珠的手。 江佩索看着温馨的表演,带着一点微笑没有落下节奏。 “世子爷,这是我大伯母。大伯母,这位是镇国公府上世子爷。”薛甄珠站在两人中间介绍。 要不说人精就该跟人精在一起。 萧灿如之前都没有见过江佩索,但说起话来好像两人相熟。明明说的都是寒暄的客套话,怎么就说得那么婉转完满。 薛甄珠听着觉得顺耳,要在心里复述总觉得差点意思。 原来萧灿如不是不会和人交往,只是不愿在薛府里好好和自己母亲说话。 萧灿如心中很明白,世子爷跟她笑着站在这里说这么多话,不是说多看得上自己家薛赋,也不是这个薛家的大伯母,而是身边的这个小丫头。 若不是为了让在场的女眷能高看她们一眼,她才不会蹭薛甄珠这个无足轻重的小姑娘和世子爷的关系。 但这也说明了一件事,薛甄珠这个小姑娘对于世子爷来说,比一般人重要。因为他肯为了她给人面子。 两只狐狸心知肚明,一只小兔蒙在鼓里。 薛甄珠的社交能量消耗完之前,萧灿如总算是走了。 她需要一个人待会儿给自己充电。 江佩索却不肯走,跟她坐在湖边的石头上吹风。 两人什么都不说,暖暖的风吹来树上小鸟吱吱喳喳的叫声,摇晃得树冠绿云翻滚。 薛甄珠懒得张口叫他走了,闭上眼睛感受阳光扑在脸上的暖意,甚至些微的灼热。 人声遥远,眼前是被太阳照射的红红的一片,有细小的黑点在游走。 睁开眼睛,身边的他也一样闭着眼睛,傻子一样任由阳光落在脸上。 第157章 体质不同 日子入了夏就过得很快,小满的日子雨水充沛河水满溢,树叶的绿漫出来,果实点缀其间。 风一天热过一天,在太阳底下的人都挪到树下房子里去了。 他们两个傻呆呆地在石头上晒太阳就很引人瞩目。 “你竟然没有出汗。”江佩索许久之后睁开眼睛,恍惚了一瞬才聚焦到薛甄珠脸上。 薛甄珠怕冷不是说着玩的,她身子寒凉,即便在最热的天气也很少出汗。手臂上的皮肤光滑,几乎看不到毛孔。 “你竟然出了这么多汗。” 江佩索额头鼻尖上都是汗珠,脸色微红。 果然是常年习武的年轻人,被太阳一晒就能出汗。 “咱们去那边凉亭上吹风吧。”薛甄珠一想这家伙这么怕热还跟着自己在这里晒太阳就觉得傻乎乎的。 尤其是他今天穿得这么正式,捂得严严实实的。 薛甄珠问他冬天是不是也不用穿得很厚。 江佩索绘声绘色地讲起北地八月大雪袭来,风吼石磙的场面。 薛甄珠听得咋舌,难怪去年看到他穿那么少,还以为他是为了耍帅。 “世子爷,季公子请您过去。”岳凌的声音总是不合时宜地响起来。 江佩索皱了眉头,没有立刻回答。 薛甄珠却说:“你快去吧,别驳了主人家的面子。” 季姐姐对大姐姐好,她也得让人顾着季家大哥的面子,催着江佩索赶紧去。 “行,我去了就回来跟你说话。” “不用了,明天就去学堂里了。”薛甄珠觉得他今天蛮奇怪的,哪有那么多话说? 江佩索从假山上的亭子下来,没给岳凌一个好脸色。 主子这又是为了什么生气了?岳凌沉默地跟在身后,心里嘀咕到底谁在羡慕自己的活? 薛甄珠看他去得匆忙,想着大姐姐应该这会儿差不多,就要去找大姐姐。 门口的丫鬟认识她,没有拦着就让她进去了。 屏风后面却传来细微的啜泣声:“明玉,你说我该怎么办?” 薛甄珠不喜欢偷听别人的秘密,她退到门外,方才的丫鬟已经不见了踪影。 她便站在门口等着大姐姐。 四周太静了没有别人,她们说话的声音清晰地传来。 说得好像是季姐姐中意的心上人的事。 这么私密的事情当然不能让人听到。但若是有人像自己这样不经意到了门口也能听了去。 若是被不怀好意的人听见,不得了。 薛甄珠和连翘商量了一下,还是站在门口帮姐姐们守着吧。 没有办法,那些不想要听到的秘密也这么到了耳朵里。 那个不知道名字的男人是个世家子弟,到了年纪家中就会安排通房丫鬟什么的。 近身的丫鬟说的工作是照顾主子的饮食起居,实际上的工作就不好说了。 薛甄珠记得有一次无意间听到父亲和母亲的对话,说得是大哥哥的事。父亲主动说要给大哥哥挑选平头正脸些的丫鬟,性子要温和柔顺的,给大哥哥放在房中,以备万一。 母亲一口就回绝了说:“没有什么万一。他一个专心读书的人少想这些有的没的。” 去年中了秋闱,今年开春就要参加会试。但因为去年的原州集体科考舞弊案震动朝野,从上到下查了不少人,甚至主考也受到牵连。今春会试被推迟,日期迟迟未定,所以学子们都要随时准备着。 所以母亲的担忧也有迹可循。 像江佩索这样不放在心上的人终归是少数。所以上一届的状元郎探花郎出席的宴会总是人满为患。 毕竟谁不想听听上一届高考状元的独家心得? 看意思季姐姐的心上人还没有功名就要先有美人了。 薛甄珠揪着门前的石榴花,心里咒骂着负心汉。 没有女人就要死吗?年纪轻轻的,也不怕还不到25岁就花期不在。 这样的臭男人,还有人心里惦记着,真讨厌。 季姐姐家的宴会,主人老是不出现也不行。薛甄珠果然看见有小丫鬟说着夫人要找小姐往这边来了。 薛甄珠赶紧咳嗽敲门:“大姐姐,你在这里吗?让我好找。” 屋子里的人赶紧停了说话。 “在呢,你进来。”大姐姐的声音传来,薛甄珠才进去。 季姐姐已经收拾好了眼泪和妆容,只有一点泪光泄露了真情。 薛明玉之前就告诉了妹妹她在这里,姐妹之间的默契不用多说。 她们一起等了一会儿,果然人就来了。 季多辞先走出去招呼客人,薛明玉两姐妹也慢慢地走回去。 “小机灵鬼。你在外偷听了多久了?”薛明玉小声问道。 薛甄珠说了外面那个小丫鬟不知道是被人叫走了,还是自己开溜了,房间外面没有人守着的事。 薛明玉夸薛甄珠谨慎,不由得为自己的朋友担忧起来。 季家看来也不像表面上那么平静。 “那个人是谁?”薛甄珠想知道季姐姐的心上人是谁。 薛明玉却说:“不要打听。没有准信的事,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危险。” “我知道了,姐姐。”薛甄珠只是觉得好玩。 大姐姐认真的神情才让她意识到,女子的婚嫁可能就是女子的前途,自然要慎之又慎。 “那好多读书人都来季家了,大哥哥为什么没有来?不是要跟探花郎请教吗?”薛甄珠这段时间没有去学堂也没有见到大哥哥,以至于方才看到江佩索才想起来。 “不来也没什么不好。” 咂摸着这句话,薛甄珠觉得薛明玉好像不太看得上那个探花郎。 “那顾公子不来也是因为这个吗?”薛甄珠问道。 薛明玉不理解珍珠小脑瓜子里思维的跳跃,仍然耐心回答:“顾公子不来跟探花郎没有什么关系。” 这个,跟身份有关系,跟家庭背景有关系,跟你是谁的人以及你可能是谁的人有关系…… 太复杂了,薛明玉觉得还是不要跟这个爱问太多的小孩儿说好了。 “那顾公子还会离开薛家吗?现在都已经是夏天了。”薛甄珠听到他要去国子监的事情的时候风还是冷的。 薛明玉拉着她的手:“会的。不过你还不快点走,等会儿母亲又要到处找你了。” “不会的,母亲知道我和大姐姐在一块儿,很放心的。”薛甄珠和母亲一样信赖大姐姐。 “我自己都不放心,母亲怎么会放心?小嘴用来说话,小腿快点走路。” “那不怪我,我腿短。” 第158章 花开万朵 王夫人不是不疼自己的大儿子,最近频繁参加活动,不都是为了明玉,也为了怀远。 薛英提出的那个问题,她做母亲的怎么会不知道? 只是,感情很珍贵,喜欢一个人和人过一辈子都很珍贵。 她不希望自己的儿子稀里糊涂地把感情和身体的欢愉弄混了,在没有学会喜欢之前就乱了心神。 不会爱一个人的人,最终也不会爱自己。薛怀远这个人比混账父亲纯粹,若是妻子痛苦了,他也不会好受到哪里去。 其实若不是今天分开办宴席,她还挺想怀远来一趟的。毕竟自己喜欢的人才有可能在人生的后半段也不会成为仇敌。 但和状元郎陈景深单独交流的机会也不是随时都有,也就不可惜了。 季学士家里没有镇国公府那么大,也没有薛家的宅子那么精美,到处都透露出书卷气的典雅。 薛甄珠一边走一边看,心不由的浮现很久之前在江南见过的万卷堂,那里花园也有池塘,四周有回廊水榭,有个好听的名字叫渔隐。 季学士家的这个好像是一个放大版的万卷堂和狮子林的集合,反正就是充满了江南文人的那种情致和趣味,跟京城的许多人家非常不一样。 薛甄珠越看越喜欢,便是姐姐拉着她脚步匆匆都不觉得什么了。 季夫人看上去温柔可亲,月光一样的脸上有一对星光灿烂的眸子。 她见到薛明玉和薛甄珠笑得如春风:“多辞常说起薛家的小姐妹,明玉愈发高挑了。这是三小姐?果然是个可人的孩子。” 季多辞在一边笑道:“第一次见珍珠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惜我是没有妹妹的,要是我有个这么聪明伶俐软乎乎的妹妹,可要笑醒了。” 季夫人羞得拿手绢遮住脸:“这是说的什么胡话。” 她给薛甄珠一只小小的香囊,笑着说:“好孩子,我看这都喜欢,以后得空跟你姐姐常来府上玩,跟我说说话也好。” 薛甄珠看了一眼身边的大姐姐,见她微微点头,才收下:“多谢季夫人。我以后一定和姐姐经常来,到时候夫人不要烦我才好。” “哪里会。”季夫人越看这活泼的孩子越喜欢,要是自己的多辞要能多活泛些就好了。 “你常来才好。你多辞姐姐也少人陪,一个人怪孤单的。” 寒暄过后,薛甄珠悄声问大姐姐:“多辞姐姐没有别的姐妹吗?” “就是因为有,所以才会显得更加孤单。”薛明玉没有说太多,毕竟是好友的家事,“看看给你送了什么礼物?” 薛甄珠一听说要拆礼物,注意力立马就被转移了。 “是个小桃子。” 放在手上晶莹软润的一枚翠桃,巧就巧在表皮上还有一点俏色。拿来做点小饰品真不错。 薛甄珠欢喜薛明玉也觉得开心。她轻巧的脚步向母亲过去,说了几句话逗得母亲也忍不住开怀。 薛甄珠喜欢到季姐姐家来,没有乌七八糟的事,每一个人都好像很和善都很好。 除了一个人。 薛宝钗的目光跟着那群小姐一直注视着对面,偷偷听她们说关于探花郎的一切。 清河县主是个单纯的人,她喜欢诗词,对能诗能文长相出众的探花郎十分中意。 而薛宝钗在她说了探花郎休羽的家世背景,也生出了一些不一样的小心思。 “探花郎和薛家如此亲厚,恐怕咱们也就是看看了。” 清河县主却无所谓地说:“这些有什么要紧,他喜欢谁和谁在一起都好。我是欣赏他的才华,若他喜欢,能开心也没什么不好。” 薛宝珠心里笑这个被优宠长大的县主心思真是单纯,竟然不知道好东西从来不会放在那里等你去拿,好的人也一样。 都是要靠抢的。 又听到她说:“探花郎我不知道,但薛家姐姐恐怕是不喜欢这样的。” 薛宝珠眼珠子直转:“薛家姐姐眼光高,竟然不喜欢探花郎这样的?” “花开万朵各有人爱。也没有人说探花郎就一定要人人都爱了。”清河县主觉得自己方才似乎有些多话了,便不肯再说。 薛宝珠敏锐的嗅觉让她没有放过这个细节,季家的小姐和休家的公子的事成不了,不仅是现在成不了,以后也成不了。 探花郎休羽正是一个绝妙的理想中的夫婿人选。 母女俩会汇合的时候,很难得就一件事达成了统一的意见。 四皇子那边的希望太小,如果不成,探花郎休羽应该尽量去争取。 薛甄珠宴会的时候还是和薛宝珠坐在了一起,毕竟是姐妹,一家子人在外人面前都是一体的。 即便周围犄角旮旯里都是精明人,看得出来什么,大家也要假装无事发生一样。 好好地搁在心里,面上和和气气地甚至亲亲热热地说话。 薛甄珠不想记仇,可历史的经验告诉我们,以德报怨将无以报德,对敌人毫无戒心就是把自己放在砧板上。 席间季夫人和母亲有说有笑,大伯母也和场上的夫人们言笑晏晏。 薛明玉看她眼睛太直,给她夹了一筷子菜:“别看了。以后也少看。” 薛甄珠有些不明白。 “你的眼睛不会藏事,既然看不明白那些事也看不惯一些事就不要看。免得自己要猜,免得别人也看了去嚼舌头。”薛明玉悄声说。 “是。”这些事大姐姐能看明白,大姐姐能解决过去,薛甄珠也不应该操心了。 她点了点头,乖乖地吃着眼前的菜。 忽然在人堆里听见一个名字,薛甄珠突然想起来,那个好像是后来的镇国公世子妃。 她抬眼好奇地看过去,那姑娘生得清秀,比自己强多了,只比大姐姐差一点儿。 吃了口酸口的萝卜,薛甄珠眯眼皱眉龇牙咧嘴,只好拿手绢遮了过去。 那么好的人,江佩索要不是先看见大姐姐,应该能和和美美地过一辈子吧。 薛甄珠不由得想了下去。若他这么早就见过了她,是不是说一切可能有转圜的空间? 他是不是不用那么孤单地消失在冰雪覆盖的荒芜的世界? 第159章 那毕竟是世子爷 江佩索是个好人,是个时而冷酷时而活泼随心而行的好少年。 他喜欢谁不喜欢谁,没有人能左右。 “想什么呢?吃饭。”薛明玉见她走神笑着敲她的手。 薛甄珠想不出来的事情,就应该不想,先搁在外头。 她笑嘻嘻地说:“大姐姐,我还想吃那个嫩藕尖。” “好。”她既然出了声,薛明玉自然乐意为她效劳。 心里有了事,薛甄珠对外面发生的事就有些顾不过来了。 吃了糕点喝了茶,又到园子里逛逛,听那边传过来几首好诗。 看这边的夫人小姐们,对这些诗文啧啧称赞。 薛甄珠吃的瓜子儿堆了两座小山。 混了个肚儿圆,薛甄珠跟着大姐姐就要回家了。 忽然有个小侍女过来,捎过来一包坚果仁,说是卫肇卫公子叫人送来的。 说话的人无心,薛甄珠看到薛云裳听着话就转过头来看着她。 男女授受不亲,怎么敢这么大胆送东西过来? 薛甄珠一看那装着坚果的盒子,是镇国公府上的,便明白了。薛甄珠怕有更多的人看过来,忙叫连翘收了。 里面还有一张纸条,说是看见她馋嘴了,送点府上的好货给她尝尝。 这人真是,在人家家里做客还要顺便吐槽人家家里的坚果不好。 薛甄珠实在吃不下了,在马车上拿出来给大姐姐一起尝尝。 “还挺好吃的。”薛明玉没有说别的话,好像有什么心事。 薛甄珠是大姐姐的小迷妹,对大姐姐的情绪雷达也十分敏感,估计是季姐姐的事情,这时候才有功夫伤感。 于是,薛甄珠假装什么都看不懂,一个劲儿给她讲自己在宴会上看到的听到的各种小八卦。时不时再给她塞点吃的。 薛明玉眉眼含笑温柔地看着她,察觉到她的长大懂事,好像是一件可以减轻忧伤的事。 一个说着一个笑着,就这么慢慢行在初夏的夜晚,都没有察觉不知道何时有一只红蜻蜓在伴飞。 今天萧夫人没有作妖,薛宝珠也正常了一些。到了家门,王夫人才松了一口气。只希望以后她们能单独出去,不要有她作陪了。 “听说那位夫人今天没有少打听探花郎的事。”徐妈妈眼明耳灵把一切都看在眼里。 王夫人累了,揉揉眉间:“随她去吧。打听探花郎的人家不少,多也不多她一个。” “是。只是大小姐与季家小姐交情不错,您与季夫人也交好,有没有可能?”徐妈妈不明白这么好的事,夫人为什么不为自己的女儿往这方面想一想。 “你呀。知道你是在说我为什么不争。”王夫人笑着摇头,“我们与季家交好,但是休家是与季家是亲戚。要是真讲什么关系远近,就能排个次序跟探花郎说亲。那季家就是头一个,谁也越不过去。” “这倒是。”徐妈妈连连点头。 “若说不是讲什么关系远近,就说是喜欢。” “说不准呢。” “哪有什么单纯的喜欢?休家这样的大家族,出了一个探花郎,未来的亲家自然是要精挑细选的。他未来要站在朝堂里的,说不准就要登坛拜相,怎么可能在婚事上马虎?” “那咱家也不差呢?”徐妈妈说着话看王夫人的眼神都心虚。 “你自己说出来都没有底气不是?咱家什么样子,跟今天那些夫人家比不上。要不是镇国公府抬举我们,我们恐怕今日参加不了这场宴会。”王夫人看得很清楚。 季家小姐和薛明玉的交情是交情,参加一些小型聚会也无伤大雅,像今天这种聚会恐怕往日不悔想要叫他们来参加。 毕竟就连清河县主也不是顶重要的宾客。 别人或许还客气恭维一下,但自己要认清楚自己家在京城是什么地位还是很容易的。 所以,萧灿如打探花郎的主意,只能说是痴心妄想了。 “咱们家,若说要有什么前程,还是在怀远身上。让他专心读书考试才是正事。明玉啊,未来能找个门当户对心疼她的人,就行了。”虽然有时候薛英的话她还敷衍几句,但从内心来讲王夫人不打算用女儿的婚事去攀什么高枝。 高枝柔脆,自己有几斤几两自己清楚,稍不留神就摔下来非死即伤。 那日镇国公夫人虽然表现得十分热络,王夫人却只有烦恼。 好些日子,她都仔细观察自己说起那世子爷的时候明玉的反应,看她好像不甚在意,才放了心。 若是明玉喜欢,做母亲的尽管担心也只有成全。还好她不喜欢,她便不太需要忧心了。 只是镇国公夫人的热情还提醒了王夫人一件事,孩子们都要日渐大了,读书自然是好事,是不是过些日子分开会更好一点。 薛甄珠许久不去学堂,再去见到朋友们竟然很欢喜。就连陆夫子对她好像都温情了许多。 “昨日给你的坚果是不是比季家的好吃不少?”江佩索课间抽空就来嘚瑟。 薛甄珠呲他:“人家去季家都是去看探花郎文章的,今天陆夫子也点评了他的策论。你怎么就惦记着那点干果?就这点出息?” “他写他的文章,我吃我的干果,有什么关系?你就说好不好吃。”江佩索一点都不关心那个小白脸。 “好吃,好吃。我还给大姐姐吃了,都说好吃。” 看着他脸上轻松的笑容,薛甄珠脑子里竟然浮现恨铁不成钢几个字。 “那我再给你拿点过来。听说这东西吃了补脑子。”江佩索说。 什么意思?谁要补脑子?大姐姐肯定是不需要的,内涵谁呢? 薛甄珠眼睛一瞪,嘴里的干果都不香了。 “不是,我是说这种品相的才能给聪明的你吃。”江佩索的笑容很难不让人怀疑,他就是故意这么说的。 薛甄珠还没有发火,他就跑走了。 “世子爷怎么这么快就走了?刚才不是聊得挺好的吗?” 薛甄珠不用转头就知道是那个不讨人喜欢的薛宝珠,说话还是那么讨人厌。 “嗯,不知道。” 薛宝珠很特别的一点是薛甄珠永远都比不上的,就是脸皮厚,忽略那点寻常人都能感受到的尴尬的能力。 “三妹妹还是不要那么任性,那毕竟是世子爷。” 第160章 日子太好了 江佩索的日子应该是过得太好了,要不然怎么没有一点紧迫的味道,天天就想着玩儿? 可薛甄珠坐在马背上,暖风吹拂着,心里也跟着开阔起来。 小马长得比自己预料中的快多了,薛甄珠上马的时候都需要马凳了。 山峦起伏,绿意盎然的树尖在自己身边退去,往前飞奔仍旧是绿意搭建的走廊。那种视觉的享受,以往从来不曾体验过。 告别了去岁骑马胆战心惊的心情,薛甄珠骑马得心应手。 自由,让人上瘾。 卫夫人站在山上看着树林间若隐若现的那一队年轻的孩子,正是神采和年纪一样飞扬的时候。 “好些日子没有见过他这么高兴了。”她收回目光跟身边的丈夫说道。 “只要骑在马上,他永远都这么高兴。” 镇国公显然还不够了解他儿子,卫夫人对此表示嗤之以鼻。 男人,永远都不会真正理解男人。 “他好像和薛家的姐妹挺说得上话,也玩得来。” “他就是从小没有个兄弟姐妹的,孤单。如今看到这些小姑娘,就当妹妹似的。” “那也没见对秀玉那么上心。” “秀玉又没在一起念书,不然能更好。” 卫夫人有些丧气,跟这些男人真的说不通。 她调转马头往山下去,镇国公不知道如何惹得她不高兴了,追着下去。 薛明玉骑马技术不好,没有跟上,半道折返回来。 正好撞见卫夫人和镇国公从马上下来。 并没有通报说今日国公夫妇也在马场,卫肇跟着一起上山了也未曾提醒,薛明玉有些紧张。 但她仍旧大大方方上去请安问候。 卫夫人挺喜欢薛明玉,让国公爷自去忙着自己要和明玉说会儿话。 “我没什么忙着的,就陪着你们吧。” 江泉这时候的温柔体贴就显得很不合时宜。 卫夫人一个白眼低声说:“你现在最好有事,能先走。一个小姑娘家跟你有什么好聊的。” “那什么,我想起来我还有点事儿处理,要去找卫肇。劳烦薛小姐陪会儿夫人。”夫人的命令说得这么直白,国公爷执行起来也毫不含糊。 “听国公爷吩咐,小女会好好陪夫人说话解闷的。”薛明玉竟然觉得这样的国公爷分外可爱,和国公府上见到的有些不一样。 “让你见笑了。”卫夫人不想给她留下不好的印象。 但这位小姐比她想的心胸更加开阔。 “国公爷尊重夫人,爱重夫人,叫人看了只会更加敬重国公爷。国事家事都一样用心。”薛明玉说。 卫夫人看她的眼神更加满意了,没想到江佩索那小子看着什么都不在意,选人的眼光出乎意料的好。 只是,现在还在满山疯跑不知道陪着人,追人的功力比他父亲差多了。 薛甄珠回来见到大姐姐和卫夫人相对饮茶,相谈甚欢,愣了一瞬。 “快过来,见过卫夫人。” 薛明玉叫她,她才回过神来,到姐姐身边乖乖行礼。 卫夫人也喜欢薛甄珠双颊红晕健康有活力的样子,一点不像那些养在深闺规行矩步了无情趣与生机的姑娘们。 “王夫人好福气,有你们这两个伶俐聪慧又活泼可爱的女儿。” 得到夸奖心中欢喜,薛甄珠想那伶俐聪慧说的是大姐姐,活泼可爱说的是自己吧。 这么和颜悦色的卫夫人在跟前,不知道江佩索为什么一脸冷若冰霜。 “卫肇与我还有一场比试,结束了梳洗了再过来。” 江佩索急不可待就走了,薛甄珠觉得这人真是又没礼貌又莫名其妙。 薛甄珠刚才也骑了马,但是一场下来也没有多少汗,用得着还去梳洗吗? 什么时候这么矫情了? 幸而卫夫人是个大方的人,没有与他计较。像没事人一样,和薛家姐妹谈笑如常。 卫夫人这人真有趣,不像深宅大院高位贵妇一样有许多规矩,甚至知道很多年轻的小姑娘们喜欢的小玩意儿。 不多一会儿,薛甄珠不觉得她是一位长辈,更像是一位大姐姐了。 薛甄珠一边听她和大姐姐说话,一边用眼睛瞟远山上驰骋的身影。 估摸着他快要回来了,卫夫人却在此时说自己还有事要和镇国公一起早点回去了。 不等江佩索的马到终点,卫夫人已经离开。 “卫夫人是顾及世子爷的感受吗?”薛甄珠问大姐姐。 薛明玉说:“卫夫人是个好人,还是个极聪明的好人。” 薛甄珠想起来以前的话,笑着问她:“大姐姐不是说不要轻易用好坏来判断一个人吗?怎么这回这么说她,才见过几回?” 薛明玉伸手刮薛甄珠的鼻子:“小家伙,学得倒是挺快。” 江佩索的马冲过终点,直接到了围栏边:“再骑一圈,带你们去看一处美景。” 薛甄珠跳出来冲他喊:“你不是要去梳洗吗?” 卫肇哈哈大笑喊出来:“梳洗完可能成了个美娇娘呢!” “去!”江佩索作势要抽他一马鞭。 薛致远的马也到了:“卫肇,你得给我换匹马,凭什么每次我都最后。肯定是你的马不行。” “胡说!本就是你的人不行,还怨我的马!”卫肇不乐意。 薛明玉拉着薛甄珠不让她添乱:“咱们还去湖边吗?” 难得出来,而且还没有薛宝珠薛云裳跟着,薛明玉觉得背后耳根都清净了。 见姐姐这么有兴致,薛甄珠也跟上,欢快地跳上了自己的小马。 小路难走,薛明玉的马险些滑倒。薛甄珠让大姐姐和她一起坐在小马上。 两人不算重,小马走起来也不太费力。就是路况不熟。江佩索干脆牵着她们马的缰绳。 几个人说说笑笑,不知道时间流逝。 最后一个拐弯,一幅远山落日印在湖水里,荡漾着飞鸟的痕迹。 绿色让行将日暮的颜色都变得那么温柔,带着无限的柔情。 薛甄珠想起他方才说的,在大漠毫无遮拦的圆圆落日之下,他偶尔会想回家。 如果他说的想念是这里的模样,薛甄珠觉得也不是不能理解。毕竟在荒凉的干燥黄土里,谁会不怀念温暖湿润的绿色。 第161章 你也一样 他避而不谈那些看到过的流血往事,好像自己少年时期只是做了一次奇幻的旅行。 归来谈论的只有那里的地理风貌风土人情,至于那时进时退的国境线背后是多少人的尸骸与血泪,好像都没有发生。 京城太遥远,那些战事到了杯盘酒盏之间都只剩下一句胜败。 轻飘飘的将军无用,血淋淋的战士血肉。 薛甄珠有时候想,他与别人的不同,大约在于他真的见过尸骸。 见识过生命的消逝,才会对眼前生机盎然的夕阳这么喜爱,甚至于收藏起来当做珍宝给朋友们来看。 他这个样子,有几个姑娘能理解呢? 又想到他是专门给大姐姐看的,薛甄珠默默地拿起口袋里的干果吃了起来。 江佩索突然凑过来问:“你怎么到哪里都只关心吃的?这里不好看吗?” 薛甄珠回答:“好看,很好看。可是这些也很好吃啊。” 她有些不懂他为什么忽然有些失望,难道大姐姐的欣喜还不够,要全部的人跟着他一起高兴才行吗? 唉。 薛甄珠心里叹了一口气,收起来吃的,跟在他身后一起在湖边走起来。 落日穿过树梢,风摇动树叶,一条鱼跃起来溅出涟漪,扰动水中的人影。 “我不吃了还不行吗?”薛甄珠小声说。 江佩索好像花了一瞬间说服自己,转身低头看着薛甄珠:“真拿你没办法。” “你能有什么办法,我们都拿这只馋猫没有办法。”薛致远见他们落在后面,突然插进来。 风忽然大了,吹得衣衫裙摆都鼓鼓的。 “愣着干什么?快走,咱们去抓两条鱼来烤着吃。”薛致远一手拉一个跑起来跟上卫肇和薛明玉。 “不是说要回家的吗?”薛甄珠被拉着跑,吃了一嘴风,话都稀稀拉拉丢在风里,被吹进粼粼波光的湖水里。 总归有哥哥姐姐在,薛甄珠很快就在火堆边找到了自己的乐趣。 人类从野蛮走向文明,是从火开始的。薛甄珠坐在火堆边,看着火焰跃动舞蹈的场面,周围是树林湖水和行将落下的太阳。 对于黑夜即将到来的不安恐惧,混合着火光的温暖和安全,矛盾的心情的刺激让人的感官不由自主地敏锐起来,也兴奋起来。 “傻乐什么?”江佩索问。 薛甄珠没有回答,薛致远抢着说:“还能因为什么,闻到我烤鱼的香味了呗。” “难得出来,而且夫子有事出去几日不能归,都不用去上学,当然开心了。”薛甄珠才不是为了一点吃的就忘乎所以的人,她争辩。 众人都笑,为了吃的开心和为了不上学而开心,好像也没有什么区别。 卫肇又搬来许多树枝:“也不来个人帮帮我,就我一个人来来去去。” 他说这话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江佩索,人家是客人不好使唤,你怎么也当自己是个客人,堂而皇之地端坐着? 江佩索根本就不接他的茬:“茶好了,你要不要喝一杯?巫山云雾茶。” 令卫肇生气的是,这句话还是对着薛甄珠说的。 “我喝,我喝。”有人装听不懂看不见,卫肇就要主动过去,装听不懂话。 “给卫公子喝吧,我不爱喝茶。”薛甄珠实话实说。 平常喝茶她没什么品味,最爱喝的是花茶,都是因为不想喝无滋无味的白开水。 要不是母亲和姐姐说,品茶也是一门功课,手把手教着辨认什么白茶黑茶绿茶红茶,观叶品汤,她才不喝。 现在也没有什么外人,用不着顾及社交礼仪还要尝一尝。 江佩索手中的茶杯被卫肇毫不客气地拿走,他叉着腰对着湖水大声赞叹云雾茶的甘甜。 “你这人……”江佩索说了一半,又觉得不能因为他破坏了氛围,勉强忍住。 “薛大小姐,尝尝这个茶。”江佩索端了一杯茶给薛明玉。 “多谢。”薛明玉接过茶有些惊奇,“世子爷出门马上随时都带着茶具吗?” 听姐姐这么一问,薛甄珠也好奇起来。确实没有看见他什么时候在马上还绑了一套茶具。 她的目光跟着姐姐一起看向江佩索:“马上没有看见啊。” “嗨,这有什么稀奇。马上虽然没有,但是岳凌身上有啊。”卫肇看不得有人故弄玄虚,逗弄人家小姑娘,直接戳穿答案。 无视江佩索带着怒意的眼神,卫肇坐到他的身边,一把把杯子塞到他手里:“谢谢世子爷,再来一杯。” “好。”江佩索带着笑,几乎咬牙切齿。 “你们感情可真好。”薛明玉喝着茶被这样的气氛感染了,觉得前所未有的放松。 这样的时刻很微妙,没有父母长辈在跟前,也没有时间的约束,天地之间没有空间的墙,人处于高度自由的状态下。 面前的几个人,也不会探查你的内心对别的人别的事的看法,只专心在眼前的火眼前的鱼和眼前的茶上面。 关心的事情少了,人心里的门就少了。 总归还是这种不受人干扰,不需要多想的状态更让人喜欢。 “你的鱼是不是该翻面了?”江佩索不想理会卫肇,走到一边去帮薛致远看鱼。 “你带盐了没有?”薛致远问道。 江佩索面无表情地朝岳凌伸出手,一个纸包就落在他的手心。 他递给薛致远,提出了自己的疑问:“你确定你这个鱼不会腥吗?” “亏你还是跟随军队东奔西走的人,这都受不了?” “这里还有你大姐姐和妹妹好吗。她们也行?” “那倒是,那岳凌有没有带着黄酒?” 岳凌:“……” “孜然也行……” “什么叫孜然也行?知道那玩意儿多贵?” …… 薛明玉轻轻抬手捏了一下薛甄珠的脸:“看什么,这么认真?” “看他们斗嘴啊,挺有意思的。”薛甄珠现在也没有什么娱乐活动,全当脱口秀看呗。 “难怪他俩能玩得来,都一样。” 卫肇在一边多嘴:“薛大小姐还是太含蓄了。是都一样幼稚。” 薛甄珠笑出了声,就差添一句,你也一样。 第162章 卡住了? 骑马走在湖边,星星点缀在山间,有风把人轻轻托着,奇异的歌声此起彼落。 过了很久,薛甄珠仍就会怀念这一天,好像恒久停留在记忆中的这一天。 即便鱼的味道果然不好,江佩索和薛致远变得很聒噪,卫肇冷眼讥讽时不时要跳脚。 可是,大姐姐笑得很开心,薛甄珠就觉得真的很美好。 晚上回到马场附近的小庄子上已经上灯了好长时间,母亲带着曹妈妈在门口等着她们。 江佩索和卫肇又恢复了彬彬有礼的样子,得体的问候表达歉意:“都是因为我们贪玩,才回来迟了,还请夫人恕罪。” 王夫人今日跟着出来散心,就是为了让孩子们松快松快,哪里会介意,只是天黑林密有些担心是真的。 “平安回来就好。” 江佩索和卫肇将人送到,即刻就告辞回马场去了。 母亲睡在主屋,薛甄珠和大姐姐睡在母亲隔壁的房间。 “大姐姐,你今天开心吗?” “开心。” “那你觉得世子爷怎么样?”薛甄珠原本不想问,却鬼使神差还是问出了口。 “挺好的。”薛明玉给世子爷发了一张好人卡,是不是说对他没有什么感觉? 薛甄珠又问:“今天顾公子是不是来找你了?你们说了什么?” “又想到什么了?”薛明玉原本闭着眼睛仰面躺着,听到这个问题侧过脸来,在微弱的月光虫鸣中看向薛甄珠。 这个小机灵鬼儿总是分外灵敏,对很多事情都过于关注。 “没想到什么,就是顾公子不是说要离开薛家的嘛。”故事的进展在这里卡住了,不知道是作者卡文了,还是这个世界偏离了轨道正在自我修正。 反正应该是有什么事情不对劲了。 薛甄珠的直觉告诉自己,很不正常。 “你希望他快点离开?”薛明玉问。 “那倒不是。就是觉得好像有什么事情被人阻挠了?”薛甄珠如实告诉大姐姐自己的感受。 薛明玉虽然不知道如何解释,薛甄珠的感受是如此的简单准确。 考场舞弊案牵扯的东西和人员都太多,现在所有的事情都要靠后。顾慎之的事,在大人物们看来确实是一件小事,小事就顾不上考虑,搁置在一边。 也可以说是被人阻挠了,只不过不是专门针对这件事,而是被连累了。 让顾慎之到国子监去,这件事很多人都能办,但不能在这个时候办。 要等风头过去,要等尘埃落定。 至于什么时候尘埃落定,什么时候是个好时机,薛明玉还不知道。 顾慎之这么聪明的人,不用解释原因,一点就通。可他毕竟是人,也会焦虑,也会多思。 “没事的,不要多想。他不过是要我给世子爷带句话。”薛明玉说。 薛甄珠的脑子却飞快地转起来,他们明明上学的日子都可以见到,有什么话是不能在学堂里当面说的? 有什么话是要带过来带过去的? 顾慎之这么信任大姐姐了吗?顾慎之和江佩索的关系这么好了吗? 什么时候的事? …… “啪。”一只软软的手轻轻拍在她的额头。 “疼。”薛甄珠嘟囔着。 薛明玉懒懒地说:“知道疼就早点睡,多思伤神。小孩子这样会长不高的。” 薛甄珠翻了个身,双手抱着薛明玉的手臂蹭了蹭:“知道了。那大姐姐唱个歌儿吧。” 她唱起了一支歌,是山谷之中湖水之畔江佩索唱起来的那支歌。简单的音调,质朴的歌词,好像在唱月亮又好像在唱宇宙。 那是不属于中原的边地之声,又像是站立在中原的中心向四周辐射的最强之音。 怎么在江佩索唱来像是战歌的东西,在大姐姐这里成了绝好的催眠曲。 薛甄珠这么想着,迷迷糊糊一头栽进有湖水的梦里。 卫肇因为江佩索厚此薄彼,回去的路上跟他一番较劲。 “不是舅舅我说你,怎么能胳膊肘往外拐呢?要是我姐姐看到了,可不定怎么心疼我呢。” 江佩索看了他一眼,回了一个大大的哼。 “怎么?你是看着我姐姐不在跟前,你就这么欺负我?” 江佩索被烦得不行,停下脚步说:“就是你姐姐在这里,我也这么对你。你不是说过么,咱俩各论各的。称什么舅舅,这么见外?” “哟呵!”卫肇一下子跳到江佩索背上,使上了绞功。 江佩索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扒拉不下来他:“你这成何体统?快下来。” “这是马场,哪来的什么体统?你就说你道不道歉?”卫肇不松手。 岳凌双手抱臂冷眼旁观,江佩索孤立无援又不能下狠手,只能说:“行了行了,对不起你行了吧?下回我去捡柴火。” 卫肇这才松了手下来:“这还差不多。不过我不和你一样的,我比较讲义气,会和你一起去捡柴火的。” “行,你义气。”江佩索今天高兴不想和他计较,摸着脖子就往前走。 “你等会儿,你什么表情?”卫肇追上去,江佩索已经跑起来穿过廊道往房间去。 “砰!”房间门还是在卫肇面前关上了,他转向窗户也被关在外面。 卫肇在门缝里喊:“江佩索,你是不是喜欢薛家小姐了?你要是想我明天不捣乱,你最好把房门给我打开。” 喊了几嗓子,卫肇都不抱什么希望了,门忽然打开,人整个被拽了进去。 “再给我胡说,小心我割了你的喉咙!” 薛明玉梳妆打扮的时候,外面的人来传话,说世子爷已经在和夫人一起用早饭了。 她叫连翘赶紧叫醒珍珠,别失了礼数。 住了人家的庄院,还要赖床说不过去。 “还没捡完呢!”薛甄珠还在嘟囔。 连翘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怀里东倒西歪的小主子:“又做那个梦了。别捡了,咱们睁开眼睛再捡才能看得见呐。” 连翘都好奇究竟是什么好梦,每次都要三小姐满地捡珍珠,捡完了珍珠能有什么天大的好事吗? 可每次问,她都说醒来就不记得了,腰酸背疼的。 第163章 看看风向 今日就不是他们几个在马场游玩了,而是坤钰公主组织的马球会。 薛甄珠才学会骑马,马球还没有摸过,只能和大姐姐一样在场边观看。 若不是世子爷的这层关系,薛家也来不了今日这场聚会。 有的时候薛甄珠就在想,原来真的只要认识一个贵人,就会带人进入另外一个圈子,看见另外一个阶层人的生活。 就算只是在最不起眼的位置旁观,薛甄珠也觉得这场聚会有些奢华得超乎自己的想象。 公主那匹马身上的鞍子辔头,不只是金光闪闪的问题,还镶嵌了珠宝玉石。 至于那些不起眼的地方的奢华,薛甄珠就算看见了也发现不了。 上古代文学课的时候,老师曾说名物对于古代贵族来说非常重要。在一个平民阶层接触不到的领域,对这些事物给予专有名称是一种不露声色的炫耀。 就像有一次她去中原古都博物馆,那里有商周时期的青铜生活用具,煮饭的蒸饭的盛酒的贮酒的各种用具,她连那些器物名字的字都不认识。 古时候的平民恐怕一辈子都不曾见过这些,若是有一天误闯进一场宫廷宴席,这堆不认识的器皿就会让他无法开口。他只能战战兢兢窘迫地站在一边。不用开口,只要看那茫然的眼神,人们立马就能知道他不属于这里。 老师说名物的权利就是阶层的无形壁垒。 薛甄珠现在结结实实地触碰到这堵壁垒,并不因为自己看过了很多历史图册变得薄一点。 除了那些最明显的金银宝石俗物,薛甄珠并不能分辨器皿的形式,衣服材料等等细微的差别。 薛家对这种场合的陌生已经引来不少人侧目和装作不经意的嘲笑的眼神。 是的,这样的场合大家都更加有礼貌矜持一些,就算是看不起人想骂谁土鳖,都优雅到只用眼白。 她看向大姐姐,她仍旧镇定自若,没有一点自己这样的局促不安。 “不用这么在意。她们看我们好玩,我们也看她们好玩而已。” 薛甄珠知道大姐姐说得对,可她还是不由自主地握紧了姐姐的手。 她的视线总是不由自主地寻找自己熟悉的人,仿佛只有这样,自己的眼神才不像乱撞的鸟。 她看到江佩索跟好几个姑娘说话,彬彬有礼。他脸上虽然没有什么表情,但对面的姑娘都笑得挺开心。 江佩索挺厉害的,虽然看的出来不喜欢这样的场合,但应对起来非常自如。 忽然岳凌出现在她们身后,薛甄珠看他跟母亲说话。 不一会儿,曹妈妈就跟着出去了。 “这是干什么?”薛甄珠问大姐姐。 薛明玉也摇头。 不一会儿,曹妈妈就端着一些糕点干果回来了,还带着一壶玫瑰花茶。 这些都是她和大姐姐爱吃的,茶也是。世子爷这么忙,在人堆里花蝴蝶一样,还想着她们,也算是难得了。 卫夫人今天也来了,跟江佩索像现场的任何一对寻常的母子一样。 卫夫人虽然说过男子汉应该经历一些风雨才能茁壮成长,可今日看来还是对江佩索十分爱护。 原本公主的宴会,不会邀请薛家的人来。可江佩索想要她们一起来,卫夫人就向坤钰公主要了帖子。 左右这些高贵的孩子们还没有见过让江佩索另眼相看的人是什么样子。 虽然这会让双方都有些不习惯,但有了第一回就有第二回,以后都会习惯的。 方才她瞥见薛家母女的不自在,特意吩咐袁嬷嬷去给她们准备一点习惯的吃食,就像上次在镇国公府一样。 不习惯的场合只要出现一点自己曾经熟悉的东西,人就都会自在多了。 果然让岳凌送过去之后,那边的氛围好多了。 “妹妹这是在看什么?薛家的?”坤钰公主和卫夫人说话十分随意,皆是因为两人私交甚笃。 “姐姐觉得如何?”卫夫人点了点头,嘴角的弧度发自内心。 坤钰公主眼睛方才都在场上,只瞟了那边一眼,实话实说:“我觉得小家子气,拘在那里动也不动。” “来个新鲜地方,人生地不熟的,拘谨些正常。” “很少看你这么大度,寻常你的嘴可是比我还毒。怎么,这么快就客气上了?是世子爷?”坤钰公主也是个闻弦歌而知雅意的人。 卫夫人只是捡了樱桃来吃,红红的酸甜的。 “你还沉默上了。你这个后妈真是当得可以了。”坤钰公主性子爽朗,见她避而不答便知道一二,“以后有什么帮得上忙的你就直说。” “那就多谢了。”卫夫人给她嘴里也塞了一颗樱桃。 “你就拿我的樱桃谢我?我可不依。”坤钰公主话虽然这么说,笑容却没有停下。 “知道了。少不了你的。看比赛吧。”卫夫人指着场上激烈的战况。 “可惜今天你家世子爷没有上场,不然哪里会这般一边倒,没意思没意思。”坤钰公主一边抱怨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场上。 卫夫人望向接连被人缠着说话,脸色不大好的江佩索,心里说,还好没有上场。 现在都已经应接不暇,要是上了场回去该有人不高兴了。 都是小女儿这么过来的,谁还不知道了。 江佩索终于摆脱了那些应酬,到薛家的跟前来问候。 王夫人多谢他的照顾,他还不好意思地脸上飞起了红云。 薛甄珠觉得有意思,从大姐姐面前拿了一颗青梅给他:“多谢世子哥哥挂念,茶很好喝,这个给你吃。” 薛明玉想要伸手去拦,江佩索却利落地接过去放进嘴里,果然被酸得控制不住表情。 薛甄珠拍着手大笑:“是不是很开胃?” 江佩索睁开眼笑着说是。 不只是岳凌,就是周围的那些人瞧着都觉得不可思议。 世子爷在这种场合从来不曾失仪,更遑论任由一个小丫头这般戏弄,还不生气冷脸这么亲人了。 有人向镇国公夫人打听薛家的姑娘到底什么来头,卫夫人坦然说是薛家读书同窗的妹妹,只当是自己的妹妹了。 卫夫人话说得寻常,周围的人却不敢再当做寻常蹭宴席博出位的心机人家。看过去的眼神都温和了几分,少了些讥讽态度尊敬了些。 毕竟夫人的话都说到这里了,坤钰公主也跟着说妙人了,自己要是还不会看风向,大约白活了。 第164章 算是朋友吗 薛家王夫人被坤钰公主拉着手在门口分别的故事被传了好几个版本。 有的说是坤钰公主和王夫人一见如故,有的说是卫夫人牵线搭桥,甚至有的说是坤钰公主和王夫人是往年旧识。 反正薛家在京城的知名度水涨船高,和镇国公府一起被提及的次数也越来越多。 镇国公府和名不见经传走下坡路的小官家走动得频繁,让薛家的地位看上去高了起来,有更多的人猜测镇国公府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为什么对这个薛家这么关注? 世人不敢对镇国公府说三道四,那些猜测的流言蜚语自然有意无意地落在薛家身上。 薛甄珠倒是无所谓,毕竟她的主要活动范围还是在薛家。只要大姐姐没有表现出对这件事的反感和烦恼,她都觉得现世安好。 就是薛宝珠有意无意说的那些话真的酸溜溜的,比青梅还酸。 可薛甄珠已经学会了一招,只要没有明说就是耳旁风。 反正这几日不上学,薛甄珠怎么冷落自己的堂姐也没有人说自己。 薛宝珠对这种冷处理气得直跳脚,薛云裳在一边安慰:“二姐姐不要气坏了自己。三姐姐只是骄纵了一些,大约是世子爷对她太好了。” “世子爷什么人没有见过,只是看她好玩,将做个宠物逗弄而已。一个小丫头,还真能让世子爷怎么样吗?”薛宝珠没有将薛甄珠放在眼里,她觉得世子爷对薛甄珠特别都是出于对薛明玉的好感。 毕竟世子爷投喂薛甄珠的方式太像养宠物了。 薛云裳却说:“二姐姐,只要地位够高也一样能够升天。即便是菩萨不也有自己的灵宠吗?” 是啊,薛明玉姐妹能去坤钰公主的宴会,她却和薛云裳一样只能被留在家里。 被人看重,不管是哪一种,获得的关注和宠爱是真实存在的。薛宝珠不应该将这些都视为无物。 可是,她能做什么呢? 薛云裳幽幽地说:“能比镇国公地位还要高的,就只有皇子公主了吧。可惜,咱们都不认识。这辈子恐怕是没有希望了。” 薛宝珠的头脑即刻就亮起来了,对啊,为什么要听母亲的给自己设限要先搞定卫肇? 直接争取四皇子殿下不是更好?即便是只和四皇子成为关系亲近些的朋友,应该就能将薛明玉两姐妹比过去了。 薛云裳看她若有所思的沉默,手指轻轻捏紧了身边的衣袖。 江佩索最近几天都不外出,天天躲在书房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你儿子最近怎么了?都不出去玩了。”卫夫人站在廊下对自己夫君说道。 “不出去玩不好吗?能好好读点书。” 卫夫人觉得这个男人对自己儿子的了解还不如他手里的那杆枪。 他能是个安安稳稳读书的料?看那个失魂落魄百无聊赖的表情,那个就叫做情不知其所起。 “不会吧?他不会直接去给人家说吗?”镇国公追人只有三板斧。 而他这个儿子什么都不会说也不会做,像是只会静静观察等着猎物走进自己的势力范围的猎人。注定要常常失望,经常煎熬。 “算了,跟你说不明白。”卫夫人白了一眼他这个糙汉,自顾自地回房间去了。 镇国公像是嗅到了不同寻常的信号,跟着钻进了房间。 薛甄珠在家好好地躺了好几天,才消化了频繁参加宴会给自己带来的社交疲劳。 薛明玉在一边看账本,薛甄珠就在一边翘着腿吃杏子。 杏子吃了一盘,手里的书只翻了一页。 什么叫做现世安稳岁月静好,薛甄珠觉得这就是啊。 多久以前就明白,梦寐以求的不过就是安稳幸福。 “大姐姐,顾公子和你关系这么好,你们算是朋友吗?还是兄妹之情?” 薛甄珠忍不住探听一下男女主现在的感情发展进程,因为除了江佩索,目前连其他的男配都还没有看见。 大约是现在年龄还比较小的缘故。 薛明玉反问:“为什么这么问?有什么不同吗?” 翘着晃悠的脚尖停了一下,薛甄珠说:“就是,喜欢吗?顾公子喜欢大姐姐吗?大姐姐喜欢顾公子吗?” 薛明玉左右看看,还好没人,连连翘和丛兰都在外面廊檐下说话。 “你哪里想到问这个的?喜欢,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别胡说。” 或许这个问题太直白了。薛甄珠吐了吐舌头。 “就是两人在一起是不是有话说,是不是爱在一块儿玩呗。这就叫喜欢。” 薛甄珠用肤浅的理解强行解释自己窥探的意图。 很多时候,打直线球更能获得问题的真实的答案。 比如现在的大姐姐转移话题,不正面回答,就是有事情。 其中蕴含的信息比说的话信息量大。 薛明玉调侃薛甄珠:“那世子爷常常找你玩,你是不是喜欢他,他是不是喜欢你?” “我是挺喜欢和他一起玩的,至于他喜不喜欢我,那肯定的啊,我那么可爱。他和哥哥们一样都对我很好。” 这个回答简直滴水不漏,是薛甄珠自己的小脑瓜能想出来的回答的极限了。 小孩子嘛,一起玩一起吃就是喜欢。 说了就是没有说。 薛明玉忽然压低声音:“别说话,有人来了。” 薛甄珠坐起身来往窗外望去,薛英,那个薛家的当家人来了。 他是个迂腐的老年人,最是讲究别人的礼仪三观,女孩子更是要规行矩步,不然就要开启念叨功和吹胡子瞪眼。 白氏有孕在身,现在正是低调言行的时刻,他已经好久不踏入母亲的院子。 今日前来是为了什么? 薛甄珠看向大姐姐,她眉宇之间微微皱起,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有事必然捅破天。 “你别去,我也不去,不要打听。如果母亲不说,我们不要问,免得惹她伤心。” 薛甄珠老老实实地点头。 母亲的日子不好过,唯愿他们兄妹都能简单地幸福着。 虽然说每一个人的处境都有前因后果,无人能替,也无人能感同身受。 但薛甄珠心疼母亲,大姐姐也一样。 第165章 大惊小怪 陆夫子回来得猝不及防,薛甄珠上课上得魂不守舍。 忽然脸上感觉到温暖的疼痛,还有微微粗糙的毛刺感。 “干什么?” 薛甄珠带着怒意的眼睛,让江佩索不由自主看了一下自己的手。 也没有使劲,这小丫头的反应怎么这么大? 几天没见,这家伙一点都不高兴看到自己吗? 薛甄珠抗议:“疼死了。你手太粗糙了。” “有吗?” “往后不要捏了。” “我以后抹护手的乳膏。”江佩索绝不答应这个要求。 初夏的阳光已经没有春天那么软弱含蓄了,明媚地洒在他的脸上,清晰明朗地勾勒出他嘴角含笑的帅气。 对,帅气。薛甄珠的脑海里只能找到这么俗气的词了。 真好看。 薛甄珠都看得有点愣住了。 什么时候从带着冷意的春天到了夏天,江佩索就开始变的更像偶像剧明朗恣肆的男主角了? 顾慎之那点冷酷内敛,在融化冰雪的笑容面前好像有点不扛打了。 薛甄珠觉得自己没有救了。 当她上辈子是柳绵绵的时候,她就是个颜控。 只是这本书里,江佩索就算没有跟大姐姐在一起,也不是自己的。 可惜了,他注定会喜欢上别人的。 他们相处的时间,也许只有现在这么一点吧? 薛甄珠这么一想,就不那么生气了:“你哪知道抹什么,我叫石斛给你拿一点。” “你自己做的?”江佩索的脸太灿烂了,都开花了。 “当然不是了。我哪有那本事。”薛甄珠在这个世界就是那种啥啥都不会的小废物。 那个姑娘的消息,薛甄珠没有去打听。也许是故意不想要自己知道吧。 反正有那么一个人是在命里等着他的。 江佩索其实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小的小姑娘,无忧无虑澄澈的年纪,有的时候望向自己的时候带着悲悯。 卫肇说这也许说明薛家三小姐有慈悲心有佛性,能看透世间的苦难。 江佩索极不文雅地回他三个呸。 小姑娘也许就是有心事了,怎么就跟青灯古佛寂寥的地方有什么联系了。 就像现在,她说着说着话忽然又生气了:“看什么,我就是什么都不会啊。” 江佩索看她生气,气血很充足的样子,没有说话鬼使神差在她脸上又捏了一把。 薛甄珠极快地拍掉他的手,瞪着他。 怎么回事?这个世子爷,要是在现代社会这都可以告他骚扰了。 现在这个社会是没人能管他了,是不是? 薛甄珠左看右看,确实没有人能管他。 就连自己那不争气的三哥也咧着大嘴在那里看自己笑话。 可恨,谁叫薛甄珠现在还没有长大,双颊的肉还是那么嘟嘟的。她又时偶自己照镜子都会忍不住捏一下。 更何况江佩索这个厚颜无耻之人? 怕她真生气了,江佩索姿态放低:“好了好了,再不动手了。别生气。” 薛甄珠心里也觉得为一个他都不在意的姑娘生气很无厘头,但想要说出口提醒他注意却也做不到。 她不是在生他的气,实在是生自己的气。 小孩身子老阿姨的心,给帅哥操心未来,真是闲的。 越想越生气,一上头,鼻子一股热流窜出来。 连翘惊呼,一块帕子捂住她的口鼻:“小姐怎么样?” 薛甄珠还是懵的,对面江佩索的眼神里全是担忧。 “你流鼻血了。”江佩索看连翘慌张的不知道该如何,直接伸手“我带你去找凉水拍一拍。” “我来。”薛明玉拉过薛甄珠,又是心疼又是责怪,“上火了?还吃不吃了?” 薛甄珠也不知道自己是吃了什么东西能让自己上火流鼻血,仰着脸靠在姐姐怀里,看着学堂的屋顶变成摇晃的树叶,说不出的高兴。 “傻乐。都这样了,还为不去上课高兴?”薛明玉哪里看不透小家伙的心思。 方才世子爷拉着自己靠过去的时候,他身上的味道太好闻了。薛甄珠没出息地脑子里记住了这个味道,脸红了。 得亏出来透透气,身边的还是大姐姐,不然她心虚得都要不敢看人了。 “我哪知道会这样,可不是我自己故意的。” 薛明玉哪里会怪她,只是跟她不一样扯不起心情来开玩笑。 “衣衫上面都是血渍,可不要让母亲看到。” 因为口鼻都被手帕捂着,薛甄珠说话都瓮声瓮气:“知道了。” 乖顺可爱的薛甄珠,在此刻让薛明玉更是怜爱得不行。 薛明玉很快就将妹妹安排妥当,鼻子没有再流血,换好了干净的衣衫。 她乖乖地坐在窗边看书,听从嘱咐多喝水。 丛兰到她身边:“大小姐,世子爷遣人来问需不需要问诊,他安排人去延请太医院荣休的孙大夫来。” 薛明玉觉得江佩索简直就是胡闹,一个小小的流鼻血,用得着这么大的阵仗吗? “回世子爷说不用了,三小姐已经好了。” 江佩索是个好人,但有时候太冲动,做事不考虑后果。 薛家这样的人家,还够不上孙大夫这样的来看诊。 若是真的来了,要惹出满城风雨多少讥讽的眼。 现在因为两家关系走得近,已经有很多好事之人出来编排一些故事了。 薛云裳比薛宝珠更快知道消息,毕竟那边还隔了一个院子。 今天和卫肇说话,他匆匆离开,只说是有事。 她还以为是镇国公府出了什么事。 却原来只是因为江佩索赶着要讨好那位大小姐,给个小姑娘看诊还要出动太医院任过职的太医。 不知道这位孙大夫要是真来了,心里作何感想。 酸杏的酸味真不错,都到了心里。 薛云裳捏着杏干,倚窗望月,不料窗外的月色都被云头给遮住了。 一个人酸溜溜的多没有意思,该让人一起品一品才好。 薛云裳让月衫包了一包杏干给薛宝珠送过去。 顺便让她把这边最新的消息也给分享一下。 好姐妹嘛,那一对互帮互助,咱们也该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她就不相信,人间二两甜都倒在一边,她一点沾不着。 第166章 嘴硬心不一定软 江佩索哄人的法子不多,最喜欢库库送人东西。 “你上次说要换的东西,你没去换。我就给你挑了几样送过来了。” 字条上的字,和江佩索很是相配。薛甄珠见到不由得反思,都是手,怎么差别还有点大。 薛甄珠流鼻血又不是因为他,他这么表示好像显得自己有些小家子气。 可字面上又没有说这些东西是送她的,只说是换的。 谁会用一小盒子金子,换来这么一盘首饰? 不平等的交换,尤其是利己,背后的价格一定很贵。 薛甄珠打算给他送回去,连翘却说:“送东西来的掌柜的说,东家说了,要是东西被退回了,店就没了。” 拿人家的生存威胁我?薛甄珠生气,可是没有办法。 这个狡诈的人类就是算准了自己会心软,和那只贱兮兮的猫咪一样。 “那就算了,我跟大姐姐商量了再说。” 她第二天照常去上课,江佩索大惊小怪地问她怎么来了,怎么不在家休息。 拜托,就是上火流个鼻血而已,连伤口都没有的,休养什么? 薛甄珠上辈子是个很平和的人,因为心脏跳得慢血液流得慢,连生气都是静悄悄的。 现在,她一点就着,脾气都摆在脸上。 是被宠的结果也好,是被纵容的后果也罢,她觉得最近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被江佩索气的。 就这么容易生气,有情绪反应也那么不正常。薛甄珠曾经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内分泌失调了,虽然她还是个孩子。 “你赶紧把那些礼物都拿回去,我等会让叫石斛给你拿出来给岳凌。” 说话的时候,她都怕声音大了,让夫子看见了不好。 江佩索却眉头一皱:“原本就是你的。我拿什么?” “你上回不是给过我了吗?” “什么时候,我不记得了。你少唬我。” “不是吗?”薛甄珠被他一本正经的表情说得一愣,不是吗?记忆里有过一回,给她送了东西啊。 “肯定不是这个店的事。你记错了。你读书脑子就不好。” 江佩索成功地转移了矛盾,薛甄珠满脑子都是他说的你脑子不好。 这是侮辱! 薛甄珠气得转身就走,发辫一颠一颠的,勉强维持住仪态。 “你这是何必,气她了自己又去哄。”卫肇抱着手走出来。 江佩索的眼睛还留在竹林小径上不远处的身影:“你不懂,小女孩要生气才可爱。” “我不知道你堂堂一个大男人还有这种兴趣爱好。不过,陆夫子说找你和顾慎之对对题。”卫肇这才说出正事。 “对题?” “科场舞弊案虽然没有牵连到我们考场,成绩暂时还算数。但是推迟的会试,让很多事情都不确定了。说不定会换掉主考,出卷的风格也说不准了。”卫肇所知道的事情不多。 江佩索虽然走父亲的路也成,但既然读书了,也想去看看究竟有多难。 “主考都换掉,为了避嫌?” “也许吧。听说,听说啊,可能现有的我们熟知的大人们可能都不会参与出题。季学士那边也才得到消息。” “那夫子让我们对什么题?” “我哪儿知道?去了就知道了。” “行。” 薛甄珠看着大姐姐神色凝重地下课了之后直接就走了。 丛兰又折返回来告诉薛甄珠今天就不要去夫人那里了。 “大小姐说,今晚有正事要说,可能会比较晚。等会儿会叫厨房把饭菜送到三小姐院里来。” 这么着急忙慌,还把自己安置好。薛甄珠知道自己现在是小孩子,不添乱都不错了。 “知道了。” 回去的路上薛云裳和薛甄珠一路,薛宝珠今日居然早退了。 “三姐姐听说了吗?据说是考试大变样,读书人都慌了。” 薛甄珠当然没有听说,不过现在听说了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她又不是要科举的读书人。 考场舞弊,命题组紧急换人,出备用卷? “有什么好慌的,读好了书,怎么考结果都不会很坏。只有那些没有准备好,半罐子水货才需要慌张啊。” 薛云裳出言讥讽:“看来三姐姐对自己很有信心了。” “不啊。我是压根没有好好读书,肚子里没有货,怎么考都是考不出好成绩的。也不用慌。”薛甄珠当初高考的时候就是这种心态,谁知道那年数学很难大家的分差极小,分数线都降了。她算是捡漏上了大学。 她这么坦然说出自己是一个在读书上毫无天分和成绩的人,倒是让薛云裳此时除了沉默不知道说什么。 还是薛甄珠打破了不知道该如何继续下去的尴尬:“要操心这件事的首当其冲是大哥。但是大哥今天就很镇定嘛。” 薛云裳也有些好奇,猜测:“大哥会不会一早就知道了消息?” “怎么可能?”说完薛甄珠突然想起那天神神秘秘来找母亲的薛英。 该不会这个看上去没什么用的父亲,竟然搞到了内幕消息吧? “三姐姐想到什么了?”薛云裳看她脸色好像有些微的变化。 “我在想今晚不能去母亲那里,不知道还能不能吃上炸荷花和荷叶蒸排骨。该不会就没有了吧?” 薛甄珠的这点心思和出息,让薛云裳在内心生出一丝鄙夷。 “还是三姐姐心胸开阔,不让烦恼多停留。” 薛甄珠对不重要的人话从来只看表面意思:“那是当然。想来想去也没有用。你就应该和我一样,不要多想。看你瘦成这样,怪让人心疼的。” 薛云裳无语。 薛甄珠说起来还没完了:“反正天塌下来有父亲母亲顶着,然后还有大哥哥大姐姐,我们俩人小力气小,也不顶事。就好好吃饭好好长大,以后说不定还能有点用。” 说谁和你一样无用?薛云裳很不高兴薛甄珠把自己和她归在一起。 “今日你且将就着吃些,明天就能有好吃的了。” 薛甄珠的安慰并没有让薛云裳好受一些。 王夫人对薛甄珠的悉心照料,吃食上的格外关注,都是薛云裳不曾得到的。 她一点也不希望自己也有。 第167章 自己的路 薛宝珠被母亲叫回来,说父亲已经带着两位兄长去拜访旧友去了。 “那叫我回来做什么?”薛宝珠没好气地说。 “收拾收拾,咱们要赴夜宴,听说四皇子也会去。”萧灿如得意地看着自己女儿。 “什么?”薛宝珠有点不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 萧灿如抚着自己女儿姣好的面容说道:“你父亲现在也是京官。来得再晚,咱们也来了不是。朋友再少也有不是?” 之前一直都是王夫人带着她们母女出席各种场合,最近更是因为借了镇国公府世子爷的东风,出尽了风头。 薛宝珠每一次看到那个装模作样的姐妹俩,都恨不得牙痒痒。 “镇国公府上的宴会,王如兰不是压着你,不让她自己的女儿被你比下去吗?现在咱们自己出去,不在她的影子下,不能让她得意。”萧灿如今天终于要扬眉吐气,从头发丝到脚趾尖都兴奋到忍不住微微颤抖。 “女儿,你要比珍珠还要光彩照人才好。” 薛宝珠当然愿意顺从母亲的心意。 她等这一天,也等了好久。 镇国公世子爷送了薛甄珠那么多金银珠宝首饰,她就分些酸杏给自己。 薛宝珠很难把这件事说成是小孩子不懂事,只能理解为炫耀。 薛云裳不过是煽风点火,让她更加看清楚事情的真相和世界的残酷。 自家姐妹,也没有什么亲情可言。 没有薛明玉和薛甄珠在身边,没有镇国公世子爷在场,薛宝珠很有把握,自己会成为让人印象深刻的人。 薛甄珠吃过了饭,托着下巴在院子里看星辰升起来。 灯火不明亮的夜晚,星星总是分外显眼。 薛甄珠分辨不出什么星宿,只觉得布满天的都是银河。 人像一粒宇宙中的尘埃,自己还是那颗侥幸脱离了一个空间盒子到另外一个空间盒子的尘埃。 风带着让人舒服的凉意,白天兵荒马乱的燥热都不见了。 “小姐,喝点润润肺。”石斛按照大小姐的吩咐顶着三小姐喝这些滋润的甜汤。 薛甄珠不排斥这些味道很好的滋补品,端起来就往嘴里炫:“石斛,你说天上会不会真的住着神仙?” “那肯定,不然咱们去庙里拜的是什么?皇上祭祀的时候又有谁听着呢?”石斛双手合十,让神仙勿怪,小儿童言无忌。 “那你说,要是那些鸡鸭牛羊也会许愿,神仙也能听懂。为什么它们还会被我们吃了?” “哎呀,小姐。”石斛捂住她的嘴,又向天地之间的某个角落的神明道歉。 如果神仙对待生命是平等的,宇宙中的尘埃们得到的待遇不应该是一样的吗?还是说真的有六道轮回? 薛甄珠想,如果自己下辈子是一只羊,会不会有其他的羊也带着它去许愿。 画本子里那些修炼上千年的树木花朵和野兽精怪都想要变成一个凡人,是因为凡人可以吃天地万物吗? 胡思乱想的夏夜,没有一个人可以跟她一起畅想。 石斛老是担心得罪神明,连翘只会说是是是。 如果世界上的所有事情都是神明安排好的,为什么那些读书人还要这么辛苦地煎熬寒暑,抓耳挠腮地钻研政策,汲汲营营。 要薛甄珠说,神明还没有上位者一声命令的风雨大。 全国的士子,因为皇帝的一句话,一年的准备就又泡汤了,惴惴不安地等着来年的考试和检验。 薛甄珠怎么也睡不着。想想要是在高二下学期结束了,忽然说高三那年的高考取消了,再考不知道什么时候,题型不知道是不是要变。 她估计能疯了。不,学校里的每一个人都能疯了。 这么大的变动,不仅关乎到考生,也关乎考生背后的家庭。应该不等上级做出反应,家长们都能闹出事情来。 怎么说呢,这个时代的人,还都太温顺太能忍了。 他们只是眼巴巴地看着,盼着朝廷的恩德,准许开放一条向上的路径。 薛甄珠打从心里觉得他们可怜。 夫子没有说今日告假,可是学堂里没有人。薛甄珠破天荒成了第一个到的人。 空荡荡的座位,太阳的脚步散漫地铺在桌面上,倚靠着笔架。 看似安稳宁静的场景,背后该是怎样的兵荒马乱? “你今日怎么也来了?” 薛甄珠一回头,看见江佩索眉眼带着太阳的清澈,灿烂地笑着。 “这是怎么了?” 江佩索双手一摊:“我也不知道。或许今日不上课吧。” 很稀奇,今日他的身后没有跟着卫肇。 “卫公子也不在?” “昨日说家中有事,让我代为请假。” 薛甄珠想,他的事由可能和大哥哥他们一样。可是,江佩索为什么没有去探问,是家中没有人为他谋划和担忧吗? 难道,卫夫人只是表面上待他好,关乎真实的利益和前程的事情一概不关心? “你没有什么事情吗?”薛甄珠问。 “我能有什么事。” 是了,有了后妈就有了后爸。镇国公看上去也不像是个细心的人。 薛甄珠走到他身边坐下:“放宽心。没事就很好。像我,万事不操心,就很好。” 她莫名其妙的话和莫名其妙的靠近,都让江佩索觉得说不出来的可爱 “你这是在担心我的心情?” “也不是……”薛甄珠找不到理由解释自己的行为动机。 江佩索一挥手:“算了。反正都没有人来上课。估计夫子也不会来了,咱们出去玩吧。” 薛甄珠很心动,这不是自己不上课,是老师缺课,重大教学事故。 “要不还是等等吧,万一只是迟到了呢。” 江佩索好笑:“咱们原本就迟到了。” “也是。”薛甄珠只是有点不明白为什么薛云裳也没有来,她和自己一样不需要参加考试啊。 她朝着门口张望,想看看她是不是也只是迟到了。 “别看了。不会有人来了。我回过王夫人了带你出去玩,你等我。” 不等薛甄珠说话,江佩索已经带着岳凌跑了。 “小姐,这不大好吧。”连翘仍旧对小姐单独跟世子爷出门满是担忧。 薛甄珠却无所谓:“要是母亲答应了,那有什么好担心的。大不了带上石斛一起。” 第168章 河堤之风 临时决定出门,薛甄珠也没有什么准备。 原本没有预料母亲会同意,也不知道是什么混乱的场景,让她同意这个外人带自己女儿出来散心。 这是薛甄珠第一次跟江佩索单独出门,没有大姐姐没有四哥没有卫肇。 一时之间,薛甄珠好像找不到话说。还好上了马车,他骑马走在外面。 一个时辰不到,她的手里就多了一朵绒花一盏蠡灯一只青草扎的蚂蚱一只蝴蝶。 东西还在随着行进不断增加。 直到薛甄珠抗议,他才停下。 窗户外的江佩索望进车厢,一地都是东西了,他才满意地说:“行吧,真是差不多了。” 听他的语气还有些意犹未尽。 薛甄珠都怀疑,这家伙是打着陪自己游玩给自己买东西的机会满足自己的购物欲。 车摇摇晃晃出了城,吃了糕点喝了茶的薛甄珠迷迷糊糊睡着了。 等睡醒,窗外已经是不一样的景象。 风很调皮,从河堤下面吹上来,扯着裙角呼啦啦发出笑声。 河水满上来,河面春天还纤弱的身姿显得丰盈。阳光撒了一把碎金子给透明的河水描边。 薛甄珠喜欢青草茂盛鸟叫得那么大声,一切都是极有活力的样子。 只是她有点不明白,为什么江佩索会这么喜欢水边。 “醒了?” 他在河堤的青草上坐着,手里端着一杯茶,回头看她的眼眸很美。 该死的,他这样子很容易打动人心。 薛甄珠抹了一把脸,用手搭了个小檐把四周都看遍:“这是哪里,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没人不好吗?没觉得这世界好安静?”江佩索喜欢安静?薛甄珠随即反应过来,也许这才是他。 风吹动少年的头发,他的眼神明朗又若有所思,矛盾,让他甚至有点诗意。 怪自己吧。薛甄珠究竟不是一个小孩子,会解读太多场景和意境。 “很快就会有青蛙蝉鸣,吵死人。”顶嘴的小孩子会这么说吧。 “那是以后,不是现在啊,傻瓜。”江佩索喝了一口茶,双手枕在脑后躺在草地上。 薛甄珠走过去,也学他那样子躺在河堤倾斜的斜面上。 草很茂盛,草很扎人,里面还有小蚊子还是什么,飞来飞去。 看上去很美的东西,果然会有其他的不完美。 “你看天。” 薛甄珠闻声看过去,只看到树梢一点点摇晃的样子,其余的就是一片耀眼的光,迫使人眯着眼睛。 片片碎光,像在落。 薛甄珠的眼睛看不真切,其他的感官好像都变得更加敏锐。 那男孩的眼神落在自己的脸上,天真无邪。 他说,你今天怎么不说话,以前你总是有好多话。 薛甄珠耳朵都红了说,我也原本就喜欢安静。 她能感觉到,男孩被自己逗笑了。 见她闭着眼睛放松地青草上,男孩开始给他描绘他看到 的一切。 在我们的左前方,树下也有人,三个放牛的小孩子在玩石子打赌。 他们无忧无虑地过一天,然后回家。 看上去寻常的事,可是在边关,他们今天能回去的机会极小。 往前走,往河滩去,那里有个人烤自己刚钓上来的鱼。 过了河,对面是山,爬上去半山腰,有许多未完成的大佛像。 佛像脚边有一所房子,里面放了各种工具。现在是农忙,人都忙着去劳作,要等他们歇下来才有时间接着凿。 他们的手艺寻常,佛像也只是能看的样子。 但只要肯费点功夫,再往人少的地方去,那里有一尊前朝的佛像。那是在女皇临朝率领百官二十年的权臣檀钟琪奉命修的,很好看。 “檀峦?”薛甄珠睁开眼睛,作者在写这里的时候一定借鉴了椒花颂声的友情。 可这位檀峦和她的名字更像,如山一样坚定,如山一样有力量。 她是个铁血人物。 “你听过?”这个小不点总让江佩索发现惊喜。 “大姐姐讲过。她这么坚强的人,也要修佛像祈祷吗?”薛甄珠当然不能说是自己看书看来的,知识渊博的大姐姐总是最好的借口。 江佩索转过脸来看她,阳光落在她脸上毛茸茸的:“修了佛像就一定是来祈求什么吗?也许是让别人来求什么的。” 薛甄珠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解释,让别人求为什么自己要大费周章地去建? 江佩索却说:“人做事,有的时候上天都不一定懂。所以说人心难测。人的心,冷硬的时候如铁,绝望的时候,脆弱如沙。但只要有一点希望,就不知道会爆发多大的力量。” 薛甄珠觉得很对,跟着点头。 她不懂她却跟着点头,江佩索不觉得虚假,内心竟然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平静。 “然后呢?”薛甄珠问。 “什么然后?”江佩索也闭上了眼睛。 “咱们走到了佛像面前,上面一定全是荒草了。还往前走吗?”薛甄珠闭着眼睛跟着他的话在进行一场旅行。 江佩索的奇奇怪怪在薛甄珠这里好像都是理所当然。 “咱们再往前翻过一座山,要是到了山顶再往西走就能看见另外一条大河……” 薛甄珠跟着他,在脑子里不断生成这个世界最广大的地图,经过浑浊宽广的河流,一望无垠的草场,终年积雪好似没有尽头的雪山。等着雪山的终点终于出现,那是一望苍茫没有边际的黄沙。 连太阳都好像被这个世界遗忘,久久地挂在天边。 而在最无人的角落,在黄沙吹蚀成风洞,呜呜哀哀终日响着的世界尽头,石壁靠近地面的地方仍旧有佛像。即便只有一个佛头的一半。 也许在某一天某一刻,这里的世界还不曾被风沙掩埋,曾经有人虔诚地祈祷今生来世。 薛甄珠没有说话,眼泪却忍不住落下来。 “你怎么了?”江佩索问。 薛甄珠轻轻转过脸去,背对他:“阳光太刺眼了。” “我还以为我的故事讲得太好了。” 薛甄珠擦掉眼泪,有些委屈,这些明明就不是故事。 他故作轻松,说着一些不对外人说的话。 薛甄珠心里为他难过。这些他竟然只能对一个小孩子说,真可怜。 第169章 她还是来了 江佩索很高兴自己说的这么多无聊的话,薛甄珠没有嚷着说不要听。 也许,她比自己想象的还要聪明。 或许她比自己想的还要更愿意亲近自己。 薛甄珠不高兴他又捏自己的脸,下手更重了。 在江佩索傻呵呵的笑声里,薛甄珠嚷着太热了,要去树荫下待着。 “岳凌,带着东西去那边树下。” 薛甄珠转头吩咐连翘去帮一下忙,毕竟世子爷是真不伸手,那么多东西呢。 “世子爷?” 这么郊外的地方,竟然还有熟人? 薛甄珠转过脸去,笑容就定在脸上。怎么会这么巧? 江佩索脑海中觉得这人面熟,但想不起来究竟是谁。怎么小丫头好像认识? 是她的朋友? 江佩索保持着良好的教养和基本的礼貌点头微笑。 来人穿一身骑马装束,身后跟着一匹枣红马,英姿飒爽,和那天宴会上的样子又不一样。 她也不扭扭捏捏,大大方方地说:“在下宣家之女,宣檀。” 京城的姓宣的人不多,直接说宣家的便是那个宣家了。 薛甄珠还是知道了她的名字,在这么近的距离。 她看向江佩索,他跟她站在一起,对这位宣小姐十分客气。 原来,她也是跟着兄长一起出门散心,方才比赛她兄长竟然输了。 薛甄珠抬头看河堤上,果然看见一匹黑马飞驰而来,一个张扬的少年哈哈大笑着翻身下来跟江佩索打招呼。 一看是他,江佩索声音都变了:“原来是你!” 两人热情地抱在一起,是久别重逢的兄弟的味道。 “给你介绍,这是宣彻,之前回来的路上有过一面之缘。他喝酒很厉害。”江佩索邀请他们兄妹一起在树下坐下。 薛甄珠端着茶杯跟宣家兄妹碰杯,心中却想着,这也许就是命运。 同频的同龄人说起话来你来我往,节奏欢快,就是打机锋都有来有回。 如果不是江佩索说起没有人能想到,他们之前仅见过一面。 相见恨晚,应该就是说眼前的情景。 他们说话,薛甄珠插不上话。宣檀却不时地照顾她,给她果子糕点,冲她和善地笑。 她没有那些小姐们对江佩索身边这个小妹妹那么多敌意,也绝不是虚情假意。 遇到一个好的人,恐怕是因为宣檀本身就是一个很好的人。 江佩索好像不认识宣檀,但她不是第一次见他。 那时候她很小,她跟着祖母去了镇国公府,那时候国公府上下哀戚,因为国公夫人危在旦夕。 那个男孩冷着脸坐在太湖石堆砌的假山上,居高临下俯视着她。 宣檀仰着头看他,他却毫无反应。 他们没有说话,宣檀却牢牢记住了他的样子。他长得那么好看。 宣檀软软地跟他搭话:“你是世子哥哥吗?你在上面干什么?” 江佩索站起身来,冷淡地丢下一句:“谁是你哥哥。我没有妹妹。” 宣檀只看清他腰间有一片羽毛,温润的光泽像梦里的闪光。 时隔这么多年,那个伤心得像是被冷冻的少年已经长大了,更好看了。 她骑在马上,在一个转弯就看见了躺在草地上的他。 那时候她就犹豫该叫他什么,咀嚼了几番心事,终于喊出那声世子爷。 薛甄珠越看越觉得真是一对璧人,好像哪里都合适。 甜点越吃越多,薛甄珠觉得齁得慌,捧着茶杯一个劲儿地喝。 江佩索说着话招来岳凌,悄声说了几句。 不一会儿,岳凌就带着一条烤鱼放在薛甄珠面前。 “吃了这么多甜的,吃点这个换换口味。”江佩索一脸求表扬的表情,“河边那个钓鱼人的鱼,绝对新鲜。” 薛甄珠左右看了看宣家兄妹的表情,觉得有些尴尬。 又不是没有钱,为什么只有她面前有鱼?这么区别对待不大好吧? 江佩索却无事人一样:“宣兄见谅,我这个妹妹就爱吃,一会儿吃得不顺心要发脾气了。” 宣彻是个宠爱妹妹的,见怪不怪:“世子爷说哪里话。小姑娘就该宠着,爱吃什么吃什么。” “愣着干什么?快吃呀。”江佩索给薛甄珠眨眨眼睛。 薛甄珠虽然不明白,却看明白这里需要配合他,于是乖乖地点头:“好,世子哥哥。” “嗯,乖。”江佩索坐在她身边心满意足。 鱼很嫩,鲜甜味和微微的辣味相得益彰。薛甄珠越吃越开心,几乎要忘了身边聊得火热的三人。 “擦擦嘴角。”江佩索很自然地拿块帕子给她擦嘴角的油渍。 岳凌很快又拿来了几条烤鱼,江佩索招呼宣彻动筷子。 薛甄珠这时候已经快要吃饱了,江佩索又给她去了鱼肉的刺,放在她面前的盘子里。 “吃不下了。” “那行,你跟连翘一起去散散步,别走远了。”江佩索把那块鱼又夹回来,自己吃掉了。 宣檀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世子爷,他的变化真的好大。 他这么开朗这么温柔,细致地照顾妹妹。 直到她看见薛甄珠腰间垂坠的那一片记忆中的羽毛。 这一次,她清晰地看到了上面每一道刻痕,这么近。 “阿檀,你也吃。”宣彻也给自己的妹妹剔除鱼肉里的刺。 宣檀愣了一下说:“哥,我自己来,我长大了。” “好。”宣彻放手让她自己来。 江佩索的目光跟着薛甄珠往河边去:“岳凌,你跟着去,看着点。” 确认岳凌跟上了之后,江佩索才转头又和宣彻聊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没有薛甄珠在身边,江佩索身上的温柔荡然无存。 他的眼里只有宣彻,好像宣檀根本就不存在。 她虽然不是顶尖才女,但在京中一向为人称道,是数得上的闺秀。 而在江佩索面前,好像是个透明的存在。 那声世子哥哥原来不是不可以唤,只是不能是宣檀。 她有些失落,江佩索对薛家姑娘的亲近是因为求学同窗吧? 那个薛三小姐那么小,看上去确实可爱。 若不是江佩索的缘故,宣檀会很喜欢她,不介意做一个她喜欢的姐姐 直到分别,宣檀也没有说起很久之前两人曾经见面的故事。 回去之后找人调查,她才发现,薛明玉也许才是他态度的根源。 第170章 哄小孩儿 薛宝珠志得意满的回来,月牙都觉得可爱。 一觉醒来,学堂里没人关心她的开心。她想找个由头说一说,可是却听说昨天世子爷单独带了薛甄珠去河堤上。 有什么了不起。 薛宝珠使劲叫自己不要在意,世子爷哄小孩儿玩而已。她不一样,四皇子可不是那么简单的只当自己是个小孩子。 她瞥见薛云裳手帕都要绞碎了,眼睛灼灼地盯着薛明玉。 “这是怎么了?妹妹可是不舒坦?要不要我去找夫子告假?” 薛宝珠假惺惺起身,好像很关心妹妹的样子。 薛云裳赶紧拉住她的手腕:“多谢姐姐,我没事,就是昨夜没有休息好而已。” 没睡好?谁信? 薛宝珠左右看看,状似关心:“妹妹可是有什么心事?” 有些事情是越害怕越会被人盯上的,薛云裳看得到薛宝珠眼里的执着。得不到她要的答案,她不会轻易离开。 “没什么,就是有点担心哥哥们的考试。”薛云裳又偷偷看了一眼薛明玉,嘴里说的却是不相干的话。 肯定有大事。薛宝珠像嗅到鱼腥味的猫,不肯轻易放弃。 “那就好,等会儿放学之后你别先走,跟我一起回去。昨日出去,得了好东西,跟你分享。” 要钓鱼,得先撒饵。不给点好处,薛云裳怎么会那么轻易就上钩? 耐心,只需要一点点的耐心。 终于等到放学,薛宝珠拉着薛云裳亲亲热热地往自己的院子去。 “二姐姐看上去很高兴,四妹妹也是。”薛甄珠跟大姐姐一起回去,有些担忧。 家中多事的时候,最容易有人浑水摸鱼搞出事情来。 薛明玉冷瞥了一眼:“没事的,她们就是姐妹玩闹得好些罢了。昨日你出去玩得还开心吗?” 大姐姐问起昨天出门的情况,薛甄珠又想起来那个好看脾气也好的宣小姐。 她闷闷地说:“挺好的。吃得好喝得好,还骑了一小会儿马。遇到了宣家兄妹。” 薛明玉也听过宣家的名声:“他们人很好的。你们应该聊得不错。” 宣彻和江佩索确实聊得不错,她和宣檀就一般吧。 女孩看女孩,太容易看透了。 宣檀喜欢江佩索,原来不是几年后订婚才有的情谊。早在此之前,早在昨日河堤边相遇之前,宣檀心里就有江佩索。 她是没有说,可是她的眼睛不会骗人。 “大姐姐,你们昨日都去哪里了?”薛甄珠问道。 他们从来没有出现这么反常的集体消失的情况,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吗?可第二天大家还是像往常一样出现在课堂上。 左右已经无人,离学堂远了,大姐姐才说。 原来昨日夜间,父亲得到消息,主考已经下了大狱,皇上震怒,确认了现在的这帮子人都不能命题了。 新的主考尚未任命,但是昨夜宣老太爷到了京城。 这无异于一滴水恰到好处地跌入油锅,表面平静的京城瞬间就炸开了锅。 天尚未亮,知晓宣老太爷要上苘山拜访玄清观老友,父亲薛英便带着家中子侄一起去了。 “见到了?”薛甄珠问。 薛明玉摇摇头:“当然没有了。正是全城瞩目的时候,假消息到处飞。父亲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空跑了一趟。” “也不算吧。苘山风景还不错,当是郊游了。” 薛甄珠轻描淡写平稳的心态,不时会让薛明玉另眼相看。 通透,淡然,也许是天生的吧。 “那大姐姐你呢?” 薛明玉转头看着树叶抖动得厉害:“店里有点急事,我先去了一趟。起风云黑了,快走。” 薛甄珠一抬头,云黑压城的样子,不是好惹的天气,跟着大姐姐加快了脚步。 “是粮店有事?” 她的眼睛还是那么单纯,只是寻常的疑问,但薛明玉心惊她直觉是如此的准。 “哦,一点小事,已经解决了。” 其实不算小事,掌柜的说南方干旱,麦子估计欠收,粮食的价格估计会上涨,还收不收? 而今春京城这里已经下了好几场大雨。京畿农田收割就在近前,收成也好不了。 不管秋收稻子收成如何,麦子这样粮食涨价就在眼前。 原本就动荡不安的局势,现在看来要更乱了。 不稳定的震波,从边疆一定会在不远的未来传到京城。 只是这些先兆并非所有人都能看到,尤其是花团锦簇的现在。 若真的战事起,天下乱,考不考试还那么重要吗? “挺乱的。我是看见大姐姐在花园里私下跟顾公子见面。”薛云裳随即又假惺惺地说,“兴许是我看错了。” 薛宝珠知道她绝不会看错,否则不会故意当个秘密来说给她听。 “那个顾慎之?”薛宝珠眼珠子直转。 虽然她不喜欢那出身卑贱又努力的家伙。但若是他和薛明玉扯上什么关系,薛宝珠还是乐见其成的。 毕竟顾慎之的未来,注定不可能有多么精彩。 若是大姐姐喜欢,薛宝珠愿意助他们一臂之力。 “顾公子是家里的客人,大姐姐碰到他了说几句话也没什么。” “可是昨天父兄都不在府上,大姐姐这样见一个外男于礼数不合。” “哦,那你怎么不去告诉婶婶?” “就是害怕夫人责怪大姐姐,坏了大姐姐的名声,我才谁都没有说。” 薛云裳啊,薛云裳,你是一条狡猾的蛇,可我却飞在天上的鹰,怎么会看不穿你的小心思。 装作柔弱善良挑拨离间,只是懒得拆穿你罢了。 薛宝珠只是骄傲,不是愚蠢。这些手段她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母亲就已经教导过了。 “你用心良苦。好妹妹,这件事就当没有发生,咱们都给大姐姐保密。听你说她贴身的丫鬟都在,应该没有什么大事。” 没有其他的人证,没有物证,什么都没有,只凭一张嘴能把薛家大小姐怎么样? 薛云裳想得太天真了。 就算真的有什么,薛家想要保住薛明玉,王夫人第一个舍弃掉的就是薛云裳,第二个开刀的就是顾慎之。 傻姑娘,说出来这些事情,最危险的人是她自己。 四皇子还说听过薛云裳的才名,不过草包而已,几句漂亮的诗词算什么东西。 第171章 多管闲事了 陆夫子的课程变得紧凑起来,课堂上讲授的书也多了两三本。 女孩子们的课业现在看来不是顶重要的事了,旁听被提问的次数也少。 大姐姐愈发忙碌,薛甄珠在课堂上走神打瞌睡的次数越来越多。 没有办法,晚上读大姐姐给自己布置的阅读任务,练习对账已经叫她应付不过来了。 白天实在没有心力再认真地听天书了。 所幸江佩索这些天也没有再来逗自己。 薛甄珠算是悄咪咪地在课上好好地补眠了。 大雨倾盆下了两天,陆夫子终于扛不住感染风寒,休息一天。 薛甄珠憋闷久了,即便下着雨也出门玩。 在一个街角,薛甄珠一扫眼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一个女孩子对着江佩索在哭,他的表情冷若冰霜,甚至还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耐烦。 难道是表白现场?这种尴尬的时刻,要是女孩子发现有人在看,该多难过。 她拉着连翘转身一脚踩进水坑,歪着身子就扑倒在水里。 糟糕。 这么大的声响果然把江佩索给引了过来。 “怎么看护你主子的,怎么这么不小心?” 江佩索一来就对着连翘发火,把薛甄珠一把拎了起来。 湿哒哒的薛甄珠很窘迫地脚尖离地,被勒着脖颈,有些呼吸不畅。 但这些不妨碍她为连翘出头:“你怎么能训我的连翘?我都还没说话没呢!” 她脸色微红,像个小鹌鹑一样被自己拎着。江佩索噗嗤一声笑出来:“知道了。前头有个成衣店,给你买一身衣裳算了。” “我马车上有。”薛甄珠为连翘生气。 “马车离得远,雨下得大,湿哒哒过去恐怕要生病。”江佩索好声好气地说。 鉴于他说的事实,而且语气很好,连翘也淋湿了。薛甄珠勉为其难答应了。 他拉着她跳过小水坑,往斜对面走去。 薛甄珠忽然看到那女孩子转过身来直勾勾地盯着她,竟然是林秀玉。 “江佩索,秀玉在哭。” 江佩索第一次听她这么大胆叫自己的全名,转过头来:“你好大的胆子。” “世子哥哥,秀玉在哭。”薛甄珠改口,抽出江佩索拽着的手臂。 她不愿意在林秀玉哭泣的时候,被江佩索拉着手离开。 这样她感觉自己在背叛林秀玉。 很奇怪,她们之间甚至没有承认过彼此是朋友。 江佩索看了一眼却说:“不用管她,等我们离开,她自然不会哭了。” 哪有哭泣的女孩子不希望有人来安慰,除非已经失望到不期待任何人了。 林秀玉不是。 江佩索脚步没有停下,拽着薛甄珠快步离开:“你在这里她哭不出来。一会儿还淋透了。” 这个男人太没有人情味了,林秀玉还是他表妹,还为他跟自己打过一架呢! “别犟,再动我就抱着你跑到对面去。” 江佩索竟然威胁她。 可薛甄珠能怎么办?当然是很生气又怂怂的照着做了。 江佩索就像过完了春天的竹子,已经又长了一轮。 而薛甄珠还是矮冬瓜一个,看人家下巴都要仰着头。 很短的一段路,薛甄珠却有了太多的联想。 一瞬间闻到的树木的味道,雨水潮湿的味道,混合着花香和街上石板路的味道,薛甄珠觉得江佩索温热的气息实在太近了。 她脑子里的东西快要过载了。 “好了好了,到了。”一到铺子里,薛甄珠就忙不迭地离江佩索远一些。 他不喜欢她着急着疏远撇清关系的表情。 方才明明还在为没见过几面的林秀玉打抱不平。 怎么,自己就连她都不如吗? 江佩索心里窝着一团火,他不喜欢任何人给自己做决定。 是要靠近她或者远离她,是要对林秀玉好一点还是坏一点,即便是薛甄珠也不行。 可他的恼恨还没有说出来,薛甄珠只是一个喷嚏,他就只顾着叫掌柜的叫老板娘出来带她去换衣服。 人进去了,江佩索对自己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一个小孩子,跟她计较什么? 岳凌在一边提醒道:“世子爷,人家安顿好了,您也换一身吧。” 江佩索这才搭理恭候多时的老板。 “小姐,方才是不是吓着了?” 连翘给薛甄珠换好衣服,又给她擦干头发。 老板娘还贴心地打了热水来,连翘服侍她热水敷面。 蒸汽敷在脸上,薛甄珠整个人才放松下来。 “今日的伞是哪家的?以后不要买他家了,一点大雨就坏成这样,没用。” 薛甄珠知道江佩索不是故意的,方才自己说的那些话也是越界了。 人家一个世子爷,想怎么说话就怎么说话,自己一个无权无势无才无貌,连年岁都不多长的家伙,管得着吗? 想起自己方才竟然直呼其名,薛甄珠想扇自己一巴掌。 平日里这个世子爷可能对自己表现得太随和了,让她忘记了之间的身份差距。 他说话做事不必跟谁交代,刚才没勒死自己已经算好的了。 这么多年了,沉睡已久的色心竟然死灰复燃,这么一点时间竟然想入非非。 薛甄珠越想越觉得自己这样下去,可能不等长大就要噶了。 食色虽然是人性,但对这么小的薛甄珠来说只有食可以任性。 江佩索是有官配的,长得再帅也不是自己的。 命运,就是让自己躺着当县主的。不要节外生枝,不要有非分之想。 观察,欣赏,欣然接受,这是薛甄珠唯一能做的,也是该做的。 她还没有想好要怎么面对江佩索,老板娘就敲门过来说世子爷在问了。 催催催,催命啊? “好的,马上就出来了。”心里的话永远不能变成嘴上的话,薛甄珠站起身来把毛巾扔给连翘。 江佩索已经换好了衣服,人也收拾的完全看不出来方才的狼狈。 “真好看。” 薛甄珠很高兴他没有再提刚才的事,就像方才的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 “你的也很好看呢。” 这种默契让空气中有一丝官方社交的尴尬。 江佩索放柔了声音:“雨有些大,我们就在这里二楼歇会儿。掌柜的一会儿送茶点上来。” “哦。”薛甄珠脑子一紧,怎么现在回不去了? 一抬眼,窗外几乎成了黑灰色,雨又急又促织成一张张天罗地网,连风都仓皇而逃。 “呆愣着干什么,过来坐。”江佩索招手让薛甄珠坐到他身边去。 薛甄珠觉得不大妙,可无法抗拒他的命令。 第172章 兄妹剧情 楼下看不到林秀玉的身影了。 江佩索就坐在对面看着她,还像以往一样挑她喜欢的糕点放在她面前。 “老板这里没有花茶,只有绿茶,你将就些。” 薛甄珠低头只看着他的手,很修长,有薄茧。上次捏自己脸的时候,能感觉到有些粗糙。力气很大,只轻轻捏一下就让她觉得疼。 “嗯。”他可能觉得自己娇气吧,不分场合挑剔茶叶。其实薛甄珠只是在他方才的怒火里拿捏不准他现在的心情。 江佩索见她难得的乖顺,心想自己一定是吓到她了。 这小丫头从小就被人捧在手心,没见过他这么阴晴不定的人吧。 他觉得自己该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气氛。 他的目光往下寻她低垂着的眼睛,被遮住了,看不清情绪。 可她拿着糕点只一个劲儿安静地啃,不似以往那般叽叽喳喳。 江佩索觉得堵得慌,后悔委屈众多情绪都上来了。 “真好吃。”她忽然说。 “什么?”江佩索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薛甄珠举着糕点眼睛亮亮的:“这个糯米糕真好吃。香香的甜甜的,不比我家的差。” 幸好还有食物。 江佩索几乎感激地看着面前这盘平平无奇的糯米糕。他立刻拿起一块来吃,并没有觉得有多美味。 但他仍然说:“真的很香甜。” 薛甄珠的脸色已经不那么白了,嘴唇上有了血色,粉粉的。粘在嘴角的米糕,恰到好处。 让世界倾倒的大雨,天昏地暗,房间里的灯火摇晃着让她脸上的笑意时隐时现。 无光的地方,她也看不见自己的丑陋。 雨水的潮意晕染她的天真和纯粹,稀释他每每在梦里隔着远山的恨意。 江佩索笑着叫她再试试甜瓜,跟她说现在正是江南连绵的雨天。 等雨停天晴了,说不定就是杨梅上市的时候了。 “那要在很南的南方吧。”薛甄珠根据脑海中的地理知识回答。 杨梅这东西的地域性太大,太南了太潮湿了种不了,太北了干燥也活不了。即便是横着都在江南,过了浙西山脉,也休想见到杨梅的影子。要是侥幸能见到一棵,也难吃得人叫妈。 它还不能施化肥,要十分小心地进行种植管理,很大程度上要看天收。 京城的位置相对杨梅的生长位置来说,太北了。 遥远的路途,会让杨梅成为奢侈品。 江佩索却说:“要是有机会,我们以后去那里找棵树,坐在树下专心吃。” 嗯?别的有钱有势的人不应该说,等运到了京城送到你府上去。 “京城不会有杨梅送来吗?”薛甄珠问。 若是别人问这句话,江佩索会认为她是何不食肉糜的明知故问。 可是她。双眼澄澈的小姑娘,只是问了自己心中的疑惑。 “杨梅的季节太短了,比荔枝的时间还短。没有壳,摘下来两天就会化成一滩水。没有完好地运回京城的可能。” 江佩索的话才让她想起来,现在甚至还没有高速公路。 天气道路保鲜手段,都是问题。唯一不缺的就是人力。 “如果强行快马冰镇送来,所费将是天价。皇上不允许。” 薛甄珠没料到一颗小小的杨梅还牵扯到皇上,张着嘴:“那不吃也不是不可以。” 江佩索又给她续了一杯茶:“以后肯定有机会去吃的。” 薛甄珠顺从地点了点头,又像一只小动物一小口一小口地咬着糕点。 什么都没有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这样寻常的宁静却让江佩索的心中鼓胀起来。他很高兴。 为什么高兴,无从说起。 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能像一颗杨梅,说清楚一二三四五。 薛甄珠有些不自在,可现在无处可逃。 他现在眉眼之间尽是温和,和方才面对林秀玉紧皱着眉头疾言厉色的样子完全不同。 这人的冷与温柔,切换得如此迅速,如潮水来去。 薛甄珠对自己说,人都是复杂的个体,或许是生存的环境让人变成了变色龙。 可这也解释不了江佩索对自己的温柔与纵容。又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他也会用那么可怕的表情面对自己。 只是,现在自己还没有触发他的机关。 “世子哥哥,你也吃。”薛甄珠试探着说。 江佩索明显情绪高涨起来,说话的语调又温柔了三分:“乖,告诉我哪个最好吃?” 薛甄珠点了一块芝麻糕,江佩索欣然拿起来就送进嘴里,点头说好吃。 可她明明记得,岳凌说过世子爷不大喜欢黑芝麻的味道。 果然,他吃了一口就悄悄地放下了,面对薛甄珠期待的眼神,他违心地说出了好吃两个字。 薛甄珠脑子有点明白了,世子爷喜欢的当哥哥的感觉。但是不喜欢当很多人的哥哥,只挑个自己看顺眼的。 自己就是那个,目前来说,最顺眼的那个。 行吧。扮演兄妹嘛,这个薛甄珠擅长,毕竟已经有了好几年工龄,两个项目经验了。 展开一个新项目,应该不是很难。毕竟世子爷是不会逼自己写作业的。 对于一个期待兄妹关系的人来说,应该不会想要一段很客气的关系。不然,社交场合尽是愿意扭捏羞涩地叫他世子哥哥的人。 就跟自己和怨种闺蜜一样,必然是互相毫不客气,互相亏欠,互相护短的存在。 客气,是留给客人的。 想明白了这个,薛甄珠指挥江佩索把桌上的糯米糕拿油纸打包装起来,她要带回去给大姐姐尝尝。 “世子爷,我来吧。”岳凌说。 不出所料,他被江佩索横眉冷对,退下了。 江佩索亲自去找掌柜的要东西,没有油纸,直接带了个食盒回来。 薛甄珠惊讶于自己的猜测竟然是真的,江佩索竟然有这么朴素的愿望。 风很大,穿堂而过,吹得他的衣袖鼓胀,他的笑和大哥一样的宠溺。 一无所长四体不勤的薛甄珠,都怀疑,自己究竟有什么魅力,让这些哥哥们对自己这么好。 难道年纪小,天真是善意的诱捕器? 这世界难道真的不好混?大家都是心思深沉复杂不好猜的? 第173章 只是一场暴雨 沿街的灯亮起来了,摇摇晃晃在风雨里像是时隐时现的海上航标。 薛甄珠有些懊恼,今天为什么要出门,现在时间越来越晚了,却要回不去了。 小小成衣店的二楼,像是世界上唯一的小船。 薛甄珠和江佩索安静地坐着,等着外面的风暴停歇。 她比以往更希望看到有些板正的大哥。 他会不会突然出现在街角,拎着她的后颈,一边跟人道歉一边把自己接回家。 “岳凌方才去找,你的马车惊了马,现下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啊?” “已经去薛家通知了,致远应该很快就能来。” “哦。” 江佩索可以送她回家,只是京城的风言风语已经够多了,她不应该在里面。 薛致远说话的声音和似乎要踏穿楼板的脚步声一起到了。 薛甄珠舒了一口气,立刻起身就往外走。 “急什么,让他进来歇会儿,肯定淋湿了。”江佩索说。 薛致远推门进来,果然从头到脚都是湿哒哒的。 “这雨,像是四面八方来的,打不过。” 他到薛甄珠面前,还说着笑话:“伞都被撕烂了,我丢了伞败逃来的。” 薛甄珠见了哥哥,又是心安又是心疼:“都这么狼狈了,还说这些。临平赶快给他擦干。” 薛致远上下打量薛甄珠,见她好好的,才说:“大哥听说马惊了,急着要来。被二伯父有事拦住了,就让我速来。” “我就说岳凌那么镇定的样子就不像是出了什么大事,果然。” 岳凌跟上来,托盘里是一套衣裳:“公子的马已经拴在后院了,掌柜的答应代为喂养,直到府上派人来带走。现在还是先换了衣裳吧。” 薛甄珠心头一热,说着不着急,还打哈哈的四哥竟然是顶风雨骑马来的。 见薛甄珠看着自己,薛致远一扬手:“别担心,马车在后面就来。这回稳稳的,老张可是最好的车夫。我先去换衣服。” 薛致远像是受不了薛甄珠快要感动哭出来的神情,赶紧溜了。 老板的小铺子现在没有别的人,但东西有限。糕点已经不剩什么了,只能又沏了茶水端上来。 薛甄珠把装好的糕点拿出来摆上。 “不是要带回去给大姐姐吃的吗?”江佩索轻声问。 薛甄珠耸了一下肩:“没事,下回可以带大姐姐来这里买衣裳的时候吃。” “你对你四哥真好。”江佩索又说。 “四哥着急来找我,担心我。他待我好,我也要待他好。”薛甄珠认真地说,“就像世子哥哥,你今天待我好,我以后也会待你好的。” 江佩索又听到她喊自己世子哥哥,不是因为生气,不是因为有求于他,也不是自己强逼着她说的。 虽然那样他也高兴,但她自然而然地,把自己和她四哥列在一起,让他更开心。 “嘴这么甜?” 薛甄珠却正色道:“不是嘴甜,不是哄你。你就是我哥哥一样的。我长大了,知道谁对我好的。” 江佩索沉默了两秒,伸手抚上她的头发,笑得开怀:“也不是那么笨嘛。” “其实秀玉有自己的心事,想不开,劝解也劝不来让她哭一哭,回家也许就不再纠结了。” 薛甄珠没有想到江佩索会忽然解释方才的事。 “是因为你吗?” “不是。”江佩索又说,“那个人不值得的。” 不是江佩索,那个人又是谁?林秀玉能看上的人,会是谁? “所以不是世子哥哥欺负她,对不起,误会你了。”薛甄珠很干脆地道歉。 雨水没有停歇的意思,暴烈地下着,不管不顾。 再不回去,说不定要耽搁到什么时候。 薛致远换好衣服,喝茶的时候往窗外望了好几回,总算是把马车给盼来了。 老张说好几处沟渠里的水都漫到街上来了,低洼处的房子淹了不少。 “那咱们赶紧走。”薛致远觉得不妙,回头对江佩索说,“你也赶紧回家,不然家里要担心。这雨不知道要下到什么时候。” 微不足道的一点变化,也许是一场雨,也许是一阵风,然后世界就变得不一样了。 只是当时,大家都只当做一件小事。 薛甄珠跟着四哥回去,果然第二天就听说路上的一段塌陷下去了。 如果当时不回来,就要耽搁在那里了。 暴雨连着下了三天,才逐渐转为小雨。 活了七十年的老翁也未曾见过这么多的雨水。 不止京城排水成了问题,京郊的农田变成一片汪洋很有可能颗粒无收。 眼看着就要丰收的当口,老农面对着泡在水里的麦子欲哭无泪。 老天爷要收人了。 城里这种丧气的言论出现在街头巷尾,更有私底下的话浮上来,说皇帝无道,老天爷震怒了。 “无稽之谈。简直是倒反天罡。天灾而已,扯得上这些?”薛英和薛赋在书房说话,对那些流言十分不满。 薛赋慢条斯理地说道:“你生气有什么用。谁不知道这话是别有人心的人散布出来。咱们不会信,老百姓保不准什么人就听到心里去了。圣上让钦天监测卦,结果没人知道,但接着就说要开特科。是好事。” “怎么好?哪里好?”薛英不满,“原本这些孩子们都是过了乡试,准备参加会试。结果今年这一批可以推举上来,不用参加乡试,直接就参加会试。这不公平。” “你嚷嚷什么?原本是要推迟的,现在能开就不错了。”薛赋看不得他一点小事就这么不稳重,“只不过人多了些。你想想,地方上急匆匆推上来的人能是些真有真才实学的人?特科,开出来,就不是一般人能进的。” “怎么说?”薛英坐下来。 “你这个脑子啊。暴雨连天,京城才初见灾情。但是南方的情况不好已经不是这几天的事了。粮食歉收,底下就会人心浮动。开个特科,让下头的人看着,有个向上来的通道。官员们心里有个盼头。这是其一。”薛赋分析起来头头是道。 “其二,推举,就是让下头的人手上有点权力。这点权不大,但是足够让地方上最有能量的人来推人,来进行利益交换。地方豪绅大家,得了这个好处,你说会不会帮着他压着下头的人?” 薛英听到这里只叫妙 薛赋又说:“豪绅大家推上来的人必然是自己家人。有几个很有才的自家人不是在去岁的乡试中就脱颖而出?那些能力不足的,才得靠这条路。咱家怀远怕这些人?” 薛英脸上现出喜色:“还是大哥有见地。” 第174章 她对了 薛甄珠回家遇到了久未见面的顾慎之。 他的冷清不动如山,和聚在一起讨论的家伙们显得很突出。 关于考试的消息,一条比一条更让人心神不定。 陆夫子今天原定的课程内容都没有办法进行下去,不得不对突如其来的政策进行解读。 虽然不算是朝令夕改,也相差不远了。 中央政权政令所出的严肃性和必要性在哪里?如此决策是否会造成民间情绪的动荡。 薛甄珠沉默不言,薛宝珠一改常态,言辞激烈地批判薛致远对政策的不满。 薛怀远分析利弊,左右衡量。江佩索藏拙讷言,轻声附和。 只有陆夫子的得意弟子,顾慎之罕见地一句话都没有说。 薛甄珠知晓他不是个急性子,但对国家大事不可谓不上心。一句话都不说不符合他的个性。 “大姐姐,顾公子是不是有什么心事?”薛甄珠放学之后拉着难见面的大姐姐不放。 她像一块软化的糖粘着薛明玉。 “我怎么知道?你没有问他?”薛明玉抱着她。 薛甄珠仰着脑袋:“大姐姐不是他的朋友吗?我还不是呀。” “你怎么不是了?大家都一起念书,自然你也是他的朋友。”薛明玉点着她狡猾的小脑瓜。 薛甄珠嘻嘻一笑:“算是吧。可是他像个大人,有好多话我都不懂的,不敢随便问。” “没什么好猜的。就跟人吃五谷有百样人一样,这百样人也有不一样的心。谁能猜得透?我又不在跟前,也没看见。” 薛明玉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薛甄珠不强求,她想听听大姐姐的掌柜从南边带回来的消息。 “南边的消息,不比北边的好。半斤八两的没什么意思。”薛明玉轻描淡写。 薛甄珠还要细问,薛明玉却说,小孩子应该在天黑之后就睡觉,否则要长不高了。 话题转移得这么坚决,薛甄珠便不好问下去了。 朝堂里的事,田间的事,恐怕都是水落到哪里惹下的祸,都是天大的事了。 而薛甄珠还是一个小孩子 ,不应该知道那些大事。她小小的心里,只应该装些小事。不然就要撑坏了。 薛明玉疼爱自己的妹妹,烦神劳心的事,关乎家族的事,甚至于天下的事不要跟她沾边才好。 学文学史通晓古今,是要让人明辨是非,在变化面前能心中有数。不是要她这么小就关心大事的。 她需要知道的时候,自然会有人跟她好好说细细说。 现在朝堂即将生变,如龙卷风已经在湖面上形成气流,未来湖底鱼虾污泥上天,参天树木连根拔起,推墙倒屋河水倒灌天地色变。 更不可预料的的是等风停歇,裹挟上天的那些于九天坠落,树木牲畜,山石人鱼纷纷落如雨,又是一番砸毁哀嚎,地涂血糜,末日之景近在眼前。 薛明玉不知道要从何对一个小儿说起。 还是不知道的好吧。 薛致远是个很好说话的人,今日却被薛宝珠气得够呛,坚决不肯认输,几乎要撕破了脸面大吵起来。 “今日跟你妹妹何必这么认真?”江佩索从薛怀远那里接了安抚薛致远的活儿,带着卫肇一起让他不要放在心上。 “何必认真?这话你要问她。非咬着我不依不饶。”薛致远也知道兄妹之间争论,让人看笑话。 但是他咽不下这口气,不对就是不对,怎么就不让说了? 什么君贵臣轻当听命行事,不应该对这些指手划脚。 圣人所言君子之行,当对不仁直言当对不义行义,匡之正之。陆夫子教了这么久,薛致远这点还是听进去了。 薛宝珠还是大伯父亲自教授的,怎么会这点都不明白? “小姑娘,没你学得好而已。”卫肇给他倒了一大杯酒。 “我学得好?我能有大哥你还有顾公子学得好?”薛致远一饮而尽,“大哥都夸薛宝珠悟性能力皆在我之上,我就不信她不明白这些道理。” “那她为什么跟你作对呢?”江佩索好笑,两兄妹为了外面的事争成这样。 薛致远灌了一大壶酒了,说话有些飘忽:“还能因为什么?肯定是有人教她这么说的。” “为了什么呢?”卫肇也笑嘻嘻地问。 “为了什么?为了气我呗。”薛致远憋红了脸,想出来这么个理由。 江佩索和卫肇都笑他,还是个大孩子。 等到皇宫里传出来最新的消息,那几个妄议政事的书生被抓起来割了舌头,他们才知道薛宝珠不是随便说说,是得了消息。 薛宝珠哪里来的消息?薛甄珠想不明白。 薛明玉也蒙在鼓里。 整个薛府,或者说整个京城能揣摩准上头意思的人都没有几个。 薛赋很满意地看着坐在下首的女儿:“很好,你能知道这些,比府里的读书郎们厉害了去。平日里没有白教导你。” “咱们宝珠自小就聪慧,一点就通。”萧灿如仰着鼻子神情骄傲。 “好好好,夫人记一大功。”薛赋心情很好。 薛宝珠跟薛致远辩论,薛怀远分析了一大堆,没有一点在点子上。 太和殿龙椅上的人,心思是那么好猜的? 薛英前几日还假惺惺地在自己面前可惜伯远景远不在地方,不然能赶上今年的推举。 着实可恨。 “四皇子跟你说的这些?”萧灿如关起门来跟自己女儿确认。 当初她说这些的时候,萧灿如不以为然,以为薛宝珠夸大事实。 薛宝珠抿着嘴点头,遮不住笑:“当然。” “能知晓上意,四皇子不像他们说的不得皇上看重啊。也是,亲儿子终归是亲儿子,外人哪里能知道里头。”萧灿如笑颜如花自言自语道。 “母亲说得是。女儿瞧四皇子殿下也不是外头传的那般。”薛宝珠的心难得如此平静。 母亲说得对。 不管薛明玉薛甄珠如何,现在,她美好的前程画卷一般就在眼前了。 与其陷在那些毫无意义与她们的纠缠中,不如看远一点。 等她登高,她们两姐妹还不是蝼蚁一样微不足道? 第176章 跑了 “他跟你说什么?”薛甄珠和顾慎之说话被江佩索看到眼里。 “没什么。”薛甄珠想起来这个人也是要参加科考的,怎么没有那么心事重重的样子? “你都不担心吗?” 江佩索一愣想了一下,悄声说:“秀玉回去早就没有那么伤心了。没什么好担心的。” 薛甄珠叹了口气,果然是世子爷,不会担心这个的。 “你叹什么气?” “没什么。林小姐没事就好。” “你干什么去?” “放学还不回家吃饭,留在这里干什么?”薛甄珠带着连翘赶紧走了,累了累了。 江佩索看着人跑走了,卫肇也叫他赶紧回去。 “别笑了,人家又看不到。瞧你稀罕的,像小孩儿养了只小兔子一样。” “你怎么知道小孩儿养了小兔子什么样?” “我那小外甥就养了,天天去看,投喂点菜叶子看着它吃完,给它布置个漂亮的窝。外头看见漂亮的花也给它带回来。自己饭都不吃,不能让它饿着,简直就是头等大事。”卫肇哼了一声。 他还看不明白?这世子爷看人家小姑娘,就和小外甥看那小兔子一模一样。 “好了好了,别说了。饿了,回家。”江佩索不能让他再说下去,越说自己越显得幼稚。 今天一早江佩索就问薛甄珠知不知道薛致远去了哪里。 薛甄珠当然知道四哥已经被关起来了,但家丑不可外扬,只好说四哥被三叔叫走了,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江佩索特意嘱咐她,最近外面乱得很,不要随意出门也不要跟人乱说话。 她当然不会了,大姐姐已经早就嘱咐过了。 薛明玉脸上忧愁的神色遮掩不住,薛甄珠便是不问都知道事情好不了。 她乖乖地坐在大姐姐身边,看她拿着书久久也不翻一页。 夏日的风愈发暖了,惹得外面的蛙声也聒噪起来。 后知后觉,薛甄珠脸上被蚊子咬了个大包,她忍不住去挠。 谁知道越挠越痒,手上腿上也有不少红点点包包。 “我看看。”薛明玉回过神来,抓着她的手,“别挠,挠破了留下印子就不好了。” 薛明玉叫丛兰拿药膏来,给薛甄珠仔细擦上。 “大姐姐,今天老张在路上捡到一条大鱼,比我还高。一甩尾巴就能把我撂倒了。”薛甄珠想逗姐姐开心。 “哪个老张?” “就是车夫老张。四哥说是薛家最好的车夫。”薛甄珠见姐姐感兴趣,声调都高起来。 薛明玉还记得:“是那天大雨接你们回来的那个车夫,他会游水?” 薛甄珠更来劲了:“老张会不会水我不知道,但是这条鱼是他在路上捡。说南边的一条路都被水淹掉了,附近小河里的鱼都跑到了路上。好多人去捡回来。” “这么多天了,水还没有退,竟然还有这么多地方被淹着。”薛明玉的表情复又严肃起来。 “怎么了?”薛甄珠好像又说错话了。 “没什么。”薛明玉知道薛甄珠是想要让自己开心,可她确实开心不起来。 现在还可以捡鱼吃,一个月以后呢两个月三个月以后呢? 夏天万物蓬勃,总给人一种怎么样都能生存下去的错觉。 一片绿色背后好像都有一个丰满的秋天。 可老练的农民都知道今年注定是灾年,现在的一切不过是苦中作乐罢了。 车夫老张家中也有几亩薄田,自然知道今年的情况不及往年。 他究竟是强颜欢笑还是苦中作乐,不得而知。 而家中眼前的局面,也是乱起来了。三叔把致远绑起来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而那家伙倔强得很坚决不肯认错。 他来找父亲讨要主意,薛英只叫薛怀远去劝说。 可此次薛致远铁了心不认错,油盐不进,任谁来了也没有用。 “我在担心你四哥。”她目光灼灼地看着,薛明玉总要说点什么。 “三叔还是不肯放他出来?”薛甄珠没见过三叔这么狠。 薛明玉点点头:“大伯和父亲都觉得现在放出来容易惹事,除非他能认识到自己的错。可他牛脾气僵住了,就是不肯服软。” 薛甄珠也有些意外,以前没觉得四哥这么有骨气。 “要不要我去试试?” “别去了,三婶正在气头上。”薛明玉不是怕那个神叨叨的苏慧丽,只是不愿意薛甄珠去平白受气。 “三婶是长辈说两句就说两句,我就当听不见。四哥待我好,我不能这个时候看着他受难,理都不理。一点义气都没有。”薛甄珠不肯这么放弃四哥。 薛甄珠猛然想起,上次就是因为咬着牙不说求饶,背上全是鞭痕。 现在三叔大动肝火,恐怕不光是关起来,肯定也动了手。 “我现在就去。”薛甄珠急得不行。 薛明玉拉着她不肯:“都上了灯,时间不早了。现在去恐怕也没有人能应门。你明天去,我陪着你。” 薛甄珠这才作罢,只是一晚上翻来覆去地想薛致远可能得遭遇,担心得半夜才睡着。 迷迷糊糊间总觉得四哥肯定在埋怨自己,哭着道歉。 一觉醒来,石斛赶紧帮她梳洗装扮。 没有等到大姐姐,却等到四哥已经翻墙逃跑离家出走的消息。 “听说是昨天三更天走的。”连翘是个百事通,出去一圈事情都打听个差不离。 三更?薛甄珠一愣,难道昨天自己不是做梦?对着四哥哭哭啼啼说没去看他,四哥说不要紧这不是来了吗? 然后,这家伙就这么离家出走了? “没留个字条说是去哪里?”薛甄珠赶紧问。 连翘摇头:“没说去哪里,只说要去找自己的什么理想。” 薛甄珠一想完了,这是对当朝政策失望了,直接就准备投身行伍了?哪边的队伍啊?四哥你可别站错了哇。 再急也没有办法,逃出去的薛致远暂时肯定不会跟家里联系了。 夫子的课还是按时上,家里只说薛致远志不在此,转投山间拜访名师学武去了。 “这么突然?”只有江佩索来问,其他的人好像都心知肚明心照不宣。 薛甄珠蔫嗒嗒的:“是啊。四哥不适合念书,还是适合在马背上。” “没事。他走了,我就是你四哥。陪你玩,给你买好吃的。”江佩索说。 薛甄珠心不在焉地点头:“嗯。要是四哥跟你联系,特别是没钱了找你借钱,你一定借给他。我回头还你。” “好。” “记住了。” “好。” 第177章 玉环开心点 薛致远跑了,薛怀远带着几个堂兄弟找了能想到的所有地方,还给老家去了信都没有消息。 正在大家都一筹莫展的时候,有人扣门捎来了薛致远的信。 他说武威将军远去戍边,他接纳自己去那里历练,等闯出一番天地有了功绩再回来。 信中他没有提到那些争论,只叫家中长辈各自保重,各位兄弟姐妹不要挂念。 知晓了去处,薛甄珠可算放下了心:“没良心的,也不知道跟祖母说一声。” “能知道平安就很好。而且武威将军是去换防,不是去打仗,过不了多久就会回来的。”祖母抹着眼泪说。 换防就是领着军队从一个地方到另外一个地方,然后再如此,谁知道什么时候结束全部换防任务? 还有一个可能薛甄珠没有说。谁知道四哥会不会在某个部队就停留下来。 薛甄珠最担心他出手大方,总是不计较,身上的银两估计很快就要花光。第一次离家就那么远,他可怎么办? 她去找大姐姐,扑在她怀里眼泪终于掉下来。 “别担心,我已经跟卫肇打过招呼了。要是商队去了那边,会帮我们去看看他的。”薛明玉对自己这个四弟的血性刮目相看。 顾慎之那天告诉她薛致远已经踏上了去边疆的路,她当时还不信。现在看来很有可能是顾慎之怂恿的,不然为什么是武威将军?这么巧。 薛怀远也并非那么不近人情,毕竟是自己的兄弟。他拿着信就去找陈景深。他从那边来的,对那里的情况熟悉。 大家的心思都牵扯在薛致远身上,学堂里的课落下了不少。 陆夫子也有些伤怀,课业只是加了个倍。 薛玉环的小手都酸了,脸皱成一个小苦瓜。 薛甄珠也好不到哪里去。 夫子真是个狠人,为了让大家忘记四哥这件事的伤感,让人直接埋在题海里。 工作解情愁也不是这种解法。 “玉环,再坚持坚持。等写完了,姐姐带你去吃好吃的。”薛甄珠有些心疼玉环。 三叔那边孩子也不少,但是心疼玉环的也只有薛致远这个哥哥了。 现在四哥跑了,只剩下薛玉环一个人面对苏慧丽,还是有点恐怖的。 薛甄珠带薛玉环回自己的院子吃饭,还给三婶带了口信,要留玉环就在这边跟她一起睡了。 原本没有抱什么希望,提出让她留在这边过夜就是想要三婶答应她在这边吃饭了玩会儿。 谁知道苏慧丽直接就答应了,还送来了明天要穿的衣服。 不管怎么样,薛玉环很高兴,一张小嘴就像关不上的机关枪,一会儿说学业一会儿说四哥哥,看见一只鸟也能编一个小故事。 正好薛甄珠也不那么喜欢寂静,有些响动好像院子里的水都活泼些了。 第二天,不苟言笑的薛怀远特地来陪她们俩。 他不会跟小孩子说些玩笑话,讲的那些故事一点都不好笑。 薛甄珠觉得一向聪慧的大哥,现在显得有些笨拙可爱。 薛甄珠和薛玉环对视一眼,憋着笑又不敢笑出声。 等临平好不容易来将他叫走,薛甄珠和薛玉环抱着笑得眼泪都要出来。 玉环第一次在薛甄珠房间里待这么久,她看到许多以前没有见过的新鲜玩意儿。 “这些都是世子爷给你的?”薛玉环说这话的眼睛里只有疑问,没有其他。 薛甄珠点点头:“是他给的。要是你喜欢你挑一个送你。” “真的?”薛玉环眼睛闪烁着惊喜的光芒。 “当然,说话算数。”薛甄珠在薛玉环的脸上捏了一下,真好玩。 她才是真正的小娃娃呀。 小孩子都喜欢好看的东西。薛玉环拿了一只海蓝宝雕的小金鱼。薛甄珠叫石斛给打了穗子,挂在身上很好看。 薛玉环也很满意,低着头看着腰间的小金鱼,转着圈扬起裙摆。 薛甄珠最近总是意兴阑珊,还是和往常一样念书写字挨骂吃好吃的。可是日子咂摸出来的滋味和以往大不一样。 四哥总是护着他和玉环,有些好吃的好玩的,也都会给她带来。有有意思的故事也会讲给她们听。 现在,都没有了。 想着想着,薛甄珠的心就黯淡起来,连晴朗的阳光都照不透。 江佩索凑过来逗她,忽然看见薛玉环身上那一条很眼熟的蓝色小鱼。 他好一会儿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薛甄珠软软白白的脸,有一股掐上去的冲动。 “怎么了?”薛甄珠看他脸色不好,“是不是最近太累了?刚才跟我大姐姐说什么呢?” “不告诉你。”江佩索失去了分享欲。 见他坐回自己的位置,背影还有些倔强,薛甄珠觉得他的脾气来得莫名其妙。 难道在大姐姐那里碰壁了? 薛甄珠转过头去,果然看见顾慎之正在拿着书给大姐姐讲解什么。 行吧,傲娇的世子爷确实是碰壁了。 薛甄珠觉得自己要有点爱心,人家已经很可怜了。 “你怎么了?也是觉得无聊在想四哥?”她凑上去跟他说话。 江佩索没有说话。 薛甄珠叹了一口气:“现在四哥不在,一点都不好玩。世子哥哥,只有你陪着我们了。” 撒娇?不管用。 江佩索脑子很清醒,这种小伎俩忽悠不了自己。 “那休息日咱们去马场骑马?” 口不对心,江佩索有点对自己的嘴无语。 薛甄珠抬头看江佩索,声音很轻:“世子哥哥,玉环现在没有人陪,我想带她一起去。” 怕他不同意,又说:“玉环现在总是不开心,我昨天都送她自己舍不得的小鱼。她今天还是若有所思的样子。” 江佩索自然也能看到薛玉环和以往的差别,即便她已经尽量让自己看上去高兴一点了。 原来那条小鱼,她也是舍不得,为了妹妹才忍痛割爱的。 “那就一起去吧。人多热闹,她就能开心点了。” 江佩索自嘲,真是越活越不明事理了,跟小孩子们有什么好计较的。 不过一个小玩意儿而已,她喜欢就再买一个送她好了。 第178章 谁可怜 “去什么去?不去。”苏慧丽面目森森。 “母亲。姐姐们都去的,不只有我。还有大哥哥陪着。”薛玉环越说越小声。 “大哥哥?你自家哥哥跑了,这么快就把别人的哥哥当自己的了?那点出息。”苏慧丽视线四处搜寻,转着圈找鸡毛掸子。 薛玉环双臂抱着自己,呆站在原地无助地哭泣:“母亲,不要……” “你就要去沾她薛甄珠的光,蹭镇国公世子爷的饭?什么东西?她在侮辱你,知不知道?这是耻辱!”苏慧丽的鸡毛掸子又快又急。 薛玉环只能发出呜呜的声响。 “这东西哪来的?”方才蓝色的光一闪过,苏慧丽立刻就伸手去解了下来。 一看就不是薛家能买的货色,是海上来的。 母亲发火的样子太可怖,薛玉环不想连累了三姐姐,闭着嘴一言不发。 苏慧丽已经猜到了八九分,除了薛明玉薛甄珠两姐妹还有谁能有这么贵重的东西? 更让她火大的是女儿的态度。 “不说话,不说话。胳膊肘往外拐。跟你那个哥哥一样,都是在家里混不住的。”苏慧丽手里的东西挥得鸡毛都飞起来。 “夫人,别打了。小姐身子受不住,她还小不懂事。”李妈妈扑上去跪在地上乞求。 “你让开。我打死她个吃里扒外的,免得日后成了祸害。”苏慧丽言辞激烈,眼睛里闪烁着疯狂。 她只是发泄情绪,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这些话太重了,落到薛玉环柔弱的身躯上,承受不住。 李妈妈哀哀地哭道:“小姐小姐。夫人,小姐已经晕过去了。再打下去要打死了。” “打死了好,打死了干净。哈哈哈。”苏慧丽笑。 “夫人啊,我的好夫人,你只有这一个女儿啊。可怜可怜她,可怜可怜你吧。”李妈妈无法。 “可怜?我哪里可怜?”苏慧丽被李妈妈怜悯的眼神刺激到了。 她居然要一个下人可怜? 她的鞭打瞬间怒意高涨,转移到李妈妈身上。 薛甄珠没有等到薛玉环前来,着人去问,回话说苏夫人要带着五小姐去寺庙给四少爷祈福,一早就出门了。 薛甄珠觉得有些怪异,要去追问,薛明玉却摇摇头。 一行人按时出发,薛甄珠满腹疑问:“大姐姐,你为什么不让我去问?昨天明明都说好了,三婶为什么突然变卦?” 薛明玉温声道:“难道咱们要去质问长辈吗?她是玉环的母亲,她不想让她去都不用找理由。今天还找了一个理由给你,你就不要再问了。” “可是……”薛甄珠觉得蹊跷。 “没有可是。今天还有其他人在,先过完今天。”薛明玉方才已经交给翠兰去查了,回来应该就能知道缘由。 因为最近都是不开心的事,京城也很久没有宴饮。马场的聚会一下子来了很多人。 林秀玉身边有一个很眼熟的人。 “大姐姐,那不是休羽休公子吗?季姐姐的表哥。”薛甄珠对长得好看的人印象比较深。 但她记得休羽好像可以算是个花花公子,处处都显得真诚,处处都不留真心那种。 薛明玉也有点意外,照理说这种没有在朝官员参加,只有一些没有功名的学子参加的小型聚会,他是看不上的。 “休羽公子是世子爷的朋友吧。”薛明玉只能想到这个。 骑马这种活动比较活泼,山野树林湖泊也能让说话不那么拘束。 更何况只有镇国公夫人在,几家官宦人家的夫人作陪。没有那些严肃的大人们,女孩子也能活动起来。 休羽能说话的人那么多,却大部分时间都围着林秀玉转。 薛甄珠忍不住问林佩索:“那个探花郎是不是喜欢林秀玉啊?” “你还知道什么叫喜欢?”林佩索调侃她,“我以为你只知道什么叫好吃。” 薛甄珠横了他一眼:“我又不是傻子。老想跟她一块儿玩,肯定是喜欢啊?谁要跟自己不喜欢的人玩?” 她尽量把答案说得简单一点,不然不符合身份了。 林佩索也赞成:“那倒是。不过休羽对好几个人都这样,热情些而已。” “你就不担心林秀玉?你表妹。”薛甄珠特地强调一下。 “秀玉也不傻。”江佩索回她一句。 庞宜君骑在马上的神态,像一只骄傲寂寞的凤凰。 绚烂的外表,丝毫不能燃烧她的内心。她的双眼一片灰烬。 “好久不见。”庞宜君跟薛甄珠打招呼,薛明玉把她拉到身后。 “庞小姐,好久不见。”薛明玉的眼睛直直地望进她的伤口,“庞小姐能忘了伤痛这么快就开心起来真叫人开心。” 庞宜君微微皱眉勉强开口:“薛大小姐说笑了,哪有什么伤心事,全是开心的事。” “哦,那是什么事叫您如此开心呢?在赵府不曾见呢。”薛明玉踩住她的痛脚不愿放手。 “什么赵府!” “上次也在户部尚书赵大人府上见过,你给忘了?你说的是哪个赵府呢?莫不是中山靖……” “是我给记岔了。”庞宜君打断薛明玉的话。 上次的仇今天就报,薛明玉可不是什么受欺负的主。 “那今天的开心事是什么呢?”薛明玉假装不懂得读她表情中的拒绝。 抓住江佩索在身边的时候使劲问,不能失态的人可不是她薛明玉。 三双眼睛盯着庞宜君,四周已经有人看过来了。 庞宜君用马鞭一指前面:“探花郎好像对林小姐特别关注,风和日丽,郎才女貌,叫人赏心悦目。不是开心事吗?” 江佩索正色道:“季小姐蒋小姐也在近旁,用不上什么特别关注。倒是天气正好,庞小姐怎么没在三皇子身边?” 都说三皇子爱美人,即便有了未婚妻,也不肯冷落心爱的美人。 京城人人都知道这件事,从没有人当着庞宜君的面说过。 今日若不是她张口就要把林秀玉和休羽那小子说出点什么来,江佩索也不愿意用这个戳人痛处。 果然,庞宜君的面色骤变,丢下一句不关你事,重新上马疾驰向不远处的山林。 第179章 休羽的烦恼 休羽如何不着急?陛下已经召见状元郎多次。等到今年的会试完结,状元郎和探花郎的名头就快要没有什么用处了。 翰林院编修是个暂时的闲职,等到正式任命有实权的官职才是正经。 休羽家世背景才学都有,只是对前途的未知让他有些乱了马脚。尤其是陛下最近召见了二甲第十七名的林铣。 细数一下,自从殿选之后,自己只单独面见过陛下一次。那次陛下什么国策都没有问,只是闲话家常。还有流言说公主郡主什么的的对他青睐有加。 家族议事,让他收敛一些少出外应酬,认为他应该找个可靠的岳家,帮助他在京中站稳脚跟。 毕竟家族里最优秀的年轻人是要奔着未来做朝廷柱石去的,而不是困在驸马之位上,不得施展才华有利家族。 江佩索自然知道休羽不是个可以托付的人,薛甄珠看他的眼神也在说,你不上去帮一帮吗? 怎么帮? 那日大雨,林秀玉说的就是对休羽喜欢而不得。 她自己也知道休羽是个见一个爱一个的人,可他的才学和这身皮囊着实精彩。 上天让一个人这么好,那他自恋一些被多一些人喜欢又有什么问题呢? 这句话不是江佩索说的,是林秀玉说的。 他一直以为林秀玉是理性清醒的。而她也确实如此。 她是如此清醒地沉沦着,她对休羽的目的一清二楚。 刚才反驳庞宜君的话,才是彻头彻尾的假话。 薛甄珠一双圆圆的杏眼澄澈透亮,带着满满的疑惑又给他使了一遍眼色。 怎么还看不明白?是自己不够明显吗? “世子爷还是别陪着我们了,那边还有贵客呢。”薛明玉看到入口那边好像骚动起来。 “没事,有卫肇呢。”江佩索想着不过是寻常的朋友吧。 忽然一骑白马疾驰过来,来人下马附在江佩索耳边说了几句。他脸色微变。 “我们先去看台上找母亲,世子爷先去忙吧。”薛明玉看样子来人的来头不小。 “也好,我一会儿去找你们。”江佩索骑上马去往入口处迎接。 “大姐姐,会是什么人来了?”薛甄珠很好奇。 薛明玉对这个好奇心旺盛的小丫头简直没有办法:“反正应该是大人物。咱们等会儿就知道了。” 四皇子是大人物没有错,但没有想到薛宝珠跟着四皇子一起出现在这里。 虽说借口是路上遇见的,但是薛明玉和薛甄珠心知肚明江佩索并没有邀请薛宝珠。 薛云裳此时的脸色也很难看。 四皇子说原本只是路过,没想到听说探花郎在参加镇国公世子也的聚会,就过来凑凑热闹。 “世子,你不会介意吧?” “当然。”江佩索不能扫了他的兴致。 四皇子这人长得不怎么样,爱护美人的心却很急切。 不知道听人嚼了什么舌根,明里暗里提点薛明玉尊老爱幼谦恭有礼。 “王夫人教女有方,薛大小姐学识出众,薛二小姐更是文采斐然。更难得薛大小姐胸怀广阔,能容得下妹妹这般出色,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四皇子一心夸薛宝珠,无意间暴露自己的学识,惹人笑话也不管。 王夫人听了微笑:“宝珠才到京城不久,没有在宴席上展露过才华。不知道殿下是从何处得知薛家二小姐文采斐然,还在明玉之上?” “这,这,这是上次侍郎府上,萧夫人也在场,王夫人忘了?”四皇子看了薛宝珠一眼。 “哦。”王夫人微微颔首,“差点忘了。不过那次我没去。恐怕殿下是看走了眼。不知道宝珠是作诗了还是画画了?” “不仅作画还题诗了。”四皇子看向薛宝珠的眼神带着深意。 薛甄珠都看出来非比寻常,两人的关系进展也太快了吧。 王夫人看了一眼自家女儿谦和地说:“那倒是了。宝珠琴棋书画无一不精,薛家其他女儿是有些及不上。” 王夫人说什么都顺着说,没有什么意思。 反正美人撒娇要耍的威风已经耍过了,四皇子接着就跟着江佩索去见此行最重要的人。 薛宝珠坐在她们中间,洋洋得意地环顾四周,像在张扬着什么。 可惜薛明玉并不在意,薛甄珠也不懂有什么好得意的。 只有薛云裳暗咬银牙,深恨自己错失机会。 早知道四皇子如此平易近人,当初自己就应该胆子大一点,何必在卫肇身上浪费表情。 平静温婉的面孔之下,一颗心像一颗皱成一团的酸梅子。此时算是撒了盐,又酸又咸,令人难以下咽。 很快,薛甄珠就看着薛宝珠和薛云裳先后找借口告退。 薛甄珠悄悄问薛明玉怎么回事。 薛明玉给她的回答是一块细糯的冰汤圆。 “这么多好吃的都堵不上你的嘴。” 有什么新鲜剧情,还不就是嫉妒互掐的戏码,要是能聪明点再来点联手的节目? “就是看她们好像有什么秘密嘛。”薛甄珠嘴里甜糯冰甜的味道真好,馅料不是豆沙,像是有桂花蜜。 “小孩子还是吃东西的时候比较可爱,不然可能就需要很多的作业。”薛明玉吓唬她。 “哼。就知道欺负我。”薛甄珠还是吃了一大口冰汤圆。 母亲去应酬了。薛甄珠偷偷观察大姐姐,发现她总是看着江佩索那边。 她是在看休羽还是在看那个四皇子呢? 他们哪一个才是大姐姐要拉拢的人? “比试比试,输赢无妨的。” “就是就是,这里也没有那些大人们。” “你该不会是不敢吧?” 薛甄珠竖起耳朵,那边好像有热闹看了。 “大姐姐我们也去看看。” “好。看你的脚已经忍不住要跑了。注意仪态。”薛明玉低声嘱咐,“这里人多,还是注意些。” “是。”薛甄珠乖顺地跟牵起她的手,眼睛眨巴着扮可爱。 “知道了,知道了,咱们快点去。” 四皇子站在两匹马中间,手放在腰带上强装出一点大气:“笔墨诗词在座的都不是两位的对手,大殿之上已经有论断。今日就让咱们看看探花郎休羽和林铣马上功夫谁更胜一筹。” 第180章 冰杨梅汁 薛甄珠挤到跟前几乎惊讶得闭不上嘴:“大姐姐你看。” 薛明玉也微微皱眉,这个林铣怎么和顾慎之长得一模一样? “薛大小姐也很惊讶吧。我第一次见林公子的时候也很惊讶,但他们不是一个人。”江佩索站在他们身边。 薛甄珠第一次听说林铣的名字,可他一举一动真的和顾慎之一模一样。要说有什么不同,就是这个林铣有一种坚韧乐观的感觉。 而顾慎之一天到晚冷若寒霜,绝不会像林铣一样这么坚定而明亮地笑。 他不像是个没有见过世面的乡下小子,有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从容气度。 两骑疾驰而出,摘了马场那头的玉佩而还。一前一后,咬得很紧。 “休公子,承让了。”马背上的人说话的时候明亮温润得像春天。 林铣手里拿着莹润的玉佩,不卑不亢,也没有意识到自己可能冒犯了一个世家公子。 休羽嘴里说着林公子技高一筹,眼中的不服和怨毒,薛甄珠都替林铣捏了一把汗。 林铣虽然没有锦衣华服,也足够耀眼。在场的夫人小姐们之前从来没有想过注意过他,如今到处都在打听他的来历。 休羽输了,在四皇子面前没有一点面子。在众人面前没有办法发泄,只好尴尬地站在四皇子身边,看着众人对林铣的夸赞。 “休公子何必为这事生气,林铣家中什么情况大家都知道。毫无背景的孤儿,没有家族的托举能走多远?短暂的烟火罢了,看着好看而已。” 兵部侍郎石占海家的侄子石明朗和他玩到一处,今天一起来的。 别人不知道,他还不知道休羽对林铣的怨气不是一天两天了。那个状元郎虽然家世不怎样,但是西边的世家托举出来的。真才实学,皇上也看重。 榜眼刘俊是个老实温和的人,不显山不露水地做自己的事,谁也不想得罪。 休羽从小到大受惯了追捧,不是一个层级的人,不想跟人说话。 一甲榜上没有能和他们三个比的,谁知道二甲里窜出个林铣,抢在前头得了皇上的青眼。 今天原本是想给林铣一个下马威,谁知道林铣居然藏了一手。他马上的功夫一点都不弱。 “这个林铣狡猾得很,看来兄台要提醒周围的人注意他。”休羽咬着牙。 “自然。咱们先去换衣服吧。等会儿还要陪四皇子宴饮。”石明朗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林铣正跟四皇子相谈甚欢,那个镇国公世子爷也在凑热闹。 四皇子的到来打破了江佩索原来的计划,原本只是普通的一次散心,变成了公务应酬。 还好镇国公夫人和王夫人在一起,跟薛家姐妹闲话家常。中间又有一场观赏马球赛,薛甄珠倒是一点都不觉得无聊。 薛云裳一个人带着月衫远离人群,在林中走走散心。 薛宝珠跟上来假装偶遇:“四妹妹怎么在这里?好巧。怎么不见卫公子?” 薛云裳当然知道薛宝珠是什么意思:“卫公子自然有卫公子的事。倒是二姐姐没有什么事,怎么没有陪在四皇子身边?我刚才看见他一个人往茶室去了。” “殿下是去茶室等我,一会儿我就过去了。”薛宝珠不知道四皇子去了茶室,而她才从茶室来的,那里有美貌闻名京师的翰林院大学士许大人的千金。 “现在是夏天,不比春天,花朵万千的也没个说法。夏天过完了就是秋天,都有结果的时候。”薛云裳意有所指,“不过姐姐也不必急躁,林下阴凉,看看好戏也不错。” 薛宝珠哪里还有心思理会薛云裳,目前的局面自己花了多少心思,怎么能甘心让人在面前摘了桃子? “小姐,二小姐会不会怀恨在心?”月衫有点担心她说话这么不遮掩,得罪人。 薛云裳轻摇着扇子:“恨我干什么?四皇子是一棵大树,想攀上的藤蔓太多了。自己凑上去不过是自寻烦恼。” “倒是那个薛明玉,只是心情不好,世子爷就要办一场宴会来逗她开心。连镇国公夫人也毫无怨言。比薛宝珠厉害不知道多少倍。” “国公世子爷是个很好的人,也比四皇子好不少。”月衫瞧着四下无人,轻声说。 “是啊,那么好的人,怎么就看上了薛明玉?连带着薛甄珠也沾了不少光。”薛云裳的手指拂过路边的野花。 怎么?小花就难以登大雅之堂吗?兰花原本不也是长在山野之中吗?莲花也不过是长在沟渠里。 薛云裳有时候觉得自己要是生得寻常一些,和薛甄珠一样是个小矮胖子,她心中不会生出这些绮念。 她不仅个子蹿得快,就连之前干瘪的身形也像被春雨给泡发了。 她和薛宝珠站在一起,看上去年岁差不多。 凭什么他能站在四皇子身边,薛明玉能和世子爷交情不浅,而自己就是入不了贵人们的脸? 很快就有人来叫薛云裳回到桌边去。 原来薛甄珠得了镇国公夫人特地给的杨梅冰,想和姐妹一起享用。 薛云裳端起碗,冰凉酸甜的味道和自己的笑脸都是符合场景的吧。 凭什么一个小丫头凭可爱得到的宠爱,也要她来捧场? 薛云裳不否认自己内心此刻的丑陋,所有的一切都扭曲变形,不怀好意。 承认自己是一个坏人,是那么不容易。一直以来都不肯做坏事的薛云裳,这一刻找到了合理的逻辑关键。因为自己是一个坏人。 薛甄珠一无所知,被杨梅冰的味道迷住了。 大夏天的,镇国公府上竟然有冰块。她忍不住用手指悄悄去拨动在杨梅汁水里泡着的晶莹剔透。 冰凉的触感,手指尖的一点红都让她高兴。 “大姐姐,是不是很好喝?” 薛明玉宠溺地回答好喝。 “我要给玉环也带一碗回去。反正这里还有这么多。”薛甄珠兴奋地说。 薛云裳这才看到,那一整罐杨梅冰都是给薛甄珠的。牙都要酸掉了。 “薛三小姐这么喜欢喝,干脆把车上的一罐子也带走吧。”江佩索正好回来,看见小馋猫满足的样子,大手一挥把库存全送了。 第181章 可怜 薛宝珠是被四皇子的马车送回薛家的。 薛甄珠远远看着薛宝珠站在晚风中,尽态极妍,摇晃的灯光拗不过黑夜的帏帐,她的张扬若隐若现。 薛甄珠其实想不明白。薛宝珠不是寻常人家的庶女,攀高枝不是她唯一的出路。 她的父亲叔父都在京中任职,就算官位不及祖辈,也让人赞一句清流人家。 她只要等一等,婚事不会太差。 为何她好像一刻都不能等下去,一刻都不能输? “发什么呆?”薛明玉牵着薛甄珠下车,看她走神。 “哦,来了。”薛甄珠心里总觉得这不对劲。 方才在马场光震惊于林铣和顾慎之的相似,都忘了薛宝珠今天和四皇子一起到马场的不寻常。 “大姐姐,四皇子真的和二姐姐?”薛甄珠小声问。 薛明玉让她不要多言:“不是要给玉环送东西去吗?还不快去,去得晚了就都开始做梦了。” “嗯。”薛甄珠这才想起来车里那么多的杨梅汁。 这东西现在还有冰镇着,外头裹了好厚的毯子,味道还不曾变。 到明日就说不准了。 薛甄珠得赶紧给玉环送过去,小丫头肯定高兴。 薛明玉和薛宝珠身边没有了别人,两人走在庭院中恰似一对好姐妹。 “大姐姐,今天怎么想着单独和我说说话?是有什么秘密要对我说?”薛宝珠眼里尽是嘲讽。 薛明玉眉眼舒展的样子,不像被人问住了:“秘密倒是没有,就是有些心里话要对你说。” “哦?真稀奇。大姐姐竟然和我谈心?”薛宝珠一挑眉,“你有心吗?” 这是她的心里话,也是故意刺激薛明玉的话。她就想要看菩萨一样的薛明玉,那副假面裂开的样子。 薛明玉便笑了起来:“自然是没有了。二妹妹看得真准。” 薛宝珠愕然,她笑得那么狠厉,全然没有温柔的样子却一点都没有惊慌,全是坦然从容。 “跟你一个没有心肝的,我能有什么心?怎么能姐妹半斤八两。”薛明玉的声音愈发温柔。 “傻眼了?我不是个善人,不是来规劝你的。那是你母亲应该做的事。” 薛宝珠猜不透她:“那你留下专门跟我说什么?” “说什么?当然是警告你了。”薛明玉的眼神变得犀利,逼视着薛宝珠。 “警告我?”薛宝珠被激怒了。 “你尽可以大声嚷嚷,说我威胁你,要把你的脸划烂丢到最深的臭水里。要把你文章捉笔代刀的那个丫鬟秋香送到四皇子面前。要把你装模作样的温柔扯碎了,暴露出你狠毒本来面目。” 刚听到要划烂她的脸,薛宝珠就要扑上去。 可听到后面,她心头一震,不可思议地瞪大了双眼,然后向后寻找自己的湘竹。 却见她被人反剪着双手压在那里,而湘竹的身后跪着的正是捉笔代刀的小丫鬟香玲。 “什么端庄雅致的才女,多少诗词都是这个小丫鬟写的,你有什么真才实学,沽名钓誉的?”薛明玉揭开了薛宝珠的老底。 她一张脸涨得通红,却咬死不肯松口承认:“你污蔑我。你和那丫鬟串通好了来欺压于我,我们到父亲母亲面前,到叔父面前分辨。你一个做姐姐的这般妒忌妹妹,编排我的不是。究竟是哪门子的道理。” 薛明玉左右示下,立刻有丫鬟上前按住薛宝珠。 “我劝妹妹还是小声喧哗些是好,这几个丫鬟都是粗使丫鬟,不只是手上的力道大,还跟着家丁们学过一点武。道理听不进去几个,下手还没有轻重。你要是伤了残了,找谁说理去?” 薛宝珠有些害怕了,眼泪在眼眶里颤巍巍地打转,小脸刷白:“薛明玉你疯了吗?” “疯了?没有啊,我这不是很正常吗?”薛明玉理了理袖子。 “你要是伤了我,我父兄不会放过你,四皇子也不会放过你的。”薛宝珠搬出了自己的护身符。 薛明玉叹了一口气从袖中拿出一块玉佩在薛宝珠面前晃了晃:“你真的以为你的四皇子会来救你?会把你放在心上?” 薛宝珠挣扎着要去看清楚,不会的,四皇子说这块玉佩只有一块,是他重要的贴身之物,断然不会再有。 “你偷了我的东西。” 薛明玉笑她可怜:“明明穗子的颜色都不一样,怎么会是你的那块?” 薛宝珠挣脱丫鬟的束缚,从怀里拿出那块玉佩,果然一模一样,只是穗子的颜色不一样。 “这……这……” 第182章 敌人的敌人 “想要吗?我还可以给你。”薛明玉轻笑,指尖又多了一块。 薛宝珠不可置信。 “皇室中人,天潢贵胄,什么人专情?笑话。这样的玉佩四皇子身边的那个小侍卫怀里有十块。许小姐今天又得了一块。”薛明玉又捅了一刀。 “你是猎人?焉知你不是猎物?” 薛宝珠不知道真假,但薛明玉没有必要用一个假消息作为打击自己的武器,因为太容易被拆穿。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薛明玉有些厌恶地看了一眼薛宝珠,复又抬高下巴:“还不是因为你蠢。” “你!” “你又蠢又鲁莽,自作聪明,以为攀上什么皇子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薛宝珠脸上精彩的颜色轮换取悦了薛明玉。 她吁了一口气,接着骂:“我们好不容易躲开了中山靖王府的坑,现在你要带着我们跳进四皇子的坑里?猪脑子吗?你父亲真的知道你和你那自以为是的母亲在谋划什么吗?” “你就是见不得我比你好而已。”薛宝珠要扑上去撕烂薛明玉的嘴,又被那几个丫鬟钳制住。 薛明玉捏着薛宝珠的下巴威胁道:“我不要什么荣华富贵,我要的是我在乎的人平平安安的。” “我不懂你什么意思。”薛宝珠不知道是不是有人走漏了什么风声。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马场已经对珍珠的小马下手了两次。今天要不是我拉着珍珠讲话,她没有上前去,被马踹伤的就不是那个马夫,而是她了。”薛明玉揪着薛宝珠的头发。 “我没有。”薛宝珠从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 薛明玉抽出头上的发簪,在薛宝珠脸侧轻轻划过。 “不要。”疼痛让薛宝珠恐惧。 “你不承认也不要紧。这是我的警告。离我的家人远一点。我也可不是什么以德报怨的菩萨心肠。” 薛明玉的气息太近了,薛宝珠不由自主地发抖。 “还有,你那个四皇子就是一坨烂肉,没有人感兴趣,我劝你也不要凑上去。” 薛明玉终于松开薛宝珠,让她得以喘口气。 空气骤然进入,让她忍不住呛咳。但她先焦急地伸手摸脸侧的伤口,猝不及防摸到一点湿润,几乎要哭出声来。 “二小姐。没事的没事的。”湘竹被丢到她身边,踉跄几步,赶紧查看她的伤势。 薛明玉带着人浩浩荡荡地走了,还带走了那个小丫鬟香玲。 “二小姐,脸上没事,只是一点小擦伤。”湘竹借着灯火看着。 薛宝珠一脚踹翻湘竹:“没用的东西!” 主子正在气头上,湘竹不敢吱声,忍着疼跪在一边。 薛明玉竟然敢在家里就对自己动粗,薛家上下都没有人了吗? 薛宝珠气冲冲地准备找人,却发现周围的景色自己全然不认识,不知道是学府上哪一个处院子的景色。 推门出去,外头黑黑的,远处的灯像是悬在黑夜里的不祥之兆。 她不敢走一步,也不敢出声呼喊。只得转过身来,一脚踹在湘竹身上:“死人么,快起来带我出去。” “是。”湘竹捡起地上的一只灯笼,扶着自家小姐慢慢地摸索着走出去。 萧夫人见女儿回来脸上多了一道划痕,失魂落魄的,赶紧上前询问。 一听薛明玉竟然如此嚣张,在府上就敢教训姐妹,就要去理论。 “夫人且慢。”李妈妈拦着萧灿如,“大小姐既然敢做这样的事,必然已经做了周全的准备。咱们回到京城不久,连家中院落都没有熟悉,在外行走少不得要背靠薛家。如今,咱们仅凭二小姐的一面之词就去问责,有些不妥。” “有什么不妥?薛家能有多少能耐?这不是有湘竹这个人证吗?”萧灿如忍不下这口气。 “夫人。薛家在京城多年,便是认识的人都比老爷多。况且现在不比当初,王夫人性子大变,极其护短。上次闹得这么不愉快,这次恐怕也不会很好说话,更不要说讲道理了。”李妈妈劝萧夫人。 这才是关键。有没有什么人证物证,那是上堂对质才需要。现在王夫人既不讲理也不讲情面,油盐不进,十分难缠。 萧灿如转了一圈坐回座位:“你就让我这么忍了?” “二小姐的伤很浅,只是一点小划痕,几天日子就好了。算得上什么伤害?至于她说的那些话,有谁能给我们作证呢?就算是老爷在,又能对二老爷说什么呢?”李妈妈又说道,“咱们要想的是大小姐说的关于四皇子的那些话。” “怎么还要听她的话?那些全是无稽之谈。”薛宝珠恨恨道。 萧灿如知道李妈妈老道,叫自己女儿别插嘴:“让李妈妈说完。” “是,夫人。”李妈妈对薛宝珠施了一礼,接着说,“按照大小……薛明玉所说,四皇子对咱们小姐有兴趣,但同时对很多小姐也表达了好感。这说明咱们要达到自己的目的,就还得在四皇子身上多下功夫。” “四皇子平时交友广阔,但对庞家二公子庞恪有些不同,引为知己。”萧灿如这些日子在京城贵妇人圈中来往,也知道了一些消息。 “这人名字好生耳熟,可是庞宜君的二哥?”薛宝珠也不算白混,一听名字就想起来了。 “你怎么知道?”萧灿如问。 “就是听说。还有我见过这个庞宜君小姐在宴会上故意为难薛明玉,虽然是暗戳戳的,但肯定对她没什么好印象。”刚才吃瘪让薛宝珠迫不及待要还回去。 萧灿如有些不解:“这位庞小姐可是未来的三皇子妃,和薛明玉有什么过不去的?好像没有什么交集。” “这我就不知道了。但是敌人的敌人就是我的朋友了。”薛宝珠暗暗下定决心。 还有一件事,薛宝珠心里不舒服。捉弄薛甄珠的马,明明是交给薛云裳去做的,为什么薛明玉一口咬定是自己干的,一点没有提及薛云裳? 她要看看薛云裳究竟动了什么手脚。 第183章 乱花 话没说几句,薛云裳被逼急了。 “二姐姐如何这般污蔑于我?” 薛宝珠不是卫肇,可不会被她可怜兮兮的外表给欺骗。 昨日被薛明月抵在花园墙角威吓,这口气今天必须要出了。 今日在学堂没有看见薛明玉,她心里其实暗暗的舒了一口气。 薛明玉表里不一,深沉可怖。但薛云裳可是个一眼就能看穿了,没有能量的家伙。 “你竟然联合薛明玉来对付我,你这个首鼠两端的东西。” 薛云裳当然不承认。她坚称自己未曾对大姐姐说过任何关于薛宝珠的话,没有提到任何关于在马场的消息。 “一定不是我。” 薛宝珠看了一眼跟在薛云裳身边的月衫,邪魅一笑:“不是你,恐怕就是你身边的这个贱婢了吧?” “不是我,二小姐。”月衫不敢过多的争辩,刺激薛宝珠对薛云裳有更多的攻击性。 薛宝珠瞥了一眼低声下气的月衫:“没骨气的东西。这种人你还留在身边做什么,赶紧打发了。我给你派好的来。” 薛云裳哪里肯,月衫是除了母亲之外在薛家和自己最亲密的人。这么多年来相依为命,怎么可能轻易为了一句话就将人打发了。 “月衫是夫人在姨娘还在的时候就派到我屋子里的。二姐姐就算要处置,也得先问过了夫人。”虽是一家都姓薛,终究还是隔了院墙。萧夫人的手都伸不到这边,更何况是二小姐。 话说得重了,薛宝珠脸色微变。薛云裳又陪笑:“二姐姐,您在马场的风光我们都看在眼里。四皇子的眼里是有您的。薛明玉那么狡猾,不管她说了什么,都不可以尽信。” “薛明玉说些半真半假的话,二姐姐真要认真验证起来,所需要的也不过是时间而已。” “二姐姐,咱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原本就在大姐姐面前不得好。咱俩内斗起来,她才高兴呢。你被她奚落。” 听到这里薛宝珠面色不悦。 薛云裳却流出了两滴泪:“咱们变成了一根藤上的两根苦瓜,何苦自己人为难自己人呢?只叫她在暗处拍手称快。” 湘竹对着似有动摇的薛宝珠摇头。 “四皇子对的二姐姐的好感咱们都看得见。只要不是瞎子都知道四皇子的心上人是谁。不管别人说什么,要看这件事对她有没有好处。” “挑拨离间,二姐姐你要是恼了四皇子,转过身去,自然有什么许小姐周小姐的扑上去。” 薛宝珠听得上了心:“停下干什么,你接着说。” “正是乘胜出击的好时候,何必因为别人乱了自己的步子?自己拆了自己好不容易搭好的台,实在划不来。” 薛宝珠觉得她说的有几分道理,湘竹却暗示她这人说话不可轻信。 横竖只是想要警告敲打一下薛云裳,不想要节外生枝。薛宝珠退了一步坐下来:“你知道咱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就好。咱俩之间,事情越来越多,你不要想着全身而退,到薛明玉那边去。也不要想私下里耍什么手段,乖乖听话,比什么都强。” 薛宝珠说完带着湘竹和一众小丫头们走了。 “小姐,咱们得去看大夫。你脖子上……”月衫跑过来查看雪域上的伤势,声音不由得哽咽。 “小事,没有什么大碍。”薛云裳拉紧了自己的衣领,遮掩伤痕。 “小场面。今天是开了先例。但暴力这种事只会让人上瘾,有了第一回就会有第二回第三回。咱们得早一点习惯。” “啊?”月衫第一次听薛云裳说到这些,也第一次在薛家见姐妹之间动手的。 “只不过,薛宝珠。没有人一生都是顺水,也没有人一生都过得艰难。咱们走着瞧。”薛云裳咬着牙,让自己看上去仍旧若无其事,仍旧云淡风轻。 薛甄珠趴在窗口看天上漂泊不定的云。 回头母亲低头一针一线绣着喜上眉梢。 小丫头们上树摘了不少青梅,盛在筐里,招呼薛甄珠来吃。 “三小姐,尝尝这个。” 薛甄珠拈了一颗,青梅上已经有了一抹酡红,像是已经喝醉了。 “母亲,这梅子好像已经熟透了,都不青了,还能酿青梅酒吗?” 王夫人和曹妈妈相视一笑:“小馋猫你直接吃了吧,尝尝酸不酸吧。” 薛甄珠高高兴兴接过窗外的小筐:“你们再去树上摘去吧。” 小丫头们嘻嘻哈哈又去爬树摘青梅。 薛甄珠一边酸得眉目紧闭龇牙咧嘴,一边笑嘻嘻的说:“真好。” “你就在那嘴硬吧。曹妈妈去给她拿点蜂蜜水来。”王夫人吩咐。 “不要不要。这才有意思。”薛甄珠叫道。 从前她只爱吃甜的香的辣的,今日吃着新鲜的青梅才知道酸酸的味道也很让人上瘾。 “母亲怎么不高兴,忽然叹气是为什么?”薛甄珠看母亲似有所思。 曹妈妈笑道:“夫人这是在想一件好事。” “什么好事?”薛甄珠问道。 王夫人责怪曹妈妈多嘴,说这件事怎么能在小孩子面前多说。 “咱们三小姐的眼睛最是干净,看人最灵性。她要是说好的人,肯定错不了。”曹妈妈笑着说。 王夫人也看过来:“小孩子的心思是最好的。这话不错。” “三小姐和大小姐最为亲近,要是三小姐不喜欢,那大小姐估计也不会答应。”曹妈妈说道。 薛甄珠一听眼珠子和心眼子一起转起来,这是要给大姐姐说亲?是谁?顾慎之目前还是个无名小卒。难道母亲慧眼识英雄? “是什么?说出来我听听?”薛珍珠态度很积极地凑到王夫人身边,脑袋顶着她肩膀。 “自家人这也算不得什么秘密。”王夫人下定了决心小声对薛甄珠说,“镇国公夫人旁敲侧击地说世子爷喜欢上了薛家的大小姐。希望日后两家能多亲近亲近。” “啊?”薛甄珠没有想到,竟然是江佩索和薛明玉。 这怎么能行? “瞧着镇国公夫人的意思,是有意要你大姐姐做世子妃。”王夫人眼中喜忧参半。 薛甄珠脑子一热,脱口而出:“这不符合剧情。” 第184章 不做假设 “什么?”王夫人没有理解小女儿嘴里冒出来的新词汇。 薛甄珠始料未及,迎面砸过来的消息有些难以消化。 怎么这么快?怎么这个男配和女主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稀里糊涂的,男主顾慎之在干什么? 她的心里好像被一团棉花堵上了,嘴里的梅子变了味道好涩。 “我是说,怎么就看出来大姐姐和世子哥哥之间有什么了?” 曹妈妈笑道:“看,我就说三小姐对世子爷印象不错呢吧?都叫世子哥哥呢。” 王夫人也笑,似乎有些欣慰:“世子爷人品是不错。” “如果世子爷对咱们家大小姐没有意思,怎么会待咱们三小姐跟自己妹妹一样?怎么会三番五次地邀请大家一同去马场玩?”曹妈妈像是解释给薛甄珠这个小孩子听的一样。 “当局者迷。镇国公夫人眼睛透亮着呢。她要是没看出点什么,怎么好对咱们夫人旁敲侧击地探口风?” 王夫人停下了手里的活,把针留在布面上:“你说这些,珍珠怎么会懂。都是些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东西。” 薛甄珠咬了一下嘴唇,按下心中的不舒服,不服气:“我怎么不懂。就是喜不喜欢的问题嘛。” “嗯嗯,对。就是喜不喜欢,爱不爱一处玩的问题。”上次什么时候,王夫人问起喜欢,薛甄珠就是这么回答的。 “就是就是。”薛甄珠放下手里的青梅,喝了一大口蜂蜜水。 热风扑过来了,一脑门子汗,薛甄珠仍旧觉得心里凉。 “那……你和大姐姐关系近,和那个世子爷玩得也不错。你觉得人怎么样?”王夫人这回问得很认真。 薛甄珠没有办法说假话:“我觉得世子爷很不错。当初四哥哥半夜逃走了,还是世子爷给安顿好的。” 王夫人奇道:“你怎么知道?” “四哥哥到了边关很少来信。我就去拜托卫肇帮着打听打听。卫肇说世子哥哥已经安排妥当了,那边的将军待四哥很好。”薛甄珠讲起一件旧事。 薛致远逃跑,薛伟发了好大的火。还是薛英派人到处去找,到处奔走。 后来薛致远来了信报平安,薛伟不想管了,薛英捎去了一封半是责备半是关切的信。 边关能有什么好日子,自然是要什么没有什么。自小在京城长大的薛致远,远远低估了边关的难处。 将军有意磨练薛致远,自然不会给什么便宜行事的门道。是江佩索悄悄给薛致远捎去了不少银两。 薛致远想着不能欠人这么大的人情,就写信给了大姐姐,问能不能先商借一点银两好还给世子爷。等他回来,自己再想办法还给大姐姐。 “哦?还有这么一节。世子爷的心肠真好。”王夫人对江佩索的认知又好一些。 “不过他脾气不好,对不大熟识的人很冷淡。”薛甄珠加了一句。 “这算什么,就是要亲疏有别才好。”王夫人更满意了,要是对谁都好,那跟三皇子有什么区别? 别人看着是个大好人,在他身边的枕边人肯定别有心境吧。 “脾气嘛,各有各的。一样的米养百样的人。我是想,你大姐姐看着温顺知书达理什么都好,其实是个有主意有脾气的人。世子爷看着也是。两个一样的人凑在一起,恐怕日子不好说……”王夫人仍旧担忧。 “过日子,总要一个强一些一个弱一些,一个能进一个能退,才能过好。” 薛甄珠却有不同的看法:“两人能商量着来就行了。父亲和母亲,难道不是一个太有主见一个太能忍让吗?看上去互补,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王夫人一直想要避免薛甄珠太过直接地认识到父母之间的不合,不想小小的她受到什么影响。 却不知道,她已经把什么都看透了。 心酸的是自己总以为把珍珠保护得很好,总想着她应该无忧无虑地长大。 她的话如此犀利,说到了王夫人的心坎上,这么多年她的一再退让隐忍,不过是让人得寸进尺而已。 “谁说女孩子就得柔弱了?按照母亲的说法,大姐姐就得找个柔弱没主见的男人,然后娶进来,不就结了?”薛甄珠的发言单纯直接,但思想逆天。 王夫人方才一点沉重都被她逗笑了:“你大姐姐如何娶一个男子?招个上门女婿?把你大哥哥置于何地?” “那真有一个没主见的男子,母亲舍得大姐姐嫁过去吗?大姐姐看得上吗?”薛甄珠反问。 不是问合不合适,而是问明玉看不看得上才对。 王夫人自问,想得怎么还不如珍珠通透,人真是越老想得越多就越迂腐浑浊。 “知道了知道了。”她伸手抚摸薛甄珠的脸。 薛甄珠喝着甜甜的蜂蜜水,心里骂自己,明明说好男配不能和女主在一起,为什么要帮着江佩索说话? 他真的喜欢大姐姐吗?这么喜欢?已经叫卫夫人来旁敲侧击了? 薛家漏得跟个筛子一样,根本就兜不住消息。 薛云裳很快就听说了薛甄珠的烦恼,心事像藤蔓一样壮大,几乎要将她的心绞杀。 薛宝珠和薛明玉这样的奸诈自私自利的人,我怎么就能这么好命?皇子世子?这些人的眼睛都瞎了吗? 一想到自己若是无动于衷,未来只会被人踩在脚底下。 薛宝珠对自己的嚣张态度,薛明玉对自己的无视,都会一而再再而三地上演。 不能坐以待毙。 薛云裳觉得自己必须做点什么。 “可是小姐,卫公子是个很好的人。他对小姐你……”月衫闻言变色。 “月衫,卫肇只是世子爷身边的一个办事的人。他再好有什么用?”薛云裳冷着脸,要自己硬起心肠来。 “可是小姐要怎么做呢?世子爷并不会轻易答应人赴约?而且世子爷那么精明的人,会讨厌人算计他吧?”月衫又问。 “你怎么那么多可是,不做怎么会知道?”薛云裳大着胆子。 “要是世子爷怪罪下来……”月衫想到后果,有些不敢。 薛云裳一巴掌打断她:“说了不要做没用的假设。胜负未定之前,一切假设都没有意义。” 第185章 我见犹怜 江佩索在松鹤斋点好了薛甄珠喜欢的糕点。 小姑娘托了以前薛致远的小厮给自己带话,说是想吃糕点了,还有些话要跟他说。 搞得神神秘秘的,说不定就只是嘴馋了,想溜出来玩。 江佩索看着眼前的糕点,挪了挪摆盘,把她最喜欢的挪到她面前去。 不一会儿,楼下车轮声音渐近,吁马的声音终于停在窗下。 江佩索探出头去,果然停着薛家的马车。 小丫头神神秘秘的,叫自己不要带上卫肇。江佩索索性连岳凌都没带,一个人在楼上等她。 他倒要看看,人小鬼大的小丫头能有什么重大的秘密,还学人家大家闺秀遮了面。 江佩索半开了门,坐回座位上等她来。 人矮腿短,果然上楼梯都费劲。终于听到声音近了,他一抬眼有些愕然。 只见门口的人影一个箭步扑进他的怀里,还没说话就开始哀哀地哭泣。 掌柜的知情识趣手忙脚乱地关上门,只看了一眼那秀丽清雅的面容,暗自唾骂贵公子不知道又是造了什么孽。 江佩索立刻意识到这不是薛甄珠,一把推开人,怒目圆睁:“薛四小姐,请你自重!” 薛云裳计划已经进行了一半,进了房门节奏就由不得江佩索把控。 打的就是一个以完全对措手不及。 薛云裳越哭越大声,引得外面一阵小骚动。 只听得月衫的声音:“掌柜的,请给我家小姐打一盆水来。” 那声音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刚好能让好奇的人能听清楚,能看清楚。 有常出入京城宴会场合的人眼睛尖:“那不是薛家小姐的婢女吗?怎么站在门口?” “这你还不知道?别说话,里面都已经哭上了。” “听说镇国公夫人有意跟薛家结亲。” “你消息准不准?” “当然。” “我看,薛家是要喜上加喜了。” “怎么说?” “小点声。这个可不是薛家大小姐。” …… 消息不会长翅膀,但会跳跃在许多的唇舌之间,不断变换形态,变成面目全非的诡异模样。 掌柜的硬着头皮在月衫的催促之下推开房门,里面只剩下仍旧在哭泣的薛云裳。 “小姐。”月衫傻眼了,这和预期的完全不一样。 而看热闹的人,有各种各样的借口慢步经过门前。 小二跑上来先一步给掌柜的通气:“卫公子上来了,和林小姐一起。” 原本想着又一出抓奸的尴尬戏码,原来坦坦荡荡什么也没有了。 不管现场是什么情况,飞出去的故事比这个精彩多了。 至于后来有人说在脂砚斋遇见世子爷陪着薛家大小姐逛街,要破除那些谣言也显得那么无力。 江佩索被算计了,连带着薛明玉一起。 若是薛明玉和江佩索成了,京城的人都会联想到这一则绯闻。薛家为了绑定世子爷不惜用两个女儿。 事实是什么没有人去在意,也不会管薛云裳还不到及笄的年纪,毕竟谣言都是越刺激越好。 若是薛明玉和江佩索没有成,也可以归咎到这件扑朔迷离的事情上来。 跳窗而走的江佩索心里窝着火,想要拧断薛云裳那根细脖子。 “世子爷不必插手,我们自会处理。”薛明玉带着丛兰跟江佩索逛遍了市场。 薛云裳一边卸妆一边看着镜中的自己,脑中不停地回放卫肇那痛楚的眼神。 多么天真愚蠢多么深情的眼眸,可惜。 “小姐,这么做真的值得吗?”月衫给她拆头上的发髻。 今天的小姐很美,弱柳扶风清丽脱俗。可这么美的小姐,却身在一个最尴尬的场景,让人猜测着各种不堪。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薛云裳低下头咬着牙不允许自己后悔。 她说服自己这没什么的,又没有真的发生什么,又没有伤了谁,只不过哭一哭,没什么大不了。 “小姐,大小姐送了东西过来。” “放桌上吧。”月衫代出神的薛云裳说。 月衫给薛云裳梳顺了头发,按照惯例把大小姐送来的东西都收起来。 忽然,她感到手指尖触到一股潮湿的黏腻,闻起来十分血腥。 胆战心惊打开一个小角,只看了一眼,月衫惊叫着瘫软在地。 薛云裳转过脸来,盒子里咕噜噜滚出一个白白的东西,停在她的裙边。 “啊!”薛云裳魂飞魄散。 手,一只人的手,一只血淋淋的女人的手。 薛云裳认得,那枚银戒指,是自己送给林青的。 她不敢动,生怕那只手随时会爬过来喊冤。 薛明玉太狠了。 这时一阵清脆的笑声尤其刺耳:“原来四小姐胆子这么小,大小姐还以为您胆子很大呢。” 翠兰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屋子里,脚步从容地走到薛云裳身边。 “四小姐别怕呀。奴婢这就给您捡起来。” 她两只手指轻轻拈起那只断手,另一只手还上去拨弄一下,惊得薛云裳脸色刷白眼睛都呆滞了。 “假的。四小姐以为是谁的手?” 翠兰把那只手仍旧装进盒子里,端端正正放在薛云裳面前的梳妆台上:“谁的都不是,四小姐把心放在肚子里。但是不能有下一次哦,下一次可能真的会收到真的呢。就是不知道是谁的了。” 薛云裳不敢抬眼看那盒子,瞥见镜中失魂落魄的自己,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听说四小姐很会哭,怎么现在哭不出来,一滴眼泪也不掉呢?不掉眼泪,怎么也不像梨花带雨我见犹怜这几个字。四小姐可以先练一练。”翠兰拍了拍手,“好了,我要回去了,还有不少正事呢。” 月衫比薛云裳先反应过来,从地上爬起来颤抖着声音:“是,我送送翠兰姐姐。” “不了,你好好照顾你家小姐吧。看着精神不大好,最近就不要四处走动了。”翠兰说着就出门了。 月衫强忍着心中的恐惧,靠近梳妆台上还在渗着血的盒子,端起来就准备往门外去丢掉。一头撞在一个人怀里,抬眼一看正是笑得灿烂无害的翠兰。 “忘了告诉你了,这是大小姐花了重金请师傅做的,可不要丢了。”翠兰随即安慰道,“要是害怕,上面的血渍洗洗不碍事的。” 月衫喉咙里哽不出一句话,木讷地点了点头。 翠兰拍拍她的手,这才放心地走了。 月衫还没松口气,屋里就传出薛云裳撕心裂肺崩溃的声音。 薛甄珠也听到了传言,担忧地跟手跟脚地陪在薛明玉身边。 万一大姐姐真的喜欢那个不争气的世子爷怎么办呢? 虽然大姐姐说江佩索是被陷害的,可能被这么轻易地就算计上了,果然不堪大任。 “你说这件事里,谁最可恨?”薛明玉瞧着薛甄珠探头探脑欲言又止的神情就觉得好笑。 既然她脑袋瓜止不住地想,她干脆跟她好好说一说。 第186章 多管闲事 可恨的人是薛云裳? 薛明玉对她的答案很明显不满意。 “你呀,聪明劲都不用在自己身上,光琢磨别人。” 薛甄珠承认自己的那点小聪明都用在大姐姐和母亲身上了。 但要说她对自己的事情全然不放在心上也是不对的,至少她对每天厨房给自己做什么好吃的很在意。 毕竟有一位伟大的生活家说过,治愈你的一定不是人群,而是睡眠美食,还有很多钱。 现在的每一天都是新的一天,每一天的人生都是不一样的人生。薛甄珠有个会赚钱的姐姐,有个会让自己睡饱的母亲,剩下的没什么需要操心的。 看着厨房都属于自己额外多余管闲事了。 “生活这么美好,有什么可操心的。” 薛明玉很不想说那些天真应该随便丢进路边的一口深井里,这些残酷的话。 薛甄珠的生活就像是一碗清澈的糖水,最大的烦恼不过是循着甜味来的,讨人厌的小飞虫。 而现实是一潭不知道深浅的湖水,平静窄小的湖面下说不定是千百年前就在那的地裂深渊。 在危险的边缘行走,刀锋要自己藏起来,刀鞘要随时握在自己手里。比这两条还要重要的还有一条,就是不要把后背留给自己的敌人。 薛甄珠听大姐姐说起自己曾经在马场两次遭人算计,但自己毫无察觉,不由得背后汗涔涔。 宅斗而已,争一争宴会上的风头很正常,泼个茶水扯个头花已经是过分,没有想到自家姐妹之间也要涉及到生死之防。 “原本都是些无伤大雅的小动作,可有的人认为自己手里有了权,就有了处置人的更大的权力。”薛明玉昨夜原本不打算告诉薛甄珠的。 薛宝珠那天去找了薛云裳,示威也好招安也罢,都说明她们之间的利益牵扯比自己想的要深。 而薛云裳把主意打到江佩索身上就是找错了人。 他可不是什么肯吃闷亏的主,嘴里说着相信大小姐的办事能力,实际上在朝中也没少给薛英使绊子。 镇国公府是从刀剑血雨里闯出来的,对这些小动作可以说是非常厌恶了。 薛明玉于公于私都要下重手。 昨日送给薛云裳的手确实是假的,但林青没了手臂是真的。 杀鸡儆猴这招,在薛云裳面前她只想用一次,也只有耐心用一次。 薛甄珠知道宅斗小说里一般都很艰难,但之前有母亲和姐姐在,而且自己小小的一个也没有什么威胁,根本不会成为目标。 现在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因为大姐姐已经到了可以谈婚论嫁的年纪,经过一两轮的试探,竞争已经在不知不觉之中到了白热化的阶段? 说自己缺心眼也对吧,薛甄珠为自己的后知后觉感到后怕。 这样的自己会不会耽误大姐姐拔剑的速度? “大姐姐,那我该做什么?” 薛明玉却摸着她的头发说:“你什么都不要做,只要瞪大眼睛看着,把事情都记在心里就好了。” 她们的胆子越来越大,和自己的姑息纵容是有关系的。薛明玉让敌人露出破绽和爪牙,也差点伤到薛甄珠。她的耐心快要见底了。 若是珍珠还是一样完全没有提防,薛明玉的保护也起不到什么作用。 虽然很抱歉,但即将要到的风雨,比任何人想象的都大。 因为薛云裳的此番作为,京城关于江佩索和薛家两姐妹的传言越来越过分。 “不要我们出手整顿一下吗?你快要变成小姐们都不想看到的人了。”卫肇端着酒杯试探地问对面的人。 自从那事之后,江佩索再没去薛家的家学。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即便最是盛夏的天气也冒着丝丝寒气。 江佩索冷冰冰没有说话,卫肇自己默默喝完杯中酒:“不知道你想干什么。你喜欢就去解释清楚,不喜欢就当没有发生。这种误会能比那些明刀暗枪的更叫人为难吗?” 朝堂之上对于西边敌人的来信争执不下,两派争执中达成惊人默契,竟然都针对以镇国公为首的主战将领。 镇国公不是一般人,十岁就开始在刀尖上讨生活,风雨几十年,从龙之时不曾见殿上一多半的人。 他怼起人来粗暴不留情面,动起手来也不会怜惜文官手无缚鸡之力。 陛下让镇国公在家反省十日,只因他动手伤了薛英的顶头上司。 江佩索明白,老头是一方面让自己在朝中处于一个孤立无援的地位,是一个两边势力都不沾边的人物。同时也用这样的态度,让那些将他和薛家的关系想入非非的人闭嘴。 江家和薛家的过热关系,一下就降温了。 这些薛明玉都明白,可是薛甄珠不一定知道。她会不会以为自己已经讨厌了薛家的所有人? 算了,或许什么都不知道才对她是最好的。 “江家现在已经和薛家划清了界限。都是薛云裳那个小蹄子坏的好事。现在世子爷也不来了,你和他之间的友情就这么断了,多可惜。”苏慧丽狠狠地一捶桌子,杯盏乱响,茶水流了一桌子。 顾慎之冷眼看着她:“我不是来说这件事的。我说的是玉环的事。” “哈?我跟你说正经事。你说你是专门来关心那个死丫头的?”她的眼神颤动着,荡漾着深渊里绝望和偏执的痴狂。 顾慎之没有胆怯没有退缩,一反常态地坚持:“我是来说玉环的事。她还只是个小孩子,喜欢对自己好的姐妹有什么错?为什么要关起来?” “我为什么关她?你是说我对她不好?只有那个薛甄珠死丫头对她好?只有那边商贾之家的姓王的对她好?”苏慧丽枯瘦的手抓紧顾慎之的肩膀,摇晃着。 “你这么想,你是这么想?你是这么想的!” “你是不是也觉得她们对你,比我对你还好?” “说话!你是不是就是这么想的?” 顾慎之没有摇头,任由她喘不上气一样抓着他的衣领:“表姐,你太紧张了。” 苏慧丽松开了手,浑身的骨骼好像松开了弦。 “表姐,放玉环出来吧。她还只是个孩子。” 一道寒光划过顾慎之的眼眸,胸口绽开第一朵血花之前,他的手抓着身侧的衣角咬紧牙关。 苏慧丽震惊于他竟然不躲,顾慎之的眼神平淡得让她牙齿直打架。 她想说不是这样的,不应该是这样的。 顾慎之说:“这样可以了吗?” 第187章 你想要什么 举荐果然惹出了很多乱子,很多人上访到京城。 薛英和大哥薛赋开始好几天都要守在岗位上不得回来。 天气也很反常,已经盛夏的天气,冰雹接连袭击农作物。 已经要丰收的天地颗粒无收。 冰雹化水,洪灾盛行,南民饥馑,正在往北流移。 到京城只是时间的问题。 “林大人,你何必在殿上公开和休阶大人争论。你不知道他是徐大人门下吗?” 林铣杯中浊酒一饮而尽:“知道,就该不为那些受灾的民众争上一争吗?” “唉,圣上器重大人,自然是看中你的才华。但在朝堂生存站稳脚跟,和徐大人交恶不是个好选择。” “你也是来劝我的?”林铣有些失望地冷笑。 “盛夏了,大人身上的衣衫还是初春的款式,濡暑湿透衣背。茅屋漏雨,何以安心读书处理政务?我哪里是劝你,是心疼你。” “这是何意?” “寒窗苦读为国效力是不假,可若是国家选了你,你还是过得这么苦。让那些仍旧在苦读的士子怎么想?国家亏待了你?让那些世家怎么看?怀疑你是故作清廉羞辱他们。” 林铣冷脸:“哦,阁下也是这么想的?你也觉得我羞辱了你?” “与你交自然是我的幸事。你也不用说这些酸话激我。我就是想你要你现在不要这么锋芒毕露。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友。” “阁下不必多言。告辞。”林铣起身就要走。 “别别,你坐着吃饭,我走。” 林铣看着那人撑着伞,蹒跚着脚步走在大雨里,被水汽模糊了身影。他一言不发,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珍重。” 他的声音太小,赶路的那人没有听见。这世间也没有第二个人听见。 “你醒醒!”大雨劈头盖脸砸在人脸上,顾慎之双眼都睁不开,抹去脸上的水,一手拍打着面前人。 顾慎之左顾右盼四下无人,河水因下雨水声很响,估摸着水位在快速上涨。 他拖着林铣的身体艰难行走,奈何身上也有伤走不快。 咬着牙终于坚持到一处破庙,林铣仍旧没有醒来。 不知道那些坏人有没有完全死心,他不敢生火,只胡乱扯下残破的桌布,换下他身上不知道被雨水浸透还是被血水浸透的衣服。 林铣闷哼出声,顾慎之的心稍微放了一点,看来是还没死。 “你是谁?”林铣的声音嘶哑。 顾慎之在将醒未醒的混沌里,被脖子上的凉意惊醒。 睁眼天色已经灰白,听到雨声看不见雨线。 转过头去看林铣,他面目肿起来,双眼被血水模糊了,身子虚弱得挪动不得,手都在打颤,却执着地威胁着顾慎之。 “是我,顾慎之。薛大小姐引荐过我跟大人见面。” 林铣记得那个薛家能干的大小姐,有一双智慧的眼睛。 “你想要什么?” 顾慎之解释:“我只是碰巧救了大人,不为了什么。” 林铣手仍然摇摇晃晃举着:“草庐偏僻,这么巧,你也喜欢那里的酒?这么巧你偏偏就跟着我回家,路上看到我被人袭击?这么巧,等人都走了,从河里捞起来我?” 顾慎之笑了,往后一歪脖子,一伸手推开了林铣的匕首。 “确实不是巧合,但我和那些人不是一伙的。救你,也是真心冒着风险。” “你以一起的那个人呢?”林铣被推开,靠在墙角的草堆上起不来身。 “去叫救命的人了,不知道能不能及时回来。”星野问去找谁,顾慎之只能想到那个人了。 灰白的天很快又黑了,更浓重更压抑。 “你还行吗?天一会儿就真的大亮了。保不齐还有人躲在什么地方。”顾慎之也躺回草堆,右手捂着左边胸口。 林铣强撑着一口气:“还行。你也受伤了?” 顾慎之不想叫他觉得欠自己的:“不是为你受的伤。我来之前就有了。不然早背着你跑了。” “你这人还蛮有意思的。你要是说是为了我,说不定我一心软,要还恩情,就答应你的条件了。” 顾慎之笑道:“你也挺有意思的。我救了你你怀疑我别有所图,我说我受伤不是为你,你倒主动想让我图点什么,毛病。” 林铣虚弱地笑出声,扯着伤口疼得差点晕过去。 疼得狠了,两个人都老实了。 等天光亮了,林铣睁开眼睛已经在摇摇晃晃的马车里了。 车上垫了厚厚的褥子,鼻尖还能嗅到一点香味。 顾慎之的外援,是个女的? 那个薛家大小姐? 林铣被转移到一处农舍,看得出来已经很久没有人住过了。 “干嘛垂头丧气的?不就是治不好了吗?” 林铣总是烧得昏沉,几副药下去,顾慎之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自从到了这,不仅薛大小姐没有见过,那个总是跟在顾慎之身边的小厮也没见过。 林铣没有问,恐怕为了遮掩自己还活着的秘密,已经费了不少功夫了。 “林大人,大夫已经尽力了。”顾慎之没有在他面前撒谎。 “我知道的。谢谢你直言不讳。”林铣觉得这个顾慎之有几分对味了。 顾慎之很难受,不仅因为林铣有和自己十分相似的面孔,更是因为他是个纯粹的人,是个才华横溢的好人。 “你想要什么?”林铣还是坚持自己的问题。 顾慎之却回答:“你不想知道是谁要杀你吗?” 林铣哈哈一笑:“都要死了,操心这个干什么?仇人姓什么有什么关系,没有人会为我报仇。而且这个仇有什么可报的。” “可是,你原本会成为国家的柱石,你会成为这个国家未来的中流砥柱。你和那些尸位素餐的人不一样……”顾慎之越说越激动。 林铣咳嗽着:“停停停。何必假设没来的未来,把那些损失都算在今天。我不过是一介蝼蚁,命运要碾碎我,便是我的命运。蚍蜉撼树,上天笑我不自量力。可我尽力了,死而无憾。” 怎么会没有遗憾呢?顾慎之都替他遗憾。 他说:“我想成为你这样的人。” 第188章 确认 薛甄珠很久没有见江佩索,也很久没有见过顾慎之了。 倒是玉环终于被她母亲放了出来,变得沉默寡言。 薛甄珠陪她说话聊天,想要她开心些。 “三姐姐,顾舅舅被母亲赶走了。”薛玉环突然说。 薛甄珠忽地站起来,碰倒茶盏摔在地上,碎成一片一片:“什么?怎么会。” 男主角离开了薛家?开副本去了?大姐姐知道吗? “顾舅舅为了我说情,被母亲赶出去了。”薛玉环几乎要哭出来。 “没事,没事。我就是太惊讶了。”薛甄珠反应过来,男主角有光环的,不会怎么样的,“你别哭。咱们夫子这么喜欢他肯定会管他的。” “顾舅舅不会流落街头了?”薛玉环瘪着嘴,晶莹的泪珠在眼中打转。 薛甄珠拍着胸脯保证:“绝对不会的。街边有我家的粮店,刘掌柜是个好人,定然不会叫你顾舅舅饿着的。” “真的?那就好。” 薛玉环放下了心,薛甄珠的心却吊起来。 来了吗?群雄逐鹿的戏码? 岂料很快薛甄珠收到了一条消息,如同晴天霹雳。 “什么?”薛甄珠怀疑自己的耳朵,再一次确认。 “顾慎之在回老家的途中被贼人抢劫,落水而亡。”薛明玉的表情不像是作假,脸上悲伤的神情真真切切。 “怎么会?”薛甄珠脑子宕机了,反应不过来,只会来来回回翻来覆去说这一句。 丛兰给薛甄珠拿帕子擦眼泪:“三小姐莫太伤心,人生际遇生死无常。” 他不是男主角的吗?不是有男主角光环的吗? 一定是假的。一般说什么落水了失踪了,总是死遁的戏码。 “是不是没有找到,落水了之后,没有找到尸首?”薛甄珠带着期待。 妹妹急切的脸,让薛明玉似乎更加难过。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同堂求学这么长时间,自有情谊在。 “若是没有找到,谁人敢认?便是尸首都打捞了上来。他家族长辈都看过。三婶赶回去确认了的。”薛明玉声音低沉。 苏慧丽都去看过了,那必定是了。 因为现在根本就没有遇到什么难题,没有遇到非要假死才能摆脱的问题。 “怎么会?”薛甄珠摇摇头,老天爷果真不打算接着演了? 陆夫子听闻得意门生出了如此噩耗,病倒在床,好几天不曾来开课。 薛甄珠碰到了行色匆匆地薛怀远:“大哥这些天去哪里了?” 薛怀远见着薛甄珠欲言又止,想了想斟酌了一下:“顾兄家中人才凋零,父亲让我陪着三婶回去处理后事,送顾兄最后一程。” 最后一程? “大哥,见过顾先生了?”薛甄珠身子微微前倾。 薛怀远不忍,却点头。他见到的顾慎之满身伤痕,脸上都有,白肉翻起,皮肤肿胀。 惨白的颜色,几乎和记忆中那个光彩照人的顾慎之联系不起来。 但薛怀远很肯定,见到的仍旧是顾慎之。 他也是抱着怀疑的心情去的,不希望这一切是真的,只是一个误会。 苏慧丽冷着脸,柔弱的身子不停地颤抖,双眼直直地盯着躺在那里的人。她抿着唇,那么用力,瞪着他。 “起来!” 她咬牙切齿,伸手去扯顾慎之的衣服,几乎癫狂。 两个叔伯都没能阻止,她却盯着顾慎之胸前的伤口愣住了,厉声干嚎,似绝境困兽。 薛怀远闻之不忍,心生胆寒。他七手八脚帮着给顾慎之穿好衣衫。 “多谢。”他抬头才发现,眼前站着的人是已经没有眼泪失魂落魄的星野。 是了,顾慎之真的死了。 薛怀远那一刻才真的把死这个字和顾慎之联系在一起。 又一个天才,在还没有飞起来之前就坠落了。 而他薛怀远这样的庸才,还好好地活在这个世界上。 回程的小舟上,灿烂的日头就这么直直地落到湖水里。他想,老天爷还是那个样,那么铺张浪费,就愿意把好的东西撕碎了给你看。 “珍珠,他已经走了,埋在家族的坟墓里。周围都是他的亲人,没什么好担心的。” 薛甄珠目送薛怀远神情寂寥地走开了,她的思绪却乱了。 作者的笔歪到什么地方去了?主角都写死了。 还有没有人能管管了? 江佩索跑着去见薛怀远,他不相信这样的惨事真的发生了。 长廊上遇到了呆坐着的薛甄珠。他的脚步犹豫着,要不要上去安慰一下。 薛甄珠却面无表情地开口:“你赶快去见大哥哥吧,他心里也不好受。” 江佩索心又往下沉了一分,顾慎之真的死了? “去吧。” 江佩索脚下不停,直直去往薛怀远的书房。 等他回来的时候,薛甄珠已经不在这里呆坐着了。而他也无心久留。 虽说人生瞬息万变,可他其实依旧没有准备好接受身边的人突然离开。 就算有很多时候两人总是辩论,意见不合,但不妨碍江佩索对顾慎之的欣赏和钦佩。 他在边疆的时候,人消失或者死去总是有理由。战事瘟疫仇杀伤病狼群……总之都有前因后果。 而顾慎之只是回了一趟家,平平无奇的一趟旅程,怎么就遇到了贼人? 离京不过三百里,还没有到家,就已经丢了性命。 什么时候京城周边的地界治安如此令人担忧? 薛明玉抱着一言不发的薛甄珠叹了一口气:“想哭,你就哭出来吧。” 薛甄珠摇摇头闷声说:“大姐姐,我哭不出来。就只有一团什么东西闷在胸口。很难受。” 顾慎之消失了,薛甄珠丧失了对前途的确定感。 她稳稳的幸福消失了。 她原本只是把顾慎之当做故事发展的必经一环,是个概念中的主角。 但同窗的日子做自己老师的日子,薛甄珠虽然怕着他,也在逐渐了解他。 彼此相处的细节越清晰,薛甄珠就越体会到,她已经在为一个朋友的离开伤心难过。 还有,大姐姐以后要怎么办?大姐姐难道真的要嫁给那个世子爷了吗? 原本皇后的命数变成了世子妃? 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第189章 人少了 薛甄珠坐在酒楼上,杨柳枝繁叶茂挡住了对面的视线。 只一阵风过,薛甄珠惊讶地看到了江佩索和对面胡装打扮的西边的面孔。 两人相谈甚欢,彼此熟稔,相识多年不曾见面的朋友。 她不会看错,那不是合作对象也不是被迫的公务接待。 原本她以为,在边疆驻守多年的江佩索会和那些人势不两立的。 “世子爷来了。”连翘出声提醒自家小姐不要愣神失礼了。 薛甄珠抬眼一看,不由得皱眉,这是喝了多少酒? 青天白日的,难道接下来就没有正经事可以做了? 江佩索呼了一口气在手心,讪笑着:“不是无所事事,就是来了个朋友,一高兴就喝了几杯。没有喝多。” 薛甄珠看他眼神清明,只是更亮了,便知道他没有说谎。 只是这个朋友,究竟是什么程度的朋友? 她坐在楼上的时候已经发觉,街上见到他那样面孔的人多了不少。 是有大事要发生了? “这个是你很好的朋友吗?跟四哥一样?”薛甄珠问道。 江佩索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是啊,就跟你四哥一样。” 薛甄珠心一沉,怪不得后来有人告发他私通敌国,老皇帝还信了。 他在边疆这几年竟然混了一个,可能还不止一个,好朋友回来。还毫不避讳约人在闹市酒楼上饮酒,是觉得怀疑他举报他的人会眼瞎看不见吗? 固然靖国公有从龙之功,对皇帝陛下也是忠心耿耿,可那又怎么样呢? “没想到,你交友竟如此随便。”薛甄珠恨铁不成钢。 江佩索久不见她这么忧心忡忡的小大人模样,在离她远一些的地方坐下:“是草率了一些。不过他是个很好的人,你以后就知道了。” 薛甄珠才不管别人好不好,只要站的位置不对,对他的未来来说都不是一件好事。 最近的事情已经够多了,顾慎之突如其来的死亡,难道不是一种警示吗? “你要小心些。”薛甄珠思来想去只能说出这一句话。 江佩索却很高兴,没心没肺地张罗着要让她多吃点,说最近都瘦了。 顾慎之死了,江佩索因为那些流言的缘故跟薛英说了以后不会再来薛家。 两个有着重要戏份的男人都开始远离薛明玉的生活。 薛甄珠看着沉迷于账簿奔走于店面的长姐,长吁短叹,像个满腹心事的小老太太。 “陆夫子告假归乡,这段时间没有夫子来授课,你还不开心?”薛明玉眼睛难得抽离账簿一小会儿,关切薛甄珠的情绪。 对,薛甄珠还忘了这个倔强的小老头。他也离开了薛家。 要是加上被派到庄子上去历练的林青,仔细想起来,薛家少了不少人。 难怪蝉叫得都没有以前欢快了。 “夫子不回来了?不是因为顾慎之吧?”薛甄珠仰头看着屋檐下的雨滴。 她想不想听到肯定的答案呢?恐怕是惧怕的。 如果顾慎之的消失将引起一系列的连锁反应,那么大姐姐呢,会不会也成为不安定的变动因素之一? 薛明玉的声音传来:“不是。夫子年老了,家中重孙子都有了。天气不好接连生病,老夫人心疼他,专门到我们家找了父亲说明缘由这才离开的。临去之前说为了不影响大哥的学业,叫他之前的得意门生,现在是翰林院大学士的林大人教导大哥。” “翰林院大学士?不是有公务在身吗?怎么教大哥?”薛甄珠上次听说谁也是翰林院大学士来着?原来翰林院大学士可以有很多。 薛明玉见她还是一样好奇,便放下手中的账簿,坐到她身边来。姐妹两人躺在窗前的窄塌上,说着话。 原来陆夫子说大哥的学问十分扎实,已经读通了经典,现在只是缺乏变通。跟着林大学士就是听一听看一看,见识一点官场的皮毛,见识一下决策的流程比在书斋多读些日子的书有用。 而且,今年特殊,举荐的那些人和考上来的人一起参加这次的考试,变数大了许多。光懂读书恐怕不能稳操胜券。 “我只能送公子到这里了,剩下的路,他得自己参了。”陆夫子不无遗憾地对薛英说。 薛英喜出望外,寻常人请都请不到林大学士去指教。 他自然欢欢喜喜恭恭敬敬地安排车马仆役,把陆夫子送回了老家。 薛甄珠听了也觉得夫子说得很有道理。这些人才都是未来要治理国家的,要是连一点流程的边都摸不到,恐怕提出来的政见也会如空中楼阁理想中的花园,一点不接地气无法落地执行。 而且举荐上来的那些关系户,究竟关系有多硬,有多少后台指导都说不准。要是大哥毫无准备地上了考场,只能自己吃亏。 薛赋回家听说弟弟已经将陆夫子送走了,大骂他没有脑子。 鲜少顶撞大哥的薛英这回却十分委屈,不知道究竟错在哪里。而且这么多年的家主当下来,早就没有人敢这么跟自己说话了。 他不由地梗着脖子回怼了几句,却把薛赋气得不轻。 “你这个榆木脑袋,你这个自私自利的家伙,只看到眼前的一点利益就做下这等蠢事。” 薛英一甩袖子:“大哥此言差矣。陆夫子安排得极妥当,并无有什么失了考量。” 薛赋一拍桌子:“都是薛家的儿郎,你眼中就只有怀远,没有伯远和景远吗?他俩天资不高,有陆夫子在,以后或可以参加考试一试。现在没有夫子了,可怎么办?” “那林大学士难道还能当我们薛家的私塾先生?一个一个教过去?” “得了林大学士这个大恩,你还怎么开口再叫陆夫子给找一个顶好的夫子?” 薛英头上汗一冒,自己果然只想着怀远的锦绣前程,就把这些早就抛诸脑后。 “夫子嘛,京城多的是。咱们多拿些银钱再找,肯定能找到好的。” “那几个女儿该如何?” “女孩子,能认字就不错了。现如今就连玉环都能读三字经,已经不错了。等过段日子,请一个夫人来给教教仪态手工就够了。年岁也不小了。” 一看大哥脸色不对,薛英急忙把话头转弯说过去,“大哥你放心,夫人和镇国公夫人交好,请个得力的娘子过来不成问题。” “都说四皇子和侄女儿……” 说到了这里,薛英忽然想说点小道消息,偷瞄大哥的脸。 第190章 给还是不给 薛明玉难得和母亲一起在园中赏荷花。昨日下过了雨,蝉鸣风起,透着难得的凉意。 “雨终于停住了,南边过来的粮食怎么样?” 王夫人一直把心思放在金铺和胭脂水粉铺子上,几乎想不起来过问粮店的事。 今日忽然问起来,薛明玉便知道,整个京城恐怕眼睛都盯在粮食上了。 “母亲别慌,南边粮食是有些歉收,但咱们给农户的价钱他们能接受,影响不是很大。” 早前做足了安排,薛明玉心中是有数的。 “我不是说我们家的店。咱们家就这么多人,能吃多少粮食。就算店开不下去,也饿不死人。我是听说南边有饿死人的事了?”王夫人最近上街,总是听到人议论,也见到多了很多衣衫褴褛的人沿街乞讨被人驱赶。 情况在逐渐变坏,还是一下子就要变坏了,她心里没底。 薛甄珠凑过来也说:“大姐姐,街上还多了好些西边来的人。一看就不是咱们这儿的人,是不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以往关于战争关于饥荒关于两国之间怎么样,总是只有一个模糊的概念。 毕竟生长在一个蒸蒸日上的国家,这些事情都很遥远。 穿书到这个世界,此时此刻才体会到安定的国家,不必惴惴不安的一颗心,是多么难得。 薛明玉纤纤素手剥着莲子,低着头露出一截嫩白的脖颈。 “以讹传讹罢了,母亲放宽心,你这个小家伙也不要怕跟着瞎起哄。” “刘掌柜来来回回地南北跑,还不是全须全尾地回来了,甚至还吃胖了呢。” 薛甄珠有些不信,接过大姐姐递过来的莲子也不往嘴里丢。 “那街上的那些南边来的流民,是假的?” 王夫人也疑惑地看过来。 薛明玉淡淡一笑:“为什么那些西边来的人一多,南边来的流民就多了呢?” 薛甄珠一听,醍醐灌顶。 是啊,她怎么没有想到,就算真的南边有了什么事,怎么西边的人到了南边的事也看上去更严重了? 朝廷没有可能会在这个当口自己丢了自己的脸面。 好狡猾的敌人。 薛甄珠把莲子丢进嘴里,用力地咬开。 还太早了,莲子不饱满,只一点点味道。 “不好吃?”薛明玉明知故问。 “嗯,姐姐剥的都好吃。”薛甄珠腆着脸拍马屁。 王夫人的手指轻轻点在她的鼻尖:“马屁精。” 薛明玉说得云淡风轻,但在朝堂上两派已经吵得不可开交。 西边的那群人来说要边贸互市,就是大张旗鼓地来要粮。 用些马匹来换取粮食茶叶布匹,更过分的是竟然想要将铁器也列进互市的名单里。 将军们和西边的战事与中原不同,敌人总是神出鬼没地消失在草原,让人摸不着头脑。 追不上,很大部分原因在于,我军没有适合的马匹。 边贸互市暂停一年多以来,我军防守也很吃力。战事之中,马匹损伤死亡居高不下,而繁衍军马种群的能力还不行。 现在是一个补充军马的好时机。 文官们不同意,这明显就是不平等的诡计。 以往每年都用粮食交换马匹,狡猾的西边的人根本就没有诚信可言。 交换过来的马匹,不是过段时间就跑了,就是病了死了,能留下来堪用的少之又少。 明知道是个坑人的买卖,为什么要再续上? 今年天气异常,草原的前景也不容乐观,冬天大雪来临的时候,说不定就是报仇的好时机。 他们就会被老天爷惩罚。 一边骂不切实际纯属妄想,一边骂不知人间疾苦粮食要留给自己人。 镇国公回到家里就气咻咻地在书房大骂,江佩索在一边给老头子端茶顺气。 “吵架你就当场吵赢了再回来,不行你就动手。不要回来气坏了自己,不划算。”江佩索往后躲了两步,“瞪着我干什么,这不是你教的吗?” 镇国公指望儿子能说点好话是不可能的了,端起茶杯就往嘴里送,被烫得跳脚。 “兔崽子你谋杀亲爹!” 岳凌找来凉水给镇国公降温,江佩索在一边无辜地说:“茶本来就要耐着性子品,火急火燎的喝不得茶。” “薛家的学上不了,你就没有其他地方能去?什么书院之类的?”镇国公还想多活几年,突然念起来夫子的好。 至少在薛家的这段时间,他安分守己老老实实,骑马郊游没闹出什么事。 江佩索倒是想去薛家,只是拜那个薛云裳所赐,梅雨都快歇了风言风语还在京城飘。 “这样,你要是读书暂时没有着落,要不就考虑成个家。”镇国公语出惊人。 江佩索立刻便反对:“你儿子我才多大,英年早婚?我还没考试呢!” 镇国公哼了一声,含了一口刚端过来的冰:“你这个考试我看悬。薛家的大公子已经跟着翰林院大学士学习去了,卫肇也被揪回卫家闭关修炼。就你整日在街上闲逛,能考出个什么样子?” 江佩索戳了一下老江鼓鼓的腮帮子:“少拿什么眼看人低了。少爷我随我娘,比你的脑袋瓜要好多了。” “怎么说话呢?” 可惜镇国公的暴怒只能对着江佩索的背影发。 跳脱的少年已经跳出围墙,去找薛怀远了。 “今天谁气我爹了?”江佩索找他打听消息。 “从没见你这么关心国公的消息?怎么要准备给他出气?”薛怀远给他倒了一杯酒。 “我考虑考虑。”江佩索素知自己父亲是个粗人,但粗中有细,稳当过了几十年。暴跳如雷的样子,其实很少见。 原来朝堂上对边贸互市两边争执不下,但有个人说要边贸互市,但只需要西边以极低的价格换粮食。 “凭什么?给他们换都不错了,为什么还要退一步?荒唐?”江佩索一拍桌子,心中怒火蹭地一下就上来了。 边疆的战士守得那么苦,打得那么苦,就是为了国家能有尊严不被欺负,守住领土守住百姓。 为什么要把好不容易得到的优势,全都送给对面? 打了败仗,谈判桌上说不起话可以理解。 现在艰难险胜了,为什么要退? “是谁?我去结果了他!” 第191章 料敌从宽 林铣这个名字江佩索有印象。 因为这个人像极了顾慎之,却又更稳重更有风度,更有远见。 让探花郎休羽嫉恨的,便是他。 听说皇上单独召见的时候,可是一副全心为民的嘴脸。 现在为什么丝毫不顾及人心向背?老百姓的死活? 虽然知道西边的雨水确实很少,粮食不够吃是肯定的。但咱们自己南边的情况也没有多乐观,流民一日比一日多。 首先得保住自己的国民不挨饿,再去考虑别人吧? 哪有这样慷慨为别国的? 这不是卖国行为吗? 薛怀远却让他不要着急:“听我把话说完。你再想。” 江佩索见他慢条斯理的样子,心中不悦:“你不是你的的林大学士也赞成这个小子的意见?他们是一家的?” “说哪里话。哪能天下姓林的都是一家的?就事论事,就理论理。”薛怀远拉着他坐下,“你就当是为了我有点耐心。现在京城,还有几个可以说话的朋友?” 江佩索端起酒杯:“那你快说。我且听着。” “凡事不要看表面。得多想想。” “少说这种哲人深思,直接说事情吧。” “好。那我就直说了。国家之间远不是两家之间争斗,在所有事情上都要争一个长短,而是要衡量得失利弊,还要看长远。” “嗯嗯,你说快点。” “那你认为他们为什么在这个时间点来讨论这件事?” “他们粮食要不够吃了呗。急了。” “那为什么不在仗刚打完的时候就立刻谈这件事?难道不做提前准备?他们有这么蠢吗?” 江佩索想了一下说:“没有。” 父亲说料敌从宽,而且交手的过程中也可以知道,他们游牧并不是不聪明。 咱们说险胜的仗,真算起损失来,要远高于对方。 那时候谈,朝廷心有余悸,或许更好谈。 今时不同往日,我们要避免这个时候出现危险的局面,就说明暗藏在水面之下的危险比这个更可怕。 现在绝对不是跟他们起冲突的时候。 但要表现得根本就不怕跟他们起冲突,粮食充足百姓都对未来充满了信心。 如果没有更大的利益,谁会放过那么好的时机? 现在提出来肯定对他们来说最合算。 为什么? “如果大雪真的落下来,草原上没了吃食。按照你的经验,西边的人是更没有战斗力还是更有战斗力呢?”薛怀远问道。 江佩索不假思索地说:“他们是草原上的狼,自己的粮食没了,自然是四处掠夺别人的。南下打草,是惯常操作。” “秋天还好,要是真的冬天来了,遭殃的还是我们的百姓。” 薛怀远点点头:“不错,越到冬天,越是他们穷凶极恶的时候。他们的獠牙和利爪都更锋利,为了存活,必胜的心比任何时候都强烈。” “眼看上去好像是劣势的地方,在他们那里反而是优势。你说对吧?” 江佩索有些回过味来了:“你是说,跟他们交换粮食是为了安抚他们,不要轻举妄动?”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吧。”薛怀远说,“打仗的这事你比我懂,避其锋芒减少伤亡的可能,也是自我保存实力的时候吧。” 江佩索的手指摩挲着杯沿:“你是说,咱们现在没有实力和人硬碰。所以粮食确实是欠收了,而且会有比较大的问题?” 他不像别人想象的那么玩世不恭,而有着非凡的敏锐洞察力。 薛怀远有些钦佩,当时明玉跟自己说这些的时候,他当时并没有反应过来。 “这就是第二节,为什么要平价换粮。” 江佩索不赞成:“打肿脸充胖子,没有必要吧。跟他们都换出去了,自己家里的灾怎么办?” 薛怀远起身到窗边,招招手让江佩索一起来看。 “看到那边的人了吗?” “看见了,在街上好多天了。” “他们不是南方来的人。或者准确一点说不是真正南方受灾的民众。” “是探子?”江佩索看着人来人往,蜷缩在街角的一家三口,心有疑虑。 “这些人白天在街上,晚上会集中到城外的破庙,不管有没有乞讨到东西,第二天他们还会出现在这里。你猜他们靠什么生活?”薛怀远指给他看不远的街角一个单独的小男孩。 “你看,那个孩子。他说一口江陵话却说自己是荆州人。连荆州城门朝哪里开都不知道。” “还有,他是怎么和一群金陵府的人到了京城?” 江佩索是觉得奇怪,江陵和金陵隔着千里而且江南富庶之地,就算遭了灾,也不会千里到京城。 南方只有再往南,而不会往北。 因为若真是一无所有,到了冬天,北方比南方更难以生存。 “被人收买的人?探子?为什么这么大费周章?”江佩索有些明白又有很多不明白。 “为了……恐慌?” 薛怀远很满意江佩索自己想到这个,拍着他的肩膀:“可以啊,你。” 到京城的西边来的人带来了两种恐慌,一种是关于战争的恐慌一种是关于饥荒的恐慌。 恐慌就会造成原本就减产的粮食被人给囤积起来,市面上的价格就会上涨。 林铣是想要用低价粮食冲击他们的这种预期,给人一种咱们的粮食很充足的印象。 从而打消有机可乘的试探。 薛怀远问道:“你那个朋友还在京城吗?”一阵风来,江佩索额头是汗,心里却一凉。 “他也是?” “别这么想。即便他这么做,也因为他是那边的人而已。人之常情。”薛怀远说。 “你想我做什么?”江佩索现在已经知道,不只是自己来找薛怀远,而是薛怀远算准了他会来找他。 自己是他计划中的一环,这种感觉并不好。可江佩索不能说什么。 这不是一个人的事,甚至不是一个家族的事。 他将为父亲而来的愤怒抛到脑后,和薛怀远并肩作战。 和在遥远的山麓那一边更远的沙漠尽头那些日子一样。 “不要你做什么,只是正常和你的朋友交往,然后什么都不要说。”薛怀远按照薛明玉说的,原样说给江佩索听。 虽然不理解,但江佩索还是点了点头。 第192章 寻常吗? 他的朋友,不同寻常吗? 薛甄珠的感觉是对的? 回去的路上江佩索责备自己丝毫没有危机感。 可现在更让他烦恼的是怎么还跟以前一样对待该死的腾格尔。 他没有直接回到国公府,而是去找他那神秘的朋友。 等到太阳下山,垂头丧气回家的时候,发现那个家伙竟然在自己家的客厅跟薛甄珠玩石头剪刀布。 “你怎么在这里?” 腾格尔还没有说话,薛甄珠仰着头:“我怎么不能在这里?国公夫人说请我吃饭,我就来了。” 卫夫人喜欢薛家姐妹,江佩索知道。她邀请薛甄珠来家里也很正常。 “你母亲知道吗?谁陪你一起来的?你大姐姐还是你大哥?” 现在薛致远不在家,江佩索也想不到有谁能经常陪着薛甄珠了。 这个小家伙该不会是太无聊了自己偷偷跑出来的吧? 不然怎么会和腾格尔这家伙碰上? “你那是什么眼神?不是我拐带她的。我来你家找你,夫人安排我在这里等你,才碰见这个小丫头的。我发誓,我可是一个头发丝都没有碰,我可什么都没做。” 薛甄珠笑安抚腾格尔:“你这么紧张干什么?你怕他呀?他又不会吃人。” “虽然不吃人,还是很可怕。”腾格尔表情夸张地缩了缩脖子。 薛甄珠笑得咯咯的:“还以为你们都是胆子很大的人,原来胆子还没有我大。” 江佩索觉得薛甄珠对这个异国来人有些过于信任了。 “好了,等会儿你吃了饭就叫人送你回去。我跟他还有些事要说。” 薛甄珠歪着头绕过江佩索看后面的腾格尔:“可是夫人也邀请了你的朋友一起吃饭。吃饱了再说事情吧。” 江佩索又挪了挪身子,挡得更加严实:“那个,那个你,等会儿跟夫人说一声,我带朋友出去吃饭了,叫她不用等我们。” “是。”桃喜连忙应下。 迎夏不无担忧地悄声说:“这样真的好吗?一会儿夫人要是见不到人,该责怪我们了。” 今日原本是国公特地找那个腾格尔来的,虽然不知道要做什么,但肯定是大事。 现在世子爷把人给叫走了,该怎么交代? 桃喜却不担心:“不要紧,世子爷有分寸的。” 薛甄珠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跟着点头。 杏眼桃腮的桃喜笑眯眯地对薛甄珠说:“薛三小姐先在此处歇着,我等帮着去准备饭菜。一会儿好了,即刻来带小姐过去。” 薛甄珠喜欢说话和气的人,便由着她带人走了。只剩下那个看上去老老实实的迎夏。 连翘有的时候对小姐们之间的战争看不明白,但对丫鬟的一个眼神都了如指掌。 这个桃喜表面上对小姐毕恭毕敬的,实际上轻慢得很。 镇国公夫人已经吩咐了她带着迎夏照顾好小姐,她却率先带人离开。 说什么要去准备饭菜。偌大一个国公府,准备饭菜难道不是厨娘的事?若要协助,自然有专门的丫头婆子。 怎么会叫夫人身边得力的丫鬟去做这些事?还叫这么多人? 她可得替小姐好好地睁大眼睛看着,究竟要耍什么花招。 薛甄珠没有那么多的心思关心这个。她的心思都在镇国公夫人身上。 大姐姐的官方cp眼看就没有了。 现在最靠谱的就是世子爷和大姐姐这一对组合,也是二姐姐挂在嘴上讥讽的。 最近发生了太多的事,母亲就带着薛甄珠到街上看看,散散心。 反正家里不上学,整天折腾玉环和她一起染指甲扎头花吃点心,也不是个事儿。 谁知道那么不巧,路边的小贩被人追债掀了摊子,弄脏了母亲的衣裙。 喧闹的人群,追逐的戏码,让刚才停下的马车也受惊狂奔不止。 幸好镇国公夫人经过,她就邀请两人到镇国公府上更衣闲谈。 原本母亲是想拒绝的,但拗不过她盛情,往前走一个街口就是镇国公府。 薛甄珠闲来无事在一旁听了一耳朵。 卫夫人对薛家最近发生的事情似乎门清,但对大姐姐言语之间还是一如既往的赞赏。 吃饭的席间,王夫人问是不是要等一等世子爷。 卫夫人颇为抱歉,连忙说不用等。 “咱们阿追,就是犬子,就是这么个好友的性子。看上去冷淡,对自己人朋友是绝对的热忱。” 卫夫人比江佩索大不了多少,薛甄珠觉得这里可能有公报私仇的嫌疑,忍不住偷笑。 “这个三小姐是深有体会的。他认准三小姐像是妹妹一样,那是格外照拂,哪像对别人一副冷脸,生人勿近的样子。” 王夫人点头:“多谢世子爷照拂。我这个小女儿从小就是宠惯了的,没大没小,少不得得罪世子爷。得亏世子爷大度不跟她一般计较。” “咱们家这位世子爷,就是性格单纯也执拗,只要是认准的事认准的人就不会放弃。在边关的时候就这样。”卫夫人意有所指。 王夫人还没有开口,卫夫人就抢着说:“之前有一些误会,也有一些风言风语的,那都是无稽之谈。他也曾找大小姐聊过,不知道王夫人可知?” 薛甄珠心塞,作者该不会也穿进书里,直接弄死了自己的男主,给女主换了个cp吧? 写书写魔怔了? 王夫人放下手里的筷子:“卫夫人说哪里话,京城里人多口杂,说什么都有。若是什么话都听什么话都信,还真是个糊涂人了。” 两位夫人几句话之间就已经把过去的那件事给吹散了。 然后呢? 然后,薛甄珠就觉得她们看彼此的眼神好像更亲近了一些。 有一些什么不能言说的默契在彼此之间达成了。 薛甄珠离开镇国公府的时候也没有看见江佩索带着腾格尔回来。 “母亲,卫夫人好像变得更和善了。” 王夫人想起前几次宴会,卫夫人的下马威:“此一时彼一时而已。有求于人,自然姿态也会柔软一些。” “只是,珍珠啊。世界上根本就不存在什么巧合的。” 第193章 喜事? 薛甄珠即便再驽钝也听出了母亲的意思。 她躺在床上的时候又一次失眠了。 瞪着眼睛等到天际鱼肚白,鸟鸣叫得刺耳,她翻身跳下床收拾好就跑去找大姐姐。 “大姐姐,你觉得江佩索这个人怎么样?”薛甄珠仰着头问。 薛明玉正在梳妆,从没见她起来这么早过:“起来这么早,就为了问这个问题?以前不是说过了?” 薛甄珠不依:“那是以前,现在不一样。现在你说怎么样?” “还不错吧。一个世子爷身上没什么架子也没什么坏毛病,就是人有的时候冷了一些,性子急了一些。反正还年纪小,过几年应该会好一些。”薛明玉打着哈欠,控制不住自己眼角溢出眼泪。 “那就好。”薛甄珠应该觉得高兴,可还是黯然退出了薛明玉的房间。 “珍珠,你去哪儿?不等我一起吗?”薛明玉知道她要去母亲那里,可是着什么急呢? “我先去给你看看今天吃什么好吃的。”薛甄珠故作明朗地大声说,加快了脚步。 石斛察觉到薛甄珠的情绪有些不对:“小姐,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以往要是遇到什么心事,三小姐都会跟大小姐说,今天却什么都没有说,怎么回事? “没事。别瞎猜。”薛甄珠也搞不懂自己。 两家大人都有意向,大姐姐也觉得江佩索人不错,年纪相仿,谈婚论嫁,不是天经地义吗? 浑浑噩噩想着,薛甄珠一不小心走岔了,过了母亲的院子好远,到了薛云裳的院子跟前。 四目相对,有些尴尬。 毕竟薛云裳做的那事不厚道,大姐姐的惩戒手段她也听说过一二。 薛云裳脸色刷白神情有些恍惚,看见薛甄珠好像有点不敢相信。她转过脸去问月衫:“我的病是不是又重了?我看见那里有个人。” 月衫对薛甄珠行完礼扶着薛云裳:“四小姐,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是三小姐和她身边的石斛。” 薛云裳如梦初醒又似乎不敢相信:“怎么会是她?她这么喜欢大姐姐,不知道要怎么折磨我。” 虽然在吃穿上不曾短少,但薛明玉这个看上去明亮的人竟然有那么多奇怪的招数,不让她片刻安生。 让下人们视她们主仆如无物,不回话不对视不允许出院子。 夜里总是有某些动物的声响,或是风声或是树枝折断的声音…… 薛云裳刚开始还戒备着薛明玉还要做什么,还要再来。 她每日问门口守着的那些婆子,她们只当听不到。 薛云裳骂她们,也无人回应,甚至连个眼神都没有。 太寂静了,只有她和月衫两个人,耳朵里的声音都被放大了,脑子里的声音好像也嘈杂了。兰花和野草吵架,老鼠咬断了一朵花,又来了一只大花猫龇着牙…… 日子太寻常了,数着云朵,好像被遗忘在世界一个无足轻重的角落,就算是死了都没有人发现。 可很多时候,薛云裳开始感觉脑子里的世界太挤了。 姨娘的来信没有再说什么要顾念着她这种话,只是说薛云裳太软弱,手段太嫩了。既然做了就要做得狠一些,只是离得近,衣裳都没有动一个角,白白浪费了好机会。 薛云裳也觉得自己还是太顾惜脸面了,既然已经决定走了这条路,为什么瞻前顾后? 既然做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是得罪世子爷的事,得罪薛家的事,怎么还妄想自己能侥幸全身而退呢? 如果当时颤抖的手扯住他的衣角,如果当时一狠心扑到他的怀里,如果甚至亲他……会如何呢? 世界上最没用的事情就是后悔,为离成功只差一步的失败找各种借口,找各种补救的方案。在心里一遍又一遍推演到达成功的可能,想象之后的喜悦成果。 薛明玉最可恶的地方在于,明明不让任何人和自己交流,却一点不耽误让她知道镇国公世子爷和薛明玉现在的进展。 他们的亲事好像已经成了板上钉钉的事,而且跟薛云裳一点关系都没有。 都是薛家的女儿,混淆一下事情发生时候的主角,再加上议亲的传言,人们只会认为是一桩美谈。小儿女,谁还没有个情窦初开情不自禁的时候。 再说,早晚的事,别说是靠得近点,就是更激烈一点都没有事。 “四妹妹,你还好吗?”薛甄珠走了进来。 薛云裳忽然后退,她为什么没有被拦住? 她慌张地左右看,用眼神询问月衫。月衫摇摇头:“不知道门口的婆子什么时候撤走了。” 没有人在近旁,是想干什么?水边?要杀人灭口了吗? 不把她送到庄子上去,是要她在寻常的日子里悄无声息地消失吗? “你别过来!”薛云裳比薛甄珠瘦高,可此时像被什么压弯了。 “你怎么了?生病了吗?”薛甄珠被石斛拉住,停住了脚步。 “小姐小心,这里没有别人。”石斛小心地打量四周。 毕竟四小姐是为了自己的目的,把家里的名声抛诸脑后的人。现如今被大小姐惩戒,谁知道会不会怀恨在心,对三小姐下手。 “好热闹,三妹妹这是来猫哭耗子了?”薛宝珠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薛甄珠的身后。 她的气息逼近薛甄珠的耳朵:“怎么办呢?二叔说还是自家姐妹,最近有喜事要发生,还在家里搞拘禁,传出去不好听。今日就撤了。失望了吧?” 薛甄珠有些高兴,薛云裳现在的样子精神状态好像不是很好,已经不适合关在这里了。 可随即又担忧起来,喜事?大姐姐和世子爷的事情已经定下来了?父亲都已经知道了? 薛甄珠的表情让薛宝珠误会了,她笑得开怀。 “我的好妹妹,还是我疼你吧?她是来看你笑话的,我却是来为你高兴的。走,到我那里去,给你庆祝庆祝!” 说着就走过去亲亲热热地拉起薛云裳的手,无视呆站着的薛甄珠,带着一群人走了。 “喜事?母亲不是说还有些时日吗?”薛甄珠喃喃自语。 石斛觉得这院子大约不吉利,方才薛云裳神神叨叨的,现在二小姐也神思不在身上的感觉。 第194章 算是大事吧 三皇子弹劾镇国公,久居京中,但边关将士却在等着他,置朝廷的命令于不顾。满朝文武哗然。 然上位者对此不发一言,让许多人似乎看到了默许。 扳倒镇国公或许不容易,但谁能放过镇国公一旦离开留在场面上的巨大的利益? 一时之间,不管是哪一党的,都像是嗅到了鱼腥味的猫。 “你还有功夫笑,姐夫发生这么大的事,如何是好?”卫肇唉声叹气,放下酒杯对着江佩索发牢骚。 江佩索摇晃着手里的酒杯,似全不在意:“算什么大事?老头经历的大事多了去了,这算什么。” 话虽然这么说,但确实不是好的信号。 粮食灾民朝廷动乱,弹劾股肱之臣,选才的手窝在世家大族的手里。 天下日久,规矩废弛了吗?满眼看去都是倾倒之象,如何叫西边的那些狼,相信现在正是国家强盛的时候? 光靠展示自己充足的粮食供给,恐怕远远不够。 草原上,能坐在大帐里谈的时刻,都是胜负已定的时刻。 杀戮的实力才是言笑晏晏分割势力最好的后盾。 薛怀远说的那么好,他真的都相信吗? “我出去一下,你陪着你大姐看首饰吧。” “等会儿有客人来。”卫肇想说,等会儿薛家的两位小姐要来,不留下吗? 江佩索似乎有更重要的事,早就连背影都看不见了。 窗口只能看见杨柳掩映下的街道。 这门亲事究竟能不能成啊?卫肇有些怀疑。 薛甄珠在马车上望着窗外,看见江佩索正要出声,却见他行色匆匆似乎没有注意到她们的马车。 “看见谁了?”薛明玉一歪头,在车帘的缝隙里什么都没有看见。 “没有谁。”薛甄珠说。 “真的?”薛明玉不信,一看她的脸就知道在撒谎。 她伸手去掀起一个角,不期然看见一个人站在街边和薛致远说话。 四目交汇的一瞬间,彼此心领神会。 薛甄珠见大姐姐神色有异,虽然只有一闪而过的瞬间:“大姐姐,怎么了?是谁?认识的人吗?” 薛明玉没有拦着薛甄珠探出半个脑袋:“是大哥。” “大哥?”薛甄珠确实很久没有见过大哥了。 四哥去了边疆,大哥去林大学士身边学习,江佩索卫肇也不来上学,薛甄珠觉得不好玩极了。 薛甄珠竟然怀念那个老夫子,每天都写不完的作业,还有让人恼恨的四哥和江佩索。 她现在竟然开始怀念自己被大哥哥逼着写大字的悲惨时刻,想念临平给自己偷偷塞的糕点。 时间在往前走,大家都在长大,都会有自己的事情要忙。 薛甄珠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小丫头了。 “大哥怎么有闲工夫逛街?他现在可忙了。”薛甄珠确实看见薛怀远和一个人并肩走进了茶馆。 “可能现在也不是在闲逛,而是在工作。”薛明玉一句话让薛甄珠久久沉睡的工作基因醒了一下,是啊,工作的时候,连吃饭喝茶见面都是工作。 这一刻,才让薛甄珠真的意识到,薛怀远已经不是个孩子而是一个大人了。 他不仅仅是自己的哥哥,关心的不再仅仅是读书的事家中的事,他的眼睛能看到更多天下的事。 鱼儿跳出池塘游进了大江,薛怀远的未来里,留给家人的时间还会一再减少。 见不到大哥哥,会成为薛甄珠生活的常态了。 可是大哥哥还在家,若是大姐姐嫁了人,是不是一年到头都不会回来几次? 而自己一个未出阁的小丫头,总不好一直往她家里跑。 江佩索人那么小气,肯定不愿意自己老去打扰他们。 想到这里,薛甄珠为自己的未来更加感到心酸。 “长大真辛苦啊。” 薛甄珠的感叹让薛明玉似有所感,抱着她轻声说:“可是长大了就能做自己想做的事了。不辛苦的。” 夜里回家薛甄珠见到了久违的大哥哥。 “给你。”薛怀远伸出手来,一个眼熟的小纸包小粽子一样。 “松子糖?现在太热了,我还以为他们不做了。”薛甄珠欢呼着接过来。 薛怀远笑着看她剥开包装就往嘴里塞了一颗糖,眼睛眯起来笑得弯弯的。 “真甜,大哥你也吃。”薛甄珠塞了一颗到薛怀远嘴里。 薛怀远原本不爱吃甜的,也顺从地吃下去了。 “他们在工坊里置了冰,才做起来快。下了大功夫的。” “那岂不是萝卜做成了肉价钱?这松子糖怕是不便宜了。”王夫人很愿意看这种久违的兄妹和谐相处的画面。 “只要她爱吃就行。”薛怀远难得说话这么柔情。 薛甄珠突然有些舍不得,把剩下的松子糖都放好。 “怎么不吃了?” “舍不得了?”薛怀远看她点头的样子,天真可爱。 “大哥现在虽然是在外跟着行走,但是又没有官职。应酬多了花钱的地方也多,以后用不着花钱给我买这么贵的吃食。”薛甄珠让连翘给自己把糖好生收起来。 “吃点糖还能把我吃穷了不成?不买你这点糖,我也富不到哪里去。”薛致远喝着茶,脸上却掩盖不住妹妹懂事了的笑意。 “小珍珠这是心疼哥哥了。真不错。”王夫人也夸奖薛甄珠。 不过是少吃一口糖,就被家里人这么夸,搞得薛甄珠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薛明玉却伸手:“拿来。” “什么?”薛怀远一愣。 “你怎么厚此薄彼?给珍珠买了糖,竟然没有我这个妹妹的份?偏心都要偏到昆仑山去了。”薛明玉笑盈盈地撒娇。 薛怀远突然想起来什么,探手入怀:“你等着,这个东西你肯定喜欢。” 薛甄珠好奇凑过去,看看究竟是什么。 一把小小的算盘出现在他的掌心,黄铜打造,带着链子,可以夹在衣襟上或是扣在扣袢上。 “真好看。”薛甄珠把那算盘翻过来看,底下竟然刻着貔貅,十分精美。 这个礼物算是送到了大姐姐心坎上,薛甄珠果然看到大姐姐喜笑颜开。 “大哥用心了。”薛明玉把它从薛甄珠手里抽出来,拿在手里盘玩。 “林大人果然是个会挑礼物的。”薛怀远喜滋滋地抱着手。 薛明玉面色微变,随即恢复正常:“大哥最近和林大人走这么近,我听说探花郎好像不是很喜欢他。” 第195章 是夜 “男人之间说什么喜欢不喜欢的,就是没有那么亲近罢了。面上过得去。”薛怀远一言带过。 离开了母亲的小院,薛明玉却追了上来:“大哥,林大人遇袭的事,是不是和休羽有关?” 薛怀远左顾右看,拉着薛明玉低声说:“胡乱猜测最要不得,不要胡说。” 薛明玉却盯着他的脸色:“看来我的猜测并没有错。” “没有错什么?都是朝廷命官,岂是你我能够胡乱议论的?还是这种要定罪的事情?”薛怀远让临平在门外守着,把薛明玉带回了书房。 因为伯父的关系,林铣确实拜托薛怀远私下里打听一些消息。虽然他没有告诉自己是用来干什么,但这些信息七拼八凑到一起,薛怀远也能猜出个大概。 那天在茶馆,林铣没有瞒着他,露出衣领之下的疤痕,是遇袭之后留下的。 他身上还有很多。如果不是有什么深仇大恨不至于下手就要置人于死地。 林铣说原本他也没有什么头绪,但是他回到翰林院,休羽反常的样子十分惹人怀疑。寻常见到林铣不是无视就是讽刺,现在竟然一声不吭地绕道走了。 休羽是那种昂着头的世家子弟,寻常的官员都不在他的眼中,更是看不上他这个乡下来的穷小子。 只是这些情绪就足以要一个人动了杀心吗? 林铣和薛怀远都不敢肯定,这太荒谬了。 薛怀远不打算跟薛明玉坦白,这种事她没有必要掺和进来。只是他不明白,薛明玉是什么时候注意到林铣的。 “你不会因为林大人长得像顾慎之就特别关注他吧?我跟你说,他们是完全不一样的人。”薛怀远带着些警告,“你最近和镇国公世子爷走得这么近。” 后面的话,薛怀远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不说。眼看着镇国公世子爷和薛明玉的婚事就要戳破那层窗户纸,要是薛明玉节外生枝喜欢上林铣,可是大大的麻烦。 薛明玉眼神一暗:“我不是这个意思,而是想问,林铣被袭击是因为赞成给西边交换粮食吗?” “如果交换的话,是不是会指定采购粮食的商家。” 薛怀远这才放下一点心来。 “若是为家中的生意想着,我们应该搭不上这条线。咱家的粮店小不说,咱们家中还有为官的,不适合趟这趟浑水。” “哥哥糊涂了,这哪里是为了咱们自己。这是为舅舅家。”薛明玉直说了。 薛怀远这才想到,王家舅舅一直对他们诸多照拂,奈何他们一直没有回报舅舅。 之前,舅妈拐弯抹角地想要结亲,被母亲给拒绝了。 现在,要是在不违背规定的情况下,给他们生意上拉一拉,也算好的。 “只是这桩买卖,可能不赚什么钱。”薛怀远有些犹疑。 薛明玉知道哥哥除了读书什么都不懂:“做买卖地位低,但是成了皇商,地位就不同于一般的商家了。图的不是赚钱,是个口碑是个名头。” “你这么一说,我就清楚了。放心,适当的时候我会说的。”薛怀远知道舅舅的为人,做生意很实在,人品正直,他做这桩买卖绝不会砸了场子。 薛甄珠跟在姐姐后头,蹲在薛怀远书房窗下偷听了他们的谈话。 她给了临平一颗松子糖,在他们开门之前逃之夭夭。 “有谁来过了?”薛怀远送走了薛明月,问临平。 临平摊开手心,一颗松子糖。 薛怀远拿过去丢进自己嘴里:“哼,我送的糖倒成她贿赂你的手段了。没收,廉洁,知道吗?” 薛甄珠想追上了大姐姐的步伐,想问大哥哥说的镇国公府上的事情是不是真的,关于他们俩的亲事是不是已经定下来了。 可是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跟在大姐姐的身后。 “大小姐,三小姐跟着咱们。”丛兰悄声跟薛明玉说。 “没事,她要是想叫我就会出声的,要是没出声咱们就当做不知道。”也许是妹妹大了,都有心事了。 薛甄珠跟了一段,还是没有叫住薛明玉,一个人转头就走了。 不期然假山角落里遇到一个人,阴森森地站在那里。 薛甄珠想到那天夜里自己遇到的那只猫,越想越觉得害怕。 “你别走啊,你怕我?”那个人影突然出声。 薛甄珠几乎要跳起来,连翘的灯笼一照,才发现竟然是薛云裳。 “四妹,你差点吓死我。”薛甄珠连忙拍胸口。 薛云裳声音平平的:“不做亏心事,怕什么鬼敲门。” 薛甄珠不想跟她多说话,薛云裳却拉住她的衣裳:“你别想了,不管是我还是大姐姐,谁也别想进了镇国公府的家门。” “你胡说。”现在没有了顾慎之,镇国公府就是大姐姐最好的归宿了,薛甄珠有些急眼,“母亲和镇国公夫人不日就会商谈此事!” 薛云裳不理会她拽住自己衣领的手,微微低着头,一双眼睛里闪烁着狡猾恶毒的光。 “镇国公已经被弹劾了,京城里人人都避之不及。有谁会上赶着嫁女儿?咱们的父亲,精明那样儿,自然不会做亏本的买卖。” 薛珍珠不喜欢人把婚姻说成是买卖:“姐姐的婚事,母亲就能做主。只要他们二人情投意合,没什么比这更好。” 薛云裳笑她天真:“哪样不是买卖?哪样不是交换?我需要懂事听话才能有口饭吃。你要漂亮嘴甜就能有宠爱。大姐姐的聪明能干就能换来重视。咱们三个排在一起,大姐姐的价值最大,姻亲当然要好好选。谁会选正在风口浪尖上,随时准备像中山靖王府一样覆灭的镇国府?” 薛甄珠不相信这些,怒斥薛云裳满嘴胡话。 “跟我吵嘴有什么用?你看着,最多不过三日,就自然有结果。”薛云裳忽然手上一用劲,两人落进小水池里。 幸而夏季水暖,池水清浅,两人都不过是湿了衣裳看上去狼狈。 薛甄珠让气得直掉眼泪的连翘不要告诉任何人,只说是自己不小心摔下去的。 她说得那么斩钉截铁,是不是都是真的呢? 第196章 不能信 虽然落水的时候拉了薛云裳一起,薛甄珠也不算输。 可回到房间床上,薛甄珠还是越想越窝囊,自己怎么能随随便便就被刺激到呢? 大姐姐交代过,她的话不能信。要过过自己的脑子,要镇静。 挑拨离间,放假消息,还直接舞到江佩索面前,更是和薛宝珠沆瀣一气,薛云裳的话就更不能信了。 镇国公府和薛家的婚事怎么可能就这么算了? “连翘,咱们去趟镇国公府,找江佩索吧。” “现在?” “现在天黑了我有点害怕,明天吧。” 幸好小姐怕黑,不想夜间行动。夜里那是危机四伏,空无一人的大街上有主仆二人,不被大老爷的衙门的人抓起来审都是幸运了。 连翘哄着薛甄珠:“行,咱们一大早醒来就去。” “早点叫我,我得去堵他。” 连翘悄悄点了一支安眠净神的香,让小姐睡得更加安稳。 第二天,薛甄珠去跟母亲说要出门,她竟然什么都没问就答应了。 “三小姐最近总往外面跑,真的可以吗?”徐妈妈有些担忧地问。 王夫人看着外头的荷花都已经有了黄色的莲蓬:“随她去吧。快活一些好。” 满城风雨欲来,到时候一片树叶都不能自主停歇。 “今日颜夫人递了帖子来,说有事要拜访。更说是咱们夫人的大喜事,莫不是要说……” 徐妈妈话还没说完就被王夫人打断了:“见了再说。颜夫人是出了名的和善人缘好,和卫夫人也是关系融洽,上门来说不定有其他的事,还是不要乱猜。” 王夫人不让徐妈妈说,自己心里也是和她想的一样。 只是她心里在打鼓,镇国公府是个好门户,不是说门槛高,而是说人好。 镇国公和镇国公夫人都算是爽快的人,家里人口也简单,比那些世家大族文官家里繁文缛节弯弯绕绕少多了。 虽说卫夫人是继室,对镇国公世子也很好。不如亲娘,却像是姐姐。现在也没有生下自己的孩子,对世子爷的地位完全没有影响。 可现在,满朝文武都虎视眈眈,恨不能把镇国公府的院墙看出一个洞来。四处窥探漏洞,老鼠一样寻找可以下口的阴暗潮湿的角落。 什么谦谦君子什么小人,都混做一团,谁也不分彼此,谁也不再指责对方的好坏。毕竟,他们都一样,不光彩。 她还没有下定决心,薛英已经迫不及待地要王夫人一定要跟镇国公夫人说自己高攀不上,千万不要引火上身。 “颜夫人说什么你都不要听,这件事情咱们现在沾不得。” “你说得好像不是你女儿一辈子的幸福,而是一桩公事。” “即是公事也是私事。家族之间的联系不就是那么回事吗?你难道不知道吗?你又不是小女孩了。”薛英有些暴躁。 王夫人冷眼看他:“正因为我不是小女孩了,才知道对明玉来说,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那你说什么才是最重要的?难道看着镇国公府一家被砍头,搭上你女儿一颗人头才叫最重要?说定还得搭上咱们……”薛英不明白为什么王夫人这时候看不清楚。 “哼,你们才是鼠目寸光。镇国公府是什么人家,怎么会因为你们的妄念就在一夕之间沦落到你说的那种地步?放出一点风声,你们就泾渭分明地分成了两派。有野心的,都露出了自己的爪牙。可恶。”王夫人越说越恶心。 薛英却理所当然地说:“不然呢?这种难得机会,跃升阶层的机会,你叫他们如何放弃?” “如果不是能力不够,你也要上去分一杯羹了?”王夫人冷声道。 “我在你面前没有什么可以避讳的。要不是因为我资格不够,不足以与人坐下分享,我怎么会不上?”薛英一振衣袖,正襟危坐,道貌岸然。 “硕鼠,安知燕雀?”王夫人一巴掌迅雷不及掩耳落在薛英脸上。 不仅薛英错愕,王夫人看着自己的手都有一瞬间晃神。 “夫……夫人……疯了?”薛英慌张看向左右。 王夫人在漫长的寂静中收回了手,收敛神色:“无事,好大一只苍蝇。夫君真是不小心,不知道在哪里惹到的。” “……” “别让颜夫人等久了。”王夫人带着徐妈妈往前走,没有留下一个眼神。 为了避免门口探头探脑的下人们胡乱猜测,徐妈妈转身带上了门。 “疯了。都疯了。”薛英还没有从震惊中回过神,不期然看见了徐妈妈眼中的不屑。 一个下人,一个下人,竟敢用那样的眼神看自己。 薛英心里一遍又一遍念叨着哥哥说的话,女人就不能要太聪明的,要是太聪明了必然要她们知道应该听谁的。 自己以往还是太过心慈手软对她们太过纵容。 薛英全然忘了王夫人的好,只记得今日自尊受到的羞辱。 大哥的路显然更有前途,为什么要在一条黑道上走到黑? 君子当落梧桐树,怎和山鸡落草窝? 妇人不懂,他这个堂堂读书人还能不懂? 王夫人自去见了颜夫人,薛英却去见了自家大哥薛赋。 “三皇子这次对镇国公出手真有圣意?” 薛赋摇头晃脑喝着酒,故弄玄虚,招手叫他附耳过来:“圣意不可揣度。” “那……四皇子和三皇子?……那侄女儿的事……”薛英一时不知道该说哪一头。 “着什么急?读书人,遇事不慌。稳重。”薛赋端着架子,不着急回答他眼中的疑惑。 薛英拱手道歉自己心急,给大哥倒了一杯酒:“好大哥,你知道弟弟我脑子没有你转得快。快教教我,那个镇国公府上说亲的都来了。” 薛赋一听心里不是滋味,脸上却不露出来,只温和地笑道:“这是急了,临时抱佛脚了。世子爷到薛家这么久,和咱家小姐的事情传得满城风雨他们都坐得住。现在怎么这么着急上门了?” “这不是以前没瞧上,现在想起来避祸冲喜了?中山靖王之事在前,镇国公府想要独善其身,恐怕不能。” 又是雷声,万钧之势劈下来。 薛甄珠鼻尖嗅到一股跟着潮湿一起来的焦糊味。 很快大雨就遮蔽了眼前的万物。 “小姐,快走!” 第197章 见到了 白雨如幕,锁住四维。 雨珠跳乱的线条,正合薛甄珠混乱的心。 她要是见到江佩索,该对他说什么?是不是要问他对自己的大姐姐是不是也有情义?是不是想要成为自己的姐夫? 他是不是很开心?是不是盼了很久? 是不是终于这一切成为现实的时候,他是笑着的? 如果他都说是呢?如果他都说好,心甘情愿呢? 雨水溅湿了鞋袜,连翘拉着自家小姐就跑。 脚底一滑,薛甄珠失重仰面,心提到嗓子眼。 “小心。” 江佩索? 可人来了又怎么样?还不是没有接住她。 薛甄珠摔得龇牙咧嘴,仰面看那个笑得明媚的少年,一点好感都没了。 方才自己到底在想什么绮念?还是对这个人。 没心没肺的人。 “还要躺多久?雨可是下大了。” 江佩索伸出手来,薛甄珠却不接,一翻身双手撑着地站起来。 “不要你管。” “你这个小妹妹脾气倒是和草原上的姑娘差不多。” 一个陌生的声音在近前说着怪怪的腔调。 薛甄珠横眉过去,才发现是那天见过一面的腾格尔。 “也不要你管。” 腾格尔用手肘捅了江佩索一下:“不愧是你妹妹,这脾气到哪里都是顶好的。有主意吃不了亏。” 江佩索并不反驳,皱着眉打量着她湿透的衣衫,四处张望了一下拉着她就走:“又是一身湿透,还好这家掌柜的都熟了。” 薛甄珠一抬头,果然又是那家店。 老板和老板娘对她还有印象,很快就给她找来了干爽的衣裳。 老板娘准备的糕点还是很好吃,薛甄珠却有些不自在。 “怎么不吃了?上回不是还很喜欢的?”江佩索记得她爱吃那个米糕,让老板娘多拿了一点。 腾格尔尝了一块:“这有什么好吃的,一点都不甜。” 啪的一掌响亮地打在腾格尔的手背上,江佩索面无表情地说:“不喜欢就少吃点,原本就没有准备你的份。” 腾格尔嗷嗷叫:“你这个人,不够朋友。我都冒险来告诉你机密,救你狗命,你就这么对我。” “什么事?”薛甄珠捕捉到一些不同的消息。 “没事。这家伙就是喜欢夸张。他们那儿什么都没有,说话大声点夸张点比较好引起注意。”江佩索随手塞了一块米糕堵住腾格尔的嘴巴。 原本还打算挣扎一下,腾格尔注意到他的眼神,立刻十分配合地咬住米糕:“哼,我就是这样,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 虽然两个人插科打诨,好像没有什么事情发生。 但薛甄珠不是几岁的小孩,这点大人之间的小把戏,她了然于心。 江佩索现在的麻烦事不正是西边而起吗?三皇子穷追不舍,对镇国公不依不饶,已经不是什么新闻。 他的现在或者在不远的未来都会卷入血雨腥风。如果,或许,喜欢大姐姐是他人生当中为数不多的开心事。那么,这桩婚事,会不会是他心中所愿所想呢? 原本作者的笔下,江佩索就是薛明玉的,只是以前有顾慎之在,薛明玉不会是江佩索的而已。 “你喜欢大姐姐吗?”薛甄珠知道现在不是时候,甚至当着他这个奇怪的朋友的面,她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哇喔。”腾格尔双眼放光,米糕都堵不住嗓子发出声响。 江佩索知道薛明玉对于薛甄珠来说很重要,是非常完美的人。 “她是个非常聪明非常好的姑娘,大家都很欣赏她。” “林秀玉都没有这么高的评价。你说她烦死了。”腾格尔插嘴。 薛甄珠多看了一眼腾格尔,江佩索竟然会跟他说自己对女孩子的看法,他们之间的关系比表面上看上去要深。 “薛大小姐与我和卫肇同窗,不仅学识好人品也很好,夫子也这么说。”江佩索又加了几句。 薛甄珠其实早就应该知道的。 他说着这些看上去客套的赞美的话,耳朵却不由自主地红了。 不管言谈之间怎么从容镇定客气到疏离,想到那个人,心里还是会忍不住兴起涟漪的吧。 怎么办?若是真的有这么一桩婚事在面前,江佩索应当是心甘情愿的吧。 大姐姐说过两个人是合适的。 曾经,薛甄珠很反感这两个字。合适,就好像是试一件衣裳或是什么别的,有一点将就谈不上喜欢。 感情这种事,就是心里的一层衣裳,只是合适怎么能行。得很喜欢,得一个人想起来的时候嘴角都掩饰不住笑意,那才行。 可大姐姐说,人间那么多人,能遇到合适就已经是上天开了恩德。 更何况,现在,顾慎之死了。 那个让大姐姐忍不住欢喜的人已经不在了,这个合适就是最好的选择。 “如果你们结婚,我也会高兴的。”薛甄珠扯着嘴角的笑容,并不高兴地说出这句话。 “结婚?你要结婚了?”腾格尔恭喜的话已经在嘴边,看到江佩索冷寂的脸色生生咽了回去。 “哪里不对吗?”腾格尔的声音弱弱的。 江佩索忍住手就要去抓住她肩膀的冲动,左手在桌下攥成拳头,右手轻轻推过松子糖:“说什么胡话,还早得很。现在的镇国公府,不适合说这些。” 江佩索的话没有说明白,薛甄珠却听得明白。 他在担心镇国公府会影响了薛家,会给大姐姐带来不好的事情。 他不是不喜欢,只是现在的形势容不得他说喜不喜欢要不要吧? “事情也许不像你想的那么坏。”薛甄珠神情黯然。 江佩索喉头有些苦,仍旧笑着:“当然。天无绝人之路。只是暂时的而已。先应对眼前的事情,以后的再想以后吧。” 他原本想,只是要等一等。现在他们步步紧逼,自己却连等的资格都快没有了。 如果自己注定不会成为一个最好的,走到最后的选择,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出现在她的选择里。 未来会发生什么,会有谁出现在她的生命里,江佩索不确定自己会眼睁睁心无波澜地看到哪一刻。 “不管怎样,咱们还是好朋友。”江佩索的声音比眼角更涩。 “要好好的,不要再淋着雨了。” 第198章 快进了吗 薛甄珠回去之后没有受到责备,或者说没有人顾得上她。 石斛说母亲和父亲因为大姐姐的事情发生了一些分歧。 一旦石斛说话的时候出现文绉绉的词,就说明事情比较严重。 薛甄珠即刻意识到,他们之间肯定关于大姐姐的婚事发生了争吵。 基于石斛描述是母亲先出了房门,可以断定,安然无恙的肯定不是父亲。 现在她就不需要担心母亲的状况。 如果婚事出现了分歧,母亲是否能主宰大姐姐的婚事? 薛甄珠被一阵风困住在自己的思绪,如果这一切都是注定好的,为什么现在什么都好像变得不可控? 她看了又看大姐姐的侧脸,少女的脸庞还是那么安定。 院子里的风,摇曳的树影和热辣的阳光丝毫没有影响她的心情。 薛甄珠坐在她身边,心上的蚂蚁来回跑动,焦灼刺痛和疑问一起往喉咙涌,要撬开自己的牙关,说出那些自己都不懂的话。 江大柿子没有反对自己说的那些话,也就是说如果大姐姐愿意,他就会成为自己的姐夫。 上次大姐姐说江佩索是个不错的选择。那么现在,还是一样的想法吗? “大姐姐,你觉得镇国公府世子是一个好的结婚对象吗?” 薛甄珠的声音闷闷的,薛明玉侧过脸来揪了一下她的脸:“怎么?昨天贪凉受寒了?说话怎么没精打采的?” “没有。大姐姐你回答我的问题。”薛甄珠趴在桌上,手指假装很忙地翻着大姐姐面前的账本。 颜夫人来过,又走了。颜夫人和母亲说了什么,没有人知道,连石斛都没有打探出来。 没有面对江佩索时候的忐忑,也许对于薛甄珠来说,薛明玉不仅仅是这本书的女主,更是自己的大姐姐。她的幸福永远是放在第一位的。 不论她说好还是不好,薛甄珠都会无条件的支持。 她选择利益也好,真心也罢。只是她在意的是,薛明玉会不会觉得幸福。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女孩子的婚事都是父母做主的。” 这不是大姐姐的真心话,她不是那种会把自己的命运交到所谓的父母之命手上的人。除非,此时的父母之命就是她的本心。 “所以,你是愿意嫁给镇国公世子的。”薛甄珠此时说的是肯定句,她明白了大姐姐的意思。 “镇国公世子?这么生疏,你不是说以后都要叫他世子哥哥的吗?”薛明玉又一次确认她没有发热,但今天她说话怪怪的。 薛甄珠拿下大姐姐的手,自己转头冲她笑了一下:“真没有生病。以后说不定得叫姐夫呢。” 薛明玉一下敲在她头上:“说什么胡话呢?” 薛甄珠只当是大姐姐害羞,对于少女来说,婚事毕竟是大事。 隔日,薛甄珠就在街上看见大姐姐和江佩索一同肩并肩走进了松鹤楼。 而大姐姐说的是上街买点针线,见一个重要的人。 薛甄珠以为说的是掌柜的,没有料想到江佩索已经晋升成了一个重要的人。 一瞬间,她好像觉得自己被世界上对她最好最毫无保留的人抛弃了。 很委屈,但又合情合理。 “听母亲说,你和明玉明天要去林家做客?” 失魂落魄回到家,薛甄珠没有听到问话,直直地走了过去。 “你这丫头,怎么耳朵还变长了?” 薛甄珠这才看清是大哥薛怀远在跟自己说话。 “什么?大哥,我刚才没听见。” 薛怀远见她神色恍惚有些和平日不大一样,关切道:“怎么了?是不是受凉了?让她们给你做碗热汤?” 男人果然只会问你是不是冷了,要不要喝热水。 薛甄珠只好说没事,薛怀远又重新问了一遍。 大哥对她们去哪里赴宴,见什么人一向不放在心上,今天怎么特意来问? 就算薛甄珠状态不好,魂不守舍,还是很耐心地再问一遍。 他关心的肯定不是自己,也不是大姐姐了,他想打探的究竟是哪家的姑娘? 不会是林秀玉吧? 薛甄珠脑子急速运转,装作镇定地点了点头:“是跟着大姐姐去林家。” 薛怀远没有接着问,而是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那天是个好日子,应该会是个晴天。” 什么时候大哥哥还能掐会算日子,还能预测天气?钦天监的差事也见习了? “嗷,大约是个好天气吧。应该不会下雨了。”薛甄珠附和着。 出了连绵的梅雨天气,能有什么好日子?都是大太阳悬在头顶,要将人烤透的凶恶天气。 谈论天气,是尴尬时候有话聊的无可奈何。 大哥为何专门等在这里和她说无关痛痒的话题? 越是寻常越是反常,薛甄珠却没有什么头绪。 面对薛甄珠疑惑的眼神,薛怀远下意识地躲闪:“没事了,就是怕你出去又淋得全身湿透。多带两套衣服放在马车上预备着吧。那里可没有裁缝铺子。” “哦。”薛甄珠乖乖地回答,看他神色认真,又加了一句,“我会叫连翘记着的。” “是的,大少爷。奴婢会为小姐准备好的。”连翘机灵地表态。 “那就好。照顾好你家小姐。那天我要是得空,就早早去接你们。”薛怀远说完就走了,像是有什么在追他。 薛甄珠确实有话想问又不敢问,林家是有什么坑吗?或者有什么危险要注意?还要早早来接? 等薛明玉回来,薛甄珠忙不迭地把大哥哥的异常说给她听。 “也许就是最近京城不太平,想着要保护我们吧。毕竟致远不在。”薛明玉似乎想到了什么,没有对薛甄珠说明。 都有秘密,薛甄珠嘟着嘴,心里不是滋味。 “那大姐姐今天和世子爷一起逛街还开心吗?” 原本不打算说的,戳穿大姐姐的谎话,对薛甄珠没有什么好处。 话一说出口,薛甄珠惊觉浓浓的醋味。 她看一眼大姐姐,正好把她的原来如此看在眼里。 “珍珠是不是觉得我和世子爷有什么秘密,瞒着你,让你心里不是滋味了?”薛明玉了然的样子,显得自己愈发小家子气了。 “不是。”薛甄珠赌气不肯承认。 薛明玉揽着她的肩膀,摇晃着:“小珍珠不要瞎猜。那个世子爷在我心里怎么可能和你相提并论?只是我们有一桩交易要谈,告诉你于你无益,反而徒增心事。” “京城的天气马上就要放晴了,但那些复杂的风雨一点没有少,谁都不免要被牵涉其中。” “你这么聪明,应该知道,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第199章 薛家旧事 薛甄珠知道大姐姐说的是实话,也说得很在理。 风雨飘摇的乱世,很快就要开启。 这个世界这个京城这个薛家里的每一个人,都不能逃脱。 命运写好的结局正在徐徐展开。 薛家背叛江家的故事已经在街头巷尾传开,三皇子和镇国公之间的对峙拉出来的账本是薛赋背刺。 不管在哪一方面的眼中,薛家都要和镇国公府割席了。 祖母原本已经训服了薛英,让他尊重薛明玉的意见,答应她和江佩索的婚事。 但是现在已经没有必要了。 薛甄珠第一次看见祖母颓丧的样子,漫长的沉默没有随着光影在地砖上的移动有片刻松动。 气氛如此沉重,薛甄珠只是陪着祖母这么坐着。 一早得到消息离开房间的父亲,没有再回来。 夕阳的余晖仍旧带着热度,薛甄珠握着祖母的手有一些微凉。 “母亲。” 祖母微微抬头,背着光,眯着眼睛只看到王夫人黑黑的一个影子。 “你来了。”祖母的声音失去了生气。 “怎么办?”王夫人擦着眼泪,快步走进来扶住摇摇欲坠的老太太。 祖母一辈子柔韧坚强,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王夫人也不曾见过她这副样子。 “老夫人,别吓我。你说说话呀。” “祖母。”薛甄珠悲从中来,看着唇色发白的祖母眼泪扑簌簌落下来。 “薛家……要完了。”祖母的声音像是没了力气,她的手颤抖着抚上薛甄珠的脸,“孩子啊,孩子……” “母亲!”王夫人惊呼。 老夫人仰面歪倒在椅子里,紧闭着双眼嘴里出气多进气少。 大夫丫鬟进进出出,小厮被派出去找薛英回来。 薛甄珠被接到薛明玉的院子里,她焦急地走来走去等不来那边的消息。 “你坐下,歇息一会儿。”薛明玉自己走来走去,却叫薛甄珠去休息。 “姐姐,祖母,祖母不会……” “不会的。不要瞎想。祖母不过是气急攻心,没有大事的。祖母平日里吃斋念佛与人为善,不会这么……” 说着说着,薛明玉发现自己也在寻求一种安慰。这种话安慰不了人,只会让人更加不安。 薛英没有回来,薛赋却先回来了。 “母亲如何?” 王夫人虽然不愿意见到薛赋,但终究是薛家的男人,算是有个主心骨了:“刚刚醒来。” “我去看看。”薛赋不等王夫人说话,就进去了。 王夫人想要跟着进去,大夫却说还是人少一些比较好。 老夫人躺在床上,单薄的一片,被子几乎都没有起伏。 她勉力支撑着自己在这个儿子面前的尊严,不肯输的样子一如当年。 薛赋觉得有些可笑,就是这个干巴老太太,甚至踮起脚尖都够不到自己下巴的女人,压制了自己半辈子。 在她面前,自己要藏起野心能力甚至是自己的未来。 藏拙,藏到自己有时候都真的认为自己是个笨拙的人。 他不可以很优秀的最大的原因,是这个女人有自己的亲儿子。 自己这个别的人女人肚子里出来的长子,挂在她的名下都是侮辱。 今天,他带来的消息,应该会让她真正意识到薛家的命运还是掌握在他的手上。那个薛英,天真愚蠢什么都不是。 振兴薛家的愿望,要靠他来实现,多么可笑。 “母亲。”他的声音很轻,但他察觉到床上的女人微微颤抖了。 他很满意她有这样的反应,即便还是不说话,他已经得到了想要的反馈。 可惜,她是如此聪明,却只有一个傻乎乎的儿子。 “我知道您已经醒了。大夫在门外。” 他搬了个圆凳,坐在床边,自顾自地说。 “镇国公府和薛家联姻有什么好的呢?不上不下的一个莽夫之家。从龙之功,是功也是过啊。这么危险有什么好的。” “知道您看重明玉那丫头。她喜欢,有什么重要的?要是前几个月半年的,也还说得过去。” “现在是什么时候?镇国公府已经翻不了身了。不是风雨飘摇的问题了,应该叫做,大厦将倾。” “胡说。”老夫人忍不住吐出两个字,胸口快速起伏。 “别激动老太太。大夫说了不让激动。”薛赋慢悠悠地说,“我胡说不胡说的,您心里清楚。” “三皇子质问镇国公的那份调查,里头就有我的一份功劳。” “呸!你这么诬陷忠良,不怕报应?”老夫人激动得要起身,身边却没有一个人。 薛赋假惺惺地端了一杯水到老夫人嘴边:“喝口水。不喝?那就算了。” “别激动。忠良?对谁忠?对皇上忠才是忠良。镇国公的忠良上头不认啊,光军队里头起风雨有什么用?” “是是是,父亲说过的不要掺和这些事。要独善其身,做个铮臣。” “然后呢?薛家何年何月能回到朝堂上去?” “咱们得借力啊。借谁的力?反正老夫人您看中的那个不行。” “明玉不行,咱们宝珠行啊。四皇子,是皇上的亲儿子。虽然不受宠吧,但该有的都少不了。伯远景远读书不如怀远,咱也得多考虑不是?” “你!”老夫人知道他会有二心,没有想到会直接对自己的孙子孙女下手。 坏了明玉的婚事,还瞄上了怀远。 薛赋轻轻压回老夫人颤抖的手指:“母亲不要这么看我,我又不是没有心的人。怀远毕竟是我侄儿,也是薛家最有前途的孩子了。我不会对他做什么的。” “我又不是真的丧心病狂,我又不是个疯子。虽然祠堂里您教训我的时候,总是念叨着这些话。看我,我还不是个君子一样端方的人物?还不是娶了您不想给我的大家闺秀?” “我后悔不该……”老夫人喘不上气。 “是是是,后悔不该对我心软。当初您就不止一次说我心术不正。这不正是应验了你的话。不好吗?”薛赋哈哈笑着,“我要是心术正着,还不被踩到泥里去?” “对。您是大家闺秀,不会做出那样下作的事情。可大家闺秀,我又不是没见过。有什么稀奇,有什么可高贵的。一个两个摆什么谱。”薛赋咬牙切齿,“大家闺秀在我父亲眼里还不是比不上我那个贱婢母亲知情识趣?” 老夫人一口气没上来,晕厥了过去。 薛赋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更难听的我还没有说出来,这么着急干什么?” 王夫人只听见里面有些微说话声,不一会儿就听见薛赋哭嚎着:“快来人呐!母亲晕过去了!” 一时之间骚乱又起,大夫来不及擦额角的汗,脚不沾地跑着进去。 第200章 会有路吗? 老夫人病倒了,王夫人侍疾,萧灿如掌管家事。 一夕之间,薛家好像换了一个世界。 薛英恼怒王夫人一定要让老夫人操心明玉的婚事,让她气急攻心,没有好脸色。 他同时又后怕,若是真的和江家的亲事成了,现在一起遭殃的恐怕还有自己。 自己官位肯定是保不住了,说不定这个御赐的宅子也要被收走,对,还有怀远的前程恐怕也要没有了。 昨日那个江佩索还上门来说探望老夫人,肯定是揣着坏心思要见明玉。 他在门口直接就给拒了,吩咐管家看管好前后门,让明玉跟着他母亲去照顾祖母,不必外出。 “父亲,这么拘着妹妹是为何?既然和镇国公府已经确定无缘,断了就断了。不来往便是。”薛怀远却有些不忍,心里认为父亲的做法未免太过薄情。 “你们小孩子懂什么。你伯父担着薛家的干系,和在三皇子面前算是露了脸站了队。你们这小儿女情长的,只会耽误正事。” 毕竟薛怀远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在翰林院也算混了眼熟。 日后说不准儿子的前途还在老子的前头。 薛英又放缓语气:“你年轻,路还长。现在的乱局,你能避就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我拘着你妹妹,也是为了你好。你也不要太意气用事,那边就少去少见吧。” 最近老师事忙,薛怀远跟在身边多有不便,多被安排在藏书阁看书。 老师的意思也是管着他不让他卷入进麻烦事里。 “你的大事就在眼前,这些风暴能不进去就不进去。保全你,日后朝廷才有希望。” 老师语重心长,不想未来的栋梁在今日无谓消耗。 同样要保护薛怀远,父亲和老师心里想的却全然不同。 四皇子要和薛家结亲的消息传得甚嚣尘上。 薛赋的态度不可而知,但薛甄珠能看见,大伯母肉眼可见的在薛家支楞起来了。 薛宝珠走路带风,什么决定都要过问,俨然一副掌家大小姐的架势。 薛甄珠去看祖母,门口看到薛宝珠正在训斥鸢尾,责备她煎药不上心。 鸢尾原本是祖母身边最伶俐的丫鬟,从来都是贴身照顾,那些小事根本用不着她。 而且鸢尾心思细腻,待祖母极忠心,怎么可能对煎药的事情不上心? “我看薛宝珠根本就是故意找茬。” 石斛压低了声音:“小姐,大小姐吩咐说最紧要的是低调行事。” “知道,我不是要跟她起冲突。”薛甄珠虽然极不情愿,还是要假装没看见。 谁知道正得意的人没有想要放过她的意思。 “三妹妹最近愈发不把人放在眼里了。怎么姐妹一场,不打一声招呼就要走?当没看见一样?” 薛宝珠带着人拦住了薛甄珠的去路。 “这是祖母的院子,我是来看祖母的。方才见二姐姐正在忙着,想来是正事,就没有打扰你。”薛甄珠瞧见鸢尾脸颊上几根手指的红痕,心里不痛快。 “你惯是个嘴乖的,原本你的话不能信。但我做姐姐的怎么能跟自家妹妹计较。你说是不是?”薛宝珠洋洋得意,似春日的柳絮在烈日下炸了毛,惹人生厌。 薛甄珠又不能屏住呼吸闭上眼睛,只能忍着恶心说:“二姐姐说笑了。母亲照看着祖母,大伯母掌家二姐姐帮衬着,管这管那自然辛苦。哪里就是嘴乖了?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薛宝珠难得见她说话这么低眉顺耳,心情舒畅故作姿态:“可不就是辛苦了。家里的人事松懒惯了,处处都要整顿,处处都要注意。便是祖母身边的人,也大都中看不中用,缺少调教。” “是,二姐姐辛苦了。”薛甄珠在心里骂声滔天,面上却表现得怂里怂气。 薛宝珠看着咬着牙说自己好话的薛甄珠心里开心得直冒泡。 “乖。” 薛甄珠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鸢尾被打了,她都不能给她出头。 “二姐姐,现在我要进去看望祖母了。二姐姐要跟我一同进去吗?” 薛宝珠不喜欢那个老太太,偏心眼瞎。 母亲已经掌家,寻着机会已经拿了老太太不少东西。现在薛宝珠的首饰盒子已经满了,实在没有什么动机去看一个注定回天乏力的老人家。 她的喜事眼看就在跟前,凑上去招惹沉沉死气不吉利。 “母亲已经找大夫来看过了。你母亲和大姐姐都在跟前,人多了反而不好。我劝你也不要去。” 若是薛云裳来,她说不定还不会说这么贴心的话。 薛甄珠虽然讨厌了些,却没有薛云裳心眼子多。 薛甄珠却不领情,执意要去那黑沉沉寂静满是药味的屋子。 “二小姐,四皇子府上的人来了,正在前厅和老爷说话。”湘竹小声在薛宝珠耳边说道。 薛宝珠难掩喜色:“真的?那咱们现在就去。” “小姐,要不要换身衣服?” “对对对。走。” 薛甄珠被落在那里。 等她们主仆走远了,薛甄珠才心疼地询问鸢尾,让石斛拿出袖子里的药给她。 “奴婢没事,三小姐赶紧进去看老夫人吧。” 薛甄珠一进屋子就听见母亲的啜泣声。 祖母仍旧没有醒来。 “没事的。现在虽然没有醒来,但大夫说情况还算稳定。”薛明玉端着药安慰薛甄珠。 黑沉沉的一碗药晃荡着微微的光。 “还是吃不进去吗?”薛甄珠的声音蓄满了潮湿的水汽。 眼看她几乎又要落下泪来,薛明玉说:“不是,这是备着的那碗。今日吃药比昨日顺畅些了。” 薛甄珠不愿意听假话。 可薛明玉说的假话,她必须当作真话来听。 因为已经有太多的事情需要她来考量了。 自己不能成为让她操心的那一个了。 “那就好。母亲也能放心些。”薛甄珠眨巴着眼睛,“大姐姐你回去休息吧。我陪着母亲和祖母。” “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薛明玉总是那么敏锐。 薛甄珠点点头:“好像说四皇子府上的人来了。” “我去看看。你别对母亲说,也不要对祖母说。她虽然还没醒,说不准能听到。” “知道了。”薛甄珠又叫住薛明玉,“大姐姐,二姐真的要嫁给四皇子吗?” 薛明玉摸着她的头发:“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别害怕,会有路的。” 第201章 傻瓜 母亲的状态比薛甄珠想的要更镇定一些。 虽然眼角的泪还没有擦干,但看向薛甄珠的眼神比任何时候都镇定坚强。 她为了明玉的婚事和薛英那个伪君子撕破了脸,动手打了他。 随后又搬出老夫人半压迫地要他同意自己的意见。 结果,突然插出来三皇子和薛赋,王夫人和颜夫人说的那些话,对卫夫人的承诺都像是一个圈套。 大概在镇国公府看来,薛家的背刺,她是那个主要角色吧。 薛英将她们软禁在家里,就是打算心一横跟着薛赋投奔三皇子了。 可明玉说过,三皇子看着风光,不一定哪天就被推倒了。 她没有办法阻止薛家这些蠢人灵机一动的攀高枝,可她得想办法,让自己的儿女远离这些是非。 “母亲,怎么了?”薛甄珠觉得她的眼睛有些过于明亮了。 “珍珠,不要怕。咱们好好守着祖母,不要让人伤害她。”王夫人拉着薛甄珠的手,坐在老夫人的床边。 薛甄珠说起门口看到鸢尾受委屈的事情,神情激动。 “珍珠,你要学会忍。忍常人所不能忍,才能面对非常之时非常之事。”王夫人握着她的手,悲伤地发觉好像瘦了一些。 “我知道。” 王夫人心酸地听着她说知道。 她点点头:“知道就好。以后艰难的日子还多着,咱们得攒着精气神,好好应对。” 薛甄珠使劲点点头。 所以方才母亲的哭声,鸢尾脸上的红印,都是各自隐忍积攒力量的方式。 薛甄珠开始思考,自己能做点什么。 如果自己只是这本书里无足轻重的角色,如果自己只是时代大潮里一条微不足道的小鱼。忍耐,活下来,就是自己能做的最好的事吗? 四皇子的人带来的因该是好消息吧。 鸢尾告诉石斛,大伯母送来的药开始恢复正常了。 石斛高兴地跟薛甄珠分享。 薛甄珠却后知后觉,所以母亲哭泣的不是自己的处境,而是祖母根本就没有得到有效的治疗? 为什么突然又想要治好祖母了呢? 难道真的府上要准备喜事了? “是好事。但不是婚事。”薛明玉走了进来。 “大姐姐,这几日你都在忙什么?”薛甄珠好几日不曾见过她。 薛明玉这才说大哥哥带着她偷偷去看了镇国公世子。 “他?他还好吗?”薛甄珠眼睛盯着薛明玉。 “他果然没有白疼你这个妹妹。他还好,只是可能要离开京城了。”薛明玉以前只觉得江佩索或许不错,但这一次他的镇定让她觉得钦佩。 多少人少年得意之时,骤然落入深渊能像他这样泰然处之神色不变? 薛明玉想至少自己做不到。 只不过是卷进三皇子的阴谋,打乱了原本和江佩索的计划,薛明玉就已经显得慌乱。 原本以为自己已经算见过了风浪,有些见识,有了准备。 却原来,在面对真正的风暴时,还是那么稚嫩。 “你打算怎么办?要联络旧部回击他们吗?”薛明玉问。 江佩索的回答出乎她的预料:“不,顺其自然。” 都么没有男子汉气概的回答。 可是他说的一番话,却让薛明玉自愧不如。 “现在正是西边来的那些人想要我们内斗,想要我们自乱阵脚的时候。林铣在想方设法地让他们相信我们的粮食没有问题。镇国公府要是因为这点小事就找人回击他们,只会让他们看到我们军中不和朝廷不和。” “最坚固的城防,最害怕的不是外面的敌人,是城里的。” “正好,我也借这个机会去庞将军那里看一看,学习学习锻炼锻炼。” 薛明玉早就将城里的那些西域来的人忘诸脑后。 “世子爷说得有道理。可是此去,世子爷恐怕要受苦。” 江佩索却笑一笑:“我这算什么,一点皮肉苦。只是没有按照你的计划进行,恐怕在京城里,你的风雨比我大。” 原本薛明玉想要借着镇国公府世子妃的名头离开薛家,江佩索想要堵住那些拉镇国公府站队的人联姻的想法,两人各取所需十分默契。 但现在,薛家已经被薛赋拖着站了队。薛明玉现在想要脱身,恐怕更加困难了。 薛英现在似乎还在期待薛赋和薛宝珠能给薛家带来荣光。 薛明玉却在寻找着和薛家彻底切割的方法。 “世子爷什么时候走?我们能去送送他吗?”薛甄珠脑子里只有他要走这件事。 “明天。” “这么快?” “留在这里不安全。尽早离开反而比较好。”薛明玉故作轻松的语调并没有安慰到薛甄珠。 尽早离开比较好?是不是说明现在江佩索的处境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危险? 故事里的危机不是快要来了,是已经来了,正在进行中。 薛甄珠觉得应该捶一下自己的脑子。真是比自己想象的要迟钝太多。 第二天,薛甄珠和薛明玉一起坐上马车出门,说要去给祖母祈福。 大伯母忙着给薛宝珠采买首饰,没有闲工夫搭理她们。 只有薛云裳幽幽地站在廊下望着她们。 薛甄珠走过去问她要不要一起去。 “不用了,船要沉了,求佛祖没有用的。”薛云裳冷冷地一笑,“不用试探我。你原本就不想我跟你们一起去。” “胡说。”薛甄珠脱口而出。 薛云裳思绪好像不在这里:“你们的秘密我不想知道。我要先走了。” 薛甄珠待要拉住她问,大姐姐着人来叫她。她只好先出去办正经事。 薛甄珠第一次见到跪在佛祖面前的江佩索。 梵音缭绕,似有空寂落在他的身上。 他面色沉静,跪得笔直,闭着双眼不知道在默念什么。 “我以为你不信这些。”薛甄珠歪着脑袋看他,故作轻松。 “傻瓜。”江佩索一根手指点在她的额间,稍微用力,留了个指甲印在那里。 “疼。”薛甄珠吃疼捂住。 江佩索背回双手:“疼你才记得住。” “什么?” “我是说,虽然我不信,说不定还真显灵呢?他显灵了我以后就信他。” “什么歪理邪说。” 林秀玉也来了,眼睛肿得像核桃。 江佩索取笑她现在看谁都小了。 大家玩玩闹闹,就像一次寻常的郊游。 日头还很大,蝉鸣有些聒噪的时候,薛甄珠和大姐姐一行人,一起目送江佩索一人一马缓缓下山。 他不许人送到前头去,背对着人挥了挥手。 薛甄珠举起手来也挥一挥。 “傻瓜,都不回头,怎么看得见我说了再见?” 第202章 虚惊一场 “别哭了。咱们走吧。” 薛甄珠任由大姐姐牵着自己的手,眼泪模糊了视线,连林秀玉的戏谑都没有听清。 “下棋那么烂都没有哭成今天这样啊。” 薛甄珠抽抽嗒嗒地看了人一眼,转过身子去:“要你管!” 薛明玉招招手让连翘带着薛甄珠去散散步:“你先去,我跟人聊一会儿就去找你。” “好。” 走了好一会儿,薛甄珠渐渐止住了眼泪。 她突然站住,不可置信地转身。 目光四处搜寻,却不见了大姐姐和那人的身影。 她拽着连翘的袖子,激动得话都说不全:“你……你看到了?看到了?他……她……他们……” “小姐,慢慢说,不着急。黄大仙吗?被吓到了?”连翘勇敢地挡在自家小姐面前。 “不是。”薛甄珠又转了一圈,没有见到人。 “连翘,大姐姐有没有说那人是谁?” “林大人。” 薛甄珠有些激动地抓着连翘的手臂:“他是不是长得像一个人?” 连翘有些害怕,又想到自己在寺庙里,小声说:“小姐,你是不是,是不是想说,林大人,有些像那位?” “嗯嗯嗯嗯。”薛甄珠连连点头。 “这个,这个,小姐,虽然很像。”连翘双手合十安慰自己,“但是顾……顾公子已经往生到极乐世界。三夫人去看过了呀。” 薛甄珠摇了摇头,不对的。 这个人肯定不是林铣,虽然很像,虽然比顾慎之多了些决断。 林铣不会知道自己下棋烂到何种程度。 顾慎之没有死。 他现在是林铣。 他故意在她面前露出破绽,暴露身份? 薛甄珠后知后觉,大姐姐早就知道? 顾慎之冒充朝廷命官,是杀头的死罪。 而且就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晃悠? 胆子也太大了! 薛甄珠觉得自己的脑子太缺乏想象力了。 作者是觉得让顾慎之从外面一路造反上来太慢了,直接就在京城内开启他的霸业之路? 薛甄珠眼泪悲伤此刻都被震惊取代。 她只是个办公室端茶倒水底层小职员,连公司的正经项目会议都没有参加过,现在就要参加不成功便成仁的夺权立国这么大的项目了? 一直以来只有躺着享受成果心理准备的薛甄珠,觉得头很疼胸很闷迈不动步子长不出脑子。 不得不承认,这本书的作者有一种思维跳脱异乎常人的美感。 要不这本书的点击率还这么高呢? 因为不走寻常路,不做铺垫硬跳啊。没有人能料到下一步啊。 应该说是个正常人都想不到,不走权谋故作高深,这么直白。 不不不。 薛甄珠摇摇脑袋,觉得一定是自己脑袋里有水,一定是还没有看清楚作者的高深之处。 怎么可能写得这么直白呢?这么简单林铣,不,顾慎之不就很快就被戳穿了吗? “小姐我们到凉亭休息一下。”连翘见她脸色苍白,赶紧扶她坐下,扯着衣袖给她扇风。 “不要不要,让我静会儿就好。”薛甄珠右手扶额,左手连连摆。 所以,以这么离谱的方式,实现了男主的回归? 以镇国公府被弹劾,江佩索远走边疆为代价,换回了顾慎之? 作者果然为了主线男女主,顾不上配角的死活。 江佩索离开京城到庞兴手下任职。 那个庞兴是庞宜君的亲二叔,也就是三皇子的岳父的弟弟。 不管人好不好,立场总是相对的。这有什么好日子? 想着想着,那个孤单倔强挺直了脊背的少年的影子又出现在眼前。 薛甄珠捏紧了拳头:“柿子啊柿子,你现在真是个软柿子了。被人拿捏得都去当质子了。” 薛明玉回来的时候是一个人,身边没有看见林铣了。 “那个林大人……” “是不是和顾慎之很像?”薛明玉明知故问。 薛甄珠不习惯和大姐姐打哑谜,她不喜欢和最亲密的人之间有什么隔阂。 “他怎么知道我下棋的事?” “我说的啊。”薛明玉的表情不像是演的,好像只是告诉了朋友一件小事。 “你和这位林大人很熟吗?好朋友?”薛甄珠还是觉得不对。 “一见如故。而且他应该对镇国公府遇到的难题有帮助,能让世子爷好过一点。所以今天才来见的。” 薛明玉说这个林铣能帮到江佩索。 “那,那也不能让他知道这些细节吧。”薛甄珠些微挣扎了一下。 “好好好,以后不说了。”薛明玉觉得薛甄珠大概是大了,会觉得害羞了,“咱们珍珠是大姑娘了。” 薛甄珠将信将疑,这么坦然,不像是假的? 所以世子爷在出发之前也见过了林铣? “好了,早点回去吧,免得多事。” 薛家不比从前,现在是大伯母掌家,回去晚了不知道要面对什么为难。 薛甄珠跟着大姐姐上了马车回去。 日头落下去,天色是深邃迷人的蓝色,而门口晚灯照着石榴花,让人闷热。 薛宝珠让人端着四皇子送来的礼物,在两姐妹面前炫耀。一张嘴张张合合,让人脑袋更痛了。 薛甄珠盯着她摇头晃脑的样子十分不耐烦,被大姐姐拉着手按住。 “大姐姐,你刚才不让我说话。可是她头上戴着的是祖母的东西。”薛甄珠又是伤心又是生气,“祖母说是她做女孩儿的时候,她的母亲给她的。便是你我她都不会给,怎么会在薛宝珠头上?” 萧灿如掌家,曹妈妈跟薛明玉说过她偷拿祖母首饰的事。 薛明玉叫她不要声张,只把其他的东西都收拾好,藏好,不要显露出来。 现在不是硬碰硬的时候。 即便薛宝珠让自己交出薛家的账目,她也没有一点迟疑。 “这些都是小事。不要生气,气坏了身子。”薛明玉劝她。 “我要告诉母亲!”薛甄珠忍了太久。 不得已薛明玉说了实话,母亲已经知道了。 “什么?” 薛明玉说母亲现在已经与父亲交恶。薛英对自己的大哥言听计从。 薛家现在是大伯父和大伯母说了算。 没有谁会为祖母的这点小事去得罪未来的四皇子妃和她的父母。 难不成你指望三叔? 薛甄珠绝望地想到了那个浪荡公子。 薛家真的要败了,往坠落的悬崖急速滑去。 薛家原本就是个没有几两肉的骡马架子,如今真的眼看着就要倒下了。 “四皇子真的要娶二姐吗?”薛甄珠想知道这场婚事究竟是薛家的回光返照还是薛家的要命毒药。 第203章 都给她 萧灿如管家不过一个月就已经捉襟见肘,骂骂咧咧。 她不管不顾地当了老夫人的物件,嘴里说着老太太也能体会自己的艰难。 王夫人守着老太太,没有跟她争吵,只是一双眼睛闪烁着隐忍的坚韧。 薛英在母亲跟前哭得倒也真切,端汤侍药嘴上一圈燎泡,心急如焚不像掩饰。 毕竟是亲生母亲,禽兽犹且凄哀,谁会无动于衷? 可说到大哥当家,他一万个相信他。不止相信他们当家的诚意,最重要的是相信他能带着薛家向上走。 自己做不到的,大哥能做到。 若是宝珠顺利当了四皇子妃,那怀远的前途不是能更顺当? 王夫人说宝珠还有两个兄弟,薛英大手一挥,都是一家人都是一样看待。 这个时候的薛英有一种特别的天真,那些刻薄猜忌都不见了,只剩下信任。 若这些能拿来对待自己,那夫妻之间也不会走到今日这番田地。 王夫人眼看着薛英对着萧灿如恭恭敬敬的,完全没有把自己说的那些话记在心里,也当然不会把那些事当真。 “呵,当年还以为他被人蒙逼。现在看来谁能蒙他,只不过自己就眼盲心瞎而已。” 萧灿如挑衅的眼神让王夫人无动于衷,木然地转过身去,走进宅院深深的阴影里。 “母亲,那王夫人竟然假装没看见您。”薛宝珠很生气。 萧灿如很高兴自己的女儿如今这番气势,很适合做一个王妃,教训下人不会底气不足。 “管她呢,现在见到我都绕道走了。拿了东西不只是话连看都不敢多看我一眼。” “过去有多嚣张,现在就有多低姿态。咱们大家闺秀出身,怎么能跟这些小商户人家一般见识。不理会便好了。” 薛宝珠点点头,春风得意都写在脸上。 她要去找薛明玉的不痛快,却没找到,偏偏撞见薛云裳。 “四妹妹怎么愁眉苦脸的?也为祖母的病跟着着急?可是侍疾的人乌泱泱一屋子。恐怕端盆子也轮不到你呀。” 薛云裳低垂着眼睛不说话。 薛宝珠看见她这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怎么?跟着薛明玉一起学那菩萨低眉?讽刺我?” “没有,没有。”薛云裳一惊,抬眉一瞬间更让薛云裳不悦。 从前没有觉得,今天怎么看薛云裳怎么和薛明玉像。 眼珠子一转,薛宝珠话头调转:“听说你的卫公子昨日离开了京城,跟着江家的一起去边疆吹风去了。” “啊?”薛云裳惊讶得微张的嘴让薛宝珠一挑眉。 “怎么?竟然没有和你来告别吗?我可是听说萧家和廖家的小姐他都特意去了。” 薛云裳方才的失态让她觉得很不妙,涨红着脸,咬着下嘴唇。 “从前看你们俩,好像挺好的。听说你有一只大风筝,连薛甄珠的都要比过去。就是他送的,是不是?” 薛宝珠凑到薛云裳跟前,伸手轻抚她的后背:“好妹妹,姐姐我还没有见过呢,你能拿来给我看看吗?” 薛云裳心里一颤,眼前忽然闪过那日笑意盈盈的少年。 她嘴唇颤抖着:“都是谣传而已,哪里能好过三姐姐去。” “哦?”薛宝珠不信,“你可不要胡乱骗我。薛甄珠那里我自是也要去一趟的。” 薛云裳低着头,心里只想着,卫肇也要去边疆受苦了吗?他可没有世子爷的好身手,该不会…… “有没有听见我说话?想什么呢?”薛云裳额间的疼痛突如其来,一抬眼还是那张讨厌的脸。 “我跟你说话呢。你这是什么表情?那打不得你了?”薛宝珠手指更加用力,指甲不依不饶地戳进薛云裳的肉里。 薛云裳咬着牙忍耐:“姐姐教训妹妹自然天经地义。只是我哪里敢对姐姐说谎。薛家什么好的不给三姐姐?便是之前的世子爷也是一样。那日送的大灯笼才叫稀罕。” 薛宝珠对那个灯笼早有耳闻,不只是大,上面的画也好,坠的都是珍珠流苏。 “稀罕物?”薛宝珠眨巴着眼睛,拉起薛云裳的手,“既然你说到了,咱们就一起去欣赏欣赏。” 薛甄珠回来的时候,只看见石斛远远地跑过来,一边跑一边擦眼泪。 “怎么了?”薛甄珠迎上去。 “灯笼,灯笼被二小姐强借走了。”石斛面有愧色,眼泪止不住地默默流。 “傻瓜。姐妹间的,她想要就给她看看。反正还在薛家,早晚还回来。”薛甄珠说着拿手里的帕子给石斛擦眼泪。 “可那是,那是世子爷给您的。”石斛越说越伤心,知道小姐看重那灯笼,也看重世子爷。 薛甄珠却说:“一盏灯笼而已,又不是人。” 石斛还要说什么,薛甄珠直接拉着她的手就走:“好了不说了,这么点小事也值得掉眼泪。现在才是天大的事。” “什么?” “我饿了。快去大厨房端饭来。”薛甄珠脚步更快。 大厨房的饭菜做得不如以往精细,统共没有几个菜,还有两个三小姐不爱吃的豇豆和青椒。 石斛和大厨房里的人争了几句,受了一肚子气。 看着三小姐什么都没说,一口一口吃着豇豆和青椒,眼泪再也忍不住。 “小姐,这日子可怎么过。” 薛甄珠看看连翘,也是眼泪婆娑,没有放下筷子:“豇豆和肉一起炒的,青椒里面还有虾仁,好吃的。以前我都没有发现呢。日子好着呢,别那么伤感。” 连翘跟了她这么久,每次菜里都不会有青椒,不然她要好一顿撒娇。至于干豇豆这种东西,根本上不了她的餐桌。 薛甄珠吃久了精细的食物,忽然吃到原来的家常菜,味蕾的刺激让她恍然想起那时候的回忆。 街边的老干妈炒饭也是自己的一顿美味。因为钱大部分用来交房租了,剩下的还有更多的用处。于是养活自己就成了最次要的事情。 囫囵吃一点能生存就行,讲究什么没有那个条件。 酸豇豆炒肉,青椒酿肉都是奢侈的享受。 那时候的日子没有觉得苦,现在怎么就尝不到甜了? 因为有人心疼了吧。 第204章 停滞的 “没出息,被人欺负了,只会在这里哭。” 寺庙里梵音袅袅,偶尔几声鸟鸣猫叫,听不见什么声音。 忽然有人说话,吓得跪在佛前的人一激灵。 “你干什么?吓死人了。阿弥陀佛。” 薛甄珠惊魂未定,跌在蒲团上,仰面看着那个对自己颇为嫌弃的女子。 她一袭红裙,眼神比往日更犀利坚毅。 “看不得你这个窝囊的样子。怎么表哥不在,你就被人欺负了也不敢还嘴呢?” “连个灯笼都保不住,真没用。” 林秀玉一点不顾及她涨红的脸,委屈抿着的嘴唇。 “别这么看着我。我可不是那个怜香惜玉的人。” 一提到那个人,薛甄珠的眼泪不争气地飞快越过崎岖的心情,挂在脸颊边。 “你还哭。你还有脸哭。你怎么不揪薛宝珠的头发?摁着她的头不让她走啊!扯她的头花啊。” 林秀玉越说越激动,薛甄珠越哭越大声。 “你松手!你抱着我干什么?” “咦惹,你的鼻涕,是不是擦我衣服上了!” 林秀玉低头看着抱着自己毫无形象的粉团子,心里偷偷叹气。 就会哭,果然不顶什么事,还好来了。 林秀玉来了,虽然怒气冲冲的,没有给自己好脸色。但薛甄珠清楚,她这个时候还和当初一样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含金量。 不需要什么雪中送炭,在薛家目前的状况之下。在将佩索被薛家的事情被“发配”边疆,没有迁怒于她,还来看她。 她这份睿智豁达仁慈就让薛甄珠感动。 下次要是揪头花,薛甄珠愿意让林秀玉赢。 晚风从山上往谷底滑去,裙摆被拉扯着,让人身心都凉爽起来。 薛甄珠和林秀玉一起看着月亮。 圆圆的有些暖黄,那么近那么大。 “你说月亮在千里之外还是这个样子吗?”林秀玉问。 千里之外,薛甄珠知道她牵挂着谁。 “月亮还是那个月亮,只是看的人不同看的心情不同就觉得不一样了。” “没看出来,你还挺适合和和尚辩机的。”林秀玉不知道她说的对不对,总觉得表哥应该看不到她们眼中的这个月亮。 薛甄珠已经不哭了,眼睛还有些肿。 大姐姐和她们一起留在这里。只是她染了风寒,早早睡下了。 “我大姐姐有时候也这么说。” 林秀玉一笑:“你三句话两句话不离你大姐姐。那你白天那股委屈,你的大鼻涕怎么不抹在你大姐姐身上?” 她抱着自己哭得稀里哗啦的,薛明玉一来她就说没事。 换了衣裳出来,薛甄珠又变成那副天真浪漫的样子。 终于等到夜幕落下,两人在小院中肩并肩坐在一起,黑暗之中话才说得敞亮些。 “那个灯笼你不打算拿回来了?” 薛甄珠点点头,又迟疑着摇摇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没出息。”林秀玉又骂,恨不成器的表情。 昏黄的灯光远远的,月亮也照不亮薛甄珠的脸。 可林秀玉能感受到她的低迷,又说:“算了。我先收到我府上吧。” “你怎么拿到的?薛宝珠把它卖了?”薛甄珠震惊气愤,站起身来。 林秀玉很满意她还会冲动:“她怎么敢。再说也舍不得。” “那怎么?”薛甄珠疑惑。 “表哥的东西,能在你手里,不能在那个薛宝珠手里。”林秀玉找人偷回来的。 “偷?”薛甄珠不敢相信她一个大家小姐,说起这个词来脸不红心不跳这么坦然。 “她能明抢,我为什么不能暗偷?”林秀玉斜睨了薛甄珠一眼,“再说了,又不是我出面,没人知道的。到时候她没东西还你,记得闹。” 薛甄珠迟疑了一下,大姐姐和母亲最近叫她不要和薛宝珠计较。 于内心而言,是看不惯薛宝珠的。 但形势逼人,看着日渐憔悴的母亲和逐渐沉默的薛明玉,薛宝珠觉得自己还是乖顺一点好。 见她沉默,林秀玉又叹了一口气。 她今天见到薛甄珠叹气的次数比过去所有的总和还多。 “你呀,一点锐气好像都跟着去了边疆。他说得没错,你看上去张扬些任性坚强,就是个糖球,脆得很。” 薛甄珠说:“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家里……” “算了,你别说了。我知道。”林秀玉说完挠挠头。 “这样,你有什么实在忍不了的事了,你来找我。我虽然不保证能帮你出气,但是可以帮你出主意。” “你能有什么主意?” “馊主意。让人不上不下的那种。” “……” “你看看你,那是什么表情?瞪那么大眼睛干什么?” “……” 林秀玉换了一种语气,恳切非常:“你就像那小道士,山上修行,下凡的日子少。哪里知道人要狡猾过豺狼。” “有的时候打蛇七寸,不是要打那些看上去最能伤人的地方。什么家族啊财富啊名誉啊什么的……” 薛甄珠呆了一下,不在乎这些在乎什么?那么多小说里,在乎的不都是这些东西吗? 她和林秀玉对视了一眼,那家伙的眼神像在说,你果然是这么想的,幼稚了吧。 “我没有。” 薛甄珠说的林秀玉都不信。 “算了,不说这个了。算算日子,他应该到了黄河边了吧。” 月亮没有声音,而思念振聋发聩。 一说到这个,薛甄珠和林秀玉都沉默了。 好久之后,竹林的风都凉得冻人了,两人才各自睡去。 山间明月能照着京城,也能照着塞外吧。 薛甄珠的梦里京城的浮华若梦,遥遥的更多了一个千里之外关山千重的牵挂。 那个捡珍珠的梦又来了,薛甄珠的指尖触着珍珠的冰凉。 “我来。” 那声音过于熟悉,让薛甄珠不忍抬头。 她不说话,那脚步更近了。 绣着如意的衣角过于精致,绝不是薛家的人。 是他吗? 他来了这个梦里? 那人蹲下身来,手指细长干净,右手第三个手指的指腹有薄薄的茧。 真的是他? 薛甄珠心中欢喜,一抬头只看见一道白光,坠入虚无。 醒来的时候仍旧是寺里客房高高的房梁,薛甄珠听到连翘低声唤她。 他怎么样了? 母亲吩咐大姐姐出来给祖母祈福,要磕很多头,便吩咐薛甄珠到附近转转散散心。 薛甄珠和林秀玉带着丫鬟徒步上了后山。 小山不高,山腰有一小片观景平台。 望出去,能看到河谷出口向外一片逐渐开阔的平原。 作物熟了,风带着灼热拂过,它沉重地低下了头。 田埂上有许多人,一看就不是农夫。 他们的身姿过于挺拔,视线都不落在饱满的穗上,越过层层起伏的金黄的波浪,巡视着不属于他们的疆土。 他们探究他们交谈,他们驻足的地方有官员陪同。 “你看那些人,朝廷简直把他们惯得不像样子。”林秀玉,“他们说看哪里就让看哪里。当这里是什么地方,简直放肆!” 薛甄珠没有作声附和。 林铣在朝堂上为此事据理力争,背负骂名,就是为了保障一个安全的国际环境,韬光养晦争取发展的时间和空间。 可是又谁会理解呢? 林铣做一个孤臣,没有援助,和江佩索相比,哪个更难恐怕还不好说。 第205章 猜测 四皇子的宴会层出不穷,薛宝珠忙得脚后跟打着后脑勺。 她打扮得像一只骄傲的孔雀,在京城算是出了名。 从此,都只知道薛家出了一个二小姐,鲜少有人提到大小姐,也没人说起哪个世子爷了。 薛甄珠倒是被林秀玉催着去拿回那个灯笼。 可她连人家的面都见不到。 她和母亲对坐,默默帮着母亲给祖母喂药。 她们常常什么都不说。 可薛甄珠眼看着祖母嘴角溢出来的汤药越来越多。 一碗汤药如今能顺利喂下去小半碗已经能让母亲笑一笑了。 祖母这棵大树,摇摇欲折。 以前在千里之外时常写信寄物问候祖母的孝子,薛甄珠的大伯父周旋于各种酒局诗会,无暇来看顾。 薛甄珠跟大姐姐悄悄吐槽,说像是一群小人提前庆祝卑鄙的胜利。 大姐姐没有责怪她这么说自己家人,也没有支持,只是摸着她的脑袋:“小珍珠有一双好眼睛。” 薛宝珠和萧夫人越来越忙,无暇顾及府上的事。 大姐姐和母亲反而得到了些松快的日子。 薛甄珠剥着莲蓬,看着大姐姐重新噼里啪啦拨弄着算盘。 她犹豫了许久还是问,如果二姐姐真的就要成为皇子妃或许未来成为王妃,她们是不是应该改变一些态度,毕竟是自家人。 “你的意思是说,如果你二姐姐不是皇子妃,你对她的态度不会改变。是吗?” 薛明玉问的问题惊出薛甄珠一身冷汗。 犀利的问题正中她的眉心。 她原来竟然是这么会权衡利弊的小人心态吗? “我是想,母亲和你的处境会好一点。如果硬扛不过的话。” 薛甄珠越说越觉得自己在拙劣地开脱。 薛明玉停下手中的笔,眼睛并不看着薛甄珠。转而盯着外面摇曳的树影。 “人们都是这么想的。等着为她庆祝,等着来看我们的笑话。可她们认为的好前程就是好的吗?她们认为触手可得的未来就这么好拿吗?” 薛甄珠知道辩证法,可现在说这些好像是自我安慰,是精神胜利法。 “还没有到最后,谁都说不定。”薛明玉说。 “什么才叫最后呢?”薛甄珠想说识时务者为俊杰。 “其中一方穷途末路。”薛明玉的脸一半被阴影遮住了,淡淡地说着。 穷途末路?恐怕她为了照顾自己还说得轻了,大概是想说至死方休吧。 薛甄珠没有看到薛宝珠和萧夫人毁灭的可能,倒是眼看着母亲的精神在逐渐崩溃。 “可是母亲……” “没事的。” 薛甄珠想去探究大姐姐脸上的表情,发现她低垂着脸检视账本,专心致志心无旁骛。 日子过得好像开始寻常了,只是每一个人都不开心的寻常。 薛甄珠回首过去的日子,像春风漏过指尖,只记得那轻灵欢畅,回神无处可觅。 那些人那些事都找不到了。 她路过下过大雨的街角,天气让潮湿的那一点暧昧和留恋晒得几近干枯。 那个成衣铺子搬走了,换成了一家粮店。 “见过三小姐。” 忽然有人打招呼,薛甄珠转过头去,却发现在店里忙碌的掌柜正是自己家的刘掌柜。 “刘掌柜怎么在这里?” 刘掌柜把薛甄珠和连翘请进店里,吩咐伙计上茶和糕点。 薛甄珠这才知道,大姐姐最近已经在京城新开了好几家粮店了。 可她分明听江佩索说过,今年的天气和虫灾都让粮食注定减产。 囤积居奇卖高价? 为了摆脱目前的困局,大姐姐也要发一把国难财? 薛甄珠不敢相信也不敢去问。 万一是真的呢? 可是她更怕,自己万一这么猜测大姐姐,是假的呢? 她们之间的信任崩塌,姐妹之间如何自处? 无论如何,这个问题,都不能都不能说出口。 “大姐姐,我今日在街上遇见刘掌柜了。他说咱们又开了好几家店。” “嗯。” “可是,你不是说这店不赚钱吗?为什么还要花这么大本钱开这么多?” “成本和收益的账总是很复杂。有的时候表面上看着是一笔亏本的买卖,实际上很有可能是一笔大赚的好买卖。” 不赚钱的买卖怎么赚钱? 薛甄珠没有学过经济学也没有学过商贸,不理解。 但大姐姐说是亏钱的,那就不打算高价卖粮。 只要不是赚黑心钱,大姐姐要赚的是什么资本,薛甄珠也就不在意了。 薛甄珠注意到刘掌柜很快就在城里挂出了超低的粮食价格。 一时之间门庭若市。 京城的茶馆酒楼里也多见刘掌柜的身影。 他的身边必然跟着不少人。看热闹的有,更多的是看笑话的。 有的商家甚至在他后面收购他抛售的粮食。 刘掌柜也不恼,开开心心地把粮食卖出去,招待买家如座上宾。 在茶馆酒楼和朋友说自己就怕把这些粮食砸手里。 引得人好奇纷纷打探究竟是为什么。 “别看今年部分地方遭了灾,好像是囤货居奇的好机会。其实南边的大泽水干了,多了好多无主的土地。开荒又不算赋税。等他们的粮食一卖出来,市场上的货都得跌价。” 他说得神神秘秘。 起初没有什么人相信。 但是耐不住他不断地说,市面上好几家铺子也跟着抛售。 薛甄珠越看越想笑,他们哪里知道,这些店铺都是大姐姐手里的。 城里粮商们虽然大部分还在观望,但已经有一部分跟进了。 “刘掌柜,你说的那些究竟是不是真的?咱们这么做了,来年要是亏了东家,我可不好交代。” 刘掌柜认真地说:“我你还信不过?给东家看铺子管账,是看你今年赚大钱,接下来亏钱的吗?图的就是个长久安稳,能一直盈利,薄利多销能撑过这世道。” “道理我都懂。但眼前赚钱才是要紧。你没看见街上的那些刘敏和西边的人吗?” “啧。说到这儿我就给你说件奇怪的事。” “什么事?” “东家交给我两间铺子,那时候缺人手。我就到街上问他们愿不愿意来当伙计,管饭管住还有工钱。” “你还真是心善。也不怕人家有个什么案底。” “这倒不怕,就是看着人可怜。有份工做着,不比风餐露宿乞讨为生的好?” “那倒是。” “结果你猜怎么着?” “怎么?” “人家不肯来。宁愿每天都在街上。” “这……人各有志吧。” 刘掌柜摇着扇子:“一个两个人的还能这么说。你改天自己去试试就知道了。” “有蹊跷?” “南边,南边那么远。灾情到底什么样儿,一天两天咱们不知道。过段时间总能知道真相。”刘掌柜压低了声音,“城里的人,多了谁?” 消息越隐秘,传播的速度就越快。 第206章 不孝愚妇 银子像流水一样花出去,收进来的远远比不上流出去的速度。 铺子的经营状况,外面的人不清楚,薛甄珠跟在大姐姐身边能不清楚? 祖母的救命药要钱,不能指望萧夫人。她倒是把主意打到了母亲头上。 “母亲大人一辈子最大的念想,不过是子孙后代都有出息。你看,现在这是宝珠的大事,你做叔母的能看着不管?”萧夫人用最硬气的脸说着最软乎的话。 她嘴角微微扯开的不屑,暴露了她的真实想法。 钱她和薛赋是没有。 管了家这段时间,找人查过账目,没有问题。 薛家就是个外强中干的。 有钱的是王夫人,确切地说有钱的是王夫人家大哥。 薛英拍着胸脯在她面前保证,侄女儿的事就是自己的事。 钱没有问题,只不过都在王夫人手上,还是要哄一哄才好。 哄人萧夫人也不是不擅长,只是要哄的人是姓王的,她就不是很乐意。 为了钱财折腰,那是小门小户的家的假读书人假世家做出来的事。 她萧灿如现在有什么必要真那么低三下四去求她? 她受得起吗? 自己的女儿可是要飞上枝头当凤凰的。 在江南的时候,德清寺的住持曾说过,薛家不用担心未来,女施主家中有人贵不可言。 萧灿如追问是男是女。 主持这才说是位女施主。 那时候她只当和尚说安慰人的话,指望未来宝珠的婚事能好一点。 却原来人家说的是实话,贵不可言,说不准就指日可待了。 每每想到这,每每被王夫人掣肘。 她的高傲和脆弱的自尊心之间总难以彼此说服。 “当然不能不管。”王夫人的回答出乎意料。 萧灿如脸上的表情一下子鲜活起来,算你姓王的看得清楚形势。 “二叔说你最近通情达理,懂事了不少,看来不假。” 王夫人心里对那个人已经彻底失望,没有别的一丝幻想。 白氏的孕肚越来越明显,薛英的脸色越来越好看。 薛英绝对不可能再站在她这一边为她着想,为她们的孩子着想了。 他能看重薛怀远,但是不一定会看重明玉和珍珠了。 儿子,一个新的儿子,他颓丧衰败的人生好像就有了新的盼望。 薛家要成为皇亲之家了,这个孩子的到来就是祥瑞之兆,是他能力的象征了。 而白氏已经失去过一个孩子,这一个一定会要保住。 王夫人没有给白氏送什么补品衣裳,直接端去了白花花的银子。 薛英因此多说她懂事,看明白了局势。 萧灿如因此认为自己会多给点什么,那是大错特错。 “薛家有什么能帮得上的尽管拿去,毕竟现在不是大嫂你当家吗?我都没有意见。”王夫人的话冠冕堂皇就是不往自己的私产上面说。 萧灿如微微皱眉,薛家糟糕的经济状况简直让人头疼。 真正有钱的是躺在床榻上的老太太和眼前这个让人讨厌的王夫人。 话是说得柔顺漂亮,实际的一点没透露出来。 就是这样不想动用自己的钱给宝珠了。 “给白氏哪个小贱人拿银子的时候那么大方,在这种重要的事情面前抠抠搜搜。王氏分不清轻重。” 跟着萧灿如出来,刘妈妈忍不住翻白眼。 刘妈妈叫萃枝。因是跟着萧灿如嫁过来的丫鬟,信得过。他们搬家到京城,还有一些后续事宜就留了她在那边处理。 一回来,眼见着二小姐得了这么大的机缘,打心眼里为自己小姐高兴。 那个老太太也倒下了,整个薛家后宅都是自家小姐的了。 苦尽甘来,春风得意。 看王氏那副样子,颇为看不上。 “萃枝,不用跟她计较。说这些话只是走个过场,给个体面。家里自然有人去跟她好好沟通。”萧灿如捏着帕子,一再闪现薛英在自己面前少有的温柔嘴脸。 是的,嘴脸。 她太清楚这张脸皮之下没有一点感情,全是算计衡量比较。 若是没有这些,他眼里根本不会有自己,一如当年。 可现在,风水轮流转,今年我做庄。谁也不会站在原地挨打不是? 薛英来王氏房里的时间比预计的晚了半炷香。 女人,有了孩子的女人,都疯了一样难缠。 他脸上的不痛快丝毫不想掩饰。 “你怎么在这里?小孩子一边去。” 薛甄珠没有动,仍旧坐在母亲身边。 王氏这次没有赶她离开,眼神温柔又带着悲哀:“你看着我们说话吧。” 她仍旧以为自己的小女儿会听不懂吧。只看他们之间说话的态度表情,也能明白一些事情。 “随你。”薛英在她这儿挨了巴掌,失了颜面。原本就是不愿意来,即便来了也不想更近些。 他挑了远一些的位置坐下,微侧着脸,并不直视她,也不看她旁边的薛甄珠。 既然是说钱的事,没什么迂回的必要。 他直言现在这个家,最重要的事就是宝珠这件。 “上次你不懂事,胡乱争取,险些给薛家惹来大祸。” “如今他们看在哥哥的面上不计较。你该庆幸。” “要不然,明玉都被你毁了,哪还有好婚事?” “只能看宝珠日后嫁了皇子能不能念着姐姐……” 王夫人忍不住打断:“这么说我还得感恩戴德了?” “你要有这觉悟,也不劳烦我走这一遭了。” “哦?请夫君指点。” “为人父母为子女计长远。” 又来了,冠冕堂皇。 薛甄珠瞧着就生气。 “你当母亲的,要为明玉计量,对,还有珍珠。现在母亲这样,咱们家都要仰仗哥哥。何须抓紧那些金银身外物不放?” “你笑什么?”薛英有些心虚,佯装恼怒,“难得与你说正经事。” 王夫人那笑一丝遮掩也没有,像是看透了他,轻蔑带着凉薄。 原本他不在意薛甄珠在一边,此时不自觉去看她的脸。 天真的眼睛就这么看着她母亲毫不掩饰对父亲的轻视。 他涌上来遏制不住的怒意。 一拍桌子:“不孝愚妇人,亏的母亲之前那么喜爱你信任你。你明知道她最希望看到几个孙辈都有向上的好去处。你明知可为,却袖手旁观,是何意图!” “可为?不知道如何可为?还请夫君指点。”王夫人捏着薛甄珠的手,扬起更大的笑意。 第207章 旧事重演 薛英觉得自己在这个家里的这间房间属于下位者。 他不喜欢被人看穿的感觉,更不喜欢王如兰这么桀骜不驯。 这样的轻视自己在外面见得多了,回到家还看着如芒刺在背。 他操起手边的杯盏掷过去,其气盛如斯。 奈何热水滚烫,反倒在手,杯盏只滚在衣袍上,跌碎在脚边。 像是就是恍惚之间,上次的事情又在重演。 那一记耳光的疼痛火辣,让那些羞辱总是在不知道什么时刻跑出来。 薛英警觉地注视着端坐着的妻子。 她没有走过来,下人们利落地处理好桌面上的茶水和地上的碎渣退下了。 若不是桌面上地上些微的水痕,薛英几乎要确认一下方才自己的怒气有没有发出来。 王如兰冷笑一声,打破短暂的沉默。 “做那么多戏,夫君不累吗?不就是叫我拿王家的钱,来充薛家的脸面吗?” “这些还不够,还要我腆着脸低头哈腰谄媚献丑地把银子端到萧灿如面前,安的什么心?” 薛英吹胡子瞪眼:“妇人之见。” “现下你却要妇人的银子。”王如兰知道薛英的假道学最怕直接谈真金白银,嫌庸俗。 “你怎么能……这么粗俗……”薛英果然话都说不顺畅,“孩子面前……” 王如兰站起身来:“你也知道有孩子在。又如何呢?你能做的君子表率何须心虚,我又如何不能教我的孩子内宅识人?” 薛英心头一惊,这算什么话?竟然是叫自己的女儿看看自己这个做父亲的是什么不堪的人吗? “你现在说话做事偏狭善妒一点都不管大局,能给孩子什么好教导?” 王如兰点点头:“你说得很对,珍珠,就算是母亲也不会一直都是对的。当然,在别人的眼中,错得要更加离谱一些。” “母亲……”薛甄珠没见过母亲真的剑拔弩张地跟薛英对着干。 两人私下已经是羞辱了一次,现在在小女儿面前,薛英一点父亲的威严都不剩下吗? 薛英绝不允许。 “事到如今,道理已经不需要多说。咱们得为宝珠的嫁妆出一份心,也算是在这桩天大的婚事里面能露个脸。咱们不是还得为怀远打算吗?” 王夫人已经懒得去反驳他这个荒唐的妄想。 “不管说什么,钱是没有了。” “王如兰,你什么意思?铁了心要跟我作对?”薛英皱着眉头目光凶狠。 连名带姓的叫她,不管不顾,看来是真慌了。 王夫人说:“府里是萧灿如在管,又没有多少钱,她自然清楚。至于我手头的娘家陪嫁过来的私产……” “怎么?”府里才多少钱,薛英真正关心的正是这个。 “一部分是留给明玉珍珠的陪嫁不能动,其余的都拿给明玉打理。年初说跟下面的人签了什么协议,高价留着粮食,最近说是粮店的生意不错……” “粮食?糊涂啊!”薛英一听就激动起来。 “女子就是眼光短浅!现在满京城的粮店都在抛售,囤货今年就是个死。怎么回事?你们怎么回事?” “明玉说现在是暂时的困难,应该没有那么糟糕。她是个有成算的。只不过最近在银钱上挪不开,是真的。” 薛英仔细看王如兰的表情,不像有诈。 “那为何你给白……”薛英迟疑。 “都是家里人,更何况是你看重的人。”老来得子,当时说说出去不好听。 但现在人家地位变了,即将成为王妃的叔叔了。 人家只会说一句老当益壮,怎么还能弹劾呢? 王如兰在意想不到的地方格外懂事。 “宝珠也是家里人。”薛英还想挣扎一下。 王如兰点点头:“按夫君的说法,今年经营粮食的困难似乎不仅在价格上。是不是有什么内情?夫君在朝堂之上能知道,咱们不知道的?” 薛甄珠忽然听到母亲似乎在奉承这个胳膊肘朝外拐的男人。 她有些意外,明明方才的形势似乎就要吵起来撕破脸皮的。 薛英捻着胡须:“妇道人家不在朝廷,怎么会知道其中厉害关窍。便是你哥哥也难以轻易猜透。” 粮食今年是丰收还是减产,能不能赚钱不是最重要的。 林铣在朝堂上拍着胸脯说有的是粮食卖给西边。 四皇子很显然有不同的意见。 粮食的生意不管赚不赚钱都不是好生意了。陷在争议旋涡之中,人能不能安全都是两回事。 更何况,明玉之前和那个世子爷差一点谈婚论嫁。 很有可能因为这桩生意,把家里都牵扯进去。 国公府目前已经有了处理结果,没有四分五裂,也元气大伤。 四皇子这边的胜利似乎肉眼可见。 只是叫他们误认为自己这边跟他们不一条心,还企图用粮食参与进这些争斗里去,怎么好? “糊涂!此时多生事端!” 薛英闷不吭声被大哥训了一顿。 当一个问题被更大的问题遮挡的时候就显露不出来了。 母亲没有教珍珠如何认识人,这堂课教的是如何把水搅浑。 “可是母亲,接下来会怎么样呢?”薛甄珠的脑子里都是最近的这些事情,混沌无序。 王夫人摸着薛甄珠的长发,她枕在膝上的样子和小时候分别已经很明显。 “夜深了,先睡。等明天,天亮了就好了。天亮了那些妖魔鬼怪就都现行了。” 薛甄珠很希望自己不会解读文章的深层含义,不明白字面之下的意思。这样就不会多想,这样就会像一个无知的小孩子一样,天真烂漫地期盼明天的到来。 在夜里她竖起耳朵等身边的人都呼吸沉沉,她睁开眼睛直视黑暗。 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夜晚也不全是黑色。 那些被月光照到的角落,那些被藏在星光背面的面孔,那些半隐半现的家具和在微风里晃动的纱帘。 薛甄珠觉得每一件物品好像都会随时变了模样扑过来。 不确定的明天,比凶险的明天更让人不安。 如果母亲提出了一个更大的问题,怎么能确定这个更大的问题是能被解决的呢? 第208章 病急乱投医 写死了主角有什么好处? 要是你常用拼音输入法就会发现,世界和主角的位置离得不远。 如果主角死了,世界也就结束了。 薛甄珠躺在床上悲哀地想,这大约就是世界要崩塌之时的异象吧。 薛宝珠要进皇室了,大姐姐贩卖粮食不知道是不是要卷进权力争夺,薛家就要落到萧灿如手里,而母亲对待父亲好像不知不觉之间强硬了起来。 能量倒转,母亲处于上位。 薛甄珠为她高兴,可这是不是也说明已经接下来,已经到了就连虚与委蛇也不能保周全的地步? 否则,母亲何至于到这种程度? 事情崩坏到何种程度了? 林秀玉说车到山前必有路,大姐姐说一切都会好的。 可这些话并不能带来一点安慰。 道路已然不能成为道路。 海水漫上来,要把脚下的陆地一点一点吞噬,悄无声息不可阻挡。 薛甄珠陷入世界毁灭的梦境,孤身立于山巅,大雨不息,宫殿塌毁,城市淹没,听不到风声凄号声,眼里只有一张一张绝望哀戚的脸。 在成为巨浪之下的冤魂之前,他们留在世上的最后一点挣扎连一点水花都不能溅起来。 而薛甄珠自己也不过是迟一些成为他们而已。 她张着嘴,呼喊不出一点声音。 “小姐小姐!” 连翘的声音仓皇急迫。 薛甄珠很想叫她不要叫了,反正都是一样的命运。 可她的声音好像不会停的鼓,一下一下地敲在头上,让人闷疼。 “怎么了?”薛甄珠嘟囔着醒来。 “大事不好。大爷叫了大小姐过去,一顿训斥,如今在祠堂罚跪。” “什么?父亲在做什么?母亲知道吗?”薛甄珠一下子清醒过来,如浸冰水。 “老爷就在现场,夫人据理力争被老爷打了一耳光,责罚教女不严,一同祠堂思过。”连翘一边说一边几乎要哭出来。 事情来得太突然,薛甄珠也没有任何心理准备。 “大哥,大哥哥呢?人呢?” 薛甄珠着急下床,连翘连忙跟上给她换衣服:“石斛已经去追大少爷了。但大少爷是去侍郎府上,估计石斛去了也要在外等候,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昨日才知道拿不到钱,今天一早就等着大哥哥出去的当口,打个时间差就下手整治母亲和大姐姐。 萧灿如还是薛宝珠的手笔? 亦或是薛家大爷薛赋? 薛英竟然就在当场,竟然助纣为虐? 薛甄珠穿戴好,刚走到门口就被人拦了回来。 “二小姐吩咐,现在二夫人和大小姐在祠堂受罚,三小姐暂时不要外出。若是要一定要外出,须得大夫人同意。” 说话的老妈子面生得很,但生得膀大腰圆满脸横肉,一看就不好说话。 连翘还担心小姐与人起冲突。 薛甄珠却只看了外面一眼,说了一句知道了,便退回院子里。 “小姐做得对,现在不宜硬碰硬,咱们等石斛回来,想别的法子。”连翘给薛甄珠倒水。 薛甄珠一口气喝完,杯子啪地一声按在桌上:“谁说咱们就没有别的法子了?” “什么法子?” “人的路走不通。狗有狗路,猫有猫路。” “?” 薛甄珠手肘撞了撞发呆的连翘:“快点啊!” 连翘一边托举自家主子一边小声说道:“这恐怕不妥吧,万一摔下来可不是好玩的。” “你放心,我跟踪薛云裳好几次。她能走我就能走。”薛甄珠咬着牙双手攀着树枝往上爬。 如今丰满的树上满是青绿,随着薛甄珠的动作,摇晃得十分厉害。 连翘左顾右盼生怕斜刺里冒出个什么人来。 “小姐,小心点。” “知道了。” 她原本不想回复连翘的声音,但她知道要是一直不说话,这傻丫头还得一直说。 “小姐,万一有人发现怎么办?” “杀了你。”薛甄珠的脚尖费劲地往上伸找着平衡。 “啊?为什么?” “都是你逗我说话,被人发现了。我要死了,你不是要一起死?” “啊……”连翘一紧张就多说话,赶紧捂住自己的嘴。 薛甄珠终于双脚都站到了院墙顶上。 成功的喜悦才刚上头,低头摇晃着看下面有些遥远的地,薛甄珠不由得头皮一紧。 平常不觉得,这么看院墙怎么有两层楼高了? 那只发癫的奶牛猫为何走得那么稳? 跳下去不会瘸了吧? “小姐……” 一听连翘又要忍不住了。 薛甄珠一咬牙跳了下去。 连翘赶紧跑到高窗下:“小姐,你没事吧。” 四下无人,可小姐那边也没有回音。 连翘急得快哭出来,薛甄珠的声音才终于传来。 “没事。你赶快回去。” 脚步声迅速远离墙边,连翘虽然担心她想起来自己还有任务,只能把那点担心都装到肚子里。 墙外薛甄珠并没有远去。 咬着牙,手里使劲,对面的人却一脸欠揍地笑嘻嘻。 “手上还有劲,日子还过得不错嘛。” 他的脸黑了很多,瘦了,精神头很好,甚至眼睛有些过于发亮了。 这人在边关看来没受罪。 想到这里,薛甄珠突然警醒起来:“快走。” 她抓着他的手就往前跑。 他的笑愈发明亮,特别是她手忙脚乱拿手帕遮住他的脸的时候。 “你还笑!你被人发现了得了?” 薛甄珠喘着气,眼珠子四处转,再三确认没有其他人。 “能怎么样?”江佩索故意逗他,拿下脸上的遮挡。 “你干什么!” 她急得跺脚,要把帕子遮回去。 虽然她着急的样子和帕子上的香气都叫人留恋,江佩索还是塞到她手里低声安抚:“没事的。一个大男人脸上蒙着这帕子才叫欲盖弥彰,更引人注目。” 薛甄珠很快安静下来:“你是奉旨出城的,现在偷偷回来,被抓住了国公爷怎么办?你怎么办?” “你现在应该在……” 那个遥远的地名在嘴边摇摇欲坠,薛甄珠忍住了没有说出来。 “你翻墙是为了说我的事吗?”江佩索提醒她。 “你大姐姐……” “哎呀!”薛甄珠一跺脚,转身又要跑。 “别跑了,你去了也没用。” “你知道我要去哪里?” 第209章 你更乱来 薛甄珠有些无力地看着眼前的人,头皮发麻,心乱如麻。 好吧,现在自己知道的事情已经完全跟不上现在的进度。 江佩索居然是一个会不顾及家族,违背圣旨的家伙。 “你跑出来是打算找谁求助的?” “啊?”薛甄珠被他的问题问得一愣,一时之间竟然想不起来。 是啊,林秀玉。 她能认识的人,能找的人竟然只有林秀玉。 可林秀玉又能做什么呢? 备选方案是什么来着? 对,林铣,林大人。 可是后宅那点小事,林大人怎么会管? 一个朝廷命官管人家家里的小事,手伸得未免也太长了。 一时之间,万千思绪。 她回过神来,才明白他说的没有用的。 是没有用的。 最没有用的是此时的自己,无权无势,有了事情就连朋友都没有。 连个可以商量拿主意的人都没有。 薛甄珠点了点头,呢喃自语:“我一个无权无势的人,叫什么人来管家里的事呢?” 年岁尚幼的自己,没有什么让人图谋也没有什么让人看得上。 大姐姐倒是有很多关系,可自己也不完全明白了解。 偏大哥哥也被支出去了。若是他,定能想到解决的办法吧。 江佩索见她神情落寞,情绪低沉,面露哀色。 他心中不忍,叹了一口气,摸她的头发:“这叫我怎么能放心。” “什么?”薛甄珠泫然欲泣,没听清。 “没什么。我是说你别那么操心,今天不会怎么样的。”江佩索说道。 果然不是自己的亲人不心疼,大姐姐不是他的姐姐,他自然不担心。 在祠堂跪着自然没有性命之忧,但只是跪着受煎熬,也让薛甄珠受不了。 “哼,你知道什么。” 江佩索心里有很多话要跟她说,可是她根本就不懂,说了也没用只是徒增烦恼而已。 “你大姐姐着人跟我说的,要看好你。不要轻举妄动。” 薛甄珠有些不信:“大姐姐传信给你?” 江佩索走后不久,薛甄珠就收到了第一封信,伪装成给粮店的信来的。 里头就公式化地写了自己都很好,不用担心。 这么快就收到信件,当是在路途就找机会写了发出来的。 薛甄珠感动了好一阵,又为他担心。 回信的时候只写了大姐姐安好大哥哥安好,大家都很好。 第二封信的时候,江佩索才写了大漠落日骆驼狐狸还有狡猾的沙鼠。 她以为这些只有自己知道,原来他和大姐姐之间也有书信往来。 他们说什么呢?肯定不是这么无聊的东西。 薛甄珠说出来的话不由得有些涩:“所以,你回来大姐姐知道。而你,也知道我会因为今天的事情冲动?你在墙下面等我是计划好的?” 江佩索笑出声:“我哪有这样的神算?还能算好你几时从墙头上落下?” “你未免太高看我了。” 避重就轻,薛甄珠品得出来。 那就是说她说的其他的都是真的。 江佩索和大姐姐之间的联系比薛甄珠想象的要紧密得多,所聊的事情也深刻得多。 “那你在这里一直等着?” 江佩索一笑:“我说是凑巧了,你信不信?” 信你才有鬼! “既然你不想说,那我就不问了。”薛甄珠抱着手臂,“那你说我现在应该怎么办?” 既然这一切都在预料之内,风云变幻之中自有预知天气的人,她何必辛苦自己惊慌失措地去应对。 江佩索见她眉眼之间带了赌气的姿态:“自是叫你耐心地等待,不要轻举妄动。” “你之前跟秀玉说,蒋百英是个好姑娘。眼睛真毒。” 薛甄珠心中又掀起波浪,这家伙人在塞外,京城里联络的人倒是不少。 “如何?你们早就想到了?” 江佩索实话实说:“你说了我们才知道。” 我们?谁和谁我们? 这么短时间内听说了这件事,现在就已经办妥了?让自己不要操心,是什么意思? 薛甄珠知道这不对,但电光火石之间,脑神经之间已经完成了信息解析和信息传递。 理智告诉她,这些疑问想法都不应该有。 “哦。”薛甄珠不能说更多了,只能低着头哼了一声,算是回应。 “你乖乖在府里待着,外头什么消息你都不要听。现在不是你这个小丫头到处跑的时候,不安全。” 薛甄珠一搭眼瞧见他的喜色,便知道自己在他心里恐怕还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 街边跑过一队巡城的护卫,佩刀的声音让她回过神来。 现在不是说话的好时机。 他要是被人发现就麻烦了。 薛甄珠窝窝囊囊地又爬墙翻回来。 站在树下,仰头望着随风而动的树叶,阳光在其间跳跃闪耀。 “还看什么?快走。” “知道了,知道了。” 这人力气那么大,轻轻松松拎着她上了墙头。 若不是她激烈反抗,这人多半还要拎着她落到自家的院子里。 她飞快地跑到祠堂去,萧夫人立在那里,老远就看到薛宝珠耀武扬威地在那数落人。 离得近了才看清,低头在那里啜泣的人竟是薛云裳。 “你以为你是谁?人家正经的女儿还没来,你就巴巴地跑来。” “落在人眼里不过是一点伪善,没用的,屋里的两个人谁能承你的情?” “你为她们得罪了我,两头不讨好。真是蠢东西。” “是我心善,没让你一起去祠堂跪着……” 薛甄珠有些不明白,明哲保身不声不响这么多天,这个时候薛云裳为什么要跳出来。 但她既然是因为大姐姐和母亲而受责罚,便是自己人。 “二姐姐说笑了,天家仁德,皇上以仁孝治天下,内宅之中一团和气最为重要。太后娘娘最钟爱的永嘉郡主,便是因她仁爱柔顺,彤佳郡主尚有不及。”薛甄珠施了一礼,接着说,“二姐姐喜事近在眼前,可别因小失大。” 薛宝珠抚着精致的手指,眼皮一翻,哼了一声:“你这是在威胁我?” 薛甄珠挂了笑在脸上:“二姐姐说哪里话。都是一家人,二姐姐好,咱们姐妹也跟着沾光。伯父说的,咱们是一体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父亲经常说这样的话,薛宝珠当然知道,他是说给谁听的。 她眼神灼灼:“三妹妹懂事了,知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了。” 薛甄珠柔顺地低着着头,悄悄拉起薛云裳。 薛宝珠算是默许了:“连小孩都知道的道理,你进去了跟大姐姐说道说道。毕竟,人要看长远些。” 第210章 关在祠堂 薛甄珠安抚了薛云裳几句,让丫鬟送她回去,急匆匆进祠堂去。 方才薛宝珠高声呼喝,定然让大姐姐和母亲担心了。 她急切地推开门,又停了一下,想放缓了脚步从容些进去。 母亲已经跑过来,一把搂过去上上下下地看。 “他们有没有对你怎样?” 薛甄珠眼眶热起来,咬着嘴唇摇头。 因她看见母亲脸上红痕未褪,眼角泪痕未干,又添几分担忧。 真是一刻也不想忍。 薛明玉搀着母亲坐到蒲团上,让薛甄珠也坐下。 “不是让石斛给你带话,不要轻举妄动,等着就可以了?” 薛甄珠听到了和江佩索一样的话,可她不能等,不能什么都不做。 “母亲,他们想要什么?我们能给他们吗?” 大姐姐温柔坚定地说:“不管是什么,都不能给。” “是没有了吗?”薛甄珠虽然不知道真实的财务状况,听闻风声,已经担心大姐姐此番作为真的会遭受一次破产风波。 毕竟这个社会是如此的不稳定,动荡的环境和变幻莫测的政策,让人难以捉摸难以应对。 薛明玉虽然是本书的女主角,但是男主角都消失了,保不准现在会遇到什么事,女主光环不再,不能穿越风浪,大家一起死。 薛甄珠真心为大姐姐担忧。 “珍珠放心,不会很糟糕的。”薛明玉揽着妹妹的肩头,母亲脸上的刺目的红色是战斗的号角。 薛家,什么狗屁薛家。冠冕堂皇地说什么薛家的荣耀。 两个读书人,大男人,竟然得意洋洋地宣扬一件不光彩换来的婚事,还是一桩前途未卜的婚事,简直昏了头。 这么高调地给人使绊子,多少人眼看着等着看薛家的笑话。 “小珍珠,你就睁大眼睛看着。这些你以后可能会经常看到,到时候就不奇怪了。”薛明玉搂着她的肩膀,再一次用力。 王夫人已经没有力气说话,对这个家最后一点希冀都没有了。 她左看右看自己的两个女儿,知道眼泪绝对不该自己来流了。 薛怀远终究还是来了,天色见黑的时候,幽幽一盏灯火伴着他的脚步摇摇晃晃地冲到祠堂。 “母亲,孩儿来迟了。” 王夫人隔着门,看不到儿子的表情。 只是那声音就叫自己放心。自己的儿子自己知道,薛怀远和那个人是不一样的。 “孩子,不要为我们着急。也没有必要去求情,没有用的。” 薛怀远内心苦涩,听到母亲的声音低沉有些沙哑,更是酸楚。 来之前已经去过父亲那里,还没有开口就被劈头盖脸一顿臭骂,说他枉读圣贤书分不清轻重。 还说妹妹犯下这样的大错,当哥哥的也有责任。 伯父在一旁劝解,犹如火上浇油,薛英说着就要去请家法。 还是三叔在一边说起不争气的薛致远,家中只有这么一个出息的,明天还要在侍郎面前出现,打伤了怎么好? 薛怀远在三叔的掩护下才来了祠堂,不敢声张,也没有带人。 薛甄珠在门缝里看见大哥脸上的恓惶。 虽然不是养尊处优的皇家贵胄,但薛怀远的人生到目前为止十分顺遂。 父母算不上恩爱也相敬如宾,父亲器重母亲疼爱,祖母慈祥,妹妹们一个聪慧娴静一个活泼可爱。学业上让夫子操心的地方都不多,一直以来是家里弟弟们的榜样,是父亲眼中骄傲。 忽然之间,家里像是变了天地。 父母如仇敌,祖母卧病在床,父亲说大妹妹要给家里惹来大祸三妹妹娇纵任性一无是处。 从未对自己说过重话的父亲恨不得说自己也是好头脑的蠢货。 “大哥哥,你还好吗?” 听到薛甄珠细细的声音,薛怀远一惊:“你怎么也在这里?不是说没有罚你吗?” “反正在外面我也睡不着,不如陪着母亲和大姐姐。” “真是胡闹。”薛怀远只低低说出这几个字,“那你冷吗?饿不饿?” 薛甄珠调皮地一笑故作轻松夸张地说:“这样的天气,只有祠堂最凉快了。而且有连翘在,咱们怎么可能饿得着?她快把厨房搬过来了。” 不像自己院子门口那几个凶神恶煞的婆子,门口站着的是正经的管家娘子。 这些日子虽然是萧夫人当家,但她当家的日子可没有在王夫人手下好过。 丛兰舍得银子,连翘嘴甜,管家娘子念着大小姐是府里真正掌握着银钱的人,多少要为自己留条后路。 更何况,家里的老爷为什么对夫人和大小姐这番,还不是为了逼银子。 管家娘子都是人精,顺水推舟的人情谁都看得出来。 如今大少爷来了,她们也只躲在黑暗里远远地看着,和那些家丁仆从一样。 花无百日红,人有起伏时。王夫人今日就算是落了难,有大少爷和大小姐在,未来未尝没有再掌薛府的那一天。 薛明玉没有安慰薛怀远:“大哥,你不用担心我们。明日照常去侍郎府上,路过粮店的时候跟刘掌柜说一声,取了账簿来给我看看。” 说到粮店,父亲和伯父痛心疾首的样子又在眼前。 薛怀远想起来侍郎说起朝堂上关于出售粮食的事情已经吵得不可开交。 林铣不一定能占上风,薛明玉要是此番押注在他身上恐怕真有风险。 “明玉, 你是不是认真考虑一下关于这个店的事,亏空多少?哥给你想办法。”薛怀远脑子急速运转,要拉妹妹出这个漩涡。 “哥,你听我说。没事的。”薛明玉温声道,“这件事很快就会尘埃落定,咱们绝对不会有事。哥哥你放心,你附耳过来。” 猜不透她的玲珑心思,这个妹妹越来越有主见越来越神秘。薛怀远还是把耳朵贴在门缝处,听她说。 母亲把薛甄珠带到一边,仍旧回到蒲团上坐着。 她不知道大姐姐和薛怀远说了什么,窝在母亲怀里嗅着她身上的香味,不安之中寻得一点安慰。 大姐姐是不是要说江佩索回来了,可以找他去商量? 月辉透过门缝洒进来,牌位前的油灯一盏盏是天上的星星。被风一吹,摇摇晃晃,像要坠下来。 第211章 也不耽误 薛怀远的带着妹妹的口信去了粮店,见到了刘掌柜,还见到了自己意想不到的人。 他的脑子嗡的一声,有一刻一片空白。 “怎么?薛兄见到我太开心了?” 一只手过来扶住看上去摇摇欲坠的薛怀远。 薛怀远一把抓住,确认了一眼,赶紧关闭门窗,焦急地说:“快走。你怎么也犯傻?” “也?”江佩索几乎不曾见过他如此着急的模样。 “不是你跟我说的吗?那个府上前车之鉴,你这个后事之师。不要跟大势对着干,也不要跟上面的意思对着干。”薛怀远一脑门子汗,尤其是想到自己家大妹妹竟然胆子大到这种程度。 江佩索进城肯定是她在其中助力。 “你放心,我回来得悄无声息,也能走得平平安安。”江佩索拍了拍薛怀远的手臂。 是什么人什么事给他这么大的勇气?是老天爷给的天真吗? 这么多人盯着镇国公府上,盼望着他能出错。前段时间没有能整垮他们,让世子爷离京了事。 现在还算不上尘埃落定,这位爷是回来干什么的? 放心?怎么放心? “世子爷,说句不客气的。即便你府上有能耐让你平平安安出去。但若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咱们男子汉都好说,连累家里人可不好。”因为这个家伙薛致远已经远走了,若是家里的妹妹们也跟这个惹上一点关系,可不像男子一般好脱身。 原本后宅生存就艰难,如今父亲和伯父震怒,母亲和两个妹妹都还关在祠堂。 若是加上这位爷的事情,恐怕脚底下就是深渊。 危险。 薛怀远的脑中对于危险的警戒比在夫子面前要敏锐得多。 夫子当时执意要离开京城,恐怕是已经预料到风雨欲来。 朝中之事已然波及到家中,试问城中之人有谁能置身事外? 薛怀远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让江佩索的新鲜劲过了之后脸色也严肃起来:“兄长所思,在下并非没有考量过。此番进城不是为了家里的事,是朝中的事。现在没有办法对兄长明说,但肯定不会牵连到薛家。” “如我不知晓,或许不会。现在你我面对面,至少我和明玉已经不可能置身事外。你说这些话安慰你自己吗?”薛怀远说话有些重了。 江佩索知道他的心是好的,只能邀他坐下来慢慢说:“此时此地尚是安全,咱们说话也好说。兄长你尽管问,我能答尽量答。” 粮店之中,两人对谈,仿若三人在场。 薛怀远拿了账册匆匆返回,到祠堂门口遇到仍旧面色深沉的父亲。 “拿的什么东西?” 薛怀远不敢实说:“伯父之前说明玉应当多读些书,懂道理。我就拿了夫子之前叫我们读的《战国策》下半部来给她。” 薛英鼻子里哼了一声:“你倒是高看你妹妹。她要是能看懂这个也不会做出这样不知轻重的事情来。你还是换一本《女戒》来吧。” “是。” 薛怀远顺从安静的姿态让薛英稍微气顺,这个自己最看重的儿子还是站在自己这边的。 有了这一点认知,他说话的声音不由得温和起来,对薛怀远又是一阵谆谆教诲。 薛怀远不得不说侍郎府上还有事,晚上还召他去酒局应酬。 “你能得到大人赏识是好事,准备准备就去吧。不过,我听说林铣今晚也会去。你跟他保持距离。”薛英捻着胡须背着手。 朝堂上争论不休的大事,站在漩涡中的那个人便是林铣林大人。 侍郎大人倒是中立,两边都不沾惹,也教他明哲保身。 “是。儿子明白。”薛怀远当然知道,自己现在还没有功名,只是一个学生,跟着大人们看着学着就好。 “去吧。”薛英对这个儿子从头到脚现在都很满意。女儿不如大哥的,儿子总归是更好的。 薛明玉拿开上面的《战国策》便看到底下的账册,微微一笑:“丛兰,大少爷呢?” 门外的丛兰低声道:“大少爷在门口交给奴婢就出去了,说是要去侍郎府来不及了。老爷点了头,婆子们都没有管。” “好,知道了,退下吧。” 薛甄珠见她指尖只是翻了两页,就放在那里了,就很好奇。 劳累大哥跑了一趟,为何拿回来好像无足轻重的样子? 薛明玉见她好奇小猫的样子,忍俊不禁,招招手:“过来。” 薛甄珠一点不磨蹭,立刻离了母亲的怀抱,挨着姐姐的肩头。 她顺着大姐姐的指尖看过去,只看见一个名字,蒋百英。 不怎么熟悉,却好像在哪里听说过。 “等过几天,你就知道怎么回事了。”薛明玉笑而不语。 薛甄珠的心就像是被猫儿的爪子挠着,摇晃的尾巴勾引着,乱七八糟的想知道背后的秘密。 奈何大姐姐是什么人,说了让她等几天,就一定不会提前告诉她。 薛甄珠只好不甘心地乖乖点头。 怎么这件事难道江佩索也有份?蒋家的小姐,镇国公府的世子爷,朝堂上的林大人…… 薛甄珠看到了若隐若现的许多关键的点,却没有一条线能将这些事情连起来。 薛家上上下下忙忙碌碌,薛甄珠有时候闲得无聊不想跟着母亲诵经念佛,也不方便跟着大姐姐看那些账册的时候,就会蹲在门边听那些个婆子碎嘴。 连翘给的糕点成了薛甄珠贿赂她们的好东西。 虽然谁也不缺那点吃食,可好东西加上一个没什么威胁的三小姐这样可爱的小姑娘,婆子们还是愿意说一说的。 她们说萧夫人去王家的商铺耀武扬威地拿东西,那里的掌柜的才不买账,她气急败坏地就要闹起来,结果舅爷来了好一顿夹枪带棒的。 “那萧夫人就没有怼回去,她可不是那受气的主。”桑婆子说。 杨婆子一翻白眼:“那要是从前或许可以,现在王家舅爷是皇商了,背后不知道是哪位大人,多少还要给几分薄面。” 皇商?怎么没听母亲说起过? 薛甄珠咬着糕点,转头去看低头专注自己眼前事的大姐姐。 所以,即便人都在祠堂里,也不担心店铺里的事情,是因为都留好了后手了吗? 第212章 是你就是你 “二小姐要是成了皇子妃,恐怕这皇商也不好使。”桑婆子一撇嘴。 杨婆子冷笑着:“要是成了恐怕不好说,要是不成呢?” “这可不兴瞎说。”桑婆子跟姐妹斗嘴八卦是一回事,可不想惹火上身。 杨婆子鼻孔里喷了一声:“读书人怎么说来着我说不全了,咱不到最后都不知道呢。凡事不能高兴在前头。” 薛甄珠觉得杨婆子说的话很对,桑婆子说得也有道理。 “不日那四皇子殿下说亲的就要来了。”桑婆子嚼着花生,红皮都不吐。 “总这么说,都说了好久了,人家来了吗?”杨婆子一脸不屑。 “许,许是规矩多,和咱不一样。” “就跟蒸包子一样,发酵的时间一长,就容易生变数,就不是那个样子了。你瞧着吧。”杨婆子好像更善于从空气里读出不一样的味道。 薛甄珠还听说已经没钱的薛家,还是从原源斋买了整套的红珊瑚头面。 她去看过几次,那是即便是彤佳郡主也没舍得下手的那套。 江佩索送她一条红珊瑚的手钏,被大哥哥跟着念叨了好多天。 也许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听了这个消息,忽然她满脑子就只剩下那一套红珊瑚头面。 千金的价格,是萧夫人疼爱自己的女儿拿出了压箱底的钱,还是四皇子豪掷千金为美人? 可惜两个婆子只啧啧称奇,没说出个来龙去脉。 红珊瑚头面戴上,自然是千娇百媚。 花灯璀璨,人潮汹涌,人群之中会有一人回头。 薛甄珠一惊,眼前竟然浮现少年长眉修目狡黠的笑容,一如初见从高枝上跃到自己面前。 “什么乱七八糟的。”薛甄珠嘟囔一句,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关了几日,头脑都不清楚了,胡思乱想。 薛家水榭之上,薛宝珠也忍不住胡乱猜测心神不宁。 外面的日光白花花的,落在水里,跳到房梁上,颤颤巍巍抖着。 薛宝珠眉头紧锁,手腕上一只碧玉镯子被退下来,毫不留情摔在地上,碎成几块。 “我的大小姐,你这是做什么。你们呆愣着干什么,赶紧捡起来。找人找金匠给补起来。”萧夫人骇得站起来,着急忙慌指挥人把残损的镯子拼起来。 很罕见的,萧夫人没有冲着薛宝珠发火也没有教育她该如何当一个大家闺秀。 “下去下去。” 等下人们都退出去,萧夫人在自己女儿耳边好言好语:“你切耐心些,这算得了什么?不过是四皇子去了一趟蒋家而已。那个蒋嘉瑶原本就不是什么值得看的,你担心什么?” 权势养人,只最近看着好事将近,人人都抬举着薛宝珠,她的气质已经与以往不同。 即便生气也是骄傲明艳胜过夏日火红的石榴花。 “你就是最好看的。四皇子也喜欢你。”萧夫人所言不假,薛宝珠只要想到对旁人有些冷淡的四皇子,在面对自己的时候眉眼都没了那些冷峻,心就软了。 “可蒋家不只一个女孩子,他去了蒋家也不止一回。”薛宝珠嘟囔着吃味的话,气势软下来带了点撒娇的意味。 “四皇子这么好的一个人,满京城的贵女们都看着。你能拦得住?”萧夫人说的话没有错,薛宝珠也找不到反驳的话。 见她低下头不说话,萧夫人便柔声劝说:“且忍耐些,越是好事近前越要稳住。那些想找错处趁虚而入的人多了去了。咱们不能自己露出来。” 薛宝珠知道母亲说的是对的,知道她意指今天自己摔了四皇子送给自己的镯子。 可她怎么能不气? 蒋嘉瑶新得了上好的羊脂白玉镯,在她面前晃悠。 有嚼舌根的说是四皇子送她的,把话都说到了她的面前。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薛宝珠不好发作。 憋了一肚子气,等到今天,等不来四皇子的只言片语。 只要不是个瞎子不是个聋子,都知道蒋嘉瑶这番是想干什么。 可明明觉得自己很有底气,十拿九稳,薛宝珠回过头却没有看见四皇子的一点影子。 她怎么能不心慌,怎么能不怀疑。 可母亲说,不能自乱了阵脚。若是这不过是考察皇子妃人选是否有容人之量,她就更加应当小心。 话是这么说了,薛宝珠恨得牙都痒痒。 “等事情落定了,看我怎么削她的脸面。” “好好好。咱们试试那红珊瑚的头面,改好了尺寸拿来了。”萧夫人颇为顺着她。 说到了那副头面,薛宝珠的眼睛亮了起来。 母亲说是父亲点头,下血本给自己买的。 薛宝珠在江南被简朴低调的魔咒束缚着,父亲但凡有点好东西就要送回京城的家里,皮草丝绸砚台笔墨,当然也包括原本就不是很奢华的首饰。 母亲常说,人不识货钱识货。 在南边的时候反正是没有,也比较不起来。 而京城不同,钱货都要满溢出来的好地方。好东西就被看的见的价钱标着。 这套头面,不只是海里的奇幻的火红,千里之外的奇珍,也不只是匠人精湛的手艺,更重要的是它聚焦着全城少女的目光。 拥有它就拥有了那种不可一世的虚荣。 薛宝珠就有了一种被无条件爱着的错觉,就像一无是处的薛甄珠一样。 她从不肯承认自己会和她比较,可是当自己戴上这头面,心里只想着赢了那一个人。 “母亲,我好看吗?” “好看。我的宝珠最好看。” “我是京城最好看的?” “是。” 母亲毫不迟疑的回答,眼睛里的欣赏都一再支撑薛宝珠脆弱的自尊心。 她是母亲眼里最好看的姑娘,不久也会成为京城里最尊贵的新娘,以后什么国公府再也不敢给她脸色看。 庞宜君就算再看好薛明玉成为四皇子妃也无济于事,这个位置已然就是她薛宝珠的了。 身着罗绮装扮一新,环佩叮当珠光宝气,定定地望着镜中人,薛宝珠心里涌上一股胜券在握的笃定。 就是你。除了你,还会有谁更配得上四皇子妃的尊荣? 第213章 大喜的日子? 未料夏日竟有寒霜,消息传来薛宝珠如坠冰窖。 “怎么可能?你说圣旨?” 母亲的歇斯底里顾不上平日的端庄,她拽着前来报讯的小丫鬟恶狠狠地重复着一句话。 “是……是……是夫人。” 小丫鬟已经把事情说了五遍,越说越结巴。 旭日初升的时候,宫里出来了两队宣旨的队伍,一队去了四皇子府上。 另一队刚刚出来,就有人飞奔到薛府报信讨个彩头。 薛家严阵以待,火红的红珊瑚衬得薛宝珠更加肌肤胜雪。 萧灿如一边说着喜事喜事镇定镇定,一边时不时站起来叫人去看,宣旨的队伍到了哪里。 “这接旨的礼数咱们也不是很熟,要是哪里有不周到的地方怎么办?哎呀,老太太这时候要是醒来多好。” 薛赋原本有些紧张,听她说起自己的嫡母,冷声道:“大喜的日子,说什么呢?” “是是是。”萧灿如兴致正高也不去计较他此时的冷淡,望一望门口又看一看女儿。 薛宝珠虽然不说话,坐在那里端庄娴雅,左手扣着右手的手腕,抿着嘴生怕泄露一丝情绪叫人看笑话。 门外报信的奴才声音响起,薛宝珠噌地一下站起来。 “淡定淡定。”萧灿如安抚她坐好。 谁知道外面嘈杂声迅速安静下来,推进来一个小丫鬟。 传圣旨的队伍是朝着这边来了,还有两个街口,转了弯去了蒋家。 薛宝珠站立不住,跌坐在椅子上,头上的步摇摇晃着,钗头上振翅欲飞的蝴蝶翅膀颤抖着。 萧灿如歇斯底里抓着小丫鬟还要问。 “还不嫌丢人吗?”薛赋一声暴喝,茶盏碎裂在地上,茶汤飞溅。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你不是说……你不是说……”萧灿如一口气上不来晕了过去,顿时乱作一团。 薛宝珠盯着自己鲜艳的裙上深色的茶汤洇开模糊的一团,脑子里好像什么都没有,抽离了。 “哎呀,小姐疼不疼?快快,下去换件衣裳。” 是谁的声音? 薛宝珠意识恍惚,想不起来。 等回过神来,人已经坐在梳妆镜前,换了一身衣裳。 满头珠翠卸了下来,脸上的红粉胭脂还有残痕。 她的手指轻轻摸上去,才发现,那是泪水,不受控制地无声地流着。 地上一片狼藉,胭脂水粉花瓶茶器,碎掉的姿态比她的表情不会更哀婉。 她想叫人收拾,又想起自己把人都轰了出去,勒令她们不准靠近。 她想起自己是被抛弃的,现在就是全京城的笑柄。 她捂着脸哀泣,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办才好,要怎么做才能活下去。 不等到中午吃饭的时候,薛甄珠也听见了婆子们嚼舌根说这个大消息。 四皇子竟然跟蒋家结了亲,那二姐姐怎么办? 嘴里的糕点险些掉在地上。 她愕然地看向淡定的大姐姐,她只是神秘地笑着,像是早就料到了一样。 王夫人皱了皱眉:“可怜了宝珠这孩子了。” 薛家翘首以盼十拿九稳的亲事就这么飞了,前段时间有多风光骄傲现在就有多狼狈。 薛宝珠整日躲在闺房里以泪洗面不敢出门,萧灿如承受不了打击卧床不起。 薛赋灰着个脸进进出出身上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薛家一时之间没了能主持府里的人,薛英装模作样过来施恩一般:“幸得你们母女思过还算诚恳,大嫂又给你们求情,不然断不能这么早就放你们出去。” 薛甄珠听了这话不由自主地撇撇嘴,被薛明玉拉了拉手。 等他走了,薛甄珠立刻对大姐姐说道:“他明明是有求于母亲,现在没人管家了,怎么说得好像是施舍我们的?” 薛明玉叹了一口气没说话,王夫人摸着她的头发:“要是还要计较,就是还有感情。现在不想计较,便是不想跟他相争了。收拾烂摊子,也没打算要他感恩我,咱们自有其他的想法。” 薛甄珠没有想过一向看上去贤良淑德的母亲能有什么别的想法。难道想开了,不跟这个老登过了? “你没听说吗?咱舅是皇商了。”薛明玉在她额头上敲了一下子。 “痛!母亲你看她,欺负我。” 薛甄珠还是没有想明白,皇商又如何又不是皇上,可她们都在笑,自己也跟着笑起来。 出了祠堂的门,薛甄珠竟然有些庆幸,这些天自己在祠堂里。 大伯父薛赋心情不佳,连一点谦和都装不下去了,对着病中的萧夫人和床前伺候的薛宝珠大声斥责。 院里院外路过的蚂蚁都要提心吊胆抬起脚走路,更何况服侍的下人们,简直大气都不敢出。 人人如丧考妣,垂头丧气。 父亲薛英在他面前说:“宝珠自己不争气,你们别学她。” 这都哪儿跟哪儿?眼见着薛宝珠要当四皇子妃的时候,他可是巴巴地赶上去,恨不得掏空母亲的家底,捧到薛宝珠面前,为自己赌一个未来。 现在眼看着不成了,就说宝珠不争气。 这是宝珠能决定的事吗?这是圣旨。 连翘惊讶地听着自家小姐嘀嘀咕咕,问她:“小姐,你一点都不怨恨二小姐吗?” 薛家门前冷清,但林秀玉还是给自己递了帖子邀请她出去玩,还叫她带上自己的姐妹。 薛甄珠打算带上薛宝珠一起去,整日待在府里以泪洗面叫人看笑话。 “这又不是她做错了什么。只不过天意难测而已。又没下定又没什么的……” “不是,小姐。我是说就没有因为她们把咱们关起来……” “哼。说到这个,就她能把大姐姐困住?还不是因为大姐姐想进去躲躲清净?” “啊,这样吗?” 连翘恍然大悟,眼神里都透着佩服。小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 石斛叫她少想东西,照着小姐说的做原来是这个意思。 “那咱们现在去哪儿?” 薛甄珠拿着请柬在手里晃悠,想了一下,若是母亲直接跟她说这件事,估计她不会去。 看来还是得自己去一趟才好。 只是要怎么说呢? 第214章 越来越像大小姐 “大姐姐在家吗?”薛甄珠问石斛。 “大小姐今早和大公子一起出门去了,说是要去见个老朋友。”石斛回道。 老朋友?在京城可没有几个人犯得着用老朋友这个代称。 薛甄珠眼珠子一转:“大姐姐是不是还说要顺道去见一趟刘掌柜?” “小姐,你越来越像大小姐了。”石斛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小姐也会神机妙算了。 薛甄珠很高兴她的夸奖,头微微一扬:“差得有点远,嘻嘻。” 大姐姐估计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了,薛甄珠就不麻烦她陪着自己去见薛宝珠了。 走在路上她盘算要怎么对她说才不显得自己像是去落井下石的。 “二姐姐,你……你还好吗?” 薛甄珠这句话实在有点笨拙。 可薛宝珠白着一张脸,眼睛像是嵌在上面的两颗木头珠子掉了白漆。 想好的那些场面上的精致的话都说不出来。 “你坐。”薛宝珠木木地说着。 湘竹抹着眼泪请薛甄珠坐下:“三小姐别见怪,我们小姐是高兴见到你来的。毕竟这当口有谁还愿意来看看她……” 薛甄珠从前也只道这位二姐是因为虚荣,想着要进高门大户,却原来也是动了情伤了心了。 眼下说什么宽慰的话,要拉她出去散散心都不好说。 两人闲说了几句话,薛甄珠把那张请柬留在桌上。 “二姐姐若是想一同去我很高兴,若是不想去就当没有这回事吧。” 薛宝珠看着那张请柬迟迟没有说话。 湘竹说:“三小姐好意,我们小姐心领了。要是去,必定早早去您院子里说话。” 石斛出来的时候嘴翘得老高,一看就在生气。 “你可比连翘稳重多了,怎么也这么……” 石斛仔细看薛甄珠脸上的神色不像是故意说的,才开口:“小姐你脾气也太好了,那个湘竹说的话像什么样子?还要您回去院子里等着消息,合着怪我们多事呗。好心当作驴肝肺。” 湘竹是个厉害的,薛甄珠早就见过。 可如今,二姐姐这般,湘竹也像是失去了主心骨,有些慌张说错话拿不下主意,她竟然也觉得可以原谅。 薛甄珠觉得自己好像见到二姐姐的那一眼,就在把自己带入到她的处境中去。 原先有多美好多风光,现在一脚踩空从云端跌落就有多绝望。 她有些心疼薛宝珠。 该死的圣母心。 “算了,不计较那么多。你看二姐姐那个样子……”薛甄珠叹了口气往前走了。 薛甄珠走了很久,薛宝珠还盯着那张请柬愣神。 她的目光像是在看又像是没有看,只幽幽一缕光飘忽不定。 “小姐,我把这请柬扔出去吧。”自从四皇子的婚事落到的蒋家,二小姐就阴晴不定,湘竹心惊胆寒不敢高声不敢说快。 见她没有反应,湘竹慢慢地伸出手去。 指尖才捏住请柬的一角,一下子被狠狠砸了下去,温热的茶水漫过手背,她才后知后觉,赶紧跪下。 瓷器碎裂的尖锐刺入皮肤,湘竹跪在上面不敢呼痛:“小姐恕罪。” 诚惶诚恐的声音似乎取悦的薛宝珠,她牵起湘竹染血的手阴恻恻地说:“没有人能给我做决定。你说是不是?” 薛宝珠仍旧面色灰白毫无生气,此时比之前更像一个死人,从阴间爬上来的死人。 “是,小姐。”湘竹无路可逃,身上发抖竭力保持声音平稳。 薛甄珠算个什么东西,竟然也敢来怜悯我? 她们都该死。 “母亲要喝药了,你去。” 湘竹心里一沉,夫人病中比小姐有过之无不及。 她喉头发紧只得说一声是便赶紧退下。 其实外头的日光还是那么亮,荷花的香味若隐若现,可薛宝珠的屋子里让人骨头发凉。 薛甄珠回头去母亲那里,没料到薛怀远竟然已经先到了。 “大哥哥不是跟大姐姐一起出门的吗?怎么你先回来了,大姐姐没有?” 薛怀远回答:“原没有这么早,只是侍郎府上今日有急事出门了,叫我在家中待着温书。我就先回来了。” “哦?侍郎大人好像从未如此匆忙。”薛甄珠曾听闻这位大人是出了名的谨慎细致。 “事出突然,谁也料不到。你这个小丫头今日这么关心这些事?寻常该要问我要糕饼了。”薛怀远笑着。 “正要说呢,拿来。”没了课业束缚着,薛甄珠逐渐像哥哥院子里的那些猫一样没了规矩。 王夫人惊讶起来:“在大哥面前这么没规矩,小心罚你抄书。” “夫子都说不教了,哥哥也没功夫,我自己读点书不错了,还罚我抄书,过分了啊。”薛甄珠不依。 这段日子薛家事忙,忙来忙去,女孩子们已经很久没有念书习字了。 薛怀远皱起眉头:“母亲说得对,学习确实不能废弛。我看三妹妹跟着大妹妹学习管账也没有那么忙,我这个做哥哥的失职,是该紧盯着她练字抄书的。” “啊?”薛甄珠看看大哥看看母亲,这是开玩笑的吧,随便说说的吧? 说着便假装自己还有其他的事出了门:“哥哥说得对,吃什么糕点,我还有好大一片书没有看,还有好多事。母亲我先走了。” 身后传来的笑声,也没有拉住她的脚步。 “快走。” 石斛小跑着跟上去,忽然前头一转弯,差点跟丢了。 “小姐,这不是回去的路。” 薛甄珠又躲在假山里:“嘘,小点声。这虽然不是我回去的路,可是大哥哥回去的路啊。” “小姐,你想干什么?大公子也是为了你好,可不能偷袭他。” 薛甄珠翻了个白眼:“你想什么呢,我是那样的人吗?” 大姐姐常说石斛靠谱,薛甄珠觉得和自己也是半斤八两。 不过,她也没有说实话。 虽然不是偷袭大哥哥,却也是确实打算偷听大哥一点秘密。 毕竟这趟出去,他绝对见过了江佩索,而侍郎府上临时有急事也不常见。 有大事发生。 “那小姐是……” “居然打算给我上作业,给点小报复不为过吧?” 第215章 奇奇怪怪的大哥 薛甄珠的设想十分美好,现实却十分的狼狈。 这么多年了,被临平按在墙上挤扁了脸,还是头一回。 “疼疼疼。”扭曲的声音勉强从变形的嘴角支支吾吾地跑出来。 临平看了一眼双手抱胸的薛怀远,他眨了眨眼。 得到授意他才松手,满脸歉意地扶起薛甄珠。 “三小姐,对不住。” “你!”薛甄珠知道自己偷听端不上台面,但大哥下手未免也太重了。她不敢跟薛怀远对视,怒气冲冲瞪着临平。 石斛也被松开,赶紧护住自己的小姐:“无礼!” 临平也不回嘴,低头垂手退到一边。 要不是薛怀远的意思,他有八个胆子也不敢对三小姐动手。 幸好大少爷也只是小惩大诫的意思,并没有说要多追究。 可现在三小姐实在太机灵了,甚至有点好奇过了头。 薛怀远招招手,让薛甄珠过去。 她本能地往把石斛拉紧了,脚下没有挪动一步。 “你过来,不打你。”薛怀远哄小孩。 “男子汉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她一直等着薛怀远尴尬地点头,才丢开石斛的手慢慢走过去。 “你也下去吧。”薛怀远吩咐石斛。 石斛不敢走,看着薛甄珠。 此时的她怎么做得了决定,兄长天然的压迫感让她只有点头。 走了几步,薛怀远侧过头朝人去的方向瞄了一眼。见没有人,才对薛甄珠小声说话。 “你躲在假山上半路偷偷听我说话,还打算跟踪我?” 他问一句薛甄珠摇摇头,坚决不承认。 “那就是了。”薛怀远看她的表情就知道答案。 “不……不……”薛甄珠说得很心虚。 谁知道现在薛怀远这么警惕,难道是朝里上班的官儿都得这么小心? 薛怀远现在真不是之前傻乎乎的正义书生了。 他的目光没有探究全是肯定。 薛甄珠扎下脑袋,算是认下了。 大哥你说的都对,你还想问什么吧? “所以,你也知道世子爷回来了?” 薛怀远这个问题简直就在薛甄珠脑海里扔了个炸弹。 她可什么都没说,大姐姐都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 江佩索那家伙也不会自己说吧? “看来是真的了。”薛怀远又不需要她说话就知道了答案。 薛甄珠欲哭无泪,大哥我来比划你来猜不是这么玩的,一点神秘感都没有了。 大哥已经晋级了,而自己还是这个世界的一只小菜鸡。 抬起头,薛甄珠已经失去了任何抵抗力,眼中只剩下破罐子破摔的沮丧。 “嗯。” 天知道,这声迟来的嗯是对自己被猜透的弱力挽尊。 至少不是自己什么话都没有说就被猜完了。 薛怀远没有显得很开心,微微皱起了眉头,又往唯一的一条路那边望了一望。 薛甄珠正想着说什么才能打破此时的沉默。 “你去见宝珠干什么?”薛怀远突然问。 好吧,这件事大哥哥还不知道,毕竟太新了。 薛甄珠把事情缘由说了一遍,又说:“我真不是想去炫耀什么,就是想让她出门去散散心。” 哪个女孩儿遇见这种事不会郁闷?以前高中的时候暗恋的男生跟别的女孩子走得近一点,薛甄珠都要少吃半碗饭。 她是真心的为薛宝珠难过,也可以说自己这时候圣母心泛滥了吧。 薛怀远听了摸了摸她的头:“好孩子。” 好孩子? 薛甄珠还是不习惯这个家伙俯视地看着自己。明明内里的灵魂还不一定谁大呢。 “呵呵,应该的应该的。” “即便她什么都没有做错,只是被引导以为自己有了一个可以托付的人。世人还是会用一样的眼光看她,即便是她的父母也只说她不争气。可……” 可她只是一个闺阁中的女子,只是生存就已经如此难。现在婚姻还要成为朝堂上那些势力翻来覆去争斗,彰显自己成功的小小道具。 女孩子的悲哀,是男人的卑劣。 薛怀远从前没有那么深的体会,现在就在自己眼前,从老师的口中得知薛赋竟然主动想去四皇子府上请罪。 他觉得羞愧。 祖母曾说要学伯父读书刻苦,不要学别的。 那时候不懂,伯父刚回来的时候他甚至觉得要是伯父是自己的父亲就好了。 却原来半斤八两一丘之貉。 两个大男人的胸怀和仁慈比不上一个小姑娘。 薛怀远没有说后面那些话,三妹妹不该知道那些大人们的复杂心思阴暗的较量。 她只要这么单纯善良地过下去就很好。 薛怀远打住了往深里说这件事,薛甄珠知道他不好在她面前批评长辈,多说什么。 “我知道。” 薛甄珠觉得今晚的大哥哥很奇怪,话题和话题之间关系挺远的,还有一点遮遮掩掩欲说还休的意思。 “那大哥哥还有其他事吩咐吗?” 一听说她要走,果然薛怀远说到了正题上。 “休羽死了。” “休羽?”薛甄珠愣了一下,很快想起那个风骚的对大姐姐开屏的孔雀。 “所以侍郎大人这么慌张没来得及带上你?” 这次轮到薛怀远愣住了,这小丫头的脑子转得也太快了。 “这跟你没关系。” “那你告诉我干什么?”面上镇定,薛甄珠心如擂鼓。 她曾经跟着大姐姐偷听她说话,林铣林大人遇袭的事情跟休羽有些关系。 这才多久,休羽就死了? 休羽可不是随随便便的什么人,世家大族的天之骄子,郡主小姐们都看在眼里放在心里的探花郎。 没了顾慎之,林铣开了主角光环了? 嗯?大姐姐接近林铣是因为这个? 这个世界的主角一定要用同一张建模脸吗? 等等,大哥跟我说这件事干什么?林铣和休羽哪个跟自己都不搭边。 薛甄珠可不想自己保守什么秘密。 保守秘密的只能是死人。 薛怀远沉默了一下,幽幽地说:“林秀玉跟探花郎关系挺好的,可能会有些难以释怀。” 不是,大哥你? 薛甄珠拼命翻自从顾慎之离世之后就逐渐淡忘的故事,记得薛家大哥的命定之人结婚对象不是江佩索表妹啊,不姓林啊。 难道后来林秀玉改名字了? “这我有点不清楚。”薛甄珠有点磕巴。 好像被人看穿了一点小心思,薛怀远脸上呈现更可疑的红。 不会吧,真猜对了? 薛怀远胡乱说叫她记得去找大姐姐学习日常练字不能忘,带薛宝珠出去记得照看,和林小姐多说话。 “公子小心。” 隔了院墙,薛甄珠听到临平的声音,心里浮现一句话,关心则乱。 这cp是磕还是不磕呢? 第216章 像是做梦 休羽竟然死了。 心烦意乱的薛甄珠回到房间,躺在床上,天黑得晚。直到夜色浸透世界薛甄珠才想起来害怕。 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丢失了故事主线做导航,她现在就像是飘在洪水中的一片叶子,就要被激流裹挟随时被拽入水底。 沉下去,好像探不到底。 她丢失了作为一个现代人的自信,自己只是现在的一个小人物,软弱无力,甚至还没有长大,只有任人宰割的份。 走不出大宅院也没有办法在社会上立足,虽然有母亲和大姐姐的支持。可自己根本没有想好以后的路该要怎么走,自己要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 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 这个问题,她当初就没有想明白。 每天随波逐流为生存奔波,活下来就行。 潦草的一生结束了,到这一生还是没有长进呀。 薛甄珠越想越丧气,不由自主地叹了一口气。 “想什么呢?” 薛甄珠一下子跳起来,抱着被子贴着床角:“谁?” 声音有点熟悉,薛甄珠不敢确认压低了声音问。 “是我。” 第二声传来,薛甄珠松开了被子,扑上去狠狠给了来人一拳头。 “越来越虎了。” 闷哼声传来,薛甄珠担心自己下手是不是太重了,要是他身上有伤呢。 “活该。半夜三更私闯民宅,乱棍打死。” 看不清面容,他的声音带着笑:“嗯,狠心点好。” “你来见大姐姐?不是白天才见过了?”薛甄珠其实有难过,江佩索原本是要和大姐姐在一起的。 要是没有那些事,这个家伙就是自己的姐夫了。 突然她想到,这厮偷摸回京城该不会也是因为大姐姐吧? 纯情世子爷在没有了最大的对手顾慎之之后,要抓住机会展开进攻? 想想他回来的那天确实是大姐姐骄傲的人生最屈辱的一天。 时机卡得刚刚好。 现在深夜闯进来又想干什么? “你去见过我大姐姐了?” “没有。” 还好没有,要是有,现在就从首饰盒里挑根簪子扎他。 “那你偷偷翻墙进来来干什么?” 被江佩索这么一搅和,方才那点伤春悲秋早就逃之夭夭了,全是好奇。 “谁告诉你我是翻墙进来的?”江佩索忍不住笑出了声。 “难不成还是我大哥哥打开大门放你进来的?哼。” “差不多了,开的小门。” “?” 这像话吗? 言下之意,我们家未来两个能说话一言九鼎的人都在他这边? 有一套的江佩索还用得着来看自己这个小屁孩吗? “废话那么多,你事都商量完了就走吧。来这吓我干嘛?” 薛甄珠觉得烦躁,什么重要的事情都不会落到自己身上,当然他重要的消息也不会跟自己分享。 被她赶着往外推,即便有预料江佩索内心还是觉得有些不是滋味。 “就是来跟你告别的,你哥我又要走了。” “这么快?” 薛甄珠条件反射地说出口。知道他尽早离开会更加安全,可不知道他要这么快就离开。 夜色还是一样浓,月光只能描画出一点人的轮廓。 江佩索却看清了她的关心。 “尽早回去,对大家都好。” “嗯。”他说得对,薛甄珠却没那么高兴。 “给你。” 江佩索塞了个东西在她手里。 “什么?” “等天亮了你再看吧。夜深了,你好好睡,我要出城了。”江佩索的时间不多。 “城门关了你怎么出去?” “有人会准备好的,别担心。” 江佩索走了,和凉风一样,好像根本没有出现过。 薛甄珠睡得汗涔涔,几乎做着噩梦醒来。 太早了,连翘还在外头睡得正香。薛甄珠自己倒水都没有惊醒了她。 坐在桌边,薛甄珠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一瞬间恍惚,难道昨夜的真的是梦境? 自己竟然已经对一个少年带了入梦的地步? 那个唇红齿白招摇的少年,就算在黑暗中没有看清面容,仍然那么明晰。 薛甄珠眨眨眼,怎么回事?明明没有看清楚啊。 “小姐,怎么起来了也不叫我?” “没事,有点睡不着了。给我梳头吧。” 意兴阑珊的薛甄珠懒懒地把自己丢在梳妆镜前。 “小姐,你脖子上的项链是大小姐新给你买的吗?怎么没见过?” 连翘梳头没有小红熟练,小姐吩咐了也认真尽责。 她全神贯注盯在头发上,没有注意到薛甄珠一瞬间的愣神。 是他给的。 他真的来过。 随即她反应过来,也就是说他真的走了。 “小姐,怎么了?是不是弄疼你了?”连翘失手梳重了一点,只听得薛甄珠嘶了一声,赶紧停手。 “没事没事,你接着梳。”薛甄珠琢磨事情,不想让连翘看出来。 连翘以为自己下手重了让三小姐不快,不敢再说话,仔细地控制着手上的力道。 薛甄珠去给母亲请安,想等着看大姐姐要也来。 可要说什么问什么自己还没有想好。 她给母亲拧帕子,陪着她给祖母净脸。 出了祠堂,母亲只回自己院子收拾了一下就搬到祖母的院子里来照顾她了。 几天不见,祖母就更加憔悴了。 不知道这些人在干什么。 母亲一边给祖母擦脸一边叹息,但嘴边全是让祖母放心的好话:“家里什么都好,母亲要是觉得睡得够了,就起来跟珍珠聊聊天。珍珠现在长大了一点,更机灵了。” 说得薛甄珠在一边眼泪不要钱地往下落。 她抖着肩膀想起祖母对自己的种种好。 “好孩子,别在祖母跟前哭。咱们得让她高兴。” 王夫人把薛甄珠拉出来,拿帕子给她擦干净眼泪。 “母亲,咱们能带祖母离开这个家吗?” “离开?”这个词盘旋在她心头多年,但始终无法宣之于口。 她一把抱着薛甄珠颤抖着声音:“傻孩子,说傻话,这是你的家,咱们能去哪里。” 她说着自己都不想相信的话,家,真的是家吗? 那个本该成为自己遮风挡雨依靠的人,本身就是自己的风雨。 这个家的每一个人,上到年迈的祖母下到幼小的女儿,没有一个人得到庇护。 第217章 还有人倒霉 薛甄珠那天没有等到大姐姐,不知道她去干什么了。 总归是有大事要做,又忙碌了起来。 薛甄珠那天的话,王夫人就当没有听到,日子还是那样过。 只是没有薛宝珠的闹腾,薛家显得格外的安静。 薛甄珠遇上薛云裳的时候,两个人竟然不约而同选择了坐下来说说话。 “那天谢谢你,四妹妹。” 薛云裳知道她说的是祠堂那天。 “都是一家人。” 她说出来轻飘飘的,薛甄珠觉得老是阴阳怪气捉摸不透的四妹好像有一点点真实了。 以前总觉得她对什么都没有心,现在看来不是个冷心冷情冷透的冰人。 她喜欢江佩索有什么错呢?争取自己的一段婚事,手段激烈了些,偏激了些。 可也没有人教她不可以这样,也没有人为她争取过什么。 大姐姐教训人的手段也厉害,她应该是得了教训了吧。 “听说三姐姐要去林小姐家?” “你怎么知道?”薛甄珠惊讶地问道。 薛云裳掏出请柬轻轻放在桌上:“不是我偷听姐姐们说话,也不是我瞎打听的。二姐姐把请柬扔出来的时候,我刚好看见了。” 薛甄珠其实有些不好意思,毕竟这场宴会自己想到了要去邀请薛宝珠也没有想到要带薛云裳一起去。 “就是看是姐姐的请柬,就给姐姐送来。我还有些事想问问姐姐。” 薛甄珠心头一紧,这是要问罪还是要吵架? 谁知道她却说:“不知道世子爷有没有给姐姐捎信来,卫……卫公子还好吗?” 说到卫肇薛云裳适时低下了头,留一截白皙的脖颈和半个侧脸,我见犹怜。 薛甄珠心里打鼓,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少女心事? 古典小说里的女孩子开窍都早,这位未免也太早了。 可弱柳扶风的身材眉眼如黛,薛云裳确实胜过许多同龄的少女。 也许像极了赵姨娘,几年之后也是一等一的美人。 “世子爷给大哥哥写过信,大哥哥说一切都好,我也就没有细问。下次你问问大哥哥吧。”薛甄珠回答得很认真。 薛云裳有些意味深长地瞥了她一眼:“算了。既然都说一切安好,卫公子应当也是吧。” 薛甄珠听哥哥说,原本卫肇要跟着江佩索一起去,但被国公夫人给拦了下来。 至于他现在在哪里,大哥哥也没有说。 不过,江佩索回京没有提到卫肇,他应该没什么事。 当初卫肇对她有些特别,可薛云裳好像也没有特别的表示,现在是回过神来了? “三姐姐,这么多天闷在府里,不能去学堂也不能外出玩耍,整日闷在房间绣花,人都不精神了。”薛云裳忽然转了话题。 鲜少见她当面抱怨什么,尤其是带着撒娇的意味。 薛甄珠直愣愣地说:“四妹妹也想要出门散散心吗?” “是啊。”薛云裳打了直球。 桌上的请柬就像是暗示,如果薛宝珠不去那她薛云裳是不是可以跟着去? 她已经主动跟薛甄珠示好了,甚至连装傻撒娇这种恶心的事都做了,她应该会同意吧? 她又不像薛明玉那么有脑子,还爱同情人,站在同一阵营的人,有什么理由拒绝? 薛云裳觉得自己十拿九稳,却听见薛甄珠说:“好啊,等我跟大姐姐说一声了,到时候我们姐妹几个一起出门去玩。” 并不是薛甄珠有了什么防备,而是原本要答应的,大哥哥的话忽然闪现在脑子里。 休羽去世了,林秀玉可能心情不好。 薛甄珠要去宽慰这位大小姐的。 而林秀玉本来就不喜欢薛云裳,自己还带着去给她添堵? 林秀玉伤心盛怒之下也不会给薛云裳什么好果子吃。 “小姐,咱们都这么有诚意了,三小姐为什么还是拒绝了?”月衫这次也没有看明白。 薛云裳自嘲:“即便是薛宝珠不要的,我也没有资格要吧?我们终究还是不一样。” “那卫公子的事?”月衫问道。 “只是试探罢了。卫肇这封信原来真的只写给了我一个人。”薛云裳袖中躺着一封短笺,没有嘲讽也没有质问,只是告诉她江佩索一切都好。 卫肇一个看上去不着调的人,却表现得太像一个君子,以至于薛云裳觉得有些虚伪。 薛甄珠是个实诚的人,见到 林秀玉的时候有些藏不住心里的好奇和怜惜。 “你那是什么表情?好像有什么话噎住你了?”林秀玉和她在一起的时候说话总是这么直接。 薛甄珠才结结巴巴地说:“听说……那个……听说……休……探花郎……” 林秀玉一把拉住她的手,头碰到一起,低声说:“你也听说了?吓死了人,堂堂一个探花郎竟然在酒肆被人杀了。” “?” 她怎么一点都不伤心?看上去就是听到异闻的兴致勃勃。 “真是可惜了,那么有才的一个人,才在朝廷崭露头角。要不然和林铣应该可以较量一番。”林秀玉说到林铣的名字压低了声音。 薛甄珠听大哥哥说过,林铣和休羽可不是站在一起的人,他们之间矛盾可不小。 难道是林铣? 该死的第六感,瞬间就脑补了一出你来我往的政敌纠缠暗杀,不死不休的地步。 薛甄珠感慨不愧是大姐姐看上的人,在手段上果然有过人之处,杀伐如此果断还让人抓不到错处。 “想什么呢?”林秀玉碰了碰她。 “没什么,就是觉得有点可惜了。长得还挺好看的。”薛甄珠掩饰自己的胡思乱想。 “颜值虽然是他最不值一提的优点,但是现在他已经不在了,说什么都没有用了。”林秀玉摇着头。 薛甄珠实在没有看出大哥哥所说的应有的悲伤,或许林秀玉学会了掩藏情绪? “你看什么?该不会是关祠堂里关傻了吧?”林秀玉的关心很直接。 “当然没有了,那才几天。而且傻眼的人又不是我。” “那倒是。你二姐姐还挺倒霉的。不过更倒霉的还是那个蒋嘉瑶。” 薛甄珠耳朵竖起来了:“展开说说。” 第218章 不如意 原来那天觉得晴天霹雳的人不止有薛宝珠一人,还有蒋嘉瑶。 四皇子去蒋家不是什么秘密,毕竟蒋家是京城里为数不多尚未有明确站队,手握兵权的人家了。 中山靖王府和镇国公府的下场让朝堂上左右摇晃,还在观望的人知道,已经没有允许他们左右逢源的时间了。 不是四皇子联系了蒋家,而是蒋家主动跟四皇子示好。 联姻这么大的事,外面的人不知道,小圈子的人都在传蒋嘉瑶的眼光高命也好。没有和中山靖王府和镇国公府成事,峰回路转要高高地嫁出去当王妃了。 原本两家开始商量着要择日上门提亲,但圣旨却不期然的先来了。 有圣上赐婚当然是天大的好事,一家人赶紧欢欢喜喜地穿戴好。 谁知道,那天跪了一屋子的人,宣读圣旨的时候却实不是蒋嘉瑶的名字。 “哦,对,那个蒋百英是谁呀?”薛甄珠还真没有听说过那个名字。 林秀玉一挑眉:“是蒋嘉瑶的堂姐,一直在家不受重视,很少出来走动,平日里没有少受蒋嘉瑶的气。” 堂姐?不就是跟薛宝珠在薛家一样?哪里会不受重视? 一家子住在一起,没有分家,分什么彼此? “你还是个小孩子,不懂。”林秀玉神秘兮兮地说,“薛将军的哥哥体弱常年卧病,蒋百英的母亲是当时名震京师的大美人。” 薛甄珠若真是个小孩子会不懂,但她不是。很快就咂摸出里头粉色的讯息。 她佯装不知:“那就是薛将军肯定对他们母女格外照顾,蒋嘉瑶就不高兴了呗。” “你这么想也算对吧。”林秀玉搞不懂世子表哥为什么要自己对这个小丫头说这些,说是教教她。 有什么好教的,这些得自己去看去悟。 薛甄珠似懂非懂地装个绯闻从林家回来。 她巴巴地跑到大姐姐的院子里等她回来,憋不住全告诉了她。 “你说圣上也是,为什么赐婚都不先问问四皇子的意见呢?这下没几个人开心的。” 薛明玉说:“也许皇上并不想别人开心。” 薛甄珠觉得这个皇上真奇怪,科举考试的安排让所有人都不满意,救不救灾也让人都不高兴。 至于西边的人高不高兴,薛甄珠没见到,但朝堂上吵翻天确是两边争执不下到现在都没有个结果。 许多事情悬而未决,决定的事错乱倒置,薛甄珠觉得这个皇上不像是想要认真做皇上的样子。 混乱的局面究竟对人们有什么好处,对皇上又有什么好处呢? 做一个让天下人都不开心的皇上,到底图什么呢? 薛甄珠摇摇头,不理解。 薛明玉说:“让人不高兴,人都分成两边站甚至好几边,就没有人会团结在一起。” “分而治之?”薛甄珠记起很久之前的历史书上,皇朝分封而后推恩令以分化减小世家大族的势力。 而眼前的皇帝,明明在皇朝初期为什么就用上了皇朝末期的手段? “最近关在家里没有上学,自己看书也没有白读。不错。”薛明玉看薛甄珠的眼神更加欣赏,甚至带着骄傲。 皇帝陛下并不怎么喜欢四皇子或者说不怎么喜欢四皇子拿到蒋将军手里的军权。但是也不喜欢蒋将军手里的军权和别的什么人联系。 四皇子这桩婚事表面上是和蒋家搭上了关系,但隔了一层,并不那么紧密,甚至有点膈应人。 而蒋嘉瑶也绝无可能进四皇子府当一个侧妃,屈居蒋百英之下。 蒋将军此番算是受辱,也只能吞下去。圣旨是恩赐也是警告。 薛甄珠听大姐姐说其中的关窍,果然比自己瞎猜有意思得多了。 “那意思是说三皇子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受欢迎,太子的位置还是不可撼动的?” 薛明玉放了一根手指在自己的嘴唇上:“嘘。不可说。” “哦哦哦。”薛甄珠赶紧捂住自己的嘴。 闺阁中的女儿家说这些国家大事,甚至私自议论皇储废立,被别人听见了是要杀头的大罪。 查了半个月,休羽的死因还是一桩悬案。 大伯父被连带问责,又回归到无人问津的时候。 四皇子府上的人自然早就消失不见,不再登薛家的门,京城热门的话题和家门都不再有薛家的影子。 萧夫人的病其实已经好了,不大出来走动,也不来骚扰母亲,只有薛宝珠陪着她散心。 恍惚之间,薛甄珠有种又回到当初薛宝珠一家才到京城的时光。 自己和大姐姐母亲整日在一起,大哥哥在外求学,父亲终日看不见身影。 或许是前些日子对母亲过分了,现在没脸见母亲。 就算祖母现在在母亲跟前,薛英也很少见祖母了。 薛甄珠曾问大姐姐,要不要拉着二姐姐出门转转,看着挺可怜的。 大姐姐说,不要用自己的道德感去共情一个别人尚未表现出来的悲伤和可怜,容易被认为是傲慢炫耀,甚至是被反感的施舍。 为了避嫌,薛甄珠只能和薛云裳一起玩儿。 她好想念薛玉环,只是想见她就要问她那个阴恻恻的母亲,就摇摇头算了算了。 闲下来吹风吃凉糕,岁月静好,薛甄珠的胡思乱想飘来飘去和视线一起落在远远的长廊下走过的一个身影上。 “三姐姐,那是不是顾夫子?”难得见薛云裳这么惊讶地张大了嘴。 “不是。”即便心里已经知道那不是顾慎之,可他的脚步未免对这个庭院的每一处转角都太过熟悉。 他身体的姿态好像自然而然地进行着调整,即便是通过那处狭窄的假山石做到小门。 薛甄珠在心里跟自己说,这只是一种过度猜想,之前大姐姐也说过这位是林铣林大人。 “林铣林大人,朝廷命官。” 林铣今日松柏绿的衣衫,没有一处刺绣,清淡得像是一杆竹子,风雅有姿态。 “是看着比顾夫子要年长些。”薛云裳喝了一口茶压惊。 薛甄珠点点头,思绪不在这上头。 园子里这处景致高,能看到院墙外头,外头看这边却会被竹子挡住。薛甄珠看着那人往会客的茶厅去去了。 父亲不在,大哥哥也不在,难道他是来见伯父的? 第219章 小脑瓜子转得快 薛家伯父在官场上可不像在家中口碑这么好,与林铣的几次见面也算不上友善。 此次林铣主动到薛家府上来见,薛甄珠十分好奇。 见薛赋与林铣言笑晏晏地一同出门去,百思不得其解。 等薛明玉一回来,她就把这桩奇闻讲给她听。 “是林大人太有胸怀了,还是伯父又有了什么新的利用价值?” “脑子转得挺快呀。”薛明玉轻轻敲了一下她的小脑瓜。 “那是真的了?” “大人之间的事情谁知道呢,瞬息万变的。”薛明玉肯定知道什么,但是不说,“林铣大人现在也算是在朝堂站稳脚跟了。” 林铣大人在朝堂的地位稳定下来了?而这些日子林铣的名字都和一件事密切相关,那就是互市。 往外卖粮食换取马匹的计划竟然通过了,在那些西边来的人的眼皮子底下? 他们在盛夏的天气见过了麦田就同意了? 可是他们不曾见过水稻,也不曾派人到南下去验证吗? 这只是时代 不同,人类天然的怀疑精神应该还是有的,又不是没有聪明人了。 “他们竟然相信了?”薛甄珠忍不住感叹。 “我刚开始也觉得不可思议。多少还是要怀疑,估计也瞒不了多久。”薛明玉不是什么傻白甜的人,“但是林大人让人在京郊花了大代价移植了一片稻田,每隔七天就带那些人去看。” “?”京郊的水稻田,能长得有多好? 那些草原来的人分不清稻谷和稗草的区别,还分不清植物长得好还是长得坏吗? 薛明玉故弄玄虚:“你是不是也想,那些人也不是傻子,去这么多次都看不出问题吗?” “说南方有地方开荒,粮食产量增长,传言而已,眼不见不知道真假。你把长得瘦瘦小小的水稻摆在那些人面前,他们都看不出来?这林大人出了多少钱收买人?” 这种情况,只能是收买了整个观察团吧? “现在哪里有那么多钱?而且一给钱不就说明自己这边有问题了吗?小傻子。”薛明玉笑盈盈的。 薛甄珠可不是女诸葛,上学的时候也不是聪明的脑瓜,实在想不到:“难道他做了个温室大棚,还引了水来?” “温室大棚是什么?” “就是给水稻保温。不过现在是夏天也不需要保温。没关系了,就是说改变了部分种植条件?”薛甄珠被大姐姐好奇的眼睛盯着变得胡言乱语。 “也算是吧。”薛明玉想了一想。 林铣这个人才。 水稻的禾苗要在适宜的温度和水分条件下才能生长。京城没有这样的条件,但是隔了一座山的襄州却可以。 这家伙不惜耗费人力物力从襄州运了三亩地的水稻禾苗,连带土地上的农夫一起送到了京郊小河边。 又仿照当地的灌溉条件,给禾苗足够的水。 尽管这么照料,但毕竟土质和那里不同,不久就会出问题。 但他让人源源不断地运送襄州的禾苗进京。 白天田间管理,应付参观的和不时来打探的细作,晚上就偷偷补种死掉的。 毕竟那些人真不了解农时也不了解农事,这些农民晚上干什么谁会在意? 就这样,参观的那些人相信了今年是个丰年,他们可以买更多的粮食,而绝无可能趁机南下。 于是,他们打算卖更多的那匹给我们。 毕竟草原上今年的情况不好,牧草不丰,养活不了那么多的牲畜。 “那太好了。咱们不就是缺战马吗?”薛甄珠激动得拍手,“咱们还可以自己养马。” “想得美。人家不知道把好马给就有可能自己养一群出来?真要那么容易,他们就不会卖给我们了。” “也对。”战略资源嘛,攥在自己手里才能更安全。 两个国家不都是这么互相防备着过来的。 “反正能多买一点,让他们现在的野心稍微冷却下来,咱们还能过几天安生日子。”薛明玉叹了一口气。 “嗯。”薛甄珠对林铣的智慧由衷地佩服,“林大人真厉害。” 尤其是知道林铣是大姐姐这边的人,薛甄珠更开心了。 “可林大人来找大伯父干什么?”薛甄珠还是回到那个问题。 薛明玉知道是因为休羽的事,他买通凶手追杀林铣的事终于被薛赋提出来了。 而休羽在查到这个节骨眼上的时候死了。 然后,林铣究竟是被谁追杀只能成为一个悬案。 不管林铣这个案子破不破,林铣现在都要承薛赋一个情。 “跟你说啦,官场上昨日政敌未必不会是明天的朋友。”薛明玉糊弄过去,不想她知道那么多。 薛赋现在的行为很危险,相当于在向四皇子示威,摇摆着走钢丝。 他也并不想真心站在林铣那边,毕竟谢宇谢大人这个老狐狸也不是好相与的。 这种小动作,是他对四皇子无动于衷的微弱反抗,不知道迎来的会是棍子还是甜枣。 大姐姐不愿意说,薛甄珠这个混日子的当然很识相地闭嘴,撒娇卖萌讨吃喝,熟练地扮演一个乖巧的小妹。 看来这个世界,无论男主是谁,女主还是坚定不移地选择了薛明玉大小姐。 只要有她在,林铣这个这么厉害的人都会主动靠近。 这下薛甄珠睡觉的时候做的梦会更好了。 晚上给江佩索写信的时候她很想写今天发生的一切,可谁知道有没有可能被人偷看,她还是写了一些关于茶水糕点天气和云的事,告诉他这里一切都很好。 巧得很,第二天薛甄珠就收到了江佩索的信。 信里他过了草原,见到了许多不同样子的羊,他记得家里有不同的吃法,和薛甄珠还在湖边烤过。可草原上的人最喜欢的还是水煮,这一点他不是很喜欢。 薛甄珠觉得这件事很无聊,还是拿着信读了三遍。 她决定以后还是不要写这么无聊的信给他了。 至于写什么,提起笔什么也写不下去。 丛兰在外头跟连翘说大小姐要带三小姐出去转转,连翘却说三小姐正在写字要不等等,好不容易想起来写一回。 “正好,我也想出去看看了。”薛甄珠丢下笔就跟着丛兰去了,特意吩咐连翘收拾桌案,让石斛跟着去。 “小姐,我是为你好。”连翘也想出去。 “回来给你带好吃的。”薛甄珠狡黠地一眨眼,脚底抹了油。 第220章 天大的喜讯 想起昨日的话,薛甄珠知道大姐姐今日肯定不是简单地叫自己出来逛街。 果不其然,粮店里忙得热火朝天。 刘掌柜脚不沾地,给倒茶的功夫都是挤出来的。 薛明玉带着薛甄珠又去了街面上好几家店铺,都忙得很。 她在鸿盛号见到了久违的大舅。他也忙,忙得皱纹都想不起来挤成一团,满面红光,中气十足。 “玉儿珍珠,你们姐妹俩来这干什么?乱哄哄的,怎么不到家里去?” 薛明玉笑道:“如今舅舅是大忙人,咱们就是来看看,一会儿还去府上看舅妈。” “那就好那就好,在家里用饭。最近特意从南边买的禾花鱼,吃个新鲜。回去的时候,给你母亲也带着。她也爱吃。” “好嘞。”薛甄珠知道大舅是惦记自己这个小馋猫特意说的。 粮食进进出出,进货出库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薛明玉跟大舅说了一声,就带着薛甄珠在鸿盛号四处参观。 “大表哥过几天也要从外头回来帮衬家里了。” 薛甄珠喜出望外,虽然老是跟表妹别苗头,但表哥还是很照顾自己的。 整个京城的粮食行业的火热让人不由得联想到全国上下是怎样的热烈的状态。 但现在运输的是夏季收下来的麦子,等到秋天,真的有那么多的粮食去应对西边的狼和南边的灾民吗? “你看。”薛明玉悄悄指给她看装粮食的麻袋上的标识。 薛明玉摇摇头,请原谅她这个文化有限分子,她有些不认字。 “不认识。” 薛明玉又指给她看随机打开的一个口袋。 薛甄珠虽然不认识所有的五谷,稻麦黍稷里的稻谷和麦子勉强认得。 稻谷? 这么离奇?什么时候这里的耕作条件能在夏末也有稻谷了? 薛甄珠揉了揉眼睛,接过稻谷,在手心使劲搓。 一吹开,谷糠纷纷似雪,手心躺着微黄的米粒。 “这……”薛甄珠一瞬间明白过来,难怪那些字不认识,压低了声音,“这不是我们的吧?” “不是我们产的,但是是我们的,出了钱的。”薛明玉微笑着把手里的谷粒放回袋子里。 薛甄珠好像有点明白了。 “南边的南边,那些小国听说我国预计大丰收,现在不卖等到秋天恐怕更不好卖。他们和我们吃的不一样,留下也容易坏了。所以卖给我们的粮食自然也不会很贵。”薛明玉说得那么细,是在教她。 “但是运输回来也不便宜啊,太远了。”薛甄珠很快就发现有些不划算。 “这些先买过来做样子,真正仓库集中在南边。到时候支援京城或是就地救灾都方便。”薛明玉压低了声音。 这里的每一个人,每一个肩膀上,扛着的都不是简单的粮食,是未来许多条鲜活的人命。 阳谋阴谋秘密进行的这些行动,让薛甄珠忍不住热泪盈眶。 她,是不是也算参与到其中了? 薛甄珠有些激动,几乎浑身都颤抖起来,血液好像在身体里疾驰。 巧得很薛甄珠和大姐姐一起在路上又遇到了林铣林大人。 “大姐姐,那个人是谁?”薛甄珠没有见过那人,跟在林铣身边,长了张不错的脸身材也好,就是眉宇之间不像是好人。 “那是扬州康山姚家的人。” 薛甄珠有些诧异,没有官职,那人看上去并不比林铣威风更小。 “朋友?” “看情况吧。”已经很累了,薛明玉拉着薛甄珠去喝茶吃点点心。 想起母亲昨天对自己说过的话,薛甄珠还是有些不放心:“大姐姐,大舅舅说从南边寻来了名医,能医治祖母,是真的吗?” “说不好,只能说尽力试试吧。” 两人回家的时候,名医已经来了,正在给祖母看诊。 薛甄珠又兴奋又担忧:“咱们快去看看!” 不仅母亲在,父亲薛英也在,真是难得。 一开口就嫌两个女儿碍事,要她们在门外等候。 薛甄珠只得跟徐妈妈打探消息:“这个名医怎么样?祖母有救吗?” 徐妈妈悄悄竖起大拇指,压低了声音给两位小姐说:“岩大夫一来,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法,老夫人就吐了好大一口血,淤血。场面是吓人了些,老爷差点闹起来。但老夫人居然说话了。” “那是要大好了?太好了。”薛甄珠几乎要跳起来。 薛明玉却谨慎:“吐了血,会不会是伤了元气,急躁地催醒了反而不好?” “夫人也担心,老爷找了京城的名医来佐证,虽然手法神秘奇特,用的药也稀奇古怪,但确实有用,也没有损伤心脉。”徐妈妈连声称阿弥陀佛。 薛甄珠更加放心,薛明玉拉着妹妹的手仍旧问徐妈妈:“那个岩大夫没有为父亲找其他的医师来生气吗?” 薛甄珠一想也是,从来成名的或者技术高超的人总是很讨厌别人对自己不相信,父亲这样的行为在这些人看来多少有些侮辱的意味在里面了。 “这岩大夫估计不是中原人的原因,对这个不是很在乎。看咱们治不好他治好了,还挺得意的样子。”徐妈妈笑说,“真是个奇怪的好大夫。” “那倒是。今日如何安排的?” “夫人方才都交代过了,请两位小姐先回去。今晚岩大夫都守在这里。夫人和老爷爷要守着,时刻照应着。” 听到这里,薛明玉知道自己和妹妹多留下来也没什么用。 她让徐妈妈一旦有什么事情就直接去她院子里找丛兰,随时都能叫她。 薛甄珠被安排回去好好休息,明天一早再过来请安。 看到祖母有希望恢复健康,薛甄珠心里很激动,很想留在门口等消息。 可就像大姐姐说的,自己待在这里于事无补,只让自己更憔悴,说不定会让祖母看见了心疼。 辗转反侧一晚上,天刚蒙蒙亮,薛甄珠就起床叫梳洗,打扮得清清爽爽去母亲的院子。 薛云裳已经立在院子里等候,薛甄珠悄悄过去和她站在一处。 正要说话,门忽然一下拉开,薛英面色铁青。 薛甄珠心头一凛,几乎就要哭出来。 第221章 祖母醒来 薛明玉刚好赶到:“父亲,祖母如何了?” “没事了,进去看看吧。”薛英声音冷冷的,不似寻常。 薛甄珠顾不上琢磨这些,跑着进去看祖母。 仍然还是躺在那里的一个消瘦的小老太太,但祖母的眼睛睁开了,正看着她。 这不是幻觉,不是无数次做梦梦见的幻境,不会梦醒了若无其事把枕头翻个面。 “祖母。”薛甄珠颤抖着声音小小声叫她,瘪着小嘴憋住哭声。 祖母虽然醒了还是很虚弱,抬了抬手没能摸到她的脸。 薛甄珠一把抓住她的手,靠着自己的脸:“祖母,我在呢,珍珠在呢。” 她的眼泪控制不住地落下来,比往日里哪一次都汹涌。 原本她做了好久的心理建设,已经准备好了这辈子见不到祖母醒来,就这么陪着她的。 上天垂怜,竟然让舅舅在霞尾听说了这位神医的行踪,还给请了回来。 她只顾自己呜呜地哭,连大姐姐他们说的什么都没有听见。 还是母亲上前来说祖母现在体弱最需要的就是好好休息,薛甄珠才依依不舍地放了手,跟着一起出去。 “母亲,我今晚就睡在这里,守着祖母。” 王夫人知道这个小家伙从小就备受祖母宠爱,即便心疼她,也不忍驳了她的要求。 但是薛云裳也跟着说要在祖母跟前尽孝,王夫人拉着她的手感慨她纯孝,然后让她好好回去。 要是心里担忧,好好抄写两卷法华经,等祖母大好了,去寺里还愿。 薛云裳擦着眼泪出了王夫人的院子,遇到姗姗来迟的薛宝珠扶着我见犹怜的萧夫人。 “现在才去,恐怕是不赶趟了。” 月衫拉着小姐的袖子,悄声说:“萧夫人和二小姐毕竟在府里还有地位。” “今时不同往日了,月衫。根基不稳就骄横跋扈,现在一朝落悬崖,在老夫人身上动的那些手脚未必没有人告密。”薛云裳整理了一下妆容和表情,微仰着下巴。 “她们当初仰着头进的老夫人的院子,如今再见她,都得夹着尾巴一般恭顺。” “也是。小姐,如今恐有一场恶斗。” “所以,咱们正好回房间抄经。” 萧灿如如今形容憔悴,只加上几滴眼泪已经足以让许多人爱怜。 可惜这屋子里没有几个人有这种心情。 王夫人和薛明玉冷冷的眼神没有让她诉说自己的担心有分毫犹豫。 “一大家子人都知道,持家难,从前不知道妹妹是怎么过来的,到了自己想找老夫人您商量却不能。我的心就像是飘在空中。” 老夫人才醒来,没有多少精神跟她周旋,只说了一句:“老大媳妇也辛苦了。” 甚至没有看薛宝珠一眼就挥手让她们都退下去。 “祖母。”薛宝珠还要上前。 “祖母累了,才醒来,还得调养。咱们先出去吧,岩大夫还要给看看。”薛明玉拉着她的手看似关切,“我看妹妹脸色不大好,要不要也找个大夫好好看看。” “我没事。”薛宝珠强颜欢笑,深恐话题就要扯到四皇子那里去。 “之前二妹妹容色之盛,姐姐要甘拜下风。如今不过短短时日,竟然憔悴至此。听闻大伯母也是久病才愈,难不成是不为人知的传染……” “不是。”听着薛明玉如此无礼竟然就要往传染病上去猜测,薛宝珠赶紧打住。 “你祖母身体重要,我们随时等候召唤。”萧灿如声音微低,脸上笑容不减。 有些话,还真不好现在说,有些话也不能现在就说。 她今天只是来打探虚实,谁知道老夫人真的醒了。 薛赋抬眼看了看眼前的人,嗯了一声就接着喝茶。 “是你叫我去看看老夫人,现在老夫人醒了,咱们为了宝珠拿的那些珠宝首饰就得还回去。典当了的也得想法子赎回来。你只有一个嗯字,可叫我怎么办?” 萧灿如说得急了,止不住咳嗽。 “钱都押注在这一次婚事上,结果没有成。你说这几日就有缓,哪里有?” “蒋家欢欢喜喜准备婚事,咱们灰头土脸不敢出门。” 薛赋哼了一声:“有什么不敢出门,小家子气。你便是出门她们又敢怎么样?” “你只在家里说得轻松,毕竟内心熬油的人不是你。丢脸恨不得扎进土里的人不是你。”若不是逼急了,萧灿如还不敢这么说出口。 “归根到底,还是你不中用。这么多年了,还要用这些手段来掏家里的钱老太太的钱。” “你再说一遍!”薛赋最恨人说他不中用。 “你要装孝顺,要有个口碑,在江南如此富庶的地方,清廉君子,攒的一点银钱物品都要给老夫人捎回来。”萧灿如摇摇欲坠的身子撑不住自己的气势,扶着桌子梗着脖子跟薛赋对视。 薛赋是个不容人指责的人,尤其是身边的人。 他的手毫不留情地掐上萧灿如的脖子,越收越紧。 “你今天就是掐死我都要说。你就是个可悲的伪君子。有什么是真的?就连你我这桩婚事是怎么回事,你自己心里清楚。” “有什么是你自己得来的?都是阴谋诡计阳奉阴违的把戏。” “你用同样的手段去迎合四皇子,把自己女儿的婚事当做筹码,然后你输了……” 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萧灿如脸上。 她天旋地转,继而匍匐在地。 她没有哭,眼泪只是不争气自己掉下来的雨水。 雨水笼罩着她的人生。 薛宝珠没有错过一个画面。 王妈妈和湘竹死死地拖住她,捂住她的嘴。 她被拉扯着离开父亲高雅的书斋,穿过典雅的廊桥,路过满池高洁的荷花。 一个可鄙的男人,居然是自己的父亲。 一个可憎的男人,就是自己的父亲。 薛宝珠不应还有任何幻想的,以前母亲的每一次缄默,脸上被脂粉遮盖过的痕迹,随着她年龄的增长就是欲盖弥彰的答案。 只是她一直不想承认罢了。 他们只是寻常的夫妻,没有那么相爱罢了,相敬如宾而已。 这个谎言,她已经不能再给自己说下去了。 暴烈的拳脚和薛赋冷漠狰狞的神情相比,更让她胆寒憎恶。 她是这样一个恶魔的孩子。 第222章 银钱 岩大夫相貌很好,眉宇间一股书卷的清气,不像一个南越之地来的脾气古怪的医师。 “那像什么?” “倒像是一个进京赶考的举子。” 薛甄珠认真的态度让祖母不由得笑开了花。 “你还知道进京赶考的举子是什么样?” 别的不知道,读书人的事,薛甄珠还是略知道一二的。 她想说顾慎之算是一个,又觉得说起来不吉利。 “戏文里唱的,大街上看的,还有夫子书斋里来过的,我知道的也不少。” 老夫人下午睡了午觉安神,晚上便有了些精神。 不想理会那么多乌七八糟的事情,也不叫王夫人到跟前,只和薛甄珠说话逗趣。 老夫人这一生经历的事情起起伏伏,一睁眼庙前各种有故事的眼神便知道里头的事情多了去了。 况且她闭着眼睛也不全是什么都听不见,那些片段闪过的声音在脑海里慢慢浮上来。 即便不知道事情的全部,多多少少心里是有数的。 只是现在最大的事情不是跟什么人清算,而是先养好自己的身子,养精蓄锐。 第二日,仍旧不见自己那纯孝的好大儿,谦和君子薛赋。 薛英给他打掩护,说是公务在身实在走不开。 她倒是不知道短短时日,薛赋就成了公中顶梁柱,离不了了。 眼瞅着自己白长了一双眼睛的儿子还在给自己顺气赔笑,生怕自己错怪了他榜样一样的大哥。 想起来昨日她问起来王妈妈才支支吾吾的,薛英找他夫人挪借银两给薛宝珠置办嫁妆这一件,就让她气不打一处来。 置办嫁妆是他们两口子的事,有多大的力量就办多大的事。 你一个兄弟瞎掺和什么?盯着自己夫人的嫁妆,甚至盯着大舅子手里的钱,这说出去谁不戳脊梁骨? “你是薛家当家的人,不要事事都听你大哥的。”老夫人说道。 “是是是,自然是。大哥也叫我我自己多思多虑,支持大局。”薛英只当是不识趣的家伙又在母亲耳边乱说了什么。 他眼下高兴母亲醒来,端着药什么话都顺着说,那些嚼舌根的人后面再处置。 眼见说不动也点拨不通,老夫人索性丢开了去,只享受着难得儿子在跟前孝顺。 “如兰这段时间辛苦了,你也不是个不知道心疼人的,说话什么都贴心些。”老夫人从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她醒来不是瞎子,老二媳妇儿对他儿子比从前更不如了。 照样说话做事,就是懒得看他一眼。 这个傻子还乐得轻松。 “儿子知道,少年夫妻老来伴,母亲您就别担心我们了。咱们相敬如宾这么多年,还是会接着这么过下去的。” “这个大夫是王家那边托人请来的,酬金你就别等着王家出。”老夫人叮嘱儿子。 亲戚之间的情分不能因为银钱就这么消耗了。 一说到钱,薛英就犯难。 薛家的账目母亲也清楚,千疮百孔的。这位名医来之前没有说清楚多少价目,王夫人也没有说。 他要从账房支银两出来,恐怕不是一笔小数目,不知道还有没有。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何况薛英只有名字里带一半。 老夫人岂有不知道自己儿子的道理? “我等会儿叫姜妈妈去找你,有些东西给你。” 薛英大喜,又说了许多体己的话,直到老夫人说乏了,他才退下。 薛甄珠明白祖母深爱自己的儿子,就算是扶不起的阿斗也是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 可仍旧为祖母不值得。 她昏睡沉迷是因为什么事?祖母不会不记得,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像是忘却了一样,只字不提。 薛英第二日就当着王夫人的面酬谢神医,把诊金奉上。 也不遮遮掩掩,是一排十个金锭。 他难掩得意神色,瞟了王夫人一眼。 “大人客气,咱们诊治还没有结束,用不着这么着急。”岩大夫求助地看了一眼王夫人。 薛英上前一步挡住王夫人:“大夫这是说哪里话。咱们肯定相信大夫的实力,况且您之前采买药材也花费不少。您先拿着,若是嫌少咱们好说。” 薛英说得大气,意思就是说,这钱你先拿着,咱们少了就补上。 十锭金子,便是什么名医都能找来稀世的药材也要用了两匣子。 岩大夫没有见过出手这么阔绰的人,毕竟南越的人不像这里的人什么都有。 “岩大夫就收了吧。我们家大人一片孝心难得。”王夫人知道他没有这么多钱。 岩大夫哪里敢真的全拿走,一伸手拿走了三锭:“此便已经足够。” 薛英悄悄舒了口气:“岩大夫高义,若还有什么需要咱们去置办的只管吩咐。” “好说。”岩大夫把金锭揣进怀里,朝薛英像模像样的也一拱手。 来这里才几天,礼仪也学得七八分像了。 岩大夫才出门,薛英转身把剩下的金锭拿下来揣进自己的怀里,坠出一个丑陋的形状。 王夫人不想多说话,起身就走。 薛英凉凉地说:“不要以为世间只有有钱才能办事,还是有很多有良心有高义的大夫。” 王夫人脚步顿了一下,很想回怼回去,用自己母亲的钱来装点自己的面子,真是很有高义。 想想老夫人才醒,不想跟这人争执了之后惹婆母烦心。 “夫君说得对。” 薛明玉把母亲的隐忍看在眼里,拉着薛甄珠的手去找了岩大夫。 “岩大夫,这是我大舅托我给你带来的。你上回写的单子里的药都齐全了。” 岩大夫眼睛放光连连道谢:“哎呀,还是中原地大物博,什么都有,我在南越苦苦追寻十年都找不到的东西,王老哥半个月就给搞定了。厉害。” “那岩大夫还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提,我们能办的都尽力。”薛明玉说。 “那怎么好意思。我跟王大哥说好,他帮我找药我给他治人。一个换一个公平。多了不行。”岩大夫有自己的坚持。 “那好。您先忙着。我们就先告辞了。” “好好好。” 薛甄珠边走边觉得好笑:“那个岩大夫根本没听清大姐姐你说什么,眼睛都在那些药材上。” “他是个简单的人。”薛明玉其实有些羡慕这些人的,根本不会想什么别的也会比较容易开心。 “大姐姐你为什么不开心呢?”薛甄珠的第六感总是很准。 薛明玉编了一个理由:“白氏的胃口越来越大,父亲的几锭金子换不来多少时日的太平。” 第223章 漏斗 八月就要秋闱了,京城的局面终于安静下来。 那些西边来的人要去草原上过秋天了,不然转场的时候赶不上就有点麻烦。 姚先生的名声此时已经传遍了京城。 而他和林铣形影不离,在世人看来都很奇怪。 “扬州的姚家和休家的渊源有百年了,休家最好的儿子出了事,姚家久不在京城露面的儿子就来了。大概不会是什么好事。”薛怀远跟薛明玉解答她的疑惑。 薛甄珠在一边听得懂了一半,这是要来复仇了? 复仇为什么还要表现的这么友好亲密? “和这次秋闱有什么关系?”薛明玉问道。 “姚先生是被举荐上来的,特科。”薛怀远说得简单。 薛甄珠秉承着字越少事越大的原则,无限发散思维。 所以这位姚先生比大哥哥薛怀远要厉害,这次的状元说不定会是这位? “祖母已经好了很多,给大哥哥你抄了经书,明天就拿到华岩寺奉着,保你夺魁。”薛甄珠立刻安慰。 “傻妹妹。到了这个地步,都是尽人事听天命了。”薛怀远不是很相信那些神佛,毕竟全天下有多少士子都有一样的愿望。 “那不是正好,我们要多多地求。老天爷看愿望的时候总看到你的名字,也会多留心的吧。” 薛甄珠的乐天只让薛怀远哈哈一笑。 “也许吧。” 隔天薛明玉就和薛甄珠上山去寺庙为大哥哥祈福,恍惚之间好像看到了薛宝珠的身影。 “二哥和三哥不是都还不能参加今年的秋闱吗?二姐姐这么着急来祈福啊?” 薛明玉没有看到一晃而过的薛宝珠,却看到了一边的湘竹。 湘竹鬼鬼祟祟探头探脑,像是在防备被什么人发现。 但实在有些显眼。 薛明玉一贯讨厌蠢人,不想深究她们在搞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看错了吧。不是宝珠,她今天说要陪着祖母的。” “可能吧。” 薛甄珠从来相信大姐姐的眼睛胜过自己的眼睛。 “咱们快去大殿吧,一会儿人该多了。你不是说要第一个在佛祖面前说一百遍愿望的吗?” “对对对,赶紧走。迟了他老人家都记不得我来过。” 薛甄珠自从重生以来对于天命这个东西有一种敬畏,总觉得自己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掌控着人生。 不由自主地对那些虚无的东西有些虔诚,路过了不论是寺庙还是道观,信不信的先进去说几句话。 伸手不打笑脸人,总不会给自己安排太差的剧情了。 回家就听说大伯父说要分家单过,把老夫人气得不行。 还好岩大夫就在京城,才算稳住。 薛甄珠不明白这位大爷究竟怎么了,之前不来看祖母孝子人设崩塌,现在怎么好好的闹分家? 薛明玉冷着脸:“这你还看不清楚吗?找着由头使劲闹,家宅不宁的,谁能安心读书?” 薛甄珠恍然大悟,这是薛赋眼红薛英的儿子就要出头了,要闹出点事情来。 这和那些高考前夕到家里闹腾的亲戚真是异曲同工。 奇葩的亲戚原来不是现代社会的产物,而是世世代代都有的烦恼。 可薛赋好歹有官身在,两家没有什么大恩怨,闹分家传出去多少人要背地里说笑话。 好面子的薛英能受得了? 薛甄珠夜里仍旧去祖母房中安睡,半夜听到祖母在轻声啜泣。 她忍不住抱紧祖母:“祖母,您受什么委屈了?孙女儿去给您报仇。” “哪有什么委屈,谁能给我委屈,别瞎想。小孩子不睡觉长不高。”祖母爱怜地抚着她的头发,悄悄把眼泪擦干。 祖母不许她再说话,薛甄珠睁着眼睛一晚上几乎没睡着。 天蒙蒙亮的时候,她才恍恍惚惚睡去。 沉沉一觉醒来,祖母已经出门遛弯去了。 她带着薛云裳却没有叫她。 薛甄珠没有嫉妒,觉得很不寻常。 她找来刘妈妈问话,她遮遮掩掩支支吾吾,定是祖母交代过了。 无法,她回去找石斛去问。 石斛的能力真不是盖的,打探消息的能力随着年龄与日俱增。 “我们家的二小姐要嫁给四皇子为妾?” “分家祖母已经同意了?” 薛甄珠需要消化一会儿。 究竟是薛宝珠要嫁给四皇子为妾所以才分家。 还是因为分家才嫁给四皇子为妾? 不对,就算分家也可以不嫁给四皇子啊。 答案只有一个,就是因为伯父坚持要薛宝珠嫁给四皇子为妾,所以祖母才会答应分家。 因为太丢人了。 薛家算是书香门第,礼义廉耻最为紧要。 怎么可以为了攀附高枝让自己的女儿去为人妾室? 这是要被人指着脊梁骨骂的事。 这是要被祖坟里的祖先跳起来骂的事。 大伯究竟是怎么想的? 薛赋明明之前还和林铣走得很近,这么快就重新投回四皇子的身边,甚至这么低的回报都要接受。 发生了什么事? 薛甄珠找不到人问,没有人会回答她一个小女孩这个问题。 要是江佩索在就好了。 她想去找姐姐,去粮店却扑了个空,姐姐有别的事去了。 刘掌柜拿出一封信给她:“三小姐,是岑先生来的信。” “知道了。”薛甄珠脸上无波澜内心惊觉神奇。 说曹操曹操到,念着江佩索这家伙的信就到了? 打开信,里面还是说了草原的狐狸和狼,还说了震天响的呼噜。 里面只有一件有用的事,他说让薛怀远远离林铣这个是非中心。 薛甄珠有时候都纳闷,这家伙怎么那么爱操心,而且远在千里之外还知道京城的事。 这么神通广大,怎么不自己写信给大哥? 嘟囔归嘟囔,薛甄珠还是把千里之外的操心给传达到了。 薛怀远却没有当个笑话,而是拿过信仔细看了看,点火烧了。 “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了?这么神秘?薛甄珠一头雾水。 “发什么呆?” “大姐姐你可回来了。” 那个秘密她一刻也保守不住了,祖母都哭了。 薛明玉低低地说一声:“薛赋应该是知道了。” “知道什么?” “林铣和休家有血仇了。” 第224章 退 林铣和休羽,之间的恩怨究竟有多深,咱们不知道。 但林家和休羽的家族以及背后的姚家之间做个对比,一思量,只要是有脑子的人都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扬州康山小园文人世家的关系盘根错节,一百多年来形成稳定的地方势力。 薛甄珠即便对朝堂上的事没有那么上心,听薛宝珠偶尔羡慕的语气说起姚家小姐们的生活便知道不简单。 他们不在朝中出风头,不代表他们不在朝中。 休羽不仅仅是休家的,更是姚家的。 如今折损了羽翼,谁不想着报仇? 若是休羽不折损,在朝中定然能成气候。最不济也能成为一个尚公主的驸马不是? “姚家不会想要休羽成为皇家的女婿。”薛明玉意有所指。 姚家想要的东西,既然被人阻挠,那就自己去拿回来。 这便是这位姚公子出现在京城的意义。 “所以大伯父知道谁会胜利。他只是做了所有看棋的人会做权衡利弊后的选择。”薛甄珠忽然醒悟,薛赋在主动逃离这艘沉船。 在他眼里,四皇子虽然不一定胜利,但押注在林铣身上的薛明玉,靠近翰林院大学士的薛怀远都没有未来。 放弃薛家,放弃薛英这个薛家是薛赋的选择。 薛甄珠对于这个大伯父自然没有什么好感,可祖母怎么想呢?毕竟是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终究还是会伤心。 不管如何大伯父和祖母还是有一段互相牵挂的美好岁月的,怎么能轻易割舍? “现在的事不是由不得祖母,而是祖母一定会答应分家。”薛明玉说。 祖母这位大小姐,虽然对于很多事情不拘小节,但对于与人做小这件事非常痛恨。 薛宝珠怎么说都是薛家的正经小姐,不管对方是王爷也罢公侯也罢,都不能做一个侧妃如夫人。 便是放弃这门婚事,另外找一个官宦人家也不是什么难事。 为什么薛赋就要死抱着四皇子这门婚事不放呢? 就算是要站队,嫁给四皇子门下的什么人也一样。 薛甄珠觉得自己的想法好像很幼稚,说出来就有点后悔。 “是个好办法。不过,咱们那位伯父可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人。门下什么人,都抵不上四皇子本人。”薛明玉这段时间对这位伯父的了解又更深了一点。 表面谦和内里阴鸷,审时度势,趋利避害,手段干脆利落。在公中怕他的人和喜欢他的人一样多,但都对他的事情多闭口不言。 薛赋在为官这件事上,比薛英有天赋得多。 她相信薛赋肯定也明白,就算是四皇子本人,只是娶了一个侧妃而已,甚至可能得不到一个侧妃的位置,要弃便弃了,能怎么样呢? 世界上不存在绝对牢不可破的关系,更不可能是毫不动摇的利益联盟。 上位者对于下位者的这种程度的合作,已经是薛赋能够争取到的上限。 他不会轻易放弃,也不会放弃。 薛甄珠有些担心薛怀远的状态,谁知道在书房看到自己严肃认真的大哥一脸宠溺地在逗猫。 他手里拿着根鹅毛,逗着一只小奶猫在桌上走来走去。 “你来了,过来看。花豆画的画如何?” 薛甄珠凑过去一看,小猫爪子踩了一脚墨水,在画纸上留下一串杂乱的痕迹。 原本画纸上的远山高树,垂钓的人都被踩得面目全非。 “不怎么样。没我画得好。”薛甄珠有点嫌弃。 花豆属实比自己还要浪费纸张。 没有预料中的紧张氛围,薛甄珠伸手去摸小奶猫的头。 毛茸茸的,很安心。 “大哥哥,还有几天就要考试了。你会担心吗?” “怎么感觉你比我还要担心?”薛怀远把鹅毛递到薛甄珠手里,那只黑白相间的小猫屁颠屁颠地就朝薛甄珠跑过来。 薛甄珠也不知道要怎么说,只是重大的考试来临的时候,紧张好像是必须的。 从小到大,从教室的玻璃到家里的窗帘,外面都有一双监督学习状态的眼睛。 重大考试还不打起精神来,还不紧张起来,迎来的将会是劈头盖脸的责问。 紧张,是弥漫在空气里的本能。 小猫在桌上肆无忌惮的翻滚,跟着羽毛的晃动小跑跳起。奈何腿太短身子太小,总有些不灵活,在画纸上滚出一个又一个墨团。 薛甄珠不由自主地笑起来。 “还是笑起来好看。”薛怀远坐下喝了一口茶。 薛甄珠再一抬眼就看见一匣子整整齐齐的糕点,散发着香味。 大哥哥从前是个严厉的人,现在看来竟然还有一些温柔。 她刚想伸手去拿一块,立刻被喝止:“洗了手再吃。” “哦。” 收回那句话,现在也还是一个严厉的人。 临平上前来收走了鹅毛。一手端着小猫就出去了。 跟上来的侍女端着水拿着毛巾让薛甄珠净手。 洗了手,薛甄珠才拿起来一块糕点细细品尝起来。 原本要来说的许多问候和安慰的话,也一并嚼碎了安安稳稳放到肚子里去。 需要安慰的人哪里是大哥哥,分明是自己。 薛甄珠难得在他面前没有被催功课没有要检查写字,两人胡天海地聊了许多猫和游记。 “你四哥写信来,说已经和世子爷在一处了。他在那边听说更西边的沙漠里有一种猫,长得很可爱,但可以要人命。” 薛甄珠歪着脑袋:“沙漠猫?” 是《动物世界》里出现的那个大耳朵好看的猫吗? 她凑过去看四哥的画作,然后摇着脑袋坐了回来。 四哥和自己的书画水平不相伯仲,比刚才那个花豆好一点而已。 要是按照薛致远这张图去沙漠,按图索骥,可能要跟那东西对面不相识了。 “小脑袋瓜子不想要那么多,安安稳稳地等着我们就好了。” 把薛甄珠送回母亲院子,薛怀远把糕点盒子塞在她怀里,轻轻说了一句。 多事之秋,天气渐凉,是男人应该应付的事情,怎么能让小妹妹这么担心。 薛怀远让石斛以后少打听那些没用的消息说给自己家小姐听。 “我没有。”石斛连连摆手。 “不管有没有,以后没有就可以了。”临平转达完冷冷地说。 “知道了。” 第225章 一件开心的事 故乡的耆老舟车劳顿还是来了。 薛甄珠是个不重要的小辈,旁听的资格都没有。 家里的祠堂热闹了几天,又来了一些不认识的人。 等人都摇着头唉声叹气地走了,薛甄珠就看见有人来把两家院子之间的院墙给封死了。 家,看上去还是那个家。 这个院子看上去还是当初蒙受皇恩完整的宅院。 只是里面已经分成了两家。 薛甄珠只知道祖母又拿了一些东西给伯父,薛府上的日子过得比以往要简单一些了。 父亲吃菜吃得郁闷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我们倒是没什么,就是怀远马上就要考试了,还是要吃点好的。” 祖母自然知道儿子是拐着弯的说菜色没有那么好。 “我听说岩大夫还在京城吧?听说要在京城再待些时日,请他来给怀远看看,要不要吃点什么调理精神。” 薛英哪里敢要岩大夫再进府,自己那金子的事可没有说。 “倒也不必这么烦神。我改日去新开的聚味斋带些好吃的回来。” 薛甄珠看到母亲和大姐姐交换了一个眼神,也跟着低头轻笑。 母亲重新执掌中馈,府里恢复往日秩序,其实银钱上没有短缺。只是想要给父亲一个教训,治一治他而已。 祖母深恨自己这个傻儿子被人牵着鼻子走,十分赞同母亲的想法。 她便借口分家让原本不富裕银钱更少,而父亲微薄的薪水不足以养家,开源节流就从自己做起吧。 父亲不敢多说一个字,闷声吃完了这顿饭。 薛明玉带着薛甄珠要去外面,被薛英撞见。 他双手背在身后脸色沉郁:“姑娘家的整日在往外面跑像什么样子?店铺里许多事不好叫掌柜的来家里汇报吗?” “父亲有所不知。凡是生意上的事都要亲自过问才行,现场勘验。就是家里买个奴仆都要叫人带到面前来看,不好直接叫人代买下来。不然容易被人蒙骗。”薛明玉说。 “那些店铺又不赚钱,还整它干什么。” “有些赚钱有些不赚,有的今年赚钱有的明年赚钱,总归是还有。” “那不赚钱的都撤了吧。” “那不赚钱的我打算去问问舅舅的意见,看能转行做点什么。” “问他有什么用?”薛英还是一样看不上行商的大舅哥。 薛明玉慢条斯理地说:“舅舅现在是皇商了,生意越做越大。正在商谈看能不能想办法接触到盐引,我去看看。” 一听说盐引,薛英耳朵都竖起来了。 那要是能拿到是稳赚不赔的大买卖,也是要暴富的好买卖。 他竭力保持脸上不屑的神态:“痴人说梦,这其实这么简单就能拿到的。钱大人家侄儿……” 被她看的心中发毛,薛英勒住话头。 “好多官宦人家亲眷都没有拿下。” 薛明玉微微一笑:“自然是因为官府秉公不徇私情。大舅舅在粮食采购运输上配合得很好,上面的大人很满意,主动说的。” 薛英立刻就想知道是谁。 薛明玉却不往下说了。 “大舅舅现在是个大忙人,要是去晚了我就找不到他了。父亲,我和珍珠就早些去了。” 薛英脑子一转:“要是去了找不见你舅舅,就去他府上看看你舅母。小孩子也要懂礼数。” “是。” 薛英先一步转身踱步出了门。 薛甄珠见他没有骑马也没有备轿,只带着贴身的小厮,双手背在身后慢慢地朝巷子里走去。 那不是大路,通往另外一座薛府。 兄弟情深,薛英可能沉迷得很深。 薛甄珠和薛明玉溜出门其实不是为了店里的事,也不是为了去找舅舅。 赚钱固然重要,现在有件事更重要。 她们在跟踪薛怀远。 水晶糕的味道不错。 薛甄珠吃一口就望着窗户外边嗤嗤地笑。 薛明玉怎么暗示她克制都没有用。 对面的薛怀远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显得那么呆头呆脑,走路都恨不得同手同脚,更不要说倒茶倒满桌面了。 薛怀远对面的女孩子娇俏可人灵动得像一只小猫。 他们说什么薛甄珠听不见,尽看自己的哥哥出丑了。 原本她还期待着女孩子给薛怀远什么祈福的东西,或是什么自己手作的糕点什么的。 结果他们之间什么互赠礼品的环节都没有,双方的婢女小厮看对方都冷冷的。 有一瞬间薛甄珠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感觉出了错。 可看身边的大姐姐也看得兴致盎然,便觉得肯定错不了。 两人坐在窗边假意看风景,端着杯子迟迟喝不进去一口茶。 “薛小姐好。” 忽然有人打招呼,薛甄珠转过头来人都愣住了。 “怎么薛三小姐还是第一次见的样子,这么惊讶?” 薛甄珠结结巴巴回过神:“林……林大人好。” 薛明玉有些惊讶,但不动声色,大大方方的行礼:“见过林大人。怎么林大人也喜欢这么甜腻的点心了?” “这地方糕点甜腻但茶味却好,特别是风景,别有风味。”林铣说话薛甄珠总觉得意有所指。 所幸林铣好像真的只是打个招呼,没有坐在一起,往另外一个角落的桌子去了,看上去像是在等什么人。 薛甄珠再转过头去,薛怀远对面已经又坐下了一位少年郎,温良端正的样子。 有了旁人在,薛怀远正常了很多。薛甄珠觉得没什么看头了。 悻悻然和大姐姐示意要打道回府。 不期然一抬眼看到了来人坐在林铣对面,那人的侧脸薛甄珠说不上来的熟悉。 许是被看得警觉了,那人回过头来眼神凌厉。 薛甄珠才发觉是张陌生的面孔。 她赶紧低下头跟上大姐姐的脚步,心里暗骂自己蠢。 那个家伙怎么可能又偷偷跑回来。 简直就是疯了。 回家的路上大姐姐还是去了一趟大舅那里,把给母亲的东西带回去。 跟母亲说起今天的所见,薛甄珠恨不能连对方的头发丝都描述给母亲听。 薛明玉笑眯眯地说她过于激动了。 “怀远这孩子少见对哪个女孩子说多看一眼,更不要说失礼了。小珍珠观察得很仔细,说不定就是呢。”母亲拉着薛甄珠的手。 这么多天了,总算有一件开心的事可以期待。 第226章 考 送考的日子很快就来了。 薛甄珠觉得心跳得厉害,连树木花香都闻不见,鼻尖只有香纸火烛的味道。 她在心里一遍一遍地默念逢考必中逢考必中。 薛宝珠也来了,装扮一新,给大哥哥送了个自己去庙里求来高中符。 考场什么带字的纸张都不能带进去,大哥哥就叫临平先收起来。 门关上,里面的学子几天几夜的都在里面了。 还好天气不算坏,热了总比冷着要好。 回来母亲就进了祠堂,念经祈福保佑大哥哥。 薛甄珠有些心疼母亲,薛明玉拦着她:“就让母亲一个人待着,她心烦意乱的紧张,你在一旁她还得顾着你。” 薛甄珠就跟着大姐姐,日日心不在焉地看书做点手工。 大哥哥回来的那天,下了好大的雨。 雨幕沉沉昏天暗地的,众家的马车挤在一起乱做一团。 临平护送着大哥哥上来,落汤鸡一样,可他脸上的笑容那么炽热。 “快把衣服换了。”母亲心疼他,拿出早早准备好的衣裳。 薛甄珠给大哥哥拿糕点。 雨水捶在车厢顶上车厢壁上,大哥哥兴奋地守着考题和自己的见解。 薛甄珠听得一知半解,轰隆的雷声让那些话听一半掉一半支离破碎。 可她的脸上也染上了笑容,跟着母亲一起笑。 下车的时候,大哥哥被父亲叫走了,母亲也跟着去。 薛甄珠这才感觉自己的脸竟然都要笑僵了。 “你怎么了?”薛明玉碰了碰薛甄珠的胳膊。 “大姐姐,大哥哥成了。”薛甄珠只能说这句话。 “还没放榜呢。”薛明玉想这个小丫头大概是太高兴昏了头了。 薛甄珠没有见过状元考完之后是什么样子,但当初高考之后班上的学霸大概就是这么轻松侃侃而谈的样子。 就算不是数一数二的名头也绝不会差到哪里去。 现在大哥就是这个状态,绝对的自信和松弛。 如果事情都在自己的把握之中,那种举重若轻的事情就像天生就该如此。 她不明白,自己曾经站在人群之外仰望那个闪光的人从万众欢呼的街头从容地走过。 她的脚就像是灌满了铅,不知道如何走上摇晃的公交车,被浑浊气味包围,透过一角玻璃窗跟着他同一段绿荫路。 渺小无足轻重的自己,是那样闪光的一个人记忆里都不会出现的人。 那时候她不觉得遗憾,如果他的目光真的转过来,她甚至都没有能力控制住自己不转过头去。 她不会怜悯过去那个小心翼翼的自己,好像什么都不配得到。 重来了一次,她又见到那种笑容,她有身份站在他身边,作为家人共同庆祝。 另外一个时空的他,应该已经过着很好很好的生活,在明明白白的远方,过着简单幸福的日子。 不安的深夜,已经遥不可及。 她现在是薛甄珠,伸手就能扑进大姐姐的怀里温软的怀里,幸福都有温度。 薛云裳嫉妒那些欢笑的场景,它们总是让她骨子里生出一缕一缕的寒意和苦涩。 她的双手总也无人可拥。 “你说大哥哥这番该不会拿个状元回来吧?” “奴婢不知。”月衫现在越来越难猜薛云裳的心思。 她脸上不怒不喜,语气也是淡淡的,像树上的清风。 “要真是的,那可是祖上保佑。隔壁的可要急坏了。” 月衫心里一紧:“虽然分了家,毕竟还是一个薛,应当会高兴吧。” 薛云裳不说话,双手揣在袖笼里若有所思:“咱们还是上去高兴一下,不然显得和隔壁的一条心了。” 话说得酸,薛云裳脚下轻快地奔向两姐妹,脸上轻快的笑容和方才判若两人。 月衫落在她身后,看不清她的脸。 三姐妹其乐融融的样子,好像从无芥蒂。 薛甄珠以前听睡前故事,总是嫌弃时间太短。 如今熬到大哥哥参加考试,恍然间总觉得时间过得太慢了。 她无所作为无所建树的躺平生涯才过了一点点,要等到大姐姐成为皇后感觉还有前路漫漫。 晚上一家人聚在一张桌子上,所有人脸上都喜气洋洋。 祖母在上座,父亲端着酒杯滔滔不绝说着自己的费心,嘱咐大哥哥要勤勉竭力勿骄勿躁,听天命。 母亲含笑看着自己的儿子,心头也许浮现他孩提时候就倔强忍受寒暑早出晚归勤勉学习的影子。 薛明玉和大哥哥打趣,说他现在出门可要小心,特别是放榜那日。 “为何?”薛怀远还不明了。 “我听说可有不少人等着榜下捉婿。” “胡说。哪有这回事。” 薛甄珠分明看见一贯冷清的大哥哥脸红到了脖子根。 他却狡辩说酒太烈了。 看着他红红的脸,薛甄珠却想到了远在大漠的落日,是不是也这样红。 若是没有京城的这些糟心事,他也不用一个人孤身到那么遥远的地方。 时间水土都不一样,连天空的云朵河边的树都和这里没有一丝相似的情状。 今晚,他也应该志得意满离开考场坐在家中与家人举杯。 落日斜阳,江佩索站在城楼上望远山枯寂。 “看什么?看了那么多次,又不会有什么变化。”薛致远从前不觉得他是个这么耐得住寂寞的人。 “不知道京城的日头是不是落下去了。”江佩索手指摩挲着墙砖。 “那你应该向东边望,看西边能看见吗?” “太阳会从东边再升起来,还是这一个。” “也对。”薛致远其实没有懂。 他没有那么心思去想那么多愁绪,这一轮太阳今天明天或是今年明年,或许千百年都是这一轮。 秋风这里凉得早,牧民说有些草场已经开始泛黄。 “要是没有来这里,咱们应该也进考场了。我是没戏,你说不定还能上榜的。”薛致远想到或许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才显得有些不开心吧。 “上不上榜的,都不重要了。”江佩索脸上没有了柔嫩的光泽,显得粗糙,和周围的荒漠城墙更搭。 他说不重要了,那就是重要过。 薛致远想不到什么安慰的话:“没关系。我大哥说不定能上榜。到时候咱们靠他。” 江佩索觉得塞外的秋风也没有那么凉了。 第227章 偷看 千里之外,薛怀远不知道有人在夕阳下说起自己。 夜色浓重遮住许多心事和烦恼,仿佛一直就这么平静无波。 他躺在床上整个人像被温柔的波浪推着,轻轻摇晃着沉沉坠入梦中。 只差一点点就可以再会一面,薛怀远有一个朦胧的愿望后悔当时没有说出口。 等到酒醉清醒,薛怀远就要出门。 薛甄珠笑盈盈地跟他说要记得带点糕点回来。 薛怀远一口答应。 心自游走,信马由缰,不知不觉来到那个岔路口,只要再往前就是那里。 薛怀远一惊,拨转马头往松鹤斋去。 店铺里的伙计熟门熟路按照老规矩给包好。 “薛公子真是疼爱妹妹。科考完了不日放榜,等着您的好消息。” 薛怀远点点头:“谢你吉言。那个桂花糖也来一点。现在怎么就有桂花了?” 伙计一边装货一边回答:“天气一凉桂花就开了,从北边往南边开。现在虽然香味什么的不如咸宁杭州的,但图个新鲜。” “今年天气那个样子,桂花开花估计要受影响,不知道到时候什么价呢。” “是呀。”薛怀远心里却浮现另外一桩事。 天气不好,桂花都受影响,更何况是粮食呢。 糊弄西边草原上的人能过得去,马上秋天了,田里什么情况一眼就能明白。 今冬,怕是不好过。 薛怀远脑子里想着事,压根没有留意到好多双含羞带怯的眼神像蝴蝶来了又去。 他拿了东西转身就要走,忽然撞到了人。 “呀。” “对不住。” 四目相对,薛怀远一怔。 “杨二小姐,对不起。” 杨二小姐看着他微微一笑,虎牙一闪十分可爱。 “没关系。薛家哥哥恭喜你考完了试,可算轻松了。” “是。” “你是来买糕点给家里吗?哪个最好吃?” “松……松子糖。不,松子糖冬天的最好。现在有新鲜的桂花糕,可以尝个鲜。” “哦。那我去买来尝尝。” “哦,好。” 薛怀远被她的笑搞得不好意思,不知道还说些什么。 “那,薛家哥哥能否借过,让我们进去。” “哦哦,请。” 杨二小姐婢女捂着嘴忍着笑跟着小姐进去。 “别笑,不礼貌。” “可是这位薛公子怎么突然变得有些呆?” 薛怀远走了一截,醒过神来对临平说:“我是不是该把手里的桂花糕给她的?” “也许吧。”临平也没有经验面对自家公子这种情况。 确实有些呆。 薛怀远不可能知道,他的一生中鲜少出糗的时刻有那么多的观众。 薛甄珠和薛明玉偷摸跟在他身后,在对面的茶馆目睹了一切。 阳光那么柔和,给两位少女的笑靥镀上了可爱的颜色。 “小点声,等会儿被发现了。”薛明玉按着薛甄珠低头。 “不会的,大哥哥都走远了。”薛甄珠感动大哥哥心里念着自己,没料到还能撞见那个见过一次的少女。 不管什么时候,八卦都能让人格外的兴奋。 她和大姐姐现在有了新的谈资,对未来的宰辅大人的妻子的畅想。 说实话,薛甄珠挺喜欢那个眉眼弯弯的少女。 她穿一件浅紫色衣衫,肌肤雪白,身材修长,几乎和大姐姐一样高。 在薛怀远这样的美男子面前,说话也大大方方的,没有一点扭捏,看上去毫无绮念。 让她不由得为自己大哥哥的情窦初开捏一把汗。 “二位薛小姐好兴致。” 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就在近前,薛甄珠一抬头,林铣那张酷似顾慎之的脸就在近前。 她愣神的功夫,薛明玉和他互相问候,然后他就这么坐在了她们这桌。 “杨二小姐曾在薛兄遇险的途中伸出了援手,是个热心快肠的人。” 林铣此话一出,薛甄珠只剩下听故事的热切。 谁能料到这个朝廷新贵,站在朝堂上主持大事的大人还有这等闲心喜欢八卦。 原来最近京城的风波不止,薛家的事情又多,无人关注薛怀远。 其实他在外已经遇险不止一次。 那天他从大学士府上回来,带着临平经过一条小道,被人拦住打劫。 寻常小贼不是临平对手,奈何他们人多,眼看就要不敌。 杨二小姐带着侍女出手相救,随后杨家大公子也赶到,带着人一起把贼人击退,还抓了两个交给官差。 美女救英雄?薛甄珠脑海中自动脑补这番有些浪漫的情节。 高高大大的薛怀远被这个小巧的杨二小姐救了? 反差萌,也可以。 薛甄珠听得津津有味,难怪上次看见他们还有个男子。 说到这里,薛明玉问道:“林大人是如何知道得这么详细?简直就像置身现场。” 薛甄珠立刻转过头盯着林铣,有嫌疑。 “在下确实在现场。” “为何大人没有出手?作壁上观?”薛明玉的话里颇有不满。 “你们的家事,不适合我插手。”林铣说道。 薛明玉一时沉默。 薛甄珠忍着没有接着发问,琢磨着他的话。 “在下还有别的事,就不陪两位小姐饮茶了。再会。” 林铣来去匆匆,好像是不经意又好像是特意等着她们来说些无关紧要的事。 薛甄珠回去的路上一直在想,家事。 家里有人要对大哥哥不利。 这个答案实在不难猜,简直就像是明牌一样。 薛家除了另外一个薛家还有谁会对大哥哥不满呢? 找来一些宵小,骚扰纠缠,也不会要了性命。 大哥哥回家之后对谁都没有提起过这件事。 说明他也知道是谁,也决定不追究。 “大姐姐。”薛甄珠去握大姐姐的手,想要缓解她脸上的严肃。 薛明玉却没有挤出一点笑容,而是郑重地说:“珍珠,我们是家人,要保护好彼此。” “嗯。”除了点头,薛甄珠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 大姐姐要是下定决心做点什么,薛甄珠只需要在一边静静地看着就好。 她曾经说过,只需要理解相信她,只要什么都不做等着就好,大姐姐会安排好一切。 薛甄珠对她的信任不止来自于对遥远的故事,更来自于对薛明玉的依恋和信赖。 第228章 舞 “丧家之子,不要再说了。” 祖母的声音像是气坏了。 薛甄珠走到门口,里头的谈话戛然而止。 掀开珠帘走进去,摇晃之间小珠子碰撞的声音格外刺耳。 薛甄珠没有去问究竟是怎么回事。 从薛英脸上见到难得的局促和不安。 母亲在一旁给祖母顺气:“母亲才好,不要如此动气。” “珍珠在,我不好说什么。你就跟你的好大哥说,咱们已经没有关系了,祝他心想事成平步青云。他们家的事,我们就不掺合了。”祖母别过脸去不看他。 “是。”薛英没有一个多的字。 擦擦头上的汗,薛英就要走。 “站住。” “是,母亲吩咐。” “你以后少拿那边的事情来烦我。” “可是母亲……” “没有可是。” “是。” 薛英走了,祖母的脸色才稍微缓和一些。 母亲欲言又止。 “你也别说了。就当没有过这些人。”祖母接着说,“正好,你以后也不必为他们心烦。” 薛甄珠心里大概猜到了一些,暗道正好。 可又有些可惜,那些被薛宝珠拿走的祖母的首饰。 许是薛甄珠表现得有些明显了,祖母竟然好像能读懂她的心思。 “不再和那些人纠缠,损失一点东西就损失一点吧。过去的都过去才好。” 薛甄珠似乎懂了点点头。 回去找石斛才知道,薛宝珠的婚事好像真的定下来了。 而祖母好像不知道大哥哥曾经遇险的事。 算了,老人家一把年纪了还要为这些事情操心。 考过了试,按理说大哥哥应该在家休息或者去哪里松快一下。 可他好像比之前更忙了,家里都看不见他的影子。 京城里的气氛倒是难得的放松,大街上闲坐喝茶的人都多了起来。 没了萧灿如在跟前闹腾,王夫人的日子又恢复到了以前,甚至没有了薛英的账单,更轻松了。 她拿着请柬笑盈盈地让薛甄珠和薛明玉一起出去转转。 “难得镇国公夫人也去,多少日子没有见,去见见。” 薛甄珠记得以前母亲没有那么喜欢镇国公夫人,甚至因为镇国公世子爷和薛云裳的那些流言颇有微词。 “镇国公为人正直,最近的那些事是让人糟心。难得她出来散心,说说话也好。” 薛甄珠听了抱着母亲的手臂:“母亲你真好。” 王若兰或许不喜欢卫夫人,那是因为心疼自己的女儿。 但她分得清人的好坏和轻重。镇国公是个好人,卫夫人也不离不弃的,是个有骨气的。 她其实可以不去这样的场合。 社交场就是名利场,拜高踩低唇枪舌战是常见的。 卫夫人递了话过来问她是不是带着女儿们参加。 她当然要去。 薛甄珠一下马车就嗅到空气中有些不寻常。 那些人看自己的眼神暗戳戳藏着打量和嘲笑。 母亲和卫夫人说话,大姐姐和季多辞走到花园去了。 林秀玉并肩和她走在一起,叫她别理会那些人。 “你还不知道吗,那些人都是眼睛不好,容易眼红。” 薛甄珠其实知道那些人不是眼红,就是想要看看谁家官宦人家的正经小姐要去给人做小,即便是皇子的小。 会场里人多,林秀玉带着她专走人少的地方。 不料冤家到哪里都路窄。 薛宝珠就这么迎面过来了。 她仍旧珠光宝气,只是眼神里没有了那些日子的神采和倨傲。 寻常日子,她可不会钻这些无人问津的角落,恨不能站在中央把主家的光彩都抢走。 “二姐姐,你……” 薛甄珠招呼还没有打完,就被人阴阳怪气地打断。 “我当是谁,原来是薛家二小姐。应当早点来认识你的。” 薛甄珠不认识说话的人,却认识站在一边的人。 蒋嘉瑶还是盛气凌人,只脸上多了些怨念。 “你认识有什么用,要百英姐姐认识才好。” 她们一行三人里果然有个不说话的瘦高个小姐。 她长得不算好看,端庄温婉,甚至看着有些懦弱。 那是已经被圣旨定下来的四皇子妃。 正牌王妃和已经定好的侧妃就这样面对面相遇了。 要说这是偶然,谁都不会相信。 薛甄珠还没有过这样的经验。 林秀玉一把将她拉在身后。 “蒋小姐真是好兴致,方才庞小姐还在问您到了没。贵妃娘娘称赞好几次,她一直想要见见百英小姐。” 提到庞宜君,蒋嘉瑶原本就来气。 现在贵妃娘娘现在还略过自己直接称赞蒋百英。 骄傲的蒋嘉瑶把那日的屈辱像是重新经历了一遍。 她自然对林秀玉没有了好脸色。 “林小姐这双眼睛看形势真不错,不知道为什么没有陪在庞小姐身边说话,却跟薛小姐在一边说私房话?” 薛甄珠不想林秀玉因为自己被人针对,开口说道:“见过几位薛小姐,是我拉着林小姐胡乱走才不小心到这里的。” “哦,我还以为你们姐妹情深要说什么体己的话,家里不方便要到这里来。” 蒋嘉瑶说话满是讥讽。 她知道薛家分家的事,也在告诫薛甄珠。 薛宝珠的事情,已经和你没什么关系了,不要瞎出头。 薛甄珠皱了皱眉,完全忽略了林秀玉递过来的眼神。 “蒋小姐看来经常遇到这样的情况,很能理解。” “好一个伶牙利嘴。往日只知道二小姐光彩照人,不知道三小姐也是这般精彩。”蒋嘉瑶冷眼看过来。 薛宝珠似乎没有料到薛甄珠会在这个时候为保护自己而跟人死磕。 她低垂的眉睫轻颤,终于发出声音:“妹妹不懂事,说话得罪了蒋小姐还请见谅。” 薛甄珠想要她不要说话,自己毕竟是小孩子,很多话说了别人也不好太过怪罪。 薛宝珠上前一步行礼,林秀玉拉着薛甄珠往旁边站站。 她柔顺低姿态的样子鲜少展示于人前。 蒋百英和蒋嘉瑶不一样。 她不喜欢咄咄逼人。 “薛小姐言重了,不过是小孩子罢了。这里假山林木多,是容易走岔了路。循着右手的梅树就能出去了。” 蒋百英今时不同往日的身份让蒋嘉瑶敢怒不敢言。 她气恼她们走远,恨恨地说:“你还没进王府,人就舞到你面前了。你还软和得像面团。” 第229章 谁知道呢 “方才多谢你。”虽然不情愿,薛宝珠还是给薛甄珠道了谢。 “自家姐妹,说什么这个。”薛甄珠面对薛宝珠眼睛盯在她的项链上。 红蓝宝石錾刻蜻蜓的黄金项链,是祖母说好了要送她的。 现在却在薛宝珠脖子上。 “咱们分家了,你以后还是少管我的事吧。”似乎犹豫了一下,薛宝珠还是说了出来。 薛甄珠有些失落地看着人走远。 林秀玉踱步过来,原本想说看吧白瞎了你的好心。看她有些伤心的神色,没能说出口。 “走吧。厅里的桂花糕挺好吃的。” 薛甄珠第一次觉得林秀玉竟然是个善解人意的家伙。 她的眼睛晃荡到林秀玉的侧脸,觉得她白皙的皮肤微翘的嘴角真有点像大姐姐。 林秀玉将她带在身边,让她好好吃东西,自己和那些打招呼的人说话。 久违的安全感让薛甄珠吃起东西来放松又自在。 她一口接一口小小的咬着,一挑眉满足感都溢出在眼角眉梢。 “你还真没说错。她吃起东西来真像只小动物。”林秀玉自言自语。 刚才的不愉快好像根本影响不了她,心真大。 薛明玉和季多辞匆匆来了,见到在林秀玉身边安稳吃糕点的薛甄珠,都悄悄舒了一口气。 “多谢林小姐。”薛明玉悄悄说。 林秀玉抱着臂膀侧过身子:“要谢你就留着谢那个姓江的吧。” 爱情让人盲目,爱情也让人牵肠挂肚。 这位千里牵愁肠的江世子连人家的妹妹都要照顾好。 可惜,有点悬。 毕竟千里之外的月亮哪里比得上近在身旁的太阳。 别人看不出来,林秀玉却总觉得那个时不时出现在周围的林铣有问题。 翠儿觉得她想多了,林秀玉却相信自己的直觉。 薛明玉不是那种随便什么人都会和颜悦色的人。 她能让林铣这个交集不多的人好几次靠近说话,就说明她不排斥。 这对于江某人来说当然算得上是一个威胁。 以前他近水楼台,现在可不是。 她能帮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好。” 薛明玉知道是江佩索拜托她照顾薛甄珠的就好。 林秀玉走了之后,薛明玉才仔细问薛甄珠方才的事情。 “也没什么,就是说了几句话而已。” 薛甄珠不想让大姐姐担心。 “嗯。我知道。你做得很好。” 原本以为大姐姐会说自己有些莽撞,谁知道竟然夸她。 “真的吗?” “嗯,终究是自己人。” 薛明玉说的话和薛甄珠想的一样。 衣香鬓影贵女云集,谁看人是单单看人呢? 就算薛家真的分开了在她们眼里你还是一个薛家。 既然享受了薛家的荣耀,此时薛家的丑闻带来的压力当然也要一起扛。 让薛宝珠受辱,只不过是让薛家又被拿出来羞辱一次而已。 薛明玉在自流亭见到过了举办宴会的韩夫人。 她和庞宜君相谈甚欢。 果然还是老臣之家,未来的三皇子妃四皇子妃镇国公夫人都给面子齐聚一堂。 可她这么个人精,还一定要把夹在中间十分尴尬的薛家邀请来。 母亲说韩夫人是个好相处的老好人。 薛明玉觉得不是那么回事。 “大姐姐,你和多辞姐姐方才说什么了?”薛甄珠转移话题。 不开心的事还是少谈的好。 “多辞说起之前休公子还说天朗气清的时候,桂花伴着凉意正好去赏金雨。可惜。” 薛明玉说话的时候声音低低的,她不知道季多辞那么喜欢休羽。 她微红的眼角惹人心疼。 “嗯。等咸宁桂花开了的时候,桂花糕也能更好吃了。”薛甄珠觉得能看的东西都不如能吃的实在。 休羽已经死了,就像夏日的荷花已经尽了。 过去的事过去的人都不应该成为现在的烦恼。 薛明玉那一点伤感被薛甄珠一说噗嗤一声笑没了。 回去等马车的时候,薛甄珠和卫夫人告了别。 一抬眼,见薛宝珠低着头捂着脸旋身上了马车。 “珍珠,上车。发什么愣呀?”母亲轻声提醒她。 “哦。” 等坐定了,马车摇摇晃晃往家的方向去,薛甄珠才说。 “母亲,二姐姐是不是被谁打了?” 母亲一愣闭口不言。 薛明玉说:“她母亲就在身边,不会有什么事。” 是呀,她母亲就在身边还是被教训了。 好像这场宴会,就专门是为了找什么人麻烦教训谁似的。 薛甄珠看她好像伤在眉梢,脸上不知道会不会有痕。 是谁面对面的教训了她? 薛宝珠哭哭啼啼回到了家,萧灿如阴沉着脸一言不发。 “大夫怎么说?会不会留疤?”薛赋关心女儿这张如花似玉的脸。 “脸上的伤养一养,加上药膏仔细挑理应该看不出痕迹。”丫鬟谨慎地挑着词回话。 “那其他的呢?嗯?说话?”薛赋说得缓慢却带着威压。 “眉……眉头的伤,像是……像是什么东西砸的。见骨了。怕是……怕……” “怕什么?话都说不利索吗?” “怕……怕是要留疤。” 薛赋不耐烦地扯过薛宝珠捂着的手帕。 血肉模糊的样子已经被处理过,敷上了药粉,还是看得出来伤得不轻。 “哭哭哭,就知道哭,你就不知道躲吗?你这个样子哪个男人会喜欢?” 薛宝珠原本就心中惶惶不安,被训斥之下,想到自己变得丑陋眼泪根本止不住。 萧灿如忍不住拿手巾给她捂上:“你要是有能耐,就去那对母女面前去,那对姐妹面前去耀武扬威。” “对。人家是父兄得力家族一心,咱们得罪不起。躲?找上门来的麻烦躲得掉吗?” “宝珠躲了,你就躲不掉了。那景远伯远呢?” 薛赋梗着脖子面色铁青:“你竟敢如此说话。” 萧灿如终究心疼女儿,哽咽着强压着害怕:“都是你出的主意。现在闹出事来了你怕了?” “宝珠还是个小姑娘能不怕吗?” “你惹不起他们,你献了自己的女儿。还要嫌我们跪得不够快,打我们左脸还要把右脸送上去吗?” 薛赋爆喝一声多嘴,一耳光之下萧灿如应声倒地。 “母亲!” 第230章 那家伙 薛甄珠坐在院墙下边,看那棵树还是叶子圆圆。 之前那个家伙好像说是从这个地方翻进来的。 那时候自己说要放四哥揍他。 现在四哥也不在家,那个少年再也没有来过了。 今日接到卫肇写来的信,说已经探望过他一切都好,还带了一大包的吃食。 手里的奶条就是一大包东西里的。 浓郁的奶香在嘴里化开,心事却随了秋风。 忽然听到有人哭泣。 薛甄珠闲得无聊又见四下无人爬上树去看看。 “小姐,小心别人看见。” “你不说就没人看见。” 连翘越长大越爱操心,越来越不淡定。 薛甄珠悄悄听着,竟然是二姐姐和湘竹。 “小姐,他们真的会尽快吗?” “不知道。” “可是,您这没法等啊。要不……”湘竹的声音满是担忧。 “住嘴。没有大夫会接这个活,就算有,有朝一日东窗事发,我们怎么面对?”薛宝珠的声音有干涩的绝望。 “可是,那个蒋小姐那么狠。要是被发现还有这……”湘竹几乎不敢想。 只是因为自家小姐比她更早得到四皇子喜欢,就毫不犹豫出手伤人。 蒋家家风如此,仗着人多欺负人。 “都说了不要说了。我们有什么办法?”薛宝珠捂着脸不想说话。 湘竹以为父亲不知道。 他不仅知道,还很高兴。好像自己腹中这一点血脉能牵制住四皇子。 可他没有想过,这一点血肉块能不能活到出生都是问题。 而且因为这块肉,薛宝珠可能还没有进王府就没有了性命。 母亲说不能自己动手也不能不动手。 薛宝珠重新站起来,爬到假山的高处,忍着害怕闭着眼睛跳下去。 除了脚踝的疼痛,她没有任何收获。 她让湘竹把自己扶起来,重新来一次。 一次又一次,爬上去跳下来,爬上去跳下来。 薛甄珠不傻,当她明白是怎么回事,脑子里一片空白。 薛宝珠,她还那么小。 穿来这么久,薛甄珠几乎都要以为自己被同化成为这里的人。 但这一刻她才意识到自己根本不能接受这么小的女孩子和生育这个词挂钩。 爱情婚姻生育的顺序,是时间上的顺序,也是一个安全顺序。 薛宝珠就算骄蛮些自视甚高些,不至于受到命运如此的惩罚。 未婚生育对身体的伤害是一回事,在这个时空中对清誉是毁灭性的打击。 她就算有婚约在身了,到时候进了四皇子府也不会有好日子过。 震惊于自己知道的秘密,她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怎么从树上下来的。 嘴里的奶条也不香了。 一堵墙两个薛家,隔壁的事就算是祖母都鞭长莫及,自己能做什么呢? 如果是在现代,她会毫不犹豫地让她放弃,有足够的医疗条件和社会环境让她最小化这件事的影响。 日后的恋爱婚姻都不会受到影响。 可这里不是。 薛甄珠反复想,反复推演这件事能做的措施和能达成的效果,都不尽如人意。 甚至,她要是给她找医师都会惹来大麻烦。 她心绪烦乱,胡乱走着。 等一抬头,却看见学堂后面的竹林。 人都走了,夫子世子哥哥们。 当初几个姐妹就算有不愉快,也在一起读了几天书。 这里很安静,竹也被风吹过也只会发出细微的声响。 薛甄珠很少有机会这样安静地思考或是放空自己。 人在还没有经历世间的险恶的时候,总是会不由自主地美化那些还没有到来的人和事。 她只是窥见了一道缝隙,看见一个少女甚至无法获得父母帮助的挣扎。 鲜活的她在费尽心思绞尽脑汁想要杀死自己。 薛甄珠想到这里胸口像坠了大石喉咙塞了棉花。 “三姐姐,你怎么在这里?” 出乎意料,是薛云裳。 “你怎么在这里?”薛甄珠反问。 薛云裳察觉薛甄珠似乎有些不同寻常,坐在她身边:“平日里这里都锁着,我找人要了钥匙一个月会来打扫一次。” “为什么?”薛甄珠不明白,这不像是她会做的事。 薛云裳自嘲地一笑:“不像是我会做的事对吧?对啊,这对我又没有什么好处。” 她搓着手指,罕见地露出落寞的神情。 薛甄珠拉过她的手,白皙的手上有细小的伤口,血才止住。 “摔跤了吗?” “你这语气真是罕见地像一个姐姐。”薛云裳抽回自己的手。 薛甄珠只会撒娇卖萌挂念吃喝,眼里只有哥哥姐姐,什么时候会看到薛云裳。 她太幼稚,有时候显得薛云裳才是那个年纪稍长的人。 没有伞的孩子要奋力奔跑。 薛云裳觉得自己跑久了跑快了,其实更羡慕撑着伞在雨里漫步的人了。 她的嫉妒多了一点,谁又能清楚地看见自己的渴望呢? 薛甄珠忽略了她的讽刺,没有说话,而是把手放在她的头顶上摩挲。 “真是个好孩子。” 薛云裳很想躲开,傲娇地把她的手甩下去,谁稀罕你这样的施舍。 可她一动不动地等她摸完。 那句好孩子莫名其妙安抚她的心。 没有讽刺没有计较没有阴阳怪气的傲慢,许多许多薛云裳熟悉的情绪或设想的情结。 她的手拿开的时候,薛云裳都没有说一句话,感受着头顶她动作的余韵。 她该反驳的,这家伙太放肆。 “你干什么!”薛云裳起身皱着眉像像寻常一样装腔作势。 薛甄珠却没有像寻常一样被激起任何反应。 “你手上的伤……” “不要你管。” “我是说都结痂了,不需要管。” “……” “下次小心点。” “……” 薛甄珠说完起身走了。 等在门口的连翘没有发觉有人,但看自己小姐的脸色好像稍微好了一些,也不说话跟着走了。 “她怎么回事,还真睡醒了发现自己要当个好姐姐了?”薛云裳狠狠地搓了一下自己的头顶,要擦去刚才这家伙的痕迹。 “薛明玉的妹妹,能没有什么坏心眼子?哼。” 没了薛宝珠,薛云裳需要保持对这两姐妹的警惕。 月衫端了水盆回来,看见自己小姐对着窗户外面的竹林发呆,只当她又开始感怀了。 她轻手轻脚地开始擦拭桌子。 第231章 难说 实话,最难讲。 薛甄珠是个小孩子,不是自己一个成年人柳绵绵,关于薛宝珠的情况要怎么对人说? 对谁说?母亲?不行。祖母?更不行。 大姐姐?她还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 薛甄珠有种手神不进屏幕的无力感。 作者的手一定要这么残酷吗? 她有想过薛宝珠要跟大姐姐争权夺利,要骄横跋扈耀武扬威,要为大姐姐的皇后之位制造一点障碍。 可现在根本构不成什么威胁,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就要她这么惨是为什么? 单纯是因为作者笔力不够了,就要写死一个人来玩吗? 薛甄珠很郁闷,带着连翘出门去找好吃的。 城东有个甜酒粑摊子,不知道今天出摊了没有。 “小姐,老爷说三日后放榜,叫咱们消停些。”连翘有些担心。 “这不是很消停吗?吃个东西而已,又没有闯祸。”薛甄珠很烦。 甜酒粑老板是两姐妹,人很干净利落,一看就不是京城人士。 薛甄珠最爱的冰酒酿圆子这里吃不上,这碗叫做甜酒粑的小吃是最接近记忆中学校门口小吃街的味道。 热的就热的吧,反正现在的风也已经开始变凉了。 主仆二人吃的热汗直冒。 甜滋滋的味道暖和和的酒香让薛甄珠流连舌尖的美好而无暇想起那些烦恼。 只要心飞起来够快,那些烦心事就追不上自己。 “老板,他们吃的也给我来一碗。” 学人精? 声音未落,说话的人已经自顾自坐在她们这桌。 有没有礼貌?认识吗就坐一起? 那边那么多位置呢! 刚要出声把人赶走,薛甄珠瞪大眼睛忘了嘴里的甜酒粑。 “你怎么在这里?” 卫肇擦着脸全是嫌弃:“你吃完再说话行不行?我一脸都是。” “这是个问题吗?你怎么一声不吭就出现了?”薛甄珠看着眼前黑瘦眼睛晶亮的卫肇有点不敢认。 “京城又没有通缉我,我为什么不能在这儿?”卫肇接过老板娘递过来的甜酒粑,又加了一勺糖。 尝了一口直摇头,凑到薛甄珠跟前小声说:“不如我们家的,我改天给你送过去,还加冰。” “现在说的是这个问题吗?”在美食面前薛甄珠很少能经得住诱惑。但是这次不同。 她认真地盯着卫肇的眼睛,让他败下阵来。 “好了,一会儿告诉你。等我再吃一口。” 卫肇很久不在京城活动了,即便偶尔捎信过来也见不到人,神龙见首不见尾。 怎么江佩索回来过一回,卫肇也大摇大摆地在京城活动了? “世子爷又回来了?”薛甄珠左右看看悄声问。 “什么叫又?”卫肇一愣。 薛甄珠眼珠一转:“你听错了,我说的是也。” “那没有。”卫肇三口两口吃完,付了钱请薛甄珠一起上了马车。 月衫小心地看着自己家小姐冷着的脸,很确信自己没有看错,那确实是卫肇卫公子。 卫公子之前对四小姐十分上心,现在却跟三小姐有说有笑的。 自己家小姐之前对人家十拿九稳若即若离的态度是不是把人给玩脱了? 少年人的心就像朝开暮谢的花,每一天都不一样。 谁能保证这位卫公子还是原来的心思呢? “想什么呢?走吧。”薛云裳没有多说什么,眼底的阴郁却没有隐瞒月衫。 装什么姐妹情深,还不是一转眼就要打别的坏主意。 薛甄珠听卫肇讲了许多茶马互市的故事,摇摇晃晃的听得越来越起劲。 “卫肇说那些西边的家伙可坏了,一点也不傻,卖过来的马看着挺好的,要不就是被骟了要不就是过一段时间就病死了,还有那些脾气不好的,待不了几天就自己跑回去了。” “他们经常满山坡找马追马,有的时候一找就是几天几夜。” 薛明玉也没有这么仔细地听过这些事,问道:“费那么大劲也不一定能找回来,是不是被训好了的?” “这不知道。只不过我问他就不能不找了吗?那么费劲找回来的也少。他说不行,马太贵了,拿不少茶叶和粮食换的,他舍不得。”薛甄珠笑嘻嘻地说。 母亲听着也点头:“干什么都不容易,卫肇吃这么多苦。像他这样的年轻人很少有人愿意这么风餐露宿地去苦寒之地了。真不错。” 祖母也说:“听说卫家是读书的人家,家里人都逼着他读书。原先跟着那镇国公世子在我们府上读书,虽然资质不高,但也勤勉。想来做什么事都不会差的。” 薛甄珠第一次听她们这么夸奖卫肇,勤勉吃苦敦厚,怎么也和这个家伙联系不上。 脑子里还是他跟在江佩索身后两人鸡飞狗跳的情景。 “卫夫人就这么一个弟弟,平日里看管也严厉,没让他跟着镇国公爷一起就是指望他能考个功名。今年是不是也参加了科考?”母亲问薛甄珠。 光顾着讲那些有意思的事,忘了问了。 薛甄珠不知道他有没有去考试:“应该没有吧。就算有估计也考不上。” “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母亲嗔怪。 薛甄珠吃着糕点:“就是就是。在家里读书的时候,有时候还比不上四哥哥呢,更不要说大哥哥了。怎么可能考得上呢?” “这丫头,心里就只有怀远最厉害。难道天底下就没有比怀远更厉害的读书人了?天外有天,谁知道呢。”祖母笑呵呵地点着薛甄珠的额间,满是宠溺。 薛甄珠当然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但这个人肯定是卫肇。 卫肇回来了,说明京城和边陲的局势都算是稳定了。不然这条商贸的路就不会这么顺畅。 林铣的这招真的唬住了西边的那些人,也镇住了南边人的心思。 “大姐姐,你告诉我,你是不是跟那个林铣林大人有什么交易?” 薛明玉送薛甄珠回院子,她关上门就迫不及待地问。 这个问题困扰了薛甄珠很久了,一个朝廷命官没有可能跟一个闺中少女那么多话,有那么多接触。 大姐姐也不是一个会恋爱脑的人,事业是她最好的追求。 鉴于粮店和舅舅的急速发展,薛甄珠有理由怀疑是不是大姐姐开了外挂。 这个林铣林大人是不是有把柄在大姐姐手上? 第232章 卫肇伴游 没有证据,全凭直觉。 薛甄珠预料到大姐姐不会跟自己说实话。 她果然说没有。 “那林大人的计策这么成功,那他在朝里是不是又要升官了?”薛甄珠搞不清楚官职。 “应该是升职了。”薛明玉仔细看自己的这个小妹妹。 怎么才这些日子不注意,她的感觉都已经这么敏锐了? 薛明玉有很多事情都不方便和薛甄珠说,也不想要她懂。 可她好像还是自然而然地长大了。 “卫公子回来了,你可有伴出游了。”薛明玉转移话题。 “是呀。大姐姐还有时间吗?”薛甄珠顺着她说。 “有时间肯定陪你了。” “我知道了。要是你没空,我就找大哥哥,大哥哥要是还没有空,我就叫云裳陪我一起去了。” “可以。” 卫肇果然把帖子递到了府上,郑重其事地邀请他们一起去西山郊游。 大哥哥把帖子放在桌上,不无遗憾地说自己那天要去应酬,在放榜之前都不能松懈。 薛甄珠看到大姐姐和临平说悄悄话,好像说要给增派人手保护大哥哥什么。 “没事,我就和云裳去好了。有连翘和月衫在,要是不放心我们再带上石斛就好了。” 薛怀远没有反对而是反复叮嘱一定不要做危险的事,不要骑马忘乎所以。 薛甄珠很久没有见过自己的小马了,她已经长大成了一匹比自己高出一半的大马了。 刚买回来的时候她们差不多高,那时候热热闹闹的好多人。 如今马场来得少,又没有其他的地方可以让她这么自在,就还是放在这里。 薛甄珠的脸贴着她道歉:“对不起,小马,好久没有来看你。你会很寂寞对不对?我也很想你,只是家里的事情太多了。” 手里的糖让小马的气消了一些,也温柔地贴过来。 卫肇给薛云裳另外找了一匹马,红鬃马很强壮。 “以前你喜欢的那匹马已经不在了,这匹很好,你试试。” 薛云裳歪着头被太阳照得睁不开眼睛:“那匹马怎么了?” “被老鼠咬了,不治身亡。”卫肇不忍她伤心说得很简短,没有详细描述。 “老鼠这么小竟然能伤得了马。”薛云裳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三小姐有所不知,鼠虽然小,却是个大麻烦。不仅会伤害动物牲畜还会伤害人。江南洪灾之后最怕的就是鼠患。与人争食伤人致死的比比皆是。”卫肇牵着马慢慢走,把缰绳放到她手里,让她们彼此熟悉。 “要是旱灾呢?”薛云裳生在京城,虽然家里不算大富大贵,可对于农事接触得甚少不太知道。 “旱灾鼠患稍微轻一些,也有。毕竟粮食减产,人不够吃,这些动物要不够吃。只要出现食物短缺,为了吃的,这么小的老鼠也会变成可怕的东西。”卫肇没有往下深说,岂止是老鼠,饥饿的老虎野兽会游荡于野甚至闯门入户,要是再严重一些,人与人之间也会变得危险。 民以食为天,并不是一句轻飘飘的圣贤书里的闲话。 其实如果不是此番四处奔走,他也不会有这么深的体会。 江佩索说一定要支持林铣把事情办妥,稳定局面。 那时候他满肚子怨气不懂,现在只能说当初自己太天真不懂事。 “这么可怕。那还是要多养些猫才好。”薛云裳轻轻地说。 卫肇忽然一下子笑出声来。 多么简单天真的解决方案。 “你笑什么?难到不行吗?我看你的马场也要养几只猫才行,不然损失了马匹可不划算。”薛云裳不知道自己说的有什么问题。 “当然可以。你喜欢什么花色的?” “简州猫,长得乖性格好。” “好,我去找。” “不是我要养,是你的马场。” “知道了,上马吧。”卫肇见差不多了,帮着她坐上了马。 马蹄声渐近,一袭红衣少女风风火火地跑过来。 “你们怎么还在聊天,不跑起来吗?热死了,往山上去吧。” “这就来。”卫肇自己也翻身上马。 此行人少,卫肇给连翘月衫也准备好了马。 她们骑马不熟练,不一会儿就被落在后面,看不见了人影。 薛甄珠三人在山林间缓行等她们,风吹过微微汗湿的发梢,些微的凉意和点缀红色黄色的山林让人心旷神怡。 “四妹妹你看,那边的树像不像大哥哥那身袍子?他冬天在书房看书总穿。被猫抓得不成样子还不丢。” 薛云裳应和着是,好像。 其实她并没有见过大哥哥那件不得体的袍子。 卫肇有些惊讶:“你大哥哥还穿被猫抓坏的衣服?他看上去是个很讲究的人。” “可不是。你是没见过他对他那些猫,简直就是个猫奴。”薛甄珠一想起那个冷面猫奴无可奈何地看着自己捡回去的奶牛猫仍旧想笑。 卫肇跟着笑起来:“猫奴,这个词真好玩。看来你们家喜欢猫是传统?” “那倒不是。我就不爱养,太麻烦了。”薛甄珠曾短暂地收留过一只流浪猫,不亲人不说还很臭,给吃给喝舒服了就一走了之。十分没有良心。 现在想起来当初花了半个月的工资给那只没良心的猫,自己的心仍然会痛。自己生病都舍不得去医院,在宠物医院给她检查身体一下子花那么多。 “大哥哥那些猫陪了他很久了,很听话。”薛云裳挤入谈话。 听话?薛甄珠持有保留意见。 只是道路一转弯,忽然闪过一片闪烁的晶亮。 湖水像是挂在不远的树林间,捉迷藏一样在树行之间伴随她们前行。 “我们去过那儿。”卫肇鲜少见她如此沉静。 薛甄珠想起了谁,低低地说:“是啊。” 那时候的湖水日光,木头烧得噼里啪啦响,飞出萤火虫一样的火星。 那个张扬的少年不知道怎么样了。 在一片湖水都没有,树木几乎不成林的瀚海,他会不会想家? “哎呀。” 一声惊呼,薛云裳不知道怎么回事从马上跌落下来。 卫肇慌忙下马查看,薛甄珠也跟上去。 第233章 我哥最强 天色尚早,一行人已经下山回城。 卫肇直接将人送到了医馆。 薛云裳扭伤了脚,又不让大夫上手,护着疼也害羞。 “卫公子知不知道哪家医馆有女医师?”薛甄珠瞧她疼得额头直冒汗,心中不忍。 “我去找找。” 卫肇找了好几家,终于在城南找到一家。 医馆不大,女医师手脚很麻利,三下五除二就给收拾好了。 “轻点。”卫肇不忍薛云裳咬着牙忍痛的表情。 女医师给了他一个白眼:“没多大事。这盒膏药拿回去擦,活血化瘀,休养几天就好了。” “给我吧。我们回家上药。多谢了。”薛甄珠接过药盒。 出来卫肇还不放心,叮嘱薛甄珠要按时给薛云裳上药。 “知道了。月衫做事比你还靠谱。”薛甄珠见不得婆婆妈妈的家伙。 卫肇一直骑马护送她们的马车到薛府。 薛甄珠进了门,一回头那家伙还傻傻地站在那里。 卫肇的心事简直不用猜。 看来虽然事情会历练人,这家伙还得时间打磨。 薛甄珠把手里的膏药递给月衫:“按时给四小姐上药,要是有什么异常及时来说,咱们再找大夫。” “是。” 月衫扶着薛明玉退下,薛甄珠摇摇头。 愉快的一天变成了愉快的半天。 剩下的时间干什么呢? 薛甄珠打算窝到母亲房间去吃吃喝喝。 王夫人知道小女儿要是出去玩,不玩到天黑尽兴是不会回来的。 “这么早回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她紧张地上下打量,又让薛甄珠转过身子仔细看。 “没事,不是我。是四妹妹。” “吓死我了。你去骑马总不叫人放心。”王夫人叫人端来凉茶。 薛甄珠一吐舌头调皮一笑:“我长大了,骑马也熟练了,怎么就不叫您放心了?” “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王夫人抚着她的头发。 薛甄珠伸手在高脚瓷盘里拿糕点吃:“怎么就不见您为大姐姐大哥哥担心呢?就我不靠谱吗?” “我为他们操心的时候你是没看见呢。等你像他们那么大,我也就不操心了。”王夫人给她擦嘴角的屑。 “才不呢。等这么大,您难道不是要操心婚嫁吗?现在是不是就要担心大哥哥了?”薛甄珠说起之前在书上看到的榜下捉婿的故事。 王夫人拿帕子捂着嘴说小丫头净胡说:“朗朗乾坤,天子脚下,怎么会有此等事。” “还有几天,母亲可就要见着了。到时候可别说我没有提醒您。”薛甄珠还是逗自己的母亲。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事了?” “怎么了?” “你以前可不关心你哥的婚事。现在老是提醒我要关心他被人抢走了当女婿。怎么,你大姐姐最近神神秘秘的是不是也在为这个事?” 王夫人笑盈盈地越说越觉得自己说得有道理,满怀期待地看着薛甄珠。 “我哪儿知道啊。不都说成家立业的,现在考试都考完了,不就得考虑哥哥的婚姻大事了吗?”薛甄珠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闭口不提那个二小姐。 “之前好多人来说,母亲也有看得上的女孩。父亲说要学业为重才不提的。怎么今天要说是我知道什么?” 王夫人还看不出她的小伎俩吗? “不说也罢。到时候你自然有憋不住要告诉我的时候。” “才没有。” “你就撑着吧。” 放榜的日子转眼就到了。 非比寻常的科考,今年有了非比寻常的改卷速度。 一切都是从速办理。 贡院门口挤满了人,对面街上酒楼上的包厢全都包出去了。 薛甄珠陪着母亲坐在马车里,车子愣是半天不往前走一步。 原本出来已经很早了,还是没赶上趟。 忽然听到外面一阵喧哗,有人高兴地大叫。 “是不是已经开始张贴了?”薛甄珠耳朵尖,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王夫人也很紧张,故作镇定地说:“都是先贴后面的,才会贴前头的。不着急。” 说是不着急,转头就吩咐徐妈妈赶到前头去看看。 “徐妈妈挤不动,我去瞧瞧。” 薛甄珠自告奋勇,不等母亲说话就跳下了马车。 人群挤得不得了,还好大哥哥被父亲按在家里没有来。 父亲说,要是都出门了到时候喜报送回来的时候就没有人接了。 “连翘,跟紧小姐。”王夫人朝着车窗外吩咐。 “知道啦!”连翘跟上。 王夫人不放心,又吩咐几个家丁,跟上去保护小姐左右。 薛甄珠在京城这么久了,除了元宵灯会没有见过这么多人。 许是往届考生没有那么多,也许那时候并不关自己家的事没有在意。 反正薛甄珠现在又激动又兴奋,仗着自己个子小,在里头像一条小鱼一样钻来钻去。 在被挤成一条窒息的鱼干之前,薛甄珠终于挤到队伍的前头呼吸一口新鲜空气。 差人组成的人墙将焦急的人群拦在外头。 上榜之人拍手庆贺恨不得跳起来,周围的举子们拱手祝贺。 看那人也已经三十的年纪,却有一群人围上去七嘴八舌地问娶妻了没有。 人家说已有贤妻。 周围人还不死心,七嘴八舌问可要纳妾,甚至问是否丧偶。 惹得那人十分不快,又脱不开身。 幸得一群朋友来救才得离开。 薛甄珠看得直咋舌,这哪是榜下捉婿这简直就是岂有此理。 幸好大哥哥没有来,他年轻长得帅还没有成亲,要是被盯上肯定很难脱身。 “小姐,小姐,看到了吗?”连翘终于挤到身边来。 薛甄珠看了一眼贴到一半的榜单:“早着呢,大哥哥的名字肯定在前头。” “小丫头好大的口气,你大哥哥多大年纪?” “比我大几岁,比阁下小得多。”薛甄珠摇头晃脑。 “那你哥哥多半是凑凑热闹。要是没有榜上有名,你可别哭鼻子。” “就是就是。” “多少人二三十都考不上,十几岁还要在榜单前,这么多年来也就休羽休公子了。可惜天妒英才。” “不对吧,林铣林大人和陈景深大人不是考上的时候年纪都不大吗?”薛甄珠记得他们好像是同一年? “小丫头还知道得挺清楚。不过陈状元当时已经二十,林铣也虚岁二十,休公子才是真正的少年天才。” “就是。要不是因为长得太好看被点成探花,就是状元。” “那长得太好看不能当状元?”薛甄珠问。 “大约是。” “那我哥哥大约当不成探花了。” 薛甄珠的话惹得周围的人哈哈大笑,都说她童言无忌对自家哥哥太过自信。 第234章 就说你行 二甲第七,薛怀远。 “中了!”薛甄珠跳起来。 刚才七嘴八舌的人见她年纪小,赶紧问:“你大哥呢?” “人在哪儿?” “可有婚配?” …… 连翘拉着薛甄珠挡在身后,家丁也围过来护在中间。 好不容易才回到马车上。 “中了?”王夫人眼角含泪双手扯着手帕。 “当然。大哥哥大喜!二甲第七!”薛甄珠给母亲擦眼泪。 回到家,府里已经挂上了彩,喜气洋洋。 薛英带着薛怀远在祠堂跪拜多谢祖宗庇佑。 “祖宗庇佑哪有自己努力刻苦管用?三九寒天都不曾懈怠,如今终于有了回报。”祖母丝毫不给那些牌位面子。 “看什么看,你父亲的牌位就在上面,他也会说我说得对。” “好好好,母亲说得是。”天大的喜事在面前,薛英好像丢去了这些天的隔阂,在母亲面前恢复成一个孝子。 “你父亲年少时就是勤奋刻苦,从没有说什么得先人庇佑才有今天的话。后代子孙那么多,那些祖宗们忙得过来吗?” 祖母越说越高兴,拉着薛怀远的手不停地说好好好。 薛甄珠瞧着大哥哥竟然前所未有的傻气,嘴角就放不下来。 她也跟着笑起来。 等她说完看榜的时候看到的那些趣事,祖母笑得止不住地说她淘气。 “母亲还说没有这等事,明明就有。” “那些人原本还说哥哥年轻这次不一定上,真是没见过世面。” “瞧见哥哥上榜了,着急忙慌地要来堵我,差点我就回不来了。” 薛怀远一拱手:“这么说还劳累了三妹了。” “可不就是。”薛甄珠配合着他少有的轻松淘气。 薛明玉捂着嘴:“妹妹就不该帮哥哥都拒了,说不准他是愿意的。” “哎哎哎,这可不是这可不是。”薛怀远连忙摆手。 薛云裳看着他们的热闹,虽想着不关自己的事却忍不住微微翘起了嘴角。 殿试一甲前三名很快就出来了,那位姚公子果然是状元。 “恭喜薛兄。”林铣和薛怀远对坐。 薛怀远却显得有些心事:“多谢林大人。” “只要上榜都是英雄,薛兄何必执着于没能进殿试争夺前三,闷闷不乐?” “哪里哪里。山外有山人外有人,我当然知道。能上榜已经很满足了,并不是为此时烦恼。” “哦?那是为何?难道大学士和侍郎又要给你安排赏花宴了?”林铣调侃道。 京城人皆知薛怀远入了翰林院大学士林萧西和户部侍郎章蕴两位大人的眼,频频找他喝茶对诗赏花品酒,为的就是为家中娇儿寻觅良婿。 薛怀远的才华人品,他们都看在眼里,近水楼台先得月。 他们两位甚至说开了公平竞争。 两位大人待薛怀远不薄,人品贵重,他实在难以推拒。 这被林铣当面戳穿,薛怀远觉得很不好意思。 “这有什么。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反过来,好的男子也值得淑女追求。两位大人心怀坦荡,想来也会尊重你的选择。”林铣给他倒了一杯茶。 “不敢。”薛怀远赶紧用手接过。 虽然林铣的这张脸偶尔还是会让他想到顾慎之,可明玉说过,这个人比顾慎之要危险得多。 两人交集不算多。这位林铣林大人好像跟朝里很多人都不大对付,就算是推动了与西边的互市,圣上采纳了他对南边的一些建议。他好像并没有多了哪些盟友,仍旧独来独往。 林大人和章大人都曾经隐晦地提起要离这位行事风格有些特异的人远一些。 每一个人都欣赏他的能力和执着,却都对他满是戒备。 虽说官场嘛,都那样,少见真心。但合作伙伴却多少有几个。 薛怀远不知道之前曾到府上见过伯父,现在又来跟自己亲近的林铣是不是摇摆不定或是居心叵测。 自己的道行还太浅,看不清。 婚事,是私事也是公事,是人的感情所向也是人的立场所在。 他不敢轻易有所表露,也难以坚定地拒绝。 薛怀远此时不像薛英那样仰着头志得意满,只深深感到不由得自己做主的悲哀。 茶水仍旧烫着,茶叶被迫舒展立在水中。他轻吹一口气,浅尝一下就放下。 “好茶。” 林铣微微一笑:“确实是好茶。” 薛怀远和林铣没有那么亲密,没有那么多话聊,聊完了天气画作诗词,薛怀远如坐针毡。 茶汤换了三遍,太阳有些西沉,在心里说了好几遍,薛怀远琢磨着体面地提出告辞。 “大哥哥。”一声明媚的呼声带着惊喜。 薛怀远就看见薛甄珠比太阳还热烈的脸。 “大姐姐,我就说是大哥哥。” 一抬眼,薛明玉也在。 薛怀远觉得自己似乎要得救了。 “林大人,这是舍妹,大妹妹和三妹妹。这位是林大人。” 薛甄珠当然知道,只是看着大姐姐也装作不是很熟地跟林大人打招呼有些想笑。 “好久不见,两位小姐这是干什么去?” 薛甄珠站在薛明玉身后:“来接大哥哥。” “怎么,是害怕我是什么歹人要掳走令兄?”林铣虽然笑着话却没有笑意。 薛明玉声音温软:“三妹看过了榜下捉婿,整日里担心大哥也要被人捉走。一时半刻不见人就要出来寻。让林大人见笑了。” 薛甄珠不好意思地低头,算是默认了自己杞人忧天,让人笑话了。 这个略显幼稚让人发笑的理由,出乎意料说服了林铣。 “现在三小姐不用担心了,你看到了,我不会掳走你的大哥哥。毕竟他比我高。”林铣哄着小姑娘。 薛甄珠有些尴尬地点着头,粲然一笑:“那就多谢林大人了。” “今日家里炖了好吃的排骨,要是回去晚了菜就要凉了,大哥哥快走。” 薛怀远任由薛甄珠拽着胳膊没有挪动步子。 直到林铣说话:“薛兄还是赶紧回去吧,不然可叫你这可爱的三妹妹饿瘦了。” 林铣很不合时宜地显示出了过分的亲密,竟然打趣自己的身材。 薛甄珠有些不高兴。 薛怀远和林铣互相送别,说些场面的时候,薛甄珠躲在薛明玉身后不发一言。 第235章 听不见 终于等到林铣走了,薛甄珠才敢靠近大哥哥。 “方才那么来劲,现在怎么不说话了?”薛怀远察觉出了她的异样。 薛甄珠还是不说话。 “多谢你来救我,不然我都要词穷了。” “不是我,是大姐姐叫我进去的。”薛甄珠原本没有发觉大哥哥的窘境。 只一眼,薛明玉就察觉出薛怀远在求救。 在洞察人心观察形势方面,薛甄珠承认自己永远都追不上亲爱的大姐姐。 薛怀远转而谢谢薛明玉拯救自己于水火。 “林大人是不是跟见过你?” “见过几面,没说过什么话。” “那就好。”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这个人比较复杂,还是少接触比较好。” “是不是因为那个姚状元?” 薛明玉一下问到了要害,薛怀远含混地说:“就是女孩子还是少跟外男接触的好。” 大哥哥鼓励女孩子多读书多见识,这是薛甄珠第一次听见他说这么古板的话。 借口。 你看说完这个跑那么快。 放榜之后全家人的目光和关切都在大哥哥身上。 最近参加的宴会多了,母亲也开始整日琢磨着他的婚事。 而昨日,薛甄珠又见到了薛宝珠在墙边的角落里暗自啜泣。 婚事,总是有人欢喜有人愁的。 阳光摇曳在树间,仍旧闪耀仍旧让人微微出汗,可薛甄珠心里却觉得没有了那么炽热。 “谁?” 薛甄珠身子站得笔直躲在柱子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额上的热汗和手心的冷汗竟然能同时出现。 “二姐姐这是怎么了?” 薛云裳的声音? 薛甄珠很想去看,她是怎么过去的,门都关得严实,难不成是跳墙过去的? “用不着你来假惺惺,有话就说。”薛宝珠的声音还带着哽咽,说的话冷冰冰硬邦邦。 “姐姐现在双喜临门,有什么好哭的呢?莫不是喜极而泣不知道如何是好?” 薛云裳说这话真的不怕薛宝珠当场给她打死吗? 胆子真大。 双喜临门现在可不是什么好词。 薛宝珠极力想要隐瞒的,被薛云裳毫不留情地戳穿,双方撕破脸皮就在一瞬间。 “你如果想死我可以成全你。”薛宝珠的声音有些失去理智。 “你还可以再大声一些,月衫咱们可以帮二小姐喊一喊。”薛云裳笑嘻嘻的,“哎呀,可是因为什么原因二小姐就要置四小姐于死地呢?”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我可知道我在说什么,也不介意说得清楚一点。” 薛宝珠语塞。 薛云裳不知死活地说:“有些事情你做得我说不得。不要紧,姐姐既然不知感恩,我做妹妹的却不能无义。我是来给姐姐解决问题的。” 不止薛宝珠诧异,薛甄珠也觉得不可思议。 薛云裳能知道这件事已经透露着诡异,寻常人,就比如薛甄珠躲还来不及,怎么还往上凑呢? “你能解决什么问题?”薛宝珠嗤笑。 薛甄珠竖起耳朵,想听薛云裳的回答,却只听到轻轻的两个字:“你看。” 看个毛啊。 薛甄珠什么都看不见,更可气的是接下来的关键,她们说话几乎是耳语,听不见。 现在薛甄珠知道了,知晓一件秘密不是什么抓心挠肝的大事了,知道一半才是。 薛云裳和薛宝珠的密谋自己没有听到,回家只拧自己的大腿,恨自己没长了一对兔子耳朵。 连翘隔得远,就更不可能听到了。 “三妹妹这是怎么了?松子糖都不爱了吗?”薛怀远又去了松鹤楼买了她最喜欢的糖回来。 “爱爱爱,别拿走。”薛甄珠回过神来,赶紧抢回来。 丢了一颗糖在嘴里,烦恼都和糖一起化了一点。 “寻常都只买一包,还有一包要留着给谁?”薛甄珠眼尖。 “我自己吃。” 这么多年了第一次听说他爱吃这个,是忽然之间换了口味,还是因为要给某人? 薛甄珠吃到一点八卦的苗头,敏锐的目光不肯放过他脸上的一丝表情的变化。 薛怀远学坏了,不回答也不看着她。 “不是吧,记得你不大爱吃。” “以前不爱,现在想试试。” “哪个口味最好吃?” “桂花味。” 薛怀远的回答让薛甄珠憋着笑不敢说话,心中已经有数。 这家伙以前在课堂上慷慨陈词,说什么桂花味浓而俗,世人甚至把桂花雨说成是金雨,毫无风骨傲气,怎抵得上清菊幽美。 而且他不止一次对于自己爱吃桂花糕这种甜腻的东西嗤之以鼻,怎么现在就有点喜欢了呢? 怕不是哪个跟自己一样俗气的小女子爱吃的吧? 薛甄珠垂下眼睛心中暗笑。 不知道薛怀远同志这一腔热情,有没有可能抱得美人归。 “你刚才走神在想什么?没见你吃东西的时候还会想别的事。” 大哥哥这么一问,方才放下的那些事情又涌上来堵在胸口。 吐又吐不出,咽又咽不下。 该不该跟这个直男说这件事? 算了,薛宝珠这件事也不是他能解决的。 他现在只是一个拿到了入职入场券的新人而已,在家里也不能当家做主。 “没事,就是想很可惜,夫子的弟子,只有你和卫肇参加了考试。他曾经那么看好顾慎之。世子爷学得也不赖。” 听薛甄珠这么一说,薛怀远也感慨涌上了心头。 江世子若是没有那些事,应当在京城参加考试了。 放榜那天少不了他和致远闹腾。 若没有天妒英才,顾慎之说不定可以和姚公子分庭抗礼。 可惜,可惜老天爷好像就是这么任性。 亲眼见过那么聪明的人,遗憾他就像烟花一样消失在夜里,天亮的时候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 这么多天了,若不是薛甄珠提起,没有人会想起曾经在京城还有这么一个惊才绝艳的天才。 甚至他出席的场合那么少,还来不及在众人面前出现,就消失了。 在课堂上偶尔会生出一种既然存在他那样耀眼的人,为什么还要生出自己这么平庸的人的感觉。 现在说起来,好像如果当初老天爷打算留下他,而不要自己,好像也没有那么难以接受。 偏偏,留下来的是自己,还有那些更加平庸的人将成为这个朝廷的未来。 第236章 不知道 “世子爷来信说了,一切都好。卫肇去看过了,就是黑了瘦了些,更精神了。”薛怀远说着别的人,这样好像自己也会好受一些。 他以为自己没有那么在意顾慎之,没有当他是个多么交心的朋友的。 薛甄珠庆幸薛怀远并没有追问:“说不定,在军中,他能做的事情更多,能做得更好呢。” “也许吧。”薛怀远说道。 几乎二十年以来,薛怀远的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是为了考试的那一天。 过了那一天之后,他就要用他学到的那些就要自己一一摸索找到平衡。 林大学士曾语重心长地说他太过天真,要是真的用这样一副肝胆行走,很快就要吃大亏。 他不知道自己未来的道路能不能走得下去,也不知道自己的理想会在什么时候成为遥远星星。 只是他现在还想往前赶路,用自己的方式和节奏走下去。 不然,在未来的某个时刻,自己也会遇到顾慎之,他指着自己的鼻子痛骂,让他不行就让开。 薛怀远想自己现在的表情一定很奇怪,不然珍珠不会这么看着自己。 可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要怎么解释,怎么述说自己的心情。 他从小到大都没有人教过他该怎么说这些奇怪的脆弱的虚无的想法。 更何况是对一个小小的孩子。 “大哥哥,你以后肯定会是个很好的官。”薛甄珠的眼睛很亮,也很真诚。 薛怀远不知道上一句和下一句之间有什么关系,或者自己该不该纠正她,自己还不知道会不会成为一个官。 可他只是用手摸了一下她的头说:“谢谢你。” 薛甄珠等他走了才跟连翘说:“你说今天的大哥哥是不是有点怪怪的?” 难道大哥哥现在就已经有了普通爱情的困扰? 他是在想念那个杨二小姐搞得自己的心情不平稳了吗? 连翘轻声说:“也许是最近宴会太多了,有些累?” 薛甄珠想说连翘还是太年轻了,没有谈过恋爱,傻乎乎的。 砸吧砸吧嘴,松子糖的香味还没有消散。 算了,说那么多干什么。 花厅之中王夫人和薛明玉对坐,风和阳光都温柔。 两人脸上都带着笑意,手里的花都有些逊色。 “母亲就这么高兴?嘴角都没有下来过?”薛明玉忍不住调侃。 王夫人在自己女儿面前不遮掩,这是她这么久以来最畅快的时间:“怀远一击就中,不日就要去任职。我怎么不高兴?” “还有呢?” “从前虽说也有些人家看上怀远,但都没有这么好过。你是知道的,林家的二小姐多么好的人,知书达理秀外慧中,有才华不自傲。” 薛明玉跟着母亲高兴,只是想起那日的娇俏小姐,和大哥哥眼中异乎寻常的欢喜,便说道:“大哥哥也喜欢那位小姐吗?听说已经见过了。” “你大哥哥那个人你知道,稳重,不像致远那么咋咋呼呼的。他肯定心里喜欢。”王夫人一想到自己那个木讷一本正经的儿子,甚至会觉得林小姐嫁给她有些委屈了。 薛明玉还要说,只见一人噔噔噔飞快跑过来。 徐妈妈瞧见笑着说:“夫人才说一天都没有见到三小姐,这会儿就跑来了。” 王夫人更欢喜了,招手:“快过来我的儿,什么事这么跑过来,一头的汗。” 薛甄珠心中欢喜又有些复杂:“母亲,你是不是会很想我,什么时候都不会舍得我受伤?” “这是当然了。做母亲的哪个不是这样?你哪里伤着了?快给我看。”听她这么说王夫人紧张起来。 “没有没有,就是这么一说。”薛甄珠举起双手原地转圈,还跳了几下。 “怎么得了,要是三小姐出嫁,夫人该是多么不舍。”徐妈妈捂着嘴笑。 薛甄珠扑到母亲怀里:“那就不嫁了,免得嫁出去在别人家受苦。我就好好地守着母亲,快快乐乐过一辈子。” 王夫人:“又说傻话了。” “那母亲,成亲有什么好处?”薛甄珠抛出了那个着名的问题。 不出所料,王夫人也沉默。 “果然没有。” “胡说,有你们三兄妹啊。”王夫人终于想到了自己唯一的慰藉。 薛甄珠抱着母亲的脖颈:“要是没有我们,您的生活是不是会更开心一点?都不用在薛家熬着。” “胡说。”王夫人否认。 不管是不是薛家,王若兰都会成亲,都会成为一个人的妻子,某几个孩子的母亲。 她很清楚自己的命运没有别的道路。 她从未设想过自己的未来没有他们兄妹。 薛甄珠把头埋在母亲的怀里:“若是您能生活得更快活,没有我其实也可以的。” “傻话!”这一回王夫人重重地在她手心拍了一掌,然后呸呸呸连说三声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薛明玉瞧出小珍珠的状态不对,肯定有事发生。 她按着不说,只跟着说起大哥哥近在眼前的好事,问薛甄珠有没有见过那位林小姐。 薛甄珠果然被林小姐吸引走了注意力,不再围绕那些傻话说了。 吃过晚饭,天乖得不得了,晚霞都是清澈的红。 薛明玉和薛甄珠并肩走在小路上,丛兰和连翘不远不近地跟着。 “你是不是听说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没有没有。我能有什么秘密?”薛甄珠一诈就露出不自然的表情。 薛明玉了然地点点头。 “宝珠的婚事就在近前,听说要提前,因为蒋将军不日就要被派往西南。圣上体谅蒋将军,要与他共享喜事。” “真的?”薛甄珠一喜,时间要是提前,薛宝珠怀孕的事就不会被发现了。 这样进了四皇子的府里,都是关起门来的自家事情,也不会真的对薛宝珠怎么样。 “果然是宝珠的事。”薛明玉横了她一眼,“她的事你少关心。也不是我们能管的。” 薛甄珠有些心虚,又抬起头来看薛明玉,难道她有办法? “你不知道,我也不知道。重要的是,你不能知道,我也是。” 这几句话薛甄珠听明白了。 大姐姐叫她不要跟任何人说自己知道了什么,对薛宝珠的所有事情都袖手旁观。 那是不是说大姐姐已经知道了二姐姐遇到的问题? 第237章 前程? 薛宝珠眼角余光偷瞄到萧灿如悄悄收起来的手帕上的血丝。 她嘴里像是嚼碎了一颗苦杏仁。 眼泪想要滚烫地灼伤眼睛被她硬生生逼了回去。 “母亲,还是好好歇着吧。”薛宝珠要上前去握住她的手。 不料却被她冷冷地躲开。 “你跑到哪里去了?”萧灿如冷冷地问。 她说话的时候像是压抑着什么猛兽从胸腔里窜出来,胸膛起伏得厉害。 薛宝珠喉头紧张,不由自主地想要说那些准备好的谎话。 “没什么,就是在府里闷得慌,出去逛逛。” “逛逛?你见薛怀远干什么?”萧灿如嫉妒那个什么都不如自己的王若兰,怎么就那么好命,有这么个儿子。 薛宝珠扯了扯嘴角,勉力维持自己的笑容:“大哥哥寒窗苦读上了榜,做妹妹的给他送份贺礼而已。” 说话的时候,薛宝珠无意识地抿了一下上嘴唇。 萧灿如哪里看不出来,就算这丫头不像自己想的那么有用,但毕竟是自己一手带大的亲生女儿。 她有什么小心思小动作,她一眼就能看穿。 “这么多天了,才去祝贺是不是有些迟了?再说府上已经送过礼了。” 薛宝珠果然支支吾吾:“大哥哥没有计较,感念是妹妹的一番心意,就都收下了。” “哦。那有没有替两个兄弟准备?”萧灿如追问。 这个她当时真没有想那么多,只想着不要被母亲发现自己联系大哥哥,悄悄送的。 “都是一起的。大哥哥还说会照顾他们的。”薛宝珠随口胡诌,薛怀远根本就没有说到伯远和景远。 “哦。那你自己的事,跟他也说了?”萧灿如的脸色难看。 “没有。母亲吩咐的不敢忘,低调行事。” 薛宝珠的话让萧灿如紧绷的身体稍微软和了一点。 这些日子发生的一切都在折磨着萧灿如的骄傲和自尊心。 她病了,迅速沾染了暮秋的沉气。 她伸出来的手消瘦见骨,不复白皙柔嫩。 “那就好。” 她一把抓住薛宝珠的手臂,拉到近前,盯着她的眼睛。 “事已至此,咱们先过了这一关。不要连累你兄弟。” 薛宝珠连忙答应:“当然,女儿知道的。” 萧灿如眼睛周围枯瘦了一圈,眼睛更大了,有些骇人。 花一样的女儿,有才有貌,做王妃绰绰有余。 现在不能当王妃,做个侧妃也还行。 可蒋家欺人太甚,步步紧逼,对宝珠腹中的孩子耿耿于怀。 上次宴会出手教训宝珠,已经算是轻的。 所以萧灿如限制薛宝珠外出,怕的就是蒋家的阴招。 她的目光在薛宝珠瑟缩的脸上逡巡,这是自己引以为傲的女儿,照着主母的标准养大的书香门第的女子,却要去做人不齿的小妾。 她嘴上说着皇子府里要比寻常人家强多了,其实内心备受煎熬。 薛赋是个混蛋,是个不值得信赖的王八蛋。 内心的煎熬看笑话的眼神,都让她难以支撑自己走出去。 她像是一朵开得好好的花,突然就败了。 薛宝珠哭了这么多天早就认命了,没有人能帮自己,父亲不能母亲更不能。 至于薛云裳说的那个法子,更是凶险。 想到那人也如自己一样不可轻信,薛宝珠仍在犹豫。 “是我们害了她。” 萧灿如等薛宝珠走了,对身边的刘妈妈说道。 “夫人呐,上回在青岩寺住持方丈说人各有命,天下姻缘没有都如意的。前几年扬州要是真的定下了亲事,如今一家子都在京城,难道您就真的放心?”刘妈妈劝解道。 “谁知道那样就不好呢?” “谁知道那样就一定好呢?人心隔肚皮。天下的男人都差不多,至少四皇子还有尊贵体面,衣食不缺金山银山。”刘妈妈停了一下又说,“老爷的前程和公子的前程可就不一样了。” 萧灿如轻笑一声,窗前的一盆文竹轻轻摇晃了一下。 “前程。哼。公主去了草原,女儿去嫁皇子,都是为了前程,谁的前程?说得好听,冠冕堂皇的。” 可她和他又有什么不一样呢?都在用自己的女儿搏一个未来。 原本她以为自己野心勃勃不会有负疚感的。 那种感情算什么东西。 直到那天她被打了回来。她被打的时候,萧灿如就跪在一旁。 四皇子的面前,蒋百英面目可憎。 蒋嘉瑶动手,四皇子无动于衷。 你看,对于这个男人来说,为了一个薛家的女儿跟蒋家的女儿闹翻,是不可能的。 他后来说宝珠受委屈了,送了好多礼物来。 呵,金银珠宝是他那里最廉价的东西。 提前了婚期,不就是立了威,看薛宝珠敢不敢带着孩子进王府? 王妃生产前,任何人不得有孩子。 但四皇子知道却不说如何处置孩子。 薛宝珠这个傻孩子,自以为是地当做一个秘密自己烦恼。 殊不知,所有人都在等一个意外。 “她做不好的事,我来吧。” 薛甄珠和林秀玉一起的时间多了很多。 在罗大人府上的时候,她又被好几家的姑娘围着打听大哥哥的事,实在累得慌。 不是她不爱这些说八卦听八卦的机会,只是这个八卦的中心变成了自己,挺不习惯的。 林秀玉又好笑又好气:“几天不见怎么像个鹌鹑一样?你们家所有的脑子都分给了你大哥哥和大姐姐,其余的人都没有吗?” “你打击的人有点太多了吧?”薛甄珠不服。 “对,你二姐姐也挺精明的。去掉一个。你四妹妹也比你强,去掉。”林秀玉漫不经心地一指就击碎了薛甄珠那点自信。 “就剩下我了。” “哦,你也知道啊。” 薛甄珠有的时候真的很想揍这个人,可是朋友那么少,且行且珍惜。 这么久了,还能分了还是咋滴。 友情有的时候和婚姻一样让人无可奈何。 “你确定世子爷是说让你教我保护我?不是来折磨我的?” “有什么区别?” 林大小姐说话就是敞亮,和薅头发一样精准。 薛甄珠捏着糕点狠狠吃一口。 第238章 拦截 仍旧是大雨,遮断了视线。 鬼天气,热的时候恨不得将人烤干。 下雨又像是要将人给摁在水里。 这么大开大合毫不掩饰地说我今年就是要闹出点动静来,薛甄珠头一次见。 薛宝珠上楼来的时候,薛甄珠已经喝了三壶茶水。 有了前车之鉴,她这次可没有成为落汤鸡的打算。 消消停停地找了个地方躲雨,等雨停了才好回去。 “二姐姐怎么来了?”薛甄珠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她平坦的腹部。 薛宝珠的脸色比上次看到的时候好了一些,好像有了光泽一些。 “出门散散心,结果天气竟然这样,只得上楼来避雨了。” “二姐姐快坐。雨已经下了有一会儿了,一时半会儿还停不了。方才在哪里避雨?”薛甄珠可不是三岁小孩儿。 薛宝珠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方才和殿下一起在对面的金店看首饰。原本说要陪我一起等雨停了回去,临时有事先走了。我才出来的。” “哦。”说得那么亲密,四皇子感觉也不像是那么体贴的人。 而且,就不怕蒋百英知道了生气? 薛甄珠让小二上了点性情温和的糕点,太甜的太上火的都不要。 茶水也不要了,让人给上了一碗莲子羹。 “三妹妹这是做什么?”薛宝珠狐疑地看着薛甄珠,心里对自己的计划有些打鼓。 眨巴着眼睛装着天真,薛甄珠心里也很紧张:“二姐姐不经常来不知道,这家茶社最好的不是茶水,而是这碗莲子羹。” “哦,是吗?”薛宝珠右手手指轻轻捏着左手手腕。 “当然。你看都已经初秋了,桂花都开始香了。可这家的莲子羹用的是新鲜的莲子,是鲜甜的。” “真的?荷塘里的荷叶都快要没精神了,竟然还有新鲜的莲子?那我真要尝尝。” 薛宝珠右手拿起调羹浅浅尝了一口,眉眼舒展了一会儿:“果然是新鲜的莲子的鲜甜味,不是那老莲子的板栗香。” 薛甄珠瞥见她把左手遮得严严实实的,一动不动,心中不免疑惑。 又递给她一块糕点。 “二姐姐尝尝这个,他们家的糕点也很精巧。” 薛宝珠一抬手,薛甄珠就看到了歪歪斜斜的一条可怖的伤口。 鲜红的扭曲的隆起在皮肤之上,结痂了但是还没有形成瘢痕的。 薛甄珠愣住了,那就是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了。 这几天发生了什么变故,能让骄傲的薛宝珠竟然不想要活下去? 萧夫人知道吗?自己的女儿忍受不住心里的苦,曾经在生死之线上左右徘徊? 薛明玉今日在去店铺巡视的路上心神宁,遇上天降大雨,只得中途返回。 带了薛甄珠爱吃的糕点来找她,却不见踪影。 石斛说三小姐说家中无聊,出门去找点乐子去了。只是看天气应该是在哪里就近避雨了。 “有谁跟着?” “连翘跟着。” “只有她?” “是的。” 石斛不明白大小姐今天为什么特意问这个:“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薛明玉仍旧隐隐不安,“三小姐最近在家喜欢去哪里?” 石斛想了想说:“靠近隔壁那个高高的亭子,小姐说吹吹风很舒服。” “带我去。”薛明玉说道。 上了亭子,果然很凉爽,但周围寂静非常,山石树木并无十分可观的景致。 以珍珠的性子,根本不可能到这里来好几次,还一待就是一两个时辰。 薛明玉视线转向院墙外,那边是原来属于薛家的一部分,现在是薛赋一家的地方。 那边能有什么好看的? “叫林青来。” 受过教训的林青在薛明玉面前变得谦卑了许多。 一双眼睛沉稳更加无波。 不多时,薛明玉茶水尚温,林青去而复返。 “大小姐,最近二小姐来得勤快。” “她不住这附近吧?” “这边是两位公子的书房所在。薛宝珠一般不在附近。”林青低垂着眼睑。 薛明玉现在知道薛甄珠一早就被算计了,她心头一跳。 “薛宝珠现在在不在府里?” “不在。说是去见四皇子了。” 薛明玉更加觉得不对劲。现在这种时刻,四皇子马上就要大婚,蒋家已经对薛宝珠的存在十分不满,她怎么会故意挑衅? 蒋家的教训直接又不给面子,薛宝珠不怕在出嫁之前就节外生枝,肚子里的孩子都保不住吗? 不对。 她就是想要保不住。 外头的大雨急急往地下砸,似战鼓密集。 薛明玉交过林青:“你脚程快,即刻去找薛宝珠。要是看见她往三小姐那边去,直接带走三小姐,不要解释不做停留不听威胁。回来找麻烦我来应付。” “是。”林清领命而去。 一旁的石斛紧张起来:“大小姐,咱们小姐是遇到大麻烦了吗?” 薛明玉皱着眉头:“不行,我还是要去一趟。” “大小姐,你不是不知道三小姐去哪里了吗?” “一家一家找。” “是。” 薛明玉没有禀明母亲,带着丛兰和几个家丁就出了门。 雨越下越急越下越大。 薛明玉在城里几个糕点铺子挨个找,都没有看见她。 这个死丫头,今天去哪里找吃的了? 林青到的时候,已经看到人群围在一起,指着离开的马车议论纷纷。 “听说还是两姐妹呢?下手这么狠?” “许是一时失足自己掉下来的。” “哪儿呀,人家当时就嚷开了,说那个小姑娘推的。” “长得挺好看的,心肠怎么这么坏呢?” “知道是谁家的吗?” “嘘,小点声。听说是四皇子这回要娶的侧妃,薛家的。” “薛家的?我听说原本四皇子是打算娶薛家大小姐的,怎么是二小姐的?” “你哪里听的假消息,听说是准备娶蒋家的那位小姐的,结果乌龙了。” “哪里那么多乌龙,都是计划好的。正经人家娶媳妇都那么郑重,皇家还能出什么错?” …… 林青回程的路上遇到了薛明玉。 “如何?”薛明玉衣裳湿了,有些狼狈。 “迟了。” “现在去哪儿了?” “回家了。” “赶快走。”薛明玉即刻上马车往回赶。 第239章 回家 薛甄珠头脑里一片空白。 多么老套的剧情,多么拙劣的出手。 就这,就这,竟然让自己着了道。 一瞬间脑子里涌进了好几种自己怎么死的,被四皇子派人给杀了,让薛赋找个地方把自己埋了…… 薛宝珠肚子里那是还没有出生的皇嗣啊!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是自己?why? 我是一个人畜无害的小女孩啊! 薛甄珠差点发出尖锐的爆鸣。 薛宝珠裙子上那一点红色是如此的刺目。 世界都在剧烈地摇晃,薛甄珠摆着手:“不是我,不是我……” 连翘把薛甄珠挡在身后:“赶紧上车去大夫那里。” 店家慌了神,老板娘过来就要搀扶薛宝珠,张罗着给请大夫。 湘竹一把把老板娘推一边去:“走开,小姐咱们回家。” 薛宝珠疼得脑门子上都是汗,抬眼给了楼上的薛甄珠一个眼神。 薛甄珠觉得像一条冰冷黏腻的毒蛇缠上了自己的喉咙。 马车的车轮碾过水坑,溅起水花的声音都在薛甄珠脑子里放大无数倍。 好多人都看过来,好多张嘴一张一合,指指点点。 有的人捂着嘴跟别人说话,眼角都是对居心叵测的厌恶,对狠毒的自以为是的正义批判。 “我们走。”连翘个子高,把薛甄珠一把抱住,遮住她的脸迅速从楼梯上下去塞进了在门口等着的马车。 或许这里没有人知道姐妹俩,但是只要跟掌柜的稍一打听,有好事的人跟着马车也能知道是薛家的。 薛家的三小姐把薛家二小姐推下了楼梯,姐妹之间什么深仇大恨下这么狠的手? 回到薛家,母亲微微皱着眉看她失魂落魄地扣着手的样子。 “这是怎么了?失魂落魄的?连翘,你说。” 连翘跪下把事情前因后果都说了一遍。 “她为什么要陷害珍珠?”王夫人一把把珍珠搂在怀里,深恨自己当时不在现场,让女儿受这样的惊吓。 “不知道。” “那薛宝珠伤得重不重?”王夫人很快就想到,萧灿如不是个好相处的,绝不会轻易放过。 “应该不重,但是流血了。是被湘竹扶着回去的。”连翘不知道内情,只说自己看到的。 “流血了?”王夫人轻拍着女儿的后背,“没事的,有我在呢。” “连翘你先下去,我有话跟母亲单独说。”薛甄珠觉得自己不能坐以待毙,不能不明不白地成为背锅侠。 徐妈妈也带着人都退出去,亲自守在房间门口。 “母亲。”谁料刚开口,薛甄珠就不由自主地流下泪来,哭着话都说不出来。 这副不争气的小孩子身子,在恐惧担忧的时候竟然能忍到现在才哭。 “不怕的,咱们有理。事情也不是她一张嘴说了就算的。” 王夫人不了解薛宝珠,还不了解自己一手带大的薛甄珠吗? 小珍珠最是心善柔软,怎么会对薛宝珠做这种事。 原本还想着是个意外。 听连翘说一摔下去就指认薛甄珠推了她,那肯定是薛宝珠有问题。 推没推的这么多人看着,自有论断。 作为一个姐姐,这些事情回来都好说,直接在外面让让开了,让别人怎么看薛家的孩子? “小珍珠受委屈了,别哭了。我的心肝。” 母亲并没有催促她说话,只是把她抱着,用手轻轻擦拭他脸上的泪珠,眼角眉梢都是担忧和心疼。 “母亲,其实,二姐姐不是腿受伤流血了……” “那是怎么回事?哪里受伤了?” 薛甄珠不好说,她一个年幼的小姑娘不应该能领会那些意思。 墙角听来的那些话也不能原样转述给母亲。 “母亲。”大姐姐及时推门进来。 薛甄珠扁着嘴眼泪落得更凶了:“姐姐。” 薛明玉在王夫人耳边轻声说道:“四皇子给薛宝珠请了太医院的张崇张太医。” 听到张崇的名字,王夫人心中一凛,那是着名的妇科圣手。 “难道,宝珠她,糊涂……” 这条消息只能意会不能言传。 四皇子已经知道薛宝珠怀了身孕,而且现在不管因为什么原因没有了,都能怪罪到薛甄珠的身上。 而薛宝珠会带着曾经孕育四皇子第一个孩子而又失去,让四皇子产生一丝怜悯,运气好的话还有愧疚。 “可是她为什么要为难珍珠?珍珠和她无冤无仇的。”王夫人还是不能理解,自己乖顺的小女儿碍着她什么了? 薛明玉眼睛微眯:“不过是想捡个软柿子捏一捏罢了。可惜她想错了。” 薛甄珠十分惶恐,自己以前上班就是个软和的软柿子,现在怎么还没有出门就被识别成了这种水果? 软柿子特质很明显吗? “没事的。珍珠放心。她不会得逞。”薛明玉很霸气地要为薛甄珠兜底。 “你要怎么做,可不能……”王夫人没有明说,但是现在家中也算是有所忌惮,薛英可以不管还有怀远呢。 “哥哥肯定是重要的,母亲我知道轻重。” 薛明玉吩咐薛甄珠最近不要出门,最多就到祖母那里去,除此之外父亲那里哥哥那里都不要去。 “那个死丫头呢!”薛英许久不来王夫人这里,第一句话还是那么不受待见。 王夫人低着头做着自己的手工活,眼睛都没有抬一下:“咱们家人都活得好好的,没有什么死丫头,呸呸呸,多不吉利。” 薛英气不打一处来,颤抖着手指:“你知道我说的是谁,是不是又躲到母亲那里去了?你不要以为出了什么事就躲在母亲身边就好了。慈母多败儿!她这么嚣张跋扈都是你惯出来的。” “你说的是谁?我可没有什么嚣张跋扈的女儿,你说的是宝珠吗?那你可就走错了地方。”王夫人微微歪着头,拿剪子剪了线头。 薛英刚才在门口被薛赋堵住好一通数落,还告知了一个惊天大秘密。他头顶如五雷轰过,心里如焦土。 伤了四皇子的子嗣,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在四皇子那里都讨不了好。 这一屋子的儿女,只有怀远是个顶用的。 “头发长见识短,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第240章 拙劣 当然是陷害,还是最拙劣的手段。 薛甄珠不过是个小孩子,薛宝珠真的惹怒了薛明玉。 之前种种顾及家人情分,薛明玉也不想计较,计较起来也很麻烦。 现在是把自己的善意和放过当做好欺负了。 薛明玉摸着薛甄珠哭得颤抖的肩膀,内心五味杂陈。 “不要管,不要听,不要看,什么也不要说。你是个小孩子,这是大人的事。” 薛甄珠处理不好这些事,是实情。可看着薛明玉柔嫩的脸庞仍未脱掉稚气,不也是小孩子吗,怎么就变成了一个大人? 在祖母这里,谁也不能伤害她。 不管是薛英还是薛赋来都被祖母挡了回去。 她站在屏风后面听薛赋又来一次的时候祖母有些不耐烦。 “小珍珠不是你说的那样的人,至于当时的情形谁也没有看清楚。宝珠一面之词怎么就能作为惩罚珍珠的依据?你问问衙门断案的那些人,是不是要人证物证旁证?亏你还是当官的。” 薛赋态度强硬,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母亲说得也对,那就让薛甄珠出来说说当时是怎么个情况,对上一对,也没什么。” “你这个做大人的怎么这么不近人情?薛甄珠十岁的孩子,推得动你家宝珠吗?从楼上摔下去,是骨折了还是扭伤了?大夫不是说没事吗?何必小题大做?” 祖母这里打了一个信息差。 薛宝珠怀孕的事情不好明说,薛赋更不好提,祖母假装不知道。 “即便是小孩子之间的矛盾摩擦,不应该要个说法吗?还是您还是一如既往的偏心?” “说法?薛英没有给你说法吗?没有道歉吗?既然孩子之间解决孩子的,孩子不能解决家长出面,就是你们两兄弟之间的事情。怎么会一定要珍珠出来?你就是想要吓唬她。至于偏心,你摸着自己的良心问问,我对你可曾有偏心?甚至薛英都没有我那般上心,否则你哪来的机会和本事科考上路?” “我做什么不求你回报,或者自己什么内心安稳。” 说到这里,祖母意味深长地看着薛赋。 “我养你小,没想着你养我老。多少天才一生才华埋没于荒野,多少家里能这么托举你?” “你要奔富贵前程,我不阻拦你。” “咱们现在实实在在是两家人不说一家话。你我之间的恩情不必再提,你不欠我的,我也不欠你的。” “丑话说在前头,我这个孙女是我的眼珠子,谁也不要想动她。” “我这一把老骨头多活一天都是上天恩赐,是若兰明玉给我抢回来的。这条命随时都能还给老天爷。” 薛赋没有回话,低垂着脑袋看不清面容,放在身侧的拳头捏得很紧。 薛甄珠不知道薛赋是无言以对还是将所有的不满都留到日后。 “谢母亲教诲。”薛赋深深鞠了一躬,转身走了。 薛甄珠脑海中只有四个字,何至于此。 祖母的眼泪和喃喃说着的不值得,都在说着那些往事中,他们之间曾有过母子情分。 薛甄珠听话地陪着祖母,整日都不出门,收到林秀玉送过来的一个小匣子。 打开一看,里头整整齐齐排着十条黄金做的小鱼,还有一封信。 薛甄珠觉得有些烫手,自己和林秀玉的关系也没有好到随时送这么贵重的礼物吧? 打开信简直有些无语了。 林秀玉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自己的事,说这些黄金是江佩索留给她的,让她闯了祸跑路的时候用。 薛甄珠哭笑不得,江佩索是一刻也没有盼着自己好。 他给自己设计好了逃跑的路线,一路上到哪里找谁接应都写得清清楚楚,甚至还有pLAY b。 没过几天薛怀远来看薛甄珠,带来了好几样时鲜新出的糕点。 只是他今天显得更加沉默,好像有什么心事。 “大哥哥,你是不是要去上任了?我听说时间也差不多了。” “嗯,快了。在家等着命令就好。” “这几天不忙了吗?” “不忙,在家休息几天。” 薛甄珠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他不应该有时间在家休息。 她放下手里的糕点,小心翼翼地问:“大哥哥,是不是我给你惹麻烦了?” 薛怀远强颜欢笑:“大人的事,和你没有关系。” 又是大人的事,又和自己没关系。 可是自己被祖母关在这里,并不代表自己的眼睛已经瞎了耳朵已经聋了心已经感受不到人的心情了。 外面的风暴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大,不然为什么石斛已经被禁止出现在自己周围? “怎么没关系?没关系早就放我出去了。”薛甄珠脱口而出。 薛怀远仍旧说:“公平一点,这件事其实是我们牵连了你。” 薛甄珠听说过爱就是常觉亏欠。薛怀远这一句话忽然打到她的心上,泪水就不争气地像水雾一样漫上来。 薛怀远很难解释,四皇子在朝堂上被林铣毫不留情地批评不守制行为放纵,薛赋两次上门都是在朝堂之上被林铣暗讽之后。 而明玉跟林铣之间的关系似乎非同寻常,他也不认为林铣的观点和立场有什么问题。 昨日,同一批的上榜者大多数都有了着落,而自己和少数人仍然在等待安排。 只要有眼睛也不难猜,皆是因为我们这些人还没有明显的倾向,没有说站队在哪一边。 这些都和薛甄珠一个深闺中的小女孩没有什么关系,甚至薛宝珠针对珍珠的行为也可以视为一种权力溢出殃及池鱼的状况。 提拔亲近一边,打压另外一部分。 四皇子的婚事在打压薛家和蒋家上面其实没有任何区别。 只是一边是四皇子自己的意思,另外一边则是皇上的意思。 外面疯传薛宝珠是四皇子的真爱,娶蒋百英不过是因为圣旨,理由便是薛宝珠楼梯上滚下来的那天四皇子便到了薛家。 婚事临近,四皇子对一个即将进门的侧妃表现出异乎寻常的关切,完全是将蒋家的颜面踩在地上摩擦。 有些事情可以做,但是不必大张旗鼓的做。 薛宝珠现在想的是自己的风光,进了王府,在蒋百英的手下就不知道要过怎样的日子。 薛怀远虽然不知道其中的细节,但这么多年也看过了许多大家族主母和妾室之间的较量。 薛赋接连到祖母面前要问责小珍珠,为什么不低调一些处理四皇子来府上的事? 真要是为自己的女儿未来考虑,就不会不顾后果张扬这件事。 归根到底,这些都是权力明争暗斗的小伎俩。 第241章 怪谁 一场圣旨御赐的婚事,成了一滩浑水,满城风雨。 蒋百英在蒋嘉瑶面前是柔顺些,但她毕竟是蒋家的女儿。 “四皇子又去了薛家?” 听人来报,她的面色阴沉。 汇报的人把额头几乎贴到地上:“是。” “下去吧。”蒋百英一挥手叫人退下。 跪在地上的人轻手轻脚推出门外才敢舒一口气。 “不过摔个跤而已,没伤胳膊没伤腿的,至于这么上心吗?”蒋百英手里的玉梳子狠狠地砸在梳妆台上。 贴身丫鬟宁儿说道:“不止四皇子上心,薛家大小姐也很上心,私底下拜访张太医好几次,还说一定要想想办法。” “怎么?上回踹她一脚还出了内伤?”蒋百英深恨她那张狐媚子一样的脸。 “奴婢不知。”宁儿又说,“要不咱们请张太医到面前来问问?” “就说我深感不适,叫他一定要来。如要推辞,绑了来。” “是。” 婚期临近,蒋百英胸口这口恶气实在咽不下去。 “小姐,张太医被蒋家请走了。”丛兰笑盈盈地来报。 薛明玉手里打着算盘眼都没抬:“知道了。张太医受罪了。” “小姐,要是蒋小姐知道了这件事,会不会当场就发作?” “她是个聪明人,在蒋嘉瑶身边装了那么久的柔顺懦弱,那天教训人都是别人做主。现在她不会露出锋芒节外生枝的。” 蒋百英这个人比蒋嘉瑶更不可交,阴险狡诈手段狠毒。 因一同进门的还有薛宝珠就已经让蒋百英很看不顺眼了,要是知道在她之前薛宝珠就和四皇子已经经历了迎接第一个孩子的期待,她不知道会怎么想。 她成为四皇子妃佛陀面相阎王手段,薛宝珠怕是没有什么好日子过。 这招借刀杀人虽然很损,但你做初一我做十五。 薛宝珠也算是求仁得仁。 林铣见过了薛怀远,又去见薛明玉。 “林大人太忙了。”薛明玉笑他。 林铣也不恼:“你知道的,扮演一个人得信自己是这个人。他比我强太多。” “你的未来比他好很多。” 林铣不语,那个人已经没有未来了,注定会在不公平的比较中输掉。 “咱们说现在吧。薛怀远这些人的任命迟迟不下是朝堂上的风还不确定,估计还要等一段时间。” “太子殿下不想要三皇子的势力在朝中扩大,但皇上的态度并不明朗,对于双方的争斗袖手旁观。” 薛明玉笑着说:“你看桂花开得多好。今年开明年开,一百年前和一百年后都在开。不因为今年多落了一些雨水就不开花,只是一年多一些一年少一些。” “时间。年轻的人,有的是时间。何必争一时。” “这我知道。可是,就要委屈你们了。”林铣现在还没有算站稳脚跟足以拉着薛致远上去。 薛明玉轻轻摇头:“我既然相信你,想要看到的是更加光明的未来,就不会在乎眼前的这些小事。” “你也要相信我,我不是那种柔弱的等人来帮的没用的人。” “而薛怀远,也比你想象的更适合做我们的人。” 薛怀远骑在马上,一辆马车经过,纱帘轻轻掀起来。 杨二姑娘。 薛怀远心中一动,手中的缰绳差点没有拿住。 她的笑容还是那么俏皮生动。 他转念想到自己家现在遇到的麻烦事,风言风语已经让好多人家都不再和薛家往来。 薛甄珠和薛宝珠不管怎么样都是一对姐妹。 姐妹不和,甚至动手,多少难听的话都涌过来。 即便薛宝珠身体无恙,还是会按照原定的时间嫁入四皇子府上。 现在薛家不知道是不是为圣上所不喜,薛怀远还没有官职,薛宝珠也不会是侧妃。 “哭什么哭,一点福气就是被你哭没了。”薛赋吼道。 萧灿如的咳嗽仍旧没有好,脸色白得有些吓人:“她如何能不哭。我是没有见过哪个官宦人家会把自己的嫡女,没名没分地送进皇子府的。你有脸,我可没有脸。” “这也不是我能决定的。”薛赋鲜少在萧灿如面前吃瘪。 “你是一家之主,之前拍着胸脯保证,兵行险着,出奇制胜,万无一失。成语用得好,计策一点用没有。现在婚事只要成了,我们就是全京城的笑柄。” 她每多说一句,薛赋的脸色便涨红了一分。 “还不是你的女儿不争气。好好地怀着孩子进门,以后的荣宠不还是你的?” 萧灿如哼了一声:“你道那蒋家是好糊弄的?” “你这个女人,怎么颠三倒四。明明你之前也是赞成的。” 两人扯起来谁对谁错,薛宝珠却哭得越来越厉害。 四皇子得知孩子没有了,脸色铁青,斥责薛宝珠,之前的柔情蜜意都消失不见。 那一点瞬间的虚情假意不足以填补坠入的绝望。 不管是谁推动了那一个点,雪球已经滚下来了,薛宝珠觉得自己无处可躲,要眼睁睁看着自己被碾碎。 “侧妃说出去还好听点,现在是什么?让我们等?等什么?就是不想给名分,但是宝珠已经不好议亲了,对吧?”萧灿如越说越上火,却不知眼泪也不争气地流下来。 再怎么样也是自己身上的肉,是自己的女儿。 就算自己再不满意,也轮不到外人来如此作践。 萧家说什么也是官宦人家,萧灿如吞不下这个苦果。 薛赋不语,若是都能如愿,谁不想抬起头高高嫁女? 外面的那些风言风语冷嘲热讽,萧灿如还没有听到,自己每天出去都要假装毫不在乎。 脸上挂不住,心里焦躁,可是他还能去质问四皇子吗?还能强按着他娶了自己的女儿? 在高位的人,主动权握在他们手里。 自己只不过是个冲锋陷阵,要是不如意就能丢掉的棋子。 他苦心经营,两方横跳,走钢丝换来的一点甜头。 上面的人一抹脸,说不给就不想给了。 薛宝珠仍旧一味地哭:“都怪薛甄珠。” 她以一个受害者的姿态哀悼自己的不幸,为自己的愚蠢轻举妄动悲伤,全然忘却了是自己栽赃陷害。 第242章 麻烦事 薛宝珠未婚先孕的消息还是流到了秋天的风里。 大街小巷的茶馆里,多嘴的人添油加醋让事情更加扑朔迷离。 一个薛家,二小姐未婚先孕坏了规矩,三小姐残害姐妹心狠手辣。 虽然消息很快就被不知名的人封锁了一波。 可只要传出来过,就有痕迹。 京城的圈子又只有那么大,薛明玉和薛甄珠几乎没有了社交活动。 其实两人还乐得自在。 毕竟真正的朋友不会不理你,比如季多辞,比如林秀玉。 那天林秀玉给自己送来江佩索给自己的小匣子说,要是有什么不重要的人给你造成什么麻烦不要伤心,去吃喝玩乐,要是不开心了,就可以逃跑。 逃跑不可耻。 这话说得真酷啊。 薛明玉虽然没有说什么,看上去还是在做自己的事。 但薛甄珠知道,大姐姐为自己的事生那些人的气,在费脑筋在伤神。 于是她死缠烂打,要大姐姐带她到山上散心。 “大姐姐,你就答应我嘛。不会遇到什么别的人的,大不了我戴着面纱,把脸都遮住了。” 薛明玉心疼她:“你没做错什么事,不用遮掩。” 薛甄珠笑颜如花滚到她腿上:“大姐姐,为了我的事,大哥哥最近的日子也不好过。咱们去寺庙给他求一卦吧。” “大哥哥是男人,这点蛰伏等待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谁说要求他的事业了?我是想求那杨二小姐可千万别不理大哥哥了。”薛甄珠撇撇嘴。 国家大事,有的是人操心,天塌了还有高个子的顶着,还有大哥哥大姐姐支撑着。 她的心很小,装不下那么多,脑子也不够用,思考不过来。 能人自能,弱人自知,各自安好吧。 薛明玉点着她的脑袋,眉眼舒展开,一个笑容上了嘴角:“小孩子家家的,才子佳人的话本小说看多了,就想着终成眷属的神话?” “我要是只看话本子就多想,我应该让大哥哥去尚了公主,和柴驸马一样打江山。” “柴驸马是谁?当了驸马爷可就离朝堂远了。” “我编的故事里的,故事嘛,怎么都成。” “我的意思是我去求他和心上人终成眷属的,不是为了荣华富贵求他高娶的。”薛甄珠说得很认真。 “知道了。”薛明玉眨眨眼睛,有了主意。 第二天马车上,薛甄珠看着外面骑马跟在一边的薛怀远,有些狐疑。 “大哥嘴上不说,就是放心不下我们。” 薛甄珠知道,就算是自己考试那样的大事,薛怀远也并不轻信这些。 他对这些虚无缥缈的依靠一向不感兴趣。 她的大哥哥很好,很暖心,即便有那么多毛病,比如好为人师,薛甄珠还是喜欢他。 临近中午,薛甄珠央着大姐姐和大哥哥留在寺里用素斋。 她早就听说了这家的素斋的名声,但是隔得远,鲜少来这里。 薛明玉和薛怀远只互相看了一眼就顺着自己的小妹妹。 薛甄珠吃得高兴,莲藕蘑菇豆腐青菜每一个都很合口味。 “大姐姐,能添饭吗?”薛甄珠小声悄悄问。 薛明玉伸手摘去她嘴角的一粒饭:“当然可以。” 薛怀远笑呵呵地去给她盛饭。 “薛大哥?” 薛怀远心中一跳,随后赶紧悄悄打量自己身上的衣裳,才转过身去。 “杨二姑娘,这么巧?” 杨二姑娘今日穿的藕荷色的衣衫,和薛怀远月白的甚是相称。 薛甄珠抬眼看去,他们俩站在一处能说出雅致两个字。 早前她们看见的杨二姑娘穿着鲜亮,活泼俏丽,如今这么素着竟然更好看了。 她和大姐姐悄悄对视一眼,掩下笑意。 城里人说这庙小香火不盛许愿不灵。 薛甄珠觉得可太灵了。 薛怀远引着杨二姑娘过来打招呼,薛明玉带着薛甄珠站起来还礼。 杨二姑娘第一次和她们面对面坐下来说话,这姑娘长得丁香一样的,说话做事颇有几分对薛甄珠的胃口。 她毫不扭捏地祝贺大哥哥科考上榜,开解他说暂时的停下是为了更好的出发。 真是一个好姑娘。 可惜人家的哥哥来接她,吃完饭就要分道扬镳。 “我和妹妹还有点事要去街上,大哥哥你和杨家哥哥许久不见,自当叙旧。”薛明玉说道。 “这怎么行?你们自己怎么回去?” “有马车,这么多人呢。我还带着林青,没事的。”薛明玉小声说道。 薛甄珠忙不迭地点头,几乎要上手推他了。 真是的,没见过这么不会抓住机会的人。 “不,我把你们带出来的,就得把你们亲自送回去。现在非常时期,我们见面的机会多。”薛怀远固执得像一个老头。 薛甄珠拗不过一头牛一样的大哥哥,只得说:“人家都要走了,你送送人家啊。” “哦。”薛怀远这才去门口。 其实我们也可以强行顺路的,罢了,这位爷做不出来。 抓耳挠腮,薛甄珠唉声叹气。 薛明玉看得好笑,喝着茶静静地看。 初秋的日光好得很干净,透过树叶之间的羁绊落在石板地上。 薛怀远修长的身影也像一棵静静伫立的树,优雅多情寸步不移。 薛甄珠想,要是江佩索这家伙,定然跳上人家的马车,大笑着跟我们挥手告别了。 回去的路上,车轮离开寺庙附近的石板路,很快就在土路上行驶。 道路坑洼,摇摇晃晃,走不快。 薛甄珠来的时候已经把田野风光看得发腻,现在实在提不起兴趣。 她靠在大姐姐的肩膀上艰难地寻求一个平衡。 “前面怎么了?” “我去看看。” 马蹄声轻快地往前,薛甄珠问外面的连翘:“大哥哥去哪里?前面怎么了?” “好像是一辆马车陷在坑里了。” 不一会儿大哥哥回来,带着马夫去帮忙。 “你们待在车上,临平你留下和林青注意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起初还能看见不远处那辆车的前头动了动,不一会儿就安静得没有一丝人声。 薛明玉皱着眉头:“临平去看看,别叫大哥哥出了什么事。” 第243章 兼职了吗 薛甄珠要探出头去看,薛明玉呵斥:“坐车便坐好,乖乖的。” 薛甄珠如何会看不出来,薛明玉此时的紧张。 不寻常的安静,薛甄珠端正地坐好没有再说话。 可是临平去了也没有回来。 “林青。”薛明玉当机立断,“你驾车掉头。” “是。” 林青手脚麻利,跳上车夫的位置,调转车头。 背后果然传来刀剑相击的声音,薛怀远的喊声:“快走。” 薛甄珠掀开车帘往外看,摇摇晃晃的视线里,临平拽着薛怀远上了一匹马,后面追着三个持刀的人。 一支箭贴着面颊过去,薛甄珠被颠簸的车摇晃得摔在地上。 “珍珠,你怎么了?”薛明玉的怀抱让薛甄珠吓丢的魂追上了身体一分。 “外面好多歹人,大哥哥怎么办?” 薛明玉方才也看见了:“他们骑马比我们灵活,临平功夫不弱,应该没多大问题。” 随即朝林青下令:“快点,不惜一切代价的快。” 马车笨重,若是马车速度慢下来,薛怀远为了保护她们也不得不慢下来面对那些人。 现在势单力薄,不能正面硬刚,谁知道还有没有埋伏。 总之就是不能停下。 “抓紧我。”薛明玉抱紧薛甄珠靠着车厢一角,用脚撑住两边,勉力稳住身子。 道路崎岖,一边是山体,一边是斜坡。 车窗的纱帘来不及逃命,被甩得飞起来。 树木的影子歪七扭八跌进薛甄珠的眼睛。 突如其来的翻滚,车窗一下子和地面亲密接触。 “啊疼。”薛甄珠一下子喊出来,全身都在撞击。 没有来得及喊出后面的话,薛甄珠被狠狠地按在薛明玉的怀里。 妈妈,我是不是要死了!薛甄珠内心在大喊。 形容不了的恐惧从四肢百骸涌来,逃生的本能控制着薛甄珠。 撞到一棵树,车厢停下来,薛甄珠的脑子格外清醒。 不能死,薛明玉不能死。 因为保护自己,薛明玉受到的撞击更厉害,额头上的血看得人触目惊心。 “大姐姐,大姐姐,快跑。”薛甄珠探她鼻息有些急促。 薛明玉忍着痛睁开眼睛,左眼被血糊住,右眼看到薛甄珠焦急又惊喜的小脸。 粗略检查了一遍薛明玉的左手好像不能行动。可是车门她之前尝试过推不开。 “大姐姐你等我。”薛甄珠艰难地爬上窗户,警惕地打量四周,没有看见那些人。 她赶紧跑到车门那里,一根大木头堵住把门卡得死死的。 薛甄珠使出吃奶的力气,都不能搬动。 e on。我可是在拯救女主角,用点力气啊。 薛甄珠有些痛恨自己这个小胳膊小腿了,力量已经到了极限,青筋爆出才挪动了一点点。 “珍珠,你怎么样?”薛明玉担心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我没事。”薛甄珠咬着牙不肯放松。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木头还是死死地封着门。 “小姐。” 林青的声音简直就是仙女的救赎。 薛甄珠都快哭了:“快来!大姐姐被困在里面了。” “好。” 话音刚落,林青就被追上来的人绊住了脚。 真是阴魂不散的鬼。 薛甄珠只能赶快,背抵在门上,拿自己的身体当杠杆,使劲挤那块固执的木头。 “好了。” 来不及擦满脸的汗,大喘着气,薛甄珠拉开车门赶紧把大姐姐扶出来。 “咱们快跑。” 薛甄珠没有头绪,不知道要怎么办,只知道要跑。 薛明玉拉住她:“这边。” 薛甄珠才发现刚才要跑的地方迎面就是歹徒。 可是这边也没有好多少,有两个家伙好像专门等在这里。 “薛小姐,叫我们好等。” 他们的眼神直接落在自己身上,薛甄珠立刻意识到这是自己惹来的麻烦,不能把姐姐搭进来。 薛明玉拉着薛甄珠步步后退,气势仍旧不减:“你们可知道截杀朝廷命官家眷是什么后果!” “我们既然能知道你们是谁,自然知道后果,那又怎么样?”两个家伙饶有兴致地打量说话的薛明玉。 “别节外生枝。”高个子对矮个子的说。 “放心,她们跑不了。”矮个子举着刀靠过来。 薛明玉紧紧拉着薛甄珠的手就跑,可视线不佳,脚底一滑摔倒在地。 “大姐姐你别管我,去找林青。”薛甄珠挣开薛明玉的手,“我去引开他们。” 也不管大姐姐要说什么,薛甄珠拼尽全身的力气跑起来。 耳边是风声,眼前是幢幢树影,喉咙里撕裂的灼热有血的腥味。 “抓住她,别管那个。” “知道了。” 两个蒙面都不屑的亡命之徒在身后追。 真他娘的刺激。 薛甄珠的躺平人生结束得是不是有点草率啊? 肾上腺素的刺激持续的时间也有限,加上短腿实在不占什么优势,薛甄珠眼看就要被追上。 身后的两人甚至都开始调笑,看谁能抓住她了。 脚底下被树根一绊住,人整个飞出去。 要死了,前面不知道下面有多深,是个悬崖还是个深坑? 后果都是一样吧。 薛甄珠闭着眼睛,等待自己的自由落体。 忽然腰上一紧,什么人接住了自己。 歹徒功夫这么高?可恶! 鼻尖嗅到一丝熟悉的味道。 刚睁开眼,就被换了个姿势,拎着在空中旋转。 他的剑很快,两个歹徒倒地,他的剑上丝毫没有血迹。 四目相对,薛甄珠怂怂地小声举手打招呼:“星野,好久不见。” 像拎一只猫一样,星野还左右转着看了看:“也太狼狈了些,还是学点拳脚吧。” “回家就学。”薛甄珠从善如流,只想让人把她放下来。 “走。”星野挡在她面前,不叫她看见身后的尸体。 薛甄珠惊吓过度,手软脚软,几乎走不动。 “要不还是拎着吧?” “……” 薛甄珠觉得星野对于疑问句的理解有点问题。不然为什么不等她回答? 星野轻功不错,脚程也快,三两下就到了大姐姐跟前。 不过那个身影是谁? 顾慎之? 薛甄珠仰着头问星野:“我是不是已经死了?你们现在兼职黑白无常吗?” 第244章 谎言 大姐姐伤得太重,不好挪动,薛甄珠陪在她身边。 星野的笑声那么大,薛甄珠都担心一会儿把人都引过来了。 薛甄珠隔着蒙面的那块布,打量着那双眼睛。 “夫子,你为何装死?” 等林青被大姐姐支开去找大哥哥,薛甄珠才问出口。 “不想死就少问。” “好嘞。” 薛甄珠绝对从善如流。 要不是星野在这里,她还会相信大姐姐这个人是林铣。 这个人身上的气质现在就是林铣,她绝对不会搞错。 但是林铣不会认识星野,也不会这么亲密默契。 别扯什么双胞胎的可能,这就是一个人。 虽然现在状况不是什么好事,但薛甄珠却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真好男主角和女主角还是一样,那故事就还是会往定好的方向发展,自己还是会有朝一日成为一个闲闲的县主。 不管什么都好,就是一家人安安稳稳地享受快乐的生活,就很好。 临平护着大哥哥虽然看上去很狼狈,筋疲力尽,但伤都是小伤。 “你们怎么样?”薛怀远焦急地问。 “我还好,大姐姐受伤有点麻烦,现在不能走。” “救了你们的人呢?” “两个黑衣人走了,也没有透露姓名。”薛甄珠下意识地替他们遮掩。 薛明玉吃痛,疼得五官都皱成一团。 薛怀远心疼妹妹,叫临平骑快马去前面的小镇上找个大夫带着马车来。 回城安顿好薛明玉,薛怀远就去报了官。 官府的人去查看了现场,从歹徒身上没有查出什么线索,但几人都是通缉要犯。 事情的结果不让薛甄珠意外。 毫无痕迹就是最大的破绽。 这不是薛宝珠能办到的,蒋家没有必要,唯一有理由也有能力的人是四皇子。 薛宝珠那个没有出生的孩子,终究酝酿了一颗恨意的理由。 薛明玉的的脚没有多大的问题,修养十天半个月就好,但手臂骨折,得老老实实地休息。 “大姐姐,别担心,我来给你端茶倒水。”薛甄珠凑到她面前。 伤口发炎,让薛明玉最近夜里总是发热。 虽然知道骨折之后这段时间高烧是正常的,但她心中总是对这个时代的医疗水平持有怀疑态度。 没有抗生素,全靠身体素质,遭老罪了。 祖母听说这事,急得不行,不顾自己最近身体不适到了大姐姐床前。 她拉着薛明玉的手,眼里含着泪,心里难受得一句话说不出来,只说:“还好还好。” 大姐姐以前从不叫她操心,方方面面,都完美得像一个理想中的孙女。 虽然她最疼爱薛甄珠,但薛明玉是她最骄傲的孙辈。 “你这个当母亲的,是怎么回事?孩子们出了这么大的事。要是有个万一可怎么好?” 老夫人没有在薛明玉面前流的眼泪,在王夫人面前再也忍不住了。 王夫人心如刀割,自己捧在手心的孩子们,任何一个出点什么事,她都受不住。 明玉那天躺着回来,王夫人现在想想都后怕。 “是我的错。我不该同意他们去的。” 薛怀远立在一边安慰祖母:“祖母佛前虔诚,保佑了我们。不然怎么还能回来见您呢?” “救你们的恩人真的找不到?”老夫人念了好几遍阿弥陀佛。 “可能是江湖上的侠义之士。” “受了这么大的恩惠,竟然无处回报。这样,咱们在寺里多捐点香油钱,咱们施粥。还……还干点什么?”老夫人又是一顿感恩老天。 “母亲,我去办。”王夫人双手合十,眼泪不停地流。 老夫人回去之后,王夫人拉过薛怀远的手:“儿啊,你的伤给我看看。” “母亲,我没受伤,你看这么不是好好的?”薛怀远故作自然地张开双手。 “知子莫若母,你骗不了我。”王夫人目光灼灼。 薛怀远只好拉上来袖子,已经包扎好的伤口纱布底下渗着血。 “我伤得不深,都是皮肉上的。过几天就好了,估计疤痕都不会有。” 王夫人抚着他的伤,颤抖着嘴唇:“这是造了什么孽?是什么人针对你们兄妹,知道吗?” “官府都说了,可能就是个意外,那伙亡命之徒逃窜,遇上了。”薛怀远不打算说实话叫她担心。 王夫人知道是假话,结案太快,都是敷衍。 为什么敷衍,自然是有不能说不能沾的人在里面了。 王若兰不是年轻小丫头不谙世事,不会盲目相信除了自己家人之外的任何人,包括外面冠冕堂皇的那些大人们。 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薛英还是混到夜深人静才回来。 一推门,险些吓得魂飞出去。 “夫人这是做什么,装神弄鬼吓死人!” 薛英从地下爬起来,装作若无其事拍打身上的灰。 身边的人要来扶,被他一把推开:“去去去,方才干什么去了?” 王若兰把人叫住:“就是你去通知老爷的?” “是。” 她强压住火气:“怎么一去不复返?” “这……这……” 薛英酒壮人胆,一挥手满不在乎:“我叫他不要说了,那么点子事也值得说道。不就是驾马车摔下去了吗?这人不是都回来了吗?” “ 哦,是吗。看来你知道得还挺全。”王若兰讽刺他。 “你下去。看着她干什么?我还是不是薛家的当家人了?”薛英醉眼红脸呵斥,“下去。” 王若兰没眼看他,一抬手:“你下去吧,自己去领罚。” “是。” 薛英扭过身子,双脚绵软差点打个麻花摔倒:“你干嘛去?你听她的不听我的?罚什么罚?不许罚。” “这个家姓薛,不姓王!” “你回来,你跑什么?” “王若兰,我告诉你,别以为大哥大嫂别住,母亲病糊涂了,就没人能治得了你!” “矫情,无情,无趣……你你你……” 王若兰不知哪句话已经走到薛英面前,两人面对面,眼对眼。 “就就就……你这样的的……哪还有一点女人味?” 王若兰轻声问:“哦?那你说谁才有女人味?谁才能在薛家当个女主人,说了算呢?” 第245章 什么东西 女人不在乎女人。 小白也好,赵姨娘也好,不都是过客?都是别人? 王若兰只在乎自己的孩子。 薛英的漠视触动了她的底线。 从前她以为,至少孩子们在他心里还有一点分量。 结果现如今他无动于衷。 “妇人,就会无端拈酸吃醋。”薛英想要硬气起来指责她。 王若兰往前一步:“我还以为你至少会问问你儿子,毕竟是你最看重的孩子了。结果一句话都没有。” “怀远?怀远有什么好问的?自作孽!”薛英嚷嚷着,“他自己不争气,要跟林铣混。我打听过了,今天,要不是这层关系,他就是殿试的人选,绝对的前三甲!” “结果呢?不止只进了二榜,还没有被安排职位?什么意思?” “这就是敲打,这就是警告,这就是意味着随时要被放弃!” “他还带着妹妹们到处去玩?不会蛰伏,不知道要低调?” “这是意外?这是天意!” 一耳光扇过来,薛英激愤的话语被打断。 “你打我?” 薛英环顾四周,多少家丁侍女看着。 “你竟敢打我!” 一家之主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受到如此羞辱! 王若兰揪住薛英的衣领,拉着他看着自己的眼睛。 那是一双被激怒的母老虎的眼睛,威严愤怒,带着杀气。 “我不止打你,要是可以,我还想杀了你!” 王若兰的声音不大,却很笃定。 薛英的酒被吓得一半成了冷汗。 “你敢!还有没有王法了!” 虚张声势的声音有些颤抖,薛英从没见过她这么阴狠的表情。 灯笼的光摇摇晃晃的,在她脸上如同鬼魅。 “话不可以乱说,东西也不可以乱吃。你以后在家吃喝还是小心些。” “什么意思?你要毒害我?” 王若兰转过身大声说:“外面的饭再好也没有家里的香是不是?尤其是不干不净的让人生病。” “胡说什么?今日可是胡大人宴请,大哥也在。”薛英觉得今天的王若兰颠三倒四,说话不正常。 莫不是急成了失心疯? “原来大哥也在?你和他的关系可真好。难道你不知道你大哥之前怎么对母亲的?”王若兰对自己这个拎不清的丈夫感到可笑。 “母亲都不计较了,你还计较什么?我们终究是兄弟的,你少在这里挑拨离间。”薛英觉得自己完全没有错,这个女人怎么就揪着不放? 之前薛甄珠那个死丫头害得宝珠出了那么大的事,大哥后来也看在母亲和自己的面子上不计较了。 这个蠢女人,怎么心胸这么狭窄? 仗着有几个臭钱在薛家横行霸道,把家风都带坏了。 “我跟你讲清楚,薛英,我是你明媒正娶娶进来的。含辛茹苦的二十年把孩子养大了。你在外面什么样我不管,要是祸害家里,到时候是你走还是我走,可说不定。” 此话一出,薛英大笑起来。 “是我喝醉了还是你喝醉了?笑话。说什么疯话?我姓薛你姓王,你搞搞清楚?就是天大的罪过,也是你王若兰出了我薛家,绝不可能是我薛英出去。” 王若兰又是一个耳光扇过去,薛英本能就要扇回去。 手被人死死按住,捏的生疼。 “狗奴才!谁给你的胆子,放开我!我非要教训这个疯女人不可!反了天了!” 薛英无能狂怒,挣扎不开,汹涌的怒意只能朝下人身上撒。 “放开放开!” 王若兰轻轻一笑:“老爷醉酒得厉害,带下去好好伺候着醒酒。” “是。” 几个人上去七手八脚把薛英抬起来就走了。 “你们,你们,你们都是白眼狼!” …… “夫人,这样会不会太过分了?”曹妈妈有些担心。 王若兰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再忍下去,我没事,孩子们在家里在外头都要被人欺负死了。” 一个当妈的,最不能忍受的就是自己的孩子时刻处在危险之中。 没有任何母亲面对这件事能够无动于衷。 衙门不查,自己的父亲都不在意,说明这些人都知道是谁出的手。 原本还有些疑惑和迷雾,现在好像给自己指明了一条道路。 他们姐妹在家能得罪什么人?最近闹出来的事不就是薛宝珠那个见不得人的事吗? 怀远又得罪了谁? 按理说怀远虽然暂时不授职,但早晚是官身。亡命之徒要出手也要掂量一点。他们又不傻。 是为了给那个林铣警告吗? 这几条结合在一起,谁会出手不是显而易见的事? 她一个妇道人家能想明白,那个整日说能揣度风向的薛英能不明白? 他没有动作漠不关心,就是在自己大哥面前表明态度。 你看,我也是赞成三皇子和四皇子给林铣一党一点教训的,包括我自己的儿子。 王若兰浑身发抖。 脑子被狗吃了的薛英,这是在用自己儿女的性命来换自己的安全。 这样的男人,真的给狗都不要。 “那明天怎么办?老爷酒醒了……”曹妈妈担心。 王若兰扶额想了一会儿:“没事。酒后胡话,他自己会找台阶下。” 果真如此吗?曹妈妈心里打鼓。 十几二十年这么过下来,夫人从前眼里的星光早就消散了,只是这些年相敬如宾也多半靠着夫人忍让。 如今骤然态度剧变,老爷已经在夫人这里吃了几次亏,一次比一次厉害。 以前还在院子里,这一次直接就在大门口,多少双眼睛看在眼里,下了他的面子。 明天,他真的会若无其事地说喝醉酒了吗? 薛甄珠睡在姐姐的身边,又怕睡梦中压着姐姐的伤口。 半夜里她换了好几次姿势,最后在姐姐脚边睡去。 一早醒来的时候,父亲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连翘着急忙慌给薛甄珠穿衣服。 薛甄珠迷蒙着眼,瞧着姐姐袜子上一块可疑的水渍,悄悄给她盖上被子。 父亲进来的时候,薛明玉正瞧着薛明玉憋笑。 “父亲。”薛甄珠嘟着嘴行礼。 “嗯。我来看看你姐姐。” 薛甄珠一抬眼,没憋住笑出了声。 薛英脸上三个巴掌印,一个比一个精彩。 第246章 她也会喜欢? “笑什么?”薛英严肃地咳嗽一声,不自然地别过脸去。 谁知另外一边脸上,也有两个。 薛甄珠赶紧低着头,十分难忍:“姐姐,姐姐,姐姐方才笑话我睡觉流口水,打湿了她的袜子。” 薛明玉一踢被子,露出一只脚来,果然上面还有浅浅的痕迹。 薛英脸色稍微好一些,仍僵硬着:“方才去你祖母那里,听说你们昨天的事,还好没出大事。” “昨日为父有个重要的宴会,回来得晚,又喝醉了,就没来看你。” “父亲事忙,女儿知道。大夫已经来看过了,只是骨头有些裂了,没有断,休养些时日就好。”薛明玉当然知道薛英说话有一些事实。 祖母应该没有给他好脸色。 “那就好。有什么想吃的想要的,都告诉身边的人,咱们都给你送来。”薛英胡乱说几句话。 家里都是母亲在管,舅舅已经送了一堆上好的补品过来,也没什么需要的了。 但薛明玉仍旧顺着他的话说,感谢他的关心。 两父女说话,现在尴尬得像两个同僚,不复之前的亲密。 “父亲,究竟是怎么回事?大姐姐遭此无妄之灾?” 薛甄珠丢出一个棘手的问题。 薛英眉间紧皱,面有难色:“为父特意去打听过了,确实是玩命之徒慌不择路,碰巧撞上了。” “不过,你伯父说京城为此提高了警惕,正在全城警戒,怕有漏网之鱼。” “他们也是辛苦了。” 没有更走心的答案,甚至自己去打听什么的都是编造的假话。 这么早来也是要确保姐妹俩还没有听过母亲对他的编排。 薛甄珠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十分义愤填膺地把那群劫匪又骂了一顿。 殊不知石斛早就来告知了昨晚的战况。 十分精彩。 等薛英终于走了,薛甄珠笑倒在大姐姐的床边。 薛明玉的内心其实很复杂,对这个父亲的感情说不上纯粹的恨意或者纯粹的爱。 在过去那么长的年月里,他也曾给过自己似真似假的很多关爱。 就只是陪伴,也让人很难一下子就割舍。 只是昨晚那样的场景,即便不在现场,薛明玉也感受到母亲与他切割的心思。 越来越远的父亲和不再在乎的母亲,就像大海里勉强捆扎在一起的两根浮木,断了心里系着的绳索,注定要越来越远。 珍珠还小或许不明白,或许看不到,没了父亲的支持,或者说没了父亲这层壳子,咱们的弱点太明显。 薛明玉觉得自己有必要和母亲好好谈谈,离开可以,但是要注意方式方法。 四皇子就要成亲了,风风光光满城都是喜气。 原来都以为三皇子和庞宜君的婚事会在前头,谁知道一道圣旨让四皇子抢了先。 薛明玉已经可以起来走动,只是固定的手还是不能轻举妄动。 岩大夫给开了药说山里人跌伤都是用这个的,就是难闻了些。 薛甄珠想这大夫到了京城也学会了说话婉转,这哪里是难闻,是非常难闻。 百米开外都让人想要憋气别过头去的味道,不知道下了什么猛药。 “包你好得快。”岩大夫对自己的手艺很有信心。 薛甄珠原本想带着大姐姐出门去看热闹的,这下可怎么办? “你去看吧,小心些,跟着大哥哥千万别走散了。” “好。我回来好好跟你说。” 是的,薛甄珠和薛明玉都不在受邀参加观礼的名单上。 至于为什么,还用问吗? 人家不待见自己,哪有还上赶着凑的? 薛甄珠全副武装,连头纱都戴上了,身边的大哥哥也换了装束,尽量低调行事。 “咱们这热闹是非凑不可吗?”薛怀远知道她在家憋久了。 “咱们不是非要看这个热闹,只是今天要去吃点心,恰好有这个热闹而已。”薛甄珠一回头,“林青,跟上。” 翻了马车这一回,大姐姐对林青好像信任了几分。 她也不懂其中的弯弯绕绕,反正大姐姐让林青跟着她,她便让人跟上。 “说不定这回还能遇见杨二小姐呢。” “你……你怎么忽然说起她?你们约好了?”薛怀远忽然红了耳朵。 以往薛甄珠只是猜测,今日小小试探便印证了自己的想法,咧着嘴笑。 “没有啊。我只是想杨二小姐活泼得很,应该也会喜欢这种热闹的吧。” 薛怀远果然喜欢杨二小姐,只是为什么家里人给他张罗着说亲的时候却从来不说反对? “她……应该会喜欢吧。”薛怀远嘴角有甜蜜的惆怅。 楼上的视野很好,御赐的婚事加上蒋家的威名,蒋百英的嫁妆也绵延数里,两旁看热闹的人声声惊呼。 这又要成为多久的谈资? 薛甄珠在楼上冷眼看着楼下的喧嚣。 站在高处,尤其能将关注自己的目光看得清楚。 那角楼上的守卫看向自己的眼神一点都不陌生。 薛甄珠就是故意的,是炫耀自己没死的事实,也再一次确认四皇子就是背后的主使。 大姐姐说过,账要记清楚了,日后才好结算。 四皇子是不可能亲自迎亲的,代为迎亲的那位公子便成为全城关注的焦点。 那是庞宜君的堂兄,庞宇宁。 庞宜君的母亲和三皇母妃是表姐妹,他的出现自然说着三皇子和四皇子之间关系的微妙变化。 从前或许还有人认为是竞争关系或者是各自安好的关系,现在看见的都明白就是联盟。 白热化的站队,太子那边显得过于冷清和被动了。 可以谈论的点太多,以至于薛宝珠静悄悄地入了王府之后好多天,京城的人们才反应过来。 蒋百英作为将军之家的女儿,四皇子明媒正娶的皇妃,入府不过半个月便被薛家的女儿夺了关注。 若非必要,四皇子出入都只带着薛宝珠。 而她甚至都不是在册的侧妃。 舆论,操纵在权力手里。 蒋将军出征的时候,便是薛家被按在口水里摩擦的时刻。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薛怀远的婚事遥遥无期了。 而薛明玉的婚事就更不用说了。 第247章 致远啊 王若兰冷着脸对薛英说着这些现实。 京城显然是待不下去了。 “怎么可能呢?大哥并没有跟我说这些。” 嘴硬的薛英自己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但仍然不愿意相信这些事实。 “怀远的事怎么说?现在怀远既不能离京也不能参与政事,半吊在这里。以前愿意跟我们亲近,有说亲意向的人家现在都很谨慎。” “几位夫人私下里跟我说,很看好怀远,一表人才人品也好,只是现在摸不准风向。为人父母的,谁也不愿意自己的女儿去受苦。” 薛英把茶杯往桌上一掼:“就是些见风使舵的墙头草。” 说得就像自己不是一样。 王夫人毫不掩饰自己的白眼:“你说什么都好,人家为自己的孩子谋划计较也没有什么错。” “你呢?你为自己的孩子是怎么考虑的?” 被问到这个问题,薛英歪了歪身子:“那个韩大人,说是要帮我疏通疏通,现在也没了消息。我有什么办法?” “孩子不争气,非要跟林铣那种没有根基的人混,现在连班的人都打击他,谁也不敢用,我有什么办法?你说?” 王夫人原本也不指望他什么,便说:“我说的不是怀远,我说的是两个女儿。” “她们俩能有什么事?待在家好好养养性子。”薛英端起架子,“从前就是你这个做母亲的太过纵容的缘故。珍珠闯祸是一桩接一桩,连明玉也跟着受累。” 薛英的心很小,现在白氏和那个小儿子在他心里的地盘越来越大,越发没有两个女儿的地位了。 他根本看不到她们现在在京城的困境,不是出不出门的问题。 在这里很有可能会不断地被针对,没有尊严可言。 若是被逼着与人起了冲突,更加难以收场,若是低头过日子,又被人看在眼里,觉得软弱可欺。 真到风声过去,议亲的时候,还能有什么好亲事? 男人或许到最后都是一样,但为什么一开始就要选差的? 明玉这么好的孩子,为什么要受这种委屈? “你大哥不管不顾,自己家女儿送进四皇子府上,未来或许荣华富贵。但现在谁不是偷偷在背后笑话咱们一家子,什么样的清贵人家会送自己女儿去当妾?”王夫人最后一个字说得极轻。 就算薛宝珠不是自己的女儿,她想起来也仍旧不忍心。 薛家的名声薛宝珠的名声全都摔得稀碎。 人家都说,薛家老大人走后,门楣眼看着就要败了,开始不择手段。 薛家的儿子们是都支棱不起来了吗?要个女儿这么到王府去低三下四做小,人家吃饭她站着人家睡觉她打扇? 薛英最在乎虚名,听到那个字一下子就炸了:“谁说是妾了,说好的侧妃,寻着机会就要册封下来。这是等王妃的心情好了再说嘛。” 他自己说着说着也意识到全在看热闹的脸色。 四面似乎都是墙,左右都走不出去,前后都是堵。 他原本在官场就是个几乎透明的混子,因着父亲寻常也没人会为难他,偶尔说几句不痛不痒的酸话罢了。 现在明里暗里都是刺。 他浑身刺挠不自在,每天去公务都像是上刑。 而家里这个夫人一日比一日像阎王,不是摆脸色就是讽刺,日日找茬。 她多看自己一眼,他都觉得巴掌要呼上来。 “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薛英最受不了她看自己,像在看一个无用的废物。 “行了,行了,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我不管了,行了吧。” “只要母亲能同意,我没意见。” 说完一甩袖子背着双手跨过门槛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走得快,生怕又被喊回去。 薛甄珠听石斛绘声绘色地讲薛英见母亲的场面,捂着嘴一个劲儿地笑。 “父亲难道是舍不得我们吗?” 薛明玉手指蜻蜓点水在她额头上过:“你呀,就是嘴上都不饶人。” 离开京城,是大姐姐的计划。 薛致远和江佩索的信一起到了京城,他们的意见很一致,尽早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秋风起,落叶飘。薛甄珠最高兴的是,人一个一个都回来了。 不能出门,家里张罗了一大桌子菜给薛致远接风洗尘。 薛伟作为父亲难得也出现在席面上,而苏夫人没有来。 祖母很久没有见薛致远了,见他肩膀宽了人也高了壮了连声称好:“能平安就是好,一看就在军营学了不少东西,真好。” 薛致远对家人说不上有多深情,可祖母简短的话还是让他红了眼眶。 有亲人记挂着真好。 他的脸上被日光风沙雕琢出不属于京城的硬朗,眼睛炯炯有神,专注有劲。 说起自己在军中的见闻,沙漠瀚海高山峡谷胸中似乎有说不完的新天地。 “是是是,书里曾有记载。致远,你马背上可曾读书?”薛英听得来了兴致。 “二伯,您还不知道我。就算是在家中,读书也不过尔尔。我可没有大哥那般热爱,还马背上读书。”薛致远告饶。 薛伟呵呵一笑:“这家伙恨不能这辈子都不见书了吧。” “也不是不行。”薛致远在他面前说话竟然活泼了起来。 薛甄珠看得惊奇,果然军营锻炼人,胆子大了不少。 更让人惊奇的是薛致远因在一次行动中表现优异,现在竟然已经是个都伯了。 “都伯是什么?管人的吗?管多少人?”薛甄珠对这些搞不清楚。 “算是半个百夫长,管几十个人。”薛致远大口吃着肉。 薛英微微皱眉:“看来江世子在军中还是能说得上话,对你也还算义气。” 薛致远大手一挥:“哎呀,二伯,江世子哪里是那种徇私情的小人。军中不比别处,纪律严明。这都是你侄儿靠自己勇猛打拼出来的。” 他比划着拍着胸脯,薛甄珠瞥见他手背上一条不短的伤疤。 薛伟高兴:“不愧是我儿。看来还是军中适合你。来,喝一杯,未来的大将军。” “喝。”薛致远高高兴兴邀请大家都举杯。 第248章 长大了 第二日,薛致远拿着一个小罐子还给薛甄珠。 “一个大男人,伤疤是荣耀,要这个祛疤膏干什么。” 薛甄珠推回去:“你不怕吓到女孩子吗?” “那种轻易就被吓到的娇滴滴的女孩也跟我不合。”薛致远摇摇头。 昨天一高兴喝多了,回去的时候东倒西歪,现在仍旧有些头疼。 “喝点醒酒汤。”薛甄珠叫连翘端上来。 “长大了哈,知道心疼哥哥了。这么细心。”薛致远笑嘻嘻地拿过来就喝。 薛甄珠知道既然在军中,薛致远就不会无缘无故地回京,一定发生了什么事。 他还笑得这么轻松,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什么都不会发生的样子。 就像他不会过多地解释自己手上的伤疤的来历,也不描绘当时多么凶险地死地逃生。 他才去那里多久,新兵时期都没有过,就跳过伍长什长直接到了都伯。 背地里,不知道流了多少血。 看得见的地方只有这一道疤,看不见的地方呢? “江佩索都不护着你吗?”薛甄珠有些不满。 薛致远三口两口喝完了,拿衣袖擦嘴。 “帕子帕子。” “唉,早忘了这讲究。” 薛致远在薛甄珠的注视下不得已拿起帕子象征性地擦了两下。 “世子爷自身都难保,还护着我。自己不管死活地冲在最前面,不要命一样。” 薛致远跟薛甄珠说起来一个远在天边,不一样的陌生的江佩索。 他是严格的,甚至苛刻,对士兵是这样对自己更甚。 也就是报喜不报忧,给薛甄珠的信里从来没有写过,他背上有了很多刀疤。 那些大漠长河的落日里,不只有好看的景色和狡猾的狐狸,还有那些血色。 若是以往,薛甄珠的想象都没有和这些场景联系起来。 可今日薛致远在面前,他带来了一丝他的气息。 “军中之事不是儿戏,可他不是镇国公之子吗?那些官兵将领不都认识他吗?就这么任他这么不拿自己的命当回事吗?”薛甄珠难受。 薛致远摇摇头:“世子爷说,谁的命不是命呢?谁的命比谁金贵呢?都是保家卫国,别人能冲锋陷阵我们就不能骂?” “……” “就是这么狠,就是这么不要命,才能镇住那些看不上他的人啊。” “为什么看不上?” “因为他年纪轻因为他爹是镇国公呗。谁相信一个世子爷到那种地方去不是为了转一圈回来享受生活?” “可他不是。” “是啊。什么都难。他比我更难。” 薛怀远说完一看薛甄珠的眉头紧锁忧心忡忡。 他抹开她眉间的紧皱:“现在都好了。谁也不敢小看世子爷,谁也不敢小看我薛致远。” 薛甄珠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以后你们互相护着。” “知道了。不过我听说你们现在也有些麻烦?” 薛致远说得很婉转,虽然他不懂后院的什么弯弯绕绕,但是外面那些话很让他不开心。 “你要是认为是麻烦就是,不认为是麻烦就是我们的保护伞。至少你不用担心大姐姐在你下次回来的时候会出嫁了。”薛甄珠眨眨眼。 这当然是安慰自己的话,薛致远还是脸色深沉。 婚事是女孩子一生的头等大事,耽搁了可怎么好? “你看你,这话是大姐姐自己说的。她都没有觉得困扰,你操心什么?傻哥哥。” 薛甄珠悄悄告诉他,他们打算都离开京城。 “二伯父会答应吗?” 薛甄珠笑起来:“你还不知道我父亲吗?只要不麻烦他,什么都好。说不定我们离开了之后他还快活些。” “还说我傻,你才是傻。什么都不知道。”薛致远觉得这个妹妹天真得让人心疼,去哪里能有京城好呢?这里的一切都是她习惯的。 薛致远此次回来有任务在身,不会待很久, 他寻着机会等在薛怀远回家的路上,终于见了一面。 “昨日我有事耽搁了,没能给你接风。今日请你。” “那我就不客气了。聚友酒楼去。” “客气什么,走。” 兄弟二人高楼对酌,秋凉雁高,远去无痕。 听着薛致远滔滔不绝说着外面的见闻,薛怀远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阴差阳错,自己这个看上去不甚靠谱的弟弟已经在边疆站稳脚跟,上了正轨。 而自己不上不下地吊着,只能整日整理书籍埋首故纸堆度日。浑浑噩噩,四肢忙碌着脑子不知道在干什么。 浪费的时光让人心慌。 他越是为致远感到高兴,就为自己感到迷茫。 “哥,你还记得你跟我讲过的那个一鸣惊人的故事吗?”薛致远看出来了。 “知道。我也知道你要说什么。”薛怀远放下酒杯。 “你是聪明人,我的书有一半是夫子教的有一半是你教的。蛰伏是难熬,你是凤凰,终有一天会鸣叫于九天的。不过是时机不到而已。”薛致远喝了一大口酒。 “话都会说道理都懂。等到自己在这样的处境,还是忍不住会自怨自艾。看不见未来的路,也会迷茫。”薛怀远这么久以来没有跟人倾吐过自己的软弱。 “哥,开解的话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你难,大家都难。大姐姐和珍珠就更不要说了。你的前程还可以慢慢来,大姐姐的婚事还能耽搁几年呢?”薛致远说着垂下眼睛。 “谁跟你说的?” “你知道大姐姐要陪着祖母回老家去吗?先去河东再去荆州。” 薛怀远愕然:“什么时候的事?” “最近吧。可能是不想你担心。珍珠也跟着一起去。”薛致远想到薛甄珠那么懂事的脸,心里不是滋味。 要那么懂事干什么。 “那怎么行?千里迢迢的,祖母也受不住。”薛怀远几乎站起来。 薛致远此时却更冷静:“大哥,京城是繁华,也是个一口唾沫就能淹死人的地方。祖母难道不知道京城好吗?她带着两位妹妹哪里是去老家看看姐妹亲人,是带着她们避祸。” 薛怀远被拉着坐下。 “什么祸事,你我心知肚明。风起了,事乱了,避一避也好。” 第249章 过于遥远了 林秀玉消息灵敏得令人发指。 薛甄珠才说服了祖母带着自己一起去,她就给自己送来了一箱子的玩意儿,吃的用的都有。 甚至有一个旅途中的简易厕所。 信中写道,她父亲不同意她出来瞎跑,所以就只能给她送点东西了。 薛甄珠深知友情和爱情有一点非常相似,就是钱在哪里爱就在哪里。 肯在这个时候为自己花钱花心思的林秀玉已经是闺蜜的top级别了。 更不要说她又给自己拿了个小匣子。 掂一掂都沉得很,打开一看,果然是一排小金锭,还都做成了猫爪的形状。 薛甄珠皱着眉头也也压不下去扬起的嘴角。 一封信躺在里面,打开一看又是江世子的催促逃亡的信。 这家伙真就不能盼自己一点好吗? “把这个收起来。”薛甄珠把匣子递给连翘,信自己放在梳妆台的小抽屉里。 “小姐,世子爷给你送这些金子咱们怎么办?”连翘有些担心。 “先收着吧,等他回来了给他。”薛甄珠现在虽然手里没什么钱,但大姐姐在,也让她饿不着。 平常也没什么开销,现在不能出门连买点心都省了。 唯一不好的是,几日不吃点甜的,都瘦了。 “瘦了?哪里?衣服上的小狮子吗?”薛明玉听到她自言自语好笑道。 薛甄珠笑容顿时停在脸上,大惊失色:“大姐姐,你怎么拆了手上的包裹?” “快好了啊。”薛明玉举起自己手上的那只手,“你没发现没有那么臭了吗?” “药挥发了?要不要找岩大夫回来?” “不是,药起作用太快了。都快好了,就给换了一种药。” 薛甄珠不放心,仔细检查薛明玉的手,就跟自己也是个不错的大夫一样。 “行不行啊?这才几天就换药?说好的伤筋动骨一百天呢。” “母亲也找大夫看过了,没问题。还惊叹竟然能好得这么快呢。” 薛明玉被这么重视着,被担心着,心里暖暖的。 她摸摸薛明玉的头发,像摸一只毛茸茸的小动物。 薛甄珠喜欢这样的碰触,安全的温暖的带着爱意的。 她用头顶着薛明玉的手,干脆抱着她不放手。 祖母已经跟她们说了不日就会带着她们回河东老家去看看,她其实内心还是有些忐忑。 “母亲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毕竟最想要离开这个家的不是别人,正是母亲。 “我们都走了,薛家就没有人了。” 薛明玉也不舍得母亲还在家里面对那么多糟心事,可只要自己和妹妹不在家,她便没了顾虑。 她也跟舅舅悄悄商量过,要是母亲这边有什么风吹草动,他随时都能上门。 现在不比从前,王家和薛家半斤八两,财力上王家还要高出一筹,为母亲撑腰绰绰有余。 “舅舅会帮着母亲的。”薛明玉还是跟薛甄珠说了一句,免得这个小家伙心里总是记挂。 薛家门庭冷落,麻烦缠身,薛怀远一直也没有再见杨二姑娘。 远远地看看,也就满足了。 薛明玉提着裙摆走上来,薛怀远还在出神地望着。 “哥哥为什么不去表明心意呢?” 这个妹妹聪明极了,说谎在她面前完全没有必要。 薛怀远自嘲:“我是个自私的人,也是个软弱势利的人。” “大哥哥何必这么自我贬低,感情的事说不上这个。” “是这样的。当初自己上了榜,众多人家给自己说亲。我自己嘴上说着全凭父母做主,那是因为我知道为了我的前途,这一门婚事不会差。而我,其实也期待自己能在事业上有所作为。得一个有助力的岳家自然更好。” 薛怀远看了一眼薛明玉又低头:“我以为,为了未来能在朝堂上能说得上话,能做点事,自己的婚事算什么了不得的事呢?” “成大事不拘小节。”薛明玉不忍他苛责自己。 “你不用为我辩解。虽然不是想走捷径,但我确实不想特意选更难的路。” 薛怀远落寞地看着对面的人正笑颜如花:“连说出口的勇气都没有的人,有什么资格在自己不如意的时候对人说喜欢呢?” “现在也不晚呐?” “明玉, 我知道一个女孩子的婚事意味着什么。在现在情况不好的时候,祖母宁愿带着你们远离京城,也要杜绝婚事遇到将就的被动局面。”薛怀远说得很真诚。 “我现在不是良配。什么都不确定的时候,向人诉说自己的喜欢,是一种道德绑架。如果没有准备好为她做点什么,就不要想让人去放弃什么来跟上。” 虽然薛明玉很想自己的哥哥能获得幸福,但不否认他说得很对。 以前她认为他只是个沉默的既得利益者。 原来他也会这么思考,像一个真正的男子汉。 “那你……” “我只是来看看。还好,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她可以就这么毫无负担地去喜欢任何人。”薛怀远说。 薛明玉很少找不到话来安慰人。 “附近可园的桂花开得好,你闻,好香。我们一起去看看吧。你很久没出来了吧?”薛怀远拉着她的手。 薛明玉很久没有像一个小孩子一样,被他牵着四处游玩了。 一瞬间,就像回到了还什么烦恼都没有的小时候。 “哥,我要你摇一袖子桂花回去,我要泡茶。” “好,依你。” “哥你会给我写信吧?” “何止,我还要给你寄好多好吃的。” “珍珠才要吃好吃的。” “你也是个小孩子,也得吃点甜的。” “嗯。” …… 薛明玉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喉咙有点堵,眼角有点热,或许是桂花太香浓了。 “哥,江世子给珍珠又送了一匣子金子。” “这个家伙,比我这个当哥哥的消息还灵。送这么贵重,我送什么?” “那要还回去吗?” “不用,我日后还他。” “致远明天就要走了。” “都要走了。没事,我们兄妹几个明天一起吃个饭送送他。” 仰着头打桂花的薛怀远眼睛不小心进了一朵,赶紧侧过脸去使劲眨眼。 第250章 要你管? 薛甄珠今日出门没有特意打扮,简单的衣裙,头上只插了一朵白云簪。 薛明玉叫她回去再换一身衣裳来。 “不是说要低调吗?”薛甄珠不解。 “马上就要走了,送你四哥哥,不能让他看着我们过得窝窝囊囊的。”薛明玉说。 薛甄珠忙点头,回去叫连翘给自己挑衣服,小桃给重新梳好了头发,精心挑选了金灿灿的步摇。 聚友酒楼是薛致远最喜欢的酒楼之一,他在戍守的时候就靠想念肘子的香味度过一个又一个漫漫长夜,直到第一缕晨光出现。 薛甄珠跟着薛明玉上楼,一举一动都优雅克制。 毕竟那些好奇的嘴碎的目光是那么自然地缠上来。 很讨厌,但是不能回击。 一开门,薛甄珠都愣住了,林铣为什么在这里? “这边来坐。”薛致远似乎非常高兴地招呼她。 怎么回事?是大家都是知道这个人的身份吗? 她看了一眼大姐姐,她正好笑地看着自己。 “去吧,没事的。” 薛甄珠揪着薛明玉的袖子,硬是跟着他一起蹭到桌子边。 不是说没事就没事,顾慎之忽然就成了林铣,之前大姐姐不让问,她强忍着没有问。 其实她脑子里本能的是害怕呀。 顾慎之死了,成了林铣。可林铣不是原本就是顾慎之。 那林铣究竟是死了还是活着?那休羽找人刺杀林铣是不是成立? 休羽那么强的背景都死了,是不是星野干的? 林铣含笑的目光,让薛甄珠整个人一怔。 虽然很高兴男女主还是原来的人,但现在男主的过去扑朔迷离,有点不像是好人的的样子。 这真的好吗? 一旁的大哥还跟他相谈甚欢。 一家子兄弟姐妹吃饭,为什么要来个外人? “三姐姐你怎么了?”薛云裳小声地说。 薛甄珠差点忘了今天还有她在这儿。 她连忙摆手给自己嘴里塞了一块糕点:“没事没事,就是有点饿了。” 薛致远不客气你上手捏了一下薛甄珠的脸:“还是那么爱吃。刚才是不是还让连翘给你买馄饨去了?” 薛甄珠捂着脸瞪他:“还以为你变得成熟稳重了,还一样。” “你也一样啊。怎么瘦得下去。”薛致远看向薛云裳,“云裳快高你一个头了。你确定跟吃的没关系?” 薛甄珠气急了,抬脚就往他小腿上来了一下。 “吃你的了?管那么多?” 薛致远皮糙肉厚,薛甄珠那一下子跟小猫挠痒痒差不多。 “还不是担心你。” 有人在,薛致远没有把话说完,担心什么,还不是说担心她胖了找不到对象? 薛甄珠脸色微红:“要你管,你管好玉环。” “玉环有她母亲管着,我看都看不到。”薛致远声音轻了下来,又强作笑脸,仿佛刚才的一点失落不曾出现。 前世在那个世界,当她还是柳绵绵的时候,身高一直就是她的心病她的禁忌。 只是这辈子看着父亲母亲都不错的身高,大哥哥和大姐姐也挺拔修长,料想遗传身高应该还不错,她才躺平任意吃的 他这一说激发了薛甄珠搁置一边放了好久的担忧。 可她一说玉环,薛甄珠的心不由得也一坠。 苏夫人已经到了有些病态的地步,与其说是护着薛玉环不如说是困着她。 不要说薛致远从外面回来,就是薛甄珠一直在家也没有见过薛玉环一面了。不是说回老家了就是在庙里吃长斋,回来就闭关。 现在薛伟玩得那么开心,不就是家里没人管他吗?他的妾室司雨管着家事。 虽说这样不合规矩。所幸事情也不多,也没有很多需要应酬的场合,无人在意。 祖母也睁一只眼闭一只,只要不到跟前来,那边就算是万事太平。 薛致远比她想象的内心更加柔软。 “玉环有自己的母亲照料,不会差的。你别瞎担心了。” 薛甄珠原本狠狠瞪着他的眼睛,此刻有些黯然神伤。 她说的话彼此都不相信,但薛致远还是说了好。 “你多锻炼,以后肯定是个大高个。” 服了,非要加这一句。 薛甄珠刚才那点感动都要没了。 薛致远漆黑的双眸中满是笑意,递到嘴边的糖也很甜。 薛甄珠决定再原谅他一秒钟。 有薛致远在身边闹腾,薛甄珠很快就减轻了对林铣的关注。 他们闹着,林铣和薛怀远在一边说话。 “你这位弟弟还是一如既往的容易开心。” “林大人什么时候见过我这位弟弟?” “镇国公府上的宴会,当时人太多了,都围着探花郎。” 薛怀远当然知道京城里背后传说探花郎的死恐怕没有那么简单,和这位炙手可热的林大人或许有关系。 没有料到他能这么淡然地说出那个人。 薛怀远不由得反省,自己是不是被这些人带偏了,疑神疑鬼的。 “哦,是,当是舍弟确实去了。”薛怀远有些尴尬,总觉得林大人看着自己的笑里别有深意。 他看向薛明玉,不知道今天这场聚会为什么会有这尊大佛在这里。 “林大人真是谬赞了。他现在可没有以前那么精灵有趣了。像个大人一样絮絮叨叨,嘱咐我们好多事。”薛明玉调侃道。 “哪有?”薛致远可不想在外面丢了面子。 薛明玉看着林铣:“他呀,整日里说外面怎么样,军营里如何如何,就像我这等内宅里的女子,都只能坐井观天一样。” “他带回来一些新鲜玩意儿,就像给太极带回来的新鲜树枝一样。” 薛致远大叫:“我可没有那个意思。” 林铣有疑问道:“太极是谁?” 薛甄珠忍不住笑看四哥吃瘪:“太极是大哥养的一只猫。新宠。黑白毛色。喜欢外面的一切。” 薛致远不用想都知道大姐姐这是在给三妹妹报仇。 “我错了。我自罚一杯。”薛致远自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薛甄珠跟大姐姐对视了一眼,俏皮地说:“这次就饶了你。” “别闹了,入座吃饭吧。林大人下午还有事情。”薛怀远把事情代入了正题。 薛甄珠跟大姐姐紧挨着,悄声问:“林大人为什么来?” “不知道。只是在门口遇到,说来找致远的。我就叫大哥招待了。” “真的?” 薛甄珠脑袋不够,总觉得哪里不对。 第251章 拿王妃压我? 虽然薛甄珠提心吊胆,总觉得会有什么发生。 但这一顿饭吃得确实风平浪静。 席间说到朝中林铣全力支持推动了对西边的粮食贸易,稳住他们的疑心。 薛致远端起酒杯就敬他:“往日里只知道对敌人稍微显示出软弱就是我们输,现在才知道一时意气救不了人。咱们都活着,来日方长。子曰,十世之仇犹可报也。大人有大智慧。我干了你随意。” 看得出来林铣很开心,一饮而尽。 薛怀远也跟着加入讨论的大军。三个人讲得热热闹闹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都是来作陪的。 咱们兄妹出来吃饭是因为家里不大合适,主要是长辈不懂事。 可林铣明明看人家一家人,还这么自然地挤在一起干什么? 而且父亲对于大哥哥和林铣之间仅有的几次见面也颇有微词,为什么还要这么显眼地找上门来? 他绝对是故意的。 吃完饭,有了能量补充,薛甄珠的脑子转了起来。 江佩索的来信也要自己注意林铣,千万不要走得太近。 当然他总是在不遗余力地劝说自己远离京城,远走高飞。 这小子的嗅觉真不是一般的灵敏,都不是狗鼻子了,是狼的鼻子。 不过很显然,他对林铣的戒备没有传达给薛致远。 这才多大会儿,就谈得称兄道弟的。 吃过饭人都走了,薛致远还意犹未尽。 “大哥,这位林大人了不得。这么年轻就能有这样的见解,是你我所不能及的。” 薛怀远点头:“林大人长你我几岁,在朝中做事已经几年,思虑深一些,自然。” 薛致远却说:“不不不,刚开始我看他长得像顾慎之,觉得可能差不多。结果,完全不一样。我就是几年之后估计也赶不上。大哥,你倒是可以。” “呵呵,承蒙你看得起。”薛怀远对着薛致远拱手。 薛致远嘻嘻哈哈地回敬回去。 薛致远难得回来,薛怀远要带他去见自己的老师,就先走了。 薛甄珠一行三人到街上逛逛,消消食,顺道给薛致远买点礼物,让他明天启程带去边疆。 “大姐姐你看这个怎么样?”薛甄珠拿起一顶毛茸茸的帽子。 才初秋,山里的那些动物的毛还不算厚密,没有什么好东西。 这顶帽子一看就是之前做的成品,狐狸毛,很厚实。 薛明玉说好看。 “我不是说好不好看,是够不够大?” “给致远?他不是说军营里有发东西吗?再说他戴了这个帽子还怎么戴头盔?” 薛云裳也看过来,捂着嘴笑。 “好吧。”薛甄珠依依不舍地放下。 薛明玉很快就挑好了一些羊毛的被子毯子厚实的靴子,结实耐用还不奢华轻便。 薛甄珠承认大姐姐挑东西的眼光确实比自己好,都很合适都很实用。 他们去结账打包的时候,薛明玉的手指重新抚摸这顶毛茸茸的帽子。 “三小姐,您要是真喜欢,我给您个最优惠的价格。”老掌柜慈眉善目的。 薛甄珠悄悄看了大姐姐他们没注意,跟老掌柜点了点头。 连翘跟在后面付好了钱,把帽子和买的东西放在一起搬上了外面等候的马车。 很久没有出来,又很快就要到河东之地,薛明玉叫两个妹妹看看有没有自己喜欢的料子,做几件衣裳。 薛甄珠拿着料子比在自己身上,叫薛云裳看好不好看。 薛云裳难得也像个简单的小女孩,抚着流过光华的料子染上灿烂的笑容。 薛明玉看着这场景心情有点复杂,如果她们是一个母亲,彼此之间的联系应该会更加简单快乐吧? 这次祖母带着她们两个去南边,而薛云裳要留在府里。 母亲当然不会苛待她,可她会怎么想呢? 会不会还想着找姨娘回来呢? “姐妹们好热闹。” 一声娇滴滴的笑声打断了薛明玉的思考。 薛宝珠? 薛甄珠毛都要炸起来,这人要干嘛? 陷害自己一次还不够,现在还要来贴脸开大? 薛云裳抓着薛甄珠的手臂,望向大姐姐。 薛明玉并不行礼,而是姐妹之间互相点了点头。 虽不情愿,两姐妹也跟着做。 “妹妹今日怎么这么有兴致?”薛明玉没有忽略薛宝珠脸上的不快和屈辱。 可她的身份现在很尴尬,不是明媒正娶的,也没有封为侧妃。 哪个官宦人家的小姐见到王府的侍妾要行礼呢? 真要行了礼,薛家就真的要成京城的笑柄,没有一点礼法了。 店里还有其他人,薛宝珠很快调整了自己的脸色。 “殿下说整日里关在府里看戏太闷了,叫我出来逛逛,有自己喜欢的东西不拘什么买回来。开心就好。” 薛甄珠看见她身后一串的侍女,手里捧着大大小小的盒子,都是上好的檀木做的,里头的东西自然是说不上的珍贵。 是真的偏爱,还是除了最容易拿出手的金钱,其他什么都给不了呢? “你开心就好。”薛明玉淡淡地说。 她脸上没有薛宝珠期盼看到的嫉妒愤怒,甚至哪怕一点情绪波动。 什么都没有。 比敌视仇视更让她难以忍受的便是无视。 薛宝珠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心里的一把邪火越烧越旺。 她转过身,头上金灿灿的步摇像一棵疾风吹过的树。 她朝着薛甄珠走过去:“妹妹看的这匹缎子怪好看的,是新货吗?” “我就奇怪了,妹妹怎么能心安理得的,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薛宝珠很满意薛甄珠像兔子一样陡然睁大的双眼。 害怕,对呀,你们都应该害怕才对。 “我没有。”薛甄珠十分不理解她的所作所为。 薛宝珠根本不听她说话,只是想把自己的话说给别人听:“是你推我下去的。你的手上沾染的是血,还差点是一条人命。对吧?” 周围的人开始窃窃私语,有过于机灵的人已经开始联想之前听说的逸闻。 “真是薛家的姐妹?” “这么狠?看着人很小啊?” “人命?那楼梯不高,不至于,夸张了。” “你不懂。” “要是薛家二姑娘没有出事,估计得是个侧妃。母凭子贵不是?” “你当蒋家是吃素的,人家正妃还没进门,你这么下人家的面子?”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有了长子,其它的再说。” “那倒是,要是我,我得撕了这个妹妹。” …… 那些胡言乱语甚至都不会小声一点,简直就像薛宝珠聒噪的应援队伍。 薛明玉挡在薛甄珠面前:“四皇子妃是个明察秋毫的人,也是出了名的护短。妹妹现在是四皇子府的人,若是真受了什么委屈,王妃恐怕第一个不答应。” “拿王妃压我?”薛宝珠眼神阴冷。 “名实之辩,我们在夫子那里就学过。不可无中生有,不可妄自菲薄。妹妹忘了吗?”薛明玉不甘示弱。 第252章 看热闹 薛宝珠在四皇子府里虽然名分上越不过蒋百英,但有母亲教的,还是很快就哄好了四皇子。 薛明玉老是捅自己没有名分的痛处,怎叫她甘心。 越来越多的人等着看热闹,仿佛整个京城都没有一件正经事。 他们在等什么,像盘旋的兀鹫等着一块腐肉一样的丑闻掉下来,好叼在嘴里嘻嘻哈哈咀嚼。 那些人的眼神,那些人看笑话的语气,和蒋百英蒋嘉瑶的脸叠在一起。 她们居高临下打她都不愿意脏了自己的手,老妈子凶狠的眼神伴着响亮的耳光,让她头晕目眩耳鸣不辨方向。 薛宝珠举起手来,朝薛明玉脸上扇过去。 薛甄珠心头一紧,薛云裳瞪大了眼睛,周围有人呀地叫出声。 只见薛宝珠狼狈地一趔趄,要是不是被月衫用力搀着,便要不体面地摔在地上。 任凭多么华贵的衣裙首饰,都遮掩不了那样的失仪。 “夫人,四皇子出门前说想要早点回去见到您。”月衫在暴怒的薛宝珠耳边悄声说。 薛宝珠环佩叮啷,推开月衫,一把抓住薛明玉的手。 薛甄珠心都提到嗓子眼,这个薛宝珠到底想干什么?疯了吗? “姐姐为何退?怕我吗?” 薛明玉纤纤玉手一指:“妹妹你看,我方才问老板这匹缎子怎么卖。他说是西域来的新货,要留给四皇子妃的。根本没有打算展出来,只是恰好收货被我看见了。真是有眼福。” “方才我没忍住又看了一眼。没想到妹妹也被吸引了,差点摔了。要不让老板拿出来细细看看?” “听说王妃是个好性子的,对你像亲姐妹一样,应该不会介意的吧?” 薛宝珠听她提到那位,精美的妆容满头珍翠都压不住脸上的乌云。 “掌柜的。” 眼看她就要招呼老板来,把那匹要命的料子拿出来,薛宝珠连忙出声:“不用了。我不好奇。” 蒋百英是什么人,比蒋嘉瑶阴狠得多的人。 她怎么会容忍自己还没有见过的料子,被她这个地位低下的侍妾先见过摸过? 不管是不是薛宝珠的本意,在她看来薛明玉和薛宝珠根本就没有区别。 “你只会这一招吗?”薛宝珠咬牙切齿低声问。 薛明玉却云淡风轻:“有什么关系,有用就行。是不是,妹妹?” 在薛甄珠和围观的人看来,场面有点诡异,怎么忽然就变得亲密咬起耳朵说话了? 薛云裳悄声问薛甄珠:“要不要去救大姐姐?她是不是被挟持了?” 薛甄珠又看丛兰,她还是面无波澜。 那就是说大姐姐现在根本就用不着帮助,大女主果然就是牛。 薛甄珠也拿不定主意,回头看丛兰一脸淡定地眼观鼻鼻观心仿若无事发生。甚至察觉到薛甄珠的关切,轻轻摇了摇头。 这一下,薛甄珠就真的把心放到肚子里了。 “没事,大姐姐能应付。咱俩都不要怕。”薛甄珠反过来安慰薛云裳。 薛云裳神色古怪地看着她,平日里不是跟大姐姐好得一个人似的,别人要是稍有不敬说一句大姐姐的不好,恨不得上去撕了人家。 现在薛宝珠这么过分,她居然不上前,还不让自己上前。 这事儿怎么闹大? “二姐姐,你喜欢什么样的。要不要掌柜的给你拿出来看看?”薛云裳无视薛甄珠的暗示,坚持说道。 薛宝珠转过脸来,上下打量薛云裳:“好精致的衣服,四妹妹最近心情应该很不错,看上去又高挑了一些。只是可惜……” 说话说一半,她的目光又意味深长地在薛甄珠身上来回打量。 薛甄珠心里一阵反感,什么毛病,有话不好好说,跟那些绿茶一样说一半放一半挑拨离间的。 不就是想说薛云裳长得再好穿得再好都不是我母亲的亲生女儿吗? 哼,我母亲虽然不是薛云裳的亲生母亲,对自己的孩子感情要更亲厚些,这不是人之常情吗? 至少她健健康康漂漂亮亮地长大了,不像薛赋那些侍妾的子女,没见一个活到现在。 “二姐姐要是喜欢这个花色……” 薛甄珠话没说完就被薛宝珠皱着眉头一脸嫌弃地打断。 “不用送给我,不是我喜欢的。” “哦,我不是说要送你,是告诉你去瑞福祥就行。”薛甄珠也不惯着。 薛宝珠脸上已经彻底没有好脸色了:“三妹妹愈发伶牙俐齿了。只是要离京了,就回去好好修身养性,不要再任性行事了。不然叔父不知道何时才能气消。” 这是干嘛?要暗示自己是犯了错被罚出京的吗? 是谁惹的这些麻烦事?还不是你这个搅事精? 薛甄珠一口气上来卡在喉咙里,薛明玉道:“二妹妹还是关心家里的姐妹的。只是祖母教我们洁身自好,说薛家女不可为人妾室。只是咱们分了家,不算一个薛,就不劳你多费心了。” 杀人诛心。 大姐姐大庭广众说出这样的话,让现场的人倒抽一口冷气。 这可不是只在说薛宝珠了,甚至隐隐连着四皇子府也一并说了。 稍微有脑筋的人就能想起来,在薛家和四皇子的事情之前,薛家可是紧急在院子里砌了墙,分家的消息并没有广而告之。 现在说出来,分家因为什么? 就一定有什么原因让薛家老祖母不能接受的事情发生了,甚至不顾自己家中还有少爷要科考,也快刀斩乱麻地分家了。 寻常人家分家,来劝说说和的人都要来几轮,走过场都要好几年。 里头的猫腻是什么?让人想象的空间太大了。 人群一时之间骚动起来,兴致高昂。 薛宝珠不可置信地看着薛明玉,明显在她的眼眸中看到了警告。 “我还有很多话可以说,你爱听的不爱听的,大家爱听的都能说。诚如你说,我们很快就离开京城,而你,今天就要回到王府。你也不想太热闹吧?”薛明玉微笑着低声说。 “算你狠!” 薛宝珠微微向前俯身,眼睛盯着她身后的薛甄珠,“你最好一辈子躲在薛明玉身后,也最好祈祷薛明玉一辈子都这么硬气。” 薛甄珠很想告诉她,她就是这么想的,而大姐姐真的会一辈子都硬气。气死你!薛甄珠没有保住自己手里那匹料子。 “二妹妹,这就走了吗?我看你还挺喜欢刚才珍珠看上的那匹布料的。”薛明玉的声音拉住了薛宝珠拂袖而去的身影。 “这些都给我带走。”薛宝珠手一挥。 薛甄珠目瞪口呆地看着薛宝珠失心疯一样把店铺里好看一些的料子全都打包带走了。 第253章 河东柳 出来逛街即便遇到些不愉快的人和事,没关系,换一家店就好了。 姐妹们还是一样买买买很开心。 薛甄珠晚上跟四哥说话的时候交给他一封信。 “给我的?” “给你的我还用写信吗?”薛甄珠横了他一眼。 “给世子爷的?”薛致远了然,揣进衣袋里。 “这个防不防水啊?要是下雨淋湿了怎么办?” 薛致远左看右看,拿过一张包点心的油纸包起来。 “哎哎哎,这不都被油给浸了?”薛甄珠不同意。 “这都只有一点点,不会怎样的。你写信能有什么事,还不是今天吃了什么点心,明天准备去哪里玩。” “薛致远,你偷看我的信!” “不是,我怎么会这么做?” “他给你看的?” “当然更不是了。只是你能有什么事?白浪费纸张和邮差的工夫。”薛致远显得太了解自己这妹妹了。 薛甄珠上手就要去掐薛致远的脖子:“你说什么?杀了你!” “哈哈哈哈,被我说中了吧。”薛致远轻轻松松躲开她的手,围着桌子绕圈子。 薛甄珠围着桌子跑了几圈,有些喘气,薛致远停下来让她抓住。 “你好好的给我带过去。” “知道了,知道了。” “这还差不多。” 薛甄珠指着一堆行李上一个小包裹说:“这个你也给他。” “这不是买给我的啊?”薛致远故意问。 “这一堆都是你的,还不够吗?”薛甄珠比划着一座小山。 “行行行,能拆开看吗?” “不能。” “小气。” 薛甄珠做了一个鬼脸不回应。 说笑闹完了,薛甄珠有些伤感:“四哥,你在外面注意安全。要是万一真的有敌不过的情况,你保住命。” “我会尽量注意安全,保住我的命。但我绝对不会逃跑的。”薛致远很郑重地承诺。 “嗯。”薛甄珠问他,“你什么时候回来呢?” “说不好。说回来就回来了。”薛致远对未来没有确切的把握,这回出去他见过了太多没有再见面的面孔。 薛甄珠一夜没有睡好,翻来覆去睡不安稳。 天一亮她就去找四哥,却被告知鸡鸣的时候薛致远已经去祖母那里磕头拜别,收拾行囊出发了。 她没有见到四哥离开的背影,失落地盯着大门看了半天。 “唉。” “看什么呢?” “吓死人了,大哥哥你这时候怎么在这儿?” 薛怀远的目光温温柔柔的:“看你半天了,你也没反应。这么快就想念你四哥了?” “嗯。”薛甄珠觉得承认这件事不丢人。 “还没哭鼻子,有长进。”薛怀远看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你怎么还不去办事?是最近事情太少了吗?”薛甄珠回怼。 薛怀远却摸摸她的头笑道:“看来是你功课太少了。” 老是用这一招吓唬自己,薛甄珠头也不回地跑了。 “小姑娘脾气越来越大了。以后怎么得了。”薛怀远摇摇头。 临平也摇摇头,也有公子的一份功劳。 秋风凉雁声紧,银杏黄成了一树蝴蝶。 薛甄珠趴在马车上窗户上看着外面逐渐变得荒凉的景色,想起母亲捂着脸哭泣的身影,忍不住也掉下泪来。 “小姐这样哭,要哭坏身子的。”连翘有些担心。 “让她哭一哭,不是什么坏事。”薛明玉让连翘丛兰都下去,车上只剩下姐妹俩。 她就这么陪着小珍珠,直到她哭得累了,躲在自己怀里圈成小小的一团。 车过西山拗,夕阳下,半山腰上一人一马薛明玉看得真切。 林铣,咱们自此开始各有使命,各自努力吧。 她挥一挥手里的帕子,马上的人挥一挥马鞭。 车转过一个转弯,便什么都看不见了。 翻过一座山又一座山,一条河又一条河,枕着秋风枯水做了好多梦。 薛甄珠终于在半个月后见到了自己只在书上见过的河东。 祖母很激动,自从出嫁之后,她便没有机会再回来过。 这里的一山一水都有她过去的故事和影子,她讲给自己的小孙女听,都在怀念自己不再回来的少女时光。 只是她见到的人,都白发苍苍。 祖母在一群旧时闺中密友里显得那么精神抖擞,便是舅爷爷也看上去比祖母大了不少。 “回来就好。” 河东柳氏是个大家族,现在掌家的柳泉是祖母的二弟。 他们姐弟关系很好,舅爷爷当初不怎么同意自己的姐姐嫁给薛家祖父,倒不是因为看不上祖父,而是觉得太远了。 他不想自己的姐姐远嫁受苦。 京城的那些事,舅爷爷绝口不问,也不允许下面的人瞎打听胡乱说话。 他们被安置在祖母出嫁之前的院子里。 祖母抚摸着一件件器物,老泪纵横:“这些你都还留着。难得。” “从前跟长姐写信,说要把东西收起来,是为了方便保存,你这个院子一直都没有让人住。反正家里地方多得是。”舅老爷一脸我厉害吧求表扬的样子,像极了小孩子。 “多谢弟妹了。”祖母转头对舅奶奶说。 “长姐,你怎么不夸我?” “多大的人了,还跟个孩子一样。” “这又没有别人。” “行行行,谢谢你。” “这还差不多。”舅爷爷心满意足摸着自己的长胡须。 舅爷爷和祖母叙旧,薛甄珠和大姐姐一起被柳家表姐妹带着四处参观。 表姐妹对薛明玉姐妹身上的衣服首饰都很感兴趣,也很喜欢薛甄珠这个话多的可爱娃娃。 “明玉姐姐,小珍珠这样的表妹你家有几个?”三表姐好奇地问。 “就这一个。怎么了?”薛明玉温柔地说。 “那可惜了。我还想说央姑奶奶送一个到我们府上来养着。” 二表姐抬手就是一个爆栗敲在三表姐头上:“明玉妹妹见笑了,三妹妹有些没头脑。这是妹妹又不是宠物,怎么能随便要?” “三表姐你疼不疼?我大姐姐也常说我没头脑。” 薛甄珠此言一出,众人都笑翻了。 薛甄珠求助地看向薛明玉,这一家人的笑点有点低了吧? 薛明玉跟着一起笑:“让众位姐妹见笑了。” 你见笑我见笑,薛甄珠觉得自己和三表姐一样都是没头脑也都可笑。 挺好,谁也别笑话谁。 一点隔阂没有。 第254章 外面挺好 出了京城才知道外面的世界真的大,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恐怖。 就好像那时候辞了职,才发现活着也没有那么费劲,九号线也并不是时刻都那么拥挤。 等地铁的心情和看雨的心情都会变得悠闲平静一些。 放弃了挣扎,什么都不要的时候,世界竟然对我温柔起来。 薛甄珠在河东柳府上烤着火看院子里簌簌地下着雪。 手里的信纸摊开,塞外的河水已经冰冻好久。 江佩索说,得益于林铣大人,这个冬天,西边下来侵扰的次数明显减少了。 他终于那顶毛茸茸的帽子,没有像大姐姐说的那样抱怨带不进去头盔,他倒是自得其乐说上面两个小啾啾很像狐狸的耳朵。 他第一次在信里面提到了他的母亲,原来他的母亲并不擅长针线活,也常常是买来的东西或者是家中的下人给他做的,可是他仍然很开心。 薛甄珠后来又给他寄了一套衣服过去,虽然针线歪歪扭扭的,他还是觉得非常好,总是穿在身上。 他在信中告状,说薛致远嫌弃自己的手艺不佳,总是穿着大姐姐给他买的那些衣服。 薛甄珠哼了一声,挑拨离间,你以为我会就此生大四哥哥的气吗?太天真了。 “在看什么呢?”薛明玉进来,扑面而来的凉意让薛甄珠感到舒服。 “没什么,是四哥寄过来的信。大姐姐这趟又去哪里了?”薛甄珠没说其中还有江某人的。 薛甄珠不像大姐姐那么勤学好问,跟着表舅表兄四处走动,十天半个月见不到人。 她大冬天的就像一只大熊一样只想窝在暖和的地方猫冬。 她甚至都不打听他们在干些什么,只要日子这么缓慢流淌着,冬日能看雪春日能赏花,其他的真的无所谓。 “跟着四表哥原本是到汉中,临时去了一趟襄阳,给你带了一壶黄酒回来。咯。”薛明玉手指上拎着个古朴的酒壶。 “这个好看。黄酒会不会度数很高?” “什么度数?这个不辣喉咙,很温和的。” “我知道,听说喝完一吹风就醉了。” “你喝完就睡了,和吹风醉倒也差不多。” “也是,石斛拿去温酒吧。” 薛甄珠连忙让大姐姐坐下来给自己说说外面的事,家里清静太久,新鲜事都没有了。 薛明玉不紧不慢地讲着,外面的雪慢慢地落。 两人喝着酒吃着下酒菜,嘻嘻哈哈,不知不觉雪已经进了夜色里。 灯光暖暖地映在雪地上,天上寂静得没有星星。 薛甄珠牵着薛明玉的手,迈着大步子小心地踩碎积雪。 她被那个细碎的声音打动了。 “大姐姐,你说母亲在干什么?会开心一点了吗?” 薛甄珠吐出的热气白白的,状似不经意地说出自己心里翻滚了好久的问题。 母亲不是没有来信,捎来了好多东西,衣服鞋袜应有尽有,针脚细密情意拳拳。 可她和薛甄珠读到过的传统母亲没有什么区别,来的信里总是报喜不报忧。 京城现在成了遥远的京城,母亲也成了遥远的母亲。 薛明玉已经习惯了薛甄珠总是热腾腾的欢乐,突然这么安静的问起来,竟然有些不习惯。 她转过头去看小珍珠,她低着头不看自己,白皙的皮肤上浮着淡淡的红晕,鼻头红红的让人以为她是不是哭了。 “当然会开心一点了。你不是知道母亲有多强了吗?面对任何事都没有在怕的。” “真的?” “而且,再也没有那些人能伤害到我们。轻松很多。” “那大哥哥呢?” 薛甄珠不知道怎么回事,总觉得薛怀远对未来带着无限的悲观。 薛明玉揽过薛甄珠的肩膀,脸蹭着她毛茸茸的帽子:“他当然很好了。他寒窗苦读十几年都能熬得住,这么点蛰伏对于他来说不算什么。不就是迟一点发光吗,无所谓的。” “嗯。大姐姐,你这回出去还冷吗?”薛甄珠点点头,酒意上来了,人都晕晕乎乎的。 薛明玉知道天地很大,可窝在家中火炉边的这个家伙总是让自己疲惫的心觉得宁静温柔,就是因为她总是在牵挂吧。 她给自己做了一个丑丑的手炉,临行前悄悄塞到了自己的行李里。 丛兰拿出来的时候,她一眼就看出来是小丫头做的。 “不冷了,你放了那么暖和一个东西给我。” 薛甄珠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去的,醒来的时候祖母笑呵呵地坐在旁边:“醒了?太阳都老高了。” “啊?” “啊什么?起来吃午饭吧。”祖母拉着她的手让她坐起来。 “黄酒的威力也太大了吧。”薛甄珠嘟嘟囔囔,摸着头缓解仍存在的头晕。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大哥哥要入职了。” “啊?昨天大姐姐都没有说到这件事。”薛甄珠有点懵,难道是自己已经喝昏了头了? “是呀,是今早接到你母亲的信里写的。”祖母双手合十感谢佛祖。 薛甄珠一边穿衣洗漱一边嘀咕:“这个不应该谢谢佛祖,应该谢谢大哥哥自己呀。” “说得也有道理,但也要谢谢佛祖。”祖母的快乐溢于言表。 这是家族里备受期待的孩子,一直以来不仅仅是薛英,其实祖母也在期待他的成功。 而这一天终于来临的时候,那个孩子在千里之外。 于是,薛甄珠和大姐姐一起冒着大雪陪着祖母一起到清泉寺去还愿。 “祖母您什么时候在这里许的愿?”薛甄珠有些纳闷。 “来这里不久,我就和你们舅奶奶一起来过了。”祖母目光炯炯。 “怎么没有叫我们呢?”薛明玉也疑惑。 薛甄珠倒是安心下来,大姐姐竟然也不知道。 “秋天就那么几天,你们小孩子忙着捡秋,多开心。难得这么多孩子们在一起,明玉你啊,也应该玩一玩。”祖母慈爱地拍着薛明玉的手。 是啊,京城里的大姐姐太忙了,忙碌得不像是个孩子。 “祖母。”薛明玉扑到祖母怀里双眼含泪。 薛甄珠也凑过去,跟他们抱在一起。 多么美好的冬天,也许未来几年都会这么美好。 第255章 江追 时间过得很快,三年很快就过去。 又要飘雪的时候,京城来了一封信,说大哥哥要成亲了。 薛甄珠捏着信纸不是很相信:“母亲上回来信还说忧心大哥哥一心都在工作上,连回家的日子都稀,更不要说去相见姑娘了。怎么这么快就要成亲?” “大姐姐知道吗?” 连翘给她簪上珠钗,摇摇头。 “大小姐还在南方没有回来。” 我们只在第二年的春天去了一次薛家深山中的老家,答谢了耆老在分家的时候大老远地赶过来。 祖母说自己年纪大了,想家是一方面,还有自己嫁妆里裴家的一些土地店铺产业都在河东,要交代给大姐姐理顺。 河东柳家不比其他的家族,家大业大底蕴深厚。 当初祖母的父母给她的嫁妆里有老家的地和铺子,就是预备着女儿未来能回来。 看舅爷爷一家对长姐的亲热劲,薛甄珠想到她在京城受的那些苦,就为她不值得。 有了柳家的支持之后,大姐姐的行动方便了很多,这几年已经大江南北都跑遍了。 每到一处,几乎都有柳家的人。 世家大族的网络不仅是自己的家人,还包括各种姻亲门生故旧。 这些人是父亲都不曾接触过的存在。 虽然大姐姐跟自己还是说得不多,但是她逐渐长大越来越熟悉这里的生存规则和潜在联系,当然知道这对大姐姐及意味着什么。 河东柳氏的接纳和大方的介绍,加上大姐姐运作之下逐渐壮大的王家的生意。 薛明玉这个名字即便没有薛家的背书,也会成为一个很强大的存在。 在京城之外的天地,大姐姐真的展开翅膀在翱翔。 “祖母,这件事您怎么看?”薛甄珠拿着信到了祖母那里。 祖母远离了京城这三年,调养得面色红润,笑呵呵地说:“你母亲遇到一点难事,估计要我们回去才能解,至于说是怀远的婚事,估计是你父亲发了颠。” “那我们现在要赶紧回去吗?”薛甄珠有些担忧。 “不急,我先给你父亲去一封信。他不是成天问候我的身体吗?” 薛甄珠心事重重地走出了祖母的院子,去花园里散散步。 雪正在化,冷得人脑仁发疼,薛甄珠却觉得这种冷冽的疼痛才能让人好好思考。 “小孩也有大烦恼了?” 不知道多久了,被一声温润的声音唤醒,薛甄珠要迎上去才惊觉脚都有些失去知觉了。 五表哥拉着三表姐来找薛甄珠,临时起意要去赏梅花。 他们才不管薛甄珠的心事,直接拉着塞进马车就往郊外去,一路上唱歌喝酒好不热闹。 梅花开成一片花海,清淡的花香都浓得醉人了。 他们人多,招呼着梅园看守的家人升起火,在院子里炙烤带来的各种食物,竟然还有一只天鹅。 薛甄珠第一次在动物园之外的地方看见真的天鹅,指着它半天说不出完整的话:“这这这……” 西伯利亚的天鹅,应该在这个时候出现吗?不是应该都到南边去过冬了? 而且这家伙应该在十一月的时候在黄河流域三门峡附近,十二月就要到海边过冬。 这只该不会是迷路了落下来的吧? “这不是我们打的,是在湖水里冻着的,被我们捡上来的。”五表哥柳熠递过来一串烤肉。 他说原本看这个是个稀罕物,打算救助的,谁知道已经死了,身上还有厚厚的冰壳子。 薛甄珠心里还是觉得这是个保护动物,不应该是食物:“那死了就要拿来吃吗?” 不是说君子远庖厨?五表哥一表人才风姿迷倒万千少女,要亲自上手拔毛? 她的眼睛会说话,柳熠读懂了。 他叉着腰:“你这个家伙。天地之间的生灵都是上天的恩赐,要死得其所。人要对世间有用,死后葬入地下,对植物动物有用。以此同理之心对待它,它既然死了,就当有所用。能吃的吃掉能用的羽毛用掉,骨头埋入地下,才不辜负它来人间一场。” “难道我们不吃它,就不会吃别的什么东西了?不吃它,可能就会多杀一只还活着的大鹅。你怎么能跟那些蠢货一样假慈悲?” 薛甄珠点点头:“受教了,五表哥。” 她心里默默地说,我只是担心这只鸟不知道身上有没有携带什么病菌,或者万一死得时间长了有点腐了,怎么办? “你别吓表妹,你做你自己的。厨娘看看能不能吃,不能吃了给我扔远一点。”三表姐柳真嗑着瓜子走过来,毫不留情地说,“冠冕堂皇,好吃还箭术差。” 五表哥和三表姐其实是一对龙凤胎,只是柳家男女分开排序,表哥就在数字上吃了亏。听祖母说,他为此不高兴了好久。 五表哥从小就有主意,只有这个三表姐能血脉压制。 “好嘞。”现在五表哥就乖乖地把天鹅拿给厨娘去鉴定了。 薛甄珠吐着舌头俏皮地笑他,他也只敢偷偷在三表姐背后舞拳头。 “他们先做着,咱们去折点梅花插着玩儿吧。” 薛甄珠从善如流,跟着她穿梭在满园子的梅树之间。 “三表姐,你看上面那支好看的紧,我爬上去摘给你。” 一回头却不见三表姐的身影,两人不知不觉走远了,只传来她的声音。 “你先摘着,我也在树上呢。” 薛甄珠三下两下上了树,乱花迷住了眼,找不到当初看中的那支梅花了。 “看花也是见一支爱一支,选不出来了吗?” 突然听到那人的声音,薛甄珠脚一滑差点摔下来。 惊得心都跳出来,抱紧树干朝下面的人喊:“你怎么又回来了?” 江佩索仰着头,眼睛亮晶晶的一如当年:“你管不着。” 风里有细小的雪花,一落在脸上就融化了,有一片不小心落在眼睛里,薛甄珠使劲眨了一下融化在眼睛里。 “大姐姐不在。” “我知道,我找你。” 薛甄珠从树上跳下来,江佩索要来扶她,被她躲了过去。 “江追来了?”三表姐听到有人说话,连忙来看薛甄珠,不想见到了那个挺拔英俊的江公子。 第256章 一家人 薛甄珠不知道最近几年为什么边防显得一年比一年松弛,江佩索借着公务的机会已经几次南下来河东。 只是他都化名为江追,说是河东曾权将军麾下的副将,问候恩师拜访舅爷爷。 薛甄珠在京城的时候从没有听说过这一层关系。 只是大家都是一团和气其乐融融的,薛甄珠就懒得操那个心了。 柳熠和柳真都很喜欢这个江追,拉着问东问西,不停地给他布置好吃的。 “你尝尝这个,咱们这儿的特产,别的地方没有。” “是不是很好吃?” “我就知道你喜欢,配这个汾酒一绝。” …… 薛甄珠的饭吃得很沉默,但也吃了个肚儿圆。 “你有话要跟我说吗?”江佩索笑嘻嘻地说话,嘴里的酒气和脸上的红晕都在说着他今天的心情很好。 “我听说卫公子也说了亲事了?”薛甄珠心里一直想着母亲的那封信。 “什么叫也?还有谁?”虽然喝趴下了柳熠和柳真,头有点晕,但江佩索的脑子还是清晰的。 薛甄珠说:“母亲说还有大哥哥。” “那有什么。”江佩索笑起来,“你大哥哥已经算晚的了。他自己不着急,家里一堆人自然会着急。现在他平步青云,多少官宦人家盯着他呢。娶妻生子就是他的人生大事了。卫肇也差不多。” “卫公子不是跟你差不多大?” “我不同。我还有国家大事在身上,他一个身无官职的游民,家里对他的期望就是平平安安结婚生子。”江追一顿贬低卫肇,转而低头对着薛甄珠咧着嘴皮笑肉不笑,“什么时候卫肇还成了卫公子了,这么客气?” 薛甄珠一边走一边揪树皮:“当然是卫公子了,你还是江公子呢。” “哼,不是叫我哥哥的吗?”江佩索喝了酒显得有些赖皮。 薛甄珠想的却是另外一件事:“其实你在京城的时候就已经到了婚嫁的年纪,镇国公只有你一个嫡子,当初和我大姐姐……” 她其实想说,你还追过来,是一直都放不下吗? 可是,林铣在朝堂上越来越成功,还差一步就要到副相了。 她们两个志趣相投能力相当天生的一对,你注定只有一场空。 江佩索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很久之前,她就用这种若有所思的悲悯神情看着自己。 “那只是误会。” 薛甄珠不想听什么解释,只是笑着打趣:“你就没有看中的姑娘?你说出来,柳家的姑娘我都可以帮你参详参详。” 江佩索不想听到这样的话,以前觉得她太小了,如今她长大了亭亭玉立,他装了太久的兄长不知道如何开口了。 他扯了一截梅枝叼在嘴里:“我还没玩够呢。” 薛甄珠低头:“玩玩玩,就知道玩。” 江佩索被她白皙匀净的侧脸晃了心神,摘了一支梅花插入她的鬓边。 “干嘛?” “别动。” 薛甄珠不习惯他手指的温热和呼吸的节奏,侧过去的脸上不知不觉染了温度。 “好了。” 鬓边的几朵梅花竟然比不上薛甄珠白皙的脸上那一抹红晕。 江佩索短暂的沉默,让薛甄珠不自信地摸索着要把花拿下来。 “拿下来干嘛?好看。” 江佩索重新把花插好。 薛甄珠仍旧把话题扯回来:“你这么多年就没有一个你喜欢的姑娘吗?” 不是官配,很惨的。 江佩索不想谈论这个话题:“现在我最喜欢的是那李娘子。” “李娘子是谁?你在边关认识的?”有喜欢的人了?薛甄珠不期然心里不是滋味。 江佩索搭起架势走起了步法:“咚锵锵咚锵锵咚咚锵……” “?” “笨。李娘子镇三关。” “啊?” 薛甄珠额头上被轻轻敲了一下。 “你在柳府都不听戏的吗?我看那儿有个挺大的戏台。”江佩索嘟囔着。 薛甄珠也嘟囔着,谁家没事唱这些,那不是武将家里爱点的吗? “那你是求不上李娘子了。” 毕竟是几百年前的人了。 “那就算了。一个人落得清净。”江佩索伸手接住落下的雪花。 爱而不得的悲剧为什么是个明媚英俊逼人的少年将军的宿命呢? “上次你说会拿走放我这里的那些黄金,怎么没人来拿?还是你自己带走?”薛甄珠想起出京城的的时候他送给自己的那两匣子金子。 江佩索呼了一口气融化掌心的雪花:“其实我就没打算拿走,送给妹妹傍身的,拿回来做什么?像什么男人?” 这话也说得太直接了,薛甄珠都不好驳了这个直男面子。 薛甄珠只好说:“三表姐说留你在我们家住些日子,你留着吗?” “我们家?你倒是真把柳府当自己家了?”江佩索不喜欢她和几个表哥走得亲近。 薛甄珠脖子一梗:“祖母家便是我的家,舅爷爷和表哥们都对我们好极了,自然是一家人。” “哼,你倒是想成为一家人。”江佩索忽然吃起醋来。 薛甄珠敏锐地察觉到他话里有话,就说:“我知道,我们跟薛家看上去才是一家人。但是回薛家老宅的时候,除了那些老人家看着祖母念着祖父的往日恩情,多几个笑脸。其余的人可是没有一句好话。一家人,怎么才算是一家人呢?” “要是柳家也是那样,柳家的人容不下我们,你觉得祖母会安心带着我们在这里住这么久吗?” “即便血缘上远了一些,他们念着祖母,念着亲情,贴心贴意地对我们,我是打心眼里觉得就是一家人的。” “至于表姐妹们表兄弟们是不是这么想,我就不知道了。我想着也差不了多少,你看五表哥和三表姐,对我,还不是跟他们家的亲姊妹一样?” “京城里的那位倒是跟我们血缘相近,你猜怎么着,还冤枉我杀人呢。什么亲不亲的,看什么血缘?无稽之谈。” 她一下子说了那么多话,江佩索很少见她这样,静静地听着:“你在京城受委屈了。” “除了这个,你卫公子秀玉还有季姐姐,都对我好极了。其实受委屈的地方很少。”薛甄珠又认真地说,“你也算我的家人了。” 第257章 很没出息了 家人? 江佩索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水雾蒙蒙的双眼,不上不下的怒气尴尬地卡在中间。 生什么气,至少,自己在她亲近的家人之列,只是人有点多。 他表情几乎扭曲,薛甄珠却关心起五表哥和三表姐。天气太凉了,两个醉酒的人实在叫人不放心。 江佩索今天来梅园之前已经见过了柳老爷,已经安排好了住处。 眼看着柳真和柳熠醉得不省人事,实在不好挪动。 薛甄珠只好派人先回去报信,整理几间房安顿好他们。 “你今晚回去吗?还是要留在这里?” 江佩索犹豫了一下,原本他一个外男不应该留在这里。 但柳熠已经醉得如同烂泥,万一有点什么事,他保护不了她们。 于是他便说:“给我一间楼梯口的房间。你夜晚照顾着柳真,柳熠交给我。” 薛甄珠见他这般小心,原本想说不用,这里的人手足够。可他已经一把将柳熠扛在肩上上了楼。 “愣着干什么,跟上来看门,小心你家少爷摔着。” “是。”柳家的仆人看了一眼薛甄珠,见她点头才跟了上去。 行吧,有人帮忙,今晚也能安心一点。梅园毕竟是在郊外,发生点什么都不好。 薛甄珠叫连翘和金月一人一边架起柳真,自己在后头扶着防止她摔倒,磕磕绊绊地上了楼。 幸好之前来这里摘过一次梅子酿酒,那天也喝醉了,一行人差点睡地板。大表姐就安排在这里准备了不少被褥用品,防的就是这种情况。 第二天,薛甄珠睁开眼已经是天光大亮了,柳真还抱着自己的腰睡得正酣。 门口连翘听到声响,端着洗漱的热水进来。 “小姐快起来,舅老爷派人来叫咱们回去,说是有位林大人路过此地问起小姐您,请您过去叙旧。” 薛甄珠听到这句话头皮都发麻。 之前他对着顾慎之其实会不自觉的紧张,后来他成了林铣林大人。托了大姐姐的福,能远离京城远离那些复杂的人和事,不用面对他,觉得逍遥极了。 装作不认识林铣还好,现在知道就是那个对自己学棋无奈叹气恨铁不成钢的夫子,还要装作一点都不在意恐怕不妥。 就搞不明白,老师都这么爱见自己没出息的顽劣学生的吗?是要看看我有没有认认真真做人? 起床气实在有点大,还有怨气,薛甄珠拧毛巾的力气之大,连翘都是第一次见。 “小姐,还是我来吧。” 连翘悄悄瞄她的脸色,小心说道:“虽然咱们不是很相熟,但是舅爷的面子还是要给的。说不定这位林大人还带着京城家里的一些消息来的呢?” 林铣这个人听说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突然跑这里来是干什么?干什么? 烦躁。实在不能提起精神来面对。 “金月,你家主子是不是也要一起去?”薛甄珠努力平息自己波动的内心。 金月有些紧张地看向连翘,又看了看自家主子,犹犹豫豫地说:“老爷知道了三小姐醉酒的事,知道她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怕她丢脸,就叫她……” “你说。”薛甄珠越听脸越黑。 “老爷叫小姐不用过去了,老太爷也点头了。”金月加上一句。 “行。那五表哥呢?五表哥得去吧?”薛甄珠挣扎。 金月细声细气地说:“有大公子和三公子在,五公子可以不用去了。也是老太爷说的。” “为什么?”薛甄珠愤怒。 “说……说五公子胸无点墨,怕丢了人。”金月压低了声音。 薛甄珠内心翻涌着不甘,舅爷爷你就看不出我也是毫无灵慧不思进取没一点文化的人? 没文化的人是不是就可以不用受折磨? 早说,薛甄珠也不在柳府显得这么勤学好问积极上进了。 命运的裙摆又转到了原来的位置,该见面的人还是会见面。 薛甄珠却觉得这样的浪漫,不应该让自己的心情好像坐上了大摆锤。 大姐姐和林铣站在一起的画面是很养眼,江佩索出神的表情让薛甄珠的心忽然就没那么兴致勃勃。 大姐姐回来的高兴,被一种很复杂的情感淹没。 寒暄的时候,薛甄珠劝说自己应当摆正自己这个边角料的身份,这本故事原本就是他们之间的事。 几个人说话都简洁,不知不觉就到了正题。 “林大人怎么到了河东?此时不正是京城用人的时候?听说边境有了可疑的动静?”江佩索问道。 林铣一眼就看出来是江佩索,却明知故问:“请问这位是?” 表舅挺喜欢江佩索的,摸着胡子笑道:“我这位小友在曾将军麾下任职,姓江名追,是个爽快性子的人。要是说话唐突了林大人,还请大人见谅。不过他问的也正是老夫的疑惑。” “原来如此。既然是柳大人的忘年交,我也就有话直说。此行来河东故地确实情非得已。”林铣喝了一口茶。 “还有比边境或许要兴兵更严重的事?”江追追问。 薛甄珠一边竖起耳朵一边嘀咕,这也算是机密了,怎么随随便便就当着女宾的面就直接说了?身边还有那么多伺候的下人们呢。 林铣却毫无避讳的意思:“你看这个核桃,要是轻轻一捏就碎的,大概率不是我单手臂力惊人,而是内里早就蛀空了。空了,有很多原因,或许原本就长得不好,或许只是这个果子长得不好,又或许是长好了被虫子给吃光了。” 薛甄珠听了不屑一顾,这是你没见过纸皮核桃。 话不能说深了也不能说白了,可是在座的人除了薛甄珠半懂不懂,好像懂了。 他们转而聊起了江南的粮仓,聊起了久违的刘老板,还有王家在荆棘径往来的见闻。 薛甄珠知道一些,不知道的更多,琢磨着就更没有意思了。 “明玉,看来你妹妹的棋艺还得练。”林铣意味深长地说了这句话。 薛甄珠缩在薛明玉身后却挡不住自己了。 她听见大姐姐说:“大哥哥说还是叫她多读书写字,那些她学不来就算了。” 江佩索瞥见她崇拜薛明玉的眼神,轻笑:“还是那么没出息。” 第258章 回京 回不回京,是个好问题。 薛甄珠把信拿给大姐姐,她也陷入了沉思。 江佩索不是那种无缘无故忘记职守,他每一次来河东都带着任务。 为了保住京城的镇国公府,他真的很拼命了。 至于林铣,更不是表舅以为的为了清除江南贪官污吏而来。 而是,三年之前的缓兵之计终于兜不住了。 三年的洪涝干旱反复,多地粮食歉收,民怨沸腾,起义迫在眉睫。 西边的那头狼现在才回过神来,自己被耍了。 他们又一次来试探虚实。 就在此时,林铣离开了京城。 这不就是明晃晃地告诉他们,就是玩你们了,就是如此怎么着? 薛明玉知道,是动手的时候了。 大哥哥的婚事是假的,他和林铣这几年的筹谋,到了需要自己的时刻了。 只是薛甄珠这个时候要跟着自己回去吗? “大姐姐,我跟着你,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薛甄珠从未见过她如此犹疑,深沉凝重。 薛甄珠在心里悄悄算着时间,快了吧,好像是快了。 她就是留在河东柳府,大姐姐的事也会成功,可她担心大姐姐的安危。 只是一个妹妹那么离不开姐姐而已。 薛明玉摸了摸薛甄珠的头:“当然,教了你那么久管账管铺子的方法,还没带你练过,你当然得跟我回去。怎么能天天跟柳真一起瞎混?” 薛甄珠扑进大姐姐怀里,心里很忐忑,也很坚定。不管怎么样,她得在这个大姐姐身边。 “祖母也跟我们一起回去吗?” 薛明玉叹一口气:“这里虽然待祖母好,但不是祖母的家。不管如何还是要回到薛家的。” 可是,柳家甚至为祖母准备好了墓地,就在逝去的父母身边。 “二弟,你知道这不可能的。”祖母的声音哽咽,嘴唇颤抖。 薛甄珠看着都心疼,那一天舅爷爷也哭了。 他叹气:“长姐当初下嫁,母亲万般不舍。那个姓薛的书生仕途坎坷,三年换一个地方。你跟着他受苦了。父亲和母亲就想,只要你以后愿意,就回来。” “河东柳氏是什么样的人家,多少人看着呢。多少人看着你呢。能让我真回来睡在父母的身边?”祖母拉着弟弟的手,“你看珍珠也在这儿,多少儿女孙辈都看着。” 舅爷爷却摇头:“有我呢,长姐。他们怎么看都不重要。多少朝代变换,几百年上千年,我们河东柳氏就在了。” 舅爷爷柳稚珪说话的声音没有起伏变化,薛甄珠心潮澎湃,就好像在他身边就什么都不用担心。 而祖母却说:“二弟,我知道你可以。但是没有必要。我想你,也想父亲和母亲。正如你想着我,我也想着你,不要给你们添麻烦。” “你有你的心意,我也有我的事情。有这三年我已经足够了。真的。” 其实祖母那时候就已经知道自己要回到京城去了吧。 薛甄珠点点头,一家人就是要在一起的。死也要在一起。 夜晚来临,薛明玉陪着薛甄珠睡着,然后蹑手蹑脚地离开。 黑暗之中,一双黑葡萄一样的眼睛看不透黑暗。 薛甄珠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连呼吸的节奏也要保持和平时一样。 她知道大姐姐又去和表舅密谈了。 谈话内容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她只知道,大姐姐好本事表舅也有野心。 夜色遮掩之下,到处都是白日里无法直接说出来的秘密。 “林大人此行为什么一定要来柳府呢?” “那江世子为什么到了这里呢?” 用问题代替回答,答案自然简单不了。 “我觉得林大人看起来有几分眼熟。”江佩索端着酒杯在月色下亦正亦邪。 林铣轻笑:“这个话,江世子对多少姑娘说过我不管。对我这个大男人说这话,我可不好想。” 和传说中的林大人有些不一样,江佩索一挑眉:“没料到林大人这么幽默。” “看我眼熟的不止你一个,薛怀远薛兄也说过。他说刚开始也很疑惑,我跟他的一位朋友很像。也是混熟了才确定我们不是同一个人。” 林铣仿佛恍然大悟:“江世子也是看我觉得眼熟,才邀我坐下喝酒的?您和那位顾公子也是朋友?” 江佩索仍旧保持警惕:“算是朋友。” “不止吧。听说江世子曾经在薛家读书,那个顾公子听说和薛家还有些亲戚关系,也曾借住。” “林大人知道得这么详细,没有必要明知故问了吧?” 江佩索觉得这个人狡猾不真诚,简直像是耍着他玩儿。 林铣见他面色不好,却没有立刻就动怒,比在京城的那些年岁要显得稳重了些。 “说到明知故问,比不上世子爷。” “哦?”江佩索知道问是问不出什么来了,这人就是条狡猾的鱼。 “既然我们又回到了原本的问题。那我不妨把我知道的说出来,给林大人听听?” “请便,洗耳恭听。” 江佩索知道林铣这个人现在在朝中口碑两极分化严重,看好的人觉得这人就是个铮臣,不看好的人说这人就是个挑起争端的搅屎棍。 风云人物自然是风云了,朝堂上却不得安宁。 圣上对他的信任却与日俱增。 就像眼前,明明西边的战事就在眼前,还是因为他出的那个什么粮食换马匹的馊主意。 他还要跑到南边去处理那看不见的所谓灾民动乱。 去就去吧,还专门到河东柳府上来,这么巧就专门要来看薛家两姐妹。 桌面上一个柳家的小姐都没有。 “你来柳府,是为了薛家的小姐,对吗?”江佩索语气很笃定。 林铣一下子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江佩索不悦 林铣慢悠悠道:“江世子化名便装,几次三番到河东地界,原来就是为了薛家的小姐。真是痴情的少年郎啊。” 江佩索不相信他还能为了别的事:“你难道不是吗?与薛家大小姐京城旧识,几年来书信往来不绝,真是痴心。” “哦?这么说,咱们一个痴情人一个痴心人,合该一起喝一杯才是。”林铣不为所动也不否认。 石斛在暗处听得一清二楚。 第259章 随心所欲 石斛像说一个新闻一样,说起林大人和江公子好像都是因为大小姐才追到柳府上的。 薛甄珠只觉得很烦躁,这两个人为什么显得像是要来添乱的。 喜马拉雅山上放烟花一样,不知所谓。 还以为各自都有什么秘密使命,故弄玄虚,搞得薛甄珠都精神紧张了。 结果,就是这么毫无营养的主题? 虽然,大姐姐的终身大事是很重要,这个男主和男二也很重要。 但是,但是啊,这本书里的主角们是不是还得搞一搞事业? 听大姐姐说,其实南方民不聊生的地方已经不止一处了。 带着黑眼圈,听了石斛的话,薛甄珠安心地又睡了一觉。 直到柳真回来摇醒了她。 “江追去哪里了?” “啊?”薛甄珠都没有睡醒,怎么知道江追去哪里了? 眨了眨眼,薛甄珠注意到今天的三表姐很有点不一样。 寻常大大咧咧,薄施粉黛都有些不自在的女子,今日的打扮隆重得有些过头了。 “今天要去参加喜宴吗?”薛甄珠脱口而出。 “说什么呢!”一巴掌拍得薛甄珠说不出话,柳真的脸红了一半。 不是啊?那就是穿给江追看的咯? 她暗啐了一口,大柿子还真是招人喜欢。 “我是说三表姐今天太好看了。” 柳真有些不好意思,也不接着问了:“快起来吧,一会儿到午饭点了。听人说你们要回京城去?” 消息传得真快呀。 “母亲来信了,说最近大哥哥可能有喜事。我们可能要准备回去了。”薛甄珠起身穿衣裳,说着说着,不舍的情绪翻涌上来。 她舍不得离开柳家,舍不得这些哥哥姐姐。 柳真却很欢快:“那真是太好了。” “好什么?你是巴不得我们早点走吗?原来你是这样的人。”薛甄珠嘟着嘴。 柳真上来抱住薛甄珠,忍不住亲了一口:“你来的时候我就想我们家要是有一个这样的妹妹就好了。怎么会舍得你早点走呢?” “我是想,等你们回京的时候,我要跟着一起去京城看看。” 薛甄珠从未听她说过这样的愿望:“舅爷爷知道吗?表舅会不会同意?” 柳真一挥手:“唉,你还是不了解我父亲。他虽然对我们学业要求得紧,对于我们开眼界的事情却是很支持的。不然四哥也不会跟一个蓝眼睛的人去了海的另外一边。” “我只是要上个京城,又不是要天上的银河,他当然会答应了。” 薛甄珠也做不了主,不过想到若是回去的路上有柳真一起,或许就不会那么伤心了。 “再说,我是个闺阁女子,虽然在家中还能放肆,但过几年要嫁人了,还能这般潇洒吗?当然是能玩就尽量玩了。”柳真说得那么轻快,薛甄珠隐隐觉得有些忧伤。 “那我们等会儿就去跟祖母说吧?”薛甄珠拉着她的手。 来的时日久了,东西多,表舅和舅爷爷给的东西也多。 他们安排祖孙三人就带些自己的日常用的东西,其他的物件,他们专门安排人押送回去。 为了安全,特意要五表哥带着几个会武功的家丁跟着。 先这么定下来,薛甄珠跟大姐姐就商讨着什么时候开始收拾行李。 “我这个客人都还没有走,你们就要张罗着离开了?” 江佩索总是在意想不到的时候出现。 而此时就是薛甄珠不想见他的时候,因为一见他脑子里就会出现石斛说的那些话。 江佩索就是冲着大姐姐来的,对自己的那些好都是附带的。 赠品。 薛甄珠不搭话,还侧过脸去不搭理他。 昨天还精神抖擞地怼自己的,今天是怎么回事? 小丫头两天竟然有两副面孔,变化之快比得上春寒时候的天气了。 薛明玉瞧着妹妹像是在生谁的气,接过话头:“家中有事。只不过也不急着走,慢慢收拾慢慢张罗起来而已。” “江公子怎么一人在这里?方才二表哥说要跟你讨教身手,找你去了?怎么,你们错过了?” 江佩索瞧见了薛明玉使的眼色,就是叫他先走,小丫头心情好像不好。 江佩索笑意之中有些无奈:“啊,那恐怕是错过了。那我先去找柳兄了。” 错肩而过,他还是忍不住看了她的侧脸,不期然和她的目光相遇,被狠狠瞪了一眼。 他怎么就放不下这么个阴晴不定随时要生气的小丫头呢? 自己生下来便什么都有,被人捧着爱着长大,即便母亲去世之后,新来了卫夫人也没叫自己受什么委屈。 自从遇见了她,多少委屈都不叫委屈,多少脸色都当成了特别。 卫肇有时候笑他,认了个妹妹还是认了个祖宗。 他知道个屁。 不过薛甄珠今天确实不高兴了,为什么?难道是因为林铣? 他来这里这么多次,这一次和以往唯一的不同就是这里来了个不速之客。 薛甄珠和大姐姐说起柳真要跟着一起去京城的事。 “祖母怎么说?” “祖母当然同意了。三表姐多热闹的人啊,有她在路上都不孤单了。” “表舅也同意了?” “当然。” 薛甄珠现在想起来还赞叹柳真的行动力。 自她说了这个念头开始,立刻就着手说服这几位。 现在已经和薛甄珠同步准备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了。 “有的时候,真的羡慕这些表姐妹。”薛明玉说。 薛甄珠睁大了眼睛,这么多年了,从没有听大姐姐说羡慕过谁。 “你不羡慕吗?”薛明玉牵着薛甄珠的手,“柳府是世家大族,却没有那么死板。闺中女儿比你我在京城的天地不知要大多少。” “大表姐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经商练达,洞观政事。若是男子,状元也未可知。” “寻常官员有这样的女儿,不想着送进宫也要想着怎么高嫁光耀门楣了。” “可表舅没有,让她嫁给了自己喜欢的人,那人只是个钦天监看星星的人。” 是呀,有这样的父母真好。薛甄珠点头。 “表舅说,柳府的门楣不需要谁来光耀了。” 薛甄珠想起在京城那个等着儿女光耀门楣的薛英,要自己女儿去做妾室的薛赋。 风一吹,薛甄珠心里又凉了一些。 第260章 回吧,一起 羡慕有什么用,上辈子没有这样的父母,这辈子也没有。 可薛甄珠是个知足常乐的废人,虽然没有那么开明的父亲,但其余的一切都让她很满意。 “大姐姐,我已经很满足了。” 薛明玉被薛甄珠抱着,像小时候一样。 那时候母亲总是笑她就想着吃的,现在她已经这么高了。 三年,薛甄珠已经不是一个小小的孩子了,面貌上都像是一个大姑娘了。 薛明玉自己也跟以前是完全不同的人了。 林铣在河东地界的这些日子,柳府好一阵忙,陪着出席当地官员给他接风的宴席,被不同的朋友请去喝茶聊天打探这位林大人的意思。 “老师,您可得救救学生,这位林大人怎么盯着我不放呢?” “你自己有什么不可说的事,自己不清楚?” “老师,您当初看不惯官场的那些破事,借口照顾母亲辞官回家。但学生还是想做一些事的。要做成自己的事,首先要保证自己能活下去,能走到上面去才行。不然,我永远都在下面说不上话。” “你别急,又没说是冲你来的。” “我怎么能不急?当年大旱,圣上还让上交粮食囤进粮仓。情非得已,给百姓留下活路,进粮仓的数量是凑够了。” “你的意思是质量……” “老师,杀头的干系是我的。可现在要是查出来了,我保不住是小事,要填补天大的窟窿,这里的老百姓就都不用活了。” “你的意思是?” “老师,让我私下里见见林大人吧。” “你不是说他盯着你吗?时常能见着。” “哎呀,老师,您这个时候还有心思开我的玩笑。那都是一堆人看着,我们能说什么?” 柳稚珪捋着自己的胡子,气定神闲:“你小子看看,你身后的是谁。” 范朴一转身,差点吓得坐地上,硬着头皮说:“林大人方才都听到了?” 林铣点点头,坐到范朴身边:“范大人这些话不就是要说给在下听的吗?柳大人您说是不是?” 柳稚珪哈哈一笑,起身离开:“你们年轻人有许多经验交流,多说说话,我一个老头子只想去喝口酒。你们聊。” “多谢柳大人。”林铣起身道谢。 范朴欲阻止老师的步伐,林铣拉着范朴的衣袖:“怎么?范大人,我是洪水猛兽?还是范大人叶公好龙?” 天冷天黑得早,两人换了个更为隐蔽的地方详谈直到夜深。 回到下榻处,林铣第一时间察觉到房间内有人。 忽然火折子的亮光划过,一张姣好的面容闪烁在夜里。 “你怎么来了?夜里凉。”林铣关上门,给她倒了一杯热茶,恐身上的寒气凉着她,先去换了件外衣。 薛明玉开门见山:“范朴是个可靠的人吗?” “现在看来是的。有野心有情怀有能力,虽有瑕疵,瑕不掩瑜。”她仍旧最关心最核心的问题,林铣虽有失落,很快调整了自己的情绪。 期待什么呢?她说过,儿女情长只会拖慢决策的脚步。 “这边敲山震虎之后,你应该尽快南下了。是吗?” 最后的是吗完全是个照顾情绪的尾巴,薛明玉简单明了地指出了接下来的步骤。 林铣也是这么想的,两个人在很多时候的思考和决策都十分相似,可以说十分默契。 这些默契是三年来越来越明显的存在,也是让他越来越在乎薛明玉的态度的原因。 而她总是显得毫不在意。 “是的。这边的事情已经了解了,奏本送回了京城。你们年前就要进京吧?”林铣忽然问道。 薛明玉点点头:“母亲说希望能在京城过年一家人团聚。” 停了一下,薛明玉说道:“那你过年却回不去京城了,需要在江南过了。” “我又没有家人,哪里过都是一样的。”林铣喝了一口茶,低着头,让摇曳的灯火照不明自己的寂寞。 薛明玉握着茶杯,手心微微发烫:“有没有想去看看苏家?” 苏慧丽,那个名字丢在时间里很久了。 顾慎之的假死让苏慧丽的精神几近崩溃,以前还能在薛家看到这个阴气沉沉的三婶。 后来,薛明玉几乎没有得到她的消息。要不是小珍珠总是关注着玉环的情况,她也不会主动去打探她的消息。 苏慧丽算是顾慎之在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亲人了吧。 林铣的壳子被一下子拿下来了,顾慎之就这么在薛明玉面前现了原形。 他无处遮掩的卑微的过去,忽然都在眼前。 他张了张嘴,还是说:“不用了。” 薛明玉点点头:“也好。我会让王安安排好你那边的一切,有什么需要老规矩直接说。” “她还好吗?”顾慎之问出口的瞬间又后悔了。 薛明玉像是看穿了他,他看向那晃动的火苗。 “她的生活都安排得很好。不用担心。” “那就好。” “天冷了,你快回去吧。有什么事我再联系你。” “好,我们最近就走了。” “没关系,春天一样在京城见了。” “好。” “星野送你。” “不用,林青在外面。” 薛明玉走了,顾慎之给了星野一个眼神,他即刻跟了上去,在暗处保护。 薛甄珠还没有睡,睁着眼睛等着大姐姐终于从外面回来。 她身上的寒气那么深,即便丛兰拿炭火烘了一遍仍旧在。 薛甄珠假装熟睡,闭上眼睛,感受薛明玉抱着自己,才安心地坠入梦境。 两天以后,她们终于要启程了。 今年的冬天格外的冷,祖母愈发精神不济。薛甄珠正是精力旺盛的时候,难免觉得无聊。 祖母就要大姐姐过去陪着,让她跟柳真两人在一处玩闹了。 薛甄珠哪有不欢喜的,一路上笑声就没有停下来过。 等到晚上入住客栈,两人竟然都累了,睡得香得很。 一早醒来,薛甄珠在客栈一楼见了一屋子的官兵,还有捆在地上的几个宵小。 眼尖的他看到了混在里面的江佩索。 “你你你,你怎么在这?你不是要回军营去吗?”她寻着机会把人拖到一边悄声问。 “啊,你轻点。”江佩索吃痛地护着胳膊。 “受伤了?”薛甄珠担心地看他的胳膊,果然看见一点渗血,“你不是吹牛自己多厉害的吗?怎么两个小贼就受伤了?” 江佩索没有解释,昨晚那些人远不止今天看到的这些。 “是啊,受伤了。干脆,让我跟着你们一起回京吧。” 薛甄珠瞪大了眼睛:“你得到准许了吗。就回京?” “当然,肯定不会连累你的。” 第261章 回家啦 薛甄珠跟大姐姐悄悄说了这件事,大姐姐一下子就答应了。 薛甄珠觉得江佩索那个得意的表情很扎眼。 祖母还特意多谢江追公子昨晚的保护,他更得意了。 薛甄珠觉得这家伙现在的表现看上去还是那么幼稚,这个部分可能没有长大。 江公子和柳熠见过几次面,相谈甚欢,现在更是没几天就好得跟一个人似的。 有女眷在,马车行进缓慢。之前舅爷爷有交代,遇到天气不好就停车就近找城镇投宿,天黑也不行车,柳熠严格执行。 这样一来,江追和柳熠就有大量的时间一起谈天说地喝酒划拳,甚至还有功夫比试一下箭术猎一两只兔子回来。 柳真也想凑过去,被祖母摁住了,毕竟是外男,在外面还是要注意一些。 祖母的意思是防人之心不可无。 薛甄珠觉得可能是江佩索拙劣的易容术让祖母没有认出他来而已。 吃着香喷喷的烤兔子,薛甄珠看到江佩索的耳朵冻得通红。 她又想起自己给江佩索买过的那顶毛茸茸的帽子。 “我给你买的那顶帽子应该不是兔毛的吧?是狐狸毛的吧?” “是狐狸毛的。” “卫肇说你肯定不会戴的。” “戴啊,肯定戴。为什么不戴?” “卫肇说戴不进去头盔,没用。” “你听他胡说。他都没有在军营待过,什么都不懂。” “那我以后再给你买个更好的。” “好。” 两人小声说着悄悄话,江追时不时地笑着,让柳真好奇:“你们说什么悄悄话呢?是不是在说要去哪里打猎?我也去。” “冰天雪地的上哪儿打猎?你忘了祖母让我们消停些,眼看就要进京了。”薛甄珠左右看看,大姐姐给祖母送饭去了。 “京城的兔子格外咬人吗?” 薛甄珠想到京城里的那些大家闺秀们,点点头认真地说:“是。” 柳真不信:“尽唬我。江追你说。” 柳真在旅程刚开始的几天叫过江公子,而后全都叫他江追。 江追此时收敛起在薛甄珠面前的放肆,显得内敛:“京城附近几乎都是农田,要到西山附近才有些猎物,因为经常有人去打猎,那里的猎物都格外警醒。不只是兔子,别的动物也都凶悍一些。” “啊?真的?” 薛甄珠不满她说话的语气一下子就变得柔软:“我说的你还不信,就信他说的,你怎么回事?” 不轻不重地点了柳真的少女心事,薛甄珠看着她的脸不由自主地红了。 她嘟囔着:“你是姐姐还是我是姐姐?我的年岁可不是白长的。问你不靠谱,我还是去问明玉姐姐。” 后日就要到京城了,薛甄珠第一次体会这样的心情,又急切又有些害怕。 她急切地想见到母亲,但京城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启动的旋涡,有太多未知的事情将要发生。 “别担心,一切都会好的。” 未来当然什么都会好的,就像最终走向坦途的中间,那一段崎岖才让人担心。 “我不担心,有母亲和大姐姐在,都会好的。” “还有你大哥哥,四哥哥。” “嗯。” “还有我。” 薛甄珠轻轻嗯了一声,又加一句:“你也是我哥哥。” 为了薛明玉,我知道你一切都会尽力的。 车马才到城外,大哥哥已经带人来接。 三年不见,大哥哥确实像是经过了一场成人礼,变得更加成熟稳重内敛。 祖母让他起身走到跟前好好看看。 薛怀远长高了,却更加消瘦,祖母心疼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孩子,这几年累吧?” “祖母,不累。都是些日常工作,一边学一边做,大家都是这样过来的。”薛怀远的眼神坚定有光。 见过了祖母,薛怀远来见兄弟姐妹,跟柳熠柳真打招呼。 他已经接到信说护送她们回来的人里有江佩索,此时也不拆穿,郑重其事地多谢江公子护送,问候曾将军好。 江追回礼,两人客客气气有来有往。 薛怀远不怀好意,故意邀请江追住到府上,江佩索赶忙拒绝。 几年不回京,一回来就住到别人家去。镇国公便是天大的肚量,也要打死这个逆子。 “多谢薛兄好意,只是还有任务在身,然后尽早回去复命。”江佩索拱手道谢,用眼神求饶。 柳熠在一边看着,颇有兴味:“以前没有听江兄说起,怎么还跟表兄有些渊源?” 薛怀远看了一眼江佩索:“这就说来话长了,真的很有缘分……” 薛甄珠打断大哥哥的话:“休息够了,咱们早点回家吧。祖母这一路上累得够呛。还有,大哥,我想吃松子糖梅花糕……” “都给你带来了。”不等她说完,薛怀远让临平拿上来食盒,打开尽是她爱吃的那些。 西山清音旧时街景都还好说,这些熟悉的食物的香味一出来,薛甄珠的所有旧日回忆都鲜活地涌上来。 嗅觉,简直就像是美好记忆的开关。 “三表姐,你快尝尝,这个可好吃了。” 薛甄珠赶紧分给柳真:“这个还热着,吃这个。” 大方的薛甄珠给现场的每一个人都分到了,包括柳熠和江佩索。 “江兄看着我这个干什么?你是不是比较喜欢吃这个?我跟你换。”柳熠兴致勃勃地准备品尝京城的糕点。 江佩索淡淡地说:“不用了,我不是很爱吃。” 柳熠一把拿过他手里的糕点:“那交给我吧。别浪费了表妹一番心意。真好吃。” 他在两块糕点上都咬了一口,江佩索想夺回来已经没有机会。 他的郁闷,薛甄珠丝毫没有察觉,她亲亲热热地跟柳真的头凑在一起分松子糖,你一颗我一颗。 薛家的家宴,江佩索也没有参加,借口还有公事溜走了。 薛甄珠遍寻不着问薛怀远才知道,这人在门口就调转马头回家去了。 哼,也不说一声,冷酷无情。 “珍珠呀,快吃,是你喜欢的珍珠丸子。特意叫小厨房现做的,刚从蒸笼上端下来。”母亲温柔的声音把薛甄珠的思绪拉回来。 也许那个家伙也想念家里的饭了吧。 第262章 啊是她啊 江佩索还没有进家门就被岳凌拦在了一边。 他偷偷报信,国公爷对于他突然回来很担心,估计要被训。 “你把心放到肚子里,他不会把我怎么样的。” 一个时辰之后,守在书房门口的岳凌果然见这位世子爷大摇大摆地出来了,神情轻松。 “惊奇吧?你们国公爷还请我吃了牛肉干,羡慕嫉妒吗?” 岳凌双手抱着剑,有些嫌弃:“还是有点世子爷的样子吧,现在已经不是边境了。” “唉,也是。不过边境也太平不了多久了。”江佩索拍了拍肚子,刚才的牛肉干也不顶饿。 薛甄珠那个小丫头现在应该吃得肚子都圆乎了吧。 “咱们找卫肇吃点好的去。” “现在这样子不是很好吧?” “哦,对,换身装束。这个假面不是很舒服,你再改进一下技术换个材料吧,我耳朵边都起疹子了。” “知道了。” “现在我是世子爷了,你说话注意点身份,侍卫大人。” “遵命,世子爷。” 卫肇端着酒杯,一杯接一杯地往自己嘴里灌,含糊不清地说着欢迎江佩索的话,神情却哀伤的不行。 江佩索越喝越不是滋味儿,疑惑地瞧一眼他身后的福顺,用眼神示意,你家公子怎么回事? 福顺用手指了指胸口,用兰花指比划比划。 明白了,姑娘。 卫肇这是遇上了感情上的难关了。 “哪位小姐让你魂牵梦绕了?”江佩索往门口一指,让这些人都下去,自己好听第一手的消息。 岳凌带上门,让店家关门歇业不再接待客人。 小店就剩下两人对饮,江佩索使劲劝酒用力套话。 薛家四姑娘这个让她厌恶的名字就这么被卫肇红着脸说了出来。 为了薛家姐妹,当初的事情他没有跟谁说过,也没有解释过。可当初,满京城传的流言蜚语,难道卫肇不曾听闻? 震惊之中,江佩索松开手。 卫肇没了支撑,咚地一声倒在地上,嘴里还嘟囔着什么对不起。 瞥了一眼,江佩索一手捂住自己的眼睛一手端起一杯酒一饮而尽。 “眼睛瞎了吧你。” 福顺挤在岳凌的剑后面看见自己家公子倒在地上,赶紧跑过去。 岳凌见气氛不对,对福顺说:“叫楼下的两个上来一起把卫公子抬回家去吧。” “好好,多谢世子爷。” 江佩索头都是昏的,有气无力地摆了两下手。 福顺把人安排好,满头是汗,站在马车旁边又向江佩索告别。 江佩索没忍住问了句:“你们公子最近,最近是不是中邪了?” “啊?” “我是说有没有接触过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岳凌白了他一眼:“福顺你走吧,我们爷也喝多了。” 福顺都不敢擦额头的汗,赶紧招呼马车往家走。 “你才喝多了。”江佩索被外头的冷风一吹,觉得自己特别清明。 岳凌从前就不惯他的臭毛病,直接说:“人家有喜欢的人了,又不是说不理你了。你生气个什么?” “我那是生气吗?” “那是什么?” 恨铁不成钢! 江佩索抱着手臂就往前头大步走。 岳凌丢给陪笑的掌柜的一锭银子,不远不近地跟上去。 薛甄珠早起去给母亲请安,一掀帘子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京城的冬天比河东还要严酷,薛甄珠跺着脚搓着手连鼻尖也是红红的。 王夫人瞧着她像个雪地里的大兔子一样,着实可爱:“你祖母给你的这身斗篷算是给对了。真好看。” “去了河东三年是不是都不习惯京城这么冷的天了?” 薛甄珠连连点头:“那时候也没有觉得冷啊,整日里都盼着出去玩。现在就觉得受不住。不知道祖母是不是也不习惯了。等会儿我去看看。” 薛明玉道:“你累了起不来,我已经去看过祖母了。她老人家倒是比你适应得快。” 脱了斗篷,薛甄珠觉得身上轻了不少,熟练地接过曹妈妈端上来的甜汤,笑眯眯地说:“想曹妈妈这手艺好久了。” 曹妈妈也喜欢这个可人疼的三小姐:“小姐想吃,以后的日子长呢,我都做给您吃。” 听得门外有人说话,好像是薛云裳来了。 王夫人眼睛没有离开薛甄珠的脸,笑着说:“让他进来吧。” 薛甄珠才喝了一口,见薛云裳进来,就放下碗站起来见礼。 王夫人摸着薛甄珠的发梢感慨道:“小珍珠也是长大了,这么知道礼数,都像是见外了。” 薛甄珠在心里暗暗惊叹女娲和时间的魔法。 昨晚眼里只有吃的,没有时间关注角落里的薛云裳。 而今细细看,薛云裳仍旧是那副眉眼,可时间究竟给了她什么魔力? 她成长的比我们都快,身高已经高过了大姐姐。 眉眼之间轻愁薄雾,举手投足之间淡淡的疏离,又清纯又惹人一探究竟。 她不是绝顶的没人,没有大姐姐那样的美貌,可就是那么吸引人,让人挪不开眼。 “四妹妹可真美。”薛甄珠的视线不想离开薛云裳。 薛明玉也说:“三年不见,四妹妹出落得愈发出挑了。要是外人来看,定然说云裳才是姐姐,珍珠你合该是个小妹妹。” 王夫人自然知道薛云裳这般美有多么吸引人,即便蒋英已经被白氏和那小崽子夺了魂魄,仍忍不住多关心她。 薛云裳越长大,身上赵姨娘的影子就越多。 好像十七岁的赵姨娘又要回来了一样。 王夫人心里堵得慌,便不轻易叫她来请安。 这三年,薛云裳表现得很乖顺,有时候也叫王夫人不忍。 小女孩而已,多少错也是无人教导。 这个无人教导里,不是也有她这个主母的不是? 薛云裳没有得到许可,没有坐下来,端端正正地站在那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王夫人。 “四妹妹你坐呀。曹妈妈,再端一碗甜汤来吧。”薛甄珠欢快的声音响起。 王夫人才跟着说:“坐吧。” 曹妈妈紧跟着端来一碗甜汤放在薛云裳面前。 薛云裳有礼地谢道:“多谢母亲。” 薛甄珠托着下巴想,这么像明星,京城得有多少人喜欢她?而她还在想着打江佩索的主意吗? 昨天她认出来了没有? 第263章 真的吗? 薛甄珠斜躺在榻上看外面大朵大朵的绒朵从天上飘下来。 柳真和她躺在一头,嘴里不曾停歇:“京城的糕点花样就是多,我们那边没有这么多江南的糕点铺子,一个个都瓷实得很。” “南方的真的都爱用这些花儿朵儿的做糕点,粉都是用的米粉芡实粉山药粉,哦对了还有个藕粉,乖乖,什么都吃了。” “这个也好吃,薄得都透光了。” …… 她一个人就有一台戏了。 薛甄珠想要安静会儿。 可她说到了自己最喜欢的话题之一。 她总是忍不住回答两句,给她介绍更多更好吃的糕点。 “小姐,世子爷给送来了一盒糕点,请您尽快趁热吃了。” 连翘捧着那个食盒来的那么及时。 柳真揭开盖子惊叹声就已经响起:“这些做的跟真的一样,这么精致?” 就像自己当初第一次参加见到庞宜君的宴会一样,当时宫里赐下来的点心,也让薛甄珠惊叹连连。 “世子爷对你可真好?你们是什么关系?” 柳真说话很直,有好奇的问题直接就说出口了。 薛甄珠想了一下说:“是个和哥哥差不多的人。” “之前有段时间在我们家学堂里念书,跟四哥关系尤其好。” “所以,对待我也跟自己妹妹差不多。” 没有说到江佩索对大姐姐的特殊。 薛甄珠观察柳真的反应。 她被糕点迷住了,嘴里说着原来如此,手指在它们之间晃来晃去,不知道该选谁。 选择困难症不合时宜地出现了。 “嘴巴太小了,不能一下子都吃了。” 薛甄珠一口茶水要笑喷:“哈哈哈,你一口都下去,还能分辨什么味道?” “这样,你给它们编个号码,然后我们来抓阄,抓到哪个吃哪个,好不好?” 柳真不可思议地点头:“还是你有经验!这个好。” 准备抓阄,她又皱眉:“咱们要不要给大姐姐留几个?” 真有良心,这种时候还能想到大姐姐。 薛甄珠捧着一把小纸团开始摇:“不用。这个凉了再热就没有那么好吃了。大姐姐回来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呢。你吃。” 柳真欢呼起来:“好!” 薛云裳听着里头的欢闹,静静地站在墙边出神。 “小姐,咱们回去吧。” 月衫轻轻拍去薛云裳大氅上的积雪。 薛云裳轻轻摇头:“这里很久没有这么热闹,有生气了。” 太多的时候,薛家就像死了。 “方才有人来说卫公子给您送了东西来,还热乎着。” 月衫想了一想加上一句:“恐怕还是跟世子爷的东西一起送来的。” 薛云裳微微侧过脸来:“他费心了。” 她们离开京城的三年,是薛云裳所有的岁月里最难熬的三年。 闭门锁户,不得轻易外出。 王夫人轻易不参加任何应酬,只关在家里对着佛堂念经。 那个父亲就更不经常出现了。 偶有一家人不得不在一起吃饭的日子,凡中秋春节元宵等日子,三人对坐常常不说一句话。 终于有一日出了门那些对薛家姐妹的异样神情和议论总是会出现在自己的身上。 要是不幸出门遇上那个成了侧妃的薛宝珠,更免不了要被奚落一番。 在死寂和羞辱两样之间无从选择的薛云裳日渐沉默。 站在墙边,她只是在想。 为什么他们这三年能过得这么自在,欢声笑语,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过去的就过去了。 薛甄珠还能笑得那么开怀。 见到自己还那么一副毫无芥蒂天真善良地欣赏自己的美貌的样子。 薛云裳想,要么就是她虚伪到令人恶心,要么就是天真到令人觉得残忍。 洁白的雪,毫无顾忌地下了三天。美景变成残酷的严寒,遮掩了所有的脚印。 大哥终于回来了,在母亲的身边,薛甄珠终于听见了母亲提起书信里的那件婚事。 大姐姐以为只是一桩借口的婚事原来真的存在。 薛甄珠期盼着是个两情相悦的浪漫故事,却原来只是权衡利弊的现实婚姻。 “你大哥哥这三年专注在事业上,耽搁了婚事。” 母亲说得轻巧,轻轻带过。 薛明玉却知道,那三年都是因为姐妹们的事,不好议论婚事了。 当年的事大家都不愿意多说,薛怀远也不想两个妹妹想太多。 “你伯父之前几次三番登门,说要将伯母娘家的萧家侄女儿介绍给你大哥哥。” “也不知道安的什么心。” 薛甄珠听闻过这位萧小姐风评很不错。 她疑惑的眼神让薛明玉悄悄靠过来,小声解惑:“伯父介绍的不是萧大小姐,是萧二小姐。” 萧二小姐,薛甄珠也略有听闻。 那是个连碗和洗手的盆都分不清,至今没有人见过真面目的二小姐? 不用母亲说,薛甄珠都觉得收到了侮辱。 没有贬低萧二小姐的意思,但是,她的大哥哥薛怀远一表人材满腹经纶,正式在朝堂任职前途不可限量。 薛赋不论怎么说还是亲大伯,想要改善关系,亲上加亲可以理解。 但说合大哥哥和这位小姐,是看不上谁呢! 萧家那么多小姐,就没有一个我们大哥配得上了吗? “岂有此理!”薛甄珠气得柳眉倒竖,“伯父怎能如此?” 薛明玉摸着她的后背给她顺毛:“消气,宝珠现如今是侧妃了,还有了孩子。伯父自然不可同日而语了。” “形势比人强,你父亲现在什么都听你伯父的,连你祖母的话都当作耳旁风。”王夫人道。 “昨日你祖母把你父亲叫过去,问婚事的事,他还几番遮掩。” 薛怀远给母亲倒了杯茶:“这些事都过去了,母亲就不要想了,徒然生气而已。” 王夫人心疼这个儿子,摇了摇头:“罢了,你胸怀宽广能忘了,我记着。” “现如今的婚事,是怀远的老师给牵线搭桥的,是户部侍郎家的小女儿邱小姐。” 薛甄珠转头看向大哥哥:“那杨二小姐呢?” 王夫人问:“什么二小姐?人家是三小姐。” 薛明玉扯着薛明玉的手臂,示意她不要说了。 薛甄珠瞥见大哥哥的脸上稍纵即逝的伤感,停下了追问。 出来之后,大姐姐说,杨二小姐在我们离京的第二年就嫁人了,如今孩子都有了。 第264章 吃喝之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成为县主的自我修养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5章 世子爷,你自己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成为县主的自我修养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6章 过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成为县主的自我修养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7章 月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成为县主的自我修养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8章 我承认我是小废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成为县主的自我修养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9章 他好香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成为县主的自我修养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0章 低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成为县主的自我修养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1章 很像那么回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成为县主的自我修养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2章 不请自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成为县主的自我修养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3章 你有什么不满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成为县主的自我修养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4章 不在候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成为县主的自我修养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5章 林大人也来凑热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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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成为县主的自我修养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9章 河边的小秘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成为县主的自我修养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0章 轻重缓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成为县主的自我修养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1章 言语之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成为县主的自我修养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2章 她知道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成为县主的自我修养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3章 歪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成为县主的自我修养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4章 奇奇怪怪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成为县主的自我修养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5章 周旋久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成为县主的自我修养 乐文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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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成为县主的自我修养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2章 她要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成为县主的自我修养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3章 奉汤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成为县主的自我修养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4章 未免太过不自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成为县主的自我修养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5章 好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成为县主的自我修养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6章 是何居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成为县主的自我修养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7章 学乖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成为县主的自我修养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8章 母亲快好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成为县主的自我修养 乐文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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