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斗系统骚操作指南》 第1章 真假千金1 (作者新手水平时高时低,觉得哪个世界不好看可以直接跳过,特别第一个世界有点生硬,作者努力锻炼文笔中(???〃 )) 系统说我有凤命,穿越必嫁帝王将相公子王孙。 我说用不着穿越,用不着嫁人,更用不着帝王将相,给我换一个编制就行。 …… …… …… 明殊一开始不叫明殊,而是叫甄淑,淑女的淑,至于为什么要改名字,还是要从那一天说起。 在成人礼那一天,她才知道,她被一个系统强买强卖了。 穿越十八载,罪魁祸首姗姗来迟,开始推销自己,疑似马后炮。 这玩意自称宫斗系统,只要她能攻略王侯将相,霸道总裁,冷面司令……等一系列优质男性,就有天大的奖励。 攻略目标可能是她的父亲,她的丈夫,他的兄弟,甚至她的上司……但无论是亲情爱情都是一种感情,它需要这种感情。 而天大的奖励是,获得大量积分,顺带享受荣华富贵,成为最娇贵的小公举,甚至母仪天下。 明殊:…… 这对她有什么好处? “积分有什么用啊?” “可以兑换道具啊。” “道具有什么用啊?” “为了更好的攻略男主们啊。” 感情我还得自费上班呗! 而且荣华富贵……她对荣华富贵的确很感兴趣,但对前置条件比较反感,不是说道德素质高心里过不去,只是单纯的不相信。 “你这招聘广告也太假了,现在电诈园区骗腰子都不这么说了。” “除非你给我安排一个5000块的编制,证明一下你不是骗子。” “古代皇后算二把手,我不用那么高,换成现代一个七品官就成,省得穿越一趟多麻烦。” 系统这个废物,搞不来干部编制,就气急败坏的说什么过不了新手世界,就永远别出来了。 你看,急了急了。 明殊不搭理系统了,全当它放屁。 她现在有更重要的事,她的成人礼,女孩子一生一次,婚礼都没这么重要。 七层蛋糕,华美的礼裙,数不尽的礼物,虚伪的恭贺……一切俗不可耐的事物,组成的东西令她喜爱不已。 毕竟她只是一个小县城女孩,她就是这么俗不可耐的人。 看着马上要成为未婚夫的小帅哥,明殊心里更是甜滋滋的,不熟悉没关系,反正她也只是贪图他的美色和身体。 以后呢,她也有的是力气和手段,让两人熟悉起来。 这辈子出身于富贵安逸的甄家,哪怕家人之间相处略显冷淡,但这点瑕疵,都不影响她享受荣华富贵…… “请等一下!我才是你们的亲生女儿!” 剧情急转直下,一个身着工作人员制服,略灰头土脸的少女的闯入,震惊了所有人。 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正在宣布婚约的甄先生,他看着这个长的像极了自己母亲的女孩,也陷入茫然。 准确说,在场的人都懵了一下。而明殊也懵了,是因为系统这时候,突然传送了原着,让她一下子不知所措。 “原着”简单粗暴:真假千金,被兄弟宠爱的假千金,未婚夫被抢,互扯头花,被赶出家庭,一无所有,沦落街头,被车撞死…… 明殊:……不,不对吧,故事里的自己,和现在的她,感觉不像不是同一个人啊! 她再怎么虚荣有手段,也自认做不到让全家捧着她。 家里几个哥哥,有一个算一个,都和她从小打到大。哪怕见不了面动不了手,只要打电话,也少不了一顿祖安大赛。 就连父母,从一开始的确高兴有个贴心的小棉袄,到迅速发现这棉袄是漏风的……总而言之,目前亲子关系,全靠钱砸。 所以,比起故事前期步步为营,受万千宠爱的原主,自己根本没法比!不但没什么优势,反而比原着更加糟糕,身边人,没一个和自己好的! 明殊悲愤的捂住脸,她今儿算是丢尽了脸了。 她希望原着是假的,今天这出是个乌龙,她是个实打实的真千金,来的人只是捣乱的。 和她有仇的人太多了,想要看笑话的人,肯定迫不及待来欺负她这个“假千金”。 毕竟她平时欺负人惯了,见她出了丑,谁不踩上几脚? 以后见面打招呼,八成也会说“诶诶诶,这不就那个假千金嘛……” 就像现在,远处,几个从小就跟她撕到大的塑料姐妹花,已经迈着八亲不认的步伐,打算来“好好安慰”她。 啊……原着里,她们好像是原身的死党闺蜜,铁的很来着? 明殊头一次意识到,自己好像太能得罪人了。 原主手里的牌,全叫她早早作没了啊! 不过不怕!她还有未婚夫,故事里说她的未婚夫顾知行起码一开始还一直维护她…… 咦?明殊皱眉。 不对啊,原着里的顾知行是谁?她的未婚夫不是杨天宇吗? …… 甄先生到底是个老油条,三言两语稳住了场面,让宴会继续,并让长子代替自己继续主持。 他自己,则带上了“两个”女儿,和妻子去了鉴定机构。 陌生的女孩在路上,表示甄夫人当年生产被调换了孩子,养父母知情并虐待她,她需要一个公道。 “你是怎么知道这一切的?你报警了吗?如果你所说属实,那他们就是罪犯。” 女孩一愣,没想到说话的会是明殊,抿抿嘴,她现在换下了服务生的衣服,穿着几十块的地摊货,胳膊上隐约可见伤痕,警惕的看着抢了自己身份的人。 明殊不以为意,换成她被抢了富贵生活,指定疯的更严重,她有耐心的问了一遍,对方才回答。 “我是偷听他们谈话,说是要把我卖给瘸子给弟弟娶媳妇,反正不是亲生的,亲生的女儿在甄家做娇小姐……” “也是说,没报警呢?也是,还没有实际意义上的证据,那你养父母的谈话,录音了吗?” “没……” “假千金”赵小花,头越来越低,避过了明殊恨铁不成钢的目光。 “先去鉴定吧,我让你二哥去查那家医院了。” 甄父打了圆场,但脸色同样不好,在他眼里,甄明殊无论是不是亲女,但成人礼上被这么搅和了简直在打他们家的脸。 如果赵小花是他亲女,大可以私下来找他,而不是在这么重要的场合。 特别是他好不容易谈下的婚约……这下又有的磨了。 第2章 真假千金2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男人,不是不关心自己的血脉,但他更是一个白手起家的男人,最关心的是自己的事业。 甄母多年前能和赵小花的养母同一家医院,也是说明了当时两家的情况差不了太远。 甄父步步为营,走到如今,特别是在这个市场饱和,竞争激烈的时代,容不得路上出现一丝意外。 甄母也不太高兴,因为赵小花的脸,像极了那个老爱为难她的老太婆,她婆婆还活着时,没少挑她这个儿媳妇的刺。 赵小花很会看人眼色,看出亲生父母的不喜,便默默低头,不再言语。 明殊:…… 这就是女主的待遇吗?也太惨了吧! 鉴定三天后才出结果,他只把赵小花安排在酒店,转身为宴会上的影响做公关。 原本的准亲家已经来电话安慰他,却绝口不提婚事。 很明显,关于淑儿和天宇之间的婚事,人家已经不认了。养女不能继承家业,赵小花明显上不来台。 这也没办法,他想,如果赵小花实在愚钝,无法自立,那他只能提前安排好,给她在公司里找一个对象。 见赵小花无措又茫然的坐在酒店里,明殊看不过去,还是自己开了车,领着赵小花回了家。 啥都不懂的,刚成年的姑娘,一个人晚上住酒店,万一出了事呢。 虽然今天是成人礼,但她大半年前就十八岁了,只不过亲爹……养父为了搞个三喜临门,把成人礼订婚宴升学宴一起办。 这么久功夫,中间她都考了个驾照。 “自从你爸发了家,就在老家盖了个大别墅,家里的屋子挺多,随便挑。” “我要搬走了,我原来那屋是采光位置最好的,你要想住,叫人重新装修下再住进去,咱们家就是干介个的。” 明殊打着方向盘,用比较轻松的语气给赵小花介绍情况。 “我没有想要和你抢,而且结果还没有出来呢。” 赵小花更加惴惴不安,她不太理解对方为什么这么做,为什么……对她这么友好? “明眼的事。” 明殊没有仔细解释,她只想快点各归各位。 当她带人回到了甄家的自建房大别墅时,发现兄弟们一如既往的忙碌。 老大打着游戏,老二刷着视频,老三正在给女主播打赏。 三人手上忙,嘴里也不停,满满地冷嘲热讽。 冷嘲热讽是正常,明殊没有原着那样乖巧柔顺,反而满身是刺,事事力压兄弟们一头,天天打他们的脸。 优秀的女孩,父母哪怕不疼,也会多几分关注,哪怕父母不关注,其他人家也会关注。 明殊不自认为是优秀的,实际上她高考分数都只够上二本院校,但不妨碍货比货得扔。 跟一群天天逃学的比,她是好学生好嘛! 杨天宇他们家是这边最大的建材供应商,他的父母欣赏着甄淑的“优秀”。同时也看出,甄家兄弟是如此的不成气,甄家八成要女儿继承,所以同意了她和杨天宇的婚事。 明殊则完全是想找个好拿捏的老公,一进门就是话事人,捏着双方的家产继续作威作福。 可现在都没了,不是甄家女的她,连竞争的资格都没有。 “真可惜啊,就差一点,家里年入百万的装修公司就是我的了……” 明殊无不可惜,系统早点到来,自己早点知道这些,也不折腾这些了。 甄家夫妻人品说不上坏,抢了他们女儿位置这么多年,没必要还抢人家的钱,那就太过了。 不过……兄弟三人对待赵小花也太冷漠了吧?就像对待陌生人一样,虽然他们本来就是陌生人,可是…… 明殊又看了一下原着,里写的清清楚楚,赵小花前往甄家认亲之前,三兄弟便已经偷偷与她相认。 无论是霸总的大哥,还是医生二哥,或者当明星的弟弟,都对她表示了欢迎。 ……诶? 霸总,医生,明星? 这仨东西? 看着秋裤外露,满头黄毛,纹身从脚腕子到脖子的三玩意,明殊陷入沉默。 原着,是不是有问题? 总不能是她有问题吧! …… 甄先生皱着眉翻看鉴定报告,表情十分糟糕。 “赵小花,真的是我们的女儿?” 白纸黑字,做不得假,甄夫人保养精致的指甲,抓破了纸页,表情难以置信。 “我的亲生女儿居然被虐待了这么多年……我要报警!” 身为一个母亲,甄夫人还是愤怒于孩子的经历,甄先生同样如此。 “我已经报警了,但是时间过去的太久了,一时半会儿找不到证据……” 妻子死死抓住自己的手腕,丈夫叹息保证。 “哪怕他们进不去,我也让他们不好过!” 丈夫抱住妻子,拍了拍安慰她。 他们或许贪欲较重,但是为人父母的心肠不曾消失,就像明殊再怎么气人,他们也为她付出高昂的学费培养她。 这点明殊也承认,不单单为了甄家夫妻的虚荣心,她也得到了好处不是吗? 可现在,这份好处应得到的是另有其人。 伯仁不是我杀,却因我而死。 年少时,得到的教育资源,无忧无虑的童年,是永远无法弥补的。 假千金,一个天生带有原罪的身份。明殊想不出来原主是怎样厚着脸皮待在这里的,还能以甄家女的身份继续如鱼得水。 明殊就做不到,在一家人带赵小花去改名字的时候,她也顺带把自己的名字改了。 “明殊?你要随你外婆的姓氏吗?” 对待这个干脆利落要离开的女儿,甄家父母倒是有些不舍,劝阻无果后也接受了养女的改名。 改成了甄母母亲的姓氏,还算一家人。 “外婆对我好,我得记着,而且我觉得这个姓氏挺好的。” 那位明女士,一生都人如其姓,明媚阳光,充满了爱与被爱,她把这份爱,也传递到了明殊身上。 哪怕她不在了,明殊也会记得她。 明,光明,殊,特殊。 光明正大的搞特殊,是她最大的期待,也是她对自己最大的祝福。 第3章 真假千金3 “你们还真敢找上门来啊。” 正要回家收拾行李的明殊,恰巧碰到了赵家夫妇,这两人贩子眼看赵小花跑了,就跑过来找她,说什么都要赵小花跟他们回去。 实在不行,让明殊回去也行。 明殊:……回去干嘛,被卖了吗? “你养父母也真是的,小猫小狗养这么多年也得有感情了,他们怎的那么狠心!” 得知明殊被改了姓,以为她要被扫地出门,没法子通过她向甄家捞钱,赵母当即就不干了。 一屁股坐在地上,唱作俱全,那叫一个投入,赵父低头不语,蹲在一旁闷头不语。 明殊冷眼看着,这对夫妻一个蠢,一个坏。蠢的是妻子,坏的是让妻子出头的丈夫。 她也不客气,直接怼了回去。 “更狠心的是你们,一个不知底细的人家,也敢把女儿送过去,你们倒是给自己洗干净了。” 当年二家都是同村,贫富差距乍一看,没有现在这么大。 甄家父母发达前,一个是高学历的独生子,一个是县城里父母双编制的时尚女郎,但这对新婚夫妇手头还是很紧的。 赵家父母拆迁分了钱,家里有房有存款,能天天喝酒吃肉打牌。 赵家夫妇大概也知道自己不是啥好东西,为数不多的爱,就把孩子换给一个好人家…… 然后糟践对方的孩子。 “我这是都为了谁啊!我当初是真没得选!家里存款都赌没了,只能把你送走了!” 刺耳的尖叫声响起,赵母反复强调自己是爱着孩子的,都怪大环境不好。 “哪来那么多绝路,你们俩好好工作,好好做人,哪怕给不了富足的生活,也能让我像个人一样活着。” 大多数真假千金文里的假千金都有这样的问题,她们到底是不是无辜的?她们的亲生父母,虽然对不起真千金,但是对得起她们啊! 这个问题一开始就是错的。 她们天生带有原罪,原罪的来源于她们的亲生父母,她们的父母对不起任何一方,包括她们。 “假千金”们天生就无法挺直腰做人,因为她们每一点优秀,都会被默认是偷来的。 贫穷之家有很多,可有更多人,靠着父母的支撑与爱走出贫穷。 一如出生在偏僻农村,被父母托举出来的甄父,这全看父母愿不愿意付出。 就没听说过,以这种打着为你好,全等着捡现成的杜鹃夫妇。 明殊一脸厌恶的赶走他们。 “我不会感激你的,我也不会让你们见到甄明珠的。” 赵小花听到明殊的新名字后,也想要一个“明”字,于是甄父为她起了一个新名字。 甄明珠。 掌上明珠之意。 但赵小花偷偷告诉明殊,她只是也想光明正大的闪闪发光。 明字真是个好字。 看在亏欠她的份上,她就帮她赶一次人,但能不能成为明珠,还得看她自己。 …… 在赵家夫妻被再次起诉的前夕;在赵小花被改名接回了甄家的一周后;在准未婚夫杨天宇这个欠打的,突然贱兮兮又找上了自己的第二天…… 明殊走了。 她坐着三蹦子一路颠到了客运总站,再坐着大巴坐到了隔壁市,才拖着行李箱吭次吭次上了火车。 她当然得走,她不理解那些留下来“假千金”们,她们心里是怎么想的,但她是接受不能。 哪怕她自认为无辜,但被虐待长大的女孩更无辜。 反正,她没脸待。 贵重首饰和衣物,有一个算一个全部留下,还拍了图为证。 最后,穿着和赵小花认亲时,差不多的地摊货,在火车站自拍,发到qq空间。 #十八年来一场梦,各自奔赴各自安好,再也不见# 做完这些,她直接睡过去,这么折腾,可没把她累死。 明殊走了,留下一地鸡毛,真假千金的笑话就这么稀里糊涂的开始,稀里糊涂的结束。 无论是被她从小欺到大的便宜兄弟,还是和她从小学撕到高中的塑料姐妹花,还是从心情复杂的养父母,都懵逼了。 就这么走了? 不留下来大战三百回了? 特别是某位杨先生,发现动不动鞭打他的明殊真的不回来了,那叫一个失望。 我们至今也不知道为什么。 …… 明殊在做梦,她梦到了故事中的原主的一生。 “甄淑”自幼温柔可爱,坚定自律,学习努力刻苦,还给自己安排了多种兴趣爱好,每个都做到最好。 无论是父母还是兄弟,都有这样的女儿和姐妹为荣。 学校里,老师喜欢她,不少同学都喜欢做她的小跟班。 初中二年,来了一个转学生,叫做顾知行,据说来自京城大院,转学纯是太子爷和家里闹矛盾了。 一日太子爷逗弄“庶民”,原主勇敢的站出来阻止,她说的有理有据,温柔坚定又不冒昧的为这场闹剧打了个圆场。 从那一日起,顾知行开始欣赏对方,他们相谈甚欢,互相理解。 她为他排解郁闷,为他解开与家人的心结,让他渐渐变得阳光开朗,不再是那个以欺压他人为乐的二世祖。 顾家人对此表达了感谢,很是照拂了她们一家,给了不少好处。“甄淑”并没有一口吞下,而是趁着这次机会扩大话语权,还要求父母把好处分散给自己的一些“朋友”。 等到几年后,顾知行回老家,甄家一行人也随之过去,成了四九城的人物。而吃了甄家撒出去好处的人家,也成了甄家的小弟。 原主并没有停下脚步,她继续充实自己的同时,还鞭策着兄弟,让他们上进成为自己的左膀右臂,又远程遥控老家的“小弟”公司。 最后和顾知行一起出了国,谈起恋爱,二十五岁毕业那年回国订婚。 那一年,她是豪门的千金,名门的准新娘,是甄家公司真正的掌舵人,是家族企业的实控者,是万千瞩目的天之骄女。 但,一切美好在高潮戛然而止。 赵小花找上门了。 “甄淑”不在乎赵小花,她是甄家父母的亲女儿又如何?甄家有今天,全靠她,她不信养父母会放弃她。 她更在乎是谁让一个没怎么读过书,一直生活在穷乡僻壤的穷姑娘一路找上门。 但她还来不及调查,她的父母,兄弟,未婚夫,甚至老家的“备胎”“姐妹”们,纷纷变了脸,一起指责她打压她。 她如同败家之犬,被赶出家门,然后出了车祸死了。 就像一套再滑稽不过的喜剧,老掉牙的故事,被那有天大气运的主角轻轻碾压过去,就消失在世间。 第4章 真假千金4 火车咣当咣噔的开动,醒来的旅客开始窃窃私语,泡面的香味儿,热茶水的苦涩味儿,还有下铺的臭脚味儿,混成一团。 明殊茫然的看着白色火车铁皮顶,有点不知所措。 要她代替原主,这不是扯吗! 原主都做不到的事情,她怎么做得到。 更何况赵小花那堪称离谱的女主光环,上到父母兄弟未婚夫,下到发小舔狗普通朋友,他们为了没见过几次面的人,就把打小认识的原主扔了。 就连原主那样魅力四射,双商顶级的女强人都扑街了,她怎么上? 而且这个顾知行……明殊用被子捂着脸,她想起来他是谁了。 那同样是她的初中二年级,来了一个背景深厚的转学生,脾气糟糕性格烂,所有人躲着他走。 明殊却比较倒霉,她喝水的时候不小心撒了一些,刚好溅到顾知行身上。 顾大少爷眉毛一皱,给了她一个“庶民你想怎么死”的眼神。 那明殊怎么能忍?她这小暴脾气,当场一个九十度鞠躬,大喊“私密马赛!” 顾大少爷:“……” 大少爷嗤笑一下,把外套顺手扔了进垃圾桶,就走了,可围观者都觉得,明殊完蛋了。 明殊自己也这么觉得,转身就“病”了,躺在医院不出来,并让自己的塑料姐妹得知,自己居然吓得不敢上学。 在那个碧池的帮助下,这个破事整个学校很快人尽皆知,明殊也心安理得逃学。 倒是那位顾少爷,越发觉得没意思,没一学期就走了,明殊这才重新回了学校。 然后?然后他们当然再无交集啦! 甄家依旧是那个小县城里,众多小企业中的一员,一个小小的装修公司,一个在风头上赚了大钱,就再也没起来过的土豹子。 顶了天,就是一县城婆罗门。 三个儿子是废物,全靠还算有几分心机的女儿靠上了建材商的儿子,指望两家可以强强联手,到最后也没成。 仅此而已。 梦中的海岛订婚,满天玫瑰,全国登报的浪漫豪门故事,变成了乡村爱情。 或者说,故事只是变回了属于它原本的模样。 村头地主家女儿订婚,村尾最穷一家的女儿跑了出来,走了二里地,到了地主家说自己才是地主女儿。 没什么好争执的,各回各家,不愿意回就不回,地主家儿子多,也没有多少余粮,亲女儿养女儿都讨不到多大的好,争什么争。 养女嫁不了隔壁村的地主的儿子,也不想回到村尾的那间小破房,那就走吧。 故事结束了。 至于没有完成系统的攻略任务会怎么样? 明殊把录取通知书收好,她才懒得去想。 她费力地把行李搬下了火车,坐上另一个城市三蹦子,一路晃晃悠悠来到了大学附近,租了个房子,准备等待开学。 她打小就没有安全感,喜欢藏钱,这次离开,只是留下比较贵重的物品,手头上的钱还是够自己上学的。 至于以后?二十一世纪,只要你不买房不买车不结婚生孩子,那有的是办法活的舒舒服服的。 明殊有了新的生活,新的同学,新的舍友,新的一切。 打小天天帮父母干木匠活,和打胶打交道,让她有一双可以干活的手。 她现在玩机床玩的可溜了。 每天都在试图造两个“进狱”风小零件,玩的可开心了。 除了添点料进去,她该研究的都研究了。 明殊欣赏着自己手里的膛线,是如此的完美。 …… 再次得知顾知行这个人时,是在实习期的时候。 那时候明殊正在心里大骂,狗日的公司不把实习生当人,一边憋屈的加班加点。 她得知她们分公司空降一位领导,过一段时间来他们这里视察。 “听说是位真正的太子爷呢。” 一位女同事有点想入非非。 “说不好,真正的太子爷会从商?还被流放到我们这里?” 一个上了年纪的同事懂得多,端着保温杯慢悠悠吐口气,一看就是加班累过头了。 “不过那也是我们惹不起的,该供着就供着吧。” “话说是董事会的哪家的少爷啊?” “姓顾……” “没听说过……” “我们也没资格听说,所以他才算被流放了……” 那一天,在多位小领导的陪伴下,年轻俊美却满脸郁气的总裁驾临了他忠诚的分公司,对着沉默的机床车间开始指点江山。 机床不会说好话,但牛马需要,大家纷纷扬起了熬夜的苦脸,感激涕零抢着与领导握手。 明殊没抢到。 她难过的抹眼泪。 心善的顾总见不得,特意过来和她握手,表达了自己的肯定与鼓励。 明殊受宠若惊,更加感激涕零,表示要为公司奉献出一切。 力保成为公司第一牛马。 跟随着的小领导立马上前,拍了几张照片,明殊哭的更稀里哗啦,还开始讲述公司自己对自己的培养,自己一个小小的实习生何德何能。 全靠领导善心,她居然有资格在这么大的公司里,这么大的车间里工作。 后面说啥明殊都不记得了,反正最后领导们脸都笑僵了,明殊才感恩戴德的退下。 她现在确定了,这货根本不记得自己。 那就好那就好。 一年后,实习期结束,除了明殊,其他人都没有留下。 毕竟新的实习生该来了,也是时候清人了。 明殊继续兢兢业业的熬着资历,帮着打下手,做学徒,她这个专业要学的太多了。 大学教的永远只是理论,动手也只是最基础的,想学真本事还得在工作上。 但在工作上学本事少不得装孙子。 现在明殊最大的乐趣,就是看顾知行屡次想要回到总部,屡次失败。 他这狗脾气,也就只有打小改才能有用。 这么多年了,明殊也算明白了,原着中赵小花为什么那么顺利的来到京城,能“击败”原主。 因为谁都不想要原主了。 顾知行受不了一个全程目睹自己糟糕过去的人,而且他从对方身上吸取了足够的营养,却又开始嫌弃对方配不上他。 他的家人也是这么想的 而“甄淑”的家人好日子过多了,也看这个事事主意正的女儿\/姐妹不顺眼。 她的“舔狗”“姐妹”也各有心思。 她的能力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大。 而我的能力超乎我的想象。 …… 多年后,坐在总裁办公室的明殊得意极了,看着窗外年近五十,认命退休的男主,垂头丧气地坐上车,准备回家养老。 可她就不一样了,女人五十岁正是拼搏的年纪好嘛! “你们顾总真的惨啊!” 明殊假惺惺的对秘书说。 “对啊,顾总真惨,除了分红,他什么都没有。” 明殊:……哦对,她干活赚钱还得分给他。 明殊叼着雪茄,满脸忧郁。 往好处想想,对方一直在跌落,自己一直在上升…… 但对方跌到底,都比自己升到最高持平啊! 此时已经成为老阿姨的明殊,在时隔二十多年后,再次哭出声。 真假千金番外1 顾知行知道自己在做梦,因为他看到那道久违的身影,以少女的姿态来到他身边,轻轻抱住了他。 顾知行不敢动,他怕他会醒来,他清醒地做着梦,听着少女口吐爱语。 “知行,我好爱你。” 这是实话。 “知行,希望我们可以一辈子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这是实话。 “知行,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你,我愿意为你奉献出一切。” 这是……这是谎言!这是谎言!这是谎言! 他猛的推开少女,想要咆哮,想要怒斥,想要看少女心虚愧疚,惊慌失措的反应。 但是他醒了,他什么也没看到。 他木着脸起身,前往分公司,开始新的一天。 这是甄淑离开的第十年,他从原来的家族继承人,一路跌落成了一个区区分公司负责人。 外面的人都说他疯了,在甄淑死了后,喜怒无常,动不动就发疯,生前不珍惜,死后火葬场。 但顾知行很清楚,他对甄淑的爱没有那么深,或者说,他根本不爱甄淑,他只爱自己。 甄淑的确帮助了他很多,为他指引他前往方向,为他解决与家里的矛盾,为他抚平不甘,让他做更优秀的自己。 她是最最温柔的雪,在他这个严寒的冬天里肆意飞舞,让他为之着迷。 但这种着迷坚持了很久,却也没有坚持太久,等顾知行觉得自己已经“改头换面”了,成为一个合格的大家族继承人,一个让顾家为之骄傲的接班人时,他开始嫌弃甄淑。 雪化开后,被掩盖的泥泞与污秽,暴露出来。 他总觉得,她太贪婪了,她要成为他的妻子,未来顾家的主母,可她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她配吗? 他的确有几分喜欢她,如果她愿意退一步,做一个情人,做他除了母亲和妻子之外,最亲近的女人。那他愿意爱她,甚至胜过爱自己的妻子。 可甄淑不愿意,她像菟丝子一样,死死地缠住他。他也不能随意打发她,他有太多不堪,太多狼狈,被她亲眼看过。 为什么要缠着他?离开他好不好!不要对他的生活,他的事业指手画脚!你知道你现在有多讨厌吗? 他无数次冲着甄淑破口大骂,甄淑只是悲伤的看着他,最后,还是他招架不住,主动低头向她认错。 那时候,他一度以为自己是爱甄淑的。 直到有一天,他和甄家兄弟喝酒,一起抱怨她——亲兄弟也不喜欢她,她就不能反思反思自己吗?他抱怨,甄家就教不出懂事的女儿吗? 然后这几个废物居然激动起来,向他揭发了一个秘密,原来甄淑不是甄家的亲生女儿。 甄家真正的亲生女儿早就被养父母拎着,跑到甄家来要钱,甄家就把悄悄女儿送回老家,又把这对夫妻送去蹲监狱。 证据不足没关系,找个罪名让他们闭嘴就好,反正这对夫妻小辫子也多,甄家现在的权势收拾他们没问题。 甄珠性格柔顺,性格软弱,但容貌养好了,不比甄淑差。甄家兄弟献宝似的,把照片给了顾知行。 顾知行当即对照片上的姑娘“一见钟情”,直接联系甄家父母,下了命令,说自己要娶她。 后面发生的事情,就像预想中一样,甄淑被赶走了,在所有人都踩了一脚后,她死的那么潦草,那么痛快,让他舒坦极了。 他毫不客气收拾了甄家和它的狗,好歹和甄淑有过一场感情,替她收拾一下背叛她的人,也是应该的。 他几乎迫不及待想甩掉过去,那被一介庶民可怜拯救的过去,他要娶一个真正的大家小姐,要独自发号施令,要找很多情人…… 但他一个也没有做到。 与年轻的女郎相亲,他没忍住毒舌了对方,在对方不软不硬的反刺了回来,他却毫无风度的摔了东西,破口大骂。 这让他的父母十分丢脸,只能赔礼道歉,再给他找别的女孩。可和其他的女孩相亲也是如此,他控制不住自己这张嘴,而对方无论是反讽,还是沉默,都会被他继续骂。 事业上,他也渐渐变得暴躁纠结,他拿不准怎么做才是最好的,总是反复更改命令。商战上,对方稍加挑衅,他便一时愤怒下了指令,哪怕事后他总会后悔。可每次被激怒,他依旧犯错。 他想找几个女人发泄心目中的怒火,却发现自己怎么也做不到最后,只会施虐和发脾气。 他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好像在变成以前的自己,甚至更加糟糕。 父母也看出了问题,安排了心理医生,对方是专业领域的大拿,很快给他下了诊断结果。 他被控制了,或者说,他被驯化了。 按照父亲的话说,他依旧是少年时代,那个无脑易怒怨天尤人的垃圾,但却被一个女人驯化,按照她发出的指令,像模像样的做了个人。 现在,主人没了,他也毕露原形。 要他真是一条狗,说不定这辈子就被甄淑糊弄过去了。 可惜他是一只狼,一只白眼狼,被主人喂养,从丛林带到了城市,过上了文明的生活。但他永远不会记得主人的好,只会想着反噬主人。 真假千金番外2 现在主人没了,他又恢复了野性,却在钢铁丛林的城市手足无措。 甄淑,你可真狠啊! 医生建议他开始新的生活,用新的一切,覆盖过去。 可是没有用,他对爱情的理解来自甄淑,只要一谈恋爱,就会想到她,然后病情就会越来越严重。 甄淑甄淑甄淑……你怎么阴魂不散,死了也阴魂不散! 你为什么死了也不放过我! 他的状态没法去结婚,去恋爱,去展开自己的事业……对了,事业,没了甄淑,那些简单的工作,好像变得十分困难。 母亲说过,这大概是甄淑准备对顾家家产下手,所以一开始就做了插手的准备,让他没有她根本无法工作。同时,也是防止他挣脱甄淑的控制后,甄淑可以最快控制住家产。 甄淑想的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现在,外面人都知道,他爱甄淑爱疯了。而家里人都知道,没了甄淑,他顾知行什么都不是。 他再次被放逐,就像多年前的中学时代,随着甄淑得到的一切,也随着甄淑离开。 他不屑爱甄淑,想要新的开始,却死也忘不了她。 甄淑也不敢爱他,只敢驯化他,却还是被他害死。 一个想要新的爱却不能再爱,一个被自以为驯化成功的狗咬死。 哈,或许他们俩才是天生一对? 甄淑……甄淑……下辈子不要见了…… 你这个变态控制狂心机深沉的女人,离我远点! 外人眼里,顾知行是个爱情疯子,为了甄淑放弃“太子”之位,被流放在小地方过了一生。 就连死前都在喃喃着甄淑的名字。 …… 顾知惊醒了,还是一个中学生,而且还没有来得及见到甄淑? 到底是他做了一个梦,还是他重生了。 他的记忆两份记忆里,一个是荒唐的一生。另一个,就根本没有那道黑发柔顺,白皙发光的背影。 他推了推同学:“我们班的甄淑呢?” “……她住院了。” 不管同学复杂的眼神,顾知行欣喜若狂,他还没有遇到甄淑!他要离开,要快点离开! 在顾知行离开一个星期后,明殊鬼鬼祟祟回了教室,却被主任从背后抓住。 “甄淑!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了!你这头黄毛什么时候染回去!” “诶诶诶?主任,别抓我后脖领子,我病刚好,刚好!” “我看你不像生病的样!” 明殊鬼哭狼嚎的挣扎。 顾知行不知道学校发生了什么,他快速转学回到老家,继续做一个了荒唐的公子哥。 和朋友们寻欢作乐,找女人纵情拍拖,顺利接手家族工作,和名门贵女相亲。 一切是那么正常,没有意外,没有突如其来的影响。 没有甄淑,靠着未来的眼光,他依活的越来越好,身份地位越来越稳定。 哪怕他依旧暴怒,任性,嘴巴臭,可所有人都包容了他,因为他是那么的“才华横溢”,可以带大家赚钱。 看,没有你,我会活的很好,甚至更好, “顾总,下车了。” 此时的顾知行,信誓旦旦。 …… “顾总,下车了。” “欢迎欢迎,顾总辛苦了。” “顾总,整个公司上下都在期待您的” “顾总,这边,这边走,参观一下车间。” 顾知行依旧木着脸,他看着熟悉的公司,熟悉的人,心里却是绝望的。 他又回来了,他又被赶回来了。 十年,区区十年,他又回到了前世的地位。 他对于上层局势的了解,其实也没几年,许多事情,也只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到了上辈子被赶走的那一年,他是真的不知道后面该发生什么。现在,大家又发现了他只是个纸老虎,一个暴躁无能的废物,一拥而上把他赶走了。 ……以前,甄淑会把所有脏活累活都做了,只把光鲜亮丽,站在前台威风的部分留给他。 甄淑……他这辈子已经好久没想过他了,她要是没有死,没有碰到自己,现在又该在哪里? 顾知行茫然的抬起头,环顾四周,和一个又一个人握手,麻木的交谈,像是在找什么。 他在想什么呢,甄淑又不可能在这里…… 一个熟悉的身影撞入眼帘,是甄淑! 他走过去,想问她,你怎么现在才出现啊,他受了好多苦,他有好多委屈想说,说也说不尽…… “顾总!”她紧紧抓住他的手,“感谢顾总的到来,使我们这个小车间蓬荜生辉……” 她念念叨叨,谄媚与讨好,熟悉的脸上,陌生的表情。 她不是甄淑。 “你叫什么名字?” “明殊。” 她不是甄淑。 他松开了手,她要去找甄淑。 还好他不记得我了。 明殊也松开了手。 两人擦肩而过,从此之后,再无交集。 只有一个小领导,自以为懂了什么,拍了拍明殊的肩膀,感叹道:“被顾总记住名字,你这辈子是有了。” “谁说不是呢,为了对得起顾总的看重,我都得努力干。” 顾知行把这些甩在了身后,他要去找甄淑,他想见他。 结果我们都知道,他一辈子没找到她。 现在,他的世界,是真的没有她了。 第5章 清穿团宠1 春夏交接之际,是紫禁城最为喜人的季节,微风阵阵带来适宜的温度,是这座冬冷夏热的牢笼唯一能令人喘息的空隙。 各个宫室的妃嫔宫女,也喜欢在这个季节制作新衣,质地轻薄的旗装勾勒出玲珑的曲线,层层叠叠的衣袖衬出纤细的手臂,美人如斯,借此邀宠。 毕竟这么一身在冬天穿会瑟瑟发抖,生了病就无法邀宠,再过一两个月盛夏时穿又一身汗水,会冲撞帝王。 阳光正好,在御花园一坐,就是一天。 下雨了,拿把伞,坐在亭子里,也是一天。 起风了,拿把笛子,一吹也是一天。 拼的就是命。 斜抱云和深见月,朦胧树色隐昭阳。 是以每年五六月份,便是帝王消受美人恩的日子。 但人多了,便会出现乱象,一般这个时候,赫舍里皇后就会对那些经常邀宠,不顾帝王身体的后妃敲打一二,同时又向帝王谏言。 兴致过了的帝王也会虚心接受,称赞皇后有长孙皇后的贤德,作为皇后是他的幸事。 至于那被宠爱了一两个月的新宠,就会被冷落几个月,至于几个月后会不会被记起来,那就不得而知了。 不过当事人也不后悔就是了,毕竟一年甚至几年不得恩宠的大有人在,能在获宠的时间里得个孩子,比什么都重要,如果失败了,和以前苦守深宫又有何区别呢? 是故,赫舍里皇后年年敲打众人,但“犯事”者仍络绎不绝。 今年初夏,后宫同样大为热闹,甚至更加热闹,妃嫔宫女,无不巧思装扮,只因她们都知道,皇后今年怕是没心情管她们。 坤宁宫,东暖阁里,皇后斜斜歪歪倚着半旧的隐囊,坐在铺着厚厚软垫的火炕上,身披万字纹金红二色氅衣,被保护的十分仔细。 但她脸色是苍白,哪怕外面阳光明媚,屋里地龙火炕不断,可她还是觉得浑身发冷。 手脚冰凉,头晕目眩,食欲不振。 御膳房尽心制作的一碗碗补品,都成了折磨,特别是那碗进贡上来的冰糖燕窝,以前吃觉得味道尚可,可现在吃却觉得恶心不已。 “外面还是那么乱吗?” 她一边恹恹地搅拌汤勺,一边问心腹宫女。 “自打上个月,就有好几位庶主子天天在御花园等着,有的一坐就是一天。发现真有人能面见圣颜后,现在御花园的人又多了起来。” 宫女不敢撒谎,只能捧着漱口的用具,站在一边回话,希望不会激怒皇后娘娘。 “她们职责如此,倒也没错。”皇后身体虚弱,哪怕努力维持着体面,也仍阻止不了变得迟缓的思维。 “身为后妃,让帝王开颜,就是她们的事,如果再能绵延子嗣就更好不过了。” 滑腻腻的燕窝,她越看越没了胃口,但她还是努力咽下去。 “但若是不顾帝王健康,就一味勾引,那就太不懂规矩了。” “娘娘说的是,”心腹仍然跪着,“这宫里还是需要个能真正心疼万岁爷的人。” “太皇太后答应过我,等本宫生完孩子,就把宫权还回来,到那时我再一一收拾她们。” 皇后本性子高傲,不愿意低头让出宫权,但这一胎实在凶险。 只因一年前承祜离世,自己实在伤心难过,白天不敢露怯,只能确实夜夜垂泪,身体就变的不太好。 但父亲又催的急,自己不得不赶紧又要了一胎。这一急,身体没恢复好,就落了病根,胎像就没平稳过。 她是天天吃药,夜夜拜佛,只求小阿哥能顺利的生下来,不要再折磨她了。 至于不是小阿哥……她不敢去想,也不能去想,一旦是个小格格,这件事想想都容易让人疯掉。 她不能再乱想了。 皇后捂着肚子,慢慢被扶到里间躺下,苍白的脸上环顾四周,坤宁宫的宫女大气不敢出,纷纷低下头。 这个是家里新送进来给她孕期固宠的;这个是已经被临幸,但是皇帝顾忌皇后颜面,没有给她身份;这个是不安分的,有心往上爬的,有空拿出去当把刀;这个是忠心的,可惜人笨没什么用…… 纷杂的思绪交织着,赫舍里皇后木木的看着她们,耳边传来宫女的通告,说皇帝去了马佳庶妃那里。 他不来看我了吗?哦,他来昨天来过,朝务繁忙,几天来看一次我这不能侍寝的地方皇后已经算荣宠了。再加上这一胎本来就不好,皇帝不喜欢和长不大的孩子建立感情,不来也正常。果然,还得取回宫权,把她们敲打一顿才是…… 下一胎,下一胎她要一个健健康康的孩子!这样就不用皇上为难了! 在宫女的惊叫声中,皇后打断思绪,木愣愣的反应过来,她好像要生了。 …… 明殊知道自己又穿越了。 也知道自己要出生了。 当她合上双眼,过完那无趣却又充实的一生后,系统再次出现了。 带着难以置信和不情不愿的语调宣布,她过关了,还颇为冷嘲热讽的评价她: “瞎猫碰上死耗子。” 明殊沉默半响,发出诚恳的疑问:“你谁啊?” 原谅她吧,她当时已经是个百岁老人,上次看到系统是八十年前的事了,她甚至把这事当做一场梦。 系统一愣,紧接着骂骂咧咧,一下子给她扔了出来。 现在,她变成了一个早出生的女婴。 系统是走了,但却留下一个商城,里面一积分没有,倒是有个金光闪闪的大礼包,是一个[百鸟朝凤]的特效,和一个特别小的小空间。 还有一本像小说,好吧,就是小说的新手通关攻略。 《固伦公主的嫡宠人生》 故事讲的是穿越女转生成赫舍里皇后之女,太子之姐。一出生天降异象,得父母祖母太祖母宠爱,长大后照顾太子,让皇帝和太子再无隔阂,最后和草原小狼狗幸幸福福的故事。 通篇奶嗝奶屁奶脚丫。 明殊:…… 听起来都臭。 这是把她安排的明明白白的啊。 泡在羊水里的明殊懵逼的吐了个泡泡, 见鬼的她也不知道胎儿能不能吐泡泡,但她明显不正常。 不正常的她碰到不正常的任务系统,那要不要我用脐带勒死自己? 明殊按住蠢蠢欲动,试图拿脐带跳绳的手,叫自己冷静。 第6章 清穿团宠2 她冷静不了! 当事人都气笑了,她就说呢,还特意给她就一个特效,感情是通关道具啊。 这是特意光闪闪标出来,生怕自己看不到。 明殊沉思许久,许久许久…… 然后就果断把这个[百鸟朝凤]卖给了商城,用得来的积分买了个生男丹。 [生男丹:顾名思义,只要孩子没生出来,哪怕b超说是女孩,也得生出个男孩!] 丹药不算贵,很漂亮,浅金色的纹路,让人喜欢。 明殊也喜欢。 一颗金丹吞入腹,我命由我不由天! 丹药一拿出来,就自然消失发挥了作用,这里可不是肠胃,是子宫啊! 母体随便一个地方就能发挥药效,感觉这种丹药已经算是概念化了。 当事人很快感觉到自己多了个玩意。 哈,系统是个鬼东西,她也是个鬼东西,都要出生的的她一下子性转了,也都不叫事。 伴随着外面的嘈杂声,明殊终于心死了,认命的来到这个她讨厌的朝代。 “生了,生了!” 随着一声婴啼,一切都被改写了。 康熙十二年五月初五,赫舍里皇后早产,六阿哥出生,母子俱安。因六阿哥体弱,上怜爱之,赐名长华。 …… 新的嫡子虽然虚弱,但皇帝仍然非常高兴,他是个讲究礼法的人,皇后之子到底有所不同,特别是嫡长子逝世后,他需要新的嫡子稳定人心。 孩子出生这三个月,他几乎隔三差五的来看几眼孩子,怀念自己曾经那聪慧伶俐的嫡长子。 摇篮旁,皇帝听着孩子小声抽泣,心里难受,犹豫一会儿,他还是小心抱了抱婴儿,说了句祝语: “愿长华能够长命百岁,岁岁平安。” “臣妾谢替长华谢过万岁爷,有了他汗阿玛这句话,他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还在病中的皇后听闻,挣扎着起来,扶着宫女勉强站起来谢恩,被康熙阻止。 “你就是太过守礼了,朕这个做阿玛的,祝福儿子,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皇后太过于端庄懂事,这一点让皇帝既高兴又苦恼,高兴的是她本分知礼,多年执掌宫权从不出错;苦恼的是夫妻私底下也要行君臣之礼,太让人心累了。 特别是她这个身子,都已经生育三个月之后了,依然病殃殃的,还要要回了宫权,这么逞强吗? “礼不可废。”赫舍里皇后也没坚持,她扶了抚抹额,笑的端庄,她认为,无论如何表达恭敬的态度很重要。 “家里太太递了牌子,说是对臣妾想念又担心的紧,不知皇上可否应允。” “这是自然,让小阿哥见见他郭罗妈妈也是应该的。” “臣妾替太太谢过皇上。” 见皇上兴致不错,皇后又小心翼翼的提起另一件事。 “臣妾这几个月无法陪伴万岁爷左右,听闻近日来有几个妹妹侍奉得当,皇上是不是该升一升他们的待遇?” 生产结束的皇后迫不及待的去做自己“应该”去做的事情。 “你看着办吧吧。” 康熙看着婴儿的眉眼,对皇后的话漫不经心,无非就是把一些格格和小福晋的待遇提一提,或者降一降。至于一些本来就享受妃级待遇的福晋,皇后也没胆子管。 但自己还得给皇后脸面,这点事她做主就好了。 得了皇帝肯定,赫舍里皇后松了口气,看来她在皇帝心中依旧地位稳固。 …… “娘娘怎地虚弱成这样?!” 一等公夫人上了年纪,没有入宫陪伴皇后生产,只让大儿媳进了宫陪孙女。等皇后生产完,才递了牌子,今日终于见到人,却把她吓一跳。 “让太太忧心了,不妨事的。”皇后扯出个虚弱的微笑。 “这哪里叫不妨事,娘娘身体为重啊!” 行完礼的佟佳夫人上前,满脸期待的想看看自己的曾外孙,却在看到一个虚弱不已的婴儿时,脸色微变。 但她很快收拾住情绪,一个劲儿夸奖六阿哥,可离得最近的皇后怎么能看不出来,叫人把孩子抱了下去,宫人也守住门口去。 “太太有什么想说的,便说吧。” “娘娘可知我们家的现状?自打你玛法去世了,就山河日下了。” 老夫人身为索相的遗孀,经历了太多,家族的兴起和败落,她看的清清楚楚。如今他们有皇后和小阿哥,看着还好,但若皇后无子,他们又有什么底气? “长华阿哥体弱,你得早作打算。” “太太!” “我知我说的是诛心之言,来日下了去被拔舌头我也认了,可一家子性命都在娘娘手里,我不得不说啊!” 佟佳夫人拉着皇后的手,看着让她颇为骄傲的亲孙女,眼含热泪:“求娘娘救救赫舍里家吧。” “哪怕没有小阿哥,皇上看在我的面上。也不会亏待赫舍里家。” “娘娘岂不知朝堂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我们家当年为了娘娘上位,该得罪的已经得罪了,现在娘娘除了有个健康的阿哥,别无他法。” 说罢,又更加压低声音:“健健康康的,让万岁爷一看就放心,放心的能立太子!” 皇后嘴唇颤抖,却不敢吱声,只顾着低头捂着胸口不语。佟佳夫人却了解这个孙女,一看便知道,成了。 “我也不催娘娘,只求娘娘好好养着身子,至于六阿哥……娘娘倒时别又伤心过度,毁了身子。” 言下之意,竟是要皇后不要和小儿子太过亲近,这话听的皇后又气又急又难过,但却又觉得很有道理,便默默点头。 在佟佳夫人走后,赫舍里皇后恢复了以往的姿态,积极养身体,收宫权,准备下一胎,还是以往那位名满京华的贤德皇后。 与之相对的是,她不怎么管儿子,只有在皇帝过来时,才陪着逗弄一二,平时过问甚少亲眼看他,看六阿哥的表情一次比一次平淡。 第7章 清穿团宠3 但纸里包不住火,太皇太后也是重视六阿哥的,听宫人说皇后急着抓宫权,对六阿哥不上心的事后,十分生气。 “我只是替她管了不到一年,她就急急慌慌的抢了回去,难不成我这个老婆子会霸着宫权不放吗?我成了什么人了?!” 被叫到慈宁宫的康熙心里也有气,但还是为皇后说了两句好话:“她也是上心,职责所在……” “上心?绵延子嗣才是她这个皇后最需要上心的!她要是不喜长华,我来管,去,我们去坤宁宫,把长华抱过来!” 皇帝明白了,太皇太后想要抚养嫡子,为科尔沁打算,皇后自己出了这么大的篓子,叫他拒绝也不行。 当太皇太后的仪仗遥遥的过来时,坤宁宫的宫人就注意到了,皇后早早的带着六阿哥在门口等着,等太后一到,就立刻跪下行礼。 “臣妾携六阿哥给太皇太后,皇上请安。” 太皇太后却没有叫她起来,而是看了看被奶娘抱着的襁褓,心里越发不满,语气很是不好。 “皇后,你在外面等多久了?” “这……又两刻钟的功夫,但为了给太皇太后请安,再早都……” “没让你邀功!你就这么带着六阿哥在外面待了两刻钟?这可是九月的天,秋老虎还没走呢,你还真狠心啊!” 皇后急急忙忙磕头,却不知道怎么辩解。为了生一个健康的孩子,她努力忘记这个太虚弱的孩子,好让自己以最好的心情养身体。 但一个母亲若是不在乎孩子,那么孩子的方方面她都会想不起来,包括天气太热了孩子受不住这件事。 特别是皇后现在还有一些“一孕傻三年”的状态,脑子一时没有转过来。 奶娘倒是有心提醒一二,可一听是给太后请安,便不好多说。 “太皇太后恕罪,臣妾知错了……” “你不是知错,你是因为被哀家看到才知错!既然你不喜欢六阿哥,以后就不要管她了!” 说罢,便叫人带走六阿哥奶娘众人,头也不回的离开,最后也没叫皇后起来,还是皇帝把人扶起来的。 “万岁爷,臣妾,臣妾也是真心疼长华的,我没有不喜他。” “朕知道朕知道,太皇太后上了年纪,小孩子会扰了她休息,过两日就给你抱回来。” 皇后心里略微松了松,又看近在咫尺的皇帝,心里想起祖母的话,便把儿子的事情放下,请皇帝进去坐坐。 皇帝自无不可,两人已经好几个月没有亲近,小别胜新婚,自是又一番滋味,两人的感情又好了起来。 …… 皇后再次得宠,酸了不少人,本以为孩子被太皇太后抱走会让她失了颜面,没想到因祸得福,叫皇帝怜惜,怎能不叫人嫉恨? “小可怜的娃,你亲额娘不要你了,但是乌库妈妈要你。” 六阿哥眨了眨眼,吹了个泡泡,太皇太后一看,又乐了。 “那些贱皮子净胡说,看着孩子,能吃能喝,多壮实啊,还从来不吵人,小鬼灵精的。” “都是娘娘养的好,小阿哥比前几个月气色好多了。” 宫人出声恭维,但也是实话,长华阿哥这几个月,是肉眼可见的胖了起来,从轻飘飘的襁褓,变成出肉圈的胖娃娃。 “那是他额娘不上心,他本就是个健康的孩子,全叫他额娘耽误了。” 太皇太后是看曾孙子越看越喜欢,这孩子平时从来不吵自己,给啥吃啥,逗他玩他还配合。 “妈妈……” “诶诶诶,乌库妈妈听着呢,念,乌库妈妈” “妈妈……” “乌库妈妈……” “乌库妈妈!” 这一声叫的那叫个清晰,给太后笑的不行。 孩子第一个叫的是她,她是很开心,可怎么就不会叫阿玛呢? “小心你汗阿玛不喜欢你!” “妈妈?” “诶!我的好曾孙,不吓唬你了。” 太后抱着孩子,心越发的软,指着一旁的侄孙辈女告诉他。 “这是你玛嬷。” “玛玛……” “好孩子,叫玛嬷。” “玛嬷……” “好聪慧的孩子,”太后一生无子,看到一个孩子忍不住逗弄,却被婴儿一下子抓住手指。 “长华当真喜爱你。”太皇太后把襁褓放到她怀里,一旁的乳母怕没生育的太后抱不好,在一旁眼都不转的看着。 “多可爱的孩子啊,皇后怎么就不要呢。” “人家心里可傲气着呢,”太皇太后摸了摸婴儿依旧瘦弱的脸蛋,哪怕出了肉,也算不上真正的健康。 “人家要的哪是阿哥,是太子。” …… “你都做了什么啊!” 在明殊继续享受着吃了睡睡了吃的人生中,系统的崩溃声突然出现。 系统那叫个悲愤啊,他就偷个懒,把人那么一扔,结果回过头一看,这么个轻松完全是来享福的任务,宿主也能和它整出花活! “我都给你留东西了,你看不懂吗!” “多明眼的事啊,我想做太子了呗!” “你以为你做了阿哥,就会成为太子了吗?不会的,康熙最心爱的孩子是胤礽!” 系统气急败坏。 “现在我才是嫡长子,靴靴。” “你,你以为你做了太子就无忧了吗?你会和历史的上废太子一样,别想有好下场!” 这就急眼了?明殊不屑。 “我知道,我还知道现在赫舍里皇后没死,康熙也一时下不了立太子的心。” 婴儿翻了个身,继续吹泡泡,他现在最爱玩的就是这个。 “可那又怎么样?做废太子也好,做个普通的皇子阿哥也好,哪怕日后被过继,被新皇打压,那我也是个正儿八经的人!” “而公主格格?” 明殊语气越发嘲笑:“谁把她们当做了人。” “如果不是有利可图,原身也不过是个更会逗乐子的小宠物。” “固伦公主身份尊贵,岂是一般的阿哥能比的……” “血统昂贵的宠物,卖给草原能卖个好价钱。” 明殊打断了系统的话,嘲笑声愈发明显。 “……你不会有好下场的,”系统不停的强调,“康熙的儿子没有好下场,只有公主不会被防备,会被宠爱。” 对此,明殊只是更加肆无忌惮的嘲笑了 第8章 清穿团宠4 明殊在太皇太后这里被照顾的很好,过的悠闲自在,时不时见一下大忙人汗阿玛,倒是其乐融融。 直到快周岁时,她再次见到皇后的时候,这份其乐融融被打破了。 “臣妾给皇祖母,皇额娘请安。” 皇后没有穿花盆底,穿着颜色鲜艳,衬的脸色更加苍白,上妆也掩饰不住,看的太皇太后直皱眉头。 “你身子重,以后别行礼了。” “礼不可废。” 皇后捂着快临产的肚子,摇摇晃晃依旧要行礼,看的太皇太后头疼,觉得皇后太要强了。 全然忘了当初她怎么称赞皇后母仪天成,遵规守矩。 只觉得她刚出月子,就迫不及待勾引皇帝,已经失了身份。 “这孩子是去年八九月份有的吧?”太皇太后故意说道,“看来长华耽误了你,他一离开,就有新的孩子找你了。” “都是皇祖母体贴,这孩子也是皇额娘庇护下到来的。” 皇后依旧那副恭恭敬敬的模样,让太皇太后没了说她的心思,挥挥手让她坐着去。 皇后依旧小心翼翼的起身,坐下,眼神却止不住看向嬷嬷怀里的长华。 他气色变好了许多,穿着红缎面细棉里子的小棉,在太后怀里玩着小老虎,看起来健康了许多的,却没了虚弱的模样,像个能活下来的。 “长华快满周岁了,皇帝的意思,洗三和百日没办成,那周岁宴要大办一场。” 太皇太后看她有后悔之意,又来了嘲讽她的精神。 “皇后应当多多照看阿哥格格,劝诫皇帝应当雨露均沾。”而不是怀孕还要霸着皇帝,让科尔沁的姑娘都出不来头! “是。” 皇后脸色一白,却不敢反驳,不同于长华,这一胎显然健康了许多,哪怕她身体依旧虚弱的要命,可太医说了,这是个健康的孩子。 健康……她刚刚看了,长华好像也健康多了…… 她又看了看长华,他拿着小老虎玩的开心,对她一点反应也没有。 这让皇后坚定了内心,她还得生第二个!宫里阿哥夭折的太多了,赫舍里家必须有个后路! …… 赫舍里皇后死了。 就像历史上那样,难产而亡。 不同的是,他这次生下的小阿哥,也没活几个时辰,同样没了。 但乍一看,也没啥不同,都是留了一个孩子就没了的人,只不过一切回到了正轨。 “你害死了她你害死了她!” 系统喋喋不休,还是反复说这件事。 “她本可以不用死的。” “对的,她本可以不用死的,是她自己想不开,非要生第三胎。” “你本可以去救她,你应该去救她!” “你可以用丹药救她!” “前期没积分啊,换不了丹药。现在我有点积分了,她不过来我怎么办?” “你可以哭着闹着回到她身边啊!” 系统就见过,许多婴儿时期的任务者看着这招帮助母亲得宠。 明殊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说起另一件事。 “你说穿越女到了后宫为什么争宠,不就是妥协现实了,所以彻底成为一个古代女性了吗。” “我也在妥协,妥协彻底成为一个个古代封建男性啊,母亲的死亡虽然让我很伤心,可来日我坐上皇位,延续她的血脉,供奉她的神位,重用赫舍里家族,想来皇额娘也会死而无憾了。” 系统又被气着了。 明殊觉得自己没说错啊,身为宫斗系统,它应该理解那种后妃为了儿子上位,不惜一切的决心与奉献啊。 她只不过来作为受益者,去吃掉别人的奉献,无论当事人同不同意。 历史上那么多“烈女慈母”都被奉献了,赫舍里皇后也可以被被奉献了。 她同情她,但他也会吃掉她。 …… 灵堂很大,很大,容纳了无数人,哭泣声不绝,却没有一个人真心为她哭的。 包括她这个儿子。 好吧,皇后是挺可怜的。 但又不是她害死的。 明殊被扶着,摇摇晃晃跪在灵堂,颇为无措的看向太皇太后,一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样子。 “来,磕几个头,就回去休息吧。” 六阿哥还是不太懂,但不妨碍他有样学样磕头,被带下去后就躲在太后身边,一副害怕的模样。 “乖啊,不怕不怕。” 这个明殊听懂了,于是她抓太后的袖子抓的更紧了,继续害怕的模样,一个趔趄坐在地上。 太后抱起来孩子,这边十分怜惜的揉了揉他的小腿,仿佛刚才那一跪,就是什么折磨。 长华阿哥养在太皇太后身边,那就跟养在太后身边差不多,日日能看到,早就熟悉了。 六阿哥在他怀里也不闹,乐呵呵玩着她襟前碧玺,根本不见外,看的她越发喜爱。 康熙给赫舍里皇后上完香,就看到站都站不稳的孩子被太后抱了起来,拍着背安慰着。 看到这一幕,眼神晦涩,心里有了想法。 “长华如今能健康长大,也是多谢皇额娘和皇祖母了。” “孙儿如今想着,长华没了母亲,实在可怜,就想把他册为太子,养在身边。” 太皇太后毫不意外,倒是太后把抱着孩子的手用了点力,仿佛自己在抱着什么金子一样。 “是为了三藩吧?” 人老成精,皇帝想什么她太清楚了。 “是,如今局势紧张,孙儿想要稳定民心,立一个继承人再好不过。” “你己有了主意,那就去做吧,我还能阻止不成,不过长华你需经常带过来给我看看,我真是一日不见就担心。” “以后孙儿日日带长华去您那里请安!” 谈笑之间,足以影响王朝未来的命令就这么定下了,每个人都很满意,不满意的人再生气也没用。 赫舍里皇后与皇帝的故事令人感动,也阻止不了他奔赴下一个女人的床上,也阻止不了他皇帝有了新的女人,新的子嗣,和新的皇后。 或者有朝一日,皇帝怀念赫舍里皇后时,后宫嫔妃和皇子皇孙,都要再次她的贤德之名流泪的。 毕竟她还有一个儿子,是太子,那么她的死就是值得的。 第9章 清穿团宠5 康熙十七年,钮祜禄皇后病逝,年仅二十岁。 连续两任皇后的离世,犹如晴天霹雳一般,给康熙皇帝带来了沉重无比的打击,让他心力交瘁。 而身为祖母的太皇太后,听闻这个消息后,同样深受震动。她还决定亲自前往坤宁宫,为钮祜禄氏皇后哭灵,以表达她的哀思和敬意。 然而,康熙皇帝却坚决不肯让太皇太后进入坤宁宫。他苦苦劝说太皇太后,希望她能够保重身体,不要过度哀伤。 太皇太后最终还是被皇帝劝走了,但其他后的妃却不能回避,她们跪在坤宁宫,为先后哀悼,整个宫廷都被这股悲伤的氛围所笼罩。 这时候,太子就突现出来,他作为嫡子十分得体的,代替太皇太后为继后祭拜,哀悼继后在世时的一片慈心,看上去十分孝知理懂事。 在场的人,无不赞叹太子的孝心,感叹太子正是以孝治国的代表,值得所有皇子皇孙,甚至天下人学习。 虽然朝廷外臣,只是在皇帝跟前见过一两眼太子,真正了解太子的不多,哪怕是太子的亲舅姥爷,但不妨碍他们大夸特夸…… 然后,跃跃欲试,打听太子的老师会是谁。 太子马上要到五岁的生辰了,按照宫里的规矩,皇子六岁(虚岁)出阁读书,太子也马上要和其他兄弟一起去尚书房读书。 太子之师,谁不想当啊!这可是稳稳当当的从龙之功! 可宫里的动静实在奇怪,钮祜禄皇后逝世三个月后,太子五岁生辰也过了,但迟迟听不到太子出阁读书的消息。 目前,太子主要还是张英在教导。 真是让人又恨又羡慕。 但作为“太子太师”的张英,真是有苦也说不出,身子每天战战兢兢,就怕嘴里说错一个字。 原因无他,太子智力有障碍。 当初得知能为太子授课有多高兴,现在自己有多害怕。 太子爷学东西慢,正常人一天就能会的,他需要十天,甚至在他耳边反复强调才行。这就导致他费了很长时间,才学会了说话,甚至礼仪。 紧接着是读书习字,这方面进行的更慢了,每一天都得反复重复前一天所学,甚至因为太子爷体弱,他也不敢用罚抄这一项。 其他几个教导满文和蒙古文的师傅,和他颇具共同语言,满文师傅还好点,起码满语是太子爷的母语。 蒙古文师傅那才叫无从下手,教导三年,进展缓慢,他私下说,太子爷这学习进度怕是只有蒙古两岁的孩子。 他们每天都用尽十二分心血教导太子,每次太子爷要出现在人前,他们都得费一番心神。 真是恨不得把怎么喝水的细节都说了,就这样,才能让太子看上去,是个优秀得体的储君。 皇上倒是不嫌弃,还很是怜爱太子,对他们多加赏赐,也多加敲打。 目前他们这帮师傅,听着外面对太子的溢美之词,那叫一个欲哭无泪,但凡太子爷和其他阿哥一起读书,那不就暴露了吗! “张师傅,你看看,我写的对吗?” 清脆的童声响起,一个身着杏黄色锦袍的幼童,正拿着一幅字,黑白分明的双眼看向他,满是开心与得意。 张英看过去,见是被抄在纸上的论语,字迹无力,只能说是写的干净,整齐都算不上,但跟前几天比,算是有进步了。 这种进度,对这位爷来说,足以让张英惊喜。 “殿下写的非常好,”张英夸的真心实意,哪怕他家里三岁的晚辈都比这个写的好。 “只不过,殿下,你进展如此神速,想必私下没少练习吧。” 这话问的小心翼翼的。 “这是自然,我私下练了好久,才练到这个地步!” 小太子一仰脸,特别得意。 张英:“!” “殿下无需如此啊!”张英赶紧让太子手里的毛笔放下,特别心疼的揉了揉,“太子自当循序渐进,无需着急!” “可是……我想让汗阿玛高兴……” “什么事让朕高兴啊?” 还不等张师傅多加解释,忙完政事的皇帝。已经大步了进来。 太子第一时间满眼孺慕的迎了上去,举着自己刚刚完成的“大作”。 “汗阿玛,你看!” 皇帝一挑眉,看了几眼,便开始夸赞太子,然后看向张英。 张师傅立刻上前,把前因后果完完全全说了一遍,等着皇帝的反应。 “我儿孝心,”皇帝抱起孩子,“只不过,长华,你不用着急,你还小,慢慢长大就是。” 又转身吩咐:“叫御医来请平安脉。” 待到御医赶来确定太子身体无恙,只是略微劳累后,皇帝才放下心来。 “今儿的功课到这里了,去你乌库妈妈里玩吧。” 小太子眼睛都亮起来了,特别高兴的往外跑了两步,但又像想起来什么似的,改成慢慢踱步,像模像样的走出去。 “你教的不错,这段时间倒是难为你了。” 听见皇帝的夸奖,张英是半点不敢接,直接跪下谢恩: “这都是奴才应该做的。” “你倒是个好师傅,”康熙一撩衣摆,直接坐在炕上,“以后也接着教导太子吧。” 什么意思?太子彻底不出阁读书了? 张英不好多说,唯唯诺诺磕头称是。 “太子,储君者,自然不能和一般的皇子相提并论,朕打算亲自再为他挑选几个师傅,和你们一样,只负责教导太子。” 皇帝喝了茶,润了润嗓子,语气不明:“新的师傅到了后,你负责提点他们一下。” 张英赶紧又磕头,再三保证。 “是,是是,奴才紧记于心,保证不会让他们说出胡话。” 皇帝“嗯”了一声,点点头,继续喝茶,眼神却晦暗不明。 …… 慈宁宫,在太皇太后和太后的照顾下,明殊美滋滋的享用了一顿大餐,在大家的纵容下,天南海北什么山珍美味,都可他享用。 哪怕是后世“坐牢做到死”的动物,也只不过是这桌席面的随便一盘。 享用完一碗熊掌,奶奶们怕他吃撑了,硬是带着他玩了会,才让他休息。 在精致的照顾下入睡后,当事人幸福的想着—— 做傻子真好。 第10章 清穿团宠6 晚一点的时候,皇帝也来了慈宁宫,他先悄悄地,用不会惊醒孩子的脚步进去里间看了看,为他整理一下被子,才去见太皇太后。 “去见完你的心肝肉了?” 太皇太后也没睡,拿着佛珠,坐在上方念念有词,直到皇帝走近了,才睁开眼睛问道。 “长华气色好多了,多谢玛嬷照顾。” “他也是哀家的曾孙子,用得着你谢吗?” 太皇太后摆摆手,直接进入正题:“皇帝,你总不能把孩子藏一辈子,得早作打算了。” “情况还没那么糟糕,”康熙倒是很乐观,“让孙儿来看,长华不过是还没有开窍而已,说是痴傻,那就太过了。” “我何尝不知道他是个正常的孩子,只不过没那么聪明罢了,可玄烨,他是太子啊,太子愚钝,对国家而言是多么不幸啊!” 不用太皇太后说,皇帝也知道这种事,譬如那晋朝惠帝,说真的也不算痴傻,不过是反应迟缓,但仍惹来天大的祸患。 “再等等,玛嬷,再等等。”皇帝疲惫的揉着额头,“三藩之乱愈演愈烈,这时候不能废太子。” “而且,”他犹豫了一下,“万一过几年,长华就开窍了呢?” 只要长华像个正常人一样,他就能保住他的太子之位。 长华总是不一样的。 “只能如此了。” 太皇太后看得出皇帝的心思,但她也不点破,两人都略过此事。 “不管太子和不和兄弟们一起读书,总不能继续住在乾清宫侧殿了,新的东宫准备的怎么样?” “孙儿原本打算在奉先殿与斋宫之间,再建一所宫殿,但是长华去了几次,便被隔壁传来的烟味儿熏了嗓子。” 想到这事,皇帝颇为心疼。 “孙儿本还打算再选选,却不料长华得知此事后,哭的难以抑制,不想与孙儿分开。” “他是个孝顺的,”太皇太后又叹息起来,“但如今他已经六岁了,平时起居坐卧,读书习武都需要地方,不能再挤在乾清宫东暖阁。” “孙儿已经想好了,把坤宁宫西暖阁收拾出来,给他居住,平时读书还是来乾清宫。” “这不好吧?” 太皇太后大为诧异,“坤宁宫西间都是供奉祖先和神明的地方,长华住进去多不方便啊。” “而且你不打算再立皇后了吗?”自己孙子还年轻,可以再娶一次妻子。 康熙摆了摆手:“孙儿是怕了,如今才几年又没一个妻子,我打算过段时间升表姐为皇贵妃,继续执掌宫权,全当她是妻子。” “至于长华,这孩子身体不好,正需要神明和祖先保佑,再者那里本就是他刚出生时,居住的地方,如今回去住也算合适。” 坤宁宫原为明朝中宫,内部共九间,除东西两间为过道之外,室内七间。 满人入关后,坤宁宫仿盛京清宁宫建设,改原明间开门为东次间开门,西暖阁连成一屋,按满族的传统改成了“口袋房,万字炕”。 虽说西间成了祭拜场所,可按照盛京清宁宫的习惯,西边祭神,南北两边的炕还是可以住人的。 太子小时候,宫人就在西暖阁的房梁上吊一个摇篮,让太子睡在里面,如今也是住回去,只是不住在摇篮里。 “朕已经让人已经去修缮了,除了东暖阁两间,和最西边的佛堂不能动,再保留了两间祭祀萨满,能留两间给太子起居的西次间。” “冬日住在里头一点的西稍间的火炕上,夏日就住在西次间。” “那还是太拥挤了。” “可以了,”皇帝心里算的很明白,“如今他也小,用不到太多地方,等他再大一点,彻底开了窍,明了事理,就该给他建一个新的东宫了。” 如果没开窍,永远明不了事理呢? 祖孙二人默契的没有提这事。 那么一个废太子,也用不着东宫,出身尊贵的他,住在父亲身边获,就是最大的庇护。 …… 你见过凌晨五点的紫禁城吗? 紫禁城的皇子阿哥们止不住点头,都说见过。 清朝的皇子皇孙,大概是过的最苦的一批,他们没有生下来,就随之而来的稳定爵位,更没有花天酒地随意躺平的生活。 凌晨五点不是起床,而是已经到了尚书房,开始一天的学习。 经史子集、诗词歌赋、书法绘画、骑射武艺等,还要学习满文、汉文、蒙文等多种语言 更为苛刻的是,他们必须保持正襟危坐的姿态,夏天不许摇扇子,饮食有严格限制。 每天两餐,每餐七分饱。全年只有元旦、端阳、中秋、皇帝生日、皇子生日等几天假期。 特别是康熙一朝,是清朝所有时期竞争最激烈的时候,康熙乐得做慈父,孩子们为了争他多看一眼,只能拼命。 然后,这些都与明殊无关。 太阳已经快日上三竿时,太子爷才在草药味余烬的烟熏中,慢悠悠醒来。 不同于斋宫的烟雾缭绕,祭祀同他一屋子的萨满神灵,烧的是草药,驱虫祛湿,闻习惯了还挺舒服。 宫人上前服侍他穿衣洗漱,而负责提膳的小太监这才出门,他们拿饭的时间从来不定,太子爷什么时候醒,他们什么时候拿。 务必让主子爷吃到最新鲜的。 在西次间的最外间,目前用来做明堂的屋子里,一张长桌子被打开,碟碟碗碗被依次落上。 不同于自己的兄弟,甚至父亲,太子爷的早膳堪称丰富,上到大鱼大肉山珍海味,下到清粥小菜瓜果点心。 早膳就得吃上一小个时辰。 负责伺候的宫人无论看多少次,都觉得新奇,这满桌子的饭菜,怕是来是十个人也吃不完,但这位爷愣是吃的干干净净,一点不剩。 万岁爷还担心过这是什么病症,但多位太医诊断后确定,太子爷还是营养不良。 太可笑了,一国太子营养不良。 这下皇帝也不知道怎么办是好,看在太子暴饮暴食也无事的情况下,只能任由太子随便吃喝。 但私下却和医者探讨,觉得普通食物不足以滋补,还得用名贵的来。 贴身的太监看主子吃完了早膳,正准备休息一会儿的时候,赶紧端上一杯滋补的药膳。 太子爷舌头娇气,不爱喝药,公公只能说尽了好话,道出了皇帝的一片慈心,才让太子爷不情不愿的喝完。 随后便立刻有宫人喂上了甜果子,祛除怪味儿。 太子爷:嗯……周到,这都得谢谢统子,没有它我哪来的好日子? 已经和自己的宿主斗智斗勇斗法了十年的统子,从眼睛里流出了机油。 第11章 清穿团宠7 系统表示自己有话说。 十年啊!这十年只要过来看看这个玩意,每看一次都是精神攻击! 看着一个从不听自己话的宿主,天天吃香喝辣享受人生,也太折磨了。 一开始它以为宿主故意装疯卖傻,好做一个不被皇帝忌惮的太子,这时候它还觉得这个宿主有几分脑子。 直到,它意识到,这个宿主是真傻。 拥有这么强大的师资力量,竟然花费十几年才能学会满汉蒙三种语言的读写!藏语还磕磕绊绊的! 比他小五岁的四阿哥都比他读写通畅! 明殊:……不然嘞?她一个拥有固定思维的成年人,学习能力怎么比得上真正的孩童? 每次读写,她都本能的翻译成普通话,哪怕写繁体字,都本能的翻译成简体字记住,最后再翻译成繁体字写。 这一来一往不就反应慢了吗! 至于清代皇子擅长的“好记性烂笔头”,抱歉,她懒,她做不到。 她宁可在商城里买丹药装病,也绝不吃苦,人这一辈子,吃一时的苦,就会吃一辈子的苦。 该躲得躲。 “我都说过,商城里有学习礼包,和辅助智力丹药,你为什么不买?!” “我穷。” “你穷个鬼,你宁可去买没什么用的能量转换器,也不买点有用的!” 能量转换器,顾名思义,可以将人体多余摄入的营养,珠宝,气运,等一系列只有拥有价值,无论高低多少的“物品”,转化成积分。 明殊一看这个眼睛都亮了,宁可贷款也要买。 身为一个美食家,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没吃爽,人已经饱了。 拥有这个仪器她就可以无限畅吃。 “看看你到现在都买了什么没用的,一颗生男丹,一颗伪装虚弱丹药,一个贷款的转换器,还有一个美容丹……不是,你买这个干嘛?” 系统纳闷,这个世界又不需要宿主宫斗,买美容丹做什么? 明殊吹着口哨左顾右盼,就是不回答系统,成功把系统又气走了,才悄悄松口气。 可不能让系统知道她干了什么。 …… “汗阿玛!” 正在写“福”字的康熙抬起头,看到自家的太子正进了屋,脱了石青色吉服褂,露出了里面杏黄色圆领右衽大襟制式的吉服袍。 当下越是隆重的宴会,衣袍上花纹越繁复,越发不讲究留白美。这就导致了衣服更容易喧宾夺主,让看的人忘了穿衣服的人,只记得衣服。 然而,当事人却能够巧妙地驾驭这繁杂的款式,仿佛这些设计都是为他量身定制一般。 艳丽的眉眼勾勒出独特的韵味,精致清秀的五官比例恰到好处,肌肤宛如羊脂白玉散发着柔和的光泽,而他那纯然的气质更是如同一股清泉,让人在喧嚣中感受到宁静与安详。 在这样的气质映衬下,原本繁复的衣服不再显得张扬,反而成为了一种恰到好处的点缀,完美地衬托出了他的独特魅力。哪怕加上更多的玉佩香囊,坠在身侧也毫不臃肿。 公子身处富贵乡,却仍能如风,如玉,如月。 拥有这样的孩子,很难不让人骄傲 “胤礽今日怎的来了这么早?给你们太子爷上一碗热汤。” 康熙等孩子多了一点后,就给他们重新排了顺序和改名,就比如太子成了二阿哥,改名为胤礽。 “这不是想着过来帮汗阿玛吗!” 太子喝了两口热汤,觉得不合口味就放在一边,大摇大摆走了上去,饶有兴致的看皇帝的题字。 “汗阿玛这字好啊,好看到见了它,没几个不高兴的哭出声。” “又在促狭了。” 又不是王柳之流的字迹,能高兴到哪里去,不过是因为吃着皇粮,得了皇帝的字迹,就是地位的象征,这才高兴。 “你也别闲着,过来帮朕写几个。” 啊,我啊? 太子爷不太乐意,自己这手字迹顶了天就算工整,跟皇帝,或者说但凡用点心钻研的贵族子弟,根本没法比。 这副不乐意的模样看的皇帝一阵头大,对自己的爱子感到无奈:“你身为半君,平日里不怎么与他们见面算是保持威严” “如今,也要赐下些嘉奖,才会让他们感恩。” 儿子有灵性,但不多,当父亲的没法“稍微提点”,只能手把手,掰碎了教导。 “你的字不好,可这样才容易分辨,别人的字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是谁相送,但你的一眼就看得出来,这算是天恩。” 懂了,算是防伪标志明显的奢侈品。 字难看还难看出特色了。 “那儿子这就给君父分忧!” 太子爷可不要脸,提笔开始写,写完还满眼期待的看向老父亲。 看着一桌子“烂字”的老父亲:“……” “我儿又进步了,但这里还可以改一改……” 看着儿子认真在修改,皇帝这才坐下来喝口茶休息,梁九功连忙上前,告诉皇帝大阿哥在外面候着。 保清?皇帝想起来了,这几日保清时常来请教功课,今日太子来得早,这才撞上了。 但现在不行,自己一会儿还要向太子传授为君之道,这不是保清该听的。 “你叫他下午再来罢。” 乾清宫外,正在候着的大阿哥,得了这话一愣,居然直直问了出来:“是不是太子在里面?” “正,正是。” 回话的小太监不敢看阿哥爷的脸色,只能低着头硬着头皮回话。 大阿哥憋了半天,也没吱声,或许是不敢吱声,只能转身就走,回去上课。 清朝的皇子每一天都是忙碌的,哪怕今天是腊月二十四,要开除夕宴,就是除夕当天也不放假。 这几天他也是得了汗阿玛的开口,才能抽空过来。 如今汗阿玛让他回去,他只能继续回去和弟弟们上课。 大阿哥边走边回头,看着身后那高大威严的乾清宫,心里酸涩。 为什么太子就不需要和他们上课呢? 因为怕露馅。 皇帝看着爱子挥洒的大作,心像死了一样平静。 让长华少和他的兄弟们玩吧,容易暴露他的底细。 第12章 清穿团宠8 父子没有温馨太久,很快便到了除夕宴的时间。 乾清宫的丹陛上,两侧安置的万寿天灯,和丹陛下两侧安置的天灯,沉默的注视着一位又一位贵人。 宗室外戚,皇子皇孙,大大小小的妃子,和最后的皇帝和太子。 最尊贵的人总是最后出场的,哪怕他们离得最近,就坐在隔壁来着。 病殃殃的皇贵妃带头行礼,皇帝伸手一挥免了礼,明殊却得上前给自己这位庶母还礼。 她看上去快不行了,哪怕明殊不知道这位的死期,也能看出就在这几年。 就这样,皇帝还迟迟不肯封她做皇后,却让自己一个太子占了坤宁宫,不得不说这宫里的格局有点可笑了。 按照皇帝的想法,等过几年,太子娶亲搬出去,就可以让皇贵妃立为皇后,再搬进坤宁宫。 可太子这边,太子妃还在选着呢,皇贵妃却要不行了。 这让皇帝很是哀伤,难道自己就是克妻的命吗? 他把皇贵妃叫到身侧坐着,和太子一人一边,娇妻爱子,多么美好的场景,可惜不能长久。 “臣妾先给陛下敬一杯。”皇贵妃身体明明不舒服,但还是坚持参加早会,也是一心为了佟家,和为自己的妹妹铺路。 “好,第一杯朕先和你喝了,”皇帝看着陪伴自己多年的女人百感交集,“来年朕也和你喝第一杯。” 皇贵妃只是微微一笑,却不敢答应,她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活到明年这个时候。 上面的帝妃皆郁郁寡欢,下面的皇子阿哥也不太高兴,汗阿玛眼里只有太子一个人,他们只能做陪衬。 当然也有人不乐意做陪衬的,。 “汗阿玛,儿子愿意舞剑,为汗阿玛助兴!” 大阿哥放下酒水,直接起身献艺,把焦点拉到他身上。 “好好好!” 儿子争气,哪怕不是最喜欢的那个,皇帝也高兴。 不得不说,大阿哥还是有几分真本事的,舞的那叫个虎虎生威,又有力量与技术的美感。 少年人英姿勃发,哪怕身着华服,也掩盖不住流畅的肌肉,发力时,露在外面的肌肉线条明显,十分帅气。 反正明殊看的很带劲。 康熙本来还在欣赏自己的大儿子,余光看见二儿子看的目不转睛,心里咯噔一下。 他才想起来,老二身子不好,不能练武的,这怕是触景生情了。 “你觉得你大哥这剑法如何?” 皇帝状似不经意的问道。 “唔……”明殊沉思良久,才诚恳的夸赞: “强劲有力,来日必是我大清一员大将。” “还有呢?”看出太子还有什么没说,皇帝继续追问,“长华你大可放心说出来。” “此情此景,我不禁想……” 怎么?吟诗一首,抒发内心的郁闷? “……摔杯为号。” 皇帝一愣,然后开怀大笑。 众人以为大阿哥得了皇帝的欢心,连忙也跟着大声称赞,让大阿哥痛快了不少。 大哥一马当先开了头,下面的弟弟也连忙上了,作诗的,抚琴的,还有献舞的。 明殊感叹,老爱家的斯巴达教育下,还真没有废物,也就这会儿下面年纪大的弟弟不多,否则会更热闹。 但后面歌功颂德的场景,让明殊感到乏味,没一会儿就累了,悄悄打个哈欠。 离得最近的老父亲看到了,就直接让他先回去。 乾清宫和坤宁宫离得近,明殊很快就能回去,而这么短时间里,热腾腾的洗澡水就已经备好了。 “伺候的越发用心了。” “都是奴才们应当的。” 首领太监年纪不大,也是个少年人,却圆滑极了,明殊用的很顺手。 这万恶的封建阶级啊! 明殊一边泡澡,一边大大方方在一堆人的注视下洗澡,十分自然舒适。 整个宫室都铺满了地龙,所以十分温暖,他怎么洗澡都不会受凉。 自己堕落可真快。 但自己不改~ 明殊直接起身,有人为他擦干净身体,他半裸露的走到了隔间,开始打理头发和换寝衣。 东暖阁已经在皇帝的默认下,也被自己使用了,最里面的东稍间叫自己改成了小书房,次间成了打理衣装,和休闲的地方。 就像现在,头发半干还不能睡觉时,明殊就在此间的软榻上看会书,再一盘子……几盘子点心。 等到困意升起,才路过刚才洗澡的西次间,也是用膳的地方,等待天气热了,他也会在这屋子睡觉。 但现在是冬天,他回到了又次间,这里和萨满的神帐很近了。 草药的味道弥漫在鼻尖,熟悉的让人安心。 或许自己的便宜爹已经在为自己准备新的宫殿,可他还是喜欢这里。 看上去可用房间的少了点,地方小了点,有时也不是那么方便…… 但三进宽度弥补了这一点,足够多的宫人让一切又足够方便,最主要的是,这里离乾清宫够近。 足够他接近帝心。 其实他和原着没什么区别,原着的固伦公主能得这么多人喜欢,因为她争取了帝心。 他也一样,一样凭借帝心,作威作福。区别是,他不需要其他人的喜欢,更不需要其他人的爱。 可能曾祖母和祖母不一样,但除此之外,母亲兄弟姐妹庶母,他们的感受…… 谁在乎? 争取了那么多人喜欢的原主,还不是被远嫁草原,还是最爱她的太皇太后亲自挑的人。 草原小野狼?可真够有意思的,古代在草原上生活,可比不得现代,原主靠着金手指保持容颜时,这位高贵的公主,怕是和那些争宠的女奴没什么两样。 团宠文,成了争宠文,一切归于容貌和宅斗。 所以说清代的格格没被当成是人。 还不如宫斗呢。 起码宫斗赢家通吃。 还是他好啊,太子,储君,直接就是赢家的战利品,谁也争不过他。 在这个野蛮扭曲的朝代,做男人太爽了! 第13章 清穿团宠9 皇贵妃到底没有等到下一个除夕宴会,七月初时病突然加重,皇帝紧急立她为皇后,想试图冲喜,也没有保住她。 不过在死前做了一把皇后,也算心满意足吧? 用自己的死,给佟家再换来一位皇后,还可以做一次自己表弟的妻子。 她该满足啦。 明殊假惺惺的想,宫斗不就是这样吗,为了最后的胜利,一切都可以牺牲,包括自己。 就比如他的便宜妈,如果在天有灵,看到自己的后继者都坐不长,自己的儿子还是太子,家族富贵依旧,该多高兴啊。 “我更高兴,因为我是活着享受这些富贵的,我还是她们拼了命都要托举的那一方。” 明殊用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故意刺激系统,成功让对方再次喷洒机油。 明殊陪着皇帝,把皇后梓宫送到朝阳门外享殿,佟佳氏会以皇后的身份陪葬皇陵。 生前不曾住过一日皇后的寝宫,死后可以住进属于皇后的陵寝。 而她的家族里,还有一位迟迟不嫁出去的妹妹,想必过了孝期,佟佳就该送新人了,而皇帝也不会拒绝。 后继有人,她会感到欣慰的。 明殊忍不住又嘲讽起来。 …… 宫里永远不缺新人,也不缺想要做皇帝妻子的女人,随着一批又一批新人入宫,新的阿哥格格的出生,很快,略显空旷的后宫拥挤了起来。 最后,形成了后世众所周知的四妃格局,上面还有一个不太有名的佟贵妃。 每个宫殿都挤满了人,甚至有前殿后殿,各住一个主位,或者一些嫔位还领着妃位的俸禄。 这些或多或少都有一个原因,紫禁城住不下了,给不了更多的高位妃嫔更多的地方。 于是皇帝喜欢住在畅春园,在里面游玩享乐,并花大量时间在里面处理奏章公务。 而这些年来,太子一直被他带在左右,除了御驾亲征,就连下江南,都次次带着他。 哪怕太子成婚后,不得不和太子妃搬到毓庆宫,皇帝还时常以隔壁斋宫烟火大,不适合养病为由,把太子叫回了坤宁宫住。 一切,只为了更方便见到爱子。 盛宠之优厚,令人心惊。 更令人心生嫉妒。 从直郡王到十四贝子,哪个心里都犯嘀咕,却不敢直接说出来。 谁敢拔老爷子的胡须? 但八贝勒却有不同的想法,他拜访自己的大哥,把想法一一道来。 “大哥且不必担心,父母爱其子则为之计之深远,你我兄弟哪一个不是自幼苦学四书五经,大了后又被汗阿玛派去独自处理差事。” “太子一大把年纪了,却还要在汗阿玛身边读书,就算被派差事,还要被汗阿玛多次抽查,根本没有被当做能主事的人。” 国之储君,就不能是这样的人物。 “而且如今太子膝下无子,甚至连好消息都不曾传出来过,宫中内外皆怀疑太子有恙,大哥已有男丁,是优势啊。” 八阿哥说的不算隐晦,旁边还有一个天不怕地不怕,谁也不服的十四阿哥给做补充。 真是生怕他听不懂啊,还把老十四拉过来冲锋陷阵。 直郡王是听得懂,但他却作出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摆了摆手,只当做听到,却不打算往心里去。 十四阿哥只能起身和八阿哥离开,心里百思不得其解,为何高傲又有才华的大哥,那么服气太子呢? 甚至还有其他的几个哥哥,但凡年纪比较大的几个哥哥,就是对太子服服帖帖的,难不成太子在他们幼时,都相处了极深的感情? …… 坤宁宫,西尽间小佛堂里,几个年长的皇子正在默默诵经,最后在最年长的带领下,把亲手抄写的经书供到案上。 皇十八子胤祄就在今年没了,皇帝很难过,当哥哥的几个也很难过,私下凑在一起给弟弟送上经文,愿来生来世还能投入富贵之家。 “我倒是没想到,老二你愿意让我打头。” 直郡王胤禔和太子并肩出来,一副随意的姿态,语气也很轻松,话却不能那么简单。 “给弟弟祈福,哪有什么尊卑之分,不过都是做哥哥的一份心意,自然以兄弟大小来算。” 大阿哥一听这话,一下子就乐了。 “其他人说这话,我不信,但你说的,我信,因为老爷子信你,老爷子的眼光没差。” 直郡王一边拍着太子的肩膀,一边叹息道:“你说你这份心思,怎么着就生在我们家,不像啊……” 换成是他是太子,那巴不得处处彰显自己的半君身份,这不单单是虚荣心,也是政治任务。 可自己这个好弟弟就没有这根弦,或者说,他有,他也不在乎。 诶啊,这可真是,可真是…… “汗阿玛不会批评我们的,”太子当后面的话什么也没听到,只选择自己愿意听到的,“要是怪罪下来,我去和汗阿玛说。” “那是当然那是当然,老爷子不会怪罪你的。” 再瞅了瞅自己这位好弟弟,那年近四十的容貌,依然如青少年般青春干净,肌肤赛雪,眉目如画,气质纯然,美的天上有地上无…… 呸呸呸,他的意思是,美的整个后宫的娘娘都比不过…… 啊呸! 纠结了半天后,大阿哥又拍了拍太子,无限感慨:“你生在我们家就生对了。” 换一个人家你就危险了,生成男的也危险。 太子感到莫名其妙,白了他一眼,直接把他的手挥开。 “汗阿玛叫我陪他去见传教士,你要不要去?” 真心实意的发问,不是炫耀,所以大阿哥也不生气,一边拉过来三贝勒和四贝勒,挡在了身前,一边道: “你去吧你去吧,我和老三老四今儿约了酒局呢!” 我什么时候约你喝酒了? 三阿哥想要反驳,却被四阿哥按住,使了眼色,只能被迫附和直郡王的话。 等到了直郡王府邸,三阿哥就忍不住了,想问问大阿哥今儿唱的是哪出。 大阿哥直接往炕上一躺,哼笑一声,拿着果子往嘴里塞,含糊不清地说:“最近有人看不起我们的太子爷,想让爷上呢!” 说着,比划了一个八字。 然后大阿哥打量着两个兄弟的脸色,缓缓道来:“爷嘛,是没那个心思,弟弟们的意思呢?” 第14章 清穿团宠10 八阿哥有过一个疑惑,为什么上面四个哥哥,那么服气太子呢? 三个哥哥有话要讲,哪里是服气太子,分明他们服气的是老爷子!他们的汗阿玛! 剩下弟弟小,稍大一点的五阿哥还住在太后那里,他们看不懂皇帝和后妃的之间的眉眼,可三个阿哥懂。 他们年纪大,知人事也早,也见过皇帝看向三位皇后的眼神,那是看妻子的眼神。 可这眼神,和这些年皇帝看向太子的眼神,何其相似…… 那眼神真真算不得清白。 越看越是心惊胆战,他们也是越发不敢吱声,只能缩着脖子,当做什么也没看见。 不得不服啊,不得不服啊,这个他们真的比不了,真没法跟太子比。 “老八说什么都不重要,我呢,最近打算在家里修书,其他的事情一概不知。” 三贝勒率先表达了自己拒绝夺嫡的心理。 “弟弟最近在庄子里种了不少好菜,改天成了,给两位哥哥送上一些。” 四贝勒也随着说出自己的拒绝,自己只想过田园生活,做一个闲人。 “成成成,哥哥我呢,要陪儿子玩去,就不留你们了。” 大阿哥一看就知道,这俩个嘴里没几个实话的,留着他们也没用了,干脆开始赶人。 就像他想的那样,两个人回去后,没一个消停的。 三阿哥刚回家,就急急忙忙呼上了人。 “快点快点,把那个先生都叫出来,平时养着他们,就为了现在。” “好阿玛叫我修书,这是白给我功绩呢。” 三阿哥心里是打定了主意,要给皇帝看一看自己的能力。 大阿哥太老,老二不成器,可不得是他? 四阿哥回府后,也抓紧时间处理公务,这都是皇帝给他的差事,他得办好,同样是证明自己的能力。 不过他不打算出头,让其他人争去吧。 四阿哥慢慢用大笔写了个“忍”字。 他要忍住,不能暴露自己的心思,切骄切躁,方为上计。 可无论是谁,都想的很明白,太子不是他们的目标,他们的目标是皇帝。太子的虚名他们不急着要,但可以争一争太子的权力。 无太子之名,可以有太子之实啊。 老爷子管着太子,属于太子的那份权力,还空着,没有人用呢! 就太子那个身体,八成活不过老爷子,到时候再立太子,就是真正意义上的储君,这时候才是他们冒头的时候。 要是太子活过了皇帝呢? 那问题也不大,就太子的手段心性,汗阿玛怕是死都不放心,估计会任命其他儿子摄政,那时候,无皇帝之名,也有皇帝之实啊! 大阿哥却另有想法。 他这边在跟儿子谈心,千叮咛万嘱咐,要儿子上进。 “你阿玛年纪大了,也轮不到我了,但有你的好前途。” 太子不是没有子嗣吗,爷给他一个,算是承了太子的嗣,老爷子可不得高兴立一个皇太孙?! 还是爷聪明。 …… 每个人都各怀鬼胎,每个人都各有主意。 随着时间的流逝,再不懂的人,也懂了,但没人敢点破,就像房间里的大象,谁都是“看不见”的。 明殊我行我素,平静的过着自己的日子,大部分时间和皇帝待在畅春园,时不时又去下江南和孝敬太后,还有每年一次的木兰秋狝。 去的次数多了,也见到了原主的丈夫,卓礼克图亲王鄂尔齐,据说是被废的顺治元后出身那一脉,这些年被牵连,才一蹶不振。 看到他时,明殊忍不住后仰,这比他大上二十多岁了吧!而且他还记得,这老小子和他汗阿玛一个辈分的啊! 原主十五岁嫁给一个大叔,算哪门子团宠? 不过最近这位王爷好像犯了什么大错,没有为他周旋的妻子,他恐怕讨不了好了。 就像明殊想的那样,没过多久,她就听说鄂尔齐的爵位被拿了。 “好歹是太皇太后的长兄一脉,爵位就这么断了?” “哪能呢,”打听消息的小太监赶紧说,“说是叫先王爷的第十五子给承了爵位。” 嘶,原主是怎么保住爵位来着?哦,打着先王爷吴克善的情面。 看来,没有原主,人家皇帝也不能叫自己的舅姥爷一脉,断了富贵。 所以原主有什么用? 原主知道她其实算不得团宠,更没什么用吗? 或许,她就是太知道了。 明殊沉思,慢慢把和姐妹们的书信收起来,里面讲述的是她们的故事。 原主并不傻,她后来的娇憨天真,可爱可怜,何尝不是为了自保,也是为了彻底融入了这个世界。 有康熙这么个爹,有哪个公主有底气说是自己是“下嫁”?说自己是“团宠”? 原主她是知道自己这个“下嫁”,这个“团宠”水份有多大。 争来争去,争得是自己的命。 明殊除了时不时敲打谢谢额驸,还把公主们的经历记录下来,作为见证。 愿后世不再美化和亲公主的经历,草原的那一边没有爱情,只有背井离乡和豺狼虎豹。 …… 太子爷在这边悲春伤秋,其他的兄弟却渐渐坐不住了。 太子可能是一个废物,但太子爷不可能一直是个废物。 再废物的人,在这么多资源,这么多年的名师教导,更有一位真正的帝王保驾护航,也该学出名头了。 这些年来,太子的行事作风也越发的娴熟了,做事越发滴水不漏,越来越像一位合格的储君。 就算其他皇子自称比太子的天赋好,可太子只是笨,不是傻和蠢,足够的经验和特殊的地位,足以让太子办起差事,也不比其他兄弟差。 皇帝非常满意现在的太子,时常夸奖他,顺带把其他儿子训上一顿。 不过时间一长,大家也不争了,倒是心安理得的躺平了。 也不是因为年纪大,看开了,而是因为年纪大,到了该躺进土里的时间了。 在康熙帝百岁除夕宴上,曾经也野心勃勃,壮志凌云,谁都不服气的十四爷,颤巍巍的坐到席上。 看着周围仅剩的六个兄弟,流下悲痛的泪水。 第15章 清穿团宠11 “十四弟!” “十二哥!” 除了太子外,最大的两个皇子看着彼此苍老的模样,那真是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 谁能想到呢,没等到太子送走老爷子,或者是老爷子送走太子,倒先把他们兄弟几个快送没了。 “十二哥,弟弟我,要撑不住了……” 十四爷有预感,自己的时间快到了。 现在能不能熬到皇位已经不重要了,他就是想看看,老爷子到底能活多久! 可惜,这点愿望也实现不了。 “别这样,十四弟,坚持住啊,”十二阿哥勉强打起精神,开了个玩笑。 “你不是不服气太子嘛?等熬过老爷子,你可以和太子一决高下了。” “去你的!” 十四爷一会儿痛哭,一会儿骂骂咧咧,旁边的人就跟没听见这些大逆不道的言论一样。 毕竟,老爷子以前会生气,是因为他以为自己可能活不过这些儿子。 但现在,在明确感觉到,儿子大概都活不过自己后,老爷子反而宽容起来。 实话才伤人嘛,几句眼看要断气的儿子的瞎话,当爹的都懒得计较。 “皇上驾到!太子到!” 唱喏声响起,坐了近百年最尊贵两个位置的父子,联袂而至而至。 皇帝依旧是那副壮年人的面孔,四十多岁的年纪,大概可能比去年多了一条皱纹?但精神依旧十足。 太子更神奇了,二三十岁的模样,依旧清贵高雅,清秀又英俊。 放在一般人身上,准确说只要不是放在这爷俩身上,八成会被认为妖孽,但是放在这尊贵的二人身上,那就是祥瑞。 皇帝没少自称自己和太子得天庇护,是真龙天子,以此来证明爱新觉罗家族天命昭昭,他和太子生而不凡。 太子看着自己的购买记录,笑而不语。 其他还活着的七位阿哥,看着上首那年轻的爷俩,哭声更大了。 皇帝心情很好,没有计较。 或者说,这是每年的保留节目了,这个节目的表演人员一年比一年少,他还挺伤心的。 皇帝落座,太子自然而然的坐在他的旁边,就可以直接开宴了。 伴随着几个大龄皇子一抽一抽的伴奏下,皇孙,曾皇孙,曾曾皇孙带庆祝下,整个宴会办的非常热闹,一如那六十年前,一如这六十年来。 换了一茬又一茬的官亲国戚,还说着和当年大差不差的祝词,最多也就多了些对皇帝的福气的赞叹,对大清的昭昭天命的肯定。 还有把太子再夸一遍。 “每年都是这些。” 最年轻的二十四阿哥感叹,他才三十八岁,不懂哥哥们的心思。 只觉得汗阿玛真的很厉害,是真正的真龙天子,太子脾气好长得又好看,怪不得汗阿玛喜欢带着他。 “呵呵,你小子还是太年轻了。” 十四阿哥上了年纪,也懂了看人的本领,一眼看出这小子在想什么,摇了摇头。 那可不是一般的喜欢啊,自打皇帝上了年纪,也不宠幸嫔妃了,一心带着太子游山玩水,骑马射箭,鉴赏诗词字画。 又手把手教授功课,处理国事,给予权力。 但凡换一个身份,换一个性别,那就是宠妃,那就是武则天第二。 太子才是真爱,他们这些阿哥都是意外。 十四爷抹了抹眼泪,又不想哭了。 这种真爱还是算了吧,他老胳膊老腿吃不动。 反正爷是活不过他们了。 十四爷心如死灰,觉得下一个就是自己了。 不止他一个人这么想,大家都这么想,又有皇子要被熬没了。 直到新年后,突然传出一个大反转。 太子要不行了。 其实太子八十有一,这时候没,也算是喜丧了,但有皇帝百岁在前,谁都以为他也会活个百岁。 都被打个措手不及。 坤宁宫,东暖阁。 昏迷中的太子醒来,两眼有神,精神头十足,稍微懂一点医理的人都知道,这是回光返照。 “长华!” 皇帝握住太子的手。 “汗阿玛!” 太子笑了起来,他苍白的肌肤多了红晕,眼睛此刻好看的要命,闪闪发光,整个人处于一生中最美的样子。 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前来陪着皇帝看望太子的大臣,都看愣了。 蓝颜祸水啊! 太子很是轻松的起了身,陪着皇帝乾清宫和坤宁宫之间走走。 这是他出生和长大的地方。 没一会儿,太子似乎倦了,又回到床上,和皇帝聊起童年趣事,长大后的磕磕绊绊,这些年的故事。 当苍白再一次覆盖在他的脸上,所有人都知道,时间到了。 “汗阿玛,我真的很幸福,这辈子做了阿玛的孩子,一辈子得阿玛庇护,无忧无虑,幸福安康,我真是太幸福了。” 留了这么句话,太子含笑合眼,平静而终,徒留一个老人在哀恸哭泣。 1754年,太子薨,帝大恸,效唐高宗,追封太子为帝,并过继皇孙与太子名下承嗣,为皇太孙。 …… [我还以为你真的要做皇帝。] 早早熬不住,跑了许多年的系统终于回来了,不过它的话有点多。 “做皇帝干嘛,为了强大国家我得取消闭关锁国,可不闭关锁国,我的统治就会动摇。” 清朝的统治,属于大力愚民统治,越落后越有利于统治。 明殊既不想让国家落后,也不想自己冲击自己的统治权,那这就是一个无解的题。 那她就不接手,让别人去头疼吧。 “我还以为你有什么高大的情操呢,感情也是为了自己不管不顾的。” 系统觉得自己没有看错人,这就是个唯利是图,不择手段的女人,天生的宫斗好苗子。 “第一个世界你做事那么像人,差点让我误解了,还以为绑定了好人了呢。” 系统阴阳怪气的嘲讽。 明殊不为所动,她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 而且……她当真什么都没有做吗? 一个帝王活太久了,本不就是什么好事,哪怕他的精力依旧,可心态已经变了。 贪于享乐,好大喜功,不听逆耳的忠言,也要看虚假的盛世。 一个英明的帝王活的太久,会把自己的英明成果全都摧毁。 这一次,没有一个会攒钱的帝王和一个更会愚民统治的帝王来接班收拾烂摊子。 那烂摊子会彻底烂下去。 这也是她没要孩子的原因,生下来荣华富贵没享受几年,就要收拾烂摊子,甚至还可能做亡国之君,这也太残忍了点。 接下来一切的动乱都会提前,成不成功她不知道,反正这就是她为数不多能做的。 第16章 清穿团宠12番外 雅利奇穿越前,是个爱看甜宠小说的,爱做梦的女孩子。 从上学到工作,从动漫小说到真人影视剧,她都乐此不疲。 离异家庭,爱的缺失,让她特别喜欢轰轰烈烈,大大方方,恨不得让所有人都能看到的爱。 看到男主对女主喜欢到骨子里,处处哄着女主,供着女主,把女主呵护到心尖上。 她忍不住带去其中,多年干涸的心灵,就可以被看不见的海洋呼啸而过。 但海洋过去后,现实的回归让她只会更加寂寞。 其实,按她这个情况,开展一段爱情,是个不错的选择。 但雅利奇更加不愿意。 因为她是个叔控。 父爱的缺失,让她在甜宠文里,还有一个偏爱,那就是萝莉和大叔。 贫困的少女会遇到英俊多金,年长体贴的成功男性,对她温柔呵护,悉心照料。 这是最美的甜宠文。 雅利奇捂住红了的脸。 所以她更不喜欢谈恋爱了。 因为她很清楚,她喜欢的“叔叔”,不会存在现实。 他们不是穷,要不就是邋遢,要不就是身材走型,要不就是不够英俊,要不就已经有妻有子。 她要一个,英俊,干净,风趣幽默,身材健壮,没有妻子和孩子的“叔叔”。 她要爱,要享福,要被用心呵护。 换言而知,如果她要年长者给她填补家庭缺失的爱意。 但这种人能出现,比她的家庭突然完美,父母突然爱她的可能性都小。 美满的家庭,偏宠的爱情。 那是雅利奇心中的渴望。 但突然有一天,愿望实现了。 她穿越到四百年前的赫舍里皇后腹中,还伴随了一个空间。 就像各种小说里形容的那样,里面有各种符咒和灵泉。 她听到了皇额娘的痛呼,用了灵泉,皇额娘果然好多了,又有精神去处理宫务。 她用了符咒,出生时,百鸟朝凤的异象果然让汗阿玛高兴,立刻封她为固伦公主。 还以“纯懿”二字为封号,表达他的重视和喜爱。 懿,美好之意,女子封号除了贤以外,便是懿字最为尊贵。 皇额娘很快有了小弟弟,她知道,这是历史上的太子,有她在,她不会让他再次被两废两立。 弟弟生下来了,很喜欢她,就像汗阿玛和皇额娘,皇祖母都喜欢她。 她的曾祖母,乌库太太还担心皇额娘照顾不周,把她特意抱到了身边,亲自抚养她。 她用符咒,小心的把灵水下到了太皇太后的水里,希望她可以一直长命百岁的爱着自己。 其实她还有很多兄弟姐妹,每个人的未来她多少知道一些,但他们小时候都很可爱,他们都喜欢她这个姐妹。 大阿哥会给自己带好东西,四阿哥会尊敬自己这个姐姐。 但她也照顾着他们,给他们送自己做的点心,衣服,看顾他们不要打起来,要和平相处。 皇阿玛夸她是个好姐姐,宫里的布料首饰稀奇玩意,都是她第一个挑选。 皇额娘说要以后她要和太子互相扶持,希望能看到他俩一直这么好。 宗室上下,朝野内外,谁都知道嫡公主被宠爱。 这就是她梦寐以求的大家庭。 这是她最心目中,那有爱的家。 固伦纯懿公主雅利奇,皇后嫡女,太子长姐,众位阿哥的姐姐(大阿哥在她眼里也是小孩),太后和太皇太后的心头肉。 她是最炙手可热的公主。 十三岁那年,求娶者络绎不绝。 外祖家,各位满族大姓,朝廷重臣,草原王公,能联系上的,都偷偷联系后宫,希望她可以花落本家。 特别是来自草原上的王公贵族,他们跑到了太皇太后跟前求婚事。 我可不想嫁的太远,我想在汗阿玛和皇额娘身边。 雅利奇说与太皇太后,但她的好乌库太太只说她离不开家。 太皇太后早有了主意,她要把雅利奇定给她的娘家,博尔济吉特家族。 人选她已经定好了,她的好侄孙,卓礼克图亲王鄂尔齐。 当年太皇太后的兄长吴克善,将女儿嫁给了顺治皇帝,后来元后被废,皇帝也改娶太皇太后幼弟孙女,博尔济吉特的荣耀也改到了满珠习礼这一脉。 太皇太后这些年一直觉得对不起长兄,如今看着,这个得皇帝宠爱的嫡公主,还是太子之姐,她是最适合她大哥孩子的公主。 “相亲宴会”上,雅利奇看着男人出神,肌肉结实,性格也成熟稳重,身上带着干净的青草和木头香气。 可他比我汗阿玛都大,还大一辈啊! 现在她不缺爱了,不想要一个点“叔叔”啦,她想要一个年轻漂亮可爱的少年郎。 她抬头看向皇帝皇后,他们面带微笑鼓励她,让她不要羞涩,大方的上前与未婚夫说话。 她“害羞”的跑开了。 事后,她找到汗阿玛,委婉的表达了亲王是不是太老了。 汗阿玛倒没有斥责她,摸着她的脑袋略有遗憾:“班第之子罗卜藏衮布倒是和你差不多,不过可惜了,他还是端敏的儿子。” 蒙古王公里,最尊贵的要属科尔沁扎萨克达尔罕亲王,因为那是满珠习礼的后代。 而端敏公主,顺治皇帝的养女,嫁给了当今的萨克达尔罕亲王班第。 端敏公主算是大清比较奇葩的公主,她的脾气古怪,生硬。她讨厌抢了自己家的庶母,讨厌用自己联姻的皇帝,更讨厌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庶弟。 没有人喜欢端敏公主,她的亲兄弟远着她,她的养弟——皇帝也讨厌她,每当听说端敏公主的消息,就把自己最爱的女儿叫来陪伴。 “还是我的雅利奇好。” 他这么说。 雅利奇倒是很好奇这位姑姑,她想嫁到姑姑家,或许也不错。 但皇帝不允许,他要抬举另一支博尔济吉特,他不想把女儿嫁给端敏的儿子,好像矮了一头。 “你端敏姑姑不好相处,还是你乌库太太给你挑的好。” 皇帝这么说,不少人也这么说。 萝莉嫁大叔,穿越前的爱好成了现实,只会让人想崩溃逃跑。 第18章 宠妃不替身1 摇摇晃晃的朱轮华盖车从宫城驶出,缀在马车华盖四角的银铃,叮咚作响,却掩盖不住丫鬟兴奋的声音。 “从此以后,我们家小姐就是主子了,是高人一等的娘娘!” “小姐这样的品貌性情,合该入宫才对!” 叽叽喳喳的吵闹,本该容易让人厌烦,但十四五岁少女清脆稚嫩的嗓音,却弥补了这一点。 起码,刚刚穿过来,心态还是“老爷爷”的明殊很是宽容,她颇为懒散的打了个招呼,眼神带着点疲倦平静的听着。 “小姐?你累了吗?” 丫鬟绯儿到底是伺候人的,看得出小姐不太舒服。 “刚才累着了,还有点饿。” 嘴里没东西,不习惯。 明殊说的含糊不清,小丫鬟以为是选秀累着了,赶忙从包袱里翻出点心。 “小姐你先垫垫。” 明殊给了她一个赞赏的眼神。 这个可以用。 那个说个没完的可以换下去了。 蝴笯还在自顾自的为小姐发达了,自己要跟着进宫这件事感到高兴,依旧说个没完,浑然不知她的好小姐准备换掉她。 …… 马车行驶到洛宅,家里正门大开,男主人携妻妾奴仆在门口等待许久,看到马车后,急忙上前。 “臣给娘娘请安!” 后面紧跟着更多的人。 “妾给娘娘请安。” “奴婢给娘娘请安。” “父亲母亲这是做什么?当真折煞我!” 少女拖着裙子,小心翼翼下了车,颇为惶恐地扶起父母。 “今时不同往日,娘娘是君,臣得敬君” “一家子骨肉,如何用得着这样?我在家的日子也不多了,还是让我再当几日父母的女儿吧。” 父女互诉衷肠了没一会儿,明殊就做出疲惫的模样,洛老爷心疼的让她去休息。 原主的屋子当真是清雅,比起她这个老年审美腌入味儿的假货,人家屋子里到处充满了女儿家的娇俏和优雅,几朵小野花,点缀着童趣。 明殊拿起嗅了嗅,把玩起来,心里告诫自己是要放下过去的记忆。 她会永远开心的活下去,不为过去牵绊和束缚。 现在,她就是一个可可爱爱的小女孩,她也可以喜欢娇俏,她可以永远娇俏。 待到晚饭后,洛老爷愁眉不展的来看女儿,语气很不舍: “我知道你心气高,平日里将你充做男儿养,四书五经都教了你,让你看了更多,如今竟不知是帮了你还是害了你。” 这句话算真心实意,下一句就有了目的。 “你一个人进宫,也没一个能说话的,让你身旁的蝴笯也跟着你,她与你一起读书长大,想来还能说上几分话。” “蝴笯不稳重,我要带的另有其人。” 明殊很干脆的拒绝,这么一个不知轻重的人,她带进宫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原主对这个私生女妹妹,感情上一直很复杂,不能彻底放下,也希望对方有个好结局。 “她跟了我这么多年,也算咱们家半个小姐了,父亲不如认她为义女,找个好人家嫁了。” 明殊的提议让洛老爷心动了,未来娘娘的姐妹,怎么找也不会差。 至此,原着里前期第一拖后腿的,就这么没了。 毕竟蝴笯明面上就是一个奴婢,收拾一个奴婢用不着费上好几个回合。 真想不明白,那些非得走宅斗步骤的穿越女,为什么非得等事情大了,还得想方设法安排几个罪名才能打发人。 封建时代的主子都白当了。 …… 原着总结就是,被当做替身的宠妃赢了荣华富贵,没了感情。 不过这感情挺真挚的,明殊不选择嘲笑,给伤害自己的人戴绿帽什么的,原主也挺厉害的。 所以说,连续三个世界,原主都挺厉害的,起码不比她差。 第二个世界里,被她代替身份的原历史太子,也比她这个假太子厉害多了,那是真正的天之骄子。 可惜,前两个世界的原主,结果都没自己混的好,所以实力不是一切,选择大于实力。 明殊微微一笑,买下了一个宫斗探知位置的活点地图。 系统一下子来了精神,它觉得宿主这是在准备偶遇皇帝。 虽然买的有点早,但熟悉使用……对吧? 它现在被这个宿主耍的都没有信心了。 “你会好好宫斗的,认真去攻略皇帝,对吧?” 明殊没回答。 “对吗?” 明殊笑出了声。 …… 慕容熹是京城有名有姓的大人物,父亲是大将军定国公慕容柏,小姑姑是宫里风头正盛的贵妃娘娘,不但是定国公世子身上还有一个子爵爵位。 当今圣上还没有子嗣,对待子侄态度一般,还不如他这个爱妾的侄子,这样一来,他倒成了真正的京城第一公子。 除了家世,这位公子还能文能武,长相英俊,为人也风度翩翩,如今尚未婚配,惹得不少女儿对他芳心暗许。 如今风气开放,慕容世子没少被塞手帕香囊,带着心意的诗词字画,隔着墙听到《凤求凰》,甚至追求者围追截堵,都跑到大街上。 为了躲避频繁的示爱,慕容世子在好友的嘲笑下,狼狈的躲进寺庙住了几天。 可这只是明面上的,实际上,这个寺庙是和他父亲联络的地方,许多不能明说的消息,都在这里传递,还有一些幕僚,能陪他畅所欲言一些“掉脑袋”的大事。 被女性追求,逃到寺庙,没有比这更好的借口了。 特别是半路上,他又被一个贵女拦住,他“不得不”下车,和对方周转,又让不少路过的人看到。 呼…… 回到马车上的慕容世子擦着汗,他这副被迫的模样,算是本色出演了,就是太累了。 “世子,打听到了,今儿上山的只是一些求姻缘的女眷。” “那估计,我又得忙一阵子了。” 慕容世子笑着摇了摇头,求姻缘的碰上他,那不得以为自己是个好姻缘?想必又得说是菩萨保佑之类的。 不是他自负,他是有这个资本的。 第19章 宠妃不替身2 一切发生的太快了,快的慕容熹都记不住这些是怎么发生的。 他只记得他在上香时,果不其然被几位小姐“偶遇”了,他继续耐心的拒绝每个人,然后身体开始渐渐不舒服。 发热,发晕,体内邪火升起,深谙后宅争斗的他明白,自己这是中药了! 他不得不失礼的告退,迅速回房,在宝相庄严的佛祖面前,自己什么都不好解决。 小厮呢?跑哪去了?不对,是被他特意调开,去接应父亲安排在这里的人了…… 在他跌跌撞撞,看不清路的情况下,慕容世子用为数不多的理智判断出回房太远了,找附近的树林间,躲一下,等小厮来找自己。 这里应该没有人吧,都这么荒的树林了…… 一阵芳香飘过,一片粉色的裙袂映入眼帘。 “啊!” 感受自己控制不住扑过去的身子,慕容熹的心还是死了。 希望不是自己父亲政敌的女儿。 …… 或墙畔草边,乱花深处。 只恐人知,乌论礼度! 或铺裙而藉草,或伏地而倚柱。 心胆惊飞,精神恐惧。 当匆遽之一回,胜安床上百度。 慕容世子不是身边没有通房妾室,论起身材和技术,这位少女也不是最好的。 但这种野合的刺激,还是头一次,到最后,也不单单因为药力,纯属是他自己来了兴致。 他想,或许结束后,可以问问她是谁家的,她的衣饰精致却不名贵,应该是个小官的女儿,他也可以纳了她。 但药力太伤身了,刚做完,他就昏迷过去,只记得那袅娜的倩影慌张离去。 一簪珠花被他牢牢抓住。 醒过来后的慕容熹怅然若失,这种被吊着的感觉也太折磨人了,特别是他这种循规蹈矩的青年,根本没这么刺激过。 “世子……” 奴仆上前,刚想请罪,就被慕容世子阻止。 “给我查个人……” …… 明殊正在回味年轻的身体。 她果然还是喜欢用男孩子,女孩子不是不可以,但不是主餐。 原着里女主为皇帝铲除慕容家时,就提到了慕容世子和慕容将军的联络点,还有这一年,世子被下药,被迫修在寺庙养更久。 实际上也是意外,但不妨碍人家将计就计,就在这里更频繁的互通家书。 明殊看到这个信息,成功截胡,饱餐一顿。 但有狗东西要急眼了。 “要进宫的秀女失贞!这件事传出去你就死定了!” “原主还给皇帝戴绿帽子了呢,我不能比她差啊。” 对于系统的声嘶力竭,明殊平淡地怼了回去。 “要不你认为我该怎么做?” 明殊现在整个人舒服的懒洋洋地,不介意多说一些。 “进了宫,温柔小意,曲意迎合,最后给老头子生孩子,再和各路宫妃交手,熬个至少十几年,才能出头?” “我不是不能做,但是不划算,几十年才能出头,我干什么不好?” “还有你这个系统,嘴上说着攻略,没多久又说不要宿主动感情,只要宫斗的胜利。到头来,不还是冷脸洗内裤?” “我费了大劲儿讨好,就算不爱他,人家不也享受到了?最后的皇位还是得传给他儿子,他损失什么了?” “我记得除了攻略,我还得满足原主的心愿吧?” 这件事狗系统根本没说,还是她完成几次原主心愿后,发现有巨额积分奖励才知道的。 为了让她走上它安排好的路,可真是煞费苦心,作为回报,她已经把狗东西偷偷举报了,坐等事发。 “大满贯,原主已经完成了,她一定想要点不一样的。” 而她,会给一个惊喜。 明殊捂住小腹,吞下刚买的[孕子丹]。 …… 明殊进宫是一个艳阳天,春风暖暖的,吹的人昏昏欲睡,轿子也摇摇晃晃的,像摇篮一样催眠。 明殊也不为难自己,一看轿子里没人,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开始睡觉。 轿子穿过一层又一层宫墙,与宫门越来越远,但轿子中的人睡的正香。 “美人?洛美人?” 当丫鬟进来把她扶下轿子时,明殊才迷迷蒙蒙的反应过来,哦,她到地方了。 她依旧那副懒散的模样,上辈子过惯了好日子,真是提不起精神来斗。 她挥了挥手,叫下人下去,安排心腹去收拾东西,自己进了屋子,继续睡,一点也不认床。 琼瑶苑的首领太监一看这样,都有点不知如何是好,老天爷,这位是还没明白来到了哪,还是真没有心? 这里可是后宫,吃人不眨眼的地方啊! 现在来来往往不少人,都是宫里老人来送赏赐的,有皇后身边的大宫女得知洛美人睡着了,也笑着说不必叫醒美人,醒来后知会一声便罢了。 然后洛美人贴身宫女,也就是从洛家里带来的心腹,很老实的照做了。 贵妃身边的大宫女米妮也来了,看着这么不懂事的小主都愣了。这不对吧,你不是应该赶紧去叫你家主子,她再诚惶诚恐跑出来谢恩吗? 被堵的哑口无言的大宫女们,回去就和娘娘们说起此事,很快宫里都知道有个洛美人,架子大得很。 但再大的架子,有资本撑起来,别人也只能羡慕。 皇帝第一个临幸了洛美人。 整整七天。 春寒赐浴华清池,温泉水滑洗凝脂。 侍儿扶起娇无力,始是新承恩泽时 君王倒是没有不早朝,但是也足够盛宠了。 不但第一天就册洛美人为洛嫔,还有金银珠宝,古董字画,宝石首饰,绫罗绸缎,流水般进了琼瑶苑。 众妃嫉妒非常,还来不及发作,便得知洛嫔有孕,太医诊断是男胎,皇帝大喜,要册洛嫔为洛昭仪。 还信誓旦旦向美人保证,孩子一生下来,立刻升爱妃为妃。 如今四妃只有贵妃,剩下的淑贤德三妃空缺,显得妃位也珍贵,一个进宫不到一年的,何德何能?! 皇后本也是大力推举洛氏的,但如今看来,对方升的太快,自己已经失去控制,看来得将对方敲打一二才行。 只是…… 皇后皱起眉头,看向贵妃的宫殿,百思不得其解。 贵妃不是爱惨了皇帝吗?为什么还不对洛昭仪动手? 第20章 宠妃不替身3 “你再给我说一遍!” “姑姑……姑姑!那日我是真不知她是已经要进宫的秀女,洛氏去还愿也是个意外,她也没有胆子主动勾引我,侄子还没有让女人为了自己,冒九族被杀风险的资本。” 趁着贵妃去行宫,前来请安的慕容世子摊了牌,他也没想到洛昭仪居然怀孕了,那这时间…… “侄子怀疑洛昭仪这一胎是咱们慕容家的,父亲那边也知道了,还请姑姑照看一二。” “哪种照看?”贵妃揉着眉心,头一次这么两难,“是直接照看没了,还是帮你护着?万一是皇上的,岂不是便宜了这个贱人?” “所以才要娘娘照看!”虽然对那一天念念不忘,但是慕容世子相当冷静。 “先叫她生下来,要不是咱们家的……生下来又如何?宫里多的是孩子长不大。” 贵妃的眉头这才松开,但仍闷闷不乐,父亲和皇帝的矛盾越来越大了,她也越来越为难了。 叫她说,这孩子最好没了,也省的让她这么为难,可真让她对亲侄孙动手,她也下不了心。 算了,在孩子确认血脉前,她什么也不会做,就看那个女人的命了。 …… 琼瑶苑里,首领太监正带着人打理花草,自打有了贵人入住,这合欢花开的愈发盛了,皇上和娘娘都喜欢,他也不假于人手,亲自打理。 “要不说,人不可貌相呢?这貌不单单是长相,也有行为和性格,娘娘刚入宫那天那性子独得啊,谁都不喜欢。” “可皇上喜欢,那怎么办,这就是命。” 看着这开的烂漫的花草,公公继续教导徒弟:“这宫里,跟好一个主子,花花草草都能富贵,何况你我?” 皇上的卤簿浩浩荡荡使来,熟门熟路的进了这早就变了模样的琼瑶苑。 占地面积扩大了不说,院子里充斥着名贵花草,假山园林,流水池塘。 宫殿翻了新,雕梁画栋,鎏金彩绘,屋檐下的琉璃宫灯,照着几只散养着的白鹤,正不怕人的啄着花。 好一派琉璃仙境,琅嬛福地。 见的人谁不感叹洛昭仪受宠?只因为不想换宫殿,皇帝就拿了自己的私库,给她修房子建院子,奇珍异宝源源不断,只为搏美人一笑。 “你们娘娘呢?” 还不等首领太监回答,皇帝甚至等不及听回话,直接进了香闺,见他的爱妃懒洋洋地靠在贵妃榻上。 松着头发,身上盖着狐裘,正吃着果子翻着书,看到他才勉强站起来行礼。 “坐下坐下,你身子重。” 皇帝握住美人的手,扶着她坐下,美人也不客气,直接靠在皇帝的身上,长发迤逦,暧昧的蹭着他。 “调皮。” 这种行为在白天,其实有点出格,但皇帝真是爱都来不及,一下一下抚着头发,爱不释手,在他眼里,爱妃真是可爱又可怜。 “等这孩子大一点,朕就封你做淑妃。” 淑妃,仅在皇后和贵妃之下。 “陛下厚爱,妾怎能担此重任?” 少女吓得失了娇俏色,脸色苍白怯怯地反驳。 “宫里都传遍了,爱妃怎么不信吗?那是朕特意传出来的,因为朕就是要给你淑妃之位。” “ 茹儿,你信朕。” 谢谢,但原主不叫茹儿,原主叫洛宓,以为洛神宓妃之意,可惜直到现在,也没有人问过她的名字,都随着皇帝的叫法,以为她叫洛茹儿。 茹儿茹儿,如的是谁呢? 怪不得原主最后会发疯。 明殊面上不显,依然一副天真娇憨的模样,和皇帝你来我往,迷的对方五迷三道,把过来查岗的系统也给看迷糊了。 “你不是说不会攻略吗?你看你,这攻略技术,还有宫斗技术都很熟练啊。” “所以你到底是攻略系统还是宫斗系统?” 明殊一直挺好奇。 “都是!宫斗不就得攻略吗?不赢的帝王心,要不然怎么做最后的赢家?!” 这系统是个智障,明殊可以自信地确诊,一个普通人付出真心尚且困难,还帝王? 而且帝王真心和宫斗赢家就是两码回事。 你能说许平君不得帝王真心吗?但保命吗? 明殊继续推断,根据系统商城的主要推荐物品,这个系统八成是个宫斗类的,但人物环境不止古代,包括各种环境和时代。 宫斗又不一定必须在宫廷里面。 而狗系统估计自我理解成攻略系统,所以才要宿主去冷脸洗内裤。 信了它,任务能完成才怪。 “天下自负的帝王大差不差,他不一定有康熙的能力,但是比起康熙的自负和矫情,他是一点没少。” “对付他,我太熟练了。” 明殊微笑地送走皇帝,回到了梳妆台前把玩珠宝:“毕竟,我已经上辈子已经哄了一个帝王几十年,太有经验了。” 怎么利用他,我也太知道了。 …… 洛昭仪,不,已经是洛妃了。洛妃生孩子生的十分稳,九个半月正常出生,母子平安,中间什么茬子也没有。 贵妃过去看了,孩子白白胖胖,长的很像侄子小时候,可她看着满打满算的时间,又有些拿不准。 她没生育过,拿不准,便私底下向医者打听。 医者很明确地告诉她,怀孕时间大都是从女性最后一次月事的第一天算,而不是从房事的日期开始。 而且,婴儿九个月多,到十个月多出生都很正常,都属于健康的孩子。 贵妃仔细想想,侄子说的日子,和那洛氏女第一次侍寝的日子不到半个月,如此说来,还真是拿不准是谁的孩子。 她有点气,却没法子,只能暗暗咬牙,看那孩子大一点再做决定,反正成年的皇子也可以死! …… 在这七年后时间里,洛妃一如既往的宠冠后宫,她和贵妃略有冲突,但在皇帝的调解下,两人又总能化干戈为玉帛。 哪怕洛妃向贵妃讨要了欢宜香,贵妃也给了她,甚至在贵妃的虎视眈眈下,还顺风顺水的晋封了淑妃。 当天皇后又开始头疼了。 倒是“苦了”皇帝,夹在中间,被两位爱妃吃酸捏醋,互相抱怨,可真是“苦不堪言”。 特别是贵妃好像死了心,不再一心想要孩子,对宫里的孩子温和了许多。 特别是小皇子,虽是淑妃所出,但身体健壮,活泼可爱,懂礼知事,惹得贵妃都爱他爱的不行。 洛妃闻着欢宜香,心情舒畅,听到心腹担心贵妃对小皇子不利,笑出了声。 “贵妃姐姐虽然骄纵,但到底是个慈善的人,怕什么?” 在知道自己生育不能,皇帝要对娘家动手的情况下,贵妃比谁都想要保护好小皇子。 第21章 宠妃不替身4 御书房前,慕容将军来给皇帝汇报军事,听闻皇子在里面,也不急着进去,直接指挥太监给自己搬一个椅子,坐着等。 来来往往的官员还有不少,见了他都恭恭敬敬地上前行礼,慕容将军高高在上,一副无可无不可的态度受了礼。 行了礼的官员有的想在大将军面前留个脸,也有的愤愤不平,在御书房前坐着受礼,也不回礼?真是狂妄! 可当皇子出来时,这位狂妄的大爷倒是起了身,颇为客气地给皇子行了礼。 “殿下安。” “大将军太过客气了。” 小皇子年纪虽小,却早已开了蒙,很有礼仪风度,见了前朝第一权臣,也不卑不亢,颇为大气的接了礼。 哪怕对方是贵妃之兄,是经常和母妃吵架的敌人的哥哥,他也没有因此敌视。 这很好,大将军心想,帝王者,最忌讳小家子气。 真当他不知道上面那位在想什么?忒小气了。 “殿下这是来给皇上请安?” “我来找父皇请教功课,”见大将军对自己这个宠妃之子如此和蔼,小皇子也用同样客气温和的态度回应。 “父皇刚刚夸了我,说我字写的渐长。” 想起母妃的叮嘱,要他与慕容家打点好,小皇子有点迟疑,但还是说了出来。 “父皇还预备为我找一武师傅,但没有合适的人,不知将军可有推荐的人?。” 要学武?慕容将军仔细看了看皇子,虽然还是幼童的模样,但是手脚结实,虎头虎脑。 然后是眼睛,圆圆的,嘴巴抿着就显得很威严,腰和胳膊腿一看就有力,小肚子也圆圆的。 不像是皇帝他们家,跟麻杆似的,一副随时要饿死的苦瘦面相,倒像是他们慕容家,大手大脚大肚子,是个随时能顶翻人的小牛犊。 淑妃的家族他都调查过了,也没怎么跟武将联姻,想要像老祖宗,那是有点悬,皇帝这边更别说,向上数几代圣母皇太后都是文官之女。 除非淑妃在入宫之前还和别的武将之后有过关系,但那可能不大。 毕竟皇子这眉眼也像他们家啊。 “臣一定会多加留意,选个最好的武师傅给殿下送来。” 告别小皇子,见了皇帝汇报公务后,大将军还一副随意点的模样,提了这件事,果不其然,又被安排接了这个活。 嘶……不能等了,回去的路上,慕容将军搓了搓牙花子,虽然皇帝这几年也身材走型,但是肥和壮是两码子事。 皇子殿下再大一点,就太明显了。 没多久,慕容家送来一个武师傅,据说曾教导过许多慕容家的子弟,包括当代慕容世子,经验丰富,十分得皇子殿下喜欢。 明殊这边则是欢喜,她明白,慕容将军这是下定决心了。 太好了,她不用伺候狗皇帝了! 前几年,皇帝还很瘦,上了年纪有权势气质加成,勉强能吃下去。 看在独宠的虚荣,和金银珠宝的份上,明殊捏着鼻子凑合过。 这几年要看皇帝横向发展,明殊大惊失色,干不了了!干不了了! 看着那些仍然上前邀宠的嫔妃,她承认,这口饭不是谁都能吃的。 她不要金银珠宝了,快点把皇帝搞死吧! 一年后,皇帝服用丹药身亡,并未立下太子。 慕容将军力压宗室,按下心怀不轨的宗室,强势扶持年幼的皇子登基。新帝尊贵妃为母后皇太后,尊淑妃为圣母皇太后,两宫并立。 新帝年幼,无力处理政事,任慕容大将军为摄政大臣,全权处理政事。 未来这对君臣有的闹喽,所有人心里浮现出这种想法。 明殊也知道,但她却没有帮助儿子的意思,帮了又怎么样?权力还能给她吗?给儿子做嫁衣也是赔本买卖,她不干。 她无论站在哪一边,待遇也不会有太大变化,依旧是圣母皇太后,何苦去费那个心思? 把便宜儿子生成慕容家子,来日怎么斗,他的祖父都会保他一命,就是她对他最大的帮助。 搬到行宫去住的明殊,看了看镜子中的自己,不过二十出头,还有很多时间去享受荣华富贵。 所以说,死老公要趁早。 …… 明殊再次醒来时,以为会是下一个世界,但一睁眼就看到绯儿穿着半旧的衣服,跪在她旁边哭。 这又是哪一出,她记得绯儿被她嫁出去做了官太太,那官员也是个老实忠厚的,被绯儿拿捏的死死的。 两人有了孩子,还被带进宫给她请安过呢。怎么一眨眼,人就哭着回来了? 明殊眯起眼,细细打量,瞧出问题,这绯儿明显是双十年华的模样,而她周围的环境……是琼瑶苑? 明殊拖着病弱的身躯站了起来,在屋子里走了走,确定这是她曾经的快乐老家,但是品味作风要比她小清新许多。 一看就是真正的小女孩的闺房,而不是她这种老腊肉。 而且,明殊又搓了搓化妆台前的胭脂,这里破败了好久的样子,整个屋子没有人气儿似的,连胭脂都是这种劣质货色。 你活的真差劲啊。 像是被刺激了似的,原本还哀哀怨怨的记忆,一下子愤怒的涌进了明殊的脑海。 哦,她知道这是哪个时间段了,原主被算计御前失仪,又得知自己是替身,最后又发现了身孕的绝望时刻。 “系统你是故意的吧,还挺会恶心人啊?” 狗系统装死中。 明殊冷哼,决定继续记着账,现在算不了,早晚能算。 “宓儿!宓儿!” 一个宫装丽人行色匆匆的闯了进来,满脸心疼地卡住了明殊。 “姐姐你?” “我是求了太后来看你,陛下……怎能绝情至此啊!” 看着这灰暗的宫室,赵嫔真心实意心疼着洛宓,在她眼里,向来骄傲的宓妹妹,怎么能忍受这种打击? “姐姐别急,坐下说话。”明殊倒了杯茶递过去。 上辈子,知道赵嫔与原主姐妹情深,又会死在宫斗中,于是她施了手脚,让赵嫔没有进宫,在外面嫁了人。 这一世在宫里见到她,有种努力全白费的感觉。 都怪狗系统! “我有一法子,还请姐姐助我……” 第22章 不羡鸳鸯只羡仙1 洛妃有了身孕,身体不适,觉得自己快要不行了,写下绝书,赵嫔的帮助下递给皇帝。 皇帝看到洛妃绝句,心中大恸,忙去见洛妃,只见美人奄奄一息,拿着二人曾经的定情信物垂泪不止,心中更痛。 三个小步骤,教你怎么把皇帝像驴子一样玩弄。 接下来还是老一套,数不尽的赏赐和风光,可明殊腻歪了,皇帝的宠爱固然美好,但这风景看腻了就麻烦。 啧,这身材她看着就烦。 三个月后,宫中疫病横行,来的又快又凶,直接干掉了包括皇帝皇后太后在内的高等妃嫔。 洛妃死里逃生,但是流产了。 想想原着那个女儿,也算乖巧懂事,可惜命不好,被送去联姻了。 这辈子找个好人家吧,这个软弱的皇室就不配有公主。 至于为女儿争权夺利,还是那句话,没兴致,如果是已经出生的,她可能会这么做,但没出生的胚胎不至于让她改变自己。 三皇子登基,明殊和赵嫔作为唯二的主位,被他当做刷孝心的工具人,带她们俩也吃到好处了。 两个没有威胁的老太妃,平日里最大的作用就是把皇帝叫到跟前训一顿。 这么说的确荒唐,但三皇子打小就没脑子,拿捏他太简单了。 就是不知道,为啥这老小子非得把他爹的一个嫔妃收入后宫。 明殊一边翻看医书,一边请教自己的竹马太医哥哥,努力学习快穿者必备的医学,进程嘛……只能说她的智商太拖后腿了。 可怜太医哥哥白天教导青梅洛妹妹,晚上安慰天降赵姐姐,累的快要瘦脱了形。 …… [我反思了一下,]系统很冷静地对明殊说,[我也有问题,我直接给了你简单地任务,但这些任务并不是经典,不足以让你明白我的思想。] [我还给你一些标准的任务模板,让你看看,按我说的做,也能得到你想要的。] “比如?” [荣华富贵。] [我让你做了这么多原着女主,她们的结局也是荣华一生,你也是要荣华富贵,但你不肯多吃一点苦,才和我起冲突。] [其实我们本就没有冲突,我这里有一个标准的模样,她的身份很合适你理解我] 就这样,明殊成了曹婷婷。 未来的宋仁宗慈圣光献皇后。 系统很担心,她会搞出什么幺蛾子,比如不做曹氏女,做曹氏男,跑去出将入相,还特意把她放到曹婷婷三岁的时候。 这种时候变性也来不及了。 之后防止她又整出花活,又特意观察了几年。 明殊也真没有整出什么大事。 曹婷婷打小就是个好孩子,就像一个真正的女童那样装嫩,喜欢玩喜欢闹,但在家长面前就乖乖巧巧地。 因她长的玉雪可爱,童言童语又颇为可爱,自幼体贴父母长辈,曹家上下没有一个不爱她的。 长大一点跟着家里的女性长辈学习女红女戒,在家学学习四书五经,书法字画。 没有什么装病偷懒,也没有惹得家宅不宁,学习不算刻骨悬梁,却也有日日温习,但靠几世作弊下,倒出了个才女的名头。 平日里表现更是大家闺秀的模板,对待兄弟姐妹和气温柔,处处照顾,父母长辈更是孝顺至极,哪里看得出曾经半点烂人的模样。 其母用她做例子,教训其他儿子女儿,叹她心思细腻,爱护手足同胞。 父亲赞她心性灵慧,众人所不及,来日必成大家。 曹家有女初长成,养在深闺人人知。 系统看的机油横流,觉得把宿主送到宋朝进修实在太对了,不愧是奠定了女德的时代,多会教人啊。 [我看你如今想开了,也学明白了,我想去忙别的,等你任务完成再来接你。] 说着说着,系统又哽咽起来:[诶,我早点这么做就好了,白受这么多气了,你瞧瞧,现在的你多好啊,从不整活……] 它看到明殊正在给兄弟做衣服,听到它的话只是头都没抬,摆了摆手,继续忙于女红。 系统欣慰地看了最后一眼,也不打扰了,它还有一个局三缺一呢。 等系统走后,明殊才疑惑地抬起了头。 她就不明白了,为什么系统觉得她一定要整活。她要是整出个大活,那都原因的啊。 兄弟关系不好,那就抢他们家产。父亲过于重男轻女,那就做男孩。皇帝丈夫不做人,那就让他早点死。 都是有因有果的! 如今,曹家是古代标准的士大夫家族,但谁说古人古板,谁说士大夫就不风流? 此“风流”非彼“风流”,乃是家风严谨,却思想开放,男女一起学习,都是由父亲和长辈启蒙,再延请名师教导。 女子在母亲的教导下,学习织布绣花制衣服和女戒,这又如何?女红本无错,只会女红才有错。 至于女戒,此刻还没有变了味道,准确说,这本书现在还是一种指导手册,教导女性如何在这个自身弱势的社会上立足。 虽有那么几分自我轻视的意思,却无自我卑贱之意。 至于学习不犯懒……她觉得她做太子那一世也不算懒啊,是清朝的课程表太苛刻了!哪有一年只放五天假的! 宋朝才女不少,多了她一个又怎么了,平日里,和几位才貌俱佳的姐妹一起出门玩耍。 古代女性真不是一辈子关在家里的,谢谢。 那些伪古代文,集几代糟粕为一体的,都是恐怖片,不是古文。 兄弟姐妹虽然被礼仪教导的过于规矩,哪怕没有现代兄妹之间那样亲密打闹,却也没有太大龃龉,没有一个是熊孩子。 所以我也没必要一人一个大鼻兜伺候啊。 至于它手上的衣服……她倒也不是不给兄弟做衣服,但这件是她自己的,她明天要去参加女子相扑。 半个月后还有场马球赛呢,她还得准备衣服。 换到现代,就是自然资源部委副司长家的女儿,小时候被亲爸和长辈手把手教书,长大后请家教,放了假就去会所和姐妹玩,时不时开个赛车,再去打个自由搏击。 除了生产能力有点低,没有现代超捷外,能去的地方有点少,自由地家风和优秀的家世也尽力弥补了这一点,哪怕聊胜于无。 明殊很满意,又有点不满意,你说,系统要是给她找个现代的身份,按这个给她配置,她得多爽啊。 第23章 不羡鸳鸯只羡仙2 盛夏时节,观察使李宅后花园一处空旷的亭子内,许多少男少女围着亭子,他们年龄不大,身着短打,外披比甲,热闹地讨论着。 花园很大,还引了一条溪流,有轮车让溪水抬起,泼到屋顶,屋顶上的凹巢引着水流从两侧流下,让亭子里清凉无比。 就在亭子正中间,有一男一女正在角斗,女子比男子还高上半个头,身型匀称并不瘦弱,隐隐还能看到爆发的肌肉。 若不是宋朝到底是古代,女性露露胳膊还可以,不能露肚子,当事人非得炫耀她的腹肌不可。 只见男子猛的一扑,试图撞到女子,女子反而侧过身,在一用力,绊倒了他。 干脆利落,没有更多交锋,相当无趣的搏斗,却让一旁的少男少女再次叫好。 “曹家阿姐好样的,李家的表兄被放到了多少次了?” “我也没数,不过李家兄弟就没赢过。” “我来我来,该我上了。” 一个少女褪下比甲,颇为兴奋地准备上前。 “你要同曹姐姐比试?” “我哪敢?我要同李表兄比试!” 宋朝相扑盛行,达官贵人家也喜欢,甚至有男女对抗的例子。 但这些若拿到明面上,少不得被说几句,明殊也是仗着年纪小,带着同龄人在家宅后院比试,这才没有被议论。 做东的是李家的女郎,她也是此道的佼佼者,平日里与明殊玩的好,她今日以宴请亲人好友为名,在后宅里开了夏日宴。 实际上,这开封府里,有几个官员不是亲戚?姻缘来往,秦晋之好,若是各个以亲眷之名称呼,虽是麻烦,却也不是不能。 以这种法子,李家姑娘让开封府里喜好相扑的少年人齐聚一堂,共度夏日盛会。 李家姑娘备了紫苏饮,花引子,浆水,糕点有当天现做的茶糕,炸果子,甚至有冷饮。 但这些不是最过瘾的,最过瘾的当是盐焗羊肉拨霞供,秦栏卤鹅鳇鱼子,配上流香酒,玫瑰露。 大汗淋漓比完一场,再去大口吃肉喝酒,好不快活。 后面许多都是客人自带的,毕竟李家姑娘组织的不过是一个小宴,让人家破费也不好。 这也是他们这个相扑小会社的默契。 这次场中央的比试开始有来有往,角力,互相绊对方,扭身侧发力。 最终李家的表姑娘,也是一位姓曹的小姑娘胜了,她趁着李郎君体力不济,狠狠地推了一把,把对方摔了。 当四周欢呼声起,她擦了擦额头,接过明殊递上去的酒水,直接喝了一碗。 “快哉!” 姑娘面色坨红,汗水淋漓,眼神却越发明亮:“这么点酒,糊弄谁呢?” 明殊也不惯着她,笑嘻嘻地把她推上席:“吃你的吧!酒堵不住你的嘴,肉总能。” 曹姑娘看了看宴席,还是没忍住道:“若是有鹿肉就更好了。” “哈哈哈,秋日里我做东,带你们猎鹿!” “哼,你能有空吗?。” 曹家女满不在乎,却眉眼多了几分忧愁:“如今你已经出阁定亲,这婚事,约莫也就今年的九月份了。” “定了,是九月末,”明殊也没藏着,“大大方方说,李家兄弟一表人才,我有什么苦恼呢?” 父亲曹玘已经为她定亲,男方同为累世官宦,将门之后。 “可你看他,被你一只手撂倒了,这么没用。” 曹姑娘努了努嘴,看向刚才被她俩打败的男子,观察使李士衡之孙,也是此地主人之一。 发起这场宴会的,是他的亲堂妹,很难说这个小姑娘没有给他俩见一次面的意思。 “怎样,我曹家姐姐威武吧?” 小姑娘一身粉色罗裙,本应娇俏可爱,但张嘴就损人,看着狼狈的兄弟,颇为狡黠地上前递过帕子,揶揄道。 “威武,可太威武了。” 李植有气无力地瘫在榻上,整个人郁郁地,看的李姑娘眉头直跳。 “你不喜她,不喜她什么?玩相扑?还打败了你?” “怎会?”李植喝了口水,摆了摆手,“我自幼修道,不是迂腐之人。” “但你就是把天仙放到我面前,我也不会喜欢,我就是想修道,你明白吗?” “我当然明白,”李姑娘也不道怪,毕竟这位堂兄在定亲前,就闹个不停,说什么也不要成亲,要去游历四方,成仙得道。 “你越是这样,伯父伯母越会让你娶曹姐姐,毕竟,除了她,谁能降了你?” 说罢,她笑着离去,转身与其他来宾玩去,不再理会堂兄。 却不知道,她这位兄弟,心中有了大主意。 …… 八月二十八,宜嫁女。 绿绸裙,绫罗扇,织锦披,银锻鞋,金玉为冠,珍珠为面。 喇叭唢呐,高头大马,射箭对诗,拜别双亲。 六十四抬嫁妆依次出门,浩浩荡荡进了另一处高门大院,高头大马领着花轿,也进了去。 高堂上,夫妻对拜,却扇相示,确定了彼此。 想跑路\/打断这个想跑路的腿。 洞房花烛,喜气盈盈,本是两个新人一生中最重要的时刻,可惜一个跑了,一个进屋直接呼呼大睡,不顾众人劝阻。 李植翻了个墙,他要逃跑,他要修道,他不要成婚! 第二天,李家人发现新郎官不在家,只留一个“看到鬼神逃离”的纸条,一个荒唐的借口。 这可惹了大事了,姻亲本是两姓之好,如今男方跑了,岂不是在羞辱女方,甚至女方的家族? “如此不成器的东西,也不配曹家女,我去告诉曹相公,让其女归家吧。” 李大人亲自为明殊致歉,为其子感到愧疚。 “来日姑娘再嫁,我李家必为添妆。” “何须麻烦我家爹爹?官人说有鬼神是真的,因为我也曾见到!” 明殊信誓旦旦:“鬼神说我二人是天作之合,只是男方尚未开窍。” “得了这样的夫君,我高兴还来不及呢,为什么要改嫁?如今他想云游四海,我也陪着他,请为我备车马,我要去追随夫君左右!” 第24章 不羡鸳鸯只羡仙3 一场婚宴可不是一天就能完成的。 前期的下聘,晒嫁妆之类的不算,就是迎亲后,也要大摆筵席,先是亲近的一批人,在是较远的亲戚和小官,最后是家里的奴仆再开桌。 层次分明,尊卑有序。 但这才到第二天,赴宴的亲朋师友,近亲长辈还没有离去,便得知新郎跑了! “这……新娘子没说什么?” “新娘子也跟着跑了!” 好一个痴情的女郎。 一时间,开封府议论纷纷,曹李两家却闭口不语。 想起同做道士打扮,势要找回李植的曹婷婷,大家心中颇为不是滋味。 好好的女儿家,竟要为了这么个夫君赔上一生。 明殊在收拾行李。 她今年不过十四岁,不可能一拍脑袋,就可以一个人上路。 李家已经打听好了,李植这小子没跑多远,一路往着嵩山去呢,那里离开封近,又有众多道观庙宇,还挺符合他的需求。 曹家让大郎曹传,陪着妹妹走一趟,也跟李植说个清楚,可以的话就让夫妻二人一同入道,实在不行他们也会把女儿接回家。 还有车马,古代出远门不是闹着玩的,吃的穿的用的,还有足够家丁,长长的马车成了队伍。 “你要走,我这个娘也拦不住你,”曹婷婷的母亲,冯大娘子絮絮叨叨,给她收拾行李。 “你主意大,自幼便想出了这开封府,如今能打着你主君的名头,出去耍,想必能乐坏了。” “我哪能……” “你骗不了我,要我说,出门玩玩也行,莫要彻底把与李大郎的婚事当真,回来了母亲给你找个更好的。” 那可不行。 明殊心里嘀咕,这么好的替罪羊,可没有第二家了。 …… 正在嵩山上潜心修炼,与道友共论吞吐紫气之法,金丹之妙的李植,很快得了山下的消息。 说是有那么一位曹姓夫人,追随自己的夫君去修了道,现在正带着车队来找自己的夫君。 据说已经浩浩荡荡往着嵩山来了,如果不是车笼多,夫人身体又受不得累,才进程缓慢,否则早就上山了。 李植:! “看来我是留不得了。” 李植苦笑,向清微宫的友人辞别,依依不舍,特别烦恼。 友人姓张,是一位修行多年的道士,见李植如此烦恼,不由好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惧内呢?你既无心于情爱,何不与她说清楚?” “我早就说明了,开封府内谁不知晓?父母硬要我行婚事,实在无奈。我本想我跑了,错尽在我,她可以归家,谁知道她竟然如此执拗。” “她不是为了我,是为了被下了面子的脸面。” 李植倒没有自以为是,以为对方是心悦他,只以为姑娘家脸皮薄,恼着呢。 “我先行一步,想必她家当众多也赶不上我,到时候她见了你,记得为我遮掩一二” …… 我想,怕是用不到我多言了。 张道人心想,他此刻引着曹娘子参观清微宫。 身后的曹夫人……曹娘子,神色轻松地跟着他,四处打量着清微宫的神像,尊重又不掩好奇。 石榴百褶裙,香色对襟衫子,稚嫩的面容饰长娥眉,淡胭脂,梅花钿子。 不说是国色天香,也是一个温婉端庄的佳人。 绣着喜鹊闹春的团扇轻轻摇晃,下面的白玉坠子也跟着调皮的跳着。少女似乎注意到他的目光,停住了扇子,转手挡住了自己的脸,似乎害羞了。 张道人才想起来,她不过十四岁,还是个孩子。 “曹娘子是来寻李郎君的?” 姑娘摇了摇头:“我是来拜访嵩山的。” 友人这下彻底惊讶了。 “我一心向道,却不得其法,听说名山有灵,想要拜访一二,好能顿悟,然后再遇上一个不嫌弃我的道长,领我皈依三宝。” 这和李植说的不一样啊! “娘子多虑了,皈依三宝用不着顿悟,只要姑娘向道虔诚,家里无人反对,再选择一位师父,便可以皈依。” “我的家人就是李郎君,他都皈依三宝了,为何我不可以?” 少女两手一摊,十分无赖:“现在我就差一位好师傅啦!” “我听闻您修行多年,乃我夫君忘年交,可否引我皈依三宝?” “这……” “不急,张师傅可以先看看我的向道之心。” 嵩山名胜古迹,庙宇道观实在不少,这里的清微宫,一比较也不算大。 明殊一一拜访,与当地的道人或僧人交流,或手谈,或论经,再邀请一二新交的友人,去品茗,去踏青,去钓鱼,去为名胜古迹作画。 直到几个月后,家中来信,问她是否不乐不思蜀,何时归家。 明殊也知道,如今她年岁不大,家里人不可能让她一直住在这里,便回了信,准备归家。 她与兄长又留了留,又去打猎,取当地的溪水食材,做了一顿实打实的野味,才重新回了开封府。 但她没有回曹家,直接回了李家安置的新房里,表达自己依旧要做李家妇的心态。 李家自然不能说什么,他们理亏,无论曹小娘子是做李家妇还是曹家女,他们都不能说什么。 甚至对她也不怎么管。 明殊过上了比未嫁之前还要轻松的生活,起码做姑娘的时候,干什么还得与长辈打声招呼,做媳妇倒是不用。 她依旧带着自己的小伙伴,打马球玩相扑,春日钓鱼秋日猎鹿,天气冷了回娘家过新年,天气热了去嵩山上避暑修道。 后又见她“虔诚至此”,娘家人为她介绍了一个师傅。 她二伯的女儿,比她大九岁,早早去修了道,如今在少室山修行。 她叫曹文逸。 现在明殊还不知道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 她成功被领着入了道,皈依三宝,能被称一句居士,成了为数不多丈夫没死就修道的贵妇人。 娘家婆家,无一人敢在她面前多言。 生的好,嫁的好就是这样。 首先,你生在一个明事理的人家,他们会很好的教育你保护你。 接着,你要嫁给一个讲道理的人家,丈夫犯错了,他们会愧疚补偿你。 但凡换了个不讲理的,李植新婚当晚跑了这事,也会被他们怪你抓不住丈夫的心。 就像皇家,就像原主的二婚丈夫家。 历史上原主做的再好也没用,皇帝丈夫永远不会感激她,愧疚她。 所以她死都不会放开现在这个婚事的。 第25章 不羡鸳鸯只羡仙4 在十五岁那年,刘太后逝世,官家立刻废了刘太后给他安排的郭皇后。 郭后被废的一年后,满朝士大夫争议,势必要为官家再选一位贤良淑德的皇后。 那段时间,明殊出门打扮都得做妇人妆容,生怕被拉过去凑数。 就这样还有了她的事。 有官员联系了曹玘,想要举荐他的女儿做皇后。 “怎么还盯上我了?我都嫁人啦!” 冯大娘子也不赞同:“婷婷长的怕是不能得官家喜欢。” 当今官家,但凡有点消息,都知道其爱好美色,宠爱娇俏可爱的。 他们家的女儿,只能说的是端正,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都长在正儿八经的地方。 说好听点,就加上个气质,那就是端庄。 “很多位相公也有这个意思,除了说我曹家忠心耿耿,名门望族外,还说……” 曹相公越说越没了底气。 “……说婷婷她,她,她貌丑不至于惑君。” 明殊当即哇的一声哭出声。 “骂谁丑呢!阿娘,爹爹,我有,我家官人,我家翁姑还没有赶我走呢!” “定是他们胡说,相公们懂什么美丑?净挑妖妖娆娆的,咱们这叫福相。” 冯大娘子赶忙安慰女儿,用刀子般的眼神剜了丈夫一眼。 “我没答应啊,我没答应啊。” 听了丈夫的话,妻子更生气,这是答没答应的事吗?是丑不丑的事啊! …… 明殊这个选择很快被相公们抛在脑后,一个还在婚姻中的娘子,本就不是上佳的选择,容易被误会帝王强抢人妇。 若不是夫妻分居日久,婚姻名存实亡,随时都能离开,他们也不能把她也算进去备选名单。 可惜了,官人们嘀咕。 在开封府的名门望族里,能有这么丑的姑娘也算不容易啊,这种容貌最合适做皇后了,一看就贤德。 不久后,听说了这话的明殊,气的又在家里砸东西。 嗯,在娘家。 李家一如既往的安静,仿佛儿媳妇差点要做皇后与他们无关。 最后的皇后还是选了出来,还是由相公们选了出来,一如既往,不是皇帝的选择。 明殊心想:又一个好女孩被这个废物毁了。 …… 宋朝的宫廷就是筛子,什么都能一清二楚的传了出来,里面的宫人也从不知帝王家事,需要保密敬畏。 今日皇帝宠幸这个妃,冷落了皇后,明天又幸了哪个美人打了皇后的脸。 但新皇后比原主还沉默寡言,什么反对的话也没有,连宫权都不太喜欢,一心在宫里吃斋念佛。 “这样一来,我们这位官家反而对皇后有了好脸,多次去看望了她呢!” 曾经一起玩的李姑娘,也就是现在明殊的小姑子,正拿着手帕比划着。 “官家他啊,就喜欢这样不争不抢,柔柔弱弱的,越可怜越好。” 她又拿起扇子,就着手帕轻轻擦拭: “你看我这样,有没有几分弱柳扶风的意思?” 明殊夺过扇子,打在她的脑门上,与她玩做一团。 “有有有,太有了,只是啊,要把这扇子,换做那高家的郎君,就像前几天相扑那样,你像扇扇子一样,一下子把他掀出去,那更有意思了。” “再有意思也不能长久啊。” 李小姑却不为此开心,叹了气,闷闷不乐起来。 她拢了拢披在身上的桃红色金边宽袖衫,又叫人添了炉子,上了碗热腾腾的蜜渍梅子煮汁,才开口: “我要嫁人了。” “我已经嫁人了啊。” “可我嫁的人是个好人,”梅子汁酸甜可口,引人口齿生津,可李小姑只是心不在焉的用汤匙搅拌,却不喝。 “他是家中长子,一心于官场仕途,长相学问不必说,房中也无人。他甚至和我家爹爹说,三十无子他才会纳妾。” “这很好啊。”简直是古代男主标配好嘛,多英俊多金又上进,最特别的是还洁身自好。 “可我高兴不起来,不不不,我不是讨厌他,我只是……”李小姑眼中的迟疑越来越重了。 “我真的需要这些吗?” 明殊眼中的玩笑之意褪去,变得严重,甚至有些悲伤。 “你怎么想的呢?” “我好像天生就少了根筋,”李小姑很难过,“我没法期待未来的举案齐眉,夫唱妇随,我特别害怕那种未知,我想留在家。” “我有时竟然痛恨他,为什么不是一个坏人,这样我就可以理直气壮的拒绝嫁给他。可他是个好人,我甚至没法拒绝。” “他说的种种承诺,我都没有实感,我觉得,我,我不需要啊,我不想要这些,我多希望他也可以像兄长一样新婚之夜跑走,” “然后我可以继续做着女儿家,就像你一样。” 顶着人妇的名头,继续坐着家里的女娇娥。 “你说,我是不是病了?” 这是不是太大逆不道了,她心说。 明殊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坏事,她的存在,告诉了李小姑另一种活法,但李小姑却做不到。 若是没见过这些,她见了这等体贴英俊又有前途的丈夫,定会欢喜。 但她见了明殊,所以她会想,他这么优秀,可和我一定嫁给他有关系吗? 我一定要嫁给他吗? 我就不能维持现在的生活吗? “像我一样有什么好的,你要随我一起去做道士不成?” “也不是不行,”她嘀咕,“总会自在点。” “……现在家里交换庚贴了吗?” “还没有,只是在相看。” “这样啊,”明殊点了点头,“万事万物有舍有得,就看你舍得了什么,得的是否又是你想要的。” “我不太明白。” 李小姑疑惑,明殊却不肯多说。 有的事,只能自己想明白。你若点出来,来日她过的不自在,怕是要恨上你。 还的看她自己。 不过明殊不看好她,以她对这姑娘的了解,再怎么爱玩爱闹,也是个标准的古代世族女子。 哪怕再不喜欢,再恐惧,但家里人告诉她那是“正确的”,她就会去做。 她远离不了红尘。 半年后,李家娘子出嫁,明殊下了山添妆观礼,没多久,便又回到山上。 山下的伙伴们嫁人娶妻,都有自己的生活了,那段无拘无束的时光都过去了。 哪怕宴会上再次见面,谈论的话题也多是儿女的琐事,丈夫的仕途。 无趣的很。 明殊越发不爱下山了。 第26章 不羡鸳鸯只羡仙5 明殊十八岁那年,李植这小子终于回来了。 那时明殊正好下了山,先回家收拾一番,再准备去娘家住几天,刚出门,就碰到风尘仆仆的李植。 少年人直直拔高了一个头,五官也舒展开,变得硬朗和成熟,四年前的稚嫩和轻狂褪去,只留下坚毅和豁达。 唯独不变的是那股子倔强。 “曹娘子。” 他生疏地这么称呼自己的妻子。 明殊皮行了拱手礼,皮笑肉不笑地回道:“李道友。” 来啊,互相伤害啊! 可惜两边都是意志坚定,心思明确之人,李植一点没有什么怅然若失,突然感到失去了什么的奇怪的小说男配特有的后悔设定。 只是愣了一下,然后自然而然地改了口:“曹道友。” “李道友这回来的挺冒昧啊,阿翁也不曾与我说啊?” 你李家是不是瞒着我,偷偷见你? “我只是路过开封,心有所动,突然回来,不曾书信与家中,倒是让道友惊吓了。” 真的没有故意瞒你。 “既如此,我也不打扰道友与家人共述天伦之乐了。” 明殊叫人关上大门,从“自己”的家里大摇大摆的出去,丝毫不提让李植这个正经的男主人住进去。 宋朝不像后代,讲究一大家子住在一起,男丁结婚成家,但凡有家资的,都会给另起房宅。 李植的祖父李士衡掌管大宋财赋二十年,生财有道,李家富得流油,最明显的就是,能养得起李植这么个不事生产,又特别能花钱的贵公子。 李植这一路旅行,能没怎么吃苦,只有一副看尽山河的清高样儿,而不是被累的瘦脱了像,全靠钱财,而且是大笔钱财。 故而,当初二人结婚,那是特地把李宅旁边的地划出了些,又收购了些,特地安排了个可以从小门进入李宅花园的小门。 李官人特意给这宅子起了个大俗大雅的名字——福园,当真是一片舐犊情深,照顾的方方面面。 可惜当家的男主人结婚当晚跑了,倒让明殊捡了个便宜,一个人可以舒舒服服住在院子里,想去哪里还没人管。 如今男主人回来了,明殊也是照样门一关,当做什么也没发生。 李植:“……”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直接回到车上,叫人直接回了李宅就好。 大不了见了爹爹和阿娘,就说自己是太思念双亲了,才直接去他们那里的。 …… “阿娘!”明殊褪下斗篷,提着藕荷色三涧裙,脚步轻快的下了车,直奔早早等待地冯大娘子。 “这才入春,怎穿地如此单薄?” 冯大娘子捏了捏她的衣服,月白色对襟直绣长衫,粉色花纹镶着袖边,的确很可爱精致,但论季节未免太早了点。 “阿娘,我自幼强身健体,去了道后修炼气之法,如今健康着呢!” “那你也是肉体凡胎,想要我不管?等你成了仙再说!” 冯大娘子,轻斥女儿,转身唤人把她早早预备下的,织锦质地玉兰葡萄貂毛马甲拿过来,亲手给女儿换上。 只见那少女,耳边珍珠摇晃,云鬓白玉和迎春花照相辉映,那身金边马甲也丝毫压不住她通身的气质。 眉目高挑,身姿挺拔,行走间风度翩翩,当是让人忍不住赞叹。 好一个英姿勃发,风流倜傥的簪花带玉贵公子! “……” 冯大娘子痛苦地闭上眼,她算明白为什么为什么女儿总是被说成丑了。 她应该生成男儿身,这样才不违和。 她长的太大气了,举手投足也颇为豪放,年幼时在家里,有她这个当妈的压着看上去还像个大家闺秀。 嫁出去后这几年,身边既无父母,也无丈夫,当真是鱼进了海,鸟入了天,无拘无束,自由自在。 等大了之后,就连容貌也越发面容深邃,剑眉星目,再加上她那比男子还高的个头,还真是一般男人都比不过她男子气概! 曹家武将出身,祖上的身姿也是膀大腰圆,个子高身体壮,她与她的兄弟,就属她最像先人了。 李家郎君跑了好几年,不会因为这个吧?这叫女儿可怎么活啊! “你官人回来了?” “阿娘你都知道了?” “他可是个名人,刚入城,就谁都知道了。” 虽然女儿在新婚当天被扔下,让当母亲的很不舒服,但女儿死活不肯归家,她也只能细细为女儿谋算。 “你若不喜他,那就不用管他,只是你膝下无一子半女,来日怕是无人侍奉在身前。” 冯大娘子忧心忡忡。 “今日你就不该回来,和他多相处,早早要了一个孩子也好,不拘男女,只要有个念想就行。” 宋朝赘婿不少,实在不行可以招赘,在当今,冯大娘子的思想可以说是超前。 正在抚摸织锦上白玉葡萄地明殊,一下子停了手,无奈地表情转移到她的脸上。 “阿娘,我不是说我和他没有夫妻之情吗?” “没人要你们有,”冯大娘子用扇子轻轻挡住了侧脸,压低声音,“要一个孩子就行。” “游历多事故,来日他在外面出了什么事,你可怎么办?福园还能让你住吗?那时候你年轻还好,阿娘再给你找一个。” “若你年纪大了,阿娘再给你找,也找不到好的。” “听阿娘的,生一个孩子,无拘男女,李家就会把你当做自己人,福园也是你和你孩子的。” 太先进了,放在现代也差不到哪里去。 明殊叹为观止。 谁说古人封建的? 这看上去是催生,实际上还是生存之道。 很多你以为的陋习,一开始都是善意的。 例如古人的休妻制度,是保护女性;女戒,是教导女性怎么活下去;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是给女性一个穿衣的自由空间…… 甚至三十天冷静期的提议,一开始也是保护糟糠之妻,不被抛弃的。 这一切地最开始,都曾是制定者的一片好意。 第27章 不羡鸳鸯只羡仙6 明殊决定跑路,毕竟亲妈的一片好心,她一时也想不出好的借口回绝。 这时候,背锅侠……呸,她的便宜官人的作用出来了。 她颇为热情地把自家官人请了回家,特地备上自己打来的野味,烧着锅子,请他入座。 “拨霞供,桃花酿,道友这里真是有口福。” 李植受宠若惊,就凭前几天曹道友看他,那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态度,居然还会有好酒好菜伺候。 “这不是许久未见吗?而且……” 明殊起身,亲自为李植满上一杯:“我倒是对道友这几年来的见闻,颇感兴趣。” “不算什么大故事,只是见了几处山和庙宇,道友若想听,我说便是了。” 李植小心翼翼接过酒,也不知这位向来高傲的曹大姑娘是在唱哪出戏,只得慢慢措辞回应。 “嵩山你已知晓,我就不多说了,那日离了嵩山,我便去了老君山……” 明殊一边吃着酒,一边听的认真,听的是如痴如醉,一脸向往。 不知不觉间放下筷子,还是一旁的女使机灵,时刻看着锅加肉加菜,才没让家里的主君干喝汤。 “我走最远行到了龙虎山,正潜心聆听张祖师之训,却心中一动,不免想了家,便又换了一路,见了名山胜水,顺路回了家。” “如此听来,倒真让人心生羡慕,道友想必过不了多少年,就能得了道。” 吃饱喝足的明殊优雅地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语气中却略含酸意。 “不敢当不敢当、愚兄不过是参透了细枝末节,得道是是想都不敢想。” 李植似是醉了,心境也露出来不少,摆了摆手的同时,又十分失落的模样。 “得道不容易啊,不容易……” 年轻的妇人反而比他更难过,露出些微白绒的金丝马甲,映得妇人白皙又富贵,却掩盖不住她出尘的气质。 她同样一脸向往,一如李植。 “道友游遍五湖四海,才可得一丝通透,我这被困在开封城中,又何时才能通透呢?” 言毕,她越想越不忿,竟扔了杯子,直接下了决定:“我也要出去!” “明日我便回了两家大人,去看尽天下,也是去得我那一丝机缘!” “好好好!曹道友好志气,愚兄敬佩,敬你一杯!” “兄长,请!” 明殊也上了头,喝了桃花酿,觉得不够舒爽,另让女使送上她私酿的女儿红,要与李植一醉方休。 两人在后院吃肉喝酒,好不快活,但酒劲上头,言语之间也无粗辱,反而言谈之间越发清雅。 古贤言谈,道家经典,经意诗书,更有对九天之上想入非非,二人手舞足蹈,但有几分世外之人的不羁。 只待酒劲催人,实在不行睡了过去,才肯休息。 …… “什么,你要去这么远?不行不行,你一个女儿家,怎可出这么远的门?” 冯大娘子不肯答应,曹相公更不肯答应,女儿都尚未到双十年华,怎可出远门。 “可官人又要走的,我不此时和他走,以后怕是再见不了他几面!” 明殊跺了跺脚,一副着急的样子。 “和你家官人走?这倒是可行……” 曹相公摸了摸须子,点了点头,似乎有点想法。 “那也不行,她一个在家娇养长大……她一个没出过远门的孩子怎么行!” “上一次去嵩山,还是大郎陪着她!再者,我家姑娘怎么要为那家的混账,去吃那跋山涉水的苦?!” 冯大娘子一口咬死,不肯让女儿吃苦。 为了他李植?呸!他也配?! “阿娘,女儿倾慕的是那大好河山,不是她李郎君。” 明殊抓住大娘子的手,轻轻摇摇头。 这下子大娘子也看明白了,这是准备打着自家官人名头出去玩,身边看顾陪伴的人,这不就有了? “你这个促狭的,才给你阿娘说明白,”大娘子点了点女儿的额头,“你真是不浪费他半点作用,可他愿意带上你吗??” “所以,还请大人和阿娘助我。” …… 他闯下大祸了。 李植心里惴惴不安。 自打那日喝高了,什么都往外说,引得曹家娘子心往神怡,在对方也要游历时,不但没有劝住,反而推了一把。 如今,曹大娘子已经回了娘家,要家里帮她出门云游,曹相公宠溺爱女,竟拒绝不得,没多久就为她打理起了行程。 可怜相公一把年纪,还要如此操心。 李植愧疚难当,回了李宅见了双亲,说出这其中种种。 “娘子想要与我好,才引了话题,我竟也装傻,才说这些有的没的。” “就这样,曹家娘子有了心,才想要出门一窥究竟。” 李官人下了职,听了儿子的检讨,倒也不意外。 “你丈人刚刚寻我说了,这倒还是你的错,留你家娘子一人在家,才让她痴的想出这么个法子。” “她哪是想游历,是想在你左右,与你过夫妻日子哩,你本来也要走,正好她想出去,你也带上她。” “不不不,曹家娘子对我……”无意啊! 李植只能悻悻离开,这话可不能对自家大人说,毕竟儿媳妇对儿子无意,说来也不好听。 他只能回了福园,再和曹娘子聊聊,说那山水之间,也不尽是美好,山虫走兽,潮湿寒冷,有些是钱也无法解决的。 说起这些事的时候,明殊正收拾行李,听了也不害怕,只是端端正正地向他行了个礼。 这让讲得口干舌燥的李植匆匆避开了身,不解道:“道友,这是何意?” “一谢道友告知我山川河流之下的美好与危险,二谢道友在大人面前为我遮掩一二。” 明殊正色道。 “朝闻道夕死可矣,如今我心意已决,高床软枕也留不住我。” 看李植又要多言,明殊接着道:“以道友的家世,来日必是高官厚禄,道友可有一日后悔了为官,去吗修劳什子道?” “当然不曾!原是我小觑了道友向道之心!” 李植立刻把称呼换回了道友,诚恳的认错,他的想法很纯粹,自己可以为了修道放弃诸多,别人为什么不行? “还请道友与我同行,让我献上一份薄力!” “如此会不会麻烦了道友?” “怎会,只是为请看道友赔罪罢了。” “如此……麻烦李道友了。” 第28章 不羡鸳鸯只羡仙7 李植是什么时候发现被利用了呢? 彼时,他早已经和曹婷婷分开许久了。 他与曹道友之间虽不美好,但在这三年里,他们一同游历四方,互相扶持。 他清楚曹道友心里所思所忧,故积极地为曹道友牵线搭桥,介绍了许多修行有道之人给她认识,使她能够迅速地融入到道士的圈子中。 随着时间的推移,曹道友逐渐成长起来,不再像最初那样需要他的陪伴和帮助。 如今的她,已经能够独立地下帖子,拜访各位道长,并且在没有他在场的情况下,也能够自如地与各位贤人谈论道义,展现出自己的风采。 李植对曹道友的成长感到无比骄傲,因为他亲眼见证了这一过程,美玉被洗去尘埃,其光芒之耀眼使他都羡慕。 但很快,许是觉得时候到了,曹道友向他提出了请辞。 李植有些惊讶,但他很快就明白了曹道友的想法。他看了一眼曹家新送来的家奴和护卫,略作思考后,便欣然同意了她的请求。 毕竟,曹道友如今已经有了自己的人脉和资源,完全可以独立地去追求自己的道。 他是她的友人,自然应该尊重她的决定。 为了表示对曹道友的支持和祝福,李植还特意赠送了一笔不菲的钱财给她。对于李家来说,钱财并不是什么稀缺之物,他们拥有足够的财富来支持这样的馈赠。 曹道友对此十分感激,表示来日定有回赠,以表达自己的谢意,感谢多年照顾的善举。 那时候的李植,完全不在乎这份承诺,或许,他也可能觉得,对方没有能力回赠他期待的事物。 直到七年后,正在中岳庙修行的李植被打扰了。 这天清晨,李植像往常一样完成了早课,正准备开始一天的修行。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李植心生疑惑,不知道这么早会有谁来访。 家奴很快把人带上来,只见一个小厮模样的人,手中捧着一个包裹,前来传话,恭敬道: “这是我们家先生费劲心血写出来的,她说了,保准道人会喜欢。” 李植闻言,心中一动,只觉得曹道友当真是倔强,有恩必报。 也罢无论何物,他都要回信夸赞一二。 他微微颔首,自有小厮接过包裹,另有人将送信人带了下去。 李植回了屋里,亲自拆开包裹,当他看到包裹里的东西时,不禁瞪大了眼睛——里面竟然是几幅地图! 每幅地图绘制得十分精细,不仅详细标注了山川河流、道路桥梁,还将县城内的名胜古迹一一标记出来。 每一条街道都清晰可见,一目了然,每一地名字,也尽量标注清晰。 在这个信息相对闭塞的年代,人们出门远行往往只能依靠打听和估算路程。而这样一幅精确的地图,无疑是一件极其珍贵的礼物。 李植凝视着手中的地图,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知道,这是曹道友对她的回礼,也是他们之间友谊的见证。 还有一封信,曹道友略略谈论了这五年的游历,有见闻和心得,接着又感叹野外赶路不容易,各种有心游历之士的困难。 故而每到一处,细细打探,标注清晰,为后来者“铺路”。 “……天下何其广阔,妹不过只能标注其些微之一,乃一厢情愿之愚见,若兄长若不笑话此举,还请襄助一二。妹所作,尽其能详细,仍有不足之处……” 李植又打开了地图,细细打量,果然其中许多地名有所空缺。 如此大毅力者,当初若是没有他,想必也能有所作为吧? 想起十年前的事情,李植悟了,自己算是对方得道的一次劫难,也算一次助力。 他笑了笑,也不立刻动手,只是另起宣纸,动手临摹,等完全复刻后,才加上自己的补充。 后有与此地的友人们下帖子,说有要事相商。 …… “妙啊,妙啊!” 杨道人原是清贵世家出身,更是本地大族,自幼长于此地,这地界的一草一木,吃的玩的看的,他都知道。 或者说,他以为他都知道。 可如今,原版地图上许多羊肠小道,溪水瀑布,山崖丘陵,竟也有他不知道的。 “看看这里,难为她竟能找到这么近又平稳的道具。” “这可不是本就有的,是曹道友特意带人开了道,”李植为曹婷婷邀功,“曹道友说了,她每到一处,尽量寻找一处好路,没有就开辟。” “然后又会寻一个大石头,在上面刻上此地为何处,东南西北又去往何处,甚至标上了距离。” “如今,她每到一个大一些的道观寺庙,亦或者大有名望的山水,总要看看此地会不会让旅者寻起来为难迷路。” 杨道人抚掌大赞。 “此乃大功!毕竟自古清雅之处,总是那么太过偏僻,若是太过偏僻,因为路途不明,找不到地方无功而返,甚至丧命者不计其数。” 言罢,又加了句调侃:“不是每个人都有李兄如此家资。” 李植苦笑,直道不敢不敢,再多的家资,也被人家一个小姑娘耍的团团转。 也罢,当是当年逃婚的报应。 “如今曹道友绘天下灵慧之所在纸上,让向往者不必迷途,绕远路,这是功德。” 李植摸着蓄起来的胡须,十分欣慰:“想必来日会得天尊开恩,证了道果。” “不知曹道友在何处,我等想亲自与她探讨天下路途,好圆了更多的地图。” “她……我也不大清楚她去的地方。” …… 其实明殊没去哪,起码,她觉得只要还在宋国里,那就是去的地方不远。 宋朝只不过占了最好的中原地带,才被看作正儿八经的王朝,实则占地实在不堪。 叫她说,不过就是一割据势力罢了,与其他几国对势,互相制衡罢了。 大一统王朝,要不只有一个敌人,要不剩下的都是敌人——剩下的所有人,抱团才能与它为敌。 哪像宋朝这么掉分。 第29章 不羡鸳鸯只羡仙8 不敢出国的明殊,只能在宋朝里面游玩,而里面又有许多地方常住不得。 太南方没有空调,冬天时去住了一两个月,便跑了。但北方冬天太冷,而且这个时候根本没有普及棉花,御寒功能差,也住不久。 什么?你说她有系统?都不怕?是,她是可以舒舒服服的,但一堆下人呢? 她舒服了,下人受各个折磨,真不怕人家造反啊? 虽说下人家属都在曹家人手中,可是人家只要在小事上不配合,各种拖延,找麻烦不断,也够她喝一壶。 至于把系统的东西发一些给下人,找一些仙人的手段借口……想也不要想,除非她现在就有仙人的武力,否则系统她是一点破绽不会露出来。 所以明殊只求一个“稳”字,比较恶劣的环境,找最好的季节去,在糟糕的季节来临前就跑路。 然后她再也不去第二次。 这个时代的北边南北,甚至海边都没什么好看的,能看的中原那一带,也只看个原生态的滋味罢了。 郁闷的明殊,只能闲来无事画起了地图,只因在这一路上,她看了不少人因迷路而误了大事,或是直接冻死饿死在外面。 全当写游记的赠品,明殊心想,来日我写一游记,配上地图,那岂不是谁都知道作者是真的玩过看过,那多真实。 她怕自己写的不够详细,还拿了几张送于李植斧正,她相信他的人品,不会抢她的功劳。 却不知,她只想到了一半。 李植的确是个正直的人,但他太正直了。 他不仅呼朋唤友,为她查遗补缺,还特意通信与她,在她愿意的情况下,扩印地图,在开封大卖。 地图详细清晰,地标特意画出,距离远近也精细,还涵盖了所有古贤遗址,名山雅居。 再配上曹先生所做的游记,更是清楚到闭着眼也能走到地方。 宋人风雅,喜欢游历,但因地图不清晰,许多人听闻其他游历者惨死的故事,心生胆怯,望而却步。 如今,曹先生的《行止图》和《行止记》,手把手告诉他们怎么走,怎么玩,没有路标没关系,我都给你做了路标! 一时间,“曹大家”,“曹先生”,“曹行止”之名,轰动一时。 可惜山高路远,明殊根本不知道李植送了她怎样的回礼。 直到一年多后,她回了开封,才知道这家伙做了什么。 …… 她回开封一是因为思念家里,二是因为,她要考试了。 是了,宋朝道士要考试的,男女都要考。 早在几年前,她就去了太医局附属考核,获得“洞神医士”的资格,医术不说高超,倒是能治治小病。 但这就够了,这几年云游,治病救人不用多高超的医术,平民百姓的病,大都分两种: 可以治疗的小病,在酿成大病前早早被她发现,早早被她的三脚猫医术解决。 需要花钱静养的大病,直接告诉人家怎么缓解疼痛得了,给估摸个时间,早早安排好后事。 因为平民百姓治不了大病,他们休息不了,也不敢花这个钱。 凭借这些,她觉得自己好歹也能混出个名头来,故而底气十足的回来行法箓进阶考试。 她早已获授《洞神八帝经》,读通了透了,甚至全真教《上清大洞经》她也看过,但此次考试不考全真教派的法箓。 考试的科目她也都看了,一是解释《上清大洞真经》三十九章”经文,并能注解“真文玉字”。 二是辟谷,完成“百日关”闭关,需在洞室中保持盘坐,每日仅饮晨露一盏。 明殊心想,这她可以啊!她有系统,这不就是装神弄鬼的好时刻! 她特意换上上一次考试结束,赐下来的青褐黄裙,神清气爽的答完第一项时,她只有一个想法。 我要搞个大的。 被安排在“闭关”的房间里,明殊志得意满,揣摩着,自己要真装出能一百天不吃不喝的样子,皇帝封她个什么好呢? 结果不到半天,就有道童过来给她送饭,还悄摸摸告诉她,这个院子附近都没有人,不用一直坐里面。 再过几天,人更少了,她甚至可以下山逛逛。 明殊:“……” 她就说以前通关的道士是怎么做到的,感情不被饿死全是作弊了吧! “您也是贵人,委屈不了您。” 道童的想法很简单,贵人不分男女,明殊眼里不得皇帝看重的曹家,在这帮“方外之人”的眼里,那也是贵人。 要不然那么多大法师怎么来的?都是修行有成辟谷了? 全是流程形式。 不过也不妨碍他们有些真有本事。 画符的,治病的,做法事的,只是不会辟谷而已。 就像谁真的会似的。 明殊想了想。觉得就算自己真的能装成辟谷,也得在这个小屋子待上三个月,没手机没网络的,可算了吧。 只得郁闷的点头,算是默认了道童的做法。 呜呜呜,她的仙姑梦。 不过她救了这么多人,想必能得个“济世安民”,“妙手仁心”的美名吧? 到时候也能混个真人的名头。 …… 没有人知道。 没有人在乎。 明殊回去后 这帮士大夫眼里,绘画山川,写游记,那是雅事,治几个平民老百姓? 曹先生仁善。 在她的评价里加了这么句话,或许还能多几句,或许也真有人真心称赞此事。 但他们不会多问。 他们拜访她,也问的只有游记,顺带恭贺她晋升洞神上清法师。 这些反而没有耗费过明殊多少心思,她有活点地图,可以不迷路和躲过风险。 她有前世的记忆,这些经文她早学过。 唯独医术,这一辈子她才认真多学了些,也第一次救了人。 她付出很多心血,她也救了很多,却没几个人在乎。 此时。她幼时一起相扑与打马球的姐妹们,因多年不见,一起约了过来见她。 叫她闷闷不乐,便问了缘由,她想着少年时,大家都是豁达善良,思想前卫之人,便说出内心的苦楚。 谁知道,大家听了竟都笑出了声。 第30章 不羡鸳鸯只羡仙9 “我倒觉得,你一直活的过于顺心了如意。” 李小姑一如既往直言不讳。 “总角之年,懵懂无知,对世间的险一无所知,在父母膝下活的天真烂漫。 “二八年华,了解世情一知半点,却出生的牛犊不怕虎,心里只有对抗困难的万丈豪情,觉得自己独一无二。” “成年立业后,殊知生活间大不易,上到官家娘娘,下到平民百姓,都各自有着苦恼。” “婷婷,你已经快而立之年了,却依旧如幼时天真烂漫。” 明殊摇头,否认道:“我游历五湖四海,见识多广,悲惨之事欢喜之事不计其数,你怎能觉得我的阅历少?” 李小姑也摇头反驳:“并非如此,我道你天真烂漫,是看你仍用孩童的思维思考,并非阅历。” “心性幼稚和游历不是同一件事,你没有亲身经历却是不能懂,你从来没做过自己不喜欢的事,你当然可以保持赤子之心。” “也记得你嫁给了一个如意郎君,”因为都是打小互殴长大的,明殊说话也能直一点,“一个人人羡艳的如意郎君,不知是否如了你的意?” “我是挺满意的,”李小姑点了点头,一副悠然自在的模样。 “虽然婚姻美满并非我最渴望的,但我也十分喜爱这份婚姻,喜爱我家官人和我的孩子。” “幼时我们天不怕地不怕,什么事都得叫自己满意才行,长大后我知事故,故而懂事起来,可以做令自己不满意的事情。” “大家都应该如此,唯你除外,只有你不一样,我和你相识多年,对你也算了解,我真不明白,你是哪来的底气,觉得自己可以解决一切问题?” 因为我有系统,明殊心里想。 虽然我可以快速抓住各个世界里,原主身上问题的真正原因,但解决它,都靠着系统。 虽然也有各种磕碰碰,可只要没了那个最大的问题,一切小问题都只是乐趣。 “你好像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挫折,哪怕我兄长逃婚,也因为你不在乎,反而帮到了你。” 李小姑继续说。 “你厌恶嫁人吗?你总是在抗拒,你不会厌恶男子吧?” 这些都不算离奇,大宋此时风气开放,对异性心生厌恶的女子也有,招婿和终身不嫁,也都不少见。 “我的兄长刚好帮你规避你不喜欢的,所以你讨厌的事情你一直不用面对,你也不需要去成熟。” 良久,明殊缓缓吐出这么一句。 “……你说错了一件事,人并不需要只有面对最厌恶的事情,才算长大。我现在只见识了一些小糟糕的事情,也能有所成长” …… 明殊在做早课,她在反思自己。 她在这几个世界里,她都在或多或少对抗着父权和夫权,甚至兄权,这就让她对异性有种警惕,甚至惊弓之鸟的狼狈。 逃跑,反击,力游向上,哪点不做到,她就会感到不安。 在救了许多平民,却没有得到想象中的赞誉,她又开始了敏感与怀疑。 这是否又是社会的一次压迫呢?是否是自己太敏感了呢?是不是顺风顺水的生活,让她自以为是呢? 李小姑的话点醒了她,让她明白陷入深深的沉思,她明白了…… 她!根!本!没!错! 敏感个大头鬼! 她居然会想检讨自己,这可真晦气。 这帮官老爷就是不在乎平民百姓!就是不重视她的功绩,居然只喜欢她的地图?! 她画地图,只是害怕家中财力不够之人,特别是小老百姓出行,会迷路死在外面。 才不是为了什么清雅风趣! 她又不是事情不顺利就发脾气,是生气这帮士大夫不做人。 不过小姑子有些话说得对啊,她不应该对男人这么紧张,又不是每个男人都是前几个世界那种极品。 明殊停下诵经,结束了这次心不在焉的早课。 她决定改变自己。 …… 明殊翻了个身,满足的摸了摸书生的脸:“这次你琵琶弹的很好。” 书生脸色越发红了起来,嗫嗫诺诺:“夫人喜欢就好。” 看着秀色可餐的小书生,明殊的心情是相当的好。 这书生不过是一富商家继室生的的幼子,父亲在世时,被重金请了先生,悉心教导,被寄以重望。 结果突发意外,父亲早亡,原配所生的大兄继承了家业,也赶走了他,还不顾脸面一点家产也不愿意给他。 无奈之下,他只能拿自己攒的家私,跑来开封想要考入太学。 但他高估自己的家私,“居长安”大不易,可不是瞎说的,没多久他便捉襟见肘,难以开锅。 就在这时,一个人美心善的夫人——只要不是跟最顶尖的那批贵女比是真的好看,突然站了出来,给予他帮助。 帮他租房子和吃饭,甚至请了师傅教他,唯一的要求是,就是要求书生陪她一起学琵琶。 学琵琶是一门学问,每次她都约书生,在她名下的茶坊里学琵琶,书生都得累的大汗淋漓,惹得美人骂他不中用。 书生只得每次小心请教,然后更用心的学习,果然有了进步,让美人眉开眼笑。 美人心道:这呆子就不会让她心生警惕和厌恶,果然,她厌恶不得不是性别,而是性别带来的困境。 李小姑说错了一件事,她不厌恶男人,她只厌恶男人带来的困境。 明殊笑着仰起头,将小书生拉到怀里。 “今儿,姐姐再教你点别的,好好学。” …… 明殊总算知道自己为什么最近那么暴躁了。 她缺少滋润。 不能因为在古代,她就委屈自己,看看现在的她,脸色都好多了。 一个药效太差了,明殊慢慢估摸,她决定加大药量。 再找一个! 第31章 不羡鸳鸯只羡仙10 明殊拿着“花名册”,细细挑选几位“二号书生”。 打算和家人过完元旦,就分别来个“腊月赠粥”“灯会许心”“人约柳梢头”,最后再来个“踏雪赏梅”。 可惜,她只品鉴道“灯会许心”,崇虚局那边却急急派人来唤她来加班。 明殊:什么排面的人没了,竟要她这个大法师出面? 崇虚局:皇帝没了。 明殊:皇帝没了啊……啊? “这大过年的……呸,我是说,官家还正值盛年呢,怎么就驾崩了?” 明殊为自己在朝中的朋友,亲手斟茶,压低声音询问。 “你前几日与家人共享佳节,不知道宫里有多乱。” 来者也姓李,算是李植同族姑姑,是在宫中任职的坤道,负责整理宫中道教乐谱的。 “官家准备在闰正月十五,再设一次彩灯,过元宵佳节,宫里不得不紧急加了人手,就这样,混进来了贼子” “十八日那天,几个卫士作乱,半夜直趋官家寝室。仁宗皇帝正好此时出了门。” “贼子在殿前杀伤宫中的嫔妃侍女,叫喊声响彻御前,官家还问了一下,那太监可恨,竟然回报是奶妈打年纪小的宫女” 那李掌事,越说越觉得一言难尽,激动的拍桌子,明殊又为她续了杯茶,她才缓过劲儿。 “还是官家走到一半,听到隐隐约约的兵戈声,还有求救声,直接跑回了寝殿。但乱兵狡诈,竟用点火烧着帘幕。” 说到这,她就不再说了,明殊却明了,堂堂盛世时代,也算有实权的帝王,竟然被活活烧死。 “如今宫里乱的很,相公们紧急和圣人商量,又把汝南郡王家的十三哥儿接到宫中,过继给官家做了皇子承嗣。” “想必过不了多久,新帝的登基大典也该办了。” “那十三哥儿想必高兴坏了吧,”明殊听的津津有味,没想到那个狗东西这么快给自己作死了。 “当初官家可是为了自己的亲子,把他送出宫呢,谁不以为他和他父王一样错过了皇位。” 当年先帝长子周王赵佑去世后,先帝以绿车旄节,把那时还不是汝南郡王的赵允,迎接宫中抚养。 后来官家出生后,就用箫韶部乐把赵允送还府邸,场面给的足足的。 没想到他身上的事情,在他儿子身上重复,不过区别是,赵宗实居然真的有帝王命。 “但他也高兴不起来,刚成年的孩子,还没有娶妻,前朝后宫,谁不想咬他一口?” 李掌事看了看四周,继续八卦,这大宋的皇家,不就是给八卦的?上到官员家中,下到平民百姓,谁不能八卦?谁不敢说? “可怜十三哥儿,就被安排在东宫资善堂住,那福宁殿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修好呢,就让他干等着。” 明殊失笑,直接下了断定。 “会加快速度修好的,相公们不会在这件事上阻止,好歹是皇帝的寝殿,这都要抠抠搜搜,那咱们大宋的脸面都丢干净了。” …… 明殊没想到,道士也有可能会被累死的。 她随着同行们,一起进宫为圣人后妃,和公主祈福,和她们一起设坛斋醮来求福免灾。 而除了主持斋醮祈福仪式外,还要做心理医生安抚宫里各位贵人。 换言而之,满嘴跑火车的明殊,可找到自己擅长的了。 “娘子妆安,公主妆安。” “曹先生,我今日又心痛。” 福康公主不过十岁,就已经经历了许多人生大起大落。 现是视为以后依靠的弟弟没了,紧接着现在的依靠,最爱她的爹爹也没了。 公主拉着母亲,茫然地问:“爹爹还能回来吗?” 苗昭容抱着女儿痛哭,女儿还这么小,没有父亲兄弟,还没来得及有丈夫,她以后可怎么办啊! “昭容何须担心,前朝的相公们都说了,十三郎为人稳重,心地纯良,一定会爱护手足。” 他一个过继之子,没事闲的欺负一个年纪不大的公主做甚? 明殊的暗示苗昭容看懂了,她用帕子抹了抹眼泪,止住了哭意。 “让先生笑话了,十三郎是个好孩子,妾也信他会好好照顾福康,只是福康日日夜夜哭着要爹爹……” 言罢再次落泪,抱着女儿泪流不止。 “娘子和公主若是思念官家,那就更应该保重自己。我今日做法,见堂前太平花摇曳不止,想来是官家担忧亲人,回来探望一二。” 仁宗虽说无用,倒是老好人重感情的形象深入人心,苗昭容一下子信了。 “你说的对,官家放心不下福康。” 没带上自己,她也了解自己在官家心里的地位。 不仅仅是贵人们,还有许多宫人受到惊吓,也是安慰他们,安抚他们的心,不让宫廷里人心慌张。 许多宫人生前都受过官家优待恩惠,故而也十分悲伤与怀念。 皇帝死在他们的任职期间,真是吓到了他们,明殊觉得他们纯属无妄之灾。 明殊还得去前朝帮帮忙,皇帝死的太凄惨,葬礼需要大办,一堆人在那跳大神,送皇帝登仙。 这里还有一个有意思的事。 宋朝女道士虽然多,但规矩也多,斋醮主持里,女性仅允许主持“清醮”——祈福类法事,但禁止她们单独举行“幽醮”——超度类法事。 看清楚了,只是禁止单独,说明她们还是可以做的,比如像超度皇帝这样的大活,明殊也能抢到个位置。 果然,性别歧视也比不过社会需求。 当然,这和她的贵族出身密不可分。 随着时间的流逝富宁殿的建好,前朝也稳定下来,所有人忙完了最累人的登基大典,就总算能歇一口气了。 明殊觉得自己太不容易了,从为后宫祈福,到送先帝升仙,自己最后的登基祭祀赵家先祖,每一个都是大工程。 她累的直打了个哈欠,摇摇晃晃地出宫,准备先回家休息,再点个羊肉锅子吃,这几天可累坏了她。 第32章 不羡鸳鸯只羡仙11 明殊随大流,领了该有的奖赏,除此之外,还被看在是曹家女儿,得了不少特意加的赏赐。 历史上原主嫁进皇室,拼爹破了产,叔叔欠了一屁股债,整个曹家举债度日,困难的不行。 这辈子,能这吸血鬼家老赵家手里捞到钱,可把明殊美的。 所以她高兴地跑回娘家炫耀,准备孝敬给父母。 “阿娘快看,宫里的好东西。” 明殊兴冲冲地跑进屋,脱掉纯棉彩绣镶兔毛短袄,露出来了里面对交穿着的,湛蓝色窄袖衫子,湘色的百迭裙掩在衣服外。。 干净利落,又温柔娇俏,三十的人了,依旧可爱的让当妈的看的眉开眼笑。 “好啊,没想到你都能去你父兄一样,吃上了官粮。” 冯大娘子看完女儿,便低头看着女儿送来的“孝敬”,笑着估量了一下,便点点头。 “快赶上你父亲一年的俸禄了。” “阿娘要喜欢,大可拿着。” “除了这几样给你父兄,你自己留着吧,你没有来源,平日里用钱的地方多。” 冯大娘子只挑了几个稀奇雅致的玩意儿,剩下的都给明殊推了回去。 “还是阿娘知道我,”明殊笑嘻嘻地依靠在母亲身上,“我啊,最近还真有点缺衣少食,不知阿娘……” “去去去,自己拿去,莫来找我。” 明殊直接蹦下来,高高兴兴地去自家库房里淘宝。 天青色的“裹足烧”,渐变色的钧台窑,粉白修长的玉壶春瓶,挥着百子戏春图的梅瓶…… 适量挑几个好东西,明殊停了手,改拿金银珠宝,大块宝石的头饰,金质厚重的镯子和璎珞项圈。 他们家都是雅人,这还得让她来用才对,她是天下第一大俗人,就喜欢大的和金色的。 除此之外,还有零零碎碎,要用的布料皮草,书籍和纸张笔墨,甚至还包括厨房里的肉干蔬菜,瓜果点心…… 当她大包小裹的往车上塞,时正好撞见了回来的曹相公和曹大兄。 明殊:“……!” 她当即爬上车,唤人马夫快些走人。 “给我站住!我怎地不知家里养了个贼?!” 可惜他女儿只叫人再快些,给他留了一地烟尘,徒留他生气,被一旁的长子安慰。 这不是她第一次,从家里大包小包的跑路了。 每隔一段时间,她都要回一趟家,时兴的布料,打好的首饰,阿娘的藏品,爹爹的古董,兄长的名人字帖…… 那不是玩闹一般,而是实打实的拿好东西,明殊像土匪一样过境,拦都拦不住。 这样的行为已经有了好多年了。 谁让宋朝出嫁女不会分遗产,明殊知道这事后,一下子就坐不住了。 但她又明面上不能要求父母留下遗嘱,只能走迂回路线,平时多薅走一些。 既然兄弟们觉得我们关系好,那我多拿点没事吧? 明殊其实一直很小心,生怕自己会被无意识驯化,特别是这用蜜糖陷阱,兄弟都宠溺着你,你会觉得和兄弟抢家产不太好。 事实上,爱在哪里,钱在哪里,父母不愿意给你实打实的钱,只有虚无缥缈的爱,那就是假的。 明殊觉得自己这辈子父母还是爱她的,她动不动回家打秋风,放在别人家姑娘身上,多少会被指责。 冯大娘子只是嘴上说两句,但从不真正骂她,还默认了她每次“扫荡”。 曹相公亦如此,虽然他有点传统士大夫的迂腐,但只要她不开口明面上要求分遗产,那她再怎么捞好东西,他也默认, 至于大兄……明殊分不清他是真纵容自己,还是等父母不在后再找自己算账。 但无论如何,自己该拿还会拿,不会因为他的态度改变。 再者,她可是规避了做皇后,规避了家里会被破产啊!换句话说,家里现在的钱都是她挣的。 今天的明殊,也是理不直气也壮。 她高高兴兴地回了福园,刚下了马车,就见有下人送来书信。 李小姑送来的,一本书,明殊打看一看,莞尔一笑。 这是一本讲女子相扑的书,里面讲的是女子相扑的规则,适合的场地和服饰,还讲了几场有趣的对抗过程。 虽然这些她都知道,但她还是不自觉看的入神,拿着书慢悠悠地踱步看着,看到最后一页时,她一愣。 上面竟写了许多人的名字,都是当年一起玩闹的女子,甚至还有不少当年一起玩的男子。 再加一张信,上面只有一句话。 “我等众人,终不及你,还请斧正。” 明殊笑出了声,很大声,她拿着从娘家顺来的宣纸狼毫,开始写下自己的经验。 五个月后,盛夏宴会上,明殊一身绫罗绸缎,盛装打扮,前去赴宴。 一帮眼熟的贵妇们,正在看女儿儿子在打闹,就像看她们小时候那样。 见了明殊到来,纷纷笑开了花。 “快来快来。” “请了你一回真不容易。” “大真人下凡了,竟还记得我们。” 李小姑笑意盈盈上前:“你终于有空来找我们玩了?” 明殊拱手讨饶:“惭愧惭愧,好妹妹饶了我吧。” “那你先罚酒三杯!” “应当的应当的” 特殊的经历,明殊有时总觉自己容易轻看世人,总觉得为了婚姻,失去自我的女性可悲可怜。 但实际上,婚姻不会“杀死”一个人,自轻自贱才会,这帮千年之前的女孩们,在婚姻之后自然热烈的绽放,从未失去自我。 …… 又在几年后,明殊回到嵩山,打算起一座道观,供自己能更好的,有隐私性地消夏避暑。 她都想好了,到时候修几个池子,可以下去游泳,再把那几个胆子大的朋友也叫过来,大家一起玩。 咳咳,当然,明面上自己是为了更好的修道。 就这次,她意外见到了一个人。 快二十年了,她终于再次见到了自己的便宜师父。 第33章 不羡鸳鸯只羡仙12 玉华峰上,依旧那么朴素,简单到甚至有些简陋,曹文逸的面容,从年轻时的严肃,到上了年纪的严肃,却又多了几分豁达灵动。 这些年来,她云游四方,依靠自己才华,四处卖诗词化缘,才凑齐了受箓的钱财。 整个修道生涯,不曾花费家人一分钱,不曾受家人一份助力,家人想要寻她,还被她避开了。 比起她,明殊简直差劲很多。 贪恋俗世荣华富贵,屡次依靠家中权势帮助,从受箓,到考核,哪怕现在建立道观,无不依靠家中权势,她简直羞愧的不行。 跪在师父面前,她局促不安,明明穿着绫罗做成的紫衣服,还被刚从娘家“要来”的玉佩压襟。 可当她被上首那位,只着麻衣制成道袍的女人扫视一眼,她如同什么都没穿的羞耻感,突然升起来。 没想到自己也会心生羞耻,自己还有这份道德感? 明殊大为惊奇。 “你这几年修行不错,”曹大家细细打量她,“心境涨了不少,比起以前用修道做借口,现在的你倒有几分真意。” “让师父见笑了,那时弟子太不懂事了,而且弟子这些年来,只在红尘吃喝玩乐,没什么进益。” “吃喝玩乐,也不是不能修心。据说你早早成了上清法师?比你师父出息。” 明殊听了更尴尬,但凡家里有权有势的,再多高的名头也能买到,毕竟道爷也是要吃饭的。 她也不敢多言,只是低着头呐呐不语。 曹大家似乎累了,只是拿出本书递给她:“好好学吧,我也算尽了做师父的。” 接了书的明殊被赶了出来,不明所以,可等她回了屋里,打开一看,吓一跳。 《灵源大道歌》 她想起来她是谁了。 曹文逸,曹希蕴,曹仙姑,未来会被宋徽宗诏入京城,赐名“道冲”,诏加号“清虚文逸大师”、“道真仁静先生”。 更适合为其日建宫观,被拒绝后,“则仅受数楹,为楼以奉三清。” 在宫观即将落成之时,曹文逸辞世,宋徽宗“诏尽索其所作,贮于玉清和阳宫”。 不久,“靖康之耻”爆发,她的作品大多毁于战火,只有民间少有流传。 没想到啊,没想到,会遇到这位名人。 难不成自己还真有份成仙机缘不成? 明殊懒得细想,反正她过不了苦修的日子,她依旧夏日上山避暑,冬日下山过节。 时不时邀请三五好友玩耍,动不动跑回娘家搬东西。 反正她这辈子真的很爽。 …… 明殊想过,狗系统要是看到她这样,会不会气的火冒三丈,会不会把自己烧的机箱爆炸…… 一睁开眼,看到略微眼熟的雕梁画栋,明殊一时还没想起这里是哪。 只觉得这宫殿布置的富贵又清雅,充满书卷气,只是感觉人气好像不多。 起身向外走去,有身穿圆领袍,头戴鲜花的女官上前伺候,明殊确定了,这里仍是宋朝,还是宋朝宫廷。 她有种不妙的预感,走到殿外抬起头,只见上面写着三个字。 坤宁殿。 现在,她是历史上那个曹皇后,并非逍遥自在的曹道人。 “圣人?” 宫人疑惑,皇后为什么突然不高兴了。 “吾身子乏的很。” 明殊按着头,回到寝殿,被伺候着躺下,心里很闹心。 狗系统,硬是让她进宫,进来干嘛,给狗皇帝做贤后,指望他回心转意? 我呸! 明殊算了算时间,心里有了主意。 “唤御医来,吾心口疼。” 明殊装作痛苦的模样,宫人先是大惊,很快有好几位御医赶来,仔细为为她看诊。 最终得出的结论是,圣人得了重病,不能有操劳,最好长时间卧床休息。 官家听闻,派了侍奉自己的医官过去,诊断出相同的病症,就下旨让医官地皇后诊治,皇后只需要好好休息。 就这样,明殊浑浑噩噩睡了三个月,根本不凑到官家跟前,官家也乐得不见他。 然后历史重演,没有一个皇后的保护,官家又被烧死了。 皇后拖着“病体”,哭哭啼啼为丈夫主持葬礼,然后转头就出宫修道,留下一对懵逼的新帝新后。 便宜儿子和便宜外甥女她都不想要,拜拜了你呐。 …… 睁眼,抬头,熟悉的雕梁画栋。 明殊怒了,有完没完! 刚想算算什么时候,狗皇帝这厮会被烧烤,就见一宫女慌慌忙忙跑进来: “圣人圣人,大娘娘唤你过去!” 明殊一愣,转头看向铜镜,是一张年轻稚嫩又高傲的面容。 不是曹婷婷的脸,她没这么好看。 那她是…… “郭氏,你的脾气该收收了,吾知你爱重官家,但你不该如此逼迫,气到了官家。” 上首的刘太后语气平淡,不轻不重地敲打着皇后,在她眼里,这事可大可小,只要皇后嘴上松松,她都不愿意管。 但依她的经验,皇后怕是不会松口。 果不其然,皇后当即哭着喊着,伤心欲绝: “大娘娘不知道,那尚氏好大的牌面,我去请她过来一叙,她竟带着官家一起来,这不是打我的脸吗?” 不把官家带过去,难不成直接过去受你的羞辱吗? 看到自己选了这么个蠢玩意儿做皇后,太后也头疼,直接回去让她反思。 皇后回去后,是日日哭夜夜哭,整个人伤心的不能自抑。 明殊伤心不是真的,难受生气是真的,狗系统长了教训,选了郭皇后这么个身份。 原主郭皇后是有心愿的,那就是——她不要被废! 比起其他人可有可无的心愿,这个心愿还被设定为任务,非做不可。 真是头疼啊,不就是想要不被废吗?行行行,满足你。 三个月后,官家偷偷前去洪福院祭告李宸妃,回来的路上,惊马而亡。 郭皇后哭的更加伤心欲绝,甚至以道人打扮,说是要出家为官家祈福,不过问世事。 刘太后过继宗室子为帝,自己升为太皇太后,又命郭氏为太后,只许在宫中修道,不许出家。 郭氏只好“不情不愿”地就在宫中,被皇帝孝顺供奉,被太后庇佑。 你就说,她有没有被废吧? 第34章 青梅继后1 明殊睁开眼,发现自己保持着跪着低头的姿势,紧接着入目的就是一块深色的布料,上面的图案也老气横秋。 明殊:……哪怕家里死了人,要穿素色衣服,也有许多淡色系,清雅婉约的图案可以穿,没必要穿块抹布。 原主到什么审美? 明殊抬首,见前上方那二位贵妇,一个打扮橘金色兰桂花纹旗装,另一个则是嫩黄色通体祥云团蝠图案氅衣,山河纹大滚袖。 这富丽堂皇的打扮一看便知道是反派二人,皇后和太后。 接着就看到两人一唱一和。 “废后是你的至亲,按理你要为她守孝三年才是。” “这样吧,你不必去你姑母灵前,就在东宫待着,无旨不得出隔远,好好地为你姑母守孝三年。” “可是要守孝三年?” “就看她有没有这份孝心了。” 什么玩意?谁家给姑姑守孝三年啊? 历朝历代就没有这样的说法,否则按古人动不动十几个孩子的生法,那第三代不用做别的,干给叔叔姑姑们守孝得了。 但刚刚接收的剧情剧情解答了她的疑惑 哦,原来癫的不是原主,是整个世界。 年少相知相爱的皇帝竹马,在权势荣耀前变了心,明明很有写头的宫廷悲剧,硬是写成了村头老太太为了抢鸡蛋造黄谣的幽默。 而村头老太太家的对手,则是分别出身,村另一头的地主家,暴发户煤老板家,高丽棒子逃灾过来的…… 不行了,不忍直视了,这个地方肯定有毒,她要离远点。 “臣妾谢娘娘恩德,然守孝之事岂可懈怠?姑姑姑丈居委臣妾至亲,臣妾愿前往皇陵,守双份孝!” 刚刚还在劝太后的皇后,此刻都惊呆了:“那可是六年!” “不止!姑丈贵为天子,单独双倍守孝才是,臣妾愿为姑丈守孝六年,为姑姑守孝三年!” 这下太后都觉得布饶侧妃疯了,直接跑走九年,回来她还有容貌吗?她还有位置吗? “就如太后娘娘所说,那可是臣妾的至亲!那是臣妾的姑姑和姑丈!” 果不其然,太后听到“姑丈”这个词,就满脸厌恶,她最讨厌别人提先帝,和讨厌原主一口一个“姑丈”称呼先帝。 “而且太后当年出宫为国祈福,臣妾心里有所敬佩,有心效仿。” 太后更生气了,她当年出宫,是技不如人,输了逃避,提这件事只是反复插她的心口窝子。 “既然你如此有心,便去吧,希望你是真心孝顺。” 太后语气十分不满,充满嘲讽。 明殊装作听不懂,叩头谢恩后,在四心的搀扶下,慢慢退了出来。 “主儿,我们真的要去皇陵吗?” 四心十分惊慌,不理解为什么自家主子要去那么远的地方去吃苦受罪。 “就在这你主子我就是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能活不活都两说。” 明殊故意吓唬她,四心果然被吓到了,闭口不再提留下。 可不满的人有的是。 当明殊回到潜邸,二心眼前一亮,殷勤地跑过来挤走四心,服侍明殊换了一件浅白色梅花折枝便服,头发也打散了,只简简单单用根碧玉簪子挽了起来。 明殊被伺候舒服了,懒懒斜倚在贵妃榻上,令众位宫人下令收拾东西,准备前往皇陵守孝后,许多人听后果然躁动不安。 “想要走的我不拦着,给本侧妃收拾好东西再走,否则换位子和被退回内务府,是两码子事!” 明殊冷眼看着,厉声敲打,才让他们继续干活。 “可是,主儿,您深的皇上宠爱,为什么非得去守孝啊,要不主儿你去求求皇上吧!” “皇上那么喜欢主儿,一定离不开主儿,就当是为了皇上,主儿你也不能就这么离开啊!” 二心不乐意了,她还要做宠妃身前的第一人呢,怎么就要去皇陵那鸟不拉屎的破地方了! 刺头就这么蹦出来了,明殊心里烦躁,刚要继续敲打,却见活点地图上,露出了一个明黄色的标点,当即变了脸色。 不好!这个世界最有名的潜行——听墙角! “就是为了皇上,本小主儿才要走啊,”明殊拿着帕子,泪水涟涟,“太后明显要用我威胁皇上,我不能成为皇上的软肋。” “左右这宫里的姐妹们,都会把皇上照顾好的,也不缺我这一个,我能做的,也只是不再让皇上为难……” “不是的!” 皇上一脚踹开了门,急急忙忙地冲了进来,拉起明殊的手,大鼻孔怼到明殊眼前,真情实意的说: “碧莲,你不是拖累,你出身名门,与我青梅竹马,原本就是给我做妻子的!” “不!你这样把皇后置于何地?忘了过去吧,四哥哥,忘了吧,我没有姑姑,没有姑丈,我什么都不是了。” 回来后,特意换了衣服的好处体现出来了,俗话说,想要俏,一身孝。 少女苍白精致的面容在此刻显露无疑,看惯了平日里贵女气质十足,永远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的青梅,一副娇娇弱弱只能依靠自己的模样,瞬间让皇帝气血上头。 “我去和太后说,要干什么都冲我来,不用为难你!” 皇帝拔腿就走,被明殊死命拦下。 “四哥哥!四哥哥!你初登基不能忤逆太后,否则她便要道你不孝。” “碧莲虽然出身名门望族,如今也身似浮萍,帮不了四哥哥一点,如今不拖累四哥哥,已经心满意足,四哥哥连我这点心愿也不许那?!” 皇上低头,捏住拳头不语,最后还是抱住明殊,拍着她说:“你受委屈了,我一定会提前接你回来!” “都是为了四哥哥,只期望四哥哥来日不会忘记我!” “我必不负你!” “我信!”个鬼! 第35章 青梅继后2 乾清宫,皇帝正沉着脸给妃嫔们定位份,皇后站在一边,提着笔墨伺候。 “蓝氏……我记得她伺候朱侧妃很用心,一个常在太委屈了,贵人吧。” “高氏……慧贵妃?太贵重了,和她同为侧妃的布尧氏孝心深重,还为先帝祈福,她怎么还能做侧妃?慧妃罢。” 听这意思,竟是要抬举布尧氏这边的人,打压太后那边的,不,是打压她这个皇后的人。 想着高氏平时伺候自己恭敬周到,皇后刚要上前阻止两句,又听皇帝又吩咐起来。 “对了,布尧氏守孝,宫里每个月按贵妃的份例送过去,不能怠慢,皇后你安排。” 皇后只能点头称是,心头却想到底是要出去的,还好是要出去的,否则宫里多了一个这样得宠又出身名门的贵妃,该是一大劲敌。 至于慧妃,她来日进言太后,把她的位份重新升回来好了。 明殊这边有了新的同伴。 她正吩咐四心花些钱,去内务府买一些种子时,蓝贵人突然闯了进来,拉着她的衣角不放。 “姐姐为何留我一人,在这深宫之中独自面对豺狼虎豹?姐姐于心何忍啊!” “琪琪你先起来。” 明殊扶起蓝琪琪,让她坐到绣花墩上,才用帕子给她擦眼泪。 那是一个妙龄少女,却打扮的十分朴素,淡蓝色旗袍一丝没有花纹,头上也只有几个银制钗环,和几朵碎绢花。 乍一看着十分不起眼,可细细瞧瞧,当真是越来越有味道。 我见犹怜啊,那个狗皇帝竟然吃的这么好。 蓝琪琪,原着里,女主身边第一干将,第一打手。 好端端的一个女孩,就被狗皇帝毁了。 “想要跟着就跟着吧。” 没有人庇护,又不争宠,那只有被欺负的命,还不如跟着她。 “我叫人跟皇上说一声,你也回去收拾收拾东西吧。” 明殊欣赏着美人垂泪,觉得有个伴也不错。 …… 狗皇帝自觉愧疚,给明殊安排了足够的人手和供给,衣食住行一应俱全。 还带着皇后亲自来送了明殊。 当着外人,明殊不好说什么,只是双眸含泪,欲语还羞地盈盈下拜,一步三回头不舍得上了马车。 呦呵,她可看的一清二楚,皇后的指甲都要掐断了。 拜拜了你呐,希望你能坚持到本小主回宫! 明殊坐上了朱漆描金的马车,左边站在忧心忡忡的四心,右边站在满脸不忿的二心,怀里抱着心满意足的蓝琪琪。 上了年纪总是希望享受,那种斗天斗地的日子真不适合自己了。 被琪琪投喂葡萄时,明殊慵懒地回忆人生,得出这么个结论。 …… 皇陵的房子其实不少,只是住的人少,所以显的荒芜寂静。 内务府安排了一所三进大院,后面还有一个绣楼,足够这么多人住进去。 没有雕梁画栋,没有姹紫嫣红的后花园,只有单一的草地,和长的有气无力的海棠花树。 四心心疼的够呛:“小主自幼养尊处优,金子般尊贵的人儿,怎能住在这种脏乱的地方。” “哪里讲究得了这些?我现在又是哪个牌面的人,安生住下便是。” 明殊起身,葱白绫子鞋尖点地,车坐的腰都疼,但房间没收拾好,无法休息,只得先把同样腰疼的琪琪扶到一旁坐下,自己开始指挥。 \"先把秋衣收拾出来,再把樟木箱搬到廊下。\"声音清润,带着惯常的从容。 \"那件葱绿孔雀裘最娇气,得放在樟木箱最上层,旁边塞两包樟脑。\" \"四心去挑那匹靛蓝色斜纹锦缎,先铺在箱底;二心取我那两件玄狐皮斗篷,得用薄棉纸裹了,别让毛沾了灰。\" “这太帘子颜色太艳了,给我换了,去挑……” 明殊陷入沉思,她也起了选择困难症,但一个眉目稚嫩,和她有几分相像的女使,却有了心思。 她已抱着个靛青包袱过来,打开来,月白杭绸像一潭静水,在廊下铺开,倒映着廊柱上几近看不清的缠枝牡丹。 “主儿你看这个,最适合用来糊窗户,这几日风沙大的但外面阳光却足,正好用这个做帘子,防沙又不显闷热。” “好灵巧的姑娘,”明殊赞到,“你叫什么名字?” “奴才名婉婉。” “好名字,”明殊又赞了一句“以后就来我身边做事吧……二心听到了吗,还去把帘子挂起来?” 二心脸色越发挂不住,但只能憋屈的去干活。 明殊又命二心捧过来妆奁,红漆匣子上雕着并蒂莲,掀开时\"咔嗒\"一声,露出里面的螺钿首饰盒、翡翠扁方、点翠钿子,玫瑰簪子。 明殊拈起那支点翠凤凰,对着光看,绒羽根根分明,连尾翎的金丝都泛着柔润的光——这是她离别时,狗皇上给的,说是\"内务府最巧的师傅做的\"。 这种实际的好处,可比他的甜言蜜语要有用。 “以后这些繁琐贵重的,都收起来吧,在这里没什么用。” 日头移至中天时,廊下的箱子也只剩下一小山。 明殊安排了小厨房去做甜水,很快,婉婉擦着汗去厨房端绿豆汤,回来时正见明殊蹲在地上。 一匹匹夏布摊在竹席上。月白、浅粉、湖绿,都是今年新染的,带着草木浆洗过的清香。 \"这些是要做帐子的。\"明殊指着那匹月白夏布,\"要挑最薄的,夏天睡不闷,给琪琪用,她怕热;那匹浅粉的做夹袄里子,软和,赏给你了。\" 她这句话是对婉婉说的。 婉婉赶紧跪下谢恩。 \"时候不早了。\"明殊拍了拍裙角,站起身,\"去看看寝殿收拾得怎样了。\" 四心忙去搀她,婉婉抱着布匹跟在后面,明殊拉着琪琪。 三人穿过抄手游廊,远远便见堂屋正门已敞开,几个粗使婆子正往屋里搬藤椅、圆凳,阳光透过新糊的高丽纸,在地上投下一片暖融融的亮。 就跟琪琪的心里一样暖,她靠在姐姐宽阔的肩膀上,幸福地想。 第36章 青梅继后3 “主儿,西陵的大臣炭房送了冰鉴来。\" 婉婉掀开门帘,捧着个雕花檀木匣,匣里垫着蓝布,躺着块半透明的冰。 后面还有两个小太监抬着,真正用来驱热的大冰鉴。 \"说是今夏头茬儿,用井水镇了整宿,保准您坐一天都不闷得慌。\" 不知不觉,她们已经在这里住上大半年了,居然到了入夏。 日头渐高,廊下的冰鉴开始冒白气,混着刚换上的沉水香,在空气里漫成一片清凉。 明殊透过窗边,望着院中的海棠树——去年搬来时,它还半死不活,如今已结了黄果。风过处,几片圆圆的叶落在小宫女们的耳边,惹得她们总是揉耳朵。 窗外的蝉鸣渐起,东院的石榴树沙沙作响,也盖不住年纪不大的宫女们的嬉笑声。 打扮简朴大方的少妇,一手捏着烟——欢宜香卷起来抽,一手捏着单子,细细算了起来账。 这帮女孩开始到了长个的年纪,个个都抽了条,也忒能吃了,光靠内务府的供应是不够的。 她把原主一些“低调奢华的衣服”,也拿过去卖了,这里的官员油水一般,门路更是少,能给家里老娘置办一身体面的,那也是难得的好事。 什么?被穿过了?那叫被娘娘穿过了,他们家伺候的好,才有幸得了娘娘的赏! 凭着“低价”出售二手货,她倒是能换来更多的肉类。 唔,还不够,鱼虾鲜蘑也很重要,需要摄入。 正在做好计划后,明殊才伸个懒腰,吩咐道:“夏天是个好日子,适合种菜,去翻一翻种子。” “主子你开春时,也这么说!” 二心委委屈屈,她一个官家出身的小姐,如今跟着当今的嫔妃种地,这叫什么事啊! “你不当家,不知道柴米油盐。” 明殊现在也看透了二心没什么作用,还心高气傲的直刺人。 “我已经和你父亲说了,明年放你归家去,你准备准备吧,你家大人已经准备为你相看亲事。” 看着满是惊喜跪下叩头谢恩的二心,明殊觉得自己更谢谢她,总算要送走了。 …… 皇陵荒无人烟的地方很多是有原因的,西陵本是先帝新开辟的陵寝,当今又制定了“左昭右穆”的规定,父子不同陵。 故而,当今的修陵的油水和热闹,都在东陵,西陵管得不严,建筑管理不当,油水也少的可怜。 这给明殊很的大方便,她只需要稍加贿赂,就隔壁废弃了的园子,就可以让种地。 明殊现在就是幼儿园园长,每天准时叫她们起床,给每个人打好饭,带她们锻炼身体,读书识字,一起下地干活,天气要是太热太晒,就带她们进屋里织布绣花。 “琪琪当真是有双巧手,瞧这花样,这针脚,真真是没人能比得过你。” 明殊继续每天的甜言蜜语,给自卑的蓝琪琪打打气,每天把她说的面红耳赤。 “姐姐若是喜欢,我天天给姐姐做。” “那当真再好不过了!” 明殊把蓝琪琪抱到怀里:“我耕田来你织布,我挑水来你浇园,我们一起把日子过得好好的!” 蓝琪琪的脸更红了,手足无措,最后只能回抱回去,发出了蚊子般的应答声。 …… “主儿为何直夸蓝主子,却不夸夸婉婉?” 婉婉有点吃醋,拉着明殊的袖口不放,明明自己的成绩也很好啊。 她穿着粉色细绸碎花裙子,打扮成民间未嫁少女的装束,显得灵动又可爱。 “我哪里不曾夸你了,每次你拔得了头筹,我都给你新头面,你都快放一箱子了。” “那不是我该得的吗?” “是你还得的,小滑头,我多喜欢你啊,你喜欢什么,我就奖励你什么,你还有什么不满的?” 在明殊的甜言蜜语下,婉婉被夸的晕乎乎的,缓了半天才想起来自己找明殊的有正事。 “主儿,你看这个。” 她捧出一个用轻纱包裹着的箩筐,小心揭开轻纱,映入眼帘的是一方洁白如雪的帕子,上面绣着一幅喜鹊争春图。 喜鹊绣的栩栩如生,要从帕子上飞出来似的;春花娇艳欲滴,好像能闻到其芬芳。 还有好几张帕子,绣了寿桃,芍药,蝙蝠,祥云之类的图案,都符合后宅小姐的身份。 帕子下面是布匹,布的质地都异常细腻,摸起来犹如丝般柔滑,而且织造得十分均匀,没有一丝一毫的瑕疵。 最后婉婉又打开一个包裹,里面大都是小巧玲珑,一手握住的香囊,它们设计独具匠心,不仅外形可爱,而且上面的花纹和颜色搭配得恰到好处,颇为热闹富贵,适合年纪不大的孩子。 “这是我们几个姐妹做的活,本来想着托人出去换点钱,再买点稀奇玩意儿给主儿过生。” “谁知道门口那个侍卫狮子大张口,竟然直接要了一半的价做为跑腿费,也忒黑了!” “这事还得托付主儿,主儿说过,人不能为了面子不要里子,虽然惊喜给不了主儿,但也不会被外人赚去。” 瞧瞧,这就是把书读明白的,换一个苦情剧,八成就得是为了惊喜,天天加班加夜的熬,被人压价钱,就继续加把力,最后累的吐血把,就为了把礼物送出去的自我感动。 还有,是哪个没脑子的敢向这帮孩子要钱?这帮侍卫都是皇帝送来保护她的,什么事都应该和她商量才对。 就是想要赏赐,直接来给她请安就是了,这一年来,哪个侍卫她吝啬了? 这群跑腿的,被安排和她来这里,本就没什么前途,看她出手阔绰,哪个不和颜悦色,好说好商量。 没规矩的玩意,赚钱都不知道看看情况? “这事啊,交给我了,你们放心做吧,只是不许耽误学习,否则要被我打手心。” 女孩高兴的应了,蹦蹦跳跳的跑开,明殊目送她远去后,转身找上了侍卫班领。 就像收拾峨眉山的猴子一样,亲自收拾人那叫自降身份,直接找管理者好了 你的直属领导比外人更知道怎么收拾你。 第37章 青梅继后4 明殊再次吃了个小亏,让她明白,小人不可怕,蠢人才麻烦。 事情的起因要由她过生那日说起,她那日给女孩们放了假,亲自带着她们下厨,置办了几桌子面席。 鸡鸭鱼肉,当季节果蔬,糕饼甜浆,摆的满满当当。虽不是富贵奢华,但也分量足够,布置用心,每份菜也十分可口。 她只上了度数极低的酒,便陪着姑娘们玩行酒令,击鼓传花还有对对子。 当真是群芳争艳,妙语连珠,年轻的女孩子或许底蕴不足,但思维却很灵活,每每接对子都让人眼前一亮,最后把气氛推向高潮。 酒过三巡,众人微醺,婉婉这时候站了出来,她面色酡红,眼睛亮晶晶的,用绫布帕子裹着什么,一步一步挪到明殊面前,才把帕子打开。 一个通透如冰,颜色淡绿,纹路似雪花的小巧的镯子被递了上来。 “好你个猴儿,带你出去背着我到处乱跑,竟挑了个这么合我心意的。” 明殊拿起,爱不释手的模样,实则心里有了数。 水沫子太少,是“死光”,拿起来太轻,会“发飘”,是个水吊子货,原产地一两银子两个。 这丫头手里少说也得攒了十两了,就这么被骗人去,商家这么赚钱也不怕生儿子没那啥。 “这,这是我们一起给姐姐的。”婉婉强调。 “我们看姐姐只一只手带镯子,看上去孤零零的,就买了一只一样的,给姐姐作配。” 婉婉早就也学着蓝琪琪改口叫姐姐。 “好好好,姐姐记得。” 明殊吩咐二心,拿来自己架子上不常用的那个妆匣,吩咐女孩们喜欢什么,自己挑,一人一个。 而婉婉这里,她则亲自褪下自己经常戴着的那支镯子,给她戴上。 “你带着我送你的,我带着你送的这样岂不是显示你我姐妹情深?” 除了胡乱低头,婉婉什么也做不了了。 一边负责拿匣子的二心,看到支镯子,眼睛瞬间都红了。 …… “你到底在想做什么?” 婉婉莫名其妙,那日宴会后,二心一直偷偷找她麻烦,当然,她也没客气,狠狠地报复回去。 可一直这样不是个事,她实在不明白,二心又不是像蓝主儿一样和她争宠的,为什么要和她闹起来。 “我只是看不惯你这样心机深沉的贪婪之辈,一直靠近主儿!” 二心说的义正言辞,但婉婉看得出她的嫉妒。 “你凭什么这样说我!” “就凭你用一个破镯子,就换来了内务府御制的东西!不过是块伪翠,还能换了块永翠!” 这下轮到婉婉茫然了。 “不都是一样的东西吗?” “怎么可能一样?!” 二心直接拉起婉婉的手,露出她胳膊上的镯子。 “我自幼跟着主儿身边,她知道的,我都差不多知道。”这句有几分得意。 “这是乌龙江的祖母绿,皇家贡品,非宫内赏赐不得得,民间是卖不得的,你能在哪里买?” “再者,这种翡翠质地如冰若雪,透光见肌理,绿中有丝绒般的柔雾。镯身更是无一丝杂色,颜色均匀,通体被最精粹绿意浸透,是造办处专门为后妃定制的。” 二心说的头头是道,仿佛这个镯子一直是在她身上戴着。 “真翠有魂,伪翠无魄,想必主子也知道,人的人品,也需要玉镯来补充吧?” 这是嘲笑婉婉的品行,就像伪翠一样假,主儿给她真玉,是想让她涨涨品性。 婉婉哪里受得住这个,把二心推开直接跑去找人。 她不信外人的话,她要问姐姐! 正要入睡的明殊,就见婉婉火急火燎地跑了进来,趴在她的床边抹着眼泪呜呜哭,但也不耽误她说出原因。 明殊认真听着,反问了一句话:“你不觉得我在侮辱你吗?” “倘若这是侮辱,那就劳烦主子再来几次,拿无价之宝侮辱,多少人求之不得。” 看她说的诚心诚意,明殊笑出了声:“你这孩子,像我!”要里子不要面子。 说罢,拿了出来自己手上那只镯子,又接过婉婉手里的。。 “这是干青种,你手上的是天水碧,我还有一个更简单的方式来辨别它们。” 明殊拿起两个镯子用力弹了弹,其力道之大,让婉婉惊呼。 “别怕,没那么容易碎。你听,第一个敲击时声音发闷,第二个敲击时声音清脆悦耳。” “来,你试试,在用点力,听到了吧。” 婉婉赶紧点头,小心翼翼问:“不会被打坏了吗?” “我心里有数。” 明殊挥了挥手,让婉婉闭上眼再试试,随机拿起镯子敲击,让她说出是哪个是哪个,婉婉听的明确,也能准确说出。 明殊发自真心地赞叹:“比我厉害多了,我当年可是打坏了好几个,才能分辨。” “啊?” “啊什么?我姑祖母和姑母,都是太后,说起在朝为官的父兄我可能不行,说起宫里赐下来的珍宝,那还真没有几个比得过我家。” “就这镯子,我还有好一箱子呢。” 说起这点明殊都觉得原主真会投胎,一个喜欢花枝招展打扮的草包,投胎到一个家里同样没什么能力,但只有一堆珍贵珠宝的富贵人家。 别人也不是天天带祖母绿,还换着别的,原主是天天必须带上几个,需要用这种“华贵”之物彰显自己的身份。 麻烦的是她还笨手笨脚的,也就她们家不缺这种镯子,否则这么浪费的扔法,迟早得挨打。 “所以你不用紧张,像我们这样的人家,再珍贵的镯子都不算什么,难得是里面的情谊。” 明殊特意用了一下原主的身份,表达自己的贵族范儿,换在别的时候是用来压人的,但现在,这种财大气粗的范儿,反而三婉婉放下了心。 这一放心,就想起另一件事。 “奸商坑我!” “安心,我替你报复回去了。” 那人虽是精明,但古董方面却差一些,自己凭着经验随手改出了一件宋代官窑,狠狠诈他了一笔。 想来,那染料也该褪下,只会留下一个街边几铜子的破盆子。 第38章 青梅继后5 明殊安抚着女孩:“他不过是看你年幼,欺负你捡破烂。” “说来这是玉商惯常的手段,如今不过二十倍卖了你,他们日常其实赚百倍千倍的都有,这就是玉作的行当,实在不必生气。” “可,二心说我不配……” “配不配的不是她说了算。” 明殊发出感叹:“你说好不好笑,她自幼伺候在我身边,天南海北的,什么荣华富贵没见过?但这些又有哪个是她的?” “见的多了,竟当成自己的东西,我不心疼,她倒是心疼。” “你说她这算什么?” 婉婉若有所思,明殊就只当她懂了。 至于二心……真是心大了,不用等到年后,今年就送走吧。 明殊还给了她一个选择机会,家境一般的清贵名流;没什么前途也没有公公婆婆的小宗室;家境殷勤的将军之家;公婆慈爱的江南书香门第…… 各有各的好处,也各有各的问题。四角俱全的也不是没有,但全京城的大户人家都抢着要呢,轮不到二心一个小官之女。 最终,二心选择了一个勋贵之家,丈夫上进有前途,来日说不定也能挣个爵位。家境富有殷实,据说里面的媳妇奶奶出门都是金玉满身,仆婢成群。 唯一的缺点是,上面有了双重婆婆公公,妯娌亲戚众多。不过,这种富贵又热闹的人家,想必会让这个心高气傲的姑娘满意。 …… 时间就这么不紧不慢的平淡过去,波澜无惊。 毕竟比起宫斗,种田文也没什么难得,除了要早起播种顶着露水拔野草晒着太阳浇水冒着大雨收粮最后一年到头发现收成不好之外,也没什么需要操心的了。 真的,比如需要天天吃着最干净的米饭,穿着保暖舒适的衣服,然后撕逼争宠简单多了。 毕竟争宠不当,会被毒死淹死白绫赐死一丈红打死难产去死,不像我们庄稼人,种不好粮只会饿死。 宫里的事太复杂,哪像我们庄稼人,死都这么简单而又质朴。 明殊叼着欢宜香烟袋,捏着手里干瘪的谷子,满脸愁容的蹲在土垒上。 爹德,草率了。 田园风光太要命了。 她现在还属于有保底的,真一颗粮食收不上来,也不会饿死人的。 外面八成要闹饥荒。 她也想过,要不要停下这种“无用功”,一心带着女孩们过过读书刺绣的“正常”生活。 但她寻思了一下,不行,这帮女孩以后都得出门嫁人,嫁人也会被她安排至少是富足之家。 这年头,富足的家庭,哪家没有大片田地?当家主母管理田地,不懂地一会被下面人耍的团团转。 再苦也得让她们懂,顺带尊重一下农民的不容易。 明殊的思绪慢慢飘远,头一次,咳,第n次反思自己是不是拿大了…… “姐姐!姐姐!” 一个小宫女跑过来,现在她们都叫她姐姐。 “姐姐,接下来的事情你千万别伤心!” 什么事还能比今年白干了还要令人伤心,难不成菜地那边也出事了? 明殊唰的一下站起来,刚要跑过去看看,就听这小宫女难过的告诉她,她父亲没了。 临终还告诉她一句话。 “碧莲,你无用。” 明殊:…… 不是,您老这辈子啃姑姑啃姐姐就够了,还要啃女儿,谁更没用啊? 明殊只当做没听到这个消息,她连假装悲伤的性质都没有。 但其他人不这么想。 被她埋了一个大坑,彻底和皇帝干上的太后,迅速的对此事做出了反应。 她送来懿旨,先是夸赞她这些年来守孝的勤勉,转口又提出,既然她如此孝顺,那么把父孝也受一下吧。 九年加三年,十二年了。 蓝琪琪都急了。 “太后这是要我们老死在这里啊!姐姐一开始只想避开宫里针对,可现在皇帝以后还能不能想起姐姐,已经难说了!” “不用以后,他前段时间来信就一次比一次晚,迟早会想不起我们,不过嘛,现在有好心人帮助我们。” 明殊摸了摸下巴,笑出声,太后还真是及时雨啊。 她是要回宫去的,田园之乐不能长久,这只是她避开那群疯狗的手段。 这位爷的后宫不是一般的癫,其他后宫副本需要讲究逻辑,这位爷的后宫,你走在道上,突然冒出来个人给你一刀都可能。 蠢人的手段你防不胜防。 皇帝登基十二年之后……她记得那段时间各位热门选手都把自己作死了,虽然有原主的原因,但是她不信,没有原主她们就斗不起来。 现在宫里的消息她可是都略有耳闻,没有原主这个莫名其妙就被后妃集火的倒霉蛋,她们斗得更激烈了。 相信她们会比原着死的更早。 而自己的机会就来了。 “不必慌张。”明殊笑眯眯安抚蓝琪琪。 “晚一点回去也好,可以避开点什么,同时,也方便我多做准备。” 蓝琪琪不懂明殊在说什么,但不妨碍她附和:“我都听姐姐的。” “那么把姑娘们都叫过来吧,她们的课程……也该换一换了。” 一个月后,突然宫里来人,送来大批赏赐,明殊拿出几件打理了人心浮动的侍卫,然后拿出信看了看。 这么深情的话语有段话语,真是有段时间没见了,太后来针对她,狗皇帝就来照顾她,真不知道谁才是他的真爱。 …… “朕惟王化始于宜家、端重宫闱之秩.坤教主乎治内、允资辅翼之贤.爰沛新恩.式循往制.咨尔布尧氏.笃生勋阀.克奉芳型.秉德恭和.赋姿淑慧.佩诗书之训、声华茂着掖庭.敷纶綍之荣、宠锡用光典册.兹仰承皇太后慈谕、以册宝、封尔为娴贵妃.尔其祗勤夙夜、襄壸范而弥嗣徽音.衍庆家邦、佐妇职而永膺渥眷、钦哉.” “臣妾,谢皇上恩。” 换上使者带来的贵妃吉服,明殊恭恭敬敬地接旨,十二年皇陵生活,不损她半点风华,反而愈发让她显得温文尔雅,人淡如菊。 使者见了,也不得不赞叹一声,怪不得都过了十二年了,还能让皇帝心心念念,特意封为贵妃带回宫。 “还请娘娘上凤辇。” 他对明殊的态度还挺恭敬,哪怕他是身为先后的兄弟。 没错,皇后成了先后,她到底是没熬住,在被一皇宫的牛鬼神蛇围攻,儿子病逝,皇帝出游她还要为了贤惠拖着病体去伺候…… 总之, 算是活生生累死的。 这也为明殊的回宫,提供了条件。 第39章 青梅皇后6 这些年,狗皇帝比她想像的还要无情,她这么多书信往来,荷包手绢陆陆续续的送过去,皇帝送回来的信也一直是情意绵绵,爱语连连。 但时间长了,通信的时间也渐渐变长,从半个月一次,变成了三四个月一次,最后成了半年一次。 上次靠着父亲没了,太后为难的事件,让狗皇帝回过头注意到她,两人又恢复了一开始的互通情书。 明殊还等着皇帝开口,主动要她回去的,毕竟但她还是不会主动开这个口,主动的不会被珍惜,特别是面对这个狗东西。 但狗东西不开口。 他把她当做一个远方的,美丽的,虚幻的寄托,似乎让她回去,这份美好会碎掉。 不过没关系,她还有b计划。 她终于等到皇后没了。 在她离宫前的黑手下,皇帝除了一开始的长子和嫡子,再无其他所出,连公主都没有。 现在,唯二的皇子早就被斗死了,皇后也没了,宫里的后妃也死伤一片,竟选不出一个管事的人来。 她们要不是身份不够,要不是资历不够,甚至一个孩子都没有,也没法用孩子提身份。 这个时候,太后就光明正大的走了出来,有理有据的拿走了宫权,大肆选秀,以绵延子嗣为名给皇帝塞人。 皇帝现在是越来越难招架太后,偏偏还没有办法夺走太后手里的权利,这时候,明殊就被想了起来。 先帝所赐,出身望族,潜邸出身,出宫祈福有功,虽无子嗣傍身,但这些比起其他人,已经十分有优势了。 如果有皇帝的支持,想必能和太后一较高下。 最主要的是,她被太后“流放”了十二年,双方已经不死不休了。 她是绝对不会投靠太后的,哪怕一丝妥协也不会。 于是,一出“贤妃出宫祈福,皇帝深情等待”的剧目就出现了,宫内宫外,无人不赞叹帝妃情义深厚。 果然,娴贵妃一回宫,便荣宠异常,皇帝先是连着去了她的寝宫七天,然后被她推到随她回来的蓝氏那里,蓝氏也得了五天。 五天之后,皇帝才后知后觉,给蓝氏安排了位份,蓝琪琪也终于得了愉嫔的位份。 皇帝还安排娴贵妃接手宫权,在皇帝的压力下,太后不情不愿的给出一部分宫权,但仍不愿意彻底松手。 娴贵妃现在和太后斗得如火如荼,其他妃嫔都不敢冒头,生怕被牵连进去。 就在太后还想以“绵延子嗣”为借口,继续塞人时,一个好消息出现了。 愉嫔有孕了。 皇帝当即扔下娴贵妃,跑过来看望愉嫔,娴贵妃也不恼,反而笑意盈盈的跟过来,一道向愉嫔贺喜。 “好妹妹,你放心养胎就是,你的功劳,谁都忘不了。” 明殊当着皇帝的面,拉着蓝琪琪的手保证。 “碧莲说的是,你的功劳朕都记着呢,放心生一个皇子就是。” 皇帝欣赏着后妃姐妹情深,紧跟着保证。 “臣妾谢皇上的恩德,不用皇上的保证,臣妾也相信自己不会人被忘记。” 蓝琪琪低眉顺眼,拉着明殊的手却紧了紧。 显然,她口中不会被哪个人忘记,说的不是皇帝。 明殊也心知肚明,拍了拍她的手安抚她:“你看,既然相信,就不要胡思乱想的,安心便是。” “嗯。” 愉嫔头低的更深了。 皇帝不明所以,只觉得“妻”妾和谐,二美与共,当真是人生一大乐事,和她们一起聊了会儿,用了膳才离开。 …… “你来做什么?” 慧贵妃奄奄一息的躺在床上,她早在娴贵妃回来之前,就已经失宠两三年了。 这段时间,她的宫殿愈发清冷,别说客人了,连宫里最能惹事的野猫,也不曾来看她。 然而,一个她快忘了的女人,竟然是这里久违的客人。 布尧碧莲,一个让她嫉妒又忌惮的女人。 在潜邸她俩就斗得天昏地暗,本以为进宫后,又是一场厮杀,没想到她直接被太后扔出宫外。 当时自己还嘲笑对方,没想到多年之后,自己已经筋疲力竭,奄奄一息,对方仍是二八年华的模样,不曾改变。 “你是来嘲笑本宫的吧,没想到竟然让你捡了个漏……” “慧贵妃,你想知道是谁害你的吗?” “还能是谁?!不就是皇后那个贱人?!我都知道了,镯子里的避孕药就是她放的!” “不止你一个人知道呢,皇帝也知道。” 看着震惊不止,挣扎的要坐起来的慧贵妃,明殊微微一笑。 “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诉你,不信你可以查,我相信你家里还是给你留了人手。” “一切都要从先帝讲起,不得不说,忌惮功臣这个破毛病,真是可以遗传的……” …… 蓝琪琪生了一个皇子,这让年近四十的皇帝高兴坏了,立刻大加赏赐,还宣告六宫为皇子诞生庆祝。 百日宴时,宴请文武百官皇亲国戚,让大家看看,他还是有儿子的! 明殊深以为然,忙前忙后操持此事,当真把宴会办的隆重又不失分寸,既能体现皇室天伦之乐,又能展示天家威严,皇权传承的稳固。 她自己请了不少贵妇进宫谈话,提醒一二,又特意派了自己调教好的女官,去一些不方便宣进宫的人家提醒。 就像公开课的老师,提前和学生安排流程一样。 果然,整个宴会她一开口,就会有人“恰到好处”的配合,无论是歌功颂德,还是夸赞小皇子,都有人捧哏,让宴会进行的顺利又热闹。 皇帝是能感觉出来的,和先后办的一板一眼不同,娴贵妃办的宴会是真是叫人舒服。 来宾不止像以前那样恭敬,还能表现出对他打心底发出的敬仰。 他也没想到这么多人崇拜自己,感恩自己。 还是先后太古板了,把大家吓得说不出来心里话。 第40章 青梅继后7 皇帝病倒的特别突然。 明明距离三皇子的百日宴不过一年,皇帝就病重的起不了身。 一开始只是一开始比较容易疲惫,紧接着便是头晕脑胀,四肢无力,到后来的呼吸困难,日日夜夜不得安眠。 现在,只能躺在床上苟延残喘,靠着下人的服侍才能进食。 从意气风发的一国之主,到不能理政的废人,心中的落差可想而知。 明殊一边喂他喝水,一边悄悄打量他的脸色,青黑色的脉络,悄无声息蔓延上他的双颊。 快了,快了。 “慧贵妃,高氏……查,查她……” “皇上,你怎么了?” “朕想起来了,那天,那天的酒水……” “皇上,皇贵妃的遗物找遍了,找不到那个酒杯。” 九个月前,慧贵妃快不行了,恳求皇帝过去听她最后的情思,让她走的安心。 皇帝同意了,或者说,他拒绝不了他的女人死之前最后要想着他。 他的确享受到了,慧贵妃临终前的依依不舍的甜言蜜语,陪她喝了最后的交杯酒,让她死的幸福。 看着她合上双眼时,依旧挂在嘴边的笑容,皇上默默的流泪,觉得爽死了。 嘴上说着随意安葬,但转身就下旨追封她为皇贵妃,让娴贵妃主持葬礼。 他还等着过几天,不经意路过灵堂,“顺便”进去看看,然后叹口气上炷香,做个诗装个比…… 没等到那天,他就病倒了。 一天比一天严重,他错过了葬礼,甚至错过了三儿子的周岁宴,他眼睁睁看自己日渐虚弱。 他要死了,他是如此的恐惧,但又是如此的放不下,皇子太年幼,怎么能坐稳皇位? 高氏那个贱妇!居然害自己!大逆不道! 他想定罪高家,却想起来高氏的父兄早就被自己杀尽了,高氏也是因为这件事顶撞自己,才失宠的。 皇帝的思绪沉沉浮浮,他觉得自己不在人间,却又知道自己还活着,只是快死了。 当他终于清醒过来时,发现重臣宗亲,还有高位嫔妃都围着他,表情悲伤。 他知道,要到时间了。 “咳咳,起诏书,朕要立娴贵妃为皇后,三皇子为太子……” 愉妃家世不显,人又笨,她做太后,会被前朝大臣欺负,皇子也没有可信的人。 娴贵妃家世清贵,姻亲广众,家中贵而无实权,但却代代为外戚。三代帝王的调教下,他们,就是皇室最好的狗。 最主要的是娴贵妃聪慧,懂得帮助帝王,却又不恋权,如果不是自己强求,怕还是在过着与世无争的田园生活。 又点了几个大臣和宗亲做顾命大臣,说了一下自己身后事的安排,皇帝就支持不住了。 他终于去找皇贵妃算账了,不过明殊想,八成是皇贵妃会先带着父兄找他算账。 明殊身着华服,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拉着身为圣母皇太后的蓝琪琪,两侧是她精心调教出来的女官。 一步一步,走上了龙椅,把孩子放在上面,自己坐在旁边帘子后面的位子上,迎接朝臣的恭贺。 听着外面排山倒海的万岁之声,明殊心里知道,总有一天,自己会走到帘子外面,坐到龙椅上。 并非是雄言壮志,而是,这件事,一定会发生。 至于原因,纯属是自己这次“不得不”要扶持帝王,而自己没有助人为乐的好习惯,特别是累死累活坐稳天下,还要把权利成果给别人。 想一想她都会咬人。 “只是因为这些吗?” 多年后,身着一品官服,头戴三眼花翎的蓝琪琪,颇有些好奇的问坐在上首的帝王。 穿着明黄色袍子的妇人,从一堆奏折中抬起头,揉了揉额头,想了半天才回了一句话: “啊,还有一个原因,我是一点也不想种地了。” “特别是种了一年,颗粒无收,真要命啊。” …… 纯皇帝驾崩十三年后,母后皇太后以睿帝年幼,不能行国事,为由废皇帝为宝亲王。 又被群臣奏请登基,太后不从,群臣再请,三请三从后,太后应允,登基为帝,年号长平。 女帝在位期间,提拔女官,推动经济发展,一手开启工业改革,又开海禁,带回来良种,开拓边境,带来更多土地耕种种子。 时人功绩褒贬不一,有人说她提拔女官却不开放民间女性,又有人说她开启工业进程不管不顾,导致大量农民成了无地可归的工人,还有人说她开海禁赚的钱,大部分让世家大族吃了…… 明殊耸了耸肩膀,这就是脚步太快的后果,她也没什么特别好的解决方案。 她只知道,工作多了,男性不够用女性就得工作,工作有实打实的钱拿,那么女性地位自然会上去。 农民做了工人的确很悲惨,有些工厂主心很黑,压榨农民的时间,但他们除了种田,还可以有别的出路,起码不用灾年等着饿死。 海禁的钱的确大部分是她和世家分了,但是世家也出血帮她搞扩张殖民了。 “但这些有很多隐患,一些人吃饱了还不算,现在已经打算吃人了,百姓中不满的人越来越多了。” 蓝琪琪又过来问。 “朕已经收拾了他们了,诺,这是明文下诏。” “可是这些条文只有您活着还能用,死了他们就不会承认的。” “那不是我的事了。”明殊神秘一笑,掩盖住条文下面的一些红色字体。 “我让婉婉去收学生了,有些人,会在我死后解决这些。” …… 长平帝时期,百姓生活水平高速发展,百姓温饱尚且没有问题,许多出身卑微之人,亦能为官做宰。 可是皇帝驾崩后,新帝——也就是睿帝之孙,倒反天罡,不仅废除先帝许多政策,还伙同世家废除先帝帝位,改封太后,随纯皇帝陪葬。 百姓激奋,万民请书,还先帝一个名义。新帝不允,还答应了许多“绅士”的建议,修改律法,更残酷的压榨百姓工作时间。 一时间,各地出现不少造反人士。 新帝派兵镇压,但无用,许多士兵投靠造反人士。 终于有那么一天,皇宫被攻破,这个埋葬无数鲜花般的生命的地方被捣毁,新帝被废。 人们又请出了先帝的牌位,送进为她特制的太庙,尊她为最后的皇帝。 从此,这片土地再无皇帝。 第41章 年代文里不换嫁1 明殊这辈子没有,她也心知肚明后来的皇帝妥定得认自己的父母,或者把自己赶出太庙。 所以她留了很多后手,比如让皇帝这一制度的消失。 你不承认我是个皇帝,那谁也别做皇了,都进历史书吧,我还能比你多几页。 无需文武百官,只问问普天下的百姓,看看他们是承认你还是承认我? 摧毁一个王朝比建立一个王朝简单极了,不枉费她埋了那么多雷。 但她也知道,自己这么再二再三下了系统的脸,它铁定会想办法坑自己,却没想到它居然做的这么狠。 少女面朝黄土背朝天,拿着镰刀,弯着腰吭次吭次的赶工,整个脸一副命苦的长相。 才来几天,她就要崩溃了。 上辈子过着种地只是过家家,这辈种地是真得养家。 想想办法,明殊,用你神奇的大脑想想办法…… 果然还是先得宰了系统。 明知道她讨厌下地,还要给她安排到六十年,一个缺衣少食的年代。 终于到了下工的时间,明殊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这辈子的妈,大老远就向她招了招手,走过来扶起她。 “诶呦,这给我家大妮儿累的,娘先把把刀送回去,再背你回去。” “不,不用了,娘,你扶我一把,我自己能回去。” 原主林春苗的妈妈,同样干了一天的活,但却精神多了,还有精力把女儿背回去。 但开了挂的明殊,还得让人帮忙搀扶着,一瘸一拐的往家走。 她真是好日子过多了,明殊自己唾弃自己。 推开秫秸做的大门,食物的香气开始勾着人,很普通的地瓜和高粱粥,还有几个掺杂了玉米面的粗粮馒头。 但在林奶奶眼里,这都好东西,能吃饱,管够。 她正在一碗一碗,小心谨慎的装粥,成人的干一些配上馍,小孩子的稀一些配上地瓜,能挣半个工分的就干一些的粥,再配多一些地瓜。 林妈妈扶着女儿进门进门,看到正在分饭的婆婆,当即扯大了嗓子:“诶呀,真是辛苦我们家大妮儿了,干的一点不比男人少。” “人家计分员说了,得按一个男人来算,给了十分呢!” 林奶奶头也没回,只是等自家老头子走到她旁边点头,才又拿出个碗,给盛了结结实实的一碗粥,干的像饭,配上一整块馍。 明殊一屁股坐在长凳上,坐着等林奶奶拿着个用废纸做的小本子,在背面一笔一划,记下来每天每个人的工分,这关系到每年每个人物资待遇的分配。 并非她是什么公正的人,而是这年头分配不公,会有人饿死,既然都会死,那会不是顺手带几个人下去? 反正在他们家,任劳任怨的老黄牛是没有,反而一个个算计的要命,她老胳膊老腿可不敢赌。 等林奶奶记完了,大家也可以开饭了,就着中间的拌野菜,每个人都埋头苦干,唏哩呼噜的吃。 七八月的天,抢收麦子,没有比这更苦的了,大家没有闲聊,只是一个劲儿的吃完了,才觉得活了过来。 明殊剔着牙,把碗直接扔到堂姐面前,看对方不情不愿,但还是得起来给她洗碗,心里不由得暗爽。 原谅她吧,她也就这点出息了。 几天前,她刚刚穿越过来,就是原主爷爷过生日,拿了一块白面馍馍,给了堂姐和原主吃,但两人就分配大小开始打架。 明殊穿越过来后,当然抢赢了,但还是被堂姐亲妈出来数落了一顿,自己的亲妈一看这样,就跳出骂孩子伯母欺负人。 最后两人闹的挺大声,还是被林奶奶都骂了回去。 多年不见的狗系统还冷嘲热讽,说她还是找个地方拿商城里的东西充充饥吧,毕竟她除了靠商城什么也不会。 明殊啥也没说,她也打开了商城,只是要了一颗大力丹,一颗健体丹,第二天跟着上工时,没有和堂姐去捡麦穗,挣那点半工分的活。 而是拿起镰刀,干起成人的活,一天十个点,一点没少,干的成果还不比大人少。 计分员看着这实打实被割下来的麦子,给了她一个成年男性的工分。 从那天起,她就可以回家直接一屁股坐在等开饭,吃最干的饭,最大的馍,还不干家务活。 系统骂她脑袋有病,花了几分就为了吃块馍,这些积分干什么不好。 明殊骂系统不懂人,不蒸馒头争口气,她那是为了馍吗?是为了家庭地位! 要不然她干什么?每天靠着系统吃饱喝足,回家和堂姐撕逼,明嘲暗讽家里分配不公,闹着分家吗? 林家人口不多,林老头子年纪大了干不了几年,林奶奶腿脚不利索下不了工,林大伯上山砍树的时候,受了伤,现在只能在仓库看门,有一儿一女。 原主林春苗的爹很早就没了,自由市场短暂开放时,进城倒腾东西,看到抓特务上去帮忙没的,算烈士,只留下一个女儿。 看在亲爹的份上,外人倒是没人敢欺负她,只是私底下有自家人想偷偷吃她这一脉的绝户,比如大伯一家,就和林老头商量,林家的一切都该他儿子继承。 自然包括了林老二的抚恤金。 春苗妈啥也没说,拎着根麻绳,带着女儿去大队长家门口上吊,把人家吓得够呛。 之后谁也没再说抚恤金,春苗妈也大大方方的表示,要给女儿招上门女婿,这事就事就算过去了。 原主今年十四岁,别看已经现在建国了,但在偏远地区,十四五岁结婚的女孩还是大有人在。 原主妈妈这些天也已经开始相看女婿了。 所以,分家?分什么家! 林大伯已经是个废人,他儿子还在吃奶,林老头上了年纪,现在她能干一个男人的活,到时候她生了儿子,也姓林,还是林家人。 这个家很快就是她做主了,她干嘛不要家里现成的房子,跑出去打拼? [你就是个没出息土里刨食的命!几间破房子就满足了?!] 系统不理解,宿主明明是个懒货,为什么这个世界这么勤快? “房子是破,但这是我的地盘啊” 明殊摸了根三叶酸,放在嘴里嚼着,满不在乎。 什么山头唱什么歌,这个女性工作都不能自由的世道,能在家当小霸王就不错了。 第42章 年代文里不换嫁2 在一个不富裕的家庭里,劳动力的腰板总是直的,不管堂姐林春花和林春苗曾经怎么互掐,那都是小孩子的玩闹。 当林春苗得到成人工分,还不是林伯母和林妈妈那种只记了八分的女工时,她的地位就注定不可同日而语。 起码现在的她,骂林春花跟骂小孩似的。 一天,明殊坐在院子抱着茶缸喝蒲公英水,又扇着扇子纳凉,看到抱着两个包袱回了家的林春花,当即指使起来。 “春花,快,给俺煮个鸡蛋,再拿根黄瓜。” 林春花直接进了屋,不搭理明殊,明殊变得不耐烦:“春花,干啥呐?” 还是没有动静,明殊直接起来,踢拉着鞋冲到林春花一家的屋子,啪的一下打开了门,正看到林春花惊慌失措的抬起头。 “干哈呢叫你这么多声听不见。” 见堂妹狐疑地打量她,林春花赶紧把布包里的东西收起来,明殊只来得及看到雪花膏的花盒子。 但林春花旁边还有着一个打开的布包,里面放着一套干净的军装,在这个时代拿出这种衣服,也只有结婚和相亲的时候。 “呦,这是去相亲啊,哪家的小伙子这么倒霉啊?” 明殊懒得装知心妹妹,相反,她很喜欢现在这种恶毒做派。 “你管得着吗你?” “呸!你相看吧!赶紧嫁出去,家里就是俺的了!” “你!” 明殊做了个鬼脸,还是正好林妈妈洗完衣服回家,把她拉了出来。 “你都知道她要嫁出去人,干嘛和她计较,到时候娘给你找个更好的。” 林妈妈把洗干净的衣服放下,明殊帮忙晾衣服,亲妈开始做饭,顺带煮个鸡蛋。 作为家里主要劳动力和劳动力的亲妈,她她俩也有资格碰灶台了。 “嘿,林春花臭美呢,她相亲男方是哪的?” “正要跟你说呢,你爸当年见义勇为,救了个姓赵的军官,人家这些年也一直给咱们家写信,前些年,去年他老婆没了,就想来咱们家看看。” “……他婆娘没了来咱家干嘛?” 明殊把煮熟的鸡蛋往亲妈嘴里塞。 “你自己吃吧,”亲妈摆了摆手,“他能来干什么,讨老婆呗!” 明殊继续塞给亲妈吃,林妈妈无奈地咽了下去,就着明殊手里的茶缸顺了口水。 “你爷爷想把林春花嫁过去,这样林狗蛋以后就能有个军官姐夫,我当做啥也不知道。” “干嘛啊,我爹救了他,他娶我堂姐算怎么回事?!” 林妈妈打了明殊脑袋一下,恨铁不成钢地继续说。 “进去就给俩孩子做后妈!你还挺乐意的?!” “我要嫁!我要嫁!” 这种春种夏收冬种春收,一年两班倒的农耕生活,她是受够够了,四年啊!整整四年!她就感觉自己像是死了不止四遍。 开着挂她也觉得累的要命,系统能换点吃的,又不能不让她躲避劳动。 现在她是一点清高的心也没有,别说给两个孩子当后妈了,哪怕当后奶奶都行,只要别下地! 明殊捂着脑袋,整个人狼哭鬼嚎:“听说军属可以继续读书,我也要当读书人!” “当什么读书人,”林妈妈苦口婆心,“那是我们该想的吗?听娘的,娘给你找个好拿捏的,到时候我们还住在林家里头,谁也欺负不了你。” “而且你以为我没想过吗?那个军官是个好相与的吗?” 林妈妈神神秘秘地看了一下四周,才继续道: “那个姓赵的原配,我还真认识,那出身,比我好千倍百倍,是个真正的小姐,不像你姥姥家,顶多算个清贵,她家是真的显贵。” 你也不差啊,明殊也能感觉出来,亲妈的教养极好,明殊在和别人说话,对方会带着她上口音。 但亲妈说话,却是干干净净的普通话,明殊跟着她“学会了”普通话,听起来也不突兀。 “后来你姥姥姥爷走的早,我怕留在老家被欺负,就跟你爸跑了。” “人家呢,父母双全,当年送物资的时候,认识了不少大人物,人家把儿子轮流送给他们家挑,嫁了最俊的那个。” 说到这,亲妈明显忍不住嫉妒了一下,她丈夫还得靠她资助,才有本金做生意,就这还半道没了。 人家丈夫顺顺利利,出了事还有人挡着,这叫什么事啊! “呃……我只想问,那她咋没的?” “作没的啊,见天的和他丈夫吵架。再俊那也是泥腿子出身,不比资本家的小姐,两人合不来,以前听说磨合好了,孩子也生了两个。” “谁知道今年又吵了,她又往娘家跑,但是她娘家前两年出国了,帮不了她,又刚生完孩子,身边没亲人劝着,抑郁没的。” “叫我说出,这男人肯定是看她身边没了娘家,欺负她,把她气死的。那姑娘我见了,可漂亮了,你比不过她,八成也得叫姓赵的欺负。” 资本家,资本家……明殊咬着根草,心里算起了时间。 “那啥,娘啊,你这出身,别人知道吗?” “没人知道,你姥姥姥爷早没了,我认保姆阿姨做了娘,回她老家给她送终后,才认识了你爹,我现在户口还在阿姨家的本子上。” 明殊一个轱辘爬了起来,拍了拍褐色裤子上的草屑,就抓住亲妈的手。 “娘!亲娘!你听我的,这个后妈我当定了!” “你发啥疯?这种男人有什么好的!” “听我说,亲娘,”明叔满脸肯定,“他那个原配八成是被逼死的,跟姓赵的有关,又可能关系不大。” “他来娶我这个贫农的烈士之后,是他需要我!他来求我的!” “但凡他还想要前途,就得忍着我,看我进门不把他拿捏死!” 亲妈放下手里的菜,来了兴致,把她拉进了自家屋里,悄声问:“你从哪听到的消息?” “亲娘嘞,外面不一直这么乱吗,要不你也不至于把户口放到阿姨名下,只不过,我估量着,这几年会更乱。” 明殊胸有成竹:“要不然那个姓赵的,跑来要娶一个村姑?他二婚也是抢手的啊,还是为了自己的成分。” “哦对了,再得一个知恩图报的名声,娘,你就等着吧,我嫁了他肯定享福!” 第43章 年代文里不换嫁3 相亲那天,一向能懒床就懒床的林春花,一大早就起来打扮。 同样难得不懒床的明殊,特意路过瞅了瞅,霍哦,大变模样啊。 两条麻花辫子,被梳的油光水滑,一看就没少用哈喇油;绿色的军装风有些发旧,但干干净净,八成是林大伯穿旧的改的;洗干净的脸上泛着光,八成用了雪花膏…… “你快出去,别耽误俺相看对象!” 林春花看到探头探脑的明殊,当即拿起笤帚赶人,明殊撇了撇嘴,拿起柴刀准备去打点柴火,心里却已经有了主意。 想截她的对象?做梦! …… 林春花心心念念的军官,赵成章赵营长,他动身的更早,但到的却很晚。 他没有把吉普车开到村子里,而是带着自己的远房表弟,也是自己的副官,先是低调的从城里下车,再换两辆“永久”自行车,骑了两个钟头才到村子。 他只穿了一身很普通的军装,但凡有点粮票的人家,也能给自己搞一套的那种。 所以,当他进入村子里的时候,村子里的老太太虽然感兴趣的问了两句,但也没惹来什么太大的波动。 来相亲什么的,以前也不是没有,以后也不是不会有,有什么稀奇的。 他这种悄无声息突然到来的做派,可把等的直打磕碎的林春花吓了一大跳。 这姑娘以为他好歹是个军官,会开着小汽车气派的开进村子里,在所有人羡慕嫉妒恨的议论中,大摇大摆的开进自己家。 然后自己再漂漂亮亮的把人迎进去,所有人都知道她林春花要嫁一个好男人了。 可现在,这,这这,诶呀! 林春花心里恼怒,这个赵军官细看是长的不错,五官周正,眉眼也俊。 但他现在穿着一身旧的不行,还带着几块布丁的军装下,骑车的路上沙土飞扬,满脸灰扑扑的,军装也被汗浸透了,像一块抹布头,松松的挂在身上。 再好看的脸,也得打个对折,更何况,还是林春花这种只看罗衣不看人的德行? 原本十分的期待就没了三分,剩下的再看男人拿的东西不过是几块有瑕疵的布头,颜色最鲜艳的几块明显还是裁剪剩下的,当即恼火了。 别看她是个农村姑娘,但家里从未委屈了她,一来他们家离城里近,不少城里人会和他们换东西,许多新鲜的好东西,他们这些乡下人也能尝一口。 二来家里两个青壮年,一个为了劳动残疾,一个为了抓特务牺牲,就凭这些,他们家就得被照顾。 她下地会被照顾,她家分肉分粮,也会被照顾,就连村里的其他孩子,也得让着她。 所以把她养的心气高,看不上村里的男人,一心想去当官太太。这些布料放在其他姑娘求亲时,那是风光,放在“官太太预备役”眼里,那就不值一提。 林春花当下的好脸色也剩了不多,只是勉强扯着嘴角,尴尬的笑笑。 “我娘给准备的,让我给你带上,本来还让我备上点什么,但来的路上急,给忘了。” 赵成章当做没看到林春花的尴尬,一副“憨厚”的模样,挠了挠头,把手里的布料递过去。 手上的指甲里,还有没洗干净的泥土,和那些干净体面的城里人不一样,倒更像乡下人。 林春花深吸一口气,安慰自己,总比嫁给泥腿子强,而且性格也好拿捏,大不了以后自己当家,那时候捏着家里的钱,再补偿自己。 “诶呦,赵同志,你可算来了。” 一个扛着柴火的人影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啪”的一下把柴火扔在一旁,然后自然而然的挤走了林春花,接过了男人手里的布料。 “让俺看看,诶呀,真漂亮,我想拿它做个头巾,还有这个,我能拿它做个冬天穿的袄子……哦哦,相亲是吧,俺是林春苗,林老二林铁蛋的女儿,你好啊,赵同志。” 穿着同样打了补丁的衫子,身上还有不少草屑和木屑,少女撸了一下汗津津的头发帘,笑容傻傻的伸出手。 “……你好,林春苗同志,原来你是林铁蛋的女儿啊。” 赵成章挑了挑眉毛,但还是维持着一副老实人的模样,握住了少女的手摇了摇。 “诶。这就是握手啊,俺还是头一次和男人握手,俺们村里的男人都不敢这么做,会被打的。” 林春苗一脸惊奇。 “时代不同了,这是正常的交流方式。” 赵成章诚恳的解释,心里冷静的分析着刚才握手的结论,很多茧,这是一双会做活的手。 不像打扮的漂漂亮亮的那个女同志,虽然比不上他前妻,那位资本家出身的大小姐,但是比起一般农村姑娘,也是细皮嫩肉。 但他可要不得一位娇小姐了。 看着刚刚干完活,狼狈不已的林春苗,赵成章越看越满意,觉得她的汗水都是鲜艳的红色,让人舒坦又放心。 “这些布料你拿着,你要是喜欢,我回家里还有很多呢。” “诶呦喂,那我嫁过去,还有别的布料?” 一直插不进嘴的林春花,都听不下去了,这么上赶着,真不害臊! “春苗,你怎么说话呢……” “诶呀,春花姐,你在这干啥呢,我相亲呢,你快出去!” “是啊,林春花同志,你先出去一下。” 赵成章和林春苗一人拉着她一边,直接给他扔屋外头,紧接着啪的一下关上门。 林春花:“……” 气死她了!林春苗你居然还会玩心眼!就这么勾搭上男人了! 屋子里的气氛却没有林春苗想的那么暧昧,两个“老实人”傻呵呵的你一言我一语的打太极。 “我在部队里忙,没法子带孩子,就想找个好女人。” “带孩子?俺最会带孩子了,小孩子可喜欢俺了。” “男孩子比较淘气,有时候和妹妹发生冲突……” “他敢!当哥哥的欺负妹妹,看俺不揍他!呃,不介意俺打孩子吧?” “不介意不介意……部队里事多,还有很多和你一样年轻的妇女,首长的意思,大家一起办婚礼,我们没法子在村子里办。” “没事没事!”林春苗摆了摆手,“你是军人,你有难处我要迁就你,这样吧,咱俩去给俺爹磕个头,就算成了。” “应该的应该的。” 赵成章想起救了自己的林老二,心里越发愧疚,打算走的时候多给点彩礼。 第44章 年代文里不换嫁4 两个“老实人”办起事,那是风风火火。 林春苗把亲妈叫回家,带着赵成章去大队长那里开了证明,让赵成章拿回部队里去申请结婚。 “那咱俩这事,就成了?” 刚才还风风火火的大姑娘,一下子羞涩起来了,看着男人磕磕绊绊的问。 “嗯,成了,报告下来,我就来接你去结婚。” 男人笑着露出了大白牙,拉着算是未婚妻的女孩到没人的角落,跟变戏法似的,摸出一包点心。 “规矩我都懂,点心和布料,刚才有外人,不方便给你。” 明殊快笑死了,林春花心心念念的男人把她看成外人,不过这小子真懂事啊,还担心外面给她会被别人抢。 啧,希望他一直这么用心,但感觉悬。 想想死因不明的前妻姐,明殊摩擦了一下拳头。 “赵同志呢?” 看着回了家的林春苗身后空无一人,林春花急了。 “回去了啊,瞅啥呢?关你啥事?” 林春苗也不客气,盯着她男人算什么事。 林春花跺了跺脚,瞥了堂妹一眼,心里不忿,但还是什么都没说,准备回屋再想想主意。 “诶诶诶,你出来,做晚饭啊!” 刚准备找亲妈诉苦的林春花:“……” 这个堂妹真讨厌! 林婶子也出了屋,她比林春花沉得住气多了,啥也没说抓着女儿就去做饭,今天林春苗打了柴,女儿不干点活,弟妹能闹腾死。 …… 这时候林春花心里还是有些想法,比如赵成章下一次拜访,再想办法把他拿捏住。 但她不知道,事情的发展过于迅速,当赵成章下一次来的时候,两人已经把事情办的差不多了,结婚报告都申请完了。 “什么,你们已经结婚了?!” “是啊,”赵营长笑呵呵的把彩礼卸下拖拉机,十斤棉花五尺布,一罐猪油三大块咸肉干,还有零零碎碎的小点心,头绳和一罐麦乳精,都是最实用的。 最特别的,还是一个绿色的镯子,汪绿汪绿的,看的人眼热。 林妈妈还想给明殊戴上,明殊以太贵重的名义,羞涩拒绝。 这玩意就是块染色的玻璃,给她一个啤酒瓶子,她也能做一个。 “上面已经批准了,部队里有集体婚礼,我们就不在这里办了。” 林妈妈点头称是,说都都听领导安排,转头拿出一套新衣服让女儿换上,还是赵成章上回送来的布料做的。 再用刚送来的花头绳,给女儿扎起头发,边抹平小碎发边给自己抹眼泪。 “娘诶,我是去享福的,你哭什么?” “没事,就是想你连头发都扎不好,白瞎这花头绳。” 趁着没人看到,林妈妈往明殊手里塞钱:“这都是姑爷给我的彩礼,我留下来也没什么用,说不好会便宜了隔壁房的,你带走。” 明殊摸了一下,都是零碎的钱,方便取用,看样子姓赵的真的很用心。 “给您的,您就拿着,这是孝敬您的,他欠我们家嘞。” 林妈妈摇摇头:“不能这么说,男人最忌讳欠老婆的,一开始他会满心的愧疚,日子久了,他就会看你不顺眼,觉得你要挟他。” “我知道,娘,”明殊笑的露出大白牙,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你就放心吧,我拿得住他。” 不同于相亲时的悄无声息,赵成章接亲的时候,做的相当体面。 他开着这里少见的拖拉机,身穿一套干净比较新的军装,胸前戴了大红花,给新娘也戴了一个。 因为工作,所以并没有酒席,倒是准备了一篮子糖果,四处发了下去,就算庆祝。 村民和亲戚围在门口,或坐在炕头,手里抓着分下来的花生瓜子和几颗水果糖,嘀咕这门亲事真是草率又体面。 明殊维持着羞涩的笑容,穿着新衣服,胸前绑着大红花,在堂姐嫉妒的目光中,体面地拉着丈夫的手坐上拖拉机。 “娘,俺们走啦!” “走吧走吧,好好过日子啊,别和成章闹脾气……” “诶呦,娘,俺们好着呢!” “娘,春苗好着呢,我们吵不了架。” 拖拉机渐行渐远,带来飞扬的沙土,林春花也没什么嫌弃的心情了,紧紧抓住木头门扉,心里嫉妒。 嫉妒自己的堂妹为什么能离开这个乡下,能去城里,全然忘记了当初自己的嫌弃和讲究…… “诶诶诶,春花怎么晕过去了?来个人扶一下啊!” “脸色好白啊,没吃东西吧。” “哪里啊,这是高兴上头了,气没喘匀才晕了。” 林婶子知道女儿一开始的打算,也不敢多说什么,匆匆和邻居道了声谢,赶忙把女儿扶进屋里。 林妈妈站在门外,抹干了眼泪,冷哼一声,直接回了自己的屋子。 今天是个好日子,女儿除了那套衣服,其他都留给自己了,自己要去庆祝下,才不管家里那个黑心的东西。 …… 拖拉机开到一半的时候,赵成章就脱下了大红花,明殊看了也照做,以为毕竟要进城了,这样也太招摇了。 她想,赵成章好歹带也会她进城里逛一逛,但她只猜对了一半,这货的确换了辆吉普车带她进了城,但直奔火车站。 明殊这会儿已经不太开心了,这算什么事,太赶了吧。 两个年轻体壮的小伙子,带着已经买完的大包小裹过来,还有空余体力帮忙提她和赵成章的行李。 赵成章说了,这是他的两远房表兄,平时当做亲兄弟看就行了。 明殊看了一眼她们的五官和站姿,悟了,是表兄弟,但也是手底下的兵,估摸是八百里远的亲戚在手底下干。 还有手里的包裹和箱子,看样子已经采购完了,不过里面大概不包括她的那一份。 估摸在男人眼里,给完了彩礼就算完事了。 如果只是单单的婚礼,顶多说上一句大男子主义不懂照顾人,可原主他爹可救过他一命,这人到手了就立刻不重视了? 明殊在心里画了几个叉。 上了火车,看着现代自己都没坐过几次的软卧,又看跑到硬卧去住的两位“大表哥”,心里彻底为赵成章定了兴致。 成不了气候。 第45章 年代文里不换嫁5 明殊在火车上其实过得还不错,毕竟比起庄稼人的土炕头,这样的高床软枕实在太舒服了。 虽然自打上了火车,赵成章就像完成了什么任务一样,对她冷淡了许多,但他到底也没有太混账。 起码吃火车盒饭的时候,都给她带上一个,不知道的地方问他,他也回答,并没有沉默拒绝,只是有那么点不耐烦。 比起人还没到手那会儿,少了许多积极。 明殊装作没察觉出来,满脸好奇的到处探索,摸摸这里,摸摸那里,问了许多她不应该知道的事情,然后无意问了这么一句: “这里好漂亮啊,是不是特别贵?只有大老爷们才有资格坐吧?” “早就没有什么大老爷了,”赵成章顺口回答,“硬卧那边我倒是能买,这里少说得副师才能买,我这是托了人。” 你也知道你托了人啊,这种关头这么招摇,你可真敢啊! 明殊也不说话,扒拉着姓赵,问有没有吃的,搞的他不得不拿出一盒子饼干打发她。 别说,吃了段时间苦,这种干巴巴的动物饼干也好吃。 临了下车时,赵成章叫起一直闷头大睡的明殊,郑重其事的提醒她,少说话,多做事,不要随便和别人说起老家的事。 明殊还是那副懵懵懂懂的模样,一副没听明白,但还是拍着胸脯保证,让赵成章一阵头疼。 应该没问题吧,他心里想。 这是他特意挑的,根正苗红,能干活,长的还可以,最重要的没脾气没底气,自己还能得个知恩图报的名头。 不能更好了。 …… “诶呦喂,这可真是好地方。” 明殊下了车,看着来来往往路过的军属,一个个打扮的肯定比不上后世,但肯定比自己原来待的乡下强。 别的不说,这面貌精气神,就是足,让人看着有盼头。 “我看看,好俊的姑娘!” 一个穿着蓝色棉麻布外套的妇女走过来,拉着明殊的手夸道,转头批评起来赵成章:“你看看,这给人家姑娘折腾的,这么急。” “其实你的假期挺足的,好好在人家姑娘老家陪陪啊!” “那不行,工作重要。”赵成章一脸正气,“而且春苗支持我,是吧,春苗?啊,这是妇联的牛主任。” “哦哦,牛主任,是啊是啊,是俺不让他对待,男人嘛,也不懂,毛手毛脚的,还不如俺自己一个待着清闲哩。” “好觉悟啊,小赵,你这次的媳妇是真的好,希望你们夫妻恩爱。”牛主任说的意味深长。 “以后你也是军属了,有什么问题,找我就是了,我就在后街办公,不离群众太远。” “谢谢牛姐,现在家里没置办开,赶明儿成婚了,我来安排,叫李哥来我家吃饭。” “好说好说,你们赶紧忙吧。” 牛主任帮忙搬了几件东西就要走,赵成章赶紧拿了几个礼盒,说是带回来的特产,要谢谢牛主任的帮忙。 两人推搡了一会儿,牛主任才“勉强”收下,慢悠悠的走人,明殊也不说话,就看着姓赵的这人情往来。 就跟还没把她“骗”到手那会儿,面面俱到,真上心,什么都做得体面。 被“骗”到手的明殊撇撇嘴,继续磨洋工,不重的东西,就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慢悠悠的往屋子里送。 “爹!” 一个年纪不大,但壮实的小男孩冲了出来,跳进赵成章怀里嗷嗷叫。 “爹,我的饼干呢我的饼干呢?” 赵成章:“……” 糟了!火车上嫌林春苗太吵了,就把饼干给她堵嘴了,忘了那是给儿子买的! 明殊正在观察这孩子,收拾的还算干净,衣服款式符合这个年代,却又有几分时尚,不过衣角有些开线,边缘微微发黄发黑。 突然听到这孩子说起饼干的事,她一挑眉,心里有了数,干脆大大方方的把剩下的饼干拿出来,一副悔不当初的样子: “诶嘛!老赵,你看你这事整的,下次别把给孩子吃的给俺啊,不知道的以为是俺故意抢孩子的!” 说罢,又伸手打了赵成章几下:“快和孩子道歉,说到不做到,俺这个乡下人都觉得不地道。” “小伙子,俺替你打你爹了,不气不气。” 本来还想指责两句林春苗太贪嘴,把事推到别人身上的赵成章,只能硬着头皮给儿子道歉:“那什么,这次是爹不对,你林阿姨饿了,爹想着照顾她……” “就是你的错,你说你要是拿那几盒点心给俺垫一垫就没事了,诶!小伙子!这里还有几盒,看着包装,肯定比动物饼干好吃,给孩子吃这个吧!” 对两个大人的话语迷糊,正在费力理解的男孩子,一下子找到了重点,还有好吃的,比动物饼干还好吃! 他立刻放弃思考,刷的一下跳下来,扑向礼盒:“我要吃我要吃!” “小孩子真精神啊。” 明殊笑呵呵,一边给自己搬行李,一边看姓赵的满头大汗的阻止儿子。 看得出他束手束脚,平时估摸也是在儿子面前做好人的那个,但小孩子,总喜欢做点离谱的事,没有人阻止是长不了这么大的。 那么以前谁负责阻止孩子呢? 明殊进了屋子,很轻松的就发现了一个小隔间,里面好几个牌位,其中一个就是前妻姐的名字。 “我不一定欺负你儿子,但一定会欺负你男人,不介意吧?” 明殊心里悄悄的问。 排位没有倒下,也没有冒血水,明殊就当前妻姐同意咯。 她顺手寻摸一块布头,沾了水拧干,笑着走到院里递过去:“看看你们爷俩,这满头汗都是灰,快擦擦。” 赵成章自然接了过来,但是小的却不太自然,明殊也不恼,蹲下来问他:“你叫什么名字啊?” “赵大虎。”男孩子刚刚被亲爹收拾一顿,哪怕赵成章发现自己脾气不对,赶紧收了收,孩子也被吓到了。 这会儿问话乖多了。 “他还有个妹妹,在邻居家呢,一会儿我抱回来,你先去做饭吧,我带你看看灶台。”正在擦汗的赵成章,已经开始使唤人了。 “成啊。” 明殊微笑,她只说了她能下地干活,可没说她怎么会做饭。 第46章 年代文里不换嫁6 等赵成章把女儿从隔壁抱回来时,正好闻到饭菜的香味,还有女人催促孩子洗手的声音,心里大为满意。 这乡下女人干活就是麻利,不像上一个,好几年才肯下厨房。 “诶!老赵,你也洗手,给孩子们打个榜样!” 女人麻利地把孩子从他怀里抱出来,低声询问孩子叫什么,多大了。 “哇,四岁了,原来小鹿你今年四岁了,四岁就这么可爱啊。” 赵小鹿害羞的转动了下身子。 “咳咳,吃饭吧。” 欣赏足够了家庭温馨的男人,金刀立马的坐在凳子上,等着妻子给他盛饭,妻子也很快把他,和孩子的饭盛好,最后才是自己。 一切很符合赵成章对妻子的想象,直到他夹了第一口菜入口,他沉默了。 “怎么了当家的?快吃啊,这菜里我可放了肉了啊!” 赵成章磨了磨牙齿,勉强咽了下去,才抬头看向妻子:“这是什么?” “熬白菜啊!” “怎么一点油腥味儿都没有?” “天爷啊,都放了肉了,还放什么油,多浪费!” 明殊瞪了男人一眼,自己毫不客气的夹了一大筷子菜,就着杂粮饭咕噜咕噜吃了,吃的心满意足,满脸幸福。 赵成章戳了戳一点料汁都没有的皮冻,感觉胃口全无,只能自己起身拿调料去。 “你一个大老爷们怎么这么挑剔?快吃!” 明殊对着姓赵的背影叫出声,看对方不理她,一副愤愤的模样。 但她还是负责的,转身给孩子们夹了菜,男孩子吃了一口就扔了筷子,女孩子有点犹疑,但看到明殊给她夹了很多肉,她还是赶紧大口吃下去。 “把你身上的穷酸毛病改改,这里不是农村乡下,别抠抠搜搜的。” 男人调了料汁回来,看着其他菜紧皱着眉,但他到底在军营里吃过苦,很快还是吃干净了。 “来来来,我来洗,你去和孩子们玩吧。” 女人起身收拾碗筷,拿到厨房水槽,就着冷水冲了一遍,没有菜渣子就算干净,至于上面残留的油…… 这都是油水,洗什么洗! 甩了甩手上的水,出来就看到孩子们依偎在父亲身边说话,明殊转身离开,一会儿又端着个盘子出来。 “来来,吃饼干了。” 她把剩下的动物饼干装到盘子里,还冲了两杯麦乳精,很快孩子们来到她的身边,乖乖地就着麦乳精吃饼干。 “你怎么给他们喝这个?” “我看到柜子里面有,就给孩子们泡了,怎么了?不是给他们喝的?” “……是给孩子们喝的。”但一般都是孩子表现的好,前妻才给孩子们喝,还有就是自己偷偷给孩子们喝。 “那就对了,我看也不像给你一个大老爷们喝的。” 年轻的女人撇了撇嘴,把孩子哄去睡觉,然后拉着犯困的男人坐在炕上,一脸认真聊起来。 “给我说说,我明儿要做点什么?” “能有什么,你就带带孩子做下饭,剩下的时间都是享福,明儿我让隔壁付旅长家的花婶子带带你。” 男人有点不耐烦,说了这句话就铺了床睡觉,女人又拦住他:“那我睡在哪?” 男人指了指隔壁:“你睡那屋里。” 他得给她一个观察期,才允许她可以生儿子,现在他可不会让她上自己的床。 “成,你让让,我拿个被子。” 女人挤开赵成章,从男人和前妻的房间里翻出几套被褥,其中还有一套特别新的花被子。 “放下!那是我和我爱人的!” “还你爱人,你爱人不是我吗!” 女人也不耐烦的推开他:“现在都穷,你没给我备上新被子,我拿人家剩的,也是节俭,咱们穷头老百姓,有新被子就不错了,管他谁的。” 男人被推一个趔趄,眼睁睁看女人抱走被子,气的不知道说什么,只能躺下生闷气。 一想到自己精挑细选的对象是这样的,整宿都没睡好。 第二天早上,女人麻利地起床,下厨房收拾收拾东西,动静也不知道收敛,噼里啪啦的吵醒了还没睡醒的人。 赵成章睡的迷迷糊糊的,就被吵醒,刚准备呵斥出声,就突然想起了新婚妻子的惊天厨艺,当即跳了起来。 “起来起来,我来做饭!” “你做什么饭?睡你的觉去。”年轻的妻子体贴的拒绝,继续剁着菜。 看着被剁的稀碎菜和肉,男人十分强硬的抢过来菜刀,让女人去叫孩子起床,别管这个摊子。 “你这笨手笨脚的别给我添乱!” 女人特别委屈,用身前的围裙擦了擦手,上了二楼,温温柔柔的把孩子们唤醒。 “你爹在做饭哩,他一上手就好看,肯定好吃!” “我爹做饭不咋地,不如我妈……但肯定比你好!” 赵大虎本来还不乐意吃,但突然想起来昨天林阿姨的“杰作”,当即又乐意了。 “来来来,我们一起给妹妹洗脸,你是哥哥,你学着点。” “干嘛啊!我干嘛照顾一个赔钱货?” “赵大虎!我要批评你!你身为军人的孩子,怎么可以说出这么封建的称呼?现在的妇女等顶半边天,这是你的手足,你未来的同志,我不允许你这么说她!” 明殊本以为这么说吓不到这个半大的孩子,但她也不是说给他听的,一会儿给他爹告状才是重头戏。 没想到,赵大虎愣了愣,嘀嘀咕咕的,还是过来帮她给妹妹洗脸,最后扭扭捏捏吐出这么一句: “林阿姨,其实你挺像我妈的,她也这么说我……但你没她好看!温柔!会给我们做好吃的!” “说啥呢,我又不和她比。” 明殊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拉着赵大虎下了楼,看到做完饭的赵成章已经吃上了。 “来来来,坐好吃饭,大虎,扶着你妹妹坐好。” 给孩子们盛完饭,明殊还像昨天那样,咕噜咕噜的吃饭,这声音吵的赵成章眉头又又又皱了起来,但他说起另一件事。 “你吃出来了吗?” “啊?” “我是说,你吃出来,我做的,和你做的,有什么不同吗?” “有啊有啊,你们城里人做的油水就是足。” 女人砸吧砸吧嘴:“油水是个好东西,但也忒浪费了。” “以后该是我做饭吧,还能省点油盐。” 男人没忍住,啪的一下把筷子摔在了桌子上。 第47章 年代文里不换嫁7 “你横什么横啊!” 女人被吓了一跳,但很快也反应过来,同样摔了筷子,指着男人问话。 赵成章没有多说,沉着脸出去,明殊也不管他,自顾自吃完饭收拾桌子。 完事又抱着盆,带着孩子们收拾自家院子里的蔬菜,看到熟了的茄子豆角黄瓜和柿子,就赶紧捡下来,再给剩下没熟的蔬菜松松土,浇浇水。 “大妹子手脚挺麻利啊。”一个声音传过来,那是一个比较圆乎乎的妇女,起码和这个时代其他人相比有点壮的,她跟着赵成章进来,看到正在干活的明殊立刻夸了起来。 “我姓花,隔壁老付家的,叫我花婶就好,前段时间小赵说要找个好闺女,没想到找了个这么好的!” 同样是见了面拉着手夸,这位大姨的词多了,看她还带着孩子干活,立刻说她会带孩子,从小教育孩子农民的刻苦精神,是个好同志。 “哪有这么好啊花婶,我连饭都做不好。” 明殊很羞涩的把脸别过一边,这位花婶当即一拍腿:“别听你家男人瞎说,还找我带带你,我看你就是个好孩子,以后熟悉就好了。” 说罢,她又转过头,冲着赵成章嚷嚷:“这么好的老婆不要,你小子要什么天仙?以后再说小林坏话,我就抽你!” “我哪说她坏话吧,只不过她做的饭真是太难吃了。”男人憨憨的挠了挠头,一副好男人顾着老婆的模样,看的明殊心里反胃。 “你还说!” “行了当家的,你赶紧去上班吧,别就在这待着了,我还得向花婶学习呢。” 明殊一副贴心人的模样,给了赵成章台阶下,赵成章立刻跑了,走前还一副恋恋不舍的模样 还拿出一把钱和票,往明殊手里塞,说把这个星期的菜买了,吃点好的对自己好点,活脱脱新婚丈夫舍不得小妻子,还特别宠爱那一出。 怪恶心人的,明殊赶紧又“害羞”的别过脸,实则差点呕出来。 花婶子表面笑呵呵,实际上已经眯起眼,把这对夫妻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心里有了底。 “来来来小林,我带你逛逛这附近,顺带带你认识认识。” 中年妇女很热情,带着明殊把周围的建筑和工作单位介绍了一下,还认了人。 “这里是供销社,那块是粮油店,军属买可以低价。” “这里是托儿所,有些军属在这工作,挺多军属也有自己的工作,孩子都放在托儿所。” “那里是机械厂,虽然最近挺乱……但这里是真的不能停下来” “还有这里……” 明殊听的认真,跟着花婶进了“菜市场”看看,完事又颠颠粮票和钱,脸都差点绿了。 这个铁公鸡!她敢说这点钱就刚好只够一个星期,这还是用上了军属折扣和家里自己种的菜! 就像她想的那样,姓赵的太小家子气,一但达到目的地,那就是连装都不愿意,这种人只能平稳,升不上去。 跟她玩心眼是吧。 明殊扭捏的拉了拉花婶的衣角,真诚的说: “那啥,花婶子啊,你说我把孩子放在托儿所,找个班上咋样。家里就这点活,待在家里我也坐不住啊。” 花婶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嘴角的笑容无意识变大:“是啊是啊,小赵不喜欢不劳动的女性,你前面那个,就是天天待在家里,思想不积极,和小赵发生矛盾了。” “还是小林有觉悟,想好要干点什么了吗?先跟你说,这里的活也不好找,你得让你男人出头。” “那有啥,”明殊拍着胸脯,“俺爹救过他,命都没了!他说了,他要一辈子对俺好来着。” 花婶看到小年轻说到激动,一不小心都把土话都飙了出来,当即觉得好笑,可一听内容,心里来了劲头。 “你爹救过命?” “可不是,俺爹还是被算成烈士哩!” “烈士啊!那可了不得,我们这里可是有政策优待烈士的家属,那跟我去妇联,你这样的都需要登记下。” 花婶匆匆忙忙拉过明殊,直奔妇联,一推开门,就看到牛主任带着几个干部在端着茶杯聊天。 “牛主任,这是小林,小赵家的,父亲是烈士,救了小赵的命,如今啊,她也想为国家做点什么贡献。” 一句话,把重点点了个遍,牛主任当即懂了,特别欣慰的招手,让明殊坐下,其他干部也好奇的围过来。 “还记得我吧?昨天咱两见过,放心,哪怕刚到这,你这身份也会被优待,谁也欺负不了你。” “被姓赵的欺负了和姐说!”旁边有别的妇女探出头。 “对,你这工作他有义务出头!别跟前一个一样的傻……” “咳咳!” 牛主任咳了两下,那个年纪最小,穿着白衬衫背带裤的女孩一下一子住了嘴,但眼神却亮晶晶的,跃跃欲试,好像迫不及待看某人倒霉。 “你这个觉悟,非常好啊,我们国家需要更多人帮助,妇女只带孩子,是对国家的浪费啊。” 牛主任又端起茶缸,吹了吹浮沫,喝了几口,再慢条斯理地说: “你对工作,有什么要求吗?” “其实俺也不知道都有什么工作,”一看到这么多人围着自己,她吓的自称又变成“俺”。 “但俺也有个主意……那啥,不是有什么扫文盲吗?俺小时候学得不多,俺想再多认点字,据说城里的工人都得认字才能上工,俺想这里也一样吧……” “一样!”牛主任拍了拍桌子,太得一样了,“不过林同志,如果你的工作对识字要求不多,其实你完全可以一边工作,一边上夜校。” “对了,你会写自己的名字和加减法吗?” “这个俺会这个俺会!” “那一般的工作你都可以做。” 牛主任循循善诱:“你大可和你男人商量,只要不是什么老师保育员和办公室的活,小赵都能帮帮你。” 林春苗学着赵成章憨憨一笑,赶紧摆了摆手。 “俺要那些活干啥,俺只有一把子力气,去了那里肯给你做不安生,现在国家需要俺,俺得出大力!” “好啊,感觉悟啊!” 牛主任和花婶对视一眼,确定了新来的这位真是和赵成章太合适了。 两个明憨暗奸的,就等他们对上,那就有的看了。 第48章 年代文里不换嫁8 赵成章回到家的时候,发现妻子正在带女儿打毛线,儿子在一旁鼓弄几块木头,走近一看是个木头做的小手枪。 “这小手枪可真帅,哪来的?”他脱了外套,随口问。 “林阿姨做的!”小男孩特别开心,“阿姨拿着斧头,咔咔的就个做了个手枪。” 赵成章颇为意外,拿斧头做的?力气不小,手也挺巧啊! “你对大虎可真好。” “看孩子啥都没的,就给他做个玩具总不能让这么大的男孩子玩布老虎吧。” 明殊接过男人的外套,把他推到桌子边,为他递上一杯水,大喊:“你们爹都回来了,过来吃饭! ” 刚接受妻子悉心照顾的男人一下子顿住了。 做饭!他就说他忘了什么! 打开保温的盘子,一道菜,鸡蛋炒柿子,炒白菜,还有一道拍黄瓜。 赵成章小心翼翼的尝了尝,鸡蛋炒柿子成了鸡蛋炖柿子,有种面糊糊的味儿。 炒白菜成了蒸白菜,软烂软烂的,快成流食了。 最可怕的是这两的油盐近乎没有。 最后的拍黄瓜,算是唯一正常的,只用盐调了下味儿。 两个孩子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眼巴巴的看着亲爹。 赵成章“……看什么看,不吃就饿着!” 孩子们只能硬着头皮吃,感觉不那么饿了赶紧就说什么都不肯再吃了。 看着依旧吃的开心的林春苗,赵成章咬了咬牙,在对方吃完,要洗碗的时候,凑过去聊起天。 “今儿花婶都带你认路了吗?” “认了认了,但还有挺多地方不熟悉。” “不熟悉可以慢慢来,但这里许多地方你得快点学。” 明殊不解地抬起头:“我还要学什么啊?” “这边和你老家的口味不一样,”赵成章特意让语气松了一些,“跟花婶学点做菜,过几天我还要请牛主任他们一家,外加好几家吃饭。” “哦哦,牛主任啊!”明殊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今儿我见了牛主任了,她说咱家随便做点就好了,不用费心。” 赵成章一愣,赶忙问:“今天你见到牛主任了?今天她不是上班吗?” “哦,花婶听说我爹是烈士,就带我去妇联那里知会儿一声。” “那你爹救我……” “说了啊!老赵,你咋了,眼睛不舒服?” “没事没事。”赵成章按住抽搐的眼角,心里暗恨林春苗嘴这么松,什么都往外说, 看来观察期只能取消了,得赶紧定下来。 “明儿我早点下班,”他特别疲惫的说,“你和孩子们吃吧,不用给我带饭,我在单位吃……还有,明天下午你打扮精神点。”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被逼迫下定了决心:“我们去领一下证。” 像他这个级别,都是先打报告后领证,本想着林春花实在没用,再退回去也有余地。 大不了说她思想跟不上之类的。 但没想到她把林老二救过自己这件事说出去了,这下只能彻底定下来了。 赵成章搓了搓头发,无意识看向林春苗,陷入了怀疑。 这个林春苗,她到底是不是故意的? …… 领了证件后,二人的生活进入了正轨,林春苗在家带孩子,洗洗涮涮,做做饭,顺带给孩子补补衣服,按时去夜校上课。 赵成章还想按着最少额度的钱给,但领了证的明殊可不惯着他,看钱太少,直接嚷嚷出来。 “这点钱除了吃饭还能干啥啊!就算吃饭还得我干活养了菜地才能够!” “这不是欺负人吗,找个长工都不能给这点价钱,这不是欺负我们农村妇女?” “俺要找领导,俺是来做老婆的,不是来做奴才的!俺要找领导!” “你快闭嘴!我都在食堂吃了,费不了你什么事。” 赵成章也没想到前几天还不敢多嘴的女人,一下子变了脸,他都招架不住。 “我才不闭嘴!孩子们不吃吗?我不吃吗?我就知道,大虎小鹿他妈估计也是这么被你饿死的!好你个姓赵的,拿奴才的价买老婆吧?” “成!我直接跑军营门口饿死!都说奴隶主子被打跑了,这不是还有一个吗!” 赵成章被磨的受不了,又不敢真放任不管,只能硬着头皮多了一点, 明殊接了过来,骂骂咧咧地点着:“一百来块的工资,就给我这么几块钱,妇女工作没有价值吗?都说我们能顶一半天?谁信?起码这里有个戴官帽的就不信!” “你快闭嘴!” 赵成章又抽出来几张,明殊这才满意,告诫他以后每月都要按着这给,否则她去军营大门吊死。 省得以后会被他饿死。 赵成章真心觉得自己折腾不起,他刚刚新婚,身上才没了前妻成份带来的拖累。现在,许多任务又能轮到了他,他正是忙碌拼搏的时候。 他看有希望还能升一升,没空和女人掰扯。 直到他出任务,隔了两个星期才回家,正好看到儿子跑出来,就要抱着儿子还没说话,突然发现儿子脏的要命。 其实乍一看也不明显,但靠近了却能发现打成团的头发,和黝黑的脖子,还有耳朵下面的泥。 衣服边缘处明显的发黑发黄,甚至带着几块明显的布丁。 除此之外,儿子还瘦的厉害,会想起院里其他孩子,和儿子以前的模样,现在的儿子脸上的婴儿肥都没了,胳膊上的骨头都有点明显。 “林春苗,你出来!” 赵成章气的大喊,他觉得妻子趁他不在家就对孩子不上心,甚至欺负孩子。 “喊啥啊!” 花婶要,摇着扇子,慢慢走了出来,后面跟着抱着小鹿的林春苗。 “花婶,你看,我不在家,他就这么收拾,孩子都瘦成这样了……” “那是你家孩子挑嘴!” 花婶义正言辞:“这几天我都来看过了,小林这个同志,每次吃饭都让孩子先吃,还把肉蛋都给孩子吃,自己吃剩下的。” “是大虎太挑食了,非说小林做的不好吃,小林也没自己吃,都给了小鹿。” “你看小鹿是不是结实多了?” 明殊露出了怀里的小姑娘,很明显,她比她父亲离开前胖多了。 第49章 年代文里不换嫁9 “那孩子怎么这么脏?看看,这脖子,这脸,还有衣服,脏的不行,她根本不管孩子!” 花婶凑过去看了看,无所谓的摆了摆手:“这叫什么,男孩子,皮实的很,到处跑,能不脏吗?” 说着,花婶冲着隔壁大吼一声:“小付,小付快过来!” 花婶以前管丈夫叫老付,管儿子叫小付,儿子长大后,不让她这么叫,花婶就管孙子叫小付。 小付和大虎差不多大,但比大虎还顽皮,手脚灵活,听到亲奶奶叫自己,一个翻身就爬上了墙头。 “奶诶,叫我干啥?” “你过来!混小子,下次走门!” 小付笑嘻嘻地跳下来,被花婶拎着耳朵到赵成章眼前转了圈。 “看到没,这个年纪的老小子,没天找得到一个干净的,你儿子算我们这最卫生的了!” 小付露出脖子和和双手,上面的汗渍和泥土混在一起,稍微碰下就直往下掉。 衣服更是脏的不行,不少地方有被树枝勾出来,和火焰撩着了的地方,一看就是没少背着大人玩危险的游戏。 “小林能把大虎小鹿收拾这么干净,那是真不错了,你咋该要求那么多,非得像地主老爷家的少爷小姐那么伺候吗?” 花婶嫌弃的松开孙子,拍了拍手上的土,给了孙子屁股一脚,告诉他赶紧去打点水冲一冲。 小付刚被放开,就嬉皮笑脸地直接跑开,说自己不脏,晚上洗。 花婶瞪了他一眼,才继续和赵成章说话:“诺,这才是男孩子,一天下来没一个干净的,而且孩子不舒服了让他自己找点水洗洗呗。” “他都多大了,快上小学了,还得让小林给他洗?有手有脚,能跑能跳的,咋还让人这么伺候?” “我说,这资本主义的做派可不能遗传下来。” 赵成章还能说什么,只能点头称是,是自己误会妻子了,自己给妻子道歉,说罢还真给明殊道了个歉。 这时候又能屈能伸。 明殊翻了个白眼,把女孩往他怀里一扔,自顾自的回了房间,啪的关上门睡觉。 剩下的,就轮到那个小丫头表现了,说真的,这小丫头可不一般,也不是个好玩意,若是来个毫无防备容易的继母,怕是会被她坑到。 但现在自己把肉都给她吃,也不让大虎欺负她,这么一看,就和她一个阵营,不怕她不为自己说话。 …… 赵成章颠了颠女儿,发现女儿是胖了一些,身上还挺干净,就问女儿林阿姨是怎么照顾她的。 “饭饭不好吃,但肉好吃。”没怎么吃饭,但能从亲哥嘴里抢到肉,身子自然壮了。 “一星期阿姨给洗一次,阿姨让哥哥自己洗,哥哥不会,阿姨教了,哥哥还不会。” 这么点孩子,不会就不会呗,赵成章刚这么想,就看到,隔壁的小付提着刚打的一桶水,招呼弟弟一起过来洗澡。 很快,隔壁院子里传来哗啦哗啦的水声,和兄弟打闹的声音。 当爹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儿子,依旧一副郁郁的模样,看到妹妹口袋里有糖,当即上手给抢了下来,迫不及待塞进嘴里吃。 隔壁照顾弟弟,自家欺负妹妹,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赵成章心塞,赶紧带着孩子进屋,就看到已经做好的饭菜,刚想去叫妻子过来吃饭,就被儿子阻止了。 “阿姨从来只在我们吃完后吃饭,她什么都吃。” 赵成章愈发愧疚,也不知道说什么,只能招呼孩子快点吃饭。 儿子不情不愿的坐下,直接下筷子奔鸡蛋和肉去,女儿也是如此,但很快抢不过哥哥,只吃到几口。 就着黑面馒头,吃了几口肉后,儿子很快兴致缺缺,再啃了几口馒头,不那么饿了就直接下桌。 赵成章眉头紧皱,看向女儿,发现女儿也如此。 赵小鹿也看到父亲的目光,声音细微地说了句:“林阿姨一开始就会把肉分好,不让我们抢。” “……去玩吧” 赵成章抹了把脸,想去柜子里拿烟盒,发现柜子不少地方的落了灰尘,刚想找林春苗问问怎么干的家务,突然又没了精神。 乡下人家灰尘大,也不是经常收拾,特别是边边角角,更是懒得收拾,不是没有勤快的,但这肯定不包括林春苗。 干净不干净,这件事太模棱两可了,说出去了,外人也会觉得自己一个大男人矫情挑刺。 赵成章慢慢卷烟,用火柴点着了,等吸出了第一口,再喘出长长一口气,也把五味杂陈吐了出来。 他想前妻了。 那个漂亮,却又脾气大的女人,总是嫌弃那里嫌弃这里,嫌弃这里脏那里乱,非得收拾的一尘不染才行,收拾好就不让他碰。 不让他乱扔衣服,也不肯帮他放,非得把他叫过来让他自己收拾脏衣服。孩子几乎隔一天被她洗一次,非得收拾的跟个少爷小姐似的,每次孩子不想洗澡的哭闹声吵的他头疼。 不让孩子下河上树,怕孩子出事,每次非得向他要钱买一些华而不实的食材,给孩子吃,把孩子惯的不像样。 但孩子喝点麦乳精,她反而限制起来。 不让孩子去托儿所,自己亲自教孩子,教孩子没用的艺术,小乔布尔维亚那些东西,自己没少和她吵。 其他战友不是没娶过资本家出身的,没一个像他家的这么事多。 最近这几年,乱的很,她不仅不和家里切割,还敢跑回家,自己说她家都出国了,都没骗的住她。 然后她就没了……气性太大了。 赵成章依旧觉得前妻麻烦多,可就忍不住想她,拿现在这个和她比,越比越想前妻。 前妻的泼辣那么娇俏,现在的泼辣就是村头妇女骂大街;前妻做饭五香味俱全,现在的都是猪食;前妻带着白白净净的孩子,在昏暗的灯光下读书;现在的带着孩子在院里玩泥巴…… 越想越不是滋味的男人,掐了烟,决定找现在的妻子聊一聊。 结果刚走到对方卧室门口,就听到震天的呼噜声。 赵成章:“……完全没了谈话的欲望。” 第50章 年代文里不换婚10 明殊是一觉睡到天亮,整个人懒洋洋的,拖拉着鞋,慢悠悠的走向厨房,正巧看到刚吃完饭的一家三口。 明殊看了看盘子底剩下的残羹剩饭,和空气中飘着的油腥味儿,阴阳怪气地问出声: “怎么着?防着我呢?” “你别疑心疑鬼,这里给你留着呢。”男人递过来一个大一点的饭盆,里面是杂粮混着白米饭,盖着菜。 明殊翻了翻,没翻着几块肉,冷笑一声,抄起几个盘子的剩汤,盖在饭上,抱着饭盆出了门。 “你干什么去?” “我出去吃!” “你别闹!” 赵成章冲明殊喊:“你赶紧吃完饭,一会儿陪我去给大虎报名,他也该上学了。” 男人从拧了拧毛巾,一边使劲搓了搓孩子,一边嘱咐。 “以后上学了,孩子也要脸,你把孩子收拾的干净点,出门在外不干净会让孩子自卑,小鹿我也送托儿所,以后就不用你做饭了,所以饭钱我就不给你了。” “不给我饭钱我吃什么?” “家里不是有米面,还种了菜吗,有空我会去买点米面粮油给补上……” 明殊先是小心翼翼把饭盆放一边,然后直接恶狠狠地扑了上去,指甲照着男人的脸上抓了上去。 “好你个没良心的地主老爷奴隶主,这是把我当成什么了?你这连小资都不是了,直接就是奴隶主啊!” “老爷的下人还有工钱呢,你直接一分钱不出,口粮也要把着!我锤死你个压迫妇女的封建余孽!” 说罢,连着用力狠狠地捶男人,打的男人差点吐血,想要用力把女人推开,却扯不过发疯的女人。 “诶诶诶!这是怎么了?大早上就听你们家闹起来了啊?” 两人打起来的动静太大了,正好路过的牛主任,带着妇联其他人进来,拉开两人。 “这是咋了?有话好好说啊。” “领导!领导你给俺做主啊!俺一个乡下人,玩不过这么个黑心的东西啊!” 乡下人明殊坐在地上哭天喊地,三言两语说完经过,最后还打起了滚,很快又引来了更多的人,让好面子的赵成章十分尴尬和生气。 “小赵啊,你这是做的太绝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小林是买回来的。” “哪有这么欺负媳妇的,压着人不让人活了啊!”明殊继续拍着大腿嗷嗷哭。 “成了成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赵成章知道这时候,说什么都会被妻子堵回去,只能干脆利落认错,希望事情赶紧过去,人们也赶紧散开。 “你知道错了,那要怎么补偿俺?” 明殊直接爬起来,拍拍大腿,毫不客气的要东西。 “进屋说吧。”赵成章想避开人群。 明殊本来不想答应,但是牛主任推了她一下,暗示明殊进屋。 明殊啪啪啪的,大步走进屋,往炕头上盘腿一坐,阴森森地盯着赵成章,意思就是说不拢,她直接动手。 赵成章抖了抖领子,感觉有点冷,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诚恳一些:“主要是孩子们大了,应该认识一些人,我才想让他们去上学。” “小鹿平时也没人和她玩,她得去见见外人,找个朋友。” 其实大虎,还可以等一年再上学,但以前也是他亲妈带他读书识字,不让他一天到晚的瞎玩。孩子出门在外,气质都比其他孩子好。 可现在,已经堕落但和其他孩子没区别了。 还有小鹿,以前在家待着,偶尔也会被她亲妈带去别人家,认识几个朋友,甚至会被亲妈引导和哥哥一起玩。 但现在这个完全不管,虽然偶尔也带孩子玩,但完全不管学习,也没能力管,只觉得孩子没生病,就是完成任务。 而且做饭难吃的要命,孩子都快营养不良了,他也只能把孩子送到学校和托儿所吃饭。 也就是说,他心里,其实也希望孩子可以变回以前那种模样…… “孩子们上学,是好事,可你告诉俺,为啥要这么掐着俺的口粮钱?要不你直接把钱给我?谁家媳妇手头没钱啊,又不是买来的。” 明殊知道他是啥意思,在乡下,远嫁的女孩,被夫家欺负的手头没有一分钱的大有人在,那还是天天下地干活的。 赵成章估摸以为,孩子不用她带,家里的饭只用做她自己的,那他就更有理由不给林春苗一分钱。 “家里的衣服不是我洗洗补补啊!家里的屋子菜地不是我收拾啊!别说你不吃!” 赵成章知道,他怎么不知道?他只是觉得这点小活,没必要提出来,只要林春花不说,其他人只觉得不用带孩子的女人太幸福了,累还能累到哪去? 偏偏林春苗点明了这件事,那应有的劳动必须重视,他不是农村的泥腿子,不能大吼一声“这是老子的女人,干点活怎么了。” 妻子是二婚,本就是弱势,老丈人还对自己有救命之恩,他要是在明面上承认自己欺负她,他就别想进步了。 “是是是,”赵成章干脆利落的继续认错,“我这也是拿不准给多少,所以心想平时家里缺什么东西都我来买好了,既然必须得给,那牛主任您看,给多少合适。” 他苦笑一声:“我父母年纪大了,当年一心为了革命,家里全都付出了,手头也没多少,我得我得不贴着他们。” “还有小雅……她的父母虽然没了,但家里还有几个孩子,我也得补贴过去。” “最后大虎和小鹿,我都得给他们攒着聘礼和嫁妆,我有时候还得顾着一些没了的兄弟,他们走了,我得照顾他们家里的孤儿寡母啊。” “如果不是日子过得太紧了,我也不会做这样的事。” 赵成章心疼的算了算账,兄弟遗孀以前他碰到,的确会给送点东西。 但小雅的兄弟……也就是第一任妻子家里,那几个没成年的小舅子,他以前是不怎么管的。 但自己看了看跟夜叉似的现任,忍不住愈发怀念前妻,结果没忍住把前小舅子也给安排上了。 也有一份原因是,他突然觉得,一个顾念前妻的形象也不错。 但无论如何,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自己为了这份重情重义的名声,必须给钱。 不过,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这林春苗,也得知道点进退了吧? 第51章 年代文里不换嫁11 “你说的这些可没在婚前跟俺说啊!”明殊又开始一把鼻涕一把泪。 “俺也不懂咋做个妈,特别是这种不好当的后妈,俺就心想把自己当个帮工就好,村里许多姑娘,去帮城里亲戚家照顾孩子,我也当去了亲戚家。” “可我没想到啊!做人媳妇比做帮工还要苦,帮工还有钱可拿,做人媳妇没钱拿不说,连口粮还要被捏着!” “如今你说你困难,我也理解你,你是个好人,不容易。我记得村里那几个回来的说,每月能给个二十几……这样吧!”女人一拍大腿,“婶子,老赵单位饭费要多少钱?” 花婶正看的津津有味,听到她问话,赶忙接住:“他们军中伙食费,每月要十五。” “那我就要十五!我不用二十多,每月给我十五块饭费就成!你以后不用管我,我自己买粮!” “可以啊!相当可以!诶呀小林,你可是太顾着小赵了,只要一口饭,其他都不要!还不快谢谢林同志?” 花婶立马捧哏,把赵成章那边架起来了。 这年头学徒工资都差不多就是这些,但这15块是按军官级别收费的,一个家庭妇女远远吃不了这些。 但赵成章算了算账,一个女人一个月定了天就能吃8块钱,每月十五块,多的算是给她照顾孩子的帮工钱。 帮工要管饭,那么说下来,自己不过是找个每月七块钱的帮工,帮自己照顾一辈子家庭。 划算的很。 “谢谢林同志,和我一起吃苦,为做好人好事做奉献……” “停!我还没说完呢,我还有一个要求!” “你说你说,你付出这么多都是应该的。” “我要一份工作!” 不等惊讶的赵成章反应过来,明殊嘴跟机关枪似的,突突说起来。 “我这个人干活最是利索,家里这点事,耽误我不了多久,我就想,我能不能把多余的时间拿出来做贡献,如今国家正需要人,我怎么不能干坐着享清福呢?!” 明殊敢断定,她要是拿了钱,哪怕把孩子收拾的跟天仙似的,家里收拾的跟白宫似的,也会有人说她享清闲。 而这些话,八成也会是姓赵的捅出来的。 那不如让自己提前借力打力! “谁会说你享清福!你这不是一直照顾家里吗?” 赵成章试图回避做贡献这一点,想把事情就小了说。 “那十五块钱工资只够我吃饭的啊,赵哥,我也是要买布头扯衣服的,你都能买个手表,我打扮打扮自己怎么了?” “我可以给你,我是你丈夫……” “别别别,赵哥,咱俩还是公事公办吧,哪天我去扯个头绳还得靠你?” “怎么不能?” “赵哥,你要这么说,就没意思了。” 明殊也彻底不装了,站起身,抱着双臂冷笑:“你这算计的,太精,给了你几次台阶都不下,非得要我把话说明白吗?” “你要是把我当媳妇,家里就让我多掌点钱,家里有得我一个地方。要是不成,那我就当个帮工,那我只干帮工的活。” “俺拿着最低的工资,一年到头攒不下钱,就这么照顾孩子十几年?俺退让,你就蹬鼻子上脸?” “一个工作,拥有一个最低价的保姆十几年,不合算吗?难不成你还要和我离婚?” 赵成章他敢离吗?他能离吗?他先前那个资本家妻子的影响,可是会随时卷土重来。 赵成章看向牛主任,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要她发声,指责一下这个没有奉献精神的军属。 牛主任没有辜负他的期待,有点责备的对明殊说:“小林啊,这点你就不对了,先前小雅,就你赵哥的前妻,那是一分钱不拿倒贴给你赵哥,也是心甘情愿的。” “你怎么不能比资本家的小姐还差吧?” “别说了,牛主任,别说了。” 他能欺负资本家的小姐,却不能欺负一个根正苗红的烈士的女儿。 特别是后者有嘴,敢说出去,不像前者能主动把自己憋死,不给丈夫留半点麻烦。 “我想想我想想,”赵成章颓废的坐在炕上,“你学历不高,干不了太多工作,食堂帮工的,托儿所收拾卫生的?老师你当不了……” “学历不高怎么了?”明殊拿出一个纸条,晃了晃。 “看!这是我的《脱盲证》!” “我也是文化人了!” 赵成章扯了扯嘴里,笑不出来,这年头文化人可不安全,这虎了吧唧的婆娘可真敢说。 “那你想做什么?” “给我找个钳工的活!就家附近的机械制造厂,我听说那里需要人才。”明殊理直气壮。 “你瞎胡闹呢,那里可是修飞机大炮的!你算什么人才,而且哪有女性当钳工的?一天活干下来,你坚持得住吗?” 赵成章这个死活不答应,这可是精细活,他可不信这个虎的。 “你少说废话,我扫盲的时候都听说了,女性钳工有好几个哩,而且我不会学吗?给我一个学徒的名额就行。” “不成,你想想别的。” “那我要做老师!” “你这点学问别误人子弟了……我给想想食堂帮工得了。” “不成!这个活谁都能干,俺要更刻苦的岗位!实在不行……实在不行俺去下煤窑!” “你别闹了……” “实在不行,让小林试试呗。” 牛主任看够了乐子,慢条斯理的开口:“干不好再回来,到时候小林你也别作了,一心在照顾家里得了。” 让林春苗老老实实回家?这个诱惑让赵成章犹豫了一下,他相当希望妻子可以回归他一开始的设想。 拿定了额度的钱,一心一意的为家里操心,不要有太多的想法,只需要付出。 虽然现在已经偏离了很多,但是能回来一点是一点,起码把人堵回家是第一步。 “好,我给你想办法。但你到时候喊苦喊累,再工作上出了岔子,我可不会帮你收拾,更不会给你找第二个工作。” 赵成章的严厉警告,在明殊眼里不值一提。 她只知道,装模作样三个月,或者说,折腾了老赵家三个月,就成功把工作弄到手了。 果然,她功力不减当年。 第52章 年代文里不换嫁12 我是系统,一个宫斗侧的系统,但我的业务很广,只要属于女性攻略,在我眼里都是宫斗,所以现代古代未来哪个时代在我这看来,都存在。 毕竟有女人的地方,就有宫斗。 很多时候系统也不是要宿主非要爱上攻略对象,或者攻略对象也不唯一,它只想要宿主表现出爱意。 去“爱”上他,然后斗起来,为了他去谋划,去绞尽脑汁。 无数爱恨与争斗的情绪,和这些感情带来的变化,才是系统主要收集的能量。 当事人恩怨不重要,系统我不屑这点能量。 有一天,我遇到了一个女孩,她自私自利狠毒贪婪,最重要的是她还有一点恋爱脑。 这也太适合后宫这个大染缸的。 但我看走眼了,她不是来宫斗的,她是来斗鸡的。 每当我想让她凤栖梧桐,高居后位,谱一曲倾世绝恋,她却只想大鹏展翅,扶摇而上,骚操作频频。 母鸡中的公鸡,公鸡中的战斗机。 我让她往东她往西,我让她捉狗她捉鸡。 恋爱脑?自恋的恋! 系统感到崩溃。 我把她送到女德大宋,希望她可以知书达理,遵守礼教,无论私底下手段如何,起码明面上要符合社会的潜规则。 结果她走了之后,大宋成了“女拳”大宋,女性自由搏击大兴,从上到下都充斥着“拳拳到肉”的风潮。 系统觉得大宋还是太开放了,转身把她送到一个“正统”的后宫宫斗向剧本。 全员癫佬,几乎不为荣华富贵,只是为了宫斗而宫斗。 宿主鬼精鬼精的第一时间跑路,等别人两败俱伤才跑回来坐收渔翁。 系统觉得这次是宿主吃的太饱的缘故,这次把她送到缺衣少食年代文,这个不喜欢种地鬼东西肯定会坐不住跑路,而这个时代跑路必须嫁人。 它太熟悉年代文的套路了,不是调教八块腹肌军哥哥,就是和肤白貌美青梅竹马一起下海经商。 哪怕给人家做后妈,当爹的也必须是出手阔绰的大佬,孩子也必须是懂事缺爱的。 无论哪个都符合系统的预期,人员它都已经安排好了。 系统翻了翻剧情,当宿主婚约对象被抢走,和堂姐撕皮个小半年后,它再姗姗来迟,推荐出自己安排好的人,每一个都是好男人,就不信宿主不心动! “但你为什么会看上他啊!” 系统恨不得长出手,直接摇醒明殊。 “这种男人,放在年代文里,穿越者都得第一时间想办法离婚,再想办法打压一顿!就你还往里面跳!” 它也是有标准的!这种垃圾的情绪它都不稀的要! “你看,又急。” 面对久违的系统,明殊的反应不紧不慢,她先是挑了一身干净利落,但还带着几个补丁的工装,再带上袖套,揣上手套,才不紧不慢的回答。 “就因为他这个人有点权势不咋地,我才选他。” “大有权势的,我靠上去费的功夫劲儿,都够我自己变得有权有势了。” “人品好的,我不好意思下手压榨。” “这人有点小权,为人还不咋地的,我最喜欢,利用起来不费力,还不怕损良心。” “离婚?打压?不不不,这辈子都不会的,我还指望他高升,我也跟着吃香喝辣呢!” “这种男人姐妹们驾驭不了,还得我来,我不会把他放入市场的,我要和他相爱相杀一辈子。” 系统压住喉咙间涌上来的汽油,努力平稳住自己。 “别这样,”它用自己这辈子从没想过温柔的语气说,“别和这样的垃圾浪费一辈子啊,你看看,你这么优秀,自己完全可以独美啊。” 独到一半老子就给你安排人! “谢谢你,统。”明殊同样用自己也感到恶心的语气说,“不过不用了,在我眼里,没有糟糕的婚姻,只有驾驭不了的女人。” 遇到好人,那就真心相待,一起把日子过好。遇到垃圾,那只能狭路相逢勇者胜,双双亮剑,看谁先能把谁的血吸干。 前者有真挚的感情,后者也并非无情,但垃圾有了感情,也不耽误他吸你的血,所以许多夫妻到最后都是相爱相杀。 和谐美满的婚姻可能不止是夫善妻贤,更有可能是夫妻势均力敌,谁也不敢压迫对方,只能维持着一个看似美好的平衡过一辈子。 “而我,觉得这样的婚姻也没什么不好的,他除了我的背景,也压榨不了别的,而我同样如此。” …… 这个时代的厂区门口戒备森严,高墙上铁丝网缠绕如冰冷的荆棘丛,大门上方油漆剥落的鲜红大字—— “为革命奉献一切。” 沉默伫立,如同无言审判。 明殊在门口顿了一下,才进去。 一个穿着旧蓝布制服,肩背微驼的老工人打开门,目光锐利地落在林春苗的脸上,眉头紧锁,看着她单薄的身体和稚嫩的脸。 不过他什么都没说,带着她去办公室办手续。 赵成章的速度很快,不到一个星期就给她安排了一个位置,还和厂党委打了招呼,说不用照顾她,当做一名普通的同志就好。 说的那叫一个正气凛然啊,办公室里的一位记录员学给明殊听,大概在试探什么。 明殊只是含糊的笑了笑,登记结束,就要跟着那个蓝衣服的老头走。 “赵师傅!” 想着好歹是被一位军官介绍来的,成份又不错,记录员提醒了一下老头。 “赵德昌师傅,林春苗同志是烈士遗孤,从小在生产队踏实劳动,贫农出身!现在更是光荣的军属。” 他声音带着郑重,“组织上信任她,把她安排到钳工班学习。请您多带带!” “赵师傅。”明殊开口,一副拘谨的模样,微微哑涩的声音里没有一丝迟疑。 “村里曾经派工挖水渠,男人干几丈,我跟几丈。我不会给父辈丢脸。” 见鬼的,明殊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紧张起来,明明跟赵成章一个当官的撕起来她都不怕,但面对这个老头,她突然变得紧张。 第53章 年代文里不换嫁13 赵德昌目光在她沾着洗不净的微黄茧子的指节上短暂停了一瞬,最后才极轻微地点了下头:“那就去工具房领吧,跟着去一车间丙组。” 没有欢迎,只余下一种沉重的审视。 工具箱不重,里面只有基础几件,但比起她在现代使用的那些,每一件给人的感觉,更加沉重结实。 套上肩膀的瞬间,金属的寒凉直直渗透肌骨,混杂着独属于这个时代的冰冷。 踏入一车间,巨大的喧嚣瞬间扑面而来: 十几米高的屋顶下方,吊车滑动在铁轨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巨型冲床每一次砸落,脚下的水泥地都紧跟着剧烈一颤,令人心悸;混杂着机油、冷却液和热铁的浓重气味如同粘稠的液体,不容分说地冲击着新人的感官。 明殊呼吸着熟悉又陌生的气味儿,这让她想起第一世的打拼经历。 赵德昌猛地一拽她的手臂,指着不远处呼啸而过的天车吊钩、轰鸣着砸下的冲床锤头,声音压过噪音厉声道: “丫头!在这里,眼睛要长在脑壳后面!耳朵别只听领导讲话!手指头别给我往不该伸的地方探!一次分心,半截手指没了,这台子就舔上你的血了!” “走路走黄线以内,工具用完归位卡死,看见机器响先躲远点看!记牢了?!没这条命,学个屁的手艺!” 似乎听到赵师傅的嘶吼,很快,附近几道毫无掩饰的目光很快打量上来。 “赵头儿,来新人?” 一个胡子拉碴的粗壮汉子停下手里的活计,眼神在林春苗窄窄的肩膀和工具箱上来回打量几番,嘿嘿干笑两声。 “咋分来个女娃子?我们这活儿可都是铁疙瘩拼刺刀的,手劲儿小点,尺寸可就飞喽?” “她力气不小。”赵师傅围着他们视察了一圈,发现没有问题,才把明殊带到一个角落里的工作台。 “你得先认识家伙事儿。” 赵师傅把她工具箱里的工具一件件拿出来,用粗糙的手指敲打着,告诉她名字、基本用途、保养方法。 “……锉刀用完要刷,不能沾水放铁锈咬。工具箱就是你的枪,家伙不亮,仗就打不赢!” 明殊只能赶紧记下来,她以为靠着先进的工作经验,很快就能上手,这样一看,还是有点想当然。 别的不说,干是老式游标卡尺,她就得好好学学。 毕竟没有谁会给学徒千分尺。 “这几天,你就在这里练锉姿和锤功。” 明殊一听这话就乐了,现代考试可是考过玩意儿,退休后自己也有事没事就动手做点小成品,只要给她点时间,分分钟找回来手感。 “好嘞师傅,您看好吧!” 找回自信的明殊又笑的出来,兴奋的拿起锉刀,满心只有一个想法: 久违了,老伙计!就让我们信念合二为一吧! 赵师傅看她乐观的样子,是相当不放心,生怕来了个不稳重的,活没干好不说,人别出意外没了。 所以这几天,赵师傅会经常过来看她一眼,检查她的姿势、发力、握姿是否正确。 最后惊讶的发现,问题没有几个,人干的还不错,入手还快,就拿废料给她打个样,让她照做。 “看清毛刺位置,沟槽里的用小三角锉头尖尖刮,边上的用平锉或半圆锉棱角带。” “眼到、手到、心到,别给我瞎使劲儿!废不了料?废料伤手!废料堆里的东西也是国家财产!” 一个星期后,赵师傅拿着两个零件陷入沉思。 两个都很干净利落,但左边的凹槽花纹更加流畅细腻,方便润滑油进入,却又把摩擦力减到最小。 其实右边也不差,和左边放在一起,乍一看也没什么区别。但赵师傅的眼睛何其毒辣,一下就分了高下。 但这才是最让大家惊讶的,因为左边的是林春苗的,右边是李师傅的。 “可以啊,比我还厉害。”姓李的汉子,拍了拍手,“诶,小林就该是吃这口饭!” 旁边围观的也跟着拍手。 不是他们有多照顾新人或者女性,实在是这行实在太缺人。 说来也有意思,外面无数人想进入机械厂而不得其法,厂里却实在缺人。 也不缺学徒和小工,就缺成工和熟手。 这些年,任务连着下,指标从未降,抡开膀子使劲干,还硬是跟不上趟。 厂里的人不少,能让人放心的却不多,飞机大炮不说,就是一般的大型机械零件,他们也不敢随便找一个,就扔下任务。 如今看到有可以分担任务的好苗子,怎能不让人眼红。 赵师傅倒是没多说,甚至眼皮都没抬,指向靠墙的一台老旧虎钳。 “继续刮毛刺吧,小李,你那堆刚冲压完的撞针底座,给她!干不完不许碰图纸!” 他转身拖过一张边缘发黄,带着油墨味的图纸,“看准了尺寸公差,锉刀拿稳!废一个零件,你自己去写检查!” 带着狰狞毛边的黑色铸件,像小山一堆到脚边,林春苗也不多说,摸索着拿起厚重的平锉,就是开干。 今天上了量,不比前几天只是精细化的轻松,她下班都有点直不起腰。 冲刺食堂,打晚饭回家,一进门就看到兄妹俩已经乖乖坐在家里,还有隔壁花婶家的小子。 “林阿姨,你看看,大虎和小鹿,两个都被我领回来了。” 明殊早知道,如果要忙起来自己肯定没空管孩子,就贿赂了隔壁家的小付,让他每天放学带一下自家的两孩子,作为报酬,她给他零嘴吃。 虽然隔壁条件也不差,但孩子多大人多,还有两个也需要营养品的老人,小伙子正是嘴馋的年龄,一下子就答应了。 也就也没有人贩子敢靠近军属学校,接一下孩子也不会出大事,否则明殊也不敢把事情交给个半大的孩子。 “成,阿姨给你冲麦乳精。” 明殊直接把赵成章藏营养品的地方翻出来,给孩子们每人抓了一把小饼干。 反正姓赵的东西多,足够自己用一段时间。 第54章 年代文里不换嫁14 明殊先去收拾了一下院子里土地,摘了两根黄瓜和柿子,自打她和赵成章闹翻了后,地里的农作物她都给换成了黄瓜和柿子,和地瓜。 因为前俩不用开火,凉拌就能吃,地瓜可以直接烤着吃。 倒不是她多要脸,不肯用赵家的油盐和厨房,主要是她明面上的厨艺摆在那里,再怎么做也不能给自己改善伙食。 还不如老老实实继续用只会做凉菜的水平,这样一来,收拾菜地都省心了许多。 拍了两个凉菜,拎着食堂打回来的晚饭,她推开自己卧室的门,里面的小土狗立刻颠颠起身,跑过来迎接她。 “诶呀,来福真乖。” 来福是她刚来这里没几天遇到的,那时候她还掌管着家里的厨房大权,每天做着折磨人的饭菜。 表面上她吃的很香,实际上全被她转移到空间里,她私底下,都是偷偷吃前几个世界存下来的美食。 但转移出来的粮食,成了明殊的难题,在这世界待了几年的明殊,舍不得扔粮食,给别人吧,又有暴露的风险。 继续放在空间里,她还觉得对不住空间。 就在她一边到处瞎逛,认识新地方,一边胡思乱想的时候,她碰到了来福,一条快饿死的流浪狗。 这年头粮食不易,不像后世翻翻垃圾桶就能活,人吃不饱,狗更难。 明殊心有怜惜,干脆废物利用,把自己的大作喂了狗。 就这么喂了几天,一人一狗就熟悉上了。 明殊和赵成章吵架那天,原本也是要抱着饭盆子出去喂狗来着,毕竟她没兴趣吃这一家的剩饭。 等她成功入了厂子,算是有工作后,她立刻把狗子接回了家,赵成章看到后眉毛习惯性皱起,但到底没说啥。 算了,一个吃残羹剩饭的狗,自己懒得计较。 殊不知,其实这狗肚子里的油水比他还多。 “臭宝,等妈妈一下啊。” 明殊打开饭盒,里面有两份玉米糊,三个大杂粮馒头,和一碟子腌萝卜。 明殊又从空间取出了一碗肉,那是作为太后那一世,特意存的。 精致的青花瓷碗里,盛着满满的红烧肉,各个块头硕大,每一块都被切成了厚度适中的大小,让人一眼看上去就有食欲。 满满一大碗,颤颤巍巍的挤在碗里,彼此之间紧密相连,没有丝毫的缝隙。 肉的表面浓郁的酱汁所包裹,呈现出诱人的红褐色,散发着醇厚的香气,加上一些细小的葱花和蒜末,为这道美食增添了一份别样的风味。 说来惭愧,身为太后那一辈子,这种油腻的菜她都不惜的吃,每次抿上那么一口,就很难得了。 还是后来想着,怕去个没油水的世界委屈自己,才特意为给加林空间里,没想到系统还真给自己整了大的。 不过到底有着系统,明殊现在也有挑拣的底气,就着一盒粥一馒头,大口吃红烧肉,还只吃瘦肉。 明殊吃的很香,在红烧肉的帮助下,馒头也不干巴巴了,反而麦香味儿十足,肉就着拌黄瓜吃也不腻,等快吃饱的时候,明殊的馒头还剩一半。 没办法,肉菜太充足了,主食反而吃不下了,也有这个时代的馒头做的太实秤的原因。 明殊把剩下的馒头和粥都扔进狗盆里,还把自己不喜欢吃的红烧肉的肥肉部分,也扔了进去。 然后一边抱着糖拌西红柿,当饭后甜点吃,一边一脸幸福的看着狗子咕噜咕噜吃饭。 我勤勤恳恳工作为了什么?还是不是为了养孩子! “每天一身疲惫的下班,看到孩子吃的这么香,就让人感到满足。” 明殊一脸幸福的说。 系统探出头,看了看吃着她剩饭的“孩子”,又看了看用着商城里,除气味儿和红烧肉味儿的价格。 简直感觉槽多无口。 那瓶除味儿剂,在商城的售价比红烧肉还贵。 系统觉得明殊是被自己气疯了。 她现在的行为,就像是开着玛莎拉蒂,吃着米其林,却要跑去送快递。 不是那种少爷小姐的做秀,是真的要贪黑起早,搬运重件,有时还得被收件人痛骂一顿。 开玛莎拉蒂是为了一次性多运几个,吃米其林餐厅是因为我爱吃,而爱吃能让我多吃一点,方便下午有体力搬运货物。 图什么啊! “你觉得我疯了?” 正在烧水的明殊挺惊异的。 “感谢你的关心,统,没想到你这么想我。” “毕竟,曾经有那么一位小公主,拿着金手指去做孝女贤妻,你还夸她呢!” “如今我只是在自己身上浪费,没给任何人好处,你就关心上了。难不成你的思想有了长进?还是你觉得我浪费的主体不对?” “我很认真的!”系统恼羞成怒,“你现在花费的积分,足够你变美,还能购买一个救命的丹药。回乡下救一个大人物,等他平反,你还怕过不了好日子?” “一飞冲天的不要,非得花在这些边边角角的地方,你吃这么好,还不是为了干活?自费做苦力,我整个统生都没见过。” “每天累的要命,挣着六毛钱,买饭就得花两毛五,加菜还得消耗以前的老底,甚害怕被发现,必须得偷偷摸摸的,花了积分去去味道。” “这么折腾,就为了口吃的!你丢不丢脸啊!你说话!” 明殊用热水给孩子们擦完脸,让他们去睡觉,剩下的都给自己泡脚,等把脚毛孔泡开,她才舒服了许多。 “统啊,”明殊舒服的直点头,但还努力打起精神回答系统,“你着相了啊。” “我问你,就算我混到大佬身边,我吃的能比现在好多少?” 明殊满不在乎:“美味佳肴,我早就储存准备足足得了。” “那生活环境呢?高床软枕,优雅舒适的环境,高雅的生活,和下人服侍,你不喜欢上流奢侈的生活?总比你现在卖苦力强吧!” “我喜欢是喜欢,”明殊欲言又止,“但这个时代的奢侈的生活,也就那回事,论被伺候,仆人肯定比不上古代,论技术,奢靡比不上现代,但这些都不是最主要的。” “最主要的是,我乐意啊!” 第55章 年代文里不换嫁15 如果拥有不停穿越世界的能力,近乎永恒的生命,和大开的金手指,你想要做什么? 有的人想要权利,一路走上世界巅峰,每个世界都被自己统治。 有的人想要成为正义的化身,为每个世界带来和平。 有的人只想躺平,每个世界都玩的开心,吃得好睡得好,享受的好,然后再进入下一个世界。 明殊则握拳表示,我都要! 准确说,她想要经过每一种身份。 在她没碰到系统前,就不歧视任何身份职业地位,相反,她对它们感到好奇,但社会的毒打告诉你,你没资格随心所欲选择职业,选择在这社会中的地位。 你觉得身为一个工人是光荣的,一辈子打螺丝也没什么不好,社会就会残忍的告诉你,你不能光荣一辈子。 哪怕是在称赞工人的时代,你依旧要面对许多问题:你有干这一行的力气吗?你有做这一行的天赋吗?你有面对老年后病痛的决心吗?你能平衡好工作家庭吗?你能吃苦吗? 当你看到你身边的人下海挣了大钱,你不怕后悔这辈子只是个工人吗? 我能,我不怕,现在的明殊得意的下了结论。 我有挂,所以我不怕我不出色,我不怕生病不怕家庭拖后腿。 我不怕后悔,我有足够的岁月,可以去干任何事情。 做惯了权贵阶级,我想有一点追求,那么我就去做工人,下个世界我可以再试试经商,甚至别的什么。 别人打工是为了钱,明殊纯属为了玩票,所以她宁可倒贴积分,做贪黑起早的工人。 “这种精神上的追求,你一个机械生物是不会懂得。” “……” 系统机箱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泡完脚,又给自己擦了擦身子,吃饱喝足的躺在床上,还有些微酸疼的身体,带来不是疼痛,而是别样的满足与酸爽。 给狗子擦了屁屁,又喂了不会掉毛的药后,明殊幸福的抱着来福躺在被窝里,发出喟叹。 给别人用积分,哪怕是亲生儿子,她也抠抠搜搜。 给自己用积分,哪怕是条狗,也给我用最好的。 她真坏。 …… 这个时代的灯光属实不尽人意,明殊不愿为难自己的眼睛,只能保持良好作息,早睡早起,从不熬夜。 天黑没多久,她就摸上床,等她睁开,外面才一片灰蒙蒙的亮 出卧室洗漱时,看到了客厅柜子上,凌乱的衣服,那是赵成章的,他又是很晚回来。 明殊目不斜视,直接略过去,指望她收拾,这辈子都不要想。 如果不是不想住机械厂四人一间的宿舍,她早跑了,更不会为这点钱给他照顾孩子。 照顾男人?那是另外的价钱。 早餐是昨晚存在空间里的,两个杂粮馒头和玉米粥,她还有存货给自己加餐,一碟子菌类炒肉,一个咸鸭蛋,再加一盘子红豆糯米饼。 照样,没吃完的,交给来福,她还有心情给自己冲杯茶水,吃着糯米饼,看从图书馆借来的机械工艺书。 不同的时代,有太多细节的不同,这些知识都需要她恶补。 悄悄的说,这种早起偷偷内卷的感觉真的很爽。 赵成章起床的时候,家里静悄悄的,孩子还在睡觉,妻子……反正妻子待在卧室里,不出来。 客厅里衣服依旧一团乱,暖壶里没有热水,更没有早饭,也是,他和孩子都在单位吃,包括妻子。 换成小雅还活着的话,这个时候,她已经打开了音响,放着她喜欢的英文歌磁带,一边轻轻摇头哼着歌,一边把菜往桌子上端。 看到他后,估计会埋怨自己昨天乱扔衣服,自己则会不耐烦的应付她激怒她,指责她又在热水房买热水浪费钱,两个人会吵一会,直到她要去叫孩子起床。 回忆散去,只留下冰冷凌乱的客厅,赵成章苦笑一下,转身离开了家。 正在看书的明殊,不知道姓赵的心理活动,知道了估计也只会嘲笑他活该,绝不会有半分愧疚。 看了看已经空了的盘子,她犹豫了几下,没忍住,又拿出了一份炸麻花,这是她在供销社买的,味道同样不错。 明殊坚信,人是有两个胃的,一个装正餐,一个装点心。 能量转换器不语,只是一味地加大功率,防止当事人被撑死。 …… 送完孩子的明殊,进入单位继续昨天的工作,那是很无趣的一份任务,只有反复的,一次次的落锉。 手臂肌肉慢慢绷紧,变得酸麻,僵硬,发木,明殊只能甩了甩胳膊缓解,作弊来的好体力可以减轻疲惫,却无法完全消除。 锉刀用力,虎钳粘上黑色的机油被溅起,染上工装泛白的套袖,耳边是清晰的轰鸣声和金属的碰撞声,远处几个男工边走边高声议论着厂篮球队的比赛。 明殊站在工案前,不断重复着手臂的动作,摩擦声响起,让她回忆起最初的自己。 有自尊有恒心,也是从车间里打拼出来的,没有系统照样出人头地。 只能说骄奢淫逸纸醉金迷的生活太腐蚀人,几个世界下来自己也差点犯了懒,如果不是腻歪了,也不会那么容易走出舒适区。 午休的铃响起,李师傅招呼明殊一起走,大家一起说说笑笑离开了车间。 “二两米饭,炒土豆片,再给我来份溜肉片。” 分量不大,味道不错,明殊这会儿不是特别饿,也吃的干干净净,还去盛了碗白菜豆腐汤喝。 “小林啊,你不用太着急。”李师傅为人热心,还给她夹过几筷子菜,“别看头儿臭着脸,其实他挺喜欢你这姑娘,有灵性有耐心,一看就能干。” “以后你把他的臭脸当做窝瓜,就不会怕了。” 端着碗的明殊不敢抬起头,她该不该告诉李师傅,赵德昌师傅刚刚就在他身后? 明殊只能尴尬一笑,低下头继续喝汤,当做什么也没看到。 第56章 年代文里不换嫁16 下午,赵师傅又拎来了一堆废料,给她打个样,让她把这些也修了。 明殊:……我原来的还没干完呢! 下班前,赵师傅捏着明殊今天最后一件铸件。 在台灯下,铸件反射出圆润一致的弧线,粗糙的手指停顿,在那冰冷的金属上细细捻过。 没有一句夸奖,只淡淡抛下一句:“明天开始,学看卡尺,图纸公差记在脑子里。” 明殊松了一口气,还来不及得意,就听到一句恶魔低语: “毛刺也得继续刮。” 明殊:……恶魔啊! 日子在巨大的喧嚣、机油的刺鼻和汗水的黏腻中无声碾过。 汗珠打湿了鬓角,紧贴着脸颊,发丝又痒又黏,明殊擦了擦眼睛,觉得自己有点托大了。 她还记得那一天,军代表视察车间,看到她的刻苦与进步,对她表示了肯定。 明殊还挺高兴,觉得和赵成章的关系,多少还是有点作用的。 赵师傅当时也没否认,只是在人走了之后,继续给她加量教学。 就这样,明殊真正接了活,陷入加班地狱,也过上了隔三差五加班的苦日子。 动不动就来突击任务,“大会战”连续加班,最高需要60小时赶工,夜班经常见,无但没有加班费。 毕竟是“为了革命奉献”,明殊就当为了崇高理想了。 三个月后,明殊看着多了四块钱的工资,无措的看向赵师傅,但师傅只是摆了摆手,叫她继续努力。 “争取一年出师,有太多的活啊,等着人干呢。” 明殊的感动瞬间没了,这个年代的升职加薪,需要的实力也太硬了。 这四块钱真烫手。 …… 时值周末,阳光稍微驱散了寒意,明殊换下油污的工装,穿了件蓝色白碎花衫子和黑色阔腿裤。 辫子梳的油光水滑的,她本来就年轻,出门在外又干净利落,让人看着就舒服。 拎着印有红五星的帆布挎包出门了,目标很明确——离家属区不远,坐落在厂区边缘的镇供销社。 毕竟她也不能只吃老本,商城倒是有卖的,但她总觉得不划算。 供销社是砖砌的平房,屋顶竖着高大的口号标语牌,门口照例排着不算短的队,大多是家属和下了班的工人。 空气里混合着煤烟、土腥味、以及隐约的酱油和咸菜的气息,明殊安静地排着队,呼吸着这个时代特有的空气。 橱窗里摆放的陈列品:大花色的暖水瓶、印着红双喜或丰收图案的搪瓷脸盆、几匹叠放整齐的“的确良”布料——这些是“大件”,暂时不在她的采购清单上。 “同志,打半斤牛奶。” 她把自家的空瓶子递进去,小心地把奶票和几张毛票放到斑驳的木柜台上。 售货员是个表情严肃的中年妇女,接过票证核查一番,动作麻利地用漏斗灌满牛奶瓶。 “劳驾,还有半斤白糖,两块古巴糖块,谢谢。” 她拿出其中一张小小的票证,售货员看到那张不同于民用糖票的颜色和格式,脸上的线条似乎柔和了一点点,转身从玻璃罐里舀出雪白的砂糖,用小秤称好糖,用旧报纸包成三角形递出来。 军官特供糖票,军属同样也有,这也是不和那个人渣离婚的原因,他还是有点用的。 特别是古巴糖,明殊对它还挺喜欢,这种进口的粗制糖块相对不那么稀缺,也不太要票,主要用来泡水或增加甜味,是她的咖啡因替代品。 一回头,又看到橱窗最下层的玻璃瓶里,暗红色的果丹皮卷成一个个小卷,五分钱一卷。 “同志,给我来两卷果丹皮。” 还有饼干粗点心牙膏肥皂墨水火柴哈喇油,每个月这个时候,都是她支出最多的时候,但大采购是她拒绝不了的乐趣。 不说事后如何心疼,但一口气买很多东西就觉得很爽。 [你知道你看上去像什么吗?一个穷酸的暴发户,有钱不知道怎么用。] 明殊没理会系统的狗叫,肩上的帆布挎包装得有些鼓鼓囊囊,怀里的报纸包着的糖和点心渣,小心地护着,走出供销社,阳光照在身上,她感到一种踏实的满足。 她享受任何一种生活方式波澜壮阔的,纸醉金迷的,平凡充实的。 一点一点经营着生活,工作购物,把自己照顾的很好,何尝不是一种成功。 怀里那包点心渣散发出的香甜气息,混合着新肥皂干净的味道,还有古巴糖的粗犷气息——这些是她平凡生活中触手可及的、实实在在的慰藉。 …… “林阿姨!”刚进家属区,正好看见带着小付,他带着一堆孩子玩,里面还有大虎和小鹿。 “林阿姨,我来帮你!”小伙子正有力气的时候,几个包裹拿的轻飘飘的,直接把东西给她搬进屋里。 小伙子人也勤快,看屋里有点脏乱,抄起来笤帚和抹布收拾一通,还给院子里的水缸填满了水。 就连角落里,两个孩子们堆了半个月的衣服,他也抱着盆,跑到门口给洗了。 “好孩子,辛苦你了,以后还得多照顾一下大虎和小鹿。” 明殊归置好新买的物品,看他忙前忙后,笑着把两卷果丹皮和五毛钱塞进他的手里。 “以后想吃什么,就和阿姨说,这都是你应得的。” 小伙子摸着钱,龇着牙笑笑了笑:“阿姨,你等着,我给你再捡点柴火。” 当初和赵成章的协议,明面上,是明殊吃亏的,毕竟哪怕她不管男人,照顾两个孩子,但两个孩子是相当要消耗一个人的精力的。 上学的三餐你不管,但休假的三餐你不得管?孩子衣服脏了你不洗一洗?孩子出门在外,被欺负,跟人发生冲突,你不管? 还有家里的卫生,平时买热水,不管冷灶,但周末做饭,水缸里能没水吗?做饭不要柴火吗? 一向精明的赵成章算的死死的,所以才会答应明殊的“雇佣制”。 但明殊比他更精,转身找了小付,还照顾一下赵家的两个孩子,作为报酬,时不时还给零嘴吃。 本来她想另找一个勤快的妇女,每星期来家里帮忙收拾家里,她每次会给五毛钱,没想到小付自告奋勇,说他也会干家务。 正是贪嘴又偷偷买小人书年纪的小付,干起活来比谁都利索,明殊也就雇佣了他。 第57章 年代文里不换嫁17 打死赵成章都想不到,自己花十五块钱办的事,被明殊用两块钱外包出去。 但明殊嘴里也有理,小付这孩子太有用了,什么活都一手包,出门在外他还是孩子王,附近没一个敢欺负大虎小鹿的。 哪怕在学校里,小付也是一方校霸,可以照罩着大虎。 这几个月,两个孩子在小付哥哥的带领下,都玩疯了。 就是这么干,用钱用的有点快,哪怕她 时不时在家里的仓库薅羊毛,赵成章每月给的十五块钱,明殊也剩不了多少。 但明殊也觉得自己赚了,有独立房间,还有人给生活费,抬抬手做点小事就行,存钱的话她还有自己的工资呢。 [我承认,你是有点小聪明,]系统的声音充满疲惫。 [但你与其买一堆零食给隔壁家的孩子,为什么不直接给继子继女?隔个人对他们好,他们不会记得好的。] “我根本没指望他们会记得我的好。” 明殊下了挂面,就着自家腌的咸菜,又煎三个鸡蛋,撒点盐。 “与其累死累活带着他们,拿自己的血汗钱补贴他们,不如直接把钱给别人,让别人带他们,我跟他们其实不用那么熟。” “我没兴趣赌他们以后的良心。” 把面分成三份,来到院子里,气沉丹田,大吼一声: “大虎小鹿吃饭啦!” 孩子们回来的很快,上桌吃饭也很安静,他们听爸爸说了,林阿姨脾气不好,他们也这么觉得。 林阿姨并不喜欢和他们说太多的话,他们也有点怕她,还是小付哥哥好,喜欢保护他们,带他们玩。 爸爸也没有小付哥哥好。 赵成章回家的时候,正好看到了正在吃饭的孩子们,他吸了吸鼻子,夹了儿子碗里一筷子,十分无奈:“你也就做面条不会出问题” 但也毫无滋味,干巴巴的,纯粹只有面粉味儿。 她到底怎么做到的? 明殊用那个印着“奖”字的大搪瓷盆兑好温水,认真洗手洗脸,听到赵成章的话,十分不耐烦:“又没给你吃,要不然,以后你来做饭?” 赵成章把买来的米面糕饼和罐头放在柜子里,叹口气,眉峰再次聚拢,这半年来,他叹气皱眉的次数越发多了。 “家里的粮食我就不说了,但我放在柜子里的补品,怎么也下的那么快?” “你两个娃不吃啊!我可没吃!看看他们,壮壮的,就知道到谁肚子里了。” “我们得谈谈,春苗。” “怎么,周末吃了你家一口饭,就要计较?得,我折现不行吗!” 说罢,明殊起了身,就要去拿装钱的布包,赵成章赶紧拦下。 “我们是夫妻,不至于如此。” “那你要说什么?!” 他要说什么?赵成章也说不清自己要什么。 本来那份协议就有很多模糊的地方,明殊说是要照顾孩子,但没说是管家,但照顾孩子就得顾着家里的卫生还有饮食,顾着饮食,又得顾着家里的柴火和挑水。 不知道隔壁小付的辛勤付出,看着家里被收拾的干干净净,孩子脸上开朗了,身体又结实健康,赵成章还挺满意的,也不计较柜子里的营养品消耗的那么快。 但他不是滋味得是,家里一切向好发展,却不包括他。 妻子不给他洗衣服,不给他那份饭,甚至两人至今没有圆房。 两人就像住在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除了周末,根本见不上面。 “我想说,我可以做一对真正的夫妻,我还挺喜欢你的,我们可以要个孩子……” “打住!” 明殊一脸嫌弃,看着赵成章满是不耐烦,仿佛在看脏东西。 她不等男人多说,直接离开,没必要和这种人多费口舌,从一开始,两人就注定没法好好过日子。 …… 两人的日子就这么僵持住了,但对于二人来说,其实都不算糟糕。 对赵成章而言,没有后顾之忧,家庭完全是根正苗红的他,正在大展拳脚,感情的事虽然不甘,但也得放在后面。 明殊就更不用说了,她的“转包工程”,彻底解放了她,让她没有后顾之忧的去加班,进步,彻底在机械厂里大放异彩。 第六个月时,她的工资又加了两块,赵师傅难得松了脸,告诉她保持住这股劲头,就让她一年出师做二级工。 明殊早早把这些写在信里,给林妈妈邮寄过去,告诉她有空来城里玩,她女儿也是有钱人了。 现在的她,彻底融入这个家属区,有时傍晚,花婶端着饭碗过来串门,跟她聊自己的孙子。 比如今天,刚知道自家孩子帮助军属还要收费,来跟她道歉,说孩子觉悟不够。 明殊反而要感激的摆摆手,感谢小付为自己的付出,给花婶一个台阶下,向对方表示自己不会有什么举报的想法。 也不怪花婶草木皆兵,外面那群红袖章太吓人了。 有时她坐在小院门槛上,和隔壁同样年轻的军嫂聊天,内容无非是厂里的活儿、丈夫的信、油盐酱醋的价格,分享一块果丹皮或者一小撮点心是拉近距离的方式。 但更多时候,她喜欢坐在厂子里的工作台前,听着机械的轰鸣声,打量着手上的一件件作品,或者拿出她那本记录着工作笔记的小本子看看。 在这里,她不是老赵媳妇,她是“小林师傅”,是未来的林工。 她喜欢在做这些事时,嘴里含着一小块古巴糖慢慢融化,或者泡一碗甜甜的糖水。嘴里含着最后一点糖块的甜意,一天的僵硬都悄悄柔软下来。 她在就着这份甜意,享受车间里冰冷的钢铁和沉重的工具。 甜蜜的糖果和冰冷的机械同样是组成女孩子的一部分。 直到她收到一封来自老家的信,才让她从“童话”般的生活醒过来。 她的亲堂姐林春花同志,突然成了恋爱脑,发了疯一样要嫁给村头那家最穷的三赖子,林妈妈通知她,让她来参加婚礼。 明殊:……? 第58章 年代文里不换嫁18 通往村口的土路被卷起的黄尘罩住,那是镇上唯一的吉普车,直奔着林春苗家。 正是午饭点刚过,太阳晒得懒洋洋的日子,大家正是休息的时候,大家正好看到她回来。 路过看到的大爷大妈,一下子就围了上来,还有村里的叔叔婶婶,围着围裙的林伯母,一群吸溜着鼻涕、眼睛粘在她手上糖果袋子不放的娃娃。 “哎呀!春苗回来啦!” 林伯母第一个喊破这黏糊的安静,嗓门又亮又刻意,仿佛要把整个村子惊醒。 她几步蹿过来,粗糙黢黑的手差点直接摸上那锃亮的车窗,又被那冰冷的光泽晃得缩了回去,转而用指关节小心叩了叩车门。 “乖乖!这可是军官的车!得……得好几百吧?” 浑浊的双眼,闪着惊愕估量的光,和数不尽的热切和谄媚,仿佛当初想吃绝户的没有她似的。 “伯妈。” 林春苗笑着应了声,利落地下了车。 她没穿军装,但一身崭新的藏蓝色“的确良”列宁装、脚下踩得锃亮的黑色方口皮鞋,皮鞋上沾着点机油的鞋边——那是属于工厂的特有印记。 以及手里那个沉甸甸、印着“劳模标兵”字样的灰色旅行袋,无声地宣告着她如今的身份。 特别是袋子上的几个字,让一些闻着味儿来的小兵立刻绕道走。 后座绑着崭新的搪瓷脸盆和热水瓶,红双喜的花色扎,喜庆又亮眼。 头发早就剪成利落的短发,整个人干净焕发——换你经常加班,你也没心情收拾。 这一身算不上时髦艳丽,但那份整洁、挺括,透着股公家人不沾泥土的“洋气”和利落劲儿,就让人心生羡慕和畏惧。 “春苗姐!” “姑姑!” 半大孩子们围拢过来,他们是林家村的小辈,也是明殊的远房侄子,明殊给了把糖果打发了。 林伯母正帮忙卸行李帮忙,有位李大娘的手刚要去摸那印着红双喜字样的脸盆,被春苗轻轻一错身避开了。 李大娘讪讪地收回手,目光却像粘在了那堆东西上: “哎哟哟,这红双喜盆,顶我们买十个粗瓷的!到底是嫁了军官,吃上公家饭就是不一样!我们家小芳要是在家,怕是要羡慕坏喽……” 这话听着亲热,话茬子却像小钩子,专门去钩人肚肠。 “可不是!” 一个穿着补丁花袄的小媳妇接得快,眼珠飞快地在春苗的“的确良”外套上转了几圈。 “春苗这本事大呀,工厂里抡大锤的女师傅!拿国家工资,月月有票,过年发肉发鱼罐头,哪像咱土里刨食的?春花嫁得好,那也是婆婆当家,手缝里漏糖渣吃。啧啧……” 议论嗡嗡地响起来,像六月天热灶边的蚊虫: “瞧见没?皮鞋!走路都不沾泥!” “听说是啥啥‘劳保’?国家白给的!磨烂了还发新的!” “那包袱里,指定有好东西!闻着味儿都甜丝丝的!” “人家红春苗挣工资吃商品粮的,一个顶咱仨劳力!” “春花男人家是‘好’,好就好在抠!上次去借头蒜,他娘在门口堵了半天……” 这些话有意无意飘进耳朵,明殊脸上保持着平静得体的浅笑,既不迎合也不解释。她利落地解开行李包的麻绳。 唰啦一声,油纸包的边角彻底暴露出来——那不是一小块,而是一摞压得整整齐齐的油纸包。 “二大爷,” 她拿出一个油纸包递给佝偻着背看热闹的老人,“听说您腿脚寒,这点古巴红糖熬姜水喝。” “三婶,” 又一个油纸包塞过去,“厂里发的山楂果丹皮,给柱子他们分分,助消化。” “刘大娘,您爱咳嗽,这两卷橘红果丹皮,顶药吃了。” 第三包递出。 手指翻飞,油纸摩擦发出哗啦啦的、令人喉咙痒痒的声音。 深棕粗糙的古巴糖块、暗红发亮的果丹皮、橙红色的橘红片……在众人骤然变粗的呼吸和放光的眼神中一一亮相。 糖和蜜饯的香气,混合着油纸的独特气味,霸道地在小村子的土腥气和炊烟味里划出一块领地,没拿到的人眼巴巴看着,喉结上下滚动。 但明殊却停了手,毕竟当初不是每个人都有善心善举,有对死了爹的孩子照顾的人,也会有欺负孩子没爹的人。 她最后从贴身的军用挎包里,拿出一个更精致些的小布包,解开露出一条簇新的人造棉印花头巾。 颜色是那种城里才有的水亮湖蓝,印着朵朵小黄花,在一片灰蓝黑绿和褪了色的花布头巾里,这条湖蓝色的头巾亮得晃眼。 “春花姐呢?” 她扬了扬头巾,“这个给她添妆。” “在屋里!在她那新屋里!” 人群里有人高声答。 那声音带了点迫不及待的看热闹劲儿,谁都知道那所谓“新屋”,不过是张老三把自家东厢房用秫秸帘子隔开、抹了层新泥巴的半间房,糊窗户的报纸都是去年的。 堂姐春花被她那微胖的婆婆几乎是“架”出来的,穿的还是相亲那次用的旧军装,脸上抹了薄薄的胭脂,却盖不住眼底的别扭和一丝难言的得意。 她手指绞着衣角,看见林春苗的一刹那,眼睛亮了一下,有股抑制不住的期待。 但那点光彩在看到春苗那身利落的衣着、崭新的礼物和自己婆婆那控制不住往行李包上瞟的目光时,迅速黯淡下去,变成了更深的失望。 有意思,明殊压不住嘴角,这个堂姐在期待什么?又在失望什么? 她一个被林伯母宠了十几年的娇小姐,又怎么会突然成了恋爱脑? 明殊觉得这次没白才回来。 第59章 年代文里不换嫁19 “春苗……妹子。”林春花的声音不大,喉咙有些紧。 “姐,”林春苗走上前,握住她的手。 堂姐的手指冰凉,指腹变得粗糙,很难想象,当初这个偷懒的女孩,这些年居然会变得勤劳。 “看看这个,给你弄的。” 林春苗把那条水亮湖蓝色的人造棉头巾抖开,轻轻围在林春花的脖子上。 那抹鲜亮,纯粹干净的蓝色,衬着小林春花红色滑稽的脸颊,形成一种刺眼的别扭。 围巾还没围好,张婆婆已经利落地挤了过来,那双精明的眼睛毫不掩饰地在湖蓝头巾上摩挲,又扫向林春苗那个军挎包——好像里面还能掏出宝来。 “哎哟哟!到底是城里人,咱春苗就是体面!识得好东西!” ,她嗓门陡然拔高,像是在给整个村子广播 “快!快给你妹子屋里坐!人家老远回来可累了!哎呀,你看咱们春花,命也好不是?嫁进咱们张家门里吃喝不愁,这不又有好妹妹添东西……” 旁边围着的几个妇女交换着眼神——那眼神里有对林春花的同情,有对张家老太太的鄙夷,她们都等着在看好戏。 林春花也注意到她们的眼神,却满心的不屑一顾,一个小军官算什么,一辈子都没起来,还不如以后的大老板呢! “春花的嫁妆,加在一起,都没这个巾子贵吧?” 林春花的嫁妆,大家都心知肚明,在儿子还需要钱养大的前提下,林家大媳妇不可能给女儿太多。 特别是这个女儿,作死也要嫁这么一家人。 林春花听到这话心绪不稳,掐了掐手心才定了下来,心里暗恨,明明上辈子自己嫁给军官,娘给了自己不少好东西,这辈子就变了脸。 除了一两只旧木箱刷上新红漆,几件新做颜色暗沉或碎花的衣服,还有平时她零零碎碎的用品,剩下就只有张家的聘礼,连这都扣了一半! 生产队长主持这次婚礼,先是向毛主席鞠躬,然后村干部讲话,带领大家喊几句革命口号,最后是唢呐鞭炮,可笑的是张家怕花钱,鞭炮都放得很少很短。 林春花脸色都不太好,还是张三赖子嘴甜,给她哄开心的。 明殊没有留下吃席,而是陪亲妈早早回了家,她是带了不少好东西,但那是给亲妈准备的,不是给堂姐这个不熟的亲戚。 “你说你,花这冤枉钱。” 崭新的搪瓷脸盆和铁皮热水瓶、铝饭盒、毛巾、肥皂盒等。 还有两床新棉花的被褥,被面是鲜艳的牡丹凤凰图案。 “这都是给您带的,怎么可能给林春花?” 林妈妈虽然也吃过看过,不在乎这点,但看女儿这么贴心,也是蛮欣慰的。 林春苗打开背包,只把油纸包往前一递,塞进亲妈手里,然后求着她: “娘,快给我讲讲,这林春花发什么疯?居然要嫁这么个穷鬼?” “我还想知道她发什么疯!” 林妈妈捧着这包沉甸甸甜心,打开拿起一枚,慢慢品尝。 “自打你那天走后,她就突然晕了过去,醒来后整个人都不对劲了,说你怎么可能嫁给赵成章,你婶子以为她气着了,就让她在家歇几天。” “几天后人也正常了,不再嘀咕赵成章,甚至你婶子想让你介绍个军官,她都不让,说不嫁给军官。” “大家还以为这是刺激的要脸了,没想到她转身就和张家的三赖子勾搭上了,这小子,甜言蜜语竟骗小姑娘,以前林春花还有点脑子离他远远的,现在竟然往跟前送!” “你婶子是又打又骂,也没分开她俩,张家那个老不死的,也来家里闹,说林春花是他们家的人,必须嫁到他们家。” “都闹到这样了,她还愿意嫁,那就嫁吧,但你婶子是彻底冷了心,不愿意管她。” “三赖子……他除了嘴甜轻浮,其他的情况呢?就没什么优点?”明殊再度发问。 林妈妈伸手,轻轻拍掉蹭在春苗露出的领口一点浮灰,语气幽幽: “其实啊,三赖子这孩子能力不错,就是心太飘了,但有人镇得住那也算优点。” “可惜他有那么一个妈,否则当初我都想把他给你召来做上门女婿。” 啊,她大概知道这次的剧本是什么了。 “娘,托你个事,以后堂姐一家你注意点,”明殊摸了摸下巴,“特别是她那个婆婆,应该有些猫腻。” “什么猫腻?” “诶呀,你别管了,帮我看看呗!” 要她怎么说?这个婆婆这几年八成要没?原主上辈子八成招赘了张三赖子? 一切还没确定呢。 明殊住太久,第二天一早就起身回程,毕竟她可以受点罪,但不包括吃不好睡不好,和在没有机械化的背景种地。 “娘,”她声音不高,带着工厂里喊人的那种穿透力 “赶明儿写信。” 明殊坐上洋气的小吉普,叮叮当当的走了,留下满村的羡慕,和林春花的不甘心。 …… 之后的日子里,明殊并没有很在意林春花,毕竟两人没有深仇大恨,她过的好坏,明殊都不予评论。 她只要顾着自己就好。 她的生活看似完美,其实也有诸多问题,她不逃避,却也会拉赵成章下水: 孩子生病时,她当然会照顾,不过她也会通知孩子亲爹,不过来就去他的单位嚎,谁也跑不了。 孩子被叫家长,明殊安排一人去一次,姓赵的这次有事,那就下次多去一回。 逢年过节送礼,在家吃饭招待客人,明殊只负责出场,不负责置办,可以帮忙,但别指望她会包圆所有的活。 ……还有许多许多,她努力做出一个军属应该做出的效果,但不代表孩子的父亲在生活中可以做甩手掌柜。 不过两人之间,也不只有义务的掰扯。 赵成章终于混成了团长,对此,身为根正苗红的生产标兵,厂子里的新星,明殊也算有一份功劳。 同样,明殊升职加薪如此快,如今也成了小组的头头,还有平时补贴不少,身为团长的丈夫同样给予了她影响。 两人就像这世间最虚伪的夫妻,互相利用互相扶持,但如果有一方露出疲态,另一方肯定只会上前撕咬,绝不会有片刻温情。 第60章 年代文里不换嫁20 “唯一的区别是,夫妻之间不用算这么精这么细,对方困难会扶持,可以共患难。” “而我和姓赵的,之间但凡哪个落难,不被另一方吃干抹净就不错了,所以顶多只能共享福。” 在和妇联的牛主任熟悉后,明殊也知道了很多事,比如前妻姐的死。 “小赵可不简单哦,他啥也不说,就这么堵着小雅,把小雅的所有的活路都堵着,小雅能不死嘛。” 牛主任喝着小酒,捏了颗花生米,不紧不慢的嚼着。 “我都怕那小子,不声不气的,那给他生了两个孩子的女人,说逼死就那么给逼死,哭那么伤心,也不耽误他写报告。” “如果真说他罪大恶极吧,他也没有张嘴让小雅去死,甚至明面上做的也很体贴,但小雅多要脸的娃子啊,说没就没了。” “不到三个月找了新人,我还怕他又祸害好姑娘呢,我一看到你就不担心了,我知道,这小子玩不过你,你有嘴又不要脸,这小子的报应来了!” “你困难了他会咬上来?他应该求求老天,愿你一直高升,但凡你退一步,你都能咬死他进补!还他咬你,你这个又臭又硬的厉害女娃,我可从来没见过。” “在您眼里我就这样啊,你知道吧,他在学校所遇到个相好,我可一直没管,我这也算厉害?。” 明殊剥开毛豆,吸溜吸溜的吃着,口齿含糊不清。 “那个女人是成了精的妖蛇,那你就是石头大山,她翻不过你的手掌心!” 明殊还记得当时牛主任信誓旦旦,仿佛自己是什么母老虎。 可谁家母老虎会被找上门? 看了看眼前的女人,白衬衫黑绸裙,削肩膀水蛇腰,有一副温柔可爱的甜妹脸,再细细一看,呦呵,还有几分相似前妻姐? 要不是拿着锅铲,明殊能乐得直拍大腿,姓赵的吃的挺好的啊。 “我叫应若雅,是小鹿的老师,今天我上门,就是想做个家访,请问你是小鹿的妈妈吗?” 名字里也有个“雅”字,太巧了,姓赵的命怎么就这么好? “应老师,你好你好,里面坐里面坐。” 明殊直接把人拉了进来,应若雅被她的热情吓了一跳,还有点警惕和害怕,生怕她发难。 但明殊一副热情好客的农村妇女,又是推椅子又是倒水,还留她下来吃饭,让应若雅放松下来。 紧接着,冷不丁听到这么个提问: “应老师应该挺满意我家老赵的吧,毕竟他还挺有劲的。” “噗……咳咳,你,你在说什么!” 应若雅坐下喝水,直接被呛了个半死,也顾不上衣服上的水,连连否认。 “别装了,一开始我真不确定,直到前几天,那个老把式居然花样多了……” 明殊一拍桌子,吊着眉毛冷笑。 “狗东西都会咬我耳朵了!” “不可能!他说了他根本没碰你……?!” 应若雅本能否定,说到一半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诈了! “这是怎么了?” 刚回到家的赵成章,就看到两个女人在对峙,心下感到不妙。 “你回来了老赵,我才知道你嘴这么大,什么都往外头说,我和你上没上床,人家小应老师都知道了。” 明明和应若雅差不多的年纪,但明殊偏要一副老气横秋的表现,故意膈应应若雅。 “你别胡说八道,叫外面的那群小兵听到,谁都不安生!” 赵成章心头很窝火,先是瞪了应若雅一眼,然后再严词厉色警告了明殊。 本来身为老师的应若雅就很危险,还和他混在一起了,就是个天大的把柄。 他们这里地方偏僻,军令严明,这才没有出什么混乱,那帮小红袖标一直像找出个问题,如果这个问题出在自己身上,自己就彻底完了。 所以自己只能警告林春苗,自己再怎么说也是和她是共同利益体,自己完了,她也得出大血! 但明殊可不吃这一套,原本看他出手干脆利落,能屈能伸,还以为是个枭雄一般的人物,没想到居然没能逃过美色这一关,这么一看也不过如此。 不过想想也是,曹操还被女色坑过呢,男人本性如此,官做的再大也改不了。 “诶呀,我想起小雅姐了,我看过她照片,这么一看,这姑娘眉眼还真有点像她。” 前妻姐不也出事了吗?你咋没有和她一起完蛋,还高升了呢?少扯这套唬我,要么出血给我,要么直接死在那群小兵手里! 赵成章听到她提到前妻,就知道林春苗什么意思,气的嘴唇直抖,但是应若雅这个蠢货已经找上家,还说了不该说的,把柄在林春苗手里,自己只能低头。 孩子们也回了家,他们习惯这个时间吃饭,但屋里没有往常让人勉强下咽的饭菜,只有面色不好的父亲,表情奇怪的林阿姨。 他们有些害怕,大虎躲在角落里,小鹿则直接缩在她认为温柔可亲的应老师怀里。 “进去说。” 明殊无意为难孩子,褪下围裙,抬了抬下巴,示意男人进屋说话,赵成章无奈只能跟上。 “这些年我对得起你吧。”明殊不等赵成章在炕上坐好,就直接发话。 “你做了什么你不知道吗?”赵成章很疲惫,“有时候,我都不知道我还有个妻子。” “没有妻子那孩子和家里谁在照顾?” “你以为我不知道隔壁的小付吗?” 这么多年,明殊的转包大法,还是暴露了,但赵成章对此能说什么?非要妻子亲手去做? “如果我只需要一个管家的阿姨,我就不用再婚了,可我还是个男人,春苗。” 我不挑你偷懒的毛病,你也别怪我找别人。 “那你的问题可比我大多了,赵成章,你说我要以受害者的形象去告发你,你接不接得住?” 赵成章的确接不住,他手里没有林春苗的把柄,他无法还击或者互相威胁。 雇佣小付算不算资本主义?隔壁付旅长先整死他! “好好想想,赵副!团!你也不打算在转正前夕,有什么事吧?” 明殊觉得自己简直军旅文最恶毒的正妻。 第61章 年代文里不换嫁21 “你想要什么?” “我听说高考又恢复了吧?只不过改成了推荐制。” 这些年,明殊一路做到了五级钳工,工资也升到了七十块钱,成为小有地位,一名不容忽视的技术人员。 但她知道,目前顺风顺水的道路,也该到此为止了,来自后世的很多知识,很多不适用于现在,或者说,根本没办法一下子拿出来使用。 她需要很多的学习和铺垫,以及离开一段时间作为缓冲。 果然,她的思想觉悟不够,还是受不住重复性繁重的工作,亦或者是,没有足够进步动力的工作。 难不成自己还要等几年后,高考恢复?那也太久了吧!这时候,工农兵大学的消息传来,让明殊看到希望。 她搞不来名额,某个长袖善舞的人物,还不能吗? “我去上大学,没了我这个碍眼的,不正方便你们两双宿双飞吗?而且哪怕有再多的风言风语,没有当事人,也得打个折扣。” 这个解决方案好不好? 赵成章得承认,太过好了,有明殊光辉的履历在前,再有自己为之辗转,搞到一个大学名额并不困难。 但对方这么轻松的放过他,还让他继续和应若雅在一起,也太让人惊奇了,林春苗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 “记得给我每个月的生活费,这次十五块别想打发我。” “上大学有补贴,而且你的工作单位也会给一些生活费。” “他们给是他们的,你给是你欠我的。” 对味了,这是要让自己大出血了。 赵成章松了口气,有需求就好说,那就有的谈,而不是给自己挖坑,大不了对方漫天要价他坐地还钱。 两人并没有拉扯太多时间,彼此心中的底线,他们都有数。 林春苗要一个军官丈夫,有足够资金,让自己舒服的过完大学生活。 赵成章不想放弃现任妻子的背景,但还想要一个女人来履行妻子的义务。 于是这场交易很快落下帷幕,明殊以一个名额,和每个月三十块钱,至于三年后学成回来怎么办? 那三年后再说。 …… 赵成章轻松的通过与部队院校的渠道了解到指标分配,很快,他利用部队关系向上级和工厂力荐自己的妻子,并着重强调举贤不避亲。 “林春苗同志技术扎实,深造后能更好地服务于军工生产现代化。 而且培养一名有深厚工人根基、且是军属的女性高级技术人才,符合妇女能顶半边天。 同时,工厂技术领导对林春苗同志评价极高,一致同意推荐。” 根正苗红的贫农出身,同是烈士遗孤和军属,还是生产一线的先进工人,这样的背景,再加上赵成章的保证,明殊毫无悬念的通过审核,并获得了名额。 “你还真能折腾啊,”系统发出感叹,“你就算过腻了一成不变的生活,也不至于过这样的生活折磨自己吧。” “不当贵族,那也可以当别的啊,军官夫人,学者,艺术家,商人……也有许多体面的选择啊。” “这个时代让我做这些,你是不是见不得我好?而且我哪来的资本下海经商?” “那就过几年再去做啊!而且你不是有空间吗?你可以去黑市倒卖啊!” “不需要。” 明殊背着行李,被一群工友围着,他们把明殊送到车站,又有几个把她送到车上,放好行李。 “厂子里还保留了你的位子,你只管读书,回来后还有你的饭碗。” 赵师傅说话一如既往的生硬,但从他为明殊安放行李的动作来看,也只有嘴硬了。 “放心,林工!” 李师傅赶紧接话,这赵头儿咋不会做好人呢,明明军队那边来人调查,他把林工夸的那么天上有地上无,到了正主面前,就啥也不会了。 “林工你的岗位永远是你的!编制保留,工龄连续计算!这是国家培养人才的政策,组织上相信你学成归来,一定能发挥更大作用!”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些,带着点推心置腹:“厂里研究过了,考虑到你原岗位的贡献发,学校根据你的工龄,会发学习期间的补贴和生活费,足够用!” 他提醒完这些,最后才感叹到: “咱们厂也要出大学生了啊。” 火车启动了,外面的工人仍然在挥动着手,无论如何,这一刻的祝福是真诚的。 “这就是我乐意的原因,在这个时代,大家都在拼搏,我总不能去当资本家吧?” 明殊很清楚,资本无国界,但资本家有国界,身后要是没有国家背景,再大的资本走出国门,那也只是被人吃了的命。 “资本家能放心做生意,就是因为有我们在,没有飞机大炮,他们哪来的底气做生意。” 明殊不是喜欢说教的人,也不喜欢对他人进行道德绑架,但在所有人都为国家站起来,拥有国际上的一席之地的时候,你特么跑去做太太奶奶,是不是哪里不太对? 国家要是没了,你做哪门子太太奶奶? 换个时代,明殊真不介意去做太太奶奶,但这会儿,她是真是坐不住。 “好歹学有所成,去面对这个世界。” …… 我真傻,真的,明殊悲愤地就差以头抢地。 我还跟系统叭叭的讲,说什么报效祖国,结果呢,自己先撑不住了。 清晨六点,广播站的《东方红》一响,所有人必须起床列队,在操场上集合进行集体早读。 内容是语录或最新社论,声音要洪亮,节奏要整齐划一,这是纪律,不容出错。 政治理论课占据极大比重,学习革命史和斗争哲学,要求学员结合自身经历“谈认识”、“写批判稿”。 林春苗在工厂的实战经验常被举例:“看看我们的林同志,就是从实践中走出来的技术骨干!实践出真知!” 然后她就必须将车间里的破事,努力揉进宏大的理论框架里阐述,写多了她都快疯了。 还有无处不在的思想汇报, 学习小组讨论会频繁召开,内容涵盖技术问题、学员思想动态乃至生活细节。 而且发言要体现“立场和思想”。 一手抓着头发,一手抓着笔,思想报告比真正专业课程的笔记还多,让明殊实在有些后悔在这个时代上大学。 第62章 年代文里不换嫁22 “曾经我有一份美好的铁饭碗工作,但我没珍惜,我就像渣男一样忍受不了一成不变的生活,受够了看腻了的发妻。” “终于有一天,我认识了它——工农兵大学,它年轻时髦又有格调,说出去都让人倍有面子,于是我离开了那个家,来到了外边,和它双宿双飞。” 明殊深情感慨:“但外面的生活也不不好过,它要求又多又细,还时刻检查我心里是不是有它,每天还要我给它写情书,年轻的娇妻就是让人难以招架,让人吃不消。” [够了!你好恶心],系统尖叫。 火车上,明殊紧紧的抱着行李,一手白水一手杂粮面的窝窝头往嘴里塞,连续两三天都吃这些,叫下铺抱着孙子的老太太干瞪眼。 她也想不到这姑娘长的秀气,打扮又的精神,但却穷酸的干吃窝窝头兑水,一点也没给她占便宜的机会,害她白等了好几天! 和她同一道的同学,也是军属,是个小姑娘,年纪不大,但聪明,知道跟着她学。 陪着她吃最干巴的窝窝头,这种窝窝头,不配着水,一口下去脖子能伸五里地,所以两人吃的特别夸张和费劲。 两人一路上,都是互相帮忙看行李,才敢上卫生间解决个人卫生,等熬到自己下车,亲人直接来车上搬行李,才松了那么一口气。 老太太看到一堆年轻力壮的精壮汉子,直奔着她这边,扛着行李把两个女孩接走,更不敢多什么,把闹腾的孙子往后面塞了塞,彻底没了动静。 “每次坐火车,我都得提心吊胆,生怕碰到个不三不四的,还有这些老人,也最能胡搅蛮缠。” 小姑娘心有余悸,看样子年纪轻,出身不错,看着身旁军官装的父母就知道了,打小没有碰到太多的极品,结果一来一回的火车,见了个遍。 “等你工作了,你也得见个遍。” 明殊笑了笑,然后迫不及待和丈夫“亲近”:“老赵,想不想我?” 大约自己属于不可控变量,赵成章对待明殊又恢复了最初的认真,她上学时没来送,学成归来倒是来接人了。 “赵德昌师傅本来要来接你了,但我说自己的爱人也没必要让别人来,我自己就行了。” 给他打下手,真正出苦力的,是久违的两位远房表兄,不过看样子已经随他鸡犬升天,也是个小军官。 怪不得这货能上去,对待自己人,他还是很舍得的。 不过可惜,妻子在他眼里不算自己人吧? 回到“家”,明殊发现小院子里变了不少,种菜的地方搭了花架子,大朵大朵的蔷薇缠在上面,还挺漂亮的。 屋里也大变了样,沙发家具都换了,换成大气又气派,一看就是一位又权势的老干部家,电视也是最新款的大彩电,还有两个立式音响。 明殊直接一屁股坐在枣红色的真皮沙发上,万分舒服的感慨: “诶呀,这两年宽松了就是好,这什么都能用了,换成前两年,那谁敢享受这些啊。” “对了,孩子呢?” “孩子们去买菜了,你坐着等着开饭就好。” 这三年赵成章事业上春风得意,家里又有“娇妻”打理,当是春风得意,自在又舒心,面相上都是掩盖不住的自得。 果然,这年头,还是手段狠心又狠的人才爬的快,明殊摇了摇头,不打算对人性进行批判。 前妻姐自己都放弃了自己,她也必要为人家哀悼。 “赵哥,我和孩子们回来了,你……林姐你也回来了。” 带着两个孩子,手上还拎着菜的应若雅满脸不知所措。 “你没有和应妹子说吗?” 明殊做出特别惊讶的表情,饶有兴致的看赵成章会给什么回答。 正房回来,还不跟小三说,怎么想的? 还是说……明殊打量了一下应若雅,明显了老了许多,明明比她小,乍一看却比她还要老。 这几年,过的也不是那么舒服吧? “来来来,我好久没下厨房了,我来做个菜。” 明殊特别热情的上前,准备接过菜篮子,赵成章赶紧拦住她,吩咐应若雅: “有没有眼力见,赶紧的给你林姐倒茶,快点做几个菜,给小林接风洗尘,我明明提前告诉你今天有大事的……” 转头又对明殊说:“你坐着,让她做饭,她做饭好吃,以后不用你下厨。” 应若雅拎着菜篮子的手绷得发白,最后还是放下篮子,给明殊切了一碗茶,笑的勉强。 “林姐,你,您喝茶。” 明殊抬眼瞄了她一眼,不紧不慢的接了茶,慢条斯理的喝了一口,才放下茶碗,拿出一个玉镯子:“以后呢,好好伺候,我们又不是苛刻的人家,不会亏待你的。” 赵成章一开始还没明白什么意思,看到应若雅也是一副茫然的接着镯子,突然福至心灵,一屁股坐在明殊旁边,清了清嗓子。 “小林说得对,你看这三年,你林姐不在,你都当家做主,以后也这样,只不过照顾的人多了一个小林。” 赵成章这会儿虚荣心都快满了,哪怕那个镯子有点眼熟,他都不在乎了。 当家做主?!应若雅简直要哭,是当牛做马吧!每个月的钱被赵成章拿的死死的,自己很难讨到好。 可每当自己要放弃的时候,赵成章又会给自己一些甜头,说是看在自己只能尽心尽力的伺候,给她的报酬。 她也打听其他姐妹的行情了,赵成章的出手算不错了,而且大房也不在,简直没有比这更好的了,她要不干,她们来抢活了! 她还能说什么?趁着年轻搏一搏,最好把大房搞掉,这两年宽松了,军人离婚也不算大事,自己也有上位的可能! 刚看到姓林的回来,她还想办法把她赶出去,好给自己腾地方,可对方轻描淡写几句话,就把自己的身份定了性,还让姓赵的站在她那边欺负自己! 这哪里是村妇,分明是个老油条子! 老油条子明殊默默喝茶。 说来惭愧,她虽然有众多技能,但都不是顶尖的,每到一个时代,找找人,说不定也能找得到比得过她的。 唯独宫斗宅斗,做大婆收拾小三,那是得心应手……都怪系统给她选的身份,把她的技能点都点错了! 第63章 年代文里不换嫁23 明殊很快办了手续,重新回到老地方上班,并且大受欢迎,没多久就正式成为技术骨干。 虽然身为深造过的大学生,学习了太多非专业科目,但也是学到了有用的东西。 有用,用到实处,就能被人看到,那就可以,毕竟在这个行业,菜就是原罪。 她原来的房间还在,赵成章原本就不允许应若雅动,等她回来后,应若雅还得天天给她的房间打扫卫生,这也是赵成章吩咐的。 除此之外,她还得负责一日三餐带上林春苗的,洗衣服也得带上她的,甚至还给她打洗脚水! 最离谱的是,姓林的把狗从隔壁抱了回来,还让吩咐她给狗洗澡! 应若雅快要呕死了。 偏偏因为前几年的动乱,爆发程度越来越大,自己被吓得在学校辞职了。 现在只能以乡下来帮忙的亲戚,住在赵家依附赵成章活着,连换个可攀附的人选底气都没有。 就这,还有人时不时盘问她,怀疑她,到底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哪能不让人怀疑,还是赵成章打圆场,说她是林春苗的亲戚给应付过去。 林春苗也是个奇怪的人,这个“大房”已经回来好几年了,每次看到她的行为都让应若雅出乎意料。 比如说,林春苗居然在外面会给她打圆场,别人怀疑她的身份,她立刻上前,一口一个“应妹子”的叫,叫的自己不自在。 爹德!自己不会被这对夫妻仙人跳了吧!一个拿自己当仆人,一个拿自己当二房! “林,林姐,您回来了。” 正在端饭上桌的应若雅,看到回家的林春苗勉强提起笑脸,心里再是不自在也不能说。 林春苗没看她的脸,只是自然而然的坐在桌子旁,指使她。 “今天这菜可真香,我能吃一大碗饭。” 应若雅还能说什么,只能老老实实给她盛一大碗饭。 最让她心寒的是,她辛辛苦苦照顾了三年的孩子,也理所应当的让她伺候,然后转身去讨好林春苗! “你们不想读书了?” “是,林阿姨你看,我和妹妹真没有什么读书的天赋,父亲的意思呢,让我们拿了高中毕业证,但我觉得这个证件也没什么大用,还没有林阿姨你一句话有用。” 赵大虎笑容满面,颇有些憨厚,倒有几分他父亲伪装的心机。 可惜,差太多了。 “这事……还得让你父亲发话,我可不敢帮你决定。” “是,应该的应该的。” 一旁的赵小鹿不说话,只是一味地给继母夹菜倒酒,倒显得乖乖巧巧。 这个家里,真是没一个老实的。 傍晚,赵成章回家,被应若雅伺候着用饭,明殊只是出了卧室问了他一声,确定他同意两个孩子都要早早的工作,她也点头答应安排。 这个月后,工厂里多了俩个年轻的小工,而明殊在一段时间后,也成了技术的副车间主任。 但赵成章不会让这个“副”字存在太久,她相信自己的“丈夫”,而“丈夫”更相信自己折磨他的能力。 说到底,这不过又是一场肮脏的交易。 现官不如现管,姓赵的能量那么大,还得让明殊出面安排孩子,还不是因为这两孩子没啥脑子,需要人照看。 明殊觉得自己有些算是时代的蛀虫。 …… 走进厂长办公室,第一眼看见的不是宽大的办公桌,而是挂满一整面墙的蓝图。 有军品总装图锐利的线条,也有民品齿轮泵精细的剖面,林春苗正专注于其中一张图纸,研究一处剖面线边缘。 她穿着藏蓝色平驳领,左胸口袋上方别着一枚小小的金质“技术标兵”徽章,窗外的强光勾勒出她笔挺、穿着干部服的剪影,四十多了的人,还依旧精神。 “林厂长。”,门外一声轻唤把她唤回,是赵德昌师傅。 “三车间的老周师傅……” “老周膝盖的老伤?你跟医务所打个招呼,让他去做理疗,算工伤后续康复,别让他推。” 突然桌上的电话铃急促响起,她利落抄起。 “赵团长……啊不,师部首长,” 她对着话筒,表情瞬间玩味起来,嘴角弯起一丝弧度,声音压低了。 “嗯,我知道,下月的新装备验收会准备好。保密级别?按最高预案来。” ,电话那头隐约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 “孩子又顽皮了?都是孩子,别生气了,有小应照顾着呢。” 明殊随口应付了两句前夫哥,撂下电话后,还是没忍住嘲笑出声。 前几年,八零时代刚刚到来,国家重心转向经济建设,这时候,工厂生产任务加重,对“懂技术会管理”的人才需求激增,明殊就知道,她的时代该来了。 于是她重拾宫斗技巧,让应若雅恰好怀孕了,至于之前那么多年,赵成章也很努力但人就怀不上的原因,别问。 赵成章是个人精,知道两个孩子不成气,进了军队一定会给他拖后腿,于是给安排一个铁饭碗,就想着算尽了义务。 自然而然,他也把新的寄托放在了应若雅的肚子上,毕竟他真的需要一个男孩来继承家业。 他都想好了,这次他要自己教养孩子,不会养成像前两个那样的蠢货。 一开始应若雅就是生不了,急得赵成章找别人试了试,依旧没用,他都有点绝望,想让儿子找个好一点的媳妇,指望生个优秀的孙子。 可当应若雅终于有了身孕,他反而不知所措,毕竟林春苗还活着呢! 多年后,肮脏的交易再次出现。两人和平离婚,林春苗成了厂长。 所以说,明殊真不讨厌赵成章,拿捏了他,真是什么东西都应有尽有。 明殊一边可惜这条大鱼要不属于自己,一边最后狠狠压榨了他一次。 然后就全精力投入到“林厂长”的生涯中,毕竟她还年轻,还可以进步啊! 不过有意思的是,两人离婚后,赵成章倒是屡屡联系她,倒苦水,说小儿子一堆毛病,应若雅还护着。 叫明殊说,活该。 “林厂长!好消息!” 技术科科长一脸兴奋推门进来,打断了明殊的回忆。 他手里拿着几张电报纸,兴奋地挥舞:“咱们申报的新工艺项目,部里批了!填补国内空白!” 林春苗接过电文,指尖在那几个字上划过:“自主设计”、“国际先进水平”。 她谦虚地笑了笑,这没什么值得骄傲的,一个穿越者只能做到这些,她都有点愧疚。 或许她还可以走更远,但现在的她,已经不需要与人渣虚与委蛇了,这个时代正在等着她大显身手。 第64章 年代文里不换嫁24 张玲花在犹豫,她徘徊在费尽周折找到的地方,那是一家气派的厂区家属门口。 她勉强鼓起勇气,向保安打听,用夹杂方言的普通话重复着:“我找林春苗…她是…我堂姨…” 这个姑娘被客气请进屋里等待,毕竟她说的人名,是这个军工基地的技术副总经理、总工程师。 明殊接到通知后,回想了一下,好像林春花的确有个女儿来着,自己太久没回去,都不确定了。 但是亲妈认识啊,林妈妈早就被她接过来孝顺了,她认出张玲花,很快把她接了进来,安排她洗澡吃饭。 中间林妈妈还偷偷告诉明殊,这孩子身上好多伤痕。 “林春花疯了不成?”明殊抹平了红裙子的领口,她不理解林春花为什么还会恨自己的女儿。 “她早就疯了,我就觉得,她在嫁给张三赖子那会儿就是疯的。”林妈妈撇了撇嘴。 张三赖子的确是村里少有的聪明人,改革开放政策一下来,他别人还在犹豫观望时,他已经跟着南方来的“倒爷”,做起了服装生意。 他靠着倒腾时兴的“牛仔裤”、“蝙蝠衫”、“蛤蟆镜”发了笔小财,家里盖起了村里第一栋贴着白瓷砖的两层小楼,电视机是最大的“松下”彩电。 明殊回去接母亲时,还看到林春花穿上了时髦的“的确良”连衣裙,大红大紫色,手上戴了个细细的金戒指。 见到她时,嘴脸叫那个得意,还问她一年工资是多少,得知还比不上自己丈夫倒腾一次货的钱,嘲笑的根本不带一丝遮掩。 那个被蓝色头巾包裹着,还有几分淳朴可爱的少女,终究是没了。 明殊摇了摇头,再也没有回去。 后来听说,张老三得了钱,骨头轻,尾巴翘上了天,不再是那个躲着婆娘偷偷抽烟的老三。 现在是腰挂bb机、手持大哥大的张老板,他抽烟只抽“万宝路”,喝酒非“人头马”不沾,身边开始围着一些打扮妖娆的年轻姑娘。 林春花劝过他、管过他,甚至哭闹过,换来的是张建军的嗤笑:“头发长见识短!懂什么叫男人应酬?” 有时酒后还会打人,林春花只能麻木地忍受,她是家里的主妇,还得伺候婆婆、养育一儿一女。但她忍不住总是拿女儿撒气,嘴里念叨着这么几句: “生了儿子就好了。” “第一胎是个儿子就没有这么多事了。” “财运都叫个丫头片子拿走了。” “林春苗……第一胎……儿子……” 没人知道她在嘀咕什么,毕竟林春苗是村里的大名人,谁都知道她一直没有孩子,更没有儿子。 “真是疯了。”林妈妈提起林春花也心惊胆战,不让女儿和她见面。 “你们小时候那点情分以后别惦记了,这姑娘,你就当救助一个穷苦家庭的孩子,不用特别亲。” 林妈妈有点怕和林春花有关的一切。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明殊揉了揉额头,她有了点猜测,八成原主嫁给,咳,招赘张老三那辈子,生的是男孩。 但这不妨碍她还是觉得林春花疯了。 明殊找张玲花认真聊了一下,也没有隐瞒她和林春花的关系不好,并提出了让她读书的建议。 “现在工人,并不一定是铁饭碗,我建议你好好读书。” “我听您的,姨,我听您的。” 女孩子很紧张,但她很信任明殊,在她眼里,小姨就是十里八乡女人的榜样,哪怕当了大官太太,都没她体面,听她的准没错。 明殊不置可否,反正自己就是给了她一个机会,能读她就供着。不行就当工人,只是以后就危险了。 但自己管不了太多,她还有太多要忙的事情。 现在她退休在即,但她想做的事情还没做完,她得趁着自己手里还有点权力,把事情办了,比如说,给自己的一些朋友留点退路。 技术专家转企业家,在90年代不少见,自己为什么不能成为其中一员呢? 在接下来的年代,多一些岗位真的能救人。 十年后,春苗精密机械有限公司成立,她任董事长兼总工程师,企业保持技术领先,发展快速,大量招收员工,收益稳健。 张玲花完成职业技术院校的学习后,进入企业,从技术员做起。 …… 作为省“五一劳动奖章”获得者、春苗公司技术主管的张玲花,受到委派,带一个小团队回乡考察新代工厂合作事宜。 村里的喧嚣与寂静, 张玲花的出现和她那辆公司配的SUV在村里引起轰动。 “玲花回来了!给林家争气了!” “看人家穿的,多体面!” “听说管着大公司呢,手指缝漏点够咱吃一年!” 她大方地和乡亲打招呼,递上从省城带来的糖果,比当年自家老板回乡还要贵的多。 但她心里也清楚,这些羡慕背后,也有当年她家欠债留下的阴影。 当年,父亲的心越来越大,不再满足于倒货,开始尝试开服装厂、搞娱乐场所,甚至炒股。 但他缺乏耐心、不愿钻研、管理粗放,加上生意场上的尔虞我诈和自身的轻信浮夸,财富像沙漏般流失。 厂子倒闭,娱乐场所因违规被查封,股票套牢。家底赔光,甚至欠下外债。 被打回原形的男人,往更深的方向坠落,小楼卖了还债,搬回了当年那间重新粉刷过的老屋,甚至夫妻新房的隔断间依旧存在。 张建军从趾高气昂的张老板变成了天天买醉的“张赖皮”,生意彻底失败后,他变得更加暴躁易怒,酒后打老婆成了家常便饭。 林春花脸上常年带着伤,眼神也变得越来越空洞浑浊,家里只剩下无尽的争吵和绝望的沉默。 孩子们也不好受,无论是打小没被正眼瞧的女孩,还是曾经被当做掌心宝的男孩,现在张老三都不想管,偶尔还会打一顿。 而这,才是彻底让一个未成年少女,冒着危险,独自一人跑到外面闯荡的原因。 第65章 年代文里不换嫁25 推开那扇熟悉的破旧家门,一股浓重的药味和衰败气息扑面而来。 林春花躺在床上,身体干瘦,眼神浑浊,父亲张建军早已不知所踪,可能早已客死他乡,或彻底断绝联系。 张玲花带来的进口营养品,和崭新的保暖衣放在床头,她整个人在这里显得格格不入。 林春花抓着女儿的手,哆嗦着嘴唇打量,不算绝对的白净细嫩,毕竟玲花也要亲手做工,但看上去就让人知道利落有劲儿。 曾几何时,林春花那双细瘦枯槁的手,也能做一手好针线,当年相亲的衣服就是她自己改的。 她也曾想去县城找点活干,但几十年脱离劳动、与社会脱节,她早已失去了谋生的信心和技能。 她只能流泪,除了这个什么都做不了。 明明她知道了历史的走向,知道许多大人物,许多赚钱的法子,但她总觉得自己没有那种拼搏的心机,不敢随意尝试。 刚重生的时候,她只记得堂妹的风光,知道妹夫张建军可是大个人物,名字会在商界如雷贯耳,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她心想,这样一个风光人物,那一定是在社会上游刃有余、左右逢源的人,是家里天不怕地不怕的顶梁柱,一定能保护好她。 自己只要跟了他,就一定会有好日子过,就像上辈子的堂妹。 堂妹……林春苗……她这辈子为什么要嫁给赵成章,她也重生了?还比自己提前重生? 可明明上一世,她拿捏张老三拿的死死的,张老三也不乱搞,她活的多幸福啊,她凭什么也能重生? 还有……为什么张老三对堂妹那么好,从不乱搞…… 她心里或许已经有了答案,但她没精力去想了。 张玲花环顾这间昏暗的、几乎没有任何像样家具、只有自己寄钱买的电视机是唯一亮色的屋子,心中百感交集,默默地替母亲擦去眼泪,又默默地为她掖好被角,最后沉默地离开。 回到公司后,她向小姨详细汇报了此行情况,包括工厂选址考察结果,以及……母亲的境况。 明殊听完,沉默良久,主动谈起了过去: “你妈不坏,她是没有脑子去做坏人的。她原先还挺正常,想往好的地方去,做军官夫人,坐小吉普车。” “你也知道,她没成功,然后她就疯了,嫁了个一个街溜子。明明家里全靠她支撑,她却希望男人哪天能发财。” “可她只在张家吃了很多苦。”张玲花叹气。 “她要是把这份隐忍和勤劳,用去干别的事,干什么不能成,何苦来哉?” 张玲花不理解,母亲为什么非要嫁给这样的父亲?非要指望这样的父亲? “像你妈妈的人,不能再有下一个了。” 明殊拍了拍外甥女的肩膀,张玲花郑重点头,向明殊保证。 后来她也的确为之努力了一生,她一直追随在明殊身后,和她一起去减少像母亲这样的女性。 她们一起投入了热身于公益事业,牵头成立“春苗女性发展基金”。 一起为欠发达地区、城市边缘女性提供免费培训,教会安身立命的技术。 为在职女性设立技能提升奖助学金,鼓励她们掌握更高级的知识。 组建专业的公益律师团队,基层女工提供免费法律援助和集体维权支持。 邀请像她自己一样从基层技术工人讲述自己的故事,破除“干得好不如嫁得好”的幻象。 她们做了许多许多事情,她们也有许多许多事情等着去干,她们的旗帜永远鲜明: “真正的女权主义,根基在于劳动!在于双手能创造价值,肩膀能担起责任!我们也将有底气扞卫我们的权利!” …… 在女儿走后,林春花睁开眼,眼前却不是破败的房顶,而是陌生又熟悉的林家。 这是她打小长大的地方,一切和几十年前一样,而她,还穿着几十年前,那件自己改了的军装。 抬起手,还是那双虽然有些粗糙,却仍比同龄人娇嫩的手掌,干净白净,她知道,此时这双手有多巧。 她对这个状态不陌生,无非是又重生了,而今天,是让她印象深刻的一天。 赵成章要来,她前前世的丈夫,那个把她当奴才用,用了一辈子,最后被累的疾病缠身,才知道他外面还有人!孩子都不小了! 姓赵的就等他咽气,然后把人娶进门,他对外表示继子会视若亲出,随他姓,当做亲儿子照顾。 狗男人,那分明就是你的种,装什么装!还有两个小野种,自己照顾了那么多年,这个学业有成,成了名校大学生,反而不认她了! 都是贱人! 都和张建军一样,都是贱人!两次了,两次她嫁的都不是人! 她发疯似的扒下了衣服,想要逃离这一天,却被一个大巴掌糊到头上。 “诶呀,春花高兴过头,痰迷了心窍了!” 是娘的声音! 林春花还没缓过神,有几个大巴掌啪啪的打了下来。 “诶呀,春花,回魂!回魂!” “别发疯了,你二叔把车开了过来,快上车!” 泪眼模糊中,林春花看到母亲紧紧拉着自己,还能走路的父亲背着行李,二叔开着她心心念念那辆小吉普…… 二叔! 林春花内心尖叫,她这是活见鬼了吗! 还有,她爹不是腿断了吗?! “怎么愣着啊!快上车!” 林家大媳妇着急的不行,直推女儿,平时挺机灵一姑娘怎么今天就傻了? 还是林老大,以为女儿高兴坏了,把女儿背上了车。 “到了工厂要好好表现,机灵一点,别傻了吧唧的,会被人退回来。” “春花不傻,机灵着呢……” “今儿就傻!” 林春花傻愣愣坐在那里,上次看到母亲这么爽朗,还是很久以前了,是父亲腿没断的时候。 是的,父亲现在腿没断! 还有父亲,不会在愁眉苦脸,觉得自己是个废人的父亲。 还有活着的二叔! 这,这都是怎么回事? 第66章 年代文里不换嫁26 慢慢梳理这一世的记忆,再根据长辈们的对话,林春花确定了一件事——林春苗又先一步重生了! 她直接重生在小时候,阻止了二叔那一天进城,所以二叔没有牺牲。 二叔还活着,挣了不少钱,所以父亲的腿出事后,有能力第一时间送去大医院,现在腿早就好了,一点也不耽误干活。 至于林春苗,她去镇上读书,早早跳级,在高考取消前做了大学生,早早被分配了上班。 据说她现在混的很好,前段时间发来消息,说是给林春花也找了个被服厂的岗位,父母高兴坏了,赶紧把她往火车站上送。 工人……活了两辈子的林春花,听说过无数光鲜亮丽的职业,工人这个词,从她心目中的铁饭碗,变成一份灰头土脸的印象。 可当现在,她真正又有资格去做一个工人时,她不禁紧张起来。 我可以吗?我可以去做工人吗? 她从小在父母关爱中长大,所以可以有一些轻松的心思,比如对色彩、布料、花型的敏锐和热爱。 没有像样的玩具,就用碎布头、破毛线,给小草人缝衣服。扎花辫,没有花样子,就照着墙上的年画、宣传画学。 手法无师自通,针脚细致匀称,配色大胆又和谐,能把补丁都缝出花样,谁不夸她一句好? 每一块漂亮的布片,哪怕只是别人衣服上的下脚料,省下的粮食、干活赚的几分钱,都会攒起来。换一小包彩线、一枚好看的玻璃纽扣或一张图案模糊的绣花样子。 她精致,爱美,渴望一切光鲜亮丽的生活,觉得作为富太太,作为官太太,更适合自己。 但自己却忘了,爱美,不是特权,农民和工人,也有资格。 …… 老式“西湖牌”脚踏缝纫机嘎达嘎达响,做批量单调布料的制服时,她的才能立刻显现。 别人做一件军便服,她做两件半,质量还好。她还能用有限的几种颜色扣子、布边料,做让人眼前一亮的小设计。 领导批评她“花哨”,但群众,尤其年轻女孩,都喜欢找她做。 她还可以在休息时间,利用边角料,悄悄接点“私活”——帮干部家属改收腰身、给姑娘们在领口绣朵小花、给小孩做个拼接布娃娃。 在这里,所有的劳动都是有回报的,最少还有一句感谢,而非理所应当。 她的天赋被设计师发现,她又被调入样衣组成为打版师的助手,这是技术含量极高的核心岗位。 她要学习太多了,制版核心技术,解读设计图纸,制作样衣等等。 这些一点都不简单,让顺风顺水的林春花,当头一棒。 不过这些能算什么?有被家暴可怕?有做一辈子老黄牛可怕?有被抛弃,静静等死可怕? 最可怕的她已经面对过了,她现在什么都不怕,只怕再次回到从前那种境地。 兴致冲冲的林春花跑出门,还有心思给自己去买蛋糕,黄澄澄的小蛋糕,她为了吃根本攒不住钱。 排队轮到她时,她一挥手,直接包圆了最后几块小蛋糕,让后面想要吃蛋糕的女孩哇哇大哭。 女孩的母亲比较有涵养,蹲下来安慰孩子,林春花挺好奇的转过头,想看一下这么有教养的人物,却一下子呆愣住了。 “你……你怎么一个人带着孩子?你丈夫呢?” “我丈夫已经牺牲了,就算他还在,我也觉得我也可以一个人照顾孩子。” 哄孩子的女士不明所以,只能努力措辞,表示这个世道女性独立带孩子很正常。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冒昧了,你们先买吧。” “同志,您不用可怜我,我作为烈士家属,已经被照顾很多了。” “不不不,我是说……算了,我不要了。” 林春花冲出门,捂住脸不让自己扭曲的面容暴露,她一路冲到宿舍,终于没忍住哈哈大笑。 她看过那个女人的照片,是赵成章的前妻,赵成章死了,她却活着,还以烈士家属的身份,安安全全的活着。 哈哈哈哈,报应啊! 今天不吃小蛋糕,林春花也觉得甜蜜要分。 就是不知道林春苗在哪里,自打到了这里,就一直没见到她,只知道工位是她托人得来的,让别人照顾她。 机械厂也找不到你的人,你去哪了啊?林春花只知道堂妹考到了钢铁学院,工作分到了炼钢厂,可这和她前世的工作不搭啊? 林春花有点想念自己这个看不懂的堂妹了。 …… 巨大的厂房里,空气灼热粘稠,铁锈、焦炭和熔融金属,多种混合的刺鼻气味弥漫在空气中。 震耳欲聋的轰鸣,是鼓风机将空气压入炉底,天车吊着料斗在头顶轨道滑过,发出金属摩擦声。 三班倒的工人开始交接,一个矮小的妇女现在炉前,她穿着厚重的石棉阻燃服,戴着深色防护镜,手持取样勺和测温枪。 她站在离炉口最近处, 观察钢水颜色、沸腾状态、炉渣粘度、火焰形状……记录每一个细节。 她是明殊,是来到这个厂子快十年的明殊。 上大学时,她的成绩不是最好,也是名列前茅。但她没有选择更有名的大厂,而是用名额和人换了个被服厂的名额后,主动来到一个偏远,但保密程度偏高的炼钢厂。 来这里第一天,她放下大学生架子,帮师傅打饭、递工具、清理平台,虚心向老炉长、有经验的炉前工请教。 师傅们起初觉得这“娇气女学生”坚持不了几天,但见她硬是扛了下来,且学得飞快便也开始教了一些“真本领”。 他们很快发现自己捡了个宝,这个女娃她异常勤奋,利用一切机会记录生产数据,私下偷偷分析、建立模型,精密计算。 工作没多久就适应良好,很快学会仅凭肉眼观察钢水颜色和火焰,判断炉温和钢水碳含量。 炉况出现异常,她也能迅速判断原因,并提出最有效的应急方案。 到后来,她甚至能优化的操作法,能显着提高炉龄、降低消耗、提高优质钢比率,带来了真金白银的效益! 第67章 年代文里不换嫁27 保守派的哪怕是厂领导也清楚,这个女技术员是车间的“定盘星”,是每个岗位都可以加上的“替补人员”,重大冶炼任务、疑难杂症,非她不可。 动她?生产任务完不成,谁都担不起责任。 炉前工们也服她! 她不是指手画脚的技术员,是和他们一起在1600°c高温旁流汗、能救命、能让大家多拿奖金的“林工”、“春苗妹子”,谁敢整她? 先问问这帮抡大锤、抬钢包的汉子答不答应! 就私下作风而言,她全身心扑在炉子上,除了必要的政治学习,不参与任何派系斗争,不写大字报批判别人,相当省心。 这么好的同志,实在没必要拉出来打扰。 所有人都看好明殊,唯独有一道声音与众不同,那道声音带着疑惑,和不自知的恐惧。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明殊低头继续记录。 [你为什么要做这种工作?] “学习啊!你知道的,在实践中学习,充实自己,迎接下一世界的挑战。” [我知道!我知道!但你为什么要学这些?] 系统也知道,很多宿主会在一个个世界中积攒各种技能,比如她们会学习管理,厨艺,绣工,音乐,演艺,舞蹈,美术……这些都是基本的,有些甚至会学习武术,毒术,甚至统治学。 这些他它都允许,它是个先进的系统,知道女性当然要变得优秀,才有资格吸引男性,现在早就不是废物小白花女主的时代了,多才多艺的大女主才吸引人。 她们在各个时代的活跃着,她们是当家主母,是绝代舞姬,是母仪天下的皇后,是手艺出众的绣娘,富甲一方的大商人。 她们更可以是,忠心耿耿的女侍卫,医毒双绝的小师妹,是垂帘听政的美艳太后…… 她们一个比一个风光,一个比一个令男性渴望。 “这么一看,我也没什么问题,我在厂子里风光啊?” [先是做钳工徒手磨膛线,后是学炼钢怎么用最快获得铁器,你要干什么我想都不敢想。] “商城里杀伤力牛掰的武器,比我手里这点牛多了,你着什么急。” [这不一样!]尖叫,吵闹,仿佛看到不可理解的事物,[这不一样!这一点也不对!你要实在想工作,可以去文艺团!可以去经商,可以做一个坐在办公室里的干部!] [哪怕你去做钳工都勉强可以,但不可以做一个灰头土脸的炼钢工人!这不是你该掌握的技能!更不是你该过的生活!] 一代代宿主都是优秀的女孩,她们的技能让她们被包装华丽,就像永远完美可爱的女偶像一样。 突然有一天,有人对粉丝说,你的偶像会拉屎上厕所诶,粉丝们只会感到崩溃,而不是理所当然觉得,女偶像也是人,当然可以上厕所。 而在历代光鲜亮丽的宿主中,突然出现了一个会那会抡大锤,会扛煤渣,会天天守在熔炉前顶着高温干活的,甚至为了得到合适的材料,会出差亲自下煤矿的女性。 这就像粉色芭比世界被入侵了,出现了矿工芭比。 在千篇一律的世界里,哪个世纪的女主,准确的说是大女主,是一个炼钢工人,亦或者矿工? 疲惫的明殊没有回答,她走到平台边缘的冷水管旁,拧开锈迹斑斑的阀门,捧起自来水,狠狠洗了把脸。 冷水激得她一个哆嗦,但瞬间带走了脸上残留的灼热感,她甩甩头,水珠四溅,在高温空气中迅速蒸腾。 和工友们一一告别,回到自己盖的小家中,房子不大,是自己打了申请,改了一个漏雨的小破屋子,虽然小,但应有尽有。 面对镜子,她褪下外衣,看到身上许多烫伤留下的疤痕,和工具带来的茧子,那是她这些年的功勋记录。 “从你回溯世界的时候,我就在想,我是哪里做的不好,惹得你发疯,还是哪里做的好了,让你觉得这个世界有修正我的希望?” 明殊一边回怼系统,一边打开商城,里面有许多技能显示着正在使用: 明眸秋水:眼睛像秋水一样细致(恭喜你发现,这句话的意思是,你的视力可以看到秋水。) 冰肌玉骨:天生寒凉,不是体寒(夏日专用,也是热带专用哦) 敏感娇嫩:你对环境变化感知很细微,就像豌豆公主(你怎么知道你可以代替温度计了?) …… …… …… 好多技能在闪烁,显示着主人的频繁使用。 “你在否认我,但许多商品都在支持我,它们不介意我不按照“说明书”使用,上一世它们也帮了我更多。” “后来我在想,系统你或许不能是我的,但商城一定是我的,但商城和系统你是什么关系?” 耳边一片寂静,明殊拧了一块抹布,为自己擦拭身体,继续嘲讽: “你们什么关系都没有,顶多是一起派给我的,你有后门,可以把宫斗类的东西放在前面,并打了折扣,但也仅此而已了,你甚至不能阻止我买别的东西。” “你要回溯世界,也是因为我发现了你和商城关系这一点,你以为我在后期被养尊处优的生活麻木,来到小时候又一定会救下原主父亲。” “已经彻底了解并掌握这个时代,还有宠爱自己并贫穷的家庭,你推断,有良心的我,一定会带着全家过好日子,毕竟我不能只顾着自己,但你又错了。” 它没猜到,明殊不顾时局的动荡,未来大学生会遭受迫害的可能去学钢铁专业,然后又为了获得实打实的技术,工作在第一线。 中间也出了诸多问题,反而让她彻底了解了商城,更好的使用商城。 对在一起生活了一辈子原主的原主母亲,她这辈子也很少过问。 因为她觉得,能让夫妻二人重聚,再生点别的孩子就算仁至义尽了。 良心有点,但不多。 第68章 被冒名的侯府女1 其实新的工作并不轻松,明殊好几次都想扔了工具大喊好累;特殊时期想给自己吃点好的也不容易,每次都要偷偷摸摸的;每天一不留神就要受点伤,她回家里要捂着头哭一会儿…… 但只要一想到系统那个狗东西,会在另一个空间气的跳脚,明殊立刻腰不酸腿不疼,还能爬起来连轴干三天! 人在干坏事的时候,精力总是无穷的,很难说明殊坚持下来,是为了证明女性也能承受艰苦工作,还是只为了气系统。 但她的确抱着这一口气,直接又干成了厂长,并在退休后又成了企业家。 不过这次慈善方面自己选了医学方面,只能说尘肺病太折磨人,自己如果不是有商城,恐怕也难逃一劫。 中间她抽空见了一下家人,包括林春花,她倒是善解人意了许多,经常来自己家收拾一下,还给她缝补衣服。 有一说一,这手艺还真不错。 但林春花好像彻底被婚姻吓到了,死活不肯再找男人,后来真正的彻底退休后,两人干脆住在一起搭伙过日子,明殊后半辈子的衣服都是她补的和做的。 …… 疼,头疼的像要裂开一样,明殊捂着头,恨不得打滚,但手上黏糊糊的感觉,让她知道她的头部正在大出血,不能乱动。 如果说这是系统对她的报复,那么它成功了。 忍痛在商城里买到止血药和止痛药,再买了纱布,努力把伤口绑住,一恢复了行动力,明殊就迅速离开原地。 毕竟她担心凶手会回到作案地点。 还好可以在进入任务之前查看剧情,否则这个状态动脑子也太为难他了。 不过这次的任务也真够让人吐槽的。 故事讲的是一个乡下织布女,意外救了一个没落侯府孙女,又杀了她获得信物玉佩,仗着侯府没见过原主,成功代替原主成为侯府女,在后院里大杀特杀,最后嫁给了一个将军。 黑暗系女主啊,真少见。 看上去好爽,但可惜的是,明殊不是这次的主角。 她这次的身份是,被女主活活砸死的,真正的侯府女万疏影。 明殊:她就知道好事轮不到她。 而且这不是最糟心的,她回顾起系统在休息空间对她说的话: [这个故事得到两极评价,有人说女主是敢拼敢搏的枭雄,但也有人说她就是个杀人犯。] [所以这次的主要任务不是攻略,啊,我就知道你会高兴的,不用谢,]系统幸灾乐祸的声音贱兮兮的,[你要重新演绎这个故事,让所有看客,至少绝大多数的读者满意。] [这可是我特意给你接的任务,报酬也很高,但作为代价,没有完成也会扣分,不过你这么有主意,一定会成功的吧?] 狗系统! 明殊磕了一颗精力丹药回恢复体力,等摸到了有路的地方,再从空间拿出来一辆摩托,披上大雨衣,开足马力一路奔驰。 原主父母还在危险中呢,她得回去救人啊! 说来此次危机,也当真是倒霉。原主父亲是大皇子的人,虽只是一个地方小官,但能力足够忠心耿耿,出门在外可以帮大皇子办事,不是左膀右臂,但也是让人满意的家臣。 但出身嫡长的大皇子,简直是所有皇子的眼中钉肉中刺,特别是五皇子,嫉妒的发疯,这次在朝中的差事办的没有大皇子好,得了斥责,转身就派人追杀原主一家。 至于为什么是原主一家……万父是没落的庆平侯府第三子,才华平平,勉强考中举人,外放做了个小官,靠着娶了当地豪商的妻子才富起来,最后靠办了几件实事才搭上大皇子。 背景不大,人又不在京城,算是大皇子心腹里最好拿捏的软柿子了,不欺负他欺负谁? 于是倒霉的一家三口就这么开始了逃亡之路,半路母亲为了防止走散,给了原主一块玉佩,叫她去庆平侯府找祖父祖母。 结果原主被织布女救下后,竟傻乎乎的都说出来,被人家抢夺玉佩又灭口,成了对方的嫁衣。 她来的时候,玉佩已经被抢了,那只能快点救下原主父母,不然都没人给她证明身份! 一路向前,动点地图打到最大,但仍然看不到原主父母的标记,想升级地图,但积分不够,只能花积分租借二级地图。 看着花花流水的积分,明殊想杀了系统的心都有了,她发誓,这次任务如果不能回本,她和系统不死不休! …… 寺庙后山林里,万母扛着奄奄一息的丈夫,一路狂奔,仗着杀手不熟悉这里,一路跟他们绕圈。 她年少时家里管不得不严,没少和兄弟姐妹在礼佛的时候,偷偷跑出去玩,时间长了,闭着眼也能走,如今竟然还能有这种用处。 其实她的体力快不行了,但还咬牙坚持了一会儿,直到觉得女儿跑远了,才跑进了寺庙厨房。 她知道那群贼人会跟过来,也好,让他们一起死吧! 万夫人抱起柴火,准备一会儿留给寺庙点了,拉着那群刺客一起死,但外面突如其来轰炸声吓了她一大跳。 紧接着是噼里啪啦的爆炸声,万夫人是有见识的女人,大概分析出来这是火器。 可火器为什么会在这里?火器是被朝廷严格把控的吧!而且对付他们家,用得着火器吗? 火器的声音消失,万夫人等了好久,觉得丈夫再不就医,就要没命了,才敢从寺庙里偷偷探出头。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地面上一片狼藉,但空无一人,除了爆炸的痕迹,什么都没有。 这,这这是见鬼了吗? 远处隐隐约约传来嘈杂声,是官府的人!万夫人放下疑惑,激动的又扛起丈夫迎了上去…… …… 明殊特别郁闷,相当相当郁闷。 不仅仅是因为她要拖着病体,把这些尸体一个一个处理了,防止她的自制炸药被发现。 还是因为,地图的积分花的太凶了,地图很好用,分敌我,分生死,甚至散落的蛋壳都能给你标记,但这都要积分啊! 钱没赚多少,投进去不少,明殊真是欲哭无泪。 第69章 被冒名的侯府女2 由于就医及时,万老爷终于保住一条命,万夫人在旁一边照顾夫君,一边想着生死不明的女儿,泪从心来,哀泣不止。 “莫哭,夫人,莫哭,”万老爷费劲儿的抬起手,安抚妻子。 “我已经派人去找了,我们两个老骨头都没事,浅浅也不会有事的。” 除了这么安慰妻子,万老爷也做不到别的,两人一个身受重伤,一个精疲力竭,也无法出门一起帮忙找人。 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菩萨保佑,和狠狠诅咒唾骂五皇子。。 “夫人!夫人!” 万夫人身边最信重的陪房妈妈刘妈妈,大步跑了进来,背上还背着一个身形小巧的女性。 “夫人,”刘妈妈压低声音,激动地说,“是小姐!小姐回来了!” 万夫人直接站了起来,快步接过刘妈妈背上的女孩,将之扶到椅子上,焦急地唤她乳名:“浅浅,是浅浅!你的额头怎么伤着了?” “娘,是我,”少女抱住万夫人,也是泪流不止,“娘!我差点就见不到你了,玉佩也被抢了……” 少女惊魂未定,带着十足的委屈哭了,还断断续续讲了这一路的经过。 “……我醒来后,靠着贴身藏的钱财,找了一游医医治,我本想让他留下姓名,好来日回报他,但他说我给的够多了,也不想和我这样的大麻烦扯上关系。” “我还怕那农女是五皇子的人,特意来找我抢玉佩的,所以我不敢暴露,只碰到刘妈妈,让她偷偷带我进来。” “我的女儿啊!你受苦了!” 万夫人听了女儿吃尽苦头,当即心痛的不行,看着女儿被白布缠着的额头,想要打开看看却又不敢碰,只能转身吩咐下人:“快!拿我的帖子!去请城东头……” “慢着!”万老爷阻止她,“叫给我看病的张先生来就好,他是自己人,嘴最严。” “浅浅此事做的对,那农女这么巧就在那里,还特意抢了玉佩,想是有谋划。” “哪里是谋划!”万夫人说起此事气不打一处来,“就是浅浅教你惯坏了,不知深浅,什么事都往外面说,这才被人谋财害命!” “娘……” “你这个孩子啊!” 万夫人看女儿可怜巴巴的眼神,到底骂不动了,继续抹着眼泪,只等女儿伤口处理好再说其他。 张先生治疗外伤不算出众,却也具备基本素养,他解开白布细细打量,又问了明殊几句话,便满心感叹: “小姐伤口处理的很细致,伤口用的药我虽看不出来,但绝对是好药,老爷和夫人且放心,小姐并未有大问题,只需要安生修养,伤口自然愈合。” “小姐这几日喝几副清热解毒活血化瘀的药就好,平时注意忌口,也就没什么大事。” “那有劳先生了。” 万夫人请张先生写药方,再亲自送人离开,转身便看到女儿依偎在丈夫身边,悄悄看自己不敢言语。 “娘……”万家小姐见母亲瞪着自己,便知此事还没有过去,干脆心一横,开始胡说八道: “反正她抢了这个身份也没什么用,我才是你们的女儿啊!她不是想当大家小姐,那就给她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认你们做父母,你们可以把她嫁给粗鲁的武夫,或者卖给大官做妾室。” “给她嫁给个丑八怪!穷光蛋!把她嫁给关外的蛮子!” 明殊委委屈屈地拽着父亲的袖子,气呼呼的用手砸着床。 万大人倒是颇有淡定的抚摸女儿的头,安慰女儿,还哄着她:“好好好,都听浅浅的,浅浅说什么做什么。” 万夫人明白丈夫的意思,也走上前安慰女儿,没多久,万家小姐很快被哄的整个人都放松下来,犯了困,被带到隔壁暖房上休息。 “夫君……” “夫人莫慌,疏影经此一遭,是祸是福还未可知。”万老爷捏着胡须,心里有了思量。 “五皇子此次来势汹汹,京城也不一定安全,有一个人替我们探探路也好。” “这怎么行?叫那个杀千刀的贱人占了我们女儿的位置!到时候位置换了回来,浅浅也少不了风言风语!” “那就不换,大不了把浅浅当做家中二女儿。”眼看夫人变了脸,要动手,万老爷才急忙说出接下来的话。 “这两年朝中与西边冲突不断,但无论输赢,两边都不想再打了,上面的意思,是要和亲。” “夫人也知道,本朝就没有真正的公主去和亲,宗室里女儿也少,各个是珍宝,宗室愿意,皇帝也丢不起这个脸,故而多为从世家勋贵里认下一女,封为公主郡主前去和亲。” “和亲的女子,就没几个活下来的,大家都避之不及。我们庆平侯府,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要躲过和亲选人,倒也不是不行,可有人偏偏送上门,为何不要了这份功劳呢?” “妙啊!”万夫人面露喜色,“要是随便叫一女代替,我还担心她守不住秘密,想那贱人如此心狠手辣,嘴定然严实不敢露馅。” “到时候有了一位和亲过的姐姐,我家浅浅议亲也能更上一层。” “但是……”万夫人脸色迟疑,“要是叫天家知道岂不是算我们欺君。” “这好办,”万老爷疲惫的瞌上眼,万夫人上前为他掖被,“我先跟天家说一声就是了。” “说一声?”万夫人不解,掖被子的手一顿,但万老爷实在累了,没再解释。 倒是一直提着耳朵装睡的明殊,心中大定,不枉费她多次提示,万老爷果然联想到此事。 原着中也提了一嘴和亲之事,只是庆平侯家的女孩只有两个人,“万疏影”和承爵的大伯的女儿,故而躲了过去。 倒是“万疏影”的死对头,被她给推了一把,送去和亲。 这也是黑暗系女主的表现之一,但明殊看到这件事,心里却有了主意。 想要往上爬是吧?区区侯府小姐哪里配得上你啊,得是郡主王妃,才配得上黑暗系女!一直在后宅打转,多没意思啊。 不是说你入了庆平侯府后,日日夜夜苦学不断,就是为了成为真正的世家贵女吗?那好好学!我送你一场西风,送你上青云! 第70章 被冒名的侯府女3 朝廷官员被刺杀,生死不知,这件事对于朝廷来说是一种耻辱,大皇子于公于私都请了这份差事,亲自跑到蔚郡调查。 结果一到了地方,却见到躲藏在蔚郡官府里,奄奄一息惶恐不可终日的万家人,这一家看到大皇子的到来,犹如找到主心骨一般,立刻跪下嚎啕大哭。 “殿下总算来了,殿下再不来,我们一家彻底不敢出来啊!” 万老爷万知行从床上挣扎起来,左边是头绑白布的女儿,右边是走路摇摇晃晃的妻子。 在妻女的搀扶下,颤颤巍巍下跪,一家三口各个面容憔悴,犹如惊弓之鸟。 “季成,快躺下,快躺下。”大皇子哪能真让伤者行礼,亲切唤着万知行的字扶他起来,表示自己还是信重他。 “外面贼子追杀不绝,臣只能让下人对外称,臣一家子还没被找到。这么多天,就指望殿下过来为臣主持公道,臣贱命万死不惜,但臣妻女无辜啊!” 明明去年大皇子还与回京叙职的万知行见了一面,如今再一见,竟看上去老了快十岁。 大皇子发自内心感到世事无常。 躺在床上的万老爷,无力地挥退妻女,向大皇子一一禀报他被追杀的过程,以及事后他收集的证据。 说到最后,老脸一红,就连自己的女儿没脑子,被一个平民算计了的事,也说了出来。 “……实不相瞒,臣也知道,那织布女不太像是五皇子的人,但一来,如今事端未平,不是处理此事的时候。二来,小女愚钝至此,臣也不敢放她离开身边,独自前去认亲。 “等到尘埃落定,臣亲自带她与家中长辈相见,认回她的身份。” “令媛天真浪漫,季成真是辛苦了。”大皇子发出真心实意的感叹,前有五皇子追杀,后有女儿天真浪漫不知险恶,这万季成可真不容易。 “为人父,哪有简单的,”说到此,万老爷也老泪纵横。 “我门下倒有几个青年才俊,出身贫寒,人倒是极好的,不知季成可否有意……” 大皇子提出建议,到底是侯府小姐,给他门下一些身份卑微,却忠心又有才华的手下抬抬身份也是好的。 “她这副性子,内则无法管住下人,外则容易被小人哄骗。来日为人妇,哪怕是嫁得良人,怕也是无法操持家事,做一贤德妻。” “臣只有一女,万万舍不下,只想留她在身边一辈子也好。借殿下福泽,臣此次死里逃生,想来也是个不容易被收的命,以后只想一心庇护女儿。” 言及动情处,万老爷不禁潸然泪下,以袖拭泪,呜咽之声不绝于耳。大皇子本就是至情至性之人,闻此掏心掏肺之语,想起自己年幼多病的嫡子,亦是心如刀绞。 “可怜天下父母心,有我在,季成定然长命百岁。” 言罢,换来随侍,命他传信,叫大皇子妃为万家人收拾出地方,竟是要将这一家藏在自己家中。 “季成莫怕,有吾在的地方,老五的手还伸不进来!” 成了,万知行心想,这下安全问题解决了,大皇子也是彻底把自己算成功臣了。 只是自己为女儿下的那暗棋…… 看着一脸正气凛然,威严尊贵的大皇子,万知行赶忙做出一副感动万分的模样,继续不停谢恩。 …… 在大皇子下榻的江南别院中,有个稍显僻静却又不偏僻的小院子,被拾掇得清爽,花草也修剪得整齐。 尤其是屋子里,虽说不上奢华艳丽,却也是富贵舒坦,珍珠帘子配上碧纱床幔,梨花香薰的烟雾袅袅升起,一位夫人坐在梨花木做的绣墩上,悉心照料着女儿。 “娘,我头疼。” 躺在层层软布绸缎中的明殊,依旧脸色惨白,一是身体真的不好,二是面前这碗味道古怪的汤药。 “看你现在这一步三喘气的样儿,你刚回来的时候的精神气呢?还怕这一碗药?”万夫人不惯着她,硬是给女儿灌了下去。 “贼子没伤到你,倒叫一个农女伤到了,真应该叫张先生给你开服药,治治脑子。” “娘……” “别叫了,赶紧养好身子,还好大皇子妃人好,给你让随行的太医看了一眼,否则你这小命不保!” 距离他们随大皇子一起离开,已经有小半年了,刚刚住进来时,大皇子妃安排太医给他们一家都看一眼,结果一家子伤的最重的就是万小姐。 头上的伤是控制住了,可是从山坡上摔下来,到底有许多暗伤,再加上心绪不宁,伤上加伤,如今再不好好调养,怕是有损寿数。 正如他所说,一股气下去的万小姐,在住进来当天就病了的起不来身,整天吃着苦汤药,四五个月没怎么下地。 本来想带女儿前去给大皇子妃请安的万夫人,只能一拖再拖,最后实在拖不起,自己一个人前去谢恩。 大皇子妃善解人意,配合丈夫施加恩德,赏了不少药材,叫万夫人惊喜。 明殊这次倒没有装病,这个身体本来就该快没生机了,是她硬给拉起来的,如今虚弱,也很正常。 但这也不耽误她偷懒,把养病时间延长,谁让上个世界太累了呢?这一回,她是什么都不想做了,把事情推了一把,就都交给了别人。 如今,她只想做个混吃等死的米虫,安安静静的享福,把累木了的脑子,好好缓一缓。 就这样,在外人眼里,春去秋来过了一年,万家小姐才算好了一半,能在两个丫鬟的搀扶下,慢悠悠出了屋给大皇子妃请安。 “娘娘可真是仁慈,还给了我阿胶和燕窝,这都是宫里出来的。” “你除了吃,就看不到别的吗?” 当娘的分外无奈。 “有啊!娘娘还赏了我一珍珠头面,当真灵动可爱,我喜欢。” 少女哪怕还得靠人扶着,也依旧起了玩闹之心,穿过花园时,摘了几朵蓝色花盘在发上,转头看向母亲,顽皮一笑,雪白透亮的皮肤上多了几分红晕。 “这是不是特别配那份珍珠头面?” “蓝色稳重,你年轻,用了珍珠就不适宜再配上蓝色。” 声音响起,却不是万夫人,是位突然出现的,身着蟒袍的贵人。 他采了一朵粉色蔷薇,簪在明殊鬓间,赞到:“你年轻,当是多用鲜艳之色。” 第71章 被冒名的侯府女4 “臣妇请大殿下安!” 万夫人先反应过来,赶紧叩头请安,一旁的少女就是再迟钝,也反应了过来了,也急急慌慌的跪了下来。 “臣女请大殿下安。” “不必如此多礼,”大皇子亲自把明殊扶了起来,“吾一年前在季成身边,见过万姑娘一次,没想到这么久之后,才见了第二次。” “臣女,臣女病了……” “吾知晓,”大皇子手指微顿,隔着衣袖感受着那仿若无骨的柔荑。 少女裙摆摇曳,莲步轻移缓缓退下,行动间弱柳扶风,姿容虽称不上倾国倾城,但却如那春日的微风,轻柔拂面,让人看着心旷神怡,温柔可人。 约莫自己当真是一见钟情了。 自己这般年纪,若是再急上那么几分,都能做她的父亲了,也不知此举是否会唐突佳人。 大皇子乃是被文人所推崇的君王,除了仁慈宽厚、礼贤下士之外,身上还多少带着几分独属于文人的浪漫情怀。 简而言之:闷骚。 明殊回去没多久,便收到了大皇子送来的礼物,钗环首饰自是不必多言,还有那几张粉色的桃花小笺,倒没有写什么唐突的诗词,只单纯描述了一些春色宜人。 万夫人是过来人,立刻看出了大皇子的小闷骚,吓得不知如何是好。 “夫人又急了,让浅浅进了大皇子的后院,又能如何?我觉得这是极好的去处。” “这可如何使得?皇室的后院有那么好待?!”万夫人大怒,抓住夫君的胡子,斥责他。 “诶呦,夫人松手,松手,皇室的后院不好待,那普通男子的后院就好待?” “我的浅浅可是要做正房夫人的……” “那也是后院,正妻也是住在后院里,而只要是住在后院里的女人,必定受丈夫掣肘。” 万老爷虽然和妻子恩爱不疑,一直不曾纳妾,但也知道这些门门道道。 “这天底下的就没有心思正直的男子吗?!” “就算有,他们为何要娶我们浅浅?浅浅算不得能扶持丈夫的贤妻。我们又能做什么?施恩?还是利益?我们走后,浅浅是能受得住这份约定,还是对方有点良心,留浅浅一口饭吃?” “……” “我承认,一见大皇子时,心里就有了这种心思。我了解大皇子,他最爱纯洁可怜,天真浪漫的姑娘,浅浅必能得他喜爱。” 坐在一旁满脸懵懂的明殊,心里却是无语,难得不主动出击,却被人看上,还以为自己有多大魅力呢,感情自己正好是对方那一口。 大皇子爱好纯洁无瑕小白花,平时口味也是这个,而明殊路过的几个宫廷世界的帝王,也都爱好小白花这一口。 哪怕做太子那一世,自己在皇帝面前,也是通身小可怜的气质,战战兢兢做一个笨蛋美人。 一来二去,就锻炼出来,对皇室人员特攻的无辜宠妃气质。 但气质归气质,这大皇子的老房子着火,也烧的太急了点吧? 正在安抚妻子的万老爷,突然看向女儿,发出忧愁感慨: “诶!本来天家贵人,也不是那么容易被情爱迷上头的,可谁让我这个女儿出息,叫人骗的一干二净,贵人这是打心里认为你是无辜的可怜儿啊!” 明殊:…… 她就说呢!越是地位高的人,越是喜欢简单的,甚至傻的。原主“战绩”摆在那里,谁和你说她不“纯洁无辜”?! 感情又是一个喜欢笨蛋美人的! 万夫人依旧在挣扎,她还有自己的想法没说完:“可假如来日,我说假如,那大皇子无论是起是落,我家浅浅都不合适啊!” “真有大祸,你我也保不住浅浅,作为妾室被圈禁一生,也算安全;来日有造化,皇子妃娘娘为人仁慈,自不会为难她。” “而且就她那身子骨,在一个地方安稳度过一世,何尝不是一种幸事?” 万夫人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只能不停的人“轻轻”捶打丈夫,以表示她的不满。 万老爷捂着胸口,边享受着妻子的“爱抚”,边与女儿对视一笑。 明殊:……今天的槽点太多了。 …… 那是一场非常低调的婚礼,因是男方公务繁忙,不宜浪费时间;也是因为只为纳妾礼,不用太铺张;更是因为女方一家子正在躲避追杀,不能太高调。 是故,除了女方亲属,也只有男方的下属在场,尽管简陋至此,操持婚礼的男方正妻,还是尽量让婚礼体面热闹一些。 轿子在城里绕了两个来回,重新回到府里,轿帘轻掀,新娘的一只缀珍珠的软缎鞋刚踏在猩红毛毯上,就被迫新郎不及待的抱进洞房。 大皇子执玉如意挑开盖头后,双眼一亮,少女鸦青鬓边簪一朵粉色簪花,那是自己曾经送给她的。 婚仪备的赤金点翠簪,不曾让她显得庸俗,只是让她多了一丝贵气,让美人美的更加富丽堂皇,叫人移不开眼。 新夫人的真红大袖衫下,身体纤薄如春柳,金累丝凤冠垂下的珠珞,掩住眉眼,唯见唇瓣被贝齿咬出胭脂痕。 她仰头看他,举起她缝的汗巾子,鹿眸蒙着水雾:“妾、妾身愚笨,学不会嬷嬷教的《璇玑图》……” 话音未落,大皇子拇指已揩去她腮边泪珠:“无妨,吾就爱看浅浅绣的鸭子戏水图。” 红烛高燃,新夫人绞着衣带,看大皇子卸下蟠龙玉佩,却不做多余的事,而是像哄稚儿般展开一卷画: “浅浅看,这是吾给你辟的荷塘,我叫人去了京城收拾了间院子,荷塘就在里面。” 画中千瓣莲映着亭台,题诗却是前朝杨维桢的“鸳鸯在梁,戢其左翼,君子万年,宜其遐福”。 她指着“戢”字懵懂问义,大皇子低笑含住她耳珠:“是说小鸳鸯把翅膀藏进夫君怀里…” 新夫人害羞地低头,心里却颇为无语。 为什么她一个老油条子,又要扮演傻子和傻白甜? 这一个个世界,就不能给她点新配置吗? 第72章 被冒名的侯府女5 腊月里,年节将至,庆平侯府满是喧嚣鼎沸的烟火声气,各房太太媳妇忙的手不停挥,仆妇小厮也急的脚不沾地,廊檐下悬了大红的灯笼,在窗上印下幢幢人影,只显得屋里逼仄憋闷。 上房正厅内挤得更是满满当当,银丝炭火在新打燃得正旺,暖香热气与脂粉水香、食物甜腻气味杂糅在一处,人语声、杯盏碰交换声和笑,沉闷又热闹。 女眷们的锦缎绣袄上盘着金纽子,花团锦簇的刺绣熠熠生辉,小心斯文地夹起的菜肴糕点,原料来自天南海北,也不比她们的衣服便宜多少。 “老太太,您尝尝这芝麻酥糖,新来的江南师傅现做的。” 一个温和,带着江南水乡特有软糯的声音,在喧杂中响起,是二小姐万宁晴。 她穿了身折枝梅花纹的杏子红袄,外头披了件薄灰鼠斗篷,眉目间笼着一股与年纪不大相符的从容安静,她正端着个玛瑙小碟,递到老太君榻前。 老太君半阖着眼歪在暖榻的大引枕里,身上搭着福寿纹的宝蓝大氅,发髻一丝不乱,只微微抬了抬松弛的眼皮,喉咙里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 她的左手边,是府里的大小姐“万疏影”,她长的并不十分出色,但却有一股沉稳端庄的气质,再配大红的缠枝莲缎面小袄,同色金边撒花马面裙,虾须镯琉璃川碧玺戒指,硬是用富贵把自己衬得威严大气。 她正轻轻握着老太君的手腕,指尖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替老人家按摩手背上那松弛的皮肉。 “祖母的手凉,影儿再给您换块热帕子敷着。”“万疏影”表现的体贴又温柔,照顾人十分细心。 “还是姐姐会照顾人,我自幼在老太太身边,却没有真正侍奉过老太太几次。” 万宁晴低下眉眼,一脸愧色。 “这算什么侍奉,那炉子边热手捂子多的是,你这细皮嫩肉的,别又烫着留下痕来,那才叫老太太心疼呢!” 侯府大奶奶快言快语,飞快地瞥了“万疏影”手腕上,明显露出来的一道红痕。 这语气里掺着冰碴子,噼里啪啦地砸下来,满屋热络的气氛瞬间凝滞了一息。 “万疏影”眼睫飞快地颤了一下,捏着帕子的手在袖底微微收紧了。 “大过年的,” 大太太是大奶奶的亲姨母,忍不住轻声提点,慢条斯理地抚平着自己云锦袄上并不存在的褶皱,“轻省些儿,老太太面前,没的添噪。” “母亲说的是,”大奶奶冷笑一声,声音倒略微小了些,只是语速依旧又快又急,像连珠炮。 “我这不是怕妹妹一味孝顺,再苦了自己嘛!烫着手,大家看着都揪心!” 她又抓起一颗松子,咔嚓一声,捏得特别用力,碎壳子崩得案几上到处都是。 嘴上说着好话,但看她这样子,是不打算放过“万疏影”这个小姑子。 红木嵌螺钿大榻上,老太太起身换了个姿势,摆摆手,阻止“孙女”继续服侍,让真正的贴身丫鬟上前,继续为老太太按揉。 这只是个小动作,却反映了这位一年前到来的大小姐,是怎么得老太太的宠爱和疼惜。 “老太太可真爱她,连丁点活都不叫她去做。”晚上回了房,大奶奶一边解下钗环,一边向丈夫抱怨,“拿我们这群媳妇的脸面给她踩,也不怕折了她的寿数。” “你快省省,我这个妹妹,怕是在这里待不了多久,你何必与她计较。” 大奶奶惊讶,转过身看向丈夫,问道:“这怎么说?” 可正在看邸报的丈夫不再多言,只叫她以后不要再管这个小姑子,大奶奶也只能抱着满心的疑惑入睡。 小姑子“万疏影”也刚刚褪下了裙沃,穿着寝衣,在众侍女的服侍下抹上保养的香膏。 “小姐你受苦了。”忠心的小丫鬟打量自家小姐的双手,哪怕保养了一年多,伤痕依旧看得出来,有些为自己的主子委屈。 “可恨那贼子迫害,小姐一人路上吃了多么苦,到了侯府,竟又要叫二小姐压在头上吃苦。” “这算什么苦?”“万疏影”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满心地不屑。 只是斗斗嘴,再讨好一个老太太罢,就能享受绫罗绸缎,美食佳肴,这可不比她当年既要下地,又要织布的生活强多了! 果然,自己的选择没有错,这是自己唯一改变命运的机会,再来十次,百次,成千上万次,自己也要夺走那块玉佩! 而庆平侯府最大,最豪华的院阁中,老太太却同样睁着眼,迟迟没有入睡,一旁守夜的丫鬟很是担心。 “老太太……” “无事,只是觉得影儿那孩子,服侍我当真用心,这么好的孩子,来日嫁出去了,不知要挑什么样的人家。” 守夜的丫鬟跟着恭维:“小姐能得老太太庇护,再好的人家都找得到。” “是吗……”老太太合眼,不说什么,终于睡去。 哈……影儿……哈哈哈哈! 当年小儿媳怀孕,小儿子送来的信,说二人因一首《山园小梅》而结缘定情,故为准备为女儿取名,选其中的“疏影横斜水清浅”的疏影为大名,“浅”字为小名。 小孙女真正的小名,应该叫“浅浅”才对。 那来到他们家的是个什么? 本来她已经准备出手了,但新来的一封信改变了她的主意,是她生死不知的小儿子来的。 和亲人选?当真是个不错的好主意!老婆子我心肠软,对自家的孩子是狠不下心,但对一个杀人犯倒是不怕下不了手! …… 大皇子此行镇压暴民,惩处贪官污吏有功,一直压着儿子的皇帝也突然放了手,下了嘉奖,封大皇子为晋亲王,诸多皇子为郡王,唯独五皇子什么也没有。 看样子皇帝什么都知道了,只看在是自己亲儿子的份上,留了他一命,但也仅此而已了。 大皇子一派,一下子在朝中炙手可热,仿佛胜利就在眼前,皇帝甚至打算为他准备了两位豪门贵女,填充他身为亲王的两个妃之位。 一个是多次领兵,战功赫赫的大将军之女,另一个是曾教导过所有皇子的大学士之女。 前者有军中的支持,后者有清流的美名。 但大皇子都没要,他只是在皇帝的诧异中,请封自己的亲表妹,没什么人才的承恩公府出身的王夫人,和怀了孕,出自没落侯府的万夫人,二人同为侧妃 第73章 被冒名的侯府女6 “母后还在世时,就很喜欢表妹,还留着表妹在宫中住过一段时间,当做亲生女儿一样照顾,臣也想照顾她。” “你倒是念旧,”年老的帝王看不出喜怒,继续问,“那个万氏是怎么回事?” “她是老庆平侯的孙女,也是被追杀的官员万知行的小女儿,她被儿子救下后就侍奉在儿子身边。如今怀了五个月的身孕,太医说是女胎,儿子想给女儿抬抬身份,故而请封她。” “英雄救美,你倒是有艳福,罢了,看在孙女的份上,给她一个身份。不过庆平侯府……” 老皇帝点了点桌子,好像想起了什么:“我记得他们家上了折子,要为和亲一事出份力?” “那是万氏的亲姐姐,万知行的大女儿,他在出事前,把大女儿送到庆平侯老夫人跟前尽孝来着。” “一个侍奉亲王皇子,一个侍奉边关外蛮子人的王,他们家倒是贵婿频频……罢了,如此忠心,我倒是不好不成全她们。” 本来皇帝犹豫一下,是否定下庆平侯家的女孩去和亲,毕竟卖女儿的勋贵还不少,且轮不到他家。 但看着儿子为他家的女儿,硬是腾出了侧妃之位,拒绝了高门贵女,承恩公府的女孩还好说,你这清平侯府的女孩算什么? 直接定下他们家的女儿去和亲!至于奖赏……朕都把你家的女儿抬为侧妃了,就算赏了! 一个多年压着成婚的儿子们,做光头皇子的皇帝,就不是个心眼大方的。儿子自己退一步,不要高门贵女,开心;但儿子不听自己的话,不开心。 承恩公府的,看在仙逝的皇后份上,不动了,一个没落小侯府的?拿来出气!哦,他家出和亲人选啊,那行了,功过相抵啊。 …… “咳咳,陛下……当真是天威难测。” 正把玩一串金镶玉九连环的明殊,侧卧在软云锦簇里,宽大的紫檀雕灵芝如意榻,几乎成了云堆。 榻上铺着厚厚的银鼠皮褥子,再叠一层触杏子红连云纹妆花缎褥垫,最后是一整张雪白的西番莲缂丝软毡,密密实实地盖住了下半身。 一只白皙得近乎透明的手腕伸出云堆,推开了一到家就兴致勃勃来邀功晋王。 “高兴吗?” “高兴!她都要害死我了,怎么不高兴!” 新封的侧妃鼓起腮,兀自痴痴地笑,清甜的笑声像玉磬儿砸在冰上,碎碎落落响起。 另一只手里,拈着一支赤金点翠闹蛾簪,随着她歪头吹气的动作,璎珞上的玉莲和金莲叶子簌簌轻碰,发出细碎如同密雨打芭蕉的清响。 “你怎么尽喜欢这金啊玉啊,我一开始,还以为你是个只喜欢孤本子籍的雅人呢。”宠溺无奈的语气。 “我都喜欢,不行吗?” “那都给你。” 明殊随手拿起一只青玉莲瓣小碗,喝了几口温热香甜的雪耳羹。 旁边一张剔红荔枝如意纹的鼓腿小圆几上,随意搁着几个粉定窑的浅口碟子,盛着蜜渍梅子、糖渍乳酥饼和切得极薄的雪梨片。 整个栖梧轩里,一切都是最好的,一切都是最舒适和周到的,哪怕按照后宅库房里,最好的会给王妃,晋王也要从自己的私库里和小厨房里,给她送上最好的。 金银首饰,玉石古董,奇珍异宝,再次重填了她的钱包,积分点数哗哗滴涨,虽然没有回本,但也安慰了她的心。 难怪系统说宫斗宿主太多,像这样的轻松生活,享受几次,谁还能忍受平民百姓的生活? 特别是像明殊这样,上辈子吃尽了体力苦的人,当真是忘了那时的豪情壮志,只想腻歪在这高床软枕的生活中,乐不思蜀。 富贵迷人眼啊,难怪那个织布女那么玩命。 可惜了,她玩的不是自己的命,而是别人的命,那明殊只能收了她。 …… 秋深露重,庆平侯府“庆余堂”东暖阁里,弥漫着陈年药气,银丝炭火烧得无声无息,只蒸腾出一股令人窒息的暖意。 重重销金刺绣的锦帐低垂着,紫檀千工拔步床上深处,半靠着金线蟒纹大引枕的老太君,身上却只搭了一条宝蓝色松鹤延年纹薄绒毯。 枯瘦的手搭在毯面上,青筋虬结的手背一片蜡黄褶皱,指甲泛着灰白。 “万疏影”跪坐在床前的紫楠木脚踏上,她捧着一个小药碟,小心翼翼地送到老太君喝药。 老太君病了快一年了了,身边伺候的儿女不少,可没有一个像大姑娘这么仔细周到的,真守在亲祖母身边快一年不出去玩闹,天天睡在隔间,一心照顾长辈。 现在阖府上下,谁不夸大姑娘有孝心,没白得老太太疼。 略微疲惫的大小姐微微垂着眼帘,遮住了眼底所有的神思,别人避之不及的事情,何尝不是一种机遇。 她有的太少了,只能抓住一切。 她捏着一条帕子,准备擦拭老太君唇角溢出的药汁时—— 隔着厚重的落地罩,紧邻暖阁的次间里,一道压低的男音悄悄传来。 “……千真万确!……战事僵持……不堪其扰,议和……要金银财帛……” “必要‘秦晋之好’!……诏命适龄闺秀,录其品貌亲呈御览……有重赏……咱们侯府门第,必定……” 这声音!是大伯! 和亲!送贵女……侯府待选!每一个词都像淬毒的针,狠狠扎进她最敏感的神经! 大伯不会送自己的女儿,那只会送她去和亲! 她辛辛苦苦做到这一步,不是为了被送去喂狼! 她有点慌张,表情一时失控,一只手拉住了她,是突然醒来的老太君。 她浑浊的双眼,此刻却是一片清明:“影儿别怕,你是个孝顺的,也是幺儿唯一的血脉,祖母不会让你去的。” “宁儿父母具在,老大迁升在即,她也该给父母尽孝,做点什么……” “万疏影”褪去后怕,只留下得意与庆幸,庆幸自己伺候了老太太大半年,也不是完全无用的。 很快,她将是庆平侯府唯一的女孩。 “万疏影”抱着这样的想法,更加殷勤地照顾着老太太入睡后,没多久,她也迷迷糊糊地歪在了旁边的软榻上休息,却被一道满是惊喜的声音惊醒。 “找到了!找到了!三老爷一家找到了!现下正在往京城赶呢!” “万疏影”当即惊醒,睡意全无! 第74章 被冒名的侯府女7 “所以,她就跑到大伯跟前,表了忠心?”庭院里,明殊漫不经心地修剪盆栽。 “是,娘娘,那个农女说她作为长女,当仁不让要去和亲,为侯府出力。” 回话的少女打扮极为素雅,一身极其素淡的月白色窄袖交领小袄,外面罩着松香色无袖云锦比甲,发间不见一丝亮色珠宝,唯有一支素银莲花小簪压着鬓角。 她正是庆平侯府家的二小姐——万宁晴。 万宁晴此刻容光焕发,眉眼间少了几分平日的端持,多了一抹不易察觉的、被命运骤然“眷顾”后的娇艳神采。 她当然高兴,本以为那个讨厌的“万疏影”是和自己抢家族资源的人,可没想到,那就是一个冒牌货! 自己真正的堂姐,现在是高贵的侧妃娘娘,早早出嫁不用和自己抢家族资源不说,还是自己的助力一部分! 没有羡慕嫉妒恨,只有求堂姐拉一把自己的渴望。 “她是怕被人发现是假的,才想着赶紧得了宫里的册封,到时候就算暴露,看在圣旨已下的份上,我们家也得忍气吞声。” 二小姐用嘲讽的语气,不客气的破解对方的小心思。 “到底是山里的野鸡,就算捡了凤凰的羽毛,也成不了真凤凰。而凤凰落了地,也照样能见真龙,重新飞起来。” “你倒是个嘴巧的,万宁晴……万年青,大伯大伯母对你可真是疼爱啊。” 玫瑰紫缠枝花卉纹缂丝比甲修身,行走间,露出一线银红闪缎宫裙的美人抬起手,万宁晴恭敬地上去给扶着。 “家里的老爷太太们一直想来给娘娘请安,只是那冒牌货太过难缠,祖母只能装病将她困在身边,家中父母也多有应付,这才脱不开身。” 外边有头有脸的都知道,万家女是准太子的侧妃,冒牌货出去了,可不就知道三老爷一家早早就回来了吗?! “毕竟是和亲人选,事关册封,她得自己心甘情愿开这个口才行,她自己自愿做这个侯府大小姐,自愿去和亲,省的来日事发,算我们侯府欺负人,告我们欺君之罪。” 一个能暴起杀人的狠角色,再小心也不为过。 “都是她自愿的,没人逼着她,是她贪图侯府荣华富贵,又是她自己贪图郡主之位,都是她自己太贪心了!” “如今宫里来人教导她,我也算能不用应付她,终于得出时间来向娘娘请安。” “你倒是个好的,”明殊也没兴趣和她姐姐长妹妹短,不说她现在虽然被记成了侯女三小姐,但实际上却比万宁晴大,两人就不知道哪个算姐姐。 而且说她们本就不熟,没那个感情可以谈,不如直接谈身份,谈利益。 “只不过,这身打扮太素了,不像个侯府的千金。” 二小姐正殷勤地伺候人扶坐到榻上,又细心地给盖上织锦碎花里子的狐裘,端上杯水温正好的甜茶,才恭敬地回话: “王府重地,不敢张扬。” 万一被怀疑是别有居心,来抢男人的怎么办?瓜田李下,你还指望别人相信你清者自清? “就说你是个好的,刘嬷嬷,把备的礼拿进来罢。” 只见梳着光滑圆髻、插一支赤金满池娇分心的刘嬷嬷肃容垂首走出来,手中捧着一个铺着红绒的紫檀木方盒。 明殊吃了几口茶,方才抬起下巴,示意万二小姐收下,继续吩咐道: “别让那个女人太清闲了。” …… “万疏影”觉得这段时间过的生不如死,她太忙了,忙着学习礼仪规矩,忙着提心吊胆算着三老爷一家到来的倒计时。 特别是万宁晴还会动不动过来找茬,哪怕每次自己都能成功回击,她还固执的过来找茬,一副你马上就要走了,有能耐我何的小人得意嘴脸。 这种臭无赖的做派,让“万疏影”颇受折磨,她还以为只有乡下人才会这样,没想到城里脸皮薄的贵族小姐也这样。 很快,她被消耗太多精力,都要瘦脱相了,但侯府立刻用数不尽的补品,又给她补回去,她自己为了小命,也硬着头皮吃。 毕竟她做这些事,就是为了让她能更好的,过完这条命。 值得庆幸的是,三老爷夫妻二人身体不好,一路上不停的生病,上路时间断断续续。 哪怕宫中下了圣旨,她被彻底封为玉诚郡主,哪怕她马上启程前往边关,他们还没有回到京城的家。 坐在浩浩荡荡的送亲团队中间的“万疏影”,神情恍惚,她不知自己是该松口气,还是该对未来的生活迷茫,毕竟那可是生活习性如夜叉的蛮子人的王啊! 据说那里环境潮湿,民风彪悍,和亲的贵女去一个死一个,那自己岂不是…… 终于反应过来,产生后怕的“万疏影”开始慌乱,可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当送亲的晋王要作为娘家人拜别她,她也必须踩着发软的脚,和晋王做政治表演。 “此行路途遥远,郡主保重。” “臣女谢过殿下……” 然后,她就看到了,站在晋王身后,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那张她应该忘掉,却死活忘不掉的脸! “王妃生病,我便让浅浅过来送你,都是自家姐妹,想必你们一定有话要说。” 晋王也是知情人,明殊也就没费心去遮掩脸上的得意与恨意,大大方方走到快要发抖的和亲郡主前,温柔地呼唤她。 “姐姐……” 明殊笑着歪过头,飞燕堕马髻间斜斜插戴一支赤金累丝鸾鸟偏凤,鸾鸟口中所衔的金珠与红宝石碎,长长垂坠下,“不小心”打在了玉诚郡主的脸上。 “拜姐姐所赐,我得晋王相救,如今贵为侧妃,育有一女,前儿得了陛下册封,孩子跟姐姐一样是郡主,真是好巧。” “啊,我还忘了说,本来我身份不足以成为殿下的侧妃的,还是姐姐挺身而出,前去和亲,陛下才被感动给我们家一个侧妃的位置。” 这根本不是巧合!是你们家在算计我! 玉城郡主终于反应过来,为什么这一年大家的反应这么奇怪,为什么不让自己出门,但在物资却又对自己这么大方……这根本是断头饭! “姐姐,” 一枚同样眼熟的玉佩,那是她从真正的万疏影手中抢来的玉佩,但她明明给留在了庆平侯府中。 明殊将玉佩稳稳地放在玉城郡主手里,叫她抓好。 “拿好,姐姐,祝你一路顺风,荣华富贵,青云直上。” 第75章 被冒名的侯府女8 [看来你又完成一个任务。] 在送亲队伍彻底离开,再也追不上后,系统迫不及待的跳了出来,就像等候多时了一样。 [但……需不需要我提醒你一件事?]一如既往的小人得志的高扬音调,[你的任务,好像不是报复她吧。] [让我重复一遍,“让大多数读者满意,更好的诠释故事”,而不是把对方打落尘埃。] [看来你这个任务要失败了呢。] 听得出来,它努力想说出惋惜的口气,但没成功。 “我完成了啊” 明殊上了朱漆描金的马车,捧着鎏金栀子花香的手炉,不咸不淡的重复了句:“我完成了啊。” 系统想反驳,但眼前这位战绩磊磊,让它一时担心自己是不是漏了什么,但它很快确定,并做出了反驳: [你只是一直在单纯报复的她,而不是填充这个故事。] “我怎么没有,她不是想往上爬嘛,我送了她一个郡主之位,她该高兴才对。” [都被你送去送死了,怎么可能高兴!] “你们不是说过,她是枭雄啊。” 明殊眼眸底下浮现出淡淡的讽刺:“枭雄者,有超乎常人的心性,野心,和能力,还要够狠。” “目前我只看到她够狠之外,没看到任何其他属于枭雄的特点,不过你都这么夸她了,我当然给了她一个机会,送她去和亲发光发热。” 不等系统反应过来,明殊干脆把心中的话彻底说出来:“话说,我早就想吐槽了,枭雄真的是随便一个人就可以称呼的吗?不要随便哪一个强盗小偷的货色,就成为枭雄,曹操会哭的诶!” “一个平民,他杀了一个富家公子,来日用这些钱财地位招兵买马,逐鹿天下,那就枭雄。但如果他没有,只是顶替了那个公子吃喝玩乐,醉生梦死,那叫强盗和小偷。” “还不理解?咱不说枭雄,换成现代人身上理解一下。你是一个平平无奇,但家境一般的学习一般普通人,但不缺吃穿和父母的爱,你比不过别人,但自己也满足。” “当一个惨死的孤魂野鬼嫉妒你,夺走了你的身份,你看着它用着你的身体,睡着你的房间,享受着父母给你的爱,你会怎么想,你会愤怒。” “但如果这个野鬼勤奋学习,孝敬父母,一路拼搏,成为话语者之一后,拳打樱花岛,脚踢白头鸡,炮轰欧罗巴,你会怎么想?你会想这姐们可以啊。” “简单来说,这个女主太拉了!她要是后来进了宫,杀了一堆同样心狠手辣的妃子,干掉皇帝,垂帘听政,大家也就没那么多分歧了。” “什么?你说你欺负妃子皇帝这些高位权谋者的胆子没有,只敢欺负欺负落了难的原主,好嫁个好男人?那你赶紧滚吧,别自称黑暗系女主了。” 系统憋了半天,才找出漏洞:“但你说的都具有时代的特殊性,古代女性自由程度比不上现代,也比不上古代男性,对她们来说,费尽心思拼搏能得个好姻缘,已经十分不容易了。” “你拿现代女性自由,古代男性的自由来和女主做对比,也太为难她了,而且庆平侯府已经没落,根本参与不了选秀,她根本没有机会向上爬。” “只要她想,她就可以向上爬,原主的身份不就让她爬到了吗?”明殊凉凉地反驳。 “不过我也理解她,自古以来女性想要名留青史,无外乎不过四种:一为帝后帝妃;二专精一技术或学术,如医术防治作诗写史;三来便是上战场。” “这三种对她来说都有点苦难,那还有最后一种合适她,那就是外交家,古来不少和亲公主甚至她的侍女,都可以作为外交家名留青史。” “干这行,必须有韧劲儿,有手段,有眼色,特别是在边关外,还得有股狠劲儿。” “大都和亲的女孩,其实都不笨,唯独这股狠劲儿,却因为生活环境无法培养,但女主有啊,而且还不少。” 明殊越想越觉得自己这个想法特别棒,开心地为自己拍起了手。 “别说我没给她机会,她要是做出一番事业,那就算让她正了名儿,算她是一位敢打敢拼,有勇有谋的人物,算侯府耽误她前程。” 但说实话,明殊不太看好她的能力,庆平侯府虽然没落,但规矩还不错,下人不敢横行霸道,太太奶奶们顶多只敢斗斗嘴,就连爷们儿也有上进心,努力靠自己升官。 这才给女主猥琐发育的时间。 要是去了真正乱了套的人家,一入门就是宅斗大戏,今天我栽赃你偷东西,明天我陷害你偷人,后儿你又推了我下水 就算你躲过这些,家里的男人是个不上进的,一拍脑袋把你的婚姻卖个好价钱,你这身份没父没母,还能怎么反抗?玛丽苏光环发作,半道碰到一个邪魅王爷来救你? 女主没那个气运,她的气运全用在挑柿子,挑了个最软的事上了。 想起西王的狡诈,和西蕃狠人频出的,混乱的宫廷,明殊只能祝她好运。 …… 她的确还有几分运道。 嫁给老西蕃王没几年,生了一个儿子,不用嫁给比自己还大的继子。 她的儿子顺利长大成人,顺利的继承了大片领土,也毫不意外的和他的哥哥对上。 杀戮和争抢,是这片土地的本色,有这里王族血脉的原因,但也有她的原因。 毕竟没有她,没有她身后的母国,她的儿子也不会得到那么多支持,也不会有胆子和他哥哥对着干。 说不定像其他王子一样,老老实实给新的西王效力,过上平静又富贵的一生。 是她害了他吗?可这孩子的父母哪一个是甘于平凡之辈,西王的血脉不是,她的血脉也不是。 而她,为了活下来,为了上走,拼了命了向自己的母国展示,自己真的很有用,可以刺探情报,可以挑拨内战。 大概自己作为新皇宠妃的“姐姐”,也享受到了前朝有人好办事,母国给自己的回应总是很快,自己也总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而带出来的连锁反应是,她做的越多,得到得越多,也陷的越深。 现在的她,和她的儿子,已经彻底完全是母国的傀儡了。 第76章 被冒名的侯府女9 反观万家人呢? 这些年来,也是政绩斐然,官职越来越高,一步步晋升到了重要的职位上。 虽然还不能说已经权倾一时,但大多都成为了实权官员,重回朝廷核心地带。他们的家族也因此复兴,恢复了昔日的荣耀和地位。 那么频频的政绩哪来的呢? 她这里来的。 这些年,新皇有意抬举万家,以她这个和亲郡主的名义,让万家屡屡插手边关的诸多事宜。 军事外交,互市经商,甚至还有情报刺探……这些年朝廷对西边保持压迫,取得了一次又一次胜利,凭借着这些功劳,万家人平步青云。 就连万家在宫里的贵妃,真正的万疏影,也终于可以在元后去世后,力压一众名门贵女,成为新的皇后。 他们吃着她的血肉,各个活的光鲜亮丽。 如果说这是报复,那她得承认,这真的很成功。 在一间装饰华丽、铺满柔软皮毛的房间里,“万疏影”躺在宽敞而舒适的软榻中,静静地回忆过去。 她的卑微,她的不堪,她的努力,和她的……棋差一招。 她越想越痛苦,猛地从软榻上坐了起来,表情痛苦,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冷汗涔涔,嘴唇也毫无血色。 她颤抖地拿出一方帕子,吐出一口血,血色迅速晕开。 她要撑不住了。 在这个穷山恶水,人人都狡诈狠厉的鬼地方,她要时时刻刻,提心吊胆的活着,花费的心血远超在京城。 就算她现在成功得了西国一半领土,也成了养尊处优的贵妇,是金尊玉贵的人上人,可也来不及了。 她熬尽了心血,人早该没了,放下执念说不定能走的轻松点。 但她心里有口气,她想着十几年前,那道高高在上的目光,明明自己害死了她,她依旧活着走出来,还能碰见皇子…… 这都是命! 她不后悔!她不后悔!她只是没挣过命!后悔没有再多砸几下石头,彻彻底底砸死她! 她只是单纯想过好日子,过无忧无虑的官家小姐日子,而不是这种成天勾心斗角,动不动躲冷刀子的日子! “母亲!” 她的儿子跑进了帐篷里,抓住她的手,他的表情很糟糕,就像是她要死了一样……啊,原来这么快就到这个时候了吗? “母亲?你别走!” “狗蛋……”她说着自己为孩子起的名字,这名字是她为数不多纪念曾经还是平民的过去。 “你要和你的哥哥和解……西国真的没了,你就没用了,你……你要有用,懂吗,你要有用……” 是我害了你,没有我在后面推着,你不会有野心走到如今这个死路,不会成为他人的傀儡…… “最后,我的骨灰怎么处置都行,我不回去……” 我不要像个失败者一样,灰溜溜的回去,被他们高高在上赏赐! 交代完,这双倔强的眼睛才缓缓闭上。 曾经的执拗,疯狂,与不甘也一起褪去。 …… 明殊正在做梦,她梦到了故事结束了,但现实里的后续还存在。 女主高嫁后,与那将军情投意合,美美满满,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始终怀不上孩子。 她当机立断,准备抬了几个侍女为她分忧,却被丈夫拒绝。 因为丈夫早已有外室子,还不止一个。 身为一个驻守多年边关的将军,在外边有个家太正常了,甚至那个女人在边关,也跟一般的太太奶奶一样,享受着尊荣。 女主只想求荣华富贵,也不求将军的真爱,便想着迎那个女人入府,好在自己手上管着,以防出了差池。 却不想,将军要比她想的更心狠,直接把她关了起来,以她发疯了为由,把那个出身低贱的女人直接扶成了二房,管理家里上上下下。 她想尽办法联络下人,却得知将军用一个官位,让万家把她卖的干干净净。外面的人哪怕嘀咕几句将军宠妾灭妻,也不耽误他步步高升。 女主后来真的疯了,她这才明白,她抢来的身份不过是个入场券,所谓贵女的华丽包装下,仍然是尸横遍野的角斗场。 她依旧没有后悔当年的所作所为,她只是绝望,自己到底该怎么样才能赢到最后。 这个梦有点吓人,明殊醒了还心有余悸。 这时候,宫人突然传来消息,说是边关来信,玉成郡主寄来的。 抱着咱俩这破关系你也给我写信,那我铁定得看看的心态,明殊很快看完了信纸。 写的真简洁啊,就三个字: “杨盼弟。” 没头没尾,可明殊就懂了,这是那个农女的真正的名字。 明殊沉吟片刻,下了懿旨,令宫中女官为其修史,又行皇后大妆,向皇帝进谏,求为玉城郡主修史书,列传记。 “她曾经杀你,又夺了你的身份,你不恨她吗?” “恨,但她作为和亲郡主,于国于民有功,有功者,不应该被忘记。” “梓潼是心胸开阔之人,有妻如此,是夫之幸!有贤后如此,是国家之幸!” 皇帝亲手扶起了皇后,语气欣慰:“既如此,就按你的意思来罢,也算玉城郡主功过相抵,朕也不记着她的过错了,让她以你们万家女的身份名垂青史。” 明殊含笑点头称是,但回头却做了两手准备。 官方史书那里,玉城郡主是万家长女,是“万疏影”,是皇后的姐姐。 但明殊私底下,却把整件事的事实明明白白写了下来,包括杨盼娣杀人取代自己,却被自己反算计了,一生被万家人吸血。 “母后……” 正过请安的大公主,看到母后正在刻竹简,感到好奇的她偷偷看了几眼,然后就受到了极大的惊吓,无助的看向母后,却被明殊无视了。 等明殊写完了,她还是没忍住,问道:“母后,你为什么要记下来这些呢?父皇不会让它们出现在明面上的。” 明殊只是温柔的摸摸她的头,用火焰慢慢烤竹简,待温度散去,把它们交到女儿的手里。 “这本就不是给你父皇的。皇儿,你记住了,等我百年之后,把这个放入我的墓中。” “母后!” “听话,就当母后求你的。” 大公主虽然不理解,但她是个好孩子,最听母后的话,打算回家就亲手打一个木头箱子,把竹简藏起来。 …… 无人机低沉的嗡鸣划空气,镜头俯瞰下去,黄土断层间,巨大的青石墓门一角已被小心清理出来,上面斑驳的蟠螭纹在斜阳里若隐若现。 【家人们谁懂啊!蹲了三天直播间终于要开主墓室了!】 【再科普一下:继后从潜邸入宫,初封就是贵妃,史书说‘帝悦之,甚笃’,这就是古代的宠文女主吧。】 【历史上受宠的皇后不少,万后最有名的是她的姐姐,玉城郡主万疏影,才是真正的大女主!】 【宠文女主也没有错处,非得被大女主压一头才正确吗?!】 【天啊,非要分个高低吗?人家姐妹俩知道自己死了都能被拿去互相攻击吗?】 弹幕密密麻麻覆盖了屏幕,几乎要看不清现场画面。 墓门前,国家考古队的队员正做最后的准备。灯光打入,沉重的青石门被器械缓缓推开,里面的场景却让人失望不已。 一份华丽的棺材,和一份造型奇特到有点丑的木箱,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第77章 被冒名的侯府女10 【箱子!快看箱子!】 【竹简?不是该有墓志铭吗?】 【日记?情书?快翻译一下!】 木箱被小心抬出并打开。里面并非金银珠宝,而是一箱保存得相对完好的竹简,被皮绳细心捆成一卷一卷。 陈教授戴着手套,颤抖着手取出,镜头拉近,他极轻地取出一卷,放在铺了软布的托台上,小心解开皮绳,用软毛刷拂去浮尘。 上面的第一句便是: “玉城郡主杨盼娣” 弹幕再次沸腾。 【等等,玉城郡主不是叫万疏影吗?而且就算不叫这个名字,她也该姓万啊!】 【刺激了!史书骗我?】 【开什么玩笑?翻车现场?】 【赶紧的,继续读啊!我要看八卦!】 “……生于杨家村,为织布农女,吾逃脱五皇弟追杀时,曾得她相助……” 【她救过万皇后!怪不得会被万家收养!】 【天哪,这块比得上小说了,什么帮助了大家小姐,摇身一变也成了小姐。】 【原来是girls help girls,没想到那个时代就那么美好。】 “……得知吾的处境,心生杀意,用石头捶打吾致昏迷,以为吾已身死,用吾玉佩往庆平侯府认亲……” 【什,什么玩意?!我错了,小说也写不出这么刺激的!】 【妈呀,笑死我了,那个girl help girl的,你出来一下,看看脸不脸疼?】 【也是大女主,只不过黑暗系的。狗头.jap】 剩下的故事更为刺激,什么真正的万疏影没有死,后来又成了大皇子的宠妃,而杨盼娣则被万家算计去和亲,最后被拿捏付出一生。 【……好吓人,好特么吓人!】 【哇,万皇后有种小白花黑化的感觉,话说她算娇宠文,还是黑暗系?】 【你还不如想想杨盼娣,她这算黑暗系还是虐文?】 【这算什么?这算什么!两个女人的斗法?最后误打误撞倒霉了西国,便宜了景朝?】 直播结束了,但是网友的争论,还远远没结束,网上现在已经快吵翻天了。 【所以,被尊敬了快一千年的,大外交家玉城郡主,是一个杀人犯?】 【呃……算杀人未遂?】 【无论如何,她的功绩也不能否定吧?】 【没人否定她的贡献,但是历朝历代对她的塑造,都是大贤大德的女性,这么一转变,很难再直视她的名字……哦对,她的名字也是假的。】 【她不是大贤大德的人,她是一个阴谋家,和枭雄。】 【她不就是个杀人犯吗?我都能想象万皇后那时候有多害怕了,前有狼后有虎,这个世界就没有好人啊!】 【就事论事,她本就是个复杂的人,我们不能用单一的词语形容她。】 【说得对,你得允许女性之中,也可以有有勇有谋的坏人,也有野心家,你可以批评她,但你不能否认会有这样的女性存在。】 【她也只有做坏人才能翻身了,一个能给女孩起名叫做“盼弟”的家,能是什么好家庭。】 网上众说纷纭,每个人都有不一样的想法,但大家还是都认同一件事: 杨盼娣对王朝的统一,对和平是有功的,她的心性和手段,是值得赞叹的。只可惜万皇后真有天命,正好碰见了个游医郎中,正好医术超群救了她。 只能说,时也命也,成也万皇后,败也万皇后。 【不过,万皇后应该早就释然了吧,还给她记录下来真正的名字。】 【当然释然了,给他们万家卖命多年,他们家官运亨通,全拜杨盼娣啊,谁不释然?】 【我觉得她后来应该还挺喜欢玉城郡主的,都特意请求皇帝给她修史书立传记,不喜欢,起码也没那么恨了吧?】 【万皇后一点也不喜欢她,竹简后面可是说了,“后人若观之,勿要以吾二人姐妹相称!吾二人互憎也”。】 【所以这连纯恨姐妹都做不了,只有纯恨。】 【用喜不喜欢来解释,也太肤浅了,万皇后很尊重杨盼娣的,她尊重她身为和亲郡主的功劳。】 【啊……只有我一个觉得,这俩相爱相杀也很好磕吗?】 【不要什么都磕啊喂!!!】 …… 为什么要给杨盼娣修史立传,还要记下她的真正的名字,写下她真正的一生呢? 明殊会很诚实的告诉你,为了膈应杨盼娣。 杨盼娣一辈子不回来,就是不想在她面前低下头,更不想在她面前俯首臣称。 她可以讨好西王,可以应付政变,可以面对潮热毒虫,就不想面对她。 哪怕要死了,也不想回去被她的“恩赐”决定埋葬在哪,被她一句话定义一生。 可明殊偏偏要~她要她一辈子都被她定义,被史书定义,被她的“手书”定义,她偏偏要对方永远逃脱不了自己的控制。 这也算她的恶趣味。 话说系统呢? 明殊好奇,这辈子结束后,系统自己没出现,只有自己一个人回到休息空间。 空间里,五颜六色的小珠子,让她感到好奇,不等她多加观察,一个小珠子迅速冲了过来,直直撞向了她。 剧情在脑海里炸开,等回过神,她已经进入到世界里面了。 红烛高烧,映得茜纱帐子,金线绣的并蒂莲在烛影里浮动。 借着微弱的光线,低下头便看到了大红色的通袖袍,领口袖口镶着寸许宽的缠枝牡丹襕边。 云肩上缀着流苏,压得肩膀发沉,头上赤金翡翠的冠子也压人,她看周围没人,赶紧取了下来。 窗下的一对箱盖上还贴着双喜字,地上铺着红毯,绣着百子图,这明显是新婚之夜的场景。 那新郎呢? 新郎看样子早已歇下了,此刻正歪在枕上睡着,但明殊略懂医术,看了一会儿心生不妙,上手一碰皮肤…… 哦豁,人都凉了,估摸已经走了好一会儿了。 红烛突然爆了个灯花,噼啪一声,在这种活人与死人共居一室的情况下,还挺吓人的。 现在,她的身份是,刚刚过门冲喜的新娘,结果新郎当晚没了,请问,她怎么办? 第78章 双身记1 这年头穿越到名着已经不稀奇了,红楼梦里但凡有头有脸,哪怕十八路开外的小丫头都能当把主角。 远一点的,有贾家林家的亲戚,特别是林妹妹的亲戚,那是层出不穷。 原身比较特别,原主打小就没了的亲娘,是贾敏庶出姐姐。她现在,又嫁给了林如海的族侄,算是双重亲戚。 有一说一,就这需要冲喜的破体格子,亡夫和林家的确像是一家人。 可不对啊,明殊摸了摸下巴,虽然没给剧情,但按照惯例她的丈夫会是个才华横溢的举子,然后被林如海过继,自己也会成为林黛玉的长嫂,最后展开一系列斗智斗勇都贾家的剧情。 可丈夫咋断气了?难不成是自己改嫁林如海,成为林黛玉的后妈,再展开一系列斗智斗勇斗贾家的剧情? 可红楼梦的礼教还是很重的,文人士大夫明面上是非常要脸,娶自己族侄的遗孀也说不过去啊! 明殊左思右想就是觉得不对劲,又伸手给“亡夫”检查了一下,发现只是休克,还没死。 哦,搁这儿等着她呢? 明殊拉了把椅子过来,又抓了把床子上的红枣花生桂圆瓜子,呱唧呱唧吃半天,探了探脉搏,嗯,还活着。 吃干果太容易渴了,又去磨磨唧唧倒了杯茶水,啧,这松萝茶也太碎了不禁泡,她还想多磨一会儿时间呢。 一套潮汕功夫茶,能有多浪费时间,就有多浪费时间。缓喝,慢喝,灵活的喝,有节奏有条理有规划的喝,等终于喝完,回头一看,嗯,这次人彻底凉了。 地图上都显示灰色了,也能装进空间,看样子真死了。 这下有点麻烦了,亡夫的父母好像很不好打发,两个都是刻薄尖酸的,儿媳妇冲喜没冲成功,怕是有的是手段折磨人。 那她现在的赛道又变了,她应该先跑回同样冷漠无情的娘家,驱狼吞虎,让他们俩都起来,再找个王爷嫁了。 感谢所有红楼梦同人作者,让我随便哪种情况,都能找到参考条件。 明殊掐指一算,是那黛玉去了贾府已经有了几年,但林如海还没有死。 这个时间真的很微妙啊,无论是认个儿子,还是娶个继室,都属于有点急,却也正好来得及…… 明殊有了主意,打开商城,很快找到自己的目标。 [移魂符:可以让例如皇帝(等其他目标)的灵魂附身在你的小猫小狗身上(附身对象无灵魂)] 明殊买下符咒,挥笔在符咒上写下五个字: 姑苏林黛玉 …… 自打来了外祖母家,黛玉时常与姐妹和宝玉玩耍,也不算孤单寂寞,只是有时,她还是忍不住想起江南的风景。 和她那一个人远在江南的父亲。 也不知父亲是否安好。 怀揣着这种忧思,她陷入梦乡,却不想很快被吵醒。 “夫君啊……呜呜,夫君,你快起来吧,姑舅都不在了,你要是也出事了,我可怎么活啊!” 黛玉懵逼的睁开眼,看到一身穿孝服的姑娘,约莫只比她大两三岁,满脸憔悴悲戚。 “夫君!你终于醒了!你再不醒,我要叫那些叔叔婶婶生吞活剥了啊!” 越说泪流的越多,“都要把我赶走,抢我们家的房子土地,我可怎么办啊!” 黛玉:……啊? 她低头,看着明显不是她自己的手和身体,一时做不出声,年龄不是她的,甚至性别也不是! 倒是听这位姑娘边哭边说,把两人的身份过往,倒了个干净。 原身姓林名绛,乃黛玉一位远房堂兄,如今娶了黛玉母亲庶姐的女儿为妻。 两人是刚成婚的夫妻,却在成婚第二天公公婆婆出了事,外面有人说她命硬。又因为公婆不在,夫君昏迷,刚刚远方亲戚跑来想吃绝户,更有黑心的还要卖了她。 “听闻林家一族是书香门第,具是守礼规矩之人,怎会出此乱象啊!” 自己这个表姐,或者说堂嫂当真命不好,一辈子都是倒霉事。 黛玉如此感叹,若是自己不来,怕是她也只会被继续欺负下去。黛玉虽然年幼,长生于后宅,可人情世故,世态炎凉,自是再清楚不过了。 “娘子莫要再哭了,我还尚在,家里也不会有事。” 黛玉有模有样的安慰表姐,努力模仿记忆里父亲和母亲相处的场景,越说越顺,甚至连迟缓的动作,也像一个保守持重,刚结婚还羞涩的少年书生。 “是……夫君进一些东西吧,你昏迷了一天,吃些清淡的吧。” 餐桌上尽是淮阳的名菜:平桥豆腐,大煮干丝,开洋扒蒲菜,各个有滋有味还不腻,不算荤腥又滋补。看得出,准备这些,是花费了心思。 一口下去,原滋原味的淮扬菜,让黛玉差点哭出来,自己离家太久了以为都快忘了,没想到一口菜,就什么都记起来了! 黛玉不自在的被伺候用完饭,又被扶着去灵堂前磕头,看冷冷清清的灵堂,她思考再三,还是觉得自己一个人搞不定葬礼。 她躺在床上思考,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就这么一会儿,她又发现自己回到了原来的身体里。 “姑娘可算醒了,刚才宝二爷过来要找姑娘玩,但看见姑娘还在睡就走了,说来姑娘这觉睡的可真久。” 黛玉听完了紫娟的话,又问了自己睡了多久,心中起了主意。 “我最近难受,想要多睡一会儿,不必找大夫,也不必惊动旁人,让我再睡会儿罢!” 忽悠完紫娟,黛玉接着睡过去,再次睁眼,果然,如她所想,她又成了林绛。 醒来后看了一圈,见葬礼冷清简陋,她对“妻子“说:“你且不必惊慌,我有一族叔,乃扬州巡盐御史,我这就去请他相助,。” 明殊一副“不理解但是好厉害“”的模样,给她打点行装和礼物,体贴的送黛玉上了马车,千叮咛万嘱咐,希望夫君能得了族叔的青睐。 当真是一副没见过世面的小媳妇形象。 第79章 双身记2 “小媳妇”也得偿所愿,没多久,林老爷就派了亲信下人过来主持葬礼,还大肆出资。 甚至还派了不少妈妈和仆从过来伺候小夫妻,悉心照料恭敬服侍,让小媳妇惶恐不已。 “安心接受便是,族叔有意过继我,所以才对我如此照顾。以后你就是家里的大奶奶了,要拿出点气度,不要怕他们。” 新出炉的大奶奶懵懵懂懂,但她分外听夫君的话,夫君让他干啥她干啥,老老实实跟着夫君做。 林黛玉看她如此听话,虽是满心的不自在,但也松了口气,她这种情况,最怕身旁人太有主意了。 说来惭愧,但她也庆幸堂哥父母死的早,这样,她便有理由和表姐分居,免了晚上共处一室的尴尬。 对待表姐她是能避则避,她还没有作为一个“丈夫”的准备。 直到百日卒哭祭快要结束时,表姐晕在了灵堂,被父亲派来照顾他的大夫确诊有孕,黛玉才如梦初醒。 她有妻子了,有孩子了。 …… “此事乃喜事啊!” 林如海倒是非常高兴,抚了抚胡须,殷殷切切教导“儿子”:“我本担心你不习惯男儿身,无法留下子嗣,没想到堂侄绛儿离世之前已经圆房,还能留下子嗣。” “无论对你,还是对绛儿,这都是好事。我知玉儿你对用了堂兄的身子,一直心怀愧疚,但一来绛儿身死后,你才得以有奇遇,并非故意。二来你好好抚养绛儿的骨肉,比什么都重要,来日下去见了绛儿,也能坦然面对。” “是,女……儿子知道,只是儿年纪不大,就有了后代,一时……不知要做什么。” “还能如何?” 林如海本恨铁不成,却又想起这是女儿,脸色缓和一些:“原先我将你充做男儿教养,却没有将男儿在世间立身的道理教给你,让你不知道怎么做。” “世上男儿无非寻求上进,有私心的只为功名利禄,高尚些的为天下立命,碌碌无为的也需传宗接代。” “也罢,只要你不做任人宰割的孤女,做一个平平无奇的富家翁,也是一世安稳,能让我安心去了。” 黛玉大惊:“父亲!” “何须如此惊讶?我本就大限将至,撑不了几年,只希望这你能有安身立命的本领,能自己照顾自己。” “儿让父亲费心了!” 黛玉听懂父亲的不舍与担心,内心如刀割,跪在父亲膝前,哭泣不止。 等明殊被迎进了林家时,看到丈夫双目发红,还不解,却被丈夫以思念父母,哀伤过度给搪塞过去。 “少奶奶,你里边进,这是咱们林家后宅中,仅次主母的院子,少爷要日日温书,受老爷指点,只能住前院。” 管家机灵,看出少爷的尴尬,赶紧上前把少奶奶引走。 “本来在孝期我就不能与夫君同房,分开住也是应有之理。但这房间……是不是太奢华了?” 红木家具紫木床,黄花梨木为架梁,贝壳漆盒,西洋镜子,大小匀称的珍珠帘子,还有一匣子,主要以白玉翡翠和白银打造的饰品。 “少奶奶正处孝期,不宜太过夸张,这已经十分低调了。” 有钱人家守孝,那也不是披头散发什么都不带,是要带上低调素雅的珠宝,但低调素雅不是便宜廉价,更不是贫穷的意思。 一个妈妈上前来为她换衣服,米白色的夏布制成的衫子,素色棉布在领口和衣摆一处镶边,淡淡流云纹几不可见。 与袍子同质同色的裙子,垂在了青布鞋上,白玉压裙边,白银流苏压衣襟。 如意云头纹沉香木簪绾发,白色的绸绳固定住,末端摇曳着有小小的、未经雕琢的珍珠,精致又不会显得耀眼。 铜镜中的女孩精致又清雅,看的少奶奶不好意思:“这,这还是我吗?” “奶奶底子好,只是不会打扮,等出了孝,大红大绿随便用,自然能更好看。” 嬷嬷嘴甜,也知道她读书不多,直说接地气的好话,让“不知富贵”的女孩羞红了脸。 来到前厅,竟是林家许多亲戚都在这里,他们大多知道林大人有意过继林绛为子,只不过因其孝期,暂时不便。如今叫他们来,是想先把事情确定下来,顺带认认人。 明殊也只做不懂的模样,扶着肚子,有模有样的给长辈们行礼,借着互赠礼物。礼物是林家下人准备的,收也是下人收,她全程不粘手。 她就是个无辜的小媳妇~ 可天真无邪的可怜模样做多了,也有坏处,便宜公公就看不得她这无能的模样。至少未来林家的主母,需要学会迎来送往,打理后宅,竟直接叫了几个女师傅,叫她学管家。 明殊:……不是,这怎么个事,林妹妹你过来一下,你自己的家该你自己打理吧? 明殊温柔贤惠的端着汤,准备找到“夫君”好好聊一聊,却看到丈夫在书堆里奋笔疾书,浑身上下的怨气比高考生还重。 明殊:……行了,我走,我干活。 林老爷倒是很高兴,儿子有了,学问还不错,在他的支持下,功名有望。儿媳妇也开了窍,打理家务井井有条,还关心儿子。 夫妻俩好好过日子,他也能安心闭眼。 …… 后面的日子,倒是风平浪静,顺风顺水。“林绛”出了孝,就过继到了林如海的名下,在林探花的悉心教导下,很快过了府试,获得秀才的名头。 而明殊也早早生下孩子,是一个男孩,健康白胖,很得其祖父喜欢。 儿子前途有望,后代子孙绵延,家族兴旺不绝,看到这些,林大人也不再硬撑着,给儿子找了个老师,就放心的闭上了眼。 而远在京城的“林黛玉”,也顺势回了家,当做生了重病的小姐回家养病,如今有兄长嫂子,也不需要外人照顾,也能安享富贵。 实际上呢?上一秒作为林黛玉哭晕过去,下一秒又得作为林绛跟贾家人打太极,当事人心累的不行。 第80章 双身记3 再一次守孝,夫妻也多了经验默契,读书的读书,管理家事的管理家事,等除了孝期,丈夫厚积薄发,直接高中解元,林家这才算在世家中,重新站稳了。 “虽说如此,但天下英才何其多,我暂时还是不去进京赶考,还是多沉淀几年。” 林绛诚恳的拜别妻子:“如今恩师建议我去白鹿书院求学,家中还请夫人多多费心。” “哪里的话,”明殊一边给他收拾行李,一边安慰他,“夫君已经算英才了,何须自轻自贱?家中有我,一切大可放心。” 林绛放心了,他要开始自己的求学之路,顺带实现他年幼时渴望的游山玩水。 山水之情,不再只是梦中,只是闺中。 明殊就差劲多了,人一走,立刻收拾收拾,跑去了庄子里小住几日,里面不仅有花海果树,还有温泉池子。 最最主要的是,几个模样极其清秀的小厮,无微不至的伺候着她。 “愿夫君能用功读书,高中进士,为官为宰,越忙越好,否则我哪来的时间有这样的好日子呢?” …… 庭院深深,梧桐叶落无声,一容貌清秀的少妇倚在窗边,望着外头淅淅沥沥的秋雨,手中捧着一盏刚沏的碧螺春。 “夫人,老爷的信到了。”丫鬟碧云擎着一封书信,踏着青石板小径匆匆而来。 明殊放下茶盏,接过那封已经有些磨损的信封,展开是熟悉的笔迹,道师长夸他学问已成,一年之后就能归家。 她不记得这是第几封这样的信了,丈夫出门游学已三年有余,起初她日日笙歌,好酒好肉的伺候自己,时间长了就有些无趣,倒有几分闺怨之感。 “碧云,去吩咐厨房,今日我想吃蟹粉狮子头。”将信仔细收好,闺怨一下就得了,现在她又起了食欲。 “夫人,这还未到蟹肥时节呢,还需再等几日……”碧云有些为难。 “那就让他们想法子去。”明殊浅浅一笑,“城南张记不是有从太湖快马运来的鲜蟹么?贵些也无妨。” “再去请庆喜班来府上唱堂会,让府中下人都来听,夫君说他得了大儒的青睐,这是好事,咱们也要热闹热闹。” 因着上个世界虽然富贵,但规矩实在太多,这个世界难得的自由,一时高兴坏了,玩乐的十分放纵,悄悄地做了许多,对于身份出格的事情。 但时间一长,酒肉美色,男装游街,都显得无趣,在家寂静了几天后,倒开始收敛,重拾前几个世界的爱好。 请来绣娘指点苏绣技法;与城中才女组建诗社,每月一会;学会了打马吊,偶尔与几位相熟的夫人玩上几局。 甚至还迷恋上了听戏剧追戏子,和几个年纪大的夫人,一坐就是一天,拿着金戒指往台上扔。 一起研究戏折子,喝完一瓶梨花白,上了头,倒在了贵妃榻,耍着酒疯拍着拍子唱和着。 好吧,也没太收敛。 这日,寒冬来临,园中赏梅,见红梅映雪,美不胜收,竟命人在梅林中设案,温酒独酌。 酒至半酣,她取来瑶琴,即兴抚了一曲。琴声清越,穿过梅林,飘向远方。 忽然,远处传来掌声,抬头望去,见梅林尽头立着一个身影,披着青色斗篷,风尘仆仆。 那身影缓缓走近,明殊手中的拨片落地,发出清脆声响。 来人不是别个,正是她游学在外的夫君林绛。 “我提前完成了学业。”林绛看着满案酒具,又看看面色绯红的妻子,神情复杂,“看来...夫人过得甚好。” 明殊起身,微微一福:“夫君归来,怎不提前告知?妾身好准备迎接。” 林绛环视四周——梅林中的酒案,昂贵的波斯地毯随意铺在雪地上,妻子身上那件价值不菲的红斗篷,以及她发间那支他从未见过的玉簪。 他离家的这两年多,想象过妻子种种模样——独守空房的憔悴,管理家务的操劳,甚至因思念而消瘦...... “怎么?老爷觉得我铺张浪费?” “哪里,不过尽是些俗物,叫你用了也是应当的。” “多年不见,夫君到会哄我了……老爷回来了,快你们去准备热水和干净衣裳。碧云,去把新酿的菊花温一壶来,给老爷接风。” 下人们忙不迭地去了,明殊又有心情欣赏丈夫。 雪又开始下了,红梅映白雪,园中景色如画,明殊看着丈夫风尘仆仆却满是欣赏之情的面庞,心里也止不住得意的想: 与黛玉做夫妻的是不不少,可又有几个,能做得了林妹妹的妻子?变嫁变嫁,你变作男儿我来嫁。而且这样钟灵敏秀的人物,就算是女儿家,我也乐意嫁。 …… 时值仲秋,京城已染上几分凉意。林家京城老宅子门前,两株老槐树叶色转黄,风一吹便簌簌落下几片,铺在青石阶上。 此番进京赶考,夫君是有十足的把握高中,故而明殊也收拾收拾了家当,算举家搬到京城,说不定以后要定居在这里。 但此番进京,少不得拜访贾家,毕竟是父亲的老岳家,还是明殊的外族家,不去打个招呼也不好。 青绸马车稳稳停在了西角门前,车帘掀开,先跳下来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穿着宝蓝色织金缎直裰,项上挂着赤金璎珞圈,眉眼间透着几分机灵。 他转身小心搀扶着一位妇人下车,那妇人约莫双十年华,一身绛红色缂金牡丹纹缎面对襟褙子,内衬杏黄立领中衣,领口处缀着一圈细密的珍珠,下系石榴红马面裙,裙摆处用金线绣着繁复的缠枝莲纹。 发髻梳得油光水滑,正中簪一支赤金点翠嵌红宝凤凰步摇,两侧各插一支金丝累珠簪,耳垂上坠着沉甸甸的金镶翡翠灯笼坠,通身气派富贵逼人。 第81章 双身记4 “娘,这就是荣国府吗?”林轩仰头望着气派的门楣,小声问道。 明殊整了整衣袖:“正是,一会儿见了人要有规矩,莫要失了礼数。” 门上的小厮见她们衣着华贵,不敢怠慢,忙进去通传。不多时,便见一个穿戴体面的婆子笑着迎出来:“可是林家奶奶来了?老太太正念叨着呢,快请进。” 穿过几重仪门,绕过穿堂,明殊牵着明轩的手,目不斜视地走着,心下却暗自打量这赫赫扬扬的国公府。但见画栋雕梁,金碧辉煌,比书中写的还要奢华几分。 荣庆堂内,贾母正与王夫人、凤姐等人说笑,见她们进来,便笑道:“快过来让我瞧瞧,这就是如海过继的那孩子的家眷?” 明殊忙上前行礼:“外孙女给老太太请安。”又推了推林轩,“快给老祖宗磕头。” 林轩乖巧地跪下磕了三个头,奶声奶气道:“孙儿给老祖宗请安,祝老祖宗福寿安康。” “好好好,你母亲同敏儿好,如今,你与玉儿做了姑嫂,也算有缘分。” 贾母又见林轩生得眉清目秀,行事有礼,心下喜欢,忙命人扶起,又招手让他近前细看:“好孩子,几岁了?可曾读书?” “回老祖宗的话,我今年十岁,已经读了《四书》,如今正在学作诗。”林轩答得从容,显然是受过教导的。 王夫人在旁笑道:“倒是个伶俐孩子,比宝玉当年还要知礼些。” 凤姐打量明殊一身打扮,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面上却堆满笑容:“难怪林姑老爷要过继绛兄弟,瞧这孩子的教养便知家门有方。” 明殊命丫鬟奉上礼单:“初次拜见,备了些薄礼,不成敬意,还望老太太、太太们笑纳。” 礼物一一呈上:四匹上用云锦、一盒高丽参、一套赤金头面、一对官窑粉彩瓷瓶、四匣京中老字号的精细茶食,还有特地给贾母备的一尊白玉观音像。 王夫人见礼物贵重,笑道:“太破费了,都是自家人,何必如此客气。” 凤姐拿起那尊玉观音细看,口中赞道:“好精致的做工,老太太礼佛正好用得上。” 贾母也点头:“你们有心了。如海去了这些时日,难得你们还惦记着老身。” 明殊垂眸道:“老太太说哪里话。夫君常说,虽未能亲受姑老爷教诲,但既入了林家门,便当时刻谨记姑老爷与贾府的恩情。此番进京,原该早日来拜见,只因夫君要备考,耽搁至今,还望老太太恕罪。” “科考是正事,自然该以学业为重。”贾母道,又命人去请姑娘来见。 不多时,只见宝玉和小大姐都来了。苏婉忙起身相见,又让林轩一一拜见。 宝玉见林轩年纪虽小,却举止有度,不由多看了两眼,笑问:“你可也读《诗经》?” 林轩点头:“刚读了《国风》,先生正教着《雅》《颂》。” 巧姐儿比轩哥儿大上那么一两岁,也做着大人的腔调,在旁笑道:“倒比环叔叔强多了。” 众人说笑一回,贾母命摆饭。席间,母子二人言谈有度,举止得体,用餐礼仪一丝不乱,让贾母看了越发喜欢。 饭后,贾母命人带林轩去园子里玩,独留明殊说话。 “绛儿此次赴考,有几成把握?”贾母问道。 明殊恭声回答:“夫君苦读多年,先生说他文章尚可,只是科考之事,终究要看天命。” 贾母点头:“如海在世时最重读书,你们能如此,他在天之灵也当欣慰。”顿了顿又道,“既如此,若有需要之处,只管开口。” “终究是一家子,不必见外。” 明殊一副被感动的模样,忙道:“多谢老太太关爱。” 又坐了片刻,明殊见时辰不早,便起身告辞。贾母命人包了许多回礼,又特地给林轩一个沉甸甸的荷包,里面装着金锞子。 “改日让凤姐带你们去见见姨太太和珍大嫂子,”贾母叮嘱道,“既来了京中,该见的亲戚都要见到。” 明殊一一应下,带着明轩拜别而去。 马车驶离荣国府,林轩才小声问道:“娘,我们为何要送那么贵的礼物?父亲不是说林家不尚奢华吗?” 明殊轻叹一声,抚了抚儿子的头:“你记住,京城不比姑苏,贾府也不比林家。在这里,有时候表面功夫比真心更重要。” 林轩似懂非懂地点头,掀开车帘回望那渐行渐远的国公府。夕阳下的荣国府金碧辉煌,宛如一座黄金牢笼,让他无端觉得喘不过气来。 …… 不比儿子的多思多想,明殊倒是有此行顺利,贾府的人还挺不错的想法。 大概是看多了同人,将其妖魔化,今日真正见面,却觉得各个温柔慈和,怜惜贫弱,对待明殊这么个带着孩子的年轻的妇人,当真是体贴多加照顾。 也是,虽说各个心里有算秤,也可能心里真的在咕咕冒坏水,但也都是大家闺秀,哪里会明面上就欺负人,给人下不来台? 哪怕眼睁睁看着,女儿女婿一家的家产被别人继承。老太太也只是在想着,女婿能后继有人,女儿能有后代供奉香火。 你说是那可是荣国府庶女的后代,是她丈夫和妾室的血脉,自己甘心给过去吗? 那不更好了吗!和敏儿有一两分血脉关系,关系更近啊! 于贾家和林家的关系,于黛玉日后被娘家的照顾,于贾敏的香火,这都很好的满足了。 老太太就是个心地善良,有点主意的标准古代贵族妇女,明殊的身份很好的满足了她的需求,她也不会为难明殊,反而会多加照顾。 至于贾家过于奢华铺张……明殊摇了摇头,大家族就是这样,哪怕底子不足了,也要维持体面,否则露出一点疲态,就会被虎视眈眈的鬣狗就会围上来,吞噬殆尽。 到时候节省哪怕能出来的钱,也只会白白便宜别人,一点也留不下来。 所以贾家只能开源,不能节流。从贾家子弟不上进,前朝无人时开始,这个家族就注定要不行了。 当明殊把这些,一点一点掰开讲给儿子听后,林轩呆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那,那太外祖母家是不是……” “别多想,”明殊摸了摸他的头,“还有你父亲呢。” 林妹妹好歹住在贾府好几年,和姐妹兄弟过了好几年无忧无虑的童年,怎么也不会看他们彻底出事。 只不过,贾家人自己不醒悟,他也很难做太多。 第82章 双身记5 暮春时节,京城里柳絮纷飞如雪,正是琼林宴罢、状元游街的好日子。 林绛头戴金花乌纱帽,身着大红罗袍,胸前佩着赤金夺目的状元及第牌,骑着一匹通体雪白、鞍辔鲜明的御赐宝马,在礼官引导下缓缓行进。 街道两旁人山人海,欢呼声此起彼伏,有那大胆的姑娘们从临街楼上抛下香囊手帕,纷纷扬扬如落花般坠下。 这般风光,林绛在闺中读书时未尝想过,她母亲早逝,父亲病重,未来估计也只会家道中落,成为一孤女,全凭外祖家抚养。 若不是偶得奇遇,怕是一辈子都见不到这样的热闹场景,更何况参加科考。 “快看!爹爹来了!”轩哥儿挤在人群最前面,难得失了仪态,小脸兴奋得通红,扯着母亲的衣袖连连跳跃。 明殊抿嘴一笑,将儿子往身边拢了拢,免得被人群挤着。 她今日特意穿了件新做的湖绿色杭绸褙子,发间簪一支点翠步摇,虽已是十岁孩童的母亲,依然身姿婀娜,目若秋水。 眼见丈夫骑马渐近,她泛起温柔笑意,却又顾及场合,只微微颔首示意。 林绛早已在人群中寻到妻儿,见轩哥儿蹦跳得欢,妻子含笑而立,心头顿时暖融融的。 他趁众人不注意,悄悄向轩哥儿眨了眨眼,又对爱妻微微颔首,唇角勾起一抹只有他们懂得的笑意。 这细微互动旁人未必察觉,却尽数落在临街酒楼窗边的一个青年眼中。 贾宝玉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发白,目光追随着表兄的身影,直到那鲜红官袍转过街角,忽然觉得杯中酒涩得难以下咽。 “宝二爷不再饮几杯?”同桌的酒友笑道,“今儿可是你们亲家的大喜日子。” 贾宝玉勉强一笑,推说酒醉,付了酒钱便下楼去了,他沿着街巷慢慢走着,耳边似乎还回响着方才百姓们对堂兄的赞叹艳羡。 “听说这新科状元出身与荣国府有旧!” “可不是么,虽说是过继的,到底是正经亲戚出来的。” “真真是一举成名天下知了...” 贾宝玉也不知心中是何是滋味,但他知道,他绝不是因为嫉妒。 那是因为什么? 他停住脚步,看到一小轿停在酒楼下方,下来的正是绛哥儿媳妇和轩儿。 轩儿手中举着个新买的糖人,正兴高采烈地对母亲说:“娘,我将来也要像爹爹一样,中状元,骑大马!” 妇人抚着儿子的头,柔声道:“那轩哥儿须得如你爹爹一般刻苦读书才是。” 贾宝玉没有打扰这幅场景,而是默默回了家,不复往日娇惯,浑浑度日,也不与一群纨绔子弟饮酒作乐,虚度光阴。 竟头悬梁锥刺股,开始用功读书了! 这真是吓到不少人,但见他如此认真,众位亲眷也只以为他长大,知道功名利禄的好处了。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为了什么。 春去秋来,三年过去了,窗外春风依旧,柳絮依旧纷飞如雪,贾府虽已不如往日鼎盛,但也终于出了一位进士,光耀门楣。 子弟成才,家声重振,恰似枯木逢春,又见生机勃勃,林绛听闻此事,心里也落下了一块石头。 “到底得是他们家自己立起来,否则我也不好多帮些什么。” “那贾家……”明殊疑声欲言又止。 “到底还是会被清算的,不过不会是彻底的死路,会清贫一段时间,但好歹有了未来了。” 丈夫略微思考,给出了答案。 “至于未来是重振家族,还是谨小慎微只能保住剩下的家人,就看他的能力了。” …… 或许是仙人转世真有几把刷子,也或者因为本朝青词之风过盛,上面过于看重诗词歌赋,两人的仕途还算一帆风顺。 而每当真林绛一次高升,不久小贾大人也一路跟着升迁,当真是势均力敌,求追不舍。 到了最后,不少人都开始编排起来,小林阁老,和贾御史的爱恨情仇,说两人“文无第一”,非要叫出个真。 彼时,早已儿孙满堂,成为老太君的明殊,还拿这个事笑话丈夫,却被对方塞了满嘴糕点。 回到系统空间里的明殊还有点念念不忘,这种不用负责任一个国家,不用耗费心思陪伴一个帝王,更不为了打算未来的轻松感,让人迷恋。 衣食无忧,岁月静好,夫妻恩爱。这样平凡又脱产的生活,很容易让人迷恋,怪不得那么多人喜欢隐居。 可惜这样善解人意的“丈夫”恐怕不多。 明殊摇了摇头,自顾自的阻止了几个飞过来的小光球,想要研究一番。 但一个粉色的光球十分强硬的冲了过来,明殊拦不住,还是被撞了进去。 该死的,不会又是系统留给自己的坑吧? …… 六界中,花界最深处,有座琉璃与月光砌成的魔仙殿,天下所有的草木都尽在此处,却不显的杂乱臃肿。 紫色的藤蔓下,终年浮动着三万六千颗星辰的流光,烟霞织成的纱幔垂落时,会惊起碎星似的流萤。 而统御这座宫殿的花神,正躺在七重鲛绡帐中,雪色中衣被汗浸得透湿,指尖掐破的玉檀扶手上绽开丝丝金纹——她正在分娩。 这不是凡俗的血腥之事,而是神脉更迭的天地异象,殿顶九瓣莲纹穹窿轰然洞开,银河倾泻般的月华裹着瑶池灵气奔涌而入,瞬间凝成旋涡。 百丈外的十二扇描金屏风外,跪着不敢抬头的二十四位仙主,只听得细碎的冰块碰撞声,像碎玉砸在冰面上,间或夹杂着灵流碰撞的铮鸣。 随后冰声渐渐消失,只有漫天纷落的灵气花雨,一个白嫩的女婴出生,殿外百万草木轰然绽放,赤金流光直照彻宫殿。 “主上!” 海棠仙主语气凄然,膝行上前,看着奄奄一息,脸色苍白的花神,不知如何是好。 “传我法旨 从今往后 我儿身世随我而去, 凡泄露者神魂坠于九幽之下!” “遵令!属下谨守主上旨意!” 二十四位仙主齐齐附声。 第83章 烧鸟小花仙1 花神努力抱住女儿,染血的唇蹭过女儿透明的眼皮,满是不舍。 “如此我便放心了。把这个给她吃了。” 她苍白决绝的脸上,尽是不舍:“此乃绝丹,服此丹者断情绝爱。” “主上 您这是……?”海棠仙主大惊。 “无忧无爱,则无恐无怖,这是我能给她最好的祝愿,愿她不要像我……” 花神语气哀愁,身心俱疲,恍若整个神已经支离破碎。 “愿她此生平安顺遂,姽婳年华,便叫姽婳吧。” “吾等恭迎姽婳少神!” “哪是什么少神?我只希望她做一平安顺遂的仙子。” “主上!花界怎可一日无主?!” “你们二十四仙主,轮流主掌百花令,主节气,四季流转,草木葳蕤。” “还有姽婳……万年之内不要离开花界,只有这样,才能躲过她的情劫。” 可千万不要像我一样啊。 花神慢慢闭上眼,身躯消散于天地间, 天地色变,百花凋零,整个花界似乎都变成了灰色。 众仙主更是哀痛不止,哭哭啼啼,惶惶不可终日。 最后还是海棠仙主拿了主意,要为主上哀悼送行,手举百花令,大声道: “传花界的法旨,天地间十年百花不许绽放,若违此令者,当诛!” 话音未落,还不等其他仙主赞同,就见百花令从她的手里飞走,落到了襁褓里。 里面正打瞌睡的婴儿,正是她们的少神。 仙主们先是惊疑不定,后是欣喜若狂,无论前任主上是何意见已经不重要了,因为天命已经定下少神必须接任花神。 姽婳就是新的花神,新的主上! …… 新的花神很惊恐,也很郁闷,更很想骂娘。 本以为爆了大运,好不容易换了个高魔的位面,却不知此世的母亲竟是个糊涂蛋。 一开始那颗绝丹被拿出来时,她还很兴奋,按照她的经验,这玩意八成是一颗助人修行的大补丹药,只不过会以情感作为代价。 后续她都能猜出来,什么天命之子破解丹药副作用,让身为天下第一女战神的高岭之花为之心动。 类似息肌丸,欢宜香,只要不被人破了功,那就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本着以后还能用上的心理,她花钱扫描了一下,就这么一下,差点没吓死她。 [绝丹: 断情绝爱:无法感受爱情,情感缺失。 降低智商:影响思维,变得单蠢、缺乏主见。 扰乱心性:容易被改变看法和行为,受他人操控。 灵力被禁锢:压制灵力,影响修炼和战斗能力。 身体出现症状:如心痛、昏厥等,反映被压抑的情绪。 系统建议:在高魔世界给你的仇家后代服用,让一家人抱着希望,过程失望,最后生不如死。] 明殊:……赶紧的,扔空间里!她爸是不是和她妈有仇,所以她妈这么恨她? 要是修炼不到位,随便一件事都能弄死她!还情劫,随便来一个都是死劫! 后面这个仙子张口一句要让世界上的百花十年不开,又把明殊雷了一遍。 咋滴,不过了?大家一起死,为你家主子殉葬啊! 明殊一时气急,嗷呜一声,竟有一股绿色的能量流出,控制百花令到自己的怀里。 啊,这个身体的资质这么好吗,天生就能控制力量? 被像狮子王辛巴一样举起,正在挣扎的少神愣了愣,又觉得这股力量有些熟悉。 这是…… 前世“丈夫”的气息?! …… 花界里有一个奇怪的小花仙,她自称是蔬菜成精的南瓜仙子,但她通身的气质,一看就是花精啊! “因为我也喜欢嗑南瓜子。” 她如实说道。 “你要喜欢嗑瓜子,那不就是向日葵仙子?” “诶,还真这样?” “可去你的吧!” 一个老萝卜仙,盘着腿,磕着南瓜子,满脸不解:“随便给自己安出身也就罢了,你一个草木成精的,怎么就这么爱吃烧烤?” “这是烧鸟啦,烧鸟啦。” “不就是烤鸡吗?” “说成烧鸟可以买的更贵一点资源。” “你一个正儿八经的仙子,就图这么点资源?” 萝卜精愈发觉得南瓜仙子修炼太快,已经走火入魔了。 明明是年轻一辈修炼最快的人,早早从精灵修炼成仙,由海棠仙主作为师者,教导的木系法术也是样样精通,乃是一代天骄。 可这样的人……这样的人……竟然最喜欢用火系法术,他们是植物精灵啊!怕火啊! “因为火系看上去攻击力能更大一点,而且掌控好火系,我的烧鸟大业,就能更如火如荼了!” “快别惦记你的烧鸡了……”萝卜精无奈,“你的天仙劫在前,快想找办法。” “嗯嗯,”明殊吃的满嘴流油,“想着呢想着呢。” 吃饱了才有力气对付天劫啊! “你在这里啊!” 明殊的好朋友,榴莲精看到她眼前一亮,拎着几只鸟跑了过来。 “快,快帮我把这几只鸡给烤了,诶对了,特别是这只乌鸦,硬邦邦的,我不知道是什么品种,但肉质这么紧肯定好吃!” 明殊一听,来了兴趣,拿起乌鸦翻来覆去,发现这家伙还没死绝,体内一丝细微的火焰维持住他的生命。 好精纯的火焰,明殊眼睛转了转,心里有了想法。 “这是只火鸦啊,”明殊装模作样,“你确定要吃吗?” “什么,火鸦,我摸摸它的血,好烫,还真是,赶紧扔了!” “好嘞!” 明殊使出障眼法,装作扔的远远的,实则扭断他的脖子扔到空间里。 等烤完榴莲精的烧鸟,她拿着报酬,收拾了摊子慢慢往回家走。 这只鸟的能量太精纯了,吃了她自己想必就能晋升天仙了。 明殊觉得现在自己很像一个恶毒女配,虽然这次她根本不知道剧本是什么。 回到老窝里设下阵法,明殊打开能量转化器,防止一会儿自己灵气爆体。 最后毛都不拔了,直接一口吞下整只鸟,顷刻炼化! 运功,把精纯的火焰收为己用,最为精华的一部分吞噬,再把吞不的能量卖给转化仪。 明殊打了个嗝,这鸟真好,自带烤炉,自己把自己烧熟了再送上门! 这下她都要渡天仙劫了。 她就说,烧鸟是有用的。 第84章 烧鸟小花仙2 成为天仙后,明殊能清楚地察觉到身上的改变,更为结实的身躯,更加精准的眼力,更为持久的灵力,还有更加娴熟的火焰。 这些让她再一次摆摊做烧鸟时,更加的轻松熟练,大受好评。 “这火候,越来越准了?” “烤的外酥里嫩,好吃!” “入味儿啊!再来二十个!” “把这个菠萝蜜烤了,我爱吃烤的!” “菠萝蜜怎么你了!你怎么敢吃菠萝蜜!” “排队排队!别抢别抢!我这里接受野货加工啊!” 明殊加大火焰,烧烤快速的一把把出炉,可仍供不应求。 自打火焰掌控力上去后,明殊从只能大火烤制的肉类,到更为精细化的蔬菜类,大家的选择也更多了。 一开始大家还在老老实实带来各种禽类拜托她烧烤,后来大家发现…… 姐妹,你好香啊。 本来植物就能分解死去生物,吃生物和吃植物,甚至吃自己都没有太大问题。 大家甚至随手都催生出无用的躯干,自己不吃,还可以交换给彼此。 现在,蔬菜类烧烤,比肉类烧烤还要卖的火。 海棠仙主也从一开始的不赞同,到后面的无可奈何,孩子学习认真,进步快,自己也不敢打扰她平时兴趣爱好。 “只是后面的修炼,我也实在不知道如何教你,”她面色忧虑,“你跟脚好,和我的修炼不大一样,得有修为更高的大能来助你。” 明殊倒不着急,反正这个世界生而为仙,生而长生,那大不了一辈子躲在花界里慢慢升级。 不急不急,她不急,机缘可以慢慢等,慢慢来。 却不想机缘来的也太快了。 一个打扮清雅高贵,面容英俊,满脸情深的上神,正拉着明殊的手久久无言。 “你是我的骨肉啊!” 你是要骨肉相连嘛……烧烤干多了的明殊,差点脱口而出。 这笑话也太冷了。 海棠仙主匆匆赶来,在她的指责,和男人的忏悔中,你一言我一语,让明殊知道事情的经过。 死去的花神和男人,也就是水神是师兄妹,也是一对爱人,后来花神不告而别,回到花界生下姽婳少神。 “我还是不理解,她为何会离开,还独自生下你,是认为我不会是一个好父亲吗?” 听闻花神临终时悒悒不乐,最后绝望而死,水神更是泣不成声:“她遇到了什么?为何不告诉我?” “主上从未告诉过我们。”海棠仙主同样难过,但也同样百思不得其解。 “主上只告诉我们,要少神万年不得出花界。” 至于让少神做一辈子的无忧无虑小仙子……海棠仙主到底没有说出口,天命如此,主上怕是也没有想到吧。 …… 多了一个父亲,还是个上神父亲,对于明殊而言,是种怎样的滋味? 明殊只能说,太酷辣! 她终于可以出花界了! 晨雾未散,万丈云阶自峰顶垂落,缀满冰晶,明殊赤足踏阶而上,每一步皆绽十三瓣莲纹。 这里是水神的灵域,来到这里,对于明殊而言就像花界一样亲切和舒适。 水神负手立于云端,袖袍轻挥,滔天巨浪自虚空中翻涌,悬停为镜,他淳淳教导女儿: “看透它的躁动,水非驯物,乃心映之物。” 指尖点向浪尖,亿万吨江水骤然化作杏花雨洒落。 “你继承花神之灵与水脉之根,柔刚本是一体。” 明殊满脸茫然的点点头,虽然已经成了神仙,但世界观一时半会没办法改变,导致她的修炼卡的要命。 水神看出女儿的懵懂,只得带她来到被千年寒冰被封印的洞穴,中里面封存着过往光影,是花神于樱花林中剑舞。 “这是你的母亲,她是一个天才……” 不不不,这位可是差点给我埋了一个大雷。明殊心里嘀咕,一点也欣赏不了这位的美。 但当水神拿出罗盘,教导她预言法术时,明殊指尖触及罗盘的刹那,十三瓣莲纹真身与星辰共鸣。 水神愣了愣,倒是真心实意感慨一句:“原来是天命。” 明殊蹙眉,又是天命,海棠仙主说过,水神也说过,这到底是什么? 总不能是便宜老妈给嘴里的情劫吧?不不不,如果要变成傻叉,她宁可渡劫。 水神也不知如何给他解释,对于女儿的命运,他怎么也算不出来,只能道: “你会知道天命的,早晚有那么一天。” “可我现在就想知道。” 水神无奈,只得在人间上元灯节,化做青衫书生,带着化作女童的明殊游玩。 “你可以干涉很多,所以也有很多事情要你去做,这就是天命。” “虽然我也不太清楚,天命要你去做什么?” 好不容易下凡,一心一意吃零食的的明殊:“……啊?爹你在说啥?” 水神:“……无妨,这也是天命。” …… 水韵天阁内,万卷水精书简悬浮于空,水神正引导明殊修炼“凝水化形”之术,忽闻天际传来一声清越鹤唳。 一道青碧色的流光破开云层,倏忽已至庭前。流光散尽,一位身着云纹广袖长裙的女子翩然落地,发间一支青玉长簪流动着风痕。 她眉眼疏朗,气质洒脱,未语先笑,周身似有清风环绕,吹皱一池静水,让人看着便心生好感 “道友,别来无恙?我这不速之风,可扰了你教女的清静?” 来者正是执掌四时信风、巡守八荒的万象的风神 水神见是她,冷峻的眉宇间未见波澜,只微微颔首,礼数周全: “道友巡天而至,自有缘法,何谈相扰。” 语气虽淡,却带着一份难得的熟稔与尊重。 明殊奇地打量着这位不请自来的客人,她从未在花界,和灵域见过如此活泼强大的存在。 对方身上的气息与父神的沉静深邃截然不同,自由而开阔。 她喜欢! 第85章 烧鸟小花仙3 风神目光一转,落在明殊身上,眼中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惊艳与怜爱: “这便是花神的女儿?竟已这般大了!好一个灵秀剔透的孩子,这通身的草木水灵之气,像极了她的母亲,而这眉宇间的沉静,倒有几分你的样子。” 她言语坦荡,直接提及明殊的母亲,却无半分冒犯之意,只有一片慨叹与怀念。 谢谢夸奖,只要你不说我脑子像我妈,我就谢谢你。 风神走上前,极为自然地向明殊伸出手,一缕轻柔的旋风自她掌心诞生,托起一枚由风凝成的、不断变幻形状的青叶玉簪,放到明殊手里。 明殊有些懵懂看向父亲,水神轻轻点头:“风神乃万象天风使,执掌天地信风,性情豁达,所言非虚。她所赠之礼,你可收下。” 明殊这才接过那枚奇妙的风印,青叶触手清凉,瞬间融入她的掌心,只留下一道淡淡的青色纹路,她顿时对这位风使生出了极大的好感。 风神又看向水神,笑道: “我巡风至北境,感知到故人气息与一股新生的水灵神力交织,特来看看。看你这般教导,严苛有余,温情不足。孩子的道,岂是关起门来一味苦修能悟得的?” 她转向明殊,眨了眨眼: “好孩子,可想随我去看看真正的天地?我们可以乘驭风鹏,掠过昆仑之巅的雪线;可以潜入东海之渊,看巨鲸吞吐月华。天地之大,万物皆为师,这岂不比独自对着这死水微澜有趣得多?” 明殊眼中瞬间迸发出渴望的光彩,期待地望向水神。 水神沉默片刻,并未因风神说他严苛而动怒,反而眼底掠过一丝深思。 不久,他对风神郑重一礼:“如此,便有劳道友看顾小女。姽婳力量初成,心性未定,万请费心。” 风神爽快应下:“放心,定将她全须全尾地还你,说不定归来时,于术法一道另有精进。” 她笑着,很自然地轻抚了一下姽婳的头发,笑容带着宠溺。 哦豁,她喜欢我爸爸。 她拉了拉风神,对方疑惑的看过来时,认真说:“你也可以喜欢我,我比父亲还好看。” “姽婳你真可爱。” 靴靴夸奖,但美女姐姐真的不约吗? …… “天界要出大变动了。” 一日,一家三口正其乐融融的“踏春”时,风神正手把手教导明殊的玩乐之道时,正在满眼温柔看他们玩乐的水神,突然变了脸色。 “星辰变动了,有大乱。” “早就乱了,”风神一副不奇怪的样子,“早在二殿下下落不明,大概死在哪里后,天后就疯了到处咬人。” “大殿下天天被追着咬,说要给二殿下偿命,可谁知道事实的真相?” “指不定二殿下在哪走火入魔没了,天后知道了,想让二殿下死的有点价值。” “这些与我们无关,让姽婳回花界吧,不要随便出来了。” 水神心神不宁,查看星盘,更觉得不妙:“天机混乱,离天界远些,不要让天帝一家知道姽婳的存在。” 风神的脸色也严肃了:“是了,他们一家,都是心思深沉之辈,是要小心。” 明殊稀里糊涂的被送回花界,拉着风神不放手:“好姐姐,我一个人待不住,这是怎么了?我怎么不能现在人眼前。” “听姐姐的,好孩子,别乱跑,事情结束我们再告诉你。” 明殊是个好孩子,她知道许多事情都是熊孩子乱跑乱捡东西导致的,所以她不熊,不乱跑,也不乱捡东西。 她重操旧业,又开始在花界如火如荼的继续卖烧鸟,顾客们好奇她去哪里了,但更在乎她这一手烤烧鸟。 “回来了就别走了,大家好想你。” “是啊,没了你,吃的都不香了。” “来来来,给我在烤一个菠萝蜜!” “都说了,不要在我面前吃菠萝蜜啊!我是菠萝蜜精灵啊!” 明殊很会自得其乐,没有风神和水神,她就找到以前的小伙伴,继续和他们玩。 漫长的生命,不用来玩也太浪费了。 直到突然一天,天帝变动,灵气翻滚六界,久久不能平息,所有生灵人人自危。 久久不曾出现风神和水神,这才来花界找明殊,让她放心。 “你的母亲是被天后害死的,而天帝是囚禁她的人,还对天后的恶行视若罔闻。” “不过,现在他们都付出代价了。” “大殿下的母亲也是被天帝欺骗的仙子,他隐忍多年就是为了复仇,如今天帝天后都已伏诛,大殿下成了新的天帝。” 水神怜惜地摸了摸女儿的头发:“此番我二人助天帝良多,他不会找我们的麻烦,姽婳以后不用躲躲藏藏了。” 天啊,这是什么神仙带飞父母啊! 这才是真神仙,背着孩子把事都办完了,大boss都打通关了。 站在二人中间,明殊觉得这辈子运气爆棚,人怎么可以一直在享福呢? 哦不对,她现在是神仙,神仙就是可以一直享福。 …… 这个世界出来后,她感觉整个人都变化的不太一样,大概这就是高魔世界的不同? 系统没有这么好心,大概还是林妹妹那一丝草木本源帮了她,让她吸引到同为草木的姽婳,两人命格相似,可以合二为一。 难道这也是天命的一部分? 明殊懒洋洋地翻了个身,继续躺在系休息空间里,现在的她还能想什么时候进任务,就什么时候进。 狗系统不在,一切都变好了。 直到一个小黄点撞向了她,她才迟钝的反应过来,该干活了? 第86章 贵女不娇媚1 元六娘元青鸾,金陵城鼎鼎有名的混世魔王,谁见了都要头疼的人物。 御街打马,笑骂公府子弟绣花草包,掀翻附庸风雅的茶案,嘲讽死对头们装模作样,火烧孤本,如此纵火般烧尽金陵礼法。 现在明殊成了她。 没有恶毒女配回头是岸,也不会有体现她种种过往是多么有苦衷,更不会有洗白。 明殊比她还要骄纵十倍百倍。 你得理解,一个在神界被两个大佬宠坏了的孩子,不可能是个乖宝宝。 这辈子家世极好,祖父大陈朝元彻官拜太师,父亲元焘掌枢密院。在陈朝两代尚主,母亲是先帝幼女平阳长公主,祖母乃先帝长姐昭庆大长公主。 满门朱紫,权倾朝野,便是皇子见她都要唤声表妹。 这身份,这背景,明殊是相当的满意。 这正是她作恶的背景啊! 所以她也彻底放开了玩,比原主还要恶劣十倍百倍,还要奢侈过分十倍百倍。 和表姐抢御赐的赤金璎珞项圈,直接把对方推倒在水晶帘堆里;皇子做客,坐了她的紫檀雕花椅,竟抡起甜白瓷碟砸人的脑袋。 原主只敢嘲笑人,她却敢直接上鞭子打人,原主只敢把东西砸到地上,她却敢砸在人身上。 满城勋贵见她鎏金马车便肝颤,都道这魔王越来越无法无天了,魔王却哈哈大笑,嘲讽他们无用。 金陵城遍传:宁闯阎罗殿,莫惹元六娘。 “我有这么可怕吗?” 鎏金车厢内,漫着甜甜的鹅梨帐中香,四壁包着的浅碧软烟罗。 元清鸾,也就是明殊,斜倚在攒金丝孔雀引枕上,任两个梳双环髻的侍女伺候。一个用银签子剔着冰镇荔枝,另一个执犀角梳打理她垂落的青丝。 “我回了琅琊老家这一年,想必金陵的大家快高兴坏了。” 明殊不需要女使的回答,自顾自语道。 车帘隙处漏进寸光,恰照亮她眼角一枚小痣,侍女连忙捻起鲛绡纱想要遮住,反被她轻轻拨开。 “别,让我和他们打个招呼吧” …… 卖浆水的张二,一大早就刚支起摊子,刚想着今天能挣多少钱,能有多少贵人路过,就听到叮咚作响的铃声。 就见六匹通体雪白的西域骏马,踏着日光缓缓而来,鎏金车厢四角悬的错银,清越的铃铛响起,惊起停在檐上的雀儿,也惊了整个金陵城。 京都最繁华的朱雀大街,忽然肃静下来。 \"元家的凤凰回巢了!\" 刚起床不久,还有几分朦胧睡意的茶博士,倏然清醒,猛地扯住正数铜板的账房先生,两人齐齐缩到青布幌子后头。二人只敢露出眼睛,悄悄观察贵人。 车队过处,百姓竟都自发退至道旁,有孩童想挤上前瞧稀罕,立即被母亲捂嘴抱走:\"可不敢冲撞六娘子车驾!” 谁不知道!去年刘尚书家的公子挡道,被她用金弹弓打落了玉冠呢! 忽闻二楼雅间\"哐当\"一声,原是几位打扮风流,略施薄粉的公子哥,慌忙间碰翻了茶案。 其中一位戴累丝金冠的抖着手指帘缝:\"真是元清鸾!她不是要在琅琊祖宅待到明年?\" \"快撤了这枇杷露!\" 另一个紫衣少年突然脸色发白地推瓷盏:\"她最嫌这东西甜腻,闻着味儿都要骂人俗气……伙计!换庐山云雾来,要雨前摘的!\" 满街俱寂中,车队却在聚仙楼前略缓了缓,描金车帘微掀,随意抛下个杏核。 银铃似的笑声飘出来:\"这家的杏脯腌得倒爽利,赏。\" 一枚龙眼大的金珠应声滚落,恰停在茶博士脚边。他僵着身子不敢捡,直到马车渐渐行的远了,才颤巍巍的爬出来,拈起那颗金珠。 \"这够买下小人整间茶铺了……\" 车队行至永兴坊时,忽的听闻马匹惊嘶,前方七八个华服青年慌忙勒转马头,见了鬼似的调头逃开。 为首穿绛纱袍的公子险些摔下来,玉带钩卡在马镫上狼狈不堪。 \"是漕运总督查家的三公子!\" 卖花娘偷偷对同伴低语:\"他去年才被六娘子抽了一顿,说他的新坐骑像秃毛驴……\" 查三公子到底没躲过,那车帘倏然被掀起,少女露出脸,漫不经心瞥过他,轻笑道: \"查郎君这匹青海骢,倒真养出膘了。\" 众人尚未回神,她随手扔出个紫柰果,那果子\"啪\"地砸中马额,惊得骏马直尥蹶子。 查三公子手忙脚乱勒缰绳时,元家车队早已扬长而去,唯留满街璎珞铃音与涨红脸的少年郎君。 卖花娘看这帮大人物难得出了丑,是看的津津有味,捂着嘴悄悄笑出声。 这还没完,茶楼雅间,突然跌跌撞撞冲下个锦衣公子,抓着伙计急问: \"她方才可往这边看了?我这新裁的莲纹袍可还入眼?\" 话语间,竟有几分娇羞。 而朱雀街的青石板上,元家车驾早已离去,只留一阵余香。 “还好还好,没有找我的事。” “元六娘回来了,金陵又该乱了。” “元家怎么就生了这么个混世魔王!” 待到元家六娘子的车驾远去,人们的议论声仍旧纷纷杂杂,许多人心有余悸的瘫在罗榻上,庆幸逃过一劫。 “一个小娘子,竟然让你们吓成这样,难不成她是做了什么恶事吗?” 酒楼上,身着道袍,正与身旁人谈玄论道的男子问出声,声音低沉,不知喜怒。 “诶呀?!兄台你不知道?” 一同喝酒的男子大为惊讶,他同对方谈玄良久,怎么看对方也不像庶民啊。 “我是自幼避世清修,不太了解尘世,更不了解金陵之事。” “这有什么好了解的……但你真该知道点,这可是金陵的混世魔王。” “哦?有多混世?” “你且听好了!” “建州血燕净丝缕,吐蕃岩蜜浇牡丹。 云锦裁衣穿一响,鲛绡披帛糊窗棂。 和田玉签掷水听,南洋珍珠惊雀飞; 金玉砸响才好听,孔雀掉毛最好看! 笑的是朱门公子冠落如斗鸡,骂的是闺阁千金俗艳似灶王。” “这便是琅琊元六娘!” 第87章 贵女不娇媚2 暮色染透天空,明殊才回了元家,踏下马车,管家婆子捧着绸巾跪候。 \"六娘子辛苦,老夫人念叨整日了。\" 轿子穿过七进垂花门,沿途侍女皆屏息垂首,灯火通明的松鹤堂内,祖父正与父亲对弈,白玉棋子敲得噼啪响。 母亲平阳长公主懒倚湘妃榻,指尖捻着串碧玺佛珠:\"鸾鸾可算回了!琅琊老宅那些榆木疙瘩没委屈我儿吧?\" \"委屈?\" 明殊踢掉鞋,懒懒地蜷进锦垫:\"祖宅库房里前朝琉璃盏,被我拿去砸雀儿玩,三叔公差点昏厥过去呢!\" 满堂顿时笑开,元太师落子大笑:\"砸得好!元家女儿原该如此恣意!\" 元父生性严肃,笑不出来,一心思考着公事,蹙眉道:\"近日御史台总咬着重开西北马市之事,陛下竟未驳斥。\" 太师漫不经心吃下儿子一片白子:\"跳梁小丑罢了!倒是鸾鸾的婚事,才是最要紧的。\" 他忽然看向孙女:\"永王前日又向陛下求赐婚,你觉得他如何?\" 明殊正戳着水晶碟里的冰酪玩:\"嫁他?我能让他第二天暴毙吗?\" 平阳长公主又笑了,连碧玺佛珠也不玩了:\"浑说什么!你姨母来了帖子,府上赏春宴,多少青年才俊……\" 明殊嗤笑:\"才俊?怕是上不了门吧?今日进城时,连查家那草包都敢躲我的车驾了。\" 满室烛火噼啪一爆,周遭突然安静,元太师道:\"小孩子家胡吣什么!好生去玩便是,你姨母特意请了西域舞姬。\" 明殊懒洋洋起身:\"知道啦,替你们瞧瞧,哪些魑魅魍魉开始敢探头探脑了?\" 临出门时又忽然回头,掠过祖父微僵的脊背,道:\"对了,永王送的那对红宝步摇.……我昨儿嫌俗气,熔了镶马鞍上了。\" 明殊转头离开时,后面隐约传来元太师叹息:\"这孩子,终究太骄纵了。\" “可如果能让她一直无忧无虑的骄纵下去……也好……” …… 淮阴长公主府的鎏金门楣前,一架朱轮华盖车摇摇晃晃驶过来,雪蹄骏马正踏碎一地海棠瓣。 迎客的小厮赶紧跪下,却见吏部尚书千金林婉突然闪出,故意使唤马夫别了元家的马车: \"哟,六娘子这排场,不知道的还当是凤辇出巡呢!\" 林婉如父亲同是国公,母亲是长乐公主,还是当今的皇帝同胞长姐,家世同样也不俗。 她自诩与皇帝更为亲厚,看不得一堆皇子追在明殊后面,更听不得明殊金陵第一贵女的名头。 每每总要和明殊较个高下。 明殊太懂她的小心思,连车帘都未掀,扔了半块啃剩的玫瑰酥: \"林姐姐眼红直说便是,赏你尝尝御赐点心,免得总闻着味酸掉牙。\" 那酥饼正砸中林婉如新裁的云锦裙,油渍晕开一大块,气的林婉如浑身乱颤。 明殊哈哈大笑,直接离去。 宴席设在九曲琉璃水榭,怀孕长公主亲自迎上来挽住外甥女:\"鸾鸾快坐姨母跟前!新得的西域葡萄酒,专给你留着第一盏。\" 满座公侯子女纷纷起身致意,皇帝的两个儿子更是上前殷勤备至。永王抢着布菜,康王亲手剥着荔枝,讨好之意溢于言表。 歌姬抱着琵琶唱\"盛世牡丹开\",舞姬踩着碎步旋起遍地霓裳,现场是热闹非凡。 明殊却捏着琉璃盏轻笑,她看见林婉如那个蠢货,正跑去与林阁老的嫡孙窃窃私语。两人时不时瞥向她,自以为隐晦的的目光,实则带着显眼的讥诮。 镇北侯世子更是个蠢货,举杯敬酒时,还刻意避开了她的桌案。连素来巴结她的端王,今日也只装聋作哑,绝口不提允诺的东海珊瑚屏风。 哈,她怎不知,整个京城里,装疯卖傻的能人这么多? 看着烛火摇碎满池流光,她忽然用银箸重重敲碗,乐伎受到惊吓,乐声戛然而止时。 众人看到明殊起身,随手将手中的玉杯扬手掷入曲池,惊得锦鲤乱窜,林婉如尖叫出声,她的的新裙裾又被溅湿了。 \"急什么急?\" 满席骇静中,明殊慢条斯理擦指尖,欣赏众人骤变的神色。 “我们家一时半会儿,还翻不了呢。\" 水榭外忽起风卷落海棠,整个宴会上,一时只剩风声。 等明殊离开宴席,众人议论纷纷,不明所以者还在茫然,不懂这位阎罗王又在生什么气。 但知道内幕的人,又还在暗自心惊。 “破船尚有三千钉啊……”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更何况这还没开始呢。” “要乱了,要乱了,不对不对,还没乱还没乱……” …… 赏春宴后第三日,元六娘的鎏金马车再度驶过朱雀街,车辕碾过青石板时,道旁竟比往日更静三分。 卖花娘慌忙收起带露的白玉兰,退到一边,茶博士急急泼了半碗水压下浮尘,怕这位祖宗又骂人。 永兴坊口正遇林婉如的翠盖马车,这回这位尚书千金非但不敢抢道,反命车夫急退三丈。 惹不起她还躲不起嘛! 林婉如心里暗骂道:要是自己成了元家灭亡前,最后一个被收拾的人,那也太倒霉了。 明殊也不在乎她的想法,只漫不经心抛撩开帘子笑一句:\"算你识趣。\" 马车继续前行,至聚仙楼前,端王府的仪仗见到了她的车驾,忙匆匆转向小巷。 明殊轻笑一声,嗓音婉转温柔的提醒: \"殿下躲什么?您允我的东海珊瑚屏风,明日再不见着,我可要亲自去王府库房挑拣了!\" 巷深处传来慌乱的应诺声,几个王府侍卫险些撞翻了瓜果摊。 明殊在车里笑出声,继续慢条斯理的剥荔枝,心头却疑惑不止。 就这?来认错的人也太少了。 不该是他们诚惶诚恐的认错,她再大发慈悲的原谅他们,然后他们感激涕零她的仁慈,最后更加谨小慎微的伺候她吗? 她都原谅她们了! 还是觉得元家彻底完蛋了,忍过这一段时间就好? 但回到家一看,新到的东海珊瑚屏风闪闪发光,看得她又是心情舒坦了。 第88章 贵女不娇媚3 明殊很快就知道了,他们的底气是什么。 金陵夏雨绵密,梅雨季的潮湿每年都在折磨人,偏偏今年下的规规矩矩,过了几场大雨便绝了雨丝,剩下的便是干爽的空气。 松鹤堂内,明殊靠着半旧的祥云暗纹隐囊,捏了捏空气,心道不对劲。 这个世界,还有这么大的坑啊。 元太师没看到孙女的疑惑,他心里还有更大的烦闷。指尖叩着紫檀案几,忽然对平阳长公主叹道: \"今日早朝见到陛下新封的国师,竟是谢家那孩子。\" 佛珠猝然断裂,碧玺珠子滚落满地,平阳长公主声音发紧:\"谢琅?他不是该在黔州瘴疠之地……\" 长公主一顿,忽又冷笑道:\"莫非还想拿着破玉佩来纠缠鸾鸾?\" \"如今是国师了。\"元彻捻碎一枚白玉棋子。 \"陛下允他掌钦天监。\" 明殊皱着眉拈起枚豌豆黄,心想:哪个谢琅啊? 她啃了好几块豌豆黄,才终于想起来谢琅是谁,那都是好几年前的事了。 那天她参加完宫宴,坐马车回家,一个打扮破旧,跟个乞丐似的穷小子挡在马车前,举着一块玉佩,道是谢家和元家定的娃娃亲。 但元家长辈早就告诉了明殊,谢家落魄后,这份亲事就默认断了,所以明殊就当这个未婚夫不存在。 谁知道这小子这么不长眼,居然还上赶着凑过来,明殊当时就用钱砸走了他,元家后来还给她收了尾。 \"怎的?他如今学会跳大神了?\" 明殊嗤嗤笑着。 \"休要胡言!\"父亲元焘猛地起身。 \"他挥手便能召来雨水,又能让大雨停住,陛下称其今日当众赞他仙姿玉质。” \"林婉如怕要乐疯了吧?她一直想看我出丑,看我摔个大跟头。\" 明殊心里一下子就有了数,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干脆直接转移话题,将豌豆黄弹进了龟缸。 \"她那得意忘形的嘴脸,正好配她那套乌龟王八蛋似的头面!\"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雨中的灵气,突然乱入的修仙者,还有奇奇怪怪的前未婚夫…… 明殊不知不觉按碎了糕点。 难不成还有个惊天秘密等着自己? …… \"谢小仙师昨夜卜卦,说朱雀折翼、金玉生魇……” \"今早林尚书府送了三十六担生辰礼...\" \"听说他袖中常揣着半块玉佩。” 明殊一如既往的骑马炸街,鞭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打在地上,听到耳边的碎语,颇为无聊。 圣旨是在清明那日下来的:元家三叔被贬岭南参军,五房长子外放陇西县令。 消息传开时,金陵权贵们的拜帖霎时稀落如秋叶,连平阳长公主府邸也门可罗雀。 没有热闹的宴会,家里人少了也无聊,明殊只能出门消磨时间。 朱雀街上再见元家车驾,往日看在其出手大方,各方多有奉承的场面,也荡然无存。 茶楼雅间纷纷垂下竹帘,摊贩们低头佯装整理货物,唯有几个不懂事的孩童仍追着马车喊\"六娘子撒金珠喽\",立即被母亲捂嘴拖进巷弄。 \"好个树倒猢狲散。\" 明殊摸了摸下巴,正打算找点乐子,忽见熟悉的翠盖马车又又又迎面而来,竟无避让之意。 她是真不长记性啊。 元家下人正要呵斥,却见六娘子亲自执起金柄马鞭,直直抽过去。 \"啪!\" 林家车顶瑞兽衔珠饰,直接被打裂,林婉如惊得探出头,正对上元清鸾满含恶意的双眼。 \"林姐姐这车顶秃着倒清爽,省得别人嘲笑姐姐东施效颦。\" “你还敢出门?” 林婉如有点害怕,但想起元家要完了,就有勇气站了出来,恢复了往日的高傲与敌对,颇为不屑的看着明殊。 “我要是你,我就躲在家里不出门,省得被人嘲笑。” 明殊懒得和她废话,示威似的甩了甩鞭子,林婉如立刻白了脸,意识到哪怕元家事后死绝了,但元青鸾现在就可以打死自己。 林家车再次退让,车厢传来瓷器碎裂声,想必是摔了茶盏泄愤。 明殊继续前进,途经镇北侯别院,几个勋贵子弟正嘲笑元家垮台,忽见鎏金马车驶来,竟慌得翻墙躲进后院。 明殊直接命令车夫撞开朱门:\"跑什么?反正你们这腿脚,留不住的,迟早会被我打断。\" 吓得众人跑的更快。 明殊冷笑:“真是没意思。” 她好似特别无趣的撇了撇嘴,哼着歌,慢悠悠地骑着马回家,留下惊疑不定的众人。 “她,她不怕吗?” “这个女疯子,能有什么怕的……” “她疯了,真疯了!?” …… 中秋宫宴设在紫宸殿丹墀之下,百盏琉璃宫灯将汉白玉阶照得雪亮。 元家一行人按品级入殿时,发觉往年东首的座位,竟被挪至西侧第五排,那里紧挨着殿门漏风处。 而元家世代专属的金案,此刻正被兵部尚书之女赵姝踞坐着,她新得的东珠凤钗在灯下刺眼地晃。 明殊的死对头二号,同为世家女,她母亲还是先帝的小女儿,仗着辈分和明殊干过仗。 林婉如不敢上,她倒是上来了。 赵淑故意将元家一桌该有的青玉酒盏,换成了赵家喜欢的金杯,还举起自己手里的金杯给她看。 此时,四周窃语如毒蛛吐丝: \"听闻元太师三日未得召见了,\" \"西疆军报之事陛下竟绕开枢密院。” \"瞧见没?连内侍监都敢少给他们上一道蜜饯。\" 明殊笑了,竟然还有人要跟她比跋扈? 她径直走向东首,绯色宫装掠过地面时,周遭窃语声霎时死寂。 她笑吟吟抽出软鞭,卷起对方,往旁边一扔:\"劳驾让让,你坐错地方了。\" 她自顾自落座,将赵姝的用过的金杯也扔了,大大方方使唤宫女:\"换我们家的青玉盏来。\" \"还有姓赵的坐过的椅子,也沾了晦气,烧了。\" 满殿公侯鸦雀无声地看着她大发神威,竟无人敢拦。直至殿外忽然传来内侍尖嗓:\"陛下驾到!国师到!\" 明殊笑了,终于要见到正主了。 第89章 贵女不娇媚4 殿外忽然响起三记净鞭,百官霎时敛衣跪伏,皇帝缓步而来谢琅随驾右侧。 仙师身着素白道袍,不染尘灰,玉冠束发更显眉目清冷。 那就是谢琅。 他腰间悬着青玉卦盘,周身似有云雾缭绕,经过元家席位的刹那,卦盘突然发出碎冰般的轻响。 \"元氏。\" 皇帝停步在东首案前,指尖叩了叩朱雀纹的鎏金桌案。 \"朕记得去岁中秋,你祖父在此席奏请增调陇西戍军,今日西疆军报却说,三万石军粮霉在了渭南仓。\" 满殿只闻烛芯爆裂声,赵淑忍不住抬头想看元清鸾狼狈之态,却见那绯衣少女完全懒得搭理皇帝,竟还坐着自斟了半杯葡萄酒。 帝皇皱着眉,坐上了上位的龙椅,清了清嗓子,立即有大臣跳出来,继续问责元家。 “陛下,”御史大夫发声,语气迫不及待但字字清晰。 “元焘掌枢密院期间,批红之权屡越三省。去岁漕运改制,未经户部合议便强征民船三百艘,致使运河商路阻塞月余。 今岁春汛,更有七州府堤坝修葺款项……莫名失踪!“ 上到皇帝,下到文武百官的官眷,每个人看向元家目光都开始耐人寻味。 明殊冷眼看着,捧着酒杯有一下没一下的喝,酒液在青玉盏中荡出涟漪,同样诡异的涟漪回荡在大殿。 “陛下!臣有话要说!” 声讨元家的话语一下子连成了片,御史大夫话音方落,户部尚书立即持笏出列: “陛下!元焘掌枢密院三年,兵部武选司升迁官员二十八人,其中二十人出自琅琊元氏门下,是为私心!” 工部侍郎紧接着跪奏:“臣冒死禀报!元太师府去岁扩建园林,强占汴河支流改道!” 突然,年迈的大理寺卿颤巍巍出列:“老臣,老臣不得不言元氏家奴之祸!今春更有人见元府管家持枢密院调令,私运辽东人参十车入宅!” 此时,谢仙师卦的挂盘“恰到好处”的突然尖啸,他忽然抬眼,目光如雪水般冰冷略过明殊,顿了顿道: \"陛下,星象示警:朱雀折翼,金玉生魇。今日卯时荧惑犯心宿,主权柄误国。\" “紫微晦暗,皆因贪狼星侵中宫!昨夜天狗食月,正应权臣蔽主之兆。” “好个天狗食月。” 明殊忽然笑吟吟截断话头。 “谢仙师既通天文,可算过今日……您这破卦盘,要摔碎成几瓣?” 满殿倒吸冷气声中,皇帝的手更是重重拍在桌子上。 这让明殊很腻歪,元家不是什么绝世清廉的家族,但这个朝代的贵族官员也没有几个好东西,都在这里装什么装。 同样都不是什么好东西罢了。 元太师坐不住了,刚想要起身却被明殊按住了,她懒洋洋地起身,肆无忌惮的打量上头的皇帝,轻笑出声。 “不过是靠元家扶上去的狗,怎么还会咬人了?靠谁?” 明殊指了指谢琅:“他吗?” 皇帝眼底骤寒,百官惊呼,不少人跳出来大骂元氏不忠不孝,不敬君父,谢仙师的卦盘发出更急促的碎响。 “够了!都给我闭嘴!” 长长的金鞭划过空气,带来刺耳的破空声,高高在上的帝王不知何时被一鞭子打到地上。 而明殊只是不紧不慢的走上前,坐到空了的龙椅上,脚上踩着帝王的人肉垫子,舒舒服服的看着下面的众人。 “继续说?” 恐怖的压力骤降,除了元家人,所有人被压在地上起不来,包括谢琅。 与此同时,大殿内外,所有花束以肉眼可见迅速出芽,出苞,绽放。 一时间时序被撕碎,冬梅与秋桂并立枝桠交错,盛夏紫阳与初春梨花齐头并进。 无数不应共存的花瓣在风中共舞,纷扬似雨,开始一场盛狂欢,花香浓稠空气,尽是百种芬芳。 那是被篡改的时令,是悖逆常理的美。 它们在向一位,强大的,高贵的存在致敬。 “说说吧,你都给了这个狗皇帝耍了怎样的把戏,让他这么自信?” 青玉挂盘应声而裂,同样被施加压力,被迫跪在地上谢琅,寒冰版的面具破碎,浮现出惊愕。 “你,你是……” “嗯?” 明殊懒洋洋地看了他一眼,依旧坐没坐相:“你梦寐以求的,渴望的一切,你认不出来吗?” 谢琅不说话,只是强顶着威压,倔强的想要站起来。 “诶?你不应该害怕吗?你只是个修炼者啊?我可是仙人啊,你怎么能不怕吗?你应该像那群蠢货敬畏你一样,敬畏我啊!” 明殊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困惑的揉了揉额角,谢琅没有回应他,依旧沉默的试图站起来。 “哦,你不信我……哈哈哈哈!你不信我,你觉得我是山野精怪?还是哪个不入流的小毛神?” “你就是真仙也无妨,”谢琅极其倔强,“我有朝一日也会如此。” “哈哈哈哈,说得好,说得好,可是……” “你成了仙又如何?” “你没去过天庭,你不知道那的台阶有多高,有多长!” “你成了仙,连凌霄宝殿都进不去,只能做一个在底层徘徊的小仙。” “人人都想成仙,可成了仙又如何?” 明殊走下龙椅,来到他身边,恶意地围着他转了几圈,嘲笑声十分清晰。 “我父母是神,而我是神女,你顶了天,只是个给我端茶送水的仙,哪天我心情不好,罚了你投猪胎都是随手的事。” 谢琅能从无家的乞丐,修炼成现在仙师,自是有几分定力的,不再听明殊恶言恶语,也不挣扎着起身,反而盘膝而坐,静音打坐。 啧,有两下子,明殊心里咋舌。 不过也跟自己真不太会做坏人有关,要是碰到那种无法无天的仙偶剧女主,这小子就等着真被变成猪吧。 第90章 贵女不娇媚5 “锯了嘴的葫芦,真没意思。” 见谢琅不吭声,明殊扭过头,打量其他权贵官员,“至于你们,就更没意思。” 她就像是在玩游戏,玩到一半正兴致高昂时却被突然打断的孩子,那样的愤怒和郁闷。 “赏花赏花,赏什么赏,以后都不许赏花了!” 一瞬间,那漫天纷扬的,悖论季节的美,骤然凝滞,好像有一只手……不,就是有一只手,在抹去所有生命,只因它们的主人在不满。 上一秒还娇艳欲滴、争奇斗艳的万千花朵,在同一瞬间失去了所有光彩与生机。 花瓣迅速凋零,簌簌落下,浓稠的异香顷刻间消散,只留下死寂的声音。 绚烂的奇迹沦为绝望的焦土,不过在那主人一怒之间。 那满是恶意的神女,犹不满足,踢了踢脚下穿着龙袍的人肉垫子,继续道: “整个大陈朝,三年不许开花!” 不等下面瑟瑟发抖的凡人们发出声,神女便不耐烦的赶走这些可怜的凡人,把皇宫占为己有。 “乱象啊!乱象啊!天降妖孽,天下不宁啊!” 礼部官员一边走,一边摇着头,语气悲愤。 “快住口,被神女听到,你就完了!” 另一个礼部官员仍心有余悸,看到同僚这么冒犯神女,害怕的想要捂住对方的嘴。 “你怎知他是妖孽,而非神女?” 一个御史走过,他也害怕,更不解前者的话。 “真正的神女定然心怀慈悲,怎会做出如此伤天害人之事,那可是三年不开花啊!” “不过是些许花草,看不了又如何?” “蠢货!蠢货!” 说出这话的,是一个吏部的老大人,他同样十分悲愤,却在焦虑另一件事。 “这天下的粮食,不开花还能结果吗?!” 这句话一出,不止礼部官员二人,就连附近听到此话的王公贵族都变了脸色。 大陈朝主要的粮食作物是稻米,麦类,粟和豆类,如果不开花,这四类全都会无法结出果实,而没有粮食吃的百姓…… “快快!去探听全国各地,到底还有没有花开!” 官员们暗暗祈祷,只求那妖女法力不强,不能祸害全国,否则,天下危矣! …… 很可惜,全国各地,并没有好消息传来,在这一个月内,只有数不尽的恐慌。 先是高门大户的名贵的家花结不出苞,继而漫山遍野的野花失了颜色,只剩一片死绿。 花不开,何来果? 饥馑的阴影如同黑云,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继而弥漫至朝堂。 官员奏章雪片般飞入宫中,字里行间皆是天道示警和民生维艰的惊惧。 市井粮价一日三涨,怨声与恐慌在街头巷尾流动,仿佛新的乱世将要再现。 这一切,皆因那一怒,花期尽绝。 “她是妖孽,是来毁了我大陈朝的妖孽!” “不不不,分明是你们得罪了神女!” “真正的神明才不会如此残暴,定是乡野鬼怪恐吓我等!” “够了!” 还是那位吏部的老大人,阻止了大家无止尽的争吵。 “她是神,还是妖,都没有意义,这两种,哪个能是我们得罪得起?” 老大人踱着步,语气深沉: “就算她真是神仙,可神仙是怎样的脾性,也只是我们的臆想,万一神仙就是这样视凡人如蝼蚁的性格,我们又能如何?” “那,我们该如何是好?” “诶,谢仙师已经去请老仙长了,希望他能降服……,或者劝解那位回心转意。” …… 明殊在等人,她在等谢琅背后的人。 一个普通的古代世界,跳出一个神秘的修仙者,就很离谱。 她怀疑原身有什么惊天的隐世身份,就试探着逼对方出来,还特意搞出这么大的动静。 快点出来吧。 明殊倚靠着龙椅,皱着眉,现在不是收粮食的季节,她还可以任性一些,再过几个月,就麻烦了。 啧,让蔬菜再长的繁盛一些好了,就当补偿了。 大概是断绝天下人生机这件事太严重了,那位神秘的仙师,谢琅的师傅,终于千呼万唤始出来。 “拜见少神。” 老者鹤发童颜,着一袭素色葛布道袍,手持古藤杖,寿眉长垂,目含清光。 他乍一看并不出彩,但却似那山间古松,有股安定人心的气象。 张口便道出明殊的身份,虽不全,却也有两把刷子。 “你怎知我是少神?” 明殊饶有兴致地提问。 “出口成真,便是真神,仙子性格活泼,小道猜测仙子年纪不大,许是少神,若有冒犯,还请尊上恕罪。” “不错,你说得对,吾乃花神,只不过你称我一句少神也不算错,你此次前来,可是为你的徒弟?” “孽徒犯了大错,少神惩罚理所应当,”老者语气自然稳重,“但天下百姓何其无辜,还请少神饶过他们。” “哼!我就不信你这小老儿看不出来?” “少神慈悲!” 老者也不多说,直接谢恩,这副无赖的作风让明殊笑出声,却不讨厌。 毕竟对方看出来自己不打算拿对百姓撒气,但还是为了以防万一,主动跑过来给她撒气,给她一个台阶下。 如果自己真的动怒发火,那么承受一尊神明的怒气,只有他一人。 “你这徒弟……”明殊用指尖叩了叩扶手,却不把话说尽。 但原本还淡定的老者,一下子面露难堪之色。 “这孩子虽有灵性,却心性高,我教他回凡间,体会七情六欲在舍去。谁知他竟然想走捷径!” “还请上神责罚!” 明殊悟了,感情这小子是想历情劫,走捷径?是想拿过去的婚约废物利用呗。 搞了半天,只是想勾引自己……不,是想让自己勾引他? 美貌骄横的世家女,为了家族,去讨好曾经不屑一顾,但已经成为仙人的前未婚夫? 好嘛,她知道原着是什么了。 第91章 贵女不娇媚6 剧情突然涌入脑海,看着明明每个都应该认识,连起来却陌生的字,明殊露出膈应的表情。 [元家六娘生性高傲,看不上凡夫俗子,可打跑了的落魄未婚夫,十年后却成了高不可攀的仙师。 元姝咬牙跪下为元家求情,却被男人一把拽进怀里。 后来元姝才发现,谢琅报复她的方式——是夜夜逼她写退婚反省书,却将她的每句哭吟都吞进唇齿间。] “……” 明殊的表情:地铁#老人#手机# 好嘛,好嘛,自己虚空索敌这么久,感情就是个“机械神降”男主,和被驯化的贵女的故事。 怎么说呢,比她想象的还要无聊。 你好歹搞个新皇,摄政王,九千岁啊! 给男主设定成修仙者,世界观都变了啊喂! 许是过于震惊,明殊沉默了很久,都导致下面的老者有些不安。 “不知我那孽徒哪里又冲撞了少神……” “不要提他,”明殊懒得在谢琅身上费心。 “吾难得下凡,却遭遇如此败兴之事,真是让人厌烦。来日回归天界,父神母神过问吾凡间之事,我又该如何回答?难不成道我被如此羞辱过?” “不知两位尊神是何方神圣?” 老者一副好奇的模样,恭恭敬敬发问。 “吾父水神,吾母风神。” “诶呀!诶呀!”老者恍然大悟,“吾等浅井之蛙,不知两位尊神。幸得少神传道天下,百姓得知两位仙君,必广开庙宇,日日敬奉。” 看着对方真诚的目光,被恭维地舒舒服服的明殊,一下子笑了。 “不错,你说得对,吾此次下凡来,就是来传播父神母神的恩泽。父神母神施云布雨,泽被天下,被人敬仰供奉,也是理所当然。” “天下百姓无辜,吾又怎会怪罪他们?” 明殊抬抬手,无形的风刮过,一阵馨香传来,自东而来,裹挟甘雨,细润无声。 全国各地的纷纷上演同样的事情,老农惊见枯槁稻茎悄然抽新绿,穗头竟缀细白花粒。 不仅如此,桃李杏梨皆返回原本的样子,香风复漫山野,天地重披青翠。 百姓奔走相告,焚香叩谢天地,官驿快马传递喜讯,四海时序重归,人心渐安。 不仅如此,人们又发现了异象,那原本尚青的稻穗突然重重一坠下来,转瞬灿金。尚且青涩的野果一夜之间成熟,摇摇欲坠。 麦浪翻涌,竟比以前早了两月有余,结的穗实饱满异常。 百花重开、五谷丰登,四方百姓皆是欢天喜地。 众人纷纷奔走相告,都道:“若不是水神降下甘霖,风神驱散阴霾,花神重续生机,我等焉有今日温饱?” 于是各地乡绅聚首商议,纷纷捐资献力,选那山水灵秀之地,建起一座座庙宇来。 大一点地方的庙宇,设计精致奢华,清泉环绕,檐角悬铃,种植着四时花卉常开不败。每逢初一十五,乡民们便携香烛果品,前往祭拜。 而乡野地方的小庙宇虽不奢华,却也处处透着虔诚,香烟缭绕中,满是百姓感念神明恩德之心。 …… “组织宣传做的不错啊?” 明殊看着手里的折子,里面描述百姓如何虔诚,如何感激涕零的修庙,如何恨不得用全部身家感激神女娘娘,看的明殊肉麻。 “适可而止,香火供奉对于用吾等不重要。” 一直持扇侍候在侧的元青繁,立刻上前作揖:“这都是百姓自愿的,并无官员逼迫,百姓得知仙尊的慈悲,自然要为仙尊献上虔诚之心,以感仙尊庇佑。” 明殊玩味地看着自己这个便宜大哥,百姓拜神求仙很正常,可短短一个月,就把她的“家谱”传的大江南北,那可真是费心了。 元家,真是精啊。 自从那天后,元家每个人都把自己当做仙人伺候,恭敬对待。没有一个人敢提过去的恩情,这样的家族,不说对错,只能说他们能成功,还是有原因的。 可越这样,明殊越无聊。 她这辈子又没想做皇帝,只想做一个为所欲为,仗势欺人的大小姐……不不不,不是仗自己的势,这是两种享受,不能混了。 前者只需要享受,后者需要干活。 是时候该走了。 …… 金銮玉殿之上,百花连绵,仙鹤盘旋,自打神女住了进来,富丽堂皇的皇宫显出另一股通透灵动之美。 突然被神女召集的众人,一边感叹,一边猛吸几口“仙气”,皇室已经完了,多多讨好神女才是,这可是正儿八经的神仙。 但神女却直接抛下一个大雷。 “吾要走了。” 群臣惊慌失措,以为又是哪里冒犯了她,正要请罪,却见神女点了元太师上前。 “此后,元家为庙祝,供奉吾家。” “应有之事。” 元太师一把年纪了,依旧拜的恭恭敬敬,恨不得五体投地。 “既然这么尽心,吾也该有此表示,那,让元家的土地上,三百年之内,风调雨顺,不受天灾。” 此话一出,群臣震撼,纷纷看向元太师,眼睛里抑制不住的羡慕。 这这这,这必须是天下第一家族,如今皇室已经不行了,那元家…… 元家众人纷纷下拜,口称谢恩,无不感激涕零。 元太师这回真的拜了个五体投地,整个人都趴在地上起不来了。 “无需如此激动,汝家风严谨,家中长辈对子女慈爱有加,吾为元家女时,很是喜欢。” “神女喜欢,就是老臣的福气,老臣为父母官,定慈爱于天下,以感神女之德” 听懂话了,明殊满意了,元家上位可以,但做皇帝可得好好当啊。 以前虽不为大恶,也多有照顾百姓,但到底有些与光同尘了,做皇帝可不能这样。 “如此,吾便也放心了。” 九天之上,云霞翻涌,道道金光破开天幕,仙乐缥缈自虚空传来。 无论是金陵中人,还是万里之外的人,都看的一清二楚,纷纷望天叩拜,皆称祥瑞。 神女周身泛起清辉,衣袂无风自动,化作万千花瓣,足生金莲,步步攀升,身后有青鸾彩凤盘旋引路。 山川草木,低伏相送,直至身影没入云霄,仍有异香弥,漫天地三日不绝。 这一次,没有什么仙人与凡女感天动地的爱情故事,被为人所知。只有神女下凡,慈爱苍生的故事,代代相传。 第92章 神女无眼1 疼,疼的死去活来。 虽然看过剧情,但谁知道,一进来就是这个时间段啊! 一身素白,白布蒙眼的凡女,捂着肚子疼的直抽气。 她容貌姣好,是楚楚可怜的无辜美,可这精致五官扭曲成一团,犹如一个恶鬼在低低嘶吼。 情劫,骗婚,举目无亲的天庭,被丈夫挖去的双眼…… 还有这个孽种! 明殊捂住肚子,能感受到里面的生灵在恐惧,瑟瑟发抖,似乎想要激起她的母爱。 “别怕……啊,我会喜欢你的。” 在这个鬼地方,身为一个普通凡女,什么天材地宝都没有,怎么快速恢复实力? 这不有一个现成的吗! 大手一抓,顷刻间炼化! 明殊舔了舔指尖,不愧是仙人之子,这先天道胎,就是大补,她感觉自己一下子重新恢复了作为神仙的神通。 不过,还不够。 明殊双手结印于膝上,行五指朝天的手印,指尖自然微张,仿佛每一根手指的末端都正在生长,试图去触碰那不可见的至高法则。 掌心虚无,似乎托着一团无形的之物,自那太虚之中,引来星辰光辉,如清凉甘露,与她自身交汇。 忠心耿耿的侍女桃夭,正听到动静,以为出了什么事,刚一进门,看到这一幕,捂住嘴巴大吃一惊。 难不成娘娘在天庭住久了,也能修仙了?! 看这灵力激荡多严重啊!想必一定是天资出众! 如果明殊知道她的想法,一定温柔的告诉她想多了。 她在借贷。 双手朝天,意思是向老天姥伸手要钱,盘膝而坐,就是坐在地上不起来,耍无赖。 手中的空虚和自身的反应,是她正和上面空手套白狼,上面说她在想屁吃,让她回家喝凉水。 这里的天道骂人也忒难听了。 “桃夭。” “诶?娘娘?” “扶我出门。” “娘娘……” 桃夭不知道,为什么大半个月不出门的娘娘,突然想出去,但这是好事,她开开心心想服侍娘娘换衣服,却被拒绝。 “就这么出门。” “可娘娘,外面风大,您披一个外衣吧……起码穿上鞋吧?!” “凡女”我行我素,赤着脚,仅仅穿着单薄的白色长袍,缚眼的白绫也飘落在地上,她就这么闭着眼,被侍女扶了出来。 “太上忘情,是为大爱。愿以吾身,为衡世之尺,度量万灵善恶,不使冤屈蒙尘,不令奸邪遁形。” 话音刚落,她松开了侍女的手,步踏虚空,足下生莲,风云翻涌。 “愿以吾心,为载道之器,明辨是非曲直,不断公理之门,不熄正义之火。” “愿以吾魂,为悬顶之剑,裁罚诸界恶业,不畏强权,不纵微末,律法之前,万物平等!” “此身此心此魂,尽付于此道。愿为众生执律,维系纲常!” 她步步前行,身后已是一片浩瀚无垠的法则莲海,异象纷呈,道音轰鸣,将她衬托得如同大道本身的行者。 翻涌的风云平息,并非消散,而是转化为无尽祥瑞的玄黄功德庆云! 一道横跨无数星河的金光划过,烙刻下明殊的宏愿,成为天地律条的一部分,永世见证。 众生回应!万千生灵的在欢呼! 六界皆被如此盛景惊动,纷纷出来一探,不消时,最快的几道身影飞速划过,落在了明殊面前。 “轻儿!真是你!”说话的正是原主雪轻的亲身父亲,原主为了渡上神劫,失踪许久,让老父亲担心不已。 明殊没有回话,只用一副丧失了七情六欲的表情,对着他轻轻点头,成功让老父亲望而却步。 旁边的一个黑衣华服,头戴高冠的男人惊疑不定地看着这一幕,就是他把受了重伤,化作凡人的原主带到天庭,以爱为名吃尽了苦头。 他缓步走上前,看着明殊的眼里,有万千柔情和歉意: “轻轻……不,雪轻……我没想到是你,我真没想到是你,我不是故意伤害你的……” 明殊没搭理他,只看向他身后的天君,他正眼冒精光,不知道在想什么。 “天君。”明殊冷酷的声音唤他。 “雪轻不必如此生疏唤我,你退婚两次,才与太子有婚约,渡劫时还能姻差缘错成就姻缘,乃是天意……” 太子,就是刚才那个穿黑衣服的渣男,真有意思,原主成了凡人后,与原本身份的未婚夫成婚,而没认出来人的太子的口口声声说爱她,却从来没有退婚。 还不如原主前两任未婚夫,起码敢爱敢恨。 这跟被拐骗到地下室的女孩,被救出来后,发现自己的未婚夫曾是侵犯自己的人,有什么区别? 明殊有些不耐了,直接打断天君的废话: “天君不行王道,行阴私傀伎之举,害贤能,负苍生。今奉天道之命,废除天君之位,坠九幽地狱,尝刑罚,落畜生道,不洗尽冤孽,不得为人。” 说罢,九天之上天雷阵阵,直接把天君打落地狱,竟是连句辩驳的话都没说出来。 解决完天君,明殊缓缓把视线移向太子,语气十分冰冷:“太子拐骗凡女,是非不分,以权压人,如今罚你去极东之地,镇压凶兽千年,可有不服。” “轻轻,我当真没想受害你,”许是终于找到说话的机会,太子说的又急又快,“我只是想保护你,母亲步步紧逼,我只能出此下策,才能保住你!” “是吗?” 明殊不知可否,原主被太子的侧妃栽赃陷害,不得不被挖了一双眼睛赔罪,说的残忍点,这件事其实不算大事,凡人的后宫比这更残忍。 但口口声声说真爱着原主的太子,作为执行人,亲手挖了原主的眼睛,让这件事变得可笑。 “我有一事想要过问上仙,”明殊突然转头看向便宜爹,“倘若上仙有一真心相爱的女子,正怀着你的骨肉,却犯下大错,上仙将如何惩罚?” “倘若平时,罚了也就罚了,”便宜爹正色,“但她正怀着我的骨肉,怎能受大刑罚?” “万般惩罚,冲我来好了,再不济,我也得分担一半,不为爱人,也得为爱人腹中的孩子。我做丈夫,做父亲,焉能坐视不理?!” 第93章 西宫1 一旁听了这话的太子,脸色一白,更加不知所措,但明殊已经彻底没有心思跟这个废物废话。 她施法,拉出来躲在角落里的太子侧妃,不顾她惊恐的表情,对她说道: “我亦有罪,万年之前天界魔界交战,我识人不清,害你一族遇难。我身为司法天神,无眼更可公正的看待万物,如今这双眼睛,就在你那里也未尝不可,你归家罢。” 她架起祥云,带着桃夭远去,打算去九重天上,天道为她准备的宫殿休息。 原主雪轻的父亲哈哈大笑,女儿得道,因果了尽,他也不必担忧了,遂也离去。 侧妃恍惚了一会儿,向着司法天神的宫殿磕了三个头,回了那个久违的家,不是天宫,是她真正的家乡。 太子则是沉默的前往极东之地,镇压凶兽,他有预感,他的轻轻,再也回不来了。 是他亲手杀死她的。 明殊做了司法天神时,执法公正,谁犯法了劈谁,劈的身心舒畅。 只是听说,那位太子镇压了凶兽千年也不曾回来,天君之位也给了别人坐。 …… 明殊黑着脸看完新的剧情。 草原小公主,和中原太子的故事,先是虐心然后是虐身虐身虐身……啊,虐死了的故事。 司法天神大怒!诱骗妇女,死刑,死刑,通通死刑! 然后她才反应过来,现在自己已经不能随便用天雷劈人了…… 烦躁的小婴儿打开商城,把被原着称为“精致灵动笑靥如花国色天香”的容貌,还有“宛若莺啼”的声音,“活泼娇柔”的体型……都给卖了。 有一说一,系统还真是什么都收啊。 但系统也会免费提供一些免费模板,作为替换。 比如“粗犷大气”的容貌,“声若洪钟”的声音,“五大三粗”的体型……这些一看就不值钱的,给按到现在的身体上,这正是明殊所需要的。 …… 在苍茫无边的草原上,世代居住着两个最强大的部落——金鹰部与烈风部。 金鹰部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大族,其可汗威望隆重,如鹰王俯瞰大地;烈风部则紧随其后,部族勇猛,如疾风般掠过长草。 而乌伦珠日格,是草原上的一枝花,是猎鹰金鹰部可汗最宠爱的小外孙女,同时也是烈风部首领的独生女。 她从降生那一刻起,就注定与众不同。 一开始,长的精致可爱的小女孩,确实得到所有人的喜欢,特别是她的外祖父和亲爹,他们看着这个眉目如画的公主,认为她会是草原上最美的明珠。 金鹰部的老可汗抱着她,笑得胡须直颤,宣称她是长生天赐予草原的珍宝;烈风部的首领更是喜不自胜,认为她将继承部族的全部荣光。 等过了几个月后,大家渐渐发现有点奇怪,这个女孩子,是不是太壮了? 别的婴孩啼哭微弱,她的哭声却洪亮如初夏的闷雷,小胳膊小腿结实得像套了马杆的小马驹。 吃奶也是别的婴儿好几倍,不到一岁就来开始吃辅食,甚至要吃肉。 目前为止还好,只能说明她是个健康过头的女孩,在草原上,健康能吃是福气。 直到她彻底长开了后,大家惊恐地发现…… 公主她长歪了! 岁月如流,青草黄了又绿,当年结实的小女娃,长成了草原上最英俊的姑娘。 “姑娘”这形容,在她身上显得如此奇特。 她长的越来越像她的外祖父和父亲,不是眉眼,而是粗犷的五官和粗壮的大手大脚。 又身高八尺有余,立在那里宛如一座挺拔的小山,宽厚的肩膀能轻松驯服最烈的野马,大手大脚蕴含着能扳倒公牛的力量。 她的面容并非中原女子那般柳眉杏眼,而是轮廓分明,眉骨锋利,眼神亮得像鹰,不怒自威,甚至可称“凶神恶煞”。 孩童见了她不敢嬉闹,野狼见了她也要绕道走,汉子们见了她也要缩缩头。 长辈们为她取了个汉名,叫小芳,希望她如花朵般芳香——虽然一点也没有用。她是在万般宠爱中长大的,但这宠爱并非娇惯,而是草原式的纵情与期望。 她喝最醇厚的马奶酒,吃最肥美的手把肉,还在蹒跚学步时,就能徒手摔倒比她年长的男孩。 少女时,她就能在盛会上,轻松击败所有成年勇士,夺得摔跤、骑射、赛马的全部头彩。 所有的手下败将,心甘情愿承认她的强大,他们一起大口吃肉大口喝酒,一起将汗水与血水染遍整个盛会。 阳光与狂风将她的皮肤镀成蜜色,她杠铃般的笑声,比谁都响亮。 她的外祖父,金鹰部的老可汗,捋着胡须,眼中全是骄傲;她的父亲,烈风部的首领,更是将部族最精锐的骑兵交予她统领。 她跨上战马,巨大的弯刀挥舞起来,带起阵阵腥风。她似乎天生就懂得如何打仗,冲锋时如烈火燎原,迂回时如鬼魅无踪。 她带领着金鹰与烈风联军的勇士们,东征西讨,击溃了一个又一个来犯之敌,吞并了一个又一个弱小部落,从未尝过败绩。 她残忍地屠杀了一个又一个部落,掠夺他们的财富,用一次又一次胜利与满载而归,证明了自己的能力。 她的威名响彻草原每一个角落,人们不再称呼她的本名,而是带着无比的敬畏,尊称她为草原第一勇士。 即便是最桀骜不驯的战士,在她面前也会低下高傲的头颅,用最崇高的礼节向她致意。 在她成年那一天,外祖父和父亲,同时宣布了她会是两个部落唯一的继承人。她也豪爽的表示,不服气可以发出挑战。 但没有人。 不服气的兄弟和舅舅,早就死的不能再死了。 父亲私底下偷偷和外祖父喝酒,半是骄傲半是抱怨地说,长生天赐予了草原一尊天煞魔星,可性别居然生错了。 外祖父则是满不在乎地说,性别耽误了这个小魔星上战场了吗?耽误她屠了人家部落吗?耽误她掠夺那些牛羊财富吗? 耽误你这个做老子的怕她吗? 父亲反驳外祖父,你不怕她? 外祖父哈哈大笑,废话,能不怕吗!那个小魔星杀了老子那么多儿子,老子没有生气,还不是怕下一个死的是自己! 两个爷们一边喝酒,一边抱头痛哭,家里出了个魔星,是灾是祸啊?! 第94章 西宫2 “呦,爷俩喝着呢?” 明殊大摇大摆的走进来,撩起衣摆席地而坐,开了一个酒坛子直接开喝,看俩老爷们坐在那里不动弹,还不忘催促他俩。 “喝啊!养鱼呢?!” “小芳啊,”烈风可汗扯出一点笑,“我和你外祖聊中原的联姻之事呢,你知道,那帮中原人除了联姻什么都不会,我们正想着怎么打发他们。” “随便打发呗,怎么?父汗要嫁我啊?” “嫁个屁!”金鹰可汗插了一句嘴,“问问你父汗,还有没有女儿,嫁过去得了。” “我就小芳一个女儿,哪来别的公主?” “那找个旁支的……” “话说,我是不是能娶了那个太子?”明殊摸着下巴,饶有兴致。 “你?”外祖父哈哈大笑,“你帐篷里养了那么多英俊的小伙子,还看得上一个文文弱弱的太子?” “我提醒你一句,你要收人,就收手下进贡的,有家人有软肋的。你每次灭族前,特意留下来那几个最漂亮的,最危险!哪天死在床上都不知道。” “阿翁你不知道哩,这样才最带劲。”明殊笑容喋血,扯开嘴角。 “还有那靖朝的太子,听说长的娇娇弱弱,白白净净,也是别有风味,我听的都心痒。” 看到外孙女如此自信,金鹰可汗一摊手。 “你要是能收拾干净后续,我是管不着。” “放心吧,阿翁。 ” 鱼不用我去钓,自己就会咬钩。 还会买一送一。 …… 靖朝六皇子命不大好。 幼年失恃,打小一个人在宫里摸爬滚打长大,靠着学问出众和几分容貌,特别是听话懂事才得了嫡母的喜欢,终于出了头。 他一直明白一件事,他要报仇,要做太子,只有这样才能报仇! 为此他愿意做任何事,包括联姻。 对,联姻,这是他崛起的关键之一。 靖朝原本是大陆上最大的国家,稳居中原,占据最富饶的土地,被四周的国家和部落虎视眈眈。 历代靖朝皇帝,靠着联姻和军队,勉强继续保持着自己“霸主”的地位,但随着时间流逝,皇帝的手段也只剩下联姻。 边关外各个部落渐渐坐大,让皇帝睡不着觉,却碍于朝中的种种原因——比如皇帝不想让某些讨厌的将军继续领兵。导致军事威慑减弱,此消彼长,靖朝弱,而草原部落强大,此非益事。 就在前不久,皇帝同意了联姻,还让太子负责此事。 一是正好太子最近有点跳的太高了,需要打发远点。二是还可以借着草原那边的手,废掉太子未来妻族的助力,杜绝他娶朝廷重臣的女儿为妻。 “嗯?你要同太子一起去?你去做什么?” 看着站在下面,一脸孺慕的六皇子,皇帝不解。 “听闻烈风部落的公主,颇得两大汗王宠爱,儿子想,如果能助大哥娶到公主,想必更有利于两国和平。” 皇帝看着六皇子的眼神有点微妙。 在皇帝原本的打算里,就没有烈风部公主的事情,那个最让人忌惮的乌伦珠日格,她是一定不会会被嫁过来的,实在不行去金鹰部里找一个公主。 “儿子知道,烈风部落公主身份高贵,儿子此行可以接近她,一举铲灭两大汗王!” 他这句话,倒真给了皇帝一些灵感……不不不,他还没有自负两大汗王同时脑子抽了,把能征善战的乌伦珠日格嫁过来,他只是单纯想起来,他可以嫁儿子啊! 别以为游牧民族和皇子联手造反,就可以打进中原赢得皇位,否则众位皇子不用做别的事情,天天给自己琢磨一个汗王老丈人得了。 而草原部落要利用皇子,那起码得和皇子生个后代,草原的土地会被皇子的后代继承,就算打进中原,也是原本王朝血脉延续。 到时候,后代为了继承权改姓,靖朝照样国祚绵长。 到时候草原中原,都是靖朝的,赢麻了! 这比公主都适合联姻啊,皇帝感慨。 “好孩子,瞧你这为公务憔悴的模样。” 皇帝突然变得分外慈爱,他走下来拉着儿子的手,一副鼓励的态度。打量着眼前龙章凤姿,挺拔潇洒的年轻人,越看越满意。 “好好休息,养精蓄锐,跟着你大哥去吧,朕会叫礼部多多备礼。你大哥……诶,不说也罢,还得靠你啊。” “未来,中原和草原的局势,只能由你决定了。” 皇帝的潜意思:朕给你备了嫁妆,好好笼络这位神奇的大公主,未来的和平全靠你了! 六皇子没听出来,他只听到了皇帝要重用自己!自己也要起飞了! “儿臣领命!” …… 跑!赶紧跑!跑的越快越好! 马在嘶鸣,它也很累,不能跑的更快了。 突如其来的追杀,让太子陷入重伤,六皇子只能带着太子拼命,身后追兵还紧追不止。 天要亡他于此吗? 马终于被累死,跪倒在地,带着太子的六皇子狼狈地被摔了下来,他努力带太子躲起来,却听到更多的兵戈马蹄声。 紧接着是更多的嘶喊声,金属碰撞声,还有血肉破体的声音。 待喧哗渐渐逝去,只能模模糊糊听到有人在说话,是金鹰部落的语言。 “大公主,就是他们!可疑之人!” “一看就鬼鬼祟祟,属下留几个活口,会撬开他们的嘴。” “公主,这里还有两个人!” 公主?六皇子终于失去了意志,但心却放下一半。 找到了正主,事情也就成了一半了。 六皇子身体素质还不错,没晕一会儿,他就醒了过来,感觉自己在马背上,被一个粗壮的手臂抱在怀里? 该死的,这胸毛又长又厚,他快被闷死了。 “嘿!这中原的男人就是嫩,看公主喜欢的。” “公主,这小白脸有啥好的?” “去去去,公主喜欢就好,你瞎操什么心。” 公主,对,他被金鹰部落的公主救了,他听过她的故事,勇武过人不说。还听过草原上,传唱的她的民谣。 “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长得好看又善良一双美丽的大眼睛辫子粗又长……” 六皇子没见过她,但觉得她应该比唱的还要好看。毕竟他身边也有很多武功高强,容貌姣好,优雅端庄的女子。 越武功高强的女性越好看,六皇子这么潜意识认为。 容貌好,可以下得去嘴,六皇子心想,那自己可以以救命之恩,要回报对方为借口,靠近对方…… “公主力气真大啊,单手抱着一个男人骑马都不费力。” 原来如此,她的力气还很大……嗯?! 六皇子艰难的把脸从胸毛里别开,一抬头,看到一脸阳光开朗的“大老爷们”,冲着他呲着牙乐。 他巴嘎一下,彻底晕了过去。 第95章 西宫3 六皇子悠悠醒过来,慢慢睁开眼,模模糊糊间,看到了金色帐顶,通明的火烛。 这是一个汗王大帐,中央铺了整整一张巨大白熊皮的华丽地毯,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烤肉和马奶酒的余味,但此刻却掺杂着一丝诡异的紧张。 一个八尺、虎背熊腰的“男人”,正搓着一双蒲扇般的大手,嘿嘿笑着,一步步逼近他。 伤口还没恢复好的六皇子,这位曾经锦衣玉玉、风度翩翩的天潢贵胄,此刻发冠歪斜,衣襟松散,活像被猛虎堵在窝里的兔子,瑟瑟发抖。 “来啊,快活啊!小宝贝~” “男人”的笑声低沉而豪迈,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近乎山贼抢压寨夫人般的喜悦。 “别怕呀!来了我们草原,就得按我们草原的规矩来!本王…呃不,本公主一定会好好‘疼’你的!” 六皇子脸色惨白,嘴唇哆嗦得像风中落叶,吓得眼泪都快出来:“放…放我走吧!求你了!我把我的玉佩给你!值…值很多钱!” 公主闻言,停下脚步,叉着腰,歪着那颗看起来能一拳打碎牛头的脑袋,故作困惑: “钱?本王…本公主救你回来,是图钱吗?” 她猛地一拍厚实的胸膛,发出“嘭”的一声闷响:“本公主是图你们的身子!瞧这细皮嫩肉的,比我们草原上最白的羔羊还嫩!” 说着,她伸出那根萝卜粗细的手指,试图去勾六皇子的下巴。 六皇子“嗷”一嗓子,猛地往后一缩,嗓子的声调都变了。 “你…你别过来!” 公主更乐了,觉得这“欲拒还迎”的小模样可真有意思,她开始模仿着记忆中那些油腻男,挤出一个自以为风情万种,实则凶神恶煞的笑容,还抛了个媚眼——效果堪比猛虎呲牙。 “哎呀,害羞什么?本公主都准备好了!瞧!” 她指向六皇子身下的,足够睡下四五头羊的巨大卧榻,上面铺着厚厚的、毛茸茸的不知名兽皮,很适合做点什么运动。 “够大吧!咱俩一起,宽敞得很!今晚咱们就好好聊聊人生,谈谈理想,深入…交流交流草原与中原的文化!” “交流”两个字被她说得百转千回,意味深长,配合着她搓手的动作,吓得六皇子同时打了个寒颤,脑子里瞬间闪过一百种不堪入目的可怕画面。 六皇子崩溃了,闭着眼睛,一鼓作气喊出来:“蛮…蛮婆!你…你休得无礼!吾乃中原皇子!你若敢动吾一根汗毛,我父皇必发百万大军,踏平你这草原!” “六皇子?”公主耳朵尖,听到了,哈哈大笑,声如洪钟。 “在我这儿,你只是我娶得第六房小侍,放心吧,和你一起来的那个男的身体好了,我让他给你做陪嫁媵侍。” 她说着,张开双臂,作势就要一个熊抱将六皇子搂住。 眼看那巨大的、阴影笼罩过来的身躯,以及那散发着马奶酒和强大压迫感的气息逼近,中原尊贵的六皇子,终于发出了有生以来最凄厉、最痛苦的尖叫。 …… 大公主的营地里,一道尖叫响彻天际,划破云霄,整个营地都能听到的一清二,听到的汉子无不惊恐地夹紧了屁股。 天哪,大公主又开发出了新玩法? 手下和战士们心有余悸,发誓要抓更多的男奴给大公主,这样她就不会打自己人的主意。 一大早,侍女打开帘子,大公主一副满足的表情地走出了帐篷,一个等候多时的影子立刻跟了上去。 “查出来了吗?” 公主打着哈欠,笑眯眯地向前走,语气却森冷。 “查出来了,烈风可汗身边有个中原和亲来的侧妃,她有一个男奴,曾勾引主子,但您临幸了几回,觉得他太无趣便扔了他。” “属下又问了中原的俘虏,有人认出来,那个男奴与中原六皇子是表兄弟,昨日就是他想法子,引您过去救六皇子。” “真是情深意厚,把他阉了,伺候六小侍吧。” 明殊摆了摆手,在她眼里,这些都不重要,只是闲暇的享受罢了,如果有硬茬子,也只是不错的调味料。 “火器营准备的如何?” “已经训练出一个营的人手,都已经出动了,现在就差实战。另外钢不足,哪怕最新的炼钢法的确有用,但铁提供跟不上。” “不急,”明殊慢慢抬起眼,看向正在升起的朝阳,“等打下西域,或者中原边疆那几个城,铁有的是。” 她的目标,可一直是星辰大海。 …… 草原上的大公主,以中原皇子刺杀他为借口,悍然对边境发兵,她宣称中原王朝意图以诡计玷污草原的荣耀,她宏大野心一览无余。 在此之前,燧发枪的齐射早早撕碎了西域诸国的阵线,开花弹在古老的城墙上绽放出毁灭之花。 冷兵器时代的军队在她组织的钢铁洪流前不堪一击。 西域广袤的土地,在其精妙的军事打击与老练的政治权术结合下——拉拢、分化、威慑、怀柔——被迅速整合,成为她战争机器源源不断的养分。 稳固西方后,她的目光如鹰隼般投向中原。 已自封“天可汗”的她,指挥着融合了游牧骑兵机动性与近代火器杀伤力的庞大军队,开始了步步为营的蚕食。 中原王朝的边境在其打击下不断崩塌,经济命脉被扼断,内部在其宣传攻势下渐生裂痕,在绝对的技术与战略代差面前,节节败退。 最终,她的兵锋直抵帝都。城破之日,她踏着硝烟与废墟,走入象征天下权柄的宫殿。 原着里,女主挣扎了数年,最终绝望而死的地方。 她也来了,打进来的。 有一说一,打进来可比嫁进来刺激多了。 第96章 西宫4 西域辽阔的戈壁滩上,阳光炙烤着古老的土地,高速列车沿着铁路,贯穿沙漠疾驰而过。 “我的天…这真的是沙漠吗?”有人突然惊叹道,“这简直像个奇迹!” 而车厢里的旅客们也发出一阵阵低呼,纷纷举起手机贴窗拍摄。 窗外,一条绵延不绝、层次分明的绿色长廊,梭梭林,沙棘丛,和胡杨林形成的防风屏障,重重护卫着果园和农田! 这并非杂乱无章,而是依托着清晰可见的、古老的坎儿井灌溉系统与更现代化的滴灌设施相结合的水网,茁壮生长。 “这里是灌溉技术的基础,据说源自数百年前那位“天可汗”推行的“屯田新政”,是中原的精耕细作,与西域的绿洲智慧首次大规模融合。” 导游指着车窗外一片巨大的、规划整齐的现代农业基地,自豪地介绍。 “她用武力统一了西域,更用惊人的远见改造了这里的环境。” “比如这些葡萄,就是在她的大力推动下才在西域形成如此大规模的种植。传说她本人极爱葡萄酒,认为这能‘强壮民族。” 导游顿了顿,幽默地补充道:“当然,野史也说,她认为甜美的水果能让她那些来自湿润地区的后宫们心情愉悦,减少思乡之情,算是……稳固后宫的策略之一。” 行程至那座着名的“融合博物馆”,玻璃展柜内并排放置着锈迹斑斑的早期燧发枪原型,和草原传统的牛角弓,一旁巨大的疆域变迁图。 上面清晰地显示,在公元十四世纪左右,帝国的版图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东西两个方向疯狂延伸,几乎重塑了大半个亚洲的政治地图。 丽莎看向锈迹斑斑的巨大燧发枪,据说是那位传奇“武德天可汗”的亲卫队制式装备。 难以想象,一个数百年前的女性,是如何驾驭如此笨重的武器,更如何用它和她的铁骑,打下了这偌大的江山。 “不可思议,对吧?”导游说,他是一个笑容爽朗的本地小伙,用流利的普通话说道。 “她几乎是凭一己之力,将火器时代提前了数个世纪。看那边的水利图,她推行的‘绿洲链’计划,让这片沙漠多了无数生命线。” 丽莎点头赞叹,然而,行程的趣味在参观皇家行宫遗址时达到了高潮。 在一间复原的陈设奢华的侧殿里,讲解员指着一幅略显斑驳的宫廷画,画中那位身材高大、面容刚毅、身着龙袍的女帝身旁,恭敬地立着两位清秀文弱、中原文人打扮的男子。 “这两位曾是靖朝的皇子……”讲解员语气变得有些微妙,带着一丝忍俊不禁。 “我知道!明德皇后和敬侍君是吧!” 一个性子急的女大学生,兴致勃勃指着画像: “虽然他们没有留下名字,但作为最早侍奉武德帝的中原男子,还是在陛下心中很有分量的。特别是明德皇后,借着这股宠爱,成为武德帝的十三个皇后之一!” “作为一个异族,还被灭族的男子,这可是天大的宠爱啊!” 丽莎到底做过功课,她好奇地追问:“历史上,武德帝曾说她被靖朝皇帝的皇子,‘用美男计侮辱’,借此宣战……” “哈哈!”导游笑出声。 “后世学者都猜,那八成是个借口,但说不定陛下当时真觉得被‘冒犯’了——只不过是嫌他们不够配合?” “毕竟,她可是能徒手扳倒公牛的人。据说她后宫里多是战败国进献的王子、贵族才俊什么的。史书调侃说,她收集美男,就像收集她的名马宝刀一样,是她的另一项“功业”。” …… 在熙攘的喀什老城茶馆小憩,耳边是混杂着维语、汉语甚至些许蒙古腔调的谈笑风生,享用着端来的冰镇葡萄和蜜瓜,大家正你一言我一语,交流有趣的正史和野史。 “据说这条路,是武德帝当年的骑兵踩过,后来的骆驼队走过,现在的卡车还在跑呢。” “她把西宫建在这里,当然要用心打造了!” “说来也好笑,当时武德帝名义上还算草原的左贤王,算是储君。而武德帝为了管控西域,建了西宫,又带着男宠长久住在这里后。” “靖朝竟然以为她是故意和中原打擂台,作为草原的太子,起了个和东宫相反的名号,怀疑她故意羞辱中原。” “很长时间,他们都用西宫来称呼武德帝,直到她登基,不过那会儿靖朝都没了。” 丽莎和几位同行的旅伴聊起这段趣闻时,还是那个女大学生,她像是咳cp上头一样,开心的分享自己的cp: “武德帝的真爱就是明德皇后啊!你看,他一个没有母族的男人,靠的什么立足西宫?是皇帝对他的真爱啊!” “哪怕武德帝灭了他的族,也依旧爱着他。哪怕他死了,武德帝依旧找和他相似的男宠!这不是爱,还是什么” “靖朝挺多皇子皇孙进入过武德帝的后宫,据说有个眉眼像明德皇后的小皇孙,在女帝晚年特别得宠。” “皇室血脉都是这么保存下来的吧?除了给皇帝当侍君,其他的男丁都死了。” “这么说来,那些自称靖朝后裔的皇子皇孙们,祖上真的卖过那屁股?” “原来在古代,钢丝球就有了花语……” 老茶馆的空气中,一时充满快乐的气氛。 …… 当从草原勇士,完成了至“天下共主”的蜕变,建立了一个横跨游牧与农耕文明的庞大帝国后,她面对一个问题。 至怎么治理这种农耕民族和游牧民族,结合起来的庞然大物? 师承康麻子的明殊笑而不语。 这可巧了不是? 怎么同时治理草原和中原,她可太知道了。 特别是她还不怎么在乎后代坐不坐的稳皇位,所以她更激进,更开放想,怎么建设就怎么建设。 思想解放,百家争鸣;掌握海权,大力通商,促进资本繁荣。 后代会丢了皇位?关我屁事。 她只是一个随心所欲的基建玩家。 第97章 被拐千金的不甘1 [顾诗涵是顾家精心培养的明珠,即便身为养女,她也以无可挑剔的优雅与才华,成为家族公认的骄傲。 直到那个顾盼儿粗鄙、善妒、一无是处的“真千金”,用尽恶毒手段企图将她拉下云端。 在顾诗涵的成人礼上,顾盼儿的阴谋彻底败露,让顾家上下彻底失望。也正是在那天,与她青梅竹马、早有婚约的傅氏继承人傅铭轩,在众人祝福中单膝跪地,向她求婚。 他看着她,目光坚定而温柔:“我爱的,自始至终都是你这个人,与身份无关。” 她笑着点头,眼角有幸福的泪光。她赢了,用她的优秀和善良,打败了命运安排的所有恶意,最终爱情与事业双丰收,与爱人携手,稳坐顾氏集团继承人之位。] “这次的剧情简介挺长的。” 明殊似笑非笑,看着久违的统子。 [没办法,大单子,当然要做详细的资料和充足的准备。] “是嘛?” 明殊打心底警惕满满,她故作自然的询问:“这一看就是个普普通通的现代豪门故事,用得着这么上心吗?” 系统没有直接回答她,而是顾左右而言他:[这次的任务,是猜出顾盼儿的心愿并完成,你不是最喜欢心愿任务吗?] [我特意给你挑的,报酬很丰厚,但完不成……] 最后一句话,恶意满满,明殊却松了一口气。 狗东西还是狗东西,没变异。 …… 进入身体的第一件事,就是抄起酒瓶,直接把养父打晕,喝的醉醺醺的男人倒下后,被明殊直接一脚给踹到外面去。 男人的脸啪叽一下,正好掉在了他的呕吐物上。 明殊擦掉酒瓶上的指纹,拎着书包,立刻跑出去上学。 一路上,她还看到许多小门和窗户,不止一个醉汉路过,曲折幽深的巷子,谁能想想到还有这么多人家? 他们大都是醉鬼的家人,一起贫穷,又毫无希望生活在阴影里。 明殊努力向前跑,跑出来阴影,大步跑到阳光下,向学校出发。 原主的学习非常差,自然也分到了最差的班级,里面叽叽喳喳,说话声连成片,根本没几个听老师讲课的。 明殊倒是很想认真听课,但这个身体实在疲惫,根本没有精神听讲,明殊把校服外套叠成枕头,舒服的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上面的老师也见怪不怪了,只管自己讲完,就下课走人,她才不会用费心思拯救学生,她也是个普通的打工人好吗? 自己都不自救,她救什么。 明殊这个觉非常沉,一觉睡到了放学,她迷迷糊糊出了校门,找到了自己打工的烧烤摊。 “过来吧,盼儿,过来吃点儿饭。” “谢谢六姨。” 打工的老板娘给的工资不高,但总能第一时间提供足够的晚饭,有肉有菜有碳水,让没吃午饭的明殊相当满足。 “咋?你爸又没给你晌午饭钱?” 看到女孩狼吞虎咽,吃的十分着急,六姨皱着眉问明殊。 “今儿他怼(喝)多了,根本不管我,可是也冇(没)打我。” 明殊吃的头也不抬,她正啃一块肉串,满嘴含糊地说话。 “六姨,别慌,我吃得可得(快)着哩,一会儿都去干活儿。” “冇(没)人催恁(你),慢慢吃呗。” 六姨转身忙碌,拎着提啤酒,继续去招待客人。 倒是低着头烤着韭菜串的六姨的儿子,这里大家都叫他六哥,他笑着比划着手,又给明殊加了串烤鸡蛋。 你多吃一点,长身体呢。 明殊勉强靠着原主的记忆,看懂他的比划。 “谢谢,六哥。” 明殊叹了口气,低头继续吃。 这里人明眼都看得出来,六姨是看上原主了,想让她以后嫁给自己的儿子,所以才屡屡帮助原主这个家庭情况相当糟糕的女学生。 但原主是打心底就不想嫁给六哥,她也不想一辈子就在这个小县城,被顾家找回去前,她就拼了命的想往外面爬。 这也成了后期她被攻击的一点,“白眼狼”,“不知感恩”,“养条狗都比她知恩图报”“心气高”……等等骂声。 顾盼儿只能一次又一次给母子俩钱,然后告诉别人,她已经回报了六姨家,可依旧骂声不绝。 直到六姨母子生了重病,顾盼儿拿出所有的钱想要救他们,却手术失败了,绝望地想拉着男主女主一起去死。 当然,她没成功。 真复杂的人性啊,明殊咽下最后一口烤馒头,开始吃烤鸡蛋。 明明不想嫁给六姨的儿子,却对母子的死那么悲痛与愤怒。 但是,明殊顿了顿,眉头浮现几丝疑惑,这个世界,好像打她进来那一刻…… 好像一直有种灰色的混乱感? 明殊按了按心口窝,是原主的怨气吗?纠结愤恨自卑崩溃…要多复杂有多复杂。 原主的故事却要比这复杂多了。 很小的时候被拐,人贩子养父准备用女孩引出个男孩,得了儿子再卖了她。结果儿子还没出生呢,老婆先跑了,养父只能拿她出气。 她发誓要跑出去,活的光鲜亮丽,却得知自己本来就是有钱人家的小姐,只不过发现父母领养了堂姐,堂姐享受着自己应该有的生活! 那是我的生活,我的钱!她不能用! 父母不赶走那个小偷,她就抢!父母给她什么,她就要更多,更多! 但祖父不允许,祖父很欣赏顾诗涵,在她身上多有投资,无论是大价钱的留学,还是投资公司,甚至是天价婚礼和嫁妆! 她想要同样的待遇,却被以不懂事打发了,他们用失望的目光看向她,叫她别闹。 “如果你也这么优秀,你会有同样的资源帮助,是你自己不努力。” 顾盼儿的思路很清奇,她不觉得自己不努力有错,也不是觉得自己失去自幼的教育机会,才导致这一切。 她觉得她是亲闺女,哪怕外人再怎么优秀,又怎么样,她的血缘才是第一。 她才是家里的独生女,你们为什么宁可把一切给堂姐,都不给她? 如果优秀能抵得过血缘,那么首富就应该从考试里面出,而不是继承制里。 大家都认可的,世界运行的规律,为什么到她这里就不行了? 顾盼儿到死也没想明白。 所以,这样的女孩,她的心愿会是什么? 金钱,复仇,还是……爱? 第98章 被拐千金的不甘2 当明殊吃到一半的时候,社区工作人员找了过来,告诉她,她养父没了,记得去领一下骨灰。 就这样,拐了他的男人断气了。 养父死的悄无声息,在这里,喝进医院的人比比皆是。明殊冷漠的应对工作人员,也没人意外,天天喝酒不管家的人,死了又有谁在乎呢? 倒是六姨,叹了口气,给她手里塞了点钱,让她先回去照顾好自己。 明殊哪怕知道她心里的打算,也得承这份情,老老实实的道谢,转身去居委会领取死亡证明。 免费的纸骨灰盒子,被顺手塞在塑料袋里,回到家就被明殊扔在一边。 她皱着眉,先是捏着鼻子,勤勤恳恳做了个大扫除,再拿出纸和笔要做个规划。 首先,六姨和六哥是一定要救得。 然后,顾家也是要回的,虽然打心底她不想回去,但这是原主的执念,她得去面对。 最后…… 明殊摸了摸下巴,上个世界哪怕她大力推动医学,但结果还是不尽人意,伤亡仍然很重,救治率不高。 明殊觉得这是她的锅,以前的世界里不是太忙,就是身份不合适学医,要不然就是世界不合适。 这一次她的任务是要去治病救人,正好可以去考医学系,成为一名医生,精进医术! 那么规划二,如何成为一名优秀的医生。 首先在豫市的中学考到年级前十,然后再以六百分以上的高考成绩考进医学院;进入学校后用着可以盖碉堡的书,学习将近五十门学科;实习的时候当孙子当苦力当“临时工”,反正不当人;晋升时论文任务硬性指标不断,头发也掉的不断…… 哦对了!你还可以学习黑客,方便你下班的时候,黑进系统加班写病历。记得每天锻炼身体,方便和病人打自由搏击…… …… 清晨的太阳缓缓升起,给这个黑暗的小屋也带来一丝生机,女孩哼着小曲切着菜做饭。 家里的煤气早没了,女孩点了一个火盆,把从六姨那里打包过来的食物收拾收拾,放在铁板上面烤,香气弥漫,又温暖。 火舌跳跃着一点一点烧着柴火,这种柴火真不好烧,明殊可废了不少纸才引起了火,昨天写的规划书差点不够用。 馒头烤的比较干,少女废了点力气,用力咀嚼,一边吃一边发出奇怪的笑声。 哈哈哈……狗系统坏她道心!还好她冰雪聪明,早早发现了不对,未踏上歧途便知赶紧跑路。 呔!我就知道这个世界有诈! 每一步都是大雷! 等着,反正我连书都不念了,狗东西,你坑不到我! 明殊说干就干,吃饱了就去学校给自己报了退学,再去了趟公安局把自己改成户主,最后在街道办给自己办了孤儿补贴。 然后彻底开始了自己游手好闲的人生。 但她也不是什么都不做,现在已经有了点想法。她先是细细打量商城货架,最终挑选出一个价格不菲的替身。 价格虽然不太美丽,但身份背景自动生成,甚至免费可以选择投放地点,也算是物超所值了。 明殊选择投放在港城。 她要赚钱,不需要多大的背景和能力,原主前世记忆,在这时就是最大的金手指。 原主为了比得过顾诗韵,努力学习了很多,比如各个大集团的背景,各个股票的历史,以及为了搭上话,学会了看球赛。 那么首先在股市上,先“意外的大吃几口”,然后就开始小心的“吃饭”,从来不过分冒头,老老实实在别人身后捡点吃的,积少成多,捞了一笔创业资金。 然后跑到欧洲投球赛,买了个大冷门德国,说真的,特爹的谁能想到14年德国会赢啊?! 用完最老套的手法进行集资,然后投入进网络信息技术的行业,各个未来大火的企业,坐等收钱。 不不不,不要创业,只要投资,坐吃利息,现代社会她现在都有些陌生了,创业是想都不敢想。 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创业,分身还是出面建了一个私人医院,占地面积大,设施豪华豪华,各种科室全部都有,甚至高薪从各大医院挖人。 到底挣了钱,分身也有点名气,知道这么位新晋富豪,不嫖不赌不抽烟不买名牌,只花大价钱建一个私人医院,心里也纳闷,只能归结于有钱人真怕死啊。 …… 本体这边则一直彻底摆烂,每天去给六姨帮帮忙,混口饭吃。或者领点补助,整天往屋子里一趟,问就是不舒服。 时间长了,大家都觉得这个姑娘已经废了,以后就是随便找个人嫁了有个依靠就得了。 还真有几个大妈,跑过来给她介绍对象,坐过牢的,五十多岁的,带孩子的,残疾的,突出就是欺负小姑娘。 甚至还有打算白嫖的老不要脸的,半夜三更敲没爹没妈的小姑娘的门,被明殊拿着菜刀给砍走了。 缺德的玩意,也不怕生儿子没那啥。 这会儿的立法好着哩,她这个未成年人可是个金身身。 但六姨看不过眼了,拉着她语重心长,劝她找个工作好好干,不能一直这样。 “就算俺心里头相中你了,也盼着你好好的。年纪轻轻个小妮儿,啥活儿不能干?多挣俩钱儿,给自个儿捣饬捣饬,弄得漂漂亮亮,那不都得劲儿嘛?” 明殊不住的点头,表示会痛改前非,自己会去大城市打工赚钱,会报答她的。 六姨: “…白说啥报答不报答,你给咱照顾好你自个儿都中了。” 就这样,顾盼儿姑娘踏上了去大城市打工的路。 她懵懵懂懂,跌跌撞撞的,“正好”进了一家大医院做清洁工,但在一天早上“意外”晕倒,才知道自己身患重病。 一穷二白的她根本治不了这种绝症,还是一个“好心人”,给她出资住院看病。 与此同时,一道电话也打进了顾家,惊的人仰马翻,立刻往医院赶。 第99章 被拐千金的不甘3 系统曾“好心”的建议,真正的千金回归要搞出大场面,一定要那种别开生面的大场面。 不同于原主一副小土狗模样被找回,她的回归,当然是以最闪亮如闪电般回归,打造天才美少女人设,顺带谈一个比顾诗韵未婚夫还要有势力的男友,强势回归。 明殊一如既往当它说话是放屁。 原主是什么性情?自私又拧巴。 她信奉爱在哪里钱在哪里,所以无论前世父母怎么说爱她,可当看到父母花大价钱支持顾诗韵,才会离奇的愤怒,根本不相信父母的爱。 她回来时,父母见面礼顶天几十万,后续培养不过百万,可顾诗韵的嫁妆就有数千万,她怎么能接受得了! 她感到被背叛了,因为我是你的亲生女儿,哪怕我一无所成,你也要爱我!不能把钱给那个外八路! 要以光辉靓丽的形象回归,这姑娘心里会又开始拧巴,他们爱我是不是因为我有钱?我变得优秀了?那这样算爱我吗? 虽然我这么迫不及待的回家,的确是因为家里比较有钱,要是穷鬼一个家我就当没看到,但是你不能这么对待我! 所以明殊才说系统没憋好屁,这个任务打一开始就是个陷阱,当事人是个跋扈矫情又事多的麻烦精,你怎么做都做不对,毕竟正常人谁能知道矫情的事逼在想什么? 明殊能。 因为她也矫情又事多。 所以她特意原主安排了一套舒爽的马杀鸡。 …… 当顾父顾母赶到的时候,就看到了一个特别凄惨的“白雪公主”。 他们的女儿病殃殃的躺在病床上,因为治病而剃了的光头特别显眼,宽大的蓝白条病号服,更显得她空荡荡的。 脸色是那种久不见阳光的苍白,嘴唇没什么血色,起了一点干皮,呼吸又轻又慢,胸口只有微不可察的起伏。 一只手无力地搭在被子外,手背上贴着透明的敷料,埋着的滞留针连接着一小段安静的输液管。 整个房间只有床头监护仪上规律跳动的绿色数字,发出着极其微弱的光,映着几分死寂。 “盼儿啊!” 父母来到她的床前,一副想要抱着她哭,却怕磕了碰了她,只能小心翼翼的床边坐下,拉着她没有滞留针的手哭泣。 “都是妈妈不好,当年我要是再细心一点,你就不会丢了……” “爸爸也有错,要是我开车送你们母子去学校,你就不会丢……” 你一言我一语,把责任尽往自己身上捞,让紧随其后的顾诗韵尴尬的站在那里,不知所措,上前也不是后退也不是。 看的明殊是胸口一阵火热舒爽,那不是她的心情,是原主的。 不同于上一世冷漠僵硬的交流认亲现场,这次是充满愧疚的真情流露,感情值大把的给,还把讨厌的顾诗韵架起来,当真是舒爽至极! “爸……妈……所以我不是被卖了的?你们没有卖我?” “当然不是,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怎么会卖了你?” “医生医生,我女儿到底是什么病啊?” 医生很为难的表示这种病情我们也是第一次见,需要大量资金大量时间去研究治疗,但如果可以,他想以自己的名字给这个病命名。 如果不可以……嗯,只能以当事人的名字命名。 顾家父母又开始拉着女儿哭。 医生又提示,如果这个病小时候就发现,治疗痊愈性就大大提升,甚至提前几年体检,就可以根治,根本不会发病。 这下夫妻俩快哭成泪人了。 明殊的现在能感觉到,胸口的快感要爽上天了,最明显的是心电图的滴滴声的节奏都快了不少。 吓得医生赶紧把父母推出去,准备抢救。 “病人不能大喜大悲,得让她保持情绪稳定。” “我,我们知道了,我们想和你们的院长谈谈。” 等明殊被“抢救”成功,再次睁开眼,就看到父母和分身在聊的热火朝天,看她醒了还过来跟她分享: “妈刚才和沈芬女士谈了,她的确是个好人,一直资助你看病。” 顾妈妈给她掖了掖被子,温柔的说:“我们也知恩图报,以后的医疗费不用说,以前的也给还了。还以你的名义给医院资助一了栋楼,也买了股份,也都是在你的名下。” “城东有个带花园的小别墅,等你身体好一点了,可以去那里住一段时间,那里环境好,适合养身体,也过到你的名下了……盼儿你怎么了?!” 获得一份天价见面礼——成功。 明殊捂着心口窝,再次缓缓地倒下,原主你有点出息啊!这么点钱就在我的心窝里跳探戈! …… 顾诗韵最近很煎熬。 虽然她明面上是顾家夫妇的唯一的女儿,但该知道的都知道,她根本不是顾家夫妻的亲生女儿。 准确的说,她应该叫顾爸爸顾妈妈为伯父伯母。 她的亲生父亲是顾父的亲弟弟,游手好闲惹是生非,除了睡女人生孩子之外,一概不会。 当年惹了天大的麻烦,被顾老爷子亲自赶出家门,只能靠着手里的分红混吃混喝。 这么多年来,老爷子是一直嫌弃这个儿子,当顾盼儿失踪后,老爷子才勉勉强强,在小儿子的孩子军团里拎出来顾诗韵,充当门面和继承人。 也曾有人怀疑,老爷子是不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想帮扶小儿子上位,但顾诗韵她相信,祖父是真的恨不得亲爹滚一边去。 老爷子只要家里荣华富贵,要顾家更上一层楼,仅此而已,为此他不在乎小儿子,更不在乎继承人的性别。 所以她得非常非常努力的,去优秀的表现自己,展示自己,给家里带来利益,才能保持现在地位。 原来对她的到来,略有些纠结的养父养母,也渐渐松了脸色,毕竟,她是能实打实给他们带来脸面,以及同龄社交圈的人脉。 哪怕他们从来都没有放弃找他们原来的女儿。 没关系的,顾诗韵告诉自己,我知道自己要什么。 可真的看到那个凄惨病弱的女孩,被养父养母围着嘘寒问暖时,她的心底发出一句回响。 完了 第100章 被拐千金的不甘4 春日午后,顾诗韵正和闺蜜方晴在自家花园的玻璃花房里喝下午茶。 “韵韵,你心也太大了。” 方晴压低声音:“那个顾盼儿回来这么久,你就一点不担心?她可是正牌亲生的!” 顾诗韵优雅地端起红茶,轻笑:“她连初中都没读完,爷爷最看重脸面,她上不了台面。”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眼底还是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 自从顾盼儿回来,那个不学无术却突然关心起家族分红的叔叔——顾诗韵的父亲,没少在她耳边念叨要“夺回属于我们的一切”。 “话不能这么说,血缘这东西……”方晴话没说完,花房的门被无声地推开了。 两人循声望去,顿时都愣住了。 只见顾盼儿端坐在一台顶级智能电动轮椅上,像是女王驾临她的破败领地。她身上穿着特制的病号服,外面搭了件条一看就价格不菲的羊绒披肩。 脸色是一种刻意调养后仍显脆弱的苍白,嘴唇没什么血色,偏偏一双眼睛亮得慑人,带着她独有的、近乎挑衅的高傲。 更夸张的是,她手背上还贴着留置针的透明敷料,旁边轮椅的挂钩上,居然还晃晃悠悠地挂着一小袋输了一半的营养液。 两个穿着护士服的看护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小心翼翼,一个推着轮椅,一个手里端着一杯花茶水。 “哟,聊着呢?”明殊的声音有点沙哑,带着一股病恹恹的慵懒,但嘲讽力满分。 顾诗韵皱起眉:“盼儿,你这是什么造型?” “没什么,刚从家庭医院做完‘精密维护’回来。”明殊操控轮椅滑到桌前,目光扫过那些精致的点心,嫌弃地移开眼。 “医生说我这身子,金贵,得精细养着。” 方晴被这阵仗唬住了,但想到好友,还是强笑着试图帮顾诗韵找场子: “我们正聊着伯父伯母前阵子刚花了这个数,在市中心给她买了套大平层,说是毕业礼物。” 她比了个手势,嘴角挑衅的笑。 明殊眼皮都没抬,慢悠悠地抬起那只贴着胶带的手,看着手背的留置针,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一种凡尔赛式的烦恼: “哦,爸妈也挺舍得为我花钱的,觉得家里医疗层设备不够‘贴心’,直接给合作的私立医院捐了栋新的检查楼,说是……方便我随到随查,不用排队。” 顾诗韵\/方晴:“???” 方晴哽了一下,不服气地又说:“叔叔阿姨培养韵韵才叫用心,从小请的名师,学马术、学油画,哪一样不是烧钱?” 明殊终于抬眼看她,眼神里写不屑,满满的写着两个字—— [就这?] “培养是慢功夫,治病救急才是真烧钱。”她轻轻咳嗽两声,看护立刻递上温水。 “我昨天做的那项什么……靶向细胞修复?一次就这个数。”她报了个价格,成功看到对面两人的脸色僵住了。 方晴有点急眼:“伯母送给韵韵的那套帝王绿翡翠首饰,价值两千万!” 明殊指着自己胸口贴着的动态心电监测贴片:“巧了,我昨天装的最新款植入式心率监测器,德国定制,一千五百万,说坏就坏,得常换。” 顾诗韵忍不住加入战局:“我每年保养皮肤管理都要百万!” 顾盼儿立刻接上:“我每天吃的特效营养剂,一口十万!” 方晴:“韵韵的高定礼服一件百万!” 明殊:“我的一次性的无菌病号服,一套五十万!” 顾诗韵:“我收藏的限量款跑车!” 明殊:“我坐的全自动智能轮椅!” 方晴快气糊涂了:“韵韵……韵韵喝的水都是空运的!” 明殊秒答:“我输的营养液是NASA技术下沉的!” 方晴彻底破防,猛地站起,指着顾盼儿尖叫:“你你你……你这就是个无底洞!碎钞机!” 顾诗韵也忍不住了,放下茶杯,瓷器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顾盼儿,你少在这里装神弄鬼!” “装?”明殊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指了指自己惨白的脸,又晃了晃挂着营养液的手臂。 “你装一个我看看?我这身体,就是一座行走的碎钞机。爸妈疼我,怕我受委屈,用的药全是欧洲空运的最新特效药,一天的药费……” 她又报了个天文数字,然后满意地看着顾诗韵瞬间憋红的脸。 她叹了口气,语气竟然带上了一丝怜悯: “所以我说妹妹啊,你就别跟我比了。你那个包、那辆车,甚至那套房,才多少钱?我随便做个检查,吃几天药,就没了。咱们比的,根本不是一个维度的消费。” 说完,她操控轮椅,优雅地转了个弯,留给她们一个虚弱又高傲的背影,以及那句杀人诛心的终极暴击: “所以别跟我比了。你那都是消费,我这儿是报废。档次不一样。” 全方位碾压顾诗韵的花费——完成。 明殊刚装完逼,胸口的心跳又突然加速,心里骂骂咧咧,只能赶紧让看护帮忙推着离开了花房。 但在方晴和顾诗韵眼里,阳光下的顾盼儿,哪怕一袋昂贵的营养液,都在阳光下闪烁着“壕无人性”的光芒。 二人坐在花房里许久,顾诗韵脸色铁青,方晴喘着气,二人面对一桌精致的茶点,觉得索然无味。 这一次炫富大赛,“天价账单”全方位碾压“奢侈生活”而告终,比的不是身家,而是病历和账单。 方晴喃喃道:“韵韵……我忽然觉得,她回来……可能真的是来给你们家降净资产的……” 顾诗韵看着自己刚做的昂贵美甲,第一次觉得索然无味,她握紧了拳头,险些捏断了指甲。 她第一次对自己“受宠”的地位产生了严重的怀疑——当一个家庭开始用“医疗账单”来衡量宠爱时,她那些马术课和油画课,好像瞬间变得……无比廉价。 这让她怎么比?! 第101章 被拐千金的不甘5 消毒水的气味被窗外新鲜的空气冲淡了些,明殊跑过来拜访六姨和六哥。 在她安定下来后,第一时间以报恩的名义,把二人也接了过来看病,当然,医药费也是顾家出。 VIp病房里,六姨靠在病床上,气色比之前好了很多,神态祥和,没了干活时的疲惫和刻薄。 不会说话的六哥坐在床边,正笨拙地削着苹果,看到明殊进来,立刻露出一个憨厚又急切的笑容,咿咿呀呀地比划着。 “六姨,六哥,今儿中不中啊?” 明殊挥挥手,让看护先出去,她脸上的高傲收敛了不少,虽然依旧没什么血色,但眼神是清亮而真诚的。 “你这孩儿,得是又跑来了?今儿家哩不是有大事儿吗?”六姨挣扎着想坐直,眼里全是不得劲跟感激。 “俺这老毛病,真是耽误你了啊……这得花多少钱啊……” “钱的事儿您白操心。” 明殊操控轮椅到床边,轻轻按住六姨的手,语气是罕见的柔和。 “这医院现在跟咱家后院样,您给六哥就稳住心住这儿。最好嘞医生,最好嘞药,都得用上。” 她看向六哥削得坑坑洼洼的苹果,笑了笑:“六哥,苹果叫护工削,你可得好好配合治疗,赶紧好利索,比啥都强。” 六哥用力点头,“啊啊”地指着明殊,又指指自己心脏的位置,意思是“你也要保重”。 明殊懂他的意思,心里一暖,原着里,这两位真心待顾盼儿的亲人,就因为治疗不及时而早早离世。 这一世,她这只“归来碎钞机”,别的没有,就是有“烧钱”的本事,保住他们,花再多的钱,在她看来都是小意思。 “放心吧,”她说得郑重,“有俺在,恁都得好好嘞。” …… 顾家老宅灯火通明,名流云集,这是正式向外界介绍顾盼儿归来的宴会。 也是原主狼狈又不愿意回忆的一天。 但明殊根本不在乎,她依旧是那副“重病号”装扮,坐在她那台拉风的电动轮椅上,被看护推着出现在大厅。 看似脸色苍白,弱不禁风,实则下巴微扬,眼神扫过全场,带着一种“本宫驾到,闲人避让”的气场。 听闻花园里的“炫富大战”的几个年轻子弟,本来还想上前调侃几句,但一看到她那副随时要嘎嘣过去的样子,以及手背上若隐若现的留置针胶布,都纷纷打了退堂鼓。 开玩笑,这位可是用“医疗账单”当武器的狠人! 这要是一句话不对,被她讹上,或者说两句刺激得她当场“病发”,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谁敢跟一个看起来命不久矣的人较真?赢了不光彩,输了更丢人。 不过,也有几个心思活络、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觉得顾盼儿这做派有趣极了,突破了他们对这场“真假千金”内斗的认知。 一个穿着骚包粉色西装的年轻人端着酒杯晃过来,笑嘻嘻地搭话:“顾大小姐,久仰久仰,今天这气色……挺别致啊。” 明殊懒洋洋地瞥他一眼:“怎么,羡慕?分你点病气?” 粉西装男哈哈大笑:“别,我无福消受,就是佩服,顾诗韵在她那小圈子里横着走久了,头回见人把她噎得说不出话,还是用……呃,医药费。” 旁边一个短发利落的女孩也凑过来,压低声音:“哎,跟你说个趣事,看见那边那个穿银灰色西装,跟顾诗韵站一起的男人了吗?傅铭轩,她那个未婚夫。” 明殊顺着视线望过去,一个外表斯文俊朗的男人,正和顾诗韵言笑晏晏,看上去倒是郎才女貌。 “表面功夫做得足吧?” 短发女孩语气带着点不屑,“私下可没少跟我们打听你,估计是看你回来,生怕你欺负他的小甜心,你小心点,这人疯着呢。” 明殊挑了挑眉,笑出了声,讥诮至极,这个死相是什么德行,她可太知道了。 原着里跟老母鸡似的保护顾诗韵,顾诗韵本人都有点受不了。 她收回目光,对提供情报的两人举了举手里装着温水的杯子——医生严禁她沾酒,语气依旧高傲,却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兴致: “谢了,看来这宴会,也不全是无聊的应酬。” 至少,她找到了下一个可以“烧钱”的冤大头……哦不,是“观察”的有趣目标。 她倒要看看,这位傅少爷,能经得起她这“病弱”千金几个回合的“医疗费式”碾压。 宴会流光溢彩,明殊坐在轮椅上,饶有兴致地审视着这个世界的豪门世界。 这还是她第一次在现代世界,有这么好的身世呢。 她操控轮椅,慢悠悠地朝着甜点区滑去一会儿的演戏,也需要耗体很多力的。 开到了宴会角落的休息区,与远处的衣香鬓影隔开一段距离,明殊开始就着点心,小口啜饮着温热的参茶。 她那台显眼的轮椅,成了最好的“请勿打扰”标识。 一个沉稳的身影在她身边坐下,是顾家真正的掌权人,她的祖父,顾老爷子。 说来真可笑,她回来也有段时日了,但两人这时才算正式见面。 老爷子并未寒暄,目光如鹰隼般落在顾盼儿依旧没什么血色的脸上,开门见山: “你回来这些时日,闹出的动静不小,但我好奇,你似乎并不恨诗韵。” 明殊抬眼,语气带着病弱的慵懒,却清晰无比:“恨?天大地大,活着最大。我这点力气,光用来喘气都嫌不够,哪还有余额分给恨这种奢侈品?” 老爷子眸光微动,继续试探:“那你也不恨你的父母?他们错过了你十五年。” 明殊扯了扯嘴角,露出近乎嘲讽的笑:“恨他们?更不会了,他们可是砸锅卖铁,真金白银地给我‘续命’呢。” 明殊故意加重了“续命”二字。 果然,面前的老爷子脸色更不好看。 第102章 被拐千金的不甘6 老爷子沉默了片刻,他今日来找她,绝非仅仅因为好奇。 他终于说出了真正的来意,声音低沉了几分: “你可知,就因为你这场‘病’,你父母这一年,几乎挪空了集团半个项目部的流动资金,董事会已有微词。” 明殊心中了然,原来如此,不是祖父突然大发善心,关心孙女的心理健康。 而是她这只“碎钞机”的功率,已经大到动摇家族生意根基,让他这位掌舵人不得不亲自下场来“摸清故障”了。 她看着祖父皱纹深刻的脸,忽然觉得有些可笑,她轻轻咳了两声,语气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天真残忍: “是吗?那爷爷您得去跟他们说啊。跟我这个‘垂死之人’说有什么用?我又管不了钱,我只管……花钱续命。” 她抬起眼,直视着祖父,那双因为病弱而显得更大的眼睛里,清晰映出老爷子凝重的身影: “不过,如果他们没钱了,是不是就意味着,我的药也得停了?”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精准地抵在了顾家最核心的利益,与最难以言说的亲情软肋上。 顾老爷子深深地看着她,第一次在这个看似只会“烧钱”的孙女眼中,看到了一种超越年龄的通透和……冷漠。 她不是在撒娇,不是在威胁,而是在陈述一个她认为最简单不过的事实:你们要家产,我要活命,不过现在,是“我的活命”在消耗“你们的家产”。 这场谈话,比预想中,要棘手得多,老爷子没有再说话,只是站起身,离开了休息区,背影在璀璨灯光下,竟透出几分沉重的疲惫。 明殊收回目光,继续小口喝着参茶。嗯,温度刚好。 给原主复仇——成功。 …… 说一个让原主难以相信的事情,顾父顾母是爱她的,非常爱。 在原着里,这对夫妻是何等精于算计。亲生女儿归来,他们看到的不是失而复得的骨肉,而是一个可能破坏现有平衡、威胁他们优渥生活的“变量”。 他们给原主顾盼儿一些钱,像打发乞丐,安抚她莫要争抢;同时,他们将真正的资源——公司的实权、优质的姻缘,毫不吝啬地给予精心培养的养女顾诗韵。 用以确保他们自身的荣华富贵,能安全平稳的延续下去。那时他们表现是自私,冷静到冷酷的。 而这一世,一切都变了。 她一副病入膏肓,奄奄一息的样子,彻底击穿了顾氏夫妻作为“父母”的本能。他们看着她生命垂危,那些对财富、权力的盘算,在可能再次失去女儿的恐惧面前,变得不堪一击。 他们像是疯了一样,不顾一切地从公司抽调现金流,全球寻找顶尖医疗团队,用最好的药,只求她能活下来。 至于顾诗韵?那个曾经被寄予厚望的“完美继承人”,在他们焦头烂额只为抢回女儿一条命的时候,早已被抛诸脑后,甚至他们还会防备她,防止她阻拦他们从公司捞钱。 这一的他们,是盲目、冲动,甚至有些悲壮的。 一个平时宠爱女儿万分,却在女儿绝症烧钱时,选择放弃治疗的父母。 一个平时给儿女付出,都要计较利益得失,却在女儿重病时,不顾一切救治的父母。 要选择吗? 选择个屁。 这两种选项都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好父母。 干嘛只能从烂的里面挑哪个更好? 所以原主的复仇合情合理。 但需要拿捏个度。 毕竟,从一开始,明殊就知道,原主这个鸡掰猫是既要钱又要爱,还要复仇。 而这三者,既不冲突,又可以一环扣一环。 为了给她“治病”大笔花的钱;为了救她不管不顾从公司里捞钱的爱;以及公司衰败,父母的财富不足,以后的享受等级下降作为复仇。 三合一,一个方案满足你! [这个复仇太便宜他们了!] 原主呐喊。 心口窝又在敲锣打鼓,明殊不得不按住,慢慢说:“说别人的时候,看看你自己吧” “是谁得知原生家庭是富豪,直接走人,没和六姨六哥说一声,连个报信都没有,生怕他们出现暴露你的过去?” “又是谁,终于良心发现回去看一眼,得知六姨六哥得了重病,不管不顾的要钱,就是为了救他们?” “你就是顾家夫妇的种!这种精致利己自私,却又爱的沉重又拧巴,伤害着身边的人,却又重视着身边的人。” “这里要夸你一下,你也算好孩子。” “但换你坐你父母的位置,你会选择把公司,把你的后半生财富,交给一个偏激又没有能力的孩子手上。还是交给一个不是亲生的,但被你拿捏,还有能力保证打理你的财富的孩子手上?” 明殊慢悠悠喝着花茶,平复心跳。 “当然,你会和你的父母做出同样的选择,因为你们是如此的相似。” “你的不甘你的愤怒你的盘算,被他们看在眼里,真把钱给了你,你也只会觉得理所应当,不会特别感激,他们肯定要为自己打算。” “被父母付出一切的孩子,的确幸福,父母没有付出一切,也不算错。” “只不过,后者要倒霉一些,特别是在前者的对比下。” “你们都没有错,你不是你父母期待中的好孩子,你父母也不是你期待中的好父母。” “当然,能大声说出,爸爸妈妈把一切都留给我的孩子,更没有错。” “只是有些人,比较幸运,有些人,欠缺了点运道。” 心脏又开始跳的平稳,但明殊明显能感觉到,里面传出一股悲哀。 “不过呢,你父母还是过分了点,上辈子对你太缺乏耐心了,失去你这么多年的第一时间不给足够的弥补,反而只顾着自己得失,也太过分了,我已经惩罚他们了,你别哭了。” “这样吧,我立刻去几刀捅死他们,这样你就舒服了……诶呀诶呀!别跳了,我不去还不行吗?” 第103章 被拐千金的不甘7 宴会气氛正酣,明殊正琢磨着怎么让看护去给她拿第三块巧克力蛋糕而不显得太刻意,一个身影挡在了她的轮椅前。 抬头一看,是傅铭轩,还真是迫不及待跳了出来。 这货穿着合体的银灰色西装,面容也算俊朗,但此刻眉头微蹙,看向她的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一丝……自以为是的责备。 一看就是戏太多了。 “顾盼儿小姐?” 他开口,声音刻意压低了,油腻的低音炮让明殊一抖擞,但那股兴师问罪的味道掩不住。 “我是傅铭轩,诗韵的未婚夫。” 明殊懒洋洋地“嗯”了一声,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注意力似乎还在远处的蛋糕台上。这种无视让傅铭轩有些恼火。 “我想我们需要谈谈。” 他语气沉了沉:“诗韵最近心情很不好,我想这或许和你有关,她天性善良,不与人争,但我不希望有人仗着……身体不便,就给她气受。” 明殊心里简直要笑出声,来了,原着里着名的护妻脑先生。 在原着里,正是原主顾盼儿各种愚蠢的挑衅、拙劣的陷害,才给了傅铭一次次轩英雄救美的机会。 他的过度保护欲,在顾盼儿一次次欺负顾诗韵背景下,从顾诗韵本人都吐槽过的有点烦人,变成了深情可嘉,最终巩固了他们的关系。 说白了,没有原主的努力作死,就显不出他这优点。 这一世,明殊回来就躺平装死,最多也就口头炫个“医疗费”,根本没主动招惹过顾诗韵。 傅铭轩这满腔的保护欲无处发泄,怕是憋得难受,只好自己找上门来碰瓷了。 明殊终于正眼看他,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虚弱和疑惑的表情:“傅先生是吧?给我气受?你是指……我花钱治病,花得太多了,让她看着心疼了?” 傅铭轩一噎,没想到她这么直接:“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不该用那种态度对她,她毕竟……” “毕竟什么?”明殊打断他,声音微微提高,带着点颤音,足够让附近几个人隐约听到。 “毕竟她在这个家十五年,而我是个快死了才被找回来的外人?所以我就该夹着尾巴做人,连生病花钱都要看她脸色?” 她说着,猛地咳嗽起来,脸色更白了几分,手捂住胸口,一副喘不上气的样子。 看护立刻紧张地上前:“小姐!您没事吧?需要吸氧吗?” 这边的动静立刻吸引了不少目光。傅铭轩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顿时有点慌:“我不是这个意思,你……” “傅先生!”明殊喘着气,眼神却锐利地盯着他。 “我知道你心疼未婚妻。但我请问你,我从回来就躺医院,今天勉强出席还是坐轮椅,我什么时候、用什么方式给顾诗韵气受了?你是亲眼看到了,还是只听了一些风言风语,就来质问我这个病人?” 她句句在理,而且配合着她那副随时要昏厥的样子,姿态放得极低,反而把傅铭轩架在了火上烤。周围已经有人开始看戏,指指点点他。 “傅家小子怎么回事?跟个病人较什么真?” “是啊,听说顾家这亲生女儿身体很差,这要是被气出个好歹……” “护未婚妻也不是这么护的,太不分青红皂白了。” 傅铭轩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他本来就是凭一股冲动来的,哪里经过这种阵仗。“我……我只是希望家庭和睦。” “希望家庭和睦?” 明殊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冷笑一声,随即又变成剧烈的咳嗽。等平复下来,她用一种虚弱但清晰的声音说: “那好啊。你既然这么希望‘和睦’,又这么关心我有没有给顾诗韵气受,不如用实际行动表示表示?” 傅铭轩一愣:“什么实际行动?” 明殊露出一个苍白的、带着算计的笑容:“你看,你这一吓唬,我心跳加速,呼吸不畅,说不定病情又要加重了,这后续的检查、康复、精神损失……都是一大笔钱。” “我爸妈为了我的病,已经掏空了不少积蓄。傅先生你既然这么有正义感,又这么有钱,不如你帮我把这笔可能会产生的额外医疗费,先垫上?” “就当是为你刚才的鲁莽道歉,也当是为你希望的家庭和睦投资了。不多,先拿一千万表个诚意吧,后续多了退,少了……我想傅少爷也不至于让我一个病人补吧?” 傅铭轩彻底傻眼了,他来找茬,结果茬没找到,反而要被敲诈一笔巨款?这女人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你……你这是敲诈!”他压低声音,又惊又怒。 “敲诈?”明殊惊讶地睁大眼睛,随即又虚弱地靠回轮椅。 “哎呀,我头晕……可能真是被吓到了。看护,记下来,傅铭轩先生说我敲诈他,我受到二次精神创伤,医疗费预估要上调百分之二十了……” “够了!” 傅铭轩脸都绿了,他生怕她再喊出什么惊人之语,只想赶紧结束这场噩梦。他咬着牙,几乎是挤出来的声音:“好!一千万!我给你!请你以后离诗韵远一点!” “傅先生真大方。”明殊瞬间“好转”,笑眯眯地拿出手机。 “扫码还是转账?支持境外银行哦。至于离谁远一点……我大部分时间都在医院,傅先生有空还是多关心一下你未婚妻,是不是真的需要你这样……嗯,挺身而出。” 傅铭轩几乎是颤抖着手完成了转账,然后像躲瘟疫一样迅速逃离了现场。 明殊看着到账信息,满意地收起手机。嗯,不仅轻松化解了找茬,还赚了笔医疗基金,六姨和六哥下个阶段的进口药又有着落了。 她抬头,正好看到不远处的顾诗韵,正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傅铭轩狼狈逃窜的背影,然后又看向她,眼神里没有感激,反而有一丝……被蠢货连累的恼怒和难堪。 明殊对她举了举参茶杯子,无声地笑了笑。 看,她就说嘛,有时候猪队友比神对手更可怕。 傅铭轩这护妻人设,这辈子怕是立不住了,只要他敢和顾诗韵结婚,她就敢把他当一辈子的提款机。 第104章 被拐千金的不甘8 接下来的几年,顾家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和谐。 顾诗韵在屡次与顾盼儿的“交锋”中败下阵来,深感在“装病烧钱”这个领域无法与妹妹抗衡,于是将全副精力投入了家族事业。 她几乎是带着一股悲愤和宿命感在为公司卖命,因为她发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她越是努力,公司盈利越多,父母拨给顾盼儿治病的款项就越充足,越毫不犹豫。 她仿佛成了顾盼儿专属的、最顶尖的医药代表,辛辛苦苦开拓市场、谈成项目,挣来的利润,转头就流向了国内外各大医疗机构和研究所,变成了顾盼儿病床前最新的仪器、最贵的特效药。 每当她签下一个大单,内心都五味杂陈:这够顾盼儿做几次细胞修复?还是够她换几次人工关节? 而连顾诗韵自己都不知道的是,公司几次关键时刻的“神秘投资”和“贵人相助”,背后都或多或少有明殊的推波助澜,用她这辈子用钱烧出来的人脉网络,轻描淡写就促成一件件单子。 明殊的想法很简单:公司不能倒,倒了,谁给她辛辛苦苦挣医药费? 分身帮她“洗钱”洗的超级嗨好吗! 她赚大了! 至于那个恋爱脑未婚夫傅铭轩,虽然蠢事干了不少,但商业能力确实过硬,对顾诗韵也是死心塌地。顾诗韵权衡再三,最终还是捏着鼻子嫁了。 毕竟,在她所处的圈子里,想找一个能力足够、家世相当,还能容忍她有个“天价碎钞机”妹妹拖累,并且真心爱她的男人,确实也找不到更好的了。 除了他,谁能爱上一个伏妹魔? 婚姻,成了她事业之外最稳妥的投资。 而事业……婚姻可以扔,事业绝对不行。 另一边,顾盼儿在父母倾尽全力的“氪金”治疗下,病情竟然真的奇迹般稳定下来,虽然达不到活蹦乱跳的程度,但至少脱离了生命危险,能够正常生活学习。 顾父顾母经历了一场可能失去女儿的惊吓,心态早已转变,对顾盼儿只有失而复得的怜爱,几乎有求必应。 当明殊表示“卧病多年,久病成医,对医学产生了浓厚兴趣”时,顾父顾母二话不说,立刻重金开路,捐楼捐设备,为她铺平了前往国外顶尖医学院深造的道路。 哪怕她连个高中毕业证都没有。 但名牌大学的推荐信已经到她手上了。 消息传来,正在公司熬夜加班的顾诗韵,看着桌上那份自己刚完成的、能为公司带来巨额利润的计划书,再想到这笔利润最终又会变成顾盼儿的学费和生活费,她差点一口老血喷在屏幕上。 她辛辛苦苦卷生卷死,竞争对手竟然是拿着她赚的钱,去国外享受校园生活了?! …… 国际航班抵达大厅,人流熙攘。 顾诗韵穿着一身利落的定制西装,站在接机口,神情有些复杂地看着那个推着行李车缓缓走出来的身影。 几年不见,顾盼儿的变化大得惊人,昔日病态的苍白被一种健康的光泽取代,虽然身形依旧偏瘦,但脊背挺直,眼神里是沉淀过后的沉静与锐利。 她剪了利落的短发,穿着简单的衬衫长裤,浑身上下唯一的装饰,是挂在行李箱上一个有些掉色的木制挂件。 “等久了?” 明殊走到她面前,嘴角扯出一个算不上热情的弧度。 “没多久,我也才到。” 顾诗韵接过她手里的推车,动作自然,“车在外面。路上顺利吗?” “还行,就是时间太长坐得我快散架了。”明殊揉了揉脖子,“还是比不上你家私人飞机舒服。” 顾诗韵懒得接她这带刺的话,一边往外走一边说:“爸妈本来要来,临时有个重要会议。晚上在家给你接风。” “无所谓。” 明殊耸耸肩,目光扫过窗外陌生的城市天际线,“反正以后常住了。” 坐进顾诗韵那辆低调但奢华的轿车后座,短暂的沉默在空气中弥漫。 虽然原主已经彻底释然了,明殊已经彻底完成任务,现在属于自由时间。但原主释然的前提下,是被折腾个半死的顾诗韵,顾诗韵现在看着她还头疼。 还是明殊先开了口,语气带着点玩世不恭的调侃:“说说吧,顾总。我不在的这些年,家里……还有你那贤内助,没把公司折腾垮吧?我可还指望它给我发退休金呢。” 顾诗韵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懒得计较她的称呼,只是揉了揉眉心,难得地流露出一丝真实的疲惫:“托你的福,还没垮,不过也够呛。” 她顿了顿,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你去了法国没多久,你那个好叔叔,我爸,又搞出个烂摊子,差点把分公司掏空。傅铭轩那个蠢货,倒是忠心耿耿,就是差点被人做局骗走一大笔钱,要不是我发现得早……” 她哼了一声,“有时候真觉得,我这辛辛苦苦,就是给你们老顾家上下下打工还债的。” 明殊闻言,非但没安慰,反而嗤笑一声,带着点幸灾乐祸:“哟,能者多劳嘛。不像我,只能去地狱模式刷副本。” “法国,学医,真的那么可怕?” 顾诗韵难得地对她的生活产生了好奇。她只知道顾盼儿去了法国学医,具体细节一无所知。 明殊看向窗外,眼神有些悠远,语气是一种夸张的感慨:“怎么说呢?大学四年,是我七年留学生涯里,最难以忘怀的十年。” 顾诗韵:“……说人话。” “人话就是,活着回来了,算我命大。” 第105章 被拐千金的不甘9 明殊转回头,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狞笑的得意。 “你知道法国医学生第一年的淘汰率有多高吗?那是真正的地狱之门,我靠着咱爸砸钱请的私教团队,才勉强没在第一年就被遣返。后面去医院实习,那更是……每天站着都能睡着,法语骂人水平倒是突飞猛进。” 她掰着手指头数:“被傲慢的主任医师当众骂哭是家常便饭,连续三十六小时on call是基本操作,还有那些难缠的病人……啧。” 最后还是给自己挽了个尊,“不过,也挺充实的。至少比在家里跟你斗有意思多了。” 顾诗韵沉默地开着车,她想起自己这些年,在生意场上周旋,应付蠢蠢欲动的父亲和时不时帮倒忙的丈夫,平衡家族里各方势力,赚来的钱,转手成了源源不断的学费和生活费,汇往了大洋彼岸。 此刻听到顾盼儿用这种语气说起那段“地狱”生活,她心里竟生出一种荒谬的平衡感——看来,谁都不容易。 “现在呢?”她问,“回来有什么打算?” “上班啊。”明殊说得理所当然,“就我以前常住的那家医院,熟门熟路。爸妈不是早打点好了吗?” 车子平稳地停在一栋高级公寓楼下。顾盼儿利落地下车,从后备箱拿出行李。 “走了。”她冲顾诗韵摆摆手,“晚上见,对了。”她像是想起什么,补充道,“谢谢你啊,这些年……给我“挣”的学费。” 这话说得轻飘飘,却像根针,轻轻扎了顾诗韵一下,让她没忍住面目扭曲。 她就这么看着顾盼儿拖着行李箱,挺直背影走进公寓大楼。自己则是靠在方向盘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她们之间那笔糊涂账,似乎也在这漫长的时光和各自的征途中,变得不再那么重要了。 第二天,顾盼儿准时出现在那家她无比熟悉的私立医院。穿上白大褂,别上崭新的胸牌——顾盼儿 医生。 真正的牛马生涯正式开始。 …… 多年后,顾家老宅的餐厅。 顾父顾母已退休多年,两人正凑在一起,戴着老花镜研究新买的盆栽,岁月静好。 “说了少浇点,你这是养花还是淹花?” “哎呀,多点水长得快嘛……” “快什么快,根都要烂了!” 餐厅门被推开,顾诗韵一脸疲惫地走进来,身后跟着她的丈夫傅铭轩。傅铭轩手里捧着一个极其夸张、镶满水钻的汽车模型,兴高采烈: “韵韵你看!我托人从国外带回来的限量版!放在你办公室桌上,霸气!” 顾诗韵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语气平和:“我办公室是谈生意的地方,放个这么……闪亮的玩具,客户会觉得我们公司不太专业。” “这怎么是玩具呢!”傅铭轩一脸受伤,“这是艺术!是工业之美!摆着还能招财……” 顾诗韵懒得再辩,揉着太阳穴坐下,只觉得比开一天董事会还累。 这时,玄关传来动静,已经升级为医院骨干、但看上去比谁都像难民的明殊,终于拖着沉重的步伐出现了。 她挎着个脸,活像全世界都欠她钱,身上还带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系统没给她做局,但她自己还是往这个大坑跳了下去了。 “不好意思,下了台急诊手术,晚了。”她声音沙哑,一屁股瘫在椅子上,连打招呼的力气都欠奉。 顾母立刻心疼了:“哎哟,盼儿回来了!累坏了吧?快,喝口汤暖暖。” 自家医院就是这点好,保安系统顶尖,绝对没有医闹敢近顾医生的身——毕竟院长见到她都客气三分。 但架不住病人多、病情杂,纯粹的体力精力消耗,就能把人榨干。 明殊有气无力地拿起勺子:“感谢医院是自家开的,不然以我这种服务态度,早被投诉下岗了。” 她瞥了一眼对面试图把汽车模型偷偷放到酒柜顶上的傅铭轩,和一脸生无可恋的顾诗韵,扯了扯嘴角,“看来今天有人比我更心累。” 亏她回来前,还把傅铭轩分析个八百遍,把他当做幕后黑手什么的,感情是个二百五。 顾诗韵冷哼一声,没接话。傅铭轩却像是找到了知音,凑过来:“盼儿,你说,我这个模型是不是很有收藏价值?放你姐办公室是不是能提升格调?” 明殊眼皮都没抬,专业点评:“从医学角度看,过于闪亮的物体容易分散注意力,诱发焦虑。” “建议放你自个儿书房,独自欣赏,以免影响顾诗韵……以及她手下员工的心理健康,从而间接影响我的分红。” 傅铭轩:“……” 顾诗韵难得地对妹妹投去一个“说得对”的眼神。 饭菜上桌,气氛微妙地和谐。顾父顾慈祥地给两个女儿夹菜,虽然总是夹错她们不爱吃的,连给陪伴数十年的妻子,他都夹错了菜。 哦,这里还有一个二百五。 家族企业能支撑这么多年,前靠祖父,后靠顾诗韵。 明殊扒拉着饭,吐槽:“我们科老张,他老婆今天生日,他还在手术台上站着呢。到我这儿,算是提前下班了。” 顾诗韵也叹气:“我也这是推了个饭局才赶回来的。最近项目吃紧。” 傅铭轩立刻接话:“再忙也要注意身体!韵韵,我给你订了个最新款的按摩椅,明天就送到办公室!” 顾诗韵:“……” 吃完饭,顾盼儿几乎是飘着离开,回到自己附近的公寓挺尸。 什么新一代的天才医学家,她是想都不敢想,只希望能多两个假期。 她突然特别羡慕分身,只需要努力收集物资放在空间里,为下一个世界做准备。剩下的时间就可以自主行动。 比如,去做一些符合身份的事情,享受美食,美男和豪宅…… 摸了摸日渐稀疏的头发,明殊绝望极了。 第106章 清穿的日子1 康熙二十九年,夏,紫禁城,储秀宫。 时值午后,暑气正盛,刚结束了上午规矩习练的秀女们,正得了一段闲暇,因廊下透着穿堂风,能稍稍驱散些许闷热。 通过初选的秀女们三三两两聚在一处低声交谈,衣料的窸窣声和着远处隐约的蝉鸣,让这沉寂的宫苑也添了几分浮动的人气。 明殊坐在窗边的杌子上,就着大好的天光,安静地做着针线。 那是一方素帕,边缘用淡青线绣着连绵的云纹,针脚细密均匀,一针一线,不紧不慢。 她垂着眼睫,神色专注,仿佛周遭的细语声,院外的蝉鸣,都隔在一层无形的罩子外。 得出作品后,就自我欣赏了一会儿,发自真心的感叹,别的不说,自打连人都敢缝了后,现在缝个帕子是得心应手。 同屋的李玫李姑娘,挨着她坐在一旁,手里的绣绷上花样才起了个头,针脚明显有些毛躁。 她绣了几针,便有些耐不住,抬眼去瞧院中那棵结着青果的海棠树,或是支着耳朵听隔壁两个秀女嘀咕谁家的头花时新。 瞧见明殊帕子上已渐成气候的匀称花纹,她凑近些,声音带着点儿羡慕:“大丫,你这手真稳当。” 明殊闻言,手上动作未停,只抬眼对她浅浅笑了笑,算是应了。 她也不知道怎么形容这姑娘,毕竟穿越过来第一天,她就发现李玫……有点特别。 明殊无意掠过李玫腕上一枚刻着“足金999”的金镯子,又落在她那双总是亮晶晶带着好奇的眸子上。 ……还是个挺念旧,打个镯子还要特定logo的穿越者。 这姑娘,是一种透在骨子里的活泼,像春日溪水,欢快明亮,却不泛滥。就连说话的时候,眼角微微弯起,自带三分笑意,让人瞧着便心生好感。 看得出来,她更合适外面的广阔天地,而非后宫。 但作为一个曾经醉心于权势的位高权重者,明殊得承认,这种天真烂漫的姑娘太容易让人爱上了。 也不知是引得康师傅老房子着火的小娇娇,还是让四四八八动真情的真命天女。 最特别的是她的名字,满院的姑娘,名字多是“大丫”、“二姐”、“桂花”之类,比如明殊这辈子,就有个土土的名字:宋大丫。 唯有这位李姑娘,她居然有个正式的名字! 李玫,玫,蔷薇之美者。 这名字起得很讲究,不像寻常包衣人家女孩的名号,一看就是清穿剧女主的名字啊。 明殊垂下眼,继续引针穿线,将这点异样按了下去。 这种女主,通常意味着大麻烦。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是管事芳姑姑,她从抄手游廊那头过来了。 芳姑姑约莫三十出头的年纪,穿着一身藕荷色的宫装,她今日脸上依旧是惯常的、恰到好处的浅笑,永远不得罪人。 姑娘们纷纷停下话头,站起身,敛衽无声地问安。 明殊也立刻放下针线,起身垂首而立,动作流畅自然,毫不突兀。李玫稍慢半拍,也跟着站起来,还悄悄抚平了衣角。 芳姑姑目光温和地扫过众人,像清风拂过水面,不留痕迹,道:“都歇着吧,不必拘礼。” 她的声音不高,带着淡淡的疏离,却又周到,“日头毒,莫在院中久站,仔细头晕。” 她说话时,眼角有细细的纹路,是常带着笑意留下的痕迹。明殊安静地站着,心里却飞快地转着。 她现在特别疑惑一点,清朝的宫女,要不是三十岁以下的宫女,要不是四十岁以上的嬷嬷,哪来三十多岁的? 这到底是哪个清朝背景的架空历史剧? 芳姑姑又嘱咐了几句饮食起居的闲话,便欲离开。经过明殊身边时,她似随意地看了眼那方绣帕,赞了句:“云纹绣得稳当,是静得下心的。” 明殊心下一动,她微微福身,声音放得轻柔却清晰:“谢姑姑夸奖。奴婢愚钝,唯有做些不动脑筋的活计,才能不出错。” 她没抬头,姿态恭顺,话里却将自己定位在“愚钝”和“只堪做些简单活计”上。 芳姑姑是早在宫里待久了,什么听不懂?闻言目光在她低垂的眼睫上停留一瞬,笑了笑,没说什么,便走了。 待她走远,李玫才轻轻碰了下大丫的胳膊,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狡黠:“你呀,生怕姑姑瞧上你似的。” 明殊看她一眼,不置可否:“还记得前几天吗,就有两个姑娘被这样的带走了。” 她故意压低声音:“听说是有了大好前程,八成去了哪位娘娘宫里,亦或者哪位阿哥府上。” 李玫一下子懵了,小声问道:“真的假的?我还以为她们可以提前出宫了?” “骗你作甚?没看到隔壁那两个嫉妒的不行?就你没看出来!叫我说啊,你要没那个心思,趁早露出来!” 李玫脸色白了白,却又若有所思。 …… 又过了几日,风平浪静。这日午后,芳姑姑来查看秀女们抄写的宫规。 走到李玫桌前,见她字迹虽略显稚气,却一笔一画极为认真,便点了点头。 李玫抬头,露出一个明朗的笑容:“姑姑,我写得可对?” 芳姑姑被她笑得莞尔:“对,就是这字,还得再练练筋骨。” 李玫也不恼,傻傻地笑着应了:“哎,我回去就练!” 待到芳姑姑走到近旁,李玫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语气自然又带点恳切地说: “姑姑,我在家时性子跳脱,我爹总说我没个姑娘样儿。宫里规矩大,我若有做得不周到的地方,姑姑您千万多提点我,我怕一不小心就惹了笑话。” 她这话说得坦然,将自己的“缺点”摆在明处,反而显得真诚。 芳姑姑看了她一眼,又瞥向旁边始终沉静不语、只默默整理纸笔的宋大丫,心里如明镜一般。 这两个丫头,一个静,一个动,却都透着一股不愿攀高枝的劲儿。 静的这位,心思深,有自己的盘算,强推上去,未必是福;动的这位,心思单纯,藏不住话,放在贵人身边,才是真真要惹祸。 她在这宫里多年,最不喜的便是强人所难,尤其是这种心思清明的,你推了她,她非但不感激,反而记恨,何苦来哉? 第107章 清穿的日子2 过了几日,永和宫娘娘派了人过来说是要两个人,容貌规矩不必多说,最好要一静一动的,看着就都让人喜欢。 芳姑姑最先想到的宋姑娘和李姑娘,当真是一个婉约秀雅,一个活泼灵动,最合适不过。 可又想起二人隐隐的拒绝,她心里沉了沉,便转了话风,跟过来的人提起另外两个姑娘。 个人有个人的缘分,多管闲事才最遭人恨。 名单颁布那日,明殊看到自己的名字写在“留宫”名下时,心中有些奇怪,却又并无太多意外。 她约莫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另一边,李玫果然在出宫的名单里,但她看到明殊不在,一下子急: “是不是有人害你啊,你家世也不算差,宫里即使招人手,也只招家世差的宫女,你好歹是六品官家的小姐呢!” 明殊摇了摇头:“没有出错,就是我父亲的意思,他本来就有意让我模仿一些包衣宠妃,去给家里挣一份前途,像那乌雅家,就这么起来的。” 如果是原主,肯定会想,与其在宫里为了一个老头子,和一堆高级别的嫔妃斗生斗死,不如去找个皇子阿哥的后院,安静又有胜算。 最好还是个年轻不知世事的阿哥,她更有把握好,她甚至已经打算在芳姑姑面前多多讨好了。 这么想是没错的,不过到了明殊这,就另有想法。 李玫在离开前,塞给明殊一个小巧的锦囊,触手微凉,似是一块玉石。 “大丫!”她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毫无阴霾的祝福。 “这是我家的印信,你好好当差,等将来你出来了,一定来城南找我!我准备开家的点心铺子,就叫李锦记!我请你吃最好的玫瑰酥!管够!” 她用力握了握大丫的手,眼神清澈,笨拙的安慰她。 明殊接过锦囊,低声道:“保重。” 李玫展颜一笑,如阳光破开阴云:“你也是!” 说完,便转身奔向等宫外,那里有待她的家人,李玫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 她脑子笨,不懂太多,只觉得自己离开这座宫城,仿佛卸下了枷锁,整个人都轻快了不少,像要直接起飞来。 而明殊,则是衷心的祝福这个姑娘可以展翅翱翔,无拘无束。 …… 储秀宫的庭院里,秋意渐浓,海棠树的叶子边缘已染上些许焦黄。通过复选的秀女们,并未迎来预想中的轻松,反而陷入了更为严苛具体的岗前训练。 这训练,远比之前学习基础规矩要漫长和辛苦百倍,但这其实也不算什么,据说分配结束后,无论是伺候娘娘还是做洒扫,都比这还苦。 明殊是知道自己吃不了这种苦,怕是得早做打算,她不想去伺候人,也不想做粗活。 如果装病,装废物的话,也可以被赶出宫,但她同样也不想。 明殊眯起眼,看着这四四方方的天空,心里无限感慨。 清朝啊……这个朝代,它掩盖了太多事情了,再一次回来,她想做点什么。 休息时,她寻到一个可靠的机会,借着去净房的由头,在一个僻静的转角,遇到了父亲暗中打点好的小太监。 对方低着头,仿佛只是偶然路过。明殊脚步未停,只将一句早已在心中默念了无数遍的话,用极低的声音快速说出: “女儿安,训虽苦,不敢懈怠。闻景阳宫书库近乾清宫,圣驾常经。内多典籍,正需细心理书之人。” “此间虽静,然近天颜,差事清贵,不与人争。若父亲能使力,使女得入此间,静待时机,或比纷扰之处更具前程,万望父亲斟酌。” 翻译过来就是:我听说景阳宫那里需要读书人,虽然安静偏僻,但容易见到皇帝,只要我去了那里,还缺出头的机会?好好想想吧,老头。 虽然言语直白,但对于一个渴望凭借女儿,在宫内立足进而光耀门楣的小官来说,这肯定比直接塞进某个宠妃宫里,要稳妥多了。 小太监头垂得更低,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便迅速离开了。 明殊回到队伍中,脸上依旧是那副温顺的,略带疲惫的神情,和一般的宫女别无二样。 无人知晓,一枚可能改变她命运的棋子,改变无数人命运的棋子,已经落下。 …… 几乎就在口信递出的同时,紫禁城的另一处,景阳宫那里,也确实遇上了点小麻烦。 康熙爷重视文教,近年来愈发频繁地查阅古籍,下令系统整理景阳宫御书房藏书,为编纂大型类书做准备。 翰林院的学士们需要大量查阅典籍,但许多珍本、孤本需要小心取放、登记造册、防潮防蛀。 光靠那些不识字的粗使太监和少数几个识字也有限的太监,实在效率低下,且极易出错,损毁珍贵书籍。 负责此事的翰林官不胜其烦,再次向内务府提出,希望能派几个略通文墨、细心沉稳之人专司书库整理。 但内务府的官员也正为此事挠头。 满族家的女孩,本就不怎么识字,有文化的宫女本就是稀缺资源。何况是要性子沉静、耐得住书库寂寞的,一时间哪里去寻合适的人选? 难不成再紧急训练出一批识字的太监?如今看来,也只能如此了。 恰在此时,宋大丫的父亲宋主事的打点,正通过了中间人,恰到好处地递到了内务府相关官员的案头。 官员一看:储秀宫正在培训的秀女,姓宋,父亲是内务府下属的一个小主事,家世清白;更重要的是,递上来的消息说此女 “通文墨,性沉静”。 这简直是困倦时有人递来了枕头,一个现成的,看似完全符合景阳宫要求的人选,就这么水灵灵送上了门。 虽然其父或许有些私心,但举荐的理由正大光明,且解决了实际的麻烦。 于是,在内务府官员的顺水推舟下,芳姑姑那边很快得到了通知。 第108章 清穿的日子3 时日流转,训练终于结束,分配各宫的时刻到了。 秀女们屏息静气地站在院中,听着芳姑姑平静无波地念出一个个名字和去处。被念到名字的,或喜或忧,或茫然,神色各异。 芳姑姑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一如既往沉静的明殊身上,口中清晰地念道:“宋大丫,景阳宫。” 这个结果,在芳姑姑看来顺理成章,这姑娘性子太过沉静,甚至有些缺乏朝气,送去哪位主子宫里,只怕都难讨欢喜。 倒是景阳宫书库那种需要极度耐心和细致的地方,正适合她。至于内务府那边的推荐……只要合乎规矩,于人于己都方便,她没理由卡着人。 明殊应声出列,垂首,屈膝,用无可挑剔的仪态行了个礼,声音平稳:“奴才在。” 她脸上依旧是那副安静又淡然的模样,只有在她深深俯首下去时,那低垂的眼睫下,才极快地掠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微光。 …… 明殊拎着一个小小的蓝布包袱,跟着一个沉默的小太监,穿过一道又一道陌生又熟悉的朱红宫门。 越往深处走,前朝的喧哗便越远,四周只剩下脚步声在空旷的宫道上回响。 终于,小太监在一处宫苑前停下,门楣上的匾额写着三个遒劲的大字:景阳宫。 与宫中许多殿宇的富丽堂皇不同,景阳宫透着一股轩朗清寂的气象。 殿宇显然在四年前经过精心修缮,琉璃瓦在冬日薄阳下泛着润泽的光,丹陛石雕也未见多少风雨侵蚀的痕迹。 空气中没有陈腐之气,反倒隐隐流动着新墨、宣纸和淡淡樟木的清香。引路的小太监将她交给一位在殿前当值的中年太监,便躬身退下了。 那太监扫了明殊一眼,心里开始犯嘀咕,实在这个姑娘太瘦弱了,又小又矮,实在不像能干活的。 不过想到她特殊的“工种”,太监心里也明白了些,脸上多了几分殷勤,道:“宋姑娘随咱家来,钱公公等着呢。” 穿过前殿,来到后殿,这里才是明殊日后要待的地方。 殿内空间高阔,一排排崭新的楠木书架整齐林立,直抵雕花藻井。书架上并非堆得满满当当,不少地方还空着,显然仍在不断填充。地上铺着厚厚的青砖,打扫得一尘不染。 确有几位苏拉太监正轻手轻脚地擦拭着书架角落,或两人一组,小心翼翼地将新运来的、用黄绫包裹的书函抬到指定区域。一切井然有序,忙而不乱。 管理书库的钱太监,年龄大了做不动活,就在殿内一角的一张紫檀木大案后坐着休息。 他年约五十,头发花白,穿着深灰色的宫装,面容清癯,眼神锐利如鹰,见到明殊,他并未起身,只微微颔首。 “宋大丫?”他的声音沙哑,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钱公公。”明殊立刻放下包袱,客客气气的回话,但眼睛却一点不惧地回看回去。 笑话,她怕什么,这个朝代的太监都是穷苦人家出身,宫女都是正儿八经的满族女孩子,要是出了太监欺负宫女,种族主义者康熙帝第一个发火。 这时候还不是嘉庆之后,宫里的规矩严着呢,明殊半点不带怕的。 钱公公一愣,眯起眼上下打量她一番,目光在少女沉静的面容,和稳当的站姿上停留片刻,开口道: “咱家不管姑娘是托了谁的门路进来,到了这景阳宫书库,就得守这里的规矩。” “这里的物件,磕碰不得,污损不得,更遗失不得。手脚要干净,眼睛要亮,嘴巴要紧。可能做到?” “谨记公公教诲,定当尽心竭力,不敢有违。” 明殊双眸含笑,回答得清脆又清晰。 “……嗯。”钱公公闭了闭眼,语气稍缓,“你识得字,这是你的长处。眼下最要紧的差事,是将这些新到的书册,按翰林院送来的书目清单,一一核对,登记造册,再依编号上架。” “库里有规矩,各类书籍如何摆放,稍后自有人教你。你先跟着李太监,从最基本的做起。” 说罢,他指了指旁边候着的一位面相和善的中年太监,明殊再次行礼谢过钱公公,便跟着李太监走向那一摞摞,散发着墨香的新书。 她没有丝毫迟疑或怯场,立刻投入了工作。李太监将一册清单递给她,她双手接过,仔细浏览。清单上是工整的楷书,列着书名、卷数、版本。 她随即走到一堆尚未开封的书函前,小心地解开黄绫,取出里面的书籍,一本一本地与清单核对。 “《佩文韵府》,十函,一百零六卷,武英殿刻本……对。” “《渊鉴类函》,八函,一百四十卷,内府刻本……对。” “……” 她声音不高,但吐字清晰,核对得极其认真。遇到清单上字迹模糊或书籍信息略有出入的地方,她会停下来,客气地请教李太监: “李公公,您看这一处,清单上写的是“康熙二十五年刊”,但这书内页刻的是“二十六年”,应以哪个为准登记?” 李太监见她如此细致懂礼,这么就快上手,也惊了一下,不过倒也愿意指点她。 一番讲解后,明殊便明白了其中的关窍,点头记下,然后在登记册上用工整的小楷做好备注。 整个下午,她都埋首于书堆之中。时而核对,时而提笔登记,时而按照李太监的指引,将核对无误的书籍暂时归置到待上架的指定区域。 钱太监时不时过来一趟,见她的动作不快,却异常沉稳专注,件件都办的有理有条,不出半点问题,心里开始有了思量。 第109章 清穿的日子4 寅时三刻,更鼓声隐约传来,明殊便醒了。 现在,她独居在景阳宫后殿旁一间小小耳房内,这是因她需值守书库、且身负整理典籍之责而得的特殊待遇。 房间虽小,仅容一榻、一桌、一柜,却收拾得十分洁净,火炕烧得温热,空气中弥漫着安神的芸香气息。 门被敲了敲,一个年轻恭敬的声音问道:“宋姑娘,醒了吗?” “醒了醒了。” 明殊起身披衣,从匣子里抓了把铜子,走到门边,轻轻拉开一道缝。 寒风扑面而来,门外石阶上,果然已放着一铜壶微烫的水,负责这片区域的小太监笑站在旁边。 明殊把钱递过去,没多说了什么,倒是小太监低头哈腰,说了几句吉祥话。 她将水提进屋,趁着水还热着,快速盥洗。水是温的,这已是莫大的幸福,须知许多低等宫女只能用刺骨的井水。 梳洗罢,她坐到炕沿,对着桌上那面不大的铜镜,开始梳理长发。 宫女的发型是有定例的,她熟练地将长发编成一条油光水滑的大辫子,辫梢用红头绳紧紧系住,额前是规整的刘海儿,盖住额头。 梳妆妥当,她从炕柜里取出那套石青色宁绸面料的冬装宫服。这衣裳是内务府按品级统一发放的,用料厚实,絮了薄棉,虽颜色老气,但御寒效果不错。 她仔细穿好,抚平衣襟袖口的褶皱,又系好衣襟,紧了紧袖口。 宫女可没有为了美观放大袖口的说法,那还干不干活了?有那闲情逸致的,都是欺负人的管事姑姑,还得等嘉庆朝之后。 刚整理停当,便又听见极轻的叩门声,开门一看,是另一个小太监。 他提着食盒,垂首恭敬道:“宋姑娘,早膳送到了。” “有劳了。” 明殊身让他将食盒提进屋,放在桌上,食盒里的内容,一如既往地实在: 一大碗熬出米油的小米粥,两个白面饽饽,一碟酱瓜,小碟明显是额外关照的酱鹿肝,还有一盘子豌豆黄。 这便是她身为书库“先生”的待遇,虽不似主子们那般精致,却油水充足、分量实在。 “这盘子豌豆黄……” “小的看着厨房做多了,就买下来孝敬给姑奶奶。” 小太监嘴甜,手也麻利,几下就摆好了菜,明殊也懂他的意思,从袖子里摸出块银角子扔给他。 小太监眉开眼笑,连连道谢,一边小心翼翼的退下,一边心里乐开了花。 这有背景的宫女,都比一些小嫔妃出手都大方,怪不得这么多“弟兄”乐得给这些姑奶奶们示好,是真赚钱啊。 明殊一边下饭,一边思忖着手里的银子,想着要不要再去自己爹手里“勒索”点,反正他们家在内务府工作,最不缺油水。 用罢饭,她将碗筷收回食盒,依旧放在门外。此时天色微明,她整理了一下石青色的宫装,抚平衣角,便推门走向后殿书库。 书库内,炭盆烧得正暖,墨香与纸香弥漫,李太监已到了,见她进来,立刻迎上,脸上是熟稔的客气: “宋姑娘来了,今儿天冷,您屋里炭火还足吗?” “足得很,谢公公惦记。” 明殊微笑颔首,数月下来,这安稳的饮食让她原本有些单薄的身子悄然抽条,脸颊丰润,透出健康的血色。 李太监心里感叹,若不是这身青衣,往那一站,有气势有身段,不知道还以为是哪位主子娘娘。 明殊不知道他心里所想,她目光已投向新到的书函,自然而然地安排起来:“李公公,这批书札需先按翰林院送来的书目核对……” 她的声音平和,条理清晰,不过数月,已然是此间事务的核心。李太监连声应着,转身便去吩咐苏拉太监们搬动书函。 这时,棉帘一动,是钱老太监,他揣着暖手炉慢慢踱了进来。 他扫了一眼,见明殊气色红润,衣着整洁,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沙哑着嗓子问了句寻常的关怀:“这大冷天的,自个儿当心,莫要着凉。” 明殊也客气的回话:“谢公公关怀,我省得。” 钱老太监不再多言,背着手慢悠悠踱了一圈,便出去了。帘子落下,库内复归宁静。 方才那简单的对话,却是心照不宣的确认——她值得这般的照顾,而她也必将不负所托。 景阳宫这方天地,以后也乱不了。 …… 窗外北风卷着碎雪,打得窗纸簌簌作响,值房内却暖意融融,一盆银炭烧得正旺,映得满室通红。 钱老太监褪去了白日当值的严肃,只着一件半旧的深蓝色宁绸夹袄,斜倚在铺着厚毛毡的炕上。 炕桌上一盏油灯,灯光昏黄,烛火摇曳,映着他布满皱纹却难掩精明的脸。 他徒弟李太监,恭敬地侧坐在炕沿下的绣墩上,正执着一把锡壶,给师傅面前的酒杯斟酒。 酒是内务府特供的“玉泉酒”,清澈透亮,香气醇和,桌上还摆着几样小菜: 一碟油汪汪的炸花生米,一碟切得细细的酱鹿肝,还有一碟蜜饯金桔。 钱老太监捏起一粒花生米,丢进嘴里,嚼得咯嘣脆响。又端起酒杯,眯着眼抿了一口,长长舒了口气,这才缓缓开口,声音比白日更沙哑了几分: “这鬼天气,喝口酒驱驱寒倒是正好。”他放下酒杯,目光落在徒弟身上,“今儿个叫你来,没别的事,就是咱爷俩唠唠嗑。” 李太监忙欠身:“师傅您吩咐。” 钱老太监却不急着说,先把手伸进炕桌抽屉里,摸索出一杆尺把长的铜锅玉嘴旱烟袋。 不紧不慢地塞上烟丝,就着炭火盆点燃了,深深吸了一口,吐出浓浓的烟雾,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有些悠远。 第110章 清穿的日子5 “咱们这景阳宫,看着清静,可这差事,不比伺候哪位主子轻松。” 老太监用烟袋锅,虚点了点窗外后殿书库的方向:“那里头,都是圣贤文章,是皇上的心血。磕了,碰了,咱们担待不起。乱了,丢了,更是掉脑袋的罪过。” 李太监点头称是:“徒儿明白,一直谨记师傅教诲,不敢有丝毫懈怠。” “嗯。”钱老太监对此点点头示意,“你是个稳妥的,心思也活络,人情往来比我这个老古板强,这点,我放心。” 他话锋一转:“可咱们这摊子事,光靠稳妥和人情,还不够,它是个技术活。” 他用力吸了口烟,缓缓道:“你得真正懂这些书,懂它们的门类、版本、价值,你得知道哪些书怕潮,哪些书怕虫,哪些书是孤本,碰都碰不得。” “翰林院那些老夫子,眼睛毒得很,你糊弄不了他们。皇上偶尔问起来,你更得答得上来龙去脉。” 他看向李太监,目光如炬:“你跟我学了这些年,识了些字,记了些规矩,应付日常差事够了,可要说真通透这里面的学问,” 他摇了摇头,开始叹气。 “你还差得远。” “我呢,老了,精神头不济了,这担子,迟早得交出去。” 李太监心里一紧,屏住了呼吸。 钱老太监磕了磕烟灰,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我退了之后,这景阳宫书库主事的位置,我属意那个新来的宋姑娘。” 李太监猛地抬头,脸上难掩惊愕:“师傅,她……她毕竟刚来,还是个宫女……” “宫女怎么了?”钱老太监打断他,语气带着几分嘲弄,也不知是嘲弄规矩还是嘲弄徒弟的短视。 “咱们这地方,认的是本事,不是身份。那丫头,是正经过了学的人,肚子里有墨水。她爹呢,是内务府的主事,有家学渊源,也有背景。” “你和我呢?咱家是净了身才进的宫,这点字,是趴在地上,一点一点偷师学来的,半路出家的低贱之人,比不得人家根正苗红。” 他语气缓和了些,推心置腹地说:“徒弟啊,你得想明白,这主事的名头,给她,最合适,翰林院那边认这个,内务府那边也挑不出理。” “可她一个姑娘家,还是个宫女,她能有啥野心?她无非是想找个安稳地方,熬到年头出宫罢了。她占了名,你掌着实权,这书库里的大小事务,还不是你说了算?” “她需要你这个地头蛇帮她稳住场面,你需要她那个名头应付上头,这叫两好合一好。” 他又斟了杯酒,递给徒弟:“听师傅一句劝,跟她好好相处。她不是个争权夺利的人,你敬她一尺,她必还你一丈。” “你啊,把这景阳宫这一亩三分地守好了,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强。别学那些眼皮子浅的,为了点虚名,闹得鸡犬不宁。” 李太监接过酒杯,心思电转,师傅的话句句在理,点明了他未曾想透的关窍。他仰头将酒饮尽,辣意直冲喉咙,却也让他清醒了不少。 他放下酒杯,郑重地对钱老太监说:“师傅,徒儿懂了。您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钱老太监满意地“嗯”了一声,重新拿起烟袋,幽幽地吸了一口,目光再次投向窗外漆黑的夜。 烟雾弥漫,将他脸上的疲惫与释然,都遮掩了过去。 仿佛这几十年的苦难,都被烟雾遮住。 …… 天气愈发冷了,钱老太监也愈发显得清闲了,多数时候只是揣着手炉,在书库内缓缓踱步。 看着明殊和李太监忙前忙后,偶尔才指点一两句,他已开始将具体事务逐步交托,颇有半隐退之意。 这日,明殊正在整理一批刚从库房深处清理出来的旧籍,其中夹杂着不少前明留下的文书,奏折和残本。 她小心翼翼地拂去上面的灰尘,按年代和类型进行初步分拣。这些纸张泛黄发脆,墨迹却依然清晰,记录着另一个时代的故事。 钱老太监踱到她身边,默默地看了一会儿,忽然沙哑地开口,声音低得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 “这些前朝的故纸堆,看着杂乱,里头……却藏着不少真东西。” 明殊手上动作未停,只轻轻“嗯”了一声,表示在听,心头却是一动。 老太监伸出枯瘦的手指,点了点她正在整理的一摞明显是奏疏抄本的东西,意味深长地说: “咱家年轻时,也整理过这些,那时候,宫里正忙着修《明史》呢。”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同样的折子,在不同人手里,摘录出来的意思,可能就天差地别了。有些话,说着是罪,藏着,也是罪。” 明殊抬起头,看向老太监浑浊却锐利的眼睛,她明白,这不仅仅是在说整理古籍的技巧。 她斟酌了一下词句,低声回道:“公公见识深远,而我是个愚钝的,只知按原样整理,不敢妄加揣测。只是有时看着旧日文字,觉得……兴衰之理,仿佛就在字里行间。” 钱老太监嘴角牵动了一下,似笑非笑:“你是个明白人。家里……是让你读过书的吧?寻常包衣家的姑娘,可没这份见识。” 这是一个试探,明殊垂眼,手下轻轻抚平一卷书页的卷角,声音更轻了些: “家父……原是汉军旗下的包衣,早年侥幸识得几个字,不敢称读书。” “汉军旗”,“包衣”,好像什么也没说,但好像也什么都说了。 老太监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那目光复杂,有了然,有同情,或许还有一丝同为天涯沦落人的感慨。 他忽然轻轻叹了口气,这在他身上是极少见的情绪外露:“是啊……汉军旗,包衣。”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幽幽,“咱家……也是汉人。” 第111章 清穿的日子6 康熙皇帝曾说过:太监最是下贱,生如蝼蚁。满人身份高贵,这些断子绝孙的事只能汉人来做。 所以清朝太监制度严格规定,宫内太监皆选用汉人,严禁满洲八旗子弟充任。 这是满清统治者维护族群纯洁性的铁律,却也造就了这深宫之中,一个庞大而特殊的汉人宦官群体。 老太监就是其中之一。 他看过太多事情,见过太多人,但这种姑娘,还是第一次见。 他转过身,慢悠悠地走到另一排书架前,抽出一册如今已被修订得面目全非的《明实录》稿本,递给她: “有空……可以翻翻这个,对比着那边没动过的残本看。这修书,好比给人换骨抽筋,看着还是那个人,里子,却早已不是了。” 他的手指在书册上轻轻敲了敲:“咱家这辈子,在这宫墙里,看得最多的,就是这字怎么来,又怎么没。” 他没有明说压迫,没有直言篡改,但每一个字,都浸透着无尽的无奈与苍凉。 明殊接过那沉甸甸的书册,心中万千思绪闪过,最后也只是轻轻一笑。 “谢公公指点,”她脸上笑容不变,“这字里行间的学问,比圣贤书,或许更深哩。” 钱老太监不再多言,只是背着手,缓缓离开。 …… “宋姑娘,诶呀,小姑奶奶,皇上着急要《资治通鉴》的x卷,宋刻元修的那套本,你可还记得在哪里?” 明明外面寒冬腊月,李太监却跑的满头大汗,推开门匆匆进来。 就在刚才,御前的小太监跑传达皇上旨意,说是要查阅《资治通鉴》中关于某朝某代的特定卷册。 李太监连忙应下,但那套书版本众多,他根本分不清,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在东二库丙字架第三格,共两函,我前日刚核对过,并无错漏。” 明殊正在修复手上的诗本,头也不抬的回话。 李太监如释重负,立刻命小太监按图索骥,书很快找到,由李太监亲自检查后,交予御前太监呈送进去。 从始至终,明殊始终没有抬头,垂首立于原地,待李太监离开,她也没有抬头,而是继续专注于手上的诗本,仿佛刚才的一切与她无关。 李太监最喜欢她这份不争不抢,只知道埋头苦干的态度,特别是在钱太老打完招呼后,他对明殊多有殷勤,一口一个“小姑奶奶”。 但凡需要查阅,核对繁琐书目,或遇到难以归类的残本,他都会主动来问:“宋姑娘,你见识多,你看这本……该如何归置是好?” 明殊也不打他的脸,总是客气地给出建议,双方互相维持着表面的尊卑。 有时,康熙皇帝会驾临景阳宫后殿的御书房处理政务,或召见翰林词臣讲论经史,这时候是大好的出头的机会。 那时皇帝会说拿几本有关某件事的书,并不特意指是哪一本,而明殊太懂这位皇帝了,总是会把他想要的那一本,混在一堆书里,送上去。 皇帝总是能最快拿到自己想要的,便顺口夸赞办事的人勤谨,就这几分夸赞,让李太监得了脸面。 清朝的统治者不怕太监揣摩心意,毕竟在他们眼里,太监对主子不上心就是该死。觉得揣摩心意罪该万分的,那起对正儿八经的臣子。 而明殊做了事,干了活,却让李太监能在御露脸,好处无限,他自然可以讨好她。 门被打开,春日的阳光暖融融地刚照进书库,照在李太监那张菊花开了似的脸上。 “诶,宋姑娘,看看这是什么,”李太监笑呵呵的拎着包油纸包好的点心,献宝似的送到明殊跟前:“知道你不稀罕金不稀罕玉,但这新鲜的奶酪,比金玉差不了多少。” “你糊谁呢。”明殊终于抬起了头,嗤嗤地笑,“放外头或许这样,但这宫里,什么时候缺了这点东西?” “给你出风头的机会,你就拿这么点糊弄我?” “诶呦呦,咱家可不敢,小厨房新到的羊肉,今儿给姑娘下锅子如何?。” 明殊满意了些,嘴上却没饶了他:“我可不管你的那些小钻营,我是个没出息的,只知道点吃的穿的,顶了天也只是些被褥炭火,缺了这些我可是要急眼!” “不敢不敢,谁敢缺姑娘这些,我先急眼。” 李太监眼睛咕噜咕噜转了转,压低声音,突然做贼似的压低声音:“前几日,去内务府取东西,意外碰到令尊了,令尊让我替他给姑娘问好呢。” 明殊挑眉:“他又说了什么?得了,你不必说了,我也猜得到。” “姑娘聪慧,我已经替姑娘遮掩过去了,说是姑娘早得了万岁爷的青眼,只不过年龄小,才不成,以后若是有机会,定会一飞冲天。” “但叫我说,宋姑娘你也该早打算,姑娘的好模样……也是有福气的。” “这福气给你要不要?” 明殊翻了个白眼,骂出声,李太监只能连连作揖讨饶,才躲过去。 …… 暮色四合,寒气侵骨,明殊刚回到自己温暖的小耳房,门外便响起了轻快的叩门声。 开门一看,是李太监身边那两个伶俐的小太监,一个手里提着硕大的食盒,一个抱着红泥小火炉。 那炉上坐着一个锃亮的黄铜锅子,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一股浓郁的带着膻香的温暖气息,瞬间充满了小屋。 “宋姑娘,”小太监脸上堆着笑,手脚麻利地将东西摆开。 “李公公惦记着今儿天冷,特意让膳房给您单备了羊肉锅子,还吩咐多用些好料,给您驱驱寒!” 食盒里配菜也一应俱全:满满一盘子切得薄如蝉翼的羊上脑肉,色泽鲜红,脂肪分布均匀,一看就是上品;旁边还有一碟冻豆腐、一碗酸菜、一碟粉丝,并一小碗调好的麻酱蘸料。 知道她食量大,旁边还配了一小碟碧绿的腌青菜解腻,一碗米饭,甚至还有几个小巧琳珑,一看就是小灶出品的奶饽饽。 第112章 清穿的日子7 这阵仗,这食材,早已超出了一个普通宫女的份例。 即便是低位嫔妃,冬日里也未必能时常吃到如此新鲜,品相上乘的羊肉锅子,尤其是这般悄无声息地直接送入房内。 明殊想起原主记忆中,宋父和同僚闲谈时的调侃: “这紫禁城啊,看着是万岁爷的,可这过日子的人情冷暖,实实在在的吃穿用度,哪一样离得开咱们包衣奴才的手眼通天?” “有些东西,万岁爷未必享受得到,但咱们包衣,指定有法子能让你享受到。” 明殊感叹,原是老鼠也能吃大象。 摸了把钱打发了小太监,看着这一小锅,对自己如今的窘迫愈发感到好笑。 从空间里开了瓶啤酒,又拿出牛肉,鱼丸等火锅食材,锅子沸腾了,就开始下菜。 她先夹起一片羊肉,在滚汤里轻轻一涮,蘸上浓香的麻酱,送入口中,肉质鲜嫩,暖意瞬间从胃里扩散到四肢百骸。 明殊一边吃的心满意足,一边继续往锅子里加东西,大冬天吃个锅子,实在太幸福了。 同时也为自己的小心翼翼感到无奈,毕竟吃个好的还要这么拐弯抹角的,自己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但是明面上如果没有打点,自己私底下却吃的红光满面,那才叫奇怪。 明殊连锅里的汤水也没放过,泡了米饭,就着酱菜吃个干干净净。 最后打了个嗝,舒服地躺在床上啃着根黄瓜,打算趁着冬天养点膘。 在这宫里啊,胖乎乎的,可是福气呢。 …… 冰雪消融,春意渐浓,天气渐渐入了夏,连带着景阳宫后殿书库的空气的阴冷,也变得令人舒适。 明殊刚将一本边角破损、纸张脆弱的明末诗册,用薄韧的桑皮纸小心补好。这本诗集言辞清丽,却因作者牵扯旧案,注定要被处理。 所以她修复完它,就赶紧用自己从商城买来的扫描仪,迅速记录下来。 这半年来,她偷偷记录下来的书籍,数不胜数,包括这些还被销毁的“禁书”。 这样的“禁书”,在今春变得格外频繁。武英殿修书处送来的待销毁书目越来越多,一车车的书籍和文稿被运抵景阳宫后院暂存,等待最终的查验与焚毁。 明殊对此早已习以为常,她面色平静地接收、登记,然后在不经意间,全部扫描上传。 这些文字,是她第二世做太子时也不被允许接触的,她那时只能眼睁睁看着它们被销毁。 如今作为小宫女,倒是意外能救下来他们。 自己可真棒! 明殊刚准备夸一番自己,眼角却看到几个讨厌晦气的家伙,心下顿时不耐烦。 是三阿哥胤祉与四阿哥胤禛,二人再次联袂而来,依旧是那般闲适的姿态,仿佛真是来寻几本闲书。 可明殊知道,二人只不过又要开始高谈阔论,赞美自家的优越性。 二人先是闲谈一番,胤祉翻阅着一本地理志,似不经意地突然提起: “前几日路过武英殿,听闻《古今图书集成》的编纂又剔除不少冗杂谬误之处,工程愈发精进了。” 胤禛随手从架上取下一本诗论,语气平淡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理当如此,学问之道,贵在纯粹。那些混淆视听、妄议时政的糟粕,留存于世只会毒害人心,阻碍圣教。销毁,是正本清源,是仁慈。” 他的话音落下,目光便似有若无地扫向了正在一旁,正安静整理书目的明殊和李太监。 李太监立刻躬身,带着几分邀功的意味回道: “二位爷放心,武英殿送来的待毁书籍,奴才们不敢怠慢,都已仔细核对登记,宋主事做事极为细心,绝无疏漏。” 胤禛“嗯”了一声,目光转向明殊,带着审视和欣赏的意味:“哦?进展如何?可有何难处?” 明殊如今这副皮囊实在不错,特别在她的营养补充上去后,身子开始抽条。现在长的是亭亭玉立,眉眼如画,略微丰腴的肉感和书卷气,让她有种别样的韵味儿。 两个阿哥进来后,都没忍住多看几眼。 但也就这样了,他们的后院永远不缺漂亮的姑娘,如果真的敢主动索要宫女,宫女性命保不保的住另说,他们能被皇帝骂死。 高贵的阿哥们,才不会为了一个“老鼠”,伤了自己这个“玉瓶”。 明殊也是懂这点,所以敢在他们面前露脸,却不惊慌。 她从容地走到一旁专门存放待销毁书籍的区域,指着几摞堆放整齐,上面贴着清晰标签,如“前明野史”、“悖逆诗文”的书册,大大方方地回话,声音清晰平稳: “回阿哥爷的话,近日送来的书籍文稿均已在此。奴才已按武英殿的要求,初步分门别类,登记造册。并无难处,只待最终核验后,便可依例处置。” 她甚至拿起一本标签为“狂悖注疏”的书,翻开内页,展示里面做的简易标记,以示工作的细致。 胤祉和胤禛走近,随意地翻检了几本,看到书册归类清晰,登记册上字迹工整,条款分明,脸上都露出了些许满意的神色。 胤禛合上手中的册子,看向宋大丫和李太监,语气依旧冷淡,却多了几分缓和: “差事办得妥当,记住,此事关乎文教清源,不可有心慈手软之念。要让天下人知道,何为该存之正典,何为当焚之邪说。 ” “嗻!奴才谨记阿哥教诲!” 李太监和明殊齐声应道。 两位阿哥又随意拿了两本书,便离开了。书库重归平静。 明殊继续低头整理书目,脸上无波无澜。 呵,正本清源。 呵,仁慈。 一想到刚刚抢救下来的,即将消亡的文字形,看到这些阿哥们,还在强调他们行为的正当性。 这就越是让她看清,这背后文化专制的冷酷与虚伪。 夏日的阳光温暖地洒进书库,她却感到一丝寒意。 原来文字真的可以被杀死。 第113章 清穿的日子8 时至乞巧佳节,已近黄昏,暑热稍退,天边晚霞绚烂如织锦。 明殊捧着几卷需送至武英殿的舆图副本,沿着宫墙的阴影,低着头疾行。 越靠近御花园,气氛便越发不同往常,空气中浮动着隐隐的香气与喧嚣。 隆宗门外,通往御花园的甬道上已是冠盖云集,一行凤鸾仪仗路过。明殊放缓了脚步,借着一列捧着贡品队伍的掩护,躲在他们中间低下头。 余光看那仪仗过去,才敢起身,只见那仪仗继续缓缓驶向钦安殿广场,那里已灯火辉煌。 太后的凤辇刚至,仪仗煊赫,华光威仪。后妃、皇子福晋、宗室命妇们按品级肃立,衣香鬓影,环佩叮咚。 明殊看的有趣,便在路过时放慢了脚步,却在人群中看到了几位熟悉又陌生的宫装倩影。 平日里难得一见的贵妃、妃主们此刻皆是盛装华服,气质高贵矜持,嫔及以下的主儿们,也打扮的精致秀美,神色较为恭谨。 几位年长阿哥的嫡福晋、侧福晋也紧随其后,她们举止更显端庄持重,代表着皇子们的颜面。 而一些年轻的侍妾格格们,则站在更外围,眉眼间难掩新奇与小心翼翼。 祭祀牵牛织女星的典礼正式开始后,众人神情庄严肃穆,太后主祭众人依序行礼,香烟缭绕直上星河。 明殊看的津津有味,在场众人对她而言也算熟人,但第二世的她,身份也不好来这种都是女眷的地方,参与这种女性的仪式活动。 只能听听太子妃说说经过,哪里如自己亲眼所见这般有意思。 别怪她这辈子爱看热闹,虽然宫女可以在宫里走动,但真的见不到什么热闹。 皇宫规矩,妃嫔不被允许随意出门,哪怕出自己的宫殿门,必须打报告,才可以去隔壁宫串门,甚至是去御花园也如此。 自己想要看的妃嫔三五成群聚集起来拌嘴,撕逼打架,是想都不要想的。 这么一来,宫廷虽然占地广阔,却死气沉沉,只有来来回回忙碌的宫人可以看见,根本没什么热闹可以看。 今日难得看到这热闹的场景,明殊是足下生根,死活不愿意走。 这边仪式过后,气氛便活络了些许,御花园中早已设下各色巧案,最引人注目的便是“丢巧针” 的玉碗金盆。 明殊看见,一位位陌生而又熟悉的宫嫔,在宫女搀扶下,莲步轻移,姿态优雅地将手中的金针、银针轻置水面。 针影落底,形态各异,顿时引来阵阵低低的惊叹或婉转的贺喜。 “哎呀,宜姐姐这针影,真如凤舞九天,好生吉祥!” “德妹妹的巧手,这云纹真是栩栩如生呢。” “三福晋您快看,您这针影圆润如珠,可是好兆头!” 言笑晏晏,觥筹交错间,眉眼官司流转。 哪家福晋进献的摩睺罗(泥塑玩偶)更精巧别致,哪位妃子今日得的赏赐更得脸,无声的较量蔓延开来。 这场属于顶级贵妇们的七夕,是风雅、荣耀与人情世故的战场。大家暗地里撕的热火朝天,可以看得出,平时被憋在一个小地方,火气都太大了。 阿哥们的妻妾混在其中,既要彰显皇子阿哥府里人的尊贵,又需谨守晚辈的本分,不敢得任何一位妃嫔,只能唯唯诺诺,笑着陪话。 这倒让明殊发现一个有趣的小问题:在场的众人,好像驼背的都很严重啊。 而从贵妃到庶妃,从福晋到小格格,这些主子们,从上到下都有些驼背,而且一个比一个严重。 而宫人这边相反,那些得脸的太监姑姑,伺候在主子身边的,头都快低到脚脖子上了,脊椎肉眼可见的变形。 反而是明殊这样出不了头的,不被主子看得上的奴才们,后背倒是没有多大的问题,甚至他们的脊椎,都可能比上头的娘娘们好些。 明殊摇了摇头,这就是她不乐意出头的原因,这个朝代金尊玉贵的娘娘们,和奴才们又有什么区别? …… 大概今天日子特殊,像明殊这样围观的宫女也不少,只要她们不惹事生非,也没有人驱赶他们,待送完舆图返回景阳宫时,才发现已经天黑了。 夜幕已深,星河低垂,景阳宫后院的景象,与方才的盛况恍如隔世。 几个小宫女和低阶太监聚在角落,用普通的碗盛水,进行着她们简陋的乞巧游戏。 针入水底,影子散开,无论像什么,都能引来一阵哄笑。 “宋姐姐,快来试试!” 圆脸小宫女招呼她。 明殊笑着参与,针影成兰草状,众人纷纷称赞。李太监适时提来食盒,分发着内务府份例的巧果和水果。 众人分食完巧果,气氛依旧轻松,几个小宫女脸上还带着兴奋的红晕。 她们久在偏宫,对主子们的生活充满好奇,此刻便围着明殊,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 “宋姐姐,你刚才去送东西,可瞧见御花园里的热闹了?听说娘娘们穿的衣裳,比天上的云彩还好看?” “是呀是呀,那些福晋格格们,头上戴的是不是真能亮瞎人眼的宝石呀?” “太后老人家是不是特别慈祥?祭祀是不是特别威严?” 明殊背靠着廊柱,手里捏着半块巧果,耐心地听完她们的提问,语气温和地一一回答: “见到了,娘娘和福晋们依品级着礼服,吉服很漂亮,每个人都很庄重严肃。祭祀的仪仗很盛大,太后端肃,众人行礼,一切都很隆重。整个御花园,大家大气都不敢出,都小心的不行。” 为了不让这群孩子产生什么大胆的想法,明殊的用语比较客观,没有任何美好的想象的余地,直接让她们死心。 果然,这群小宫女们的好奇心稍稍降温,转而开始感慨天家的威严。 但这时,却有不长眼的人,上前来胡说八道。只见那人揣着手,踱步过来,脸上带着惯常的、略显圆滑的笑容,似是感慨地插话道: “唉,说起来,那才是真正的人间富贵、极尽荣华啊。咱们在这深宫里当差,若能有机会近身伺候那样的主子,得见那样的场面,才算是不枉此生呐。” “宋姑娘,你说是不是?” 他这话带着几分试探,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明殊脸上。 第114章 清穿的日子9 明殊闻言,抬起眼,目光清凌凌地看向李太监,嘴角牵起一个极淡的、近乎没有的弧度,语气不咸不淡: “李公公说笑了,那样的荣华,是主子们的福分。咱们做奴才的,本分当差,求个安稳便是最大的福气。 见惯了,反倒容易迷了眼,忘了自己的斤两。” 她的话音不高,却像一颗小石子,轻轻投入水面,荡开涟漪后便沉了底。 李太监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随即迅速恢复自然,他打了个哈哈,抬手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哎哟,瞧我这话说的!宋姑娘见识明白,是咱家糊涂了,糊涂了!对对对,安稳是福,安稳是福啊!” 他笑着转了话题,说起明日当差的安排,气氛又重新融洽起来,只是某些心照不宣的界限,被划得更清晰了。 明殊也继续小口吃着她的巧果,仿佛刚才那段短暂的机锋从未发生过。 …… 阳光熟门熟路穿过景阳宫的后殿,不同于以往,秋日的阳光暖呼呼的,像融化的蜜糖,稠稠地渗过高窗,泼洒在泛着幽光的青砖地上。 空气里浮动着墨香、纸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从御茶房飘来的糖炒栗子的焦甜气。 明殊懒洋洋地坐在靠窗的檀木大案前,正将一册破损的《舆地纪胜》,用桑皮纸细细修补。 时间又过去了三年,算上刚穿越的第一年,整整四年的宫廷岁月,似乎将她浸泡得愈发从容。 她穿着一身藕荷色宁绸夹衣,领口和袖边用银线暗绣着缠枝莲纹,是低调利落的剪裁。 最显眼的是她的模样,脸颊圆润白皙,透着健康的红晕,身段比几年前明显圆润了不少,尤其是腰身,彻底被放宽了,整个人白白胖胖的。 这固然是景阳宫开小灶的伙食实在不错,更是她刻意为之。毕竟她正值妙龄,自认容貌气质非凡,又不好直接改变脸,只能从体重下手,不忌口放开了吃。 皇帝这个时候,已经开始十分喜欢娇小玲珑的汉人女子,后宫女子也开始节食,做柔弱之态。除了上了年纪,有孩子在手的老嫔妃,哪个不是饿的瘦成一条线。 明殊这副模样,在外面称得上句旺子孙和旺夫的面相,在这里,怕是没有哪个男主子看得上她。 不过身边的人倒是很放心她,大家都很相信自己的判断,比如:一个贪恋口腹之欲、心宽体胖的宫女,总比一个清瘦矍铄、显得心思深沉的更让人安心。 时近中午,她的心思便有些从故纸堆里飘开,才刚抬头,果然门帘一动。那李太监身边那个伶俐的小太监提着食盒进来,未语先笑: “宋姑娘,午饭来了!李公公特意吩咐厨房,冰糖肘子炖得烂烂的,给您补补秋膘。还有新下来的芋头,做了您爱吃的芋泥甜糕。” 食盒一层层打开,香气扑鼻,让明殊忍不住分泌唾液。 一大碗暗红色的胭脂米饭堆得冒尖;一碟清炒百合芦笋,清爽碧绿;主菜便是那只炖得棕红油亮、皮肉几乎要化在汤汁里的冰糖肘子,旁边还配着几个吸饱了肉汁的卤蛋。 汤是火腿老鸭汤,汤色醇厚,颜色鲜亮。旁边的点心攒盒里,除了李太监特意提的芋泥糕,还有豆沙锅饼和几颗硕大饱满的糖炒栗子。 明殊真情实意地道了谢,迅速起筷子夹起一块颤巍巍的肘子皮,连同下面瘦而不柴的肉,送入口中。 那甜咸交织、软糯化渣的滋味,让她满足地眯了眯眼。接着,她又将肉汁浇在米饭上,大口吃着,时不时再咬一口卤蛋,或舀一勺清甜的芋泥糕。 她吃得专注而享受,风卷残云,一丁点汤汁也不给剩,在这狭小又无趣的后宫,也只有美食能拯救她。 或许改日,她可以出本书,叫《清宫的饭》? 李太监这时也迈步进来,见状笑道:“瞧着姑娘用饭,真是让人也胃口大开,这秋日里,就该吃些扎实暖和的,身上才有力气。” 明殊咽下嘴里的饭,用帕子按了按嘴角,笑道:“可不是,全赖公公照应,我这身上长的,可都是实打实的力气。” 李太监哈哈大笑,二人气氛融洽,明殊也酒足饭饱,有一搭没一搭跟着闲聊。 小太监收拾碗筷时,又悄悄塞给宋大丫一个小布包,低声道: “姑娘,宋主事府上捎来的,说是家里做的茯苓饼和芝麻糖,给您当零嘴儿。” 明殊面色如常地接过,入手沉甸甸的,那包“芝麻糖”的硬度,却有些异样,她不动声色地揣入袖中。 同时另一只手已从袖袋里摸出一块约莫一两的碎银子,不着痕迹地递到小太监手里,语气温和如常:“天干物燥,拿去喝碗秋梨汤润润。” 小太监指尖一掂,脸上笑容更盛,利索地打了个千儿:“谢姑娘赏!”,便提着空食盒退下了。 书库内重归宁静,明殊又坐回案前,不慌不忙地将刚才修补的书册整理好,墨迹收拾妥当。 工作结束后,她起身,袖子里掂着小包,步履平稳地回到了自己独居的耳房。 关上门,她拆开布包,里面是几块茯苓饼和一包用油纸裹得严实的芝麻糖。 她拿起一块芝麻糖,指尖在侧面轻轻一按,感觉到一小块硬物,小心地剥开糖块,里面果然藏着一卷极细的桑皮纸。 展开,是父亲熟悉的笔迹,用暗号写着简短的信息:“漕督换人,姓颜。京通仓核查,风波将起。” 信息简短,却价值千金,明殊默默将纸条就着蜡烛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 然后,她拿起那块被剥开的芝麻糖,放进嘴里,甜腻的滋味在口中化开,让明殊眯起了眼睛。 包衣的势力真是比她想的还要大,在这深宫中,她的日子,也不比那些小主儿们差什么了。 这还是只是一个五品小官的能力,真正的包衣大族,又该是何等的厉害? 第115章 清穿的日子10 窗外秋风飒飒,吹得檐下的铁马叮咚作响,更衬得屋内一片暖寂。 明殊用胰子和温水净了面,又认真刷了牙——她可以不用洗面奶,但一定要用牙刷认真刷牙,这关乎她未来享受美食。 走到床边,掀开那床松江三梭布和新弹棉花做的被褥,一股阳光晒过的,干爽蓬松的气息扑面而来。 她舒服的陷了进去,滚了滚,被褥轻柔贴肤,既暖和又透气,一点也不重。 荞麦皮枕头,散发着淡淡的芸香气,枕着让人安心。 这都父亲前些时日托人捎进来的,说是南边来的好棉花和她母亲亲手做的枕头,比宫里的更软和亲人。 她对此并不感激,因为这都是自己应得的。 刚入宫时,她故意忽悠宋父让自己去景阳宫,时间一长,凭着在书库整理典籍的便利,从文书往来、谕旨底稿中,她观察到了蛛丝马迹。 又在景阳宫后殿的御书房旁,听着来来往往的大臣的谈话,捕捉到一丝丝风向。 哪些官员将得重用,哪项工程被圣上格外关注,哪处钱粮调动预示着地方的动向……。 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风向,被她用暗语,悄无声息地传递出去。 而便宜爹宋主事,一个曾经只是内务府的,不起眼的六品主事,凭借着女儿这双长在深宫里的“眼睛”,在外围官场上,竟也步步为营,步步高升。 不过几年功夫,已是从五品的员外郎了,据说近日又有望高升,补个实缺的五品郎中。 明殊用源源不断的信息,换取了父亲源源不断的供给和支持。 不仅是柔软的被褥,身上的绸缎棉服,冬日里额外添的银鼠皮坎肩,还有小厨房里永远足足的油水,还有时新的点心。 她的待遇,是实实在在、看得见摸得着的优渥。 她用另一种方式,实现了宋父的野心,他越贪婪,自己越能掌控他。 不过,漕运……呵,胃口真大。 明殊本来还在想,怎么宋父就突然对漕运感兴趣了,但最近几日,她却敏锐地察觉到了异常。 先是发现武英殿送来的,待誊录的舆图副本里,西北边境的嘉峪关、哈密卫一带的标注,骤然精细了许多,甚至添上了几条以往未见的小路和泉眼的记号。 接着,她注意到几位常来书库查阅典籍的翰林官,闲谈时提及的尽是《汉书·西域传》或《大唐西域记》里的风物典故。 真正的转折发生在几天后,内务府派来书库帮忙的几个熟悉面孔的苏拉太监,忽然被调走了两个,换上了几个手脚更粗壮的生面孔。 李太监随口提了一句,说是北边庄子上临时抽调来帮忙的。 北边的庄子?明殊挑眉,宫里人都知道,那里是皇庄,和八旗牧场的人手。 这些人突然被调入内廷干粗活,极可能是原有的人手,被抽调到更紧要的地方去。 她留了心,次日去内务府领份例的笔墨,恰逢广储司的库房正在出库一批厚实的青布和皮毛,管事的太监正高声催促: “快着点!这都是急着要运往肃州的,耽误了大事,谁也担待不起!” 肃州? 这可是甘肃的重镇,通往西域的咽喉要道。 精细的西北舆图、翰林关注西域、熟悉人手被抽换、紧急调拨往肃州的军需物资……漕运,对了,还有漕运。 这说明了什么?说明了朝廷正在进行秘密筹备,进行一场针对西北部的大规模军事行动,而且,这场行动的规模和时间,可能远超往常。 明殊揉了揉眉心,有些记忆太过久远,一时没想起来,但是不代表她忘了。 两年后,康熙帝会进行第二次亲征葛尔丹,同时,这几年华北会灾害频发,漕运压力巨大,需要先保证前线的粮草。 …… 又过了两日,午膳时分。小太监照例提来了食盒,今日的菜色是黄焖鱼翅和葱烧海参,配了鸡丝银耳汤和栗子面小窝头,可见厨房是用了心思的。 明殊吃得从容,甚至比平日还多用了半碗汤,饭后,她照例给了赏钱,也照例收下了家里捎来的一包五香卤牛肉干。 回到耳房,她关上门,牛肉干嚼劲十足,香味浓郁,她却难得没了胃口。 她拿起一张裁好的薄纸,用细笔蘸了墨,写下两行看似家常的暗语: “北风紧,需厚裘。肃州姑母捎来干肉,味重,可佐餐,然性燥,望父亲饮食清淡为要。” 翻译过来便是:西北战事紧迫,需要大量后勤物资。物资正运往肃州方向。此事关系重大,但易引发内部紧张,请父亲务必低调谨慎,切勿卷入其中。 这时候伸手,皇帝要杀人的! 不怕死的就贪,她不管! 她将纸条卷成细条,小心地塞进一块牛肉干被撕开的缝隙里,再用肉丝轻轻掩盖好,外观上几乎看不出破绽。 次日,这包牛肉干会随着日常的物资传递,安然送出宫外,抵达宋父的手中。 …… 紫禁城的天气渐渐变冷,同时,一种紧张的氛围也渐渐充斥其中。景阳宫虽偏安一隅,但明殊也“无意”间知道,皇帝的御书房,是愈发热闹了。 康熙皇帝召见臣子的频率陡然增加,不再是平日里的翰林学士,更多的是兵部、户部的堂官,以及几位深得信任的满洲都统。 他们进去时神色凝重,出来时步履匆匆,连带着御书房周围当值的太监,都屏息凝神,比往日多了十二分的小心。 内务府的供应也悄然变化,绸缎、皮料、药材,特别是些能久存耐用的物资,大份额调拨出去。 等到寒冬腊月时,朝廷对噶尔丹用兵的事情,终于不再是秘密。 第116章 清穿的日子11 康熙帝在一次大朝会上,正式颁下谕旨,痛陈噶尔丹罪状,宣示将御驾亲征,以靖边患。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宫禁,一时间,紧张感达到了顶点,各部门的运转速度更快了,兵马、粮草、器械的调动进入了最后的冲刺阶段。 在经过漫长而周密的准备的一年后,康熙帝终于率领大军,正式从京城出发,踏上了西征的道路。 銮驾出京的那日,紫禁城仿佛被抽走了主心骨,一种前所未有的、寂静与松弛,悄然弥漫开来。 主子不在,偌大的宫廷仿佛都松了一口气,各宫的管事太监、嬷嬷们依旧尽职,但时刻绷紧的弦,到底是松了些。 明殊明显感觉到,景阳宫的差事清闲了不少,前来查阅书籍的官员也少了。倒是妃嫔们,有心情派人过来取几本书,听起来颇为无所事事。 大家的生活节奏都慢了不少。 这日午膳,小太监送来的食盒格外有心思,不再是那些需要快速上桌,方便随时取用的炖菜,而是一道极其费工夫的蟹黄狮子头。 小火慢炖了数个时辰,肉质酥烂,蟹黄鲜香;还有一碟需要精细刀工和火候的樱桃肉,色如琥珀,酸甜可口;连汤也是文火慢煨的火腿肘子汤,汤色清澈,味道却醇厚无比。 李太监笑着解释:“主子爷不在,咱们也松快些,厨房有时间琢磨这些费事的菜式了,姑娘尝尝,可比往日那些大锅炖菜有滋味多了。” 明殊会心一笑,慢慢地享用着这顿难得的精致大餐。 蟹黄鲜嫩,樱桃肉甜咸下饭,最后的火腿汤回了个味儿。饭后,打开点心,一包芝麻饼里面照样有惊喜——宋父捎来的家信。 宋父在信中说,托她的福,前番根据她暗示的风向,他设法经办了一批运往军前的药材和青布。 因差事办得妥当,上下打点顺畅,非但没从公中贪墨一文,反而因效率高得了上峰几句夸赞,落了些实惠的辛苦钱。 信末,老东西难得说了些好话——也可能是担心这么个眼线没了,他亲切地叮嘱她,宫中亦要万事小心。 …… 可惜清闲的好日子不长久,康熙皇帝打的很顺手,第二年就班师回朝,华丽凯旋。 这下,整个紫禁城,都沉浸在一种前所未有的欢腾之中。 为迎接圣驾,准备庆功大典,内务府忙得人仰马翻,各处宫殿的人手都被抽调一空。 就连一向清静的景阳宫,也被征调了人手,包括明殊和李太监在内的一些宫女太监,被临时派往御花园打理庆典。 那一日,宫中大宴,夜幕下的紫禁城,灯火璀璨,恍如白昼。 太和殿的广场上,王公百官,顶戴花翎,按品级肃立。 殿内,更有妃嫔宗亲执杯,言笑晏晏,觥筹交错,笙歌鼎沸。 明殊随着一众低阶宫女,捧着果盘、酒壶,垂首敛目,悄无声息地侍立在辉煌大殿的角落里。 她只要微微抬眼,便能望见御座之上的康熙皇帝。 他旁边站着太子,正接受着皇子王孙、文武百官的轮番敬贺,特别那些随征的阿哥贝勒们,他们一个个意气风发,言谈举止间充满了建功立业的豪情。 殿中弥漫着酒香与肉香,欢声笑语几乎要掀翻殿顶的琉璃瓦。 这是帝国最鼎盛的荣光的初现,也是康熙皇帝最风光得意的几年。帝国蒸蒸日上,臣子们还不曾大肆站队,儿子们也不敢冒头,最爱的太子还是他的骄傲…… 明殊不由得感叹,真是好一个父慈子孝,群贤毕至的时代啊。 作为曾经真正父慈子孝过一回的儿子,明殊衷心祝福这位皇帝以后也能笑得出来,毕竟这一次机会可没有她作为缓冲。 抱着这种想法,她这边看到康熙笑的露大牙,越看越觉的眼睛疼。 眼不见为净,明殊干脆偷个懒,回了后殿的庑房,屋里,有几个刚分来没多久的,面生的小太监。 他们正凑在一起啃着宴席上撤下来的菜肴,这可是平日绝难见到油荤,看到她进来了,本能的加快速度狼吞虎咽。 “这,这位姐姐……你也是来吃饭的?” 一个圆脸的小太监咂着嘴,把嘴里的肉咽了下去,才不好意思的跟明殊搭话。 “吃你们的,我就过来歇歇脚。” 听了这话,屋里的几个太监松了口气,捂着饭碗的手都不那么紧了。 圆脸的小太监松了口气,接着打了个揖,才道: “实在这肉忒香了!俺长这么大,头一回吃这么实在的肉,这才失礼,还望姐姐勿怪。” 旁边一个年纪更小、瘦些的太监,怯生生地接话:“是哩……比俺们老家过年吃的还好哩。俺娘说,宫里就是天上的仙境,果然不假。” 那圆脸太监似乎年纪稍长,见识也多些,带着点老资格的口吻道:“你小子,才来几天?好日子在后头呢!咱们算是赶上了,要是早半年来,嘿……” “早半年来咋了?”瘦小太监好奇地问。 圆脸太监压低了声音,故作神秘:“早半年?那是啥光景?直隶、山东那边闹灾,饿死多少人知道不?人市上,半袋麸皮就能换个半大小子!像咱们这样的,能全须全尾地进宫,吃上这口饱饭,那就是祖上积德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却把那瘦小太监吓到了,手里的点心也忘了往嘴里送。 “不过你现在不用怕了,”明殊慢悠悠接了一句,“外头刮风下雨,也刮不进宫里。” “能吃饱饭,就是造化,别的,少打听,少琢磨。” “是是是,姐姐说的是,”圆脸太监拍了拍自己的脸,“我这多嘴多舌的,说这些做甚么。” 明殊也没笑他,直接回了外头继续当值,看着上头的父慈子孝,也不觉感慨了,倒觉得颇为刺眼。 第117章 清穿的日子12 明殊在思考。 说真的,她很少进行这么深度的思考。大多时候,她分得清对错是非,也知道世间并非只有对错是非,所以她不会太纠结于某件事,也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该做什么。 但这些年,看到的景象,真的让她有点不知所措了。 造反?反清复明?不到万不得已,她也不想自己上。毕竟她对于身份很有代入感,一个宫女的定位自有她的道理,没必要一定要成为皇帝才能改变历史。 那,重新用老一招,让皇帝上了年纪彻底昏庸,好毁了国家? 明殊摸了摸下巴,也不是不行,但感觉还差点什么。 差点什么呢? …… 时光荏苒,如指尖流沙,悄然而逝。 她这一想,就整整想了十年。 再过几个月,明殊就将年满三十岁,到了可以放出宫的年纪。 如今的景阳宫后殿,越发显得清静幽深,当年的钱老太监早已荣养,李太监也熬成了新的掌事太监。 对明殊这位即将功成身退的“老人”,他越发客气,几乎不再让她做什么重活。 但明殊每日里,依旧坚持将新送来的书籍登记造册,或者修补一些破旧的书本。 她穿着一身略显宽松的螺青色宁绸夹衣,颜色太老气了些,料子却依旧是上好的。身形比少女时期丰腴了好几圈,脸颊圆润,面色红润光泽,一看就养尊处优。 闲暇时,她就坐在窗边的扶手椅上,就着一碟桂花糖藕,慢悠悠地翻着一本前朝笔记,俨然已是宫殿半个主人的模样,岁月的流逝并没有给她带来太多变化, 午膳时分,小太监提来的食盒比往日更显隆重,李太监亲自跟了进来,脸上堆着笑: “宋姑娘,眼瞅着您就要出去了,这宫里的饭食是吃一顿少一顿啦。今儿个厨房得了上好的太湖白鱼,做了清蒸,最是鲜嫩。” “还有这蟹粉豆腐,用的是阳澄湖的蟹黄。汤是火腿津白,清淡些,配着吃正好。” 食盒一一打开,菜色精致,香气扑鼻。除了主菜,还有一碟栗子面窝头,一盅冰糖炖燕窝,显然还是开了小灶的特例。 明殊笑着谢过,也不推辞,拿起筷子,细细品尝起来。鱼肉嫩滑,蟹粉鲜香,燕窝清甜,她吃得从容不迫,眉眼间尽是满足。 李太监也没走,在一旁的绣墩上坐了,陪着说闲话,话题不知不觉就从眼前的饭菜,绕到了宫里的风云变幻上。 “唉,这日子过得真快。”李太监啜了口茶,感慨道,“姑娘您刚来时,太子爷还是……唉,谁能想到如今的光景呢。” 旁边一个来送东西的小太监,机灵地接话:“可不是嘛!奴才听乾清宫那边的小柱子说,如今万岁爷召见太子爷,十回里有八回,里头都能听见呵斥声儿。” “前儿个好像是为了祭天时礼仪有失,又被狠狠训了一顿,跪在殿外小半个时辰呢!” 李太监摇摇头,压低了些声音:“何止是礼仪?太子爷这些年,办事是越来越不合圣意了。用度奢靡,结交臣工……哪一桩不是触万岁爷的霉头?” “反倒是三爷、四爷、八爷他们,如今是越发得了青眼,差事办得漂亮,说话也中听。” 另一个年纪大些的宫女也凑过来,悄声道:“我听说,八爷如今门庭若市,贤王的名声在外头响得很。十四爷年纪虽轻,可在兵部历练,也颇有些英武之气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语气中带着看热闹的唏嘘,也有一丝恨自己没有门路向新贵的讨好的扼腕。 太子胤礽曾经的储君威仪,如今在这些底层宫人的闲谈中,已成了明日黄花,只剩下一声叹息和几分幸灾乐祸的揣测。 明殊同样一副饶有兴致的模样侧耳倾听,手上慢条斯理地剔着鱼刺,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可心里却打定了主意。 这金銮殿下的波谲云诡,阿哥们的你方唱罢我登场,他们唱的不腻,她都看腻了。 如今她要走,走之前,也该也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她吃完最后一口燕窝,用雪白的帕子擦了擦嘴角,掩饰住嘴角边抑制不住的,有着几分血腥可怖的笑意。 …… 今年夏天的紫禁城,别样的闷热,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充斥整个皇宫。 太和殿的朝会依旧,乾清宫的灯火常明,但朝野内外,但凡嗅觉敏锐些的人,都能感觉到一股暗流在汹涌盘旋。 如今的太子胤礽犹如困兽之斗,储君威仪虽在,但眉宇间积压的戾气,与眼底深藏的惊惶,却难以掩饰。 他依旧可以理政,但每一条奏疏的批复,似乎都有一双眼睛在背后审视着,观察着。 最让他焦躁不安的是,汗阿玛开始频繁地更易东宫属官与近侍,那些用了多年的老人被各种理由调离,换上了陌生的面孔。 这已不是寻常的官员迁转,而是一种赤裸裸的警告与掌控。 不久之后,太子最为倚重的奶公凌普,被查出在督办内务府采买时贪墨巨款、强索贿赂。此人行事跋扈,惹得天怒人怨,被毫不留情地捅到了皇帝面前。 康熙帝十分震怒,并非仅仅因为凌普的贪腐,更是因其代表了太子结党营私的迹象。皇帝在御书房召见太子,虽未在明面上废黜,但斥责之严厉,前所未有。 “不遵朕训,肆恶虐众,暴戾淫乱,专擅威权。” 皇帝从来没有对太子说过这么重的话。 在凌普被革职查办后,太子处境更是雪上加霜,他被困在东宫的方寸之地,身边最后几个自己人,也彻底没了。 内务府这边,也不得不抽调的一批新人充入东宫伺候。 同时也方便了某些人浑水摸鱼。 第118章 清穿的日子13 太子胤礽正在无能狂怒,他独自一人在室内踱步,身上穿着常服,皱巴巴的,头发也有些散乱。 他的脸上,是难以掩饰的疲惫,是濒临绝境的狂躁。他脑海中思绪纷乱,想寻求破局的办法,却绝望的发现自己什么也做不了。 他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欸……” 一声浓浓的叹气声响起,太子猛然抬起头,却发现一个身着墨绿色夹袍的姑姑,正怜悯的看着他。 她是怎么来的?明明他说过,不允许任何人进来!等等?她在怜悯我吗?她?一个卑贱的宫人?凭什么!凭什么一个宫人也敢怜悯他! 焦躁,疑惑,最后是十成的愤怒爆发,太子他……他晕过去了。 明殊吹灭了手里的香,缓缓走向太子。 她太可怜他了,所以会结束他的痛苦。 …… 明殊出宫了,这一日,天空被洗的透亮,几缕薄云如纱,慢悠悠地划过。 惠风和畅,带着春泥的气息,柳梢上,茸茸的鹅黄新芽爆了出来。 明殊站在神武门高大的门洞下,褪去宫装,换上一身崭新的湖蓝色缠枝莲纹宁绸夹衣,外罩一件石青色缎面出风毛比甲。 颜色素雅,料子却极好,是父亲早几日就差人送进来的。发辫被盘了起来,簪着一支简单的银簪。 脸上未施粉黛,却因保养得当和营养充足,显得丰腴大气,胖乎乎的很喜人。手上还挽着一个不大的蓝布包袱,里面是她十七年宫廷生涯积攒的体己。 门洞外的空地上,早已停着一辆青帷小车,车旁站着穿着寻常藏青直缀的宋父,他一个人候在门口。 他不住地向门内张望,脸上是掩不住的期盼,一见到女儿的身影,立刻眉开眼笑。等女儿上了车,便迫不及待扬了鞭子赶骡子。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你娘给做了好酒好菜,就等你接风洗尘!” “那真是劳烦娘的惦记了,也劳烦爹您亲自赶车。”明殊微笑,回答的不温不火,却滴水不漏。 “不麻烦不麻烦。” 宋父只能干笑,他和女儿的“交易”了这么多年了,也知道女儿早就被宫廷磨练成人精子。那眼一扫过来,他都不敢玩心眼。 在宋父一声声吆喝中,马车缓缓启动,辚辚向南驶去。 明殊回头,最后望了一眼巍峨的宫墙,层叠的琉璃瓦在春日下闪着刺目的光,依旧彰显着无上的威严与深不可测。 但于她,都是笑话。 她快迫不及待宫里的消息了。 青帷小车并未驶向热闹的市井,反而七拐八绕,进了一条颇为清静的胡同,最终在一座青砖灰瓦的三进大院前停下。 车帘掀开,明殊搭着父亲的手下了车,抬头望去,只见黑漆大门上悬着“宋宅”匾额。虽无张扬之气,但瞧这门楣和规模,早就不是原主记忆里的样子。 母亲和嫂嫂早已候在影壁前,见她进来,母亲未语泪先流,上前一把抱住她,哽咽道: “我的儿,可算……可算把你盼回来了!” 嫂嫂也笑着上前见礼,明殊笑着回了一礼。 穿过垂花门,便是宽敞的庭院,院内青砖墁地,角落一株老海棠开得正盛。抄手游廊连接着正房厢房,廊下挂着鸟笼,画眉啼声清越。 这像模像样的布置,正是官宦人家的布局,如今老东西已经是从四品内务府郎中,看样子,也算攒了不少家资。 晚膳设在正房,落座后,母亲依旧握着她的手,絮絮地问着宫里的饮食起居,明殊都耐心地回答。 “爹都在照顾我,你看我胖成什么样了?” “这……还真是。” 宋母端详了一番,心里也松了口气,颇为怜惜地揉了揉女儿的胖脸:“我儿也是天生的旺家女,怎地被耽误了……” “不要说扫兴的话,”宋父自执壶,为她斟了一杯酒,说道:“今日我儿归来,好吃好喝,不说扫兴的事。” 席间,宋父绝口不提朝中之事,只细细问她在宫中是否劳累,言语间充满了愧疚与补偿的意味。 母亲和嫂嫂则不停地为她布菜,说着家里的琐事,哪家亲戚升了官,哪家铺子进了新料子。 面对这温馨刻意的氛围,明殊选择跟着装傻。 毕竟,大家到底不熟。 …… 京城脚下的街市,从来就热闹非凡。天南地北的商人,城根脚下的爷们,当家做主的太太奶奶们,是这里的主体。 明殊走在街上,听着吆喝声、叫卖声此起彼伏,杂耍卖艺,挑担卖水,街边的小商小贩永远活跃在各个时代。 街道两旁店铺鳞次栉比,幌子迎风招展。“瑞蚨祥” 的绸缎流光溢彩,“内联升” 的鞋履样式新颖,“同仁堂” 的药香隐隐可闻。 卖估衣的高声吆喝,卖冰糖葫芦的草靶子穿梭人群。剃头挑子、磨剪子戗菜刀的吆喝声与车马的吱呀声混杂在一起。 最后,明殊在一个卖绢花的摊子前驻足,各买了一个绒布做的海棠和绢纱制的牡丹。 掐着两朵绢花,明殊慢悠悠溜达到一间不大的门脸,挂着朴素的“李锦记” 的招牌。 柜台里摆着萨其马、芙蓉糕、核桃酥,还有新出炉的玫瑰饼,一阵阵香气飘出。 铺子门口,一个系着干净围裙、梳着妇人发髻的熟悉身影,正笑着给客人包点心。那眉眼,那爽利劲儿,不是李玫又是谁? 李玫似乎也感受到了注视,抬起头,四目相对的瞬间,一下子愣住了。 她动作停住,仔细打量着她,眼中先是疑惑,随即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手中的油纸包都差点掉在地上。 “……大丫?宋大丫?!” 明殊也笑了,掐着两朵花走上前去:“李姐姐,是我。” “哎呀!真是你!” 李玫也顾不上客人了,将手里的活计交给旁边一个帮忙的妇人,几步从柜台后绕出来,一把拉住宋大丫的手,上上下下地看,激动不已。 第119章 清穿的日子14 “你出来了?什么时候出来的?早知道我去接你好了!” “出来有些日子了,今日特来找姐姐。” 明殊任由她拉着,感受着因揉面而略显温热的掌心:“这就是你的铺子?真好看。” “可不是嘛!”李玫拉着她往铺子后间让。 “快进来坐,别在门口站着!”她又回头对那妇人喊,“张婶,照看一下铺子,我遇上老姊妹了!” 后间虽小,却收拾得干净整洁,弥漫着面粉和糖油的香气。李玫麻利地沏了茶,又端来几样刚出炉的点心,非要明殊尝尝。 “尝尝我这玫瑰饼,用的可是京西妙峰山的鲜玫瑰花酱,宫里也未必有这味儿!” 她语气里带着自豪,眼神亮晶晶的,依旧是当年那个活泼爽利的姑娘,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当家主妇的干练和满足。 明殊拿起一块玫瑰饼,轻轻咬了一口,酥皮层层碎裂,玫瑰的香甜盈满口腔。 “真好吃,”她由衷地赞叹,“比宫里的强多了。” 两人站着说话,仿佛又回到了多年前储秀宫廊下说悄悄话的时光,没多久,她们聊起各自的近况。 阳光透过窗棂,暖融融地洒进房间,空气里弥漫着点心的甜香和茶叶的热气。 就着茶和点心,明殊被李玫拉着手,听她絮絮叨叨说着分别后的故事。 她说起自己出宫后,家里给说了门亲事,夫君是个老实本分的旗人,有个不知道多远的一脉显贵亲戚。 家里公公婆婆也和气,如今有了一女一儿,现在开了间点心铺子,日子过得平淡却踏实。 “你呢?在宫里那么久,定然不容易。”李玫难过地问。 明殊只是轻松地笑了笑:“还好,在景阳宫书库待着,倒也清静。父亲升了官,家里换了新房子,也给我留了闺房。” “只不过,家里人到底担心我的终身,日日在我耳边念叨,只能出来躲一躲。如今看着你这般自在,有着吃不完的点心,真叫人羡慕。” 李玫看着她这宽松的衣袍,和圆圆的脸蛋,到底没说出“你瘦了”这种经典对话,只能拍着胸脯保证: “这有什么羡慕的,你若想吃,直接来我这里,别的没有,点心管够!” “你有点心,我却只有两朵花,”明殊把两朵绢花塞进李玫怀里,“顺道买的,宫里的我倒想给你拿,想了想还是算了吧。” 李玫把绢花在耳边比划了几下,明明也没有镜子,但她却好像知道这样的自己很漂亮,心满意足收起绢花。 “我一个家里没有官职的小包衣,用宫里的东西做什么,你给我带包宫里的点心都比这个好。” “那我更不能带出来了,”明殊摇着头笑出声,“不过我没少吃,还打听了不少配方,你看!” 明殊从随身带着的蓝布包袱里,取出一个用普通青布包裹的,不大的长方形物件。 “李姐姐,”明殊将布包递过去,脸上带着一种神秘的笑意,“这个是给你的。” “这是啥?”李玫好奇地接过来,入手是略硬的触感。她解开布包,里面赫然是一本线装的,纸张略泛黄的小册子。 李玫翻开册子,只见里面一页页誊写着条目清晰的点心配方。 她的目光迅速扫过几行: “枣泥山药糕: 新郑大枣,去皮核,取净肉三两,捣极细泥。怀庆府铁棍山药,蒸熟去皮,亦捣细泥,需四两。上等白糖二两,熟猪油一两,同入铜锅,文火慢炒至不粘手为度。模压成形,以枸杞点缀。” “豌豆黄: 张家口白豌豆一斤,清水泡发一夜,换水煮烂,过细罗去皮渣。所得豆沙入锅,加冰糖六两,饴糖一两,小火熬煮,需不停搅动,至稠厚挂旗。倾入抹油瓷盘,冷凝切块。” “奶饽饽: 取新鲜牛奶沸之,掠取奶皮,积攒备用。细面粉一斤,加入奶皮、白糖二两、酥油一两,温水和面,发酵得当。入模烤制,火候尤为关键,需外皮微黄,内里松软。” 这哪里是普通的配方?这分明是宫廷里那些秘而不传的精细点心做法!用料之讲究,步骤之严谨,火候之精准,远非民间寻常方子可比。 李玫的手微微颤抖起来,她猛地抬起头,声音都变了调:“大丫!这,这是你从……” 明殊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语气平静淡定,却有股子得意:“在宫里那些年,别的没学会,就是耳朵灵,眼睛尖。” “景阳宫靠近御茶房,有时那些老师傅们议论,或是尚膳监的底档需要核对,我便留了心,觉着哪些或许你能用上,就随手记了下来。” “出宫后才默下来,没有危险,你放心。”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李玫却听的目瞪口呆,换了半天,只能憋出一句话:“老妹六啊。” “啊?” “啊!我是说,你厉害啊!大丫你太厉害了!” 李玫一时语塞,磕磕绊绊给自己找补:“不过你这也太厉害了,这么多,你,都是你自己背下来的啊!?” 看着她懵逼的模样,明殊笑容更深了些,无视默默工作的[扫描记录仪],继续装逼。 “这不算什么,我知道你能用上,就随便背了下来。” “你的手艺本就好,配上这些方子,如虎添翼。往后,你这的宫廷点心,便是独一份的镇店之宝了。” 李玫用“大佬原来在我身边”的目光看向她:“那,那我今晚就试试这豌豆黄?” “成啊,赶明儿我来你这,看能不能尝出宫廷里的味儿。” 明殊看天色不早了,也不继续逗她,准备起身告辞。李玫见状,赶紧打了包点心,塞在她手里。 “这些你先带回去,下次来我给你包更多。” 明殊推辞不过,也不想推辞,便拎着点心慢悠悠地往家走,心想一会儿该搭上杯哪种茶水配着吃,却迎面看到惊慌的亲爹。 “快快,给我拿素服,太子,太子薨了!” 第120章 清穿的日子15 这是一间很漂亮的闺房,屋内窗明几净,临窗设着榻,榻上摆着小炕桌。 明殊拉着李玫进了屋,让她坐到炕上,亲自为她倒上茶。 “本来该是我去找李姐姐,竟劳烦你亲自过来找我了,难为你能找到这里。” “你上次说过了你家宅子在哪,我虽然比不上你的记性,但也不至于差到几个字就记不住。” 李玫把怀里的包裹放到炕桌上,又把里面的点心一一拿了出来,特别是一盘豌豆黄,摆在了最显眼的位置上。 “反正路也不远,我腿着也能过来,也不麻烦。” 明殊苦笑着,也坐上了炕:“实在这几天忙不过来,父亲兄弟忙差事,嫂子怀着孕,母亲又不舒服,只能我来照顾家里,否则我就能去找姐姐了。” “你忙,我来见你好了,正好来见见你的新闺房,你父亲当真疼你,办的这么精致漂亮。” 李玫实话实说,屋里的确很典雅,黄花梨木的梳妆台和衣柜靠着墙,窗前书案上笔墨纸砚俱全,甚至还摆了一盆兰草。 不仔细看,感觉除了木料子,和富一点的旗人也没什么不同,但转头一看,床边那架十二扇的屏风,竟然是苏绣。 上面绣着“喜鹊登梅”的图案,针脚细密,配色清雅,一看便知价值不菲,非大户人家能用。 “我娘说,我在宫里见的都是顶尖的好东西,寻常物件入不了眼,非得让父亲给我置办好的。” “这屏风,还是父亲年前办差时,江南织造府的人送的,说是姑苏名家手笔,就这么给了我。” “嘶,这么看你也算宦官小姐了。” 明殊挑眉,李玫这句话没有什么羡慕嫉妒,但有股……没见过世面的美:“没见过官家小姐?” “没见过官家小姐的闺房。”非常老实的回答。 明殊起身拉着她的手,走到梳妆台前,打开一个螺钿首饰盒,里面是几样赤金点翠的头面,并一支通透的玉簪。 “这些都家里是给添置的,虽说出了宫,在家里想怎么打扮就怎么打扮,但我也上了年纪,打扮起来没人看了。” 明殊把一根簪子斜斜插进李玫的鬓间:“倒是你,多年不见依旧风华如初,你拿去用吧。” “不用不用。”李玫手忙脚乱,赶紧拔了出来放回去,她不知道小伙伴这是唱了哪出,是在炫耀,还是伤心自己在宫里蹉跎了岁月。 她只能小心谨慎的措辞:“我看你也很年轻啊,这么贵重又漂亮的簪子,你自己就可以戴。” “贵重?”明殊嗤笑,“这宫里的主子,哪怕一个最低等的官女子,都有好几个这样的簪子。哪怕阿哥房里的小格格,一高兴,也能打赏出去一个。” “哈哈,”李玫干笑,很担心小姊妹的精神状况,“我也不是主子,我要跟她们比做什么。” “可问题是,除了皇室,谁也不是一开始就是主子。”明殊继续感慨,“你说如果当年我们也被选上了,成了主子……” “欸欸欸,别胡说,”李玫断定小伙伴真的不太对,这是后悔了? “反正我觉得现在很好,一点不想做什么主子。” 明殊看了她一眼,意味不明的笑出声:“对啊,做主子也没什么好的。” “你,这是……” “全当我被吓到了吧。” 明殊拿起绣着狸猫扑球的罗扇,语调有些后怕: “前几天,宫里刚刚传来消息,太子薨了,现在宫里乱着呢,急需人手,许多该放出来的宫女都延后了,差一点我今年就不能出宫了。” “是吗,那挺惊险的……等会!你说谁没了?!” 李玫突然加大声音,“吓了”明殊一跳。 “太子啊,怎么了?” “太子他,他怎么没了?” “那哪能知道啊,只知道人没了,为了给太子爷风光大葬,父亲和哥哥都得熬夜办差。” “啊,啊……” 李玫头有些晕,哪怕她不知道太子二废二立都在哪一年,但绝对知道太子活到了雍正朝,这,这又是怎么回事? 她穿越到太子早死的平行世界?还是有别的穿越者改变了历史? “我心想啊,就算做了主子又怎么样,”明殊把玩着玉簪,“活的兴许没有我们久。” 真敢说啊,李玫惊叹,自己这个伪古人都不敢这么说。 于是她也跟着接了两嘴。 “但我想,主子们锦衣玉食,到底比许多人好多了,兴许人家宁可作为太子去死,也不想像我们这种平民百姓一样过一辈子,哪怕能寿终正寝。” 那可不一定,没有她,这位爷也是锦衣玉食寿终正寝。 明殊收回思绪,指着盘子里的豌豆黄笑意盈盈:“不说那些无趣的,快让我尝尝,你到底有没有复刻出宫里的味道。” 李玫闻弦歌而知雅意,迅速跟着转移话题,开始品尝讲她带来的玫瑰饼和豌豆黄。 到了午膳时分,明殊要留她吃饭,李玫不太好意,或是说她现在心绪乱的很,直接婉拒了。 明殊也知道她在想什么,直接叫下人套了马车,带着她备的礼,送她回去。 “今儿我到底失礼了,”李玫看明殊不舍她,心里也有些愧疚,拍着胸脯道:“下次我给你带更多的糕点!陪你吃饭!” “你下次直接睡在我们家得了!我们姐俩晚上说悄悄话岂不是更好?” “那就说定了!” 阳光落在她的脸上,甜甜的,毛茸茸的,看着就让人喜欢,李玫笑着,明殊也笑着。 至于昨晚梦到的原着,什么冷面四爷和他的小迷糊爱妾……全当做噩梦了。 四爷的后院没了宋格格和李侧福晋,他依旧是天横贵胄,一点不耽误他野心勃勃。 可没了他,李玫也依旧发光发亮,照顾着身边的每一个人。 没了她,他依旧是他。 而没了他,她却更加闪闪发光。 她从来不需要他。 第121章 清穿的日子16 康熙四十六年秋,太子薨了的消息,正式宣告天下。整个紫禁城,整个京城,整个大清的官场,都开始充斥着混乱与恐惧。 就连宋家这种小官人家,都气氛压抑至极,宋父和儿子一直忙碌的不行,直到入了冬,才有空喘气。 这日傍晚,父亲和兄长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回到家。他们的脸上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仿佛连身上的官袍,都浸透了寒意。 晚膳摆在内室,菜肴比往日简单许多,一家人沉默地吃着,连咀嚼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最后还是宋母忍不住,轻声问道:“……宫里的事,都办妥了?” 父亲放下筷子,长长地吁出一口气,那语气,带着疲惫和如释重负的后怕。 “总算……是送出去了。” 他声音沙哑,眼神有些空洞地望着桌上的油灯:“礼部、内务府、銮仪卫……多少双眼睛盯着,一步都不敢错,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兄长在一旁闷头喝了口热汤,压低声音道:“娘您是没看见,那场面,说是太子丧仪,可那规制,那气氛,诡异得很。” 他声音恐惧:“宫里上下,静得吓人,连哭丧都像照着本子演出来的,没半分热气儿。” “这也就罢了,宫里谁不演戏?可各宫的主子们,脸上的表情都很奇怪,看不出是悲是喜。特别是几位爷……” 父亲猛地咳嗽一声,瞪了兄长一眼,打断了他的话,兄长自知失言,立刻噤声。 父亲这才转向一直安静聆听的明殊,低声问道:“大丫,你在宫里年头久,经的事多。你说说,这太子爷,怎么就突然想不开了呢? “就这么说没就没了,前儿虽说圣上被申斥,可,到底还没被废,他怎么就上吊自尽了……” 明殊为父亲添了热茶,声音清晰语气淡定:“父亲,宫里的事,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咱们做臣子的,谨守本分,办好差事,不多看,不多问,便是最大的忠心和福气。” 宋父怔了怔,焦躁不安的内心冷了下来,缓缓起身,却又坐下。 “你说得对,说得对……”他喃喃道,重新拿起筷子,却有些食不知味。 “只是这心里,总是不踏实,宫里如今……唉,罢了,罢了。” 明殊反而胃口很好,就着没人下筷子的红烧肘子,下了两大碗饭。前段时间因太子之死,整个京师服丧四十天,一点肉腥都没有,快馋死她了! 宋母多看了她几眼,最后才是宋父为了缓解气氛,笑呵呵道:“大丫不愧是能在宫里也养的心宽体胖的,心态就是好,这饭,她用得最香!” 明殊笑着接受了夸奖,又用了一碗老鸭汤,哪怕吃撑了被扶着回屋,她也乐呵呵的。 她现在的胃口,好得很,心情,更是好得很! 太子自尽,皇帝无尽的怀疑和猜忌也只能戛然而止,随之而来的是转化为滔天的怒火! 这怒火冲向谁呢?太子?太子已经死了!你选的嘛陛下! 冲向自己……是不可能的,他宁可去痛骂死去的太子不孝,胆敢这么随便的自尽,也不会骂自己。 还能冲向谁呢? 跳的高的皇子阿哥,和站队的大臣。 就像明殊想的那样,太子丧期时,皇帝痛心疾首,没空发作。太子的丧礼结束了,皇帝的愤怒压过了伤心,开始大肆算账。 跳的最高的大阿哥,被重重给了一巴掌,直接废为庶人,赶回家圈禁! 三阿哥废成了辅国公,也赶回家圈禁! 四五七八位贝勒爷,夺了差事,赶回家。 但到底是亲儿子,这都算轻的,因为康麻子的思路是自家孩子永远是被别人带坏的! 各位阿哥的势力被削减,特别是纳兰明珠,一大把年纪被皇帝指着鼻子骂死了,回家没几天,就郁郁而终了。 整个京城风声鹤唳,草木皆兵,比半年前的风云诡异,更有甚者而无不及! 半年前,支持太子的没了,现在,反对太子的也没了。 太子呢?哦对,太子早没了。 太子爷这下在下边也不寂寞了,敌人和自己人都能碰得到,还能复个盘。 但他打破脑袋,都想不明白,一个陌生的宫女,跑进他的屋子把他迷晕吊死,怎么看怎么离谱! 他平日里也没苛待宫女啊?他想苛待也苛待不了。皇帝根本不让宫女在他身边伺候,说是会教坏了他,只给他安排了一堆小太监,后来又打死了…… 要是反清复明的势力……你都有这能力了,杀皇帝不行吗! 不行,明殊觉得只杀皇帝是不行的。 杀了皇帝,太子登基,还是那一套,什么都不会改变。无论哪个阿哥登基,他们都是满清的维护者,改变不了任何事。 所以明殊只想干一件事:把水搅浑了。 那种让皇帝活太久,迫害百姓惹的天怒人怨,最后搅昏整个大清的方法不适合这里。 因为这辈子她真的只是个百姓。 所以她杀了太子,伪造成自杀,让朝堂从原来的齐心协力对太子下手,成了整个朝堂的大逃杀。 无数达官显贵被波及,无数皇子皇孙被打压,到时候,所有人的神经都压迫到极点…… 她再点火给炸了。 外面鹅毛大雪,屋里火龙烧的暖烘烘的。明殊缩在炕桌上,支着下巴,就着花生米,给自己倒上了一杯又一杯烧刀子,烧的她脸红,烧的她心里火热。 她高举酒杯对明月,向一百多年前的同行们致敬,没杀成皇帝,但杀了个太子给大家助助兴。 现在,她快迫不及待点火了。 …… 这场来自先太子的浩劫,持续了很多年,整个朝堂人人自危,皇子阿哥们也缩着尾巴做人。 直到康熙六十一年,皇帝真觉得自己快不行了,才决定赶紧定下一个继承人,不至于真的玩脱了。 但明殊哪里能让啊? 所以老爷子死的特别突然,什么话都没有留下来,人就没了。 现在,不止储君之位空悬,就连帝位也空悬了。 第122章 清穿的日子17 夏日炎炎,槐树的浓荫勉强遮住了午后的暑气,蝉鸣声里,李玫坐在藤编的圈椅上,手里摇着蒲扇,乐滋滋地看着两个十三四岁的男孩在葡萄架下追逐打闹。 那是她的孙子和宋大丫的侄孙,两个孩子举着小木剑,你来我往,打得不亦乐乎。 \"瞧瞧,跑得满头是汗。\" 李玫说着,从石桌上拿了杯蜜水递给孙子,又拿起帕子给他擦汗。 明殊坐在对面,一身家常的藕荷色宁绸衫子,发髻松松挽着,只簪了支素银扁簪。 比起当年在宫里的丰润,如今反而身形瘦了不少,更为匀称,更是十分健康,牙口还能吃牛肉干。 除了当年喝上头,手贱开了窗户直面窗外的鹅毛大雪,导致发了一晚上烧之外,她就再也没有生过病。 她拎起白瓷酒壶,给李玫和自己各斟了半杯自酿的梅子酒,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微微荡漾。 \"你这玫瑰饼的方子,倒是越做越精了。\"明殊抿了口酒,又用了块石桌上的玫瑰饼,笑道,\"比当年在铺子里卖的还酥香。\" 李玫拍了拍略见发福的腰身,笑道:\"可不是!如今闲在家里,尽琢磨这些了,倒是你……\" 她指了指明殊手边那本摊开的册子:\"还在写你那《见闻录》呢?\" “闲来无事罢了。” 石桌上除了点心攒盒,还摆着几样时令小菜:腌脆黄瓜切得极薄,卤鸭胗切片码成莲花状,还有一碟五香蚕豆。 都是最寻常不过的家常味道,却因着老友相聚,显得格外有滋有味。 微风吹过,葡萄叶沙沙作响,两个孩子跑到了远处,两人倒是敢说一些别的。 “这帮阿哥爷们,也真能折腾。” 李玫心情复杂的吐槽,得知太子提前没了的时候,她是惊讶的。得知康熙帝根本没指定好继承人时,她彻底懵了。 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回事? 九子夺嫡不是白热化,而是快火化了,每个人都有支持者,但又因为先帝的疯狂,每个人的支持势力又不能特别大。 这就导致了,每个人势力都大差不差,这时候,宗室们开始刷存在感。 一开始,长袖善舞,屡屡与王公们许下重诺的八爷,取得了上风。 但其他皇子阿哥们也不是白痴,很多王公贵族又被大阿哥,三阿哥,四阿哥的拉拢,导致众人一时间僵持不下。 结果在众多势力平衡之下,最终登基的人,居然是十阿哥! 因为他血脉尊贵。 因为他除了血脉尊贵,也没啥了。 大家心照不宣的,把这个二傻子推了上去。 由此可知近亲结婚的孩子智商是真不高。 李玫拍了拍脑袋,把奇怪的想法扔出去,但又没忍住犯嘀咕:“这多多少年过去了,十爷……我说是皇帝,他还没有把其他兄弟压下去?” “就连我们这样的平头百姓都知道,皇帝和各个亲王不和,屡屡发生冲突,多少笑话都被传出来了。” “连你都看得懂的情势,那宫里的情况自然相当不妙。现在宫里连消息都掩盖不住,这位爷,实在是不行。” 明殊喝了盏酸梅汤,语气唏嘘:“现在老牌势力重新抬头,各位世家大族,王公宗亲,都纷纷跑过来分一碗羹,还算简单的。” “八王议政恢复,把先帝好不容易收在手里的权力又分了出去,才是彻底完蛋,皇帝,彻底不行了。” “大清,怕是也会不行的。” 李玫看着明殊,欲言又止,到了最后还是没忍住,吐槽道:“虽然我已经知道你也是穿的,但你能不能遮掩点吗?” “都是自己人,怕什么。”开着[动点地图],保证没人偷听的明殊相当淡定,继续给自己续了一杯酸梅汤。 “……所以,真的是你做的吗?” “你猜?” …… 李玫不敢猜,直到她快死了的时候,明殊才给了她答案。 那一天,惠风和畅,万里无云,李玫慢慢感受着自己衰弱的气息,觉得是一个去死的好日子。 她正打算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再去死的时候,明殊出现了,拉着她,说要带她去一个地方。 “我都要死了诶大姐。” “先给你看点东西,看完了你再死。” 李玫一脸茫然的被拎着后脖颈,被明殊拎着上了马车,一路狂奔,直奔京郊外一座荒山。 “欸欸欸,我一大把年纪了,拐卖不值钱。” “少贫嘴。” 明殊从马车上拿下来一个箱子,里面放了几本书,有几本上面标注着《明史一》《明朝奏折一》……之类的字样。 “这,这些是……” “我说过,我过目不忘。” 李玫眼睛发亮,倏然起敬。 明殊把一个《见闻录 终》的小册子递给她:“看看这个。” 李玫不明所以,打开了小册子,第一句话便是“这是我,一位杀了太子的宫女的故事……” “你!你你你!” 李玫张了张嘴,最后露出一个似哭似笑的表情:“还真是你啊……怎么我都快死了,你才告诉我啊……” “因为怕你忘了。” 明殊把书扔回了箱子,又把她拎了起来塞回马车,快马加鞭把她送回去,方正她有的是手段,不怕李玫被折腾死。 “记住这个地方,等你回去了,来这里挖掘,我会在下面埋下整整169箱书籍,它们都是我的心血。” “我就不信,短短一天内,你这个迷糊脑袋还能忘个干干净净。如果真是这样,我认栽。” 李玫却难得抓住了重点:“我还能回去?我真的能回去?” “对,我说能就能你就能!” 明殊把李玫放回了梳妆台,语气变得温和:“现在,和这个世界告别,然后回家,把我的心血大白于天下。” “有着传承,有些故事,我说不能断,就不能断!” 第123章 清穿的日子18番外1 上一秒,李玫还打扮的漂漂亮亮躺在床上,在子孙后代的哭声中,满怀期待的离世。 下一秒,就在充满着消毒水味的病房里醒来的,身旁是憔悴的父母,在惊喜的呼唤着医生。 “醒了醒了。” “大难不死啊……” “呜呜呜,死丫头,看你还敢不敢跳水救人……” 李玫躺在病床上微微发愣,看着泪流不止的母亲,鼻子一酸,挣扎着扑进母亲的怀里。 “老妈!想死你了!” “吓傻了吧!叫你托大!你就不知道想想我!” 李玫不说话,嗷嗷哭,抱着亲妈不撒手。 硬是哭累了,晕了过去,才罢休。 就这,还抓着亲妈不放手。 又是一阵兵荒马乱,人仰马翻,还是医生来了,确定病人只是累了,才叫李妈妈安静下来。 李玫再次醒来后,情绪平静了很多,她先拿着手机解了几十遍锁,硬是把手机锁到了明年,才被自家亲妈拍了脑袋, “这脑袋咋也进水了?糊涂了?” 李妈妈把李玫的头发扒拉扒拉,发现脑袋没有伤口,又开始纳闷:“在水里撞到什么了?还是单纯的缺气被憋坏了脑子?” “没事,妈,就,我有些犯糊涂,不知道咋了……” 李玫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前言不搭后语的,还是李爸爸过来,一下子就把手机密码给解开了。 “你爸我这手没白学吧?” 风趣的中年男人笑嘻嘻的把手机递给女儿,看的李玫又是热泪盈眶,啪嗒啪嗒掉眼泪。 李爸爸李妈妈虽然不知道女儿到底怎么了,但也不敢刺激她。只能努力安慰她,陪伴她,抚平她的情绪。 “还是被吓到了。” “差点没命,能不害怕嘛。” “摸摸毛,不怕不怕啊。” 李玫的泪水流的更快了。 …… 《清朝皇位动乱——新“三国”的开始》 《近代史——割据政权与新百家争鸣》 《论皇权神圣性的流失》 李玫看着手机里的公众号,表情是:地铁#老人#手机# 这这这……蝴蝶效应也太猛了吧! 她匆匆忙忙的点开科普视频,头一次发现自己面对知识,竟然还会这么急迫。 清朝皇帝驾崩后,由于没有及时指定继承人,被推举上来的新帝威望不够,封建王朝快速集权的势头,一下子戛然而止。 各种势力迅速崛起,满清宗室们,和满族大姓氏的家族,甚至蒙古王公都来分了一杯羹。 如果新帝是个有成算的,那也能渐渐把权力收回来一些,起码能维持住帝王威严,但帝王易喜易怒,实在没有太大的城府。 登基后,不说能力挽狂澜,只能说越做越错,他死的时候,满清的政府构架,快要倒退回他太太爷爷那辈了。 各个势力在各个地区做大,虽没有藩王之名,却有藩王之实。没有上面的约束,小“藩王”们的统治,越发简单粗暴,一度学习元朝的前辈们。 而元朝的压迫方式,是彻底不给人活路,人民彻底坐不住,直接揭竿而起,起义军领袖自称天王。 满清最后的遮羞布被撤下,各个藩王根本不管中央政府,也直接称王,也准备一统天下,过一过皇帝的瘾。 满清的藩王,蒙古的王公,汉人的天王。 这时候已经没人管海禁了,每个人都吸取一切力量,强化自己。倒是有外来势力想要扶持当地势力,对中原进行干涉,可惜用处不太大。 其实也很好解释,东汉末年,也是中原大地各位势力打生打死,外来的谁敢插手,直接就地打死。 大家又不是军阀混战,能捞多少是多少,税收到几十年后的统治者。哪个不是用心经营地盘,哪个不是剑指皇位,哪个不是有大志向的。 到了后来,只剩下三个国家,各个铆足了劲,经济飞速发展,科技迅速攀升,中原大地一时间每个人都忙碌的热火朝天。 一切看似欣欣向荣,但百姓们发现,怎么苦的还是他们啊?! 紧接着,发生了和原来的时间线一样的事情,只不过,现在的土地直接翻了个倍。 哪来的?哦,那几个想趁火打劫的外来势力的。离得远的不好打过去,你一个靠旁边的,瞎插手,不打你打谁? 李玫:“……妈,我记得我有一个去岛国留学的堂姐,她啥时候能回来?” “啥出国留学,那是去外省上学了!十一小长假刚回来过,你忘了?” “哦对对,我给忘了。” 李妈妈还是觉得女儿傻了,这脑袋都不灵光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参加上毕业招生季。 应届生的身份浪费了怎么办! 还是李爸爸想得开,直接安慰李妈妈:“孩子这样算死里逃生,什么都没孩子本身重要,你看她吓成什么样了,让她好好养着吧。” “就是可惜我订的贝加尔湖高铁票,本来想带你们娘俩出去放松放松。” 正在喝水的李玫:“噗……咳咳……贝,贝加尔湖?” “对啊,现在去,还不算特别冷。” 李爸爸拿出手机,调出了去贝加尔湖的高铁票:“本来想庆祝你毕业来着,但你现在身体虚,别折腾了。” 李玫捂着心口窝,缓了半天,才慢慢道:“老爸,要不我们去趟四九城,自驾游怎么样?” …… 仗着自己死里逃生,父母还比较怜爱她,哪怕担心她身体吃不消,但在她又撒娇又装抑郁的攻势下,父母还是同意了。 李玫大概说了一个模糊的位置,说只想在山里野餐,家里人便开车上山,去了一个自然景区。 没想到这个山头已经被开发成旅游景点的李玫,实在担心小伙伴的书籍已经被破坏,怀着忐忑的心情,以挖野菜的名义走远。 举着手里可笑的小铲子,李玫欲哭无泪,她妈妈连个铁锹也不给他,这小铲子要挖到猴年马月去啊? 不过那个坑她记得挺深的,怕是铁锹也没用吧,难不成她要去开个挖掘机过来? 越想越绝望的李玫,没挖几下,就突然发现脚下的土地松动了,没一会儿就哗哗陷下去。 她赶紧跑开,越跑越远,跑到安全地带后,发现土地彻底崩塌,一摞摞盖着油布的箱子,就这么暴露在空气中。 李玫:……这,这么简单就出来了? 第124章 清穿的日子19番外2 “近日,在我县一处旅游景区中,由一位李姓大学毕业生和家人自驾游时,发现疑似古代文化遗存。 “经县文物部门初步勘查,于该区域发掘出保存较为完好的古代书籍若干箱。据现场专家初步判断,该批古籍年代约为清康熙时期,数量巨大,内容涵盖广泛。” “更引人注目的是,部分书籍扉页有[景阳宫书库宋大丫校录]字样,显示其可能与清代宫廷一位宫女有关。” “目前,抢救性发掘与保护工作已全面展开,具体内容有待进一步整理研究。为表彰李女士的文物保护意识,按照规定,相关部门将给予她表彰,发放荣誉证书和五百元奖金。本台也将持续关注后续进展。” 电视画面开始晃动,在密林里,拉着警戒线的发掘现场,工作人员搬运箱子的模糊身影,还有一个女性呲着牙乐,举着一个荣誉证书和现金信封的特写。 这条新闻初期反响寥寥无几,如死水般平静,仅有当地论坛几条帖子,百无聊赖的吐槽道: “哇,咱们这破地方还能挖出宝?” “宫女?清朝敢写书的宫女?有点意思。” “五百块……这奖励真是充满乡土气息。” 然而数月后,死水般的平静被打破,数国家级权威历史学术期刊,《清史研究》发布重磅论文摘要: 标题:《“景阳宫文书”的发现与初步研究:重新审视康熙朝的历史图景》 摘要指出:近期于河北发现的“景阳宫文书”,其数量、内容与史料价值均远超初期预估。 初步整理发现,其不仅包含大量未经篡改的明朝,清朝奏折。其中包含谕旨草稿、官员升迁档案等,更发现了诸多失传或仅存目录的重要典籍,例如: 1. 《永乐大典》散佚部分的大量抄录稿,远超现存版本。 2. 明末科学家宋应星《天工开物》近乎完整的早期刊本,内容比后世流传版本更为详实。 3. 大量因清初“文字狱”而遭禁毁的明末清初文人诗集、文集、笔记。 4. 记录清初社会实况,尤其是圈地、投充等政策下民生细节的珍贵一手史料。 所有文献均经笔迹鉴定,确认由一位名为“宋大丫”的宫女在康熙中后期系统抄录、整理、保存。 此发现预计将极大改写对康熙朝政治、经济、文化及宫廷生活的认知。 …… >> 历史爱好者论坛「稽古鉴今」 帖子标题:【爆】那个宫女宋大丫的事,你们怎么看?这简直是史学界核爆! 发帖人: 考据党人 发帖时间: x月x日 xx:xx 内容: 我人都傻了!《清史研究》那篇论文大家都看了吗?景阳宫文书!169箱!宋大丫!一个宫女!她是怎么做到的?!在康熙眼皮子底下搞了个国家级档案馆?! 1. 她哪来的权限? 景阳宫是藏书的地方,但能接触到这么多核心档案和禁书,还系统抄录,这绝对不是普通宫女能办到的! 2. 她的动机是什么? 冒着杀头的风险,几十年如一日做这个,图啥?青史留名?可她连个全名都没留下,这个“大丫”明显是乳名或俗称! 3. 这些内容太炸了! 《天工开物》全本!《永乐大典》散佚篇!这每一件都是国宝级的!她等于是给中华文明续了一大口血啊!没有她,这些可能就永远没了! 热评区: 1楼(Id:考据党): 楼主淡定。我刚扒了所有能找到的内务府档案碎片,这个宋大丫的父亲好像是内务府一个小官。 她可能因此有机会识字、进入书库。但能做到这个程度,绝对是个人意志的奇迹!细思极恐,她是不是预见到了后世的文化浩劫? 2楼(Id:举世皆浊我独清): 炒作吧?一个宫女,怎么可能?肯定是后世伪托的,笔迹鉴定也不能百分百准确。 3楼(Id:盐汽水):楼上醒醒! 多少顶尖专家联合鉴定了!你比仪器还准? 4楼(Id:): 只有我关心她的一生吗?在深宫里,日复一日地抄写,守着这么多秘密,直到老去,她会不会很孤独? 5楼(Id:xxx):她孤不孤独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这肯定不能是在深宫里写下的。清朝统治者对待文化非常严苛,在宫廷里,在皇帝的眼皮底下偷偷抄书,就不可能! 我更怀疑她是什么超级大脑,硬生生背了下来,带到宫外默写,虽然也很扯淡,但这比前者更靠谱。 6楼(Id:xxx): 让我们从技术角度分析一下嗷,这保存条件太牛了。樟木箱、密封地窖……这绝对是精心设计的!宋大丫不仅是文献学家,还是顶级文物保护专家! 7楼(Id:xxx):这不是乳名和俗称,她就叫宋大丫!一个名字土掉渣的宫女,干翻了无数文人学士!这才是真正的文化守护神,女性力量mAx! 8楼(Id:xxx):出新书了!是宋大家的自传!天哪,那时候好多汉人在宫里抱团,怪不得宋大家能搞到那么多档案和禁书,原来有那么多人帮助她。 9楼(Id:xxx):这些书不是她一个人的果实,是无数个被压迫汉人的结晶。宫里面太多苦命人了,那两个卖身进宫的小太监的对话,看的我快哭了…… 10楼(Id:饿了就吃一顿饭):呃,我比较没出息,我看饿了,我觉得宫里的这些菜肴看起来好好吃啊……这本书,可以改一改出菜谱了。 …… …… …… 111楼(Id:xxx):我去,宋大家自传《见闻录》最新更新里,和宋大丫同屋那个秀女,就是落选出宫来那个点心铺子的李姓秀女,和发现宋大丫书籍的李女士,是同一宗的! 112楼(Id:xxx):真的诶!他们家还开着点心铺子!这可是正宗的宫廷点心,宋大家给的配方!不行,说什么我都得尝尝!可恶!他们家怎么不支持跨市快递?! 113楼(Id:xxx):对啊!快点出品牌!快点在网上上架啊!别逼我跪下! 第125章 清穿的日子20番外3 114楼(Id:攒够一个亿就回家种田):你们就知道吃吗?其实宋大家出宫后,还有更多丰富的生活描写,把清朝小官家庭和平民百姓的生活,描述的十分详细,我就爱看这个。 115楼(Id:豆沙豆沙豆沙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明明出宫之后一切都阳光明媚,还有了时间整理自己收集的文档,可宋大家总能在字里行间露出一股戾气…… 116楼(Id:俺也一样):我也有这种感觉,她不止是戾气,还有一种疯癫感……一个人是错觉,但不止一个人都这么认为,那,这位大姐头要做什么?或者说,她已经做了什么? …… …… …… 1017楼(Id:糖醋鸽):呼,《见闻录》终于要出最后一册了,虽然超级期待更新,但是超级过舍不得故事的结束 1018楼(Id:磨叽墨迹要不起):快点更新结束吧,我本来也不舍,但官方一拖再拖,不知道犯什么病,把我的不舍都磨没了! 1019楼(Id:xxx):快去看更新!你们别聊了!快去看更新!超级炸裂! 1020楼(Id:xxx):已经回来了,这下知道官方为啥要拖延这么久了……感情这种事情,这种几乎改变历史的事情,谁都得确认再三才敢放出来啊! 1021楼(Id:xxx):什么叫出宫前顺手宰了个太子?谁来给我翻译翻译!什么叫顺手宰了一个太子?! 1022楼(Id:考级不如弹棉花):#瑟瑟发抖#我就说我的直觉没有错,宋大家的字里行间戾气太重了,一看就根本不对劲!杀一国太子给自己的出宫助助兴,这娘们不像好人啊! 1023楼(Id:xxx):怎么不算好人,你别胡说!自古以来杀贪官污吏的,那都是大侠,以后我不叫她宋大家,叫她宋大侠! 1024楼(Id:塌天了):不不不,重点是她到底怎么做到的啊!虽然写了经过,说皇帝正巧把太子的宫人大换血,她就趁机混了进去,那也很离谱啊! 1025楼(Id:偷天换日):宋大侠都能在皇帝眼皮底下偷运这么多禁书,也不差再偷着宰了个人。宰完人,第二天云淡风轻的出宫,这心态,绝了。 1026楼(Id:取名好难啊):感觉如果不是条件不允许,这位大姐能自己举旗造反。但情况不允许,这位大姐就退而求其次,搅浑了清朝政治格局,给所有人炸了个大的。 1027楼(Id:留给我的名字不多了):这就是匹夫一怒,血溅十步吧,别管你生前多高贵,还不是随随便便被一根麻绳勒死。大家都是人,都有血条,都能死。 1028楼(Id:新版刺客列传):亚洲第一刺客该换人了,隔壁那个水管枪刺客可以退游了,咱们宋姐这可是文武双全,词条都刷新了,是刺客兼历史学家,古籍守护者。 1029楼(Id:AAA建材王老板):废狗!赶紧起来干活!给咱们大姐头安排安排剧情,人物设定来个阿萨辛No.1,就这么定了。 1030楼(Id:xxx):我总觉得大姐头应该是杀阶,太吓人了…… …… 李玫蜷缩在自家客厅的沙发上,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不断刷屏的论坛。 无数人对宋大丫的行为发出感叹,但大多都褒义,谁让在这片土地上的人,对刺王杀驾总有一种别样的青睐。 是无论男女老少,都曾有意无意做过这样的梦:提三尺青峰,取昏君项上人头。杀贪官污吏,还天道朗朗乾坤。 更不用说这位大姐几乎是后面封建王朝走向末路的导火索,这位大姐又被称为“史上最昂贵的服务业人员”,拿太子的命做工钱的那种。 不少编剧导演,都打算蹭蹭这个热门ip,“宋大丫”这个历史人物,彻底火了。 李玫只能祈祷编剧有点底线,人千万别把人写崩了,别写成恋爱脑,特别是那种和太子有一段恨海情天的……冲突。 这姐们真的有点邪门,半夜三更能找上门那种。 手机的铃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她拿起手机,是给她五百块钱的单位。 “喂?啊,是我是我……看到了看到了,人是挺厉害的,我也被吓到了……嗨,是和我家有一段渊源……啊?办纪念馆啊?我来当讲解员?” “可以啊!我特别想!……家里哪有什么产业啊,您真会说笑,我包点心包的够够的……明天我就去报道!放心,这段历史我都烂熟于心了!” “我肯定好好讲解!把宋大侠的名声保住!” …… 送走了李玫,明殊继续享受着四九城里姑奶奶的生活,平日里就是喝酒听戏遛弯,养几只狗几只鸟,偶尔打着老祖宗的派头,欺负欺负侄孙。 不知道便宜爹的对便宜哥说了什么,总之,宋家上下对她这个没嫁人的姑奶奶,还是十分尊重的。哪怕宋父宋母不在了,也用心奉养她,让她住着原来的闺房。 明殊也不介意松松嘴,对聪明一点的后辈提点一二,让他们吃点甜头,更积极的伺候自己。 她的晚年一直是从容,安详,与和平的模样,仿佛真成了一个好说话,软耳朵根的小老太太。 直到她回了空间。 在明殊进了休息空间的第一刻,脸色瞬间变得狰狞,直接把数百页检举报告,一键发送到系统总部。 整个系统空间警报声响起,系统的骂声,和金属的摩擦声混合在一起,吵的人震耳欲聋,但又渐渐远去。 系统空间出现了一道门,明殊并不意外,直接打开,里面是充满科技感的办公室。 一个和系统相似,却更加具有高级感的系统,正飘在办公桌后面,举着一杯机油喝着。 看到明殊进来,它先示意明殊坐下,然后冲杯里吐了两口油渣,清了清嗓子,才开始说话。 第126章 拳击圣体1(第一次踢掉系统) “明殊是吧,我记得你已经投诉一次了。你的系统呢,我们也教育过了,它保证它没有欺压宿主的行为。” “我们这边呢,也检查了一遍,它的问题不算大,只是和你有点观点不合。” “这个问题已经很大了,”明殊丝毫不客气,“它经常贬低我,给我的工作使绊子,不和我商量接任务,这个不算欺压,算什么?” “咳咳,其实这种级别的矛盾在我们的工作单位里,不算特别大。但看你要求这么强烈,我们也决定,给你换一个系统。” “这么简单?”这次轮到明殊惊讶了,“我还以为会很麻烦,毕竟你们的系统条例就是个又臭又长的裹脚布,彻底读下来没把我熏死。” “能把这个又臭又长的裹脚布读了下来,说明你想要换系统的决心,是如此的坚定。” 这个“主任”系统又端起了机油,给自己来上这么一口:“和系统发生矛盾的宿主太多了,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要举报上一下。宿主和系统分手,系统气的也要举报,上告总部……” “系统也能举报啊……等等?分手?有人和系统谈恋爱吗?” “噗……”吐了口油沫子,主任系统点了点头,“有啊,毕竟系统挺多有自己的门道,比如打着折扣渠道,最新道具的使用名额……挺多不懂事的系统被爱情耍的团团转。” “懂了懂了,欸?这不算以公谋私吧?” “你要是单纯和你的系统打好关系,也能做到,至于以公谋私……你非要点破吗?” “咳咳,”这次轮到明殊咳嗽了,左顾右盼,不做声了。 “总之,宿主举报的系统,系统举报宿主,真要放开了举报,谁能分得清哪个重要。我们都是把举报者大略检查一下,只要没有感情控制,精神虐待,都不怎么管,顶多教育一下另一方。” 主任系统拔了笔帽,拿张纸刷刷的地写:“但有的人真受不了自己的系统,我们也不能一直忽略这种声音,于是就特意创造了这种废话特别多的条例。” “但凡能看完这个裹脚布,把上面要求的材料都能提交,说明都是对自己的系统忍无可忍的宿主。这种情况无论如何,我们都先会给宿主换系统。” “等一下!”明殊举手,“这种被彻底退回去的系统,有惩罚吗?” “有吧,但需要视情况而定,所以有些系统不希望宿主举报。” “我总觉得它在窥屏,上个世界我多了个心眼,害怕读条例这件事会让它警觉,特意做了一个书籍整理员。这样读书时发呆思考,就可以顺带把条例看完,还不惹它怀疑。” “你知道吗,我看了整整一辈子!才把这些破条例看完!我也这么偷偷摸摸躲了它一辈子!可委屈死我了!” “啊,”主任系统扶了扶眼镜,“那你可真不容易,不过听起来,你的系统好像在大力阻止你举报。好吧,听起来它很心虚可疑,我们会加大调查力度。” 它写完手上的纸条,一个[系统调换申请]被递到她面前:“签字吧,未来三到五个世界工作时间,我们给你安排的新系统会上任。” “我可以不要新的嘛?” “如果其他人,无所谓,但你的工作记录我读了一下,你是一个比较喜欢新奇任务的宿主。而这种任务,许多都要系统去抢的,建议你最好有一个。” 懂了,这是经纪人。 明殊签下字,婉拒了对方要不要喝一杯的邀请。 她虽然在古代和贫穷年代吃了不少苦,但还不到喝机油的地步。 拥有了自主权的明殊,高高兴兴的给自己选了一个现代世界,她现在做梦都想打电子游戏。 …… 齐莉莉是一个自卑的胖女孩。 小时候还好,不是那么胖,脸蛋也圆圆的,可可爱爱,但是长大了,身子圆乎了,脸也胖的变了型。 越胖越自卑,闷着头不想说话,身上总有一股汗味儿,大家都不爱靠近她。 齐莉莉也想改变,她一直努力减肥,运动节食,都要饿的晕过去了,可还是没有,她依旧很胖。 她甚至感觉自己喝口水都会胖,怎么减都没用,整日郁郁寡欢。 她特别羡慕一些瘦女孩,怎么吃都不胖,想吃什么吃什么,从不担心自己会变胖。 她开始沉迷游戏,因为游戏不需要露脸,甚至为了不需要出门工作社交,她甚至开始进行游戏直播。 渐渐地她开始有了人气,虽然技术中游,但声音软软糯糯的,倒也被称一句“女神”,能靠游戏赚钱吃饭。 直到前几天,她的照片被放到了网上,“女神”的身份被曝光,许多人破口大骂,开始脱粉。 齐莉莉更加抑郁了,躲在房间里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硬生生哭晕过去。 明殊过来的时候,发现眼睛哭的红肿,刚运动结束的身体被汗水蜇的生疼,肚子还饿的咕咕直叫。 这傻姑娘,减肥也不是这么减的啊,身体最重要。 明殊用手纸抹了抹脸,然后又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温水,慢慢喝下去,补充水分。 又吃了根香蕉,垫了垫肚子,就迫不及待的去洗澡了,虽然肚子还很饿,但满身的汗水更忍受不了! 热水哗啦哗啦的扑了下来,明殊难得像搓猪肉一样,恶狠狠的对待自己,非要在肉嘟嘟的腰身上,搓出一层泥。 待她把自己洗成了红皮,才心满意足的来到镜子前,想看看原主到底胖成什么模样。 然后她沉默了。 她小心翼翼的抬了抬胳膊,比划了一个健美明星的经典姿势,又按了按手臂,发出最大的问号。 这谁家的肥肉,是硬的?! 这不科学啊! 镜子前的少女,脸颊圆嘟嘟的,身子也圆嘟嘟的,但是胳膊和大腿上,都是结结实实的肌肉肉块,就连小腹上,都开始出现了腹肌的雏形。 我勒个去,明殊惊喜的转了个圈,尝试了几个动作,发现原主的柔韧度还不错。 还节食减肥,直接增肌吧!女孩子能无意识中锻炼出肌肉,这天大的惊喜好嘛! 明殊美滋滋地擦着头发,回到原主的屋子里,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减肥药都给扔了。 咦~还有一堆阻止肌肉发达的药物,这傻姑娘,知不知道女孩子的肌肉有那么难得? 第127章 拳击圣体2 明殊把乱七八糟的药全给扔了,又用手机退了一堆减肥药,定了几罐蛋白粉。 吹干了头发,换了身干净的衣服,路过体重秤时,没忍住好奇,上去称了称,发现不过180斤。 有点重,但这个也不离谱。大概是原主抑郁太严重了,每减一段时间肥,就要暴饮暴食一次,才会减不下来。 明殊摇了摇头,她决定把这个问题放一放,先跑到厨房给自己做了顿饭。 父母回来时,就看到明殊坐在桌子前,大口吃着全麦馒头和西兰花炒牛肉。看到女儿难得真正吃饭,而不是乱七八糟的代餐粉,心里一下子激动了。 “莉莉啊,这是不减肥了吧?” 齐妈妈先是小心翼翼地问出声,看到女儿点头,更是激动:“好啊,叫什么肥啊,你也不算特别重,这都是福相,减什么减。” “还饿不?妈再给你炒两菜?” “不了,妈,这些够了。但您以后做饭,能不能给我做点这些吃的?” 明殊把一个表格递过去,亲妈打开一看:鸡胸肉牛肉鸡蛋,燕麦红薯西兰花…… “……油水挺足啊?” 明殊尴尬一笑,原主在网上直播挣了点小钱,平时买买游戏和氪金,也是够了,还能小攒一笔,前提是她一直在吃家里的住家里的。 这就导致了她的健身计划,伙食还得找亲妈给配合。都成年了,还得啃家里的。怪丢人的。 “行了,”齐妈妈最终把单子小心折好,嘟囔着:“行了行了,妈给你做……不过牛肉你得自己挑,我可不会看什么“雪花”!” 明殊吹着口哨,溜达达的跑了。哪里必须要什么雪花牛肉,纯属她自己馋了,想吃涮锅和烧烤了。 …… 接下来几天,她跑到在市里转了转,想找个健身场地,但那些灯光明亮,推销员比健身器材还多的连锁店让她直皱眉头。 就在她快放弃时,想着要不要随便找个将就一下时,在一条老街道的拐角旁,看到了一个褪色的蓝色招牌:[强健体魄健身拳击馆]。 名字朴实得有点土气,但明殊抱着还能差到哪去的态度,无所谓的准备进去看两眼。 她推开门,一股混合着汗水、旧橡胶和淡淡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不难闻,反而有种扎实干活儿的地方特有的味道。 前台是个有点发福的大叔,正端着大茶缸看报纸,见她进来,只是抬了抬眼皮:“练什么?健身还是拳击?” “看看。”明殊一边观察,一边随口回答。 “自己看,月卡年卡价格墙上贴着。” 大叔说完,又低头看他的报纸了。 这态度……明殊挑挑眉,高人作风啊,但也可能是装逼的。 她仔细打量起来:地方不小,但有些年头了。墙皮有点泛黄,器械看得出经常使用,漆都磨掉了不少,但保养得挺好,没有明显的锈迹,杠铃片整齐地码放在架子上。 最里面用铁丝网隔出一块区域,吊着几个沙袋,地上散落着跳绳。一个穿着旧背心、身材精干的中年人,正抱着膀子看几个学员打手靶。 他话不多,偶尔上前一步,拍拍学员的胳膊肘,或者扶一下他的腰,声音不高但很清晰: “转胯,用腰力,不是用手臂抡。” “呼吸,别憋着。” 明殊注意到,他示范动作时,肩膀和手臂的肌肉线条像钢丝一样拧在一起,带着一种常年累月积攒下来的、不显山露水的力量感。 不是那种漂亮的大块头肌肉,也不是拉丝肌肉,而是介于两者中间的,那种条状肌肉。 这时,一个练完的大姐喘着粗气走过来,对那中年男人喊了句:“刘哥,我这发力感觉还是不对,明天你再给我掰扯掰扯?” “行,明天你先空击给我看看。”被叫刘哥的男人点点头。 看到这儿,明殊心里定了下来,这里没有推销,教练“刘哥”看起来有真东西,而且她不太懂拳击,但她懂打架啊! 对方能不能打,她看得出来。 她走到前台,对看报纸的大叔说:“办张月卡,再报个拳击课。” 大叔这才放下报纸,拿出张表:“填一下。找刘教练是吧?” 他朝里面努努嘴:“他课时费可不便宜,但教的东西,实在。” “嗯,就看中他教得实在。” 明殊接过表格,低头回了一句,她现在不愁不会打架,但就需要一个人教会自己拳击的玩法。 …… 连着七天,明殊都能感觉到,自己像一台生了锈的旧机器,每一个关节都嘎滋作响,卡的要命。 尤其是每次早起,她浑身酸痛,只能从床上滚下来才能起身,疼的龇牙咧嘴,酸爽无比。 该死的,健体丹顶多保证身体不留后遗症,根本不能一键肌肉化。 好吧,商城里也有卖相关产品的,但她根本不想花钱。 但健身真的能上瘾,这种疼痛,让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肌肉群正被重新唤醒,强制连接。 一种满足感油然而生。 再次走进[强健体魄健身房]时,前台大叔依旧在看报纸,只是在她刷月卡时抬了抬眼,嘟囔了句:“新人啊,坚持住。” 明殊客气的笑了笑,转身直接扎进了力量区,她按照计划,从最基础的深蹲和俯卧撑开始。 动作还很生疏,深蹲时总觉得重心不稳,俯卧撑更是做到一半就手臂发抖地塌下去。 想想,明殊,想想前几个世界怎么锻炼出来的大块头? ……想起来了,前几个世界打小锻炼,不是自幼和别人玩相扑,就是半大孩子时,拿着刀子追着别人的全族砍。 该死的,这些经验一点也没用!根本对比不了! 教拳的刘教练除了给她做计划,指导她一下动作,没事也会晃悠过来看看,抱着胳膊看了她几组动作,眼神里透出点意外。 他没指正动作,反而对旁边一个吭哧吭哧举铁的学员说:“看看人家,发力模式是对的,核心是绷住的。你练了三个月,还比不上人家几天的架子。” 这话与其说是夸奖,不如说是陈述事实,明殊自己也感觉到了,当她集中精神,身体似乎就能本能地找到最有效,最不伤关节的发力轨迹。 不仅仅是她的经验,还有这副身体的天赋。 第128章 拳击圣体3 明殊能感觉到,肥肉下面的肌肉里,仿佛早就埋好了电路图,现在只需要顺着图纸通上电。 多棒的天赋啊,但在喜欢白幼瘦为主流的大环境下,原主很难发现自己的优点。 身体开始习惯大量运动后,或者说,肌肉“通上电”后。身体本就出色的恢复能力加上她的“开挂”,开始全力发挥潜力。 新的一天,带着酸痛的身体,她再次站在杠铃前时,却感觉不到压力。 相反,酸胀感在热身后变成酸爽,结果就是,她比前一天多做了两个深蹲,俯卧撑也多坚持了五个。 这次刘教练走开后又回来了,递给她一对最轻的哑铃,示意她做几个侧平举看看。明殊照做,手臂侧平抬起,感受着肩部肌肉的收缩。 “行了。”刘教练叫停,眼神有点复杂地打量她,“你以前真没练过?” “打游戏算吗?”明殊喘着气回答。 教练没笑,反而若有所思:“怪了……你知道吗?你这肉,是活的。肥是肥了点,但底子好,肌肉长得快,恢复也快,少见啊。” “要是早遇上我几年……能让你进世青赛试试。” 明殊低头看了看自己依旧圆润的手臂,捏了捏,能感觉到底下硬邦邦的肌肉愈发明显,仿佛正在苏醒。 她走到落地镜前,看到自己汗湿的头发贴在额头上,浑身泛红。 依旧还是那副胖乎乎的模样,但她自己能感觉到,这身体的面相,或者气势已经不同了。 这身肥肉包肌肉,配上她上个世界残留的杀气,像极了标准的古代大将军,虎背熊腰,凶煞人也! 对着镜子里的“大将军”,她没忍住,咧开了嘴笑出声。 …… 明殊回家洗去汗水,一边吃着酸奶燕麦和煎鸡胸肉,一边打了几局单机游戏。 正大杀四方,连饭都快忘了吃时,却突然被队友通知上线开播。 对哦,“自己”还是个游戏主播来着。 输入账号密码,她生涩地打开直播软件,依旧没露脸,只打开了麦克风。 “咳……好久不见,各位。” 明殊努力放软声音,尝试找到原主的软糯感,她很担心原主的萝莉音,到了她这里会变异。不过情况还好,没有变成腾老师。 原主也真是一个宝藏女孩,身体条件好,声音条件也非常棒。那副被粉丝称为“甜到掉牙”的嗓子一出来,她都被“甜”了一下。 而直播间瞬间炸进一批老粉。 [卧槽!蝶宝!你还知道回来!] [失踪人口回归!这声“各位”我死了!] 【老婆!没有你的声音下饭我瘦了五斤!】 虽然许多人因为原主的外表弃粉,但也有许多“声控”粉丝依旧还在,他们本来就是来看直播放松的,而不是来线上“选妃”的。 啊,也有嘴巴不干不净,特意来看热闹的,明殊直接把他们都踢了。这种人也不多,毕竟大数据时代永远不缺爆料,原主那点破事早就被人忘了。 那波所谓“被伤害”“被欺骗”的粉丝一跑,明殊都觉得的直播间干净多了。 明殊没多解释,直接登录了那款原主以前常玩的mobA游戏。刚进组队大厅,一个熟悉的Id就跳了出来,【狂气剑客】,原主固定队友之一。 也是引导原主进入直播圈里的前辈,据说对原主多有照顾。 【狂气剑客】发来组队邀请,语气是惯常的,带着几分戏谑的亲昵: “哟,小蝶梦回归了?快来,哥哥带你飞!你这小笨蛋,这么久没玩,肯定又忘光了,跟紧我,别送人头啊!” 明殊却没空理他,她正在翻看原主记忆,回忆一下怎么打这个游戏,但却越看越不对劲。 原主这记忆,是不是把这个游戏,和这帮垃圾队友美化太多了? 若是换成以前的原主,八成会嘿嘿傻笑两声,真就乖乖跟着他,然后在他“不小心”抢了她的人头,或者让她去当诱饵送死。 之后听着他在语音里“宠溺”的道:“哎呀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原主还满心愧疚,以为是自己拖了后腿。 但现在,明殊把脑子两个人所有“合作”都翻出来,又把过去全复盘了一遍,得出一个结论。 这个垃圾哪里是带“她”飞,分明是拿“她”当个会发声的,有趣的玩具! 他身为老游戏主播,特意引导原主也做游戏主播,双方互动时,专门“逗弄”原主制造新的看头。 而这样的垃圾,还不止一个!她好几个固定队友,都是狼人! 在这种情况下引来的粉丝,喜欢看她也不过是喜欢看她出糗,满足一种看着“笨蛋美人”蹦跶的养成乐趣。 倒是把真正喜欢原主的粉丝给遮盖住。 而原主呢?只是高兴的认为,有人喜欢她就好,哪怕喜欢“蠢蠢”的她。 哪怕她一点都不蠢,可这么时间长了,这个缺爱的女孩还是会本能的达成一个公式,“出丑”=更多的人关注她=“喜欢”她。 只要变成这样,大家会喜欢我吧? 为了能接受到外界更多“赞美”,不断潜移默化,不断恶性循环。 这导致了原主本还有几分技术的游戏直播,渐渐地,只成了反复卖丑的搞笑直播。 第129章 拳击圣体4 明殊舔了舔牙,决定给这帮下头男一个“惊喜”。她开始了游戏,选了个需要极高操作和意识的刺客【影舞者】。 【狂气剑客】选了坦克,在语音里大呼小叫:“小蝶梦你行不行啊?别选这么难的,去玩个辅助混呗!” 明殊没理他。 对线开始了,她的手稳得可怕。技能连招像呼吸一样自然,对方的走位在她眼里,破绽百出。 当对手一个走位失误的瞬间,明殊直接抓住了机会。 “唰!” 游戏里的【影舞者】化作一道残影,技能精准地穿透对方英雄的身体,一套连招如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多余动作,瞬间完成击杀! [First blood!] 直播间静了一秒,然后弹幕井喷! 【?????】 【我眼花了?蝶宝拿一血?还是用影舞者?】 【这操作,这技能衔接,丝滑得像我吃的德芙!】 【狂气剑客】也愣住了,干笑两声:“嗬,运气不错啊小蝶梦。” 但强行挽尊改变不了他的这边没人看了,接下来的游戏也,成了明殊的个人秀。 而他那边,却是平平无奇。 那个需要人保护的“笨蛋”,成了战场上游走的收割者。每次切入时机都刁钻狠辣,每一次击杀都干净利落。 她甚至能分心指挥: “打野去上路反蹲,对方打野在。” “辅助,现在可以去做龙坑视野。” 她的声音依旧软糯,但语气里没有了以往的迟疑和讨好,只有一种绝对的冷静和掌控感,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狂气剑客】彻底闭嘴了,整场游戏都打得束手束脚,仿佛他才是那个需要被带的“笨蛋”。 一局结束,明殊的数据华丽到刺眼,完全是碾压级的mVp。 她没理会【狂气剑客】发来的新开一局的邀请,直接退出队伍,还把对方从好友里删了。 看着直播间滚动的弹幕,明殊轻轻笑了一下,对着麦克风,用能甜出蜜的嗓音,慢悠悠地说: “好久不玩,感觉这游戏,也挺简单的。” “太没意思了,我不玩了。” 说完,也不管弹幕如何爆炸,她直接光速下播。 电脑屏幕暗下来,明殊看到了自己糟糕的脸色,那是一种恨其不幸,又恨其不争的恼怒。 她当然有的是办法收拾那些下头男,可原主不想面对。不是她不乐意报复回去,而是她又开始习惯性地躲避,不想再见到讨厌的人。 心脏微微跳动,一种小心翼翼的恳求传来:[只要看不到,就不会被伤害。哪怕可以不再出丑,可每次的接触,会想到以前,就会感到窒息。] 还行,知道以前自己错了就行。明殊深呼吸,难看的表情褪去,恢复了平静。 [我知道错了,以前我不该和他玩。] “你和她玩一点问题也没有,游戏嘛,特别是直播,有一个这样的搭档,那是很有看头的。” 明殊一边说话,一边整理了桌面,最后打开个单机游戏玩。 “但你是真不适合吃直播这碗饭,但凡要换成个心黑手黑脸皮厚的,犯小迷糊病全算什么?巴不得出丑。照片被发到网上怕什么?黑红也是红,炒作呗,大火猛炒。” “扮猪吃虎,装疯卖傻,找到机会,反手把对方给炒熟了,喂给自己吃,何尝不是当代互联网战争的体现?” “啊……你怕你玩不过对方?姐妹,这时候你都是黑红了,你还顾及什么?挂了红小书,对方能连夜打电话求你放过!你是立于不败之地啊!” “被利用不可怕,利用回去就好。但扮猪吃虎,别真的把自己当成了猪。就为了讨好别人,把自己做成了一盘子菜,等别人直接开动?” 对方被明殊这种“肮脏”的大人吓到了,嗫嗫嚅嚅不知道说什么,又闷着头缩了回去。 明殊也不知道怎么开解她,这种自卑的讨好型人格,一旦离开了象牙塔,就会面临无休止的攻击和掠夺。 除非她们彻底认识到了问题,改变自己,否则哪怕躲在家里,依旧会被路过的豺狼虎豹咬上几口。 ……算了,既然原主不希望见到他们,自己也不是非得要在游戏里虐杀他们。 而且明殊怀疑,原主的曝光事件,八成是他们干的,因为近段时间,观众都对原主迷糊的老套路腻了。 哪怕明殊可以华丽逆袭,压着他们打,那也是热度,可以炒作成更多的“恨海情天”,这帮臭不要脸的根本不在乎自己丢脸。 为了流量和热度,人家才是立于不败之地。 当然啦,前提得是明殊没有把红小书祭出来……不过情况还没到鱼死网破的地步。 明殊的选择是,直接找工作室下单,每当这帮垃圾直播,冒头一次杀一次。这种反复追杀的直播,看个一次两次叫新奇,第三次没意思了。 把人气熬没了,他们才叫彻底完蛋。 明殊结束了游戏,转身投入新的力量训练,把这些破事扔在脑后。 原主不想面对,就不面对。有些糟糕的过去,面对它是勇敢。但躲避掉,永远不再回忆,也是一种自愈。 第130章 拳击圣体5 汗水黏黏糊糊的,顺着马甲线滴落在橡胶地板上,洇开一道道深色印记。 明殊深吸一口气,感受着胸腔的扩张和核心的紧绷,缓缓将杠铃推起,完成最后一组卧推。 这是她开始系统训练的第三个月。 显而易见的变化是,原本松软的臂膀,现在能清晰勾勒出肱二头肌和肱三头肌的线条。当她发力时,肩膀和背部的肌肉群能立刻绷紧,形成一副结实有力的框架。 最让她满意的是腰腹,虽然依旧覆盖着一层脂肪,但马甲线已经开始出现了。 老刘扔给她一条毛巾,夸了她一句:“底子打得好,肌肉长得快,你这身板,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料。” 明殊得意的回了句:“天赋好没办法。” 用毛巾擦了把脸,她就喜欢这种感受,喜欢力量在肌肉纤维中奔腾的感觉,这比在游戏里大杀特杀,更让她有实实在在的掌控感。 今天,老刘没让她继续撸铁,而是把她叫到了拳击区域。 “体能基础差不多了,从今天起,碰碰这个。” 他用脚尖踢了踢沙袋,发出沉闷的声响。明殊眼睛一亮,跃跃欲试。 “先学站架。”老刘示范了一下,双脚前后分开,重心沉稳,双手护住下颌。 “记住,脚下要有根,要活,像踩着弹簧。” 令老刘有些意外的是,明殊几乎没怎么调整,就摆出了一个相当标准的防守姿态,重心压得很稳。 “练过?”老刘挑眉。 “打过架。”明殊回答得干脆。 老刘愣了一下,随即哼笑一声:“野路,打架和拳击是两码事,拳击讲究规则和技术,不是街头斗殴。现在,把你那套王八拳打法给我忘了,我们从最基础的直拳开始。” 他详细讲解了前手直拳的动作要领:蹬地、转胯、送肩、手臂弹出,力从脚起,节节贯穿。 明殊想了一下,还是准备收收。 可就这样,打出的拳头还是直接带上破空声,虽然不够流畅,但已经有了明显的穿透感。 “发力感觉是对的!” 老刘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你肩膀太紧了,放松点!拳头不是抡出去的,是射出去的!” 他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和手肘,纠正细微的角度。 接着是步伐移动,前进、后退、侧滑。明殊一开始有些同手同脚,毕竟她更习惯“疯狗打法”,穿着铠甲大开大合,怎么能杀人怎么来。让她按规矩走,有点别扭。 但这个身体协调性极好,不过十几分钟,就已经开始习惯并记忆。 课程最后,老刘给她戴上拳套,让她对着手靶打几拳试试。 “别用力,感受距离和节奏。” 明殊再三确认了自己只吃了健体丹,没吃大力丹,打不死人,才彻底放心开始。 就盯着老刘手中的靶子,当靶子迎上来的瞬间,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一记前手直拳打出。 “啪!”声音清脆。 “好,再来!后手直拳!” 明殊调整重心,后脚蹬地,腰胯猛地一拧,右拳顺势轰出! “砰!”一声更沉更实的响声,瞬间在手靶上炸开,老刘握着靶的手臂微微向后一顿。 他有些诧异地看了明殊一眼,这力量感和发力速度,完全不像一个第一次接触正规拳击的人。 “控制!我让你感受节奏,没让你拼命!”老刘呵斥了一句,但眼神里却多了几分认真。 “继续!前手,后手,注意呼吸!” 明殊调整呼吸,全神贯注。汗水再次浸湿了她的背心,勾勒出日渐清晰的肌肉轮廓。 训练结束,明殊解开缠手带,手指因为充血而微微发麻,浑身酸痛,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老刘走过来,递给她一瓶水,看着她说:“野路子有野路子的灵性,但想上台,就得把灵性规范到技术里。你以前打架的那点经验,有些是坏习惯,得改。但有些东西……” 他顿了顿,似乎在想怎么形容:“……比如你那点子本能,留着它。” 明殊拧开瓶盖,灌了一大口水,点了点头。她看着那个微微晃动的沙袋,心里开始把它想象成一个对手,可以直接激烈对抗的对手。 她简直迫不及待了。 …… 别看训练时,明殊热火朝天,一派英雄气概,但结束后和死狗没两样。 洗完澡瘫在床上,连手指都不想动,整个身体麻木不堪,但高强度训练后的神经却处在兴奋状态,让她睡不着。 抱着没事打两把的态度,她打开了电脑,想选个刺激一点的游戏,随手点开了一款时下最火的mmoRpG《纪元》。 创建角色时,抱着几分戏谑的想法,选择了一个女性拳师职业,名义就叫[拂晓]。 新手村的任务简单乏味,就在她对着一个小boss练习连招,打得有些枯燥时,一个穿着混搭破烂装备的男性角色,溜达了过来。 游戏表情是个贱贱滴的,嘴里叼着根烟卷的[云深不知处],晃晃悠悠地走到旁边的一块大石头上坐了下来。 他也不打怪,就那么看着,惹的明殊也看了他一眼。 就这么一眼,让还在找手感的明殊,一下操作失误,被小boss捶了一下,血线陡降。 明殊怒目而视[云深不知处]:……都怪这个看热闹的! 第131章 拳击圣体6 【云深不知处】:啧,发力不对。你这套升龙破接流星坠,中间有个0.3秒的后摇,直接平A一下取消硬直,再接技能,伤害能高一截。 明殊愣了一下,觉得有意思,听了他的话试试,果然流畅了很多,效率大增。 【拂晓】:谢谢你,处哥。 【云深不知处】:你这称呼……行吧,你开心就好。看你打法有点意思,虽然野路子,但本能不错。要不要一起下个[幽暗洞穴]的副本?缺个能扛能打的。 明殊无所谓,反正她是打发时间,便同意了。 进了副本,明殊才见识到这人的厉害,他玩的是“德鲁伊”,这个角色能肉盾能法术能治疗,但一个操作不好,分分钟成了笑话。 但这货技术绝佳,哪怕装备一般,也能用到极致。走位风骚,意识超群,总能给出最合适的指令,或者最及时的支援。 【云深不知处】:拂晓,左三步,躲地刺。 【云深不知处】:boss要捶地了,闪身后跳,对,就现在! 【云深不知处】:漂亮!这个侧步闪避接上勾拳,有灵性! 明殊也听他的指挥,打得酣畅淋漓。对方有真才实学,那就听呗,自己没打过几次大型网游,正好需要人带。 而且她发现,这个人很会引导她,每次都能给最佳的指引。还能打辅助,给她创造出最佳的输出环境。 这种感觉,这种被引领着,将潜能一点点挖掘出来的感觉,相当畅快,就像她打拳击时一样。 或许可以给她做游戏搭子? 能看出来,这个人某种意义上的“纯洁”,他单纯就是在享受游戏。指挥简洁精准,不啰嗦,不卖弄,偶尔冒出两句点评,也总是一针见血。 她很喜欢这样的游戏搭子。 【云深不知处】:你反应很快,就是节奏还有点乱,打顺了容易挨刀。 【拂晓】:习惯了,总觉得能多打一拳是一拳。 【云深不知处】:理解,拳师都这毛病,不过活着才有输出,记住喽。 一场副本下来,行云流水,奖励丰厚,明殊也打的酣畅淋漓。 【拂晓】:谢谢处哥,打得很开心。 【云深不知处】:能换一个称呼吗?下次缺t,还找你。 【拂晓】:好的,处弟弟。 下线后,明殊躺在床上,嘴角不自觉地带着笑。诶呀,还是现代好,能随便调戏小男生。 网络的另一端,一个窝在简陋公寓里,男人盯着屏幕,也轻轻“啧”了一声。 在好友申请里找到了【拂晓】的名字,点了确认,自言自语道:“有操作意识,底子是真不错,是个好苗子……” …… “怎么样?看看这发力,我都觉得完美。” 训练结束后,明殊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到老刘身边。 现在的她彻底练成了肌肉,哪怕不刻意发力,放松状态下的手臂和肩背上,肌肉轮廓依然清晰可见,腹肌块块分明。 不说成为双开门冰箱,单开门的还是没问题。 老刘没像往常一样立刻点评技术,反而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目光锐利得像在评估一件兵器。 绝世神兵,他心里嘀咕。 “莉莉啊,感觉怎么样?” “饿。”明殊回答得言简意赅,肚子适时地咕噜了一声。 高强度训练,会带来的是一种掏空般的饥饿感,和虚浮的食欲完全不同。 老刘哼笑一声,写了满满一张纸,拍在她手里。 “光练不吃,等于白瞎你这身板,以后吃饭,按这个大概意思来。这是给你身体加燃料,懂吗?” 明殊满脸嫌弃的用手指夹起来,那张仿佛带着油渍的纸,上面全是教练龙飞凤舞的字迹。 与其说是食谱,不如说是一份拳击手的燃料配置清单,食材和锻炼肌肉那会儿差不多,只不过额度要大的多。 “我知道女孩子总是担心身材,但是大量运动不多吃一点,会伤害自己。” 难得的,老刘特别温和的说话,生怕她也成了“肌肉不要太大了”的女孩。 “我晓得晓得,老刘你放心吧,我饿不到自己。” 在老刘忧心忡忡的目光中,明殊离开了拳击馆,等走过了好几条街,才一头扎进了烤肉店。 “老板!三斤牛肉三斤三盘香肠,再来一箱啤的!对!就我一个人!” 烤肉店的烟火气,熏得人哈喇子直流,明殊缩在角落的卡座里,感觉自己的胃在尖叫。 面前的小炭炉烧得正旺,一张雪花牛肉铺上去,滋啦一声,油脂溢出滴在炭上,窜起小小的火苗,香气霸道地往鼻子里钻。 明殊心虚地左右瞟了瞟,反应过来自己不在训练馆,这才飞快地夹起那片牛肉。 边缘烤的焦脆,微微卷曲的牛肉,看的明殊眼红,也顾不上烫,吹了两下,就整个塞进嘴里。 香! 罪恶的、丰腴的、充满油脂的香,瞬间在口腔里炸开,完全不是鸡胸肉那种越嚼越没味儿的柴感。 她满足地眯起眼,几乎能感觉到每一个细胞都在发出欢快的尖叫。 突然,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正是老刘的微信:【明天早上七点,体能特训,别迟到,训练前记得补充快碳。】 第132章 拳击圣体7 “咳咳……” 明殊咽下肉,手指一抖,筷子差点掉了。她看了看屏幕上那行字,又看了看烤盘上滋滋作响的牛上脑和香肠,顿了一下,吃的更香了。 “快碳是没有的,但优质脂肪和蛋白质还是有的。” 明殊半点不心虚,自己先前为了肌肉,已经实打实进行过了饮食控制。 而所谓的[能量转换仪]只能带走能量,又不能把肥肉变成肌肉,所以自己是实打实委屈了大半年,才锻炼出了真实的肌肉。 不过现在,肌肉成型了,自己也就再也没有顾及了。 拿起一片新鲜的生菜叶,铺上烤好的牛上脑,放上一瓣蒜片,一点辣椒圈,加上一筷子泡菜,卷成一个扎实的包,狠狠咬下去,肉香在嘴里炸开。 端起冰镇的扎啤杯,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极致的体验让她畅快地哈出气。 去他爹的水煮菜!去他爹的热量缺口! 她吃得专心致志,额角冒出了汗珠,脸颊也因为炭火和啤酒染上了红晕。 桌子上的肉见底,她扬手,对老板喊道:“老板,再来一盘五花,两份虾滑!” 等完全吃爽了吃够了,她已经吃了足足一个半小时。靠着椅背,剔着牙,看着桌上垒起来的空盘子和空酒杯,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一种幸福感油然而生。 人嘛,不就为了几口吃的,没了这些还活什么。 打开店门,夜晚清凉的风吹散了身上的烤肉味,也吹散了那点心虚。 反正,今晚这顿烤肉,又不会耽误她的训练,怕什么? …… 明殊打着饱嗝,心满意足地瘫在电竞椅上,电脑屏幕的光映着她喝上头的红脸。 她熟练地登录《纪元》,好友列表里,【云深不知处】的头像果然亮着。 【拂晓】:上线了上线了!刚吃完一顿硬的,急需运动。副本走起? 【云深不知处】:……硬的?你吃石头了?组我。 队伍很快集结完毕,下的是一个需要频繁跑位,躲避地面攻击的中等难度的副本,但对明殊而言,算小副本。 明殊操作着拳师,犀利地闪避,出拳,行云流水,连招丝滑,“咣咣”几下就把boss给K.o了。 【云深不知处】:呱唧呱唧,你这打本的速度越来越快了。 【拂晓】:这都几次了,我闭着眼睛都能打,这反反复复的刷材料,也太磨人了。一直这样,我就可不玩了啊。 【云深不知处】:别啊,哥带你玩个好玩的去。 【云深不知处】先带明殊去野外做日常任务,没多久,一个骑着拉风的飞行坐骑的玩家路过,突然停在了他们旁边。 【狂龙傲天】:“靠,你在骗小姑娘?你不是挺牛的吗,坑坑我也罢了,现在居然连小姑娘也欺负了,不要脸了!姑娘,不要相信这个人渣啊!他很会骗人的!” 明殊挑了挑眉,正准备打字询问一番,私聊频道先亮了。 私聊-【云深不知处】:“看见那头金光闪闪的蠢货了吗?赌不赌,我能让他心甘情愿把包里的【高级强化保护券】送给我们,还得谢谢我们。” 明殊立刻来了兴致。 私聊-【拂晓】:“怎么操作?说说看。” 私聊-【云深不处】:“配合我,装小白花,看我眼色行事。” 说完,【云深不知处】在当前频道开口了,语气变得异常诚恳。 【云深不知处】:“上次下骑士副本的那个?诶呀,大兄弟,可算又遇到你了,上次我加你好友你咋不加呢?” 【狂傲龙天】:“你还好意思说!我是被你坑上瘾了吗?还加你,加个屁!” 【云深不知处】:“别这么说啊,我朋友刚玩不久,听说新开那个boss特别难,正愁找不到大腿呢!” 一边这么说着,一边私底下给明殊传话,示意该她上了,明殊果断开了语音。 【拂晓】:“云哥哥,他好像很难说话的样子,要不我们换个人吧,人家……有点怕。” 恶心吗?恶心!明殊说完自己都恶心的反胃,但还真有人好这一口! 【狂龙傲天】:“误解!这都是误解!我很好说话的……咳咳,我是说,看你们态度很不错,跟我来吧!不过丑话说前头,输出不够可不行,别拖后腿。” 【云深不知处】:“放心大兄弟!我虽然技术一般,但我这位萌新可是天才!她刚才还说,就喜欢挑战高难度,尤其擅长在极限环境下输出!” 明殊立刻会意,紧跟着出招,也切换了个懵懂自信的语气。 【拂晓】:“嗯,我反应快。应该……没问题。” 犹犹豫豫,又可可爱爱,把软糯的嗓音发挥到十分。 【狂龙傲天】:“没事没事,老妹。一会儿跟着哥走就好。” 到了boss点,果然人山人海,竞争激烈,打的热火朝天,【云深不知处】开始他的表演。 【云深不知处】:“哎呀!不好!大兄弟,左边那队人想抢我们的仇恨!怎么办啊?我,我有点慌!” 【狂龙傲天】:“慌什么!看我的……我靠!他们装备怎么这么好!” 第133章 拳击圣体8 【云深不知处】:“大兄弟,要不这样,你装备好,你去正面吸引火力!让拂晓这种高爆发的绕后偷袭,她身手敏捷,最适合干这个!” 【拂晓】:“可天哥哥这样会很危险的,要不算了吧?” 【狂龙傲天】本来还在犹豫,但【拂晓】一句“好心”劝告,瞬间热血上涌。晕乎乎的他当即拒绝,直接冲到了最前面,语音还喊着:“看我操作就行了!” 实际上,【云深不知处】早早私聊了明殊:“boss红血会狂暴,范围里秒人。但红血前3秒,后背有个致命弱点,打中能掉极品材料。等他去抗怪,你绕后,算准时间偷袭。我去“不小心”卡一下对面那队。” boss爆发,一片混乱,但【云深不知处】看似在胡乱走位,却总是“恰好”挡在竞争对手的关键技能路径上。 而明殊的拳师,也走法风骚,在【云深不知处】的精准报点和掩护下,完美规避所有危险区域。 在boss即将红血狂暴的瞬间,云深不知处在团队频道大喊: 【云深不知处】:“大兄弟顶住!【拂晓】,就是现在!用那招[绝杀·穿心]打它后背的弱点!能不能发财就看这一下了!” 明殊手指翻飞,角色腾空而起,用一招看似听起来华丽,实则名字是【云深不知处】刚刚瞎编的技能,狠狠砸在boss后背! “吼!”boss轰然倒地,同时,云深不知处“哎呀”一声。 【云深不知处】:“可惜啊!狂龙大兄弟!就差一点!最后那一下弱点攻击没触发隐藏奖励!只掉了点普通材料。” 明殊捂着嘴,看着已经自动进了背包的极品材料,死死压制住笑声。 而【狂龙傲天】看着自己岌岌可危的血条和空了的药瓶,还没反应过来。 【云深不知处】:“不过大兄弟你真猛!一个人扛了这么久!要不是你,我们肯定抢不过别人!这次多亏你了!” 【拂晓】:“嗯,谢谢天哥哥带我们。” 【狂龙傲天】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听着奉承,看着周围人羡慕的目光——他自以为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满足。 【狂龙傲天】:“小意思!以后有事报我名字!对了,我包里有张强化保护券,看你们这么懂事,送你们了,就当交个朋友!” 说完,他骑着拉风的坐骑,心满意足地走了。 站在安全区,看着包里那颗只有击杀弱点才能掉落的极品材料,以及那张白嫖来的保护券。 【拂晓】:“我现在相信,你真的能靠打游戏养活自己了。#佩服#” 【云深不知处】:“基操,基操,还得感谢做慈善的大兄弟,不过我们该跑了。” 周围原本看似在打小怪,做任务的几十个玩家,突然间齐刷刷地围了上来。 为首的一个Id叫 【丧心病狂】的玩家冷笑着在当前频道发言。 【丧心病狂】:“真是难得见一面,我这是用了个傻大款当诱饵,才把你引了出来。” 【狂傲龙天】根本没走远,看到这一幕,顿时明白了自己被人当枪使,气得在当前频道破口大骂,但立刻就被淹没在人群里。 明殊一边准备着闪现技能,一边打字问队友。 私聊-【拂晓】:被包饺子了?怎么办,杀出一条血路? 私聊-【云深不知处】:别急,看看戏,好戏才刚开场。 只见【云深不知处】不慌不忙,甚至在当前频道打出了一个笑脸。 【云深不知处】:“哟,这么兴师动众?我还以为你们上次被坑怕了,不敢来了呢。” 【丧心病狂】:“少废话!今天就把你杀回新手村!爆了你的装备!兄弟们,上!” 就在这群人一拥而上的瞬间,异变突起! 以【云深不知处】和【拂晓】为中心,地面上突然亮起数道光芒,竟然是价格昂贵,需要提前布置的一次性陷阱法阵! [冰霜新星陷阱!]——冲在最前面的一批人瞬间被冻成冰雕。 [重力泥沼陷阱!]——中间的人群动作变得极其缓慢,如同慢镜头。 [混乱诅咒陷阱!]——后排的法师和治疗们的技能开始胡乱释放,打在了自己人身上。 场面瞬间乱成一锅粥! 【云深不知处】看够了戏,这才慢悠悠地解释。 【云深不知处】:“不好意思啊,刚才等boss的时候太无聊,就随手丢了几个小玩意儿玩玩,没想到真派上用场了。” 嘴上这么说,私底下又给明殊炸了新的指示 私聊-【云深不知处】:“【拂晓】,东北角,那个【丧心病狂】,他现在是混乱状态,背对着我们,去给他来个狠的!用那招[崩山击]接[升龙破]!” 私聊-【拂晓】:“打固定靶?简单。” 她的拳师直接冲出,趁着对方阵营大乱,一套丝滑小连招结结实实砸在【丧心病狂】的背上,直接把他打成了残血! “漂亮!” 【云深不知处】称赞一声,同时丢出一个烟雾弹,浓密的烟雾瞬间笼罩全场。 【云深不知处】:“感谢各位老板的演出费,材料我们笑纳了,后会有期!” 第134章 拳击圣体9 在对方一片“无耻!”“别跑!”的怒骂声中,【云深不知处】已经没了身影。 他早早计算好路线,带着 【拂晓】几个轻巧的闪现和跳跃,利用早就观察好的地形死角,轻而易举地脱离了战斗,消失得无影无踪。 几分钟后,安全的主城里。 【拂晓】:“……你早就知道有人要埋伏我们?利用他们打boss?” 【云深不知处】:“什么叫利用?那太难听了,明明是他们自愿的。” 【拂晓】:“别贫,你什么时候发现有陷阱的?” 【云深不知处】:那个【狂傲龙天】出现的时间太巧了。而且我仇家列表里,【丧心病狂】那帮人,最近就在这个地图活跃。顺手挖个坑,没想到他们真跳了。” 【拂晓】:“所以,从你用【狂傲龙天】当工具人开始,就已经在算计后面这批人了?” 【云深不知处】:“基本操作,这叫资源最大化利用。怎么样,是不是比单纯打boss刺激多了?” 明殊看着包里那颗闪闪发光的稀有材料,和从【丧心病狂】身上打下来的装备,又想起刚才那帮人气急败坏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拂晓】:“亏我一开始因为你坑人,良心还有点痛” 【云深不知处】:“什么?你还有良心?哥提个醒,玩《纪元》,千万不能有良心,把良心丢了,就不会痛了。” 【拂晓】:“哇,你……算了,下次还有这种好事,记得叫我。” 就这没皮没脸没良心的模样,还……真合我的胃口啊!不愧是我的游戏搭子。 …… 拳馆里,击打声和粗重的喘息声此起彼伏。 场中央,明殊正和一个身材壮硕的中年男人对练。那男人是老刘的朋友,以前也是老道的拳击手。此刻却被打得只能招架,毫无还手之力。 明殊的进攻并不花哨,就是最基础的几招组合,但力量大得惊人。每一拳都带着沉闷的破风声,逼得老张不停后退,手臂格挡时被震得发麻。 “砰!”一记沉重的后手直拳穿透防守,虽然收了力,还是让老张一个趔趄。 “停停停!” “停啥啊老张,这不打的好好的吗。” 老张连忙摆手,摘下拳套,揉着发红的胳膊龇牙咧嘴,“老刘!你从哪儿找来的铁块头?这拳头,跟铁锤似的!我这把老骨头快要被她拆了!” 一旁,另一个和明殊打完后,正瘫在角落怀疑人生的老李,也投来了哀怨的目光。 老刘抱着胳膊站在场边,光头在灯光下闪闪发光,脸上是那种想憋又憋不住的得意。他故作深沉地清了清嗓子,感慨道:“咳咳,这个嘛,缘分,都是缘分。” 老张狐疑地凑近他,压低声音:“少来!跟我说实话,这丫头你打磨多久了?这发力,这距离感,没个两三年苦功下不来!” 老刘眼神飘忽,支支吾吾地说:“也,也没多久。这孩子吧,她,她主要是天赋好,拳怕少壮,你懂吧?” “没多久是多久?”老张不依不饶。 老刘被问得没办法,眼神躲闪,极其小声地回复了一句:“她来这,也就一年……” “多少?!” 老张差点骂出声,一年?一个新人能把他这个老骨头当沙包打? 老刘被看得老脸一红,破罐子破摔道:“对!就是一年!这丫头力气邪门,学得还快!我,我特么是第一个挨揍的!我找谁说理去!” 他顿了顿,指着老张和老李,图穷匕见,终于露出了狰狞的真面目: “不然我干嘛火急火燎地把你们俩叫来?真当是请你们喝茶啊?我是找你们来当替死鬼……咳,是来给她当陪练的!帮我分担一下吧,我一个老头子,人实在顶不住了。” 老张和老李看着场中正在喝水,可可爱爱,一脸人畜无害的明殊,又看看一脸奸计得逞的老刘,顿时明白了自己今天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合着他们不是来指导后辈的,是来替哥们儿挡枪的! “老刘!你个老小子太不仗义了!”老张笑骂着把毛巾扔向老刘。 老刘嘿嘿地笑着敏捷躲开,却被老李抱住,两人把老刘一顿胖揍。 而明殊,完全不在意这些勾心斗角,她大声喊:“喂!各位大爷,还有谁能陪我练练?” 三个大爷听到了,但不回应。 大爷就大爷吧,他们才不会上赶着找虐。 “但是老刘,你也能看出问题吧?”老张拍了拍沙袋:“小齐的确优秀,力量和本能,都是一流的。“ “但有些地方你教不好,你知道吧?” 老刘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种“是时候了”的表情: “是得给她找个专业的教练。教教她怎么对付各种不同流派的对手,怎么精准执行战术,尤其是对女运动员进行针对性训练……” 他摊了摊手:“我这点老底子,快不够用了。再往下教,我怕反而限制了她。” 明殊远远喊着:“教练,你要不管我了?” “放屁!”老刘笑骂一句,也喊了回去,“我好不容易捡到你这块宝,哪里能随便扔了?我的意思是,你得有个更专业的人士来雕琢你了。” 他拿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上面是一个穿着运动服,眼神沉静,气质干练的中年女性。 “你的新教练来了。” 第135章 拳击圣体10 “这位,梁雯梁教练,以前的国家队主力,拿过亚锦赛金牌,现在是省队的主教练,也是国内顶尖的女子拳击教练之一。” “我可是说了不少好话,人家才愿意见你。” “我是看了这孩子的视频想见面的。”梁教练淡淡的出声反驳。 老刘干咳了两声:“是是……她正巧想找点好苗子,我跟她说了你的情况,她看了你的训练视频,才答应见面的。” 市体工队的拳击馆里,在一堆正在热火朝天训练的年轻人旁边,老刘正式把梁教练介绍给了明殊。 “刘教练把你夸得天上有地上无。”梁教练的声音不严厉,却有一种平和的权威感。 “来,戴上拳套,跟我带的手靶打两分钟,我看看。” 明殊点点头,也没客气,直接上去就是咣咣的打。 而梁教练的目光就像尺子一样犀利,精准地估量着明殊的细节,看样子在心里默默评估。 两分钟很快过去,她放下手靶,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力量超群,距离感是顶级的,有种野兽般的直觉。刘教练没说错,你确实是难遇的苗子。” 但紧接着话锋一转:“但是,路数太野了,心也野,感觉你下一秒就要一个飞踢。” 明殊尴尬的笑了笑。 梁教练看向一旁略显紧张的老刘,又转回到明殊身上: “老刘给你打下了好底子,把你挖掘了出来。现在,就需要有人来继续雕琢,不然就可惜了。” “跟我练,会很苦。我要把你已经形成的很多习惯拧过来,这个过程可能比从零开始还痛苦。但如果可以,你大概赶得上明年世青赛,你可以吗?” 明殊乖巧举手:“可以,太可以了。就是,教练啊,你看我是不是太,太新人了?就是,这么大的赛事,我这么个半道进来的,也能参加吗?” 梁教练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的笑容,那是淡淡的嘲讽:“新人?体育竞技,只讲究天赋,汗水背景资历,全要后退一步。” “毕竟你努力,比你有天赋的人更努力,真以为人家会原地踏步等你追上来?” “而有的人啊,以为自己培养谁,谁就能夺冠。但这种事情完全吃天赋,天才就是天才,菜鸟就是菜鸟。残酷吗?就这么残酷” “体育竞技,菜就是原罪。” 明殊和老刘缩着脖子不说话,梁教练也没管他俩的反应,继续道: “总之,从明天起,上午你跟我在体工队进行技术和战术训练,下午回老刘那里进行力量和体能储备。” “从现在起,你的训练计划和比赛战术,由我主要负责。” 她对老刘说:“老刘,你没意见吧?放心,不会耽搁你们师徒情。” 老刘如释重负,嘿嘿一笑:“瞧您这话说的,没意见!绝对没意见!梁教练,这丫头就交给您了!该打打,该骂骂!” 回去的路上,老刘还是没忍住,悄悄和明殊说:“明年的参赛名额,拿不拿的上,都不重要,重要的学习,和梁老师好好学习。” 明殊笑而不语。 七个月后,她拿着国家给买的机票,在呆滞的老刘面前甩了甩。 “拜拜,我去国外打比赛喽~” …… 【拂晓】:累死我了。 【云深不知处】:你又去吃了石头了? 【拂晓】:处哥,好好说话,我是去打架了。 【云深不知处】:比不上你。 【拂晓】:我还想打人。 拳师【拂晓】做出了一个摩拳擦掌的动作,德鲁伊【云深不知处】往后推了推。 【云深不知处】:手痒了?来,先带你去见个朋友,专业搞军火的。 【拂晓】:军火? 【云深不知处】:嗯,我一朋友,早就想介绍给你了。 他发来一个坐标,是主城角落一家极其偏僻,没什么玩家的武器铺。明殊传送过去,只见【云深不知处】正和一个Id叫【万物皆可盘】的玩家站在一起。 【万物皆可盘】的角色是个瘦高的机械师,穿着一身毫不起眼,甚至有些破旧的布甲,背上却夸张地交叉背着两把造型迥异的武器。 一把是科技感十足的链锯剑,另一把则是萦绕着幽光的符文法杖。 [来了?] 【云深不知处】打了个招呼,然后介绍道:这位,【万物皆可盘】,游戏里论对武器的理解,他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万物皆可盘】没说话,给了一个笑脸表情,又交易给明殊一件散发着紫色光芒的拳套。 【系统】:【万物皆可盘】向你交易物品【碎颚者的狂欢[史诗拳套]】。 明殊一看属性,吹了个口哨,这拳套不仅基础攻击力骇人,特效更是离谱: 【攻击时有几率触发[撕裂]效果,使目标受到的治疗效果降低50%,持续6秒】。 【拂晓】:这……太贵重了吧? 虽然表示的非常不好意思,但收的相当痛快顺手。 【万物皆可盘】:试试手感,你处哥说你需要个趁手的,特效触发率我调整过,打移动靶效果更好。 【云深不知处】觉得打字麻烦,直接开了麦:“诶诶,我就跟你学了一嘴【拂晓】的,你咋也“处哥”了,多难听。 不过【拂晓】你真得试试,这小子很有创意的,他的乐趣不是打架,而是研究怎么让对手,嗯,死得更有创意,懂?” 第136章 拳击圣体11 【拂晓】:“我懂,我也喜欢这样。” 【拂晓】“去哪里试试?下个副本?” 【云深不知处】:“我想想啊……嗯?” 一队装备华丽,显然是刚打完副本,收获颇丰的玩家路过,正言语嚣张的大声说着什么,似乎在炫耀刚刚掉落的装备。 大概刚刚杀人越货来着,身上还有红名。 【云深不知处】:“哦……” 【万物皆可盘】:“豁……” 【拂晓】:“哦豁……” 【云深不知处】:“前排圣骑士,物防高,弱魔法穿刺。后排法师,吟唱慢,怕打断。治疗是牧师,读条时脚下有光圈提示。 “【拂晓】,你新拳套的[撕裂]效果,你从侧面切入,优先照顾那个治疗,掐准治疗读条后半段给,能废掉他一口大加。” “我这边先给他们上点[状态]。老盘,法师就交给你了。” 战斗一触即发。 【云深不知处】的德鲁伊角色,鬼鬼祟祟,蹑手蹑脚的靠过去,但硬是没人发现。突然一下子出现,法杖一点,直接给对面全员套上了一个[易伤]诅咒,又缠住对方前排。 【万物皆可盘】换上链锯剑冲上去,同时召唤出几个机械傀儡,一起去骚扰后排法师吟唱。 而明殊,师承【云深不知处】的“小偷步”,鬼鬼祟祟靠过去,看准时机,一个精准的突进,瞬间贴近对方牧师。 在新拳套的加持下,她的拳师每一拳都是那么劲霸:“庐!山!升!龙!破!” 【云深不知处】:“你还说我呢,这瞎起名的事你自己也没少干。” 就在牧师身上冒出治疗法术的绿光时,明殊一记破颜拳轰出,恰到好处地触发了[撕裂]效果! 绿色的治疗数字,瞬间变成了灰色的无效提示! “漂亮!” 【万物皆可盘】喝彩。 【云深不知处】则冷静地报出下一个指令:“法师技能被打断了,转向集火法师,3秒内解决。” 三人配合得天衣无缝,不到一分钟,那队原本嚣张的玩家,就全部躺在了地上,装备爆了一地。 【云深不知处】捡起一件对方掉落的极品材料,吹了声口哨。 【万物皆可盘】则认真总结:“下次可以考虑用附带[冰冻]和[感电]效果的武器组合,控制链会更稳定。” 【拂晓】:“盘哥可真合我胃口,处哥,这么久才给我引荐盘哥,你可真不厚道。” 【云深不知处】:“你以为我不想啊,你白天上游戏,他晚上上游戏,总是凑不到一起。你俩是不得拜的街坊,我也没法子。” “特别是你啊,一直不上号,也不知道干嘛去了,我根本找不到你人啊。” 【拂晓】“我去集训去了,要打比赛了。” 【云深不知处】:“集训?你是职业竞技选手?要参加《纪元》的比赛吗?” 【拂晓】:“咱们这游戏还有比赛?” 【万物皆可盘】:“马上就有了,我和你处哥也要参加。” 啊,不意外,不意外,明殊嘀咕。 他俩是天生吃游戏这碗饭啊,不当职业选手说不过了。 【拂晓】:“那你们加油,至于我呢,是打拳击赛的。这次上号是因为要出国了,未来两个月上不了号,来给大家打个招呼,记得看我的比赛。” “齐莉莉,好听吧,我叫这个名字。” 【万物皆可盘】:“记住了,莉莉,我们会在屏幕前给你加油的。” 【云深不知处】:“哦豁,线下也是拳师的那种。” 【拂晓】:“请叫我拳击手,这样听上去有档次。” 【云深不知处】:“我还想着,咱们成立个坑蒙拐骗三人组,你这一走可怎么办啊?” 【万物皆可盘】:“我们等你回来,到时候一起打家劫舍。” 【拂晓】:“……谢谢你,盘哥。还有,处哥,你闭嘴吧!” …… 世青赛的擂台上,聚光灯打下,观众席嗡嗡作响。 明殊的第一个对手,是个身材矫健的欧洲女孩,赛前热身时步伐灵活,眼神里充满自信。 裁判示意开始。 对手刚想用刺拳试探,明殊一个前滑步,简单直接毫无花巧,一记后手重拳,跟抡起的铁锤似的,砰地一声砸在对方抱架的手臂上。 对手整个人猛地一晃,眼神都懵了,裁判立刻介入读秒。她晃了晃脑袋,眼神又清澈了,示意可以继续。 明殊再次上前,又是一记完全相同的后手重拳。 “砰!” 这次对手直接倒地,裁判挥手终止了比赛。 Ko!用时不到40秒。 台下的老刘张了张嘴,最后只憋了一句:“……这丫头,劲儿是真大。” 梁教练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嗯。” 第二场、第三场,剧情几乎一模一样。 明殊就像个无情的Ko机器,不管对手是哪种风格,她都是直接一拳解决问题。 一拳不行,就两拳。 最夸张的一场,对手试图游走,结果被明殊逼到角落,又一记摆拳直接结束了战斗。 电视直播的解说员从一开始的激情澎湃,到后来的语气都变得干巴巴的: “呃,我国选手齐莉莉,又是一拳打到了对手获胜。这已经是她本次赛会,第三次首回合就一拳解决了对手……” “我们可以看到,齐莉莉选手的打法,非常简洁,嗯,非常高效……” 第137章 拳击圣体12 到了半决赛时,对手显然研究了明殊的录像,开场就采取极度保守的游击战术,绝不正面硬刚。 但明殊是属牲口的啊!别人不怕累,她更不怕累! 她追了对手大半回合,一直观察着时机。在对手一次后撤步时,她抓住机会,一个迅捷的侧滑步,一记隐蔽迅疾的左手平勾拳,精准地绕过抱架,击中了对手。 对手瞬间痛苦倒下,蜷缩在地上,脸色煞白,无法继续比赛。 tKo! 后台休息室,老刘看着电视屏幕,挠了挠他的光头,一脸懵逼地转向梁教练: “梁教练,这,这就是咱的特训成果?但……跟她在健身房打沙袋有啥区别!这就换了个会动的沙袋啊?” 梁教练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脸上是一种看透一切的麻木和平静。她放下杯子,用一种汇报科学结果的语气说: “老刘,我纠正你一下,区别还是有的。” “啊?”老刘来了精神,“啥区别?你给她教了新招?” 梁教练摇摇头,认真地说:“不。区别在于,我经过严谨的数据分析和战术推演后,我有了新的发现,” “对齐莉莉,最优化,最节能,胜率最高的战术,就是把沙袋换成会动的人。” 她顿了顿,补充道:“具体战术如下: 对手扛不住一拳的,就打一拳。对手需要两拳的,就打两拳。 如果对手比较灵活,能躲过去,那就找个机会,还是一拳打过去,两拳打过去。” 老刘:“……就这么简单?” 梁教练:“就这么简单,其实以她的力量,已经不适合世青赛了,上场也有些欺负人。” “同样,她也不适合这个年龄组的技术范畴,她这属于力大飞砖,一力降十会。” 与此同时,在国内某个网吧的包厢里, 两个年轻的男孩子,正死死地盯着电脑上的直播。 当看到明殊又是一拳Ko对手时,其中活泼一点的男孩,差点把可乐喷在屏幕上。 “我靠……盘爷,这,这比咱们游戏里刷副本还快啊!” 另一个有着两个浅浅的小酒窝,看上去阳光温柔的男孩子,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盯着屏幕里少女一副“我还没热身”的嘴脸,分析道: “攻击前摇极短,伤害判定范围巨大,还带眩晕和击倒特效……这角色数值,严重超模了,官方该削了。” 活泼的男孩,也就是楚葳乐不可支:“削?怎么削?难不成上场前先让她负重五十公斤?” 他瘫倒在网吧的沙发上,想象着那个画面,笑个没完。 盘木苏他盯着电脑屏幕上的回放,是明殊Ko对手的回放画面,他用他那种特有的,温和又清晰的嗓音分析道: “负重五十公斤会严重影响她的敏捷属性,得不偿失。” “不过老楚,从生物力学角度看,她刚才那记迎击勾拳,发力效率高得惊人,核心力量传导,近乎没有损耗。” 楚葳好不容易止住笑,凑过去勾住盘木苏的脖子,把他的头发揉乱:“得,盘爷又开始上课了,说人话!” 盘木苏好脾气地整理了下头发,也不生气,依旧笑眯眯地:“说人话就是,游戏系统如果检测到这种超模数据,可能会直接封号处理。” “换成现实,那就是匹配的对手可能不再是青少年组,而是直接跳级到的成人职业赛了。” “跳级?那才刺激啊!” 楚葳一下子精神了,也不懒懒散散了:“欸,你说她这种天才是不是在哪里都厉害。你看啊,在游戏里,她去引怪去扛boSS,每次都办的漂漂亮亮,多好的队友!” “回头必须得把她拉进工会,下次野外pK,让她当主力t,我们在后面输出,那不爽翻天了?” 盘木苏温柔地笑了笑,酒窝更深了,但说出的话,却带着一丝天然黑: “嗯,战术上可行,不过老楚啊,你确定我们之前坑……咳,战术性引导她去拉仇恨那件事,她不会记仇吗?以她在现实中的战斗力……” 楚葳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想象了一下,齐莉莉带着拳套找上门的画面,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咳咳,怕什么!游戏里的事儿游戏里解决!再说了,咱们这叫……智取!对不对,老盘?” 盘木苏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轻笑出声,那笑容干净又温暖,与他说的话形成了微妙的反差: “对,智取,不过老楚,下次智取之前,麻烦你把逃跑路线记得准点,上次你差点把我带进怪堆里。” “那次是意外!是网络延迟!” …… 决赛之夜,对手是上届的亚军,以技术全面,防守稳健着称。 果然,她一上来就不断移动,绝不轻易进入明殊的射程。 明殊几次都只打到了空气,场面一度有些僵持。 第一回合快结束时,对手似乎适应了节奏,胆子大了一点,打出一套组合拳后,试图靠近缠斗。 就在她靠近的瞬间,明殊直接一个下潜,躲开攻击的同时,身体像弹簧一样蓄了力,一记自下而上的右上勾拳结结实实地掏在了对手的下巴上。 “砰!” 声音清脆得吓人。 对手身体直接僵直,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裁判甚至都没用读秒,直接终止了比赛。 Ko!绝对的压哨Ko! 新的世界青年拳击冠军,诞生了。 第138章 拳击圣体13 直播解都嗨了:“我的天!又是一拳!齐莉莉选手用一记完美的迎击勾拳结束了比赛!她让我们看到了……看到了新的拳击美学,力量!” 领奖台上,明殊戴着金牌,表情欠欠的,一副没过瘾的嚣张。 台下,老刘和梁教练并肩站着。 老刘喃喃道:“这就,世界冠军了?” 梁教练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老刘的肩膀:“习惯就好。下一阶段,我们得开始研究成年组,研究研究那些更抗揍的。” …… 飞机落地,明殊拖着行李箱回到家,奖牌大大咧咧挂在胸口,第一件事就是戴上了耳机上号。 刚登录《纪元》,消息栏就疯狂闪烁起来。 【云深不知处】:卧槽!活的!世界冠军回来了!快看新闻联播,橙子妹妹刚指着电视问我认不认识你! 【万物皆可盘】:“恭喜你莉莉,你决赛获奖的图片我截屏了,现在做了屏保。” 明殊扯了扯嘴角,直接拉了个三人小队语音。 “喂,吵死了,打个比赛而已,又不是去外星挖矿回来了。” 她的声音带着刚下飞机的疲惫,还有一丝嫌弃。 【云深不知处】立刻咋呼起来:“我不叫喂……我是说,你现在是国宝级人物了,说话注意点!能不能有点世界冠军的自觉?” “世界冠军的自觉就是,” 明殊一边操纵着拳师往副本门口跑,一边没好气地说: “赶紧刷完本周的团队副本,别耽误我睡觉。你们俩这几天没偷懒吧?装备跟上没有?要是输出还没我高,我可真用拳头锤你们了。” “现在,少废话,开怪。我倒数三下,老楚你去引怪,木苏你看好他的血条,别让他死太快,不够我打的。” “为什么是我引怪?” “嗯?!”威胁的暗示。 “得令!” 【云深不知处】立刻答应,操作着他的角色一个潇洒的突进,引来一大片怪物。 接下来的副本过程,与其说是打怪,不如说是明殊的个人暴力拆迁秀。 她的拳师冲进怪堆,技能特效咣咣的连成片炸开,怪物哀嚎着倒地,速度快得令人咋舌。 【云深不知处】在一旁偶尔补个刀,嘴里念念叨叨:“轻点轻点!装备耐久度不要钱啊姐姐!你这是在外面受了什么气?” 【拂晓】:“现实里没一个可打的!只能在游戏里找找感觉!” “姑奶奶您慢点!第三波小怪刷新时间还有15秒,您向左移动三个身位,那里有个伤害增益区域。” 明殊依言照做,一拳清场后,难得地夸了一句:“还行,没退步,看来我不在,你们也没敢太废物。” 【云深不知处】:“……谢谢大佬夸奖哦!我们真是感动得热泪盈眶!” 【拂晓】:“我都拿了一个冠军了,你们拿第几了?” 【万物皆可盘】:“我们还在进行淘汰赛,距离7月份的总决赛,远着呢。” 【拂晓】:“7月份……行,我看看吧,只要不和比赛撞上,我就去现场看。” 【云深不知处】:“你还有比赛啊?” 【拂晓】“明年世锦赛全运会,后面亚运会,大后年奥运会,给自己简简单单做个规划,拿个大满贯。” 【云深不知处】:“好巧,我们也打算简简单单拿个“大满贯”,未来三年拿个三连胜。” 【拂晓】:“吹牛吧你?” 【云深不知处】:“你别不信。我的大号是最强的战法,木苏是最强的枪炮师,咱俩双剑合璧,天下无敌!” 【万物皆可盘】:“……低调低调。” 明殊哼笑一声,点了根欢宜香抽起来,缓缓吐出烟圈。 “那我就等你们的结果,输了大拳头伺候,赢了有惊喜。” …… 世青赛夺金回国后,明殊的训练节奏慢了一些,但还需要继续保持锻炼。 在跑步机耐力训练时,她总可以偷点懒,比如,跑步机是可以投屏看直播的。 屏幕里,是 《纪元》职业联赛的直播页面。而这样的娱乐,明殊称之为:今天教练不在家。 屏幕上,楚葳操控的角色【苍雷】,是一名御剑战法。明明该是远程法师的角色,却成了以飞剑开路,突进切入敌阵的近战法术大师。 此刻,他正操控三柄飞剑缠住对方的主力,真身直刺对手后排的治疗师。 好骚包,把法师玩得跟刺客一样,是他了。 几乎在楚葳切入的同时,盘木苏的角色【天工】,也在远处提供了致命支援。 他是一名重装枪炮师,扛在肩上的巨炮开始充能,能量炮弹的冲击和自动炮台的围杀,直接轰没了对方治疗师。 又是先打治疗,太狗了。 一个对手想包抄楚葳,却被突然冒出来的自动炮台直接打了个措手不及,差点清空血条。 “这炮放的,阴险,太阴险。”明殊咋舌。 看完一场配合精彩的碾压战后,明殊调慢跑步机,抓起毛巾擦汗,同时拿起了手机。 她点开三人的群聊【祸害遗千年】,发了一条语音,语气里满满都是吐槽: “打法一如既往的狗。” 到了决赛那天,明殊直接请假,对懵逼的刘教练甩下一句: “教练,请个假,去收拾一下我家那俩不成器的狐朋狗友。” 然后,她走进了化妆品专柜。 第139章 拳击圣体14 楚葳和盘木苏战队夺冠的那天,整个体育馆被海啸般的欢呼淹没。偷偷跑过来的明殊,则是其中尖叫声最大的那个。 金色的雨从天而降,两个少年被队友们簇拥着上台领奖。 盘木苏看着屏幕上“Victory”的图案傻乐,明显还没从状态中回过神。 而楚葳……啧,这货也不知道发了什么疯,上台前在头上套了一个KFc的袋子,还扣了两个洞。 虽然行为很艺术,但不妨碍大家为他欢呼。 突然间,一道极其显眼的白色身影,灵巧地蹿上了舞台,镜头都下意识地聚焦过去。 那是一个,谁看了都会心头一软的少女,身着奶白色的蓬蓬裙,裙摆像云朵般蓬松。精心编成两股鱼骨辫的头发,垂在肩头,发梢还系着小小的蝴蝶结。 她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睫毛卷翘,粉色口红,看起来像橱柜里的洋娃娃。 在全场观众和镜头的注视下,洋娃娃径直冲到了还带着耳机的楚葳和盘木苏面前,将怀里两束巨大的,系着丝带的向日葵塞进了他们怀里。 楚葳抱着花,有点懵逼地问:“呃……谢,谢谢……你是?” 少女踮起脚尖,暧昧地凑到他耳边,用那把能甜得能出蜜,软软糯糯的嗓子,“温柔”地低语: “傻x!是我!感动不?” 这声音……这语气…… 楚葳死死盯着眼前这个绝世甜妹,莉莉?!那可不敢动,不敢动…… 看看吧,游戏里的暴躁狂,现实里的一拳超人。此刻正穿着蓬蓬裙,顶着张无辜又甜美的脸,在大庭广众之下给他献花? 有种接了这花,会直接折寿的恐惧感…… 盘木苏歪了歪头,看着明殊那扑闪的假睫毛,和因为奔跑而微红的脸颊……还有歪掉了点的口红,倒是认出了人。 他忍不住低头,肩膀微微耸动,显然在拼命忍住笑意,嘴角的小酒窝愈发明显。 楚葳则在巨大的视觉冲击和认知颠覆后,迅速进入状态,一把揽过明殊的肩膀,对着台下和镜头毫不客气地炫耀: “看!哥的粉丝!可爱吧?!” 这时,刚刚获得亚军的队员过来要签名,看到这一幕,眼睛都直了,其中几个忍不住酸溜溜地感叹: “老楚,你这,夺冠还有这种福利?妹妹是主办方请来的天使吗?太可爱了。” “我靠……楚神,你不讲武德啊!打游戏赢我们就算了,领奖的时候还有美女粉丝送温暖?人生赢家啊!” 楚葳下巴扬得更高了,得意地晃了晃怀里的向日葵:“哎,基操,基操,我们家的粉丝,都比较有品位。” 明殊在镜头看不见的角度,用圆头小皮鞋,精准又狠毒地踩了楚葳一下,脸上继续保持着人畜无害的甜美笑容。 “嘶——” 楚葳倒抽一口冷气,笑容瞬间扭曲,再次感谢自己带了个KFc,否则出大丑了。 盘木苏看着这对活宝,温和地对对手说:“谢谢,她……确实是我们重要的秘密武器。” 可不是吗?物理意义上属于成了精的人形武器。 领奖环节在一种极其诡异的氛围中结束,一下台,楚葳就叫出声:“莉莉酱你谋杀啊!” 明殊扯下假发,用卸妆湿巾粗暴地擦掉脸上的粉底和口红,瞬间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带着点煞气的表情: “少废话,金牌拿了,冠军当了,可爱妹子也给你们当了一回,夜宵烧烤,你俩请客。” 她瞥了一眼还在嗷嗷叫的楚葳,补了一句:“我要吃十串大腰子,补补力气,下次上台好接着踩你。” 楚葳:“……” 酒桌上,明殊大杀四方……另外两个职业电竞选手,根本不能喝酒,全看她发挥。 “总而言之,我以后的比赛,能来的,你们一定也要来,听到没有?!” 两个大男孩看着她手劈啤酒瓶,脚踏啤酒箱,安静如鸡,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使劲点头。 “听到了!老大!” “太小声了,听不见!” “听到了!老大!” 就这样,他们两拨项目差了十万八千里的选手,就这样凑到一起,开始了互相跑场子的日子。 …… 话说,她这个老妖怪,现在算不算返老还童了? 明殊深沉地的思考。 毕竟习惯了纸醉金迷,勾心斗角,突然搞的这么青春热血,想想都还有点小激动呢。 习惯了直观阴暗面的人生,突然来个奋斗啊,梦想啊,这类有点陌生的世界。感觉就像走错了剧场般的格格不入,又有点跃跃欲试。 而且这两个……咳,她是说,楚葳这个货,跟她就像两个世界的人,但又挺合拍。 但如果非要说,在一起通向大满贯的道路上,她和楚葳之间培养出了什么革命友谊,那大概就是一种的诡异默契。 互相嫌弃,但又不得不承认对方有点东西。 他们的支持方式,通常不怎么温情,反而更像一场互相拆台的无限循环。 总结起来就是: 你比赛,我肯定捧场:主要目的,收集对方第一手黑料,以便在未来大声嘲笑对方,。 我的装逼时刻,你必须捧场:核心诉求,是有人欣赏自己那无人能及的才华,并顺便承担赛后宵夜的账单。 日常交流呢,以互相贬低为主:这也是他们特有的人文关怀,可一旦有人开始说人话,或者做了个人,另外一个,会直接怀疑对方是不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附体了。 简而言之:你中邪了?这么正常? 凭借这些扭曲,异常,却坚固的互动,他们也成就了无人能及的友谊。 ……大概? 第140章 拳击圣体15 飞往巴黎的国际航班上,窗外白云略过,引擎发出平稳的白噪音。 楚葳懒散地瘫在靠窗的座位里,眼皮半阖,像是睡着了。坐在他旁边的盘木苏,则支着下巴,不知道在想什么。 “喂,老盘。” 楚葳忽然开口,眼睛却没睁开,“你说,莉莉酱现在是不是正对着沙袋咬牙切齿,嫌我们飞得太慢?” 盘木苏头也没抬,轻声回答:“根据莉莉上次通讯时的透露,她现在应该正在进行爆发力靶训练,应该把你当靶子打。” “毕竟……老楚你上次游戏更新时,又坑了她。” 楚葳嗤笑一声,终于睁开眼,望着窗外的云海:“时间过得真快啊,感觉昨天她还穿着那身可笑的蓬蓬裙,在台上踩我的脚。” “之后两年咱俩夺冠,她依旧跑过来献花,全明星也是,次次换衣服,快把领奖台当成t台了。” 盘木苏转过头,嘴角微微扬起:“嗯,记得那年全国锦标赛,她直接十秒Ko。你刚举起来应援牌,就结束了,现在已经过去两年了。” 机舱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回忆如同窗外的云层,缓缓流淌。 “她打完全运会那次,我们去庆功,结果她一个人干掉了五盘烤排骨,还嫌弃我们,说大老爷们吃的这么少。” 楚葳的语气带着怀念的笑意。 “是五盘半,要不是刘教练突然过来抓人,她能吃的更多。” 盘木苏严谨地纠正,然后补充道:“那天她还说,亚运会的对手资料她看完了,有几个需要注意,但问题不大。” “问题不大……”楚葳重复着这个词,摇了摇头,“也就她敢这么说,结果呢?真就一路碾压过去了。” “我们在看台上还没喊几声呢,她就结束了,下场第一句话是还问我们,“我的发型没有乱吧”。” 盘木苏终于抬起头,看向楚葳,眼神揶揄:“但莉莉世锦赛夺冠那次,老楚你差点把网吧的桌子拍散架了。” “咳!”楚葳有些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 “我那是……激动!毕竟是我看着长大的,总算没给我丢人。” “是我们看着她成长的。” 盘木苏认真地纠正,然后低下头,小声说:“我存了那场比赛所有角度的录像,还有老楚你当时激动到模糊的截图。” 楚葳:“……盘木苏!删掉!” 两人斗了几句嘴,气氛又轻松起来,楚葳望着窗外越来越近的地平线,语气变得有些感慨: “说起来,这两年,咱们……仨好像还真没怎么分开过。不是在她比赛时看她大杀四方,就是一起在游戏里大杀四方。” “老楚。” “嗯?” “可以不用带上我。这个主语,你们,就可以。” “啊?” 楚葳不明所以。 飞机开始下降,广播里传来即将抵达的通知。 楚葳收了心,伸了个懒腰,重新振作精神:“好了,马上就要降落了。走吧,去见那位即将创造历史的大魔王。” …… 奥运拳击决赛日,气氛灼热到几乎凝固,因为这是最后的时刻。 刘教练小心的给明殊递上温水:“来,慢慢喝,小口啊,喝上几口就行了,别喝太多。” 明殊翻了个白眼,眼看要喝到第五口时,刘教练就迫不及待抢杯子了:“多了多了!” 明殊:“……行吧,我下来再喝,先上去了。” 老刘:“你赶紧上去吧,别惦记喝了,下来水都凉了。” 明殊上了拳台,站在其中一角,进行着最后的热身活动。 看台上,楚葳和盘木苏穿着特意定制的应援t恤,上面印着明殊的q版头像和一行嚣张的字: 一拳超妹,专治不服。 “啧啧,你看咱家大佬,” 楚葳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气场又强了,感觉她看对手的眼神,跟看沙袋没啥区别。” 盘木苏瞥了他一眼,语气不明:“根据我们的经验,这场决赛3分钟之内就该解决。” 然而,当聚光灯打到对面角落,对手登上拳台时,整个场馆响起一阵夹杂着惊讶和窃窃私语的声浪。 楚葳猛地坐直了身体,揉了揉眼睛,不可置信道:“我靠……老盘,我是不是时差没倒过来,眼睛花了?对面那……那是个男的?” 盘木苏也罕见地愣住了,低头看了看资料,迟疑地说:“根据官方报名资料显示,对方确实是……女子组选手,但我怎么看也像……” 只见明殊的对手,身高臂长,肩膀宽阔,面部线条硬朗,梳着脏辫,喉结隐约可见,浑身散发着阳刚之气。 盘木苏翻了大半天网页,找到了这个男人的资料: “呃……老楚,我找到原因了……” “到底怎么回事啊?” “简单的说,由于北边东扩的战略挤压导致了地缘政治紧张,继而引发了军事冲突,国委会因此对毛熊运动员的参赛资格采取了限制措施。而欧洲拳击联合会内部对此存在分歧,部分国家认为某些运动员的国籍归属存在争议,在资格认证流程上产生了一些技术性障碍。同时为了体现奥林匹克精神的包容性和公平性,在经过一系列非常规的资格审核后,最终,这位选手获得了本届奥运会的参赛权……” 楚葳:“再简单点说!” 盘木苏木着脸:“核心的意思,就是因为一堆跟拳击屁关系没有的国际吵架,所以规则就变通了,让这个看起来像男人,呸,就是男人的选手,来打女子组比赛。” “就像漂亮国的跨性别者,你懂的。” “……靠!” 擂台上,明殊也罕见地愣了一下,她打量了一下对手,眼神里先是闪过一丝疑惑,紧接着亮了起来。 结实的大沙包!她这可太喜欢了。 她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轻微的咔哒声,跃跃欲试。 铃声响起! 决赛开始,对手果然力量惊人,一上来就试图用重拳压制明殊,但明殊躲都没躲,直接一拳把攻击打了回去。 “对手力量是够大,又不够那么大。” 楚葳一看这情况,又开始有心情在台下点评。 几招过后,明殊在躲过一记摆拳后,抓住对方回收的空档,一记庐山升龙破,精准命中对方! “砰!” 对手身体猛地一僵,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动作明显迟滞了。 “有效击打!”盘木苏低呼。 明殊没有给对方任何喘息之机,一套连续普通拳紧跟而上。 欧拉欧拉欧拉欧拉欧拉!!! 第二拳击中肋部,第三拳绕过抱架,直接在下巴上炸开。 对手轰然倒地,裁判立刻上前读秒,最终挥手终止了比赛! Ko!奥运冠军诞生! 全场沸腾! 楚葳和盘木苏直接从座位上跳了起来:“一拳超妹!” 明殊站在拳台中央,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国旗披在身上。她先是向全场观众致意,然后接过老刘手里的水杯。 “老刘,这水还温着呢。” 第141章 拳击圣体16 金色的雨,为明殊而下。 拳台之上,明殊披着鲜艳的国旗,看台上的观众为她沸腾,那里有无数挥舞的红色旗帜,和疯狂呐喊的面孔。 她看到了一直为她身体担忧的老妈,这时候还是相当开心的为自己鼓掌;看到梁教练松了口,缓和的脸色;还有身旁老刘,抱茫然的抱着水杯,像只乱入的水濑。 楚葳和盘木苏早就从座位上蹦了起来,哪还有往日半点慵懒。楚葳那个家伙,举着手机,镜头对着她,嘴巴一张一合,看口型就知道不是在喊牛逼就是在喊卧槽。 盘木苏则是用力挥舞着一面小小的国旗,脸上那两个小酒窝,盛满了发自内心的激动和骄傲。 明殊举起拳头,冲着那个方向挥了挥。 [看到了看到了,你们两个。] 颁奖仪式一结束,她又得装成人模人样面对媒体。好不容易脱身了,又赶紧跑过去和楚葳和盘木苏汇合。 “可以啊!一拳超妹!这下真成国宝了!” 楚葳上来就习惯性地想揉她头发,被明殊一个精准的格挡拍开。 “恭喜你,莉莉”,盘木苏也不争着上前,看着他俩打闹。 明殊推开楚葳,嫌弃道:“吃饭吃饭,饿死了。” 晚上的庆功宴简单而热烈,明殊是绝对的主角,但教练不让他多吃。难过的她干脆提前溜了,楚葳和盘木苏自然也跟着离场。 回酒店的路上,老盘非常识趣地先跑路了:“老楚,莉莉,我还有个数据模型要跑,先回酒店了。” 说完这小子就溜得无影无踪。 这下,就剩下明殊和楚葳他们两个人,一时间空气都安静了。 巴黎的夜风微凉,带着塞纳河特有的水汽,河水在夜色中流淌,倒映着两岸的灯火,也漂着零星的水藻。 河堤上散落着酒瓶碎片,流浪汉裹着毯子睡在长椅角落,远处埃菲尔铁塔依旧准时闪烁,静静地矗立在那里。 “走走?” 楚葳双手插兜,踢了下路上的小石子。 “嗯。” 明殊应了一声。 他们沿着河岸漫无目的地走着,远离了奥运会的喧嚣,巴黎露出了它慵懒迷人又危险的另一面。 路过一家还亮着暖黄灯光的小咖啡馆,明殊停下脚步,打量着它临街的窗户和狭窄的入口。 “这地方不错。”她突然说。 “啊?你想喝一杯?”楚葳有点意外。 明殊摇摇头道:“给我三顶机枪,能控制住整条街。” 楚葳先是一愣,随即爆笑出声:“我靠!你能不能有点浪漫细胞!人家看咖啡馆是情调,你看咖啡馆是火力点!” 明殊白了他一眼:“那你同不同意我的说法?” “当然不同意,”楚葳严肃地说,“我用两顶机枪就能控制住整个街道。” 两人对视一眼,开始哈哈大笑,笑闹过后,气氛松弛下来,刚才那奇怪的氛围就这么戛然而止。 “就在这儿坐坐吧。” 明殊说着,率先推门进去,门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 咖啡馆里空间狭小,暖黄的灯光下只有零星几个客人,墙壁上是褪色的海报和层层叠叠的涂鸦。 空气里弥漫着咖啡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潮湿气味。一个头发蓬乱,系着围裙的侍应生,正懒洋洋地擦着杯子。 两人在最里面的角落坐下,楚葳打量着墙上那个老旧的通风管道,开玩笑说:“这地方,要是被堵门,可真成瓮中之鳖了。” 明殊挑眉,手指了指后厨的门帘以及窗外昏暗的后巷:“但带你逃出去,还是没问题。” 他们没坐太久,说是坐坐就是坐坐,一杯咖啡下了肚,就起身离开。 离开咖啡馆,夜色更深了,他们漫无目的的瞎逛,拐进一条更僻静的巷子,巷口竟停着警车,红蓝警灯无声地旋转着。 几个警察正拦下几个穿着连帽衫,形迹可疑的年轻人进行盘问,气氛有些紧张。 明殊的脚步顿了顿,拽着楚葳的后脖颈的帽衫,转身换了一条路,迅速地带着他远离了那片是非之地。 楚葳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怔,随即了然,心里有点想笑,又有点说不清的触动。 他乖乖待在她身后,低声说:“没事儿吧,大佬?” “我一个人当然没事,但带着你,我还是稳妥点吧。” 明殊嘀咕,嫌弃之意溢于言表。 直到走出很远,回到灯火通明的主干道,她才松手。 一阵冷风吹来,明殊脱下自己的外套,扔到楚葳的头上,道:“披上,我可不想看到电竞选手被伤寒引发手抖,最后含恨败北。” “好的,大佬。” 楚葳依旧乖巧。 他们就这么瞎逛到黎明将至,天空微白,明殊才把楚葳送到酒店楼下。 分别时,楚葳就这么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懒洋洋地开口:“下次这种副本,还得靠你带路啊,拳王。” “二里地的路,你能绕一个晚上,也是厉害。 ” “滚蛋!” 第142章 拳击圣体17 拿完了非职业的奖牌后,明殊就彻底忙了起来,因为现在,她要冲击职业赛事。 说一件残酷的事情,业余赛场的荣耀,在职业拳击比赛面前,不过是张入门券,。 奥运会亚运会,这类非职业赛事,更注重竞技精神,所以打法很规范。而四大职业赛事,则是更注重商业价值,竞争更为激烈,所以打法也比较宽松。 同时,也意味着更加危险。 而且因为职业赛事注重商业收入,所以中间会有很多扯皮和谈判。选手一般会选择一个公司签约,为自己保驾护航。 在明殊研究了一系列条款和各个公司后,毅然决然的选择了自己开公司。 大公司的庇护的确重要,可现在的自己,怕是会被吃的一干二净。还不如自己成立一个公司过渡一下,等到自己彻底打出名头,再签约大公司。 她在市区租下一个写字楼里,里面装修成一部分工作场所和所一部分训练场所,又砸钱请来行业内的老手工作。 一位是业内好评屡屡的精英,负责把她的钱管得明明白白;另一位是赛事推广人,人狠路子野,负责为她搜罗有价值的对手;还有一位新媒体运营,脑子活懂网络,最重要的是懂网友。 明殊不语,只是一昧地砸钱,只要钱砸的多,一切都好说。 大老板还下达了指示:“打架对我而言是最轻松的,难的是让我打的有价值。” 在公司的操持下,很快为明殊的职业首秀,安排了一个wbA排名中游的对手。 比赛毫无悬念,铃声响起,她直接滑步,闪避,出拳。第一回合还没过半,一记后手拳,对手直接倒地读秒。 Ko! 现场观众沸腾了,为职业拳击界到来的新星喝彩。但明殊只是平静地举起手臂,这才哪到哪,比非职业赛事还轻松像什么话。 精心调教的公司也给力,在第一时间,宣传部门立刻更新。剪辑出最精彩的瞬间,配上激情的音乐和踩点。名为的《奥运女王转职业Ko首秀》推广,开始在网络上投放。 后续反响不错,原本就知道她的核心粉丝,得知她已经进军职业赛事,表示了兴奋和鼓励。刚知道她的人,也开始有了兴趣了解,赞叹她的战绩。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明殊偶尔也会去新媒体运营的工位,看看数据的情况。屏幕上,她的比赛视频播放量稳步增长,但旁边另一个窗口,显示着电竞联赛的热搜词条。 #楚葳五杀#,#盘木苏神级预判#,后面的“爆”字标志红的发紫。 啊……想不到变得忙碌后,难得一见的小伙伴,竟然能在网上时常看到。 “齐姐,我们是不是可以加大点投入?搞个话题挑战……”运营小哥试探着问。 明殊摆摆手:“稳着来,不用急,圈地自萌就好,别出去比。” “齐姐,其实你的这个数据已经非常好了。” “和男性赛事比怎么样?” “嗯……”运营小哥欲言又止。 明殊也不打算听到什么,因为她自己也明白。 女性运动上,跳水滑雪体操之类的敏捷赛事还好,还有不错的人气。但像拳击举重足球篮球,这类力量对抗类赛事,大家还是喜欢看男性赛事。 哪怕有些赛事,男性团队比赛得了零分,女性团队则胜出比赛,看前者的人,还是比后者多。 不说远的,就说拳击里的同行,塞西莉亚·布雷胡斯,她还是统一四大组织的女拳王呢,其公众知名度也远不如二三流男性拳手。 虽然这几年,女性拳击手的环境好一些,但还是远远不及男性的环境。对于这点,明殊暂时也没想出来什么好办法。 她心里很清楚:女子拳击,就这么大个圈子,就算她未来真能集齐四大组织的金腰带,破圈的可能性也微乎其微。 至于热度?哪怕不和同行男性比,和楚葳他们战队比,一场常规赛的讨论度都比她她们高。 晚上,和楚葳、盘木苏视频的时候,她难得地流露出一丝烦躁。 “我今天那场比赛,视频发出去,水花还没你打个路人局大。”她对着屏幕里的楚葳吐槽。 楚葳在那边笑得嚣张:“没办法,哥就是流量担当!要不要来我们电竞圈发展一下,齐莉莉选手?给你个替补位。” “滚。”明殊笑骂一声,“你想得美。” 盘木苏安慰她:“慢慢来就好,不用一直这么着急,莉莉你这么厉害,迟早也会大火的。” 明殊扯了扯嘴角,最后还是感谢了老盘的好话。 她当然不是真的嫉妒,只是这种反差,让她感到有些郁闷。 关掉视频,她换上训练服,走向沙袋,拳头狠狠砸在沙袋上,发出闷响。 不急不急,这才刚刚开始。 第143章 拳击圣体18 明殊把那份关于不公平的纠结抛在脑后,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她有更实际的目标要完成。 那就是,用最快的速度,把四大组织的金腰带缠在自己身上。 未来的两年,明殊毫无悬念的打入各个赛事的冠军战,而每一次,都能给她的经纪人惊喜……惊吓? …… wbA世界冠军战。 经纪人赛前很要严肃地找到她,说这会是一场恶战。 “wbA的冠军是个老油条,经验太丰富了。他肯定会使劲拖你进后半程,消耗你的体力。千万别急,稳扎稳打。” 就像经纪人说的那样,比赛开始,对手果然试图用搂抱和移动拖延。 对明殊而言,只要够得到,那就能打,多近都能打。对手靠近时,她一个迅疾的摇闪切入,一记精准的右上勾拳从抱架缝隙中钻入,击中下巴。 对手瞬间瘫倒在地,痛苦地无法起身。 Ko,2分18秒。 全场寂静,然后爆发出惊呼,经纪人从座位上弹起,狂喜中带着难以置信:“老天……你这就……世界冠军了?!” 第一条金腰带,到手。 …… wbc世界冠军战。 经纪人又谨慎地跑过来叮嘱她。 “wbc的拳王是个左撇子,风格很怪,力量十足。你的常规打法会被他克制,一定要小心他的左手重拳,调整好距离。” 而这次,面对陌生的左撇子节奏,明殊也没冒进,适应了一下就开始正常打。趁着对手肋部空门大开,明殊一记沉重的击腹拳直接终结比赛。 tKo,1分35秒。 经纪人:“啊……又赢了?” 第二条金腰带到手。 …… IbF世界冠军战 经纪人:“切勿骄傲啊,对手是个滚刀肉,抗打能力超强,这场比赛会很艰苦,做好打满全场的准备,别想着能轻易Ko他。” 但明殊觉得,这次的对手比上次的还好打,她找到机会,一记组合拳就直接把对方送走。 耐打!你遇到我那真是碰到克星了! 裁判见其已无还手之力,果断终止比赛。 tKo,2分01秒。 经纪人递上水,语气复杂:“你……算了,总之还是要戒骄戒躁!” 第三条金腰带到手。 …… wbo世界冠军战 经纪人:“……” 明殊:“你怎么不说话啊?” 经纪人:“你自己发挥吧。” 这是一个综合能力很不错的对手,所以明殊选择……邦邦几拳直接干上去。 对手应声倒地。 Ko,48秒。 全场沸腾,解说员呐喊。只有经纪人站在台角,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拿起第四条金腰带,最终摇了摇头,喃喃自语:“……怪物。” …… 明殊身披wbA、wbc、IbF、wbo四种颜色的金腰带,露着大白牙笑着站在拳台中央的照片,爆炸般席卷了全球体育媒体,特别是国内媒体。 《拳坛》杂志官网头条:[新纪元!种花女拳击手齐莉莉完成史诗级统一,四大满贯新得主,女子拳击再次迎来绝对统治者!] ESpN专题报道:[她重新定义了这项运动:解析齐莉莉如何以碾压之姿征服四大组织] 《纽约时报》评论版:[从北京到拉斯维加斯:齐莉莉的拳头与她的沉默革命] 特别是她只有中学学历,少年时期又因肥胖自卑,突然开始开始健身,又走到了世界舞台上。这种转折的励志人生,带来了更多的炒作。 社交媒体上已经炒爆了,#齐莉莉统一四大赛事组织# 和#齐莉莉的逆袭之旅#的话题瞬间引爆,粉丝和官方账号制作的集锦视频病毒式传播。 视频标题:《王者之路:齐莉莉的两年四战,全Ko统一拳坛!》 视频内容:剪辑了她四场冠军战的经典Ko瞬间,配以激昂的音乐和速度线特效。 弹幕和评论区彻底沸腾: “卧槽!女王女王!” “这效率,比刷副本还快!” “每一拳都打在美学点上!” “妈妈问我为什么跪着看手机!” “见证历史!” “甜美的外表,核弹的拳头,这反差绝了!” “恭喜我莉姐!无敌是多么寂寞!” 在置顶的官方祝贺帖下面,几条高赞回复格外引人注目: 热评第一[小太阳]:根据四场比赛的技术统计,莉莉的平均每回合有效击打数为2.7次,其Ko获胜的平均回合数为2.3回合,终结效率历史第一。建议后续研究其神经反应速度与出拳精准度的关联性模型。 楼中楼回复: “大佬又来了!给跪了!” “这是把莉莉姐当课题研究了啊!” “虽然看不懂,但感觉好厉害!” 热评第二[哥是个传说]:研究个毛线!这不就是虐菜吗?@齐莉莉,来来来,下个副本什么时候开?带我一个,我辅助贼6!” 楼中楼回复: “楚哥你又开始了!” “莉莉姐:带不动,真带不动。” “你那是想打辅助吗?我都不好意思点破你!” 明殊刷着手机,看着这些爆炸式的赞誉和插科打诨,笑出了声。 她想了想,直接给楚葳打了电话,很快电话被接通了。 “喂?想哥了?” “你就往自己脸上贴金吧。”明殊嗤嗤地笑,“就不能突然想骂你了吗?” “你骂人啊……来,骂的大声点,你这嗓音骂人,容易让人享受到。” “咦……你好变态,总之谢谢了,谢谢你们给我引流量。现在,我国了,你过来接机,我们一起吃顿饭?” “带老盘?” “不带他。” “好嘞!” 第144章 拳击圣体19 统一四大组织的荣耀如潮水般涌来,趁着这个机会,明殊打算签约一家真正的老牌公司。 她的公司还是太年轻了,面对全球市场的推广,顶级赞助商的谈判,以及错综复杂的政治博弈时,就显得不够用了。 当一家家业界巨头,送上了一份份看似优厚,实则暗藏控制欲的长期合约,明殊没有直接拒绝。 她把这些公司都调查了一遍,发现各个专业能力还是不错的,做了一番对比后,她挑出最喜欢的那个。 然后她直接砸了钱,入了股。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自家人下场玩票和坑穷要饭的是两码回事。 接下来的三年,女子拳击界只有齐莉莉一个名字。 她的比赛,结果早已失去悬念,成了拳迷们津津乐道的艺术。 大家都在猜测,这一次她需要多久时间获胜。场外的赌博,也不赌她的胜负,而是赌她的获胜时间。 一位资深评论员在专栏中写道:“她让暴力变成了一种美学。” 而另一位嘉宾则在节目中半开玩笑地补充:“说实话,看她比赛,是一种享受。你甚至不会太在意她的性别,只会惊叹于她的暴力美学。” 而当一位新生代重炮手,在赛前叫嚣着要测试她的力量时,明殊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 她与对手展开对攻,用更沉的拳头将对手的攻势彻底淹没,tKo获胜。 欧美媒体报道她是“美女拳王野蛮Ko”。 而亚洲的记者,觉得她接受采访时,声音软软糯糯很是可爱,长的又漂亮。则称她为“美少女拳击战士”,和“最佳反差萌女拳手”。 现在,她算女拳历史上,最热最火的大人物了。 但是,这样火的大红大紫的人物,却在风头大盛了三年后,选择了无限期休整,也就是不知道何时复出的意思。 …… “你不劝劝我吗?” 明殊又拎了一瓶酒,仰着头咣咣灌,满足了,才慢吞吞去看眼前的人。 “我有什么好劝你的,我自己这些年混的都不咋样,怎么劝你这个成功人士。” 被对方经纪人一通电话紧急叫过来的楚葳,小心地避开了酒瓶子,坐到了明殊身边。 “诺,”他抽出盒烟,“来根不?” “不了,我自己有。”明殊拿出一根欢宜香牌女士香烟,楚葳给她点了烟, 香味弥漫,呛得楚葳咳嗽了好几下:“什么牌子的?这么浓的香味儿。” “古法秘制,吸了可以强身健体,不孕不育。” “啊?认真的?” “真的,我记得某人还没结婚生仔,要不要离远点?” “算了吧,我可不耽误别人家的好姑娘,别说,这味儿闻久了还挺雅的。” 可不是嘛,宫廷贡品。 “你到底干嘛来的?” “你经纪人不放心你,非得要我来看看你,不过我觉得你不需要。” “我当然不需要,我只是不想打了。” “为什么?总得有一个缘由吧?我和老盘从原来的战队退役,是因为自打三连胜后,就再也没赢过冠军。那个战队,已经不是承载梦想的地方了。” “你退出拳击界,也是因为这里不再承载你的梦想了吗?” “……有时候你敏锐的欠打。” “果酱果酱~所以,一直赢的你,又会因为什么“退休”?” “就是因为一直赢啊,才没意思。” “如果是因为一直赢,导致你无聊退出。你一定会嚣张的开一个发布会,表示对手都是废物,没一个能打的,然后才心满意足地退出。所以,你的退出另有原因。” “……你就当我钻牛角尖了。” “有时候,我也不太懂你在想什么,莉莉。”男人觉得这香气熏的挺舒服的,便掐了手里的烟,继续道。 “你很优秀,也很聪明,只要你愿意,你可以做成任何事,有时候我都觉得老天偏爱你,什么好的天赋都给你。” “这样的你会有什么纠结呢?” “……” “我猜猜……几年前,刚夺冠的你,发现自己的热度输给三流的男选手,那会儿,你向我发过牢骚。” “现在,你在女性拳击职业四大赛事里,牢牢包圆了这里三年所有的金牌。但你的热度还没有一个二流男性拳击选手的热度高,甚至工资都没他高。” “你怎么知道那么详细?” “小瞧哥了吧,哥一直关注着你呢,生怕你那天哭着鼻子跑回国,说什么太不公平了。” “这个有点扯啊,小心我揍哭你。” “所以,你在为自己不公?” “我得纠正你一下,让我感到不公的,不仅仅是因为自己一个人。” 明殊抽完了第一根烟,摸索着又拿出一根,“不过我还真是非常不爽啊,你是过来说教的吗?” “不敢不敢。”男人把外套脱了扔一边,伸了个懒腰。 “你就当我嘴欠,非要显摆自己很了解你。” 明殊抬头,看了楚葳几眼,突然笑出声:“本来,我还挺喜欢[美少女拳击战士]这个称呼。” 美少女,拳击战士,两个都是好词。可到了某些人嘴里,就开始多了一丝不明不白的味道,凭白让人作呕。 就像[无孩爱猫女],字面上意义还是很好的,可当人们赋予它新的意思,它读起来就让人感到厌恶。 楚葳跟小弟似的,给她又点了一根烟:“其实游戏圈女性也不容易,都喜欢捧[美少女天才]的人设,赚钱嘛,不磕掺。但想要尊重,也简单,” “老盘他妹妹,也进军电竞圈了,一开始大家也只把她当成炒作的花瓶,可她靠实力,直接改变了大家的印象。” “你是说我实力不够?” “不,我是说你这个圈子比电竞圈麻烦多了。毕竟,也不会有人能举行一场男女混战,让你大发神威,出出风头。” 楚葳回答的异常诚恳,生怕这位喝了酒的姑奶奶,突然跳起来说要展示自己的实力。 但明殊没有发脾气,而是若有所思,把啤酒瓶踢开,拍了拍衣服。 “你说得对。” “啊?我说什么了?” “没什么,我现在打算休息两年,干什么都好,只要暂时离开拳击圈就好了。” “真的?那你过来帮我吧!” “啊?” 第145章 拳击圣体20 没有拖泥带水,她和楚葳直接飞回了国,目的地明确——楚葳战队所在的城市。 没有通知任何人,两人拖着行李箱,直奔那家藏在巷子深处,招牌闪烁着的巅峰网吧。 推开玻璃门,香烟味儿泡面味儿,机箱的嗡鸣和键盘的噼啪声扑面而来。 “哟!这不是莉莉吗?怎么突然回国了?” 网吧收银台后,曾经和明殊见过一面的网吧老板,兼战队经理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有点意外站了起来,赶紧把她的行李扔给楚葳。 “老楚,你把行李拿上去,我和莉莉聊一会。” 楚葳耸了耸肩,认命的干活。 正在大厅里组队训练的几个人,听到了动静,也齐刷刷地转过头。除了老面孔盘木苏,和她的妹妹小橙子,战队今年又添了两个新人。 一个咋咋呼呼的年轻突击手,和一个沉默寡言的狙击手。 “莉莉?回来前也不打个招呼。” 盘木苏第一个站起来,脸上露出明显的笑意。 小橙子则拍了拍手:“拳王驾到,蓬荜生辉啊莉莉姐!” 明殊直接找了个空着的机位,拉开椅子舒坦的坐下:“诶呦喂,生什么辉啊,这一路累死了,倒车晕的要命。现在只想速度开一局,精神精神。” 楚葳也累的够呛,送完行李下来,端着一杯水从里间晃悠出来,扶着腰,和老大爷一样懒散的趿拉着拖鞋。明殊看的不爽,干脆抢了她的水杯。 楚葳:“……你说你,来我的小庙体察民间疾苦也就罢了,连杯水也不放过?” “抢来的,香啊!” 明殊理直气壮的解释,又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嗯,你这儿的苦味儿挺正。” 年轻的突击手好奇地捅了捅楚葳:“老大,这是你口子啊?” “什么口子,这位,齐莉莉,我发小,拳王你懂吗!” 楚葳一边坐到位子上,拉了队友准备开局,一边嘀咕:“这位线下打拳不过瘾,游戏里也要打。都悠着点,谁也别惹她,不然被揍了别找我报销医药费。” 大家嗯嗯啊啊的说知道了,欢迎新队友的到来,就很快一起投入到游戏里。 明殊和大家混的很开,她的操作一如既往的犀利,暴力与果断,偶尔指挥两句,也是吐槽风满满。 训练室里充斥着键盘的敲击声,游戏的音效和队友们的笑骂,尤其是吐槽楚葳各种“卖队友”“心黑手黑”的垃圾事。 …… 晚上,助理打来了电话,已经为她在网吧附近的高档小区租了个大平层。视野开阔,装修简约,最主要的是,上下楼没人,随便她造作。 搬进去那天,她对着还躲在小隔间里磨蹭的楚葳说:“过来帮忙。” 楚葳嘴上说着“使唤苦力啊”,身体倒是诚实地跟了过去。 到了网吧门口,他还有点别扭,明殊直接伸手,来了个公主抱,网吧里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家伙,发出阵阵起哄声。 明殊:“抢来的就是香。” 楚葳:“……” 房子很大,客厅格外宽敞,一角专门铺了软垫,放着沙袋,速度球和各种体能训练器械,俨然一个小型训练馆。 “但这是什么?” 楚葳纳闷的鼓弄一支九灯烛台,不解道:“你啥时信教的?” “今天上午?” “哈?” “因为今天上午到的货。” 很快,梁教练和老刘也陆续来了几趟,他们对于明殊接下来的计划,只知道个大概方向。只知道她要向上挑战,进入一个完全不同以往的量级和强度,这意味着,她的训练方式必须彻底改变。 增肌,增重,提升绝对力量和抗击打能力。饮食可以放开了吃,高蛋白、高碳水,一些运动补剂。 训练中加入了大量大重量的深蹲,硬拉,卧推,以及抗击打能力的特殊训练。 楚葳天天和她住在一起,对她的变化不仅看的一清二楚,也切身感知的一清二楚。 毕竟,之前结束了,他还只是腰疼,现在,他腿都在打抖擞。 “这就是你天天吃牛肉的原因吗?保持高蛋白?” “不,我都信教了,我的教义不允许我吃猪肉,所以我现在主要吃牛羊肉。” “可你昨天明明吃了一大碗猪扒饭。” “不,那是无毛短尾羊肉饭。” 明殊吃了一大口牛肉,一脸严肃的解释。 “请尊重我的信仰。” “……你自己先尊重一下啊!” “你别管,来,把这盆生蚝造了。” 楚葳感到力不从心,以前明殊的体型还好,稍微遮盖身体,就是可爱小萌妹一个,而现在的她…… “莉莉是一位魁梧女子,身形高大强壮,双臂有力,步履稳健,身躯壮硕的好像一堵墙似的。身躯凛凛,相貌堂堂,肩膀好似双开门冰箱。一双眼光射寒星,两弯眉浑如刷漆。如同天上降魔主,真是人间太岁神,好一个能让金丝雀依偎的宽大肩膀!” 明殊:“你为啥那么自觉代入金丝雀?” 楚葳:“因为我最近一直在吃你的软饭啊。” 明殊:“你不知道你弟弟给我公司入股了吗?里面包含你的伙食费。” 楚葳:“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明殊:“不告诉你。” 明殊对着沙袋挥汗如雨结束后,就坐在楚葳旁边操练自己的拳师号。 楚葳则戴着耳机,在旁边训练队员和做战术指挥,时不时还要嘴一下明殊的操作。 偶尔的星期六,明殊还会拎着楚葳跑到大老远的犹太会堂,参加礼拜。 楚葳:“你现在的样子有点吓人,别是信了邪教。” 明殊:“少墨迹,给我录像!” …… 明殊休整的第二年,楚葳的战队正式亮相,明殊把拳击这边的训练缓了缓,专攻电竞训练。 在杀入联赛总决赛前一晚,明殊没有去上电脑,而是跑去做核心训练,结束后坐在地板上擦汗。 楚葳就静静地看着她,等她结束后,走到她面前,蹲下身:“明天,我们一定会赢。” 明殊抬头看他,汗水顺着下颌线滴落:“我知道。” “赢了之后……”楚葳顿了顿,似乎在下定决心,“我有话对你说。” 明殊静默了两秒,发出疑问:“我们俩都不纯洁过了,还要走个过程吗?。” 楚葳吐槽道:“问题是,我们俩不纯洁前,认真的表过白吗?” 明殊拍了拍他的肩膀:“爷们,别矫情。” 第146章 拳击圣体21 总决赛,巅峰战队以无可争议的优势拿下冠军,金色的雨从天而降,整个场馆被欢呼声淹没。 队员们冲上台,拥抱,跳跃,泪水与汗水混在一起,楚葳被大家抛向空中——明殊出力最多,她的劲儿最大。 “行了行了,放我下来吧。” “再扔一会儿吧!” “别扔了,我还有话要跟你说……我靠!我挂灯上了啊!” “啊啊啊!楚神!” “男朋友你别怕!我马上把灯砸碎!” “莉莉酱你住手啊!” …… 国内的竞技赛事告一段落,但是国外的拳击赛事,却是火热开赛。 金手套锦标赛资格赛现场,场馆里气氛嘈杂,这只是地区性的业余资格赛,一个年轻的亚洲男性走上擂台。 他的对手是个肌肉虬结的壮汉,赛前对着镜头咆哮,宣称要撕碎这个“小白脸”。 比赛开始,壮汉猛冲对手,网络直播的弹幕稀稀拉拉: “这新人行不行啊?” “看着好瘦,别被一拳Ko了。” 然而,年轻的男人只是冷静地格挡闪避,三招后,看准对方出拳后的空档,直接上了一记击腹拳。 “砰!” 壮汉应声跪地,痛苦倒地。 Ko,第一回合。 弹幕瞬间炸了: “卧槽?!秒了?” “这发力好狠!有点东西!” “赌五毛,这哥们能进正赛!” 赛后,男人独自在角落,面朝墙壁,低声用希伯来语做了个简短的祷告。 这一幕被镜头捕捉,引发了小范围讨论: “他还信教?挺少见的。” “很明显,大多拳击赛是为了观赏需要脱了上衣,但宗教信仰者可以拒绝。” “想起来了,犹太教很注重身体上的隐私。” 大家开始对这个竟然信仰了犹太教的种花男性感兴趣,不久,他们又在全国业余联赛半决赛,看到了他。 他的对手是去年的全国亚军,以技术细腻步伐灵活着称,大家普遍认为这将是一场苦战。 比赛开始,对手确实难缠,试图控制距离。 但年轻的男性应对更自如,他的刺拳更快,步伐更灵动,完全压制了对手的节奏。没几下,一记刁钻的右上勾拳穿透对方抱架,直接命中下巴。 tKo,第一回合。 这一次,关注度显着提升,体育自媒体开始分析他的技术: “恐怖的基本功!这位叫“明轩”亚洲男性,他的的发力机制绝对是顶级的!” “他的闪避和反击时机,非常精确!” “有人扒一下他的背景吗?像是横空出世的天才!” 同时,他赛后祷告的小习惯也成了个人标志,粉丝开始叫他《祷告拳手》。 不少人为他的爆发力和精准度痴迷,开始正式关注他,而到了精英邀请赛决赛,观众台上已经有了不少他的粉丝了,直播间也刷满他的名字。 这一次,明轩没有任何试探,从一开始就步步紧逼,等对手措不及防,直接一记沉重的摆拳终结比赛。 Ko,第一回合。 仍是第一回合。 全网沸腾了! “无敌了!这是业余赛?这水平打职业都够了!” “他真的是新人?这比赛速度能力也太可怕了!” “求他赶紧转职业吧!想看他和真正的高手过招!” 《祷告拳手》的名号迅速出圈。 …… 凭借业余赛全胜且全部Ko\/tKo的恐怖战绩,那个名叫明轩的“男人”,顺利获得了职业执照,并直接拿到了wbc组织一场高排位排名赛的资格。 一直冷眼旁观的楚葳,在训练馆把手机扔给“明轩”,页面显示着#祷告拳手明轩#的热搜词条。 他语气复杂:“行啊你,小明,现在全网都叫你[祷告拳手],你这信仰人设算是立住了。这帮人要是知道他们吹上天的天才,是个……” 明殊接过毛巾擦汗,打断他,嘴角带着一丝嘲讽:“是个什么?我什么时候不是天才了?” 她将毛巾扔到一边,看着窗外巨大的拳击广告牌,上面是现任拳王嚣张的形象。 “男性拳击的热量,不蹭白不蹭,干嘛不去蹭?” “很快,我就会拥有自己的流量,真正的,属于我,也应该符合我真正力量级别的流量。” …… 关于接下来的职业赛,明殊的的团队为她选择了四条金腰带中,最善于炒作和最懂得包装明星的wbc。 毕竟,明殊要的就是舆论。 而wbc深谙收视率之道,通完气后,从挑战权开始就全力开动宣传机器。 宣传片里,他是《神秘的天才祷告拳手》,赛前称重仪式,主持人极力渲染他与卫冕冠军之间的《新老对决》。 而入场时,炫目的灯光和烟雾效果,将他出场的仪式感拉满。 这一切,都让这场拳王争霸战更像一场全球瞩目的娱乐大秀。 比赛当晚,举世瞩目。卫冕冠军是个经验丰富的老牌王者,赛前不断用言语挑衅,试图激怒一言不发的明殊。 楚葳没有坐在观众席,而是在后台的休息室里,用电脑默默录屏着直播画面。 而镜头里,莉莉酱的眼神有点吓人。 比赛开始,老拳王企图用经验控制节奏,但明殊直接“乱拳打死老师傅”,进攻就像暴风雨。一记看似轻描淡写,实则雷霆万钧的右手重拳,穿透了冠军的防御,精准地击中下巴。 冠军轰然倒地,裁判数秒后,挥手终止了比赛。 Ko!新的wbc世界拳王诞生了! 全场沸腾,熟悉的金色纸屑从天而降,明殊喘了口气,骄傲地举起手臂,任由工作人员将那条象征着至高荣誉的绿色腰带披在他的肩上。 休息室里,楚葳看着手机屏幕里的画面,嘴角勾起一个复杂的弧度,轻声自语:“录下来了录下来了,你这家伙,真是走到哪里都是焦点。” 全场欢呼,全世界的拳迷沸腾,在加冕之夜,荣耀达到顶峰。但仅仅过了24小时,一场更大的风暴悄然酝酿。 一个匿名账号在最大的拳击论坛发布了一条重磅帖子: 【深扒新科wbc拳王“明轩”真实身份!她就是前奥运女子拳王,女性四大职业赛事统一霸主——齐莉莉!】 第147章 拳击圣体22 帖子详细罗列了证据链:身高体重的微妙吻合,技术动作的惊人相似,早期比赛视频中未被注意到的女性特征。甚至挖出了她早年训练时的一些影像资料,和现在做了对比。 一石激起千层浪! 起初都是质疑,大家都以为是开玩笑,但随着更多技术党加入分析,对比视频,骨骼结构分析……证据越来越确凿。 舆论彻底爆炸了! “我的上帝!齐莉莉?!她不是退役了吗?” “她……她变成了男人?然后来打男子比赛?还成了世界冠军?!” “这是体育史上最大的骗局!” “不!这是最伟大的逆袭!” “wbc知道吗?这是违规的!” “规则哪条写了不允许?她是以男性身份参赛并通过了所有检测的!” “其实大多赛事,是允许女性挑战男性的。其实她完全可以直接加直接参加男性赛事,现在有点多此一举。” 支持者与反对者吵得天翻地覆,齐莉莉或者明轩的名字,以另一种更疯狂的方式,席卷了全球所有热搜榜首,热度远远超过了她夺冠的本身。 最大疑问还是:“她怎么做到的?她怎么能做到的!这不可能啊!” 有男性和女性的身体差距在,根本不可能做到这一点啊! wbc官方和明殊的团队,则保持了一段时间诡异的沉默。 最终,放出风,表示会召开新闻发布,用来解释澄清这一切。 …… 发布会现场,闪光灯闪烁,没有片刻停歇。明殊搂着KFc男友,坐在长桌后,面前摆满了话筒。 她穿着简单的运动装,神情是标志性的嚣张,而她的团队都在后台通过监视器,紧张地看着。 第一位站起来的记者问的无比尖锐:“明轩先生,或者说……齐莉莉女士?网络上的证据似乎表明,您就是前奥运冠军齐莉莉。您能否正面回应,您究竟是男性还是女性?”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明殊只是抬起眼,目光扫过全场,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天气: “我是跨性别者,我的心理性别为男,但生理是女性。” 台下瞬间炸锅,她竟然直接承认了,这比任何否认或澄清都更具爆炸性。 另一位记者立刻抢问:“所以,您认为自己是男性?但你的男朋友怎么算?” 明殊几不可查地笑了一下:“没错,我喜欢的也是男性。所以,按你们的分类,我是跨性别者,兼同性恋。” 说罢,还拉着旁边的KFc举了举手。 第二颗炸弹投下,话题从体育瞬间跳转到更敏感的社会议题,记者们都快疯了。 乐疯了的那种,毕竟这可是话题啊! 最有经验的一位老记者试图抓到漏洞,尖锐地道:“但拳击赛事的男性需要脱掉上衣,方便大家观看赛事,您似乎做不到。” 明殊这次回答得更从容,她甚至调整了一下面前的话筒:“这很简单,我是一名虔诚的犹太教正统派信徒,我的信仰要求我保持身体的神圣,不可随意裸露。” “赛事委员会基于《宗教自由法案》特许我着装参赛。如果你们要质疑,是在质疑我的信仰,还是在漂亮国质疑法律本身?” 这番话一出,许多都闭嘴了,没人敢碰这个红线。 一阵沉默后,一个记者还是坚强的提出疑问:“既然你认为自己是男性,还是宗教人士,但就在前几天,有人看到你穿着裙子招摇过市……” 犹太教禁止男女穿异性的衣服,这是个大漏洞。 但明殊更加理直气壮:“我是个跨性别者的宗教信仰者的同性恋的异装癖,可以吗?” 终于有记者憋不住话了:“你分明就是女性,只是拿男性做幌子,在发泄你的不满罢了!” 明殊彻底愤怒了:“你怎么敢假定我的性别!你们现在不仅在质疑漂亮国的法律,还要质疑它的自由?!” “……” 这下彻底没人敢说话了。 明殊摊了摊手:“说真的,我很失望,我以为漂亮国是个开放包容的国家,所以我来到这里寻求自由和自我,但我现在有点太失望了。” “你们这些记者,一点都不开放和自由。” 说完,她站起身,微微点头,拉着KFc转头就走,留下一群目瞪口呆的记者。 回到后台,KFc给盘木苏打了电话,叹了口气,语气里却全是骄傲: “得,这下全世界都知道,我女朋友是个能一拳Ko我,还是在法律和宗教层面都立于不败之地的怪物了。” 盘木苏推了推眼镜,也无奈地笑了笑: “不仅如此,她还是开放自由的怪物。” …… 接受完采访的明殊在做什么?她在卖保健品……呸!是健身产品,她改良了欢宜香配方,打算大赚一笔。 广告的话,她自己就是最大的广告! 反正运动员可以代言广告,为什么不自己代言自己的产品。 用完欢宜香了,腰不酸了腿不痛了,还能一个打十个! 心动不如行动啊亲~ 楚葳对此的评价是: 如果明殊被药监局抓了,他就直接卷款跑路。 第1章 真假千金1 (作者新手水平时高时低,觉得哪个世界不好看可以直接跳过,特别第一个世界有点生硬,作者努力锻炼文笔中(???〃 )) 系统说我有凤命,穿越必嫁帝王将相公子王孙。 我说用不着穿越,用不着嫁人,更用不着帝王将相,给我换一个编制就行。 …… …… …… 明殊一开始不叫明殊,而是叫甄淑,淑女的淑,至于为什么要改名字,还是要从那一天说起。 在成人礼那一天,她才知道,她被一个系统强买强卖了。 穿越十八载,罪魁祸首姗姗来迟,开始推销自己,疑似马后炮。 这玩意自称宫斗系统,只要她能攻略王侯将相,霸道总裁,冷面司令……等一系列优质男性,就有天大的奖励。 攻略目标可能是她的父亲,她的丈夫,他的兄弟,甚至她的上司……但无论是亲情爱情都是一种感情,它需要这种感情。 而天大的奖励是,获得大量积分,顺带享受荣华富贵,成为最娇贵的小公举,甚至母仪天下。 明殊:…… 这对她有什么好处? “积分有什么用啊?” “可以兑换道具啊。” “道具有什么用啊?” “为了更好的攻略男主们啊。” 感情我还得自费上班呗! 而且荣华富贵……她对荣华富贵的确很感兴趣,但对前置条件比较反感,不是说道德素质高心里过不去,只是单纯的不相信。 “你这招聘广告也太假了,现在电诈园区骗腰子都不这么说了。” “除非你给我安排一个5000块的编制,证明一下你不是骗子。” “古代皇后算二把手,我不用那么高,换成现代一个七品官就成,省得穿越一趟多麻烦。” 系统这个废物,搞不来干部编制,就气急败坏的说什么过不了新手世界,就永远别出来了。 你看,急了急了。 明殊不搭理系统了,全当它放屁。 她现在有更重要的事,她的成人礼,女孩子一生一次,婚礼都没这么重要。 七层蛋糕,华美的礼裙,数不尽的礼物,虚伪的恭贺……一切俗不可耐的事物,组成的东西令她喜爱不已。 毕竟她只是一个小县城女孩,她就是这么俗不可耐的人。 看着马上要成为未婚夫的小帅哥,明殊心里更是甜滋滋的,不熟悉没关系,反正她也只是贪图他的美色和身体。 以后呢,她也有的是力气和手段,让两人熟悉起来。 这辈子出身于富贵安逸的甄家,哪怕家人之间相处略显冷淡,但这点瑕疵,都不影响她享受荣华富贵…… “请等一下!我才是你们的亲生女儿!” 剧情急转直下,一个身着工作人员制服,略灰头土脸的少女的闯入,震惊了所有人。 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正在宣布婚约的甄先生,他看着这个长的像极了自己母亲的女孩,也陷入茫然。 准确说,在场的人都懵了一下。而明殊也懵了,是因为系统这时候,突然传送了原着,让她一下子不知所措。 “原着”简单粗暴:真假千金,被兄弟宠爱的假千金,未婚夫被抢,互扯头花,被赶出家庭,一无所有,沦落街头,被车撞死…… 明殊:……不,不对吧,故事里的自己,和现在的她,感觉不像不是同一个人啊! 她再怎么虚荣有手段,也自认做不到让全家捧着她。 家里几个哥哥,有一个算一个,都和她从小打到大。哪怕见不了面动不了手,只要打电话,也少不了一顿祖安大赛。 就连父母,从一开始的确高兴有个贴心的小棉袄,到迅速发现这棉袄是漏风的……总而言之,目前亲子关系,全靠钱砸。 所以,比起故事前期步步为营,受万千宠爱的原主,自己根本没法比!不但没什么优势,反而比原着更加糟糕,身边人,没一个和自己好的! 明殊悲愤的捂住脸,她今儿算是丢尽了脸了。 她希望原着是假的,今天这出是个乌龙,她是个实打实的真千金,来的人只是捣乱的。 和她有仇的人太多了,想要看笑话的人,肯定迫不及待来欺负她这个“假千金”。 毕竟她平时欺负人惯了,见她出了丑,谁不踩上几脚? 以后见面打招呼,八成也会说“诶诶诶,这不就那个假千金嘛……” 就像现在,远处,几个从小就跟她撕到大的塑料姐妹花,已经迈着八亲不认的步伐,打算来“好好安慰”她。 啊……原着里,她们好像是原身的死党闺蜜,铁的很来着? 明殊头一次意识到,自己好像太能得罪人了。 原主手里的牌,全叫她早早作没了啊! 不过不怕!她还有未婚夫,故事里说她的未婚夫顾知行起码一开始还一直维护她…… 咦?明殊皱眉。 不对啊,原着里的顾知行是谁?她的未婚夫不是杨天宇吗? …… 甄先生到底是个老油条,三言两语稳住了场面,让宴会继续,并让长子代替自己继续主持。 他自己,则带上了“两个”女儿,和妻子去了鉴定机构。 陌生的女孩在路上,表示甄夫人当年生产被调换了孩子,养父母知情并虐待她,她需要一个公道。 “你是怎么知道这一切的?你报警了吗?如果你所说属实,那他们就是罪犯。” 女孩一愣,没想到说话的会是明殊,抿抿嘴,她现在换下了服务生的衣服,穿着几十块的地摊货,胳膊上隐约可见伤痕,警惕的看着抢了自己身份的人。 明殊不以为意,换成她被抢了富贵生活,指定疯的更严重,她有耐心的问了一遍,对方才回答。 “我是偷听他们谈话,说是要把我卖给瘸子给弟弟娶媳妇,反正不是亲生的,亲生的女儿在甄家做娇小姐……” “也是说,没报警呢?也是,还没有实际意义上的证据,那你养父母的谈话,录音了吗?” “没……” “假千金”赵小花,头越来越低,避过了明殊恨铁不成钢的目光。 “先去鉴定吧,我让你二哥去查那家医院了。” 甄父打了圆场,但脸色同样不好,在他眼里,甄明殊无论是不是亲女,但成人礼上被这么搅和了简直在打他们家的脸。 如果赵小花是他亲女,大可以私下来找他,而不是在这么重要的场合。 特别是他好不容易谈下的婚约……这下又有的磨了。 第2章 真假千金2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男人,不是不关心自己的血脉,但他更是一个白手起家的男人,最关心的是自己的事业。 甄母多年前能和赵小花的养母同一家医院,也是说明了当时两家的情况差不了太远。 甄父步步为营,走到如今,特别是在这个市场饱和,竞争激烈的时代,容不得路上出现一丝意外。 甄母也不太高兴,因为赵小花的脸,像极了那个老爱为难她的老太婆,她婆婆还活着时,没少挑她这个儿媳妇的刺。 赵小花很会看人眼色,看出亲生父母的不喜,便默默低头,不再言语。 明殊:…… 这就是女主的待遇吗?也太惨了吧! 鉴定三天后才出结果,他只把赵小花安排在酒店,转身为宴会上的影响做公关。 原本的准亲家已经来电话安慰他,却绝口不提婚事。 很明显,关于淑儿和天宇之间的婚事,人家已经不认了。养女不能继承家业,赵小花明显上不来台。 这也没办法,他想,如果赵小花实在愚钝,无法自立,那他只能提前安排好,给她在公司里找一个对象。 见赵小花无措又茫然的坐在酒店里,明殊看不过去,还是自己开了车,领着赵小花回了家。 啥都不懂的,刚成年的姑娘,一个人晚上住酒店,万一出了事呢。 虽然今天是成人礼,但她大半年前就十八岁了,只不过亲爹……养父为了搞个三喜临门,把成人礼订婚宴升学宴一起办。 这么久功夫,中间她都考了个驾照。 “自从你爸发了家,就在老家盖了个大别墅,家里的屋子挺多,随便挑。” “我要搬走了,我原来那屋是采光位置最好的,你要想住,叫人重新装修下再住进去,咱们家就是干介个的。” 明殊打着方向盘,用比较轻松的语气给赵小花介绍情况。 “我没有想要和你抢,而且结果还没有出来呢。” 赵小花更加惴惴不安,她不太理解对方为什么这么做,为什么……对她这么友好? “明眼的事。” 明殊没有仔细解释,她只想快点各归各位。 当她带人回到了甄家的自建房大别墅时,发现兄弟们一如既往的忙碌。 老大打着游戏,老二刷着视频,老三正在给女主播打赏。 三人手上忙,嘴里也不停,满满地冷嘲热讽。 冷嘲热讽是正常,明殊没有原着那样乖巧柔顺,反而满身是刺,事事力压兄弟们一头,天天打他们的脸。 优秀的女孩,父母哪怕不疼,也会多几分关注,哪怕父母不关注,其他人家也会关注。 明殊不自认为是优秀的,实际上她高考分数都只够上二本院校,但不妨碍货比货得扔。 跟一群天天逃学的比,她是好学生好嘛! 杨天宇他们家是这边最大的建材供应商,他的父母欣赏着甄淑的“优秀”。同时也看出,甄家兄弟是如此的不成气,甄家八成要女儿继承,所以同意了她和杨天宇的婚事。 明殊则完全是想找个好拿捏的老公,一进门就是话事人,捏着双方的家产继续作威作福。 可现在都没了,不是甄家女的她,连竞争的资格都没有。 “真可惜啊,就差一点,家里年入百万的装修公司就是我的了……” 明殊无不可惜,系统早点到来,自己早点知道这些,也不折腾这些了。 甄家夫妻人品说不上坏,抢了他们女儿位置这么多年,没必要还抢人家的钱,那就太过了。 不过……兄弟三人对待赵小花也太冷漠了吧?就像对待陌生人一样,虽然他们本来就是陌生人,可是…… 明殊又看了一下原着,里写的清清楚楚,赵小花前往甄家认亲之前,三兄弟便已经偷偷与她相认。 无论是霸总的大哥,还是医生二哥,或者当明星的弟弟,都对她表示了欢迎。 ……诶? 霸总,医生,明星? 这仨东西? 看着秋裤外露,满头黄毛,纹身从脚腕子到脖子的三玩意,明殊陷入沉默。 原着,是不是有问题? 总不能是她有问题吧! …… 甄先生皱着眉翻看鉴定报告,表情十分糟糕。 “赵小花,真的是我们的女儿?” 白纸黑字,做不得假,甄夫人保养精致的指甲,抓破了纸页,表情难以置信。 “我的亲生女儿居然被虐待了这么多年……我要报警!” 身为一个母亲,甄夫人还是愤怒于孩子的经历,甄先生同样如此。 “我已经报警了,但是时间过去的太久了,一时半会儿找不到证据……” 妻子死死抓住自己的手腕,丈夫叹息保证。 “哪怕他们进不去,我也让他们不好过!” 丈夫抱住妻子,拍了拍安慰她。 他们或许贪欲较重,但是为人父母的心肠不曾消失,就像明殊再怎么气人,他们也为她付出高昂的学费培养她。 这点明殊也承认,不单单为了甄家夫妻的虚荣心,她也得到了好处不是吗? 可现在,这份好处应得到的是另有其人。 伯仁不是我杀,却因我而死。 年少时,得到的教育资源,无忧无虑的童年,是永远无法弥补的。 假千金,一个天生带有原罪的身份。明殊想不出来原主是怎样厚着脸皮待在这里的,还能以甄家女的身份继续如鱼得水。 明殊就做不到,在一家人带赵小花去改名字的时候,她也顺带把自己的名字改了。 “明殊?你要随你外婆的姓氏吗?” 对待这个干脆利落要离开的女儿,甄家父母倒是有些不舍,劝阻无果后也接受了养女的改名。 改成了甄母母亲的姓氏,还算一家人。 “外婆对我好,我得记着,而且我觉得这个姓氏挺好的。” 那位明女士,一生都人如其姓,明媚阳光,充满了爱与被爱,她把这份爱,也传递到了明殊身上。 哪怕她不在了,明殊也会记得她。 明,光明,殊,特殊。 光明正大的搞特殊,是她最大的期待,也是她对自己最大的祝福。 第3章 真假千金3 “你们还真敢找上门来啊。” 正要回家收拾行李的明殊,恰巧碰到了赵家夫妇,这两人贩子眼看赵小花跑了,就跑过来找她,说什么都要赵小花跟他们回去。 实在不行,让明殊回去也行。 明殊:……回去干嘛,被卖了吗? “你养父母也真是的,小猫小狗养这么多年也得有感情了,他们怎的那么狠心!” 得知明殊被改了姓,以为她要被扫地出门,没法子通过她向甄家捞钱,赵母当即就不干了。 一屁股坐在地上,唱作俱全,那叫一个投入,赵父低头不语,蹲在一旁闷头不语。 明殊冷眼看着,这对夫妻一个蠢,一个坏。蠢的是妻子,坏的是让妻子出头的丈夫。 她也不客气,直接怼了回去。 “更狠心的是你们,一个不知底细的人家,也敢把女儿送过去,你们倒是给自己洗干净了。” 当年二家都是同村,贫富差距乍一看,没有现在这么大。 甄家父母发达前,一个是高学历的独生子,一个是县城里父母双编制的时尚女郎,但这对新婚夫妇手头还是很紧的。 赵家父母拆迁分了钱,家里有房有存款,能天天喝酒吃肉打牌。 赵家夫妇大概也知道自己不是啥好东西,为数不多的爱,就把孩子换给一个好人家…… 然后糟践对方的孩子。 “我这是都为了谁啊!我当初是真没得选!家里存款都赌没了,只能把你送走了!” 刺耳的尖叫声响起,赵母反复强调自己是爱着孩子的,都怪大环境不好。 “哪来那么多绝路,你们俩好好工作,好好做人,哪怕给不了富足的生活,也能让我像个人一样活着。” 大多数真假千金文里的假千金都有这样的问题,她们到底是不是无辜的?她们的亲生父母,虽然对不起真千金,但是对得起她们啊! 这个问题一开始就是错的。 她们天生带有原罪,原罪的来源于她们的亲生父母,她们的父母对不起任何一方,包括她们。 “假千金”们天生就无法挺直腰做人,因为她们每一点优秀,都会被默认是偷来的。 贫穷之家有很多,可有更多人,靠着父母的支撑与爱走出贫穷。 一如出生在偏僻农村,被父母托举出来的甄父,这全看父母愿不愿意付出。 就没听说过,以这种打着为你好,全等着捡现成的杜鹃夫妇。 明殊一脸厌恶的赶走他们。 “我不会感激你的,我也不会让你们见到甄明珠的。” 赵小花听到明殊的新名字后,也想要一个“明”字,于是甄父为她起了一个新名字。 甄明珠。 掌上明珠之意。 但赵小花偷偷告诉明殊,她只是也想光明正大的闪闪发光。 明字真是个好字。 看在亏欠她的份上,她就帮她赶一次人,但能不能成为明珠,还得看她自己。 …… 在赵家夫妻被再次起诉的前夕;在赵小花被改名接回了甄家的一周后;在准未婚夫杨天宇这个欠打的,突然贱兮兮又找上了自己的第二天…… 明殊走了。 她坐着三蹦子一路颠到了客运总站,再坐着大巴坐到了隔壁市,才拖着行李箱吭次吭次上了火车。 她当然得走,她不理解那些留下来“假千金”们,她们心里是怎么想的,但她是接受不能。 哪怕她自认为无辜,但被虐待长大的女孩更无辜。 反正,她没脸待。 贵重首饰和衣物,有一个算一个全部留下,还拍了图为证。 最后,穿着和赵小花认亲时,差不多的地摊货,在火车站自拍,发到qq空间。 #十八年来一场梦,各自奔赴各自安好,再也不见# 做完这些,她直接睡过去,这么折腾,可没把她累死。 明殊走了,留下一地鸡毛,真假千金的笑话就这么稀里糊涂的开始,稀里糊涂的结束。 无论是被她从小欺到大的便宜兄弟,还是和她从小学撕到高中的塑料姐妹花,还是从心情复杂的养父母,都懵逼了。 就这么走了? 不留下来大战三百回了? 特别是某位杨先生,发现动不动鞭打他的明殊真的不回来了,那叫一个失望。 我们至今也不知道为什么。 …… 明殊在做梦,她梦到了故事中的原主的一生。 “甄淑”自幼温柔可爱,坚定自律,学习努力刻苦,还给自己安排了多种兴趣爱好,每个都做到最好。 无论是父母还是兄弟,都有这样的女儿和姐妹为荣。 学校里,老师喜欢她,不少同学都喜欢做她的小跟班。 初中二年,来了一个转学生,叫做顾知行,据说来自京城大院,转学纯是太子爷和家里闹矛盾了。 一日太子爷逗弄“庶民”,原主勇敢的站出来阻止,她说的有理有据,温柔坚定又不冒昧的为这场闹剧打了个圆场。 从那一日起,顾知行开始欣赏对方,他们相谈甚欢,互相理解。 她为他排解郁闷,为他解开与家人的心结,让他渐渐变得阳光开朗,不再是那个以欺压他人为乐的二世祖。 顾家人对此表达了感谢,很是照拂了她们一家,给了不少好处。“甄淑”并没有一口吞下,而是趁着这次机会扩大话语权,还要求父母把好处分散给自己的一些“朋友”。 等到几年后,顾知行回老家,甄家一行人也随之过去,成了四九城的人物。而吃了甄家撒出去好处的人家,也成了甄家的小弟。 原主并没有停下脚步,她继续充实自己的同时,还鞭策着兄弟,让他们上进成为自己的左膀右臂,又远程遥控老家的“小弟”公司。 最后和顾知行一起出了国,谈起恋爱,二十五岁毕业那年回国订婚。 那一年,她是豪门的千金,名门的准新娘,是甄家公司真正的掌舵人,是家族企业的实控者,是万千瞩目的天之骄女。 但,一切美好在高潮戛然而止。 赵小花找上门了。 “甄淑”不在乎赵小花,她是甄家父母的亲女儿又如何?甄家有今天,全靠她,她不信养父母会放弃她。 她更在乎是谁让一个没怎么读过书,一直生活在穷乡僻壤的穷姑娘一路找上门。 但她还来不及调查,她的父母,兄弟,未婚夫,甚至老家的“备胎”“姐妹”们,纷纷变了脸,一起指责她打压她。 她如同败家之犬,被赶出家门,然后出了车祸死了。 就像一套再滑稽不过的喜剧,老掉牙的故事,被那有天大气运的主角轻轻碾压过去,就消失在世间。 第4章 真假千金4 火车咣当咣噔的开动,醒来的旅客开始窃窃私语,泡面的香味儿,热茶水的苦涩味儿,还有下铺的臭脚味儿,混成一团。 明殊茫然的看着白色火车铁皮顶,有点不知所措。 要她代替原主,这不是扯吗! 原主都做不到的事情,她怎么做得到。 更何况赵小花那堪称离谱的女主光环,上到父母兄弟未婚夫,下到发小舔狗普通朋友,他们为了没见过几次面的人,就把打小认识的原主扔了。 就连原主那样魅力四射,双商顶级的女强人都扑街了,她怎么上? 而且这个顾知行……明殊用被子捂着脸,她想起来他是谁了。 那同样是她的初中二年级,来了一个背景深厚的转学生,脾气糟糕性格烂,所有人躲着他走。 明殊却比较倒霉,她喝水的时候不小心撒了一些,刚好溅到顾知行身上。 顾大少爷眉毛一皱,给了她一个“庶民你想怎么死”的眼神。 那明殊怎么能忍?她这小暴脾气,当场一个九十度鞠躬,大喊“私密马赛!” 顾大少爷:“……” 大少爷嗤笑一下,把外套顺手扔了进垃圾桶,就走了,可围观者都觉得,明殊完蛋了。 明殊自己也这么觉得,转身就“病”了,躺在医院不出来,并让自己的塑料姐妹得知,自己居然吓得不敢上学。 在那个碧池的帮助下,这个破事整个学校很快人尽皆知,明殊也心安理得逃学。 倒是那位顾少爷,越发觉得没意思,没一学期就走了,明殊这才重新回了学校。 然后?然后他们当然再无交集啦! 甄家依旧是那个小县城里,众多小企业中的一员,一个小小的装修公司,一个在风头上赚了大钱,就再也没起来过的土豹子。 顶了天,就是一县城婆罗门。 三个儿子是废物,全靠还算有几分心机的女儿靠上了建材商的儿子,指望两家可以强强联手,到最后也没成。 仅此而已。 梦中的海岛订婚,满天玫瑰,全国登报的浪漫豪门故事,变成了乡村爱情。 或者说,故事只是变回了属于它原本的模样。 村头地主家女儿订婚,村尾最穷一家的女儿跑了出来,走了二里地,到了地主家说自己才是地主女儿。 没什么好争执的,各回各家,不愿意回就不回,地主家儿子多,也没有多少余粮,亲女儿养女儿都讨不到多大的好,争什么争。 养女嫁不了隔壁村的地主的儿子,也不想回到村尾的那间小破房,那就走吧。 故事结束了。 至于没有完成系统的攻略任务会怎么样? 明殊把录取通知书收好,她才懒得去想。 她费力地把行李搬下了火车,坐上另一个城市三蹦子,一路晃晃悠悠来到了大学附近,租了个房子,准备等待开学。 她打小就没有安全感,喜欢藏钱,这次离开,只是留下比较贵重的物品,手头上的钱还是够自己上学的。 至于以后?二十一世纪,只要你不买房不买车不结婚生孩子,那有的是办法活的舒舒服服的。 明殊有了新的生活,新的同学,新的舍友,新的一切。 打小天天帮父母干木匠活,和打胶打交道,让她有一双可以干活的手。 她现在玩机床玩的可溜了。 每天都在试图造两个“进狱”风小零件,玩的可开心了。 除了添点料进去,她该研究的都研究了。 明殊欣赏着自己手里的膛线,是如此的完美。 …… 再次得知顾知行这个人时,是在实习期的时候。 那时候明殊正在心里大骂,狗日的公司不把实习生当人,一边憋屈的加班加点。 她得知她们分公司空降一位领导,过一段时间来他们这里视察。 “听说是位真正的太子爷呢。” 一位女同事有点想入非非。 “说不好,真正的太子爷会从商?还被流放到我们这里?” 一个上了年纪的同事懂得多,端着保温杯慢悠悠吐口气,一看就是加班累过头了。 “不过那也是我们惹不起的,该供着就供着吧。” “话说是董事会的哪家的少爷啊?” “姓顾……” “没听说过……” “我们也没资格听说,所以他才算被流放了……” 那一天,在多位小领导的陪伴下,年轻俊美却满脸郁气的总裁驾临了他忠诚的分公司,对着沉默的机床车间开始指点江山。 机床不会说好话,但牛马需要,大家纷纷扬起了熬夜的苦脸,感激涕零抢着与领导握手。 明殊没抢到。 她难过的抹眼泪。 心善的顾总见不得,特意过来和她握手,表达了自己的肯定与鼓励。 明殊受宠若惊,更加感激涕零,表示要为公司奉献出一切。 力保成为公司第一牛马。 跟随着的小领导立马上前,拍了几张照片,明殊哭的更稀里哗啦,还开始讲述公司自己对自己的培养,自己一个小小的实习生何德何能。 全靠领导善心,她居然有资格在这么大的公司里,这么大的车间里工作。 后面说啥明殊都不记得了,反正最后领导们脸都笑僵了,明殊才感恩戴德的退下。 她现在确定了,这货根本不记得自己。 那就好那就好。 一年后,实习期结束,除了明殊,其他人都没有留下。 毕竟新的实习生该来了,也是时候清人了。 明殊继续兢兢业业的熬着资历,帮着打下手,做学徒,她这个专业要学的太多了。 大学教的永远只是理论,动手也只是最基础的,想学真本事还得在工作上。 但在工作上学本事少不得装孙子。 现在明殊最大的乐趣,就是看顾知行屡次想要回到总部,屡次失败。 他这狗脾气,也就只有打小改才能有用。 这么多年了,明殊也算明白了,原着中赵小花为什么那么顺利的来到京城,能“击败”原主。 因为谁都不想要原主了。 顾知行受不了一个全程目睹自己糟糕过去的人,而且他从对方身上吸取了足够的营养,却又开始嫌弃对方配不上他。 他的家人也是这么想的 而“甄淑”的家人好日子过多了,也看这个事事主意正的女儿\/姐妹不顺眼。 她的“舔狗”“姐妹”也各有心思。 她的能力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大。 而我的能力超乎我的想象。 …… 多年后,坐在总裁办公室的明殊得意极了,看着窗外年近五十,认命退休的男主,垂头丧气地坐上车,准备回家养老。 可她就不一样了,女人五十岁正是拼搏的年纪好嘛! “你们顾总真的惨啊!” 明殊假惺惺的对秘书说。 “对啊,顾总真惨,除了分红,他什么都没有。” 明殊:……哦对,她干活赚钱还得分给他。 明殊叼着雪茄,满脸忧郁。 往好处想想,对方一直在跌落,自己一直在上升…… 但对方跌到底,都比自己升到最高持平啊! 此时已经成为老阿姨的明殊,在时隔二十多年后,再次哭出声。 真假千金番外1 顾知行知道自己在做梦,因为他看到那道久违的身影,以少女的姿态来到他身边,轻轻抱住了他。 顾知行不敢动,他怕他会醒来,他清醒地做着梦,听着少女口吐爱语。 “知行,我好爱你。” 这是实话。 “知行,希望我们可以一辈子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这是实话。 “知行,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你,我愿意为你奉献出一切。” 这是……这是谎言!这是谎言!这是谎言! 他猛的推开少女,想要咆哮,想要怒斥,想要看少女心虚愧疚,惊慌失措的反应。 但是他醒了,他什么也没看到。 他木着脸起身,前往分公司,开始新的一天。 这是甄淑离开的第十年,他从原来的家族继承人,一路跌落成了一个区区分公司负责人。 外面的人都说他疯了,在甄淑死了后,喜怒无常,动不动就发疯,生前不珍惜,死后火葬场。 但顾知行很清楚,他对甄淑的爱没有那么深,或者说,他根本不爱甄淑,他只爱自己。 甄淑的确帮助了他很多,为他指引他前往方向,为他解决与家里的矛盾,为他抚平不甘,让他做更优秀的自己。 她是最最温柔的雪,在他这个严寒的冬天里肆意飞舞,让他为之着迷。 但这种着迷坚持了很久,却也没有坚持太久,等顾知行觉得自己已经“改头换面”了,成为一个合格的大家族继承人,一个让顾家为之骄傲的接班人时,他开始嫌弃甄淑。 雪化开后,被掩盖的泥泞与污秽,暴露出来。 他总觉得,她太贪婪了,她要成为他的妻子,未来顾家的主母,可她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她配吗? 他的确有几分喜欢她,如果她愿意退一步,做一个情人,做他除了母亲和妻子之外,最亲近的女人。那他愿意爱她,甚至胜过爱自己的妻子。 可甄淑不愿意,她像菟丝子一样,死死地缠住他。他也不能随意打发她,他有太多不堪,太多狼狈,被她亲眼看过。 为什么要缠着他?离开他好不好!不要对他的生活,他的事业指手画脚!你知道你现在有多讨厌吗? 他无数次冲着甄淑破口大骂,甄淑只是悲伤的看着他,最后,还是他招架不住,主动低头向她认错。 那时候,他一度以为自己是爱甄淑的。 直到有一天,他和甄家兄弟喝酒,一起抱怨她——亲兄弟也不喜欢她,她就不能反思反思自己吗?他抱怨,甄家就教不出懂事的女儿吗? 然后这几个废物居然激动起来,向他揭发了一个秘密,原来甄淑不是甄家的亲生女儿。 甄家真正的亲生女儿早就被养父母拎着,跑到甄家来要钱,甄家就把悄悄女儿送回老家,又把这对夫妻送去蹲监狱。 证据不足没关系,找个罪名让他们闭嘴就好,反正这对夫妻小辫子也多,甄家现在的权势收拾他们没问题。 甄珠性格柔顺,性格软弱,但容貌养好了,不比甄淑差。甄家兄弟献宝似的,把照片给了顾知行。 顾知行当即对照片上的姑娘“一见钟情”,直接联系甄家父母,下了命令,说自己要娶她。 后面发生的事情,就像预想中一样,甄淑被赶走了,在所有人都踩了一脚后,她死的那么潦草,那么痛快,让他舒坦极了。 他毫不客气收拾了甄家和它的狗,好歹和甄淑有过一场感情,替她收拾一下背叛她的人,也是应该的。 他几乎迫不及待想甩掉过去,那被一介庶民可怜拯救的过去,他要娶一个真正的大家小姐,要独自发号施令,要找很多情人…… 但他一个也没有做到。 与年轻的女郎相亲,他没忍住毒舌了对方,在对方不软不硬的反刺了回来,他却毫无风度的摔了东西,破口大骂。 这让他的父母十分丢脸,只能赔礼道歉,再给他找别的女孩。可和其他的女孩相亲也是如此,他控制不住自己这张嘴,而对方无论是反讽,还是沉默,都会被他继续骂。 事业上,他也渐渐变得暴躁纠结,他拿不准怎么做才是最好的,总是反复更改命令。商战上,对方稍加挑衅,他便一时愤怒下了指令,哪怕事后他总会后悔。可每次被激怒,他依旧犯错。 他想找几个女人发泄心目中的怒火,却发现自己怎么也做不到最后,只会施虐和发脾气。 他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好像在变成以前的自己,甚至更加糟糕。 父母也看出了问题,安排了心理医生,对方是专业领域的大拿,很快给他下了诊断结果。 他被控制了,或者说,他被驯化了。 按照父亲的话说,他依旧是少年时代,那个无脑易怒怨天尤人的垃圾,但却被一个女人驯化,按照她发出的指令,像模像样的做了个人。 现在,主人没了,他也毕露原形。 要他真是一条狗,说不定这辈子就被甄淑糊弄过去了。 可惜他是一只狼,一只白眼狼,被主人喂养,从丛林带到了城市,过上了文明的生活。但他永远不会记得主人的好,只会想着反噬主人。 真假千金番外2 现在主人没了,他又恢复了野性,却在钢铁丛林的城市手足无措。 甄淑,你可真狠啊! 医生建议他开始新的生活,用新的一切,覆盖过去。 可是没有用,他对爱情的理解来自甄淑,只要一谈恋爱,就会想到她,然后病情就会越来越严重。 甄淑甄淑甄淑……你怎么阴魂不散,死了也阴魂不散! 你为什么死了也不放过我! 他的状态没法去结婚,去恋爱,去展开自己的事业……对了,事业,没了甄淑,那些简单的工作,好像变得十分困难。 母亲说过,这大概是甄淑准备对顾家家产下手,所以一开始就做了插手的准备,让他没有她根本无法工作。同时,也是防止他挣脱甄淑的控制后,甄淑可以最快控制住家产。 甄淑想的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现在,外面人都知道,他爱甄淑爱疯了。而家里人都知道,没了甄淑,他顾知行什么都不是。 他再次被放逐,就像多年前的中学时代,随着甄淑得到的一切,也随着甄淑离开。 他不屑爱甄淑,想要新的开始,却死也忘不了她。 甄淑也不敢爱他,只敢驯化他,却还是被他害死。 一个想要新的爱却不能再爱,一个被自以为驯化成功的狗咬死。 哈,或许他们俩才是天生一对? 甄淑……甄淑……下辈子不要见了…… 你这个变态控制狂心机深沉的女人,离我远点! 外人眼里,顾知行是个爱情疯子,为了甄淑放弃“太子”之位,被流放在小地方过了一生。 就连死前都在喃喃着甄淑的名字。 …… 顾知惊醒了,还是一个中学生,而且还没有来得及见到甄淑? 到底是他做了一个梦,还是他重生了。 他的记忆两份记忆里,一个是荒唐的一生。另一个,就根本没有那道黑发柔顺,白皙发光的背影。 他推了推同学:“我们班的甄淑呢?” “……她住院了。” 不管同学复杂的眼神,顾知行欣喜若狂,他还没有遇到甄淑!他要离开,要快点离开! 在顾知行离开一个星期后,明殊鬼鬼祟祟回了教室,却被主任从背后抓住。 “甄淑!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了!你这头黄毛什么时候染回去!” “诶诶诶?主任,别抓我后脖领子,我病刚好,刚好!” “我看你不像生病的样!” 明殊鬼哭狼嚎的挣扎。 顾知行不知道学校发生了什么,他快速转学回到老家,继续做一个了荒唐的公子哥。 和朋友们寻欢作乐,找女人纵情拍拖,顺利接手家族工作,和名门贵女相亲。 一切是那么正常,没有意外,没有突如其来的影响。 没有甄淑,靠着未来的眼光,他依活的越来越好,身份地位越来越稳定。 哪怕他依旧暴怒,任性,嘴巴臭,可所有人都包容了他,因为他是那么的“才华横溢”,可以带大家赚钱。 看,没有你,我会活的很好,甚至更好, “顾总,下车了。” 此时的顾知行,信誓旦旦。 …… “顾总,下车了。” “欢迎欢迎,顾总辛苦了。” “顾总,整个公司上下都在期待您的” “顾总,这边,这边走,参观一下车间。” 顾知行依旧木着脸,他看着熟悉的公司,熟悉的人,心里却是绝望的。 他又回来了,他又被赶回来了。 十年,区区十年,他又回到了前世的地位。 他对于上层局势的了解,其实也没几年,许多事情,也只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到了上辈子被赶走的那一年,他是真的不知道后面该发生什么。现在,大家又发现了他只是个纸老虎,一个暴躁无能的废物,一拥而上把他赶走了。 ……以前,甄淑会把所有脏活累活都做了,只把光鲜亮丽,站在前台威风的部分留给他。 甄淑……他这辈子已经好久没想过他了,她要是没有死,没有碰到自己,现在又该在哪里? 顾知行茫然的抬起头,环顾四周,和一个又一个人握手,麻木的交谈,像是在找什么。 他在想什么呢,甄淑又不可能在这里…… 一个熟悉的身影撞入眼帘,是甄淑! 他走过去,想问她,你怎么现在才出现啊,他受了好多苦,他有好多委屈想说,说也说不尽…… “顾总!”她紧紧抓住他的手,“感谢顾总的到来,使我们这个小车间蓬荜生辉……” 她念念叨叨,谄媚与讨好,熟悉的脸上,陌生的表情。 她不是甄淑。 “你叫什么名字?” “明殊。” 她不是甄淑。 他松开了手,她要去找甄淑。 还好他不记得我了。 明殊也松开了手。 两人擦肩而过,从此之后,再无交集。 只有一个小领导,自以为懂了什么,拍了拍明殊的肩膀,感叹道:“被顾总记住名字,你这辈子是有了。” “谁说不是呢,为了对得起顾总的看重,我都得努力干。” 顾知行把这些甩在了身后,他要去找甄淑,他想见他。 结果我们都知道,他一辈子没找到她。 现在,他的世界,是真的没有她了。 第5章 清穿团宠1 春夏交接之际,是紫禁城最为喜人的季节,微风阵阵带来适宜的温度,是这座冬冷夏热的牢笼唯一能令人喘息的空隙。 各个宫室的妃嫔宫女,也喜欢在这个季节制作新衣,质地轻薄的旗装勾勒出玲珑的曲线,层层叠叠的衣袖衬出纤细的手臂,美人如斯,借此邀宠。 毕竟这么一身在冬天穿会瑟瑟发抖,生了病就无法邀宠,再过一两个月盛夏时穿又一身汗水,会冲撞帝王。 阳光正好,在御花园一坐,就是一天。 下雨了,拿把伞,坐在亭子里,也是一天。 起风了,拿把笛子,一吹也是一天。 拼的就是命。 斜抱云和深见月,朦胧树色隐昭阳。 是以每年五六月份,便是帝王消受美人恩的日子。 但人多了,便会出现乱象,一般这个时候,赫舍里皇后就会对那些经常邀宠,不顾帝王身体的后妃敲打一二,同时又向帝王谏言。 兴致过了的帝王也会虚心接受,称赞皇后有长孙皇后的贤德,作为皇后是他的幸事。 至于那被宠爱了一两个月的新宠,就会被冷落几个月,至于几个月后会不会被记起来,那就不得而知了。 不过当事人也不后悔就是了,毕竟一年甚至几年不得恩宠的大有人在,能在获宠的时间里得个孩子,比什么都重要,如果失败了,和以前苦守深宫又有何区别呢? 是故,赫舍里皇后年年敲打众人,但“犯事”者仍络绎不绝。 今年初夏,后宫同样大为热闹,甚至更加热闹,妃嫔宫女,无不巧思装扮,只因她们都知道,皇后今年怕是没心情管她们。 坤宁宫,东暖阁里,皇后斜斜歪歪倚着半旧的隐囊,坐在铺着厚厚软垫的火炕上,身披万字纹金红二色氅衣,被保护的十分仔细。 但她脸色是苍白,哪怕外面阳光明媚,屋里地龙火炕不断,可她还是觉得浑身发冷。 手脚冰凉,头晕目眩,食欲不振。 御膳房尽心制作的一碗碗补品,都成了折磨,特别是那碗进贡上来的冰糖燕窝,以前吃觉得味道尚可,可现在吃却觉得恶心不已。 “外面还是那么乱吗?” 她一边恹恹地搅拌汤勺,一边问心腹宫女。 “自打上个月,就有好几位庶主子天天在御花园等着,有的一坐就是一天。发现真有人能面见圣颜后,现在御花园的人又多了起来。” 宫女不敢撒谎,只能捧着漱口的用具,站在一边回话,希望不会激怒皇后娘娘。 “她们职责如此,倒也没错。”皇后身体虚弱,哪怕努力维持着体面,也仍阻止不了变得迟缓的思维。 “身为后妃,让帝王开颜,就是她们的事,如果再能绵延子嗣就更好不过了。” 滑腻腻的燕窝,她越看越没了胃口,但她还是努力咽下去。 “但若是不顾帝王健康,就一味勾引,那就太不懂规矩了。” “娘娘说的是,”心腹仍然跪着,“这宫里还是需要个能真正心疼万岁爷的人。” “太皇太后答应过我,等本宫生完孩子,就把宫权还回来,到那时我再一一收拾她们。” 皇后本性子高傲,不愿意低头让出宫权,但这一胎实在凶险。 只因一年前承祜离世,自己实在伤心难过,白天不敢露怯,只能确实夜夜垂泪,身体就变的不太好。 但父亲又催的急,自己不得不赶紧又要了一胎。这一急,身体没恢复好,就落了病根,胎像就没平稳过。 她是天天吃药,夜夜拜佛,只求小阿哥能顺利的生下来,不要再折磨她了。 至于不是小阿哥……她不敢去想,也不能去想,一旦是个小格格,这件事想想都容易让人疯掉。 她不能再乱想了。 皇后捂着肚子,慢慢被扶到里间躺下,苍白的脸上环顾四周,坤宁宫的宫女大气不敢出,纷纷低下头。 这个是家里新送进来给她孕期固宠的;这个是已经被临幸,但是皇帝顾忌皇后颜面,没有给她身份;这个是不安分的,有心往上爬的,有空拿出去当把刀;这个是忠心的,可惜人笨没什么用…… 纷杂的思绪交织着,赫舍里皇后木木的看着她们,耳边传来宫女的通告,说皇帝去了马佳庶妃那里。 他不来看我了吗?哦,他来昨天来过,朝务繁忙,几天来看一次我这不能侍寝的地方皇后已经算荣宠了。再加上这一胎本来就不好,皇帝不喜欢和长不大的孩子建立感情,不来也正常。果然,还得取回宫权,把她们敲打一顿才是…… 下一胎,下一胎她要一个健健康康的孩子!这样就不用皇上为难了! 在宫女的惊叫声中,皇后打断思绪,木愣愣的反应过来,她好像要生了。 …… 明殊知道自己又穿越了。 也知道自己要出生了。 当她合上双眼,过完那无趣却又充实的一生后,系统再次出现了。 带着难以置信和不情不愿的语调宣布,她过关了,还颇为冷嘲热讽的评价她: “瞎猫碰上死耗子。” 明殊沉默半响,发出诚恳的疑问:“你谁啊?” 原谅她吧,她当时已经是个百岁老人,上次看到系统是八十年前的事了,她甚至把这事当做一场梦。 系统一愣,紧接着骂骂咧咧,一下子给她扔了出来。 现在,她变成了一个早出生的女婴。 系统是走了,但却留下一个商城,里面一积分没有,倒是有个金光闪闪的大礼包,是一个[百鸟朝凤]的特效,和一个特别小的小空间。 还有一本像小说,好吧,就是小说的新手通关攻略。 《固伦公主的嫡宠人生》 故事讲的是穿越女转生成赫舍里皇后之女,太子之姐。一出生天降异象,得父母祖母太祖母宠爱,长大后照顾太子,让皇帝和太子再无隔阂,最后和草原小狼狗幸幸福福的故事。 通篇奶嗝奶屁奶脚丫。 明殊:…… 听起来都臭。 这是把她安排的明明白白的啊。 泡在羊水里的明殊懵逼的吐了个泡泡, 见鬼的她也不知道胎儿能不能吐泡泡,但她明显不正常。 不正常的她碰到不正常的任务系统,那要不要我用脐带勒死自己? 明殊按住蠢蠢欲动,试图拿脐带跳绳的手,叫自己冷静。 第6章 清穿团宠2 她冷静不了! 当事人都气笑了,她就说呢,还特意给她就一个特效,感情是通关道具啊。 这是特意光闪闪标出来,生怕自己看不到。 明殊沉思许久,许久许久…… 然后就果断把这个[百鸟朝凤]卖给了商城,用得来的积分买了个生男丹。 [生男丹:顾名思义,只要孩子没生出来,哪怕b超说是女孩,也得生出个男孩!] 丹药不算贵,很漂亮,浅金色的纹路,让人喜欢。 明殊也喜欢。 一颗金丹吞入腹,我命由我不由天! 丹药一拿出来,就自然消失发挥了作用,这里可不是肠胃,是子宫啊! 母体随便一个地方就能发挥药效,感觉这种丹药已经算是概念化了。 当事人很快感觉到自己多了个玩意。 哈,系统是个鬼东西,她也是个鬼东西,都要出生的的她一下子性转了,也都不叫事。 伴随着外面的嘈杂声,明殊终于心死了,认命的来到这个她讨厌的朝代。 “生了,生了!” 随着一声婴啼,一切都被改写了。 康熙十二年五月初五,赫舍里皇后早产,六阿哥出生,母子俱安。因六阿哥体弱,上怜爱之,赐名长华。 …… 新的嫡子虽然虚弱,但皇帝仍然非常高兴,他是个讲究礼法的人,皇后之子到底有所不同,特别是嫡长子逝世后,他需要新的嫡子稳定人心。 孩子出生这三个月,他几乎隔三差五的来看几眼孩子,怀念自己曾经那聪慧伶俐的嫡长子。 摇篮旁,皇帝听着孩子小声抽泣,心里难受,犹豫一会儿,他还是小心抱了抱婴儿,说了句祝语: “愿长华能够长命百岁,岁岁平安。” “臣妾谢替长华谢过万岁爷,有了他汗阿玛这句话,他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还在病中的皇后听闻,挣扎着起来,扶着宫女勉强站起来谢恩,被康熙阻止。 “你就是太过守礼了,朕这个做阿玛的,祝福儿子,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皇后太过于端庄懂事,这一点让皇帝既高兴又苦恼,高兴的是她本分知礼,多年执掌宫权从不出错;苦恼的是夫妻私底下也要行君臣之礼,太让人心累了。 特别是她这个身子,都已经生育三个月之后了,依然病殃殃的,还要要回了宫权,这么逞强吗? “礼不可废。”赫舍里皇后也没坚持,她扶了抚抹额,笑的端庄,她认为,无论如何表达恭敬的态度很重要。 “家里太太递了牌子,说是对臣妾想念又担心的紧,不知皇上可否应允。” “这是自然,让小阿哥见见他郭罗妈妈也是应该的。” “臣妾替太太谢过皇上。” 见皇上兴致不错,皇后又小心翼翼的提起另一件事。 “臣妾这几个月无法陪伴万岁爷左右,听闻近日来有几个妹妹侍奉得当,皇上是不是该升一升他们的待遇?” 生产结束的皇后迫不及待的去做自己“应该”去做的事情。 “你看着办吧吧。” 康熙看着婴儿的眉眼,对皇后的话漫不经心,无非就是把一些格格和小福晋的待遇提一提,或者降一降。至于一些本来就享受妃级待遇的福晋,皇后也没胆子管。 但自己还得给皇后脸面,这点事她做主就好了。 得了皇帝肯定,赫舍里皇后松了口气,看来她在皇帝心中依旧地位稳固。 …… “娘娘怎地虚弱成这样?!” 一等公夫人上了年纪,没有入宫陪伴皇后生产,只让大儿媳进了宫陪孙女。等皇后生产完,才递了牌子,今日终于见到人,却把她吓一跳。 “让太太忧心了,不妨事的。”皇后扯出个虚弱的微笑。 “这哪里叫不妨事,娘娘身体为重啊!” 行完礼的佟佳夫人上前,满脸期待的想看看自己的曾外孙,却在看到一个虚弱不已的婴儿时,脸色微变。 但她很快收拾住情绪,一个劲儿夸奖六阿哥,可离得最近的皇后怎么能看不出来,叫人把孩子抱了下去,宫人也守住门口去。 “太太有什么想说的,便说吧。” “娘娘可知我们家的现状?自打你玛法去世了,就山河日下了。” 老夫人身为索相的遗孀,经历了太多,家族的兴起和败落,她看的清清楚楚。如今他们有皇后和小阿哥,看着还好,但若皇后无子,他们又有什么底气? “长华阿哥体弱,你得早作打算。” “太太!” “我知我说的是诛心之言,来日下了去被拔舌头我也认了,可一家子性命都在娘娘手里,我不得不说啊!” 佟佳夫人拉着皇后的手,看着让她颇为骄傲的亲孙女,眼含热泪:“求娘娘救救赫舍里家吧。” “哪怕没有小阿哥,皇上看在我的面上。也不会亏待赫舍里家。” “娘娘岂不知朝堂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我们家当年为了娘娘上位,该得罪的已经得罪了,现在娘娘除了有个健康的阿哥,别无他法。” 说罢,又更加压低声音:“健健康康的,让万岁爷一看就放心,放心的能立太子!” 皇后嘴唇颤抖,却不敢吱声,只顾着低头捂着胸口不语。佟佳夫人却了解这个孙女,一看便知道,成了。 “我也不催娘娘,只求娘娘好好养着身子,至于六阿哥……娘娘倒时别又伤心过度,毁了身子。” 言下之意,竟是要皇后不要和小儿子太过亲近,这话听的皇后又气又急又难过,但却又觉得很有道理,便默默点头。 在佟佳夫人走后,赫舍里皇后恢复了以往的姿态,积极养身体,收宫权,准备下一胎,还是以往那位名满京华的贤德皇后。 与之相对的是,她不怎么管儿子,只有在皇帝过来时,才陪着逗弄一二,平时过问甚少亲眼看他,看六阿哥的表情一次比一次平淡。 第7章 清穿团宠3 但纸里包不住火,太皇太后也是重视六阿哥的,听宫人说皇后急着抓宫权,对六阿哥不上心的事后,十分生气。 “我只是替她管了不到一年,她就急急慌慌的抢了回去,难不成我这个老婆子会霸着宫权不放吗?我成了什么人了?!” 被叫到慈宁宫的康熙心里也有气,但还是为皇后说了两句好话:“她也是上心,职责所在……” “上心?绵延子嗣才是她这个皇后最需要上心的!她要是不喜长华,我来管,去,我们去坤宁宫,把长华抱过来!” 皇帝明白了,太皇太后想要抚养嫡子,为科尔沁打算,皇后自己出了这么大的篓子,叫他拒绝也不行。 当太皇太后的仪仗遥遥的过来时,坤宁宫的宫人就注意到了,皇后早早的带着六阿哥在门口等着,等太后一到,就立刻跪下行礼。 “臣妾携六阿哥给太皇太后,皇上请安。” 太皇太后却没有叫她起来,而是看了看被奶娘抱着的襁褓,心里越发不满,语气很是不好。 “皇后,你在外面等多久了?” “这……又两刻钟的功夫,但为了给太皇太后请安,再早都……” “没让你邀功!你就这么带着六阿哥在外面待了两刻钟?这可是九月的天,秋老虎还没走呢,你还真狠心啊!” 皇后急急忙忙磕头,却不知道怎么辩解。为了生一个健康的孩子,她努力忘记这个太虚弱的孩子,好让自己以最好的心情养身体。 但一个母亲若是不在乎孩子,那么孩子的方方面她都会想不起来,包括天气太热了孩子受不住这件事。 特别是皇后现在还有一些“一孕傻三年”的状态,脑子一时没有转过来。 奶娘倒是有心提醒一二,可一听是给太后请安,便不好多说。 “太皇太后恕罪,臣妾知错了……” “你不是知错,你是因为被哀家看到才知错!既然你不喜欢六阿哥,以后就不要管她了!” 说罢,便叫人带走六阿哥奶娘众人,头也不回的离开,最后也没叫皇后起来,还是皇帝把人扶起来的。 “万岁爷,臣妾,臣妾也是真心疼长华的,我没有不喜他。” “朕知道朕知道,太皇太后上了年纪,小孩子会扰了她休息,过两日就给你抱回来。” 皇后心里略微松了松,又看近在咫尺的皇帝,心里想起祖母的话,便把儿子的事情放下,请皇帝进去坐坐。 皇帝自无不可,两人已经好几个月没有亲近,小别胜新婚,自是又一番滋味,两人的感情又好了起来。 …… 皇后再次得宠,酸了不少人,本以为孩子被太皇太后抱走会让她失了颜面,没想到因祸得福,叫皇帝怜惜,怎能不叫人嫉恨? “小可怜的娃,你亲额娘不要你了,但是乌库妈妈要你。” 六阿哥眨了眨眼,吹了个泡泡,太皇太后一看,又乐了。 “那些贱皮子净胡说,看着孩子,能吃能喝,多壮实啊,还从来不吵人,小鬼灵精的。” “都是娘娘养的好,小阿哥比前几个月气色好多了。” 宫人出声恭维,但也是实话,长华阿哥这几个月,是肉眼可见的胖了起来,从轻飘飘的襁褓,变成出肉圈的胖娃娃。 “那是他额娘不上心,他本就是个健康的孩子,全叫他额娘耽误了。” 太皇太后是看曾孙子越看越喜欢,这孩子平时从来不吵自己,给啥吃啥,逗他玩他还配合。 “妈妈……” “诶诶诶,乌库妈妈听着呢,念,乌库妈妈” “妈妈……” “乌库妈妈……” “乌库妈妈!” 这一声叫的那叫个清晰,给太后笑的不行。 孩子第一个叫的是她,她是很开心,可怎么就不会叫阿玛呢? “小心你汗阿玛不喜欢你!” “妈妈?” “诶!我的好曾孙,不吓唬你了。” 太后抱着孩子,心越发的软,指着一旁的侄孙辈女告诉他。 “这是你玛嬷。” “玛玛……” “好孩子,叫玛嬷。” “玛嬷……” “好聪慧的孩子,”太后一生无子,看到一个孩子忍不住逗弄,却被婴儿一下子抓住手指。 “长华当真喜爱你。”太皇太后把襁褓放到她怀里,一旁的乳母怕没生育的太后抱不好,在一旁眼都不转的看着。 “多可爱的孩子啊,皇后怎么就不要呢。” “人家心里可傲气着呢,”太皇太后摸了摸婴儿依旧瘦弱的脸蛋,哪怕出了肉,也算不上真正的健康。 “人家要的哪是阿哥,是太子。” …… “你都做了什么啊!” 在明殊继续享受着吃了睡睡了吃的人生中,系统的崩溃声突然出现。 系统那叫个悲愤啊,他就偷个懒,把人那么一扔,结果回过头一看,这么个轻松完全是来享福的任务,宿主也能和它整出花活! “我都给你留东西了,你看不懂吗!” “多明眼的事啊,我想做太子了呗!” “你以为你做了阿哥,就会成为太子了吗?不会的,康熙最心爱的孩子是胤礽!” 系统气急败坏。 “现在我才是嫡长子,靴靴。” “你,你以为你做了太子就无忧了吗?你会和历史的上废太子一样,别想有好下场!” 这就急眼了?明殊不屑。 “我知道,我还知道现在赫舍里皇后没死,康熙也一时下不了立太子的心。” 婴儿翻了个身,继续吹泡泡,他现在最爱玩的就是这个。 “可那又怎么样?做废太子也好,做个普通的皇子阿哥也好,哪怕日后被过继,被新皇打压,那我也是个正儿八经的人!” “而公主格格?” 明殊语气越发嘲笑:“谁把她们当做了人。” “如果不是有利可图,原身也不过是个更会逗乐子的小宠物。” “固伦公主身份尊贵,岂是一般的阿哥能比的……” “血统昂贵的宠物,卖给草原能卖个好价钱。” 明殊打断了系统的话,嘲笑声愈发明显。 “……你不会有好下场的,”系统不停的强调,“康熙的儿子没有好下场,只有公主不会被防备,会被宠爱。” 对此,明殊只是更加肆无忌惮的嘲笑了 第8章 清穿团宠4 明殊在太皇太后这里被照顾的很好,过的悠闲自在,时不时见一下大忙人汗阿玛,倒是其乐融融。 直到快周岁时,她再次见到皇后的时候,这份其乐融融被打破了。 “臣妾给皇祖母,皇额娘请安。” 皇后没有穿花盆底,穿着颜色鲜艳,衬的脸色更加苍白,上妆也掩饰不住,看的太皇太后直皱眉头。 “你身子重,以后别行礼了。” “礼不可废。” 皇后捂着快临产的肚子,摇摇晃晃依旧要行礼,看的太皇太后头疼,觉得皇后太要强了。 全然忘了当初她怎么称赞皇后母仪天成,遵规守矩。 只觉得她刚出月子,就迫不及待勾引皇帝,已经失了身份。 “这孩子是去年八九月份有的吧?”太皇太后故意说道,“看来长华耽误了你,他一离开,就有新的孩子找你了。” “都是皇祖母体贴,这孩子也是皇额娘庇护下到来的。” 皇后依旧那副恭恭敬敬的模样,让太皇太后没了说她的心思,挥挥手让她坐着去。 皇后依旧小心翼翼的起身,坐下,眼神却止不住看向嬷嬷怀里的长华。 他气色变好了许多,穿着红缎面细棉里子的小棉,在太后怀里玩着小老虎,看起来健康了许多的,却没了虚弱的模样,像个能活下来的。 “长华快满周岁了,皇帝的意思,洗三和百日没办成,那周岁宴要大办一场。” 太皇太后看她有后悔之意,又来了嘲讽她的精神。 “皇后应当多多照看阿哥格格,劝诫皇帝应当雨露均沾。”而不是怀孕还要霸着皇帝,让科尔沁的姑娘都出不来头! “是。” 皇后脸色一白,却不敢反驳,不同于长华,这一胎显然健康了许多,哪怕她身体依旧虚弱的要命,可太医说了,这是个健康的孩子。 健康……她刚刚看了,长华好像也健康多了…… 她又看了看长华,他拿着小老虎玩的开心,对她一点反应也没有。 这让皇后坚定了内心,她还得生第二个!宫里阿哥夭折的太多了,赫舍里家必须有个后路! …… 赫舍里皇后死了。 就像历史上那样,难产而亡。 不同的是,他这次生下的小阿哥,也没活几个时辰,同样没了。 但乍一看,也没啥不同,都是留了一个孩子就没了的人,只不过一切回到了正轨。 “你害死了她你害死了她!” 系统喋喋不休,还是反复说这件事。 “她本可以不用死的。” “对的,她本可以不用死的,是她自己想不开,非要生第三胎。” “你本可以去救她,你应该去救她!” “你可以用丹药救她!” “前期没积分啊,换不了丹药。现在我有点积分了,她不过来我怎么办?” “你可以哭着闹着回到她身边啊!” 系统就见过,许多婴儿时期的任务者看着这招帮助母亲得宠。 明殊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说起另一件事。 “你说穿越女到了后宫为什么争宠,不就是妥协现实了,所以彻底成为一个古代女性了吗。” “我也在妥协,妥协彻底成为一个个古代封建男性啊,母亲的死亡虽然让我很伤心,可来日我坐上皇位,延续她的血脉,供奉她的神位,重用赫舍里家族,想来皇额娘也会死而无憾了。” 系统又被气着了。 明殊觉得自己没说错啊,身为宫斗系统,它应该理解那种后妃为了儿子上位,不惜一切的决心与奉献啊。 她只不过来作为受益者,去吃掉别人的奉献,无论当事人同不同意。 历史上那么多“烈女慈母”都被奉献了,赫舍里皇后也可以被被奉献了。 她同情她,但他也会吃掉她。 …… 灵堂很大,很大,容纳了无数人,哭泣声不绝,却没有一个人真心为她哭的。 包括她这个儿子。 好吧,皇后是挺可怜的。 但又不是她害死的。 明殊被扶着,摇摇晃晃跪在灵堂,颇为无措的看向太皇太后,一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样子。 “来,磕几个头,就回去休息吧。” 六阿哥还是不太懂,但不妨碍他有样学样磕头,被带下去后就躲在太后身边,一副害怕的模样。 “乖啊,不怕不怕。” 这个明殊听懂了,于是她抓太后的袖子抓的更紧了,继续害怕的模样,一个趔趄坐在地上。 太后抱起来孩子,这边十分怜惜的揉了揉他的小腿,仿佛刚才那一跪,就是什么折磨。 长华阿哥养在太皇太后身边,那就跟养在太后身边差不多,日日能看到,早就熟悉了。 六阿哥在他怀里也不闹,乐呵呵玩着她襟前碧玺,根本不见外,看的她越发喜爱。 康熙给赫舍里皇后上完香,就看到站都站不稳的孩子被太后抱了起来,拍着背安慰着。 看到这一幕,眼神晦涩,心里有了想法。 “长华如今能健康长大,也是多谢皇额娘和皇祖母了。” “孙儿如今想着,长华没了母亲,实在可怜,就想把他册为太子,养在身边。” 太皇太后毫不意外,倒是太后把抱着孩子的手用了点力,仿佛自己在抱着什么金子一样。 “是为了三藩吧?” 人老成精,皇帝想什么她太清楚了。 “是,如今局势紧张,孙儿想要稳定民心,立一个继承人再好不过。” “你己有了主意,那就去做吧,我还能阻止不成,不过长华你需经常带过来给我看看,我真是一日不见就担心。” “以后孙儿日日带长华去您那里请安!” 谈笑之间,足以影响王朝未来的命令就这么定下了,每个人都很满意,不满意的人再生气也没用。 赫舍里皇后与皇帝的故事令人感动,也阻止不了他奔赴下一个女人的床上,也阻止不了他皇帝有了新的女人,新的子嗣,和新的皇后。 或者有朝一日,皇帝怀念赫舍里皇后时,后宫嫔妃和皇子皇孙,都要再次她的贤德之名流泪的。 毕竟她还有一个儿子,是太子,那么她的死就是值得的。 第9章 清穿团宠5 康熙十七年,钮祜禄皇后病逝,年仅二十岁。 连续两任皇后的离世,犹如晴天霹雳一般,给康熙皇帝带来了沉重无比的打击,让他心力交瘁。 而身为祖母的太皇太后,听闻这个消息后,同样深受震动。她还决定亲自前往坤宁宫,为钮祜禄氏皇后哭灵,以表达她的哀思和敬意。 然而,康熙皇帝却坚决不肯让太皇太后进入坤宁宫。他苦苦劝说太皇太后,希望她能够保重身体,不要过度哀伤。 太皇太后最终还是被皇帝劝走了,但其他后的妃却不能回避,她们跪在坤宁宫,为先后哀悼,整个宫廷都被这股悲伤的氛围所笼罩。 这时候,太子就突现出来,他作为嫡子十分得体的,代替太皇太后为继后祭拜,哀悼继后在世时的一片慈心,看上去十分孝知理懂事。 在场的人,无不赞叹太子的孝心,感叹太子正是以孝治国的代表,值得所有皇子皇孙,甚至天下人学习。 虽然朝廷外臣,只是在皇帝跟前见过一两眼太子,真正了解太子的不多,哪怕是太子的亲舅姥爷,但不妨碍他们大夸特夸…… 然后,跃跃欲试,打听太子的老师会是谁。 太子马上要到五岁的生辰了,按照宫里的规矩,皇子六岁(虚岁)出阁读书,太子也马上要和其他兄弟一起去尚书房读书。 太子之师,谁不想当啊!这可是稳稳当当的从龙之功! 可宫里的动静实在奇怪,钮祜禄皇后逝世三个月后,太子五岁生辰也过了,但迟迟听不到太子出阁读书的消息。 目前,太子主要还是张英在教导。 真是让人又恨又羡慕。 但作为“太子太师”的张英,真是有苦也说不出,身子每天战战兢兢,就怕嘴里说错一个字。 原因无他,太子智力有障碍。 当初得知能为太子授课有多高兴,现在自己有多害怕。 太子爷学东西慢,正常人一天就能会的,他需要十天,甚至在他耳边反复强调才行。这就导致他费了很长时间,才学会了说话,甚至礼仪。 紧接着是读书习字,这方面进行的更慢了,每一天都得反复重复前一天所学,甚至因为太子爷体弱,他也不敢用罚抄这一项。 其他几个教导满文和蒙古文的师傅,和他颇具共同语言,满文师傅还好点,起码满语是太子爷的母语。 蒙古文师傅那才叫无从下手,教导三年,进展缓慢,他私下说,太子爷这学习进度怕是只有蒙古两岁的孩子。 他们每天都用尽十二分心血教导太子,每次太子爷要出现在人前,他们都得费一番心神。 真是恨不得把怎么喝水的细节都说了,就这样,才能让太子看上去,是个优秀得体的储君。 皇上倒是不嫌弃,还很是怜爱太子,对他们多加赏赐,也多加敲打。 目前他们这帮师傅,听着外面对太子的溢美之词,那叫一个欲哭无泪,但凡太子爷和其他阿哥一起读书,那不就暴露了吗! “张师傅,你看看,我写的对吗?” 清脆的童声响起,一个身着杏黄色锦袍的幼童,正拿着一幅字,黑白分明的双眼看向他,满是开心与得意。 张英看过去,见是被抄在纸上的论语,字迹无力,只能说是写的干净,整齐都算不上,但跟前几天比,算是有进步了。 这种进度,对这位爷来说,足以让张英惊喜。 “殿下写的非常好,”张英夸的真心实意,哪怕他家里三岁的晚辈都比这个写的好。 “只不过,殿下,你进展如此神速,想必私下没少练习吧。” 这话问的小心翼翼的。 “这是自然,我私下练了好久,才练到这个地步!” 小太子一仰脸,特别得意。 张英:“!” “殿下无需如此啊!”张英赶紧让太子手里的毛笔放下,特别心疼的揉了揉,“太子自当循序渐进,无需着急!” “可是……我想让汗阿玛高兴……” “什么事让朕高兴啊?” 还不等张师傅多加解释,忙完政事的皇帝。已经大步了进来。 太子第一时间满眼孺慕的迎了上去,举着自己刚刚完成的“大作”。 “汗阿玛,你看!” 皇帝一挑眉,看了几眼,便开始夸赞太子,然后看向张英。 张师傅立刻上前,把前因后果完完全全说了一遍,等着皇帝的反应。 “我儿孝心,”皇帝抱起孩子,“只不过,长华,你不用着急,你还小,慢慢长大就是。” 又转身吩咐:“叫御医来请平安脉。” 待到御医赶来确定太子身体无恙,只是略微劳累后,皇帝才放下心来。 “今儿的功课到这里了,去你乌库妈妈里玩吧。” 小太子眼睛都亮起来了,特别高兴的往外跑了两步,但又像想起来什么似的,改成慢慢踱步,像模像样的走出去。 “你教的不错,这段时间倒是难为你了。” 听见皇帝的夸奖,张英是半点不敢接,直接跪下谢恩: “这都是奴才应该做的。” “你倒是个好师傅,”康熙一撩衣摆,直接坐在炕上,“以后也接着教导太子吧。” 什么意思?太子彻底不出阁读书了? 张英不好多说,唯唯诺诺磕头称是。 “太子,储君者,自然不能和一般的皇子相提并论,朕打算亲自再为他挑选几个师傅,和你们一样,只负责教导太子。” 皇帝喝了茶,润了润嗓子,语气不明:“新的师傅到了后,你负责提点他们一下。” 张英赶紧又磕头,再三保证。 “是,是是,奴才紧记于心,保证不会让他们说出胡话。” 皇帝“嗯”了一声,点点头,继续喝茶,眼神却晦暗不明。 …… 慈宁宫,在太皇太后和太后的照顾下,明殊美滋滋的享用了一顿大餐,在大家的纵容下,天南海北什么山珍美味,都可他享用。 哪怕是后世“坐牢做到死”的动物,也只不过是这桌席面的随便一盘。 享用完一碗熊掌,奶奶们怕他吃撑了,硬是带着他玩了会,才让他休息。 在精致的照顾下入睡后,当事人幸福的想着—— 做傻子真好。 第10章 清穿团宠6 晚一点的时候,皇帝也来了慈宁宫,他先悄悄地,用不会惊醒孩子的脚步进去里间看了看,为他整理一下被子,才去见太皇太后。 “去见完你的心肝肉了?” 太皇太后也没睡,拿着佛珠,坐在上方念念有词,直到皇帝走近了,才睁开眼睛问道。 “长华气色好多了,多谢玛嬷照顾。” “他也是哀家的曾孙子,用得着你谢吗?” 太皇太后摆摆手,直接进入正题:“皇帝,你总不能把孩子藏一辈子,得早作打算了。” “情况还没那么糟糕,”康熙倒是很乐观,“让孙儿来看,长华不过是还没有开窍而已,说是痴傻,那就太过了。” “我何尝不知道他是个正常的孩子,只不过没那么聪明罢了,可玄烨,他是太子啊,太子愚钝,对国家而言是多么不幸啊!” 不用太皇太后说,皇帝也知道这种事,譬如那晋朝惠帝,说真的也不算痴傻,不过是反应迟缓,但仍惹来天大的祸患。 “再等等,玛嬷,再等等。”皇帝疲惫的揉着额头,“三藩之乱愈演愈烈,这时候不能废太子。” “而且,”他犹豫了一下,“万一过几年,长华就开窍了呢?” 只要长华像个正常人一样,他就能保住他的太子之位。 长华总是不一样的。 “只能如此了。” 太皇太后看得出皇帝的心思,但她也不点破,两人都略过此事。 “不管太子和不和兄弟们一起读书,总不能继续住在乾清宫侧殿了,新的东宫准备的怎么样?” “孙儿原本打算在奉先殿与斋宫之间,再建一所宫殿,但是长华去了几次,便被隔壁传来的烟味儿熏了嗓子。” 想到这事,皇帝颇为心疼。 “孙儿本还打算再选选,却不料长华得知此事后,哭的难以抑制,不想与孙儿分开。” “他是个孝顺的,”太皇太后又叹息起来,“但如今他已经六岁了,平时起居坐卧,读书习武都需要地方,不能再挤在乾清宫东暖阁。” “孙儿已经想好了,把坤宁宫西暖阁收拾出来,给他居住,平时读书还是来乾清宫。” “这不好吧?” 太皇太后大为诧异,“坤宁宫西间都是供奉祖先和神明的地方,长华住进去多不方便啊。” “而且你不打算再立皇后了吗?”自己孙子还年轻,可以再娶一次妻子。 康熙摆了摆手:“孙儿是怕了,如今才几年又没一个妻子,我打算过段时间升表姐为皇贵妃,继续执掌宫权,全当她是妻子。” “至于长华,这孩子身体不好,正需要神明和祖先保佑,再者那里本就是他刚出生时,居住的地方,如今回去住也算合适。” 坤宁宫原为明朝中宫,内部共九间,除东西两间为过道之外,室内七间。 满人入关后,坤宁宫仿盛京清宁宫建设,改原明间开门为东次间开门,西暖阁连成一屋,按满族的传统改成了“口袋房,万字炕”。 虽说西间成了祭拜场所,可按照盛京清宁宫的习惯,西边祭神,南北两边的炕还是可以住人的。 太子小时候,宫人就在西暖阁的房梁上吊一个摇篮,让太子睡在里面,如今也是住回去,只是不住在摇篮里。 “朕已经让人已经去修缮了,除了东暖阁两间,和最西边的佛堂不能动,再保留了两间祭祀萨满,能留两间给太子起居的西次间。” “冬日住在里头一点的西稍间的火炕上,夏日就住在西次间。” “那还是太拥挤了。” “可以了,”皇帝心里算的很明白,“如今他也小,用不到太多地方,等他再大一点,彻底开了窍,明了事理,就该给他建一个新的东宫了。” 如果没开窍,永远明不了事理呢? 祖孙二人默契的没有提这事。 那么一个废太子,也用不着东宫,出身尊贵的他,住在父亲身边获,就是最大的庇护。 …… 你见过凌晨五点的紫禁城吗? 紫禁城的皇子阿哥们止不住点头,都说见过。 清朝的皇子皇孙,大概是过的最苦的一批,他们没有生下来,就随之而来的稳定爵位,更没有花天酒地随意躺平的生活。 凌晨五点不是起床,而是已经到了尚书房,开始一天的学习。 经史子集、诗词歌赋、书法绘画、骑射武艺等,还要学习满文、汉文、蒙文等多种语言 更为苛刻的是,他们必须保持正襟危坐的姿态,夏天不许摇扇子,饮食有严格限制。 每天两餐,每餐七分饱。全年只有元旦、端阳、中秋、皇帝生日、皇子生日等几天假期。 特别是康熙一朝,是清朝所有时期竞争最激烈的时候,康熙乐得做慈父,孩子们为了争他多看一眼,只能拼命。 然后,这些都与明殊无关。 太阳已经快日上三竿时,太子爷才在草药味余烬的烟熏中,慢悠悠醒来。 不同于斋宫的烟雾缭绕,祭祀同他一屋子的萨满神灵,烧的是草药,驱虫祛湿,闻习惯了还挺舒服。 宫人上前服侍他穿衣洗漱,而负责提膳的小太监这才出门,他们拿饭的时间从来不定,太子爷什么时候醒,他们什么时候拿。 务必让主子爷吃到最新鲜的。 在西次间的最外间,目前用来做明堂的屋子里,一张长桌子被打开,碟碟碗碗被依次落上。 不同于自己的兄弟,甚至父亲,太子爷的早膳堪称丰富,上到大鱼大肉山珍海味,下到清粥小菜瓜果点心。 早膳就得吃上一小个时辰。 负责伺候的宫人无论看多少次,都觉得新奇,这满桌子的饭菜,怕是来是十个人也吃不完,但这位爷愣是吃的干干净净,一点不剩。 万岁爷还担心过这是什么病症,但多位太医诊断后确定,太子爷还是营养不良。 太可笑了,一国太子营养不良。 这下皇帝也不知道怎么办是好,看在太子暴饮暴食也无事的情况下,只能任由太子随便吃喝。 但私下却和医者探讨,觉得普通食物不足以滋补,还得用名贵的来。 贴身的太监看主子吃完了早膳,正准备休息一会儿的时候,赶紧端上一杯滋补的药膳。 太子爷舌头娇气,不爱喝药,公公只能说尽了好话,道出了皇帝的一片慈心,才让太子爷不情不愿的喝完。 随后便立刻有宫人喂上了甜果子,祛除怪味儿。 太子爷:嗯……周到,这都得谢谢统子,没有它我哪来的好日子? 已经和自己的宿主斗智斗勇斗法了十年的统子,从眼睛里流出了机油。 第11章 清穿团宠7 系统表示自己有话说。 十年啊!这十年只要过来看看这个玩意,每看一次都是精神攻击! 看着一个从不听自己话的宿主,天天吃香喝辣享受人生,也太折磨了。 一开始它以为宿主故意装疯卖傻,好做一个不被皇帝忌惮的太子,这时候它还觉得这个宿主有几分脑子。 直到,它意识到,这个宿主是真傻。 拥有这么强大的师资力量,竟然花费十几年才能学会满汉蒙三种语言的读写!藏语还磕磕绊绊的! 比他小五岁的四阿哥都比他读写通畅! 明殊:……不然嘞?她一个拥有固定思维的成年人,学习能力怎么比得上真正的孩童? 每次读写,她都本能的翻译成普通话,哪怕写繁体字,都本能的翻译成简体字记住,最后再翻译成繁体字写。 这一来一往不就反应慢了吗! 至于清代皇子擅长的“好记性烂笔头”,抱歉,她懒,她做不到。 她宁可在商城里买丹药装病,也绝不吃苦,人这一辈子,吃一时的苦,就会吃一辈子的苦。 该躲得躲。 “我都说过,商城里有学习礼包,和辅助智力丹药,你为什么不买?!” “我穷。” “你穷个鬼,你宁可去买没什么用的能量转换器,也不买点有用的!” 能量转换器,顾名思义,可以将人体多余摄入的营养,珠宝,气运,等一系列只有拥有价值,无论高低多少的“物品”,转化成积分。 明殊一看这个眼睛都亮了,宁可贷款也要买。 身为一个美食家,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没吃爽,人已经饱了。 拥有这个仪器她就可以无限畅吃。 “看看你到现在都买了什么没用的,一颗生男丹,一颗伪装虚弱丹药,一个贷款的转换器,还有一个美容丹……不是,你买这个干嘛?” 系统纳闷,这个世界又不需要宿主宫斗,买美容丹做什么? 明殊吹着口哨左顾右盼,就是不回答系统,成功把系统又气走了,才悄悄松口气。 可不能让系统知道她干了什么。 …… “汗阿玛!” 正在写“福”字的康熙抬起头,看到自家的太子正进了屋,脱了石青色吉服褂,露出了里面杏黄色圆领右衽大襟制式的吉服袍。 当下越是隆重的宴会,衣袍上花纹越繁复,越发不讲究留白美。这就导致了衣服更容易喧宾夺主,让看的人忘了穿衣服的人,只记得衣服。 然而,当事人却能够巧妙地驾驭这繁杂的款式,仿佛这些设计都是为他量身定制一般。 艳丽的眉眼勾勒出独特的韵味,精致清秀的五官比例恰到好处,肌肤宛如羊脂白玉散发着柔和的光泽,而他那纯然的气质更是如同一股清泉,让人在喧嚣中感受到宁静与安详。 在这样的气质映衬下,原本繁复的衣服不再显得张扬,反而成为了一种恰到好处的点缀,完美地衬托出了他的独特魅力。哪怕加上更多的玉佩香囊,坠在身侧也毫不臃肿。 公子身处富贵乡,却仍能如风,如玉,如月。 拥有这样的孩子,很难不让人骄傲 “胤礽今日怎的来了这么早?给你们太子爷上一碗热汤。” 康熙等孩子多了一点后,就给他们重新排了顺序和改名,就比如太子成了二阿哥,改名为胤礽。 “这不是想着过来帮汗阿玛吗!” 太子喝了两口热汤,觉得不合口味就放在一边,大摇大摆走了上去,饶有兴致的看皇帝的题字。 “汗阿玛这字好啊,好看到见了它,没几个不高兴的哭出声。” “又在促狭了。” 又不是王柳之流的字迹,能高兴到哪里去,不过是因为吃着皇粮,得了皇帝的字迹,就是地位的象征,这才高兴。 “你也别闲着,过来帮朕写几个。” 啊,我啊? 太子爷不太乐意,自己这手字迹顶了天就算工整,跟皇帝,或者说但凡用点心钻研的贵族子弟,根本没法比。 这副不乐意的模样看的皇帝一阵头大,对自己的爱子感到无奈:“你身为半君,平日里不怎么与他们见面算是保持威严” “如今,也要赐下些嘉奖,才会让他们感恩。” 儿子有灵性,但不多,当父亲的没法“稍微提点”,只能手把手,掰碎了教导。 “你的字不好,可这样才容易分辨,别人的字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是谁相送,但你的一眼就看得出来,这算是天恩。” 懂了,算是防伪标志明显的奢侈品。 字难看还难看出特色了。 “那儿子这就给君父分忧!” 太子爷可不要脸,提笔开始写,写完还满眼期待的看向老父亲。 看着一桌子“烂字”的老父亲:“……” “我儿又进步了,但这里还可以改一改……” 看着儿子认真在修改,皇帝这才坐下来喝口茶休息,梁九功连忙上前,告诉皇帝大阿哥在外面候着。 保清?皇帝想起来了,这几日保清时常来请教功课,今日太子来得早,这才撞上了。 但现在不行,自己一会儿还要向太子传授为君之道,这不是保清该听的。 “你叫他下午再来罢。” 乾清宫外,正在候着的大阿哥,得了这话一愣,居然直直问了出来:“是不是太子在里面?” “正,正是。” 回话的小太监不敢看阿哥爷的脸色,只能低着头硬着头皮回话。 大阿哥憋了半天,也没吱声,或许是不敢吱声,只能转身就走,回去上课。 清朝的皇子每一天都是忙碌的,哪怕今天是腊月二十四,要开除夕宴,就是除夕当天也不放假。 这几天他也是得了汗阿玛的开口,才能抽空过来。 如今汗阿玛让他回去,他只能继续回去和弟弟们上课。 大阿哥边走边回头,看着身后那高大威严的乾清宫,心里酸涩。 为什么太子就不需要和他们上课呢? 因为怕露馅。 皇帝看着爱子挥洒的大作,心像死了一样平静。 让长华少和他的兄弟们玩吧,容易暴露他的底细。 第12章 清穿团宠8 父子没有温馨太久,很快便到了除夕宴的时间。 乾清宫的丹陛上,两侧安置的万寿天灯,和丹陛下两侧安置的天灯,沉默的注视着一位又一位贵人。 宗室外戚,皇子皇孙,大大小小的妃子,和最后的皇帝和太子。 最尊贵的人总是最后出场的,哪怕他们离得最近,就坐在隔壁来着。 病殃殃的皇贵妃带头行礼,皇帝伸手一挥免了礼,明殊却得上前给自己这位庶母还礼。 她看上去快不行了,哪怕明殊不知道这位的死期,也能看出就在这几年。 就这样,皇帝还迟迟不肯封她做皇后,却让自己一个太子占了坤宁宫,不得不说这宫里的格局有点可笑了。 按照皇帝的想法,等过几年,太子娶亲搬出去,就可以让皇贵妃立为皇后,再搬进坤宁宫。 可太子这边,太子妃还在选着呢,皇贵妃却要不行了。 这让皇帝很是哀伤,难道自己就是克妻的命吗? 他把皇贵妃叫到身侧坐着,和太子一人一边,娇妻爱子,多么美好的场景,可惜不能长久。 “臣妾先给陛下敬一杯。”皇贵妃身体明明不舒服,但还是坚持参加早会,也是一心为了佟家,和为自己的妹妹铺路。 “好,第一杯朕先和你喝了,”皇帝看着陪伴自己多年的女人百感交集,“来年朕也和你喝第一杯。” 皇贵妃只是微微一笑,却不敢答应,她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活到明年这个时候。 上面的帝妃皆郁郁寡欢,下面的皇子阿哥也不太高兴,汗阿玛眼里只有太子一个人,他们只能做陪衬。 当然也有人不乐意做陪衬的,。 “汗阿玛,儿子愿意舞剑,为汗阿玛助兴!” 大阿哥放下酒水,直接起身献艺,把焦点拉到他身上。 “好好好!” 儿子争气,哪怕不是最喜欢的那个,皇帝也高兴。 不得不说,大阿哥还是有几分真本事的,舞的那叫个虎虎生威,又有力量与技术的美感。 少年人英姿勃发,哪怕身着华服,也掩盖不住流畅的肌肉,发力时,露在外面的肌肉线条明显,十分帅气。 反正明殊看的很带劲。 康熙本来还在欣赏自己的大儿子,余光看见二儿子看的目不转睛,心里咯噔一下。 他才想起来,老二身子不好,不能练武的,这怕是触景生情了。 “你觉得你大哥这剑法如何?” 皇帝状似不经意的问道。 “唔……”明殊沉思良久,才诚恳的夸赞: “强劲有力,来日必是我大清一员大将。” “还有呢?”看出太子还有什么没说,皇帝继续追问,“长华你大可放心说出来。” “此情此景,我不禁想……” 怎么?吟诗一首,抒发内心的郁闷? “……摔杯为号。” 皇帝一愣,然后开怀大笑。 众人以为大阿哥得了皇帝的欢心,连忙也跟着大声称赞,让大阿哥痛快了不少。 大哥一马当先开了头,下面的弟弟也连忙上了,作诗的,抚琴的,还有献舞的。 明殊感叹,老爱家的斯巴达教育下,还真没有废物,也就这会儿下面年纪大的弟弟不多,否则会更热闹。 但后面歌功颂德的场景,让明殊感到乏味,没一会儿就累了,悄悄打个哈欠。 离得最近的老父亲看到了,就直接让他先回去。 乾清宫和坤宁宫离得近,明殊很快就能回去,而这么短时间里,热腾腾的洗澡水就已经备好了。 “伺候的越发用心了。” “都是奴才们应当的。” 首领太监年纪不大,也是个少年人,却圆滑极了,明殊用的很顺手。 这万恶的封建阶级啊! 明殊一边泡澡,一边大大方方在一堆人的注视下洗澡,十分自然舒适。 整个宫室都铺满了地龙,所以十分温暖,他怎么洗澡都不会受凉。 自己堕落可真快。 但自己不改~ 明殊直接起身,有人为他擦干净身体,他半裸露的走到了隔间,开始打理头发和换寝衣。 东暖阁已经在皇帝的默认下,也被自己使用了,最里面的东稍间叫自己改成了小书房,次间成了打理衣装,和休闲的地方。 就像现在,头发半干还不能睡觉时,明殊就在此间的软榻上看会书,再一盘子……几盘子点心。 等到困意升起,才路过刚才洗澡的西次间,也是用膳的地方,等待天气热了,他也会在这屋子睡觉。 但现在是冬天,他回到了又次间,这里和萨满的神帐很近了。 草药的味道弥漫在鼻尖,熟悉的让人安心。 或许自己的便宜爹已经在为自己准备新的宫殿,可他还是喜欢这里。 看上去可用房间的少了点,地方小了点,有时也不是那么方便…… 但三进宽度弥补了这一点,足够多的宫人让一切又足够方便,最主要的是,这里离乾清宫够近。 足够他接近帝心。 其实他和原着没什么区别,原着的固伦公主能得这么多人喜欢,因为她争取了帝心。 他也一样,一样凭借帝心,作威作福。区别是,他不需要其他人的喜欢,更不需要其他人的爱。 可能曾祖母和祖母不一样,但除此之外,母亲兄弟姐妹庶母,他们的感受…… 谁在乎? 争取了那么多人喜欢的原主,还不是被远嫁草原,还是最爱她的太皇太后亲自挑的人。 草原小野狼?可真够有意思的,古代在草原上生活,可比不得现代,原主靠着金手指保持容颜时,这位高贵的公主,怕是和那些争宠的女奴没什么两样。 团宠文,成了争宠文,一切归于容貌和宅斗。 所以说清代的格格没被当成是人。 还不如宫斗呢。 起码宫斗赢家通吃。 还是他好啊,太子,储君,直接就是赢家的战利品,谁也争不过他。 在这个野蛮扭曲的朝代,做男人太爽了! 第13章 清穿团宠9 皇贵妃到底没有等到下一个除夕宴会,七月初时病突然加重,皇帝紧急立她为皇后,想试图冲喜,也没有保住她。 不过在死前做了一把皇后,也算心满意足吧? 用自己的死,给佟家再换来一位皇后,还可以做一次自己表弟的妻子。 她该满足啦。 明殊假惺惺的想,宫斗不就是这样吗,为了最后的胜利,一切都可以牺牲,包括自己。 就比如他的便宜妈,如果在天有灵,看到自己的后继者都坐不长,自己的儿子还是太子,家族富贵依旧,该多高兴啊。 “我更高兴,因为我是活着享受这些富贵的,我还是她们拼了命都要托举的那一方。” 明殊用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故意刺激系统,成功让对方再次喷洒机油。 明殊陪着皇帝,把皇后梓宫送到朝阳门外享殿,佟佳氏会以皇后的身份陪葬皇陵。 生前不曾住过一日皇后的寝宫,死后可以住进属于皇后的陵寝。 而她的家族里,还有一位迟迟不嫁出去的妹妹,想必过了孝期,佟佳就该送新人了,而皇帝也不会拒绝。 后继有人,她会感到欣慰的。 明殊忍不住又嘲讽起来。 …… 宫里永远不缺新人,也不缺想要做皇帝妻子的女人,随着一批又一批新人入宫,新的阿哥格格的出生,很快,略显空旷的后宫拥挤了起来。 最后,形成了后世众所周知的四妃格局,上面还有一个不太有名的佟贵妃。 每个宫殿都挤满了人,甚至有前殿后殿,各住一个主位,或者一些嫔位还领着妃位的俸禄。 这些或多或少都有一个原因,紫禁城住不下了,给不了更多的高位妃嫔更多的地方。 于是皇帝喜欢住在畅春园,在里面游玩享乐,并花大量时间在里面处理奏章公务。 而这些年来,太子一直被他带在左右,除了御驾亲征,就连下江南,都次次带着他。 哪怕太子成婚后,不得不和太子妃搬到毓庆宫,皇帝还时常以隔壁斋宫烟火大,不适合养病为由,把太子叫回了坤宁宫住。 一切,只为了更方便见到爱子。 盛宠之优厚,令人心惊。 更令人心生嫉妒。 从直郡王到十四贝子,哪个心里都犯嘀咕,却不敢直接说出来。 谁敢拔老爷子的胡须? 但八贝勒却有不同的想法,他拜访自己的大哥,把想法一一道来。 “大哥且不必担心,父母爱其子则为之计之深远,你我兄弟哪一个不是自幼苦学四书五经,大了后又被汗阿玛派去独自处理差事。” “太子一大把年纪了,却还要在汗阿玛身边读书,就算被派差事,还要被汗阿玛多次抽查,根本没有被当做能主事的人。” 国之储君,就不能是这样的人物。 “而且如今太子膝下无子,甚至连好消息都不曾传出来过,宫中内外皆怀疑太子有恙,大哥已有男丁,是优势啊。” 八阿哥说的不算隐晦,旁边还有一个天不怕地不怕,谁也不服的十四阿哥给做补充。 真是生怕他听不懂啊,还把老十四拉过来冲锋陷阵。 直郡王是听得懂,但他却作出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摆了摆手,只当做听到,却不打算往心里去。 十四阿哥只能起身和八阿哥离开,心里百思不得其解,为何高傲又有才华的大哥,那么服气太子呢? 甚至还有其他的几个哥哥,但凡年纪比较大的几个哥哥,就是对太子服服帖帖的,难不成太子在他们幼时,都相处了极深的感情? …… 坤宁宫,西尽间小佛堂里,几个年长的皇子正在默默诵经,最后在最年长的带领下,把亲手抄写的经书供到案上。 皇十八子胤祄就在今年没了,皇帝很难过,当哥哥的几个也很难过,私下凑在一起给弟弟送上经文,愿来生来世还能投入富贵之家。 “我倒是没想到,老二你愿意让我打头。” 直郡王胤禔和太子并肩出来,一副随意的姿态,语气也很轻松,话却不能那么简单。 “给弟弟祈福,哪有什么尊卑之分,不过都是做哥哥的一份心意,自然以兄弟大小来算。” 大阿哥一听这话,一下子就乐了。 “其他人说这话,我不信,但你说的,我信,因为老爷子信你,老爷子的眼光没差。” 直郡王一边拍着太子的肩膀,一边叹息道:“你说你这份心思,怎么着就生在我们家,不像啊……” 换成是他是太子,那巴不得处处彰显自己的半君身份,这不单单是虚荣心,也是政治任务。 可自己这个好弟弟就没有这根弦,或者说,他有,他也不在乎。 诶啊,这可真是,可真是…… “汗阿玛不会批评我们的,”太子当后面的话什么也没听到,只选择自己愿意听到的,“要是怪罪下来,我去和汗阿玛说。” “那是当然那是当然,老爷子不会怪罪你的。” 再瞅了瞅自己这位好弟弟,那年近四十的容貌,依然如青少年般青春干净,肌肤赛雪,眉目如画,气质纯然,美的天上有地上无…… 呸呸呸,他的意思是,美的整个后宫的娘娘都比不过…… 啊呸! 纠结了半天后,大阿哥又拍了拍太子,无限感慨:“你生在我们家就生对了。” 换一个人家你就危险了,生成男的也危险。 太子感到莫名其妙,白了他一眼,直接把他的手挥开。 “汗阿玛叫我陪他去见传教士,你要不要去?” 真心实意的发问,不是炫耀,所以大阿哥也不生气,一边拉过来三贝勒和四贝勒,挡在了身前,一边道: “你去吧你去吧,我和老三老四今儿约了酒局呢!” 我什么时候约你喝酒了? 三阿哥想要反驳,却被四阿哥按住,使了眼色,只能被迫附和直郡王的话。 等到了直郡王府邸,三阿哥就忍不住了,想问问大阿哥今儿唱的是哪出。 大阿哥直接往炕上一躺,哼笑一声,拿着果子往嘴里塞,含糊不清地说:“最近有人看不起我们的太子爷,想让爷上呢!” 说着,比划了一个八字。 然后大阿哥打量着两个兄弟的脸色,缓缓道来:“爷嘛,是没那个心思,弟弟们的意思呢?” 第14章 清穿团宠10 八阿哥有过一个疑惑,为什么上面四个哥哥,那么服气太子呢? 三个哥哥有话要讲,哪里是服气太子,分明他们服气的是老爷子!他们的汗阿玛! 剩下弟弟小,稍大一点的五阿哥还住在太后那里,他们看不懂皇帝和后妃的之间的眉眼,可三个阿哥懂。 他们年纪大,知人事也早,也见过皇帝看向三位皇后的眼神,那是看妻子的眼神。 可这眼神,和这些年皇帝看向太子的眼神,何其相似…… 那眼神真真算不得清白。 越看越是心惊胆战,他们也是越发不敢吱声,只能缩着脖子,当做什么也没看见。 不得不服啊,不得不服啊,这个他们真的比不了,真没法跟太子比。 “老八说什么都不重要,我呢,最近打算在家里修书,其他的事情一概不知。” 三贝勒率先表达了自己拒绝夺嫡的心理。 “弟弟最近在庄子里种了不少好菜,改天成了,给两位哥哥送上一些。” 四贝勒也随着说出自己的拒绝,自己只想过田园生活,做一个闲人。 “成成成,哥哥我呢,要陪儿子玩去,就不留你们了。” 大阿哥一看就知道,这俩个嘴里没几个实话的,留着他们也没用了,干脆开始赶人。 就像他想的那样,两个人回去后,没一个消停的。 三阿哥刚回家,就急急忙忙呼上了人。 “快点快点,把那个先生都叫出来,平时养着他们,就为了现在。” “好阿玛叫我修书,这是白给我功绩呢。” 三阿哥心里是打定了主意,要给皇帝看一看自己的能力。 大阿哥太老,老二不成器,可不得是他? 四阿哥回府后,也抓紧时间处理公务,这都是皇帝给他的差事,他得办好,同样是证明自己的能力。 不过他不打算出头,让其他人争去吧。 四阿哥慢慢用大笔写了个“忍”字。 他要忍住,不能暴露自己的心思,切骄切躁,方为上计。 可无论是谁,都想的很明白,太子不是他们的目标,他们的目标是皇帝。太子的虚名他们不急着要,但可以争一争太子的权力。 无太子之名,可以有太子之实啊。 老爷子管着太子,属于太子的那份权力,还空着,没有人用呢! 就太子那个身体,八成活不过老爷子,到时候再立太子,就是真正意义上的储君,这时候才是他们冒头的时候。 要是太子活过了皇帝呢? 那问题也不大,就太子的手段心性,汗阿玛怕是死都不放心,估计会任命其他儿子摄政,那时候,无皇帝之名,也有皇帝之实啊! 大阿哥却另有想法。 他这边在跟儿子谈心,千叮咛万嘱咐,要儿子上进。 “你阿玛年纪大了,也轮不到我了,但有你的好前途。” 太子不是没有子嗣吗,爷给他一个,算是承了太子的嗣,老爷子可不得高兴立一个皇太孙?! 还是爷聪明。 …… 每个人都各怀鬼胎,每个人都各有主意。 随着时间的流逝,再不懂的人,也懂了,但没人敢点破,就像房间里的大象,谁都是“看不见”的。 明殊我行我素,平静的过着自己的日子,大部分时间和皇帝待在畅春园,时不时又去下江南和孝敬太后,还有每年一次的木兰秋狝。 去的次数多了,也见到了原主的丈夫,卓礼克图亲王鄂尔齐,据说是被废的顺治元后出身那一脉,这些年被牵连,才一蹶不振。 看到他时,明殊忍不住后仰,这比他大上二十多岁了吧!而且他还记得,这老小子和他汗阿玛一个辈分的啊! 原主十五岁嫁给一个大叔,算哪门子团宠? 不过最近这位王爷好像犯了什么大错,没有为他周旋的妻子,他恐怕讨不了好了。 就像明殊想的那样,没过多久,她就听说鄂尔齐的爵位被拿了。 “好歹是太皇太后的长兄一脉,爵位就这么断了?” “哪能呢,”打听消息的小太监赶紧说,“说是叫先王爷的第十五子给承了爵位。” 嘶,原主是怎么保住爵位来着?哦,打着先王爷吴克善的情面。 看来,没有原主,人家皇帝也不能叫自己的舅姥爷一脉,断了富贵。 所以原主有什么用? 原主知道她其实算不得团宠,更没什么用吗? 或许,她就是太知道了。 明殊沉思,慢慢把和姐妹们的书信收起来,里面讲述的是她们的故事。 原主并不傻,她后来的娇憨天真,可爱可怜,何尝不是为了自保,也是为了彻底融入了这个世界。 有康熙这么个爹,有哪个公主有底气说是自己是“下嫁”?说自己是“团宠”? 原主她是知道自己这个“下嫁”,这个“团宠”水份有多大。 争来争去,争得是自己的命。 明殊除了时不时敲打谢谢额驸,还把公主们的经历记录下来,作为见证。 愿后世不再美化和亲公主的经历,草原的那一边没有爱情,只有背井离乡和豺狼虎豹。 …… 太子爷在这边悲春伤秋,其他的兄弟却渐渐坐不住了。 太子可能是一个废物,但太子爷不可能一直是个废物。 再废物的人,在这么多资源,这么多年的名师教导,更有一位真正的帝王保驾护航,也该学出名头了。 这些年来,太子的行事作风也越发的娴熟了,做事越发滴水不漏,越来越像一位合格的储君。 就算其他皇子自称比太子的天赋好,可太子只是笨,不是傻和蠢,足够的经验和特殊的地位,足以让太子办起差事,也不比其他兄弟差。 皇帝非常满意现在的太子,时常夸奖他,顺带把其他儿子训上一顿。 不过时间一长,大家也不争了,倒是心安理得的躺平了。 也不是因为年纪大,看开了,而是因为年纪大,到了该躺进土里的时间了。 在康熙帝百岁除夕宴上,曾经也野心勃勃,壮志凌云,谁都不服气的十四爷,颤巍巍的坐到席上。 看着周围仅剩的六个兄弟,流下悲痛的泪水。 第15章 清穿团宠11 “十四弟!” “十二哥!” 除了太子外,最大的两个皇子看着彼此苍老的模样,那真是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 谁能想到呢,没等到太子送走老爷子,或者是老爷子送走太子,倒先把他们兄弟几个快送没了。 “十二哥,弟弟我,要撑不住了……” 十四爷有预感,自己的时间快到了。 现在能不能熬到皇位已经不重要了,他就是想看看,老爷子到底能活多久! 可惜,这点愿望也实现不了。 “别这样,十四弟,坚持住啊,”十二阿哥勉强打起精神,开了个玩笑。 “你不是不服气太子嘛?等熬过老爷子,你可以和太子一决高下了。” “去你的!” 十四爷一会儿痛哭,一会儿骂骂咧咧,旁边的人就跟没听见这些大逆不道的言论一样。 毕竟,老爷子以前会生气,是因为他以为自己可能活不过这些儿子。 但现在,在明确感觉到,儿子大概都活不过自己后,老爷子反而宽容起来。 实话才伤人嘛,几句眼看要断气的儿子的瞎话,当爹的都懒得计较。 “皇上驾到!太子到!” 唱喏声响起,坐了近百年最尊贵两个位置的父子,联袂而至而至。 皇帝依旧是那副壮年人的面孔,四十多岁的年纪,大概可能比去年多了一条皱纹?但精神依旧十足。 太子更神奇了,二三十岁的模样,依旧清贵高雅,清秀又英俊。 放在一般人身上,准确说只要不是放在这爷俩身上,八成会被认为妖孽,但是放在这尊贵的二人身上,那就是祥瑞。 皇帝没少自称自己和太子得天庇护,是真龙天子,以此来证明爱新觉罗家族天命昭昭,他和太子生而不凡。 太子看着自己的购买记录,笑而不语。 其他还活着的七位阿哥,看着上首那年轻的爷俩,哭声更大了。 皇帝心情很好,没有计较。 或者说,这是每年的保留节目了,这个节目的表演人员一年比一年少,他还挺伤心的。 皇帝落座,太子自然而然的坐在他的旁边,就可以直接开宴了。 伴随着几个大龄皇子一抽一抽的伴奏下,皇孙,曾皇孙,曾曾皇孙带庆祝下,整个宴会办的非常热闹,一如那六十年前,一如这六十年来。 换了一茬又一茬的官亲国戚,还说着和当年大差不差的祝词,最多也就多了些对皇帝的福气的赞叹,对大清的昭昭天命的肯定。 还有把太子再夸一遍。 “每年都是这些。” 最年轻的二十四阿哥感叹,他才三十八岁,不懂哥哥们的心思。 只觉得汗阿玛真的很厉害,是真正的真龙天子,太子脾气好长得又好看,怪不得汗阿玛喜欢带着他。 “呵呵,你小子还是太年轻了。” 十四阿哥上了年纪,也懂了看人的本领,一眼看出这小子在想什么,摇了摇头。 那可不是一般的喜欢啊,自打皇帝上了年纪,也不宠幸嫔妃了,一心带着太子游山玩水,骑马射箭,鉴赏诗词字画。 又手把手教授功课,处理国事,给予权力。 但凡换一个身份,换一个性别,那就是宠妃,那就是武则天第二。 太子才是真爱,他们这些阿哥都是意外。 十四爷抹了抹眼泪,又不想哭了。 这种真爱还是算了吧,他老胳膊老腿吃不动。 反正爷是活不过他们了。 十四爷心如死灰,觉得下一个就是自己了。 不止他一个人这么想,大家都这么想,又有皇子要被熬没了。 直到新年后,突然传出一个大反转。 太子要不行了。 其实太子八十有一,这时候没,也算是喜丧了,但有皇帝百岁在前,谁都以为他也会活个百岁。 都被打个措手不及。 坤宁宫,东暖阁。 昏迷中的太子醒来,两眼有神,精神头十足,稍微懂一点医理的人都知道,这是回光返照。 “长华!” 皇帝握住太子的手。 “汗阿玛!” 太子笑了起来,他苍白的肌肤多了红晕,眼睛此刻好看的要命,闪闪发光,整个人处于一生中最美的样子。 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前来陪着皇帝看望太子的大臣,都看愣了。 蓝颜祸水啊! 太子很是轻松的起了身,陪着皇帝乾清宫和坤宁宫之间走走。 这是他出生和长大的地方。 没一会儿,太子似乎倦了,又回到床上,和皇帝聊起童年趣事,长大后的磕磕绊绊,这些年的故事。 当苍白再一次覆盖在他的脸上,所有人都知道,时间到了。 “汗阿玛,我真的很幸福,这辈子做了阿玛的孩子,一辈子得阿玛庇护,无忧无虑,幸福安康,我真是太幸福了。” 留了这么句话,太子含笑合眼,平静而终,徒留一个老人在哀恸哭泣。 1754年,太子薨,帝大恸,效唐高宗,追封太子为帝,并过继皇孙与太子名下承嗣,为皇太孙。 …… [我还以为你真的要做皇帝。] 早早熬不住,跑了许多年的系统终于回来了,不过它的话有点多。 “做皇帝干嘛,为了强大国家我得取消闭关锁国,可不闭关锁国,我的统治就会动摇。” 清朝的统治,属于大力愚民统治,越落后越有利于统治。 明殊既不想让国家落后,也不想自己冲击自己的统治权,那这就是一个无解的题。 那她就不接手,让别人去头疼吧。 “我还以为你有什么高大的情操呢,感情也是为了自己不管不顾的。” 系统觉得自己没有看错人,这就是个唯利是图,不择手段的女人,天生的宫斗好苗子。 “第一个世界你做事那么像人,差点让我误解了,还以为绑定了好人了呢。” 系统阴阳怪气的嘲讽。 明殊不为所动,她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 而且……她当真什么都没有做吗? 一个帝王活太久了,本不就是什么好事,哪怕他的精力依旧,可心态已经变了。 贪于享乐,好大喜功,不听逆耳的忠言,也要看虚假的盛世。 一个英明的帝王活的太久,会把自己的英明成果全都摧毁。 这一次,没有一个会攒钱的帝王和一个更会愚民统治的帝王来接班收拾烂摊子。 那烂摊子会彻底烂下去。 这也是她没要孩子的原因,生下来荣华富贵没享受几年,就要收拾烂摊子,甚至还可能做亡国之君,这也太残忍了点。 接下来一切的动乱都会提前,成不成功她不知道,反正这就是她为数不多能做的。 第16章 清穿团宠12番外 雅利奇穿越前,是个爱看甜宠小说的,爱做梦的女孩子。 从上学到工作,从动漫小说到真人影视剧,她都乐此不疲。 离异家庭,爱的缺失,让她特别喜欢轰轰烈烈,大大方方,恨不得让所有人都能看到的爱。 看到男主对女主喜欢到骨子里,处处哄着女主,供着女主,把女主呵护到心尖上。 她忍不住带去其中,多年干涸的心灵,就可以被看不见的海洋呼啸而过。 但海洋过去后,现实的回归让她只会更加寂寞。 其实,按她这个情况,开展一段爱情,是个不错的选择。 但雅利奇更加不愿意。 因为她是个叔控。 父爱的缺失,让她在甜宠文里,还有一个偏爱,那就是萝莉和大叔。 贫困的少女会遇到英俊多金,年长体贴的成功男性,对她温柔呵护,悉心照料。 这是最美的甜宠文。 雅利奇捂住红了的脸。 所以她更不喜欢谈恋爱了。 因为她很清楚,她喜欢的“叔叔”,不会存在现实。 他们不是穷,要不就是邋遢,要不就是身材走型,要不就是不够英俊,要不就已经有妻有子。 她要一个,英俊,干净,风趣幽默,身材健壮,没有妻子和孩子的“叔叔”。 她要爱,要享福,要被用心呵护。 换言而知,如果她要年长者给她填补家庭缺失的爱意。 但这种人能出现,比她的家庭突然完美,父母突然爱她的可能性都小。 美满的家庭,偏宠的爱情。 那是雅利奇心中的渴望。 但突然有一天,愿望实现了。 她穿越到四百年前的赫舍里皇后腹中,还伴随了一个空间。 就像各种小说里形容的那样,里面有各种符咒和灵泉。 她听到了皇额娘的痛呼,用了灵泉,皇额娘果然好多了,又有精神去处理宫务。 她用了符咒,出生时,百鸟朝凤的异象果然让汗阿玛高兴,立刻封她为固伦公主。 还以“纯懿”二字为封号,表达他的重视和喜爱。 懿,美好之意,女子封号除了贤以外,便是懿字最为尊贵。 皇额娘很快有了小弟弟,她知道,这是历史上的太子,有她在,她不会让他再次被两废两立。 弟弟生下来了,很喜欢她,就像汗阿玛和皇额娘,皇祖母都喜欢她。 她的曾祖母,乌库太太还担心皇额娘照顾不周,把她特意抱到了身边,亲自抚养她。 她用符咒,小心的把灵水下到了太皇太后的水里,希望她可以一直长命百岁的爱着自己。 其实她还有很多兄弟姐妹,每个人的未来她多少知道一些,但他们小时候都很可爱,他们都喜欢她这个姐妹。 大阿哥会给自己带好东西,四阿哥会尊敬自己这个姐姐。 但她也照顾着他们,给他们送自己做的点心,衣服,看顾他们不要打起来,要和平相处。 皇阿玛夸她是个好姐姐,宫里的布料首饰稀奇玩意,都是她第一个挑选。 皇额娘说要以后她要和太子互相扶持,希望能看到他俩一直这么好。 宗室上下,朝野内外,谁都知道嫡公主被宠爱。 这就是她梦寐以求的大家庭。 这是她最心目中,那有爱的家。 固伦纯懿公主雅利奇,皇后嫡女,太子长姐,众位阿哥的姐姐(大阿哥在她眼里也是小孩),太后和太皇太后的心头肉。 她是最炙手可热的公主。 十三岁那年,求娶者络绎不绝。 外祖家,各位满族大姓,朝廷重臣,草原王公,能联系上的,都偷偷联系后宫,希望她可以花落本家。 特别是来自草原上的王公贵族,他们跑到了太皇太后跟前求婚事。 我可不想嫁的太远,我想在汗阿玛和皇额娘身边。 雅利奇说与太皇太后,但她的好乌库太太只说她离不开家。 太皇太后早有了主意,她要把雅利奇定给她的娘家,博尔济吉特家族。 人选她已经定好了,她的好侄孙,卓礼克图亲王鄂尔齐。 当年太皇太后的兄长吴克善,将女儿嫁给了顺治皇帝,后来元后被废,皇帝也改娶太皇太后幼弟孙女,博尔济吉特的荣耀也改到了满珠习礼这一脉。 太皇太后这些年一直觉得对不起长兄,如今看着,这个得皇帝宠爱的嫡公主,还是太子之姐,她是最适合她大哥孩子的公主。 “相亲宴会”上,雅利奇看着男人出神,肌肉结实,性格也成熟稳重,身上带着干净的青草和木头香气。 可他比我汗阿玛都大,还大一辈啊! 现在她不缺爱了,不想要一个点“叔叔”啦,她想要一个年轻漂亮可爱的少年郎。 她抬头看向皇帝皇后,他们面带微笑鼓励她,让她不要羞涩,大方的上前与未婚夫说话。 她“害羞”的跑开了。 事后,她找到汗阿玛,委婉的表达了亲王是不是太老了。 汗阿玛倒没有斥责她,摸着她的脑袋略有遗憾:“班第之子罗卜藏衮布倒是和你差不多,不过可惜了,他还是端敏的儿子。” 蒙古王公里,最尊贵的要属科尔沁扎萨克达尔罕亲王,因为那是满珠习礼的后代。 而端敏公主,顺治皇帝的养女,嫁给了当今的萨克达尔罕亲王班第。 端敏公主算是大清比较奇葩的公主,她的脾气古怪,生硬。她讨厌抢了自己家的庶母,讨厌用自己联姻的皇帝,更讨厌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庶弟。 没有人喜欢端敏公主,她的亲兄弟远着她,她的养弟——皇帝也讨厌她,每当听说端敏公主的消息,就把自己最爱的女儿叫来陪伴。 “还是我的雅利奇好。” 他这么说。 雅利奇倒是很好奇这位姑姑,她想嫁到姑姑家,或许也不错。 但皇帝不允许,他要抬举另一支博尔济吉特,他不想把女儿嫁给端敏的儿子,好像矮了一头。 “你端敏姑姑不好相处,还是你乌库太太给你挑的好。” 皇帝这么说,不少人也这么说。 萝莉嫁大叔,穿越前的爱好成了现实,只会让人想崩溃逃跑。 第18章 宠妃不替身1 摇摇晃晃的朱轮华盖车从宫城驶出,缀在马车华盖四角的银铃,叮咚作响,却掩盖不住丫鬟兴奋的声音。 “从此以后,我们家小姐就是主子了,是高人一等的娘娘!” “小姐这样的品貌性情,合该入宫才对!” 叽叽喳喳的吵闹,本该容易让人厌烦,但十四五岁少女清脆稚嫩的嗓音,却弥补了这一点。 起码,刚刚穿过来,心态还是“老爷爷”的明殊很是宽容,她颇为懒散的打了个招呼,眼神带着点疲倦平静的听着。 “小姐?你累了吗?” 丫鬟绯儿到底是伺候人的,看得出小姐不太舒服。 “刚才累着了,还有点饿。” 嘴里没东西,不习惯。 明殊说的含糊不清,小丫鬟以为是选秀累着了,赶忙从包袱里翻出点心。 “小姐你先垫垫。” 明殊给了她一个赞赏的眼神。 这个可以用。 那个说个没完的可以换下去了。 蝴笯还在自顾自的为小姐发达了,自己要跟着进宫这件事感到高兴,依旧说个没完,浑然不知她的好小姐准备换掉她。 …… 马车行驶到洛宅,家里正门大开,男主人携妻妾奴仆在门口等待许久,看到马车后,急忙上前。 “臣给娘娘请安!” 后面紧跟着更多的人。 “妾给娘娘请安。” “奴婢给娘娘请安。” “父亲母亲这是做什么?当真折煞我!” 少女拖着裙子,小心翼翼下了车,颇为惶恐地扶起父母。 “今时不同往日,娘娘是君,臣得敬君” “一家子骨肉,如何用得着这样?我在家的日子也不多了,还是让我再当几日父母的女儿吧。” 父女互诉衷肠了没一会儿,明殊就做出疲惫的模样,洛老爷心疼的让她去休息。 原主的屋子当真是清雅,比起她这个老年审美腌入味儿的假货,人家屋子里到处充满了女儿家的娇俏和优雅,几朵小野花,点缀着童趣。 明殊拿起嗅了嗅,把玩起来,心里告诫自己是要放下过去的记忆。 她会永远开心的活下去,不为过去牵绊和束缚。 现在,她就是一个可可爱爱的小女孩,她也可以喜欢娇俏,她可以永远娇俏。 待到晚饭后,洛老爷愁眉不展的来看女儿,语气很不舍: “我知道你心气高,平日里将你充做男儿养,四书五经都教了你,让你看了更多,如今竟不知是帮了你还是害了你。” 这句话算真心实意,下一句就有了目的。 “你一个人进宫,也没一个能说话的,让你身旁的蝴笯也跟着你,她与你一起读书长大,想来还能说上几分话。” “蝴笯不稳重,我要带的另有其人。” 明殊很干脆的拒绝,这么一个不知轻重的人,她带进宫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原主对这个私生女妹妹,感情上一直很复杂,不能彻底放下,也希望对方有个好结局。 “她跟了我这么多年,也算咱们家半个小姐了,父亲不如认她为义女,找个好人家嫁了。” 明殊的提议让洛老爷心动了,未来娘娘的姐妹,怎么找也不会差。 至此,原着里前期第一拖后腿的,就这么没了。 毕竟蝴笯明面上就是一个奴婢,收拾一个奴婢用不着费上好几个回合。 真想不明白,那些非得走宅斗步骤的穿越女,为什么非得等事情大了,还得想方设法安排几个罪名才能打发人。 封建时代的主子都白当了。 …… 原着总结就是,被当做替身的宠妃赢了荣华富贵,没了感情。 不过这感情挺真挚的,明殊不选择嘲笑,给伤害自己的人戴绿帽什么的,原主也挺厉害的。 所以说,连续三个世界,原主都挺厉害的,起码不比她差。 第二个世界里,被她代替身份的原历史太子,也比她这个假太子厉害多了,那是真正的天之骄子。 可惜,前两个世界的原主,结果都没自己混的好,所以实力不是一切,选择大于实力。 明殊微微一笑,买下了一个宫斗探知位置的活点地图。 系统一下子来了精神,它觉得宿主这是在准备偶遇皇帝。 虽然买的有点早,但熟悉使用……对吧? 它现在被这个宿主耍的都没有信心了。 “你会好好宫斗的,认真去攻略皇帝,对吧?” 明殊没回答。 “对吗?” 明殊笑出了声。 …… 慕容熹是京城有名有姓的大人物,父亲是大将军定国公慕容柏,小姑姑是宫里风头正盛的贵妃娘娘,不但是定国公世子身上还有一个子爵爵位。 当今圣上还没有子嗣,对待子侄态度一般,还不如他这个爱妾的侄子,这样一来,他倒成了真正的京城第一公子。 除了家世,这位公子还能文能武,长相英俊,为人也风度翩翩,如今尚未婚配,惹得不少女儿对他芳心暗许。 如今风气开放,慕容世子没少被塞手帕香囊,带着心意的诗词字画,隔着墙听到《凤求凰》,甚至追求者围追截堵,都跑到大街上。 为了躲避频繁的示爱,慕容世子在好友的嘲笑下,狼狈的躲进寺庙住了几天。 可这只是明面上的,实际上,这个寺庙是和他父亲联络的地方,许多不能明说的消息,都在这里传递,还有一些幕僚,能陪他畅所欲言一些“掉脑袋”的大事。 被女性追求,逃到寺庙,没有比这更好的借口了。 特别是半路上,他又被一个贵女拦住,他“不得不”下车,和对方周转,又让不少路过的人看到。 呼…… 回到马车上的慕容世子擦着汗,他这副被迫的模样,算是本色出演了,就是太累了。 “世子,打听到了,今儿上山的只是一些求姻缘的女眷。” “那估计,我又得忙一阵子了。” 慕容世子笑着摇了摇头,求姻缘的碰上他,那不得以为自己是个好姻缘?想必又得说是菩萨保佑之类的。 不是他自负,他是有这个资本的。 第19章 宠妃不替身2 一切发生的太快了,快的慕容熹都记不住这些是怎么发生的。 他只记得他在上香时,果不其然被几位小姐“偶遇”了,他继续耐心的拒绝每个人,然后身体开始渐渐不舒服。 发热,发晕,体内邪火升起,深谙后宅争斗的他明白,自己这是中药了! 他不得不失礼的告退,迅速回房,在宝相庄严的佛祖面前,自己什么都不好解决。 小厮呢?跑哪去了?不对,是被他特意调开,去接应父亲安排在这里的人了…… 在他跌跌撞撞,看不清路的情况下,慕容世子用为数不多的理智判断出回房太远了,找附近的树林间,躲一下,等小厮来找自己。 这里应该没有人吧,都这么荒的树林了…… 一阵芳香飘过,一片粉色的裙袂映入眼帘。 “啊!” 感受自己控制不住扑过去的身子,慕容熹的心还是死了。 希望不是自己父亲政敌的女儿。 …… 或墙畔草边,乱花深处。 只恐人知,乌论礼度! 或铺裙而藉草,或伏地而倚柱。 心胆惊飞,精神恐惧。 当匆遽之一回,胜安床上百度。 慕容世子不是身边没有通房妾室,论起身材和技术,这位少女也不是最好的。 但这种野合的刺激,还是头一次,到最后,也不单单因为药力,纯属是他自己来了兴致。 他想,或许结束后,可以问问她是谁家的,她的衣饰精致却不名贵,应该是个小官的女儿,他也可以纳了她。 但药力太伤身了,刚做完,他就昏迷过去,只记得那袅娜的倩影慌张离去。 一簪珠花被他牢牢抓住。 醒过来后的慕容熹怅然若失,这种被吊着的感觉也太折磨人了,特别是他这种循规蹈矩的青年,根本没这么刺激过。 “世子……” 奴仆上前,刚想请罪,就被慕容世子阻止。 “给我查个人……” …… 明殊正在回味年轻的身体。 她果然还是喜欢用男孩子,女孩子不是不可以,但不是主餐。 原着里女主为皇帝铲除慕容家时,就提到了慕容世子和慕容将军的联络点,还有这一年,世子被下药,被迫修在寺庙养更久。 实际上也是意外,但不妨碍人家将计就计,就在这里更频繁的互通家书。 明殊看到这个信息,成功截胡,饱餐一顿。 但有狗东西要急眼了。 “要进宫的秀女失贞!这件事传出去你就死定了!” “原主还给皇帝戴绿帽子了呢,我不能比她差啊。” 对于系统的声嘶力竭,明殊平淡地怼了回去。 “要不你认为我该怎么做?” 明殊现在整个人舒服的懒洋洋地,不介意多说一些。 “进了宫,温柔小意,曲意迎合,最后给老头子生孩子,再和各路宫妃交手,熬个至少十几年,才能出头?” “我不是不能做,但是不划算,几十年才能出头,我干什么不好?” “还有你这个系统,嘴上说着攻略,没多久又说不要宿主动感情,只要宫斗的胜利。到头来,不还是冷脸洗内裤?” “我费了大劲儿讨好,就算不爱他,人家不也享受到了?最后的皇位还是得传给他儿子,他损失什么了?” “我记得除了攻略,我还得满足原主的心愿吧?” 这件事狗系统根本没说,还是她完成几次原主心愿后,发现有巨额积分奖励才知道的。 为了让她走上它安排好的路,可真是煞费苦心,作为回报,她已经把狗东西偷偷举报了,坐等事发。 “大满贯,原主已经完成了,她一定想要点不一样的。” 而她,会给一个惊喜。 明殊捂住小腹,吞下刚买的[孕子丹]。 …… 明殊进宫是一个艳阳天,春风暖暖的,吹的人昏昏欲睡,轿子也摇摇晃晃的,像摇篮一样催眠。 明殊也不为难自己,一看轿子里没人,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开始睡觉。 轿子穿过一层又一层宫墙,与宫门越来越远,但轿子中的人睡的正香。 “美人?洛美人?” 当丫鬟进来把她扶下轿子时,明殊才迷迷蒙蒙的反应过来,哦,她到地方了。 她依旧那副懒散的模样,上辈子过惯了好日子,真是提不起精神来斗。 她挥了挥手,叫下人下去,安排心腹去收拾东西,自己进了屋子,继续睡,一点也不认床。 琼瑶苑的首领太监一看这样,都有点不知如何是好,老天爷,这位是还没明白来到了哪,还是真没有心? 这里可是后宫,吃人不眨眼的地方啊! 现在来来往往不少人,都是宫里老人来送赏赐的,有皇后身边的大宫女得知洛美人睡着了,也笑着说不必叫醒美人,醒来后知会一声便罢了。 然后洛美人贴身宫女,也就是从洛家里带来的心腹,很老实的照做了。 贵妃身边的大宫女米妮也来了,看着这么不懂事的小主都愣了。这不对吧,你不是应该赶紧去叫你家主子,她再诚惶诚恐跑出来谢恩吗? 被堵的哑口无言的大宫女们,回去就和娘娘们说起此事,很快宫里都知道有个洛美人,架子大得很。 但再大的架子,有资本撑起来,别人也只能羡慕。 皇帝第一个临幸了洛美人。 整整七天。 春寒赐浴华清池,温泉水滑洗凝脂。 侍儿扶起娇无力,始是新承恩泽时 君王倒是没有不早朝,但是也足够盛宠了。 不但第一天就册洛美人为洛嫔,还有金银珠宝,古董字画,宝石首饰,绫罗绸缎,流水般进了琼瑶苑。 众妃嫉妒非常,还来不及发作,便得知洛嫔有孕,太医诊断是男胎,皇帝大喜,要册洛嫔为洛昭仪。 还信誓旦旦向美人保证,孩子一生下来,立刻升爱妃为妃。 如今四妃只有贵妃,剩下的淑贤德三妃空缺,显得妃位也珍贵,一个进宫不到一年的,何德何能?! 皇后本也是大力推举洛氏的,但如今看来,对方升的太快,自己已经失去控制,看来得将对方敲打一二才行。 只是…… 皇后皱起眉头,看向贵妃的宫殿,百思不得其解。 贵妃不是爱惨了皇帝吗?为什么还不对洛昭仪动手? 第20章 宠妃不替身3 “你再给我说一遍!” “姑姑……姑姑!那日我是真不知她是已经要进宫的秀女,洛氏去还愿也是个意外,她也没有胆子主动勾引我,侄子还没有让女人为了自己,冒九族被杀风险的资本。” 趁着贵妃去行宫,前来请安的慕容世子摊了牌,他也没想到洛昭仪居然怀孕了,那这时间…… “侄子怀疑洛昭仪这一胎是咱们慕容家的,父亲那边也知道了,还请姑姑照看一二。” “哪种照看?”贵妃揉着眉心,头一次这么两难,“是直接照看没了,还是帮你护着?万一是皇上的,岂不是便宜了这个贱人?” “所以才要娘娘照看!”虽然对那一天念念不忘,但是慕容世子相当冷静。 “先叫她生下来,要不是咱们家的……生下来又如何?宫里多的是孩子长不大。” 贵妃的眉头这才松开,但仍闷闷不乐,父亲和皇帝的矛盾越来越大了,她也越来越为难了。 叫她说,这孩子最好没了,也省的让她这么为难,可真让她对亲侄孙动手,她也下不了心。 算了,在孩子确认血脉前,她什么也不会做,就看那个女人的命了。 …… 琼瑶苑里,首领太监正带着人打理花草,自打有了贵人入住,这合欢花开的愈发盛了,皇上和娘娘都喜欢,他也不假于人手,亲自打理。 “要不说,人不可貌相呢?这貌不单单是长相,也有行为和性格,娘娘刚入宫那天那性子独得啊,谁都不喜欢。” “可皇上喜欢,那怎么办,这就是命。” 看着这开的烂漫的花草,公公继续教导徒弟:“这宫里,跟好一个主子,花花草草都能富贵,何况你我?” 皇上的卤簿浩浩荡荡使来,熟门熟路的进了这早就变了模样的琼瑶苑。 占地面积扩大了不说,院子里充斥着名贵花草,假山园林,流水池塘。 宫殿翻了新,雕梁画栋,鎏金彩绘,屋檐下的琉璃宫灯,照着几只散养着的白鹤,正不怕人的啄着花。 好一派琉璃仙境,琅嬛福地。 见的人谁不感叹洛昭仪受宠?只因为不想换宫殿,皇帝就拿了自己的私库,给她修房子建院子,奇珍异宝源源不断,只为搏美人一笑。 “你们娘娘呢?” 还不等首领太监回答,皇帝甚至等不及听回话,直接进了香闺,见他的爱妃懒洋洋地靠在贵妃榻上。 松着头发,身上盖着狐裘,正吃着果子翻着书,看到他才勉强站起来行礼。 “坐下坐下,你身子重。” 皇帝握住美人的手,扶着她坐下,美人也不客气,直接靠在皇帝的身上,长发迤逦,暧昧的蹭着他。 “调皮。” 这种行为在白天,其实有点出格,但皇帝真是爱都来不及,一下一下抚着头发,爱不释手,在他眼里,爱妃真是可爱又可怜。 “等这孩子大一点,朕就封你做淑妃。” 淑妃,仅在皇后和贵妃之下。 “陛下厚爱,妾怎能担此重任?” 少女吓得失了娇俏色,脸色苍白怯怯地反驳。 “宫里都传遍了,爱妃怎么不信吗?那是朕特意传出来的,因为朕就是要给你淑妃之位。” “ 茹儿,你信朕。” 谢谢,但原主不叫茹儿,原主叫洛宓,以为洛神宓妃之意,可惜直到现在,也没有人问过她的名字,都随着皇帝的叫法,以为她叫洛茹儿。 茹儿茹儿,如的是谁呢? 怪不得原主最后会发疯。 明殊面上不显,依然一副天真娇憨的模样,和皇帝你来我往,迷的对方五迷三道,把过来查岗的系统也给看迷糊了。 “你不是说不会攻略吗?你看你,这攻略技术,还有宫斗技术都很熟练啊。” “所以你到底是攻略系统还是宫斗系统?” 明殊一直挺好奇。 “都是!宫斗不就得攻略吗?不赢的帝王心,要不然怎么做最后的赢家?!” 这系统是个智障,明殊可以自信地确诊,一个普通人付出真心尚且困难,还帝王? 而且帝王真心和宫斗赢家就是两码回事。 你能说许平君不得帝王真心吗?但保命吗? 明殊继续推断,根据系统商城的主要推荐物品,这个系统八成是个宫斗类的,但人物环境不止古代,包括各种环境和时代。 宫斗又不一定必须在宫廷里面。 而狗系统估计自我理解成攻略系统,所以才要宿主去冷脸洗内裤。 信了它,任务能完成才怪。 “天下自负的帝王大差不差,他不一定有康熙的能力,但是比起康熙的自负和矫情,他是一点没少。” “对付他,我太熟练了。” 明殊微笑地送走皇帝,回到了梳妆台前把玩珠宝:“毕竟,我已经上辈子已经哄了一个帝王几十年,太有经验了。” 怎么利用他,我也太知道了。 …… 洛昭仪,不,已经是洛妃了。洛妃生孩子生的十分稳,九个半月正常出生,母子平安,中间什么茬子也没有。 贵妃过去看了,孩子白白胖胖,长的很像侄子小时候,可她看着满打满算的时间,又有些拿不准。 她没生育过,拿不准,便私底下向医者打听。 医者很明确地告诉她,怀孕时间大都是从女性最后一次月事的第一天算,而不是从房事的日期开始。 而且,婴儿九个月多,到十个月多出生都很正常,都属于健康的孩子。 贵妃仔细想想,侄子说的日子,和那洛氏女第一次侍寝的日子不到半个月,如此说来,还真是拿不准是谁的孩子。 她有点气,却没法子,只能暗暗咬牙,看那孩子大一点再做决定,反正成年的皇子也可以死! …… 在这七年后时间里,洛妃一如既往的宠冠后宫,她和贵妃略有冲突,但在皇帝的调解下,两人又总能化干戈为玉帛。 哪怕洛妃向贵妃讨要了欢宜香,贵妃也给了她,甚至在贵妃的虎视眈眈下,还顺风顺水的晋封了淑妃。 当天皇后又开始头疼了。 倒是“苦了”皇帝,夹在中间,被两位爱妃吃酸捏醋,互相抱怨,可真是“苦不堪言”。 特别是贵妃好像死了心,不再一心想要孩子,对宫里的孩子温和了许多。 特别是小皇子,虽是淑妃所出,但身体健壮,活泼可爱,懂礼知事,惹得贵妃都爱他爱的不行。 洛妃闻着欢宜香,心情舒畅,听到心腹担心贵妃对小皇子不利,笑出了声。 “贵妃姐姐虽然骄纵,但到底是个慈善的人,怕什么?” 在知道自己生育不能,皇帝要对娘家动手的情况下,贵妃比谁都想要保护好小皇子。 第21章 宠妃不替身4 御书房前,慕容将军来给皇帝汇报军事,听闻皇子在里面,也不急着进去,直接指挥太监给自己搬一个椅子,坐着等。 来来往往的官员还有不少,见了他都恭恭敬敬地上前行礼,慕容将军高高在上,一副无可无不可的态度受了礼。 行了礼的官员有的想在大将军面前留个脸,也有的愤愤不平,在御书房前坐着受礼,也不回礼?真是狂妄! 可当皇子出来时,这位狂妄的大爷倒是起了身,颇为客气地给皇子行了礼。 “殿下安。” “大将军太过客气了。” 小皇子年纪虽小,却早已开了蒙,很有礼仪风度,见了前朝第一权臣,也不卑不亢,颇为大气的接了礼。 哪怕对方是贵妃之兄,是经常和母妃吵架的敌人的哥哥,他也没有因此敌视。 这很好,大将军心想,帝王者,最忌讳小家子气。 真当他不知道上面那位在想什么?忒小气了。 “殿下这是来给皇上请安?” “我来找父皇请教功课,”见大将军对自己这个宠妃之子如此和蔼,小皇子也用同样客气温和的态度回应。 “父皇刚刚夸了我,说我字写的渐长。” 想起母妃的叮嘱,要他与慕容家打点好,小皇子有点迟疑,但还是说了出来。 “父皇还预备为我找一武师傅,但没有合适的人,不知将军可有推荐的人?。” 要学武?慕容将军仔细看了看皇子,虽然还是幼童的模样,但是手脚结实,虎头虎脑。 然后是眼睛,圆圆的,嘴巴抿着就显得很威严,腰和胳膊腿一看就有力,小肚子也圆圆的。 不像是皇帝他们家,跟麻杆似的,一副随时要饿死的苦瘦面相,倒像是他们慕容家,大手大脚大肚子,是个随时能顶翻人的小牛犊。 淑妃的家族他都调查过了,也没怎么跟武将联姻,想要像老祖宗,那是有点悬,皇帝这边更别说,向上数几代圣母皇太后都是文官之女。 除非淑妃在入宫之前还和别的武将之后有过关系,但那可能不大。 毕竟皇子这眉眼也像他们家啊。 “臣一定会多加留意,选个最好的武师傅给殿下送来。” 告别小皇子,见了皇帝汇报公务后,大将军还一副随意点的模样,提了这件事,果不其然,又被安排接了这个活。 嘶……不能等了,回去的路上,慕容将军搓了搓牙花子,虽然皇帝这几年也身材走型,但是肥和壮是两码子事。 皇子殿下再大一点,就太明显了。 没多久,慕容家送来一个武师傅,据说曾教导过许多慕容家的子弟,包括当代慕容世子,经验丰富,十分得皇子殿下喜欢。 明殊这边则是欢喜,她明白,慕容将军这是下定决心了。 太好了,她不用伺候狗皇帝了! 前几年,皇帝还很瘦,上了年纪有权势气质加成,勉强能吃下去。 看在独宠的虚荣,和金银珠宝的份上,明殊捏着鼻子凑合过。 这几年要看皇帝横向发展,明殊大惊失色,干不了了!干不了了! 看着那些仍然上前邀宠的嫔妃,她承认,这口饭不是谁都能吃的。 她不要金银珠宝了,快点把皇帝搞死吧! 一年后,皇帝服用丹药身亡,并未立下太子。 慕容将军力压宗室,按下心怀不轨的宗室,强势扶持年幼的皇子登基。新帝尊贵妃为母后皇太后,尊淑妃为圣母皇太后,两宫并立。 新帝年幼,无力处理政事,任慕容大将军为摄政大臣,全权处理政事。 未来这对君臣有的闹喽,所有人心里浮现出这种想法。 明殊也知道,但她却没有帮助儿子的意思,帮了又怎么样?权力还能给她吗?给儿子做嫁衣也是赔本买卖,她不干。 她无论站在哪一边,待遇也不会有太大变化,依旧是圣母皇太后,何苦去费那个心思? 把便宜儿子生成慕容家子,来日怎么斗,他的祖父都会保他一命,就是她对他最大的帮助。 搬到行宫去住的明殊,看了看镜子中的自己,不过二十出头,还有很多时间去享受荣华富贵。 所以说,死老公要趁早。 …… 明殊再次醒来时,以为会是下一个世界,但一睁眼就看到绯儿穿着半旧的衣服,跪在她旁边哭。 这又是哪一出,她记得绯儿被她嫁出去做了官太太,那官员也是个老实忠厚的,被绯儿拿捏的死死的。 两人有了孩子,还被带进宫给她请安过呢。怎么一眨眼,人就哭着回来了? 明殊眯起眼,细细打量,瞧出问题,这绯儿明显是双十年华的模样,而她周围的环境……是琼瑶苑? 明殊拖着病弱的身躯站了起来,在屋子里走了走,确定这是她曾经的快乐老家,但是品味作风要比她小清新许多。 一看就是真正的小女孩的闺房,而不是她这种老腊肉。 而且,明殊又搓了搓化妆台前的胭脂,这里破败了好久的样子,整个屋子没有人气儿似的,连胭脂都是这种劣质货色。 你活的真差劲啊。 像是被刺激了似的,原本还哀哀怨怨的记忆,一下子愤怒的涌进了明殊的脑海。 哦,她知道这是哪个时间段了,原主被算计御前失仪,又得知自己是替身,最后又发现了身孕的绝望时刻。 “系统你是故意的吧,还挺会恶心人啊?” 狗系统装死中。 明殊冷哼,决定继续记着账,现在算不了,早晚能算。 “宓儿!宓儿!” 一个宫装丽人行色匆匆的闯了进来,满脸心疼地卡住了明殊。 “姐姐你?” “我是求了太后来看你,陛下……怎能绝情至此啊!” 看着这灰暗的宫室,赵嫔真心实意心疼着洛宓,在她眼里,向来骄傲的宓妹妹,怎么能忍受这种打击? “姐姐别急,坐下说话。”明殊倒了杯茶递过去。 上辈子,知道赵嫔与原主姐妹情深,又会死在宫斗中,于是她施了手脚,让赵嫔没有进宫,在外面嫁了人。 这一世在宫里见到她,有种努力全白费的感觉。 都怪狗系统! “我有一法子,还请姐姐助我……” 第22章 不羡鸳鸯只羡仙1 洛妃有了身孕,身体不适,觉得自己快要不行了,写下绝书,赵嫔的帮助下递给皇帝。 皇帝看到洛妃绝句,心中大恸,忙去见洛妃,只见美人奄奄一息,拿着二人曾经的定情信物垂泪不止,心中更痛。 三个小步骤,教你怎么把皇帝像驴子一样玩弄。 接下来还是老一套,数不尽的赏赐和风光,可明殊腻歪了,皇帝的宠爱固然美好,但这风景看腻了就麻烦。 啧,这身材她看着就烦。 三个月后,宫中疫病横行,来的又快又凶,直接干掉了包括皇帝皇后太后在内的高等妃嫔。 洛妃死里逃生,但是流产了。 想想原着那个女儿,也算乖巧懂事,可惜命不好,被送去联姻了。 这辈子找个好人家吧,这个软弱的皇室就不配有公主。 至于为女儿争权夺利,还是那句话,没兴致,如果是已经出生的,她可能会这么做,但没出生的胚胎不至于让她改变自己。 三皇子登基,明殊和赵嫔作为唯二的主位,被他当做刷孝心的工具人,带她们俩也吃到好处了。 两个没有威胁的老太妃,平日里最大的作用就是把皇帝叫到跟前训一顿。 这么说的确荒唐,但三皇子打小就没脑子,拿捏他太简单了。 就是不知道,为啥这老小子非得把他爹的一个嫔妃收入后宫。 明殊一边翻看医书,一边请教自己的竹马太医哥哥,努力学习快穿者必备的医学,进程嘛……只能说她的智商太拖后腿了。 可怜太医哥哥白天教导青梅洛妹妹,晚上安慰天降赵姐姐,累的快要瘦脱了形。 …… [我反思了一下,]系统很冷静地对明殊说,[我也有问题,我直接给了你简单地任务,但这些任务并不是经典,不足以让你明白我的思想。] [我还给你一些标准的任务模板,让你看看,按我说的做,也能得到你想要的。] “比如?” [荣华富贵。] [我让你做了这么多原着女主,她们的结局也是荣华一生,你也是要荣华富贵,但你不肯多吃一点苦,才和我起冲突。] [其实我们本就没有冲突,我这里有一个标准的模样,她的身份很合适你理解我] 就这样,明殊成了曹婷婷。 未来的宋仁宗慈圣光献皇后。 系统很担心,她会搞出什么幺蛾子,比如不做曹氏女,做曹氏男,跑去出将入相,还特意把她放到曹婷婷三岁的时候。 这种时候变性也来不及了。 之后防止她又整出花活,又特意观察了几年。 明殊也真没有整出什么大事。 曹婷婷打小就是个好孩子,就像一个真正的女童那样装嫩,喜欢玩喜欢闹,但在家长面前就乖乖巧巧地。 因她长的玉雪可爱,童言童语又颇为可爱,自幼体贴父母长辈,曹家上下没有一个不爱她的。 长大一点跟着家里的女性长辈学习女红女戒,在家学学习四书五经,书法字画。 没有什么装病偷懒,也没有惹得家宅不宁,学习不算刻骨悬梁,却也有日日温习,但靠几世作弊下,倒出了个才女的名头。 平日里表现更是大家闺秀的模板,对待兄弟姐妹和气温柔,处处照顾,父母长辈更是孝顺至极,哪里看得出曾经半点烂人的模样。 其母用她做例子,教训其他儿子女儿,叹她心思细腻,爱护手足同胞。 父亲赞她心性灵慧,众人所不及,来日必成大家。 曹家有女初长成,养在深闺人人知。 系统看的机油横流,觉得把宿主送到宋朝进修实在太对了,不愧是奠定了女德的时代,多会教人啊。 [我看你如今想开了,也学明白了,我想去忙别的,等你任务完成再来接你。] 说着说着,系统又哽咽起来:[诶,我早点这么做就好了,白受这么多气了,你瞧瞧,现在的你多好啊,从不整活……] 它看到明殊正在给兄弟做衣服,听到它的话只是头都没抬,摆了摆手,继续忙于女红。 系统欣慰地看了最后一眼,也不打扰了,它还有一个局三缺一呢。 等系统走后,明殊才疑惑地抬起了头。 她就不明白了,为什么系统觉得她一定要整活。她要是整出个大活,那都原因的啊。 兄弟关系不好,那就抢他们家产。父亲过于重男轻女,那就做男孩。皇帝丈夫不做人,那就让他早点死。 都是有因有果的! 如今,曹家是古代标准的士大夫家族,但谁说古人古板,谁说士大夫就不风流? 此“风流”非彼“风流”,乃是家风严谨,却思想开放,男女一起学习,都是由父亲和长辈启蒙,再延请名师教导。 女子在母亲的教导下,学习织布绣花制衣服和女戒,这又如何?女红本无错,只会女红才有错。 至于女戒,此刻还没有变了味道,准确说,这本书现在还是一种指导手册,教导女性如何在这个自身弱势的社会上立足。 虽有那么几分自我轻视的意思,却无自我卑贱之意。 至于学习不犯懒……她觉得她做太子那一世也不算懒啊,是清朝的课程表太苛刻了!哪有一年只放五天假的! 宋朝才女不少,多了她一个又怎么了,平日里,和几位才貌俱佳的姐妹一起出门玩耍。 古代女性真不是一辈子关在家里的,谢谢。 那些伪古代文,集几代糟粕为一体的,都是恐怖片,不是古文。 兄弟姐妹虽然被礼仪教导的过于规矩,哪怕没有现代兄妹之间那样亲密打闹,却也没有太大龃龉,没有一个是熊孩子。 所以我也没必要一人一个大鼻兜伺候啊。 至于它手上的衣服……她倒也不是不给兄弟做衣服,但这件是她自己的,她明天要去参加女子相扑。 半个月后还有场马球赛呢,她还得准备衣服。 换到现代,就是自然资源部委副司长家的女儿,小时候被亲爸和长辈手把手教书,长大后请家教,放了假就去会所和姐妹玩,时不时开个赛车,再去打个自由搏击。 除了生产能力有点低,没有现代超捷外,能去的地方有点少,自由地家风和优秀的家世也尽力弥补了这一点,哪怕聊胜于无。 明殊很满意,又有点不满意,你说,系统要是给她找个现代的身份,按这个给她配置,她得多爽啊。 第23章 不羡鸳鸯只羡仙2 盛夏时节,观察使李宅后花园一处空旷的亭子内,许多少男少女围着亭子,他们年龄不大,身着短打,外披比甲,热闹地讨论着。 花园很大,还引了一条溪流,有轮车让溪水抬起,泼到屋顶,屋顶上的凹巢引着水流从两侧流下,让亭子里清凉无比。 就在亭子正中间,有一男一女正在角斗,女子比男子还高上半个头,身型匀称并不瘦弱,隐隐还能看到爆发的肌肉。 若不是宋朝到底是古代,女性露露胳膊还可以,不能露肚子,当事人非得炫耀她的腹肌不可。 只见男子猛的一扑,试图撞到女子,女子反而侧过身,在一用力,绊倒了他。 干脆利落,没有更多交锋,相当无趣的搏斗,却让一旁的少男少女再次叫好。 “曹家阿姐好样的,李家的表兄被放到了多少次了?” “我也没数,不过李家兄弟就没赢过。” “我来我来,该我上了。” 一个少女褪下比甲,颇为兴奋地准备上前。 “你要同曹姐姐比试?” “我哪敢?我要同李表兄比试!” 宋朝相扑盛行,达官贵人家也喜欢,甚至有男女对抗的例子。 但这些若拿到明面上,少不得被说几句,明殊也是仗着年纪小,带着同龄人在家宅后院比试,这才没有被议论。 做东的是李家的女郎,她也是此道的佼佼者,平日里与明殊玩的好,她今日以宴请亲人好友为名,在后宅里开了夏日宴。 实际上,这开封府里,有几个官员不是亲戚?姻缘来往,秦晋之好,若是各个以亲眷之名称呼,虽是麻烦,却也不是不能。 以这种法子,李家姑娘让开封府里喜好相扑的少年人齐聚一堂,共度夏日盛会。 李家姑娘备了紫苏饮,花引子,浆水,糕点有当天现做的茶糕,炸果子,甚至有冷饮。 但这些不是最过瘾的,最过瘾的当是盐焗羊肉拨霞供,秦栏卤鹅鳇鱼子,配上流香酒,玫瑰露。 大汗淋漓比完一场,再去大口吃肉喝酒,好不快活。 后面许多都是客人自带的,毕竟李家姑娘组织的不过是一个小宴,让人家破费也不好。 这也是他们这个相扑小会社的默契。 这次场中央的比试开始有来有往,角力,互相绊对方,扭身侧发力。 最终李家的表姑娘,也是一位姓曹的小姑娘胜了,她趁着李郎君体力不济,狠狠地推了一把,把对方摔了。 当四周欢呼声起,她擦了擦额头,接过明殊递上去的酒水,直接喝了一碗。 “快哉!” 姑娘面色坨红,汗水淋漓,眼神却越发明亮:“这么点酒,糊弄谁呢?” 明殊也不惯着她,笑嘻嘻地把她推上席:“吃你的吧!酒堵不住你的嘴,肉总能。” 曹姑娘看了看宴席,还是没忍住道:“若是有鹿肉就更好了。” “哈哈哈,秋日里我做东,带你们猎鹿!” “哼,你能有空吗?。” 曹家女满不在乎,却眉眼多了几分忧愁:“如今你已经出阁定亲,这婚事,约莫也就今年的九月份了。” “定了,是九月末,”明殊也没藏着,“大大方方说,李家兄弟一表人才,我有什么苦恼呢?” 父亲曹玘已经为她定亲,男方同为累世官宦,将门之后。 “可你看他,被你一只手撂倒了,这么没用。” 曹姑娘努了努嘴,看向刚才被她俩打败的男子,观察使李士衡之孙,也是此地主人之一。 发起这场宴会的,是他的亲堂妹,很难说这个小姑娘没有给他俩见一次面的意思。 “怎样,我曹家姐姐威武吧?” 小姑娘一身粉色罗裙,本应娇俏可爱,但张嘴就损人,看着狼狈的兄弟,颇为狡黠地上前递过帕子,揶揄道。 “威武,可太威武了。” 李植有气无力地瘫在榻上,整个人郁郁地,看的李姑娘眉头直跳。 “你不喜她,不喜她什么?玩相扑?还打败了你?” “怎会?”李植喝了口水,摆了摆手,“我自幼修道,不是迂腐之人。” “但你就是把天仙放到我面前,我也不会喜欢,我就是想修道,你明白吗?” “我当然明白,”李姑娘也不道怪,毕竟这位堂兄在定亲前,就闹个不停,说什么也不要成亲,要去游历四方,成仙得道。 “你越是这样,伯父伯母越会让你娶曹姐姐,毕竟,除了她,谁能降了你?” 说罢,她笑着离去,转身与其他来宾玩去,不再理会堂兄。 却不知道,她这位兄弟,心中有了大主意。 …… 八月二十八,宜嫁女。 绿绸裙,绫罗扇,织锦披,银锻鞋,金玉为冠,珍珠为面。 喇叭唢呐,高头大马,射箭对诗,拜别双亲。 六十四抬嫁妆依次出门,浩浩荡荡进了另一处高门大院,高头大马领着花轿,也进了去。 高堂上,夫妻对拜,却扇相示,确定了彼此。 想跑路\/打断这个想跑路的腿。 洞房花烛,喜气盈盈,本是两个新人一生中最重要的时刻,可惜一个跑了,一个进屋直接呼呼大睡,不顾众人劝阻。 李植翻了个墙,他要逃跑,他要修道,他不要成婚! 第二天,李家人发现新郎官不在家,只留一个“看到鬼神逃离”的纸条,一个荒唐的借口。 这可惹了大事了,姻亲本是两姓之好,如今男方跑了,岂不是在羞辱女方,甚至女方的家族? “如此不成器的东西,也不配曹家女,我去告诉曹相公,让其女归家吧。” 李大人亲自为明殊致歉,为其子感到愧疚。 “来日姑娘再嫁,我李家必为添妆。” “何须麻烦我家爹爹?官人说有鬼神是真的,因为我也曾见到!” 明殊信誓旦旦:“鬼神说我二人是天作之合,只是男方尚未开窍。” “得了这样的夫君,我高兴还来不及呢,为什么要改嫁?如今他想云游四海,我也陪着他,请为我备车马,我要去追随夫君左右!” 第24章 不羡鸳鸯只羡仙3 一场婚宴可不是一天就能完成的。 前期的下聘,晒嫁妆之类的不算,就是迎亲后,也要大摆筵席,先是亲近的一批人,在是较远的亲戚和小官,最后是家里的奴仆再开桌。 层次分明,尊卑有序。 但这才到第二天,赴宴的亲朋师友,近亲长辈还没有离去,便得知新郎跑了! “这……新娘子没说什么?” “新娘子也跟着跑了!” 好一个痴情的女郎。 一时间,开封府议论纷纷,曹李两家却闭口不语。 想起同做道士打扮,势要找回李植的曹婷婷,大家心中颇为不是滋味。 好好的女儿家,竟要为了这么个夫君赔上一生。 明殊在收拾行李。 她今年不过十四岁,不可能一拍脑袋,就可以一个人上路。 李家已经打听好了,李植这小子没跑多远,一路往着嵩山去呢,那里离开封近,又有众多道观庙宇,还挺符合他的需求。 曹家让大郎曹传,陪着妹妹走一趟,也跟李植说个清楚,可以的话就让夫妻二人一同入道,实在不行他们也会把女儿接回家。 还有车马,古代出远门不是闹着玩的,吃的穿的用的,还有足够家丁,长长的马车成了队伍。 “你要走,我这个娘也拦不住你,”曹婷婷的母亲,冯大娘子絮絮叨叨,给她收拾行李。 “你主意大,自幼便想出了这开封府,如今能打着你主君的名头,出去耍,想必能乐坏了。” “我哪能……” “你骗不了我,要我说,出门玩玩也行,莫要彻底把与李大郎的婚事当真,回来了母亲给你找个更好的。” 那可不行。 明殊心里嘀咕,这么好的替罪羊,可没有第二家了。 …… 正在嵩山上潜心修炼,与道友共论吞吐紫气之法,金丹之妙的李植,很快得了山下的消息。 说是有那么一位曹姓夫人,追随自己的夫君去修了道,现在正带着车队来找自己的夫君。 据说已经浩浩荡荡往着嵩山来了,如果不是车笼多,夫人身体又受不得累,才进程缓慢,否则早就上山了。 李植:! “看来我是留不得了。” 李植苦笑,向清微宫的友人辞别,依依不舍,特别烦恼。 友人姓张,是一位修行多年的道士,见李植如此烦恼,不由好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惧内呢?你既无心于情爱,何不与她说清楚?” “我早就说明了,开封府内谁不知晓?父母硬要我行婚事,实在无奈。我本想我跑了,错尽在我,她可以归家,谁知道她竟然如此执拗。” “她不是为了我,是为了被下了面子的脸面。” 李植倒没有自以为是,以为对方是心悦他,只以为姑娘家脸皮薄,恼着呢。 “我先行一步,想必她家当众多也赶不上我,到时候她见了你,记得为我遮掩一二” …… 我想,怕是用不到我多言了。 张道人心想,他此刻引着曹娘子参观清微宫。 身后的曹夫人……曹娘子,神色轻松地跟着他,四处打量着清微宫的神像,尊重又不掩好奇。 石榴百褶裙,香色对襟衫子,稚嫩的面容饰长娥眉,淡胭脂,梅花钿子。 不说是国色天香,也是一个温婉端庄的佳人。 绣着喜鹊闹春的团扇轻轻摇晃,下面的白玉坠子也跟着调皮的跳着。少女似乎注意到他的目光,停住了扇子,转手挡住了自己的脸,似乎害羞了。 张道人才想起来,她不过十四岁,还是个孩子。 “曹娘子是来寻李郎君的?” 姑娘摇了摇头:“我是来拜访嵩山的。” 友人这下彻底惊讶了。 “我一心向道,却不得其法,听说名山有灵,想要拜访一二,好能顿悟,然后再遇上一个不嫌弃我的道长,领我皈依三宝。” 这和李植说的不一样啊! “娘子多虑了,皈依三宝用不着顿悟,只要姑娘向道虔诚,家里无人反对,再选择一位师父,便可以皈依。” “我的家人就是李郎君,他都皈依三宝了,为何我不可以?” 少女两手一摊,十分无赖:“现在我就差一位好师傅啦!” “我听闻您修行多年,乃我夫君忘年交,可否引我皈依三宝?” “这……” “不急,张师傅可以先看看我的向道之心。” 嵩山名胜古迹,庙宇道观实在不少,这里的清微宫,一比较也不算大。 明殊一一拜访,与当地的道人或僧人交流,或手谈,或论经,再邀请一二新交的友人,去品茗,去踏青,去钓鱼,去为名胜古迹作画。 直到几个月后,家中来信,问她是否不乐不思蜀,何时归家。 明殊也知道,如今她年岁不大,家里人不可能让她一直住在这里,便回了信,准备归家。 她与兄长又留了留,又去打猎,取当地的溪水食材,做了一顿实打实的野味,才重新回了开封府。 但她没有回曹家,直接回了李家安置的新房里,表达自己依旧要做李家妇的心态。 李家自然不能说什么,他们理亏,无论曹小娘子是做李家妇还是曹家女,他们都不能说什么。 甚至对她也不怎么管。 明殊过上了比未嫁之前还要轻松的生活,起码做姑娘的时候,干什么还得与长辈打声招呼,做媳妇倒是不用。 她依旧带着自己的小伙伴,打马球玩相扑,春日钓鱼秋日猎鹿,天气冷了回娘家过新年,天气热了去嵩山上避暑修道。 后又见她“虔诚至此”,娘家人为她介绍了一个师傅。 她二伯的女儿,比她大九岁,早早去修了道,如今在少室山修行。 她叫曹文逸。 现在明殊还不知道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 她成功被领着入了道,皈依三宝,能被称一句居士,成了为数不多丈夫没死就修道的贵妇人。 娘家婆家,无一人敢在她面前多言。 生的好,嫁的好就是这样。 首先,你生在一个明事理的人家,他们会很好的教育你保护你。 接着,你要嫁给一个讲道理的人家,丈夫犯错了,他们会愧疚补偿你。 但凡换了个不讲理的,李植新婚当晚跑了这事,也会被他们怪你抓不住丈夫的心。 就像皇家,就像原主的二婚丈夫家。 历史上原主做的再好也没用,皇帝丈夫永远不会感激她,愧疚她。 所以她死都不会放开现在这个婚事的。 第25章 不羡鸳鸯只羡仙4 在十五岁那年,刘太后逝世,官家立刻废了刘太后给他安排的郭皇后。 郭后被废的一年后,满朝士大夫争议,势必要为官家再选一位贤良淑德的皇后。 那段时间,明殊出门打扮都得做妇人妆容,生怕被拉过去凑数。 就这样还有了她的事。 有官员联系了曹玘,想要举荐他的女儿做皇后。 “怎么还盯上我了?我都嫁人啦!” 冯大娘子也不赞同:“婷婷长的怕是不能得官家喜欢。” 当今官家,但凡有点消息,都知道其爱好美色,宠爱娇俏可爱的。 他们家的女儿,只能说的是端正,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都长在正儿八经的地方。 说好听点,就加上个气质,那就是端庄。 “很多位相公也有这个意思,除了说我曹家忠心耿耿,名门望族外,还说……” 曹相公越说越没了底气。 “……说婷婷她,她,她貌丑不至于惑君。” 明殊当即哇的一声哭出声。 “骂谁丑呢!阿娘,爹爹,我有,我家官人,我家翁姑还没有赶我走呢!” “定是他们胡说,相公们懂什么美丑?净挑妖妖娆娆的,咱们这叫福相。” 冯大娘子赶忙安慰女儿,用刀子般的眼神剜了丈夫一眼。 “我没答应啊,我没答应啊。” 听了丈夫的话,妻子更生气,这是答没答应的事吗?是丑不丑的事啊! …… 明殊这个选择很快被相公们抛在脑后,一个还在婚姻中的娘子,本就不是上佳的选择,容易被误会帝王强抢人妇。 若不是夫妻分居日久,婚姻名存实亡,随时都能离开,他们也不能把她也算进去备选名单。 可惜了,官人们嘀咕。 在开封府的名门望族里,能有这么丑的姑娘也算不容易啊,这种容貌最合适做皇后了,一看就贤德。 不久后,听说了这话的明殊,气的又在家里砸东西。 嗯,在娘家。 李家一如既往的安静,仿佛儿媳妇差点要做皇后与他们无关。 最后的皇后还是选了出来,还是由相公们选了出来,一如既往,不是皇帝的选择。 明殊心想:又一个好女孩被这个废物毁了。 …… 宋朝的宫廷就是筛子,什么都能一清二楚的传了出来,里面的宫人也从不知帝王家事,需要保密敬畏。 今日皇帝宠幸这个妃,冷落了皇后,明天又幸了哪个美人打了皇后的脸。 但新皇后比原主还沉默寡言,什么反对的话也没有,连宫权都不太喜欢,一心在宫里吃斋念佛。 “这样一来,我们这位官家反而对皇后有了好脸,多次去看望了她呢!” 曾经一起玩的李姑娘,也就是现在明殊的小姑子,正拿着手帕比划着。 “官家他啊,就喜欢这样不争不抢,柔柔弱弱的,越可怜越好。” 她又拿起扇子,就着手帕轻轻擦拭: “你看我这样,有没有几分弱柳扶风的意思?” 明殊夺过扇子,打在她的脑门上,与她玩做一团。 “有有有,太有了,只是啊,要把这扇子,换做那高家的郎君,就像前几天相扑那样,你像扇扇子一样,一下子把他掀出去,那更有意思了。” “再有意思也不能长久啊。” 李小姑却不为此开心,叹了气,闷闷不乐起来。 她拢了拢披在身上的桃红色金边宽袖衫,又叫人添了炉子,上了碗热腾腾的蜜渍梅子煮汁,才开口: “我要嫁人了。” “我已经嫁人了啊。” “可我嫁的人是个好人,”梅子汁酸甜可口,引人口齿生津,可李小姑只是心不在焉的用汤匙搅拌,却不喝。 “他是家中长子,一心于官场仕途,长相学问不必说,房中也无人。他甚至和我家爹爹说,三十无子他才会纳妾。” “这很好啊。”简直是古代男主标配好嘛,多英俊多金又上进,最特别的是还洁身自好。 “可我高兴不起来,不不不,我不是讨厌他,我只是……”李小姑眼中的迟疑越来越重了。 “我真的需要这些吗?” 明殊眼中的玩笑之意褪去,变得严重,甚至有些悲伤。 “你怎么想的呢?” “我好像天生就少了根筋,”李小姑很难过,“我没法期待未来的举案齐眉,夫唱妇随,我特别害怕那种未知,我想留在家。” “我有时竟然痛恨他,为什么不是一个坏人,这样我就可以理直气壮的拒绝嫁给他。可他是个好人,我甚至没法拒绝。” “他说的种种承诺,我都没有实感,我觉得,我,我不需要啊,我不想要这些,我多希望他也可以像兄长一样新婚之夜跑走,” “然后我可以继续做着女儿家,就像你一样。” 顶着人妇的名头,继续坐着家里的女娇娥。 “你说,我是不是病了?” 这是不是太大逆不道了,她心说。 明殊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坏事,她的存在,告诉了李小姑另一种活法,但李小姑却做不到。 若是没见过这些,她见了这等体贴英俊又有前途的丈夫,定会欢喜。 但她见了明殊,所以她会想,他这么优秀,可和我一定嫁给他有关系吗? 我一定要嫁给他吗? 我就不能维持现在的生活吗? “像我一样有什么好的,你要随我一起去做道士不成?” “也不是不行,”她嘀咕,“总会自在点。” “……现在家里交换庚贴了吗?” “还没有,只是在相看。” “这样啊,”明殊点了点头,“万事万物有舍有得,就看你舍得了什么,得的是否又是你想要的。” “我不太明白。” 李小姑疑惑,明殊却不肯多说。 有的事,只能自己想明白。你若点出来,来日她过的不自在,怕是要恨上你。 还的看她自己。 不过明殊不看好她,以她对这姑娘的了解,再怎么爱玩爱闹,也是个标准的古代世族女子。 哪怕再不喜欢,再恐惧,但家里人告诉她那是“正确的”,她就会去做。 她远离不了红尘。 半年后,李家娘子出嫁,明殊下了山添妆观礼,没多久,便又回到山上。 山下的伙伴们嫁人娶妻,都有自己的生活了,那段无拘无束的时光都过去了。 哪怕宴会上再次见面,谈论的话题也多是儿女的琐事,丈夫的仕途。 无趣的很。 明殊越发不爱下山了。 第26章 不羡鸳鸯只羡仙5 明殊十八岁那年,李植这小子终于回来了。 那时明殊正好下了山,先回家收拾一番,再准备去娘家住几天,刚出门,就碰到风尘仆仆的李植。 少年人直直拔高了一个头,五官也舒展开,变得硬朗和成熟,四年前的稚嫩和轻狂褪去,只留下坚毅和豁达。 唯独不变的是那股子倔强。 “曹娘子。” 他生疏地这么称呼自己的妻子。 明殊皮行了拱手礼,皮笑肉不笑地回道:“李道友。” 来啊,互相伤害啊! 可惜两边都是意志坚定,心思明确之人,李植一点没有什么怅然若失,突然感到失去了什么的奇怪的小说男配特有的后悔设定。 只是愣了一下,然后自然而然地改了口:“曹道友。” “李道友这回来的挺冒昧啊,阿翁也不曾与我说啊?” 你李家是不是瞒着我,偷偷见你? “我只是路过开封,心有所动,突然回来,不曾书信与家中,倒是让道友惊吓了。” 真的没有故意瞒你。 “既如此,我也不打扰道友与家人共述天伦之乐了。” 明殊叫人关上大门,从“自己”的家里大摇大摆的出去,丝毫不提让李植这个正经的男主人住进去。 宋朝不像后代,讲究一大家子住在一起,男丁结婚成家,但凡有家资的,都会给另起房宅。 李植的祖父李士衡掌管大宋财赋二十年,生财有道,李家富得流油,最明显的就是,能养得起李植这么个不事生产,又特别能花钱的贵公子。 李植这一路旅行,能没怎么吃苦,只有一副看尽山河的清高样儿,而不是被累的瘦脱了像,全靠钱财,而且是大笔钱财。 故而,当初二人结婚,那是特地把李宅旁边的地划出了些,又收购了些,特地安排了个可以从小门进入李宅花园的小门。 李官人特意给这宅子起了个大俗大雅的名字——福园,当真是一片舐犊情深,照顾的方方面面。 可惜当家的男主人结婚当晚跑了,倒让明殊捡了个便宜,一个人可以舒舒服服住在院子里,想去哪里还没人管。 如今男主人回来了,明殊也是照样门一关,当做什么也没发生。 李植:“……”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直接回到车上,叫人直接回了李宅就好。 大不了见了爹爹和阿娘,就说自己是太思念双亲了,才直接去他们那里的。 …… “阿娘!”明殊褪下斗篷,提着藕荷色三涧裙,脚步轻快的下了车,直奔早早等待地冯大娘子。 “这才入春,怎穿地如此单薄?” 冯大娘子捏了捏她的衣服,月白色对襟直绣长衫,粉色花纹镶着袖边,的确很可爱精致,但论季节未免太早了点。 “阿娘,我自幼强身健体,去了道后修炼气之法,如今健康着呢!” “那你也是肉体凡胎,想要我不管?等你成了仙再说!” 冯大娘子,轻斥女儿,转身唤人把她早早预备下的,织锦质地玉兰葡萄貂毛马甲拿过来,亲手给女儿换上。 只见那少女,耳边珍珠摇晃,云鬓白玉和迎春花照相辉映,那身金边马甲也丝毫压不住她通身的气质。 眉目高挑,身姿挺拔,行走间风度翩翩,当是让人忍不住赞叹。 好一个英姿勃发,风流倜傥的簪花带玉贵公子! “……” 冯大娘子痛苦地闭上眼,她算明白为什么为什么女儿总是被说成丑了。 她应该生成男儿身,这样才不违和。 她长的太大气了,举手投足也颇为豪放,年幼时在家里,有她这个当妈的压着看上去还像个大家闺秀。 嫁出去后这几年,身边既无父母,也无丈夫,当真是鱼进了海,鸟入了天,无拘无束,自由自在。 等大了之后,就连容貌也越发面容深邃,剑眉星目,再加上她那比男子还高的个头,还真是一般男人都比不过她男子气概! 曹家武将出身,祖上的身姿也是膀大腰圆,个子高身体壮,她与她的兄弟,就属她最像先人了。 李家郎君跑了好几年,不会因为这个吧?这叫女儿可怎么活啊! “你官人回来了?” “阿娘你都知道了?” “他可是个名人,刚入城,就谁都知道了。” 虽然女儿在新婚当天被扔下,让当母亲的很不舒服,但女儿死活不肯归家,她也只能细细为女儿谋算。 “你若不喜他,那就不用管他,只是你膝下无一子半女,来日怕是无人侍奉在身前。” 冯大娘子忧心忡忡。 “今日你就不该回来,和他多相处,早早要了一个孩子也好,不拘男女,只要有个念想就行。” 宋朝赘婿不少,实在不行可以招赘,在当今,冯大娘子的思想可以说是超前。 正在抚摸织锦上白玉葡萄地明殊,一下子停了手,无奈地表情转移到她的脸上。 “阿娘,我不是说我和他没有夫妻之情吗?” “没人要你们有,”冯大娘子用扇子轻轻挡住了侧脸,压低声音,“要一个孩子就行。” “游历多事故,来日他在外面出了什么事,你可怎么办?福园还能让你住吗?那时候你年轻还好,阿娘再给你找一个。” “若你年纪大了,阿娘再给你找,也找不到好的。” “听阿娘的,生一个孩子,无拘男女,李家就会把你当做自己人,福园也是你和你孩子的。” 太先进了,放在现代也差不到哪里去。 明殊叹为观止。 谁说古人封建的? 这看上去是催生,实际上还是生存之道。 很多你以为的陋习,一开始都是善意的。 例如古人的休妻制度,是保护女性;女戒,是教导女性怎么活下去;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是给女性一个穿衣的自由空间…… 甚至三十天冷静期的提议,一开始也是保护糟糠之妻,不被抛弃的。 这一切地最开始,都曾是制定者的一片好意。 第27章 不羡鸳鸯只羡仙6 明殊决定跑路,毕竟亲妈的一片好心,她一时也想不出好的借口回绝。 这时候,背锅侠……呸,她的便宜官人的作用出来了。 她颇为热情地把自家官人请了回家,特地备上自己打来的野味,烧着锅子,请他入座。 “拨霞供,桃花酿,道友这里真是有口福。” 李植受宠若惊,就凭前几天曹道友看他,那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态度,居然还会有好酒好菜伺候。 “这不是许久未见吗?而且……” 明殊起身,亲自为李植满上一杯:“我倒是对道友这几年来的见闻,颇感兴趣。” “不算什么大故事,只是见了几处山和庙宇,道友若想听,我说便是了。” 李植小心翼翼接过酒,也不知这位向来高傲的曹大姑娘是在唱哪出戏,只得慢慢措辞回应。 “嵩山你已知晓,我就不多说了,那日离了嵩山,我便去了老君山……” 明殊一边吃着酒,一边听的认真,听的是如痴如醉,一脸向往。 不知不觉间放下筷子,还是一旁的女使机灵,时刻看着锅加肉加菜,才没让家里的主君干喝汤。 “我走最远行到了龙虎山,正潜心聆听张祖师之训,却心中一动,不免想了家,便又换了一路,见了名山胜水,顺路回了家。” “如此听来,倒真让人心生羡慕,道友想必过不了多少年,就能得了道。” 吃饱喝足的明殊优雅地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语气中却略含酸意。 “不敢当不敢当、愚兄不过是参透了细枝末节,得道是是想都不敢想。” 李植似是醉了,心境也露出来不少,摆了摆手的同时,又十分失落的模样。 “得道不容易啊,不容易……” 年轻的妇人反而比他更难过,露出些微白绒的金丝马甲,映得妇人白皙又富贵,却掩盖不住她出尘的气质。 她同样一脸向往,一如李植。 “道友游遍五湖四海,才可得一丝通透,我这被困在开封城中,又何时才能通透呢?” 言毕,她越想越不忿,竟扔了杯子,直接下了决定:“我也要出去!” “明日我便回了两家大人,去看尽天下,也是去得我那一丝机缘!” “好好好!曹道友好志气,愚兄敬佩,敬你一杯!” “兄长,请!” 明殊也上了头,喝了桃花酿,觉得不够舒爽,另让女使送上她私酿的女儿红,要与李植一醉方休。 两人在后院吃肉喝酒,好不快活,但酒劲上头,言语之间也无粗辱,反而言谈之间越发清雅。 古贤言谈,道家经典,经意诗书,更有对九天之上想入非非,二人手舞足蹈,但有几分世外之人的不羁。 只待酒劲催人,实在不行睡了过去,才肯休息。 …… “什么,你要去这么远?不行不行,你一个女儿家,怎可出这么远的门?” 冯大娘子不肯答应,曹相公更不肯答应,女儿都尚未到双十年华,怎可出远门。 “可官人又要走的,我不此时和他走,以后怕是再见不了他几面!” 明殊跺了跺脚,一副着急的样子。 “和你家官人走?这倒是可行……” 曹相公摸了摸须子,点了点头,似乎有点想法。 “那也不行,她一个在家娇养长大……她一个没出过远门的孩子怎么行!” “上一次去嵩山,还是大郎陪着她!再者,我家姑娘怎么要为那家的混账,去吃那跋山涉水的苦?!” 冯大娘子一口咬死,不肯让女儿吃苦。 为了他李植?呸!他也配?! “阿娘,女儿倾慕的是那大好河山,不是她李郎君。” 明殊抓住大娘子的手,轻轻摇摇头。 这下子大娘子也看明白了,这是准备打着自家官人名头出去玩,身边看顾陪伴的人,这不就有了? “你这个促狭的,才给你阿娘说明白,”大娘子点了点女儿的额头,“你真是不浪费他半点作用,可他愿意带上你吗??” “所以,还请大人和阿娘助我。” …… 他闯下大祸了。 李植心里惴惴不安。 自打那日喝高了,什么都往外说,引得曹家娘子心往神怡,在对方也要游历时,不但没有劝住,反而推了一把。 如今,曹大娘子已经回了娘家,要家里帮她出门云游,曹相公宠溺爱女,竟拒绝不得,没多久就为她打理起了行程。 可怜相公一把年纪,还要如此操心。 李植愧疚难当,回了李宅见了双亲,说出这其中种种。 “娘子想要与我好,才引了话题,我竟也装傻,才说这些有的没的。” “就这样,曹家娘子有了心,才想要出门一窥究竟。” 李官人下了职,听了儿子的检讨,倒也不意外。 “你丈人刚刚寻我说了,这倒还是你的错,留你家娘子一人在家,才让她痴的想出这么个法子。” “她哪是想游历,是想在你左右,与你过夫妻日子哩,你本来也要走,正好她想出去,你也带上她。” “不不不,曹家娘子对我……”无意啊! 李植只能悻悻离开,这话可不能对自家大人说,毕竟儿媳妇对儿子无意,说来也不好听。 他只能回了福园,再和曹娘子聊聊,说那山水之间,也不尽是美好,山虫走兽,潮湿寒冷,有些是钱也无法解决的。 说起这些事的时候,明殊正收拾行李,听了也不害怕,只是端端正正地向他行了个礼。 这让讲得口干舌燥的李植匆匆避开了身,不解道:“道友,这是何意?” “一谢道友告知我山川河流之下的美好与危险,二谢道友在大人面前为我遮掩一二。” 明殊正色道。 “朝闻道夕死可矣,如今我心意已决,高床软枕也留不住我。” 看李植又要多言,明殊接着道:“以道友的家世,来日必是高官厚禄,道友可有一日后悔了为官,去吗修劳什子道?” “当然不曾!原是我小觑了道友向道之心!” 李植立刻把称呼换回了道友,诚恳的认错,他的想法很纯粹,自己可以为了修道放弃诸多,别人为什么不行? “还请道友与我同行,让我献上一份薄力!” “如此会不会麻烦了道友?” “怎会,只是为请看道友赔罪罢了。” “如此……麻烦李道友了。” 第28章 不羡鸳鸯只羡仙7 李植是什么时候发现被利用了呢? 彼时,他早已经和曹婷婷分开许久了。 他与曹道友之间虽不美好,但在这三年里,他们一同游历四方,互相扶持。 他清楚曹道友心里所思所忧,故积极地为曹道友牵线搭桥,介绍了许多修行有道之人给她认识,使她能够迅速地融入到道士的圈子中。 随着时间的推移,曹道友逐渐成长起来,不再像最初那样需要他的陪伴和帮助。 如今的她,已经能够独立地下帖子,拜访各位道长,并且在没有他在场的情况下,也能够自如地与各位贤人谈论道义,展现出自己的风采。 李植对曹道友的成长感到无比骄傲,因为他亲眼见证了这一过程,美玉被洗去尘埃,其光芒之耀眼使他都羡慕。 但很快,许是觉得时候到了,曹道友向他提出了请辞。 李植有些惊讶,但他很快就明白了曹道友的想法。他看了一眼曹家新送来的家奴和护卫,略作思考后,便欣然同意了她的请求。 毕竟,曹道友如今已经有了自己的人脉和资源,完全可以独立地去追求自己的道。 他是她的友人,自然应该尊重她的决定。 为了表示对曹道友的支持和祝福,李植还特意赠送了一笔不菲的钱财给她。对于李家来说,钱财并不是什么稀缺之物,他们拥有足够的财富来支持这样的馈赠。 曹道友对此十分感激,表示来日定有回赠,以表达自己的谢意,感谢多年照顾的善举。 那时候的李植,完全不在乎这份承诺,或许,他也可能觉得,对方没有能力回赠他期待的事物。 直到七年后,正在中岳庙修行的李植被打扰了。 这天清晨,李植像往常一样完成了早课,正准备开始一天的修行。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李植心生疑惑,不知道这么早会有谁来访。 家奴很快把人带上来,只见一个小厮模样的人,手中捧着一个包裹,前来传话,恭敬道: “这是我们家先生费劲心血写出来的,她说了,保准道人会喜欢。” 李植闻言,心中一动,只觉得曹道友当真是倔强,有恩必报。 也罢无论何物,他都要回信夸赞一二。 他微微颔首,自有小厮接过包裹,另有人将送信人带了下去。 李植回了屋里,亲自拆开包裹,当他看到包裹里的东西时,不禁瞪大了眼睛——里面竟然是几幅地图! 每幅地图绘制得十分精细,不仅详细标注了山川河流、道路桥梁,还将县城内的名胜古迹一一标记出来。 每一条街道都清晰可见,一目了然,每一地名字,也尽量标注清晰。 在这个信息相对闭塞的年代,人们出门远行往往只能依靠打听和估算路程。而这样一幅精确的地图,无疑是一件极其珍贵的礼物。 李植凝视着手中的地图,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知道,这是曹道友对她的回礼,也是他们之间友谊的见证。 还有一封信,曹道友略略谈论了这五年的游历,有见闻和心得,接着又感叹野外赶路不容易,各种有心游历之士的困难。 故而每到一处,细细打探,标注清晰,为后来者“铺路”。 “……天下何其广阔,妹不过只能标注其些微之一,乃一厢情愿之愚见,若兄长若不笑话此举,还请襄助一二。妹所作,尽其能详细,仍有不足之处……” 李植又打开了地图,细细打量,果然其中许多地名有所空缺。 如此大毅力者,当初若是没有他,想必也能有所作为吧? 想起十年前的事情,李植悟了,自己算是对方得道的一次劫难,也算一次助力。 他笑了笑,也不立刻动手,只是另起宣纸,动手临摹,等完全复刻后,才加上自己的补充。 后有与此地的友人们下帖子,说有要事相商。 …… “妙啊,妙啊!” 杨道人原是清贵世家出身,更是本地大族,自幼长于此地,这地界的一草一木,吃的玩的看的,他都知道。 或者说,他以为他都知道。 可如今,原版地图上许多羊肠小道,溪水瀑布,山崖丘陵,竟也有他不知道的。 “看看这里,难为她竟能找到这么近又平稳的道具。” “这可不是本就有的,是曹道友特意带人开了道,”李植为曹婷婷邀功,“曹道友说了,她每到一处,尽量寻找一处好路,没有就开辟。” “然后又会寻一个大石头,在上面刻上此地为何处,东南西北又去往何处,甚至标上了距离。” “如今,她每到一个大一些的道观寺庙,亦或者大有名望的山水,总要看看此地会不会让旅者寻起来为难迷路。” 杨道人抚掌大赞。 “此乃大功!毕竟自古清雅之处,总是那么太过偏僻,若是太过偏僻,因为路途不明,找不到地方无功而返,甚至丧命者不计其数。” 言罢,又加了句调侃:“不是每个人都有李兄如此家资。” 李植苦笑,直道不敢不敢,再多的家资,也被人家一个小姑娘耍的团团转。 也罢,当是当年逃婚的报应。 “如今曹道友绘天下灵慧之所在纸上,让向往者不必迷途,绕远路,这是功德。” 李植摸着蓄起来的胡须,十分欣慰:“想必来日会得天尊开恩,证了道果。” “不知曹道友在何处,我等想亲自与她探讨天下路途,好圆了更多的地图。” “她……我也不大清楚她去的地方。” …… 其实明殊没去哪,起码,她觉得只要还在宋国里,那就是去的地方不远。 宋朝只不过占了最好的中原地带,才被看作正儿八经的王朝,实则占地实在不堪。 叫她说,不过就是一割据势力罢了,与其他几国对势,互相制衡罢了。 大一统王朝,要不只有一个敌人,要不剩下的都是敌人——剩下的所有人,抱团才能与它为敌。 哪像宋朝这么掉分。 第29章 不羡鸳鸯只羡仙8 不敢出国的明殊,只能在宋朝里面游玩,而里面又有许多地方常住不得。 太南方没有空调,冬天时去住了一两个月,便跑了。但北方冬天太冷,而且这个时候根本没有普及棉花,御寒功能差,也住不久。 什么?你说她有系统?都不怕?是,她是可以舒舒服服的,但一堆下人呢? 她舒服了,下人受各个折磨,真不怕人家造反啊? 虽说下人家属都在曹家人手中,可是人家只要在小事上不配合,各种拖延,找麻烦不断,也够她喝一壶。 至于把系统的东西发一些给下人,找一些仙人的手段借口……想也不要想,除非她现在就有仙人的武力,否则系统她是一点破绽不会露出来。 所以明殊只求一个“稳”字,比较恶劣的环境,找最好的季节去,在糟糕的季节来临前就跑路。 然后她再也不去第二次。 这个时代的北边南北,甚至海边都没什么好看的,能看的中原那一带,也只看个原生态的滋味罢了。 郁闷的明殊,只能闲来无事画起了地图,只因在这一路上,她看了不少人因迷路而误了大事,或是直接冻死饿死在外面。 全当写游记的赠品,明殊心想,来日我写一游记,配上地图,那岂不是谁都知道作者是真的玩过看过,那多真实。 她怕自己写的不够详细,还拿了几张送于李植斧正,她相信他的人品,不会抢她的功劳。 却不知,她只想到了一半。 李植的确是个正直的人,但他太正直了。 他不仅呼朋唤友,为她查遗补缺,还特意通信与她,在她愿意的情况下,扩印地图,在开封大卖。 地图详细清晰,地标特意画出,距离远近也精细,还涵盖了所有古贤遗址,名山雅居。 再配上曹先生所做的游记,更是清楚到闭着眼也能走到地方。 宋人风雅,喜欢游历,但因地图不清晰,许多人听闻其他游历者惨死的故事,心生胆怯,望而却步。 如今,曹先生的《行止图》和《行止记》,手把手告诉他们怎么走,怎么玩,没有路标没关系,我都给你做了路标! 一时间,“曹大家”,“曹先生”,“曹行止”之名,轰动一时。 可惜山高路远,明殊根本不知道李植送了她怎样的回礼。 直到一年多后,她回了开封,才知道这家伙做了什么。 …… 她回开封一是因为思念家里,二是因为,她要考试了。 是了,宋朝道士要考试的,男女都要考。 早在几年前,她就去了太医局附属考核,获得“洞神医士”的资格,医术不说高超,倒是能治治小病。 但这就够了,这几年云游,治病救人不用多高超的医术,平民百姓的病,大都分两种: 可以治疗的小病,在酿成大病前早早被她发现,早早被她的三脚猫医术解决。 需要花钱静养的大病,直接告诉人家怎么缓解疼痛得了,给估摸个时间,早早安排好后事。 因为平民百姓治不了大病,他们休息不了,也不敢花这个钱。 凭借这些,她觉得自己好歹也能混出个名头来,故而底气十足的回来行法箓进阶考试。 她早已获授《洞神八帝经》,读通了透了,甚至全真教《上清大洞经》她也看过,但此次考试不考全真教派的法箓。 考试的科目她也都看了,一是解释《上清大洞真经》三十九章”经文,并能注解“真文玉字”。 二是辟谷,完成“百日关”闭关,需在洞室中保持盘坐,每日仅饮晨露一盏。 明殊心想,这她可以啊!她有系统,这不就是装神弄鬼的好时刻! 她特意换上上一次考试结束,赐下来的青褐黄裙,神清气爽的答完第一项时,她只有一个想法。 我要搞个大的。 被安排在“闭关”的房间里,明殊志得意满,揣摩着,自己要真装出能一百天不吃不喝的样子,皇帝封她个什么好呢? 结果不到半天,就有道童过来给她送饭,还悄摸摸告诉她,这个院子附近都没有人,不用一直坐里面。 再过几天,人更少了,她甚至可以下山逛逛。 明殊:“……” 她就说以前通关的道士是怎么做到的,感情不被饿死全是作弊了吧! “您也是贵人,委屈不了您。” 道童的想法很简单,贵人不分男女,明殊眼里不得皇帝看重的曹家,在这帮“方外之人”的眼里,那也是贵人。 要不然那么多大法师怎么来的?都是修行有成辟谷了? 全是流程形式。 不过也不妨碍他们有些真有本事。 画符的,治病的,做法事的,只是不会辟谷而已。 就像谁真的会似的。 明殊想了想。觉得就算自己真的能装成辟谷,也得在这个小屋子待上三个月,没手机没网络的,可算了吧。 只得郁闷的点头,算是默认了道童的做法。 呜呜呜,她的仙姑梦。 不过她救了这么多人,想必能得个“济世安民”,“妙手仁心”的美名吧? 到时候也能混个真人的名头。 …… 没有人知道。 没有人在乎。 明殊回去后 这帮士大夫眼里,绘画山川,写游记,那是雅事,治几个平民老百姓? 曹先生仁善。 在她的评价里加了这么句话,或许还能多几句,或许也真有人真心称赞此事。 但他们不会多问。 他们拜访她,也问的只有游记,顺带恭贺她晋升洞神上清法师。 这些反而没有耗费过明殊多少心思,她有活点地图,可以不迷路和躲过风险。 她有前世的记忆,这些经文她早学过。 唯独医术,这一辈子她才认真多学了些,也第一次救了人。 她付出很多心血,她也救了很多,却没几个人在乎。 此时。她幼时一起相扑与打马球的姐妹们,因多年不见,一起约了过来见她。 叫她闷闷不乐,便问了缘由,她想着少年时,大家都是豁达善良,思想前卫之人,便说出内心的苦楚。 谁知道,大家听了竟都笑出了声。 第30章 不羡鸳鸯只羡仙9 “我倒觉得,你一直活的过于顺心了如意。” 李小姑一如既往直言不讳。 “总角之年,懵懂无知,对世间的险一无所知,在父母膝下活的天真烂漫。 “二八年华,了解世情一知半点,却出生的牛犊不怕虎,心里只有对抗困难的万丈豪情,觉得自己独一无二。” “成年立业后,殊知生活间大不易,上到官家娘娘,下到平民百姓,都各自有着苦恼。” “婷婷,你已经快而立之年了,却依旧如幼时天真烂漫。” 明殊摇头,否认道:“我游历五湖四海,见识多广,悲惨之事欢喜之事不计其数,你怎能觉得我的阅历少?” 李小姑也摇头反驳:“并非如此,我道你天真烂漫,是看你仍用孩童的思维思考,并非阅历。” “心性幼稚和游历不是同一件事,你没有亲身经历却是不能懂,你从来没做过自己不喜欢的事,你当然可以保持赤子之心。” “也记得你嫁给了一个如意郎君,”因为都是打小互殴长大的,明殊说话也能直一点,“一个人人羡艳的如意郎君,不知是否如了你的意?” “我是挺满意的,”李小姑点了点头,一副悠然自在的模样。 “虽然婚姻美满并非我最渴望的,但我也十分喜爱这份婚姻,喜爱我家官人和我的孩子。” “幼时我们天不怕地不怕,什么事都得叫自己满意才行,长大后我知事故,故而懂事起来,可以做令自己不满意的事情。” “大家都应该如此,唯你除外,只有你不一样,我和你相识多年,对你也算了解,我真不明白,你是哪来的底气,觉得自己可以解决一切问题?” 因为我有系统,明殊心里想。 虽然我可以快速抓住各个世界里,原主身上问题的真正原因,但解决它,都靠着系统。 虽然也有各种磕碰碰,可只要没了那个最大的问题,一切小问题都只是乐趣。 “你好像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挫折,哪怕我兄长逃婚,也因为你不在乎,反而帮到了你。” 李小姑继续说。 “你厌恶嫁人吗?你总是在抗拒,你不会厌恶男子吧?” 这些都不算离奇,大宋此时风气开放,对异性心生厌恶的女子也有,招婿和终身不嫁,也都不少见。 “我的兄长刚好帮你规避你不喜欢的,所以你讨厌的事情你一直不用面对,你也不需要去成熟。” 良久,明殊缓缓吐出这么一句。 “……你说错了一件事,人并不需要只有面对最厌恶的事情,才算长大。我现在只见识了一些小糟糕的事情,也能有所成长” …… 明殊在做早课,她在反思自己。 她在这几个世界里,她都在或多或少对抗着父权和夫权,甚至兄权,这就让她对异性有种警惕,甚至惊弓之鸟的狼狈。 逃跑,反击,力游向上,哪点不做到,她就会感到不安。 在救了许多平民,却没有得到想象中的赞誉,她又开始了敏感与怀疑。 这是否又是社会的一次压迫呢?是否是自己太敏感了呢?是不是顺风顺水的生活,让她自以为是呢? 李小姑的话点醒了她,让她明白陷入深深的沉思,她明白了…… 她!根!本!没!错! 敏感个大头鬼! 她居然会想检讨自己,这可真晦气。 这帮官老爷就是不在乎平民百姓!就是不重视她的功绩,居然只喜欢她的地图?! 她画地图,只是害怕家中财力不够之人,特别是小老百姓出行,会迷路死在外面。 才不是为了什么清雅风趣! 她又不是事情不顺利就发脾气,是生气这帮士大夫不做人。 不过小姑子有些话说得对啊,她不应该对男人这么紧张,又不是每个男人都是前几个世界那种极品。 明殊停下诵经,结束了这次心不在焉的早课。 她决定改变自己。 …… 明殊翻了个身,满足的摸了摸书生的脸:“这次你琵琶弹的很好。” 书生脸色越发红了起来,嗫嗫诺诺:“夫人喜欢就好。” 看着秀色可餐的小书生,明殊的心情是相当的好。 这书生不过是一富商家继室生的的幼子,父亲在世时,被重金请了先生,悉心教导,被寄以重望。 结果突发意外,父亲早亡,原配所生的大兄继承了家业,也赶走了他,还不顾脸面一点家产也不愿意给他。 无奈之下,他只能拿自己攒的家私,跑来开封想要考入太学。 但他高估自己的家私,“居长安”大不易,可不是瞎说的,没多久他便捉襟见肘,难以开锅。 就在这时,一个人美心善的夫人——只要不是跟最顶尖的那批贵女比是真的好看,突然站了出来,给予他帮助。 帮他租房子和吃饭,甚至请了师傅教他,唯一的要求是,就是要求书生陪她一起学琵琶。 学琵琶是一门学问,每次她都约书生,在她名下的茶坊里学琵琶,书生都得累的大汗淋漓,惹得美人骂他不中用。 书生只得每次小心请教,然后更用心的学习,果然有了进步,让美人眉开眼笑。 美人心道:这呆子就不会让她心生警惕和厌恶,果然,她厌恶不得不是性别,而是性别带来的困境。 李小姑说错了一件事,她不厌恶男人,她只厌恶男人带来的困境。 明殊笑着仰起头,将小书生拉到怀里。 “今儿,姐姐再教你点别的,好好学。” …… 明殊总算知道自己为什么最近那么暴躁了。 她缺少滋润。 不能因为在古代,她就委屈自己,看看现在的她,脸色都好多了。 一个药效太差了,明殊慢慢估摸,她决定加大药量。 再找一个! 第31章 不羡鸳鸯只羡仙10 明殊拿着“花名册”,细细挑选几位“二号书生”。 打算和家人过完元旦,就分别来个“腊月赠粥”“灯会许心”“人约柳梢头”,最后再来个“踏雪赏梅”。 可惜,她只品鉴道“灯会许心”,崇虚局那边却急急派人来唤她来加班。 明殊:什么排面的人没了,竟要她这个大法师出面? 崇虚局:皇帝没了。 明殊:皇帝没了啊……啊? “这大过年的……呸,我是说,官家还正值盛年呢,怎么就驾崩了?” 明殊为自己在朝中的朋友,亲手斟茶,压低声音询问。 “你前几日与家人共享佳节,不知道宫里有多乱。” 来者也姓李,算是李植同族姑姑,是在宫中任职的坤道,负责整理宫中道教乐谱的。 “官家准备在闰正月十五,再设一次彩灯,过元宵佳节,宫里不得不紧急加了人手,就这样,混进来了贼子” “十八日那天,几个卫士作乱,半夜直趋官家寝室。仁宗皇帝正好此时出了门。” “贼子在殿前杀伤宫中的嫔妃侍女,叫喊声响彻御前,官家还问了一下,那太监可恨,竟然回报是奶妈打年纪小的宫女” 那李掌事,越说越觉得一言难尽,激动的拍桌子,明殊又为她续了杯茶,她才缓过劲儿。 “还是官家走到一半,听到隐隐约约的兵戈声,还有求救声,直接跑回了寝殿。但乱兵狡诈,竟用点火烧着帘幕。” 说到这,她就不再说了,明殊却明了,堂堂盛世时代,也算有实权的帝王,竟然被活活烧死。 “如今宫里乱的很,相公们紧急和圣人商量,又把汝南郡王家的十三哥儿接到宫中,过继给官家做了皇子承嗣。” “想必过不了多久,新帝的登基大典也该办了。” “那十三哥儿想必高兴坏了吧,”明殊听的津津有味,没想到那个狗东西这么快给自己作死了。 “当初官家可是为了自己的亲子,把他送出宫呢,谁不以为他和他父王一样错过了皇位。” 当年先帝长子周王赵佑去世后,先帝以绿车旄节,把那时还不是汝南郡王的赵允,迎接宫中抚养。 后来官家出生后,就用箫韶部乐把赵允送还府邸,场面给的足足的。 没想到他身上的事情,在他儿子身上重复,不过区别是,赵宗实居然真的有帝王命。 “但他也高兴不起来,刚成年的孩子,还没有娶妻,前朝后宫,谁不想咬他一口?” 李掌事看了看四周,继续八卦,这大宋的皇家,不就是给八卦的?上到官员家中,下到平民百姓,谁不能八卦?谁不敢说? “可怜十三哥儿,就被安排在东宫资善堂住,那福宁殿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修好呢,就让他干等着。” 明殊失笑,直接下了断定。 “会加快速度修好的,相公们不会在这件事上阻止,好歹是皇帝的寝殿,这都要抠抠搜搜,那咱们大宋的脸面都丢干净了。” …… 明殊没想到,道士也有可能会被累死的。 她随着同行们,一起进宫为圣人后妃,和公主祈福,和她们一起设坛斋醮来求福免灾。 而除了主持斋醮祈福仪式外,还要做心理医生安抚宫里各位贵人。 换言而之,满嘴跑火车的明殊,可找到自己擅长的了。 “娘子妆安,公主妆安。” “曹先生,我今日又心痛。” 福康公主不过十岁,就已经经历了许多人生大起大落。 现是视为以后依靠的弟弟没了,紧接着现在的依靠,最爱她的爹爹也没了。 公主拉着母亲,茫然地问:“爹爹还能回来吗?” 苗昭容抱着女儿痛哭,女儿还这么小,没有父亲兄弟,还没来得及有丈夫,她以后可怎么办啊! “昭容何须担心,前朝的相公们都说了,十三郎为人稳重,心地纯良,一定会爱护手足。” 他一个过继之子,没事闲的欺负一个年纪不大的公主做甚? 明殊的暗示苗昭容看懂了,她用帕子抹了抹眼泪,止住了哭意。 “让先生笑话了,十三郎是个好孩子,妾也信他会好好照顾福康,只是福康日日夜夜哭着要爹爹……” 言罢再次落泪,抱着女儿泪流不止。 “娘子和公主若是思念官家,那就更应该保重自己。我今日做法,见堂前太平花摇曳不止,想来是官家担忧亲人,回来探望一二。” 仁宗虽说无用,倒是老好人重感情的形象深入人心,苗昭容一下子信了。 “你说的对,官家放心不下福康。” 没带上自己,她也了解自己在官家心里的地位。 不仅仅是贵人们,还有许多宫人受到惊吓,也是安慰他们,安抚他们的心,不让宫廷里人心慌张。 许多宫人生前都受过官家优待恩惠,故而也十分悲伤与怀念。 皇帝死在他们的任职期间,真是吓到了他们,明殊觉得他们纯属无妄之灾。 明殊还得去前朝帮帮忙,皇帝死的太凄惨,葬礼需要大办,一堆人在那跳大神,送皇帝登仙。 这里还有一个有意思的事。 宋朝女道士虽然多,但规矩也多,斋醮主持里,女性仅允许主持“清醮”——祈福类法事,但禁止她们单独举行“幽醮”——超度类法事。 看清楚了,只是禁止单独,说明她们还是可以做的,比如像超度皇帝这样的大活,明殊也能抢到个位置。 果然,性别歧视也比不过社会需求。 当然,这和她的贵族出身密不可分。 随着时间的流逝富宁殿的建好,前朝也稳定下来,所有人忙完了最累人的登基大典,就总算能歇一口气了。 明殊觉得自己太不容易了,从为后宫祈福,到送先帝升仙,自己最后的登基祭祀赵家先祖,每一个都是大工程。 她累的直打了个哈欠,摇摇晃晃地出宫,准备先回家休息,再点个羊肉锅子吃,这几天可累坏了她。 第32章 不羡鸳鸯只羡仙11 明殊随大流,领了该有的奖赏,除此之外,还被看在是曹家女儿,得了不少特意加的赏赐。 历史上原主嫁进皇室,拼爹破了产,叔叔欠了一屁股债,整个曹家举债度日,困难的不行。 这辈子,能这吸血鬼家老赵家手里捞到钱,可把明殊美的。 所以她高兴地跑回娘家炫耀,准备孝敬给父母。 “阿娘快看,宫里的好东西。” 明殊兴冲冲地跑进屋,脱掉纯棉彩绣镶兔毛短袄,露出来了里面对交穿着的,湛蓝色窄袖衫子,湘色的百迭裙掩在衣服外。。 干净利落,又温柔娇俏,三十的人了,依旧可爱的让当妈的看的眉开眼笑。 “好啊,没想到你都能去你父兄一样,吃上了官粮。” 冯大娘子看完女儿,便低头看着女儿送来的“孝敬”,笑着估量了一下,便点点头。 “快赶上你父亲一年的俸禄了。” “阿娘要喜欢,大可拿着。” “除了这几样给你父兄,你自己留着吧,你没有来源,平日里用钱的地方多。” 冯大娘子只挑了几个稀奇雅致的玩意儿,剩下的都给明殊推了回去。 “还是阿娘知道我,”明殊笑嘻嘻地依靠在母亲身上,“我啊,最近还真有点缺衣少食,不知阿娘……” “去去去,自己拿去,莫来找我。” 明殊直接蹦下来,高高兴兴地去自家库房里淘宝。 天青色的“裹足烧”,渐变色的钧台窑,粉白修长的玉壶春瓶,挥着百子戏春图的梅瓶…… 适量挑几个好东西,明殊停了手,改拿金银珠宝,大块宝石的头饰,金质厚重的镯子和璎珞项圈。 他们家都是雅人,这还得让她来用才对,她是天下第一大俗人,就喜欢大的和金色的。 除此之外,还有零零碎碎,要用的布料皮草,书籍和纸张笔墨,甚至还包括厨房里的肉干蔬菜,瓜果点心…… 当她大包小裹的往车上塞,时正好撞见了回来的曹相公和曹大兄。 明殊:“……!” 她当即爬上车,唤人马夫快些走人。 “给我站住!我怎地不知家里养了个贼?!” 可惜他女儿只叫人再快些,给他留了一地烟尘,徒留他生气,被一旁的长子安慰。 这不是她第一次,从家里大包小包的跑路了。 每隔一段时间,她都要回一趟家,时兴的布料,打好的首饰,阿娘的藏品,爹爹的古董,兄长的名人字帖…… 那不是玩闹一般,而是实打实的拿好东西,明殊像土匪一样过境,拦都拦不住。 这样的行为已经有了好多年了。 谁让宋朝出嫁女不会分遗产,明殊知道这事后,一下子就坐不住了。 但她又明面上不能要求父母留下遗嘱,只能走迂回路线,平时多薅走一些。 既然兄弟们觉得我们关系好,那我多拿点没事吧? 明殊其实一直很小心,生怕自己会被无意识驯化,特别是这用蜜糖陷阱,兄弟都宠溺着你,你会觉得和兄弟抢家产不太好。 事实上,爱在哪里,钱在哪里,父母不愿意给你实打实的钱,只有虚无缥缈的爱,那就是假的。 明殊觉得自己这辈子父母还是爱她的,她动不动回家打秋风,放在别人家姑娘身上,多少会被指责。 冯大娘子只是嘴上说两句,但从不真正骂她,还默认了她每次“扫荡”。 曹相公亦如此,虽然他有点传统士大夫的迂腐,但只要她不开口明面上要求分遗产,那她再怎么捞好东西,他也默认, 至于大兄……明殊分不清他是真纵容自己,还是等父母不在后再找自己算账。 但无论如何,自己该拿还会拿,不会因为他的态度改变。 再者,她可是规避了做皇后,规避了家里会被破产啊!换句话说,家里现在的钱都是她挣的。 今天的明殊,也是理不直气也壮。 她高高兴兴地回了福园,刚下了马车,就见有下人送来书信。 李小姑送来的,一本书,明殊打看一看,莞尔一笑。 这是一本讲女子相扑的书,里面讲的是女子相扑的规则,适合的场地和服饰,还讲了几场有趣的对抗过程。 虽然这些她都知道,但她还是不自觉看的入神,拿着书慢悠悠地踱步看着,看到最后一页时,她一愣。 上面竟写了许多人的名字,都是当年一起玩闹的女子,甚至还有不少当年一起玩的男子。 再加一张信,上面只有一句话。 “我等众人,终不及你,还请斧正。” 明殊笑出了声,很大声,她拿着从娘家顺来的宣纸狼毫,开始写下自己的经验。 五个月后,盛夏宴会上,明殊一身绫罗绸缎,盛装打扮,前去赴宴。 一帮眼熟的贵妇们,正在看女儿儿子在打闹,就像看她们小时候那样。 见了明殊到来,纷纷笑开了花。 “快来快来。” “请了你一回真不容易。” “大真人下凡了,竟还记得我们。” 李小姑笑意盈盈上前:“你终于有空来找我们玩了?” 明殊拱手讨饶:“惭愧惭愧,好妹妹饶了我吧。” “那你先罚酒三杯!” “应当的应当的” 特殊的经历,明殊有时总觉自己容易轻看世人,总觉得为了婚姻,失去自我的女性可悲可怜。 但实际上,婚姻不会“杀死”一个人,自轻自贱才会,这帮千年之前的女孩们,在婚姻之后自然热烈的绽放,从未失去自我。 …… 又在几年后,明殊回到嵩山,打算起一座道观,供自己能更好的,有隐私性地消夏避暑。 她都想好了,到时候修几个池子,可以下去游泳,再把那几个胆子大的朋友也叫过来,大家一起玩。 咳咳,当然,明面上自己是为了更好的修道。 就这次,她意外见到了一个人。 快二十年了,她终于再次见到了自己的便宜师父。 第33章 不羡鸳鸯只羡仙12 玉华峰上,依旧那么朴素,简单到甚至有些简陋,曹文逸的面容,从年轻时的严肃,到上了年纪的严肃,却又多了几分豁达灵动。 这些年来,她云游四方,依靠自己才华,四处卖诗词化缘,才凑齐了受箓的钱财。 整个修道生涯,不曾花费家人一分钱,不曾受家人一份助力,家人想要寻她,还被她避开了。 比起她,明殊简直差劲很多。 贪恋俗世荣华富贵,屡次依靠家中权势帮助,从受箓,到考核,哪怕现在建立道观,无不依靠家中权势,她简直羞愧的不行。 跪在师父面前,她局促不安,明明穿着绫罗做成的紫衣服,还被刚从娘家“要来”的玉佩压襟。 可当她被上首那位,只着麻衣制成道袍的女人扫视一眼,她如同什么都没穿的羞耻感,突然升起来。 没想到自己也会心生羞耻,自己还有这份道德感? 明殊大为惊奇。 “你这几年修行不错,”曹大家细细打量她,“心境涨了不少,比起以前用修道做借口,现在的你倒有几分真意。” “让师父见笑了,那时弟子太不懂事了,而且弟子这些年来,只在红尘吃喝玩乐,没什么进益。” “吃喝玩乐,也不是不能修心。据说你早早成了上清法师?比你师父出息。” 明殊听了更尴尬,但凡家里有权有势的,再多高的名头也能买到,毕竟道爷也是要吃饭的。 她也不敢多言,只是低着头呐呐不语。 曹大家似乎累了,只是拿出本书递给她:“好好学吧,我也算尽了做师父的。” 接了书的明殊被赶了出来,不明所以,可等她回了屋里,打开一看,吓一跳。 《灵源大道歌》 她想起来她是谁了。 曹文逸,曹希蕴,曹仙姑,未来会被宋徽宗诏入京城,赐名“道冲”,诏加号“清虚文逸大师”、“道真仁静先生”。 更适合为其日建宫观,被拒绝后,“则仅受数楹,为楼以奉三清。” 在宫观即将落成之时,曹文逸辞世,宋徽宗“诏尽索其所作,贮于玉清和阳宫”。 不久,“靖康之耻”爆发,她的作品大多毁于战火,只有民间少有流传。 没想到啊,没想到,会遇到这位名人。 难不成自己还真有份成仙机缘不成? 明殊懒得细想,反正她过不了苦修的日子,她依旧夏日上山避暑,冬日下山过节。 时不时邀请三五好友玩耍,动不动跑回娘家搬东西。 反正她这辈子真的很爽。 …… 明殊想过,狗系统要是看到她这样,会不会气的火冒三丈,会不会把自己烧的机箱爆炸…… 一睁开眼,看到略微眼熟的雕梁画栋,明殊一时还没想起这里是哪。 只觉得这宫殿布置的富贵又清雅,充满书卷气,只是感觉人气好像不多。 起身向外走去,有身穿圆领袍,头戴鲜花的女官上前伺候,明殊确定了,这里仍是宋朝,还是宋朝宫廷。 她有种不妙的预感,走到殿外抬起头,只见上面写着三个字。 坤宁殿。 现在,她是历史上那个曹皇后,并非逍遥自在的曹道人。 “圣人?” 宫人疑惑,皇后为什么突然不高兴了。 “吾身子乏的很。” 明殊按着头,回到寝殿,被伺候着躺下,心里很闹心。 狗系统,硬是让她进宫,进来干嘛,给狗皇帝做贤后,指望他回心转意? 我呸! 明殊算了算时间,心里有了主意。 “唤御医来,吾心口疼。” 明殊装作痛苦的模样,宫人先是大惊,很快有好几位御医赶来,仔细为为她看诊。 最终得出的结论是,圣人得了重病,不能有操劳,最好长时间卧床休息。 官家听闻,派了侍奉自己的医官过去,诊断出相同的病症,就下旨让医官地皇后诊治,皇后只需要好好休息。 就这样,明殊浑浑噩噩睡了三个月,根本不凑到官家跟前,官家也乐得不见他。 然后历史重演,没有一个皇后的保护,官家又被烧死了。 皇后拖着“病体”,哭哭啼啼为丈夫主持葬礼,然后转头就出宫修道,留下一对懵逼的新帝新后。 便宜儿子和便宜外甥女她都不想要,拜拜了你呐。 …… 睁眼,抬头,熟悉的雕梁画栋。 明殊怒了,有完没完! 刚想算算什么时候,狗皇帝这厮会被烧烤,就见一宫女慌慌忙忙跑进来: “圣人圣人,大娘娘唤你过去!” 明殊一愣,转头看向铜镜,是一张年轻稚嫩又高傲的面容。 不是曹婷婷的脸,她没这么好看。 那她是…… “郭氏,你的脾气该收收了,吾知你爱重官家,但你不该如此逼迫,气到了官家。” 上首的刘太后语气平淡,不轻不重地敲打着皇后,在她眼里,这事可大可小,只要皇后嘴上松松,她都不愿意管。 但依她的经验,皇后怕是不会松口。 果不其然,皇后当即哭着喊着,伤心欲绝: “大娘娘不知道,那尚氏好大的牌面,我去请她过来一叙,她竟带着官家一起来,这不是打我的脸吗?” 不把官家带过去,难不成直接过去受你的羞辱吗? 看到自己选了这么个蠢玩意儿做皇后,太后也头疼,直接回去让她反思。 皇后回去后,是日日哭夜夜哭,整个人伤心的不能自抑。 明殊伤心不是真的,难受生气是真的,狗系统长了教训,选了郭皇后这么个身份。 原主郭皇后是有心愿的,那就是——她不要被废! 比起其他人可有可无的心愿,这个心愿还被设定为任务,非做不可。 真是头疼啊,不就是想要不被废吗?行行行,满足你。 三个月后,官家偷偷前去洪福院祭告李宸妃,回来的路上,惊马而亡。 郭皇后哭的更加伤心欲绝,甚至以道人打扮,说是要出家为官家祈福,不过问世事。 刘太后过继宗室子为帝,自己升为太皇太后,又命郭氏为太后,只许在宫中修道,不许出家。 郭氏只好“不情不愿”地就在宫中,被皇帝孝顺供奉,被太后庇佑。 你就说,她有没有被废吧? 第34章 青梅继后1 明殊睁开眼,发现自己保持着跪着低头的姿势,紧接着入目的就是一块深色的布料,上面的图案也老气横秋。 明殊:……哪怕家里死了人,要穿素色衣服,也有许多淡色系,清雅婉约的图案可以穿,没必要穿块抹布。 原主到什么审美? 明殊抬首,见前上方那二位贵妇,一个打扮橘金色兰桂花纹旗装,另一个则是嫩黄色通体祥云团蝠图案氅衣,山河纹大滚袖。 这富丽堂皇的打扮一看便知道是反派二人,皇后和太后。 接着就看到两人一唱一和。 “废后是你的至亲,按理你要为她守孝三年才是。” “这样吧,你不必去你姑母灵前,就在东宫待着,无旨不得出隔远,好好地为你姑母守孝三年。” “可是要守孝三年?” “就看她有没有这份孝心了。” 什么玩意?谁家给姑姑守孝三年啊? 历朝历代就没有这样的说法,否则按古人动不动十几个孩子的生法,那第三代不用做别的,干给叔叔姑姑们守孝得了。 但刚刚接收的剧情剧情解答了她的疑惑 哦,原来癫的不是原主,是整个世界。 年少相知相爱的皇帝竹马,在权势荣耀前变了心,明明很有写头的宫廷悲剧,硬是写成了村头老太太为了抢鸡蛋造黄谣的幽默。 而村头老太太家的对手,则是分别出身,村另一头的地主家,暴发户煤老板家,高丽棒子逃灾过来的…… 不行了,不忍直视了,这个地方肯定有毒,她要离远点。 “臣妾谢娘娘恩德,然守孝之事岂可懈怠?姑姑姑丈居委臣妾至亲,臣妾愿前往皇陵,守双份孝!” 刚刚还在劝太后的皇后,此刻都惊呆了:“那可是六年!” “不止!姑丈贵为天子,单独双倍守孝才是,臣妾愿为姑丈守孝六年,为姑姑守孝三年!” 这下太后都觉得布饶侧妃疯了,直接跑走九年,回来她还有容貌吗?她还有位置吗? “就如太后娘娘所说,那可是臣妾的至亲!那是臣妾的姑姑和姑丈!” 果不其然,太后听到“姑丈”这个词,就满脸厌恶,她最讨厌别人提先帝,和讨厌原主一口一个“姑丈”称呼先帝。 “而且太后当年出宫为国祈福,臣妾心里有所敬佩,有心效仿。” 太后更生气了,她当年出宫,是技不如人,输了逃避,提这件事只是反复插她的心口窝子。 “既然你如此有心,便去吧,希望你是真心孝顺。” 太后语气十分不满,充满嘲讽。 明殊装作听不懂,叩头谢恩后,在四心的搀扶下,慢慢退了出来。 “主儿,我们真的要去皇陵吗?” 四心十分惊慌,不理解为什么自家主子要去那么远的地方去吃苦受罪。 “就在这你主子我就是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能活不活都两说。” 明殊故意吓唬她,四心果然被吓到了,闭口不再提留下。 可不满的人有的是。 当明殊回到潜邸,二心眼前一亮,殷勤地跑过来挤走四心,服侍明殊换了一件浅白色梅花折枝便服,头发也打散了,只简简单单用根碧玉簪子挽了起来。 明殊被伺候舒服了,懒懒斜倚在贵妃榻上,令众位宫人下令收拾东西,准备前往皇陵守孝后,许多人听后果然躁动不安。 “想要走的我不拦着,给本侧妃收拾好东西再走,否则换位子和被退回内务府,是两码子事!” 明殊冷眼看着,厉声敲打,才让他们继续干活。 “可是,主儿,您深的皇上宠爱,为什么非得去守孝啊,要不主儿你去求求皇上吧!” “皇上那么喜欢主儿,一定离不开主儿,就当是为了皇上,主儿你也不能就这么离开啊!” 二心不乐意了,她还要做宠妃身前的第一人呢,怎么就要去皇陵那鸟不拉屎的破地方了! 刺头就这么蹦出来了,明殊心里烦躁,刚要继续敲打,却见活点地图上,露出了一个明黄色的标点,当即变了脸色。 不好!这个世界最有名的潜行——听墙角! “就是为了皇上,本小主儿才要走啊,”明殊拿着帕子,泪水涟涟,“太后明显要用我威胁皇上,我不能成为皇上的软肋。” “左右这宫里的姐妹们,都会把皇上照顾好的,也不缺我这一个,我能做的,也只是不再让皇上为难……” “不是的!” 皇上一脚踹开了门,急急忙忙地冲了进来,拉起明殊的手,大鼻孔怼到明殊眼前,真情实意的说: “碧莲,你不是拖累,你出身名门,与我青梅竹马,原本就是给我做妻子的!” “不!你这样把皇后置于何地?忘了过去吧,四哥哥,忘了吧,我没有姑姑,没有姑丈,我什么都不是了。” 回来后,特意换了衣服的好处体现出来了,俗话说,想要俏,一身孝。 少女苍白精致的面容在此刻显露无疑,看惯了平日里贵女气质十足,永远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的青梅,一副娇娇弱弱只能依靠自己的模样,瞬间让皇帝气血上头。 “我去和太后说,要干什么都冲我来,不用为难你!” 皇帝拔腿就走,被明殊死命拦下。 “四哥哥!四哥哥!你初登基不能忤逆太后,否则她便要道你不孝。” “碧莲虽然出身名门望族,如今也身似浮萍,帮不了四哥哥一点,如今不拖累四哥哥,已经心满意足,四哥哥连我这点心愿也不许那?!” 皇上低头,捏住拳头不语,最后还是抱住明殊,拍着她说:“你受委屈了,我一定会提前接你回来!” “都是为了四哥哥,只期望四哥哥来日不会忘记我!” “我必不负你!” “我信!”个鬼! 第35章 青梅继后2 乾清宫,皇帝正沉着脸给妃嫔们定位份,皇后站在一边,提着笔墨伺候。 “蓝氏……我记得她伺候朱侧妃很用心,一个常在太委屈了,贵人吧。” “高氏……慧贵妃?太贵重了,和她同为侧妃的布尧氏孝心深重,还为先帝祈福,她怎么还能做侧妃?慧妃罢。” 听这意思,竟是要抬举布尧氏这边的人,打压太后那边的,不,是打压她这个皇后的人。 想着高氏平时伺候自己恭敬周到,皇后刚要上前阻止两句,又听皇帝又吩咐起来。 “对了,布尧氏守孝,宫里每个月按贵妃的份例送过去,不能怠慢,皇后你安排。” 皇后只能点头称是,心头却想到底是要出去的,还好是要出去的,否则宫里多了一个这样得宠又出身名门的贵妃,该是一大劲敌。 至于慧妃,她来日进言太后,把她的位份重新升回来好了。 明殊这边有了新的同伴。 她正吩咐四心花些钱,去内务府买一些种子时,蓝贵人突然闯了进来,拉着她的衣角不放。 “姐姐为何留我一人,在这深宫之中独自面对豺狼虎豹?姐姐于心何忍啊!” “琪琪你先起来。” 明殊扶起蓝琪琪,让她坐到绣花墩上,才用帕子给她擦眼泪。 那是一个妙龄少女,却打扮的十分朴素,淡蓝色旗袍一丝没有花纹,头上也只有几个银制钗环,和几朵碎绢花。 乍一看着十分不起眼,可细细瞧瞧,当真是越来越有味道。 我见犹怜啊,那个狗皇帝竟然吃的这么好。 蓝琪琪,原着里,女主身边第一干将,第一打手。 好端端的一个女孩,就被狗皇帝毁了。 “想要跟着就跟着吧。” 没有人庇护,又不争宠,那只有被欺负的命,还不如跟着她。 “我叫人跟皇上说一声,你也回去收拾收拾东西吧。” 明殊欣赏着美人垂泪,觉得有个伴也不错。 …… 狗皇帝自觉愧疚,给明殊安排了足够的人手和供给,衣食住行一应俱全。 还带着皇后亲自来送了明殊。 当着外人,明殊不好说什么,只是双眸含泪,欲语还羞地盈盈下拜,一步三回头不舍得上了马车。 呦呵,她可看的一清二楚,皇后的指甲都要掐断了。 拜拜了你呐,希望你能坚持到本小主回宫! 明殊坐上了朱漆描金的马车,左边站在忧心忡忡的四心,右边站在满脸不忿的二心,怀里抱着心满意足的蓝琪琪。 上了年纪总是希望享受,那种斗天斗地的日子真不适合自己了。 被琪琪投喂葡萄时,明殊慵懒地回忆人生,得出这么个结论。 …… 皇陵的房子其实不少,只是住的人少,所以显的荒芜寂静。 内务府安排了一所三进大院,后面还有一个绣楼,足够这么多人住进去。 没有雕梁画栋,没有姹紫嫣红的后花园,只有单一的草地,和长的有气无力的海棠花树。 四心心疼的够呛:“小主自幼养尊处优,金子般尊贵的人儿,怎能住在这种脏乱的地方。” “哪里讲究得了这些?我现在又是哪个牌面的人,安生住下便是。” 明殊起身,葱白绫子鞋尖点地,车坐的腰都疼,但房间没收拾好,无法休息,只得先把同样腰疼的琪琪扶到一旁坐下,自己开始指挥。 \"先把秋衣收拾出来,再把樟木箱搬到廊下。\"声音清润,带着惯常的从容。 \"那件葱绿孔雀裘最娇气,得放在樟木箱最上层,旁边塞两包樟脑。\" \"四心去挑那匹靛蓝色斜纹锦缎,先铺在箱底;二心取我那两件玄狐皮斗篷,得用薄棉纸裹了,别让毛沾了灰。\" “这太帘子颜色太艳了,给我换了,去挑……” 明殊陷入沉思,她也起了选择困难症,但一个眉目稚嫩,和她有几分相像的女使,却有了心思。 她已抱着个靛青包袱过来,打开来,月白杭绸像一潭静水,在廊下铺开,倒映着廊柱上几近看不清的缠枝牡丹。 “主儿你看这个,最适合用来糊窗户,这几日风沙大的但外面阳光却足,正好用这个做帘子,防沙又不显闷热。” “好灵巧的姑娘,”明殊赞到,“你叫什么名字?” “奴才名婉婉。” “好名字,”明殊又赞了一句“以后就来我身边做事吧……二心听到了吗,还去把帘子挂起来?” 二心脸色越发挂不住,但只能憋屈的去干活。 明殊又命二心捧过来妆奁,红漆匣子上雕着并蒂莲,掀开时\"咔嗒\"一声,露出里面的螺钿首饰盒、翡翠扁方、点翠钿子,玫瑰簪子。 明殊拈起那支点翠凤凰,对着光看,绒羽根根分明,连尾翎的金丝都泛着柔润的光——这是她离别时,狗皇上给的,说是\"内务府最巧的师傅做的\"。 这种实际的好处,可比他的甜言蜜语要有用。 “以后这些繁琐贵重的,都收起来吧,在这里没什么用。” 日头移至中天时,廊下的箱子也只剩下一小山。 明殊安排了小厨房去做甜水,很快,婉婉擦着汗去厨房端绿豆汤,回来时正见明殊蹲在地上。 一匹匹夏布摊在竹席上。月白、浅粉、湖绿,都是今年新染的,带着草木浆洗过的清香。 \"这些是要做帐子的。\"明殊指着那匹月白夏布,\"要挑最薄的,夏天睡不闷,给琪琪用,她怕热;那匹浅粉的做夹袄里子,软和,赏给你了。\" 她这句话是对婉婉说的。 婉婉赶紧跪下谢恩。 \"时候不早了。\"明殊拍了拍裙角,站起身,\"去看看寝殿收拾得怎样了。\" 四心忙去搀她,婉婉抱着布匹跟在后面,明殊拉着琪琪。 三人穿过抄手游廊,远远便见堂屋正门已敞开,几个粗使婆子正往屋里搬藤椅、圆凳,阳光透过新糊的高丽纸,在地上投下一片暖融融的亮。 就跟琪琪的心里一样暖,她靠在姐姐宽阔的肩膀上,幸福地想。 第36章 青梅继后3 “主儿,西陵的大臣炭房送了冰鉴来。\" 婉婉掀开门帘,捧着个雕花檀木匣,匣里垫着蓝布,躺着块半透明的冰。 后面还有两个小太监抬着,真正用来驱热的大冰鉴。 \"说是今夏头茬儿,用井水镇了整宿,保准您坐一天都不闷得慌。\" 不知不觉,她们已经在这里住上大半年了,居然到了入夏。 日头渐高,廊下的冰鉴开始冒白气,混着刚换上的沉水香,在空气里漫成一片清凉。 明殊透过窗边,望着院中的海棠树——去年搬来时,它还半死不活,如今已结了黄果。风过处,几片圆圆的叶落在小宫女们的耳边,惹得她们总是揉耳朵。 窗外的蝉鸣渐起,东院的石榴树沙沙作响,也盖不住年纪不大的宫女们的嬉笑声。 打扮简朴大方的少妇,一手捏着烟——欢宜香卷起来抽,一手捏着单子,细细算了起来账。 这帮女孩开始到了长个的年纪,个个都抽了条,也忒能吃了,光靠内务府的供应是不够的。 她把原主一些“低调奢华的衣服”,也拿过去卖了,这里的官员油水一般,门路更是少,能给家里老娘置办一身体面的,那也是难得的好事。 什么?被穿过了?那叫被娘娘穿过了,他们家伺候的好,才有幸得了娘娘的赏! 凭着“低价”出售二手货,她倒是能换来更多的肉类。 唔,还不够,鱼虾鲜蘑也很重要,需要摄入。 正在做好计划后,明殊才伸个懒腰,吩咐道:“夏天是个好日子,适合种菜,去翻一翻种子。” “主子你开春时,也这么说!” 二心委委屈屈,她一个官家出身的小姐,如今跟着当今的嫔妃种地,这叫什么事啊! “你不当家,不知道柴米油盐。” 明殊现在也看透了二心没什么作用,还心高气傲的直刺人。 “我已经和你父亲说了,明年放你归家去,你准备准备吧,你家大人已经准备为你相看亲事。” 看着满是惊喜跪下叩头谢恩的二心,明殊觉得自己更谢谢她,总算要送走了。 …… 皇陵荒无人烟的地方很多是有原因的,西陵本是先帝新开辟的陵寝,当今又制定了“左昭右穆”的规定,父子不同陵。 故而,当今的修陵的油水和热闹,都在东陵,西陵管得不严,建筑管理不当,油水也少的可怜。 这给明殊很的大方便,她只需要稍加贿赂,就隔壁废弃了的园子,就可以让种地。 明殊现在就是幼儿园园长,每天准时叫她们起床,给每个人打好饭,带她们锻炼身体,读书识字,一起下地干活,天气要是太热太晒,就带她们进屋里织布绣花。 “琪琪当真是有双巧手,瞧这花样,这针脚,真真是没人能比得过你。” 明殊继续每天的甜言蜜语,给自卑的蓝琪琪打打气,每天把她说的面红耳赤。 “姐姐若是喜欢,我天天给姐姐做。” “那当真再好不过了!” 明殊把蓝琪琪抱到怀里:“我耕田来你织布,我挑水来你浇园,我们一起把日子过得好好的!” 蓝琪琪的脸更红了,手足无措,最后只能回抱回去,发出了蚊子般的应答声。 …… “主儿为何直夸蓝主子,却不夸夸婉婉?” 婉婉有点吃醋,拉着明殊的袖口不放,明明自己的成绩也很好啊。 她穿着粉色细绸碎花裙子,打扮成民间未嫁少女的装束,显得灵动又可爱。 “我哪里不曾夸你了,每次你拔得了头筹,我都给你新头面,你都快放一箱子了。” “那不是我该得的吗?” “是你还得的,小滑头,我多喜欢你啊,你喜欢什么,我就奖励你什么,你还有什么不满的?” 在明殊的甜言蜜语下,婉婉被夸的晕乎乎的,缓了半天才想起来自己找明殊的有正事。 “主儿,你看这个。” 她捧出一个用轻纱包裹着的箩筐,小心揭开轻纱,映入眼帘的是一方洁白如雪的帕子,上面绣着一幅喜鹊争春图。 喜鹊绣的栩栩如生,要从帕子上飞出来似的;春花娇艳欲滴,好像能闻到其芬芳。 还有好几张帕子,绣了寿桃,芍药,蝙蝠,祥云之类的图案,都符合后宅小姐的身份。 帕子下面是布匹,布的质地都异常细腻,摸起来犹如丝般柔滑,而且织造得十分均匀,没有一丝一毫的瑕疵。 最后婉婉又打开一个包裹,里面大都是小巧玲珑,一手握住的香囊,它们设计独具匠心,不仅外形可爱,而且上面的花纹和颜色搭配得恰到好处,颇为热闹富贵,适合年纪不大的孩子。 “这是我们几个姐妹做的活,本来想着托人出去换点钱,再买点稀奇玩意儿给主儿过生。” “谁知道门口那个侍卫狮子大张口,竟然直接要了一半的价做为跑腿费,也忒黑了!” “这事还得托付主儿,主儿说过,人不能为了面子不要里子,虽然惊喜给不了主儿,但也不会被外人赚去。” 瞧瞧,这就是把书读明白的,换一个苦情剧,八成就得是为了惊喜,天天加班加夜的熬,被人压价钱,就继续加把力,最后累的吐血把,就为了把礼物送出去的自我感动。 还有,是哪个没脑子的敢向这帮孩子要钱?这帮侍卫都是皇帝送来保护她的,什么事都应该和她商量才对。 就是想要赏赐,直接来给她请安就是了,这一年来,哪个侍卫她吝啬了? 这群跑腿的,被安排和她来这里,本就没什么前途,看她出手阔绰,哪个不和颜悦色,好说好商量。 没规矩的玩意,赚钱都不知道看看情况? “这事啊,交给我了,你们放心做吧,只是不许耽误学习,否则要被我打手心。” 女孩高兴的应了,蹦蹦跳跳的跑开,明殊目送她远去后,转身找上了侍卫班领。 就像收拾峨眉山的猴子一样,亲自收拾人那叫自降身份,直接找管理者好了 你的直属领导比外人更知道怎么收拾你。 第37章 青梅继后4 明殊再次吃了个小亏,让她明白,小人不可怕,蠢人才麻烦。 事情的起因要由她过生那日说起,她那日给女孩们放了假,亲自带着她们下厨,置办了几桌子面席。 鸡鸭鱼肉,当季节果蔬,糕饼甜浆,摆的满满当当。虽不是富贵奢华,但也分量足够,布置用心,每份菜也十分可口。 她只上了度数极低的酒,便陪着姑娘们玩行酒令,击鼓传花还有对对子。 当真是群芳争艳,妙语连珠,年轻的女孩子或许底蕴不足,但思维却很灵活,每每接对子都让人眼前一亮,最后把气氛推向高潮。 酒过三巡,众人微醺,婉婉这时候站了出来,她面色酡红,眼睛亮晶晶的,用绫布帕子裹着什么,一步一步挪到明殊面前,才把帕子打开。 一个通透如冰,颜色淡绿,纹路似雪花的小巧的镯子被递了上来。 “好你个猴儿,带你出去背着我到处乱跑,竟挑了个这么合我心意的。” 明殊拿起,爱不释手的模样,实则心里有了数。 水沫子太少,是“死光”,拿起来太轻,会“发飘”,是个水吊子货,原产地一两银子两个。 这丫头手里少说也得攒了十两了,就这么被骗人去,商家这么赚钱也不怕生儿子没那啥。 “这,这是我们一起给姐姐的。”婉婉强调。 “我们看姐姐只一只手带镯子,看上去孤零零的,就买了一只一样的,给姐姐作配。” 婉婉早就也学着蓝琪琪改口叫姐姐。 “好好好,姐姐记得。” 明殊吩咐二心,拿来自己架子上不常用的那个妆匣,吩咐女孩们喜欢什么,自己挑,一人一个。 而婉婉这里,她则亲自褪下自己经常戴着的那支镯子,给她戴上。 “你带着我送你的,我带着你送的这样岂不是显示你我姐妹情深?” 除了胡乱低头,婉婉什么也做不了了。 一边负责拿匣子的二心,看到支镯子,眼睛瞬间都红了。 …… “你到底在想做什么?” 婉婉莫名其妙,那日宴会后,二心一直偷偷找她麻烦,当然,她也没客气,狠狠地报复回去。 可一直这样不是个事,她实在不明白,二心又不是像蓝主儿一样和她争宠的,为什么要和她闹起来。 “我只是看不惯你这样心机深沉的贪婪之辈,一直靠近主儿!” 二心说的义正言辞,但婉婉看得出她的嫉妒。 “你凭什么这样说我!” “就凭你用一个破镯子,就换来了内务府御制的东西!不过是块伪翠,还能换了块永翠!” 这下轮到婉婉茫然了。 “不都是一样的东西吗?” “怎么可能一样?!” 二心直接拉起婉婉的手,露出她胳膊上的镯子。 “我自幼跟着主儿身边,她知道的,我都差不多知道。”这句有几分得意。 “这是乌龙江的祖母绿,皇家贡品,非宫内赏赐不得得,民间是卖不得的,你能在哪里买?” “再者,这种翡翠质地如冰若雪,透光见肌理,绿中有丝绒般的柔雾。镯身更是无一丝杂色,颜色均匀,通体被最精粹绿意浸透,是造办处专门为后妃定制的。” 二心说的头头是道,仿佛这个镯子一直是在她身上戴着。 “真翠有魂,伪翠无魄,想必主子也知道,人的人品,也需要玉镯来补充吧?” 这是嘲笑婉婉的品行,就像伪翠一样假,主儿给她真玉,是想让她涨涨品性。 婉婉哪里受得住这个,把二心推开直接跑去找人。 她不信外人的话,她要问姐姐! 正要入睡的明殊,就见婉婉火急火燎地跑了进来,趴在她的床边抹着眼泪呜呜哭,但也不耽误她说出原因。 明殊认真听着,反问了一句话:“你不觉得我在侮辱你吗?” “倘若这是侮辱,那就劳烦主子再来几次,拿无价之宝侮辱,多少人求之不得。” 看她说的诚心诚意,明殊笑出了声:“你这孩子,像我!”要里子不要面子。 说罢,拿了出来自己手上那只镯子,又接过婉婉手里的。。 “这是干青种,你手上的是天水碧,我还有一个更简单的方式来辨别它们。” 明殊拿起两个镯子用力弹了弹,其力道之大,让婉婉惊呼。 “别怕,没那么容易碎。你听,第一个敲击时声音发闷,第二个敲击时声音清脆悦耳。” “来,你试试,在用点力,听到了吧。” 婉婉赶紧点头,小心翼翼问:“不会被打坏了吗?” “我心里有数。” 明殊挥了挥手,让婉婉闭上眼再试试,随机拿起镯子敲击,让她说出是哪个是哪个,婉婉听的明确,也能准确说出。 明殊发自真心地赞叹:“比我厉害多了,我当年可是打坏了好几个,才能分辨。” “啊?” “啊什么?我姑祖母和姑母,都是太后,说起在朝为官的父兄我可能不行,说起宫里赐下来的珍宝,那还真没有几个比得过我家。” “就这镯子,我还有好一箱子呢。” 说起这点明殊都觉得原主真会投胎,一个喜欢花枝招展打扮的草包,投胎到一个家里同样没什么能力,但只有一堆珍贵珠宝的富贵人家。 别人也不是天天带祖母绿,还换着别的,原主是天天必须带上几个,需要用这种“华贵”之物彰显自己的身份。 麻烦的是她还笨手笨脚的,也就她们家不缺这种镯子,否则这么浪费的扔法,迟早得挨打。 “所以你不用紧张,像我们这样的人家,再珍贵的镯子都不算什么,难得是里面的情谊。” 明殊特意用了一下原主的身份,表达自己的贵族范儿,换在别的时候是用来压人的,但现在,这种财大气粗的范儿,反而三婉婉放下了心。 这一放心,就想起另一件事。 “奸商坑我!” “安心,我替你报复回去了。” 那人虽是精明,但古董方面却差一些,自己凭着经验随手改出了一件宋代官窑,狠狠诈他了一笔。 想来,那染料也该褪下,只会留下一个街边几铜子的破盆子。 第38章 青梅继后5 明殊安抚着女孩:“他不过是看你年幼,欺负你捡破烂。” “说来这是玉商惯常的手段,如今不过二十倍卖了你,他们日常其实赚百倍千倍的都有,这就是玉作的行当,实在不必生气。” “可,二心说我不配……” “配不配的不是她说了算。” 明殊发出感叹:“你说好不好笑,她自幼伺候在我身边,天南海北的,什么荣华富贵没见过?但这些又有哪个是她的?” “见的多了,竟当成自己的东西,我不心疼,她倒是心疼。” “你说她这算什么?” 婉婉若有所思,明殊就只当她懂了。 至于二心……真是心大了,不用等到年后,今年就送走吧。 明殊还给了她一个选择机会,家境一般的清贵名流;没什么前途也没有公公婆婆的小宗室;家境殷勤的将军之家;公婆慈爱的江南书香门第…… 各有各的好处,也各有各的问题。四角俱全的也不是没有,但全京城的大户人家都抢着要呢,轮不到二心一个小官之女。 最终,二心选择了一个勋贵之家,丈夫上进有前途,来日说不定也能挣个爵位。家境富有殷实,据说里面的媳妇奶奶出门都是金玉满身,仆婢成群。 唯一的缺点是,上面有了双重婆婆公公,妯娌亲戚众多。不过,这种富贵又热闹的人家,想必会让这个心高气傲的姑娘满意。 …… 时间就这么不紧不慢的平淡过去,波澜无惊。 毕竟比起宫斗,种田文也没什么难得,除了要早起播种顶着露水拔野草晒着太阳浇水冒着大雨收粮最后一年到头发现收成不好之外,也没什么需要操心的了。 真的,比如需要天天吃着最干净的米饭,穿着保暖舒适的衣服,然后撕逼争宠简单多了。 毕竟争宠不当,会被毒死淹死白绫赐死一丈红打死难产去死,不像我们庄稼人,种不好粮只会饿死。 宫里的事太复杂,哪像我们庄稼人,死都这么简单而又质朴。 明殊叼着欢宜香烟袋,捏着手里干瘪的谷子,满脸愁容的蹲在土垒上。 爹德,草率了。 田园风光太要命了。 她现在还属于有保底的,真一颗粮食收不上来,也不会饿死人的。 外面八成要闹饥荒。 她也想过,要不要停下这种“无用功”,一心带着女孩们过过读书刺绣的“正常”生活。 但她寻思了一下,不行,这帮女孩以后都得出门嫁人,嫁人也会被她安排至少是富足之家。 这年头,富足的家庭,哪家没有大片田地?当家主母管理田地,不懂地一会被下面人耍的团团转。 再苦也得让她们懂,顺带尊重一下农民的不容易。 明殊的思绪慢慢飘远,头一次,咳,第n次反思自己是不是拿大了…… “姐姐!姐姐!” 一个小宫女跑过来,现在她们都叫她姐姐。 “姐姐,接下来的事情你千万别伤心!” 什么事还能比今年白干了还要令人伤心,难不成菜地那边也出事了? 明殊唰的一下站起来,刚要跑过去看看,就听这小宫女难过的告诉她,她父亲没了。 临终还告诉她一句话。 “碧莲,你无用。” 明殊:…… 不是,您老这辈子啃姑姑啃姐姐就够了,还要啃女儿,谁更没用啊? 明殊只当做没听到这个消息,她连假装悲伤的性质都没有。 但其他人不这么想。 被她埋了一个大坑,彻底和皇帝干上的太后,迅速的对此事做出了反应。 她送来懿旨,先是夸赞她这些年来守孝的勤勉,转口又提出,既然她如此孝顺,那么把父孝也受一下吧。 九年加三年,十二年了。 蓝琪琪都急了。 “太后这是要我们老死在这里啊!姐姐一开始只想避开宫里针对,可现在皇帝以后还能不能想起姐姐,已经难说了!” “不用以后,他前段时间来信就一次比一次晚,迟早会想不起我们,不过嘛,现在有好心人帮助我们。” 明殊摸了摸下巴,笑出声,太后还真是及时雨啊。 她是要回宫去的,田园之乐不能长久,这只是她避开那群疯狗的手段。 这位爷的后宫不是一般的癫,其他后宫副本需要讲究逻辑,这位爷的后宫,你走在道上,突然冒出来个人给你一刀都可能。 蠢人的手段你防不胜防。 皇帝登基十二年之后……她记得那段时间各位热门选手都把自己作死了,虽然有原主的原因,但是她不信,没有原主她们就斗不起来。 现在宫里的消息她可是都略有耳闻,没有原主这个莫名其妙就被后妃集火的倒霉蛋,她们斗得更激烈了。 相信她们会比原着死的更早。 而自己的机会就来了。 “不必慌张。”明殊笑眯眯安抚蓝琪琪。 “晚一点回去也好,可以避开点什么,同时,也方便我多做准备。” 蓝琪琪不懂明殊在说什么,但不妨碍她附和:“我都听姐姐的。” “那么把姑娘们都叫过来吧,她们的课程……也该换一换了。” 一个月后,突然宫里来人,送来大批赏赐,明殊拿出几件打理了人心浮动的侍卫,然后拿出信看了看。 这么深情的话语有段话语,真是有段时间没见了,太后来针对她,狗皇帝就来照顾她,真不知道谁才是他的真爱。 …… “朕惟王化始于宜家、端重宫闱之秩.坤教主乎治内、允资辅翼之贤.爰沛新恩.式循往制.咨尔布尧氏.笃生勋阀.克奉芳型.秉德恭和.赋姿淑慧.佩诗书之训、声华茂着掖庭.敷纶綍之荣、宠锡用光典册.兹仰承皇太后慈谕、以册宝、封尔为娴贵妃.尔其祗勤夙夜、襄壸范而弥嗣徽音.衍庆家邦、佐妇职而永膺渥眷、钦哉.” “臣妾,谢皇上恩。” 换上使者带来的贵妃吉服,明殊恭恭敬敬地接旨,十二年皇陵生活,不损她半点风华,反而愈发让她显得温文尔雅,人淡如菊。 使者见了,也不得不赞叹一声,怪不得都过了十二年了,还能让皇帝心心念念,特意封为贵妃带回宫。 “还请娘娘上凤辇。” 他对明殊的态度还挺恭敬,哪怕他是身为先后的兄弟。 没错,皇后成了先后,她到底是没熬住,在被一皇宫的牛鬼神蛇围攻,儿子病逝,皇帝出游她还要为了贤惠拖着病体去伺候…… 总之, 算是活生生累死的。 这也为明殊的回宫,提供了条件。 第39章 青梅皇后6 这些年,狗皇帝比她想像的还要无情,她这么多书信往来,荷包手绢陆陆续续的送过去,皇帝送回来的信也一直是情意绵绵,爱语连连。 但时间长了,通信的时间也渐渐变长,从半个月一次,变成了三四个月一次,最后成了半年一次。 上次靠着父亲没了,太后为难的事件,让狗皇帝回过头注意到她,两人又恢复了一开始的互通情书。 明殊还等着皇帝开口,主动要她回去的,毕竟但她还是不会主动开这个口,主动的不会被珍惜,特别是面对这个狗东西。 但狗东西不开口。 他把她当做一个远方的,美丽的,虚幻的寄托,似乎让她回去,这份美好会碎掉。 不过没关系,她还有b计划。 她终于等到皇后没了。 在她离宫前的黑手下,皇帝除了一开始的长子和嫡子,再无其他所出,连公主都没有。 现在,唯二的皇子早就被斗死了,皇后也没了,宫里的后妃也死伤一片,竟选不出一个管事的人来。 她们要不是身份不够,要不是资历不够,甚至一个孩子都没有,也没法用孩子提身份。 这个时候,太后就光明正大的走了出来,有理有据的拿走了宫权,大肆选秀,以绵延子嗣为名给皇帝塞人。 皇帝现在是越来越难招架太后,偏偏还没有办法夺走太后手里的权利,这时候,明殊就被想了起来。 先帝所赐,出身望族,潜邸出身,出宫祈福有功,虽无子嗣傍身,但这些比起其他人,已经十分有优势了。 如果有皇帝的支持,想必能和太后一较高下。 最主要的是,她被太后“流放”了十二年,双方已经不死不休了。 她是绝对不会投靠太后的,哪怕一丝妥协也不会。 于是,一出“贤妃出宫祈福,皇帝深情等待”的剧目就出现了,宫内宫外,无人不赞叹帝妃情义深厚。 果然,娴贵妃一回宫,便荣宠异常,皇帝先是连着去了她的寝宫七天,然后被她推到随她回来的蓝氏那里,蓝氏也得了五天。 五天之后,皇帝才后知后觉,给蓝氏安排了位份,蓝琪琪也终于得了愉嫔的位份。 皇帝还安排娴贵妃接手宫权,在皇帝的压力下,太后不情不愿的给出一部分宫权,但仍不愿意彻底松手。 娴贵妃现在和太后斗得如火如荼,其他妃嫔都不敢冒头,生怕被牵连进去。 就在太后还想以“绵延子嗣”为借口,继续塞人时,一个好消息出现了。 愉嫔有孕了。 皇帝当即扔下娴贵妃,跑过来看望愉嫔,娴贵妃也不恼,反而笑意盈盈的跟过来,一道向愉嫔贺喜。 “好妹妹,你放心养胎就是,你的功劳,谁都忘不了。” 明殊当着皇帝的面,拉着蓝琪琪的手保证。 “碧莲说的是,你的功劳朕都记着呢,放心生一个皇子就是。” 皇帝欣赏着后妃姐妹情深,紧跟着保证。 “臣妾谢皇上的恩德,不用皇上的保证,臣妾也相信自己不会人被忘记。” 蓝琪琪低眉顺眼,拉着明殊的手却紧了紧。 显然,她口中不会被哪个人忘记,说的不是皇帝。 明殊也心知肚明,拍了拍她的手安抚她:“你看,既然相信,就不要胡思乱想的,安心便是。” “嗯。” 愉嫔头低的更深了。 皇帝不明所以,只觉得“妻”妾和谐,二美与共,当真是人生一大乐事,和她们一起聊了会儿,用了膳才离开。 …… “你来做什么?” 慧贵妃奄奄一息的躺在床上,她早在娴贵妃回来之前,就已经失宠两三年了。 这段时间,她的宫殿愈发清冷,别说客人了,连宫里最能惹事的野猫,也不曾来看她。 然而,一个她快忘了的女人,竟然是这里久违的客人。 布尧碧莲,一个让她嫉妒又忌惮的女人。 在潜邸她俩就斗得天昏地暗,本以为进宫后,又是一场厮杀,没想到她直接被太后扔出宫外。 当时自己还嘲笑对方,没想到多年之后,自己已经筋疲力竭,奄奄一息,对方仍是二八年华的模样,不曾改变。 “你是来嘲笑本宫的吧,没想到竟然让你捡了个漏……” “慧贵妃,你想知道是谁害你的吗?” “还能是谁?!不就是皇后那个贱人?!我都知道了,镯子里的避孕药就是她放的!” “不止你一个人知道呢,皇帝也知道。” 看着震惊不止,挣扎的要坐起来的慧贵妃,明殊微微一笑。 “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诉你,不信你可以查,我相信你家里还是给你留了人手。” “一切都要从先帝讲起,不得不说,忌惮功臣这个破毛病,真是可以遗传的……” …… 蓝琪琪生了一个皇子,这让年近四十的皇帝高兴坏了,立刻大加赏赐,还宣告六宫为皇子诞生庆祝。 百日宴时,宴请文武百官皇亲国戚,让大家看看,他还是有儿子的! 明殊深以为然,忙前忙后操持此事,当真把宴会办的隆重又不失分寸,既能体现皇室天伦之乐,又能展示天家威严,皇权传承的稳固。 她自己请了不少贵妇进宫谈话,提醒一二,又特意派了自己调教好的女官,去一些不方便宣进宫的人家提醒。 就像公开课的老师,提前和学生安排流程一样。 果然,整个宴会她一开口,就会有人“恰到好处”的配合,无论是歌功颂德,还是夸赞小皇子,都有人捧哏,让宴会进行的顺利又热闹。 皇帝是能感觉出来的,和先后办的一板一眼不同,娴贵妃办的宴会是真是叫人舒服。 来宾不止像以前那样恭敬,还能表现出对他打心底发出的敬仰。 他也没想到这么多人崇拜自己,感恩自己。 还是先后太古板了,把大家吓得说不出来心里话。 第40章 青梅继后7 皇帝病倒的特别突然。 明明距离三皇子的百日宴不过一年,皇帝就病重的起不了身。 一开始只是一开始比较容易疲惫,紧接着便是头晕脑胀,四肢无力,到后来的呼吸困难,日日夜夜不得安眠。 现在,只能躺在床上苟延残喘,靠着下人的服侍才能进食。 从意气风发的一国之主,到不能理政的废人,心中的落差可想而知。 明殊一边喂他喝水,一边悄悄打量他的脸色,青黑色的脉络,悄无声息蔓延上他的双颊。 快了,快了。 “慧贵妃,高氏……查,查她……” “皇上,你怎么了?” “朕想起来了,那天,那天的酒水……” “皇上,皇贵妃的遗物找遍了,找不到那个酒杯。” 九个月前,慧贵妃快不行了,恳求皇帝过去听她最后的情思,让她走的安心。 皇帝同意了,或者说,他拒绝不了他的女人死之前最后要想着他。 他的确享受到了,慧贵妃临终前的依依不舍的甜言蜜语,陪她喝了最后的交杯酒,让她死的幸福。 看着她合上双眼时,依旧挂在嘴边的笑容,皇上默默的流泪,觉得爽死了。 嘴上说着随意安葬,但转身就下旨追封她为皇贵妃,让娴贵妃主持葬礼。 他还等着过几天,不经意路过灵堂,“顺便”进去看看,然后叹口气上炷香,做个诗装个比…… 没等到那天,他就病倒了。 一天比一天严重,他错过了葬礼,甚至错过了三儿子的周岁宴,他眼睁睁看自己日渐虚弱。 他要死了,他是如此的恐惧,但又是如此的放不下,皇子太年幼,怎么能坐稳皇位? 高氏那个贱妇!居然害自己!大逆不道! 他想定罪高家,却想起来高氏的父兄早就被自己杀尽了,高氏也是因为这件事顶撞自己,才失宠的。 皇帝的思绪沉沉浮浮,他觉得自己不在人间,却又知道自己还活着,只是快死了。 当他终于清醒过来时,发现重臣宗亲,还有高位嫔妃都围着他,表情悲伤。 他知道,要到时间了。 “咳咳,起诏书,朕要立娴贵妃为皇后,三皇子为太子……” 愉妃家世不显,人又笨,她做太后,会被前朝大臣欺负,皇子也没有可信的人。 娴贵妃家世清贵,姻亲广众,家中贵而无实权,但却代代为外戚。三代帝王的调教下,他们,就是皇室最好的狗。 最主要的是娴贵妃聪慧,懂得帮助帝王,却又不恋权,如果不是自己强求,怕还是在过着与世无争的田园生活。 又点了几个大臣和宗亲做顾命大臣,说了一下自己身后事的安排,皇帝就支持不住了。 他终于去找皇贵妃算账了,不过明殊想,八成是皇贵妃会先带着父兄找他算账。 明殊身着华服,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拉着身为圣母皇太后的蓝琪琪,两侧是她精心调教出来的女官。 一步一步,走上了龙椅,把孩子放在上面,自己坐在旁边帘子后面的位子上,迎接朝臣的恭贺。 听着外面排山倒海的万岁之声,明殊心里知道,总有一天,自己会走到帘子外面,坐到龙椅上。 并非是雄言壮志,而是,这件事,一定会发生。 至于原因,纯属是自己这次“不得不”要扶持帝王,而自己没有助人为乐的好习惯,特别是累死累活坐稳天下,还要把权利成果给别人。 想一想她都会咬人。 “只是因为这些吗?” 多年后,身着一品官服,头戴三眼花翎的蓝琪琪,颇有些好奇的问坐在上首的帝王。 穿着明黄色袍子的妇人,从一堆奏折中抬起头,揉了揉额头,想了半天才回了一句话: “啊,还有一个原因,我是一点也不想种地了。” “特别是种了一年,颗粒无收,真要命啊。” …… 纯皇帝驾崩十三年后,母后皇太后以睿帝年幼,不能行国事,为由废皇帝为宝亲王。 又被群臣奏请登基,太后不从,群臣再请,三请三从后,太后应允,登基为帝,年号长平。 女帝在位期间,提拔女官,推动经济发展,一手开启工业改革,又开海禁,带回来良种,开拓边境,带来更多土地耕种种子。 时人功绩褒贬不一,有人说她提拔女官却不开放民间女性,又有人说她开启工业进程不管不顾,导致大量农民成了无地可归的工人,还有人说她开海禁赚的钱,大部分让世家大族吃了…… 明殊耸了耸肩膀,这就是脚步太快的后果,她也没什么特别好的解决方案。 她只知道,工作多了,男性不够用女性就得工作,工作有实打实的钱拿,那么女性地位自然会上去。 农民做了工人的确很悲惨,有些工厂主心很黑,压榨农民的时间,但他们除了种田,还可以有别的出路,起码不用灾年等着饿死。 海禁的钱的确大部分是她和世家分了,但是世家也出血帮她搞扩张殖民了。 “但这些有很多隐患,一些人吃饱了还不算,现在已经打算吃人了,百姓中不满的人越来越多了。” 蓝琪琪又过来问。 “朕已经收拾了他们了,诺,这是明文下诏。” “可是这些条文只有您活着还能用,死了他们就不会承认的。” “那不是我的事了。”明殊神秘一笑,掩盖住条文下面的一些红色字体。 “我让婉婉去收学生了,有些人,会在我死后解决这些。” …… 长平帝时期,百姓生活水平高速发展,百姓温饱尚且没有问题,许多出身卑微之人,亦能为官做宰。 可是皇帝驾崩后,新帝——也就是睿帝之孙,倒反天罡,不仅废除先帝许多政策,还伙同世家废除先帝帝位,改封太后,随纯皇帝陪葬。 百姓激奋,万民请书,还先帝一个名义。新帝不允,还答应了许多“绅士”的建议,修改律法,更残酷的压榨百姓工作时间。 一时间,各地出现不少造反人士。 新帝派兵镇压,但无用,许多士兵投靠造反人士。 终于有那么一天,皇宫被攻破,这个埋葬无数鲜花般的生命的地方被捣毁,新帝被废。 人们又请出了先帝的牌位,送进为她特制的太庙,尊她为最后的皇帝。 从此,这片土地再无皇帝。 第41章 年代文里不换嫁1 明殊这辈子没有,她也心知肚明后来的皇帝妥定得认自己的父母,或者把自己赶出太庙。 所以她留了很多后手,比如让皇帝这一制度的消失。 你不承认我是个皇帝,那谁也别做皇了,都进历史书吧,我还能比你多几页。 无需文武百官,只问问普天下的百姓,看看他们是承认你还是承认我? 摧毁一个王朝比建立一个王朝简单极了,不枉费她埋了那么多雷。 但她也知道,自己这么再二再三下了系统的脸,它铁定会想办法坑自己,却没想到它居然做的这么狠。 少女面朝黄土背朝天,拿着镰刀,弯着腰吭次吭次的赶工,整个脸一副命苦的长相。 才来几天,她就要崩溃了。 上辈子过着种地只是过家家,这辈种地是真得养家。 想想办法,明殊,用你神奇的大脑想想办法…… 果然还是先得宰了系统。 明知道她讨厌下地,还要给她安排到六十年,一个缺衣少食的年代。 终于到了下工的时间,明殊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这辈子的妈,大老远就向她招了招手,走过来扶起她。 “诶呦,这给我家大妮儿累的,娘先把把刀送回去,再背你回去。” “不,不用了,娘,你扶我一把,我自己能回去。” 原主林春苗的妈妈,同样干了一天的活,但却精神多了,还有精力把女儿背回去。 但开了挂的明殊,还得让人帮忙搀扶着,一瘸一拐的往家走。 她真是好日子过多了,明殊自己唾弃自己。 推开秫秸做的大门,食物的香气开始勾着人,很普通的地瓜和高粱粥,还有几个掺杂了玉米面的粗粮馒头。 但在林奶奶眼里,这都好东西,能吃饱,管够。 她正在一碗一碗,小心谨慎的装粥,成人的干一些配上馍,小孩子的稀一些配上地瓜,能挣半个工分的就干一些的粥,再配多一些地瓜。 林妈妈扶着女儿进门进门,看到正在分饭的婆婆,当即扯大了嗓子:“诶呀,真是辛苦我们家大妮儿了,干的一点不比男人少。” “人家计分员说了,得按一个男人来算,给了十分呢!” 林奶奶头也没回,只是等自家老头子走到她旁边点头,才又拿出个碗,给盛了结结实实的一碗粥,干的像饭,配上一整块馍。 明殊一屁股坐在长凳上,坐着等林奶奶拿着个用废纸做的小本子,在背面一笔一划,记下来每天每个人的工分,这关系到每年每个人物资待遇的分配。 并非她是什么公正的人,而是这年头分配不公,会有人饿死,既然都会死,那会不是顺手带几个人下去? 反正在他们家,任劳任怨的老黄牛是没有,反而一个个算计的要命,她老胳膊老腿可不敢赌。 等林奶奶记完了,大家也可以开饭了,就着中间的拌野菜,每个人都埋头苦干,唏哩呼噜的吃。 七八月的天,抢收麦子,没有比这更苦的了,大家没有闲聊,只是一个劲儿的吃完了,才觉得活了过来。 明殊剔着牙,把碗直接扔到堂姐面前,看对方不情不愿,但还是得起来给她洗碗,心里不由得暗爽。 原谅她吧,她也就这点出息了。 几天前,她刚刚穿越过来,就是原主爷爷过生日,拿了一块白面馍馍,给了堂姐和原主吃,但两人就分配大小开始打架。 明殊穿越过来后,当然抢赢了,但还是被堂姐亲妈出来数落了一顿,自己的亲妈一看这样,就跳出骂孩子伯母欺负人。 最后两人闹的挺大声,还是被林奶奶都骂了回去。 多年不见的狗系统还冷嘲热讽,说她还是找个地方拿商城里的东西充充饥吧,毕竟她除了靠商城什么也不会。 明殊啥也没说,她也打开了商城,只是要了一颗大力丹,一颗健体丹,第二天跟着上工时,没有和堂姐去捡麦穗,挣那点半工分的活。 而是拿起镰刀,干起成人的活,一天十个点,一点没少,干的成果还不比大人少。 计分员看着这实打实被割下来的麦子,给了她一个成年男性的工分。 从那天起,她就可以回家直接一屁股坐在等开饭,吃最干的饭,最大的馍,还不干家务活。 系统骂她脑袋有病,花了几分就为了吃块馍,这些积分干什么不好。 明殊骂系统不懂人,不蒸馒头争口气,她那是为了馍吗?是为了家庭地位! 要不然她干什么?每天靠着系统吃饱喝足,回家和堂姐撕逼,明嘲暗讽家里分配不公,闹着分家吗? 林家人口不多,林老头子年纪大了干不了几年,林奶奶腿脚不利索下不了工,林大伯上山砍树的时候,受了伤,现在只能在仓库看门,有一儿一女。 原主林春苗的爹很早就没了,自由市场短暂开放时,进城倒腾东西,看到抓特务上去帮忙没的,算烈士,只留下一个女儿。 看在亲爹的份上,外人倒是没人敢欺负她,只是私底下有自家人想偷偷吃她这一脉的绝户,比如大伯一家,就和林老头商量,林家的一切都该他儿子继承。 自然包括了林老二的抚恤金。 春苗妈啥也没说,拎着根麻绳,带着女儿去大队长家门口上吊,把人家吓得够呛。 之后谁也没再说抚恤金,春苗妈也大大方方的表示,要给女儿招上门女婿,这事就事就算过去了。 原主今年十四岁,别看已经现在建国了,但在偏远地区,十四五岁结婚的女孩还是大有人在。 原主妈妈这些天也已经开始相看女婿了。 所以,分家?分什么家! 林大伯已经是个废人,他儿子还在吃奶,林老头上了年纪,现在她能干一个男人的活,到时候她生了儿子,也姓林,还是林家人。 这个家很快就是她做主了,她干嘛不要家里现成的房子,跑出去打拼? [你就是个没出息土里刨食的命!几间破房子就满足了?!] 系统不理解,宿主明明是个懒货,为什么这个世界这么勤快? “房子是破,但这是我的地盘啊” 明殊摸了根三叶酸,放在嘴里嚼着,满不在乎。 什么山头唱什么歌,这个女性工作都不能自由的世道,能在家当小霸王就不错了。 第42章 年代文里不换嫁2 在一个不富裕的家庭里,劳动力的腰板总是直的,不管堂姐林春花和林春苗曾经怎么互掐,那都是小孩子的玩闹。 当林春苗得到成人工分,还不是林伯母和林妈妈那种只记了八分的女工时,她的地位就注定不可同日而语。 起码现在的她,骂林春花跟骂小孩似的。 一天,明殊坐在院子抱着茶缸喝蒲公英水,又扇着扇子纳凉,看到抱着两个包袱回了家的林春花,当即指使起来。 “春花,快,给俺煮个鸡蛋,再拿根黄瓜。” 林春花直接进了屋,不搭理明殊,明殊变得不耐烦:“春花,干啥呐?” 还是没有动静,明殊直接起来,踢拉着鞋冲到林春花一家的屋子,啪的一下打开了门,正看到林春花惊慌失措的抬起头。 “干哈呢叫你这么多声听不见。” 见堂妹狐疑地打量她,林春花赶紧把布包里的东西收起来,明殊只来得及看到雪花膏的花盒子。 但林春花旁边还有着一个打开的布包,里面放着一套干净的军装,在这个时代拿出这种衣服,也只有结婚和相亲的时候。 “呦,这是去相亲啊,哪家的小伙子这么倒霉啊?” 明殊懒得装知心妹妹,相反,她很喜欢现在这种恶毒做派。 “你管得着吗你?” “呸!你相看吧!赶紧嫁出去,家里就是俺的了!” “你!” 明殊做了个鬼脸,还是正好林妈妈洗完衣服回家,把她拉了出来。 “你都知道她要嫁出去人,干嘛和她计较,到时候娘给你找个更好的。” 林妈妈把洗干净的衣服放下,明殊帮忙晾衣服,亲妈开始做饭,顺带煮个鸡蛋。 作为家里主要劳动力和劳动力的亲妈,她她俩也有资格碰灶台了。 “嘿,林春花臭美呢,她相亲男方是哪的?” “正要跟你说呢,你爸当年见义勇为,救了个姓赵的军官,人家这些年也一直给咱们家写信,前些年,去年他老婆没了,就想来咱们家看看。” “……他婆娘没了来咱家干嘛?” 明殊把煮熟的鸡蛋往亲妈嘴里塞。 “你自己吃吧,”亲妈摆了摆手,“他能来干什么,讨老婆呗!” 明殊继续塞给亲妈吃,林妈妈无奈地咽了下去,就着明殊手里的茶缸顺了口水。 “你爷爷想把林春花嫁过去,这样林狗蛋以后就能有个军官姐夫,我当做啥也不知道。” “干嘛啊,我爹救了他,他娶我堂姐算怎么回事?!” 林妈妈打了明殊脑袋一下,恨铁不成钢地继续说。 “进去就给俩孩子做后妈!你还挺乐意的?!” “我要嫁!我要嫁!” 这种春种夏收冬种春收,一年两班倒的农耕生活,她是受够够了,四年啊!整整四年!她就感觉自己像是死了不止四遍。 开着挂她也觉得累的要命,系统能换点吃的,又不能不让她躲避劳动。 现在她是一点清高的心也没有,别说给两个孩子当后妈了,哪怕当后奶奶都行,只要别下地! 明殊捂着脑袋,整个人狼哭鬼嚎:“听说军属可以继续读书,我也要当读书人!” “当什么读书人,”林妈妈苦口婆心,“那是我们该想的吗?听娘的,娘给你找个好拿捏的,到时候我们还住在林家里头,谁也欺负不了你。” “而且你以为我没想过吗?那个军官是个好相与的吗?” 林妈妈神神秘秘地看了一下四周,才继续道: “那个姓赵的原配,我还真认识,那出身,比我好千倍百倍,是个真正的小姐,不像你姥姥家,顶多算个清贵,她家是真的显贵。” 你也不差啊,明殊也能感觉出来,亲妈的教养极好,明殊在和别人说话,对方会带着她上口音。 但亲妈说话,却是干干净净的普通话,明殊跟着她“学会了”普通话,听起来也不突兀。 “后来你姥姥姥爷走的早,我怕留在老家被欺负,就跟你爸跑了。” “人家呢,父母双全,当年送物资的时候,认识了不少大人物,人家把儿子轮流送给他们家挑,嫁了最俊的那个。” 说到这,亲妈明显忍不住嫉妒了一下,她丈夫还得靠她资助,才有本金做生意,就这还半道没了。 人家丈夫顺顺利利,出了事还有人挡着,这叫什么事啊! “呃……我只想问,那她咋没的?” “作没的啊,见天的和他丈夫吵架。再俊那也是泥腿子出身,不比资本家的小姐,两人合不来,以前听说磨合好了,孩子也生了两个。” “谁知道今年又吵了,她又往娘家跑,但是她娘家前两年出国了,帮不了她,又刚生完孩子,身边没亲人劝着,抑郁没的。” “叫我说出,这男人肯定是看她身边没了娘家,欺负她,把她气死的。那姑娘我见了,可漂亮了,你比不过她,八成也得叫姓赵的欺负。” 资本家,资本家……明殊咬着根草,心里算起了时间。 “那啥,娘啊,你这出身,别人知道吗?” “没人知道,你姥姥姥爷早没了,我认保姆阿姨做了娘,回她老家给她送终后,才认识了你爹,我现在户口还在阿姨家的本子上。” 明殊一个轱辘爬了起来,拍了拍褐色裤子上的草屑,就抓住亲妈的手。 “娘!亲娘!你听我的,这个后妈我当定了!” “你发啥疯?这种男人有什么好的!” “听我说,亲娘,”明叔满脸肯定,“他那个原配八成是被逼死的,跟姓赵的有关,又可能关系不大。” “他来娶我这个贫农的烈士之后,是他需要我!他来求我的!” “但凡他还想要前途,就得忍着我,看我进门不把他拿捏死!” 亲妈放下手里的菜,来了兴致,把她拉进了自家屋里,悄声问:“你从哪听到的消息?” “亲娘嘞,外面不一直这么乱吗,要不你也不至于把户口放到阿姨名下,只不过,我估量着,这几年会更乱。” 明殊胸有成竹:“要不然那个姓赵的,跑来要娶一个村姑?他二婚也是抢手的啊,还是为了自己的成分。” “哦对了,再得一个知恩图报的名声,娘,你就等着吧,我嫁了他肯定享福!” 第43章 年代文里不换嫁3 相亲那天,一向能懒床就懒床的林春花,一大早就起来打扮。 同样难得不懒床的明殊,特意路过瞅了瞅,霍哦,大变模样啊。 两条麻花辫子,被梳的油光水滑,一看就没少用哈喇油;绿色的军装风有些发旧,但干干净净,八成是林大伯穿旧的改的;洗干净的脸上泛着光,八成用了雪花膏…… “你快出去,别耽误俺相看对象!” 林春花看到探头探脑的明殊,当即拿起笤帚赶人,明殊撇了撇嘴,拿起柴刀准备去打点柴火,心里却已经有了主意。 想截她的对象?做梦! …… 林春花心心念念的军官,赵成章赵营长,他动身的更早,但到的却很晚。 他没有把吉普车开到村子里,而是带着自己的远房表弟,也是自己的副官,先是低调的从城里下车,再换两辆“永久”自行车,骑了两个钟头才到村子。 他只穿了一身很普通的军装,但凡有点粮票的人家,也能给自己搞一套的那种。 所以,当他进入村子里的时候,村子里的老太太虽然感兴趣的问了两句,但也没惹来什么太大的波动。 来相亲什么的,以前也不是没有,以后也不是不会有,有什么稀奇的。 他这种悄无声息突然到来的做派,可把等的直打磕碎的林春花吓了一大跳。 这姑娘以为他好歹是个军官,会开着小汽车气派的开进村子里,在所有人羡慕嫉妒恨的议论中,大摇大摆的开进自己家。 然后自己再漂漂亮亮的把人迎进去,所有人都知道她林春花要嫁一个好男人了。 可现在,这,这这,诶呀! 林春花心里恼怒,这个赵军官细看是长的不错,五官周正,眉眼也俊。 但他现在穿着一身旧的不行,还带着几块布丁的军装下,骑车的路上沙土飞扬,满脸灰扑扑的,军装也被汗浸透了,像一块抹布头,松松的挂在身上。 再好看的脸,也得打个对折,更何况,还是林春花这种只看罗衣不看人的德行? 原本十分的期待就没了三分,剩下的再看男人拿的东西不过是几块有瑕疵的布头,颜色最鲜艳的几块明显还是裁剪剩下的,当即恼火了。 别看她是个农村姑娘,但家里从未委屈了她,一来他们家离城里近,不少城里人会和他们换东西,许多新鲜的好东西,他们这些乡下人也能尝一口。 二来家里两个青壮年,一个为了劳动残疾,一个为了抓特务牺牲,就凭这些,他们家就得被照顾。 她下地会被照顾,她家分肉分粮,也会被照顾,就连村里的其他孩子,也得让着她。 所以把她养的心气高,看不上村里的男人,一心想去当官太太。这些布料放在其他姑娘求亲时,那是风光,放在“官太太预备役”眼里,那就不值一提。 林春花当下的好脸色也剩了不多,只是勉强扯着嘴角,尴尬的笑笑。 “我娘给准备的,让我给你带上,本来还让我备上点什么,但来的路上急,给忘了。” 赵成章当做没看到林春花的尴尬,一副“憨厚”的模样,挠了挠头,把手里的布料递过去。 手上的指甲里,还有没洗干净的泥土,和那些干净体面的城里人不一样,倒更像乡下人。 林春花深吸一口气,安慰自己,总比嫁给泥腿子强,而且性格也好拿捏,大不了以后自己当家,那时候捏着家里的钱,再补偿自己。 “诶呦,赵同志,你可算来了。” 一个扛着柴火的人影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啪”的一下把柴火扔在一旁,然后自然而然的挤走了林春花,接过了男人手里的布料。 “让俺看看,诶呀,真漂亮,我想拿它做个头巾,还有这个,我能拿它做个冬天穿的袄子……哦哦,相亲是吧,俺是林春苗,林老二林铁蛋的女儿,你好啊,赵同志。” 穿着同样打了补丁的衫子,身上还有不少草屑和木屑,少女撸了一下汗津津的头发帘,笑容傻傻的伸出手。 “……你好,林春苗同志,原来你是林铁蛋的女儿啊。” 赵成章挑了挑眉毛,但还是维持着一副老实人的模样,握住了少女的手摇了摇。 “诶。这就是握手啊,俺还是头一次和男人握手,俺们村里的男人都不敢这么做,会被打的。” 林春苗一脸惊奇。 “时代不同了,这是正常的交流方式。” 赵成章诚恳的解释,心里冷静的分析着刚才握手的结论,很多茧,这是一双会做活的手。 不像打扮的漂漂亮亮的那个女同志,虽然比不上他前妻,那位资本家出身的大小姐,但是比起一般农村姑娘,也是细皮嫩肉。 但他可要不得一位娇小姐了。 看着刚刚干完活,狼狈不已的林春苗,赵成章越看越满意,觉得她的汗水都是鲜艳的红色,让人舒坦又放心。 “这些布料你拿着,你要是喜欢,我回家里还有很多呢。” “诶呦喂,那我嫁过去,还有别的布料?” 一直插不进嘴的林春花,都听不下去了,这么上赶着,真不害臊! “春苗,你怎么说话呢……” “诶呀,春花姐,你在这干啥呢,我相亲呢,你快出去!” “是啊,林春花同志,你先出去一下。” 赵成章和林春苗一人拉着她一边,直接给他扔屋外头,紧接着啪的一下关上门。 林春花:“……” 气死她了!林春苗你居然还会玩心眼!就这么勾搭上男人了! 屋子里的气氛却没有林春苗想的那么暧昧,两个“老实人”傻呵呵的你一言我一语的打太极。 “我在部队里忙,没法子带孩子,就想找个好女人。” “带孩子?俺最会带孩子了,小孩子可喜欢俺了。” “男孩子比较淘气,有时候和妹妹发生冲突……” “他敢!当哥哥的欺负妹妹,看俺不揍他!呃,不介意俺打孩子吧?” “不介意不介意……部队里事多,还有很多和你一样年轻的妇女,首长的意思,大家一起办婚礼,我们没法子在村子里办。” “没事没事!”林春苗摆了摆手,“你是军人,你有难处我要迁就你,这样吧,咱俩去给俺爹磕个头,就算成了。” “应该的应该的。” 赵成章想起救了自己的林老二,心里越发愧疚,打算走的时候多给点彩礼。 第44章 年代文里不换嫁4 两个“老实人”办起事,那是风风火火。 林春苗把亲妈叫回家,带着赵成章去大队长那里开了证明,让赵成章拿回部队里去申请结婚。 “那咱俩这事,就成了?” 刚才还风风火火的大姑娘,一下子羞涩起来了,看着男人磕磕绊绊的问。 “嗯,成了,报告下来,我就来接你去结婚。” 男人笑着露出了大白牙,拉着算是未婚妻的女孩到没人的角落,跟变戏法似的,摸出一包点心。 “规矩我都懂,点心和布料,刚才有外人,不方便给你。” 明殊快笑死了,林春花心心念念的男人把她看成外人,不过这小子真懂事啊,还担心外面给她会被别人抢。 啧,希望他一直这么用心,但感觉悬。 想想死因不明的前妻姐,明殊摩擦了一下拳头。 “赵同志呢?” 看着回了家的林春苗身后空无一人,林春花急了。 “回去了啊,瞅啥呢?关你啥事?” 林春苗也不客气,盯着她男人算什么事。 林春花跺了跺脚,瞥了堂妹一眼,心里不忿,但还是什么都没说,准备回屋再想想主意。 “诶诶诶,你出来,做晚饭啊!” 刚准备找亲妈诉苦的林春花:“……” 这个堂妹真讨厌! 林婶子也出了屋,她比林春花沉得住气多了,啥也没说抓着女儿就去做饭,今天林春苗打了柴,女儿不干点活,弟妹能闹腾死。 …… 这时候林春花心里还是有些想法,比如赵成章下一次拜访,再想办法把他拿捏住。 但她不知道,事情的发展过于迅速,当赵成章下一次来的时候,两人已经把事情办的差不多了,结婚报告都申请完了。 “什么,你们已经结婚了?!” “是啊,”赵营长笑呵呵的把彩礼卸下拖拉机,十斤棉花五尺布,一罐猪油三大块咸肉干,还有零零碎碎的小点心,头绳和一罐麦乳精,都是最实用的。 最特别的,还是一个绿色的镯子,汪绿汪绿的,看的人眼热。 林妈妈还想给明殊戴上,明殊以太贵重的名义,羞涩拒绝。 这玩意就是块染色的玻璃,给她一个啤酒瓶子,她也能做一个。 “上面已经批准了,部队里有集体婚礼,我们就不在这里办了。” 林妈妈点头称是,说都都听领导安排,转头拿出一套新衣服让女儿换上,还是赵成章上回送来的布料做的。 再用刚送来的花头绳,给女儿扎起头发,边抹平小碎发边给自己抹眼泪。 “娘诶,我是去享福的,你哭什么?” “没事,就是想你连头发都扎不好,白瞎这花头绳。” 趁着没人看到,林妈妈往明殊手里塞钱:“这都是姑爷给我的彩礼,我留下来也没什么用,说不好会便宜了隔壁房的,你带走。” 明殊摸了一下,都是零碎的钱,方便取用,看样子姓赵的真的很用心。 “给您的,您就拿着,这是孝敬您的,他欠我们家嘞。” 林妈妈摇摇头:“不能这么说,男人最忌讳欠老婆的,一开始他会满心的愧疚,日子久了,他就会看你不顺眼,觉得你要挟他。” “我知道,娘,”明殊笑的露出大白牙,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你就放心吧,我拿得住他。” 不同于相亲时的悄无声息,赵成章接亲的时候,做的相当体面。 他开着这里少见的拖拉机,身穿一套干净比较新的军装,胸前戴了大红花,给新娘也戴了一个。 因为工作,所以并没有酒席,倒是准备了一篮子糖果,四处发了下去,就算庆祝。 村民和亲戚围在门口,或坐在炕头,手里抓着分下来的花生瓜子和几颗水果糖,嘀咕这门亲事真是草率又体面。 明殊维持着羞涩的笑容,穿着新衣服,胸前绑着大红花,在堂姐嫉妒的目光中,体面地拉着丈夫的手坐上拖拉机。 “娘,俺们走啦!” “走吧走吧,好好过日子啊,别和成章闹脾气……” “诶呦,娘,俺们好着呢!” “娘,春苗好着呢,我们吵不了架。” 拖拉机渐行渐远,带来飞扬的沙土,林春花也没什么嫌弃的心情了,紧紧抓住木头门扉,心里嫉妒。 嫉妒自己的堂妹为什么能离开这个乡下,能去城里,全然忘记了当初自己的嫌弃和讲究…… “诶诶诶,春花怎么晕过去了?来个人扶一下啊!” “脸色好白啊,没吃东西吧。” “哪里啊,这是高兴上头了,气没喘匀才晕了。” 林婶子知道女儿一开始的打算,也不敢多说什么,匆匆和邻居道了声谢,赶忙把女儿扶进屋里。 林妈妈站在门外,抹干了眼泪,冷哼一声,直接回了自己的屋子。 今天是个好日子,女儿除了那套衣服,其他都留给自己了,自己要去庆祝下,才不管家里那个黑心的东西。 …… 拖拉机开到一半的时候,赵成章就脱下了大红花,明殊看了也照做,以为毕竟要进城了,这样也太招摇了。 她想,赵成章好歹带也会她进城里逛一逛,但她只猜对了一半,这货的确换了辆吉普车带她进了城,但直奔火车站。 明殊这会儿已经不太开心了,这算什么事,太赶了吧。 两个年轻体壮的小伙子,带着已经买完的大包小裹过来,还有空余体力帮忙提她和赵成章的行李。 赵成章说了,这是他的两远房表兄,平时当做亲兄弟看就行了。 明殊看了一眼她们的五官和站姿,悟了,是表兄弟,但也是手底下的兵,估摸是八百里远的亲戚在手底下干。 还有手里的包裹和箱子,看样子已经采购完了,不过里面大概不包括她的那一份。 估摸在男人眼里,给完了彩礼就算完事了。 如果只是单单的婚礼,顶多说上一句大男子主义不懂照顾人,可原主他爹可救过他一命,这人到手了就立刻不重视了? 明殊在心里画了几个叉。 上了火车,看着现代自己都没坐过几次的软卧,又看跑到硬卧去住的两位“大表哥”,心里彻底为赵成章定了兴致。 成不了气候。 第45章 年代文里不换嫁5 明殊在火车上其实过得还不错,毕竟比起庄稼人的土炕头,这样的高床软枕实在太舒服了。 虽然自打上了火车,赵成章就像完成了什么任务一样,对她冷淡了许多,但他到底也没有太混账。 起码吃火车盒饭的时候,都给她带上一个,不知道的地方问他,他也回答,并没有沉默拒绝,只是有那么点不耐烦。 比起人还没到手那会儿,少了许多积极。 明殊装作没察觉出来,满脸好奇的到处探索,摸摸这里,摸摸那里,问了许多她不应该知道的事情,然后无意问了这么一句: “这里好漂亮啊,是不是特别贵?只有大老爷们才有资格坐吧?” “早就没有什么大老爷了,”赵成章顺口回答,“硬卧那边我倒是能买,这里少说得副师才能买,我这是托了人。” 你也知道你托了人啊,这种关头这么招摇,你可真敢啊! 明殊也不说话,扒拉着姓赵,问有没有吃的,搞的他不得不拿出一盒子饼干打发她。 别说,吃了段时间苦,这种干巴巴的动物饼干也好吃。 临了下车时,赵成章叫起一直闷头大睡的明殊,郑重其事的提醒她,少说话,多做事,不要随便和别人说起老家的事。 明殊还是那副懵懵懂懂的模样,一副没听明白,但还是拍着胸脯保证,让赵成章一阵头疼。 应该没问题吧,他心里想。 这是他特意挑的,根正苗红,能干活,长的还可以,最重要的没脾气没底气,自己还能得个知恩图报的名头。 不能更好了。 …… “诶呦喂,这可真是好地方。” 明殊下了车,看着来来往往路过的军属,一个个打扮的肯定比不上后世,但肯定比自己原来待的乡下强。 别的不说,这面貌精气神,就是足,让人看着有盼头。 “我看看,好俊的姑娘!” 一个穿着蓝色棉麻布外套的妇女走过来,拉着明殊的手夸道,转头批评起来赵成章:“你看看,这给人家姑娘折腾的,这么急。” “其实你的假期挺足的,好好在人家姑娘老家陪陪啊!” “那不行,工作重要。”赵成章一脸正气,“而且春苗支持我,是吧,春苗?啊,这是妇联的牛主任。” “哦哦,牛主任,是啊是啊,是俺不让他对待,男人嘛,也不懂,毛手毛脚的,还不如俺自己一个待着清闲哩。” “好觉悟啊,小赵,你这次的媳妇是真的好,希望你们夫妻恩爱。”牛主任说的意味深长。 “以后你也是军属了,有什么问题,找我就是了,我就在后街办公,不离群众太远。” “谢谢牛姐,现在家里没置办开,赶明儿成婚了,我来安排,叫李哥来我家吃饭。” “好说好说,你们赶紧忙吧。” 牛主任帮忙搬了几件东西就要走,赵成章赶紧拿了几个礼盒,说是带回来的特产,要谢谢牛主任的帮忙。 两人推搡了一会儿,牛主任才“勉强”收下,慢悠悠的走人,明殊也不说话,就看着姓赵的这人情往来。 就跟还没把她“骗”到手那会儿,面面俱到,真上心,什么都做得体面。 被“骗”到手的明殊撇撇嘴,继续磨洋工,不重的东西,就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慢悠悠的往屋子里送。 “爹!” 一个年纪不大,但壮实的小男孩冲了出来,跳进赵成章怀里嗷嗷叫。 “爹,我的饼干呢我的饼干呢?” 赵成章:“……” 糟了!火车上嫌林春苗太吵了,就把饼干给她堵嘴了,忘了那是给儿子买的! 明殊正在观察这孩子,收拾的还算干净,衣服款式符合这个年代,却又有几分时尚,不过衣角有些开线,边缘微微发黄发黑。 突然听到这孩子说起饼干的事,她一挑眉,心里有了数,干脆大大方方的把剩下的饼干拿出来,一副悔不当初的样子: “诶嘛!老赵,你看你这事整的,下次别把给孩子吃的给俺啊,不知道的以为是俺故意抢孩子的!” 说罢,又伸手打了赵成章几下:“快和孩子道歉,说到不做到,俺这个乡下人都觉得不地道。” “小伙子,俺替你打你爹了,不气不气。” 本来还想指责两句林春苗太贪嘴,把事推到别人身上的赵成章,只能硬着头皮给儿子道歉:“那什么,这次是爹不对,你林阿姨饿了,爹想着照顾她……” “就是你的错,你说你要是拿那几盒点心给俺垫一垫就没事了,诶!小伙子!这里还有几盒,看着包装,肯定比动物饼干好吃,给孩子吃这个吧!” 对两个大人的话语迷糊,正在费力理解的男孩子,一下子找到了重点,还有好吃的,比动物饼干还好吃! 他立刻放弃思考,刷的一下跳下来,扑向礼盒:“我要吃我要吃!” “小孩子真精神啊。” 明殊笑呵呵,一边给自己搬行李,一边看姓赵的满头大汗的阻止儿子。 看得出他束手束脚,平时估摸也是在儿子面前做好人的那个,但小孩子,总喜欢做点离谱的事,没有人阻止是长不了这么大的。 那么以前谁负责阻止孩子呢? 明殊进了屋子,很轻松的就发现了一个小隔间,里面好几个牌位,其中一个就是前妻姐的名字。 “我不一定欺负你儿子,但一定会欺负你男人,不介意吧?” 明殊心里悄悄的问。 排位没有倒下,也没有冒血水,明殊就当前妻姐同意咯。 她顺手寻摸一块布头,沾了水拧干,笑着走到院里递过去:“看看你们爷俩,这满头汗都是灰,快擦擦。” 赵成章自然接了过来,但是小的却不太自然,明殊也不恼,蹲下来问他:“你叫什么名字啊?” “赵大虎。”男孩子刚刚被亲爹收拾一顿,哪怕赵成章发现自己脾气不对,赶紧收了收,孩子也被吓到了。 这会儿问话乖多了。 “他还有个妹妹,在邻居家呢,一会儿我抱回来,你先去做饭吧,我带你看看灶台。”正在擦汗的赵成章,已经开始使唤人了。 “成啊。” 明殊微笑,她只说了她能下地干活,可没说她怎么会做饭。 第46章 年代文里不换嫁6 等赵成章把女儿从隔壁抱回来时,正好闻到饭菜的香味,还有女人催促孩子洗手的声音,心里大为满意。 这乡下女人干活就是麻利,不像上一个,好几年才肯下厨房。 “诶!老赵,你也洗手,给孩子们打个榜样!” 女人麻利地把孩子从他怀里抱出来,低声询问孩子叫什么,多大了。 “哇,四岁了,原来小鹿你今年四岁了,四岁就这么可爱啊。” 赵小鹿害羞的转动了下身子。 “咳咳,吃饭吧。” 欣赏足够了家庭温馨的男人,金刀立马的坐在凳子上,等着妻子给他盛饭,妻子也很快把他,和孩子的饭盛好,最后才是自己。 一切很符合赵成章对妻子的想象,直到他夹了第一口菜入口,他沉默了。 “怎么了当家的?快吃啊,这菜里我可放了肉了啊!” 赵成章磨了磨牙齿,勉强咽了下去,才抬头看向妻子:“这是什么?” “熬白菜啊!” “怎么一点油腥味儿都没有?” “天爷啊,都放了肉了,还放什么油,多浪费!” 明殊瞪了男人一眼,自己毫不客气的夹了一大筷子菜,就着杂粮饭咕噜咕噜吃了,吃的心满意足,满脸幸福。 赵成章戳了戳一点料汁都没有的皮冻,感觉胃口全无,只能自己起身拿调料去。 “你一个大老爷们怎么这么挑剔?快吃!” 明殊对着姓赵的背影叫出声,看对方不理她,一副愤愤的模样。 但她还是负责的,转身给孩子们夹了菜,男孩子吃了一口就扔了筷子,女孩子有点犹疑,但看到明殊给她夹了很多肉,她还是赶紧大口吃下去。 “把你身上的穷酸毛病改改,这里不是农村乡下,别抠抠搜搜的。” 男人调了料汁回来,看着其他菜紧皱着眉,但他到底在军营里吃过苦,很快还是吃干净了。 “来来来,我来洗,你去和孩子们玩吧。” 女人起身收拾碗筷,拿到厨房水槽,就着冷水冲了一遍,没有菜渣子就算干净,至于上面残留的油…… 这都是油水,洗什么洗! 甩了甩手上的水,出来就看到孩子们依偎在父亲身边说话,明殊转身离开,一会儿又端着个盘子出来。 “来来,吃饼干了。” 她把剩下的动物饼干装到盘子里,还冲了两杯麦乳精,很快孩子们来到她的身边,乖乖地就着麦乳精吃饼干。 “你怎么给他们喝这个?” “我看到柜子里面有,就给孩子们泡了,怎么了?不是给他们喝的?” “……是给孩子们喝的。”但一般都是孩子表现的好,前妻才给孩子们喝,还有就是自己偷偷给孩子们喝。 “那就对了,我看也不像给你一个大老爷们喝的。” 年轻的女人撇了撇嘴,把孩子哄去睡觉,然后拉着犯困的男人坐在炕上,一脸认真聊起来。 “给我说说,我明儿要做点什么?” “能有什么,你就带带孩子做下饭,剩下的时间都是享福,明儿我让隔壁付旅长家的花婶子带带你。” 男人有点不耐烦,说了这句话就铺了床睡觉,女人又拦住他:“那我睡在哪?” 男人指了指隔壁:“你睡那屋里。” 他得给她一个观察期,才允许她可以生儿子,现在他可不会让她上自己的床。 “成,你让让,我拿个被子。” 女人挤开赵成章,从男人和前妻的房间里翻出几套被褥,其中还有一套特别新的花被子。 “放下!那是我和我爱人的!” “还你爱人,你爱人不是我吗!” 女人也不耐烦的推开他:“现在都穷,你没给我备上新被子,我拿人家剩的,也是节俭,咱们穷头老百姓,有新被子就不错了,管他谁的。” 男人被推一个趔趄,眼睁睁看女人抱走被子,气的不知道说什么,只能躺下生闷气。 一想到自己精挑细选的对象是这样的,整宿都没睡好。 第二天早上,女人麻利地起床,下厨房收拾收拾东西,动静也不知道收敛,噼里啪啦的吵醒了还没睡醒的人。 赵成章睡的迷迷糊糊的,就被吵醒,刚准备呵斥出声,就突然想起了新婚妻子的惊天厨艺,当即跳了起来。 “起来起来,我来做饭!” “你做什么饭?睡你的觉去。”年轻的妻子体贴的拒绝,继续剁着菜。 看着被剁的稀碎菜和肉,男人十分强硬的抢过来菜刀,让女人去叫孩子起床,别管这个摊子。 “你这笨手笨脚的别给我添乱!” 女人特别委屈,用身前的围裙擦了擦手,上了二楼,温温柔柔的把孩子们唤醒。 “你爹在做饭哩,他一上手就好看,肯定好吃!” “我爹做饭不咋地,不如我妈……但肯定比你好!” 赵大虎本来还不乐意吃,但突然想起来昨天林阿姨的“杰作”,当即又乐意了。 “来来来,我们一起给妹妹洗脸,你是哥哥,你学着点。” “干嘛啊!我干嘛照顾一个赔钱货?” “赵大虎!我要批评你!你身为军人的孩子,怎么可以说出这么封建的称呼?现在的妇女等顶半边天,这是你的手足,你未来的同志,我不允许你这么说她!” 明殊本以为这么说吓不到这个半大的孩子,但她也不是说给他听的,一会儿给他爹告状才是重头戏。 没想到,赵大虎愣了愣,嘀嘀咕咕的,还是过来帮她给妹妹洗脸,最后扭扭捏捏吐出这么一句: “林阿姨,其实你挺像我妈的,她也这么说我……但你没她好看!温柔!会给我们做好吃的!” “说啥呢,我又不和她比。” 明殊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拉着赵大虎下了楼,看到做完饭的赵成章已经吃上了。 “来来来,坐好吃饭,大虎,扶着你妹妹坐好。” 给孩子们盛完饭,明殊还像昨天那样,咕噜咕噜的吃饭,这声音吵的赵成章眉头又又又皱了起来,但他说起另一件事。 “你吃出来了吗?” “啊?” “我是说,你吃出来,我做的,和你做的,有什么不同吗?” “有啊有啊,你们城里人做的油水就是足。” 女人砸吧砸吧嘴:“油水是个好东西,但也忒浪费了。” “以后该是我做饭吧,还能省点油盐。” 男人没忍住,啪的一下把筷子摔在了桌子上。 第47章 年代文里不换嫁7 “你横什么横啊!” 女人被吓了一跳,但很快也反应过来,同样摔了筷子,指着男人问话。 赵成章没有多说,沉着脸出去,明殊也不管他,自顾自吃完饭收拾桌子。 完事又抱着盆,带着孩子们收拾自家院子里的蔬菜,看到熟了的茄子豆角黄瓜和柿子,就赶紧捡下来,再给剩下没熟的蔬菜松松土,浇浇水。 “大妹子手脚挺麻利啊。”一个声音传过来,那是一个比较圆乎乎的妇女,起码和这个时代其他人相比有点壮的,她跟着赵成章进来,看到正在干活的明殊立刻夸了起来。 “我姓花,隔壁老付家的,叫我花婶就好,前段时间小赵说要找个好闺女,没想到找了个这么好的!” 同样是见了面拉着手夸,这位大姨的词多了,看她还带着孩子干活,立刻说她会带孩子,从小教育孩子农民的刻苦精神,是个好同志。 “哪有这么好啊花婶,我连饭都做不好。” 明殊很羞涩的把脸别过一边,这位花婶当即一拍腿:“别听你家男人瞎说,还找我带带你,我看你就是个好孩子,以后熟悉就好了。” 说罢,她又转过头,冲着赵成章嚷嚷:“这么好的老婆不要,你小子要什么天仙?以后再说小林坏话,我就抽你!” “我哪说她坏话吧,只不过她做的饭真是太难吃了。”男人憨憨的挠了挠头,一副好男人顾着老婆的模样,看的明殊心里反胃。 “你还说!” “行了当家的,你赶紧去上班吧,别就在这待着了,我还得向花婶学习呢。” 明殊一副贴心人的模样,给了赵成章台阶下,赵成章立刻跑了,走前还一副恋恋不舍的模样 还拿出一把钱和票,往明殊手里塞,说把这个星期的菜买了,吃点好的对自己好点,活脱脱新婚丈夫舍不得小妻子,还特别宠爱那一出。 怪恶心人的,明殊赶紧又“害羞”的别过脸,实则差点呕出来。 花婶子表面笑呵呵,实际上已经眯起眼,把这对夫妻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心里有了底。 “来来来小林,我带你逛逛这附近,顺带带你认识认识。” 中年妇女很热情,带着明殊把周围的建筑和工作单位介绍了一下,还认了人。 “这里是供销社,那块是粮油店,军属买可以低价。” “这里是托儿所,有些军属在这工作,挺多军属也有自己的工作,孩子都放在托儿所。” “那里是机械厂,虽然最近挺乱……但这里是真的不能停下来” “还有这里……” 明殊听的认真,跟着花婶进了“菜市场”看看,完事又颠颠粮票和钱,脸都差点绿了。 这个铁公鸡!她敢说这点钱就刚好只够一个星期,这还是用上了军属折扣和家里自己种的菜! 就像她想的那样,姓赵的太小家子气,一但达到目的地,那就是连装都不愿意,这种人只能平稳,升不上去。 跟她玩心眼是吧。 明殊扭捏的拉了拉花婶的衣角,真诚的说: “那啥,花婶子啊,你说我把孩子放在托儿所,找个班上咋样。家里就这点活,待在家里我也坐不住啊。” 花婶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嘴角的笑容无意识变大:“是啊是啊,小赵不喜欢不劳动的女性,你前面那个,就是天天待在家里,思想不积极,和小赵发生矛盾了。” “还是小林有觉悟,想好要干点什么了吗?先跟你说,这里的活也不好找,你得让你男人出头。” “那有啥,”明殊拍着胸脯,“俺爹救过他,命都没了!他说了,他要一辈子对俺好来着。” 花婶看到小年轻说到激动,一不小心都把土话都飙了出来,当即觉得好笑,可一听内容,心里来了劲头。 “你爹救过命?” “可不是,俺爹还是被算成烈士哩!” “烈士啊!那可了不得,我们这里可是有政策优待烈士的家属,那跟我去妇联,你这样的都需要登记下。” 花婶匆匆忙忙拉过明殊,直奔妇联,一推开门,就看到牛主任带着几个干部在端着茶杯聊天。 “牛主任,这是小林,小赵家的,父亲是烈士,救了小赵的命,如今啊,她也想为国家做点什么贡献。” 一句话,把重点点了个遍,牛主任当即懂了,特别欣慰的招手,让明殊坐下,其他干部也好奇的围过来。 “还记得我吧?昨天咱两见过,放心,哪怕刚到这,你这身份也会被优待,谁也欺负不了你。” “被姓赵的欺负了和姐说!”旁边有别的妇女探出头。 “对,你这工作他有义务出头!别跟前一个一样的傻……” “咳咳!” 牛主任咳了两下,那个年纪最小,穿着白衬衫背带裤的女孩一下一子住了嘴,但眼神却亮晶晶的,跃跃欲试,好像迫不及待看某人倒霉。 “你这个觉悟,非常好啊,我们国家需要更多人帮助,妇女只带孩子,是对国家的浪费啊。” 牛主任又端起茶缸,吹了吹浮沫,喝了几口,再慢条斯理地说: “你对工作,有什么要求吗?” “其实俺也不知道都有什么工作,”一看到这么多人围着自己,她吓的自称又变成“俺”。 “但俺也有个主意……那啥,不是有什么扫文盲吗?俺小时候学得不多,俺想再多认点字,据说城里的工人都得认字才能上工,俺想这里也一样吧……” “一样!”牛主任拍了拍桌子,太得一样了,“不过林同志,如果你的工作对识字要求不多,其实你完全可以一边工作,一边上夜校。” “对了,你会写自己的名字和加减法吗?” “这个俺会这个俺会!” “那一般的工作你都可以做。” 牛主任循循善诱:“你大可和你男人商量,只要不是什么老师保育员和办公室的活,小赵都能帮帮你。” 林春苗学着赵成章憨憨一笑,赶紧摆了摆手。 “俺要那些活干啥,俺只有一把子力气,去了那里肯给你做不安生,现在国家需要俺,俺得出大力!” “好啊,感觉悟啊!” 牛主任和花婶对视一眼,确定了新来的这位真是和赵成章太合适了。 两个明憨暗奸的,就等他们对上,那就有的看了。 第48章 年代文里不换嫁8 赵成章回到家的时候,发现妻子正在带女儿打毛线,儿子在一旁鼓弄几块木头,走近一看是个木头做的小手枪。 “这小手枪可真帅,哪来的?”他脱了外套,随口问。 “林阿姨做的!”小男孩特别开心,“阿姨拿着斧头,咔咔的就个做了个手枪。” 赵成章颇为意外,拿斧头做的?力气不小,手也挺巧啊! “你对大虎可真好。” “看孩子啥都没的,就给他做个玩具总不能让这么大的男孩子玩布老虎吧。” 明殊接过男人的外套,把他推到桌子边,为他递上一杯水,大喊:“你们爹都回来了,过来吃饭! ” 刚接受妻子悉心照顾的男人一下子顿住了。 做饭!他就说他忘了什么! 打开保温的盘子,一道菜,鸡蛋炒柿子,炒白菜,还有一道拍黄瓜。 赵成章小心翼翼的尝了尝,鸡蛋炒柿子成了鸡蛋炖柿子,有种面糊糊的味儿。 炒白菜成了蒸白菜,软烂软烂的,快成流食了。 最可怕的是这两的油盐近乎没有。 最后的拍黄瓜,算是唯一正常的,只用盐调了下味儿。 两个孩子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眼巴巴的看着亲爹。 赵成章“……看什么看,不吃就饿着!” 孩子们只能硬着头皮吃,感觉不那么饿了赶紧就说什么都不肯再吃了。 看着依旧吃的开心的林春苗,赵成章咬了咬牙,在对方吃完,要洗碗的时候,凑过去聊起天。 “今儿花婶都带你认路了吗?” “认了认了,但还有挺多地方不熟悉。” “不熟悉可以慢慢来,但这里许多地方你得快点学。” 明殊不解地抬起头:“我还要学什么啊?” “这边和你老家的口味不一样,”赵成章特意让语气松了一些,“跟花婶学点做菜,过几天我还要请牛主任他们一家,外加好几家吃饭。” “哦哦,牛主任啊!”明殊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今儿我见了牛主任了,她说咱家随便做点就好了,不用费心。” 赵成章一愣,赶忙问:“今天你见到牛主任了?今天她不是上班吗?” “哦,花婶听说我爹是烈士,就带我去妇联那里知会儿一声。” “那你爹救我……” “说了啊!老赵,你咋了,眼睛不舒服?” “没事没事。”赵成章按住抽搐的眼角,心里暗恨林春苗嘴这么松,什么都往外说, 看来观察期只能取消了,得赶紧定下来。 “明儿我早点下班,”他特别疲惫的说,“你和孩子们吃吧,不用给我带饭,我在单位吃……还有,明天下午你打扮精神点。”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被逼迫下定了决心:“我们去领一下证。” 像他这个级别,都是先打报告后领证,本想着林春花实在没用,再退回去也有余地。 大不了说她思想跟不上之类的。 但没想到她把林老二救过自己这件事说出去了,这下只能彻底定下来了。 赵成章搓了搓头发,无意识看向林春苗,陷入了怀疑。 这个林春苗,她到底是不是故意的? …… 领了证件后,二人的生活进入了正轨,林春苗在家带孩子,洗洗涮涮,做做饭,顺带给孩子补补衣服,按时去夜校上课。 赵成章还想按着最少额度的钱给,但领了证的明殊可不惯着他,看钱太少,直接嚷嚷出来。 “这点钱除了吃饭还能干啥啊!就算吃饭还得我干活养了菜地才能够!” “这不是欺负人吗,找个长工都不能给这点价钱,这不是欺负我们农村妇女?” “俺要找领导,俺是来做老婆的,不是来做奴才的!俺要找领导!” “你快闭嘴!我都在食堂吃了,费不了你什么事。” 赵成章也没想到前几天还不敢多嘴的女人,一下子变了脸,他都招架不住。 “我才不闭嘴!孩子们不吃吗?我不吃吗?我就知道,大虎小鹿他妈估计也是这么被你饿死的!好你个姓赵的,拿奴才的价买老婆吧?” “成!我直接跑军营门口饿死!都说奴隶主子被打跑了,这不是还有一个吗!” 赵成章被磨的受不了,又不敢真放任不管,只能硬着头皮多了一点, 明殊接了过来,骂骂咧咧地点着:“一百来块的工资,就给我这么几块钱,妇女工作没有价值吗?都说我们能顶一半天?谁信?起码这里有个戴官帽的就不信!” “你快闭嘴!” 赵成章又抽出来几张,明殊这才满意,告诫他以后每月都要按着这给,否则她去军营大门吊死。 省得以后会被他饿死。 赵成章真心觉得自己折腾不起,他刚刚新婚,身上才没了前妻成份带来的拖累。现在,许多任务又能轮到了他,他正是忙碌拼搏的时候。 他看有希望还能升一升,没空和女人掰扯。 直到他出任务,隔了两个星期才回家,正好看到儿子跑出来,就要抱着儿子还没说话,突然发现儿子脏的要命。 其实乍一看也不明显,但靠近了却能发现打成团的头发,和黝黑的脖子,还有耳朵下面的泥。 衣服边缘处明显的发黑发黄,甚至带着几块明显的布丁。 除此之外,儿子还瘦的厉害,会想起院里其他孩子,和儿子以前的模样,现在的儿子脸上的婴儿肥都没了,胳膊上的骨头都有点明显。 “林春苗,你出来!” 赵成章气的大喊,他觉得妻子趁他不在家就对孩子不上心,甚至欺负孩子。 “喊啥啊!” 花婶要,摇着扇子,慢慢走了出来,后面跟着抱着小鹿的林春苗。 “花婶,你看,我不在家,他就这么收拾,孩子都瘦成这样了……” “那是你家孩子挑嘴!” 花婶义正言辞:“这几天我都来看过了,小林这个同志,每次吃饭都让孩子先吃,还把肉蛋都给孩子吃,自己吃剩下的。” “是大虎太挑食了,非说小林做的不好吃,小林也没自己吃,都给了小鹿。” “你看小鹿是不是结实多了?” 明殊露出了怀里的小姑娘,很明显,她比她父亲离开前胖多了。 第49章 年代文里不换嫁9 “那孩子怎么这么脏?看看,这脖子,这脸,还有衣服,脏的不行,她根本不管孩子!” 花婶凑过去看了看,无所谓的摆了摆手:“这叫什么,男孩子,皮实的很,到处跑,能不脏吗?” 说着,花婶冲着隔壁大吼一声:“小付,小付快过来!” 花婶以前管丈夫叫老付,管儿子叫小付,儿子长大后,不让她这么叫,花婶就管孙子叫小付。 小付和大虎差不多大,但比大虎还顽皮,手脚灵活,听到亲奶奶叫自己,一个翻身就爬上了墙头。 “奶诶,叫我干啥?” “你过来!混小子,下次走门!” 小付笑嘻嘻地跳下来,被花婶拎着耳朵到赵成章眼前转了圈。 “看到没,这个年纪的老小子,没天找得到一个干净的,你儿子算我们这最卫生的了!” 小付露出脖子和和双手,上面的汗渍和泥土混在一起,稍微碰下就直往下掉。 衣服更是脏的不行,不少地方有被树枝勾出来,和火焰撩着了的地方,一看就是没少背着大人玩危险的游戏。 “小林能把大虎小鹿收拾这么干净,那是真不错了,你咋该要求那么多,非得像地主老爷家的少爷小姐那么伺候吗?” 花婶嫌弃的松开孙子,拍了拍手上的土,给了孙子屁股一脚,告诉他赶紧去打点水冲一冲。 小付刚被放开,就嬉皮笑脸地直接跑开,说自己不脏,晚上洗。 花婶瞪了他一眼,才继续和赵成章说话:“诺,这才是男孩子,一天下来没一个干净的,而且孩子不舒服了让他自己找点水洗洗呗。” “他都多大了,快上小学了,还得让小林给他洗?有手有脚,能跑能跳的,咋还让人这么伺候?” “我说,这资本主义的做派可不能遗传下来。” 赵成章还能说什么,只能点头称是,是自己误会妻子了,自己给妻子道歉,说罢还真给明殊道了个歉。 这时候又能屈能伸。 明殊翻了个白眼,把女孩往他怀里一扔,自顾自的回了房间,啪的关上门睡觉。 剩下的,就轮到那个小丫头表现了,说真的,这小丫头可不一般,也不是个好玩意,若是来个毫无防备容易的继母,怕是会被她坑到。 但现在自己把肉都给她吃,也不让大虎欺负她,这么一看,就和她一个阵营,不怕她不为自己说话。 …… 赵成章颠了颠女儿,发现女儿是胖了一些,身上还挺干净,就问女儿林阿姨是怎么照顾她的。 “饭饭不好吃,但肉好吃。”没怎么吃饭,但能从亲哥嘴里抢到肉,身子自然壮了。 “一星期阿姨给洗一次,阿姨让哥哥自己洗,哥哥不会,阿姨教了,哥哥还不会。” 这么点孩子,不会就不会呗,赵成章刚这么想,就看到,隔壁的小付提着刚打的一桶水,招呼弟弟一起过来洗澡。 很快,隔壁院子里传来哗啦哗啦的水声,和兄弟打闹的声音。 当爹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儿子,依旧一副郁郁的模样,看到妹妹口袋里有糖,当即上手给抢了下来,迫不及待塞进嘴里吃。 隔壁照顾弟弟,自家欺负妹妹,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赵成章心塞,赶紧带着孩子进屋,就看到已经做好的饭菜,刚想去叫妻子过来吃饭,就被儿子阻止了。 “阿姨从来只在我们吃完后吃饭,她什么都吃。” 赵成章愈发愧疚,也不知道说什么,只能招呼孩子快点吃饭。 儿子不情不愿的坐下,直接下筷子奔鸡蛋和肉去,女儿也是如此,但很快抢不过哥哥,只吃到几口。 就着黑面馒头,吃了几口肉后,儿子很快兴致缺缺,再啃了几口馒头,不那么饿了就直接下桌。 赵成章眉头紧皱,看向女儿,发现女儿也如此。 赵小鹿也看到父亲的目光,声音细微地说了句:“林阿姨一开始就会把肉分好,不让我们抢。” “……去玩吧” 赵成章抹了把脸,想去柜子里拿烟盒,发现柜子不少地方的落了灰尘,刚想找林春苗问问怎么干的家务,突然又没了精神。 乡下人家灰尘大,也不是经常收拾,特别是边边角角,更是懒得收拾,不是没有勤快的,但这肯定不包括林春苗。 干净不干净,这件事太模棱两可了,说出去了,外人也会觉得自己一个大男人矫情挑刺。 赵成章慢慢卷烟,用火柴点着了,等吸出了第一口,再喘出长长一口气,也把五味杂陈吐了出来。 他想前妻了。 那个漂亮,却又脾气大的女人,总是嫌弃那里嫌弃这里,嫌弃这里脏那里乱,非得收拾的一尘不染才行,收拾好就不让他碰。 不让他乱扔衣服,也不肯帮他放,非得把他叫过来让他自己收拾脏衣服。孩子几乎隔一天被她洗一次,非得收拾的跟个少爷小姐似的,每次孩子不想洗澡的哭闹声吵的他头疼。 不让孩子下河上树,怕孩子出事,每次非得向他要钱买一些华而不实的食材,给孩子吃,把孩子惯的不像样。 但孩子喝点麦乳精,她反而限制起来。 不让孩子去托儿所,自己亲自教孩子,教孩子没用的艺术,小乔布尔维亚那些东西,自己没少和她吵。 其他战友不是没娶过资本家出身的,没一个像他家的这么事多。 最近这几年,乱的很,她不仅不和家里切割,还敢跑回家,自己说她家都出国了,都没骗的住她。 然后她就没了……气性太大了。 赵成章依旧觉得前妻麻烦多,可就忍不住想她,拿现在这个和她比,越比越想前妻。 前妻的泼辣那么娇俏,现在的泼辣就是村头妇女骂大街;前妻做饭五香味俱全,现在的都是猪食;前妻带着白白净净的孩子,在昏暗的灯光下读书;现在的带着孩子在院里玩泥巴…… 越想越不是滋味的男人,掐了烟,决定找现在的妻子聊一聊。 结果刚走到对方卧室门口,就听到震天的呼噜声。 赵成章:“……完全没了谈话的欲望。” 第50章 年代文里不换婚10 明殊是一觉睡到天亮,整个人懒洋洋的,拖拉着鞋,慢悠悠的走向厨房,正巧看到刚吃完饭的一家三口。 明殊看了看盘子底剩下的残羹剩饭,和空气中飘着的油腥味儿,阴阳怪气地问出声: “怎么着?防着我呢?” “你别疑心疑鬼,这里给你留着呢。”男人递过来一个大一点的饭盆,里面是杂粮混着白米饭,盖着菜。 明殊翻了翻,没翻着几块肉,冷笑一声,抄起几个盘子的剩汤,盖在饭上,抱着饭盆出了门。 “你干什么去?” “我出去吃!” “你别闹!” 赵成章冲明殊喊:“你赶紧吃完饭,一会儿陪我去给大虎报名,他也该上学了。” 男人从拧了拧毛巾,一边使劲搓了搓孩子,一边嘱咐。 “以后上学了,孩子也要脸,你把孩子收拾的干净点,出门在外不干净会让孩子自卑,小鹿我也送托儿所,以后就不用你做饭了,所以饭钱我就不给你了。” “不给我饭钱我吃什么?” “家里不是有米面,还种了菜吗,有空我会去买点米面粮油给补上……” 明殊先是小心翼翼把饭盆放一边,然后直接恶狠狠地扑了上去,指甲照着男人的脸上抓了上去。 “好你个没良心的地主老爷奴隶主,这是把我当成什么了?你这连小资都不是了,直接就是奴隶主啊!” “老爷的下人还有工钱呢,你直接一分钱不出,口粮也要把着!我锤死你个压迫妇女的封建余孽!” 说罢,连着用力狠狠地捶男人,打的男人差点吐血,想要用力把女人推开,却扯不过发疯的女人。 “诶诶诶!这是怎么了?大早上就听你们家闹起来了啊?” 两人打起来的动静太大了,正好路过的牛主任,带着妇联其他人进来,拉开两人。 “这是咋了?有话好好说啊。” “领导!领导你给俺做主啊!俺一个乡下人,玩不过这么个黑心的东西啊!” 乡下人明殊坐在地上哭天喊地,三言两语说完经过,最后还打起了滚,很快又引来了更多的人,让好面子的赵成章十分尴尬和生气。 “小赵啊,你这是做的太绝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小林是买回来的。” “哪有这么欺负媳妇的,压着人不让人活了啊!”明殊继续拍着大腿嗷嗷哭。 “成了成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赵成章知道这时候,说什么都会被妻子堵回去,只能干脆利落认错,希望事情赶紧过去,人们也赶紧散开。 “你知道错了,那要怎么补偿俺?” 明殊直接爬起来,拍拍大腿,毫不客气的要东西。 “进屋说吧。”赵成章想避开人群。 明殊本来不想答应,但是牛主任推了她一下,暗示明殊进屋。 明殊啪啪啪的,大步走进屋,往炕头上盘腿一坐,阴森森地盯着赵成章,意思就是说不拢,她直接动手。 赵成章抖了抖领子,感觉有点冷,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诚恳一些:“主要是孩子们大了,应该认识一些人,我才想让他们去上学。” “小鹿平时也没人和她玩,她得去见见外人,找个朋友。” 其实大虎,还可以等一年再上学,但以前也是他亲妈带他读书识字,不让他一天到晚的瞎玩。孩子出门在外,气质都比其他孩子好。 可现在,已经堕落但和其他孩子没区别了。 还有小鹿,以前在家待着,偶尔也会被她亲妈带去别人家,认识几个朋友,甚至会被亲妈引导和哥哥一起玩。 但现在这个完全不管,虽然偶尔也带孩子玩,但完全不管学习,也没能力管,只觉得孩子没生病,就是完成任务。 而且做饭难吃的要命,孩子都快营养不良了,他也只能把孩子送到学校和托儿所吃饭。 也就是说,他心里,其实也希望孩子可以变回以前那种模样…… “孩子们上学,是好事,可你告诉俺,为啥要这么掐着俺的口粮钱?要不你直接把钱给我?谁家媳妇手头没钱啊,又不是买来的。” 明殊知道他是啥意思,在乡下,远嫁的女孩,被夫家欺负的手头没有一分钱的大有人在,那还是天天下地干活的。 赵成章估摸以为,孩子不用她带,家里的饭只用做她自己的,那他就更有理由不给林春苗一分钱。 “家里的衣服不是我洗洗补补啊!家里的屋子菜地不是我收拾啊!别说你不吃!” 赵成章知道,他怎么不知道?他只是觉得这点小活,没必要提出来,只要林春花不说,其他人只觉得不用带孩子的女人太幸福了,累还能累到哪去? 偏偏林春苗点明了这件事,那应有的劳动必须重视,他不是农村的泥腿子,不能大吼一声“这是老子的女人,干点活怎么了。” 妻子是二婚,本就是弱势,老丈人还对自己有救命之恩,他要是在明面上承认自己欺负她,他就别想进步了。 “是是是,”赵成章干脆利落的继续认错,“我这也是拿不准给多少,所以心想平时家里缺什么东西都我来买好了,既然必须得给,那牛主任您看,给多少合适。” 他苦笑一声:“我父母年纪大了,当年一心为了革命,家里全都付出了,手头也没多少,我得我得不贴着他们。” “还有小雅……她的父母虽然没了,但家里还有几个孩子,我也得补贴过去。” “最后大虎和小鹿,我都得给他们攒着聘礼和嫁妆,我有时候还得顾着一些没了的兄弟,他们走了,我得照顾他们家里的孤儿寡母啊。” “如果不是日子过得太紧了,我也不会做这样的事。” 赵成章心疼的算了算账,兄弟遗孀以前他碰到,的确会给送点东西。 但小雅的兄弟……也就是第一任妻子家里,那几个没成年的小舅子,他以前是不怎么管的。 但自己看了看跟夜叉似的现任,忍不住愈发怀念前妻,结果没忍住把前小舅子也给安排上了。 也有一份原因是,他突然觉得,一个顾念前妻的形象也不错。 但无论如何,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自己为了这份重情重义的名声,必须给钱。 不过,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这林春苗,也得知道点进退了吧? 第51章 年代文里不换嫁11 “你说的这些可没在婚前跟俺说啊!”明殊又开始一把鼻涕一把泪。 “俺也不懂咋做个妈,特别是这种不好当的后妈,俺就心想把自己当个帮工就好,村里许多姑娘,去帮城里亲戚家照顾孩子,我也当去了亲戚家。” “可我没想到啊!做人媳妇比做帮工还要苦,帮工还有钱可拿,做人媳妇没钱拿不说,连口粮还要被捏着!” “如今你说你困难,我也理解你,你是个好人,不容易。我记得村里那几个回来的说,每月能给个二十几……这样吧!”女人一拍大腿,“婶子,老赵单位饭费要多少钱?” 花婶正看的津津有味,听到她问话,赶忙接住:“他们军中伙食费,每月要十五。” “那我就要十五!我不用二十多,每月给我十五块饭费就成!你以后不用管我,我自己买粮!” “可以啊!相当可以!诶呀小林,你可是太顾着小赵了,只要一口饭,其他都不要!还不快谢谢林同志?” 花婶立马捧哏,把赵成章那边架起来了。 这年头学徒工资都差不多就是这些,但这15块是按军官级别收费的,一个家庭妇女远远吃不了这些。 但赵成章算了算账,一个女人一个月定了天就能吃8块钱,每月十五块,多的算是给她照顾孩子的帮工钱。 帮工要管饭,那么说下来,自己不过是找个每月七块钱的帮工,帮自己照顾一辈子家庭。 划算的很。 “谢谢林同志,和我一起吃苦,为做好人好事做奉献……” “停!我还没说完呢,我还有一个要求!” “你说你说,你付出这么多都是应该的。” “我要一份工作!” 不等惊讶的赵成章反应过来,明殊嘴跟机关枪似的,突突说起来。 “我这个人干活最是利索,家里这点事,耽误我不了多久,我就想,我能不能把多余的时间拿出来做贡献,如今国家正需要人,我怎么不能干坐着享清福呢?!” 明殊敢断定,她要是拿了钱,哪怕把孩子收拾的跟天仙似的,家里收拾的跟白宫似的,也会有人说她享清闲。 而这些话,八成也会是姓赵的捅出来的。 那不如让自己提前借力打力! “谁会说你享清福!你这不是一直照顾家里吗?” 赵成章试图回避做贡献这一点,想把事情就小了说。 “那十五块钱工资只够我吃饭的啊,赵哥,我也是要买布头扯衣服的,你都能买个手表,我打扮打扮自己怎么了?” “我可以给你,我是你丈夫……” “别别别,赵哥,咱俩还是公事公办吧,哪天我去扯个头绳还得靠你?” “怎么不能?” “赵哥,你要这么说,就没意思了。” 明殊也彻底不装了,站起身,抱着双臂冷笑:“你这算计的,太精,给了你几次台阶都不下,非得要我把话说明白吗?” “你要是把我当媳妇,家里就让我多掌点钱,家里有得我一个地方。要是不成,那我就当个帮工,那我只干帮工的活。” “俺拿着最低的工资,一年到头攒不下钱,就这么照顾孩子十几年?俺退让,你就蹬鼻子上脸?” “一个工作,拥有一个最低价的保姆十几年,不合算吗?难不成你还要和我离婚?” 赵成章他敢离吗?他能离吗?他先前那个资本家妻子的影响,可是会随时卷土重来。 赵成章看向牛主任,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要她发声,指责一下这个没有奉献精神的军属。 牛主任没有辜负他的期待,有点责备的对明殊说:“小林啊,这点你就不对了,先前小雅,就你赵哥的前妻,那是一分钱不拿倒贴给你赵哥,也是心甘情愿的。” “你怎么不能比资本家的小姐还差吧?” “别说了,牛主任,别说了。” 他能欺负资本家的小姐,却不能欺负一个根正苗红的烈士的女儿。 特别是后者有嘴,敢说出去,不像前者能主动把自己憋死,不给丈夫留半点麻烦。 “我想想我想想,”赵成章颓废的坐在炕上,“你学历不高,干不了太多工作,食堂帮工的,托儿所收拾卫生的?老师你当不了……” “学历不高怎么了?”明殊拿出一个纸条,晃了晃。 “看!这是我的《脱盲证》!” “我也是文化人了!” 赵成章扯了扯嘴里,笑不出来,这年头文化人可不安全,这虎了吧唧的婆娘可真敢说。 “那你想做什么?” “给我找个钳工的活!就家附近的机械制造厂,我听说那里需要人才。”明殊理直气壮。 “你瞎胡闹呢,那里可是修飞机大炮的!你算什么人才,而且哪有女性当钳工的?一天活干下来,你坚持得住吗?” 赵成章这个死活不答应,这可是精细活,他可不信这个虎的。 “你少说废话,我扫盲的时候都听说了,女性钳工有好几个哩,而且我不会学吗?给我一个学徒的名额就行。” “不成,你想想别的。” “那我要做老师!” “你这点学问别误人子弟了……我给想想食堂帮工得了。” “不成!这个活谁都能干,俺要更刻苦的岗位!实在不行……实在不行俺去下煤窑!” “你别闹了……” “实在不行,让小林试试呗。” 牛主任看够了乐子,慢条斯理的开口:“干不好再回来,到时候小林你也别作了,一心在照顾家里得了。” 让林春苗老老实实回家?这个诱惑让赵成章犹豫了一下,他相当希望妻子可以回归他一开始的设想。 拿定了额度的钱,一心一意的为家里操心,不要有太多的想法,只需要付出。 虽然现在已经偏离了很多,但是能回来一点是一点,起码把人堵回家是第一步。 “好,我给你想办法。但你到时候喊苦喊累,再工作上出了岔子,我可不会帮你收拾,更不会给你找第二个工作。” 赵成章的严厉警告,在明殊眼里不值一提。 她只知道,装模作样三个月,或者说,折腾了老赵家三个月,就成功把工作弄到手了。 果然,她功力不减当年。 第52章 年代文里不换嫁12 我是系统,一个宫斗侧的系统,但我的业务很广,只要属于女性攻略,在我眼里都是宫斗,所以现代古代未来哪个时代在我这看来,都存在。 毕竟有女人的地方,就有宫斗。 很多时候系统也不是要宿主非要爱上攻略对象,或者攻略对象也不唯一,它只想要宿主表现出爱意。 去“爱”上他,然后斗起来,为了他去谋划,去绞尽脑汁。 无数爱恨与争斗的情绪,和这些感情带来的变化,才是系统主要收集的能量。 当事人恩怨不重要,系统我不屑这点能量。 有一天,我遇到了一个女孩,她自私自利狠毒贪婪,最重要的是她还有一点恋爱脑。 这也太适合后宫这个大染缸的。 但我看走眼了,她不是来宫斗的,她是来斗鸡的。 每当我想让她凤栖梧桐,高居后位,谱一曲倾世绝恋,她却只想大鹏展翅,扶摇而上,骚操作频频。 母鸡中的公鸡,公鸡中的战斗机。 我让她往东她往西,我让她捉狗她捉鸡。 恋爱脑?自恋的恋! 系统感到崩溃。 我把她送到女德大宋,希望她可以知书达理,遵守礼教,无论私底下手段如何,起码明面上要符合社会的潜规则。 结果她走了之后,大宋成了“女拳”大宋,女性自由搏击大兴,从上到下都充斥着“拳拳到肉”的风潮。 系统觉得大宋还是太开放了,转身把她送到一个“正统”的后宫宫斗向剧本。 全员癫佬,几乎不为荣华富贵,只是为了宫斗而宫斗。 宿主鬼精鬼精的第一时间跑路,等别人两败俱伤才跑回来坐收渔翁。 系统觉得这次是宿主吃的太饱的缘故,这次把她送到缺衣少食年代文,这个不喜欢种地鬼东西肯定会坐不住跑路,而这个时代跑路必须嫁人。 它太熟悉年代文的套路了,不是调教八块腹肌军哥哥,就是和肤白貌美青梅竹马一起下海经商。 哪怕给人家做后妈,当爹的也必须是出手阔绰的大佬,孩子也必须是懂事缺爱的。 无论哪个都符合系统的预期,人员它都已经安排好了。 系统翻了翻剧情,当宿主婚约对象被抢走,和堂姐撕皮个小半年后,它再姗姗来迟,推荐出自己安排好的人,每一个都是好男人,就不信宿主不心动! “但你为什么会看上他啊!” 系统恨不得长出手,直接摇醒明殊。 “这种男人,放在年代文里,穿越者都得第一时间想办法离婚,再想办法打压一顿!就你还往里面跳!” 它也是有标准的!这种垃圾的情绪它都不稀的要! “你看,又急。” 面对久违的系统,明殊的反应不紧不慢,她先是挑了一身干净利落,但还带着几个补丁的工装,再带上袖套,揣上手套,才不紧不慢的回答。 “就因为他这个人有点权势不咋地,我才选他。” “大有权势的,我靠上去费的功夫劲儿,都够我自己变得有权有势了。” “人品好的,我不好意思下手压榨。” “这人有点小权,为人还不咋地的,我最喜欢,利用起来不费力,还不怕损良心。” “离婚?打压?不不不,这辈子都不会的,我还指望他高升,我也跟着吃香喝辣呢!” “这种男人姐妹们驾驭不了,还得我来,我不会把他放入市场的,我要和他相爱相杀一辈子。” 系统压住喉咙间涌上来的汽油,努力平稳住自己。 “别这样,”它用自己这辈子从没想过温柔的语气说,“别和这样的垃圾浪费一辈子啊,你看看,你这么优秀,自己完全可以独美啊。” 独到一半老子就给你安排人! “谢谢你,统。”明殊同样用自己也感到恶心的语气说,“不过不用了,在我眼里,没有糟糕的婚姻,只有驾驭不了的女人。” 遇到好人,那就真心相待,一起把日子过好。遇到垃圾,那只能狭路相逢勇者胜,双双亮剑,看谁先能把谁的血吸干。 前者有真挚的感情,后者也并非无情,但垃圾有了感情,也不耽误他吸你的血,所以许多夫妻到最后都是相爱相杀。 和谐美满的婚姻可能不止是夫善妻贤,更有可能是夫妻势均力敌,谁也不敢压迫对方,只能维持着一个看似美好的平衡过一辈子。 “而我,觉得这样的婚姻也没什么不好的,他除了我的背景,也压榨不了别的,而我同样如此。” …… 这个时代的厂区门口戒备森严,高墙上铁丝网缠绕如冰冷的荆棘丛,大门上方油漆剥落的鲜红大字—— “为革命奉献一切。” 沉默伫立,如同无言审判。 明殊在门口顿了一下,才进去。 一个穿着旧蓝布制服,肩背微驼的老工人打开门,目光锐利地落在林春苗的脸上,眉头紧锁,看着她单薄的身体和稚嫩的脸。 不过他什么都没说,带着她去办公室办手续。 赵成章的速度很快,不到一个星期就给她安排了一个位置,还和厂党委打了招呼,说不用照顾她,当做一名普通的同志就好。 说的那叫一个正气凛然啊,办公室里的一位记录员学给明殊听,大概在试探什么。 明殊只是含糊的笑了笑,登记结束,就要跟着那个蓝衣服的老头走。 “赵师傅!” 想着好歹是被一位军官介绍来的,成份又不错,记录员提醒了一下老头。 “赵德昌师傅,林春苗同志是烈士遗孤,从小在生产队踏实劳动,贫农出身!现在更是光荣的军属。” 他声音带着郑重,“组织上信任她,把她安排到钳工班学习。请您多带带!” “赵师傅。”明殊开口,一副拘谨的模样,微微哑涩的声音里没有一丝迟疑。 “村里曾经派工挖水渠,男人干几丈,我跟几丈。我不会给父辈丢脸。” 见鬼的,明殊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紧张起来,明明跟赵成章一个当官的撕起来她都不怕,但面对这个老头,她突然变得紧张。 第53章 年代文里不换嫁13 赵德昌目光在她沾着洗不净的微黄茧子的指节上短暂停了一瞬,最后才极轻微地点了下头:“那就去工具房领吧,跟着去一车间丙组。” 没有欢迎,只余下一种沉重的审视。 工具箱不重,里面只有基础几件,但比起她在现代使用的那些,每一件给人的感觉,更加沉重结实。 套上肩膀的瞬间,金属的寒凉直直渗透肌骨,混杂着独属于这个时代的冰冷。 踏入一车间,巨大的喧嚣瞬间扑面而来: 十几米高的屋顶下方,吊车滑动在铁轨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巨型冲床每一次砸落,脚下的水泥地都紧跟着剧烈一颤,令人心悸;混杂着机油、冷却液和热铁的浓重气味如同粘稠的液体,不容分说地冲击着新人的感官。 明殊呼吸着熟悉又陌生的气味儿,这让她想起第一世的打拼经历。 赵德昌猛地一拽她的手臂,指着不远处呼啸而过的天车吊钩、轰鸣着砸下的冲床锤头,声音压过噪音厉声道: “丫头!在这里,眼睛要长在脑壳后面!耳朵别只听领导讲话!手指头别给我往不该伸的地方探!一次分心,半截手指没了,这台子就舔上你的血了!” “走路走黄线以内,工具用完归位卡死,看见机器响先躲远点看!记牢了?!没这条命,学个屁的手艺!” 似乎听到赵师傅的嘶吼,很快,附近几道毫无掩饰的目光很快打量上来。 “赵头儿,来新人?” 一个胡子拉碴的粗壮汉子停下手里的活计,眼神在林春苗窄窄的肩膀和工具箱上来回打量几番,嘿嘿干笑两声。 “咋分来个女娃子?我们这活儿可都是铁疙瘩拼刺刀的,手劲儿小点,尺寸可就飞喽?” “她力气不小。”赵师傅围着他们视察了一圈,发现没有问题,才把明殊带到一个角落里的工作台。 “你得先认识家伙事儿。” 赵师傅把她工具箱里的工具一件件拿出来,用粗糙的手指敲打着,告诉她名字、基本用途、保养方法。 “……锉刀用完要刷,不能沾水放铁锈咬。工具箱就是你的枪,家伙不亮,仗就打不赢!” 明殊只能赶紧记下来,她以为靠着先进的工作经验,很快就能上手,这样一看,还是有点想当然。 别的不说,干是老式游标卡尺,她就得好好学学。 毕竟没有谁会给学徒千分尺。 “这几天,你就在这里练锉姿和锤功。” 明殊一听这话就乐了,现代考试可是考过玩意儿,退休后自己也有事没事就动手做点小成品,只要给她点时间,分分钟找回来手感。 “好嘞师傅,您看好吧!” 找回自信的明殊又笑的出来,兴奋的拿起锉刀,满心只有一个想法: 久违了,老伙计!就让我们信念合二为一吧! 赵师傅看她乐观的样子,是相当不放心,生怕来了个不稳重的,活没干好不说,人别出意外没了。 所以这几天,赵师傅会经常过来看她一眼,检查她的姿势、发力、握姿是否正确。 最后惊讶的发现,问题没有几个,人干的还不错,入手还快,就拿废料给她打个样,让她照做。 “看清毛刺位置,沟槽里的用小三角锉头尖尖刮,边上的用平锉或半圆锉棱角带。” “眼到、手到、心到,别给我瞎使劲儿!废不了料?废料伤手!废料堆里的东西也是国家财产!” 一个星期后,赵师傅拿着两个零件陷入沉思。 两个都很干净利落,但左边的凹槽花纹更加流畅细腻,方便润滑油进入,却又把摩擦力减到最小。 其实右边也不差,和左边放在一起,乍一看也没什么区别。但赵师傅的眼睛何其毒辣,一下就分了高下。 但这才是最让大家惊讶的,因为左边的是林春苗的,右边是李师傅的。 “可以啊,比我还厉害。”姓李的汉子,拍了拍手,“诶,小林就该是吃这口饭!” 旁边围观的也跟着拍手。 不是他们有多照顾新人或者女性,实在是这行实在太缺人。 说来也有意思,外面无数人想进入机械厂而不得其法,厂里却实在缺人。 也不缺学徒和小工,就缺成工和熟手。 这些年,任务连着下,指标从未降,抡开膀子使劲干,还硬是跟不上趟。 厂里的人不少,能让人放心的却不多,飞机大炮不说,就是一般的大型机械零件,他们也不敢随便找一个,就扔下任务。 如今看到有可以分担任务的好苗子,怎能不让人眼红。 赵师傅倒是没多说,甚至眼皮都没抬,指向靠墙的一台老旧虎钳。 “继续刮毛刺吧,小李,你那堆刚冲压完的撞针底座,给她!干不完不许碰图纸!” 他转身拖过一张边缘发黄,带着油墨味的图纸,“看准了尺寸公差,锉刀拿稳!废一个零件,你自己去写检查!” 带着狰狞毛边的黑色铸件,像小山一堆到脚边,林春苗也不多说,摸索着拿起厚重的平锉,就是开干。 今天上了量,不比前几天只是精细化的轻松,她下班都有点直不起腰。 冲刺食堂,打晚饭回家,一进门就看到兄妹俩已经乖乖坐在家里,还有隔壁花婶家的小子。 “林阿姨,你看看,大虎和小鹿,两个都被我领回来了。” 明殊早知道,如果要忙起来自己肯定没空管孩子,就贿赂了隔壁家的小付,让他每天放学带一下自家的两孩子,作为报酬,她给他零嘴吃。 虽然隔壁条件也不差,但孩子多大人多,还有两个也需要营养品的老人,小伙子正是嘴馋的年龄,一下子就答应了。 也就也没有人贩子敢靠近军属学校,接一下孩子也不会出大事,否则明殊也不敢把事情交给个半大的孩子。 “成,阿姨给你冲麦乳精。” 明殊直接把赵成章藏营养品的地方翻出来,给孩子们每人抓了一把小饼干。 反正姓赵的东西多,足够自己用一段时间。 第54章 年代文里不换嫁14 明殊先去收拾了一下院子里土地,摘了两根黄瓜和柿子,自打她和赵成章闹翻了后,地里的农作物她都给换成了黄瓜和柿子,和地瓜。 因为前俩不用开火,凉拌就能吃,地瓜可以直接烤着吃。 倒不是她多要脸,不肯用赵家的油盐和厨房,主要是她明面上的厨艺摆在那里,再怎么做也不能给自己改善伙食。 还不如老老实实继续用只会做凉菜的水平,这样一来,收拾菜地都省心了许多。 拍了两个凉菜,拎着食堂打回来的晚饭,她推开自己卧室的门,里面的小土狗立刻颠颠起身,跑过来迎接她。 “诶呀,来福真乖。” 来福是她刚来这里没几天遇到的,那时候她还掌管着家里的厨房大权,每天做着折磨人的饭菜。 表面上她吃的很香,实际上全被她转移到空间里,她私底下,都是偷偷吃前几个世界存下来的美食。 但转移出来的粮食,成了明殊的难题,在这世界待了几年的明殊,舍不得扔粮食,给别人吧,又有暴露的风险。 继续放在空间里,她还觉得对不住空间。 就在她一边到处瞎逛,认识新地方,一边胡思乱想的时候,她碰到了来福,一条快饿死的流浪狗。 这年头粮食不易,不像后世翻翻垃圾桶就能活,人吃不饱,狗更难。 明殊心有怜惜,干脆废物利用,把自己的大作喂了狗。 就这么喂了几天,一人一狗就熟悉上了。 明殊和赵成章吵架那天,原本也是要抱着饭盆子出去喂狗来着,毕竟她没兴趣吃这一家的剩饭。 等她成功入了厂子,算是有工作后,她立刻把狗子接回了家,赵成章看到后眉毛习惯性皱起,但到底没说啥。 算了,一个吃残羹剩饭的狗,自己懒得计较。 殊不知,其实这狗肚子里的油水比他还多。 “臭宝,等妈妈一下啊。” 明殊打开饭盒,里面有两份玉米糊,三个大杂粮馒头,和一碟子腌萝卜。 明殊又从空间取出了一碗肉,那是作为太后那一世,特意存的。 精致的青花瓷碗里,盛着满满的红烧肉,各个块头硕大,每一块都被切成了厚度适中的大小,让人一眼看上去就有食欲。 满满一大碗,颤颤巍巍的挤在碗里,彼此之间紧密相连,没有丝毫的缝隙。 肉的表面浓郁的酱汁所包裹,呈现出诱人的红褐色,散发着醇厚的香气,加上一些细小的葱花和蒜末,为这道美食增添了一份别样的风味。 说来惭愧,身为太后那一辈子,这种油腻的菜她都不惜的吃,每次抿上那么一口,就很难得了。 还是后来想着,怕去个没油水的世界委屈自己,才特意为给加林空间里,没想到系统还真给自己整了大的。 不过到底有着系统,明殊现在也有挑拣的底气,就着一盒粥一馒头,大口吃红烧肉,还只吃瘦肉。 明殊吃的很香,在红烧肉的帮助下,馒头也不干巴巴了,反而麦香味儿十足,肉就着拌黄瓜吃也不腻,等快吃饱的时候,明殊的馒头还剩一半。 没办法,肉菜太充足了,主食反而吃不下了,也有这个时代的馒头做的太实秤的原因。 明殊把剩下的馒头和粥都扔进狗盆里,还把自己不喜欢吃的红烧肉的肥肉部分,也扔了进去。 然后一边抱着糖拌西红柿,当饭后甜点吃,一边一脸幸福的看着狗子咕噜咕噜吃饭。 我勤勤恳恳工作为了什么?还是不是为了养孩子! “每天一身疲惫的下班,看到孩子吃的这么香,就让人感到满足。” 明殊一脸幸福的说。 系统探出头,看了看吃着她剩饭的“孩子”,又看了看用着商城里,除气味儿和红烧肉味儿的价格。 简直感觉槽多无口。 那瓶除味儿剂,在商城的售价比红烧肉还贵。 系统觉得明殊是被自己气疯了。 她现在的行为,就像是开着玛莎拉蒂,吃着米其林,却要跑去送快递。 不是那种少爷小姐的做秀,是真的要贪黑起早,搬运重件,有时还得被收件人痛骂一顿。 开玛莎拉蒂是为了一次性多运几个,吃米其林餐厅是因为我爱吃,而爱吃能让我多吃一点,方便下午有体力搬运货物。 图什么啊! “你觉得我疯了?” 正在烧水的明殊挺惊异的。 “感谢你的关心,统,没想到你这么想我。” “毕竟,曾经有那么一位小公主,拿着金手指去做孝女贤妻,你还夸她呢!” “如今我只是在自己身上浪费,没给任何人好处,你就关心上了。难不成你的思想有了长进?还是你觉得我浪费的主体不对?” “我很认真的!”系统恼羞成怒,“你现在花费的积分,足够你变美,还能购买一个救命的丹药。回乡下救一个大人物,等他平反,你还怕过不了好日子?” “一飞冲天的不要,非得花在这些边边角角的地方,你吃这么好,还不是为了干活?自费做苦力,我整个统生都没见过。” “每天累的要命,挣着六毛钱,买饭就得花两毛五,加菜还得消耗以前的老底,甚害怕被发现,必须得偷偷摸摸的,花了积分去去味道。” “这么折腾,就为了口吃的!你丢不丢脸啊!你说话!” 明殊用热水给孩子们擦完脸,让他们去睡觉,剩下的都给自己泡脚,等把脚毛孔泡开,她才舒服了许多。 “统啊,”明殊舒服的直点头,但还努力打起精神回答系统,“你着相了啊。” “我问你,就算我混到大佬身边,我吃的能比现在好多少?” 明殊满不在乎:“美味佳肴,我早就储存准备足足得了。” “那生活环境呢?高床软枕,优雅舒适的环境,高雅的生活,和下人服侍,你不喜欢上流奢侈的生活?总比你现在卖苦力强吧!” “我喜欢是喜欢,”明殊欲言又止,“但这个时代的奢侈的生活,也就那回事,论被伺候,仆人肯定比不上古代,论技术,奢靡比不上现代,但这些都不是最主要的。” “最主要的是,我乐意啊!” 第55章 年代文里不换嫁15 如果拥有不停穿越世界的能力,近乎永恒的生命,和大开的金手指,你想要做什么? 有的人想要权利,一路走上世界巅峰,每个世界都被自己统治。 有的人想要成为正义的化身,为每个世界带来和平。 有的人只想躺平,每个世界都玩的开心,吃得好睡得好,享受的好,然后再进入下一个世界。 明殊则握拳表示,我都要! 准确说,她想要经过每一种身份。 在她没碰到系统前,就不歧视任何身份职业地位,相反,她对它们感到好奇,但社会的毒打告诉你,你没资格随心所欲选择职业,选择在这社会中的地位。 你觉得身为一个工人是光荣的,一辈子打螺丝也没什么不好,社会就会残忍的告诉你,你不能光荣一辈子。 哪怕是在称赞工人的时代,你依旧要面对许多问题:你有干这一行的力气吗?你有做这一行的天赋吗?你有面对老年后病痛的决心吗?你能平衡好工作家庭吗?你能吃苦吗? 当你看到你身边的人下海挣了大钱,你不怕后悔这辈子只是个工人吗? 我能,我不怕,现在的明殊得意的下了结论。 我有挂,所以我不怕我不出色,我不怕生病不怕家庭拖后腿。 我不怕后悔,我有足够的岁月,可以去干任何事情。 做惯了权贵阶级,我想有一点追求,那么我就去做工人,下个世界我可以再试试经商,甚至别的什么。 别人打工是为了钱,明殊纯属为了玩票,所以她宁可倒贴积分,做贪黑起早的工人。 “这种精神上的追求,你一个机械生物是不会懂得。” “……” 系统机箱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泡完脚,又给自己擦了擦身子,吃饱喝足的躺在床上,还有些微酸疼的身体,带来不是疼痛,而是别样的满足与酸爽。 给狗子擦了屁屁,又喂了不会掉毛的药后,明殊幸福的抱着来福躺在被窝里,发出喟叹。 给别人用积分,哪怕是亲生儿子,她也抠抠搜搜。 给自己用积分,哪怕是条狗,也给我用最好的。 她真坏。 …… 这个时代的灯光属实不尽人意,明殊不愿为难自己的眼睛,只能保持良好作息,早睡早起,从不熬夜。 天黑没多久,她就摸上床,等她睁开,外面才一片灰蒙蒙的亮 出卧室洗漱时,看到了客厅柜子上,凌乱的衣服,那是赵成章的,他又是很晚回来。 明殊目不斜视,直接略过去,指望她收拾,这辈子都不要想。 如果不是不想住机械厂四人一间的宿舍,她早跑了,更不会为这点钱给他照顾孩子。 照顾男人?那是另外的价钱。 早餐是昨晚存在空间里的,两个杂粮馒头和玉米粥,她还有存货给自己加餐,一碟子菌类炒肉,一个咸鸭蛋,再加一盘子红豆糯米饼。 照样,没吃完的,交给来福,她还有心情给自己冲杯茶水,吃着糯米饼,看从图书馆借来的机械工艺书。 不同的时代,有太多细节的不同,这些知识都需要她恶补。 悄悄的说,这种早起偷偷内卷的感觉真的很爽。 赵成章起床的时候,家里静悄悄的,孩子还在睡觉,妻子……反正妻子待在卧室里,不出来。 客厅里衣服依旧一团乱,暖壶里没有热水,更没有早饭,也是,他和孩子都在单位吃,包括妻子。 换成小雅还活着的话,这个时候,她已经打开了音响,放着她喜欢的英文歌磁带,一边轻轻摇头哼着歌,一边把菜往桌子上端。 看到他后,估计会埋怨自己昨天乱扔衣服,自己则会不耐烦的应付她激怒她,指责她又在热水房买热水浪费钱,两个人会吵一会,直到她要去叫孩子起床。 回忆散去,只留下冰冷凌乱的客厅,赵成章苦笑一下,转身离开了家。 正在看书的明殊,不知道姓赵的心理活动,知道了估计也只会嘲笑他活该,绝不会有半分愧疚。 看了看已经空了的盘子,她犹豫了几下,没忍住,又拿出了一份炸麻花,这是她在供销社买的,味道同样不错。 明殊坚信,人是有两个胃的,一个装正餐,一个装点心。 能量转换器不语,只是一味地加大功率,防止当事人被撑死。 …… 送完孩子的明殊,进入单位继续昨天的工作,那是很无趣的一份任务,只有反复的,一次次的落锉。 手臂肌肉慢慢绷紧,变得酸麻,僵硬,发木,明殊只能甩了甩胳膊缓解,作弊来的好体力可以减轻疲惫,却无法完全消除。 锉刀用力,虎钳粘上黑色的机油被溅起,染上工装泛白的套袖,耳边是清晰的轰鸣声和金属的碰撞声,远处几个男工边走边高声议论着厂篮球队的比赛。 明殊站在工案前,不断重复着手臂的动作,摩擦声响起,让她回忆起最初的自己。 有自尊有恒心,也是从车间里打拼出来的,没有系统照样出人头地。 只能说骄奢淫逸纸醉金迷的生活太腐蚀人,几个世界下来自己也差点犯了懒,如果不是腻歪了,也不会那么容易走出舒适区。 午休的铃响起,李师傅招呼明殊一起走,大家一起说说笑笑离开了车间。 “二两米饭,炒土豆片,再给我来份溜肉片。” 分量不大,味道不错,明殊这会儿不是特别饿,也吃的干干净净,还去盛了碗白菜豆腐汤喝。 “小林啊,你不用太着急。”李师傅为人热心,还给她夹过几筷子菜,“别看头儿臭着脸,其实他挺喜欢你这姑娘,有灵性有耐心,一看就能干。” “以后你把他的臭脸当做窝瓜,就不会怕了。” 端着碗的明殊不敢抬起头,她该不该告诉李师傅,赵德昌师傅刚刚就在他身后? 明殊只能尴尬一笑,低下头继续喝汤,当做什么也没看到。 第56章 年代文里不换嫁16 下午,赵师傅又拎来了一堆废料,给她打个样,让她把这些也修了。 明殊:……我原来的还没干完呢! 下班前,赵师傅捏着明殊今天最后一件铸件。 在台灯下,铸件反射出圆润一致的弧线,粗糙的手指停顿,在那冰冷的金属上细细捻过。 没有一句夸奖,只淡淡抛下一句:“明天开始,学看卡尺,图纸公差记在脑子里。” 明殊松了一口气,还来不及得意,就听到一句恶魔低语: “毛刺也得继续刮。” 明殊:……恶魔啊! 日子在巨大的喧嚣、机油的刺鼻和汗水的黏腻中无声碾过。 汗珠打湿了鬓角,紧贴着脸颊,发丝又痒又黏,明殊擦了擦眼睛,觉得自己有点托大了。 她还记得那一天,军代表视察车间,看到她的刻苦与进步,对她表示了肯定。 明殊还挺高兴,觉得和赵成章的关系,多少还是有点作用的。 赵师傅当时也没否认,只是在人走了之后,继续给她加量教学。 就这样,明殊真正接了活,陷入加班地狱,也过上了隔三差五加班的苦日子。 动不动就来突击任务,“大会战”连续加班,最高需要60小时赶工,夜班经常见,无但没有加班费。 毕竟是“为了革命奉献”,明殊就当为了崇高理想了。 三个月后,明殊看着多了四块钱的工资,无措的看向赵师傅,但师傅只是摆了摆手,叫她继续努力。 “争取一年出师,有太多的活啊,等着人干呢。” 明殊的感动瞬间没了,这个年代的升职加薪,需要的实力也太硬了。 这四块钱真烫手。 …… 时值周末,阳光稍微驱散了寒意,明殊换下油污的工装,穿了件蓝色白碎花衫子和黑色阔腿裤。 辫子梳的油光水滑的,她本来就年轻,出门在外又干净利落,让人看着就舒服。 拎着印有红五星的帆布挎包出门了,目标很明确——离家属区不远,坐落在厂区边缘的镇供销社。 毕竟她也不能只吃老本,商城倒是有卖的,但她总觉得不划算。 供销社是砖砌的平房,屋顶竖着高大的口号标语牌,门口照例排着不算短的队,大多是家属和下了班的工人。 空气里混合着煤烟、土腥味、以及隐约的酱油和咸菜的气息,明殊安静地排着队,呼吸着这个时代特有的空气。 橱窗里摆放的陈列品:大花色的暖水瓶、印着红双喜或丰收图案的搪瓷脸盆、几匹叠放整齐的“的确良”布料——这些是“大件”,暂时不在她的采购清单上。 “同志,打半斤牛奶。” 她把自家的空瓶子递进去,小心地把奶票和几张毛票放到斑驳的木柜台上。 售货员是个表情严肃的中年妇女,接过票证核查一番,动作麻利地用漏斗灌满牛奶瓶。 “劳驾,还有半斤白糖,两块古巴糖块,谢谢。” 她拿出其中一张小小的票证,售货员看到那张不同于民用糖票的颜色和格式,脸上的线条似乎柔和了一点点,转身从玻璃罐里舀出雪白的砂糖,用小秤称好糖,用旧报纸包成三角形递出来。 军官特供糖票,军属同样也有,这也是不和那个人渣离婚的原因,他还是有点用的。 特别是古巴糖,明殊对它还挺喜欢,这种进口的粗制糖块相对不那么稀缺,也不太要票,主要用来泡水或增加甜味,是她的咖啡因替代品。 一回头,又看到橱窗最下层的玻璃瓶里,暗红色的果丹皮卷成一个个小卷,五分钱一卷。 “同志,给我来两卷果丹皮。” 还有饼干粗点心牙膏肥皂墨水火柴哈喇油,每个月这个时候,都是她支出最多的时候,但大采购是她拒绝不了的乐趣。 不说事后如何心疼,但一口气买很多东西就觉得很爽。 [你知道你看上去像什么吗?一个穷酸的暴发户,有钱不知道怎么用。] 明殊没理会系统的狗叫,肩上的帆布挎包装得有些鼓鼓囊囊,怀里的报纸包着的糖和点心渣,小心地护着,走出供销社,阳光照在身上,她感到一种踏实的满足。 她享受任何一种生活方式波澜壮阔的,纸醉金迷的,平凡充实的。 一点一点经营着生活,工作购物,把自己照顾的很好,何尝不是一种成功。 怀里那包点心渣散发出的香甜气息,混合着新肥皂干净的味道,还有古巴糖的粗犷气息——这些是她平凡生活中触手可及的、实实在在的慰藉。 …… “林阿姨!”刚进家属区,正好看见带着小付,他带着一堆孩子玩,里面还有大虎和小鹿。 “林阿姨,我来帮你!”小伙子正有力气的时候,几个包裹拿的轻飘飘的,直接把东西给她搬进屋里。 小伙子人也勤快,看屋里有点脏乱,抄起来笤帚和抹布收拾一通,还给院子里的水缸填满了水。 就连角落里,两个孩子们堆了半个月的衣服,他也抱着盆,跑到门口给洗了。 “好孩子,辛苦你了,以后还得多照顾一下大虎和小鹿。” 明殊归置好新买的物品,看他忙前忙后,笑着把两卷果丹皮和五毛钱塞进他的手里。 “以后想吃什么,就和阿姨说,这都是你应得的。” 小伙子摸着钱,龇着牙笑笑了笑:“阿姨,你等着,我给你再捡点柴火。” 当初和赵成章的协议,明面上,是明殊吃亏的,毕竟哪怕她不管男人,照顾两个孩子,但两个孩子是相当要消耗一个人的精力的。 上学的三餐你不管,但休假的三餐你不得管?孩子衣服脏了你不洗一洗?孩子出门在外,被欺负,跟人发生冲突,你不管? 还有家里的卫生,平时买热水,不管冷灶,但周末做饭,水缸里能没水吗?做饭不要柴火吗? 一向精明的赵成章算的死死的,所以才会答应明殊的“雇佣制”。 但明殊比他更精,转身找了小付,还照顾一下赵家的两个孩子,作为报酬,时不时还给零嘴吃。 本来她想另找一个勤快的妇女,每星期来家里帮忙收拾家里,她每次会给五毛钱,没想到小付自告奋勇,说他也会干家务。 正是贪嘴又偷偷买小人书年纪的小付,干起活来比谁都利索,明殊也就雇佣了他。 第57章 年代文里不换嫁17 打死赵成章都想不到,自己花十五块钱办的事,被明殊用两块钱外包出去。 但明殊嘴里也有理,小付这孩子太有用了,什么活都一手包,出门在外他还是孩子王,附近没一个敢欺负大虎小鹿的。 哪怕在学校里,小付也是一方校霸,可以照罩着大虎。 这几个月,两个孩子在小付哥哥的带领下,都玩疯了。 就是这么干,用钱用的有点快,哪怕她 时不时在家里的仓库薅羊毛,赵成章每月给的十五块钱,明殊也剩不了多少。 但明殊也觉得自己赚了,有独立房间,还有人给生活费,抬抬手做点小事就行,存钱的话她还有自己的工资呢。 [我承认,你是有点小聪明,]系统的声音充满疲惫。 [但你与其买一堆零食给隔壁家的孩子,为什么不直接给继子继女?隔个人对他们好,他们不会记得好的。] “我根本没指望他们会记得我的好。” 明殊下了挂面,就着自家腌的咸菜,又煎三个鸡蛋,撒点盐。 “与其累死累活带着他们,拿自己的血汗钱补贴他们,不如直接把钱给别人,让别人带他们,我跟他们其实不用那么熟。” “我没兴趣赌他们以后的良心。” 把面分成三份,来到院子里,气沉丹田,大吼一声: “大虎小鹿吃饭啦!” 孩子们回来的很快,上桌吃饭也很安静,他们听爸爸说了,林阿姨脾气不好,他们也这么觉得。 林阿姨并不喜欢和他们说太多的话,他们也有点怕她,还是小付哥哥好,喜欢保护他们,带他们玩。 爸爸也没有小付哥哥好。 赵成章回家的时候,正好看到了正在吃饭的孩子们,他吸了吸鼻子,夹了儿子碗里一筷子,十分无奈:“你也就做面条不会出问题” 但也毫无滋味,干巴巴的,纯粹只有面粉味儿。 她到底怎么做到的? 明殊用那个印着“奖”字的大搪瓷盆兑好温水,认真洗手洗脸,听到赵成章的话,十分不耐烦:“又没给你吃,要不然,以后你来做饭?” 赵成章把买来的米面糕饼和罐头放在柜子里,叹口气,眉峰再次聚拢,这半年来,他叹气皱眉的次数越发多了。 “家里的粮食我就不说了,但我放在柜子里的补品,怎么也下的那么快?” “你两个娃不吃啊!我可没吃!看看他们,壮壮的,就知道到谁肚子里了。” “我们得谈谈,春苗。” “怎么,周末吃了你家一口饭,就要计较?得,我折现不行吗!” 说罢,明殊起了身,就要去拿装钱的布包,赵成章赶紧拦下。 “我们是夫妻,不至于如此。” “那你要说什么?!” 他要说什么?赵成章也说不清自己要什么。 本来那份协议就有很多模糊的地方,明殊说是要照顾孩子,但没说是管家,但照顾孩子就得顾着家里的卫生还有饮食,顾着饮食,又得顾着家里的柴火和挑水。 不知道隔壁小付的辛勤付出,看着家里被收拾的干干净净,孩子脸上开朗了,身体又结实健康,赵成章还挺满意的,也不计较柜子里的营养品消耗的那么快。 但他不是滋味得是,家里一切向好发展,却不包括他。 妻子不给他洗衣服,不给他那份饭,甚至两人至今没有圆房。 两人就像住在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除了周末,根本见不上面。 “我想说,我可以做一对真正的夫妻,我还挺喜欢你的,我们可以要个孩子……” “打住!” 明殊一脸嫌弃,看着赵成章满是不耐烦,仿佛在看脏东西。 她不等男人多说,直接离开,没必要和这种人多费口舌,从一开始,两人就注定没法好好过日子。 …… 两人的日子就这么僵持住了,但对于二人来说,其实都不算糟糕。 对赵成章而言,没有后顾之忧,家庭完全是根正苗红的他,正在大展拳脚,感情的事虽然不甘,但也得放在后面。 明殊就更不用说了,她的“转包工程”,彻底解放了她,让她没有后顾之忧的去加班,进步,彻底在机械厂里大放异彩。 第六个月时,她的工资又加了两块,赵师傅难得松了脸,告诉她保持住这股劲头,就让她一年出师做二级工。 明殊早早把这些写在信里,给林妈妈邮寄过去,告诉她有空来城里玩,她女儿也是有钱人了。 现在的她,彻底融入这个家属区,有时傍晚,花婶端着饭碗过来串门,跟她聊自己的孙子。 比如今天,刚知道自家孩子帮助军属还要收费,来跟她道歉,说孩子觉悟不够。 明殊反而要感激的摆摆手,感谢小付为自己的付出,给花婶一个台阶下,向对方表示自己不会有什么举报的想法。 也不怪花婶草木皆兵,外面那群红袖章太吓人了。 有时她坐在小院门槛上,和隔壁同样年轻的军嫂聊天,内容无非是厂里的活儿、丈夫的信、油盐酱醋的价格,分享一块果丹皮或者一小撮点心是拉近距离的方式。 但更多时候,她喜欢坐在厂子里的工作台前,听着机械的轰鸣声,打量着手上的一件件作品,或者拿出她那本记录着工作笔记的小本子看看。 在这里,她不是老赵媳妇,她是“小林师傅”,是未来的林工。 她喜欢在做这些事时,嘴里含着一小块古巴糖慢慢融化,或者泡一碗甜甜的糖水。嘴里含着最后一点糖块的甜意,一天的僵硬都悄悄柔软下来。 她在就着这份甜意,享受车间里冰冷的钢铁和沉重的工具。 甜蜜的糖果和冰冷的机械同样是组成女孩子的一部分。 直到她收到一封来自老家的信,才让她从“童话”般的生活醒过来。 她的亲堂姐林春花同志,突然成了恋爱脑,发了疯一样要嫁给村头那家最穷的三赖子,林妈妈通知她,让她来参加婚礼。 明殊:……? 第58章 年代文里不换嫁18 通往村口的土路被卷起的黄尘罩住,那是镇上唯一的吉普车,直奔着林春苗家。 正是午饭点刚过,太阳晒得懒洋洋的日子,大家正是休息的时候,大家正好看到她回来。 路过看到的大爷大妈,一下子就围了上来,还有村里的叔叔婶婶,围着围裙的林伯母,一群吸溜着鼻涕、眼睛粘在她手上糖果袋子不放的娃娃。 “哎呀!春苗回来啦!” 林伯母第一个喊破这黏糊的安静,嗓门又亮又刻意,仿佛要把整个村子惊醒。 她几步蹿过来,粗糙黢黑的手差点直接摸上那锃亮的车窗,又被那冰冷的光泽晃得缩了回去,转而用指关节小心叩了叩车门。 “乖乖!这可是军官的车!得……得好几百吧?” 浑浊的双眼,闪着惊愕估量的光,和数不尽的热切和谄媚,仿佛当初想吃绝户的没有她似的。 “伯妈。” 林春苗笑着应了声,利落地下了车。 她没穿军装,但一身崭新的藏蓝色“的确良”列宁装、脚下踩得锃亮的黑色方口皮鞋,皮鞋上沾着点机油的鞋边——那是属于工厂的特有印记。 以及手里那个沉甸甸、印着“劳模标兵”字样的灰色旅行袋,无声地宣告着她如今的身份。 特别是袋子上的几个字,让一些闻着味儿来的小兵立刻绕道走。 后座绑着崭新的搪瓷脸盆和热水瓶,红双喜的花色扎,喜庆又亮眼。 头发早就剪成利落的短发,整个人干净焕发——换你经常加班,你也没心情收拾。 这一身算不上时髦艳丽,但那份整洁、挺括,透着股公家人不沾泥土的“洋气”和利落劲儿,就让人心生羡慕和畏惧。 “春苗姐!” “姑姑!” 半大孩子们围拢过来,他们是林家村的小辈,也是明殊的远房侄子,明殊给了把糖果打发了。 林伯母正帮忙卸行李帮忙,有位李大娘的手刚要去摸那印着红双喜字样的脸盆,被春苗轻轻一错身避开了。 李大娘讪讪地收回手,目光却像粘在了那堆东西上: “哎哟哟,这红双喜盆,顶我们买十个粗瓷的!到底是嫁了军官,吃上公家饭就是不一样!我们家小芳要是在家,怕是要羡慕坏喽……” 这话听着亲热,话茬子却像小钩子,专门去钩人肚肠。 “可不是!” 一个穿着补丁花袄的小媳妇接得快,眼珠飞快地在春苗的“的确良”外套上转了几圈。 “春苗这本事大呀,工厂里抡大锤的女师傅!拿国家工资,月月有票,过年发肉发鱼罐头,哪像咱土里刨食的?春花嫁得好,那也是婆婆当家,手缝里漏糖渣吃。啧啧……” 议论嗡嗡地响起来,像六月天热灶边的蚊虫: “瞧见没?皮鞋!走路都不沾泥!” “听说是啥啥‘劳保’?国家白给的!磨烂了还发新的!” “那包袱里,指定有好东西!闻着味儿都甜丝丝的!” “人家红春苗挣工资吃商品粮的,一个顶咱仨劳力!” “春花男人家是‘好’,好就好在抠!上次去借头蒜,他娘在门口堵了半天……” 这些话有意无意飘进耳朵,明殊脸上保持着平静得体的浅笑,既不迎合也不解释。她利落地解开行李包的麻绳。 唰啦一声,油纸包的边角彻底暴露出来——那不是一小块,而是一摞压得整整齐齐的油纸包。 “二大爷,” 她拿出一个油纸包递给佝偻着背看热闹的老人,“听说您腿脚寒,这点古巴红糖熬姜水喝。” “三婶,” 又一个油纸包塞过去,“厂里发的山楂果丹皮,给柱子他们分分,助消化。” “刘大娘,您爱咳嗽,这两卷橘红果丹皮,顶药吃了。” 第三包递出。 手指翻飞,油纸摩擦发出哗啦啦的、令人喉咙痒痒的声音。 深棕粗糙的古巴糖块、暗红发亮的果丹皮、橙红色的橘红片……在众人骤然变粗的呼吸和放光的眼神中一一亮相。 糖和蜜饯的香气,混合着油纸的独特气味,霸道地在小村子的土腥气和炊烟味里划出一块领地,没拿到的人眼巴巴看着,喉结上下滚动。 但明殊却停了手,毕竟当初不是每个人都有善心善举,有对死了爹的孩子照顾的人,也会有欺负孩子没爹的人。 她最后从贴身的军用挎包里,拿出一个更精致些的小布包,解开露出一条簇新的人造棉印花头巾。 颜色是那种城里才有的水亮湖蓝,印着朵朵小黄花,在一片灰蓝黑绿和褪了色的花布头巾里,这条湖蓝色的头巾亮得晃眼。 “春花姐呢?” 她扬了扬头巾,“这个给她添妆。” “在屋里!在她那新屋里!” 人群里有人高声答。 那声音带了点迫不及待的看热闹劲儿,谁都知道那所谓“新屋”,不过是张老三把自家东厢房用秫秸帘子隔开、抹了层新泥巴的半间房,糊窗户的报纸都是去年的。 堂姐春花被她那微胖的婆婆几乎是“架”出来的,穿的还是相亲那次用的旧军装,脸上抹了薄薄的胭脂,却盖不住眼底的别扭和一丝难言的得意。 她手指绞着衣角,看见林春苗的一刹那,眼睛亮了一下,有股抑制不住的期待。 但那点光彩在看到春苗那身利落的衣着、崭新的礼物和自己婆婆那控制不住往行李包上瞟的目光时,迅速黯淡下去,变成了更深的失望。 有意思,明殊压不住嘴角,这个堂姐在期待什么?又在失望什么? 她一个被林伯母宠了十几年的娇小姐,又怎么会突然成了恋爱脑? 明殊觉得这次没白才回来。 第59章 年代文里不换嫁19 “春苗……妹子。”林春花的声音不大,喉咙有些紧。 “姐,”林春苗走上前,握住她的手。 堂姐的手指冰凉,指腹变得粗糙,很难想象,当初这个偷懒的女孩,这些年居然会变得勤劳。 “看看这个,给你弄的。” 林春苗把那条水亮湖蓝色的人造棉头巾抖开,轻轻围在林春花的脖子上。 那抹鲜亮,纯粹干净的蓝色,衬着小林春花红色滑稽的脸颊,形成一种刺眼的别扭。 围巾还没围好,张婆婆已经利落地挤了过来,那双精明的眼睛毫不掩饰地在湖蓝头巾上摩挲,又扫向林春苗那个军挎包——好像里面还能掏出宝来。 “哎哟哟!到底是城里人,咱春苗就是体面!识得好东西!” ,她嗓门陡然拔高,像是在给整个村子广播 “快!快给你妹子屋里坐!人家老远回来可累了!哎呀,你看咱们春花,命也好不是?嫁进咱们张家门里吃喝不愁,这不又有好妹妹添东西……” 旁边围着的几个妇女交换着眼神——那眼神里有对林春花的同情,有对张家老太太的鄙夷,她们都等着在看好戏。 林春花也注意到她们的眼神,却满心的不屑一顾,一个小军官算什么,一辈子都没起来,还不如以后的大老板呢! “春花的嫁妆,加在一起,都没这个巾子贵吧?” 林春花的嫁妆,大家都心知肚明,在儿子还需要钱养大的前提下,林家大媳妇不可能给女儿太多。 特别是这个女儿,作死也要嫁这么一家人。 林春花听到这话心绪不稳,掐了掐手心才定了下来,心里暗恨,明明上辈子自己嫁给军官,娘给了自己不少好东西,这辈子就变了脸。 除了一两只旧木箱刷上新红漆,几件新做颜色暗沉或碎花的衣服,还有平时她零零碎碎的用品,剩下就只有张家的聘礼,连这都扣了一半! 生产队长主持这次婚礼,先是向毛主席鞠躬,然后村干部讲话,带领大家喊几句革命口号,最后是唢呐鞭炮,可笑的是张家怕花钱,鞭炮都放得很少很短。 林春花脸色都不太好,还是张三赖子嘴甜,给她哄开心的。 明殊没有留下吃席,而是陪亲妈早早回了家,她是带了不少好东西,但那是给亲妈准备的,不是给堂姐这个不熟的亲戚。 “你说你,花这冤枉钱。” 崭新的搪瓷脸盆和铁皮热水瓶、铝饭盒、毛巾、肥皂盒等。 还有两床新棉花的被褥,被面是鲜艳的牡丹凤凰图案。 “这都是给您带的,怎么可能给林春花?” 林妈妈虽然也吃过看过,不在乎这点,但看女儿这么贴心,也是蛮欣慰的。 林春苗打开背包,只把油纸包往前一递,塞进亲妈手里,然后求着她: “娘,快给我讲讲,这林春花发什么疯?居然要嫁这么个穷鬼?” “我还想知道她发什么疯!” 林妈妈捧着这包沉甸甸甜心,打开拿起一枚,慢慢品尝。 “自打你那天走后,她就突然晕了过去,醒来后整个人都不对劲了,说你怎么可能嫁给赵成章,你婶子以为她气着了,就让她在家歇几天。” “几天后人也正常了,不再嘀咕赵成章,甚至你婶子想让你介绍个军官,她都不让,说不嫁给军官。” “大家还以为这是刺激的要脸了,没想到她转身就和张家的三赖子勾搭上了,这小子,甜言蜜语竟骗小姑娘,以前林春花还有点脑子离他远远的,现在竟然往跟前送!” “你婶子是又打又骂,也没分开她俩,张家那个老不死的,也来家里闹,说林春花是他们家的人,必须嫁到他们家。” “都闹到这样了,她还愿意嫁,那就嫁吧,但你婶子是彻底冷了心,不愿意管她。” “三赖子……他除了嘴甜轻浮,其他的情况呢?就没什么优点?”明殊再度发问。 林妈妈伸手,轻轻拍掉蹭在春苗露出的领口一点浮灰,语气幽幽: “其实啊,三赖子这孩子能力不错,就是心太飘了,但有人镇得住那也算优点。” “可惜他有那么一个妈,否则当初我都想把他给你召来做上门女婿。” 啊,她大概知道这次的剧本是什么了。 “娘,托你个事,以后堂姐一家你注意点,”明殊摸了摸下巴,“特别是她那个婆婆,应该有些猫腻。” “什么猫腻?” “诶呀,你别管了,帮我看看呗!” 要她怎么说?这个婆婆这几年八成要没?原主上辈子八成招赘了张三赖子? 一切还没确定呢。 明殊住太久,第二天一早就起身回程,毕竟她可以受点罪,但不包括吃不好睡不好,和在没有机械化的背景种地。 “娘,”她声音不高,带着工厂里喊人的那种穿透力 “赶明儿写信。” 明殊坐上洋气的小吉普,叮叮当当的走了,留下满村的羡慕,和林春花的不甘心。 …… 之后的日子里,明殊并没有很在意林春花,毕竟两人没有深仇大恨,她过的好坏,明殊都不予评论。 她只要顾着自己就好。 她的生活看似完美,其实也有诸多问题,她不逃避,却也会拉赵成章下水: 孩子生病时,她当然会照顾,不过她也会通知孩子亲爹,不过来就去他的单位嚎,谁也跑不了。 孩子被叫家长,明殊安排一人去一次,姓赵的这次有事,那就下次多去一回。 逢年过节送礼,在家吃饭招待客人,明殊只负责出场,不负责置办,可以帮忙,但别指望她会包圆所有的活。 ……还有许多许多,她努力做出一个军属应该做出的效果,但不代表孩子的父亲在生活中可以做甩手掌柜。 不过两人之间,也不只有义务的掰扯。 赵成章终于混成了团长,对此,身为根正苗红的生产标兵,厂子里的新星,明殊也算有一份功劳。 同样,明殊升职加薪如此快,如今也成了小组的头头,还有平时补贴不少,身为团长的丈夫同样给予了她影响。 两人就像这世间最虚伪的夫妻,互相利用互相扶持,但如果有一方露出疲态,另一方肯定只会上前撕咬,绝不会有片刻温情。 第60章 年代文里不换嫁20 “唯一的区别是,夫妻之间不用算这么精这么细,对方困难会扶持,可以共患难。” “而我和姓赵的,之间但凡哪个落难,不被另一方吃干抹净就不错了,所以顶多只能共享福。” 在和妇联的牛主任熟悉后,明殊也知道了很多事,比如前妻姐的死。 “小赵可不简单哦,他啥也不说,就这么堵着小雅,把小雅的所有的活路都堵着,小雅能不死嘛。” 牛主任喝着小酒,捏了颗花生米,不紧不慢的嚼着。 “我都怕那小子,不声不气的,那给他生了两个孩子的女人,说逼死就那么给逼死,哭那么伤心,也不耽误他写报告。” “如果真说他罪大恶极吧,他也没有张嘴让小雅去死,甚至明面上做的也很体贴,但小雅多要脸的娃子啊,说没就没了。” “不到三个月找了新人,我还怕他又祸害好姑娘呢,我一看到你就不担心了,我知道,这小子玩不过你,你有嘴又不要脸,这小子的报应来了!” “你困难了他会咬上来?他应该求求老天,愿你一直高升,但凡你退一步,你都能咬死他进补!还他咬你,你这个又臭又硬的厉害女娃,我可从来没见过。” “在您眼里我就这样啊,你知道吧,他在学校所遇到个相好,我可一直没管,我这也算厉害?。” 明殊剥开毛豆,吸溜吸溜的吃着,口齿含糊不清。 “那个女人是成了精的妖蛇,那你就是石头大山,她翻不过你的手掌心!” 明殊还记得当时牛主任信誓旦旦,仿佛自己是什么母老虎。 可谁家母老虎会被找上门? 看了看眼前的女人,白衬衫黑绸裙,削肩膀水蛇腰,有一副温柔可爱的甜妹脸,再细细一看,呦呵,还有几分相似前妻姐? 要不是拿着锅铲,明殊能乐得直拍大腿,姓赵的吃的挺好的啊。 “我叫应若雅,是小鹿的老师,今天我上门,就是想做个家访,请问你是小鹿的妈妈吗?” 名字里也有个“雅”字,太巧了,姓赵的命怎么就这么好? “应老师,你好你好,里面坐里面坐。” 明殊直接把人拉了进来,应若雅被她的热情吓了一跳,还有点警惕和害怕,生怕她发难。 但明殊一副热情好客的农村妇女,又是推椅子又是倒水,还留她下来吃饭,让应若雅放松下来。 紧接着,冷不丁听到这么个提问: “应老师应该挺满意我家老赵的吧,毕竟他还挺有劲的。” “噗……咳咳,你,你在说什么!” 应若雅坐下喝水,直接被呛了个半死,也顾不上衣服上的水,连连否认。 “别装了,一开始我真不确定,直到前几天,那个老把式居然花样多了……” 明殊一拍桌子,吊着眉毛冷笑。 “狗东西都会咬我耳朵了!” “不可能!他说了他根本没碰你……?!” 应若雅本能否定,说到一半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诈了! “这是怎么了?” 刚回到家的赵成章,就看到两个女人在对峙,心下感到不妙。 “你回来了老赵,我才知道你嘴这么大,什么都往外头说,我和你上没上床,人家小应老师都知道了。” 明明和应若雅差不多的年纪,但明殊偏要一副老气横秋的表现,故意膈应应若雅。 “你别胡说八道,叫外面的那群小兵听到,谁都不安生!” 赵成章心头很窝火,先是瞪了应若雅一眼,然后再严词厉色警告了明殊。 本来身为老师的应若雅就很危险,还和他混在一起了,就是个天大的把柄。 他们这里地方偏僻,军令严明,这才没有出什么混乱,那帮小红袖标一直像找出个问题,如果这个问题出在自己身上,自己就彻底完了。 所以自己只能警告林春苗,自己再怎么说也是和她是共同利益体,自己完了,她也得出大血! 但明殊可不吃这一套,原本看他出手干脆利落,能屈能伸,还以为是个枭雄一般的人物,没想到居然没能逃过美色这一关,这么一看也不过如此。 不过想想也是,曹操还被女色坑过呢,男人本性如此,官做的再大也改不了。 “诶呀,我想起小雅姐了,我看过她照片,这么一看,这姑娘眉眼还真有点像她。” 前妻姐不也出事了吗?你咋没有和她一起完蛋,还高升了呢?少扯这套唬我,要么出血给我,要么直接死在那群小兵手里! 赵成章听到她提到前妻,就知道林春苗什么意思,气的嘴唇直抖,但是应若雅这个蠢货已经找上家,还说了不该说的,把柄在林春苗手里,自己只能低头。 孩子们也回了家,他们习惯这个时间吃饭,但屋里没有往常让人勉强下咽的饭菜,只有面色不好的父亲,表情奇怪的林阿姨。 他们有些害怕,大虎躲在角落里,小鹿则直接缩在她认为温柔可亲的应老师怀里。 “进去说。” 明殊无意为难孩子,褪下围裙,抬了抬下巴,示意男人进屋说话,赵成章无奈只能跟上。 “这些年我对得起你吧。”明殊不等赵成章在炕上坐好,就直接发话。 “你做了什么你不知道吗?”赵成章很疲惫,“有时候,我都不知道我还有个妻子。” “没有妻子那孩子和家里谁在照顾?” “你以为我不知道隔壁的小付吗?” 这么多年,明殊的转包大法,还是暴露了,但赵成章对此能说什么?非要妻子亲手去做? “如果我只需要一个管家的阿姨,我就不用再婚了,可我还是个男人,春苗。” 我不挑你偷懒的毛病,你也别怪我找别人。 “那你的问题可比我大多了,赵成章,你说我要以受害者的形象去告发你,你接不接得住?” 赵成章的确接不住,他手里没有林春苗的把柄,他无法还击或者互相威胁。 雇佣小付算不算资本主义?隔壁付旅长先整死他! “好好想想,赵副!团!你也不打算在转正前夕,有什么事吧?” 明殊觉得自己简直军旅文最恶毒的正妻。 第61章 年代文里不换嫁21 “你想要什么?” “我听说高考又恢复了吧?只不过改成了推荐制。” 这些年,明殊一路做到了五级钳工,工资也升到了七十块钱,成为小有地位,一名不容忽视的技术人员。 但她知道,目前顺风顺水的道路,也该到此为止了,来自后世的很多知识,很多不适用于现在,或者说,根本没办法一下子拿出来使用。 她需要很多的学习和铺垫,以及离开一段时间作为缓冲。 果然,她的思想觉悟不够,还是受不住重复性繁重的工作,亦或者是,没有足够进步动力的工作。 难不成自己还要等几年后,高考恢复?那也太久了吧!这时候,工农兵大学的消息传来,让明殊看到希望。 她搞不来名额,某个长袖善舞的人物,还不能吗? “我去上大学,没了我这个碍眼的,不正方便你们两双宿双飞吗?而且哪怕有再多的风言风语,没有当事人,也得打个折扣。” 这个解决方案好不好? 赵成章得承认,太过好了,有明殊光辉的履历在前,再有自己为之辗转,搞到一个大学名额并不困难。 但对方这么轻松的放过他,还让他继续和应若雅在一起,也太让人惊奇了,林春苗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 “记得给我每个月的生活费,这次十五块别想打发我。” “上大学有补贴,而且你的工作单位也会给一些生活费。” “他们给是他们的,你给是你欠我的。” 对味了,这是要让自己大出血了。 赵成章松了口气,有需求就好说,那就有的谈,而不是给自己挖坑,大不了对方漫天要价他坐地还钱。 两人并没有拉扯太多时间,彼此心中的底线,他们都有数。 林春苗要一个军官丈夫,有足够资金,让自己舒服的过完大学生活。 赵成章不想放弃现任妻子的背景,但还想要一个女人来履行妻子的义务。 于是这场交易很快落下帷幕,明殊以一个名额,和每个月三十块钱,至于三年后学成回来怎么办? 那三年后再说。 …… 赵成章轻松的通过与部队院校的渠道了解到指标分配,很快,他利用部队关系向上级和工厂力荐自己的妻子,并着重强调举贤不避亲。 “林春苗同志技术扎实,深造后能更好地服务于军工生产现代化。 而且培养一名有深厚工人根基、且是军属的女性高级技术人才,符合妇女能顶半边天。 同时,工厂技术领导对林春苗同志评价极高,一致同意推荐。” 根正苗红的贫农出身,同是烈士遗孤和军属,还是生产一线的先进工人,这样的背景,再加上赵成章的保证,明殊毫无悬念的通过审核,并获得了名额。 “你还真能折腾啊,”系统发出感叹,“你就算过腻了一成不变的生活,也不至于过这样的生活折磨自己吧。” “不当贵族,那也可以当别的啊,军官夫人,学者,艺术家,商人……也有许多体面的选择啊。” “这个时代让我做这些,你是不是见不得我好?而且我哪来的资本下海经商?” “那就过几年再去做啊!而且你不是有空间吗?你可以去黑市倒卖啊!” “不需要。” 明殊背着行李,被一群工友围着,他们把明殊送到车站,又有几个把她送到车上,放好行李。 “厂子里还保留了你的位子,你只管读书,回来后还有你的饭碗。” 赵师傅说话一如既往的生硬,但从他为明殊安放行李的动作来看,也只有嘴硬了。 “放心,林工!” 李师傅赶紧接话,这赵头儿咋不会做好人呢,明明军队那边来人调查,他把林工夸的那么天上有地上无,到了正主面前,就啥也不会了。 “林工你的岗位永远是你的!编制保留,工龄连续计算!这是国家培养人才的政策,组织上相信你学成归来,一定能发挥更大作用!”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些,带着点推心置腹:“厂里研究过了,考虑到你原岗位的贡献发,学校根据你的工龄,会发学习期间的补贴和生活费,足够用!” 他提醒完这些,最后才感叹到: “咱们厂也要出大学生了啊。” 火车启动了,外面的工人仍然在挥动着手,无论如何,这一刻的祝福是真诚的。 “这就是我乐意的原因,在这个时代,大家都在拼搏,我总不能去当资本家吧?” 明殊很清楚,资本无国界,但资本家有国界,身后要是没有国家背景,再大的资本走出国门,那也只是被人吃了的命。 “资本家能放心做生意,就是因为有我们在,没有飞机大炮,他们哪来的底气做生意。” 明殊不是喜欢说教的人,也不喜欢对他人进行道德绑架,但在所有人都为国家站起来,拥有国际上的一席之地的时候,你特么跑去做太太奶奶,是不是哪里不太对? 国家要是没了,你做哪门子太太奶奶? 换个时代,明殊真不介意去做太太奶奶,但这会儿,她是真是坐不住。 “好歹学有所成,去面对这个世界。” …… 我真傻,真的,明殊悲愤地就差以头抢地。 我还跟系统叭叭的讲,说什么报效祖国,结果呢,自己先撑不住了。 清晨六点,广播站的《东方红》一响,所有人必须起床列队,在操场上集合进行集体早读。 内容是语录或最新社论,声音要洪亮,节奏要整齐划一,这是纪律,不容出错。 政治理论课占据极大比重,学习革命史和斗争哲学,要求学员结合自身经历“谈认识”、“写批判稿”。 林春苗在工厂的实战经验常被举例:“看看我们的林同志,就是从实践中走出来的技术骨干!实践出真知!” 然后她就必须将车间里的破事,努力揉进宏大的理论框架里阐述,写多了她都快疯了。 还有无处不在的思想汇报, 学习小组讨论会频繁召开,内容涵盖技术问题、学员思想动态乃至生活细节。 而且发言要体现“立场和思想”。 一手抓着头发,一手抓着笔,思想报告比真正专业课程的笔记还多,让明殊实在有些后悔在这个时代上大学。 第62章 年代文里不换嫁22 “曾经我有一份美好的铁饭碗工作,但我没珍惜,我就像渣男一样忍受不了一成不变的生活,受够了看腻了的发妻。” “终于有一天,我认识了它——工农兵大学,它年轻时髦又有格调,说出去都让人倍有面子,于是我离开了那个家,来到了外边,和它双宿双飞。” 明殊深情感慨:“但外面的生活也不不好过,它要求又多又细,还时刻检查我心里是不是有它,每天还要我给它写情书,年轻的娇妻就是让人难以招架,让人吃不消。” [够了!你好恶心],系统尖叫。 火车上,明殊紧紧的抱着行李,一手白水一手杂粮面的窝窝头往嘴里塞,连续两三天都吃这些,叫下铺抱着孙子的老太太干瞪眼。 她也想不到这姑娘长的秀气,打扮又的精神,但却穷酸的干吃窝窝头兑水,一点也没给她占便宜的机会,害她白等了好几天! 和她同一道的同学,也是军属,是个小姑娘,年纪不大,但聪明,知道跟着她学。 陪着她吃最干巴的窝窝头,这种窝窝头,不配着水,一口下去脖子能伸五里地,所以两人吃的特别夸张和费劲。 两人一路上,都是互相帮忙看行李,才敢上卫生间解决个人卫生,等熬到自己下车,亲人直接来车上搬行李,才松了那么一口气。 老太太看到一堆年轻力壮的精壮汉子,直奔着她这边,扛着行李把两个女孩接走,更不敢多什么,把闹腾的孙子往后面塞了塞,彻底没了动静。 “每次坐火车,我都得提心吊胆,生怕碰到个不三不四的,还有这些老人,也最能胡搅蛮缠。” 小姑娘心有余悸,看样子年纪轻,出身不错,看着身旁军官装的父母就知道了,打小没有碰到太多的极品,结果一来一回的火车,见了个遍。 “等你工作了,你也得见个遍。” 明殊笑了笑,然后迫不及待和丈夫“亲近”:“老赵,想不想我?” 大约自己属于不可控变量,赵成章对待明殊又恢复了最初的认真,她上学时没来送,学成归来倒是来接人了。 “赵德昌师傅本来要来接你了,但我说自己的爱人也没必要让别人来,我自己就行了。” 给他打下手,真正出苦力的,是久违的两位远房表兄,不过看样子已经随他鸡犬升天,也是个小军官。 怪不得这货能上去,对待自己人,他还是很舍得的。 不过可惜,妻子在他眼里不算自己人吧? 回到“家”,明殊发现小院子里变了不少,种菜的地方搭了花架子,大朵大朵的蔷薇缠在上面,还挺漂亮的。 屋里也大变了样,沙发家具都换了,换成大气又气派,一看就是一位又权势的老干部家,电视也是最新款的大彩电,还有两个立式音响。 明殊直接一屁股坐在枣红色的真皮沙发上,万分舒服的感慨: “诶呀,这两年宽松了就是好,这什么都能用了,换成前两年,那谁敢享受这些啊。” “对了,孩子呢?” “孩子们去买菜了,你坐着等着开饭就好。” 这三年赵成章事业上春风得意,家里又有“娇妻”打理,当是春风得意,自在又舒心,面相上都是掩盖不住的自得。 果然,这年头,还是手段狠心又狠的人才爬的快,明殊摇了摇头,不打算对人性进行批判。 前妻姐自己都放弃了自己,她也必要为人家哀悼。 “赵哥,我和孩子们回来了,你……林姐你也回来了。” 带着两个孩子,手上还拎着菜的应若雅满脸不知所措。 “你没有和应妹子说吗?” 明殊做出特别惊讶的表情,饶有兴致的看赵成章会给什么回答。 正房回来,还不跟小三说,怎么想的? 还是说……明殊打量了一下应若雅,明显了老了许多,明明比她小,乍一看却比她还要老。 这几年,过的也不是那么舒服吧? “来来来,我好久没下厨房了,我来做个菜。” 明殊特别热情的上前,准备接过菜篮子,赵成章赶紧拦住她,吩咐应若雅: “有没有眼力见,赶紧的给你林姐倒茶,快点做几个菜,给小林接风洗尘,我明明提前告诉你今天有大事的……” 转头又对明殊说:“你坐着,让她做饭,她做饭好吃,以后不用你下厨。” 应若雅拎着菜篮子的手绷得发白,最后还是放下篮子,给明殊切了一碗茶,笑的勉强。 “林姐,你,您喝茶。” 明殊抬眼瞄了她一眼,不紧不慢的接了茶,慢条斯理的喝了一口,才放下茶碗,拿出一个玉镯子:“以后呢,好好伺候,我们又不是苛刻的人家,不会亏待你的。” 赵成章一开始还没明白什么意思,看到应若雅也是一副茫然的接着镯子,突然福至心灵,一屁股坐在明殊旁边,清了清嗓子。 “小林说得对,你看这三年,你林姐不在,你都当家做主,以后也这样,只不过照顾的人多了一个小林。” 赵成章这会儿虚荣心都快满了,哪怕那个镯子有点眼熟,他都不在乎了。 当家做主?!应若雅简直要哭,是当牛做马吧!每个月的钱被赵成章拿的死死的,自己很难讨到好。 可每当自己要放弃的时候,赵成章又会给自己一些甜头,说是看在自己只能尽心尽力的伺候,给她的报酬。 她也打听其他姐妹的行情了,赵成章的出手算不错了,而且大房也不在,简直没有比这更好的了,她要不干,她们来抢活了! 她还能说什么?趁着年轻搏一搏,最好把大房搞掉,这两年宽松了,军人离婚也不算大事,自己也有上位的可能! 刚看到姓林的回来,她还想办法把她赶出去,好给自己腾地方,可对方轻描淡写几句话,就把自己的身份定了性,还让姓赵的站在她那边欺负自己! 这哪里是村妇,分明是个老油条子! 老油条子明殊默默喝茶。 说来惭愧,她虽然有众多技能,但都不是顶尖的,每到一个时代,找找人,说不定也能找得到比得过她的。 唯独宫斗宅斗,做大婆收拾小三,那是得心应手……都怪系统给她选的身份,把她的技能点都点错了! 第63章 年代文里不换嫁23 明殊很快办了手续,重新回到老地方上班,并且大受欢迎,没多久就正式成为技术骨干。 虽然身为深造过的大学生,学习了太多非专业科目,但也是学到了有用的东西。 有用,用到实处,就能被人看到,那就可以,毕竟在这个行业,菜就是原罪。 她原来的房间还在,赵成章原本就不允许应若雅动,等她回来后,应若雅还得天天给她的房间打扫卫生,这也是赵成章吩咐的。 除此之外,她还得负责一日三餐带上林春苗的,洗衣服也得带上她的,甚至还给她打洗脚水! 最离谱的是,姓林的把狗从隔壁抱了回来,还让吩咐她给狗洗澡! 应若雅快要呕死了。 偏偏因为前几年的动乱,爆发程度越来越大,自己被吓得在学校辞职了。 现在只能以乡下来帮忙的亲戚,住在赵家依附赵成章活着,连换个可攀附的人选底气都没有。 就这,还有人时不时盘问她,怀疑她,到底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哪能不让人怀疑,还是赵成章打圆场,说她是林春苗的亲戚给应付过去。 林春苗也是个奇怪的人,这个“大房”已经回来好几年了,每次看到她的行为都让应若雅出乎意料。 比如说,林春苗居然在外面会给她打圆场,别人怀疑她的身份,她立刻上前,一口一个“应妹子”的叫,叫的自己不自在。 爹德!自己不会被这对夫妻仙人跳了吧!一个拿自己当仆人,一个拿自己当二房! “林,林姐,您回来了。” 正在端饭上桌的应若雅,看到回家的林春苗勉强提起笑脸,心里再是不自在也不能说。 林春苗没看她的脸,只是自然而然的坐在桌子旁,指使她。 “今天这菜可真香,我能吃一大碗饭。” 应若雅还能说什么,只能老老实实给她盛一大碗饭。 最让她心寒的是,她辛辛苦苦照顾了三年的孩子,也理所应当的让她伺候,然后转身去讨好林春苗! “你们不想读书了?” “是,林阿姨你看,我和妹妹真没有什么读书的天赋,父亲的意思呢,让我们拿了高中毕业证,但我觉得这个证件也没什么大用,还没有林阿姨你一句话有用。” 赵大虎笑容满面,颇有些憨厚,倒有几分他父亲伪装的心机。 可惜,差太多了。 “这事……还得让你父亲发话,我可不敢帮你决定。” “是,应该的应该的。” 一旁的赵小鹿不说话,只是一味地给继母夹菜倒酒,倒显得乖乖巧巧。 这个家里,真是没一个老实的。 傍晚,赵成章回家,被应若雅伺候着用饭,明殊只是出了卧室问了他一声,确定他同意两个孩子都要早早的工作,她也点头答应安排。 这个月后,工厂里多了俩个年轻的小工,而明殊在一段时间后,也成了技术的副车间主任。 但赵成章不会让这个“副”字存在太久,她相信自己的“丈夫”,而“丈夫”更相信自己折磨他的能力。 说到底,这不过又是一场肮脏的交易。 现官不如现管,姓赵的能量那么大,还得让明殊出面安排孩子,还不是因为这两孩子没啥脑子,需要人照看。 明殊觉得自己有些算是时代的蛀虫。 …… 走进厂长办公室,第一眼看见的不是宽大的办公桌,而是挂满一整面墙的蓝图。 有军品总装图锐利的线条,也有民品齿轮泵精细的剖面,林春苗正专注于其中一张图纸,研究一处剖面线边缘。 她穿着藏蓝色平驳领,左胸口袋上方别着一枚小小的金质“技术标兵”徽章,窗外的强光勾勒出她笔挺、穿着干部服的剪影,四十多了的人,还依旧精神。 “林厂长。”,门外一声轻唤把她唤回,是赵德昌师傅。 “三车间的老周师傅……” “老周膝盖的老伤?你跟医务所打个招呼,让他去做理疗,算工伤后续康复,别让他推。” 突然桌上的电话铃急促响起,她利落抄起。 “赵团长……啊不,师部首长,” 她对着话筒,表情瞬间玩味起来,嘴角弯起一丝弧度,声音压低了。 “嗯,我知道,下月的新装备验收会准备好。保密级别?按最高预案来。” ,电话那头隐约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 “孩子又顽皮了?都是孩子,别生气了,有小应照顾着呢。” 明殊随口应付了两句前夫哥,撂下电话后,还是没忍住嘲笑出声。 前几年,八零时代刚刚到来,国家重心转向经济建设,这时候,工厂生产任务加重,对“懂技术会管理”的人才需求激增,明殊就知道,她的时代该来了。 于是她重拾宫斗技巧,让应若雅恰好怀孕了,至于之前那么多年,赵成章也很努力但人就怀不上的原因,别问。 赵成章是个人精,知道两个孩子不成气,进了军队一定会给他拖后腿,于是给安排一个铁饭碗,就想着算尽了义务。 自然而然,他也把新的寄托放在了应若雅的肚子上,毕竟他真的需要一个男孩来继承家业。 他都想好了,这次他要自己教养孩子,不会养成像前两个那样的蠢货。 一开始应若雅就是生不了,急得赵成章找别人试了试,依旧没用,他都有点绝望,想让儿子找个好一点的媳妇,指望生个优秀的孙子。 可当应若雅终于有了身孕,他反而不知所措,毕竟林春苗还活着呢! 多年后,肮脏的交易再次出现。两人和平离婚,林春苗成了厂长。 所以说,明殊真不讨厌赵成章,拿捏了他,真是什么东西都应有尽有。 明殊一边可惜这条大鱼要不属于自己,一边最后狠狠压榨了他一次。 然后就全精力投入到“林厂长”的生涯中,毕竟她还年轻,还可以进步啊! 不过有意思的是,两人离婚后,赵成章倒是屡屡联系她,倒苦水,说小儿子一堆毛病,应若雅还护着。 叫明殊说,活该。 “林厂长!好消息!” 技术科科长一脸兴奋推门进来,打断了明殊的回忆。 他手里拿着几张电报纸,兴奋地挥舞:“咱们申报的新工艺项目,部里批了!填补国内空白!” 林春苗接过电文,指尖在那几个字上划过:“自主设计”、“国际先进水平”。 她谦虚地笑了笑,这没什么值得骄傲的,一个穿越者只能做到这些,她都有点愧疚。 或许她还可以走更远,但现在的她,已经不需要与人渣虚与委蛇了,这个时代正在等着她大显身手。 第64章 年代文里不换嫁24 张玲花在犹豫,她徘徊在费尽周折找到的地方,那是一家气派的厂区家属门口。 她勉强鼓起勇气,向保安打听,用夹杂方言的普通话重复着:“我找林春苗…她是…我堂姨…” 这个姑娘被客气请进屋里等待,毕竟她说的人名,是这个军工基地的技术副总经理、总工程师。 明殊接到通知后,回想了一下,好像林春花的确有个女儿来着,自己太久没回去,都不确定了。 但是亲妈认识啊,林妈妈早就被她接过来孝顺了,她认出张玲花,很快把她接了进来,安排她洗澡吃饭。 中间林妈妈还偷偷告诉明殊,这孩子身上好多伤痕。 “林春花疯了不成?”明殊抹平了红裙子的领口,她不理解林春花为什么还会恨自己的女儿。 “她早就疯了,我就觉得,她在嫁给张三赖子那会儿就是疯的。”林妈妈撇了撇嘴。 张三赖子的确是村里少有的聪明人,改革开放政策一下来,他别人还在犹豫观望时,他已经跟着南方来的“倒爷”,做起了服装生意。 他靠着倒腾时兴的“牛仔裤”、“蝙蝠衫”、“蛤蟆镜”发了笔小财,家里盖起了村里第一栋贴着白瓷砖的两层小楼,电视机是最大的“松下”彩电。 明殊回去接母亲时,还看到林春花穿上了时髦的“的确良”连衣裙,大红大紫色,手上戴了个细细的金戒指。 见到她时,嘴脸叫那个得意,还问她一年工资是多少,得知还比不上自己丈夫倒腾一次货的钱,嘲笑的根本不带一丝遮掩。 那个被蓝色头巾包裹着,还有几分淳朴可爱的少女,终究是没了。 明殊摇了摇头,再也没有回去。 后来听说,张老三得了钱,骨头轻,尾巴翘上了天,不再是那个躲着婆娘偷偷抽烟的老三。 现在是腰挂bb机、手持大哥大的张老板,他抽烟只抽“万宝路”,喝酒非“人头马”不沾,身边开始围着一些打扮妖娆的年轻姑娘。 林春花劝过他、管过他,甚至哭闹过,换来的是张建军的嗤笑:“头发长见识短!懂什么叫男人应酬?” 有时酒后还会打人,林春花只能麻木地忍受,她是家里的主妇,还得伺候婆婆、养育一儿一女。但她忍不住总是拿女儿撒气,嘴里念叨着这么几句: “生了儿子就好了。” “第一胎是个儿子就没有这么多事了。” “财运都叫个丫头片子拿走了。” “林春苗……第一胎……儿子……” 没人知道她在嘀咕什么,毕竟林春苗是村里的大名人,谁都知道她一直没有孩子,更没有儿子。 “真是疯了。”林妈妈提起林春花也心惊胆战,不让女儿和她见面。 “你们小时候那点情分以后别惦记了,这姑娘,你就当救助一个穷苦家庭的孩子,不用特别亲。” 林妈妈有点怕和林春花有关的一切。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明殊揉了揉额头,她有了点猜测,八成原主嫁给,咳,招赘张老三那辈子,生的是男孩。 但这不妨碍她还是觉得林春花疯了。 明殊找张玲花认真聊了一下,也没有隐瞒她和林春花的关系不好,并提出了让她读书的建议。 “现在工人,并不一定是铁饭碗,我建议你好好读书。” “我听您的,姨,我听您的。” 女孩子很紧张,但她很信任明殊,在她眼里,小姨就是十里八乡女人的榜样,哪怕当了大官太太,都没她体面,听她的准没错。 明殊不置可否,反正自己就是给了她一个机会,能读她就供着。不行就当工人,只是以后就危险了。 但自己管不了太多,她还有太多要忙的事情。 现在她退休在即,但她想做的事情还没做完,她得趁着自己手里还有点权力,把事情办了,比如说,给自己的一些朋友留点退路。 技术专家转企业家,在90年代不少见,自己为什么不能成为其中一员呢? 在接下来的年代,多一些岗位真的能救人。 十年后,春苗精密机械有限公司成立,她任董事长兼总工程师,企业保持技术领先,发展快速,大量招收员工,收益稳健。 张玲花完成职业技术院校的学习后,进入企业,从技术员做起。 …… 作为省“五一劳动奖章”获得者、春苗公司技术主管的张玲花,受到委派,带一个小团队回乡考察新代工厂合作事宜。 村里的喧嚣与寂静, 张玲花的出现和她那辆公司配的SUV在村里引起轰动。 “玲花回来了!给林家争气了!” “看人家穿的,多体面!” “听说管着大公司呢,手指缝漏点够咱吃一年!” 她大方地和乡亲打招呼,递上从省城带来的糖果,比当年自家老板回乡还要贵的多。 但她心里也清楚,这些羡慕背后,也有当年她家欠债留下的阴影。 当年,父亲的心越来越大,不再满足于倒货,开始尝试开服装厂、搞娱乐场所,甚至炒股。 但他缺乏耐心、不愿钻研、管理粗放,加上生意场上的尔虞我诈和自身的轻信浮夸,财富像沙漏般流失。 厂子倒闭,娱乐场所因违规被查封,股票套牢。家底赔光,甚至欠下外债。 被打回原形的男人,往更深的方向坠落,小楼卖了还债,搬回了当年那间重新粉刷过的老屋,甚至夫妻新房的隔断间依旧存在。 张建军从趾高气昂的张老板变成了天天买醉的“张赖皮”,生意彻底失败后,他变得更加暴躁易怒,酒后打老婆成了家常便饭。 林春花脸上常年带着伤,眼神也变得越来越空洞浑浊,家里只剩下无尽的争吵和绝望的沉默。 孩子们也不好受,无论是打小没被正眼瞧的女孩,还是曾经被当做掌心宝的男孩,现在张老三都不想管,偶尔还会打一顿。 而这,才是彻底让一个未成年少女,冒着危险,独自一人跑到外面闯荡的原因。 第65章 年代文里不换嫁25 推开那扇熟悉的破旧家门,一股浓重的药味和衰败气息扑面而来。 林春花躺在床上,身体干瘦,眼神浑浊,父亲张建军早已不知所踪,可能早已客死他乡,或彻底断绝联系。 张玲花带来的进口营养品,和崭新的保暖衣放在床头,她整个人在这里显得格格不入。 林春花抓着女儿的手,哆嗦着嘴唇打量,不算绝对的白净细嫩,毕竟玲花也要亲手做工,但看上去就让人知道利落有劲儿。 曾几何时,林春花那双细瘦枯槁的手,也能做一手好针线,当年相亲的衣服就是她自己改的。 她也曾想去县城找点活干,但几十年脱离劳动、与社会脱节,她早已失去了谋生的信心和技能。 她只能流泪,除了这个什么都做不了。 明明她知道了历史的走向,知道许多大人物,许多赚钱的法子,但她总觉得自己没有那种拼搏的心机,不敢随意尝试。 刚重生的时候,她只记得堂妹的风光,知道妹夫张建军可是大个人物,名字会在商界如雷贯耳,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她心想,这样一个风光人物,那一定是在社会上游刃有余、左右逢源的人,是家里天不怕地不怕的顶梁柱,一定能保护好她。 自己只要跟了他,就一定会有好日子过,就像上辈子的堂妹。 堂妹……林春苗……她这辈子为什么要嫁给赵成章,她也重生了?还比自己提前重生? 可明明上一世,她拿捏张老三拿的死死的,张老三也不乱搞,她活的多幸福啊,她凭什么也能重生? 还有……为什么张老三对堂妹那么好,从不乱搞…… 她心里或许已经有了答案,但她没精力去想了。 张玲花环顾这间昏暗的、几乎没有任何像样家具、只有自己寄钱买的电视机是唯一亮色的屋子,心中百感交集,默默地替母亲擦去眼泪,又默默地为她掖好被角,最后沉默地离开。 回到公司后,她向小姨详细汇报了此行情况,包括工厂选址考察结果,以及……母亲的境况。 明殊听完,沉默良久,主动谈起了过去: “你妈不坏,她是没有脑子去做坏人的。她原先还挺正常,想往好的地方去,做军官夫人,坐小吉普车。” “你也知道,她没成功,然后她就疯了,嫁了个一个街溜子。明明家里全靠她支撑,她却希望男人哪天能发财。” “可她只在张家吃了很多苦。”张玲花叹气。 “她要是把这份隐忍和勤劳,用去干别的事,干什么不能成,何苦来哉?” 张玲花不理解,母亲为什么非要嫁给这样的父亲?非要指望这样的父亲? “像你妈妈的人,不能再有下一个了。” 明殊拍了拍外甥女的肩膀,张玲花郑重点头,向明殊保证。 后来她也的确为之努力了一生,她一直追随在明殊身后,和她一起去减少像母亲这样的女性。 她们一起投入了热身于公益事业,牵头成立“春苗女性发展基金”。 一起为欠发达地区、城市边缘女性提供免费培训,教会安身立命的技术。 为在职女性设立技能提升奖助学金,鼓励她们掌握更高级的知识。 组建专业的公益律师团队,基层女工提供免费法律援助和集体维权支持。 邀请像她自己一样从基层技术工人讲述自己的故事,破除“干得好不如嫁得好”的幻象。 她们做了许多许多事情,她们也有许多许多事情等着去干,她们的旗帜永远鲜明: “真正的女权主义,根基在于劳动!在于双手能创造价值,肩膀能担起责任!我们也将有底气扞卫我们的权利!” …… 在女儿走后,林春花睁开眼,眼前却不是破败的房顶,而是陌生又熟悉的林家。 这是她打小长大的地方,一切和几十年前一样,而她,还穿着几十年前,那件自己改了的军装。 抬起手,还是那双虽然有些粗糙,却仍比同龄人娇嫩的手掌,干净白净,她知道,此时这双手有多巧。 她对这个状态不陌生,无非是又重生了,而今天,是让她印象深刻的一天。 赵成章要来,她前前世的丈夫,那个把她当奴才用,用了一辈子,最后被累的疾病缠身,才知道他外面还有人!孩子都不小了! 姓赵的就等他咽气,然后把人娶进门,他对外表示继子会视若亲出,随他姓,当做亲儿子照顾。 狗男人,那分明就是你的种,装什么装!还有两个小野种,自己照顾了那么多年,这个学业有成,成了名校大学生,反而不认她了! 都是贱人! 都和张建军一样,都是贱人!两次了,两次她嫁的都不是人! 她发疯似的扒下了衣服,想要逃离这一天,却被一个大巴掌糊到头上。 “诶呀,春花高兴过头,痰迷了心窍了!” 是娘的声音! 林春花还没缓过神,有几个大巴掌啪啪的打了下来。 “诶呀,春花,回魂!回魂!” “别发疯了,你二叔把车开了过来,快上车!” 泪眼模糊中,林春花看到母亲紧紧拉着自己,还能走路的父亲背着行李,二叔开着她心心念念那辆小吉普…… 二叔! 林春花内心尖叫,她这是活见鬼了吗! 还有,她爹不是腿断了吗?! “怎么愣着啊!快上车!” 林家大媳妇着急的不行,直推女儿,平时挺机灵一姑娘怎么今天就傻了? 还是林老大,以为女儿高兴坏了,把女儿背上了车。 “到了工厂要好好表现,机灵一点,别傻了吧唧的,会被人退回来。” “春花不傻,机灵着呢……” “今儿就傻!” 林春花傻愣愣坐在那里,上次看到母亲这么爽朗,还是很久以前了,是父亲腿没断的时候。 是的,父亲现在腿没断! 还有父亲,不会在愁眉苦脸,觉得自己是个废人的父亲。 还有活着的二叔! 这,这都是怎么回事? 第66章 年代文里不换嫁26 慢慢梳理这一世的记忆,再根据长辈们的对话,林春花确定了一件事——林春苗又先一步重生了! 她直接重生在小时候,阻止了二叔那一天进城,所以二叔没有牺牲。 二叔还活着,挣了不少钱,所以父亲的腿出事后,有能力第一时间送去大医院,现在腿早就好了,一点也不耽误干活。 至于林春苗,她去镇上读书,早早跳级,在高考取消前做了大学生,早早被分配了上班。 据说她现在混的很好,前段时间发来消息,说是给林春花也找了个被服厂的岗位,父母高兴坏了,赶紧把她往火车站上送。 工人……活了两辈子的林春花,听说过无数光鲜亮丽的职业,工人这个词,从她心目中的铁饭碗,变成一份灰头土脸的印象。 可当现在,她真正又有资格去做一个工人时,她不禁紧张起来。 我可以吗?我可以去做工人吗? 她从小在父母关爱中长大,所以可以有一些轻松的心思,比如对色彩、布料、花型的敏锐和热爱。 没有像样的玩具,就用碎布头、破毛线,给小草人缝衣服。扎花辫,没有花样子,就照着墙上的年画、宣传画学。 手法无师自通,针脚细致匀称,配色大胆又和谐,能把补丁都缝出花样,谁不夸她一句好? 每一块漂亮的布片,哪怕只是别人衣服上的下脚料,省下的粮食、干活赚的几分钱,都会攒起来。换一小包彩线、一枚好看的玻璃纽扣或一张图案模糊的绣花样子。 她精致,爱美,渴望一切光鲜亮丽的生活,觉得作为富太太,作为官太太,更适合自己。 但自己却忘了,爱美,不是特权,农民和工人,也有资格。 …… 老式“西湖牌”脚踏缝纫机嘎达嘎达响,做批量单调布料的制服时,她的才能立刻显现。 别人做一件军便服,她做两件半,质量还好。她还能用有限的几种颜色扣子、布边料,做让人眼前一亮的小设计。 领导批评她“花哨”,但群众,尤其年轻女孩,都喜欢找她做。 她还可以在休息时间,利用边角料,悄悄接点“私活”——帮干部家属改收腰身、给姑娘们在领口绣朵小花、给小孩做个拼接布娃娃。 在这里,所有的劳动都是有回报的,最少还有一句感谢,而非理所应当。 她的天赋被设计师发现,她又被调入样衣组成为打版师的助手,这是技术含量极高的核心岗位。 她要学习太多了,制版核心技术,解读设计图纸,制作样衣等等。 这些一点都不简单,让顺风顺水的林春花,当头一棒。 不过这些能算什么?有被家暴可怕?有做一辈子老黄牛可怕?有被抛弃,静静等死可怕? 最可怕的她已经面对过了,她现在什么都不怕,只怕再次回到从前那种境地。 兴致冲冲的林春花跑出门,还有心思给自己去买蛋糕,黄澄澄的小蛋糕,她为了吃根本攒不住钱。 排队轮到她时,她一挥手,直接包圆了最后几块小蛋糕,让后面想要吃蛋糕的女孩哇哇大哭。 女孩的母亲比较有涵养,蹲下来安慰孩子,林春花挺好奇的转过头,想看一下这么有教养的人物,却一下子呆愣住了。 “你……你怎么一个人带着孩子?你丈夫呢?” “我丈夫已经牺牲了,就算他还在,我也觉得我也可以一个人照顾孩子。” 哄孩子的女士不明所以,只能努力措辞,表示这个世道女性独立带孩子很正常。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冒昧了,你们先买吧。” “同志,您不用可怜我,我作为烈士家属,已经被照顾很多了。” “不不不,我是说……算了,我不要了。” 林春花冲出门,捂住脸不让自己扭曲的面容暴露,她一路冲到宿舍,终于没忍住哈哈大笑。 她看过那个女人的照片,是赵成章的前妻,赵成章死了,她却活着,还以烈士家属的身份,安安全全的活着。 哈哈哈哈,报应啊! 今天不吃小蛋糕,林春花也觉得甜蜜要分。 就是不知道林春苗在哪里,自打到了这里,就一直没见到她,只知道工位是她托人得来的,让别人照顾她。 机械厂也找不到你的人,你去哪了啊?林春花只知道堂妹考到了钢铁学院,工作分到了炼钢厂,可这和她前世的工作不搭啊? 林春花有点想念自己这个看不懂的堂妹了。 …… 巨大的厂房里,空气灼热粘稠,铁锈、焦炭和熔融金属,多种混合的刺鼻气味弥漫在空气中。 震耳欲聋的轰鸣,是鼓风机将空气压入炉底,天车吊着料斗在头顶轨道滑过,发出金属摩擦声。 三班倒的工人开始交接,一个矮小的妇女现在炉前,她穿着厚重的石棉阻燃服,戴着深色防护镜,手持取样勺和测温枪。 她站在离炉口最近处, 观察钢水颜色、沸腾状态、炉渣粘度、火焰形状……记录每一个细节。 她是明殊,是来到这个厂子快十年的明殊。 上大学时,她的成绩不是最好,也是名列前茅。但她没有选择更有名的大厂,而是用名额和人换了个被服厂的名额后,主动来到一个偏远,但保密程度偏高的炼钢厂。 来这里第一天,她放下大学生架子,帮师傅打饭、递工具、清理平台,虚心向老炉长、有经验的炉前工请教。 师傅们起初觉得这“娇气女学生”坚持不了几天,但见她硬是扛了下来,且学得飞快便也开始教了一些“真本领”。 他们很快发现自己捡了个宝,这个女娃她异常勤奋,利用一切机会记录生产数据,私下偷偷分析、建立模型,精密计算。 工作没多久就适应良好,很快学会仅凭肉眼观察钢水颜色和火焰,判断炉温和钢水碳含量。 炉况出现异常,她也能迅速判断原因,并提出最有效的应急方案。 到后来,她甚至能优化的操作法,能显着提高炉龄、降低消耗、提高优质钢比率,带来了真金白银的效益! 第67章 年代文里不换嫁27 保守派的哪怕是厂领导也清楚,这个女技术员是车间的“定盘星”,是每个岗位都可以加上的“替补人员”,重大冶炼任务、疑难杂症,非她不可。 动她?生产任务完不成,谁都担不起责任。 炉前工们也服她! 她不是指手画脚的技术员,是和他们一起在1600°c高温旁流汗、能救命、能让大家多拿奖金的“林工”、“春苗妹子”,谁敢整她? 先问问这帮抡大锤、抬钢包的汉子答不答应! 就私下作风而言,她全身心扑在炉子上,除了必要的政治学习,不参与任何派系斗争,不写大字报批判别人,相当省心。 这么好的同志,实在没必要拉出来打扰。 所有人都看好明殊,唯独有一道声音与众不同,那道声音带着疑惑,和不自知的恐惧。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明殊低头继续记录。 [你为什么要做这种工作?] “学习啊!你知道的,在实践中学习,充实自己,迎接下一世界的挑战。” [我知道!我知道!但你为什么要学这些?] 系统也知道,很多宿主会在一个个世界中积攒各种技能,比如她们会学习管理,厨艺,绣工,音乐,演艺,舞蹈,美术……这些都是基本的,有些甚至会学习武术,毒术,甚至统治学。 这些他它都允许,它是个先进的系统,知道女性当然要变得优秀,才有资格吸引男性,现在早就不是废物小白花女主的时代了,多才多艺的大女主才吸引人。 她们在各个时代的活跃着,她们是当家主母,是绝代舞姬,是母仪天下的皇后,是手艺出众的绣娘,富甲一方的大商人。 她们更可以是,忠心耿耿的女侍卫,医毒双绝的小师妹,是垂帘听政的美艳太后…… 她们一个比一个风光,一个比一个令男性渴望。 “这么一看,我也没什么问题,我在厂子里风光啊?” [先是做钳工徒手磨膛线,后是学炼钢怎么用最快获得铁器,你要干什么我想都不敢想。] “商城里杀伤力牛掰的武器,比我手里这点牛多了,你着什么急。” [这不一样!]尖叫,吵闹,仿佛看到不可理解的事物,[这不一样!这一点也不对!你要实在想工作,可以去文艺团!可以去经商,可以做一个坐在办公室里的干部!] [哪怕你去做钳工都勉强可以,但不可以做一个灰头土脸的炼钢工人!这不是你该掌握的技能!更不是你该过的生活!] 一代代宿主都是优秀的女孩,她们的技能让她们被包装华丽,就像永远完美可爱的女偶像一样。 突然有一天,有人对粉丝说,你的偶像会拉屎上厕所诶,粉丝们只会感到崩溃,而不是理所当然觉得,女偶像也是人,当然可以上厕所。 而在历代光鲜亮丽的宿主中,突然出现了一个会那会抡大锤,会扛煤渣,会天天守在熔炉前顶着高温干活的,甚至为了得到合适的材料,会出差亲自下煤矿的女性。 这就像粉色芭比世界被入侵了,出现了矿工芭比。 在千篇一律的世界里,哪个世纪的女主,准确的说是大女主,是一个炼钢工人,亦或者矿工? 疲惫的明殊没有回答,她走到平台边缘的冷水管旁,拧开锈迹斑斑的阀门,捧起自来水,狠狠洗了把脸。 冷水激得她一个哆嗦,但瞬间带走了脸上残留的灼热感,她甩甩头,水珠四溅,在高温空气中迅速蒸腾。 和工友们一一告别,回到自己盖的小家中,房子不大,是自己打了申请,改了一个漏雨的小破屋子,虽然小,但应有尽有。 面对镜子,她褪下外衣,看到身上许多烫伤留下的疤痕,和工具带来的茧子,那是她这些年的功勋记录。 “从你回溯世界的时候,我就在想,我是哪里做的不好,惹得你发疯,还是哪里做的好了,让你觉得这个世界有修正我的希望?” 明殊一边回怼系统,一边打开商城,里面有许多技能显示着正在使用: 明眸秋水:眼睛像秋水一样细致(恭喜你发现,这句话的意思是,你的视力可以看到秋水。) 冰肌玉骨:天生寒凉,不是体寒(夏日专用,也是热带专用哦) 敏感娇嫩:你对环境变化感知很细微,就像豌豆公主(你怎么知道你可以代替温度计了?) …… …… …… 好多技能在闪烁,显示着主人的频繁使用。 “你在否认我,但许多商品都在支持我,它们不介意我不按照“说明书”使用,上一世它们也帮了我更多。” “后来我在想,系统你或许不能是我的,但商城一定是我的,但商城和系统你是什么关系?” 耳边一片寂静,明殊拧了一块抹布,为自己擦拭身体,继续嘲讽: “你们什么关系都没有,顶多是一起派给我的,你有后门,可以把宫斗类的东西放在前面,并打了折扣,但也仅此而已了,你甚至不能阻止我买别的东西。” “你要回溯世界,也是因为我发现了你和商城关系这一点,你以为我在后期被养尊处优的生活麻木,来到小时候又一定会救下原主父亲。” “已经彻底了解并掌握这个时代,还有宠爱自己并贫穷的家庭,你推断,有良心的我,一定会带着全家过好日子,毕竟我不能只顾着自己,但你又错了。” 它没猜到,明殊不顾时局的动荡,未来大学生会遭受迫害的可能去学钢铁专业,然后又为了获得实打实的技术,工作在第一线。 中间也出了诸多问题,反而让她彻底了解了商城,更好的使用商城。 对在一起生活了一辈子原主的原主母亲,她这辈子也很少过问。 因为她觉得,能让夫妻二人重聚,再生点别的孩子就算仁至义尽了。 良心有点,但不多。 第68章 被冒名的侯府女1 其实新的工作并不轻松,明殊好几次都想扔了工具大喊好累;特殊时期想给自己吃点好的也不容易,每次都要偷偷摸摸的;每天一不留神就要受点伤,她回家里要捂着头哭一会儿…… 但只要一想到系统那个狗东西,会在另一个空间气的跳脚,明殊立刻腰不酸腿不疼,还能爬起来连轴干三天! 人在干坏事的时候,精力总是无穷的,很难说明殊坚持下来,是为了证明女性也能承受艰苦工作,还是只为了气系统。 但她的确抱着这一口气,直接又干成了厂长,并在退休后又成了企业家。 不过这次慈善方面自己选了医学方面,只能说尘肺病太折磨人,自己如果不是有商城,恐怕也难逃一劫。 中间她抽空见了一下家人,包括林春花,她倒是善解人意了许多,经常来自己家收拾一下,还给她缝补衣服。 有一说一,这手艺还真不错。 但林春花好像彻底被婚姻吓到了,死活不肯再找男人,后来真正的彻底退休后,两人干脆住在一起搭伙过日子,明殊后半辈子的衣服都是她补的和做的。 …… 疼,头疼的像要裂开一样,明殊捂着头,恨不得打滚,但手上黏糊糊的感觉,让她知道她的头部正在大出血,不能乱动。 如果说这是系统对她的报复,那么它成功了。 忍痛在商城里买到止血药和止痛药,再买了纱布,努力把伤口绑住,一恢复了行动力,明殊就迅速离开原地。 毕竟她担心凶手会回到作案地点。 还好可以在进入任务之前查看剧情,否则这个状态动脑子也太为难他了。 不过这次的任务也真够让人吐槽的。 故事讲的是一个乡下织布女,意外救了一个没落侯府孙女,又杀了她获得信物玉佩,仗着侯府没见过原主,成功代替原主成为侯府女,在后院里大杀特杀,最后嫁给了一个将军。 黑暗系女主啊,真少见。 看上去好爽,但可惜的是,明殊不是这次的主角。 她这次的身份是,被女主活活砸死的,真正的侯府女万疏影。 明殊:她就知道好事轮不到她。 而且这不是最糟心的,她回顾起系统在休息空间对她说的话: [这个故事得到两极评价,有人说女主是敢拼敢搏的枭雄,但也有人说她就是个杀人犯。] [所以这次的主要任务不是攻略,啊,我就知道你会高兴的,不用谢,]系统幸灾乐祸的声音贱兮兮的,[你要重新演绎这个故事,让所有看客,至少绝大多数的读者满意。] [这可是我特意给你接的任务,报酬也很高,但作为代价,没有完成也会扣分,不过你这么有主意,一定会成功的吧?] 狗系统! 明殊磕了一颗精力丹药回恢复体力,等摸到了有路的地方,再从空间拿出来一辆摩托,披上大雨衣,开足马力一路奔驰。 原主父母还在危险中呢,她得回去救人啊! 说来此次危机,也当真是倒霉。原主父亲是大皇子的人,虽只是一个地方小官,但能力足够忠心耿耿,出门在外可以帮大皇子办事,不是左膀右臂,但也是让人满意的家臣。 但出身嫡长的大皇子,简直是所有皇子的眼中钉肉中刺,特别是五皇子,嫉妒的发疯,这次在朝中的差事办的没有大皇子好,得了斥责,转身就派人追杀原主一家。 至于为什么是原主一家……万父是没落的庆平侯府第三子,才华平平,勉强考中举人,外放做了个小官,靠着娶了当地豪商的妻子才富起来,最后靠办了几件实事才搭上大皇子。 背景不大,人又不在京城,算是大皇子心腹里最好拿捏的软柿子了,不欺负他欺负谁? 于是倒霉的一家三口就这么开始了逃亡之路,半路母亲为了防止走散,给了原主一块玉佩,叫她去庆平侯府找祖父祖母。 结果原主被织布女救下后,竟傻乎乎的都说出来,被人家抢夺玉佩又灭口,成了对方的嫁衣。 她来的时候,玉佩已经被抢了,那只能快点救下原主父母,不然都没人给她证明身份! 一路向前,动点地图打到最大,但仍然看不到原主父母的标记,想升级地图,但积分不够,只能花积分租借二级地图。 看着花花流水的积分,明殊想杀了系统的心都有了,她发誓,这次任务如果不能回本,她和系统不死不休! …… 寺庙后山林里,万母扛着奄奄一息的丈夫,一路狂奔,仗着杀手不熟悉这里,一路跟他们绕圈。 她年少时家里管不得不严,没少和兄弟姐妹在礼佛的时候,偷偷跑出去玩,时间长了,闭着眼也能走,如今竟然还能有这种用处。 其实她的体力快不行了,但还咬牙坚持了一会儿,直到觉得女儿跑远了,才跑进了寺庙厨房。 她知道那群贼人会跟过来,也好,让他们一起死吧! 万夫人抱起柴火,准备一会儿留给寺庙点了,拉着那群刺客一起死,但外面突如其来轰炸声吓了她一大跳。 紧接着是噼里啪啦的爆炸声,万夫人是有见识的女人,大概分析出来这是火器。 可火器为什么会在这里?火器是被朝廷严格把控的吧!而且对付他们家,用得着火器吗? 火器的声音消失,万夫人等了好久,觉得丈夫再不就医,就要没命了,才敢从寺庙里偷偷探出头。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地面上一片狼藉,但空无一人,除了爆炸的痕迹,什么都没有。 这,这这是见鬼了吗? 远处隐隐约约传来嘈杂声,是官府的人!万夫人放下疑惑,激动的又扛起丈夫迎了上去…… …… 明殊特别郁闷,相当相当郁闷。 不仅仅是因为她要拖着病体,把这些尸体一个一个处理了,防止她的自制炸药被发现。 还是因为,地图的积分花的太凶了,地图很好用,分敌我,分生死,甚至散落的蛋壳都能给你标记,但这都要积分啊! 钱没赚多少,投进去不少,明殊真是欲哭无泪。 第69章 被冒名的侯府女2 由于就医及时,万老爷终于保住一条命,万夫人在旁一边照顾夫君,一边想着生死不明的女儿,泪从心来,哀泣不止。 “莫哭,夫人,莫哭,”万老爷费劲儿的抬起手,安抚妻子。 “我已经派人去找了,我们两个老骨头都没事,浅浅也不会有事的。” 除了这么安慰妻子,万老爷也做不到别的,两人一个身受重伤,一个精疲力竭,也无法出门一起帮忙找人。 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菩萨保佑,和狠狠诅咒唾骂五皇子。。 “夫人!夫人!” 万夫人身边最信重的陪房妈妈刘妈妈,大步跑了进来,背上还背着一个身形小巧的女性。 “夫人,”刘妈妈压低声音,激动地说,“是小姐!小姐回来了!” 万夫人直接站了起来,快步接过刘妈妈背上的女孩,将之扶到椅子上,焦急地唤她乳名:“浅浅,是浅浅!你的额头怎么伤着了?” “娘,是我,”少女抱住万夫人,也是泪流不止,“娘!我差点就见不到你了,玉佩也被抢了……” 少女惊魂未定,带着十足的委屈哭了,还断断续续讲了这一路的经过。 “……我醒来后,靠着贴身藏的钱财,找了一游医医治,我本想让他留下姓名,好来日回报他,但他说我给的够多了,也不想和我这样的大麻烦扯上关系。” “我还怕那农女是五皇子的人,特意来找我抢玉佩的,所以我不敢暴露,只碰到刘妈妈,让她偷偷带我进来。” “我的女儿啊!你受苦了!” 万夫人听了女儿吃尽苦头,当即心痛的不行,看着女儿被白布缠着的额头,想要打开看看却又不敢碰,只能转身吩咐下人:“快!拿我的帖子!去请城东头……” “慢着!”万老爷阻止她,“叫给我看病的张先生来就好,他是自己人,嘴最严。” “浅浅此事做的对,那农女这么巧就在那里,还特意抢了玉佩,想是有谋划。” “哪里是谋划!”万夫人说起此事气不打一处来,“就是浅浅教你惯坏了,不知深浅,什么事都往外面说,这才被人谋财害命!” “娘……” “你这个孩子啊!” 万夫人看女儿可怜巴巴的眼神,到底骂不动了,继续抹着眼泪,只等女儿伤口处理好再说其他。 张先生治疗外伤不算出众,却也具备基本素养,他解开白布细细打量,又问了明殊几句话,便满心感叹: “小姐伤口处理的很细致,伤口用的药我虽看不出来,但绝对是好药,老爷和夫人且放心,小姐并未有大问题,只需要安生修养,伤口自然愈合。” “小姐这几日喝几副清热解毒活血化瘀的药就好,平时注意忌口,也就没什么大事。” “那有劳先生了。” 万夫人请张先生写药方,再亲自送人离开,转身便看到女儿依偎在丈夫身边,悄悄看自己不敢言语。 “娘……”万家小姐见母亲瞪着自己,便知此事还没有过去,干脆心一横,开始胡说八道: “反正她抢了这个身份也没什么用,我才是你们的女儿啊!她不是想当大家小姐,那就给她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认你们做父母,你们可以把她嫁给粗鲁的武夫,或者卖给大官做妾室。” “给她嫁给个丑八怪!穷光蛋!把她嫁给关外的蛮子!” 明殊委委屈屈地拽着父亲的袖子,气呼呼的用手砸着床。 万大人倒是颇有淡定的抚摸女儿的头,安慰女儿,还哄着她:“好好好,都听浅浅的,浅浅说什么做什么。” 万夫人明白丈夫的意思,也走上前安慰女儿,没多久,万家小姐很快被哄的整个人都放松下来,犯了困,被带到隔壁暖房上休息。 “夫君……” “夫人莫慌,疏影经此一遭,是祸是福还未可知。”万老爷捏着胡须,心里有了思量。 “五皇子此次来势汹汹,京城也不一定安全,有一个人替我们探探路也好。” “这怎么行?叫那个杀千刀的贱人占了我们女儿的位置!到时候位置换了回来,浅浅也少不了风言风语!” “那就不换,大不了把浅浅当做家中二女儿。”眼看夫人变了脸,要动手,万老爷才急忙说出接下来的话。 “这两年朝中与西边冲突不断,但无论输赢,两边都不想再打了,上面的意思,是要和亲。” “夫人也知道,本朝就没有真正的公主去和亲,宗室里女儿也少,各个是珍宝,宗室愿意,皇帝也丢不起这个脸,故而多为从世家勋贵里认下一女,封为公主郡主前去和亲。” “和亲的女子,就没几个活下来的,大家都避之不及。我们庆平侯府,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要躲过和亲选人,倒也不是不行,可有人偏偏送上门,为何不要了这份功劳呢?” “妙啊!”万夫人面露喜色,“要是随便叫一女代替,我还担心她守不住秘密,想那贱人如此心狠手辣,嘴定然严实不敢露馅。” “到时候有了一位和亲过的姐姐,我家浅浅议亲也能更上一层。” “但是……”万夫人脸色迟疑,“要是叫天家知道岂不是算我们欺君。” “这好办,”万老爷疲惫的瞌上眼,万夫人上前为他掖被,“我先跟天家说一声就是了。” “说一声?”万夫人不解,掖被子的手一顿,但万老爷实在累了,没再解释。 倒是一直提着耳朵装睡的明殊,心中大定,不枉费她多次提示,万老爷果然联想到此事。 原着中也提了一嘴和亲之事,只是庆平侯家的女孩只有两个人,“万疏影”和承爵的大伯的女儿,故而躲了过去。 倒是“万疏影”的死对头,被她给推了一把,送去和亲。 这也是黑暗系女主的表现之一,但明殊看到这件事,心里却有了主意。 想要往上爬是吧?区区侯府小姐哪里配得上你啊,得是郡主王妃,才配得上黑暗系女!一直在后宅打转,多没意思啊。 不是说你入了庆平侯府后,日日夜夜苦学不断,就是为了成为真正的世家贵女吗?那好好学!我送你一场西风,送你上青云! 第70章 被冒名的侯府女3 朝廷官员被刺杀,生死不知,这件事对于朝廷来说是一种耻辱,大皇子于公于私都请了这份差事,亲自跑到蔚郡调查。 结果一到了地方,却见到躲藏在蔚郡官府里,奄奄一息惶恐不可终日的万家人,这一家看到大皇子的到来,犹如找到主心骨一般,立刻跪下嚎啕大哭。 “殿下总算来了,殿下再不来,我们一家彻底不敢出来啊!” 万老爷万知行从床上挣扎起来,左边是头绑白布的女儿,右边是走路摇摇晃晃的妻子。 在妻女的搀扶下,颤颤巍巍下跪,一家三口各个面容憔悴,犹如惊弓之鸟。 “季成,快躺下,快躺下。”大皇子哪能真让伤者行礼,亲切唤着万知行的字扶他起来,表示自己还是信重他。 “外面贼子追杀不绝,臣只能让下人对外称,臣一家子还没被找到。这么多天,就指望殿下过来为臣主持公道,臣贱命万死不惜,但臣妻女无辜啊!” 明明去年大皇子还与回京叙职的万知行见了一面,如今再一见,竟看上去老了快十岁。 大皇子发自内心感到世事无常。 躺在床上的万老爷,无力地挥退妻女,向大皇子一一禀报他被追杀的过程,以及事后他收集的证据。 说到最后,老脸一红,就连自己的女儿没脑子,被一个平民算计了的事,也说了出来。 “……实不相瞒,臣也知道,那织布女不太像是五皇子的人,但一来,如今事端未平,不是处理此事的时候。二来,小女愚钝至此,臣也不敢放她离开身边,独自前去认亲。 “等到尘埃落定,臣亲自带她与家中长辈相见,认回她的身份。” “令媛天真浪漫,季成真是辛苦了。”大皇子发出真心实意的感叹,前有五皇子追杀,后有女儿天真浪漫不知险恶,这万季成可真不容易。 “为人父,哪有简单的,”说到此,万老爷也老泪纵横。 “我门下倒有几个青年才俊,出身贫寒,人倒是极好的,不知季成可否有意……” 大皇子提出建议,到底是侯府小姐,给他门下一些身份卑微,却忠心又有才华的手下抬抬身份也是好的。 “她这副性子,内则无法管住下人,外则容易被小人哄骗。来日为人妇,哪怕是嫁得良人,怕也是无法操持家事,做一贤德妻。” “臣只有一女,万万舍不下,只想留她在身边一辈子也好。借殿下福泽,臣此次死里逃生,想来也是个不容易被收的命,以后只想一心庇护女儿。” 言及动情处,万老爷不禁潸然泪下,以袖拭泪,呜咽之声不绝于耳。大皇子本就是至情至性之人,闻此掏心掏肺之语,想起自己年幼多病的嫡子,亦是心如刀绞。 “可怜天下父母心,有我在,季成定然长命百岁。” 言罢,换来随侍,命他传信,叫大皇子妃为万家人收拾出地方,竟是要将这一家藏在自己家中。 “季成莫怕,有吾在的地方,老五的手还伸不进来!” 成了,万知行心想,这下安全问题解决了,大皇子也是彻底把自己算成功臣了。 只是自己为女儿下的那暗棋…… 看着一脸正气凛然,威严尊贵的大皇子,万知行赶忙做出一副感动万分的模样,继续不停谢恩。 …… 在大皇子下榻的江南别院中,有个稍显僻静却又不偏僻的小院子,被拾掇得清爽,花草也修剪得整齐。 尤其是屋子里,虽说不上奢华艳丽,却也是富贵舒坦,珍珠帘子配上碧纱床幔,梨花香薰的烟雾袅袅升起,一位夫人坐在梨花木做的绣墩上,悉心照料着女儿。 “娘,我头疼。” 躺在层层软布绸缎中的明殊,依旧脸色惨白,一是身体真的不好,二是面前这碗味道古怪的汤药。 “看你现在这一步三喘气的样儿,你刚回来的时候的精神气呢?还怕这一碗药?”万夫人不惯着她,硬是给女儿灌了下去。 “贼子没伤到你,倒叫一个农女伤到了,真应该叫张先生给你开服药,治治脑子。” “娘……” “别叫了,赶紧养好身子,还好大皇子妃人好,给你让随行的太医看了一眼,否则你这小命不保!” 距离他们随大皇子一起离开,已经有小半年了,刚刚住进来时,大皇子妃安排太医给他们一家都看一眼,结果一家子伤的最重的就是万小姐。 头上的伤是控制住了,可是从山坡上摔下来,到底有许多暗伤,再加上心绪不宁,伤上加伤,如今再不好好调养,怕是有损寿数。 正如他所说,一股气下去的万小姐,在住进来当天就病了的起不来身,整天吃着苦汤药,四五个月没怎么下地。 本来想带女儿前去给大皇子妃请安的万夫人,只能一拖再拖,最后实在拖不起,自己一个人前去谢恩。 大皇子妃善解人意,配合丈夫施加恩德,赏了不少药材,叫万夫人惊喜。 明殊这次倒没有装病,这个身体本来就该快没生机了,是她硬给拉起来的,如今虚弱,也很正常。 但这也不耽误她偷懒,把养病时间延长,谁让上个世界太累了呢?这一回,她是什么都不想做了,把事情推了一把,就都交给了别人。 如今,她只想做个混吃等死的米虫,安安静静的享福,把累木了的脑子,好好缓一缓。 就这样,在外人眼里,春去秋来过了一年,万家小姐才算好了一半,能在两个丫鬟的搀扶下,慢悠悠出了屋给大皇子妃请安。 “娘娘可真是仁慈,还给了我阿胶和燕窝,这都是宫里出来的。” “你除了吃,就看不到别的吗?” 当娘的分外无奈。 “有啊!娘娘还赏了我一珍珠头面,当真灵动可爱,我喜欢。” 少女哪怕还得靠人扶着,也依旧起了玩闹之心,穿过花园时,摘了几朵蓝色花盘在发上,转头看向母亲,顽皮一笑,雪白透亮的皮肤上多了几分红晕。 “这是不是特别配那份珍珠头面?” “蓝色稳重,你年轻,用了珍珠就不适宜再配上蓝色。” 声音响起,却不是万夫人,是位突然出现的,身着蟒袍的贵人。 他采了一朵粉色蔷薇,簪在明殊鬓间,赞到:“你年轻,当是多用鲜艳之色。” 第71章 被冒名的侯府女4 “臣妇请大殿下安!” 万夫人先反应过来,赶紧叩头请安,一旁的少女就是再迟钝,也反应了过来了,也急急慌慌的跪了下来。 “臣女请大殿下安。” “不必如此多礼,”大皇子亲自把明殊扶了起来,“吾一年前在季成身边,见过万姑娘一次,没想到这么久之后,才见了第二次。” “臣女,臣女病了……” “吾知晓,”大皇子手指微顿,隔着衣袖感受着那仿若无骨的柔荑。 少女裙摆摇曳,莲步轻移缓缓退下,行动间弱柳扶风,姿容虽称不上倾国倾城,但却如那春日的微风,轻柔拂面,让人看着心旷神怡,温柔可人。 约莫自己当真是一见钟情了。 自己这般年纪,若是再急上那么几分,都能做她的父亲了,也不知此举是否会唐突佳人。 大皇子乃是被文人所推崇的君王,除了仁慈宽厚、礼贤下士之外,身上还多少带着几分独属于文人的浪漫情怀。 简而言之:闷骚。 明殊回去没多久,便收到了大皇子送来的礼物,钗环首饰自是不必多言,还有那几张粉色的桃花小笺,倒没有写什么唐突的诗词,只单纯描述了一些春色宜人。 万夫人是过来人,立刻看出了大皇子的小闷骚,吓得不知如何是好。 “夫人又急了,让浅浅进了大皇子的后院,又能如何?我觉得这是极好的去处。” “这可如何使得?皇室的后院有那么好待?!”万夫人大怒,抓住夫君的胡子,斥责他。 “诶呦,夫人松手,松手,皇室的后院不好待,那普通男子的后院就好待?” “我的浅浅可是要做正房夫人的……” “那也是后院,正妻也是住在后院里,而只要是住在后院里的女人,必定受丈夫掣肘。” 万老爷虽然和妻子恩爱不疑,一直不曾纳妾,但也知道这些门门道道。 “这天底下的就没有心思正直的男子吗?!” “就算有,他们为何要娶我们浅浅?浅浅算不得能扶持丈夫的贤妻。我们又能做什么?施恩?还是利益?我们走后,浅浅是能受得住这份约定,还是对方有点良心,留浅浅一口饭吃?” “……” “我承认,一见大皇子时,心里就有了这种心思。我了解大皇子,他最爱纯洁可怜,天真浪漫的姑娘,浅浅必能得他喜爱。” 坐在一旁满脸懵懂的明殊,心里却是无语,难得不主动出击,却被人看上,还以为自己有多大魅力呢,感情自己正好是对方那一口。 大皇子爱好纯洁无瑕小白花,平时口味也是这个,而明殊路过的几个宫廷世界的帝王,也都爱好小白花这一口。 哪怕做太子那一世,自己在皇帝面前,也是通身小可怜的气质,战战兢兢做一个笨蛋美人。 一来二去,就锻炼出来,对皇室人员特攻的无辜宠妃气质。 但气质归气质,这大皇子的老房子着火,也烧的太急了点吧? 正在安抚妻子的万老爷,突然看向女儿,发出忧愁感慨: “诶!本来天家贵人,也不是那么容易被情爱迷上头的,可谁让我这个女儿出息,叫人骗的一干二净,贵人这是打心里认为你是无辜的可怜儿啊!” 明殊:…… 她就说呢!越是地位高的人,越是喜欢简单的,甚至傻的。原主“战绩”摆在那里,谁和你说她不“纯洁无辜”?! 感情又是一个喜欢笨蛋美人的! 万夫人依旧在挣扎,她还有自己的想法没说完:“可假如来日,我说假如,那大皇子无论是起是落,我家浅浅都不合适啊!” “真有大祸,你我也保不住浅浅,作为妾室被圈禁一生,也算安全;来日有造化,皇子妃娘娘为人仁慈,自不会为难她。” “而且就她那身子骨,在一个地方安稳度过一世,何尝不是一种幸事?” 万夫人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只能不停的人“轻轻”捶打丈夫,以表示她的不满。 万老爷捂着胸口,边享受着妻子的“爱抚”,边与女儿对视一笑。 明殊:……今天的槽点太多了。 …… 那是一场非常低调的婚礼,因是男方公务繁忙,不宜浪费时间;也是因为只为纳妾礼,不用太铺张;更是因为女方一家子正在躲避追杀,不能太高调。 是故,除了女方亲属,也只有男方的下属在场,尽管简陋至此,操持婚礼的男方正妻,还是尽量让婚礼体面热闹一些。 轿子在城里绕了两个来回,重新回到府里,轿帘轻掀,新娘的一只缀珍珠的软缎鞋刚踏在猩红毛毯上,就被迫新郎不及待的抱进洞房。 大皇子执玉如意挑开盖头后,双眼一亮,少女鸦青鬓边簪一朵粉色簪花,那是自己曾经送给她的。 婚仪备的赤金点翠簪,不曾让她显得庸俗,只是让她多了一丝贵气,让美人美的更加富丽堂皇,叫人移不开眼。 新夫人的真红大袖衫下,身体纤薄如春柳,金累丝凤冠垂下的珠珞,掩住眉眼,唯见唇瓣被贝齿咬出胭脂痕。 她仰头看他,举起她缝的汗巾子,鹿眸蒙着水雾:“妾、妾身愚笨,学不会嬷嬷教的《璇玑图》……” 话音未落,大皇子拇指已揩去她腮边泪珠:“无妨,吾就爱看浅浅绣的鸭子戏水图。” 红烛高燃,新夫人绞着衣带,看大皇子卸下蟠龙玉佩,却不做多余的事,而是像哄稚儿般展开一卷画: “浅浅看,这是吾给你辟的荷塘,我叫人去了京城收拾了间院子,荷塘就在里面。” 画中千瓣莲映着亭台,题诗却是前朝杨维桢的“鸳鸯在梁,戢其左翼,君子万年,宜其遐福”。 她指着“戢”字懵懂问义,大皇子低笑含住她耳珠:“是说小鸳鸯把翅膀藏进夫君怀里…” 新夫人害羞地低头,心里却颇为无语。 为什么她一个老油条子,又要扮演傻子和傻白甜? 这一个个世界,就不能给她点新配置吗? 第72章 被冒名的侯府女5 腊月里,年节将至,庆平侯府满是喧嚣鼎沸的烟火声气,各房太太媳妇忙的手不停挥,仆妇小厮也急的脚不沾地,廊檐下悬了大红的灯笼,在窗上印下幢幢人影,只显得屋里逼仄憋闷。 上房正厅内挤得更是满满当当,银丝炭火在新打燃得正旺,暖香热气与脂粉水香、食物甜腻气味杂糅在一处,人语声、杯盏碰交换声和笑,沉闷又热闹。 女眷们的锦缎绣袄上盘着金纽子,花团锦簇的刺绣熠熠生辉,小心斯文地夹起的菜肴糕点,原料来自天南海北,也不比她们的衣服便宜多少。 “老太太,您尝尝这芝麻酥糖,新来的江南师傅现做的。” 一个温和,带着江南水乡特有软糯的声音,在喧杂中响起,是二小姐万宁晴。 她穿了身折枝梅花纹的杏子红袄,外头披了件薄灰鼠斗篷,眉目间笼着一股与年纪不大相符的从容安静,她正端着个玛瑙小碟,递到老太君榻前。 老太君半阖着眼歪在暖榻的大引枕里,身上搭着福寿纹的宝蓝大氅,发髻一丝不乱,只微微抬了抬松弛的眼皮,喉咙里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 她的左手边,是府里的大小姐“万疏影”,她长的并不十分出色,但却有一股沉稳端庄的气质,再配大红的缠枝莲缎面小袄,同色金边撒花马面裙,虾须镯琉璃川碧玺戒指,硬是用富贵把自己衬得威严大气。 她正轻轻握着老太君的手腕,指尖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替老人家按摩手背上那松弛的皮肉。 “祖母的手凉,影儿再给您换块热帕子敷着。”“万疏影”表现的体贴又温柔,照顾人十分细心。 “还是姐姐会照顾人,我自幼在老太太身边,却没有真正侍奉过老太太几次。” 万宁晴低下眉眼,一脸愧色。 “这算什么侍奉,那炉子边热手捂子多的是,你这细皮嫩肉的,别又烫着留下痕来,那才叫老太太心疼呢!” 侯府大奶奶快言快语,飞快地瞥了“万疏影”手腕上,明显露出来的一道红痕。 这语气里掺着冰碴子,噼里啪啦地砸下来,满屋热络的气氛瞬间凝滞了一息。 “万疏影”眼睫飞快地颤了一下,捏着帕子的手在袖底微微收紧了。 “大过年的,” 大太太是大奶奶的亲姨母,忍不住轻声提点,慢条斯理地抚平着自己云锦袄上并不存在的褶皱,“轻省些儿,老太太面前,没的添噪。” “母亲说的是,”大奶奶冷笑一声,声音倒略微小了些,只是语速依旧又快又急,像连珠炮。 “我这不是怕妹妹一味孝顺,再苦了自己嘛!烫着手,大家看着都揪心!” 她又抓起一颗松子,咔嚓一声,捏得特别用力,碎壳子崩得案几上到处都是。 嘴上说着好话,但看她这样子,是不打算放过“万疏影”这个小姑子。 红木嵌螺钿大榻上,老太太起身换了个姿势,摆摆手,阻止“孙女”继续服侍,让真正的贴身丫鬟上前,继续为老太太按揉。 这只是个小动作,却反映了这位一年前到来的大小姐,是怎么得老太太的宠爱和疼惜。 “老太太可真爱她,连丁点活都不叫她去做。”晚上回了房,大奶奶一边解下钗环,一边向丈夫抱怨,“拿我们这群媳妇的脸面给她踩,也不怕折了她的寿数。” “你快省省,我这个妹妹,怕是在这里待不了多久,你何必与她计较。” 大奶奶惊讶,转过身看向丈夫,问道:“这怎么说?” 可正在看邸报的丈夫不再多言,只叫她以后不要再管这个小姑子,大奶奶也只能抱着满心的疑惑入睡。 小姑子“万疏影”也刚刚褪下了裙沃,穿着寝衣,在众侍女的服侍下抹上保养的香膏。 “小姐你受苦了。”忠心的小丫鬟打量自家小姐的双手,哪怕保养了一年多,伤痕依旧看得出来,有些为自己的主子委屈。 “可恨那贼子迫害,小姐一人路上吃了多么苦,到了侯府,竟又要叫二小姐压在头上吃苦。” “这算什么苦?”“万疏影”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满心地不屑。 只是斗斗嘴,再讨好一个老太太罢,就能享受绫罗绸缎,美食佳肴,这可不比她当年既要下地,又要织布的生活强多了! 果然,自己的选择没有错,这是自己唯一改变命运的机会,再来十次,百次,成千上万次,自己也要夺走那块玉佩! 而庆平侯府最大,最豪华的院阁中,老太太却同样睁着眼,迟迟没有入睡,一旁守夜的丫鬟很是担心。 “老太太……” “无事,只是觉得影儿那孩子,服侍我当真用心,这么好的孩子,来日嫁出去了,不知要挑什么样的人家。” 守夜的丫鬟跟着恭维:“小姐能得老太太庇护,再好的人家都找得到。” “是吗……”老太太合眼,不说什么,终于睡去。 哈……影儿……哈哈哈哈! 当年小儿媳怀孕,小儿子送来的信,说二人因一首《山园小梅》而结缘定情,故为准备为女儿取名,选其中的“疏影横斜水清浅”的疏影为大名,“浅”字为小名。 小孙女真正的小名,应该叫“浅浅”才对。 那来到他们家的是个什么? 本来她已经准备出手了,但新来的一封信改变了她的主意,是她生死不知的小儿子来的。 和亲人选?当真是个不错的好主意!老婆子我心肠软,对自家的孩子是狠不下心,但对一个杀人犯倒是不怕下不了手! …… 大皇子此行镇压暴民,惩处贪官污吏有功,一直压着儿子的皇帝也突然放了手,下了嘉奖,封大皇子为晋亲王,诸多皇子为郡王,唯独五皇子什么也没有。 看样子皇帝什么都知道了,只看在是自己亲儿子的份上,留了他一命,但也仅此而已了。 大皇子一派,一下子在朝中炙手可热,仿佛胜利就在眼前,皇帝甚至打算为他准备了两位豪门贵女,填充他身为亲王的两个妃之位。 一个是多次领兵,战功赫赫的大将军之女,另一个是曾教导过所有皇子的大学士之女。 前者有军中的支持,后者有清流的美名。 但大皇子都没要,他只是在皇帝的诧异中,请封自己的亲表妹,没什么人才的承恩公府出身的王夫人,和怀了孕,出自没落侯府的万夫人,二人同为侧妃 第73章 被冒名的侯府女6 “母后还在世时,就很喜欢表妹,还留着表妹在宫中住过一段时间,当做亲生女儿一样照顾,臣也想照顾她。” “你倒是念旧,”年老的帝王看不出喜怒,继续问,“那个万氏是怎么回事?” “她是老庆平侯的孙女,也是被追杀的官员万知行的小女儿,她被儿子救下后就侍奉在儿子身边。如今怀了五个月的身孕,太医说是女胎,儿子想给女儿抬抬身份,故而请封她。” “英雄救美,你倒是有艳福,罢了,看在孙女的份上,给她一个身份。不过庆平侯府……” 老皇帝点了点桌子,好像想起了什么:“我记得他们家上了折子,要为和亲一事出份力?” “那是万氏的亲姐姐,万知行的大女儿,他在出事前,把大女儿送到庆平侯老夫人跟前尽孝来着。” “一个侍奉亲王皇子,一个侍奉边关外蛮子人的王,他们家倒是贵婿频频……罢了,如此忠心,我倒是不好不成全她们。” 本来皇帝犹豫一下,是否定下庆平侯家的女孩去和亲,毕竟卖女儿的勋贵还不少,且轮不到他家。 但看着儿子为他家的女儿,硬是腾出了侧妃之位,拒绝了高门贵女,承恩公府的女孩还好说,你这清平侯府的女孩算什么? 直接定下他们家的女儿去和亲!至于奖赏……朕都把你家的女儿抬为侧妃了,就算赏了! 一个多年压着成婚的儿子们,做光头皇子的皇帝,就不是个心眼大方的。儿子自己退一步,不要高门贵女,开心;但儿子不听自己的话,不开心。 承恩公府的,看在仙逝的皇后份上,不动了,一个没落小侯府的?拿来出气!哦,他家出和亲人选啊,那行了,功过相抵啊。 …… “咳咳,陛下……当真是天威难测。” 正把玩一串金镶玉九连环的明殊,侧卧在软云锦簇里,宽大的紫檀雕灵芝如意榻,几乎成了云堆。 榻上铺着厚厚的银鼠皮褥子,再叠一层触杏子红连云纹妆花缎褥垫,最后是一整张雪白的西番莲缂丝软毡,密密实实地盖住了下半身。 一只白皙得近乎透明的手腕伸出云堆,推开了一到家就兴致勃勃来邀功晋王。 “高兴吗?” “高兴!她都要害死我了,怎么不高兴!” 新封的侧妃鼓起腮,兀自痴痴地笑,清甜的笑声像玉磬儿砸在冰上,碎碎落落响起。 另一只手里,拈着一支赤金点翠闹蛾簪,随着她歪头吹气的动作,璎珞上的玉莲和金莲叶子簌簌轻碰,发出细碎如同密雨打芭蕉的清响。 “你怎么尽喜欢这金啊玉啊,我一开始,还以为你是个只喜欢孤本子籍的雅人呢。”宠溺无奈的语气。 “我都喜欢,不行吗?” “那都给你。” 明殊随手拿起一只青玉莲瓣小碗,喝了几口温热香甜的雪耳羹。 旁边一张剔红荔枝如意纹的鼓腿小圆几上,随意搁着几个粉定窑的浅口碟子,盛着蜜渍梅子、糖渍乳酥饼和切得极薄的雪梨片。 整个栖梧轩里,一切都是最好的,一切都是最舒适和周到的,哪怕按照后宅库房里,最好的会给王妃,晋王也要从自己的私库里和小厨房里,给她送上最好的。 金银首饰,玉石古董,奇珍异宝,再次重填了她的钱包,积分点数哗哗滴涨,虽然没有回本,但也安慰了她的心。 难怪系统说宫斗宿主太多,像这样的轻松生活,享受几次,谁还能忍受平民百姓的生活? 特别是像明殊这样,上辈子吃尽了体力苦的人,当真是忘了那时的豪情壮志,只想腻歪在这高床软枕的生活中,乐不思蜀。 富贵迷人眼啊,难怪那个织布女那么玩命。 可惜了,她玩的不是自己的命,而是别人的命,那明殊只能收了她。 …… 秋深露重,庆平侯府“庆余堂”东暖阁里,弥漫着陈年药气,银丝炭火烧得无声无息,只蒸腾出一股令人窒息的暖意。 重重销金刺绣的锦帐低垂着,紫檀千工拔步床上深处,半靠着金线蟒纹大引枕的老太君,身上却只搭了一条宝蓝色松鹤延年纹薄绒毯。 枯瘦的手搭在毯面上,青筋虬结的手背一片蜡黄褶皱,指甲泛着灰白。 “万疏影”跪坐在床前的紫楠木脚踏上,她捧着一个小药碟,小心翼翼地送到老太君喝药。 老太君病了快一年了了,身边伺候的儿女不少,可没有一个像大姑娘这么仔细周到的,真守在亲祖母身边快一年不出去玩闹,天天睡在隔间,一心照顾长辈。 现在阖府上下,谁不夸大姑娘有孝心,没白得老太太疼。 略微疲惫的大小姐微微垂着眼帘,遮住了眼底所有的神思,别人避之不及的事情,何尝不是一种机遇。 她有的太少了,只能抓住一切。 她捏着一条帕子,准备擦拭老太君唇角溢出的药汁时—— 隔着厚重的落地罩,紧邻暖阁的次间里,一道压低的男音悄悄传来。 “……千真万确!……战事僵持……不堪其扰,议和……要金银财帛……” “必要‘秦晋之好’!……诏命适龄闺秀,录其品貌亲呈御览……有重赏……咱们侯府门第,必定……” 这声音!是大伯! 和亲!送贵女……侯府待选!每一个词都像淬毒的针,狠狠扎进她最敏感的神经! 大伯不会送自己的女儿,那只会送她去和亲! 她辛辛苦苦做到这一步,不是为了被送去喂狼! 她有点慌张,表情一时失控,一只手拉住了她,是突然醒来的老太君。 她浑浊的双眼,此刻却是一片清明:“影儿别怕,你是个孝顺的,也是幺儿唯一的血脉,祖母不会让你去的。” “宁儿父母具在,老大迁升在即,她也该给父母尽孝,做点什么……” “万疏影”褪去后怕,只留下得意与庆幸,庆幸自己伺候了老太太大半年,也不是完全无用的。 很快,她将是庆平侯府唯一的女孩。 “万疏影”抱着这样的想法,更加殷勤地照顾着老太太入睡后,没多久,她也迷迷糊糊地歪在了旁边的软榻上休息,却被一道满是惊喜的声音惊醒。 “找到了!找到了!三老爷一家找到了!现下正在往京城赶呢!” “万疏影”当即惊醒,睡意全无! 第74章 被冒名的侯府女7 “所以,她就跑到大伯跟前,表了忠心?”庭院里,明殊漫不经心地修剪盆栽。 “是,娘娘,那个农女说她作为长女,当仁不让要去和亲,为侯府出力。” 回话的少女打扮极为素雅,一身极其素淡的月白色窄袖交领小袄,外面罩着松香色无袖云锦比甲,发间不见一丝亮色珠宝,唯有一支素银莲花小簪压着鬓角。 她正是庆平侯府家的二小姐——万宁晴。 万宁晴此刻容光焕发,眉眼间少了几分平日的端持,多了一抹不易察觉的、被命运骤然“眷顾”后的娇艳神采。 她当然高兴,本以为那个讨厌的“万疏影”是和自己抢家族资源的人,可没想到,那就是一个冒牌货! 自己真正的堂姐,现在是高贵的侧妃娘娘,早早出嫁不用和自己抢家族资源不说,还是自己的助力一部分! 没有羡慕嫉妒恨,只有求堂姐拉一把自己的渴望。 “她是怕被人发现是假的,才想着赶紧得了宫里的册封,到时候就算暴露,看在圣旨已下的份上,我们家也得忍气吞声。” 二小姐用嘲讽的语气,不客气的破解对方的小心思。 “到底是山里的野鸡,就算捡了凤凰的羽毛,也成不了真凤凰。而凤凰落了地,也照样能见真龙,重新飞起来。” “你倒是个嘴巧的,万宁晴……万年青,大伯大伯母对你可真是疼爱啊。” 玫瑰紫缠枝花卉纹缂丝比甲修身,行走间,露出一线银红闪缎宫裙的美人抬起手,万宁晴恭敬地上去给扶着。 “家里的老爷太太们一直想来给娘娘请安,只是那冒牌货太过难缠,祖母只能装病将她困在身边,家中父母也多有应付,这才脱不开身。” 外边有头有脸的都知道,万家女是准太子的侧妃,冒牌货出去了,可不就知道三老爷一家早早就回来了吗?! “毕竟是和亲人选,事关册封,她得自己心甘情愿开这个口才行,她自己自愿做这个侯府大小姐,自愿去和亲,省的来日事发,算我们侯府欺负人,告我们欺君之罪。” 一个能暴起杀人的狠角色,再小心也不为过。 “都是她自愿的,没人逼着她,是她贪图侯府荣华富贵,又是她自己贪图郡主之位,都是她自己太贪心了!” “如今宫里来人教导她,我也算能不用应付她,终于得出时间来向娘娘请安。” “你倒是个好的,”明殊也没兴趣和她姐姐长妹妹短,不说她现在虽然被记成了侯女三小姐,但实际上却比万宁晴大,两人就不知道哪个算姐姐。 而且说她们本就不熟,没那个感情可以谈,不如直接谈身份,谈利益。 “只不过,这身打扮太素了,不像个侯府的千金。” 二小姐正殷勤地伺候人扶坐到榻上,又细心地给盖上织锦碎花里子的狐裘,端上杯水温正好的甜茶,才恭敬地回话: “王府重地,不敢张扬。” 万一被怀疑是别有居心,来抢男人的怎么办?瓜田李下,你还指望别人相信你清者自清? “就说你是个好的,刘嬷嬷,把备的礼拿进来罢。” 只见梳着光滑圆髻、插一支赤金满池娇分心的刘嬷嬷肃容垂首走出来,手中捧着一个铺着红绒的紫檀木方盒。 明殊吃了几口茶,方才抬起下巴,示意万二小姐收下,继续吩咐道: “别让那个女人太清闲了。” …… “万疏影”觉得这段时间过的生不如死,她太忙了,忙着学习礼仪规矩,忙着提心吊胆算着三老爷一家到来的倒计时。 特别是万宁晴还会动不动过来找茬,哪怕每次自己都能成功回击,她还固执的过来找茬,一副你马上就要走了,有能耐我何的小人得意嘴脸。 这种臭无赖的做派,让“万疏影”颇受折磨,她还以为只有乡下人才会这样,没想到城里脸皮薄的贵族小姐也这样。 很快,她被消耗太多精力,都要瘦脱相了,但侯府立刻用数不尽的补品,又给她补回去,她自己为了小命,也硬着头皮吃。 毕竟她做这些事,就是为了让她能更好的,过完这条命。 值得庆幸的是,三老爷夫妻二人身体不好,一路上不停的生病,上路时间断断续续。 哪怕宫中下了圣旨,她被彻底封为玉诚郡主,哪怕她马上启程前往边关,他们还没有回到京城的家。 坐在浩浩荡荡的送亲团队中间的“万疏影”,神情恍惚,她不知自己是该松口气,还是该对未来的生活迷茫,毕竟那可是生活习性如夜叉的蛮子人的王啊! 据说那里环境潮湿,民风彪悍,和亲的贵女去一个死一个,那自己岂不是…… 终于反应过来,产生后怕的“万疏影”开始慌乱,可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当送亲的晋王要作为娘家人拜别她,她也必须踩着发软的脚,和晋王做政治表演。 “此行路途遥远,郡主保重。” “臣女谢过殿下……” 然后,她就看到了,站在晋王身后,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那张她应该忘掉,却死活忘不掉的脸! “王妃生病,我便让浅浅过来送你,都是自家姐妹,想必你们一定有话要说。” 晋王也是知情人,明殊也就没费心去遮掩脸上的得意与恨意,大大方方走到快要发抖的和亲郡主前,温柔地呼唤她。 “姐姐……” 明殊笑着歪过头,飞燕堕马髻间斜斜插戴一支赤金累丝鸾鸟偏凤,鸾鸟口中所衔的金珠与红宝石碎,长长垂坠下,“不小心”打在了玉诚郡主的脸上。 “拜姐姐所赐,我得晋王相救,如今贵为侧妃,育有一女,前儿得了陛下册封,孩子跟姐姐一样是郡主,真是好巧。” “啊,我还忘了说,本来我身份不足以成为殿下的侧妃的,还是姐姐挺身而出,前去和亲,陛下才被感动给我们家一个侧妃的位置。” 这根本不是巧合!是你们家在算计我! 玉城郡主终于反应过来,为什么这一年大家的反应这么奇怪,为什么不让自己出门,但在物资却又对自己这么大方……这根本是断头饭! “姐姐,” 一枚同样眼熟的玉佩,那是她从真正的万疏影手中抢来的玉佩,但她明明给留在了庆平侯府中。 明殊将玉佩稳稳地放在玉城郡主手里,叫她抓好。 “拿好,姐姐,祝你一路顺风,荣华富贵,青云直上。” 第75章 被冒名的侯府女8 [看来你又完成一个任务。] 在送亲队伍彻底离开,再也追不上后,系统迫不及待的跳了出来,就像等候多时了一样。 [但……需不需要我提醒你一件事?]一如既往的小人得志的高扬音调,[你的任务,好像不是报复她吧。] [让我重复一遍,“让大多数读者满意,更好的诠释故事”,而不是把对方打落尘埃。] [看来你这个任务要失败了呢。] 听得出来,它努力想说出惋惜的口气,但没成功。 “我完成了啊” 明殊上了朱漆描金的马车,捧着鎏金栀子花香的手炉,不咸不淡的重复了句:“我完成了啊。” 系统想反驳,但眼前这位战绩磊磊,让它一时担心自己是不是漏了什么,但它很快确定,并做出了反驳: [你只是一直在单纯报复的她,而不是填充这个故事。] “我怎么没有,她不是想往上爬嘛,我送了她一个郡主之位,她该高兴才对。” [都被你送去送死了,怎么可能高兴!] “你们不是说过,她是枭雄啊。” 明殊眼眸底下浮现出淡淡的讽刺:“枭雄者,有超乎常人的心性,野心,和能力,还要够狠。” “目前我只看到她够狠之外,没看到任何其他属于枭雄的特点,不过你都这么夸她了,我当然给了她一个机会,送她去和亲发光发热。” 不等系统反应过来,明殊干脆把心中的话彻底说出来:“话说,我早就想吐槽了,枭雄真的是随便一个人就可以称呼的吗?不要随便哪一个强盗小偷的货色,就成为枭雄,曹操会哭的诶!” “一个平民,他杀了一个富家公子,来日用这些钱财地位招兵买马,逐鹿天下,那就枭雄。但如果他没有,只是顶替了那个公子吃喝玩乐,醉生梦死,那叫强盗和小偷。” “还不理解?咱不说枭雄,换成现代人身上理解一下。你是一个平平无奇,但家境一般的学习一般普通人,但不缺吃穿和父母的爱,你比不过别人,但自己也满足。” “当一个惨死的孤魂野鬼嫉妒你,夺走了你的身份,你看着它用着你的身体,睡着你的房间,享受着父母给你的爱,你会怎么想,你会愤怒。” “但如果这个野鬼勤奋学习,孝敬父母,一路拼搏,成为话语者之一后,拳打樱花岛,脚踢白头鸡,炮轰欧罗巴,你会怎么想?你会想这姐们可以啊。” “简单来说,这个女主太拉了!她要是后来进了宫,杀了一堆同样心狠手辣的妃子,干掉皇帝,垂帘听政,大家也就没那么多分歧了。” “什么?你说你欺负妃子皇帝这些高位权谋者的胆子没有,只敢欺负欺负落了难的原主,好嫁个好男人?那你赶紧滚吧,别自称黑暗系女主了。” 系统憋了半天,才找出漏洞:“但你说的都具有时代的特殊性,古代女性自由程度比不上现代,也比不上古代男性,对她们来说,费尽心思拼搏能得个好姻缘,已经十分不容易了。” “你拿现代女性自由,古代男性的自由来和女主做对比,也太为难她了,而且庆平侯府已经没落,根本参与不了选秀,她根本没有机会向上爬。” “只要她想,她就可以向上爬,原主的身份不就让她爬到了吗?”明殊凉凉地反驳。 “不过我也理解她,自古以来女性想要名留青史,无外乎不过四种:一为帝后帝妃;二专精一技术或学术,如医术防治作诗写史;三来便是上战场。” “这三种对她来说都有点苦难,那还有最后一种合适她,那就是外交家,古来不少和亲公主甚至她的侍女,都可以作为外交家名留青史。” “干这行,必须有韧劲儿,有手段,有眼色,特别是在边关外,还得有股狠劲儿。” “大都和亲的女孩,其实都不笨,唯独这股狠劲儿,却因为生活环境无法培养,但女主有啊,而且还不少。” 明殊越想越觉得自己这个想法特别棒,开心地为自己拍起了手。 “别说我没给她机会,她要是做出一番事业,那就算让她正了名儿,算她是一位敢打敢拼,有勇有谋的人物,算侯府耽误她前程。” 但说实话,明殊不太看好她的能力,庆平侯府虽然没落,但规矩还不错,下人不敢横行霸道,太太奶奶们顶多只敢斗斗嘴,就连爷们儿也有上进心,努力靠自己升官。 这才给女主猥琐发育的时间。 要是去了真正乱了套的人家,一入门就是宅斗大戏,今天我栽赃你偷东西,明天我陷害你偷人,后儿你又推了我下水 就算你躲过这些,家里的男人是个不上进的,一拍脑袋把你的婚姻卖个好价钱,你这身份没父没母,还能怎么反抗?玛丽苏光环发作,半道碰到一个邪魅王爷来救你? 女主没那个气运,她的气运全用在挑柿子,挑了个最软的事上了。 想起西王的狡诈,和西蕃狠人频出的,混乱的宫廷,明殊只能祝她好运。 …… 她的确还有几分运道。 嫁给老西蕃王没几年,生了一个儿子,不用嫁给比自己还大的继子。 她的儿子顺利长大成人,顺利的继承了大片领土,也毫不意外的和他的哥哥对上。 杀戮和争抢,是这片土地的本色,有这里王族血脉的原因,但也有她的原因。 毕竟没有她,没有她身后的母国,她的儿子也不会得到那么多支持,也不会有胆子和他哥哥对着干。 说不定像其他王子一样,老老实实给新的西王效力,过上平静又富贵的一生。 是她害了他吗?可这孩子的父母哪一个是甘于平凡之辈,西王的血脉不是,她的血脉也不是。 而她,为了活下来,为了上走,拼了命了向自己的母国展示,自己真的很有用,可以刺探情报,可以挑拨内战。 大概自己作为新皇宠妃的“姐姐”,也享受到了前朝有人好办事,母国给自己的回应总是很快,自己也总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而带出来的连锁反应是,她做的越多,得到得越多,也陷的越深。 现在的她,和她的儿子,已经彻底完全是母国的傀儡了。 第76章 被冒名的侯府女9 反观万家人呢? 这些年来,也是政绩斐然,官职越来越高,一步步晋升到了重要的职位上。 虽然还不能说已经权倾一时,但大多都成为了实权官员,重回朝廷核心地带。他们的家族也因此复兴,恢复了昔日的荣耀和地位。 那么频频的政绩哪来的呢? 她这里来的。 这些年,新皇有意抬举万家,以她这个和亲郡主的名义,让万家屡屡插手边关的诸多事宜。 军事外交,互市经商,甚至还有情报刺探……这些年朝廷对西边保持压迫,取得了一次又一次胜利,凭借着这些功劳,万家人平步青云。 就连万家在宫里的贵妃,真正的万疏影,也终于可以在元后去世后,力压一众名门贵女,成为新的皇后。 他们吃着她的血肉,各个活的光鲜亮丽。 如果说这是报复,那她得承认,这真的很成功。 在一间装饰华丽、铺满柔软皮毛的房间里,“万疏影”躺在宽敞而舒适的软榻中,静静地回忆过去。 她的卑微,她的不堪,她的努力,和她的……棋差一招。 她越想越痛苦,猛地从软榻上坐了起来,表情痛苦,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冷汗涔涔,嘴唇也毫无血色。 她颤抖地拿出一方帕子,吐出一口血,血色迅速晕开。 她要撑不住了。 在这个穷山恶水,人人都狡诈狠厉的鬼地方,她要时时刻刻,提心吊胆的活着,花费的心血远超在京城。 就算她现在成功得了西国一半领土,也成了养尊处优的贵妇,是金尊玉贵的人上人,可也来不及了。 她熬尽了心血,人早该没了,放下执念说不定能走的轻松点。 但她心里有口气,她想着十几年前,那道高高在上的目光,明明自己害死了她,她依旧活着走出来,还能碰见皇子…… 这都是命! 她不后悔!她不后悔!她只是没挣过命!后悔没有再多砸几下石头,彻彻底底砸死她! 她只是单纯想过好日子,过无忧无虑的官家小姐日子,而不是这种成天勾心斗角,动不动躲冷刀子的日子! “母亲!” 她的儿子跑进了帐篷里,抓住她的手,他的表情很糟糕,就像是她要死了一样……啊,原来这么快就到这个时候了吗? “母亲?你别走!” “狗蛋……”她说着自己为孩子起的名字,这名字是她为数不多纪念曾经还是平民的过去。 “你要和你的哥哥和解……西国真的没了,你就没用了,你……你要有用,懂吗,你要有用……” 是我害了你,没有我在后面推着,你不会有野心走到如今这个死路,不会成为他人的傀儡…… “最后,我的骨灰怎么处置都行,我不回去……” 我不要像个失败者一样,灰溜溜的回去,被他们高高在上赏赐! 交代完,这双倔强的眼睛才缓缓闭上。 曾经的执拗,疯狂,与不甘也一起褪去。 …… 明殊正在做梦,她梦到了故事结束了,但现实里的后续还存在。 女主高嫁后,与那将军情投意合,美美满满,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始终怀不上孩子。 她当机立断,准备抬了几个侍女为她分忧,却被丈夫拒绝。 因为丈夫早已有外室子,还不止一个。 身为一个驻守多年边关的将军,在外边有个家太正常了,甚至那个女人在边关,也跟一般的太太奶奶一样,享受着尊荣。 女主只想求荣华富贵,也不求将军的真爱,便想着迎那个女人入府,好在自己手上管着,以防出了差池。 却不想,将军要比她想的更心狠,直接把她关了起来,以她发疯了为由,把那个出身低贱的女人直接扶成了二房,管理家里上上下下。 她想尽办法联络下人,却得知将军用一个官位,让万家把她卖的干干净净。外面的人哪怕嘀咕几句将军宠妾灭妻,也不耽误他步步高升。 女主后来真的疯了,她这才明白,她抢来的身份不过是个入场券,所谓贵女的华丽包装下,仍然是尸横遍野的角斗场。 她依旧没有后悔当年的所作所为,她只是绝望,自己到底该怎么样才能赢到最后。 这个梦有点吓人,明殊醒了还心有余悸。 这时候,宫人突然传来消息,说是边关来信,玉成郡主寄来的。 抱着咱俩这破关系你也给我写信,那我铁定得看看的心态,明殊很快看完了信纸。 写的真简洁啊,就三个字: “杨盼弟。” 没头没尾,可明殊就懂了,这是那个农女的真正的名字。 明殊沉吟片刻,下了懿旨,令宫中女官为其修史,又行皇后大妆,向皇帝进谏,求为玉城郡主修史书,列传记。 “她曾经杀你,又夺了你的身份,你不恨她吗?” “恨,但她作为和亲郡主,于国于民有功,有功者,不应该被忘记。” “梓潼是心胸开阔之人,有妻如此,是夫之幸!有贤后如此,是国家之幸!” 皇帝亲手扶起了皇后,语气欣慰:“既如此,就按你的意思来罢,也算玉城郡主功过相抵,朕也不记着她的过错了,让她以你们万家女的身份名垂青史。” 明殊含笑点头称是,但回头却做了两手准备。 官方史书那里,玉城郡主是万家长女,是“万疏影”,是皇后的姐姐。 但明殊私底下,却把整件事的事实明明白白写了下来,包括杨盼娣杀人取代自己,却被自己反算计了,一生被万家人吸血。 “母后……” 正过请安的大公主,看到母后正在刻竹简,感到好奇的她偷偷看了几眼,然后就受到了极大的惊吓,无助的看向母后,却被明殊无视了。 等明殊写完了,她还是没忍住,问道:“母后,你为什么要记下来这些呢?父皇不会让它们出现在明面上的。” 明殊只是温柔的摸摸她的头,用火焰慢慢烤竹简,待温度散去,把它们交到女儿的手里。 “这本就不是给你父皇的。皇儿,你记住了,等我百年之后,把这个放入我的墓中。” “母后!” “听话,就当母后求你的。” 大公主虽然不理解,但她是个好孩子,最听母后的话,打算回家就亲手打一个木头箱子,把竹简藏起来。 …… 无人机低沉的嗡鸣划空气,镜头俯瞰下去,黄土断层间,巨大的青石墓门一角已被小心清理出来,上面斑驳的蟠螭纹在斜阳里若隐若现。 【家人们谁懂啊!蹲了三天直播间终于要开主墓室了!】 【再科普一下:继后从潜邸入宫,初封就是贵妃,史书说‘帝悦之,甚笃’,这就是古代的宠文女主吧。】 【历史上受宠的皇后不少,万后最有名的是她的姐姐,玉城郡主万疏影,才是真正的大女主!】 【宠文女主也没有错处,非得被大女主压一头才正确吗?!】 【天啊,非要分个高低吗?人家姐妹俩知道自己死了都能被拿去互相攻击吗?】 弹幕密密麻麻覆盖了屏幕,几乎要看不清现场画面。 墓门前,国家考古队的队员正做最后的准备。灯光打入,沉重的青石门被器械缓缓推开,里面的场景却让人失望不已。 一份华丽的棺材,和一份造型奇特到有点丑的木箱,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第77章 被冒名的侯府女10 【箱子!快看箱子!】 【竹简?不是该有墓志铭吗?】 【日记?情书?快翻译一下!】 木箱被小心抬出并打开。里面并非金银珠宝,而是一箱保存得相对完好的竹简,被皮绳细心捆成一卷一卷。 陈教授戴着手套,颤抖着手取出,镜头拉近,他极轻地取出一卷,放在铺了软布的托台上,小心解开皮绳,用软毛刷拂去浮尘。 上面的第一句便是: “玉城郡主杨盼娣” 弹幕再次沸腾。 【等等,玉城郡主不是叫万疏影吗?而且就算不叫这个名字,她也该姓万啊!】 【刺激了!史书骗我?】 【开什么玩笑?翻车现场?】 【赶紧的,继续读啊!我要看八卦!】 “……生于杨家村,为织布农女,吾逃脱五皇弟追杀时,曾得她相助……” 【她救过万皇后!怪不得会被万家收养!】 【天哪,这块比得上小说了,什么帮助了大家小姐,摇身一变也成了小姐。】 【原来是girls help girls,没想到那个时代就那么美好。】 “……得知吾的处境,心生杀意,用石头捶打吾致昏迷,以为吾已身死,用吾玉佩往庆平侯府认亲……” 【什,什么玩意?!我错了,小说也写不出这么刺激的!】 【妈呀,笑死我了,那个girl help girl的,你出来一下,看看脸不脸疼?】 【也是大女主,只不过黑暗系的。狗头.jap】 剩下的故事更为刺激,什么真正的万疏影没有死,后来又成了大皇子的宠妃,而杨盼娣则被万家算计去和亲,最后被拿捏付出一生。 【……好吓人,好特么吓人!】 【哇,万皇后有种小白花黑化的感觉,话说她算娇宠文,还是黑暗系?】 【你还不如想想杨盼娣,她这算黑暗系还是虐文?】 【这算什么?这算什么!两个女人的斗法?最后误打误撞倒霉了西国,便宜了景朝?】 直播结束了,但是网友的争论,还远远没结束,网上现在已经快吵翻天了。 【所以,被尊敬了快一千年的,大外交家玉城郡主,是一个杀人犯?】 【呃……算杀人未遂?】 【无论如何,她的功绩也不能否定吧?】 【没人否定她的贡献,但是历朝历代对她的塑造,都是大贤大德的女性,这么一转变,很难再直视她的名字……哦对,她的名字也是假的。】 【她不是大贤大德的人,她是一个阴谋家,和枭雄。】 【她不就是个杀人犯吗?我都能想象万皇后那时候有多害怕了,前有狼后有虎,这个世界就没有好人啊!】 【就事论事,她本就是个复杂的人,我们不能用单一的词语形容她。】 【说得对,你得允许女性之中,也可以有有勇有谋的坏人,也有野心家,你可以批评她,但你不能否认会有这样的女性存在。】 【她也只有做坏人才能翻身了,一个能给女孩起名叫做“盼弟”的家,能是什么好家庭。】 网上众说纷纭,每个人都有不一样的想法,但大家还是都认同一件事: 杨盼娣对王朝的统一,对和平是有功的,她的心性和手段,是值得赞叹的。只可惜万皇后真有天命,正好碰见了个游医郎中,正好医术超群救了她。 只能说,时也命也,成也万皇后,败也万皇后。 【不过,万皇后应该早就释然了吧,还给她记录下来真正的名字。】 【当然释然了,给他们万家卖命多年,他们家官运亨通,全拜杨盼娣啊,谁不释然?】 【我觉得她后来应该还挺喜欢玉城郡主的,都特意请求皇帝给她修史书立传记,不喜欢,起码也没那么恨了吧?】 【万皇后一点也不喜欢她,竹简后面可是说了,“后人若观之,勿要以吾二人姐妹相称!吾二人互憎也”。】 【所以这连纯恨姐妹都做不了,只有纯恨。】 【用喜不喜欢来解释,也太肤浅了,万皇后很尊重杨盼娣的,她尊重她身为和亲郡主的功劳。】 【啊……只有我一个觉得,这俩相爱相杀也很好磕吗?】 【不要什么都磕啊喂!!!】 …… 为什么要给杨盼娣修史立传,还要记下她的真正的名字,写下她真正的一生呢? 明殊会很诚实的告诉你,为了膈应杨盼娣。 杨盼娣一辈子不回来,就是不想在她面前低下头,更不想在她面前俯首臣称。 她可以讨好西王,可以应付政变,可以面对潮热毒虫,就不想面对她。 哪怕要死了,也不想回去被她的“恩赐”决定埋葬在哪,被她一句话定义一生。 可明殊偏偏要~她要她一辈子都被她定义,被史书定义,被她的“手书”定义,她偏偏要对方永远逃脱不了自己的控制。 这也算她的恶趣味。 话说系统呢? 明殊好奇,这辈子结束后,系统自己没出现,只有自己一个人回到休息空间。 空间里,五颜六色的小珠子,让她感到好奇,不等她多加观察,一个小珠子迅速冲了过来,直直撞向了她。 剧情在脑海里炸开,等回过神,她已经进入到世界里面了。 红烛高烧,映得茜纱帐子,金线绣的并蒂莲在烛影里浮动。 借着微弱的光线,低下头便看到了大红色的通袖袍,领口袖口镶着寸许宽的缠枝牡丹襕边。 云肩上缀着流苏,压得肩膀发沉,头上赤金翡翠的冠子也压人,她看周围没人,赶紧取了下来。 窗下的一对箱盖上还贴着双喜字,地上铺着红毯,绣着百子图,这明显是新婚之夜的场景。 那新郎呢? 新郎看样子早已歇下了,此刻正歪在枕上睡着,但明殊略懂医术,看了一会儿心生不妙,上手一碰皮肤…… 哦豁,人都凉了,估摸已经走了好一会儿了。 红烛突然爆了个灯花,噼啪一声,在这种活人与死人共居一室的情况下,还挺吓人的。 现在,她的身份是,刚刚过门冲喜的新娘,结果新郎当晚没了,请问,她怎么办? 第78章 双身记1 这年头穿越到名着已经不稀奇了,红楼梦里但凡有头有脸,哪怕十八路开外的小丫头都能当把主角。 远一点的,有贾家林家的亲戚,特别是林妹妹的亲戚,那是层出不穷。 原身比较特别,原主打小就没了的亲娘,是贾敏庶出姐姐。她现在,又嫁给了林如海的族侄,算是双重亲戚。 有一说一,就这需要冲喜的破体格子,亡夫和林家的确像是一家人。 可不对啊,明殊摸了摸下巴,虽然没给剧情,但按照惯例她的丈夫会是个才华横溢的举子,然后被林如海过继,自己也会成为林黛玉的长嫂,最后展开一系列斗智斗勇都贾家的剧情。 可丈夫咋断气了?难不成是自己改嫁林如海,成为林黛玉的后妈,再展开一系列斗智斗勇斗贾家的剧情? 可红楼梦的礼教还是很重的,文人士大夫明面上是非常要脸,娶自己族侄的遗孀也说不过去啊! 明殊左思右想就是觉得不对劲,又伸手给“亡夫”检查了一下,发现只是休克,还没死。 哦,搁这儿等着她呢? 明殊拉了把椅子过来,又抓了把床子上的红枣花生桂圆瓜子,呱唧呱唧吃半天,探了探脉搏,嗯,还活着。 吃干果太容易渴了,又去磨磨唧唧倒了杯茶水,啧,这松萝茶也太碎了不禁泡,她还想多磨一会儿时间呢。 一套潮汕功夫茶,能有多浪费时间,就有多浪费时间。缓喝,慢喝,灵活的喝,有节奏有条理有规划的喝,等终于喝完,回头一看,嗯,这次人彻底凉了。 地图上都显示灰色了,也能装进空间,看样子真死了。 这下有点麻烦了,亡夫的父母好像很不好打发,两个都是刻薄尖酸的,儿媳妇冲喜没冲成功,怕是有的是手段折磨人。 那她现在的赛道又变了,她应该先跑回同样冷漠无情的娘家,驱狼吞虎,让他们俩都起来,再找个王爷嫁了。 感谢所有红楼梦同人作者,让我随便哪种情况,都能找到参考条件。 明殊掐指一算,是那黛玉去了贾府已经有了几年,但林如海还没有死。 这个时间真的很微妙啊,无论是认个儿子,还是娶个继室,都属于有点急,却也正好来得及…… 明殊有了主意,打开商城,很快找到自己的目标。 [移魂符:可以让例如皇帝(等其他目标)的灵魂附身在你的小猫小狗身上(附身对象无灵魂)] 明殊买下符咒,挥笔在符咒上写下五个字: 姑苏林黛玉 …… 自打来了外祖母家,黛玉时常与姐妹和宝玉玩耍,也不算孤单寂寞,只是有时,她还是忍不住想起江南的风景。 和她那一个人远在江南的父亲。 也不知父亲是否安好。 怀揣着这种忧思,她陷入梦乡,却不想很快被吵醒。 “夫君啊……呜呜,夫君,你快起来吧,姑舅都不在了,你要是也出事了,我可怎么活啊!” 黛玉懵逼的睁开眼,看到一身穿孝服的姑娘,约莫只比她大两三岁,满脸憔悴悲戚。 “夫君!你终于醒了!你再不醒,我要叫那些叔叔婶婶生吞活剥了啊!” 越说泪流的越多,“都要把我赶走,抢我们家的房子土地,我可怎么办啊!” 黛玉:……啊? 她低头,看着明显不是她自己的手和身体,一时做不出声,年龄不是她的,甚至性别也不是! 倒是听这位姑娘边哭边说,把两人的身份过往,倒了个干净。 原身姓林名绛,乃黛玉一位远房堂兄,如今娶了黛玉母亲庶姐的女儿为妻。 两人是刚成婚的夫妻,却在成婚第二天公公婆婆出了事,外面有人说她命硬。又因为公婆不在,夫君昏迷,刚刚远方亲戚跑来想吃绝户,更有黑心的还要卖了她。 “听闻林家一族是书香门第,具是守礼规矩之人,怎会出此乱象啊!” 自己这个表姐,或者说堂嫂当真命不好,一辈子都是倒霉事。 黛玉如此感叹,若是自己不来,怕是她也只会被继续欺负下去。黛玉虽然年幼,长生于后宅,可人情世故,世态炎凉,自是再清楚不过了。 “娘子莫要再哭了,我还尚在,家里也不会有事。” 黛玉有模有样的安慰表姐,努力模仿记忆里父亲和母亲相处的场景,越说越顺,甚至连迟缓的动作,也像一个保守持重,刚结婚还羞涩的少年书生。 “是……夫君进一些东西吧,你昏迷了一天,吃些清淡的吧。” 餐桌上尽是淮阳的名菜:平桥豆腐,大煮干丝,开洋扒蒲菜,各个有滋有味还不腻,不算荤腥又滋补。看得出,准备这些,是花费了心思。 一口下去,原滋原味的淮扬菜,让黛玉差点哭出来,自己离家太久了以为都快忘了,没想到一口菜,就什么都记起来了! 黛玉不自在的被伺候用完饭,又被扶着去灵堂前磕头,看冷冷清清的灵堂,她思考再三,还是觉得自己一个人搞不定葬礼。 她躺在床上思考,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就这么一会儿,她又发现自己回到了原来的身体里。 “姑娘可算醒了,刚才宝二爷过来要找姑娘玩,但看见姑娘还在睡就走了,说来姑娘这觉睡的可真久。” 黛玉听完了紫娟的话,又问了自己睡了多久,心中起了主意。 “我最近难受,想要多睡一会儿,不必找大夫,也不必惊动旁人,让我再睡会儿罢!” 忽悠完紫娟,黛玉接着睡过去,再次睁眼,果然,如她所想,她又成了林绛。 醒来后看了一圈,见葬礼冷清简陋,她对“妻子“说:“你且不必惊慌,我有一族叔,乃扬州巡盐御史,我这就去请他相助,。” 明殊一副“不理解但是好厉害“”的模样,给她打点行装和礼物,体贴的送黛玉上了马车,千叮咛万嘱咐,希望夫君能得了族叔的青睐。 当真是一副没见过世面的小媳妇形象。 第79章 双身记2 “小媳妇”也得偿所愿,没多久,林老爷就派了亲信下人过来主持葬礼,还大肆出资。 甚至还派了不少妈妈和仆从过来伺候小夫妻,悉心照料恭敬服侍,让小媳妇惶恐不已。 “安心接受便是,族叔有意过继我,所以才对我如此照顾。以后你就是家里的大奶奶了,要拿出点气度,不要怕他们。” 新出炉的大奶奶懵懵懂懂,但她分外听夫君的话,夫君让他干啥她干啥,老老实实跟着夫君做。 林黛玉看她如此听话,虽是满心的不自在,但也松了口气,她这种情况,最怕身旁人太有主意了。 说来惭愧,但她也庆幸堂哥父母死的早,这样,她便有理由和表姐分居,免了晚上共处一室的尴尬。 对待表姐她是能避则避,她还没有作为一个“丈夫”的准备。 直到百日卒哭祭快要结束时,表姐晕在了灵堂,被父亲派来照顾他的大夫确诊有孕,黛玉才如梦初醒。 她有妻子了,有孩子了。 …… “此事乃喜事啊!” 林如海倒是非常高兴,抚了抚胡须,殷殷切切教导“儿子”:“我本担心你不习惯男儿身,无法留下子嗣,没想到堂侄绛儿离世之前已经圆房,还能留下子嗣。” “无论对你,还是对绛儿,这都是好事。我知玉儿你对用了堂兄的身子,一直心怀愧疚,但一来绛儿身死后,你才得以有奇遇,并非故意。二来你好好抚养绛儿的骨肉,比什么都重要,来日下去见了绛儿,也能坦然面对。” “是,女……儿子知道,只是儿年纪不大,就有了后代,一时……不知要做什么。” “还能如何?” 林如海本恨铁不成,却又想起这是女儿,脸色缓和一些:“原先我将你充做男儿教养,却没有将男儿在世间立身的道理教给你,让你不知道怎么做。” “世上男儿无非寻求上进,有私心的只为功名利禄,高尚些的为天下立命,碌碌无为的也需传宗接代。” “也罢,只要你不做任人宰割的孤女,做一个平平无奇的富家翁,也是一世安稳,能让我安心去了。” 黛玉大惊:“父亲!” “何须如此惊讶?我本就大限将至,撑不了几年,只希望这你能有安身立命的本领,能自己照顾自己。” “儿让父亲费心了!” 黛玉听懂父亲的不舍与担心,内心如刀割,跪在父亲膝前,哭泣不止。 等明殊被迎进了林家时,看到丈夫双目发红,还不解,却被丈夫以思念父母,哀伤过度给搪塞过去。 “少奶奶,你里边进,这是咱们林家后宅中,仅次主母的院子,少爷要日日温书,受老爷指点,只能住前院。” 管家机灵,看出少爷的尴尬,赶紧上前把少奶奶引走。 “本来在孝期我就不能与夫君同房,分开住也是应有之理。但这房间……是不是太奢华了?” 红木家具紫木床,黄花梨木为架梁,贝壳漆盒,西洋镜子,大小匀称的珍珠帘子,还有一匣子,主要以白玉翡翠和白银打造的饰品。 “少奶奶正处孝期,不宜太过夸张,这已经十分低调了。” 有钱人家守孝,那也不是披头散发什么都不带,是要带上低调素雅的珠宝,但低调素雅不是便宜廉价,更不是贫穷的意思。 一个妈妈上前来为她换衣服,米白色的夏布制成的衫子,素色棉布在领口和衣摆一处镶边,淡淡流云纹几不可见。 与袍子同质同色的裙子,垂在了青布鞋上,白玉压裙边,白银流苏压衣襟。 如意云头纹沉香木簪绾发,白色的绸绳固定住,末端摇曳着有小小的、未经雕琢的珍珠,精致又不会显得耀眼。 铜镜中的女孩精致又清雅,看的少奶奶不好意思:“这,这还是我吗?” “奶奶底子好,只是不会打扮,等出了孝,大红大绿随便用,自然能更好看。” 嬷嬷嘴甜,也知道她读书不多,直说接地气的好话,让“不知富贵”的女孩羞红了脸。 来到前厅,竟是林家许多亲戚都在这里,他们大多知道林大人有意过继林绛为子,只不过因其孝期,暂时不便。如今叫他们来,是想先把事情确定下来,顺带认认人。 明殊也只做不懂的模样,扶着肚子,有模有样的给长辈们行礼,借着互赠礼物。礼物是林家下人准备的,收也是下人收,她全程不粘手。 她就是个无辜的小媳妇~ 可天真无邪的可怜模样做多了,也有坏处,便宜公公就看不得她这无能的模样。至少未来林家的主母,需要学会迎来送往,打理后宅,竟直接叫了几个女师傅,叫她学管家。 明殊:……不是,这怎么个事,林妹妹你过来一下,你自己的家该你自己打理吧? 明殊温柔贤惠的端着汤,准备找到“夫君”好好聊一聊,却看到丈夫在书堆里奋笔疾书,浑身上下的怨气比高考生还重。 明殊:……行了,我走,我干活。 林老爷倒是很高兴,儿子有了,学问还不错,在他的支持下,功名有望。儿媳妇也开了窍,打理家务井井有条,还关心儿子。 夫妻俩好好过日子,他也能安心闭眼。 …… 后面的日子,倒是风平浪静,顺风顺水。“林绛”出了孝,就过继到了林如海的名下,在林探花的悉心教导下,很快过了府试,获得秀才的名头。 而明殊也早早生下孩子,是一个男孩,健康白胖,很得其祖父喜欢。 儿子前途有望,后代子孙绵延,家族兴旺不绝,看到这些,林大人也不再硬撑着,给儿子找了个老师,就放心的闭上了眼。 而远在京城的“林黛玉”,也顺势回了家,当做生了重病的小姐回家养病,如今有兄长嫂子,也不需要外人照顾,也能安享富贵。 实际上呢?上一秒作为林黛玉哭晕过去,下一秒又得作为林绛跟贾家人打太极,当事人心累的不行。 第80章 双身记3 再一次守孝,夫妻也多了经验默契,读书的读书,管理家事的管理家事,等除了孝期,丈夫厚积薄发,直接高中解元,林家这才算在世家中,重新站稳了。 “虽说如此,但天下英才何其多,我暂时还是不去进京赶考,还是多沉淀几年。” 林绛诚恳的拜别妻子:“如今恩师建议我去白鹿书院求学,家中还请夫人多多费心。” “哪里的话,”明殊一边给他收拾行李,一边安慰他,“夫君已经算英才了,何须自轻自贱?家中有我,一切大可放心。” 林绛放心了,他要开始自己的求学之路,顺带实现他年幼时渴望的游山玩水。 山水之情,不再只是梦中,只是闺中。 明殊就差劲多了,人一走,立刻收拾收拾,跑去了庄子里小住几日,里面不仅有花海果树,还有温泉池子。 最最主要的是,几个模样极其清秀的小厮,无微不至的伺候着她。 “愿夫君能用功读书,高中进士,为官为宰,越忙越好,否则我哪来的时间有这样的好日子呢?” …… 庭院深深,梧桐叶落无声,一容貌清秀的少妇倚在窗边,望着外头淅淅沥沥的秋雨,手中捧着一盏刚沏的碧螺春。 “夫人,老爷的信到了。”丫鬟碧云擎着一封书信,踏着青石板小径匆匆而来。 明殊放下茶盏,接过那封已经有些磨损的信封,展开是熟悉的笔迹,道师长夸他学问已成,一年之后就能归家。 她不记得这是第几封这样的信了,丈夫出门游学已三年有余,起初她日日笙歌,好酒好肉的伺候自己,时间长了就有些无趣,倒有几分闺怨之感。 “碧云,去吩咐厨房,今日我想吃蟹粉狮子头。”将信仔细收好,闺怨一下就得了,现在她又起了食欲。 “夫人,这还未到蟹肥时节呢,还需再等几日……”碧云有些为难。 “那就让他们想法子去。”明殊浅浅一笑,“城南张记不是有从太湖快马运来的鲜蟹么?贵些也无妨。” “再去请庆喜班来府上唱堂会,让府中下人都来听,夫君说他得了大儒的青睐,这是好事,咱们也要热闹热闹。” 因着上个世界虽然富贵,但规矩实在太多,这个世界难得的自由,一时高兴坏了,玩乐的十分放纵,悄悄地做了许多,对于身份出格的事情。 但时间一长,酒肉美色,男装游街,都显得无趣,在家寂静了几天后,倒开始收敛,重拾前几个世界的爱好。 请来绣娘指点苏绣技法;与城中才女组建诗社,每月一会;学会了打马吊,偶尔与几位相熟的夫人玩上几局。 甚至还迷恋上了听戏剧追戏子,和几个年纪大的夫人,一坐就是一天,拿着金戒指往台上扔。 一起研究戏折子,喝完一瓶梨花白,上了头,倒在了贵妃榻,耍着酒疯拍着拍子唱和着。 好吧,也没太收敛。 这日,寒冬来临,园中赏梅,见红梅映雪,美不胜收,竟命人在梅林中设案,温酒独酌。 酒至半酣,她取来瑶琴,即兴抚了一曲。琴声清越,穿过梅林,飘向远方。 忽然,远处传来掌声,抬头望去,见梅林尽头立着一个身影,披着青色斗篷,风尘仆仆。 那身影缓缓走近,明殊手中的拨片落地,发出清脆声响。 来人不是别个,正是她游学在外的夫君林绛。 “我提前完成了学业。”林绛看着满案酒具,又看看面色绯红的妻子,神情复杂,“看来...夫人过得甚好。” 明殊起身,微微一福:“夫君归来,怎不提前告知?妾身好准备迎接。” 林绛环视四周——梅林中的酒案,昂贵的波斯地毯随意铺在雪地上,妻子身上那件价值不菲的红斗篷,以及她发间那支他从未见过的玉簪。 他离家的这两年多,想象过妻子种种模样——独守空房的憔悴,管理家务的操劳,甚至因思念而消瘦...... “怎么?老爷觉得我铺张浪费?” “哪里,不过尽是些俗物,叫你用了也是应当的。” “多年不见,夫君到会哄我了……老爷回来了,快你们去准备热水和干净衣裳。碧云,去把新酿的菊花温一壶来,给老爷接风。” 下人们忙不迭地去了,明殊又有心情欣赏丈夫。 雪又开始下了,红梅映白雪,园中景色如画,明殊看着丈夫风尘仆仆却满是欣赏之情的面庞,心里也止不住得意的想: 与黛玉做夫妻的是不不少,可又有几个,能做得了林妹妹的妻子?变嫁变嫁,你变作男儿我来嫁。而且这样钟灵敏秀的人物,就算是女儿家,我也乐意嫁。 …… 时值仲秋,京城已染上几分凉意。林家京城老宅子门前,两株老槐树叶色转黄,风一吹便簌簌落下几片,铺在青石阶上。 此番进京赶考,夫君是有十足的把握高中,故而明殊也收拾收拾了家当,算举家搬到京城,说不定以后要定居在这里。 但此番进京,少不得拜访贾家,毕竟是父亲的老岳家,还是明殊的外族家,不去打个招呼也不好。 青绸马车稳稳停在了西角门前,车帘掀开,先跳下来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穿着宝蓝色织金缎直裰,项上挂着赤金璎珞圈,眉眼间透着几分机灵。 他转身小心搀扶着一位妇人下车,那妇人约莫双十年华,一身绛红色缂金牡丹纹缎面对襟褙子,内衬杏黄立领中衣,领口处缀着一圈细密的珍珠,下系石榴红马面裙,裙摆处用金线绣着繁复的缠枝莲纹。 发髻梳得油光水滑,正中簪一支赤金点翠嵌红宝凤凰步摇,两侧各插一支金丝累珠簪,耳垂上坠着沉甸甸的金镶翡翠灯笼坠,通身气派富贵逼人。 第81章 双身记4 “娘,这就是荣国府吗?”林轩仰头望着气派的门楣,小声问道。 明殊整了整衣袖:“正是,一会儿见了人要有规矩,莫要失了礼数。” 门上的小厮见她们衣着华贵,不敢怠慢,忙进去通传。不多时,便见一个穿戴体面的婆子笑着迎出来:“可是林家奶奶来了?老太太正念叨着呢,快请进。” 穿过几重仪门,绕过穿堂,明殊牵着明轩的手,目不斜视地走着,心下却暗自打量这赫赫扬扬的国公府。但见画栋雕梁,金碧辉煌,比书中写的还要奢华几分。 荣庆堂内,贾母正与王夫人、凤姐等人说笑,见她们进来,便笑道:“快过来让我瞧瞧,这就是如海过继的那孩子的家眷?” 明殊忙上前行礼:“外孙女给老太太请安。”又推了推林轩,“快给老祖宗磕头。” 林轩乖巧地跪下磕了三个头,奶声奶气道:“孙儿给老祖宗请安,祝老祖宗福寿安康。” “好好好,你母亲同敏儿好,如今,你与玉儿做了姑嫂,也算有缘分。” 贾母又见林轩生得眉清目秀,行事有礼,心下喜欢,忙命人扶起,又招手让他近前细看:“好孩子,几岁了?可曾读书?” “回老祖宗的话,我今年十岁,已经读了《四书》,如今正在学作诗。”林轩答得从容,显然是受过教导的。 王夫人在旁笑道:“倒是个伶俐孩子,比宝玉当年还要知礼些。” 凤姐打量明殊一身打扮,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面上却堆满笑容:“难怪林姑老爷要过继绛兄弟,瞧这孩子的教养便知家门有方。” 明殊命丫鬟奉上礼单:“初次拜见,备了些薄礼,不成敬意,还望老太太、太太们笑纳。” 礼物一一呈上:四匹上用云锦、一盒高丽参、一套赤金头面、一对官窑粉彩瓷瓶、四匣京中老字号的精细茶食,还有特地给贾母备的一尊白玉观音像。 王夫人见礼物贵重,笑道:“太破费了,都是自家人,何必如此客气。” 凤姐拿起那尊玉观音细看,口中赞道:“好精致的做工,老太太礼佛正好用得上。” 贾母也点头:“你们有心了。如海去了这些时日,难得你们还惦记着老身。” 明殊垂眸道:“老太太说哪里话。夫君常说,虽未能亲受姑老爷教诲,但既入了林家门,便当时刻谨记姑老爷与贾府的恩情。此番进京,原该早日来拜见,只因夫君要备考,耽搁至今,还望老太太恕罪。” “科考是正事,自然该以学业为重。”贾母道,又命人去请姑娘来见。 不多时,只见宝玉和小大姐都来了。苏婉忙起身相见,又让林轩一一拜见。 宝玉见林轩年纪虽小,却举止有度,不由多看了两眼,笑问:“你可也读《诗经》?” 林轩点头:“刚读了《国风》,先生正教着《雅》《颂》。” 巧姐儿比轩哥儿大上那么一两岁,也做着大人的腔调,在旁笑道:“倒比环叔叔强多了。” 众人说笑一回,贾母命摆饭。席间,母子二人言谈有度,举止得体,用餐礼仪一丝不乱,让贾母看了越发喜欢。 饭后,贾母命人带林轩去园子里玩,独留明殊说话。 “绛儿此次赴考,有几成把握?”贾母问道。 明殊恭声回答:“夫君苦读多年,先生说他文章尚可,只是科考之事,终究要看天命。” 贾母点头:“如海在世时最重读书,你们能如此,他在天之灵也当欣慰。”顿了顿又道,“既如此,若有需要之处,只管开口。” “终究是一家子,不必见外。” 明殊一副被感动的模样,忙道:“多谢老太太关爱。” 又坐了片刻,明殊见时辰不早,便起身告辞。贾母命人包了许多回礼,又特地给林轩一个沉甸甸的荷包,里面装着金锞子。 “改日让凤姐带你们去见见姨太太和珍大嫂子,”贾母叮嘱道,“既来了京中,该见的亲戚都要见到。” 明殊一一应下,带着明轩拜别而去。 马车驶离荣国府,林轩才小声问道:“娘,我们为何要送那么贵的礼物?父亲不是说林家不尚奢华吗?” 明殊轻叹一声,抚了抚儿子的头:“你记住,京城不比姑苏,贾府也不比林家。在这里,有时候表面功夫比真心更重要。” 林轩似懂非懂地点头,掀开车帘回望那渐行渐远的国公府。夕阳下的荣国府金碧辉煌,宛如一座黄金牢笼,让他无端觉得喘不过气来。 …… 不比儿子的多思多想,明殊倒是有此行顺利,贾府的人还挺不错的想法。 大概是看多了同人,将其妖魔化,今日真正见面,却觉得各个温柔慈和,怜惜贫弱,对待明殊这么个带着孩子的年轻的妇人,当真是体贴多加照顾。 也是,虽说各个心里有算秤,也可能心里真的在咕咕冒坏水,但也都是大家闺秀,哪里会明面上就欺负人,给人下不来台? 哪怕眼睁睁看着,女儿女婿一家的家产被别人继承。老太太也只是在想着,女婿能后继有人,女儿能有后代供奉香火。 你说是那可是荣国府庶女的后代,是她丈夫和妾室的血脉,自己甘心给过去吗? 那不更好了吗!和敏儿有一两分血脉关系,关系更近啊! 于贾家和林家的关系,于黛玉日后被娘家的照顾,于贾敏的香火,这都很好的满足了。 老太太就是个心地善良,有点主意的标准古代贵族妇女,明殊的身份很好的满足了她的需求,她也不会为难明殊,反而会多加照顾。 至于贾家过于奢华铺张……明殊摇了摇头,大家族就是这样,哪怕底子不足了,也要维持体面,否则露出一点疲态,就会被虎视眈眈的鬣狗就会围上来,吞噬殆尽。 到时候节省哪怕能出来的钱,也只会白白便宜别人,一点也留不下来。 所以贾家只能开源,不能节流。从贾家子弟不上进,前朝无人时开始,这个家族就注定要不行了。 当明殊把这些,一点一点掰开讲给儿子听后,林轩呆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那,那太外祖母家是不是……” “别多想,”明殊摸了摸他的头,“还有你父亲呢。” 林妹妹好歹住在贾府好几年,和姐妹兄弟过了好几年无忧无虑的童年,怎么也不会看他们彻底出事。 只不过,贾家人自己不醒悟,他也很难做太多。 第82章 双身记5 暮春时节,京城里柳絮纷飞如雪,正是琼林宴罢、状元游街的好日子。 林绛头戴金花乌纱帽,身着大红罗袍,胸前佩着赤金夺目的状元及第牌,骑着一匹通体雪白、鞍辔鲜明的御赐宝马,在礼官引导下缓缓行进。 街道两旁人山人海,欢呼声此起彼伏,有那大胆的姑娘们从临街楼上抛下香囊手帕,纷纷扬扬如落花般坠下。 这般风光,林绛在闺中读书时未尝想过,她母亲早逝,父亲病重,未来估计也只会家道中落,成为一孤女,全凭外祖家抚养。 若不是偶得奇遇,怕是一辈子都见不到这样的热闹场景,更何况参加科考。 “快看!爹爹来了!”轩哥儿挤在人群最前面,难得失了仪态,小脸兴奋得通红,扯着母亲的衣袖连连跳跃。 明殊抿嘴一笑,将儿子往身边拢了拢,免得被人群挤着。 她今日特意穿了件新做的湖绿色杭绸褙子,发间簪一支点翠步摇,虽已是十岁孩童的母亲,依然身姿婀娜,目若秋水。 眼见丈夫骑马渐近,她泛起温柔笑意,却又顾及场合,只微微颔首示意。 林绛早已在人群中寻到妻儿,见轩哥儿蹦跳得欢,妻子含笑而立,心头顿时暖融融的。 他趁众人不注意,悄悄向轩哥儿眨了眨眼,又对爱妻微微颔首,唇角勾起一抹只有他们懂得的笑意。 这细微互动旁人未必察觉,却尽数落在临街酒楼窗边的一个青年眼中。 贾宝玉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发白,目光追随着表兄的身影,直到那鲜红官袍转过街角,忽然觉得杯中酒涩得难以下咽。 “宝二爷不再饮几杯?”同桌的酒友笑道,“今儿可是你们亲家的大喜日子。” 贾宝玉勉强一笑,推说酒醉,付了酒钱便下楼去了,他沿着街巷慢慢走着,耳边似乎还回响着方才百姓们对堂兄的赞叹艳羡。 “听说这新科状元出身与荣国府有旧!” “可不是么,虽说是过继的,到底是正经亲戚出来的。” “真真是一举成名天下知了...” 贾宝玉也不知心中是何是滋味,但他知道,他绝不是因为嫉妒。 那是因为什么? 他停住脚步,看到一小轿停在酒楼下方,下来的正是绛哥儿媳妇和轩儿。 轩儿手中举着个新买的糖人,正兴高采烈地对母亲说:“娘,我将来也要像爹爹一样,中状元,骑大马!” 妇人抚着儿子的头,柔声道:“那轩哥儿须得如你爹爹一般刻苦读书才是。” 贾宝玉没有打扰这幅场景,而是默默回了家,不复往日娇惯,浑浑度日,也不与一群纨绔子弟饮酒作乐,虚度光阴。 竟头悬梁锥刺股,开始用功读书了! 这真是吓到不少人,但见他如此认真,众位亲眷也只以为他长大,知道功名利禄的好处了。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为了什么。 春去秋来,三年过去了,窗外春风依旧,柳絮依旧纷飞如雪,贾府虽已不如往日鼎盛,但也终于出了一位进士,光耀门楣。 子弟成才,家声重振,恰似枯木逢春,又见生机勃勃,林绛听闻此事,心里也落下了一块石头。 “到底得是他们家自己立起来,否则我也不好多帮些什么。” “那贾家……”明殊疑声欲言又止。 “到底还是会被清算的,不过不会是彻底的死路,会清贫一段时间,但好歹有了未来了。” 丈夫略微思考,给出了答案。 “至于未来是重振家族,还是谨小慎微只能保住剩下的家人,就看他的能力了。” …… 或许是仙人转世真有几把刷子,也或者因为本朝青词之风过盛,上面过于看重诗词歌赋,两人的仕途还算一帆风顺。 而每当真林绛一次高升,不久小贾大人也一路跟着升迁,当真是势均力敌,求追不舍。 到了最后,不少人都开始编排起来,小林阁老,和贾御史的爱恨情仇,说两人“文无第一”,非要叫出个真。 彼时,早已儿孙满堂,成为老太君的明殊,还拿这个事笑话丈夫,却被对方塞了满嘴糕点。 回到系统空间里的明殊还有点念念不忘,这种不用负责任一个国家,不用耗费心思陪伴一个帝王,更不为了打算未来的轻松感,让人迷恋。 衣食无忧,岁月静好,夫妻恩爱。这样平凡又脱产的生活,很容易让人迷恋,怪不得那么多人喜欢隐居。 可惜这样善解人意的“丈夫”恐怕不多。 明殊摇了摇头,自顾自的阻止了几个飞过来的小光球,想要研究一番。 但一个粉色的光球十分强硬的冲了过来,明殊拦不住,还是被撞了进去。 该死的,不会又是系统留给自己的坑吧? …… 六界中,花界最深处,有座琉璃与月光砌成的魔仙殿,天下所有的草木都尽在此处,却不显的杂乱臃肿。 紫色的藤蔓下,终年浮动着三万六千颗星辰的流光,烟霞织成的纱幔垂落时,会惊起碎星似的流萤。 而统御这座宫殿的花神,正躺在七重鲛绡帐中,雪色中衣被汗浸得透湿,指尖掐破的玉檀扶手上绽开丝丝金纹——她正在分娩。 这不是凡俗的血腥之事,而是神脉更迭的天地异象,殿顶九瓣莲纹穹窿轰然洞开,银河倾泻般的月华裹着瑶池灵气奔涌而入,瞬间凝成旋涡。 百丈外的十二扇描金屏风外,跪着不敢抬头的二十四位仙主,只听得细碎的冰块碰撞声,像碎玉砸在冰面上,间或夹杂着灵流碰撞的铮鸣。 随后冰声渐渐消失,只有漫天纷落的灵气花雨,一个白嫩的女婴出生,殿外百万草木轰然绽放,赤金流光直照彻宫殿。 “主上!” 海棠仙主语气凄然,膝行上前,看着奄奄一息,脸色苍白的花神,不知如何是好。 “传我法旨 从今往后 我儿身世随我而去, 凡泄露者神魂坠于九幽之下!” “遵令!属下谨守主上旨意!” 二十四位仙主齐齐附声。 第83章 烧鸟小花仙1 花神努力抱住女儿,染血的唇蹭过女儿透明的眼皮,满是不舍。 “如此我便放心了。把这个给她吃了。” 她苍白决绝的脸上,尽是不舍:“此乃绝丹,服此丹者断情绝爱。” “主上 您这是……?”海棠仙主大惊。 “无忧无爱,则无恐无怖,这是我能给她最好的祝愿,愿她不要像我……” 花神语气哀愁,身心俱疲,恍若整个神已经支离破碎。 “愿她此生平安顺遂,姽婳年华,便叫姽婳吧。” “吾等恭迎姽婳少神!” “哪是什么少神?我只希望她做一平安顺遂的仙子。” “主上!花界怎可一日无主?!” “你们二十四仙主,轮流主掌百花令,主节气,四季流转,草木葳蕤。” “还有姽婳……万年之内不要离开花界,只有这样,才能躲过她的情劫。” 可千万不要像我一样啊。 花神慢慢闭上眼,身躯消散于天地间, 天地色变,百花凋零,整个花界似乎都变成了灰色。 众仙主更是哀痛不止,哭哭啼啼,惶惶不可终日。 最后还是海棠仙主拿了主意,要为主上哀悼送行,手举百花令,大声道: “传花界的法旨,天地间十年百花不许绽放,若违此令者,当诛!” 话音未落,还不等其他仙主赞同,就见百花令从她的手里飞走,落到了襁褓里。 里面正打瞌睡的婴儿,正是她们的少神。 仙主们先是惊疑不定,后是欣喜若狂,无论前任主上是何意见已经不重要了,因为天命已经定下少神必须接任花神。 姽婳就是新的花神,新的主上! …… 新的花神很惊恐,也很郁闷,更很想骂娘。 本以为爆了大运,好不容易换了个高魔的位面,却不知此世的母亲竟是个糊涂蛋。 一开始那颗绝丹被拿出来时,她还很兴奋,按照她的经验,这玩意八成是一颗助人修行的大补丹药,只不过会以情感作为代价。 后续她都能猜出来,什么天命之子破解丹药副作用,让身为天下第一女战神的高岭之花为之心动。 类似息肌丸,欢宜香,只要不被人破了功,那就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本着以后还能用上的心理,她花钱扫描了一下,就这么一下,差点没吓死她。 [绝丹: 断情绝爱:无法感受爱情,情感缺失。 降低智商:影响思维,变得单蠢、缺乏主见。 扰乱心性:容易被改变看法和行为,受他人操控。 灵力被禁锢:压制灵力,影响修炼和战斗能力。 身体出现症状:如心痛、昏厥等,反映被压抑的情绪。 系统建议:在高魔世界给你的仇家后代服用,让一家人抱着希望,过程失望,最后生不如死。] 明殊:……赶紧的,扔空间里!她爸是不是和她妈有仇,所以她妈这么恨她? 要是修炼不到位,随便一件事都能弄死她!还情劫,随便来一个都是死劫! 后面这个仙子张口一句要让世界上的百花十年不开,又把明殊雷了一遍。 咋滴,不过了?大家一起死,为你家主子殉葬啊! 明殊一时气急,嗷呜一声,竟有一股绿色的能量流出,控制百花令到自己的怀里。 啊,这个身体的资质这么好吗,天生就能控制力量? 被像狮子王辛巴一样举起,正在挣扎的少神愣了愣,又觉得这股力量有些熟悉。 这是…… 前世“丈夫”的气息?! …… 花界里有一个奇怪的小花仙,她自称是蔬菜成精的南瓜仙子,但她通身的气质,一看就是花精啊! “因为我也喜欢嗑南瓜子。” 她如实说道。 “你要喜欢嗑瓜子,那不就是向日葵仙子?” “诶,还真这样?” “可去你的吧!” 一个老萝卜仙,盘着腿,磕着南瓜子,满脸不解:“随便给自己安出身也就罢了,你一个草木成精的,怎么就这么爱吃烧烤?” “这是烧鸟啦,烧鸟啦。” “不就是烤鸡吗?” “说成烧鸟可以买的更贵一点资源。” “你一个正儿八经的仙子,就图这么点资源?” 萝卜精愈发觉得南瓜仙子修炼太快,已经走火入魔了。 明明是年轻一辈修炼最快的人,早早从精灵修炼成仙,由海棠仙主作为师者,教导的木系法术也是样样精通,乃是一代天骄。 可这样的人……这样的人……竟然最喜欢用火系法术,他们是植物精灵啊!怕火啊! “因为火系看上去攻击力能更大一点,而且掌控好火系,我的烧鸟大业,就能更如火如荼了!” “快别惦记你的烧鸡了……”萝卜精无奈,“你的天仙劫在前,快想找办法。” “嗯嗯,”明殊吃的满嘴流油,“想着呢想着呢。” 吃饱了才有力气对付天劫啊! “你在这里啊!” 明殊的好朋友,榴莲精看到她眼前一亮,拎着几只鸟跑了过来。 “快,快帮我把这几只鸡给烤了,诶对了,特别是这只乌鸦,硬邦邦的,我不知道是什么品种,但肉质这么紧肯定好吃!” 明殊一听,来了兴趣,拿起乌鸦翻来覆去,发现这家伙还没死绝,体内一丝细微的火焰维持住他的生命。 好精纯的火焰,明殊眼睛转了转,心里有了想法。 “这是只火鸦啊,”明殊装模作样,“你确定要吃吗?” “什么,火鸦,我摸摸它的血,好烫,还真是,赶紧扔了!” “好嘞!” 明殊使出障眼法,装作扔的远远的,实则扭断他的脖子扔到空间里。 等烤完榴莲精的烧鸟,她拿着报酬,收拾了摊子慢慢往回家走。 这只鸟的能量太精纯了,吃了她自己想必就能晋升天仙了。 明殊觉得现在自己很像一个恶毒女配,虽然这次她根本不知道剧本是什么。 回到老窝里设下阵法,明殊打开能量转化器,防止一会儿自己灵气爆体。 最后毛都不拔了,直接一口吞下整只鸟,顷刻炼化! 运功,把精纯的火焰收为己用,最为精华的一部分吞噬,再把吞不的能量卖给转化仪。 明殊打了个嗝,这鸟真好,自带烤炉,自己把自己烧熟了再送上门! 这下她都要渡天仙劫了。 她就说,烧鸟是有用的。 第84章 烧鸟小花仙2 成为天仙后,明殊能清楚地察觉到身上的改变,更为结实的身躯,更加精准的眼力,更为持久的灵力,还有更加娴熟的火焰。 这些让她再一次摆摊做烧鸟时,更加的轻松熟练,大受好评。 “这火候,越来越准了?” “烤的外酥里嫩,好吃!” “入味儿啊!再来二十个!” “把这个菠萝蜜烤了,我爱吃烤的!” “菠萝蜜怎么你了!你怎么敢吃菠萝蜜!” “排队排队!别抢别抢!我这里接受野货加工啊!” 明殊加大火焰,烧烤快速的一把把出炉,可仍供不应求。 自打火焰掌控力上去后,明殊从只能大火烤制的肉类,到更为精细化的蔬菜类,大家的选择也更多了。 一开始大家还在老老实实带来各种禽类拜托她烧烤,后来大家发现…… 姐妹,你好香啊。 本来植物就能分解死去生物,吃生物和吃植物,甚至吃自己都没有太大问题。 大家甚至随手都催生出无用的躯干,自己不吃,还可以交换给彼此。 现在,蔬菜类烧烤,比肉类烧烤还要卖的火。 海棠仙主也从一开始的不赞同,到后面的无可奈何,孩子学习认真,进步快,自己也不敢打扰她平时兴趣爱好。 “只是后面的修炼,我也实在不知道如何教你,”她面色忧虑,“你跟脚好,和我的修炼不大一样,得有修为更高的大能来助你。” 明殊倒不着急,反正这个世界生而为仙,生而长生,那大不了一辈子躲在花界里慢慢升级。 不急不急,她不急,机缘可以慢慢等,慢慢来。 却不想机缘来的也太快了。 一个打扮清雅高贵,面容英俊,满脸情深的上神,正拉着明殊的手久久无言。 “你是我的骨肉啊!” 你是要骨肉相连嘛……烧烤干多了的明殊,差点脱口而出。 这笑话也太冷了。 海棠仙主匆匆赶来,在她的指责,和男人的忏悔中,你一言我一语,让明殊知道事情的经过。 死去的花神和男人,也就是水神是师兄妹,也是一对爱人,后来花神不告而别,回到花界生下姽婳少神。 “我还是不理解,她为何会离开,还独自生下你,是认为我不会是一个好父亲吗?” 听闻花神临终时悒悒不乐,最后绝望而死,水神更是泣不成声:“她遇到了什么?为何不告诉我?” “主上从未告诉过我们。”海棠仙主同样难过,但也同样百思不得其解。 “主上只告诉我们,要少神万年不得出花界。” 至于让少神做一辈子的无忧无虑小仙子……海棠仙主到底没有说出口,天命如此,主上怕是也没有想到吧。 …… 多了一个父亲,还是个上神父亲,对于明殊而言,是种怎样的滋味? 明殊只能说,太酷辣! 她终于可以出花界了! 晨雾未散,万丈云阶自峰顶垂落,缀满冰晶,明殊赤足踏阶而上,每一步皆绽十三瓣莲纹。 这里是水神的灵域,来到这里,对于明殊而言就像花界一样亲切和舒适。 水神负手立于云端,袖袍轻挥,滔天巨浪自虚空中翻涌,悬停为镜,他淳淳教导女儿: “看透它的躁动,水非驯物,乃心映之物。” 指尖点向浪尖,亿万吨江水骤然化作杏花雨洒落。 “你继承花神之灵与水脉之根,柔刚本是一体。” 明殊满脸茫然的点点头,虽然已经成了神仙,但世界观一时半会没办法改变,导致她的修炼卡的要命。 水神看出女儿的懵懂,只得带她来到被千年寒冰被封印的洞穴,中里面封存着过往光影,是花神于樱花林中剑舞。 “这是你的母亲,她是一个天才……” 不不不,这位可是差点给我埋了一个大雷。明殊心里嘀咕,一点也欣赏不了这位的美。 但当水神拿出罗盘,教导她预言法术时,明殊指尖触及罗盘的刹那,十三瓣莲纹真身与星辰共鸣。 水神愣了愣,倒是真心实意感慨一句:“原来是天命。” 明殊蹙眉,又是天命,海棠仙主说过,水神也说过,这到底是什么? 总不能是便宜老妈给嘴里的情劫吧?不不不,如果要变成傻叉,她宁可渡劫。 水神也不知如何给他解释,对于女儿的命运,他怎么也算不出来,只能道: “你会知道天命的,早晚有那么一天。” “可我现在就想知道。” 水神无奈,只得在人间上元灯节,化做青衫书生,带着化作女童的明殊游玩。 “你可以干涉很多,所以也有很多事情要你去做,这就是天命。” “虽然我也不太清楚,天命要你去做什么?” 好不容易下凡,一心一意吃零食的的明殊:“……啊?爹你在说啥?” 水神:“……无妨,这也是天命。” …… 水韵天阁内,万卷水精书简悬浮于空,水神正引导明殊修炼“凝水化形”之术,忽闻天际传来一声清越鹤唳。 一道青碧色的流光破开云层,倏忽已至庭前。流光散尽,一位身着云纹广袖长裙的女子翩然落地,发间一支青玉长簪流动着风痕。 她眉眼疏朗,气质洒脱,未语先笑,周身似有清风环绕,吹皱一池静水,让人看着便心生好感 “道友,别来无恙?我这不速之风,可扰了你教女的清静?” 来者正是执掌四时信风、巡守八荒的万象的风神 水神见是她,冷峻的眉宇间未见波澜,只微微颔首,礼数周全: “道友巡天而至,自有缘法,何谈相扰。” 语气虽淡,却带着一份难得的熟稔与尊重。 明殊奇地打量着这位不请自来的客人,她从未在花界,和灵域见过如此活泼强大的存在。 对方身上的气息与父神的沉静深邃截然不同,自由而开阔。 她喜欢! 第85章 烧鸟小花仙3 风神目光一转,落在明殊身上,眼中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惊艳与怜爱: “这便是花神的女儿?竟已这般大了!好一个灵秀剔透的孩子,这通身的草木水灵之气,像极了她的母亲,而这眉宇间的沉静,倒有几分你的样子。” 她言语坦荡,直接提及明殊的母亲,却无半分冒犯之意,只有一片慨叹与怀念。 谢谢夸奖,只要你不说我脑子像我妈,我就谢谢你。 风神走上前,极为自然地向明殊伸出手,一缕轻柔的旋风自她掌心诞生,托起一枚由风凝成的、不断变幻形状的青叶玉簪,放到明殊手里。 明殊有些懵懂看向父亲,水神轻轻点头:“风神乃万象天风使,执掌天地信风,性情豁达,所言非虚。她所赠之礼,你可收下。” 明殊这才接过那枚奇妙的风印,青叶触手清凉,瞬间融入她的掌心,只留下一道淡淡的青色纹路,她顿时对这位风使生出了极大的好感。 风神又看向水神,笑道: “我巡风至北境,感知到故人气息与一股新生的水灵神力交织,特来看看。看你这般教导,严苛有余,温情不足。孩子的道,岂是关起门来一味苦修能悟得的?” 她转向明殊,眨了眨眼: “好孩子,可想随我去看看真正的天地?我们可以乘驭风鹏,掠过昆仑之巅的雪线;可以潜入东海之渊,看巨鲸吞吐月华。天地之大,万物皆为师,这岂不比独自对着这死水微澜有趣得多?” 明殊眼中瞬间迸发出渴望的光彩,期待地望向水神。 水神沉默片刻,并未因风神说他严苛而动怒,反而眼底掠过一丝深思。 不久,他对风神郑重一礼:“如此,便有劳道友看顾小女。姽婳力量初成,心性未定,万请费心。” 风神爽快应下:“放心,定将她全须全尾地还你,说不定归来时,于术法一道另有精进。” 她笑着,很自然地轻抚了一下姽婳的头发,笑容带着宠溺。 哦豁,她喜欢我爸爸。 她拉了拉风神,对方疑惑的看过来时,认真说:“你也可以喜欢我,我比父亲还好看。” “姽婳你真可爱。” 靴靴夸奖,但美女姐姐真的不约吗? …… “天界要出大变动了。” 一日,一家三口正其乐融融的“踏春”时,风神正手把手教导明殊的玩乐之道时,正在满眼温柔看他们玩乐的水神,突然变了脸色。 “星辰变动了,有大乱。” “早就乱了,”风神一副不奇怪的样子,“早在二殿下下落不明,大概死在哪里后,天后就疯了到处咬人。” “大殿下天天被追着咬,说要给二殿下偿命,可谁知道事实的真相?” “指不定二殿下在哪走火入魔没了,天后知道了,想让二殿下死的有点价值。” “这些与我们无关,让姽婳回花界吧,不要随便出来了。” 水神心神不宁,查看星盘,更觉得不妙:“天机混乱,离天界远些,不要让天帝一家知道姽婳的存在。” 风神的脸色也严肃了:“是了,他们一家,都是心思深沉之辈,是要小心。” 明殊稀里糊涂的被送回花界,拉着风神不放手:“好姐姐,我一个人待不住,这是怎么了?我怎么不能现在人眼前。” “听姐姐的,好孩子,别乱跑,事情结束我们再告诉你。” 明殊是个好孩子,她知道许多事情都是熊孩子乱跑乱捡东西导致的,所以她不熊,不乱跑,也不乱捡东西。 她重操旧业,又开始在花界如火如荼的继续卖烧鸟,顾客们好奇她去哪里了,但更在乎她这一手烤烧鸟。 “回来了就别走了,大家好想你。” “是啊,没了你,吃的都不香了。” “来来来,给我在烤一个菠萝蜜!” “都说了,不要在我面前吃菠萝蜜啊!我是菠萝蜜精灵啊!” 明殊很会自得其乐,没有风神和水神,她就找到以前的小伙伴,继续和他们玩。 漫长的生命,不用来玩也太浪费了。 直到突然一天,天帝变动,灵气翻滚六界,久久不能平息,所有生灵人人自危。 久久不曾出现风神和水神,这才来花界找明殊,让她放心。 “你的母亲是被天后害死的,而天帝是囚禁她的人,还对天后的恶行视若罔闻。” “不过,现在他们都付出代价了。” “大殿下的母亲也是被天帝欺骗的仙子,他隐忍多年就是为了复仇,如今天帝天后都已伏诛,大殿下成了新的天帝。” 水神怜惜地摸了摸女儿的头发:“此番我二人助天帝良多,他不会找我们的麻烦,姽婳以后不用躲躲藏藏了。” 天啊,这是什么神仙带飞父母啊! 这才是真神仙,背着孩子把事都办完了,大boss都打通关了。 站在二人中间,明殊觉得这辈子运气爆棚,人怎么可以一直在享福呢? 哦不对,她现在是神仙,神仙就是可以一直享福。 …… 这个世界出来后,她感觉整个人都变化的不太一样,大概这就是高魔世界的不同? 系统没有这么好心,大概还是林妹妹那一丝草木本源帮了她,让她吸引到同为草木的姽婳,两人命格相似,可以合二为一。 难道这也是天命的一部分? 明殊懒洋洋地翻了个身,继续躺在系休息空间里,现在的她还能想什么时候进任务,就什么时候进。 狗系统不在,一切都变好了。 直到一个小黄点撞向了她,她才迟钝的反应过来,该干活了? 第86章 贵女不娇媚1 元六娘元青鸾,金陵城鼎鼎有名的混世魔王,谁见了都要头疼的人物。 御街打马,笑骂公府子弟绣花草包,掀翻附庸风雅的茶案,嘲讽死对头们装模作样,火烧孤本,如此纵火般烧尽金陵礼法。 现在明殊成了她。 没有恶毒女配回头是岸,也不会有体现她种种过往是多么有苦衷,更不会有洗白。 明殊比她还要骄纵十倍百倍。 你得理解,一个在神界被两个大佬宠坏了的孩子,不可能是个乖宝宝。 这辈子家世极好,祖父大陈朝元彻官拜太师,父亲元焘掌枢密院。在陈朝两代尚主,母亲是先帝幼女平阳长公主,祖母乃先帝长姐昭庆大长公主。 满门朱紫,权倾朝野,便是皇子见她都要唤声表妹。 这身份,这背景,明殊是相当的满意。 这正是她作恶的背景啊! 所以她也彻底放开了玩,比原主还要恶劣十倍百倍,还要奢侈过分十倍百倍。 和表姐抢御赐的赤金璎珞项圈,直接把对方推倒在水晶帘堆里;皇子做客,坐了她的紫檀雕花椅,竟抡起甜白瓷碟砸人的脑袋。 原主只敢嘲笑人,她却敢直接上鞭子打人,原主只敢把东西砸到地上,她却敢砸在人身上。 满城勋贵见她鎏金马车便肝颤,都道这魔王越来越无法无天了,魔王却哈哈大笑,嘲讽他们无用。 金陵城遍传:宁闯阎罗殿,莫惹元六娘。 “我有这么可怕吗?” 鎏金车厢内,漫着甜甜的鹅梨帐中香,四壁包着的浅碧软烟罗。 元清鸾,也就是明殊,斜倚在攒金丝孔雀引枕上,任两个梳双环髻的侍女伺候。一个用银签子剔着冰镇荔枝,另一个执犀角梳打理她垂落的青丝。 “我回了琅琊老家这一年,想必金陵的大家快高兴坏了。” 明殊不需要女使的回答,自顾自语道。 车帘隙处漏进寸光,恰照亮她眼角一枚小痣,侍女连忙捻起鲛绡纱想要遮住,反被她轻轻拨开。 “别,让我和他们打个招呼吧” …… 卖浆水的张二,一大早就刚支起摊子,刚想着今天能挣多少钱,能有多少贵人路过,就听到叮咚作响的铃声。 就见六匹通体雪白的西域骏马,踏着日光缓缓而来,鎏金车厢四角悬的错银,清越的铃铛响起,惊起停在檐上的雀儿,也惊了整个金陵城。 京都最繁华的朱雀大街,忽然肃静下来。 \"元家的凤凰回巢了!\" 刚起床不久,还有几分朦胧睡意的茶博士,倏然清醒,猛地扯住正数铜板的账房先生,两人齐齐缩到青布幌子后头。二人只敢露出眼睛,悄悄观察贵人。 车队过处,百姓竟都自发退至道旁,有孩童想挤上前瞧稀罕,立即被母亲捂嘴抱走:\"可不敢冲撞六娘子车驾!” 谁不知道!去年刘尚书家的公子挡道,被她用金弹弓打落了玉冠呢! 忽闻二楼雅间\"哐当\"一声,原是几位打扮风流,略施薄粉的公子哥,慌忙间碰翻了茶案。 其中一位戴累丝金冠的抖着手指帘缝:\"真是元清鸾!她不是要在琅琊祖宅待到明年?\" \"快撤了这枇杷露!\" 另一个紫衣少年突然脸色发白地推瓷盏:\"她最嫌这东西甜腻,闻着味儿都要骂人俗气……伙计!换庐山云雾来,要雨前摘的!\" 满街俱寂中,车队却在聚仙楼前略缓了缓,描金车帘微掀,随意抛下个杏核。 银铃似的笑声飘出来:\"这家的杏脯腌得倒爽利,赏。\" 一枚龙眼大的金珠应声滚落,恰停在茶博士脚边。他僵着身子不敢捡,直到马车渐渐行的远了,才颤巍巍的爬出来,拈起那颗金珠。 \"这够买下小人整间茶铺了……\" 车队行至永兴坊时,忽的听闻马匹惊嘶,前方七八个华服青年慌忙勒转马头,见了鬼似的调头逃开。 为首穿绛纱袍的公子险些摔下来,玉带钩卡在马镫上狼狈不堪。 \"是漕运总督查家的三公子!\" 卖花娘偷偷对同伴低语:\"他去年才被六娘子抽了一顿,说他的新坐骑像秃毛驴……\" 查三公子到底没躲过,那车帘倏然被掀起,少女露出脸,漫不经心瞥过他,轻笑道: \"查郎君这匹青海骢,倒真养出膘了。\" 众人尚未回神,她随手扔出个紫柰果,那果子\"啪\"地砸中马额,惊得骏马直尥蹶子。 查三公子手忙脚乱勒缰绳时,元家车队早已扬长而去,唯留满街璎珞铃音与涨红脸的少年郎君。 卖花娘看这帮大人物难得出了丑,是看的津津有味,捂着嘴悄悄笑出声。 这还没完,茶楼雅间,突然跌跌撞撞冲下个锦衣公子,抓着伙计急问: \"她方才可往这边看了?我这新裁的莲纹袍可还入眼?\" 话语间,竟有几分娇羞。 而朱雀街的青石板上,元家车驾早已离去,只留一阵余香。 “还好还好,没有找我的事。” “元六娘回来了,金陵又该乱了。” “元家怎么就生了这么个混世魔王!” 待到元家六娘子的车驾远去,人们的议论声仍旧纷纷杂杂,许多人心有余悸的瘫在罗榻上,庆幸逃过一劫。 “一个小娘子,竟然让你们吓成这样,难不成她是做了什么恶事吗?” 酒楼上,身着道袍,正与身旁人谈玄论道的男子问出声,声音低沉,不知喜怒。 “诶呀?!兄台你不知道?” 一同喝酒的男子大为惊讶,他同对方谈玄良久,怎么看对方也不像庶民啊。 “我是自幼避世清修,不太了解尘世,更不了解金陵之事。” “这有什么好了解的……但你真该知道点,这可是金陵的混世魔王。” “哦?有多混世?” “你且听好了!” “建州血燕净丝缕,吐蕃岩蜜浇牡丹。 云锦裁衣穿一响,鲛绡披帛糊窗棂。 和田玉签掷水听,南洋珍珠惊雀飞; 金玉砸响才好听,孔雀掉毛最好看! 笑的是朱门公子冠落如斗鸡,骂的是闺阁千金俗艳似灶王。” “这便是琅琊元六娘!” 第87章 贵女不娇媚2 暮色染透天空,明殊才回了元家,踏下马车,管家婆子捧着绸巾跪候。 \"六娘子辛苦,老夫人念叨整日了。\" 轿子穿过七进垂花门,沿途侍女皆屏息垂首,灯火通明的松鹤堂内,祖父正与父亲对弈,白玉棋子敲得噼啪响。 母亲平阳长公主懒倚湘妃榻,指尖捻着串碧玺佛珠:\"鸾鸾可算回了!琅琊老宅那些榆木疙瘩没委屈我儿吧?\" \"委屈?\" 明殊踢掉鞋,懒懒地蜷进锦垫:\"祖宅库房里前朝琉璃盏,被我拿去砸雀儿玩,三叔公差点昏厥过去呢!\" 满堂顿时笑开,元太师落子大笑:\"砸得好!元家女儿原该如此恣意!\" 元父生性严肃,笑不出来,一心思考着公事,蹙眉道:\"近日御史台总咬着重开西北马市之事,陛下竟未驳斥。\" 太师漫不经心吃下儿子一片白子:\"跳梁小丑罢了!倒是鸾鸾的婚事,才是最要紧的。\" 他忽然看向孙女:\"永王前日又向陛下求赐婚,你觉得他如何?\" 明殊正戳着水晶碟里的冰酪玩:\"嫁他?我能让他第二天暴毙吗?\" 平阳长公主又笑了,连碧玺佛珠也不玩了:\"浑说什么!你姨母来了帖子,府上赏春宴,多少青年才俊……\" 明殊嗤笑:\"才俊?怕是上不了门吧?今日进城时,连查家那草包都敢躲我的车驾了。\" 满室烛火噼啪一爆,周遭突然安静,元太师道:\"小孩子家胡吣什么!好生去玩便是,你姨母特意请了西域舞姬。\" 明殊懒洋洋起身:\"知道啦,替你们瞧瞧,哪些魑魅魍魉开始敢探头探脑了?\" 临出门时又忽然回头,掠过祖父微僵的脊背,道:\"对了,永王送的那对红宝步摇.……我昨儿嫌俗气,熔了镶马鞍上了。\" 明殊转头离开时,后面隐约传来元太师叹息:\"这孩子,终究太骄纵了。\" “可如果能让她一直无忧无虑的骄纵下去……也好……” …… 淮阴长公主府的鎏金门楣前,一架朱轮华盖车摇摇晃晃驶过来,雪蹄骏马正踏碎一地海棠瓣。 迎客的小厮赶紧跪下,却见吏部尚书千金林婉突然闪出,故意使唤马夫别了元家的马车: \"哟,六娘子这排场,不知道的还当是凤辇出巡呢!\" 林婉如父亲同是国公,母亲是长乐公主,还是当今的皇帝同胞长姐,家世同样也不俗。 她自诩与皇帝更为亲厚,看不得一堆皇子追在明殊后面,更听不得明殊金陵第一贵女的名头。 每每总要和明殊较个高下。 明殊太懂她的小心思,连车帘都未掀,扔了半块啃剩的玫瑰酥: \"林姐姐眼红直说便是,赏你尝尝御赐点心,免得总闻着味酸掉牙。\" 那酥饼正砸中林婉如新裁的云锦裙,油渍晕开一大块,气的林婉如浑身乱颤。 明殊哈哈大笑,直接离去。 宴席设在九曲琉璃水榭,怀孕长公主亲自迎上来挽住外甥女:\"鸾鸾快坐姨母跟前!新得的西域葡萄酒,专给你留着第一盏。\" 满座公侯子女纷纷起身致意,皇帝的两个儿子更是上前殷勤备至。永王抢着布菜,康王亲手剥着荔枝,讨好之意溢于言表。 歌姬抱着琵琶唱\"盛世牡丹开\",舞姬踩着碎步旋起遍地霓裳,现场是热闹非凡。 明殊却捏着琉璃盏轻笑,她看见林婉如那个蠢货,正跑去与林阁老的嫡孙窃窃私语。两人时不时瞥向她,自以为隐晦的的目光,实则带着显眼的讥诮。 镇北侯世子更是个蠢货,举杯敬酒时,还刻意避开了她的桌案。连素来巴结她的端王,今日也只装聋作哑,绝口不提允诺的东海珊瑚屏风。 哈,她怎不知,整个京城里,装疯卖傻的能人这么多? 看着烛火摇碎满池流光,她忽然用银箸重重敲碗,乐伎受到惊吓,乐声戛然而止时。 众人看到明殊起身,随手将手中的玉杯扬手掷入曲池,惊得锦鲤乱窜,林婉如尖叫出声,她的的新裙裾又被溅湿了。 \"急什么急?\" 满席骇静中,明殊慢条斯理擦指尖,欣赏众人骤变的神色。 “我们家一时半会儿,还翻不了呢。\" 水榭外忽起风卷落海棠,整个宴会上,一时只剩风声。 等明殊离开宴席,众人议论纷纷,不明所以者还在茫然,不懂这位阎罗王又在生什么气。 但知道内幕的人,又还在暗自心惊。 “破船尚有三千钉啊……”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更何况这还没开始呢。” “要乱了,要乱了,不对不对,还没乱还没乱……” …… 赏春宴后第三日,元六娘的鎏金马车再度驶过朱雀街,车辕碾过青石板时,道旁竟比往日更静三分。 卖花娘慌忙收起带露的白玉兰,退到一边,茶博士急急泼了半碗水压下浮尘,怕这位祖宗又骂人。 永兴坊口正遇林婉如的翠盖马车,这回这位尚书千金非但不敢抢道,反命车夫急退三丈。 惹不起她还躲不起嘛! 林婉如心里暗骂道:要是自己成了元家灭亡前,最后一个被收拾的人,那也太倒霉了。 明殊也不在乎她的想法,只漫不经心抛撩开帘子笑一句:\"算你识趣。\" 马车继续前行,至聚仙楼前,端王府的仪仗见到了她的车驾,忙匆匆转向小巷。 明殊轻笑一声,嗓音婉转温柔的提醒: \"殿下躲什么?您允我的东海珊瑚屏风,明日再不见着,我可要亲自去王府库房挑拣了!\" 巷深处传来慌乱的应诺声,几个王府侍卫险些撞翻了瓜果摊。 明殊在车里笑出声,继续慢条斯理的剥荔枝,心头却疑惑不止。 就这?来认错的人也太少了。 不该是他们诚惶诚恐的认错,她再大发慈悲的原谅他们,然后他们感激涕零她的仁慈,最后更加谨小慎微的伺候她吗? 她都原谅她们了! 还是觉得元家彻底完蛋了,忍过这一段时间就好? 但回到家一看,新到的东海珊瑚屏风闪闪发光,看得她又是心情舒坦了。 第88章 贵女不娇媚3 明殊很快就知道了,他们的底气是什么。 金陵夏雨绵密,梅雨季的潮湿每年都在折磨人,偏偏今年下的规规矩矩,过了几场大雨便绝了雨丝,剩下的便是干爽的空气。 松鹤堂内,明殊靠着半旧的祥云暗纹隐囊,捏了捏空气,心道不对劲。 这个世界,还有这么大的坑啊。 元太师没看到孙女的疑惑,他心里还有更大的烦闷。指尖叩着紫檀案几,忽然对平阳长公主叹道: \"今日早朝见到陛下新封的国师,竟是谢家那孩子。\" 佛珠猝然断裂,碧玺珠子滚落满地,平阳长公主声音发紧:\"谢琅?他不是该在黔州瘴疠之地……\" 长公主一顿,忽又冷笑道:\"莫非还想拿着破玉佩来纠缠鸾鸾?\" \"如今是国师了。\"元彻捻碎一枚白玉棋子。 \"陛下允他掌钦天监。\" 明殊皱着眉拈起枚豌豆黄,心想:哪个谢琅啊? 她啃了好几块豌豆黄,才终于想起来谢琅是谁,那都是好几年前的事了。 那天她参加完宫宴,坐马车回家,一个打扮破旧,跟个乞丐似的穷小子挡在马车前,举着一块玉佩,道是谢家和元家定的娃娃亲。 但元家长辈早就告诉了明殊,谢家落魄后,这份亲事就默认断了,所以明殊就当这个未婚夫不存在。 谁知道这小子这么不长眼,居然还上赶着凑过来,明殊当时就用钱砸走了他,元家后来还给她收了尾。 \"怎的?他如今学会跳大神了?\" 明殊嗤嗤笑着。 \"休要胡言!\"父亲元焘猛地起身。 \"他挥手便能召来雨水,又能让大雨停住,陛下称其今日当众赞他仙姿玉质。” \"林婉如怕要乐疯了吧?她一直想看我出丑,看我摔个大跟头。\" 明殊心里一下子就有了数,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干脆直接转移话题,将豌豆黄弹进了龟缸。 \"她那得意忘形的嘴脸,正好配她那套乌龟王八蛋似的头面!\"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雨中的灵气,突然乱入的修仙者,还有奇奇怪怪的前未婚夫…… 明殊不知不觉按碎了糕点。 难不成还有个惊天秘密等着自己? …… \"谢小仙师昨夜卜卦,说朱雀折翼、金玉生魇……” \"今早林尚书府送了三十六担生辰礼...\" \"听说他袖中常揣着半块玉佩。” 明殊一如既往的骑马炸街,鞭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打在地上,听到耳边的碎语,颇为无聊。 圣旨是在清明那日下来的:元家三叔被贬岭南参军,五房长子外放陇西县令。 消息传开时,金陵权贵们的拜帖霎时稀落如秋叶,连平阳长公主府邸也门可罗雀。 没有热闹的宴会,家里人少了也无聊,明殊只能出门消磨时间。 朱雀街上再见元家车驾,往日看在其出手大方,各方多有奉承的场面,也荡然无存。 茶楼雅间纷纷垂下竹帘,摊贩们低头佯装整理货物,唯有几个不懂事的孩童仍追着马车喊\"六娘子撒金珠喽\",立即被母亲捂嘴拖进巷弄。 \"好个树倒猢狲散。\" 明殊摸了摸下巴,正打算找点乐子,忽见熟悉的翠盖马车又又又迎面而来,竟无避让之意。 她是真不长记性啊。 元家下人正要呵斥,却见六娘子亲自执起金柄马鞭,直直抽过去。 \"啪!\" 林家车顶瑞兽衔珠饰,直接被打裂,林婉如惊得探出头,正对上元清鸾满含恶意的双眼。 \"林姐姐这车顶秃着倒清爽,省得别人嘲笑姐姐东施效颦。\" “你还敢出门?” 林婉如有点害怕,但想起元家要完了,就有勇气站了出来,恢复了往日的高傲与敌对,颇为不屑的看着明殊。 “我要是你,我就躲在家里不出门,省得被人嘲笑。” 明殊懒得和她废话,示威似的甩了甩鞭子,林婉如立刻白了脸,意识到哪怕元家事后死绝了,但元青鸾现在就可以打死自己。 林家车再次退让,车厢传来瓷器碎裂声,想必是摔了茶盏泄愤。 明殊继续前进,途经镇北侯别院,几个勋贵子弟正嘲笑元家垮台,忽见鎏金马车驶来,竟慌得翻墙躲进后院。 明殊直接命令车夫撞开朱门:\"跑什么?反正你们这腿脚,留不住的,迟早会被我打断。\" 吓得众人跑的更快。 明殊冷笑:“真是没意思。” 她好似特别无趣的撇了撇嘴,哼着歌,慢悠悠地骑着马回家,留下惊疑不定的众人。 “她,她不怕吗?” “这个女疯子,能有什么怕的……” “她疯了,真疯了!?” …… 中秋宫宴设在紫宸殿丹墀之下,百盏琉璃宫灯将汉白玉阶照得雪亮。 元家一行人按品级入殿时,发觉往年东首的座位,竟被挪至西侧第五排,那里紧挨着殿门漏风处。 而元家世代专属的金案,此刻正被兵部尚书之女赵姝踞坐着,她新得的东珠凤钗在灯下刺眼地晃。 明殊的死对头二号,同为世家女,她母亲还是先帝的小女儿,仗着辈分和明殊干过仗。 林婉如不敢上,她倒是上来了。 赵淑故意将元家一桌该有的青玉酒盏,换成了赵家喜欢的金杯,还举起自己手里的金杯给她看。 此时,四周窃语如毒蛛吐丝: \"听闻元太师三日未得召见了,\" \"西疆军报之事陛下竟绕开枢密院。” \"瞧见没?连内侍监都敢少给他们上一道蜜饯。\" 明殊笑了,竟然还有人要跟她比跋扈? 她径直走向东首,绯色宫装掠过地面时,周遭窃语声霎时死寂。 她笑吟吟抽出软鞭,卷起对方,往旁边一扔:\"劳驾让让,你坐错地方了。\" 她自顾自落座,将赵姝的用过的金杯也扔了,大大方方使唤宫女:\"换我们家的青玉盏来。\" \"还有姓赵的坐过的椅子,也沾了晦气,烧了。\" 满殿公侯鸦雀无声地看着她大发神威,竟无人敢拦。直至殿外忽然传来内侍尖嗓:\"陛下驾到!国师到!\" 明殊笑了,终于要见到正主了。 第89章 贵女不娇媚4 殿外忽然响起三记净鞭,百官霎时敛衣跪伏,皇帝缓步而来谢琅随驾右侧。 仙师身着素白道袍,不染尘灰,玉冠束发更显眉目清冷。 那就是谢琅。 他腰间悬着青玉卦盘,周身似有云雾缭绕,经过元家席位的刹那,卦盘突然发出碎冰般的轻响。 \"元氏。\" 皇帝停步在东首案前,指尖叩了叩朱雀纹的鎏金桌案。 \"朕记得去岁中秋,你祖父在此席奏请增调陇西戍军,今日西疆军报却说,三万石军粮霉在了渭南仓。\" 满殿只闻烛芯爆裂声,赵淑忍不住抬头想看元清鸾狼狈之态,却见那绯衣少女完全懒得搭理皇帝,竟还坐着自斟了半杯葡萄酒。 帝皇皱着眉,坐上了上位的龙椅,清了清嗓子,立即有大臣跳出来,继续问责元家。 “陛下,”御史大夫发声,语气迫不及待但字字清晰。 “元焘掌枢密院期间,批红之权屡越三省。去岁漕运改制,未经户部合议便强征民船三百艘,致使运河商路阻塞月余。 今岁春汛,更有七州府堤坝修葺款项……莫名失踪!“ 上到皇帝,下到文武百官的官眷,每个人看向元家目光都开始耐人寻味。 明殊冷眼看着,捧着酒杯有一下没一下的喝,酒液在青玉盏中荡出涟漪,同样诡异的涟漪回荡在大殿。 “陛下!臣有话要说!” 声讨元家的话语一下子连成了片,御史大夫话音方落,户部尚书立即持笏出列: “陛下!元焘掌枢密院三年,兵部武选司升迁官员二十八人,其中二十人出自琅琊元氏门下,是为私心!” 工部侍郎紧接着跪奏:“臣冒死禀报!元太师府去岁扩建园林,强占汴河支流改道!” 突然,年迈的大理寺卿颤巍巍出列:“老臣,老臣不得不言元氏家奴之祸!今春更有人见元府管家持枢密院调令,私运辽东人参十车入宅!” 此时,谢仙师卦的挂盘“恰到好处”的突然尖啸,他忽然抬眼,目光如雪水般冰冷略过明殊,顿了顿道: \"陛下,星象示警:朱雀折翼,金玉生魇。今日卯时荧惑犯心宿,主权柄误国。\" “紫微晦暗,皆因贪狼星侵中宫!昨夜天狗食月,正应权臣蔽主之兆。” “好个天狗食月。” 明殊忽然笑吟吟截断话头。 “谢仙师既通天文,可算过今日……您这破卦盘,要摔碎成几瓣?” 满殿倒吸冷气声中,皇帝的手更是重重拍在桌子上。 这让明殊很腻歪,元家不是什么绝世清廉的家族,但这个朝代的贵族官员也没有几个好东西,都在这里装什么装。 同样都不是什么好东西罢了。 元太师坐不住了,刚想要起身却被明殊按住了,她懒洋洋地起身,肆无忌惮的打量上头的皇帝,轻笑出声。 “不过是靠元家扶上去的狗,怎么还会咬人了?靠谁?” 明殊指了指谢琅:“他吗?” 皇帝眼底骤寒,百官惊呼,不少人跳出来大骂元氏不忠不孝,不敬君父,谢仙师的卦盘发出更急促的碎响。 “够了!都给我闭嘴!” 长长的金鞭划过空气,带来刺耳的破空声,高高在上的帝王不知何时被一鞭子打到地上。 而明殊只是不紧不慢的走上前,坐到空了的龙椅上,脚上踩着帝王的人肉垫子,舒舒服服的看着下面的众人。 “继续说?” 恐怖的压力骤降,除了元家人,所有人被压在地上起不来,包括谢琅。 与此同时,大殿内外,所有花束以肉眼可见迅速出芽,出苞,绽放。 一时间时序被撕碎,冬梅与秋桂并立枝桠交错,盛夏紫阳与初春梨花齐头并进。 无数不应共存的花瓣在风中共舞,纷扬似雨,开始一场盛狂欢,花香浓稠空气,尽是百种芬芳。 那是被篡改的时令,是悖逆常理的美。 它们在向一位,强大的,高贵的存在致敬。 “说说吧,你都给了这个狗皇帝耍了怎样的把戏,让他这么自信?” 青玉挂盘应声而裂,同样被施加压力,被迫跪在地上谢琅,寒冰版的面具破碎,浮现出惊愕。 “你,你是……” “嗯?” 明殊懒洋洋地看了他一眼,依旧坐没坐相:“你梦寐以求的,渴望的一切,你认不出来吗?” 谢琅不说话,只是强顶着威压,倔强的想要站起来。 “诶?你不应该害怕吗?你只是个修炼者啊?我可是仙人啊,你怎么能不怕吗?你应该像那群蠢货敬畏你一样,敬畏我啊!” 明殊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困惑的揉了揉额角,谢琅没有回应他,依旧沉默的试图站起来。 “哦,你不信我……哈哈哈哈!你不信我,你觉得我是山野精怪?还是哪个不入流的小毛神?” “你就是真仙也无妨,”谢琅极其倔强,“我有朝一日也会如此。” “哈哈哈哈,说得好,说得好,可是……” “你成了仙又如何?” “你没去过天庭,你不知道那的台阶有多高,有多长!” “你成了仙,连凌霄宝殿都进不去,只能做一个在底层徘徊的小仙。” “人人都想成仙,可成了仙又如何?” 明殊走下龙椅,来到他身边,恶意地围着他转了几圈,嘲笑声十分清晰。 “我父母是神,而我是神女,你顶了天,只是个给我端茶送水的仙,哪天我心情不好,罚了你投猪胎都是随手的事。” 谢琅能从无家的乞丐,修炼成现在仙师,自是有几分定力的,不再听明殊恶言恶语,也不挣扎着起身,反而盘膝而坐,静音打坐。 啧,有两下子,明殊心里咋舌。 不过也跟自己真不太会做坏人有关,要是碰到那种无法无天的仙偶剧女主,这小子就等着真被变成猪吧。 第90章 贵女不娇媚5 “锯了嘴的葫芦,真没意思。” 见谢琅不吭声,明殊扭过头,打量其他权贵官员,“至于你们,就更没意思。” 她就像是在玩游戏,玩到一半正兴致高昂时却被突然打断的孩子,那样的愤怒和郁闷。 “赏花赏花,赏什么赏,以后都不许赏花了!” 一瞬间,那漫天纷扬的,悖论季节的美,骤然凝滞,好像有一只手……不,就是有一只手,在抹去所有生命,只因它们的主人在不满。 上一秒还娇艳欲滴、争奇斗艳的万千花朵,在同一瞬间失去了所有光彩与生机。 花瓣迅速凋零,簌簌落下,浓稠的异香顷刻间消散,只留下死寂的声音。 绚烂的奇迹沦为绝望的焦土,不过在那主人一怒之间。 那满是恶意的神女,犹不满足,踢了踢脚下穿着龙袍的人肉垫子,继续道: “整个大陈朝,三年不许开花!” 不等下面瑟瑟发抖的凡人们发出声,神女便不耐烦的赶走这些可怜的凡人,把皇宫占为己有。 “乱象啊!乱象啊!天降妖孽,天下不宁啊!” 礼部官员一边走,一边摇着头,语气悲愤。 “快住口,被神女听到,你就完了!” 另一个礼部官员仍心有余悸,看到同僚这么冒犯神女,害怕的想要捂住对方的嘴。 “你怎知他是妖孽,而非神女?” 一个御史走过,他也害怕,更不解前者的话。 “真正的神女定然心怀慈悲,怎会做出如此伤天害人之事,那可是三年不开花啊!” “不过是些许花草,看不了又如何?” “蠢货!蠢货!” 说出这话的,是一个吏部的老大人,他同样十分悲愤,却在焦虑另一件事。 “这天下的粮食,不开花还能结果吗?!” 这句话一出,不止礼部官员二人,就连附近听到此话的王公贵族都变了脸色。 大陈朝主要的粮食作物是稻米,麦类,粟和豆类,如果不开花,这四类全都会无法结出果实,而没有粮食吃的百姓…… “快快!去探听全国各地,到底还有没有花开!” 官员们暗暗祈祷,只求那妖女法力不强,不能祸害全国,否则,天下危矣! …… 很可惜,全国各地,并没有好消息传来,在这一个月内,只有数不尽的恐慌。 先是高门大户的名贵的家花结不出苞,继而漫山遍野的野花失了颜色,只剩一片死绿。 花不开,何来果? 饥馑的阴影如同黑云,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继而弥漫至朝堂。 官员奏章雪片般飞入宫中,字里行间皆是天道示警和民生维艰的惊惧。 市井粮价一日三涨,怨声与恐慌在街头巷尾流动,仿佛新的乱世将要再现。 这一切,皆因那一怒,花期尽绝。 “她是妖孽,是来毁了我大陈朝的妖孽!” “不不不,分明是你们得罪了神女!” “真正的神明才不会如此残暴,定是乡野鬼怪恐吓我等!” “够了!” 还是那位吏部的老大人,阻止了大家无止尽的争吵。 “她是神,还是妖,都没有意义,这两种,哪个能是我们得罪得起?” 老大人踱着步,语气深沉: “就算她真是神仙,可神仙是怎样的脾性,也只是我们的臆想,万一神仙就是这样视凡人如蝼蚁的性格,我们又能如何?” “那,我们该如何是好?” “诶,谢仙师已经去请老仙长了,希望他能降服……,或者劝解那位回心转意。” …… 明殊在等人,她在等谢琅背后的人。 一个普通的古代世界,跳出一个神秘的修仙者,就很离谱。 她怀疑原身有什么惊天的隐世身份,就试探着逼对方出来,还特意搞出这么大的动静。 快点出来吧。 明殊倚靠着龙椅,皱着眉,现在不是收粮食的季节,她还可以任性一些,再过几个月,就麻烦了。 啧,让蔬菜再长的繁盛一些好了,就当补偿了。 大概是断绝天下人生机这件事太严重了,那位神秘的仙师,谢琅的师傅,终于千呼万唤始出来。 “拜见少神。” 老者鹤发童颜,着一袭素色葛布道袍,手持古藤杖,寿眉长垂,目含清光。 他乍一看并不出彩,但却似那山间古松,有股安定人心的气象。 张口便道出明殊的身份,虽不全,却也有两把刷子。 “你怎知我是少神?” 明殊饶有兴致地提问。 “出口成真,便是真神,仙子性格活泼,小道猜测仙子年纪不大,许是少神,若有冒犯,还请尊上恕罪。” “不错,你说得对,吾乃花神,只不过你称我一句少神也不算错,你此次前来,可是为你的徒弟?” “孽徒犯了大错,少神惩罚理所应当,”老者语气自然稳重,“但天下百姓何其无辜,还请少神饶过他们。” “哼!我就不信你这小老儿看不出来?” “少神慈悲!” 老者也不多说,直接谢恩,这副无赖的作风让明殊笑出声,却不讨厌。 毕竟对方看出来自己不打算拿对百姓撒气,但还是为了以防万一,主动跑过来给她撒气,给她一个台阶下。 如果自己真的动怒发火,那么承受一尊神明的怒气,只有他一人。 “你这徒弟……”明殊用指尖叩了叩扶手,却不把话说尽。 但原本还淡定的老者,一下子面露难堪之色。 “这孩子虽有灵性,却心性高,我教他回凡间,体会七情六欲在舍去。谁知他竟然想走捷径!” “还请上神责罚!” 明殊悟了,感情这小子是想历情劫,走捷径?是想拿过去的婚约废物利用呗。 搞了半天,只是想勾引自己……不,是想让自己勾引他? 美貌骄横的世家女,为了家族,去讨好曾经不屑一顾,但已经成为仙人的前未婚夫? 好嘛,她知道原着是什么了。 第91章 贵女不娇媚6 剧情突然涌入脑海,看着明明每个都应该认识,连起来却陌生的字,明殊露出膈应的表情。 [元家六娘生性高傲,看不上凡夫俗子,可打跑了的落魄未婚夫,十年后却成了高不可攀的仙师。 元姝咬牙跪下为元家求情,却被男人一把拽进怀里。 后来元姝才发现,谢琅报复她的方式——是夜夜逼她写退婚反省书,却将她的每句哭吟都吞进唇齿间。] “……” 明殊的表情:地铁#老人#手机# 好嘛,好嘛,自己虚空索敌这么久,感情就是个“机械神降”男主,和被驯化的贵女的故事。 怎么说呢,比她想象的还要无聊。 你好歹搞个新皇,摄政王,九千岁啊! 给男主设定成修仙者,世界观都变了啊喂! 许是过于震惊,明殊沉默了很久,都导致下面的老者有些不安。 “不知我那孽徒哪里又冲撞了少神……” “不要提他,”明殊懒得在谢琅身上费心。 “吾难得下凡,却遭遇如此败兴之事,真是让人厌烦。来日回归天界,父神母神过问吾凡间之事,我又该如何回答?难不成道我被如此羞辱过?” “不知两位尊神是何方神圣?” 老者一副好奇的模样,恭恭敬敬发问。 “吾父水神,吾母风神。” “诶呀!诶呀!”老者恍然大悟,“吾等浅井之蛙,不知两位尊神。幸得少神传道天下,百姓得知两位仙君,必广开庙宇,日日敬奉。” 看着对方真诚的目光,被恭维地舒舒服服的明殊,一下子笑了。 “不错,你说得对,吾此次下凡来,就是来传播父神母神的恩泽。父神母神施云布雨,泽被天下,被人敬仰供奉,也是理所当然。” “天下百姓无辜,吾又怎会怪罪他们?” 明殊抬抬手,无形的风刮过,一阵馨香传来,自东而来,裹挟甘雨,细润无声。 全国各地的纷纷上演同样的事情,老农惊见枯槁稻茎悄然抽新绿,穗头竟缀细白花粒。 不仅如此,桃李杏梨皆返回原本的样子,香风复漫山野,天地重披青翠。 百姓奔走相告,焚香叩谢天地,官驿快马传递喜讯,四海时序重归,人心渐安。 不仅如此,人们又发现了异象,那原本尚青的稻穗突然重重一坠下来,转瞬灿金。尚且青涩的野果一夜之间成熟,摇摇欲坠。 麦浪翻涌,竟比以前早了两月有余,结的穗实饱满异常。 百花重开、五谷丰登,四方百姓皆是欢天喜地。 众人纷纷奔走相告,都道:“若不是水神降下甘霖,风神驱散阴霾,花神重续生机,我等焉有今日温饱?” 于是各地乡绅聚首商议,纷纷捐资献力,选那山水灵秀之地,建起一座座庙宇来。 大一点地方的庙宇,设计精致奢华,清泉环绕,檐角悬铃,种植着四时花卉常开不败。每逢初一十五,乡民们便携香烛果品,前往祭拜。 而乡野地方的小庙宇虽不奢华,却也处处透着虔诚,香烟缭绕中,满是百姓感念神明恩德之心。 …… “组织宣传做的不错啊?” 明殊看着手里的折子,里面描述百姓如何虔诚,如何感激涕零的修庙,如何恨不得用全部身家感激神女娘娘,看的明殊肉麻。 “适可而止,香火供奉对于用吾等不重要。” 一直持扇侍候在侧的元青繁,立刻上前作揖:“这都是百姓自愿的,并无官员逼迫,百姓得知仙尊的慈悲,自然要为仙尊献上虔诚之心,以感仙尊庇佑。” 明殊玩味地看着自己这个便宜大哥,百姓拜神求仙很正常,可短短一个月,就把她的“家谱”传的大江南北,那可真是费心了。 元家,真是精啊。 自从那天后,元家每个人都把自己当做仙人伺候,恭敬对待。没有一个人敢提过去的恩情,这样的家族,不说对错,只能说他们能成功,还是有原因的。 可越这样,明殊越无聊。 她这辈子又没想做皇帝,只想做一个为所欲为,仗势欺人的大小姐……不不不,不是仗自己的势,这是两种享受,不能混了。 前者只需要享受,后者需要干活。 是时候该走了。 …… 金銮玉殿之上,百花连绵,仙鹤盘旋,自打神女住了进来,富丽堂皇的皇宫显出另一股通透灵动之美。 突然被神女召集的众人,一边感叹,一边猛吸几口“仙气”,皇室已经完了,多多讨好神女才是,这可是正儿八经的神仙。 但神女却直接抛下一个大雷。 “吾要走了。” 群臣惊慌失措,以为又是哪里冒犯了她,正要请罪,却见神女点了元太师上前。 “此后,元家为庙祝,供奉吾家。” “应有之事。” 元太师一把年纪了,依旧拜的恭恭敬敬,恨不得五体投地。 “既然这么尽心,吾也该有此表示,那,让元家的土地上,三百年之内,风调雨顺,不受天灾。” 此话一出,群臣震撼,纷纷看向元太师,眼睛里抑制不住的羡慕。 这这这,这必须是天下第一家族,如今皇室已经不行了,那元家…… 元家众人纷纷下拜,口称谢恩,无不感激涕零。 元太师这回真的拜了个五体投地,整个人都趴在地上起不来了。 “无需如此激动,汝家风严谨,家中长辈对子女慈爱有加,吾为元家女时,很是喜欢。” “神女喜欢,就是老臣的福气,老臣为父母官,定慈爱于天下,以感神女之德” 听懂话了,明殊满意了,元家上位可以,但做皇帝可得好好当啊。 以前虽不为大恶,也多有照顾百姓,但到底有些与光同尘了,做皇帝可不能这样。 “如此,吾便也放心了。” 九天之上,云霞翻涌,道道金光破开天幕,仙乐缥缈自虚空传来。 无论是金陵中人,还是万里之外的人,都看的一清二楚,纷纷望天叩拜,皆称祥瑞。 神女周身泛起清辉,衣袂无风自动,化作万千花瓣,足生金莲,步步攀升,身后有青鸾彩凤盘旋引路。 山川草木,低伏相送,直至身影没入云霄,仍有异香弥,漫天地三日不绝。 这一次,没有什么仙人与凡女感天动地的爱情故事,被为人所知。只有神女下凡,慈爱苍生的故事,代代相传。 第92章 神女无眼1 疼,疼的死去活来。 虽然看过剧情,但谁知道,一进来就是这个时间段啊! 一身素白,白布蒙眼的凡女,捂着肚子疼的直抽气。 她容貌姣好,是楚楚可怜的无辜美,可这精致五官扭曲成一团,犹如一个恶鬼在低低嘶吼。 情劫,骗婚,举目无亲的天庭,被丈夫挖去的双眼…… 还有这个孽种! 明殊捂住肚子,能感受到里面的生灵在恐惧,瑟瑟发抖,似乎想要激起她的母爱。 “别怕……啊,我会喜欢你的。” 在这个鬼地方,身为一个普通凡女,什么天材地宝都没有,怎么快速恢复实力? 这不有一个现成的吗! 大手一抓,顷刻间炼化! 明殊舔了舔指尖,不愧是仙人之子,这先天道胎,就是大补,她感觉自己一下子重新恢复了作为神仙的神通。 不过,还不够。 明殊双手结印于膝上,行五指朝天的手印,指尖自然微张,仿佛每一根手指的末端都正在生长,试图去触碰那不可见的至高法则。 掌心虚无,似乎托着一团无形的之物,自那太虚之中,引来星辰光辉,如清凉甘露,与她自身交汇。 忠心耿耿的侍女桃夭,正听到动静,以为出了什么事,刚一进门,看到这一幕,捂住嘴巴大吃一惊。 难不成娘娘在天庭住久了,也能修仙了?! 看这灵力激荡多严重啊!想必一定是天资出众! 如果明殊知道她的想法,一定温柔的告诉她想多了。 她在借贷。 双手朝天,意思是向老天姥伸手要钱,盘膝而坐,就是坐在地上不起来,耍无赖。 手中的空虚和自身的反应,是她正和上面空手套白狼,上面说她在想屁吃,让她回家喝凉水。 这里的天道骂人也忒难听了。 “桃夭。” “诶?娘娘?” “扶我出门。” “娘娘……” 桃夭不知道,为什么大半个月不出门的娘娘,突然想出去,但这是好事,她开开心心想服侍娘娘换衣服,却被拒绝。 “就这么出门。” “可娘娘,外面风大,您披一个外衣吧……起码穿上鞋吧?!” “凡女”我行我素,赤着脚,仅仅穿着单薄的白色长袍,缚眼的白绫也飘落在地上,她就这么闭着眼,被侍女扶了出来。 “太上忘情,是为大爱。愿以吾身,为衡世之尺,度量万灵善恶,不使冤屈蒙尘,不令奸邪遁形。” 话音刚落,她松开了侍女的手,步踏虚空,足下生莲,风云翻涌。 “愿以吾心,为载道之器,明辨是非曲直,不断公理之门,不熄正义之火。” “愿以吾魂,为悬顶之剑,裁罚诸界恶业,不畏强权,不纵微末,律法之前,万物平等!” “此身此心此魂,尽付于此道。愿为众生执律,维系纲常!” 她步步前行,身后已是一片浩瀚无垠的法则莲海,异象纷呈,道音轰鸣,将她衬托得如同大道本身的行者。 翻涌的风云平息,并非消散,而是转化为无尽祥瑞的玄黄功德庆云! 一道横跨无数星河的金光划过,烙刻下明殊的宏愿,成为天地律条的一部分,永世见证。 众生回应!万千生灵的在欢呼! 六界皆被如此盛景惊动,纷纷出来一探,不消时,最快的几道身影飞速划过,落在了明殊面前。 “轻儿!真是你!”说话的正是原主雪轻的亲身父亲,原主为了渡上神劫,失踪许久,让老父亲担心不已。 明殊没有回话,只用一副丧失了七情六欲的表情,对着他轻轻点头,成功让老父亲望而却步。 旁边的一个黑衣华服,头戴高冠的男人惊疑不定地看着这一幕,就是他把受了重伤,化作凡人的原主带到天庭,以爱为名吃尽了苦头。 他缓步走上前,看着明殊的眼里,有万千柔情和歉意: “轻轻……不,雪轻……我没想到是你,我真没想到是你,我不是故意伤害你的……” 明殊没搭理他,只看向他身后的天君,他正眼冒精光,不知道在想什么。 “天君。”明殊冷酷的声音唤他。 “雪轻不必如此生疏唤我,你退婚两次,才与太子有婚约,渡劫时还能姻差缘错成就姻缘,乃是天意……” 太子,就是刚才那个穿黑衣服的渣男,真有意思,原主成了凡人后,与原本身份的未婚夫成婚,而没认出来人的太子的口口声声说爱她,却从来没有退婚。 还不如原主前两任未婚夫,起码敢爱敢恨。 这跟被拐骗到地下室的女孩,被救出来后,发现自己的未婚夫曾是侵犯自己的人,有什么区别? 明殊有些不耐了,直接打断天君的废话: “天君不行王道,行阴私傀伎之举,害贤能,负苍生。今奉天道之命,废除天君之位,坠九幽地狱,尝刑罚,落畜生道,不洗尽冤孽,不得为人。” 说罢,九天之上天雷阵阵,直接把天君打落地狱,竟是连句辩驳的话都没说出来。 解决完天君,明殊缓缓把视线移向太子,语气十分冰冷:“太子拐骗凡女,是非不分,以权压人,如今罚你去极东之地,镇压凶兽千年,可有不服。” “轻轻,我当真没想受害你,”许是终于找到说话的机会,太子说的又急又快,“我只是想保护你,母亲步步紧逼,我只能出此下策,才能保住你!” “是吗?” 明殊不知可否,原主被太子的侧妃栽赃陷害,不得不被挖了一双眼睛赔罪,说的残忍点,这件事其实不算大事,凡人的后宫比这更残忍。 但口口声声说真爱着原主的太子,作为执行人,亲手挖了原主的眼睛,让这件事变得可笑。 “我有一事想要过问上仙,”明殊突然转头看向便宜爹,“倘若上仙有一真心相爱的女子,正怀着你的骨肉,却犯下大错,上仙将如何惩罚?” “倘若平时,罚了也就罚了,”便宜爹正色,“但她正怀着我的骨肉,怎能受大刑罚?” “万般惩罚,冲我来好了,再不济,我也得分担一半,不为爱人,也得为爱人腹中的孩子。我做丈夫,做父亲,焉能坐视不理?!” 第93章 西宫1 一旁听了这话的太子,脸色一白,更加不知所措,但明殊已经彻底没有心思跟这个废物废话。 她施法,拉出来躲在角落里的太子侧妃,不顾她惊恐的表情,对她说道: “我亦有罪,万年之前天界魔界交战,我识人不清,害你一族遇难。我身为司法天神,无眼更可公正的看待万物,如今这双眼睛,就在你那里也未尝不可,你归家罢。” 她架起祥云,带着桃夭远去,打算去九重天上,天道为她准备的宫殿休息。 原主雪轻的父亲哈哈大笑,女儿得道,因果了尽,他也不必担忧了,遂也离去。 侧妃恍惚了一会儿,向着司法天神的宫殿磕了三个头,回了那个久违的家,不是天宫,是她真正的家乡。 太子则是沉默的前往极东之地,镇压凶兽,他有预感,他的轻轻,再也回不来了。 是他亲手杀死她的。 明殊做了司法天神时,执法公正,谁犯法了劈谁,劈的身心舒畅。 只是听说,那位太子镇压了凶兽千年也不曾回来,天君之位也给了别人坐。 …… 明殊黑着脸看完新的剧情。 草原小公主,和中原太子的故事,先是虐心然后是虐身虐身虐身……啊,虐死了的故事。 司法天神大怒!诱骗妇女,死刑,死刑,通通死刑! 然后她才反应过来,现在自己已经不能随便用天雷劈人了…… 烦躁的小婴儿打开商城,把被原着称为“精致灵动笑靥如花国色天香”的容貌,还有“宛若莺啼”的声音,“活泼娇柔”的体型……都给卖了。 有一说一,系统还真是什么都收啊。 但系统也会免费提供一些免费模板,作为替换。 比如“粗犷大气”的容貌,“声若洪钟”的声音,“五大三粗”的体型……这些一看就不值钱的,给按到现在的身体上,这正是明殊所需要的。 …… 在苍茫无边的草原上,世代居住着两个最强大的部落——金鹰部与烈风部。 金鹰部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大族,其可汗威望隆重,如鹰王俯瞰大地;烈风部则紧随其后,部族勇猛,如疾风般掠过长草。 而乌伦珠日格,是草原上的一枝花,是猎鹰金鹰部可汗最宠爱的小外孙女,同时也是烈风部首领的独生女。 她从降生那一刻起,就注定与众不同。 一开始,长的精致可爱的小女孩,确实得到所有人的喜欢,特别是她的外祖父和亲爹,他们看着这个眉目如画的公主,认为她会是草原上最美的明珠。 金鹰部的老可汗抱着她,笑得胡须直颤,宣称她是长生天赐予草原的珍宝;烈风部的首领更是喜不自胜,认为她将继承部族的全部荣光。 等过了几个月后,大家渐渐发现有点奇怪,这个女孩子,是不是太壮了? 别的婴孩啼哭微弱,她的哭声却洪亮如初夏的闷雷,小胳膊小腿结实得像套了马杆的小马驹。 吃奶也是别的婴儿好几倍,不到一岁就来开始吃辅食,甚至要吃肉。 目前为止还好,只能说明她是个健康过头的女孩,在草原上,健康能吃是福气。 直到她彻底长开了后,大家惊恐地发现…… 公主她长歪了! 岁月如流,青草黄了又绿,当年结实的小女娃,长成了草原上最英俊的姑娘。 “姑娘”这形容,在她身上显得如此奇特。 她长的越来越像她的外祖父和父亲,不是眉眼,而是粗犷的五官和粗壮的大手大脚。 又身高八尺有余,立在那里宛如一座挺拔的小山,宽厚的肩膀能轻松驯服最烈的野马,大手大脚蕴含着能扳倒公牛的力量。 她的面容并非中原女子那般柳眉杏眼,而是轮廓分明,眉骨锋利,眼神亮得像鹰,不怒自威,甚至可称“凶神恶煞”。 孩童见了她不敢嬉闹,野狼见了她也要绕道走,汉子们见了她也要缩缩头。 长辈们为她取了个汉名,叫小芳,希望她如花朵般芳香——虽然一点也没有用。她是在万般宠爱中长大的,但这宠爱并非娇惯,而是草原式的纵情与期望。 她喝最醇厚的马奶酒,吃最肥美的手把肉,还在蹒跚学步时,就能徒手摔倒比她年长的男孩。 少女时,她就能在盛会上,轻松击败所有成年勇士,夺得摔跤、骑射、赛马的全部头彩。 所有的手下败将,心甘情愿承认她的强大,他们一起大口吃肉大口喝酒,一起将汗水与血水染遍整个盛会。 阳光与狂风将她的皮肤镀成蜜色,她杠铃般的笑声,比谁都响亮。 她的外祖父,金鹰部的老可汗,捋着胡须,眼中全是骄傲;她的父亲,烈风部的首领,更是将部族最精锐的骑兵交予她统领。 她跨上战马,巨大的弯刀挥舞起来,带起阵阵腥风。她似乎天生就懂得如何打仗,冲锋时如烈火燎原,迂回时如鬼魅无踪。 她带领着金鹰与烈风联军的勇士们,东征西讨,击溃了一个又一个来犯之敌,吞并了一个又一个弱小部落,从未尝过败绩。 她残忍地屠杀了一个又一个部落,掠夺他们的财富,用一次又一次胜利与满载而归,证明了自己的能力。 她的威名响彻草原每一个角落,人们不再称呼她的本名,而是带着无比的敬畏,尊称她为草原第一勇士。 即便是最桀骜不驯的战士,在她面前也会低下高傲的头颅,用最崇高的礼节向她致意。 在她成年那一天,外祖父和父亲,同时宣布了她会是两个部落唯一的继承人。她也豪爽的表示,不服气可以发出挑战。 但没有人。 不服气的兄弟和舅舅,早就死的不能再死了。 父亲私底下偷偷和外祖父喝酒,半是骄傲半是抱怨地说,长生天赐予了草原一尊天煞魔星,可性别居然生错了。 外祖父则是满不在乎地说,性别耽误了这个小魔星上战场了吗?耽误她屠了人家部落吗?耽误她掠夺那些牛羊财富吗? 耽误你这个做老子的怕她吗? 父亲反驳外祖父,你不怕她? 外祖父哈哈大笑,废话,能不怕吗!那个小魔星杀了老子那么多儿子,老子没有生气,还不是怕下一个死的是自己! 两个爷们一边喝酒,一边抱头痛哭,家里出了个魔星,是灾是祸啊?! 第94章 西宫2 “呦,爷俩喝着呢?” 明殊大摇大摆的走进来,撩起衣摆席地而坐,开了一个酒坛子直接开喝,看俩老爷们坐在那里不动弹,还不忘催促他俩。 “喝啊!养鱼呢?!” “小芳啊,”烈风可汗扯出一点笑,“我和你外祖聊中原的联姻之事呢,你知道,那帮中原人除了联姻什么都不会,我们正想着怎么打发他们。” “随便打发呗,怎么?父汗要嫁我啊?” “嫁个屁!”金鹰可汗插了一句嘴,“问问你父汗,还有没有女儿,嫁过去得了。” “我就小芳一个女儿,哪来别的公主?” “那找个旁支的……” “话说,我是不是能娶了那个太子?”明殊摸着下巴,饶有兴致。 “你?”外祖父哈哈大笑,“你帐篷里养了那么多英俊的小伙子,还看得上一个文文弱弱的太子?” “我提醒你一句,你要收人,就收手下进贡的,有家人有软肋的。你每次灭族前,特意留下来那几个最漂亮的,最危险!哪天死在床上都不知道。” “阿翁你不知道哩,这样才最带劲。”明殊笑容喋血,扯开嘴角。 “还有那靖朝的太子,听说长的娇娇弱弱,白白净净,也是别有风味,我听的都心痒。” 看到外孙女如此自信,金鹰可汗一摊手。 “你要是能收拾干净后续,我是管不着。” “放心吧,阿翁。 ” 鱼不用我去钓,自己就会咬钩。 还会买一送一。 …… 靖朝六皇子命不大好。 幼年失恃,打小一个人在宫里摸爬滚打长大,靠着学问出众和几分容貌,特别是听话懂事才得了嫡母的喜欢,终于出了头。 他一直明白一件事,他要报仇,要做太子,只有这样才能报仇! 为此他愿意做任何事,包括联姻。 对,联姻,这是他崛起的关键之一。 靖朝原本是大陆上最大的国家,稳居中原,占据最富饶的土地,被四周的国家和部落虎视眈眈。 历代靖朝皇帝,靠着联姻和军队,勉强继续保持着自己“霸主”的地位,但随着时间流逝,皇帝的手段也只剩下联姻。 边关外各个部落渐渐坐大,让皇帝睡不着觉,却碍于朝中的种种原因——比如皇帝不想让某些讨厌的将军继续领兵。导致军事威慑减弱,此消彼长,靖朝弱,而草原部落强大,此非益事。 就在前不久,皇帝同意了联姻,还让太子负责此事。 一是正好太子最近有点跳的太高了,需要打发远点。二是还可以借着草原那边的手,废掉太子未来妻族的助力,杜绝他娶朝廷重臣的女儿为妻。 “嗯?你要同太子一起去?你去做什么?” 看着站在下面,一脸孺慕的六皇子,皇帝不解。 “听闻烈风部落的公主,颇得两大汗王宠爱,儿子想,如果能助大哥娶到公主,想必更有利于两国和平。” 皇帝看着六皇子的眼神有点微妙。 在皇帝原本的打算里,就没有烈风部公主的事情,那个最让人忌惮的乌伦珠日格,她是一定不会会被嫁过来的,实在不行去金鹰部里找一个公主。 “儿子知道,烈风部落公主身份高贵,儿子此行可以接近她,一举铲灭两大汗王!” 他这句话,倒真给了皇帝一些灵感……不不不,他还没有自负两大汗王同时脑子抽了,把能征善战的乌伦珠日格嫁过来,他只是单纯想起来,他可以嫁儿子啊! 别以为游牧民族和皇子联手造反,就可以打进中原赢得皇位,否则众位皇子不用做别的事情,天天给自己琢磨一个汗王老丈人得了。 而草原部落要利用皇子,那起码得和皇子生个后代,草原的土地会被皇子的后代继承,就算打进中原,也是原本王朝血脉延续。 到时候,后代为了继承权改姓,靖朝照样国祚绵长。 到时候草原中原,都是靖朝的,赢麻了! 这比公主都适合联姻啊,皇帝感慨。 “好孩子,瞧你这为公务憔悴的模样。” 皇帝突然变得分外慈爱,他走下来拉着儿子的手,一副鼓励的态度。打量着眼前龙章凤姿,挺拔潇洒的年轻人,越看越满意。 “好好休息,养精蓄锐,跟着你大哥去吧,朕会叫礼部多多备礼。你大哥……诶,不说也罢,还得靠你啊。” “未来,中原和草原的局势,只能由你决定了。” 皇帝的潜意思:朕给你备了嫁妆,好好笼络这位神奇的大公主,未来的和平全靠你了! 六皇子没听出来,他只听到了皇帝要重用自己!自己也要起飞了! “儿臣领命!” …… 跑!赶紧跑!跑的越快越好! 马在嘶鸣,它也很累,不能跑的更快了。 突如其来的追杀,让太子陷入重伤,六皇子只能带着太子拼命,身后追兵还紧追不止。 天要亡他于此吗? 马终于被累死,跪倒在地,带着太子的六皇子狼狈地被摔了下来,他努力带太子躲起来,却听到更多的兵戈马蹄声。 紧接着是更多的嘶喊声,金属碰撞声,还有血肉破体的声音。 待喧哗渐渐逝去,只能模模糊糊听到有人在说话,是金鹰部落的语言。 “大公主,就是他们!可疑之人!” “一看就鬼鬼祟祟,属下留几个活口,会撬开他们的嘴。” “公主,这里还有两个人!” 公主?六皇子终于失去了意志,但心却放下一半。 找到了正主,事情也就成了一半了。 六皇子身体素质还不错,没晕一会儿,他就醒了过来,感觉自己在马背上,被一个粗壮的手臂抱在怀里? 该死的,这胸毛又长又厚,他快被闷死了。 “嘿!这中原的男人就是嫩,看公主喜欢的。” “公主,这小白脸有啥好的?” “去去去,公主喜欢就好,你瞎操什么心。” 公主,对,他被金鹰部落的公主救了,他听过她的故事,勇武过人不说。还听过草原上,传唱的她的民谣。 “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长得好看又善良一双美丽的大眼睛辫子粗又长……” 六皇子没见过她,但觉得她应该比唱的还要好看。毕竟他身边也有很多武功高强,容貌姣好,优雅端庄的女子。 越武功高强的女性越好看,六皇子这么潜意识认为。 容貌好,可以下得去嘴,六皇子心想,那自己可以以救命之恩,要回报对方为借口,靠近对方…… “公主力气真大啊,单手抱着一个男人骑马都不费力。” 原来如此,她的力气还很大……嗯?! 六皇子艰难的把脸从胸毛里别开,一抬头,看到一脸阳光开朗的“大老爷们”,冲着他呲着牙乐。 他巴嘎一下,彻底晕了过去。 第95章 西宫3 六皇子悠悠醒过来,慢慢睁开眼,模模糊糊间,看到了金色帐顶,通明的火烛。 这是一个汗王大帐,中央铺了整整一张巨大白熊皮的华丽地毯,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烤肉和马奶酒的余味,但此刻却掺杂着一丝诡异的紧张。 一个八尺、虎背熊腰的“男人”,正搓着一双蒲扇般的大手,嘿嘿笑着,一步步逼近他。 伤口还没恢复好的六皇子,这位曾经锦衣玉玉、风度翩翩的天潢贵胄,此刻发冠歪斜,衣襟松散,活像被猛虎堵在窝里的兔子,瑟瑟发抖。 “来啊,快活啊!小宝贝~” “男人”的笑声低沉而豪迈,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近乎山贼抢压寨夫人般的喜悦。 “别怕呀!来了我们草原,就得按我们草原的规矩来!本王…呃不,本公主一定会好好‘疼’你的!” 六皇子脸色惨白,嘴唇哆嗦得像风中落叶,吓得眼泪都快出来:“放…放我走吧!求你了!我把我的玉佩给你!值…值很多钱!” 公主闻言,停下脚步,叉着腰,歪着那颗看起来能一拳打碎牛头的脑袋,故作困惑: “钱?本王…本公主救你回来,是图钱吗?” 她猛地一拍厚实的胸膛,发出“嘭”的一声闷响:“本公主是图你们的身子!瞧这细皮嫩肉的,比我们草原上最白的羔羊还嫩!” 说着,她伸出那根萝卜粗细的手指,试图去勾六皇子的下巴。 六皇子“嗷”一嗓子,猛地往后一缩,嗓子的声调都变了。 “你…你别过来!” 公主更乐了,觉得这“欲拒还迎”的小模样可真有意思,她开始模仿着记忆中那些油腻男,挤出一个自以为风情万种,实则凶神恶煞的笑容,还抛了个媚眼——效果堪比猛虎呲牙。 “哎呀,害羞什么?本公主都准备好了!瞧!” 她指向六皇子身下的,足够睡下四五头羊的巨大卧榻,上面铺着厚厚的、毛茸茸的不知名兽皮,很适合做点什么运动。 “够大吧!咱俩一起,宽敞得很!今晚咱们就好好聊聊人生,谈谈理想,深入…交流交流草原与中原的文化!” “交流”两个字被她说得百转千回,意味深长,配合着她搓手的动作,吓得六皇子同时打了个寒颤,脑子里瞬间闪过一百种不堪入目的可怕画面。 六皇子崩溃了,闭着眼睛,一鼓作气喊出来:“蛮…蛮婆!你…你休得无礼!吾乃中原皇子!你若敢动吾一根汗毛,我父皇必发百万大军,踏平你这草原!” “六皇子?”公主耳朵尖,听到了,哈哈大笑,声如洪钟。 “在我这儿,你只是我娶得第六房小侍,放心吧,和你一起来的那个男的身体好了,我让他给你做陪嫁媵侍。” 她说着,张开双臂,作势就要一个熊抱将六皇子搂住。 眼看那巨大的、阴影笼罩过来的身躯,以及那散发着马奶酒和强大压迫感的气息逼近,中原尊贵的六皇子,终于发出了有生以来最凄厉、最痛苦的尖叫。 …… 大公主的营地里,一道尖叫响彻天际,划破云霄,整个营地都能听到的一清二,听到的汉子无不惊恐地夹紧了屁股。 天哪,大公主又开发出了新玩法? 手下和战士们心有余悸,发誓要抓更多的男奴给大公主,这样她就不会打自己人的主意。 一大早,侍女打开帘子,大公主一副满足的表情地走出了帐篷,一个等候多时的影子立刻跟了上去。 “查出来了吗?” 公主打着哈欠,笑眯眯地向前走,语气却森冷。 “查出来了,烈风可汗身边有个中原和亲来的侧妃,她有一个男奴,曾勾引主子,但您临幸了几回,觉得他太无趣便扔了他。” “属下又问了中原的俘虏,有人认出来,那个男奴与中原六皇子是表兄弟,昨日就是他想法子,引您过去救六皇子。” “真是情深意厚,把他阉了,伺候六小侍吧。” 明殊摆了摆手,在她眼里,这些都不重要,只是闲暇的享受罢了,如果有硬茬子,也只是不错的调味料。 “火器营准备的如何?” “已经训练出一个营的人手,都已经出动了,现在就差实战。另外钢不足,哪怕最新的炼钢法的确有用,但铁提供跟不上。” “不急,”明殊慢慢抬起眼,看向正在升起的朝阳,“等打下西域,或者中原边疆那几个城,铁有的是。” 她的目标,可一直是星辰大海。 …… 草原上的大公主,以中原皇子刺杀他为借口,悍然对边境发兵,她宣称中原王朝意图以诡计玷污草原的荣耀,她宏大野心一览无余。 在此之前,燧发枪的齐射早早撕碎了西域诸国的阵线,开花弹在古老的城墙上绽放出毁灭之花。 冷兵器时代的军队在她组织的钢铁洪流前不堪一击。 西域广袤的土地,在其精妙的军事打击与老练的政治权术结合下——拉拢、分化、威慑、怀柔——被迅速整合,成为她战争机器源源不断的养分。 稳固西方后,她的目光如鹰隼般投向中原。 已自封“天可汗”的她,指挥着融合了游牧骑兵机动性与近代火器杀伤力的庞大军队,开始了步步为营的蚕食。 中原王朝的边境在其打击下不断崩塌,经济命脉被扼断,内部在其宣传攻势下渐生裂痕,在绝对的技术与战略代差面前,节节败退。 最终,她的兵锋直抵帝都。城破之日,她踏着硝烟与废墟,走入象征天下权柄的宫殿。 原着里,女主挣扎了数年,最终绝望而死的地方。 她也来了,打进来的。 有一说一,打进来可比嫁进来刺激多了。 第96章 西宫4 西域辽阔的戈壁滩上,阳光炙烤着古老的土地,高速列车沿着铁路,贯穿沙漠疾驰而过。 “我的天…这真的是沙漠吗?”有人突然惊叹道,“这简直像个奇迹!” 而车厢里的旅客们也发出一阵阵低呼,纷纷举起手机贴窗拍摄。 窗外,一条绵延不绝、层次分明的绿色长廊,梭梭林,沙棘丛,和胡杨林形成的防风屏障,重重护卫着果园和农田! 这并非杂乱无章,而是依托着清晰可见的、古老的坎儿井灌溉系统与更现代化的滴灌设施相结合的水网,茁壮生长。 “这里是灌溉技术的基础,据说源自数百年前那位“天可汗”推行的“屯田新政”,是中原的精耕细作,与西域的绿洲智慧首次大规模融合。” 导游指着车窗外一片巨大的、规划整齐的现代农业基地,自豪地介绍。 “她用武力统一了西域,更用惊人的远见改造了这里的环境。” “比如这些葡萄,就是在她的大力推动下才在西域形成如此大规模的种植。传说她本人极爱葡萄酒,认为这能‘强壮民族。” 导游顿了顿,幽默地补充道:“当然,野史也说,她认为甜美的水果能让她那些来自湿润地区的后宫们心情愉悦,减少思乡之情,算是……稳固后宫的策略之一。” 行程至那座着名的“融合博物馆”,玻璃展柜内并排放置着锈迹斑斑的早期燧发枪原型,和草原传统的牛角弓,一旁巨大的疆域变迁图。 上面清晰地显示,在公元十四世纪左右,帝国的版图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东西两个方向疯狂延伸,几乎重塑了大半个亚洲的政治地图。 丽莎看向锈迹斑斑的巨大燧发枪,据说是那位传奇“武德天可汗”的亲卫队制式装备。 难以想象,一个数百年前的女性,是如何驾驭如此笨重的武器,更如何用它和她的铁骑,打下了这偌大的江山。 “不可思议,对吧?”导游说,他是一个笑容爽朗的本地小伙,用流利的普通话说道。 “她几乎是凭一己之力,将火器时代提前了数个世纪。看那边的水利图,她推行的‘绿洲链’计划,让这片沙漠多了无数生命线。” 丽莎点头赞叹,然而,行程的趣味在参观皇家行宫遗址时达到了高潮。 在一间复原的陈设奢华的侧殿里,讲解员指着一幅略显斑驳的宫廷画,画中那位身材高大、面容刚毅、身着龙袍的女帝身旁,恭敬地立着两位清秀文弱、中原文人打扮的男子。 “这两位曾是靖朝的皇子……”讲解员语气变得有些微妙,带着一丝忍俊不禁。 “我知道!明德皇后和敬侍君是吧!” 一个性子急的女大学生,兴致勃勃指着画像: “虽然他们没有留下名字,但作为最早侍奉武德帝的中原男子,还是在陛下心中很有分量的。特别是明德皇后,借着这股宠爱,成为武德帝的十三个皇后之一!” “作为一个异族,还被灭族的男子,这可是天大的宠爱啊!” 丽莎到底做过功课,她好奇地追问:“历史上,武德帝曾说她被靖朝皇帝的皇子,‘用美男计侮辱’,借此宣战……” “哈哈!”导游笑出声。 “后世学者都猜,那八成是个借口,但说不定陛下当时真觉得被‘冒犯’了——只不过是嫌他们不够配合?” “毕竟,她可是能徒手扳倒公牛的人。据说她后宫里多是战败国进献的王子、贵族才俊什么的。史书调侃说,她收集美男,就像收集她的名马宝刀一样,是她的另一项“功业”。” …… 在熙攘的喀什老城茶馆小憩,耳边是混杂着维语、汉语甚至些许蒙古腔调的谈笑风生,享用着端来的冰镇葡萄和蜜瓜,大家正你一言我一语,交流有趣的正史和野史。 “据说这条路,是武德帝当年的骑兵踩过,后来的骆驼队走过,现在的卡车还在跑呢。” “她把西宫建在这里,当然要用心打造了!” “说来也好笑,当时武德帝名义上还算草原的左贤王,算是储君。而武德帝为了管控西域,建了西宫,又带着男宠长久住在这里后。” “靖朝竟然以为她是故意和中原打擂台,作为草原的太子,起了个和东宫相反的名号,怀疑她故意羞辱中原。” “很长时间,他们都用西宫来称呼武德帝,直到她登基,不过那会儿靖朝都没了。” 丽莎和几位同行的旅伴聊起这段趣闻时,还是那个女大学生,她像是咳cp上头一样,开心的分享自己的cp: “武德帝的真爱就是明德皇后啊!你看,他一个没有母族的男人,靠的什么立足西宫?是皇帝对他的真爱啊!” “哪怕武德帝灭了他的族,也依旧爱着他。哪怕他死了,武德帝依旧找和他相似的男宠!这不是爱,还是什么” “靖朝挺多皇子皇孙进入过武德帝的后宫,据说有个眉眼像明德皇后的小皇孙,在女帝晚年特别得宠。” “皇室血脉都是这么保存下来的吧?除了给皇帝当侍君,其他的男丁都死了。” “这么说来,那些自称靖朝后裔的皇子皇孙们,祖上真的卖过那屁股?” “原来在古代,钢丝球就有了花语……” 老茶馆的空气中,一时充满快乐的气氛。 …… 当从草原勇士,完成了至“天下共主”的蜕变,建立了一个横跨游牧与农耕文明的庞大帝国后,她面对一个问题。 至怎么治理这种农耕民族和游牧民族,结合起来的庞然大物? 师承康麻子的明殊笑而不语。 这可巧了不是? 怎么同时治理草原和中原,她可太知道了。 特别是她还不怎么在乎后代坐不坐的稳皇位,所以她更激进,更开放想,怎么建设就怎么建设。 思想解放,百家争鸣;掌握海权,大力通商,促进资本繁荣。 后代会丢了皇位?关我屁事。 她只是一个随心所欲的基建玩家。 第97章 被拐千金的不甘1 [顾诗涵是顾家精心培养的明珠,即便身为养女,她也以无可挑剔的优雅与才华,成为家族公认的骄傲。 直到那个顾盼儿粗鄙、善妒、一无是处的“真千金”,用尽恶毒手段企图将她拉下云端。 在顾诗涵的成人礼上,顾盼儿的阴谋彻底败露,让顾家上下彻底失望。也正是在那天,与她青梅竹马、早有婚约的傅氏继承人傅铭轩,在众人祝福中单膝跪地,向她求婚。 他看着她,目光坚定而温柔:“我爱的,自始至终都是你这个人,与身份无关。” 她笑着点头,眼角有幸福的泪光。她赢了,用她的优秀和善良,打败了命运安排的所有恶意,最终爱情与事业双丰收,与爱人携手,稳坐顾氏集团继承人之位。] “这次的剧情简介挺长的。” 明殊似笑非笑,看着久违的统子。 [没办法,大单子,当然要做详细的资料和充足的准备。] “是嘛?” 明殊打心底警惕满满,她故作自然的询问:“这一看就是个普普通通的现代豪门故事,用得着这么上心吗?” 系统没有直接回答她,而是顾左右而言他:[这次的任务,是猜出顾盼儿的心愿并完成,你不是最喜欢心愿任务吗?] [我特意给你挑的,报酬很丰厚,但完不成……] 最后一句话,恶意满满,明殊却松了一口气。 狗东西还是狗东西,没变异。 …… 进入身体的第一件事,就是抄起酒瓶,直接把养父打晕,喝的醉醺醺的男人倒下后,被明殊直接一脚给踹到外面去。 男人的脸啪叽一下,正好掉在了他的呕吐物上。 明殊擦掉酒瓶上的指纹,拎着书包,立刻跑出去上学。 一路上,她还看到许多小门和窗户,不止一个醉汉路过,曲折幽深的巷子,谁能想想到还有这么多人家? 他们大都是醉鬼的家人,一起贫穷,又毫无希望生活在阴影里。 明殊努力向前跑,跑出来阴影,大步跑到阳光下,向学校出发。 原主的学习非常差,自然也分到了最差的班级,里面叽叽喳喳,说话声连成片,根本没几个听老师讲课的。 明殊倒是很想认真听课,但这个身体实在疲惫,根本没有精神听讲,明殊把校服外套叠成枕头,舒服的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上面的老师也见怪不怪了,只管自己讲完,就下课走人,她才不会用费心思拯救学生,她也是个普通的打工人好吗? 自己都不自救,她救什么。 明殊这个觉非常沉,一觉睡到了放学,她迷迷糊糊出了校门,找到了自己打工的烧烤摊。 “过来吧,盼儿,过来吃点儿饭。” “谢谢六姨。” 打工的老板娘给的工资不高,但总能第一时间提供足够的晚饭,有肉有菜有碳水,让没吃午饭的明殊相当满足。 “咋?你爸又没给你晌午饭钱?” 看到女孩狼吞虎咽,吃的十分着急,六姨皱着眉问明殊。 “今儿他怼(喝)多了,根本不管我,可是也冇(没)打我。” 明殊吃的头也不抬,她正啃一块肉串,满嘴含糊地说话。 “六姨,别慌,我吃得可得(快)着哩,一会儿都去干活儿。” “冇(没)人催恁(你),慢慢吃呗。” 六姨转身忙碌,拎着提啤酒,继续去招待客人。 倒是低着头烤着韭菜串的六姨的儿子,这里大家都叫他六哥,他笑着比划着手,又给明殊加了串烤鸡蛋。 你多吃一点,长身体呢。 明殊勉强靠着原主的记忆,看懂他的比划。 “谢谢,六哥。” 明殊叹了口气,低头继续吃。 这里人明眼都看得出来,六姨是看上原主了,想让她以后嫁给自己的儿子,所以才屡屡帮助原主这个家庭情况相当糟糕的女学生。 但原主是打心底就不想嫁给六哥,她也不想一辈子就在这个小县城,被顾家找回去前,她就拼了命的想往外面爬。 这也成了后期她被攻击的一点,“白眼狼”,“不知感恩”,“养条狗都比她知恩图报”“心气高”……等等骂声。 顾盼儿只能一次又一次给母子俩钱,然后告诉别人,她已经回报了六姨家,可依旧骂声不绝。 直到六姨母子生了重病,顾盼儿拿出所有的钱想要救他们,却手术失败了,绝望地想拉着男主女主一起去死。 当然,她没成功。 真复杂的人性啊,明殊咽下最后一口烤馒头,开始吃烤鸡蛋。 明明不想嫁给六姨的儿子,却对母子的死那么悲痛与愤怒。 但是,明殊顿了顿,眉头浮现几丝疑惑,这个世界,好像打她进来那一刻…… 好像一直有种灰色的混乱感? 明殊按了按心口窝,是原主的怨气吗?纠结愤恨自卑崩溃…要多复杂有多复杂。 原主的故事却要比这复杂多了。 很小的时候被拐,人贩子养父准备用女孩引出个男孩,得了儿子再卖了她。结果儿子还没出生呢,老婆先跑了,养父只能拿她出气。 她发誓要跑出去,活的光鲜亮丽,却得知自己本来就是有钱人家的小姐,只不过发现父母领养了堂姐,堂姐享受着自己应该有的生活! 那是我的生活,我的钱!她不能用! 父母不赶走那个小偷,她就抢!父母给她什么,她就要更多,更多! 但祖父不允许,祖父很欣赏顾诗涵,在她身上多有投资,无论是大价钱的留学,还是投资公司,甚至是天价婚礼和嫁妆! 她想要同样的待遇,却被以不懂事打发了,他们用失望的目光看向她,叫她别闹。 “如果你也这么优秀,你会有同样的资源帮助,是你自己不努力。” 顾盼儿的思路很清奇,她不觉得自己不努力有错,也不是觉得自己失去自幼的教育机会,才导致这一切。 她觉得她是亲闺女,哪怕外人再怎么优秀,又怎么样,她的血缘才是第一。 她才是家里的独生女,你们为什么宁可把一切给堂姐,都不给她? 如果优秀能抵得过血缘,那么首富就应该从考试里面出,而不是继承制里。 大家都认可的,世界运行的规律,为什么到她这里就不行了? 顾盼儿到死也没想明白。 所以,这样的女孩,她的心愿会是什么? 金钱,复仇,还是……爱? 第98章 被拐千金的不甘2 当明殊吃到一半的时候,社区工作人员找了过来,告诉她,她养父没了,记得去领一下骨灰。 就这样,拐了他的男人断气了。 养父死的悄无声息,在这里,喝进医院的人比比皆是。明殊冷漠的应对工作人员,也没人意外,天天喝酒不管家的人,死了又有谁在乎呢? 倒是六姨,叹了口气,给她手里塞了点钱,让她先回去照顾好自己。 明殊哪怕知道她心里的打算,也得承这份情,老老实实的道谢,转身去居委会领取死亡证明。 免费的纸骨灰盒子,被顺手塞在塑料袋里,回到家就被明殊扔在一边。 她皱着眉,先是捏着鼻子,勤勤恳恳做了个大扫除,再拿出纸和笔要做个规划。 首先,六姨和六哥是一定要救得。 然后,顾家也是要回的,虽然打心底她不想回去,但这是原主的执念,她得去面对。 最后…… 明殊摸了摸下巴,上个世界哪怕她大力推动医学,但结果还是不尽人意,伤亡仍然很重,救治率不高。 明殊觉得这是她的锅,以前的世界里不是太忙,就是身份不合适学医,要不然就是世界不合适。 这一次她的任务是要去治病救人,正好可以去考医学系,成为一名医生,精进医术! 那么规划二,如何成为一名优秀的医生。 首先在豫市的中学考到年级前十,然后再以六百分以上的高考成绩考进医学院;进入学校后用着可以盖碉堡的书,学习将近五十门学科;实习的时候当孙子当苦力当“临时工”,反正不当人;晋升时论文任务硬性指标不断,头发也掉的不断…… 哦对了!你还可以学习黑客,方便你下班的时候,黑进系统加班写病历。记得每天锻炼身体,方便和病人打自由搏击…… …… 清晨的太阳缓缓升起,给这个黑暗的小屋也带来一丝生机,女孩哼着小曲切着菜做饭。 家里的煤气早没了,女孩点了一个火盆,把从六姨那里打包过来的食物收拾收拾,放在铁板上面烤,香气弥漫,又温暖。 火舌跳跃着一点一点烧着柴火,这种柴火真不好烧,明殊可废了不少纸才引起了火,昨天写的规划书差点不够用。 馒头烤的比较干,少女废了点力气,用力咀嚼,一边吃一边发出奇怪的笑声。 哈哈哈……狗系统坏她道心!还好她冰雪聪明,早早发现了不对,未踏上歧途便知赶紧跑路。 呔!我就知道这个世界有诈! 每一步都是大雷! 等着,反正我连书都不念了,狗东西,你坑不到我! 明殊说干就干,吃饱了就去学校给自己报了退学,再去了趟公安局把自己改成户主,最后在街道办给自己办了孤儿补贴。 然后彻底开始了自己游手好闲的人生。 但她也不是什么都不做,现在已经有了点想法。她先是细细打量商城货架,最终挑选出一个价格不菲的替身。 价格虽然不太美丽,但身份背景自动生成,甚至免费可以选择投放地点,也算是物超所值了。 明殊选择投放在港城。 她要赚钱,不需要多大的背景和能力,原主前世记忆,在这时就是最大的金手指。 原主为了比得过顾诗韵,努力学习了很多,比如各个大集团的背景,各个股票的历史,以及为了搭上话,学会了看球赛。 那么首先在股市上,先“意外的大吃几口”,然后就开始小心的“吃饭”,从来不过分冒头,老老实实在别人身后捡点吃的,积少成多,捞了一笔创业资金。 然后跑到欧洲投球赛,买了个大冷门德国,说真的,特爹的谁能想到14年德国会赢啊?! 用完最老套的手法进行集资,然后投入进网络信息技术的行业,各个未来大火的企业,坐等收钱。 不不不,不要创业,只要投资,坐吃利息,现代社会她现在都有些陌生了,创业是想都不敢想。 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创业,分身还是出面建了一个私人医院,占地面积大,设施豪华豪华,各种科室全部都有,甚至高薪从各大医院挖人。 到底挣了钱,分身也有点名气,知道这么位新晋富豪,不嫖不赌不抽烟不买名牌,只花大价钱建一个私人医院,心里也纳闷,只能归结于有钱人真怕死啊。 …… 本体这边则一直彻底摆烂,每天去给六姨帮帮忙,混口饭吃。或者领点补助,整天往屋子里一趟,问就是不舒服。 时间长了,大家都觉得这个姑娘已经废了,以后就是随便找个人嫁了有个依靠就得了。 还真有几个大妈,跑过来给她介绍对象,坐过牢的,五十多岁的,带孩子的,残疾的,突出就是欺负小姑娘。 甚至还有打算白嫖的老不要脸的,半夜三更敲没爹没妈的小姑娘的门,被明殊拿着菜刀给砍走了。 缺德的玩意,也不怕生儿子没那啥。 这会儿的立法好着哩,她这个未成年人可是个金身身。 但六姨看不过眼了,拉着她语重心长,劝她找个工作好好干,不能一直这样。 “就算俺心里头相中你了,也盼着你好好的。年纪轻轻个小妮儿,啥活儿不能干?多挣俩钱儿,给自个儿捣饬捣饬,弄得漂漂亮亮,那不都得劲儿嘛?” 明殊不住的点头,表示会痛改前非,自己会去大城市打工赚钱,会报答她的。 六姨: “…白说啥报答不报答,你给咱照顾好你自个儿都中了。” 就这样,顾盼儿姑娘踏上了去大城市打工的路。 她懵懵懂懂,跌跌撞撞的,“正好”进了一家大医院做清洁工,但在一天早上“意外”晕倒,才知道自己身患重病。 一穷二白的她根本治不了这种绝症,还是一个“好心人”,给她出资住院看病。 与此同时,一道电话也打进了顾家,惊的人仰马翻,立刻往医院赶。 第99章 被拐千金的不甘3 系统曾“好心”的建议,真正的千金回归要搞出大场面,一定要那种别开生面的大场面。 不同于原主一副小土狗模样被找回,她的回归,当然是以最闪亮如闪电般回归,打造天才美少女人设,顺带谈一个比顾诗韵未婚夫还要有势力的男友,强势回归。 明殊一如既往当它说话是放屁。 原主是什么性情?自私又拧巴。 她信奉爱在哪里钱在哪里,所以无论前世父母怎么说爱她,可当看到父母花大价钱支持顾诗韵,才会离奇的愤怒,根本不相信父母的爱。 她回来时,父母见面礼顶天几十万,后续培养不过百万,可顾诗韵的嫁妆就有数千万,她怎么能接受得了! 她感到被背叛了,因为我是你的亲生女儿,哪怕我一无所成,你也要爱我!不能把钱给那个外八路! 要以光辉靓丽的形象回归,这姑娘心里会又开始拧巴,他们爱我是不是因为我有钱?我变得优秀了?那这样算爱我吗? 虽然我这么迫不及待的回家,的确是因为家里比较有钱,要是穷鬼一个家我就当没看到,但是你不能这么对待我! 所以明殊才说系统没憋好屁,这个任务打一开始就是个陷阱,当事人是个跋扈矫情又事多的麻烦精,你怎么做都做不对,毕竟正常人谁能知道矫情的事逼在想什么? 明殊能。 因为她也矫情又事多。 所以她特意原主安排了一套舒爽的马杀鸡。 …… 当顾父顾母赶到的时候,就看到了一个特别凄惨的“白雪公主”。 他们的女儿病殃殃的躺在病床上,因为治病而剃了的光头特别显眼,宽大的蓝白条病号服,更显得她空荡荡的。 脸色是那种久不见阳光的苍白,嘴唇没什么血色,起了一点干皮,呼吸又轻又慢,胸口只有微不可察的起伏。 一只手无力地搭在被子外,手背上贴着透明的敷料,埋着的滞留针连接着一小段安静的输液管。 整个房间只有床头监护仪上规律跳动的绿色数字,发出着极其微弱的光,映着几分死寂。 “盼儿啊!” 父母来到她的床前,一副想要抱着她哭,却怕磕了碰了她,只能小心翼翼的床边坐下,拉着她没有滞留针的手哭泣。 “都是妈妈不好,当年我要是再细心一点,你就不会丢了……” “爸爸也有错,要是我开车送你们母子去学校,你就不会丢……” 你一言我一语,把责任尽往自己身上捞,让紧随其后的顾诗韵尴尬的站在那里,不知所措,上前也不是后退也不是。 看的明殊是胸口一阵火热舒爽,那不是她的心情,是原主的。 不同于上一世冷漠僵硬的交流认亲现场,这次是充满愧疚的真情流露,感情值大把的给,还把讨厌的顾诗韵架起来,当真是舒爽至极! “爸……妈……所以我不是被卖了的?你们没有卖我?” “当然不是,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怎么会卖了你?” “医生医生,我女儿到底是什么病啊?” 医生很为难的表示这种病情我们也是第一次见,需要大量资金大量时间去研究治疗,但如果可以,他想以自己的名字给这个病命名。 如果不可以……嗯,只能以当事人的名字命名。 顾家父母又开始拉着女儿哭。 医生又提示,如果这个病小时候就发现,治疗痊愈性就大大提升,甚至提前几年体检,就可以根治,根本不会发病。 这下夫妻俩快哭成泪人了。 明殊的现在能感觉到,胸口的快感要爽上天了,最明显的是心电图的滴滴声的节奏都快了不少。 吓得医生赶紧把父母推出去,准备抢救。 “病人不能大喜大悲,得让她保持情绪稳定。” “我,我们知道了,我们想和你们的院长谈谈。” 等明殊被“抢救”成功,再次睁开眼,就看到父母和分身在聊的热火朝天,看她醒了还过来跟她分享: “妈刚才和沈芬女士谈了,她的确是个好人,一直资助你看病。” 顾妈妈给她掖了掖被子,温柔的说:“我们也知恩图报,以后的医疗费不用说,以前的也给还了。还以你的名义给医院资助一了栋楼,也买了股份,也都是在你的名下。” “城东有个带花园的小别墅,等你身体好一点了,可以去那里住一段时间,那里环境好,适合养身体,也过到你的名下了……盼儿你怎么了?!” 获得一份天价见面礼——成功。 明殊捂着心口窝,再次缓缓地倒下,原主你有点出息啊!这么点钱就在我的心窝里跳探戈! …… 顾诗韵最近很煎熬。 虽然她明面上是顾家夫妇的唯一的女儿,但该知道的都知道,她根本不是顾家夫妻的亲生女儿。 准确的说,她应该叫顾爸爸顾妈妈为伯父伯母。 她的亲生父亲是顾父的亲弟弟,游手好闲惹是生非,除了睡女人生孩子之外,一概不会。 当年惹了天大的麻烦,被顾老爷子亲自赶出家门,只能靠着手里的分红混吃混喝。 这么多年来,老爷子是一直嫌弃这个儿子,当顾盼儿失踪后,老爷子才勉勉强强,在小儿子的孩子军团里拎出来顾诗韵,充当门面和继承人。 也曾有人怀疑,老爷子是不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想帮扶小儿子上位,但顾诗韵她相信,祖父是真的恨不得亲爹滚一边去。 老爷子只要家里荣华富贵,要顾家更上一层楼,仅此而已,为此他不在乎小儿子,更不在乎继承人的性别。 所以她得非常非常努力的,去优秀的表现自己,展示自己,给家里带来利益,才能保持现在地位。 原来对她的到来,略有些纠结的养父养母,也渐渐松了脸色,毕竟,她是能实打实给他们带来脸面,以及同龄社交圈的人脉。 哪怕他们从来都没有放弃找他们原来的女儿。 没关系的,顾诗韵告诉自己,我知道自己要什么。 可真的看到那个凄惨病弱的女孩,被养父养母围着嘘寒问暖时,她的心底发出一句回响。 完了 第100章 被拐千金的不甘4 春日午后,顾诗韵正和闺蜜方晴在自家花园的玻璃花房里喝下午茶。 “韵韵,你心也太大了。” 方晴压低声音:“那个顾盼儿回来这么久,你就一点不担心?她可是正牌亲生的!” 顾诗韵优雅地端起红茶,轻笑:“她连初中都没读完,爷爷最看重脸面,她上不了台面。”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眼底还是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 自从顾盼儿回来,那个不学无术却突然关心起家族分红的叔叔——顾诗韵的父亲,没少在她耳边念叨要“夺回属于我们的一切”。 “话不能这么说,血缘这东西……”方晴话没说完,花房的门被无声地推开了。 两人循声望去,顿时都愣住了。 只见顾盼儿端坐在一台顶级智能电动轮椅上,像是女王驾临她的破败领地。她身上穿着特制的病号服,外面搭了件条一看就价格不菲的羊绒披肩。 脸色是一种刻意调养后仍显脆弱的苍白,嘴唇没什么血色,偏偏一双眼睛亮得慑人,带着她独有的、近乎挑衅的高傲。 更夸张的是,她手背上还贴着留置针的透明敷料,旁边轮椅的挂钩上,居然还晃晃悠悠地挂着一小袋输了一半的营养液。 两个穿着护士服的看护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小心翼翼,一个推着轮椅,一个手里端着一杯花茶水。 “哟,聊着呢?”明殊的声音有点沙哑,带着一股病恹恹的慵懒,但嘲讽力满分。 顾诗韵皱起眉:“盼儿,你这是什么造型?” “没什么,刚从家庭医院做完‘精密维护’回来。”明殊操控轮椅滑到桌前,目光扫过那些精致的点心,嫌弃地移开眼。 “医生说我这身子,金贵,得精细养着。” 方晴被这阵仗唬住了,但想到好友,还是强笑着试图帮顾诗韵找场子: “我们正聊着伯父伯母前阵子刚花了这个数,在市中心给她买了套大平层,说是毕业礼物。” 她比了个手势,嘴角挑衅的笑。 明殊眼皮都没抬,慢悠悠地抬起那只贴着胶带的手,看着手背的留置针,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一种凡尔赛式的烦恼: “哦,爸妈也挺舍得为我花钱的,觉得家里医疗层设备不够‘贴心’,直接给合作的私立医院捐了栋新的检查楼,说是……方便我随到随查,不用排队。” 顾诗韵\/方晴:“???” 方晴哽了一下,不服气地又说:“叔叔阿姨培养韵韵才叫用心,从小请的名师,学马术、学油画,哪一样不是烧钱?” 明殊终于抬眼看她,眼神里写不屑,满满的写着两个字—— [就这?] “培养是慢功夫,治病救急才是真烧钱。”她轻轻咳嗽两声,看护立刻递上温水。 “我昨天做的那项什么……靶向细胞修复?一次就这个数。”她报了个价格,成功看到对面两人的脸色僵住了。 方晴有点急眼:“伯母送给韵韵的那套帝王绿翡翠首饰,价值两千万!” 明殊指着自己胸口贴着的动态心电监测贴片:“巧了,我昨天装的最新款植入式心率监测器,德国定制,一千五百万,说坏就坏,得常换。” 顾诗韵忍不住加入战局:“我每年保养皮肤管理都要百万!” 顾盼儿立刻接上:“我每天吃的特效营养剂,一口十万!” 方晴:“韵韵的高定礼服一件百万!” 明殊:“我的一次性的无菌病号服,一套五十万!” 顾诗韵:“我收藏的限量款跑车!” 明殊:“我坐的全自动智能轮椅!” 方晴快气糊涂了:“韵韵……韵韵喝的水都是空运的!” 明殊秒答:“我输的营养液是NASA技术下沉的!” 方晴彻底破防,猛地站起,指着顾盼儿尖叫:“你你你……你这就是个无底洞!碎钞机!” 顾诗韵也忍不住了,放下茶杯,瓷器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顾盼儿,你少在这里装神弄鬼!” “装?”明殊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指了指自己惨白的脸,又晃了晃挂着营养液的手臂。 “你装一个我看看?我这身体,就是一座行走的碎钞机。爸妈疼我,怕我受委屈,用的药全是欧洲空运的最新特效药,一天的药费……” 她又报了个天文数字,然后满意地看着顾诗韵瞬间憋红的脸。 她叹了口气,语气竟然带上了一丝怜悯: “所以我说妹妹啊,你就别跟我比了。你那个包、那辆车,甚至那套房,才多少钱?我随便做个检查,吃几天药,就没了。咱们比的,根本不是一个维度的消费。” 说完,她操控轮椅,优雅地转了个弯,留给她们一个虚弱又高傲的背影,以及那句杀人诛心的终极暴击: “所以别跟我比了。你那都是消费,我这儿是报废。档次不一样。” 全方位碾压顾诗韵的花费——完成。 明殊刚装完逼,胸口的心跳又突然加速,心里骂骂咧咧,只能赶紧让看护帮忙推着离开了花房。 但在方晴和顾诗韵眼里,阳光下的顾盼儿,哪怕一袋昂贵的营养液,都在阳光下闪烁着“壕无人性”的光芒。 二人坐在花房里许久,顾诗韵脸色铁青,方晴喘着气,二人面对一桌精致的茶点,觉得索然无味。 这一次炫富大赛,“天价账单”全方位碾压“奢侈生活”而告终,比的不是身家,而是病历和账单。 方晴喃喃道:“韵韵……我忽然觉得,她回来……可能真的是来给你们家降净资产的……” 顾诗韵看着自己刚做的昂贵美甲,第一次觉得索然无味,她握紧了拳头,险些捏断了指甲。 她第一次对自己“受宠”的地位产生了严重的怀疑——当一个家庭开始用“医疗账单”来衡量宠爱时,她那些马术课和油画课,好像瞬间变得……无比廉价。 这让她怎么比?! 第101章 被拐千金的不甘5 消毒水的气味被窗外新鲜的空气冲淡了些,明殊跑过来拜访六姨和六哥。 在她安定下来后,第一时间以报恩的名义,把二人也接了过来看病,当然,医药费也是顾家出。 VIp病房里,六姨靠在病床上,气色比之前好了很多,神态祥和,没了干活时的疲惫和刻薄。 不会说话的六哥坐在床边,正笨拙地削着苹果,看到明殊进来,立刻露出一个憨厚又急切的笑容,咿咿呀呀地比划着。 “六姨,六哥,今儿中不中啊?” 明殊挥挥手,让看护先出去,她脸上的高傲收敛了不少,虽然依旧没什么血色,但眼神是清亮而真诚的。 “你这孩儿,得是又跑来了?今儿家哩不是有大事儿吗?”六姨挣扎着想坐直,眼里全是不得劲跟感激。 “俺这老毛病,真是耽误你了啊……这得花多少钱啊……” “钱的事儿您白操心。” 明殊操控轮椅到床边,轻轻按住六姨的手,语气是罕见的柔和。 “这医院现在跟咱家后院样,您给六哥就稳住心住这儿。最好嘞医生,最好嘞药,都得用上。” 她看向六哥削得坑坑洼洼的苹果,笑了笑:“六哥,苹果叫护工削,你可得好好配合治疗,赶紧好利索,比啥都强。” 六哥用力点头,“啊啊”地指着明殊,又指指自己心脏的位置,意思是“你也要保重”。 明殊懂他的意思,心里一暖,原着里,这两位真心待顾盼儿的亲人,就因为治疗不及时而早早离世。 这一世,她这只“归来碎钞机”,别的没有,就是有“烧钱”的本事,保住他们,花再多的钱,在她看来都是小意思。 “放心吧,”她说得郑重,“有俺在,恁都得好好嘞。” …… 顾家老宅灯火通明,名流云集,这是正式向外界介绍顾盼儿归来的宴会。 也是原主狼狈又不愿意回忆的一天。 但明殊根本不在乎,她依旧是那副“重病号”装扮,坐在她那台拉风的电动轮椅上,被看护推着出现在大厅。 看似脸色苍白,弱不禁风,实则下巴微扬,眼神扫过全场,带着一种“本宫驾到,闲人避让”的气场。 听闻花园里的“炫富大战”的几个年轻子弟,本来还想上前调侃几句,但一看到她那副随时要嘎嘣过去的样子,以及手背上若隐若现的留置针胶布,都纷纷打了退堂鼓。 开玩笑,这位可是用“医疗账单”当武器的狠人! 这要是一句话不对,被她讹上,或者说两句刺激得她当场“病发”,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谁敢跟一个看起来命不久矣的人较真?赢了不光彩,输了更丢人。 不过,也有几个心思活络、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觉得顾盼儿这做派有趣极了,突破了他们对这场“真假千金”内斗的认知。 一个穿着骚包粉色西装的年轻人端着酒杯晃过来,笑嘻嘻地搭话:“顾大小姐,久仰久仰,今天这气色……挺别致啊。” 明殊懒洋洋地瞥他一眼:“怎么,羡慕?分你点病气?” 粉西装男哈哈大笑:“别,我无福消受,就是佩服,顾诗韵在她那小圈子里横着走久了,头回见人把她噎得说不出话,还是用……呃,医药费。” 旁边一个短发利落的女孩也凑过来,压低声音:“哎,跟你说个趣事,看见那边那个穿银灰色西装,跟顾诗韵站一起的男人了吗?傅铭轩,她那个未婚夫。” 明殊顺着视线望过去,一个外表斯文俊朗的男人,正和顾诗韵言笑晏晏,看上去倒是郎才女貌。 “表面功夫做得足吧?” 短发女孩语气带着点不屑,“私下可没少跟我们打听你,估计是看你回来,生怕你欺负他的小甜心,你小心点,这人疯着呢。” 明殊挑了挑眉,笑出了声,讥诮至极,这个死相是什么德行,她可太知道了。 原着里跟老母鸡似的保护顾诗韵,顾诗韵本人都有点受不了。 她收回目光,对提供情报的两人举了举手里装着温水的杯子——医生严禁她沾酒,语气依旧高傲,却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兴致: “谢了,看来这宴会,也不全是无聊的应酬。” 至少,她找到了下一个可以“烧钱”的冤大头……哦不,是“观察”的有趣目标。 她倒要看看,这位傅少爷,能经得起她这“病弱”千金几个回合的“医疗费式”碾压。 宴会流光溢彩,明殊坐在轮椅上,饶有兴致地审视着这个世界的豪门世界。 这还是她第一次在现代世界,有这么好的身世呢。 她操控轮椅,慢悠悠地朝着甜点区滑去一会儿的演戏,也需要耗体很多力的。 开到了宴会角落的休息区,与远处的衣香鬓影隔开一段距离,明殊开始就着点心,小口啜饮着温热的参茶。 她那台显眼的轮椅,成了最好的“请勿打扰”标识。 一个沉稳的身影在她身边坐下,是顾家真正的掌权人,她的祖父,顾老爷子。 说来真可笑,她回来也有段时日了,但两人这时才算正式见面。 老爷子并未寒暄,目光如鹰隼般落在顾盼儿依旧没什么血色的脸上,开门见山: “你回来这些时日,闹出的动静不小,但我好奇,你似乎并不恨诗韵。” 明殊抬眼,语气带着病弱的慵懒,却清晰无比:“恨?天大地大,活着最大。我这点力气,光用来喘气都嫌不够,哪还有余额分给恨这种奢侈品?” 老爷子眸光微动,继续试探:“那你也不恨你的父母?他们错过了你十五年。” 明殊扯了扯嘴角,露出近乎嘲讽的笑:“恨他们?更不会了,他们可是砸锅卖铁,真金白银地给我‘续命’呢。” 明殊故意加重了“续命”二字。 果然,面前的老爷子脸色更不好看。 第102章 被拐千金的不甘6 老爷子沉默了片刻,他今日来找她,绝非仅仅因为好奇。 他终于说出了真正的来意,声音低沉了几分: “你可知,就因为你这场‘病’,你父母这一年,几乎挪空了集团半个项目部的流动资金,董事会已有微词。” 明殊心中了然,原来如此,不是祖父突然大发善心,关心孙女的心理健康。 而是她这只“碎钞机”的功率,已经大到动摇家族生意根基,让他这位掌舵人不得不亲自下场来“摸清故障”了。 她看着祖父皱纹深刻的脸,忽然觉得有些可笑,她轻轻咳了两声,语气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天真残忍: “是吗?那爷爷您得去跟他们说啊。跟我这个‘垂死之人’说有什么用?我又管不了钱,我只管……花钱续命。” 她抬起眼,直视着祖父,那双因为病弱而显得更大的眼睛里,清晰映出老爷子凝重的身影: “不过,如果他们没钱了,是不是就意味着,我的药也得停了?”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精准地抵在了顾家最核心的利益,与最难以言说的亲情软肋上。 顾老爷子深深地看着她,第一次在这个看似只会“烧钱”的孙女眼中,看到了一种超越年龄的通透和……冷漠。 她不是在撒娇,不是在威胁,而是在陈述一个她认为最简单不过的事实:你们要家产,我要活命,不过现在,是“我的活命”在消耗“你们的家产”。 这场谈话,比预想中,要棘手得多,老爷子没有再说话,只是站起身,离开了休息区,背影在璀璨灯光下,竟透出几分沉重的疲惫。 明殊收回目光,继续小口喝着参茶。嗯,温度刚好。 给原主复仇——成功。 …… 说一个让原主难以相信的事情,顾父顾母是爱她的,非常爱。 在原着里,这对夫妻是何等精于算计。亲生女儿归来,他们看到的不是失而复得的骨肉,而是一个可能破坏现有平衡、威胁他们优渥生活的“变量”。 他们给原主顾盼儿一些钱,像打发乞丐,安抚她莫要争抢;同时,他们将真正的资源——公司的实权、优质的姻缘,毫不吝啬地给予精心培养的养女顾诗韵。 用以确保他们自身的荣华富贵,能安全平稳的延续下去。那时他们表现是自私,冷静到冷酷的。 而这一世,一切都变了。 她一副病入膏肓,奄奄一息的样子,彻底击穿了顾氏夫妻作为“父母”的本能。他们看着她生命垂危,那些对财富、权力的盘算,在可能再次失去女儿的恐惧面前,变得不堪一击。 他们像是疯了一样,不顾一切地从公司抽调现金流,全球寻找顶尖医疗团队,用最好的药,只求她能活下来。 至于顾诗韵?那个曾经被寄予厚望的“完美继承人”,在他们焦头烂额只为抢回女儿一条命的时候,早已被抛诸脑后,甚至他们还会防备她,防止她阻拦他们从公司捞钱。 这一的他们,是盲目、冲动,甚至有些悲壮的。 一个平时宠爱女儿万分,却在女儿绝症烧钱时,选择放弃治疗的父母。 一个平时给儿女付出,都要计较利益得失,却在女儿重病时,不顾一切救治的父母。 要选择吗? 选择个屁。 这两种选项都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好父母。 干嘛只能从烂的里面挑哪个更好? 所以原主的复仇合情合理。 但需要拿捏个度。 毕竟,从一开始,明殊就知道,原主这个鸡掰猫是既要钱又要爱,还要复仇。 而这三者,既不冲突,又可以一环扣一环。 为了给她“治病”大笔花的钱;为了救她不管不顾从公司里捞钱的爱;以及公司衰败,父母的财富不足,以后的享受等级下降作为复仇。 三合一,一个方案满足你! [这个复仇太便宜他们了!] 原主呐喊。 心口窝又在敲锣打鼓,明殊不得不按住,慢慢说:“说别人的时候,看看你自己吧” “是谁得知原生家庭是富豪,直接走人,没和六姨六哥说一声,连个报信都没有,生怕他们出现暴露你的过去?” “又是谁,终于良心发现回去看一眼,得知六姨六哥得了重病,不管不顾的要钱,就是为了救他们?” “你就是顾家夫妇的种!这种精致利己自私,却又爱的沉重又拧巴,伤害着身边的人,却又重视着身边的人。” “这里要夸你一下,你也算好孩子。” “但换你坐你父母的位置,你会选择把公司,把你的后半生财富,交给一个偏激又没有能力的孩子手上。还是交给一个不是亲生的,但被你拿捏,还有能力保证打理你的财富的孩子手上?” 明殊慢悠悠喝着花茶,平复心跳。 “当然,你会和你的父母做出同样的选择,因为你们是如此的相似。” “你的不甘你的愤怒你的盘算,被他们看在眼里,真把钱给了你,你也只会觉得理所应当,不会特别感激,他们肯定要为自己打算。” “被父母付出一切的孩子,的确幸福,父母没有付出一切,也不算错。” “只不过,后者要倒霉一些,特别是在前者的对比下。” “你们都没有错,你不是你父母期待中的好孩子,你父母也不是你期待中的好父母。” “当然,能大声说出,爸爸妈妈把一切都留给我的孩子,更没有错。” “只是有些人,比较幸运,有些人,欠缺了点运道。” 心脏又开始跳的平稳,但明殊明显能感觉到,里面传出一股悲哀。 “不过呢,你父母还是过分了点,上辈子对你太缺乏耐心了,失去你这么多年的第一时间不给足够的弥补,反而只顾着自己得失,也太过分了,我已经惩罚他们了,你别哭了。” “这样吧,我立刻去几刀捅死他们,这样你就舒服了……诶呀诶呀!别跳了,我不去还不行吗?” 第103章 被拐千金的不甘7 宴会气氛正酣,明殊正琢磨着怎么让看护去给她拿第三块巧克力蛋糕而不显得太刻意,一个身影挡在了她的轮椅前。 抬头一看,是傅铭轩,还真是迫不及待跳了出来。 这货穿着合体的银灰色西装,面容也算俊朗,但此刻眉头微蹙,看向她的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一丝……自以为是的责备。 一看就是戏太多了。 “顾盼儿小姐?” 他开口,声音刻意压低了,油腻的低音炮让明殊一抖擞,但那股兴师问罪的味道掩不住。 “我是傅铭轩,诗韵的未婚夫。” 明殊懒洋洋地“嗯”了一声,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注意力似乎还在远处的蛋糕台上。这种无视让傅铭轩有些恼火。 “我想我们需要谈谈。” 他语气沉了沉:“诗韵最近心情很不好,我想这或许和你有关,她天性善良,不与人争,但我不希望有人仗着……身体不便,就给她气受。” 明殊心里简直要笑出声,来了,原着里着名的护妻脑先生。 在原着里,正是原主顾盼儿各种愚蠢的挑衅、拙劣的陷害,才给了傅铭一次次轩英雄救美的机会。 他的过度保护欲,在顾盼儿一次次欺负顾诗韵背景下,从顾诗韵本人都吐槽过的有点烦人,变成了深情可嘉,最终巩固了他们的关系。 说白了,没有原主的努力作死,就显不出他这优点。 这一世,明殊回来就躺平装死,最多也就口头炫个“医疗费”,根本没主动招惹过顾诗韵。 傅铭轩这满腔的保护欲无处发泄,怕是憋得难受,只好自己找上门来碰瓷了。 明殊终于正眼看他,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虚弱和疑惑的表情:“傅先生是吧?给我气受?你是指……我花钱治病,花得太多了,让她看着心疼了?” 傅铭轩一噎,没想到她这么直接:“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不该用那种态度对她,她毕竟……” “毕竟什么?”明殊打断他,声音微微提高,带着点颤音,足够让附近几个人隐约听到。 “毕竟她在这个家十五年,而我是个快死了才被找回来的外人?所以我就该夹着尾巴做人,连生病花钱都要看她脸色?” 她说着,猛地咳嗽起来,脸色更白了几分,手捂住胸口,一副喘不上气的样子。 看护立刻紧张地上前:“小姐!您没事吧?需要吸氧吗?” 这边的动静立刻吸引了不少目光。傅铭轩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顿时有点慌:“我不是这个意思,你……” “傅先生!”明殊喘着气,眼神却锐利地盯着他。 “我知道你心疼未婚妻。但我请问你,我从回来就躺医院,今天勉强出席还是坐轮椅,我什么时候、用什么方式给顾诗韵气受了?你是亲眼看到了,还是只听了一些风言风语,就来质问我这个病人?” 她句句在理,而且配合着她那副随时要昏厥的样子,姿态放得极低,反而把傅铭轩架在了火上烤。周围已经有人开始看戏,指指点点他。 “傅家小子怎么回事?跟个病人较什么真?” “是啊,听说顾家这亲生女儿身体很差,这要是被气出个好歹……” “护未婚妻也不是这么护的,太不分青红皂白了。” 傅铭轩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他本来就是凭一股冲动来的,哪里经过这种阵仗。“我……我只是希望家庭和睦。” “希望家庭和睦?” 明殊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冷笑一声,随即又变成剧烈的咳嗽。等平复下来,她用一种虚弱但清晰的声音说: “那好啊。你既然这么希望‘和睦’,又这么关心我有没有给顾诗韵气受,不如用实际行动表示表示?” 傅铭轩一愣:“什么实际行动?” 明殊露出一个苍白的、带着算计的笑容:“你看,你这一吓唬,我心跳加速,呼吸不畅,说不定病情又要加重了,这后续的检查、康复、精神损失……都是一大笔钱。” “我爸妈为了我的病,已经掏空了不少积蓄。傅先生你既然这么有正义感,又这么有钱,不如你帮我把这笔可能会产生的额外医疗费,先垫上?” “就当是为你刚才的鲁莽道歉,也当是为你希望的家庭和睦投资了。不多,先拿一千万表个诚意吧,后续多了退,少了……我想傅少爷也不至于让我一个病人补吧?” 傅铭轩彻底傻眼了,他来找茬,结果茬没找到,反而要被敲诈一笔巨款?这女人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你……你这是敲诈!”他压低声音,又惊又怒。 “敲诈?”明殊惊讶地睁大眼睛,随即又虚弱地靠回轮椅。 “哎呀,我头晕……可能真是被吓到了。看护,记下来,傅铭轩先生说我敲诈他,我受到二次精神创伤,医疗费预估要上调百分之二十了……” “够了!” 傅铭轩脸都绿了,他生怕她再喊出什么惊人之语,只想赶紧结束这场噩梦。他咬着牙,几乎是挤出来的声音:“好!一千万!我给你!请你以后离诗韵远一点!” “傅先生真大方。”明殊瞬间“好转”,笑眯眯地拿出手机。 “扫码还是转账?支持境外银行哦。至于离谁远一点……我大部分时间都在医院,傅先生有空还是多关心一下你未婚妻,是不是真的需要你这样……嗯,挺身而出。” 傅铭轩几乎是颤抖着手完成了转账,然后像躲瘟疫一样迅速逃离了现场。 明殊看着到账信息,满意地收起手机。嗯,不仅轻松化解了找茬,还赚了笔医疗基金,六姨和六哥下个阶段的进口药又有着落了。 她抬头,正好看到不远处的顾诗韵,正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傅铭轩狼狈逃窜的背影,然后又看向她,眼神里没有感激,反而有一丝……被蠢货连累的恼怒和难堪。 明殊对她举了举参茶杯子,无声地笑了笑。 看,她就说嘛,有时候猪队友比神对手更可怕。 傅铭轩这护妻人设,这辈子怕是立不住了,只要他敢和顾诗韵结婚,她就敢把他当一辈子的提款机。 第104章 被拐千金的不甘8 接下来的几年,顾家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和谐。 顾诗韵在屡次与顾盼儿的“交锋”中败下阵来,深感在“装病烧钱”这个领域无法与妹妹抗衡,于是将全副精力投入了家族事业。 她几乎是带着一股悲愤和宿命感在为公司卖命,因为她发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她越是努力,公司盈利越多,父母拨给顾盼儿治病的款项就越充足,越毫不犹豫。 她仿佛成了顾盼儿专属的、最顶尖的医药代表,辛辛苦苦开拓市场、谈成项目,挣来的利润,转头就流向了国内外各大医疗机构和研究所,变成了顾盼儿病床前最新的仪器、最贵的特效药。 每当她签下一个大单,内心都五味杂陈:这够顾盼儿做几次细胞修复?还是够她换几次人工关节? 而连顾诗韵自己都不知道的是,公司几次关键时刻的“神秘投资”和“贵人相助”,背后都或多或少有明殊的推波助澜,用她这辈子用钱烧出来的人脉网络,轻描淡写就促成一件件单子。 明殊的想法很简单:公司不能倒,倒了,谁给她辛辛苦苦挣医药费? 分身帮她“洗钱”洗的超级嗨好吗! 她赚大了! 至于那个恋爱脑未婚夫傅铭轩,虽然蠢事干了不少,但商业能力确实过硬,对顾诗韵也是死心塌地。顾诗韵权衡再三,最终还是捏着鼻子嫁了。 毕竟,在她所处的圈子里,想找一个能力足够、家世相当,还能容忍她有个“天价碎钞机”妹妹拖累,并且真心爱她的男人,确实也找不到更好的了。 除了他,谁能爱上一个伏妹魔? 婚姻,成了她事业之外最稳妥的投资。 而事业……婚姻可以扔,事业绝对不行。 另一边,顾盼儿在父母倾尽全力的“氪金”治疗下,病情竟然真的奇迹般稳定下来,虽然达不到活蹦乱跳的程度,但至少脱离了生命危险,能够正常生活学习。 顾父顾母经历了一场可能失去女儿的惊吓,心态早已转变,对顾盼儿只有失而复得的怜爱,几乎有求必应。 当明殊表示“卧病多年,久病成医,对医学产生了浓厚兴趣”时,顾父顾母二话不说,立刻重金开路,捐楼捐设备,为她铺平了前往国外顶尖医学院深造的道路。 哪怕她连个高中毕业证都没有。 但名牌大学的推荐信已经到她手上了。 消息传来,正在公司熬夜加班的顾诗韵,看着桌上那份自己刚完成的、能为公司带来巨额利润的计划书,再想到这笔利润最终又会变成顾盼儿的学费和生活费,她差点一口老血喷在屏幕上。 她辛辛苦苦卷生卷死,竞争对手竟然是拿着她赚的钱,去国外享受校园生活了?! …… 国际航班抵达大厅,人流熙攘。 顾诗韵穿着一身利落的定制西装,站在接机口,神情有些复杂地看着那个推着行李车缓缓走出来的身影。 几年不见,顾盼儿的变化大得惊人,昔日病态的苍白被一种健康的光泽取代,虽然身形依旧偏瘦,但脊背挺直,眼神里是沉淀过后的沉静与锐利。 她剪了利落的短发,穿着简单的衬衫长裤,浑身上下唯一的装饰,是挂在行李箱上一个有些掉色的木制挂件。 “等久了?” 明殊走到她面前,嘴角扯出一个算不上热情的弧度。 “没多久,我也才到。” 顾诗韵接过她手里的推车,动作自然,“车在外面。路上顺利吗?” “还行,就是时间太长坐得我快散架了。”明殊揉了揉脖子,“还是比不上你家私人飞机舒服。” 顾诗韵懒得接她这带刺的话,一边往外走一边说:“爸妈本来要来,临时有个重要会议。晚上在家给你接风。” “无所谓。” 明殊耸耸肩,目光扫过窗外陌生的城市天际线,“反正以后常住了。” 坐进顾诗韵那辆低调但奢华的轿车后座,短暂的沉默在空气中弥漫。 虽然原主已经彻底释然了,明殊已经彻底完成任务,现在属于自由时间。但原主释然的前提下,是被折腾个半死的顾诗韵,顾诗韵现在看着她还头疼。 还是明殊先开了口,语气带着点玩世不恭的调侃:“说说吧,顾总。我不在的这些年,家里……还有你那贤内助,没把公司折腾垮吧?我可还指望它给我发退休金呢。” 顾诗韵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懒得计较她的称呼,只是揉了揉眉心,难得地流露出一丝真实的疲惫:“托你的福,还没垮,不过也够呛。” 她顿了顿,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你去了法国没多久,你那个好叔叔,我爸,又搞出个烂摊子,差点把分公司掏空。傅铭轩那个蠢货,倒是忠心耿耿,就是差点被人做局骗走一大笔钱,要不是我发现得早……” 她哼了一声,“有时候真觉得,我这辛辛苦苦,就是给你们老顾家上下下打工还债的。” 明殊闻言,非但没安慰,反而嗤笑一声,带着点幸灾乐祸:“哟,能者多劳嘛。不像我,只能去地狱模式刷副本。” “法国,学医,真的那么可怕?” 顾诗韵难得地对她的生活产生了好奇。她只知道顾盼儿去了法国学医,具体细节一无所知。 明殊看向窗外,眼神有些悠远,语气是一种夸张的感慨:“怎么说呢?大学四年,是我七年留学生涯里,最难以忘怀的十年。” 顾诗韵:“……说人话。” “人话就是,活着回来了,算我命大。” 第105章 被拐千金的不甘9 明殊转回头,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狞笑的得意。 “你知道法国医学生第一年的淘汰率有多高吗?那是真正的地狱之门,我靠着咱爸砸钱请的私教团队,才勉强没在第一年就被遣返。后面去医院实习,那更是……每天站着都能睡着,法语骂人水平倒是突飞猛进。” 她掰着手指头数:“被傲慢的主任医师当众骂哭是家常便饭,连续三十六小时on call是基本操作,还有那些难缠的病人……啧。” 最后还是给自己挽了个尊,“不过,也挺充实的。至少比在家里跟你斗有意思多了。” 顾诗韵沉默地开着车,她想起自己这些年,在生意场上周旋,应付蠢蠢欲动的父亲和时不时帮倒忙的丈夫,平衡家族里各方势力,赚来的钱,转手成了源源不断的学费和生活费,汇往了大洋彼岸。 此刻听到顾盼儿用这种语气说起那段“地狱”生活,她心里竟生出一种荒谬的平衡感——看来,谁都不容易。 “现在呢?”她问,“回来有什么打算?” “上班啊。”明殊说得理所当然,“就我以前常住的那家医院,熟门熟路。爸妈不是早打点好了吗?” 车子平稳地停在一栋高级公寓楼下。顾盼儿利落地下车,从后备箱拿出行李。 “走了。”她冲顾诗韵摆摆手,“晚上见,对了。”她像是想起什么,补充道,“谢谢你啊,这些年……给我“挣”的学费。” 这话说得轻飘飘,却像根针,轻轻扎了顾诗韵一下,让她没忍住面目扭曲。 她就这么看着顾盼儿拖着行李箱,挺直背影走进公寓大楼。自己则是靠在方向盘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她们之间那笔糊涂账,似乎也在这漫长的时光和各自的征途中,变得不再那么重要了。 第二天,顾盼儿准时出现在那家她无比熟悉的私立医院。穿上白大褂,别上崭新的胸牌——顾盼儿 医生。 真正的牛马生涯正式开始。 …… 多年后,顾家老宅的餐厅。 顾父顾母已退休多年,两人正凑在一起,戴着老花镜研究新买的盆栽,岁月静好。 “说了少浇点,你这是养花还是淹花?” “哎呀,多点水长得快嘛……” “快什么快,根都要烂了!” 餐厅门被推开,顾诗韵一脸疲惫地走进来,身后跟着她的丈夫傅铭轩。傅铭轩手里捧着一个极其夸张、镶满水钻的汽车模型,兴高采烈: “韵韵你看!我托人从国外带回来的限量版!放在你办公室桌上,霸气!” 顾诗韵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语气平和:“我办公室是谈生意的地方,放个这么……闪亮的玩具,客户会觉得我们公司不太专业。” “这怎么是玩具呢!”傅铭轩一脸受伤,“这是艺术!是工业之美!摆着还能招财……” 顾诗韵懒得再辩,揉着太阳穴坐下,只觉得比开一天董事会还累。 这时,玄关传来动静,已经升级为医院骨干、但看上去比谁都像难民的明殊,终于拖着沉重的步伐出现了。 她挎着个脸,活像全世界都欠她钱,身上还带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系统没给她做局,但她自己还是往这个大坑跳了下去了。 “不好意思,下了台急诊手术,晚了。”她声音沙哑,一屁股瘫在椅子上,连打招呼的力气都欠奉。 顾母立刻心疼了:“哎哟,盼儿回来了!累坏了吧?快,喝口汤暖暖。” 自家医院就是这点好,保安系统顶尖,绝对没有医闹敢近顾医生的身——毕竟院长见到她都客气三分。 但架不住病人多、病情杂,纯粹的体力精力消耗,就能把人榨干。 明殊有气无力地拿起勺子:“感谢医院是自家开的,不然以我这种服务态度,早被投诉下岗了。” 她瞥了一眼对面试图把汽车模型偷偷放到酒柜顶上的傅铭轩,和一脸生无可恋的顾诗韵,扯了扯嘴角,“看来今天有人比我更心累。” 亏她回来前,还把傅铭轩分析个八百遍,把他当做幕后黑手什么的,感情是个二百五。 顾诗韵冷哼一声,没接话。傅铭轩却像是找到了知音,凑过来:“盼儿,你说,我这个模型是不是很有收藏价值?放你姐办公室是不是能提升格调?” 明殊眼皮都没抬,专业点评:“从医学角度看,过于闪亮的物体容易分散注意力,诱发焦虑。” “建议放你自个儿书房,独自欣赏,以免影响顾诗韵……以及她手下员工的心理健康,从而间接影响我的分红。” 傅铭轩:“……” 顾诗韵难得地对妹妹投去一个“说得对”的眼神。 饭菜上桌,气氛微妙地和谐。顾父顾慈祥地给两个女儿夹菜,虽然总是夹错她们不爱吃的,连给陪伴数十年的妻子,他都夹错了菜。 哦,这里还有一个二百五。 家族企业能支撑这么多年,前靠祖父,后靠顾诗韵。 明殊扒拉着饭,吐槽:“我们科老张,他老婆今天生日,他还在手术台上站着呢。到我这儿,算是提前下班了。” 顾诗韵也叹气:“我也这是推了个饭局才赶回来的。最近项目吃紧。” 傅铭轩立刻接话:“再忙也要注意身体!韵韵,我给你订了个最新款的按摩椅,明天就送到办公室!” 顾诗韵:“……” 吃完饭,顾盼儿几乎是飘着离开,回到自己附近的公寓挺尸。 什么新一代的天才医学家,她是想都不敢想,只希望能多两个假期。 她突然特别羡慕分身,只需要努力收集物资放在空间里,为下一个世界做准备。剩下的时间就可以自主行动。 比如,去做一些符合身份的事情,享受美食,美男和豪宅…… 摸了摸日渐稀疏的头发,明殊绝望极了。 第106章 清穿的日子1 康熙二十九年,夏,紫禁城,储秀宫。 时值午后,暑气正盛,刚结束了上午规矩习练的秀女们,正得了一段闲暇,因廊下透着穿堂风,能稍稍驱散些许闷热。 通过初选的秀女们三三两两聚在一处低声交谈,衣料的窸窣声和着远处隐约的蝉鸣,让这沉寂的宫苑也添了几分浮动的人气。 明殊坐在窗边的杌子上,就着大好的天光,安静地做着针线。 那是一方素帕,边缘用淡青线绣着连绵的云纹,针脚细密均匀,一针一线,不紧不慢。 她垂着眼睫,神色专注,仿佛周遭的细语声,院外的蝉鸣,都隔在一层无形的罩子外。 得出作品后,就自我欣赏了一会儿,发自真心的感叹,别的不说,自打连人都敢缝了后,现在缝个帕子是得心应手。 同屋的李玫李姑娘,挨着她坐在一旁,手里的绣绷上花样才起了个头,针脚明显有些毛躁。 她绣了几针,便有些耐不住,抬眼去瞧院中那棵结着青果的海棠树,或是支着耳朵听隔壁两个秀女嘀咕谁家的头花时新。 瞧见明殊帕子上已渐成气候的匀称花纹,她凑近些,声音带着点儿羡慕:“大丫,你这手真稳当。” 明殊闻言,手上动作未停,只抬眼对她浅浅笑了笑,算是应了。 她也不知道怎么形容这姑娘,毕竟穿越过来第一天,她就发现李玫……有点特别。 明殊无意掠过李玫腕上一枚刻着“足金999”的金镯子,又落在她那双总是亮晶晶带着好奇的眸子上。 ……还是个挺念旧,打个镯子还要特定logo的穿越者。 这姑娘,是一种透在骨子里的活泼,像春日溪水,欢快明亮,却不泛滥。就连说话的时候,眼角微微弯起,自带三分笑意,让人瞧着便心生好感。 看得出来,她更合适外面的广阔天地,而非后宫。 但作为一个曾经醉心于权势的位高权重者,明殊得承认,这种天真烂漫的姑娘太容易让人爱上了。 也不知是引得康师傅老房子着火的小娇娇,还是让四四八八动真情的真命天女。 最特别的是她的名字,满院的姑娘,名字多是“大丫”、“二姐”、“桂花”之类,比如明殊这辈子,就有个土土的名字:宋大丫。 唯有这位李姑娘,她居然有个正式的名字! 李玫,玫,蔷薇之美者。 这名字起得很讲究,不像寻常包衣人家女孩的名号,一看就是清穿剧女主的名字啊。 明殊垂下眼,继续引针穿线,将这点异样按了下去。 这种女主,通常意味着大麻烦。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是管事芳姑姑,她从抄手游廊那头过来了。 芳姑姑约莫三十出头的年纪,穿着一身藕荷色的宫装,她今日脸上依旧是惯常的、恰到好处的浅笑,永远不得罪人。 姑娘们纷纷停下话头,站起身,敛衽无声地问安。 明殊也立刻放下针线,起身垂首而立,动作流畅自然,毫不突兀。李玫稍慢半拍,也跟着站起来,还悄悄抚平了衣角。 芳姑姑目光温和地扫过众人,像清风拂过水面,不留痕迹,道:“都歇着吧,不必拘礼。” 她的声音不高,带着淡淡的疏离,却又周到,“日头毒,莫在院中久站,仔细头晕。” 她说话时,眼角有细细的纹路,是常带着笑意留下的痕迹。明殊安静地站着,心里却飞快地转着。 她现在特别疑惑一点,清朝的宫女,要不是三十岁以下的宫女,要不是四十岁以上的嬷嬷,哪来三十多岁的? 这到底是哪个清朝背景的架空历史剧? 芳姑姑又嘱咐了几句饮食起居的闲话,便欲离开。经过明殊身边时,她似随意地看了眼那方绣帕,赞了句:“云纹绣得稳当,是静得下心的。” 明殊心下一动,她微微福身,声音放得轻柔却清晰:“谢姑姑夸奖。奴婢愚钝,唯有做些不动脑筋的活计,才能不出错。” 她没抬头,姿态恭顺,话里却将自己定位在“愚钝”和“只堪做些简单活计”上。 芳姑姑是早在宫里待久了,什么听不懂?闻言目光在她低垂的眼睫上停留一瞬,笑了笑,没说什么,便走了。 待她走远,李玫才轻轻碰了下大丫的胳膊,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狡黠:“你呀,生怕姑姑瞧上你似的。” 明殊看她一眼,不置可否:“还记得前几天吗,就有两个姑娘被这样的带走了。” 她故意压低声音:“听说是有了大好前程,八成去了哪位娘娘宫里,亦或者哪位阿哥府上。” 李玫一下子懵了,小声问道:“真的假的?我还以为她们可以提前出宫了?” “骗你作甚?没看到隔壁那两个嫉妒的不行?就你没看出来!叫我说啊,你要没那个心思,趁早露出来!” 李玫脸色白了白,却又若有所思。 …… 又过了几日,风平浪静。这日午后,芳姑姑来查看秀女们抄写的宫规。 走到李玫桌前,见她字迹虽略显稚气,却一笔一画极为认真,便点了点头。 李玫抬头,露出一个明朗的笑容:“姑姑,我写得可对?” 芳姑姑被她笑得莞尔:“对,就是这字,还得再练练筋骨。” 李玫也不恼,傻傻地笑着应了:“哎,我回去就练!” 待到芳姑姑走到近旁,李玫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语气自然又带点恳切地说: “姑姑,我在家时性子跳脱,我爹总说我没个姑娘样儿。宫里规矩大,我若有做得不周到的地方,姑姑您千万多提点我,我怕一不小心就惹了笑话。” 她这话说得坦然,将自己的“缺点”摆在明处,反而显得真诚。 芳姑姑看了她一眼,又瞥向旁边始终沉静不语、只默默整理纸笔的宋大丫,心里如明镜一般。 这两个丫头,一个静,一个动,却都透着一股不愿攀高枝的劲儿。 静的这位,心思深,有自己的盘算,强推上去,未必是福;动的这位,心思单纯,藏不住话,放在贵人身边,才是真真要惹祸。 她在这宫里多年,最不喜的便是强人所难,尤其是这种心思清明的,你推了她,她非但不感激,反而记恨,何苦来哉? 第107章 清穿的日子2 过了几日,永和宫娘娘派了人过来说是要两个人,容貌规矩不必多说,最好要一静一动的,看着就都让人喜欢。 芳姑姑最先想到的宋姑娘和李姑娘,当真是一个婉约秀雅,一个活泼灵动,最合适不过。 可又想起二人隐隐的拒绝,她心里沉了沉,便转了话风,跟过来的人提起另外两个姑娘。 个人有个人的缘分,多管闲事才最遭人恨。 名单颁布那日,明殊看到自己的名字写在“留宫”名下时,心中有些奇怪,却又并无太多意外。 她约莫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另一边,李玫果然在出宫的名单里,但她看到明殊不在,一下子急: “是不是有人害你啊,你家世也不算差,宫里即使招人手,也只招家世差的宫女,你好歹是六品官家的小姐呢!” 明殊摇了摇头:“没有出错,就是我父亲的意思,他本来就有意让我模仿一些包衣宠妃,去给家里挣一份前途,像那乌雅家,就这么起来的。” 如果是原主,肯定会想,与其在宫里为了一个老头子,和一堆高级别的嫔妃斗生斗死,不如去找个皇子阿哥的后院,安静又有胜算。 最好还是个年轻不知世事的阿哥,她更有把握好,她甚至已经打算在芳姑姑面前多多讨好了。 这么想是没错的,不过到了明殊这,就另有想法。 李玫在离开前,塞给明殊一个小巧的锦囊,触手微凉,似是一块玉石。 “大丫!”她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毫无阴霾的祝福。 “这是我家的印信,你好好当差,等将来你出来了,一定来城南找我!我准备开家的点心铺子,就叫李锦记!我请你吃最好的玫瑰酥!管够!” 她用力握了握大丫的手,眼神清澈,笨拙的安慰她。 明殊接过锦囊,低声道:“保重。” 李玫展颜一笑,如阳光破开阴云:“你也是!” 说完,便转身奔向等宫外,那里有待她的家人,李玫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 她脑子笨,不懂太多,只觉得自己离开这座宫城,仿佛卸下了枷锁,整个人都轻快了不少,像要直接起飞来。 而明殊,则是衷心的祝福这个姑娘可以展翅翱翔,无拘无束。 …… 储秀宫的庭院里,秋意渐浓,海棠树的叶子边缘已染上些许焦黄。通过复选的秀女们,并未迎来预想中的轻松,反而陷入了更为严苛具体的岗前训练。 这训练,远比之前学习基础规矩要漫长和辛苦百倍,但这其实也不算什么,据说分配结束后,无论是伺候娘娘还是做洒扫,都比这还苦。 明殊是知道自己吃不了这种苦,怕是得早做打算,她不想去伺候人,也不想做粗活。 如果装病,装废物的话,也可以被赶出宫,但她同样也不想。 明殊眯起眼,看着这四四方方的天空,心里无限感慨。 清朝啊……这个朝代,它掩盖了太多事情了,再一次回来,她想做点什么。 休息时,她寻到一个可靠的机会,借着去净房的由头,在一个僻静的转角,遇到了父亲暗中打点好的小太监。 对方低着头,仿佛只是偶然路过。明殊脚步未停,只将一句早已在心中默念了无数遍的话,用极低的声音快速说出: “女儿安,训虽苦,不敢懈怠。闻景阳宫书库近乾清宫,圣驾常经。内多典籍,正需细心理书之人。” “此间虽静,然近天颜,差事清贵,不与人争。若父亲能使力,使女得入此间,静待时机,或比纷扰之处更具前程,万望父亲斟酌。” 翻译过来就是:我听说景阳宫那里需要读书人,虽然安静偏僻,但容易见到皇帝,只要我去了那里,还缺出头的机会?好好想想吧,老头。 虽然言语直白,但对于一个渴望凭借女儿,在宫内立足进而光耀门楣的小官来说,这肯定比直接塞进某个宠妃宫里,要稳妥多了。 小太监头垂得更低,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便迅速离开了。 明殊回到队伍中,脸上依旧是那副温顺的,略带疲惫的神情,和一般的宫女别无二样。 无人知晓,一枚可能改变她命运的棋子,改变无数人命运的棋子,已经落下。 …… 几乎就在口信递出的同时,紫禁城的另一处,景阳宫那里,也确实遇上了点小麻烦。 康熙爷重视文教,近年来愈发频繁地查阅古籍,下令系统整理景阳宫御书房藏书,为编纂大型类书做准备。 翰林院的学士们需要大量查阅典籍,但许多珍本、孤本需要小心取放、登记造册、防潮防蛀。 光靠那些不识字的粗使太监和少数几个识字也有限的太监,实在效率低下,且极易出错,损毁珍贵书籍。 负责此事的翰林官不胜其烦,再次向内务府提出,希望能派几个略通文墨、细心沉稳之人专司书库整理。 但内务府的官员也正为此事挠头。 满族家的女孩,本就不怎么识字,有文化的宫女本就是稀缺资源。何况是要性子沉静、耐得住书库寂寞的,一时间哪里去寻合适的人选? 难不成再紧急训练出一批识字的太监?如今看来,也只能如此了。 恰在此时,宋大丫的父亲宋主事的打点,正通过了中间人,恰到好处地递到了内务府相关官员的案头。 官员一看:储秀宫正在培训的秀女,姓宋,父亲是内务府下属的一个小主事,家世清白;更重要的是,递上来的消息说此女 “通文墨,性沉静”。 这简直是困倦时有人递来了枕头,一个现成的,看似完全符合景阳宫要求的人选,就这么水灵灵送上了门。 虽然其父或许有些私心,但举荐的理由正大光明,且解决了实际的麻烦。 于是,在内务府官员的顺水推舟下,芳姑姑那边很快得到了通知。 第108章 清穿的日子3 时日流转,训练终于结束,分配各宫的时刻到了。 秀女们屏息静气地站在院中,听着芳姑姑平静无波地念出一个个名字和去处。被念到名字的,或喜或忧,或茫然,神色各异。 芳姑姑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一如既往沉静的明殊身上,口中清晰地念道:“宋大丫,景阳宫。” 这个结果,在芳姑姑看来顺理成章,这姑娘性子太过沉静,甚至有些缺乏朝气,送去哪位主子宫里,只怕都难讨欢喜。 倒是景阳宫书库那种需要极度耐心和细致的地方,正适合她。至于内务府那边的推荐……只要合乎规矩,于人于己都方便,她没理由卡着人。 明殊应声出列,垂首,屈膝,用无可挑剔的仪态行了个礼,声音平稳:“奴才在。” 她脸上依旧是那副安静又淡然的模样,只有在她深深俯首下去时,那低垂的眼睫下,才极快地掠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微光。 …… 明殊拎着一个小小的蓝布包袱,跟着一个沉默的小太监,穿过一道又一道陌生又熟悉的朱红宫门。 越往深处走,前朝的喧哗便越远,四周只剩下脚步声在空旷的宫道上回响。 终于,小太监在一处宫苑前停下,门楣上的匾额写着三个遒劲的大字:景阳宫。 与宫中许多殿宇的富丽堂皇不同,景阳宫透着一股轩朗清寂的气象。 殿宇显然在四年前经过精心修缮,琉璃瓦在冬日薄阳下泛着润泽的光,丹陛石雕也未见多少风雨侵蚀的痕迹。 空气中没有陈腐之气,反倒隐隐流动着新墨、宣纸和淡淡樟木的清香。引路的小太监将她交给一位在殿前当值的中年太监,便躬身退下了。 那太监扫了明殊一眼,心里开始犯嘀咕,实在这个姑娘太瘦弱了,又小又矮,实在不像能干活的。 不过想到她特殊的“工种”,太监心里也明白了些,脸上多了几分殷勤,道:“宋姑娘随咱家来,钱公公等着呢。” 穿过前殿,来到后殿,这里才是明殊日后要待的地方。 殿内空间高阔,一排排崭新的楠木书架整齐林立,直抵雕花藻井。书架上并非堆得满满当当,不少地方还空着,显然仍在不断填充。地上铺着厚厚的青砖,打扫得一尘不染。 确有几位苏拉太监正轻手轻脚地擦拭着书架角落,或两人一组,小心翼翼地将新运来的、用黄绫包裹的书函抬到指定区域。一切井然有序,忙而不乱。 管理书库的钱太监,年龄大了做不动活,就在殿内一角的一张紫檀木大案后坐着休息。 他年约五十,头发花白,穿着深灰色的宫装,面容清癯,眼神锐利如鹰,见到明殊,他并未起身,只微微颔首。 “宋大丫?”他的声音沙哑,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钱公公。”明殊立刻放下包袱,客客气气的回话,但眼睛却一点不惧地回看回去。 笑话,她怕什么,这个朝代的太监都是穷苦人家出身,宫女都是正儿八经的满族女孩子,要是出了太监欺负宫女,种族主义者康熙帝第一个发火。 这时候还不是嘉庆之后,宫里的规矩严着呢,明殊半点不带怕的。 钱公公一愣,眯起眼上下打量她一番,目光在少女沉静的面容,和稳当的站姿上停留片刻,开口道: “咱家不管姑娘是托了谁的门路进来,到了这景阳宫书库,就得守这里的规矩。” “这里的物件,磕碰不得,污损不得,更遗失不得。手脚要干净,眼睛要亮,嘴巴要紧。可能做到?” “谨记公公教诲,定当尽心竭力,不敢有违。” 明殊双眸含笑,回答得清脆又清晰。 “……嗯。”钱公公闭了闭眼,语气稍缓,“你识得字,这是你的长处。眼下最要紧的差事,是将这些新到的书册,按翰林院送来的书目清单,一一核对,登记造册,再依编号上架。” “库里有规矩,各类书籍如何摆放,稍后自有人教你。你先跟着李太监,从最基本的做起。” 说罢,他指了指旁边候着的一位面相和善的中年太监,明殊再次行礼谢过钱公公,便跟着李太监走向那一摞摞,散发着墨香的新书。 她没有丝毫迟疑或怯场,立刻投入了工作。李太监将一册清单递给她,她双手接过,仔细浏览。清单上是工整的楷书,列着书名、卷数、版本。 她随即走到一堆尚未开封的书函前,小心地解开黄绫,取出里面的书籍,一本一本地与清单核对。 “《佩文韵府》,十函,一百零六卷,武英殿刻本……对。” “《渊鉴类函》,八函,一百四十卷,内府刻本……对。” “……” 她声音不高,但吐字清晰,核对得极其认真。遇到清单上字迹模糊或书籍信息略有出入的地方,她会停下来,客气地请教李太监: “李公公,您看这一处,清单上写的是“康熙二十五年刊”,但这书内页刻的是“二十六年”,应以哪个为准登记?” 李太监见她如此细致懂礼,这么就快上手,也惊了一下,不过倒也愿意指点她。 一番讲解后,明殊便明白了其中的关窍,点头记下,然后在登记册上用工整的小楷做好备注。 整个下午,她都埋首于书堆之中。时而核对,时而提笔登记,时而按照李太监的指引,将核对无误的书籍暂时归置到待上架的指定区域。 钱太监时不时过来一趟,见她的动作不快,却异常沉稳专注,件件都办的有理有条,不出半点问题,心里开始有了思量。 第109章 清穿的日子4 寅时三刻,更鼓声隐约传来,明殊便醒了。 现在,她独居在景阳宫后殿旁一间小小耳房内,这是因她需值守书库、且身负整理典籍之责而得的特殊待遇。 房间虽小,仅容一榻、一桌、一柜,却收拾得十分洁净,火炕烧得温热,空气中弥漫着安神的芸香气息。 门被敲了敲,一个年轻恭敬的声音问道:“宋姑娘,醒了吗?” “醒了醒了。” 明殊起身披衣,从匣子里抓了把铜子,走到门边,轻轻拉开一道缝。 寒风扑面而来,门外石阶上,果然已放着一铜壶微烫的水,负责这片区域的小太监笑站在旁边。 明殊把钱递过去,没多说了什么,倒是小太监低头哈腰,说了几句吉祥话。 她将水提进屋,趁着水还热着,快速盥洗。水是温的,这已是莫大的幸福,须知许多低等宫女只能用刺骨的井水。 梳洗罢,她坐到炕沿,对着桌上那面不大的铜镜,开始梳理长发。 宫女的发型是有定例的,她熟练地将长发编成一条油光水滑的大辫子,辫梢用红头绳紧紧系住,额前是规整的刘海儿,盖住额头。 梳妆妥当,她从炕柜里取出那套石青色宁绸面料的冬装宫服。这衣裳是内务府按品级统一发放的,用料厚实,絮了薄棉,虽颜色老气,但御寒效果不错。 她仔细穿好,抚平衣襟袖口的褶皱,又系好衣襟,紧了紧袖口。 宫女可没有为了美观放大袖口的说法,那还干不干活了?有那闲情逸致的,都是欺负人的管事姑姑,还得等嘉庆朝之后。 刚整理停当,便又听见极轻的叩门声,开门一看,是另一个小太监。 他提着食盒,垂首恭敬道:“宋姑娘,早膳送到了。” “有劳了。” 明殊身让他将食盒提进屋,放在桌上,食盒里的内容,一如既往地实在: 一大碗熬出米油的小米粥,两个白面饽饽,一碟酱瓜,小碟明显是额外关照的酱鹿肝,还有一盘子豌豆黄。 这便是她身为书库“先生”的待遇,虽不似主子们那般精致,却油水充足、分量实在。 “这盘子豌豆黄……” “小的看着厨房做多了,就买下来孝敬给姑奶奶。” 小太监嘴甜,手也麻利,几下就摆好了菜,明殊也懂他的意思,从袖子里摸出块银角子扔给他。 小太监眉开眼笑,连连道谢,一边小心翼翼的退下,一边心里乐开了花。 这有背景的宫女,都比一些小嫔妃出手都大方,怪不得这么多“弟兄”乐得给这些姑奶奶们示好,是真赚钱啊。 明殊一边下饭,一边思忖着手里的银子,想着要不要再去自己爹手里“勒索”点,反正他们家在内务府工作,最不缺油水。 用罢饭,她将碗筷收回食盒,依旧放在门外。此时天色微明,她整理了一下石青色的宫装,抚平衣角,便推门走向后殿书库。 书库内,炭盆烧得正暖,墨香与纸香弥漫,李太监已到了,见她进来,立刻迎上,脸上是熟稔的客气: “宋姑娘来了,今儿天冷,您屋里炭火还足吗?” “足得很,谢公公惦记。” 明殊微笑颔首,数月下来,这安稳的饮食让她原本有些单薄的身子悄然抽条,脸颊丰润,透出健康的血色。 李太监心里感叹,若不是这身青衣,往那一站,有气势有身段,不知道还以为是哪位主子娘娘。 明殊不知道他心里所想,她目光已投向新到的书函,自然而然地安排起来:“李公公,这批书札需先按翰林院送来的书目核对……” 她的声音平和,条理清晰,不过数月,已然是此间事务的核心。李太监连声应着,转身便去吩咐苏拉太监们搬动书函。 这时,棉帘一动,是钱老太监,他揣着暖手炉慢慢踱了进来。 他扫了一眼,见明殊气色红润,衣着整洁,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沙哑着嗓子问了句寻常的关怀:“这大冷天的,自个儿当心,莫要着凉。” 明殊也客气的回话:“谢公公关怀,我省得。” 钱老太监不再多言,背着手慢悠悠踱了一圈,便出去了。帘子落下,库内复归宁静。 方才那简单的对话,却是心照不宣的确认——她值得这般的照顾,而她也必将不负所托。 景阳宫这方天地,以后也乱不了。 …… 窗外北风卷着碎雪,打得窗纸簌簌作响,值房内却暖意融融,一盆银炭烧得正旺,映得满室通红。 钱老太监褪去了白日当值的严肃,只着一件半旧的深蓝色宁绸夹袄,斜倚在铺着厚毛毡的炕上。 炕桌上一盏油灯,灯光昏黄,烛火摇曳,映着他布满皱纹却难掩精明的脸。 他徒弟李太监,恭敬地侧坐在炕沿下的绣墩上,正执着一把锡壶,给师傅面前的酒杯斟酒。 酒是内务府特供的“玉泉酒”,清澈透亮,香气醇和,桌上还摆着几样小菜: 一碟油汪汪的炸花生米,一碟切得细细的酱鹿肝,还有一碟蜜饯金桔。 钱老太监捏起一粒花生米,丢进嘴里,嚼得咯嘣脆响。又端起酒杯,眯着眼抿了一口,长长舒了口气,这才缓缓开口,声音比白日更沙哑了几分: “这鬼天气,喝口酒驱驱寒倒是正好。”他放下酒杯,目光落在徒弟身上,“今儿个叫你来,没别的事,就是咱爷俩唠唠嗑。” 李太监忙欠身:“师傅您吩咐。” 钱老太监却不急着说,先把手伸进炕桌抽屉里,摸索出一杆尺把长的铜锅玉嘴旱烟袋。 不紧不慢地塞上烟丝,就着炭火盆点燃了,深深吸了一口,吐出浓浓的烟雾,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有些悠远。 第110章 清穿的日子5 “咱们这景阳宫,看着清静,可这差事,不比伺候哪位主子轻松。” 老太监用烟袋锅,虚点了点窗外后殿书库的方向:“那里头,都是圣贤文章,是皇上的心血。磕了,碰了,咱们担待不起。乱了,丢了,更是掉脑袋的罪过。” 李太监点头称是:“徒儿明白,一直谨记师傅教诲,不敢有丝毫懈怠。” “嗯。”钱老太监对此点点头示意,“你是个稳妥的,心思也活络,人情往来比我这个老古板强,这点,我放心。” 他话锋一转:“可咱们这摊子事,光靠稳妥和人情,还不够,它是个技术活。” 他用力吸了口烟,缓缓道:“你得真正懂这些书,懂它们的门类、版本、价值,你得知道哪些书怕潮,哪些书怕虫,哪些书是孤本,碰都碰不得。” “翰林院那些老夫子,眼睛毒得很,你糊弄不了他们。皇上偶尔问起来,你更得答得上来龙去脉。” 他看向李太监,目光如炬:“你跟我学了这些年,识了些字,记了些规矩,应付日常差事够了,可要说真通透这里面的学问,” 他摇了摇头,开始叹气。 “你还差得远。” “我呢,老了,精神头不济了,这担子,迟早得交出去。” 李太监心里一紧,屏住了呼吸。 钱老太监磕了磕烟灰,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我退了之后,这景阳宫书库主事的位置,我属意那个新来的宋姑娘。” 李太监猛地抬头,脸上难掩惊愕:“师傅,她……她毕竟刚来,还是个宫女……” “宫女怎么了?”钱老太监打断他,语气带着几分嘲弄,也不知是嘲弄规矩还是嘲弄徒弟的短视。 “咱们这地方,认的是本事,不是身份。那丫头,是正经过了学的人,肚子里有墨水。她爹呢,是内务府的主事,有家学渊源,也有背景。” “你和我呢?咱家是净了身才进的宫,这点字,是趴在地上,一点一点偷师学来的,半路出家的低贱之人,比不得人家根正苗红。” 他语气缓和了些,推心置腹地说:“徒弟啊,你得想明白,这主事的名头,给她,最合适,翰林院那边认这个,内务府那边也挑不出理。” “可她一个姑娘家,还是个宫女,她能有啥野心?她无非是想找个安稳地方,熬到年头出宫罢了。她占了名,你掌着实权,这书库里的大小事务,还不是你说了算?” “她需要你这个地头蛇帮她稳住场面,你需要她那个名头应付上头,这叫两好合一好。” 他又斟了杯酒,递给徒弟:“听师傅一句劝,跟她好好相处。她不是个争权夺利的人,你敬她一尺,她必还你一丈。” “你啊,把这景阳宫这一亩三分地守好了,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强。别学那些眼皮子浅的,为了点虚名,闹得鸡犬不宁。” 李太监接过酒杯,心思电转,师傅的话句句在理,点明了他未曾想透的关窍。他仰头将酒饮尽,辣意直冲喉咙,却也让他清醒了不少。 他放下酒杯,郑重地对钱老太监说:“师傅,徒儿懂了。您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钱老太监满意地“嗯”了一声,重新拿起烟袋,幽幽地吸了一口,目光再次投向窗外漆黑的夜。 烟雾弥漫,将他脸上的疲惫与释然,都遮掩了过去。 仿佛这几十年的苦难,都被烟雾遮住。 …… 天气愈发冷了,钱老太监也愈发显得清闲了,多数时候只是揣着手炉,在书库内缓缓踱步。 看着明殊和李太监忙前忙后,偶尔才指点一两句,他已开始将具体事务逐步交托,颇有半隐退之意。 这日,明殊正在整理一批刚从库房深处清理出来的旧籍,其中夹杂着不少前明留下的文书,奏折和残本。 她小心翼翼地拂去上面的灰尘,按年代和类型进行初步分拣。这些纸张泛黄发脆,墨迹却依然清晰,记录着另一个时代的故事。 钱老太监踱到她身边,默默地看了一会儿,忽然沙哑地开口,声音低得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 “这些前朝的故纸堆,看着杂乱,里头……却藏着不少真东西。” 明殊手上动作未停,只轻轻“嗯”了一声,表示在听,心头却是一动。 老太监伸出枯瘦的手指,点了点她正在整理的一摞明显是奏疏抄本的东西,意味深长地说: “咱家年轻时,也整理过这些,那时候,宫里正忙着修《明史》呢。”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同样的折子,在不同人手里,摘录出来的意思,可能就天差地别了。有些话,说着是罪,藏着,也是罪。” 明殊抬起头,看向老太监浑浊却锐利的眼睛,她明白,这不仅仅是在说整理古籍的技巧。 她斟酌了一下词句,低声回道:“公公见识深远,而我是个愚钝的,只知按原样整理,不敢妄加揣测。只是有时看着旧日文字,觉得……兴衰之理,仿佛就在字里行间。” 钱老太监嘴角牵动了一下,似笑非笑:“你是个明白人。家里……是让你读过书的吧?寻常包衣家的姑娘,可没这份见识。” 这是一个试探,明殊垂眼,手下轻轻抚平一卷书页的卷角,声音更轻了些: “家父……原是汉军旗下的包衣,早年侥幸识得几个字,不敢称读书。” “汉军旗”,“包衣”,好像什么也没说,但好像也什么都说了。 老太监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那目光复杂,有了然,有同情,或许还有一丝同为天涯沦落人的感慨。 他忽然轻轻叹了口气,这在他身上是极少见的情绪外露:“是啊……汉军旗,包衣。”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幽幽,“咱家……也是汉人。” 第111章 清穿的日子6 康熙皇帝曾说过:太监最是下贱,生如蝼蚁。满人身份高贵,这些断子绝孙的事只能汉人来做。 所以清朝太监制度严格规定,宫内太监皆选用汉人,严禁满洲八旗子弟充任。 这是满清统治者维护族群纯洁性的铁律,却也造就了这深宫之中,一个庞大而特殊的汉人宦官群体。 老太监就是其中之一。 他看过太多事情,见过太多人,但这种姑娘,还是第一次见。 他转过身,慢悠悠地走到另一排书架前,抽出一册如今已被修订得面目全非的《明实录》稿本,递给她: “有空……可以翻翻这个,对比着那边没动过的残本看。这修书,好比给人换骨抽筋,看着还是那个人,里子,却早已不是了。” 他的手指在书册上轻轻敲了敲:“咱家这辈子,在这宫墙里,看得最多的,就是这字怎么来,又怎么没。” 他没有明说压迫,没有直言篡改,但每一个字,都浸透着无尽的无奈与苍凉。 明殊接过那沉甸甸的书册,心中万千思绪闪过,最后也只是轻轻一笑。 “谢公公指点,”她脸上笑容不变,“这字里行间的学问,比圣贤书,或许更深哩。” 钱老太监不再多言,只是背着手,缓缓离开。 …… “宋姑娘,诶呀,小姑奶奶,皇上着急要《资治通鉴》的x卷,宋刻元修的那套本,你可还记得在哪里?” 明明外面寒冬腊月,李太监却跑的满头大汗,推开门匆匆进来。 就在刚才,御前的小太监跑传达皇上旨意,说是要查阅《资治通鉴》中关于某朝某代的特定卷册。 李太监连忙应下,但那套书版本众多,他根本分不清,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在东二库丙字架第三格,共两函,我前日刚核对过,并无错漏。” 明殊正在修复手上的诗本,头也不抬的回话。 李太监如释重负,立刻命小太监按图索骥,书很快找到,由李太监亲自检查后,交予御前太监呈送进去。 从始至终,明殊始终没有抬头,垂首立于原地,待李太监离开,她也没有抬头,而是继续专注于手上的诗本,仿佛刚才的一切与她无关。 李太监最喜欢她这份不争不抢,只知道埋头苦干的态度,特别是在钱太老打完招呼后,他对明殊多有殷勤,一口一个“小姑奶奶”。 但凡需要查阅,核对繁琐书目,或遇到难以归类的残本,他都会主动来问:“宋姑娘,你见识多,你看这本……该如何归置是好?” 明殊也不打他的脸,总是客气地给出建议,双方互相维持着表面的尊卑。 有时,康熙皇帝会驾临景阳宫后殿的御书房处理政务,或召见翰林词臣讲论经史,这时候是大好的出头的机会。 那时皇帝会说拿几本有关某件事的书,并不特意指是哪一本,而明殊太懂这位皇帝了,总是会把他想要的那一本,混在一堆书里,送上去。 皇帝总是能最快拿到自己想要的,便顺口夸赞办事的人勤谨,就这几分夸赞,让李太监得了脸面。 清朝的统治者不怕太监揣摩心意,毕竟在他们眼里,太监对主子不上心就是该死。觉得揣摩心意罪该万分的,那起对正儿八经的臣子。 而明殊做了事,干了活,却让李太监能在御露脸,好处无限,他自然可以讨好她。 门被打开,春日的阳光暖融融地刚照进书库,照在李太监那张菊花开了似的脸上。 “诶,宋姑娘,看看这是什么,”李太监笑呵呵的拎着包油纸包好的点心,献宝似的送到明殊跟前:“知道你不稀罕金不稀罕玉,但这新鲜的奶酪,比金玉差不了多少。” “你糊谁呢。”明殊终于抬起了头,嗤嗤地笑,“放外头或许这样,但这宫里,什么时候缺了这点东西?” “给你出风头的机会,你就拿这么点糊弄我?” “诶呦呦,咱家可不敢,小厨房新到的羊肉,今儿给姑娘下锅子如何?。” 明殊满意了些,嘴上却没饶了他:“我可不管你的那些小钻营,我是个没出息的,只知道点吃的穿的,顶了天也只是些被褥炭火,缺了这些我可是要急眼!” “不敢不敢,谁敢缺姑娘这些,我先急眼。” 李太监眼睛咕噜咕噜转了转,压低声音,突然做贼似的压低声音:“前几日,去内务府取东西,意外碰到令尊了,令尊让我替他给姑娘问好呢。” 明殊挑眉:“他又说了什么?得了,你不必说了,我也猜得到。” “姑娘聪慧,我已经替姑娘遮掩过去了,说是姑娘早得了万岁爷的青眼,只不过年龄小,才不成,以后若是有机会,定会一飞冲天。” “但叫我说,宋姑娘你也该早打算,姑娘的好模样……也是有福气的。” “这福气给你要不要?” 明殊翻了个白眼,骂出声,李太监只能连连作揖讨饶,才躲过去。 …… 暮色四合,寒气侵骨,明殊刚回到自己温暖的小耳房,门外便响起了轻快的叩门声。 开门一看,是李太监身边那两个伶俐的小太监,一个手里提着硕大的食盒,一个抱着红泥小火炉。 那炉上坐着一个锃亮的黄铜锅子,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一股浓郁的带着膻香的温暖气息,瞬间充满了小屋。 “宋姑娘,”小太监脸上堆着笑,手脚麻利地将东西摆开。 “李公公惦记着今儿天冷,特意让膳房给您单备了羊肉锅子,还吩咐多用些好料,给您驱驱寒!” 食盒里配菜也一应俱全:满满一盘子切得薄如蝉翼的羊上脑肉,色泽鲜红,脂肪分布均匀,一看就是上品;旁边还有一碟冻豆腐、一碗酸菜、一碟粉丝,并一小碗调好的麻酱蘸料。 知道她食量大,旁边还配了一小碟碧绿的腌青菜解腻,一碗米饭,甚至还有几个小巧琳珑,一看就是小灶出品的奶饽饽。 第112章 清穿的日子7 这阵仗,这食材,早已超出了一个普通宫女的份例。 即便是低位嫔妃,冬日里也未必能时常吃到如此新鲜,品相上乘的羊肉锅子,尤其是这般悄无声息地直接送入房内。 明殊想起原主记忆中,宋父和同僚闲谈时的调侃: “这紫禁城啊,看着是万岁爷的,可这过日子的人情冷暖,实实在在的吃穿用度,哪一样离得开咱们包衣奴才的手眼通天?” “有些东西,万岁爷未必享受得到,但咱们包衣,指定有法子能让你享受到。” 明殊感叹,原是老鼠也能吃大象。 摸了把钱打发了小太监,看着这一小锅,对自己如今的窘迫愈发感到好笑。 从空间里开了瓶啤酒,又拿出牛肉,鱼丸等火锅食材,锅子沸腾了,就开始下菜。 她先夹起一片羊肉,在滚汤里轻轻一涮,蘸上浓香的麻酱,送入口中,肉质鲜嫩,暖意瞬间从胃里扩散到四肢百骸。 明殊一边吃的心满意足,一边继续往锅子里加东西,大冬天吃个锅子,实在太幸福了。 同时也为自己的小心翼翼感到无奈,毕竟吃个好的还要这么拐弯抹角的,自己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但是明面上如果没有打点,自己私底下却吃的红光满面,那才叫奇怪。 明殊连锅里的汤水也没放过,泡了米饭,就着酱菜吃个干干净净。 最后打了个嗝,舒服地躺在床上啃着根黄瓜,打算趁着冬天养点膘。 在这宫里啊,胖乎乎的,可是福气呢。 …… 冰雪消融,春意渐浓,天气渐渐入了夏,连带着景阳宫后殿书库的空气的阴冷,也变得令人舒适。 明殊刚将一本边角破损、纸张脆弱的明末诗册,用薄韧的桑皮纸小心补好。这本诗集言辞清丽,却因作者牵扯旧案,注定要被处理。 所以她修复完它,就赶紧用自己从商城买来的扫描仪,迅速记录下来。 这半年来,她偷偷记录下来的书籍,数不胜数,包括这些还被销毁的“禁书”。 这样的“禁书”,在今春变得格外频繁。武英殿修书处送来的待销毁书目越来越多,一车车的书籍和文稿被运抵景阳宫后院暂存,等待最终的查验与焚毁。 明殊对此早已习以为常,她面色平静地接收、登记,然后在不经意间,全部扫描上传。 这些文字,是她第二世做太子时也不被允许接触的,她那时只能眼睁睁看着它们被销毁。 如今作为小宫女,倒是意外能救下来他们。 自己可真棒! 明殊刚准备夸一番自己,眼角却看到几个讨厌晦气的家伙,心下顿时不耐烦。 是三阿哥胤祉与四阿哥胤禛,二人再次联袂而来,依旧是那般闲适的姿态,仿佛真是来寻几本闲书。 可明殊知道,二人只不过又要开始高谈阔论,赞美自家的优越性。 二人先是闲谈一番,胤祉翻阅着一本地理志,似不经意地突然提起: “前几日路过武英殿,听闻《古今图书集成》的编纂又剔除不少冗杂谬误之处,工程愈发精进了。” 胤禛随手从架上取下一本诗论,语气平淡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理当如此,学问之道,贵在纯粹。那些混淆视听、妄议时政的糟粕,留存于世只会毒害人心,阻碍圣教。销毁,是正本清源,是仁慈。” 他的话音落下,目光便似有若无地扫向了正在一旁,正安静整理书目的明殊和李太监。 李太监立刻躬身,带着几分邀功的意味回道: “二位爷放心,武英殿送来的待毁书籍,奴才们不敢怠慢,都已仔细核对登记,宋主事做事极为细心,绝无疏漏。” 胤禛“嗯”了一声,目光转向明殊,带着审视和欣赏的意味:“哦?进展如何?可有何难处?” 明殊如今这副皮囊实在不错,特别在她的营养补充上去后,身子开始抽条。现在长的是亭亭玉立,眉眼如画,略微丰腴的肉感和书卷气,让她有种别样的韵味儿。 两个阿哥进来后,都没忍住多看几眼。 但也就这样了,他们的后院永远不缺漂亮的姑娘,如果真的敢主动索要宫女,宫女性命保不保的住另说,他们能被皇帝骂死。 高贵的阿哥们,才不会为了一个“老鼠”,伤了自己这个“玉瓶”。 明殊也是懂这点,所以敢在他们面前露脸,却不惊慌。 她从容地走到一旁专门存放待销毁书籍的区域,指着几摞堆放整齐,上面贴着清晰标签,如“前明野史”、“悖逆诗文”的书册,大大方方地回话,声音清晰平稳: “回阿哥爷的话,近日送来的书籍文稿均已在此。奴才已按武英殿的要求,初步分门别类,登记造册。并无难处,只待最终核验后,便可依例处置。” 她甚至拿起一本标签为“狂悖注疏”的书,翻开内页,展示里面做的简易标记,以示工作的细致。 胤祉和胤禛走近,随意地翻检了几本,看到书册归类清晰,登记册上字迹工整,条款分明,脸上都露出了些许满意的神色。 胤禛合上手中的册子,看向宋大丫和李太监,语气依旧冷淡,却多了几分缓和: “差事办得妥当,记住,此事关乎文教清源,不可有心慈手软之念。要让天下人知道,何为该存之正典,何为当焚之邪说。 ” “嗻!奴才谨记阿哥教诲!” 李太监和明殊齐声应道。 两位阿哥又随意拿了两本书,便离开了。书库重归平静。 明殊继续低头整理书目,脸上无波无澜。 呵,正本清源。 呵,仁慈。 一想到刚刚抢救下来的,即将消亡的文字形,看到这些阿哥们,还在强调他们行为的正当性。 这就越是让她看清,这背后文化专制的冷酷与虚伪。 夏日的阳光温暖地洒进书库,她却感到一丝寒意。 原来文字真的可以被杀死。 第113章 清穿的日子8 时至乞巧佳节,已近黄昏,暑热稍退,天边晚霞绚烂如织锦。 明殊捧着几卷需送至武英殿的舆图副本,沿着宫墙的阴影,低着头疾行。 越靠近御花园,气氛便越发不同往常,空气中浮动着隐隐的香气与喧嚣。 隆宗门外,通往御花园的甬道上已是冠盖云集,一行凤鸾仪仗路过。明殊放缓了脚步,借着一列捧着贡品队伍的掩护,躲在他们中间低下头。 余光看那仪仗过去,才敢起身,只见那仪仗继续缓缓驶向钦安殿广场,那里已灯火辉煌。 太后的凤辇刚至,仪仗煊赫,华光威仪。后妃、皇子福晋、宗室命妇们按品级肃立,衣香鬓影,环佩叮咚。 明殊看的有趣,便在路过时放慢了脚步,却在人群中看到了几位熟悉又陌生的宫装倩影。 平日里难得一见的贵妃、妃主们此刻皆是盛装华服,气质高贵矜持,嫔及以下的主儿们,也打扮的精致秀美,神色较为恭谨。 几位年长阿哥的嫡福晋、侧福晋也紧随其后,她们举止更显端庄持重,代表着皇子们的颜面。 而一些年轻的侍妾格格们,则站在更外围,眉眼间难掩新奇与小心翼翼。 祭祀牵牛织女星的典礼正式开始后,众人神情庄严肃穆,太后主祭众人依序行礼,香烟缭绕直上星河。 明殊看的津津有味,在场众人对她而言也算熟人,但第二世的她,身份也不好来这种都是女眷的地方,参与这种女性的仪式活动。 只能听听太子妃说说经过,哪里如自己亲眼所见这般有意思。 别怪她这辈子爱看热闹,虽然宫女可以在宫里走动,但真的见不到什么热闹。 皇宫规矩,妃嫔不被允许随意出门,哪怕出自己的宫殿门,必须打报告,才可以去隔壁宫串门,甚至是去御花园也如此。 自己想要看的妃嫔三五成群聚集起来拌嘴,撕逼打架,是想都不要想的。 这么一来,宫廷虽然占地广阔,却死气沉沉,只有来来回回忙碌的宫人可以看见,根本没什么热闹可以看。 今日难得看到这热闹的场景,明殊是足下生根,死活不愿意走。 这边仪式过后,气氛便活络了些许,御花园中早已设下各色巧案,最引人注目的便是“丢巧针” 的玉碗金盆。 明殊看见,一位位陌生而又熟悉的宫嫔,在宫女搀扶下,莲步轻移,姿态优雅地将手中的金针、银针轻置水面。 针影落底,形态各异,顿时引来阵阵低低的惊叹或婉转的贺喜。 “哎呀,宜姐姐这针影,真如凤舞九天,好生吉祥!” “德妹妹的巧手,这云纹真是栩栩如生呢。” “三福晋您快看,您这针影圆润如珠,可是好兆头!” 言笑晏晏,觥筹交错间,眉眼官司流转。 哪家福晋进献的摩睺罗(泥塑玩偶)更精巧别致,哪位妃子今日得的赏赐更得脸,无声的较量蔓延开来。 这场属于顶级贵妇们的七夕,是风雅、荣耀与人情世故的战场。大家暗地里撕的热火朝天,可以看得出,平时被憋在一个小地方,火气都太大了。 阿哥们的妻妾混在其中,既要彰显皇子阿哥府里人的尊贵,又需谨守晚辈的本分,不敢得任何一位妃嫔,只能唯唯诺诺,笑着陪话。 这倒让明殊发现一个有趣的小问题:在场的众人,好像驼背的都很严重啊。 而从贵妃到庶妃,从福晋到小格格,这些主子们,从上到下都有些驼背,而且一个比一个严重。 而宫人这边相反,那些得脸的太监姑姑,伺候在主子身边的,头都快低到脚脖子上了,脊椎肉眼可见的变形。 反而是明殊这样出不了头的,不被主子看得上的奴才们,后背倒是没有多大的问题,甚至他们的脊椎,都可能比上头的娘娘们好些。 明殊摇了摇头,这就是她不乐意出头的原因,这个朝代金尊玉贵的娘娘们,和奴才们又有什么区别? …… 大概今天日子特殊,像明殊这样围观的宫女也不少,只要她们不惹事生非,也没有人驱赶他们,待送完舆图返回景阳宫时,才发现已经天黑了。 夜幕已深,星河低垂,景阳宫后院的景象,与方才的盛况恍如隔世。 几个小宫女和低阶太监聚在角落,用普通的碗盛水,进行着她们简陋的乞巧游戏。 针入水底,影子散开,无论像什么,都能引来一阵哄笑。 “宋姐姐,快来试试!” 圆脸小宫女招呼她。 明殊笑着参与,针影成兰草状,众人纷纷称赞。李太监适时提来食盒,分发着内务府份例的巧果和水果。 众人分食完巧果,气氛依旧轻松,几个小宫女脸上还带着兴奋的红晕。 她们久在偏宫,对主子们的生活充满好奇,此刻便围着明殊,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 “宋姐姐,你刚才去送东西,可瞧见御花园里的热闹了?听说娘娘们穿的衣裳,比天上的云彩还好看?” “是呀是呀,那些福晋格格们,头上戴的是不是真能亮瞎人眼的宝石呀?” “太后老人家是不是特别慈祥?祭祀是不是特别威严?” 明殊背靠着廊柱,手里捏着半块巧果,耐心地听完她们的提问,语气温和地一一回答: “见到了,娘娘和福晋们依品级着礼服,吉服很漂亮,每个人都很庄重严肃。祭祀的仪仗很盛大,太后端肃,众人行礼,一切都很隆重。整个御花园,大家大气都不敢出,都小心的不行。” 为了不让这群孩子产生什么大胆的想法,明殊的用语比较客观,没有任何美好的想象的余地,直接让她们死心。 果然,这群小宫女们的好奇心稍稍降温,转而开始感慨天家的威严。 但这时,却有不长眼的人,上前来胡说八道。只见那人揣着手,踱步过来,脸上带着惯常的、略显圆滑的笑容,似是感慨地插话道: “唉,说起来,那才是真正的人间富贵、极尽荣华啊。咱们在这深宫里当差,若能有机会近身伺候那样的主子,得见那样的场面,才算是不枉此生呐。” “宋姑娘,你说是不是?” 他这话带着几分试探,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明殊脸上。 第114章 清穿的日子9 明殊闻言,抬起眼,目光清凌凌地看向李太监,嘴角牵起一个极淡的、近乎没有的弧度,语气不咸不淡: “李公公说笑了,那样的荣华,是主子们的福分。咱们做奴才的,本分当差,求个安稳便是最大的福气。 见惯了,反倒容易迷了眼,忘了自己的斤两。” 她的话音不高,却像一颗小石子,轻轻投入水面,荡开涟漪后便沉了底。 李太监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随即迅速恢复自然,他打了个哈哈,抬手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哎哟,瞧我这话说的!宋姑娘见识明白,是咱家糊涂了,糊涂了!对对对,安稳是福,安稳是福啊!” 他笑着转了话题,说起明日当差的安排,气氛又重新融洽起来,只是某些心照不宣的界限,被划得更清晰了。 明殊也继续小口吃着她的巧果,仿佛刚才那段短暂的机锋从未发生过。 …… 阳光熟门熟路穿过景阳宫的后殿,不同于以往,秋日的阳光暖呼呼的,像融化的蜜糖,稠稠地渗过高窗,泼洒在泛着幽光的青砖地上。 空气里浮动着墨香、纸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从御茶房飘来的糖炒栗子的焦甜气。 明殊懒洋洋地坐在靠窗的檀木大案前,正将一册破损的《舆地纪胜》,用桑皮纸细细修补。 时间又过去了三年,算上刚穿越的第一年,整整四年的宫廷岁月,似乎将她浸泡得愈发从容。 她穿着一身藕荷色宁绸夹衣,领口和袖边用银线暗绣着缠枝莲纹,是低调利落的剪裁。 最显眼的是她的模样,脸颊圆润白皙,透着健康的红晕,身段比几年前明显圆润了不少,尤其是腰身,彻底被放宽了,整个人白白胖胖的。 这固然是景阳宫开小灶的伙食实在不错,更是她刻意为之。毕竟她正值妙龄,自认容貌气质非凡,又不好直接改变脸,只能从体重下手,不忌口放开了吃。 皇帝这个时候,已经开始十分喜欢娇小玲珑的汉人女子,后宫女子也开始节食,做柔弱之态。除了上了年纪,有孩子在手的老嫔妃,哪个不是饿的瘦成一条线。 明殊这副模样,在外面称得上句旺子孙和旺夫的面相,在这里,怕是没有哪个男主子看得上她。 不过身边的人倒是很放心她,大家都很相信自己的判断,比如:一个贪恋口腹之欲、心宽体胖的宫女,总比一个清瘦矍铄、显得心思深沉的更让人安心。 时近中午,她的心思便有些从故纸堆里飘开,才刚抬头,果然门帘一动。那李太监身边那个伶俐的小太监提着食盒进来,未语先笑: “宋姑娘,午饭来了!李公公特意吩咐厨房,冰糖肘子炖得烂烂的,给您补补秋膘。还有新下来的芋头,做了您爱吃的芋泥甜糕。” 食盒一层层打开,香气扑鼻,让明殊忍不住分泌唾液。 一大碗暗红色的胭脂米饭堆得冒尖;一碟清炒百合芦笋,清爽碧绿;主菜便是那只炖得棕红油亮、皮肉几乎要化在汤汁里的冰糖肘子,旁边还配着几个吸饱了肉汁的卤蛋。 汤是火腿老鸭汤,汤色醇厚,颜色鲜亮。旁边的点心攒盒里,除了李太监特意提的芋泥糕,还有豆沙锅饼和几颗硕大饱满的糖炒栗子。 明殊真情实意地道了谢,迅速起筷子夹起一块颤巍巍的肘子皮,连同下面瘦而不柴的肉,送入口中。 那甜咸交织、软糯化渣的滋味,让她满足地眯了眯眼。接着,她又将肉汁浇在米饭上,大口吃着,时不时再咬一口卤蛋,或舀一勺清甜的芋泥糕。 她吃得专注而享受,风卷残云,一丁点汤汁也不给剩,在这狭小又无趣的后宫,也只有美食能拯救她。 或许改日,她可以出本书,叫《清宫的饭》? 李太监这时也迈步进来,见状笑道:“瞧着姑娘用饭,真是让人也胃口大开,这秋日里,就该吃些扎实暖和的,身上才有力气。” 明殊咽下嘴里的饭,用帕子按了按嘴角,笑道:“可不是,全赖公公照应,我这身上长的,可都是实打实的力气。” 李太监哈哈大笑,二人气氛融洽,明殊也酒足饭饱,有一搭没一搭跟着闲聊。 小太监收拾碗筷时,又悄悄塞给宋大丫一个小布包,低声道: “姑娘,宋主事府上捎来的,说是家里做的茯苓饼和芝麻糖,给您当零嘴儿。” 明殊面色如常地接过,入手沉甸甸的,那包“芝麻糖”的硬度,却有些异样,她不动声色地揣入袖中。 同时另一只手已从袖袋里摸出一块约莫一两的碎银子,不着痕迹地递到小太监手里,语气温和如常:“天干物燥,拿去喝碗秋梨汤润润。” 小太监指尖一掂,脸上笑容更盛,利索地打了个千儿:“谢姑娘赏!”,便提着空食盒退下了。 书库内重归宁静,明殊又坐回案前,不慌不忙地将刚才修补的书册整理好,墨迹收拾妥当。 工作结束后,她起身,袖子里掂着小包,步履平稳地回到了自己独居的耳房。 关上门,她拆开布包,里面是几块茯苓饼和一包用油纸裹得严实的芝麻糖。 她拿起一块芝麻糖,指尖在侧面轻轻一按,感觉到一小块硬物,小心地剥开糖块,里面果然藏着一卷极细的桑皮纸。 展开,是父亲熟悉的笔迹,用暗号写着简短的信息:“漕督换人,姓颜。京通仓核查,风波将起。” 信息简短,却价值千金,明殊默默将纸条就着蜡烛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 然后,她拿起那块被剥开的芝麻糖,放进嘴里,甜腻的滋味在口中化开,让明殊眯起了眼睛。 包衣的势力真是比她想的还要大,在这深宫中,她的日子,也不比那些小主儿们差什么了。 这还是只是一个五品小官的能力,真正的包衣大族,又该是何等的厉害? 第115章 清穿的日子10 窗外秋风飒飒,吹得檐下的铁马叮咚作响,更衬得屋内一片暖寂。 明殊用胰子和温水净了面,又认真刷了牙——她可以不用洗面奶,但一定要用牙刷认真刷牙,这关乎她未来享受美食。 走到床边,掀开那床松江三梭布和新弹棉花做的被褥,一股阳光晒过的,干爽蓬松的气息扑面而来。 她舒服的陷了进去,滚了滚,被褥轻柔贴肤,既暖和又透气,一点也不重。 荞麦皮枕头,散发着淡淡的芸香气,枕着让人安心。 这都父亲前些时日托人捎进来的,说是南边来的好棉花和她母亲亲手做的枕头,比宫里的更软和亲人。 她对此并不感激,因为这都是自己应得的。 刚入宫时,她故意忽悠宋父让自己去景阳宫,时间一长,凭着在书库整理典籍的便利,从文书往来、谕旨底稿中,她观察到了蛛丝马迹。 又在景阳宫后殿的御书房旁,听着来来往往的大臣的谈话,捕捉到一丝丝风向。 哪些官员将得重用,哪项工程被圣上格外关注,哪处钱粮调动预示着地方的动向……。 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风向,被她用暗语,悄无声息地传递出去。 而便宜爹宋主事,一个曾经只是内务府的,不起眼的六品主事,凭借着女儿这双长在深宫里的“眼睛”,在外围官场上,竟也步步为营,步步高升。 不过几年功夫,已是从五品的员外郎了,据说近日又有望高升,补个实缺的五品郎中。 明殊用源源不断的信息,换取了父亲源源不断的供给和支持。 不仅是柔软的被褥,身上的绸缎棉服,冬日里额外添的银鼠皮坎肩,还有小厨房里永远足足的油水,还有时新的点心。 她的待遇,是实实在在、看得见摸得着的优渥。 她用另一种方式,实现了宋父的野心,他越贪婪,自己越能掌控他。 不过,漕运……呵,胃口真大。 明殊本来还在想,怎么宋父就突然对漕运感兴趣了,但最近几日,她却敏锐地察觉到了异常。 先是发现武英殿送来的,待誊录的舆图副本里,西北边境的嘉峪关、哈密卫一带的标注,骤然精细了许多,甚至添上了几条以往未见的小路和泉眼的记号。 接着,她注意到几位常来书库查阅典籍的翰林官,闲谈时提及的尽是《汉书·西域传》或《大唐西域记》里的风物典故。 真正的转折发生在几天后,内务府派来书库帮忙的几个熟悉面孔的苏拉太监,忽然被调走了两个,换上了几个手脚更粗壮的生面孔。 李太监随口提了一句,说是北边庄子上临时抽调来帮忙的。 北边的庄子?明殊挑眉,宫里人都知道,那里是皇庄,和八旗牧场的人手。 这些人突然被调入内廷干粗活,极可能是原有的人手,被抽调到更紧要的地方去。 她留了心,次日去内务府领份例的笔墨,恰逢广储司的库房正在出库一批厚实的青布和皮毛,管事的太监正高声催促: “快着点!这都是急着要运往肃州的,耽误了大事,谁也担待不起!” 肃州? 这可是甘肃的重镇,通往西域的咽喉要道。 精细的西北舆图、翰林关注西域、熟悉人手被抽换、紧急调拨往肃州的军需物资……漕运,对了,还有漕运。 这说明了什么?说明了朝廷正在进行秘密筹备,进行一场针对西北部的大规模军事行动,而且,这场行动的规模和时间,可能远超往常。 明殊揉了揉眉心,有些记忆太过久远,一时没想起来,但是不代表她忘了。 两年后,康熙帝会进行第二次亲征葛尔丹,同时,这几年华北会灾害频发,漕运压力巨大,需要先保证前线的粮草。 …… 又过了两日,午膳时分。小太监照例提来了食盒,今日的菜色是黄焖鱼翅和葱烧海参,配了鸡丝银耳汤和栗子面小窝头,可见厨房是用了心思的。 明殊吃得从容,甚至比平日还多用了半碗汤,饭后,她照例给了赏钱,也照例收下了家里捎来的一包五香卤牛肉干。 回到耳房,她关上门,牛肉干嚼劲十足,香味浓郁,她却难得没了胃口。 她拿起一张裁好的薄纸,用细笔蘸了墨,写下两行看似家常的暗语: “北风紧,需厚裘。肃州姑母捎来干肉,味重,可佐餐,然性燥,望父亲饮食清淡为要。” 翻译过来便是:西北战事紧迫,需要大量后勤物资。物资正运往肃州方向。此事关系重大,但易引发内部紧张,请父亲务必低调谨慎,切勿卷入其中。 这时候伸手,皇帝要杀人的! 不怕死的就贪,她不管! 她将纸条卷成细条,小心地塞进一块牛肉干被撕开的缝隙里,再用肉丝轻轻掩盖好,外观上几乎看不出破绽。 次日,这包牛肉干会随着日常的物资传递,安然送出宫外,抵达宋父的手中。 …… 紫禁城的天气渐渐变冷,同时,一种紧张的氛围也渐渐充斥其中。景阳宫虽偏安一隅,但明殊也“无意”间知道,皇帝的御书房,是愈发热闹了。 康熙皇帝召见臣子的频率陡然增加,不再是平日里的翰林学士,更多的是兵部、户部的堂官,以及几位深得信任的满洲都统。 他们进去时神色凝重,出来时步履匆匆,连带着御书房周围当值的太监,都屏息凝神,比往日多了十二分的小心。 内务府的供应也悄然变化,绸缎、皮料、药材,特别是些能久存耐用的物资,大份额调拨出去。 等到寒冬腊月时,朝廷对噶尔丹用兵的事情,终于不再是秘密。 第116章 清穿的日子11 康熙帝在一次大朝会上,正式颁下谕旨,痛陈噶尔丹罪状,宣示将御驾亲征,以靖边患。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宫禁,一时间,紧张感达到了顶点,各部门的运转速度更快了,兵马、粮草、器械的调动进入了最后的冲刺阶段。 在经过漫长而周密的准备的一年后,康熙帝终于率领大军,正式从京城出发,踏上了西征的道路。 銮驾出京的那日,紫禁城仿佛被抽走了主心骨,一种前所未有的、寂静与松弛,悄然弥漫开来。 主子不在,偌大的宫廷仿佛都松了一口气,各宫的管事太监、嬷嬷们依旧尽职,但时刻绷紧的弦,到底是松了些。 明殊明显感觉到,景阳宫的差事清闲了不少,前来查阅书籍的官员也少了。倒是妃嫔们,有心情派人过来取几本书,听起来颇为无所事事。 大家的生活节奏都慢了不少。 这日午膳,小太监送来的食盒格外有心思,不再是那些需要快速上桌,方便随时取用的炖菜,而是一道极其费工夫的蟹黄狮子头。 小火慢炖了数个时辰,肉质酥烂,蟹黄鲜香;还有一碟需要精细刀工和火候的樱桃肉,色如琥珀,酸甜可口;连汤也是文火慢煨的火腿肘子汤,汤色清澈,味道却醇厚无比。 李太监笑着解释:“主子爷不在,咱们也松快些,厨房有时间琢磨这些费事的菜式了,姑娘尝尝,可比往日那些大锅炖菜有滋味多了。” 明殊会心一笑,慢慢地享用着这顿难得的精致大餐。 蟹黄鲜嫩,樱桃肉甜咸下饭,最后的火腿汤回了个味儿。饭后,打开点心,一包芝麻饼里面照样有惊喜——宋父捎来的家信。 宋父在信中说,托她的福,前番根据她暗示的风向,他设法经办了一批运往军前的药材和青布。 因差事办得妥当,上下打点顺畅,非但没从公中贪墨一文,反而因效率高得了上峰几句夸赞,落了些实惠的辛苦钱。 信末,老东西难得说了些好话——也可能是担心这么个眼线没了,他亲切地叮嘱她,宫中亦要万事小心。 …… 可惜清闲的好日子不长久,康熙皇帝打的很顺手,第二年就班师回朝,华丽凯旋。 这下,整个紫禁城,都沉浸在一种前所未有的欢腾之中。 为迎接圣驾,准备庆功大典,内务府忙得人仰马翻,各处宫殿的人手都被抽调一空。 就连一向清静的景阳宫,也被征调了人手,包括明殊和李太监在内的一些宫女太监,被临时派往御花园打理庆典。 那一日,宫中大宴,夜幕下的紫禁城,灯火璀璨,恍如白昼。 太和殿的广场上,王公百官,顶戴花翎,按品级肃立。 殿内,更有妃嫔宗亲执杯,言笑晏晏,觥筹交错,笙歌鼎沸。 明殊随着一众低阶宫女,捧着果盘、酒壶,垂首敛目,悄无声息地侍立在辉煌大殿的角落里。 她只要微微抬眼,便能望见御座之上的康熙皇帝。 他旁边站着太子,正接受着皇子王孙、文武百官的轮番敬贺,特别那些随征的阿哥贝勒们,他们一个个意气风发,言谈举止间充满了建功立业的豪情。 殿中弥漫着酒香与肉香,欢声笑语几乎要掀翻殿顶的琉璃瓦。 这是帝国最鼎盛的荣光的初现,也是康熙皇帝最风光得意的几年。帝国蒸蒸日上,臣子们还不曾大肆站队,儿子们也不敢冒头,最爱的太子还是他的骄傲…… 明殊不由得感叹,真是好一个父慈子孝,群贤毕至的时代啊。 作为曾经真正父慈子孝过一回的儿子,明殊衷心祝福这位皇帝以后也能笑得出来,毕竟这一次机会可没有她作为缓冲。 抱着这种想法,她这边看到康熙笑的露大牙,越看越觉的眼睛疼。 眼不见为净,明殊干脆偷个懒,回了后殿的庑房,屋里,有几个刚分来没多久的,面生的小太监。 他们正凑在一起啃着宴席上撤下来的菜肴,这可是平日绝难见到油荤,看到她进来了,本能的加快速度狼吞虎咽。 “这,这位姐姐……你也是来吃饭的?” 一个圆脸的小太监咂着嘴,把嘴里的肉咽了下去,才不好意思的跟明殊搭话。 “吃你们的,我就过来歇歇脚。” 听了这话,屋里的几个太监松了口气,捂着饭碗的手都不那么紧了。 圆脸的小太监松了口气,接着打了个揖,才道: “实在这肉忒香了!俺长这么大,头一回吃这么实在的肉,这才失礼,还望姐姐勿怪。” 旁边一个年纪更小、瘦些的太监,怯生生地接话:“是哩……比俺们老家过年吃的还好哩。俺娘说,宫里就是天上的仙境,果然不假。” 那圆脸太监似乎年纪稍长,见识也多些,带着点老资格的口吻道:“你小子,才来几天?好日子在后头呢!咱们算是赶上了,要是早半年来,嘿……” “早半年来咋了?”瘦小太监好奇地问。 圆脸太监压低了声音,故作神秘:“早半年?那是啥光景?直隶、山东那边闹灾,饿死多少人知道不?人市上,半袋麸皮就能换个半大小子!像咱们这样的,能全须全尾地进宫,吃上这口饱饭,那就是祖上积德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却把那瘦小太监吓到了,手里的点心也忘了往嘴里送。 “不过你现在不用怕了,”明殊慢悠悠接了一句,“外头刮风下雨,也刮不进宫里。” “能吃饱饭,就是造化,别的,少打听,少琢磨。” “是是是,姐姐说的是,”圆脸太监拍了拍自己的脸,“我这多嘴多舌的,说这些做甚么。” 明殊也没笑他,直接回了外头继续当值,看着上头的父慈子孝,也不觉感慨了,倒觉得颇为刺眼。 第117章 清穿的日子12 明殊在思考。 说真的,她很少进行这么深度的思考。大多时候,她分得清对错是非,也知道世间并非只有对错是非,所以她不会太纠结于某件事,也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该做什么。 但这些年,看到的景象,真的让她有点不知所措了。 造反?反清复明?不到万不得已,她也不想自己上。毕竟她对于身份很有代入感,一个宫女的定位自有她的道理,没必要一定要成为皇帝才能改变历史。 那,重新用老一招,让皇帝上了年纪彻底昏庸,好毁了国家? 明殊摸了摸下巴,也不是不行,但感觉还差点什么。 差点什么呢? …… 时光荏苒,如指尖流沙,悄然而逝。 她这一想,就整整想了十年。 再过几个月,明殊就将年满三十岁,到了可以放出宫的年纪。 如今的景阳宫后殿,越发显得清静幽深,当年的钱老太监早已荣养,李太监也熬成了新的掌事太监。 对明殊这位即将功成身退的“老人”,他越发客气,几乎不再让她做什么重活。 但明殊每日里,依旧坚持将新送来的书籍登记造册,或者修补一些破旧的书本。 她穿着一身略显宽松的螺青色宁绸夹衣,颜色太老气了些,料子却依旧是上好的。身形比少女时期丰腴了好几圈,脸颊圆润,面色红润光泽,一看就养尊处优。 闲暇时,她就坐在窗边的扶手椅上,就着一碟桂花糖藕,慢悠悠地翻着一本前朝笔记,俨然已是宫殿半个主人的模样,岁月的流逝并没有给她带来太多变化, 午膳时分,小太监提来的食盒比往日更显隆重,李太监亲自跟了进来,脸上堆着笑: “宋姑娘,眼瞅着您就要出去了,这宫里的饭食是吃一顿少一顿啦。今儿个厨房得了上好的太湖白鱼,做了清蒸,最是鲜嫩。” “还有这蟹粉豆腐,用的是阳澄湖的蟹黄。汤是火腿津白,清淡些,配着吃正好。” 食盒一一打开,菜色精致,香气扑鼻。除了主菜,还有一碟栗子面窝头,一盅冰糖炖燕窝,显然还是开了小灶的特例。 明殊笑着谢过,也不推辞,拿起筷子,细细品尝起来。鱼肉嫩滑,蟹粉鲜香,燕窝清甜,她吃得从容不迫,眉眼间尽是满足。 李太监也没走,在一旁的绣墩上坐了,陪着说闲话,话题不知不觉就从眼前的饭菜,绕到了宫里的风云变幻上。 “唉,这日子过得真快。”李太监啜了口茶,感慨道,“姑娘您刚来时,太子爷还是……唉,谁能想到如今的光景呢。” 旁边一个来送东西的小太监,机灵地接话:“可不是嘛!奴才听乾清宫那边的小柱子说,如今万岁爷召见太子爷,十回里有八回,里头都能听见呵斥声儿。” “前儿个好像是为了祭天时礼仪有失,又被狠狠训了一顿,跪在殿外小半个时辰呢!” 李太监摇摇头,压低了些声音:“何止是礼仪?太子爷这些年,办事是越来越不合圣意了。用度奢靡,结交臣工……哪一桩不是触万岁爷的霉头?” “反倒是三爷、四爷、八爷他们,如今是越发得了青眼,差事办得漂亮,说话也中听。” 另一个年纪大些的宫女也凑过来,悄声道:“我听说,八爷如今门庭若市,贤王的名声在外头响得很。十四爷年纪虽轻,可在兵部历练,也颇有些英武之气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语气中带着看热闹的唏嘘,也有一丝恨自己没有门路向新贵的讨好的扼腕。 太子胤礽曾经的储君威仪,如今在这些底层宫人的闲谈中,已成了明日黄花,只剩下一声叹息和几分幸灾乐祸的揣测。 明殊同样一副饶有兴致的模样侧耳倾听,手上慢条斯理地剔着鱼刺,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可心里却打定了主意。 这金銮殿下的波谲云诡,阿哥们的你方唱罢我登场,他们唱的不腻,她都看腻了。 如今她要走,走之前,也该也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她吃完最后一口燕窝,用雪白的帕子擦了擦嘴角,掩饰住嘴角边抑制不住的,有着几分血腥可怖的笑意。 …… 今年夏天的紫禁城,别样的闷热,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充斥整个皇宫。 太和殿的朝会依旧,乾清宫的灯火常明,但朝野内外,但凡嗅觉敏锐些的人,都能感觉到一股暗流在汹涌盘旋。 如今的太子胤礽犹如困兽之斗,储君威仪虽在,但眉宇间积压的戾气,与眼底深藏的惊惶,却难以掩饰。 他依旧可以理政,但每一条奏疏的批复,似乎都有一双眼睛在背后审视着,观察着。 最让他焦躁不安的是,汗阿玛开始频繁地更易东宫属官与近侍,那些用了多年的老人被各种理由调离,换上了陌生的面孔。 这已不是寻常的官员迁转,而是一种赤裸裸的警告与掌控。 不久之后,太子最为倚重的奶公凌普,被查出在督办内务府采买时贪墨巨款、强索贿赂。此人行事跋扈,惹得天怒人怨,被毫不留情地捅到了皇帝面前。 康熙帝十分震怒,并非仅仅因为凌普的贪腐,更是因其代表了太子结党营私的迹象。皇帝在御书房召见太子,虽未在明面上废黜,但斥责之严厉,前所未有。 “不遵朕训,肆恶虐众,暴戾淫乱,专擅威权。” 皇帝从来没有对太子说过这么重的话。 在凌普被革职查办后,太子处境更是雪上加霜,他被困在东宫的方寸之地,身边最后几个自己人,也彻底没了。 内务府这边,也不得不抽调的一批新人充入东宫伺候。 同时也方便了某些人浑水摸鱼。 第118章 清穿的日子13 太子胤礽正在无能狂怒,他独自一人在室内踱步,身上穿着常服,皱巴巴的,头发也有些散乱。 他的脸上,是难以掩饰的疲惫,是濒临绝境的狂躁。他脑海中思绪纷乱,想寻求破局的办法,却绝望的发现自己什么也做不了。 他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欸……” 一声浓浓的叹气声响起,太子猛然抬起头,却发现一个身着墨绿色夹袍的姑姑,正怜悯的看着他。 她是怎么来的?明明他说过,不允许任何人进来!等等?她在怜悯我吗?她?一个卑贱的宫人?凭什么!凭什么一个宫人也敢怜悯他! 焦躁,疑惑,最后是十成的愤怒爆发,太子他……他晕过去了。 明殊吹灭了手里的香,缓缓走向太子。 她太可怜他了,所以会结束他的痛苦。 …… 明殊出宫了,这一日,天空被洗的透亮,几缕薄云如纱,慢悠悠地划过。 惠风和畅,带着春泥的气息,柳梢上,茸茸的鹅黄新芽爆了出来。 明殊站在神武门高大的门洞下,褪去宫装,换上一身崭新的湖蓝色缠枝莲纹宁绸夹衣,外罩一件石青色缎面出风毛比甲。 颜色素雅,料子却极好,是父亲早几日就差人送进来的。发辫被盘了起来,簪着一支简单的银簪。 脸上未施粉黛,却因保养得当和营养充足,显得丰腴大气,胖乎乎的很喜人。手上还挽着一个不大的蓝布包袱,里面是她十七年宫廷生涯积攒的体己。 门洞外的空地上,早已停着一辆青帷小车,车旁站着穿着寻常藏青直缀的宋父,他一个人候在门口。 他不住地向门内张望,脸上是掩不住的期盼,一见到女儿的身影,立刻眉开眼笑。等女儿上了车,便迫不及待扬了鞭子赶骡子。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你娘给做了好酒好菜,就等你接风洗尘!” “那真是劳烦娘的惦记了,也劳烦爹您亲自赶车。”明殊微笑,回答的不温不火,却滴水不漏。 “不麻烦不麻烦。” 宋父只能干笑,他和女儿的“交易”了这么多年了,也知道女儿早就被宫廷磨练成人精子。那眼一扫过来,他都不敢玩心眼。 在宋父一声声吆喝中,马车缓缓启动,辚辚向南驶去。 明殊回头,最后望了一眼巍峨的宫墙,层叠的琉璃瓦在春日下闪着刺目的光,依旧彰显着无上的威严与深不可测。 但于她,都是笑话。 她快迫不及待宫里的消息了。 青帷小车并未驶向热闹的市井,反而七拐八绕,进了一条颇为清静的胡同,最终在一座青砖灰瓦的三进大院前停下。 车帘掀开,明殊搭着父亲的手下了车,抬头望去,只见黑漆大门上悬着“宋宅”匾额。虽无张扬之气,但瞧这门楣和规模,早就不是原主记忆里的样子。 母亲和嫂嫂早已候在影壁前,见她进来,母亲未语泪先流,上前一把抱住她,哽咽道: “我的儿,可算……可算把你盼回来了!” 嫂嫂也笑着上前见礼,明殊笑着回了一礼。 穿过垂花门,便是宽敞的庭院,院内青砖墁地,角落一株老海棠开得正盛。抄手游廊连接着正房厢房,廊下挂着鸟笼,画眉啼声清越。 这像模像样的布置,正是官宦人家的布局,如今老东西已经是从四品内务府郎中,看样子,也算攒了不少家资。 晚膳设在正房,落座后,母亲依旧握着她的手,絮絮地问着宫里的饮食起居,明殊都耐心地回答。 “爹都在照顾我,你看我胖成什么样了?” “这……还真是。” 宋母端详了一番,心里也松了口气,颇为怜惜地揉了揉女儿的胖脸:“我儿也是天生的旺家女,怎地被耽误了……” “不要说扫兴的话,”宋父自执壶,为她斟了一杯酒,说道:“今日我儿归来,好吃好喝,不说扫兴的事。” 席间,宋父绝口不提朝中之事,只细细问她在宫中是否劳累,言语间充满了愧疚与补偿的意味。 母亲和嫂嫂则不停地为她布菜,说着家里的琐事,哪家亲戚升了官,哪家铺子进了新料子。 面对这温馨刻意的氛围,明殊选择跟着装傻。 毕竟,大家到底不熟。 …… 京城脚下的街市,从来就热闹非凡。天南地北的商人,城根脚下的爷们,当家做主的太太奶奶们,是这里的主体。 明殊走在街上,听着吆喝声、叫卖声此起彼伏,杂耍卖艺,挑担卖水,街边的小商小贩永远活跃在各个时代。 街道两旁店铺鳞次栉比,幌子迎风招展。“瑞蚨祥” 的绸缎流光溢彩,“内联升” 的鞋履样式新颖,“同仁堂” 的药香隐隐可闻。 卖估衣的高声吆喝,卖冰糖葫芦的草靶子穿梭人群。剃头挑子、磨剪子戗菜刀的吆喝声与车马的吱呀声混杂在一起。 最后,明殊在一个卖绢花的摊子前驻足,各买了一个绒布做的海棠和绢纱制的牡丹。 掐着两朵绢花,明殊慢悠悠溜达到一间不大的门脸,挂着朴素的“李锦记” 的招牌。 柜台里摆着萨其马、芙蓉糕、核桃酥,还有新出炉的玫瑰饼,一阵阵香气飘出。 铺子门口,一个系着干净围裙、梳着妇人发髻的熟悉身影,正笑着给客人包点心。那眉眼,那爽利劲儿,不是李玫又是谁? 李玫似乎也感受到了注视,抬起头,四目相对的瞬间,一下子愣住了。 她动作停住,仔细打量着她,眼中先是疑惑,随即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手中的油纸包都差点掉在地上。 “……大丫?宋大丫?!” 明殊也笑了,掐着两朵花走上前去:“李姐姐,是我。” “哎呀!真是你!” 李玫也顾不上客人了,将手里的活计交给旁边一个帮忙的妇人,几步从柜台后绕出来,一把拉住宋大丫的手,上上下下地看,激动不已。 第119章 清穿的日子14 “你出来了?什么时候出来的?早知道我去接你好了!” “出来有些日子了,今日特来找姐姐。” 明殊任由她拉着,感受着因揉面而略显温热的掌心:“这就是你的铺子?真好看。” “可不是嘛!”李玫拉着她往铺子后间让。 “快进来坐,别在门口站着!”她又回头对那妇人喊,“张婶,照看一下铺子,我遇上老姊妹了!” 后间虽小,却收拾得干净整洁,弥漫着面粉和糖油的香气。李玫麻利地沏了茶,又端来几样刚出炉的点心,非要明殊尝尝。 “尝尝我这玫瑰饼,用的可是京西妙峰山的鲜玫瑰花酱,宫里也未必有这味儿!” 她语气里带着自豪,眼神亮晶晶的,依旧是当年那个活泼爽利的姑娘,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当家主妇的干练和满足。 明殊拿起一块玫瑰饼,轻轻咬了一口,酥皮层层碎裂,玫瑰的香甜盈满口腔。 “真好吃,”她由衷地赞叹,“比宫里的强多了。” 两人站着说话,仿佛又回到了多年前储秀宫廊下说悄悄话的时光,没多久,她们聊起各自的近况。 阳光透过窗棂,暖融融地洒进房间,空气里弥漫着点心的甜香和茶叶的热气。 就着茶和点心,明殊被李玫拉着手,听她絮絮叨叨说着分别后的故事。 她说起自己出宫后,家里给说了门亲事,夫君是个老实本分的旗人,有个不知道多远的一脉显贵亲戚。 家里公公婆婆也和气,如今有了一女一儿,现在开了间点心铺子,日子过得平淡却踏实。 “你呢?在宫里那么久,定然不容易。”李玫难过地问。 明殊只是轻松地笑了笑:“还好,在景阳宫书库待着,倒也清静。父亲升了官,家里换了新房子,也给我留了闺房。” “只不过,家里人到底担心我的终身,日日在我耳边念叨,只能出来躲一躲。如今看着你这般自在,有着吃不完的点心,真叫人羡慕。” 李玫看着她这宽松的衣袍,和圆圆的脸蛋,到底没说出“你瘦了”这种经典对话,只能拍着胸脯保证: “这有什么羡慕的,你若想吃,直接来我这里,别的没有,点心管够!” “你有点心,我却只有两朵花,”明殊把两朵绢花塞进李玫怀里,“顺道买的,宫里的我倒想给你拿,想了想还是算了吧。” 李玫把绢花在耳边比划了几下,明明也没有镜子,但她却好像知道这样的自己很漂亮,心满意足收起绢花。 “我一个家里没有官职的小包衣,用宫里的东西做什么,你给我带包宫里的点心都比这个好。” “那我更不能带出来了,”明殊摇着头笑出声,“不过我没少吃,还打听了不少配方,你看!” 明殊从随身带着的蓝布包袱里,取出一个用普通青布包裹的,不大的长方形物件。 “李姐姐,”明殊将布包递过去,脸上带着一种神秘的笑意,“这个是给你的。” “这是啥?”李玫好奇地接过来,入手是略硬的触感。她解开布包,里面赫然是一本线装的,纸张略泛黄的小册子。 李玫翻开册子,只见里面一页页誊写着条目清晰的点心配方。 她的目光迅速扫过几行: “枣泥山药糕: 新郑大枣,去皮核,取净肉三两,捣极细泥。怀庆府铁棍山药,蒸熟去皮,亦捣细泥,需四两。上等白糖二两,熟猪油一两,同入铜锅,文火慢炒至不粘手为度。模压成形,以枸杞点缀。” “豌豆黄: 张家口白豌豆一斤,清水泡发一夜,换水煮烂,过细罗去皮渣。所得豆沙入锅,加冰糖六两,饴糖一两,小火熬煮,需不停搅动,至稠厚挂旗。倾入抹油瓷盘,冷凝切块。” “奶饽饽: 取新鲜牛奶沸之,掠取奶皮,积攒备用。细面粉一斤,加入奶皮、白糖二两、酥油一两,温水和面,发酵得当。入模烤制,火候尤为关键,需外皮微黄,内里松软。” 这哪里是普通的配方?这分明是宫廷里那些秘而不传的精细点心做法!用料之讲究,步骤之严谨,火候之精准,远非民间寻常方子可比。 李玫的手微微颤抖起来,她猛地抬起头,声音都变了调:“大丫!这,这是你从……” 明殊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语气平静淡定,却有股子得意:“在宫里那些年,别的没学会,就是耳朵灵,眼睛尖。” “景阳宫靠近御茶房,有时那些老师傅们议论,或是尚膳监的底档需要核对,我便留了心,觉着哪些或许你能用上,就随手记了下来。” “出宫后才默下来,没有危险,你放心。”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李玫却听的目瞪口呆,换了半天,只能憋出一句话:“老妹六啊。” “啊?” “啊!我是说,你厉害啊!大丫你太厉害了!” 李玫一时语塞,磕磕绊绊给自己找补:“不过你这也太厉害了,这么多,你,都是你自己背下来的啊!?” 看着她懵逼的模样,明殊笑容更深了些,无视默默工作的[扫描记录仪],继续装逼。 “这不算什么,我知道你能用上,就随便背了下来。” “你的手艺本就好,配上这些方子,如虎添翼。往后,你这的宫廷点心,便是独一份的镇店之宝了。” 李玫用“大佬原来在我身边”的目光看向她:“那,那我今晚就试试这豌豆黄?” “成啊,赶明儿我来你这,看能不能尝出宫廷里的味儿。” 明殊看天色不早了,也不继续逗她,准备起身告辞。李玫见状,赶紧打了包点心,塞在她手里。 “这些你先带回去,下次来我给你包更多。” 明殊推辞不过,也不想推辞,便拎着点心慢悠悠地往家走,心想一会儿该搭上杯哪种茶水配着吃,却迎面看到惊慌的亲爹。 “快快,给我拿素服,太子,太子薨了!” 第120章 清穿的日子15 这是一间很漂亮的闺房,屋内窗明几净,临窗设着榻,榻上摆着小炕桌。 明殊拉着李玫进了屋,让她坐到炕上,亲自为她倒上茶。 “本来该是我去找李姐姐,竟劳烦你亲自过来找我了,难为你能找到这里。” “你上次说过了你家宅子在哪,我虽然比不上你的记性,但也不至于差到几个字就记不住。” 李玫把怀里的包裹放到炕桌上,又把里面的点心一一拿了出来,特别是一盘豌豆黄,摆在了最显眼的位置上。 “反正路也不远,我腿着也能过来,也不麻烦。” 明殊苦笑着,也坐上了炕:“实在这几天忙不过来,父亲兄弟忙差事,嫂子怀着孕,母亲又不舒服,只能我来照顾家里,否则我就能去找姐姐了。” “你忙,我来见你好了,正好来见见你的新闺房,你父亲当真疼你,办的这么精致漂亮。” 李玫实话实说,屋里的确很典雅,黄花梨木的梳妆台和衣柜靠着墙,窗前书案上笔墨纸砚俱全,甚至还摆了一盆兰草。 不仔细看,感觉除了木料子,和富一点的旗人也没什么不同,但转头一看,床边那架十二扇的屏风,竟然是苏绣。 上面绣着“喜鹊登梅”的图案,针脚细密,配色清雅,一看便知价值不菲,非大户人家能用。 “我娘说,我在宫里见的都是顶尖的好东西,寻常物件入不了眼,非得让父亲给我置办好的。” “这屏风,还是父亲年前办差时,江南织造府的人送的,说是姑苏名家手笔,就这么给了我。” “嘶,这么看你也算宦官小姐了。” 明殊挑眉,李玫这句话没有什么羡慕嫉妒,但有股……没见过世面的美:“没见过官家小姐?” “没见过官家小姐的闺房。”非常老实的回答。 明殊起身拉着她的手,走到梳妆台前,打开一个螺钿首饰盒,里面是几样赤金点翠的头面,并一支通透的玉簪。 “这些都家里是给添置的,虽说出了宫,在家里想怎么打扮就怎么打扮,但我也上了年纪,打扮起来没人看了。” 明殊把一根簪子斜斜插进李玫的鬓间:“倒是你,多年不见依旧风华如初,你拿去用吧。” “不用不用。”李玫手忙脚乱,赶紧拔了出来放回去,她不知道小伙伴这是唱了哪出,是在炫耀,还是伤心自己在宫里蹉跎了岁月。 她只能小心谨慎的措辞:“我看你也很年轻啊,这么贵重又漂亮的簪子,你自己就可以戴。” “贵重?”明殊嗤笑,“这宫里的主子,哪怕一个最低等的官女子,都有好几个这样的簪子。哪怕阿哥房里的小格格,一高兴,也能打赏出去一个。” “哈哈,”李玫干笑,很担心小姊妹的精神状况,“我也不是主子,我要跟她们比做什么。” “可问题是,除了皇室,谁也不是一开始就是主子。”明殊继续感慨,“你说如果当年我们也被选上了,成了主子……” “欸欸欸,别胡说,”李玫断定小伙伴真的不太对,这是后悔了? “反正我觉得现在很好,一点不想做什么主子。” 明殊看了她一眼,意味不明的笑出声:“对啊,做主子也没什么好的。” “你,这是……” “全当我被吓到了吧。” 明殊拿起绣着狸猫扑球的罗扇,语调有些后怕: “前几天,宫里刚刚传来消息,太子薨了,现在宫里乱着呢,急需人手,许多该放出来的宫女都延后了,差一点我今年就不能出宫了。” “是吗,那挺惊险的……等会!你说谁没了?!” 李玫突然加大声音,“吓了”明殊一跳。 “太子啊,怎么了?” “太子他,他怎么没了?” “那哪能知道啊,只知道人没了,为了给太子爷风光大葬,父亲和哥哥都得熬夜办差。” “啊,啊……” 李玫头有些晕,哪怕她不知道太子二废二立都在哪一年,但绝对知道太子活到了雍正朝,这,这又是怎么回事? 她穿越到太子早死的平行世界?还是有别的穿越者改变了历史? “我心想啊,就算做了主子又怎么样,”明殊把玩着玉簪,“活的兴许没有我们久。” 真敢说啊,李玫惊叹,自己这个伪古人都不敢这么说。 于是她也跟着接了两嘴。 “但我想,主子们锦衣玉食,到底比许多人好多了,兴许人家宁可作为太子去死,也不想像我们这种平民百姓一样过一辈子,哪怕能寿终正寝。” 那可不一定,没有她,这位爷也是锦衣玉食寿终正寝。 明殊收回思绪,指着盘子里的豌豆黄笑意盈盈:“不说那些无趣的,快让我尝尝,你到底有没有复刻出宫里的味道。” 李玫闻弦歌而知雅意,迅速跟着转移话题,开始品尝讲她带来的玫瑰饼和豌豆黄。 到了午膳时分,明殊要留她吃饭,李玫不太好意,或是说她现在心绪乱的很,直接婉拒了。 明殊也知道她在想什么,直接叫下人套了马车,带着她备的礼,送她回去。 “今儿我到底失礼了,”李玫看明殊不舍她,心里也有些愧疚,拍着胸脯道:“下次我给你带更多的糕点!陪你吃饭!” “你下次直接睡在我们家得了!我们姐俩晚上说悄悄话岂不是更好?” “那就说定了!” 阳光落在她的脸上,甜甜的,毛茸茸的,看着就让人喜欢,李玫笑着,明殊也笑着。 至于昨晚梦到的原着,什么冷面四爷和他的小迷糊爱妾……全当做噩梦了。 四爷的后院没了宋格格和李侧福晋,他依旧是天横贵胄,一点不耽误他野心勃勃。 可没了他,李玫也依旧发光发亮,照顾着身边的每一个人。 没了她,他依旧是他。 而没了他,她却更加闪闪发光。 她从来不需要他。 第121章 清穿的日子16 康熙四十六年秋,太子薨了的消息,正式宣告天下。整个紫禁城,整个京城,整个大清的官场,都开始充斥着混乱与恐惧。 就连宋家这种小官人家,都气氛压抑至极,宋父和儿子一直忙碌的不行,直到入了冬,才有空喘气。 这日傍晚,父亲和兄长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回到家。他们的脸上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仿佛连身上的官袍,都浸透了寒意。 晚膳摆在内室,菜肴比往日简单许多,一家人沉默地吃着,连咀嚼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最后还是宋母忍不住,轻声问道:“……宫里的事,都办妥了?” 父亲放下筷子,长长地吁出一口气,那语气,带着疲惫和如释重负的后怕。 “总算……是送出去了。” 他声音沙哑,眼神有些空洞地望着桌上的油灯:“礼部、内务府、銮仪卫……多少双眼睛盯着,一步都不敢错,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兄长在一旁闷头喝了口热汤,压低声音道:“娘您是没看见,那场面,说是太子丧仪,可那规制,那气氛,诡异得很。” 他声音恐惧:“宫里上下,静得吓人,连哭丧都像照着本子演出来的,没半分热气儿。” “这也就罢了,宫里谁不演戏?可各宫的主子们,脸上的表情都很奇怪,看不出是悲是喜。特别是几位爷……” 父亲猛地咳嗽一声,瞪了兄长一眼,打断了他的话,兄长自知失言,立刻噤声。 父亲这才转向一直安静聆听的明殊,低声问道:“大丫,你在宫里年头久,经的事多。你说说,这太子爷,怎么就突然想不开了呢? “就这么说没就没了,前儿虽说圣上被申斥,可,到底还没被废,他怎么就上吊自尽了……” 明殊为父亲添了热茶,声音清晰语气淡定:“父亲,宫里的事,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咱们做臣子的,谨守本分,办好差事,不多看,不多问,便是最大的忠心和福气。” 宋父怔了怔,焦躁不安的内心冷了下来,缓缓起身,却又坐下。 “你说得对,说得对……”他喃喃道,重新拿起筷子,却有些食不知味。 “只是这心里,总是不踏实,宫里如今……唉,罢了,罢了。” 明殊反而胃口很好,就着没人下筷子的红烧肘子,下了两大碗饭。前段时间因太子之死,整个京师服丧四十天,一点肉腥都没有,快馋死她了! 宋母多看了她几眼,最后才是宋父为了缓解气氛,笑呵呵道:“大丫不愧是能在宫里也养的心宽体胖的,心态就是好,这饭,她用得最香!” 明殊笑着接受了夸奖,又用了一碗老鸭汤,哪怕吃撑了被扶着回屋,她也乐呵呵的。 她现在的胃口,好得很,心情,更是好得很! 太子自尽,皇帝无尽的怀疑和猜忌也只能戛然而止,随之而来的是转化为滔天的怒火! 这怒火冲向谁呢?太子?太子已经死了!你选的嘛陛下! 冲向自己……是不可能的,他宁可去痛骂死去的太子不孝,胆敢这么随便的自尽,也不会骂自己。 还能冲向谁呢? 跳的高的皇子阿哥,和站队的大臣。 就像明殊想的那样,太子丧期时,皇帝痛心疾首,没空发作。太子的丧礼结束了,皇帝的愤怒压过了伤心,开始大肆算账。 跳的最高的大阿哥,被重重给了一巴掌,直接废为庶人,赶回家圈禁! 三阿哥废成了辅国公,也赶回家圈禁! 四五七八位贝勒爷,夺了差事,赶回家。 但到底是亲儿子,这都算轻的,因为康麻子的思路是自家孩子永远是被别人带坏的! 各位阿哥的势力被削减,特别是纳兰明珠,一大把年纪被皇帝指着鼻子骂死了,回家没几天,就郁郁而终了。 整个京城风声鹤唳,草木皆兵,比半年前的风云诡异,更有甚者而无不及! 半年前,支持太子的没了,现在,反对太子的也没了。 太子呢?哦对,太子早没了。 太子爷这下在下边也不寂寞了,敌人和自己人都能碰得到,还能复个盘。 但他打破脑袋,都想不明白,一个陌生的宫女,跑进他的屋子把他迷晕吊死,怎么看怎么离谱! 他平日里也没苛待宫女啊?他想苛待也苛待不了。皇帝根本不让宫女在他身边伺候,说是会教坏了他,只给他安排了一堆小太监,后来又打死了…… 要是反清复明的势力……你都有这能力了,杀皇帝不行吗! 不行,明殊觉得只杀皇帝是不行的。 杀了皇帝,太子登基,还是那一套,什么都不会改变。无论哪个阿哥登基,他们都是满清的维护者,改变不了任何事。 所以明殊只想干一件事:把水搅浑了。 那种让皇帝活太久,迫害百姓惹的天怒人怨,最后搅昏整个大清的方法不适合这里。 因为这辈子她真的只是个百姓。 所以她杀了太子,伪造成自杀,让朝堂从原来的齐心协力对太子下手,成了整个朝堂的大逃杀。 无数达官显贵被波及,无数皇子皇孙被打压,到时候,所有人的神经都压迫到极点…… 她再点火给炸了。 外面鹅毛大雪,屋里火龙烧的暖烘烘的。明殊缩在炕桌上,支着下巴,就着花生米,给自己倒上了一杯又一杯烧刀子,烧的她脸红,烧的她心里火热。 她高举酒杯对明月,向一百多年前的同行们致敬,没杀成皇帝,但杀了个太子给大家助助兴。 现在,她快迫不及待点火了。 …… 这场来自先太子的浩劫,持续了很多年,整个朝堂人人自危,皇子阿哥们也缩着尾巴做人。 直到康熙六十一年,皇帝真觉得自己快不行了,才决定赶紧定下一个继承人,不至于真的玩脱了。 但明殊哪里能让啊? 所以老爷子死的特别突然,什么话都没有留下来,人就没了。 现在,不止储君之位空悬,就连帝位也空悬了。 第122章 清穿的日子17 夏日炎炎,槐树的浓荫勉强遮住了午后的暑气,蝉鸣声里,李玫坐在藤编的圈椅上,手里摇着蒲扇,乐滋滋地看着两个十三四岁的男孩在葡萄架下追逐打闹。 那是她的孙子和宋大丫的侄孙,两个孩子举着小木剑,你来我往,打得不亦乐乎。 \"瞧瞧,跑得满头是汗。\" 李玫说着,从石桌上拿了杯蜜水递给孙子,又拿起帕子给他擦汗。 明殊坐在对面,一身家常的藕荷色宁绸衫子,发髻松松挽着,只簪了支素银扁簪。 比起当年在宫里的丰润,如今反而身形瘦了不少,更为匀称,更是十分健康,牙口还能吃牛肉干。 除了当年喝上头,手贱开了窗户直面窗外的鹅毛大雪,导致发了一晚上烧之外,她就再也没有生过病。 她拎起白瓷酒壶,给李玫和自己各斟了半杯自酿的梅子酒,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微微荡漾。 \"你这玫瑰饼的方子,倒是越做越精了。\"明殊抿了口酒,又用了块石桌上的玫瑰饼,笑道,\"比当年在铺子里卖的还酥香。\" 李玫拍了拍略见发福的腰身,笑道:\"可不是!如今闲在家里,尽琢磨这些了,倒是你……\" 她指了指明殊手边那本摊开的册子:\"还在写你那《见闻录》呢?\" “闲来无事罢了。” 石桌上除了点心攒盒,还摆着几样时令小菜:腌脆黄瓜切得极薄,卤鸭胗切片码成莲花状,还有一碟五香蚕豆。 都是最寻常不过的家常味道,却因着老友相聚,显得格外有滋有味。 微风吹过,葡萄叶沙沙作响,两个孩子跑到了远处,两人倒是敢说一些别的。 “这帮阿哥爷们,也真能折腾。” 李玫心情复杂的吐槽,得知太子提前没了的时候,她是惊讶的。得知康熙帝根本没指定好继承人时,她彻底懵了。 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回事? 九子夺嫡不是白热化,而是快火化了,每个人都有支持者,但又因为先帝的疯狂,每个人的支持势力又不能特别大。 这就导致了,每个人势力都大差不差,这时候,宗室们开始刷存在感。 一开始,长袖善舞,屡屡与王公们许下重诺的八爷,取得了上风。 但其他皇子阿哥们也不是白痴,很多王公贵族又被大阿哥,三阿哥,四阿哥的拉拢,导致众人一时间僵持不下。 结果在众多势力平衡之下,最终登基的人,居然是十阿哥! 因为他血脉尊贵。 因为他除了血脉尊贵,也没啥了。 大家心照不宣的,把这个二傻子推了上去。 由此可知近亲结婚的孩子智商是真不高。 李玫拍了拍脑袋,把奇怪的想法扔出去,但又没忍住犯嘀咕:“这多多少年过去了,十爷……我说是皇帝,他还没有把其他兄弟压下去?” “就连我们这样的平头百姓都知道,皇帝和各个亲王不和,屡屡发生冲突,多少笑话都被传出来了。” “连你都看得懂的情势,那宫里的情况自然相当不妙。现在宫里连消息都掩盖不住,这位爷,实在是不行。” 明殊喝了盏酸梅汤,语气唏嘘:“现在老牌势力重新抬头,各位世家大族,王公宗亲,都纷纷跑过来分一碗羹,还算简单的。” “八王议政恢复,把先帝好不容易收在手里的权力又分了出去,才是彻底完蛋,皇帝,彻底不行了。” “大清,怕是也会不行的。” 李玫看着明殊,欲言又止,到了最后还是没忍住,吐槽道:“虽然我已经知道你也是穿的,但你能不能遮掩点吗?” “都是自己人,怕什么。”开着[动点地图],保证没人偷听的明殊相当淡定,继续给自己续了一杯酸梅汤。 “……所以,真的是你做的吗?” “你猜?” …… 李玫不敢猜,直到她快死了的时候,明殊才给了她答案。 那一天,惠风和畅,万里无云,李玫慢慢感受着自己衰弱的气息,觉得是一个去死的好日子。 她正打算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再去死的时候,明殊出现了,拉着她,说要带她去一个地方。 “我都要死了诶大姐。” “先给你看点东西,看完了你再死。” 李玫一脸茫然的被拎着后脖颈,被明殊拎着上了马车,一路狂奔,直奔京郊外一座荒山。 “欸欸欸,我一大把年纪了,拐卖不值钱。” “少贫嘴。” 明殊从马车上拿下来一个箱子,里面放了几本书,有几本上面标注着《明史一》《明朝奏折一》……之类的字样。 “这,这些是……” “我说过,我过目不忘。” 李玫眼睛发亮,倏然起敬。 明殊把一个《见闻录 终》的小册子递给她:“看看这个。” 李玫不明所以,打开了小册子,第一句话便是“这是我,一位杀了太子的宫女的故事……” “你!你你你!” 李玫张了张嘴,最后露出一个似哭似笑的表情:“还真是你啊……怎么我都快死了,你才告诉我啊……” “因为怕你忘了。” 明殊把书扔回了箱子,又把她拎了起来塞回马车,快马加鞭把她送回去,方正她有的是手段,不怕李玫被折腾死。 “记住这个地方,等你回去了,来这里挖掘,我会在下面埋下整整169箱书籍,它们都是我的心血。” “我就不信,短短一天内,你这个迷糊脑袋还能忘个干干净净。如果真是这样,我认栽。” 李玫却难得抓住了重点:“我还能回去?我真的能回去?” “对,我说能就能你就能!” 明殊把李玫放回了梳妆台,语气变得温和:“现在,和这个世界告别,然后回家,把我的心血大白于天下。” “有着传承,有些故事,我说不能断,就不能断!” 第123章 清穿的日子18番外1 上一秒,李玫还打扮的漂漂亮亮躺在床上,在子孙后代的哭声中,满怀期待的离世。 下一秒,就在充满着消毒水味的病房里醒来的,身旁是憔悴的父母,在惊喜的呼唤着医生。 “醒了醒了。” “大难不死啊……” “呜呜呜,死丫头,看你还敢不敢跳水救人……” 李玫躺在病床上微微发愣,看着泪流不止的母亲,鼻子一酸,挣扎着扑进母亲的怀里。 “老妈!想死你了!” “吓傻了吧!叫你托大!你就不知道想想我!” 李玫不说话,嗷嗷哭,抱着亲妈不撒手。 硬是哭累了,晕了过去,才罢休。 就这,还抓着亲妈不放手。 又是一阵兵荒马乱,人仰马翻,还是医生来了,确定病人只是累了,才叫李妈妈安静下来。 李玫再次醒来后,情绪平静了很多,她先拿着手机解了几十遍锁,硬是把手机锁到了明年,才被自家亲妈拍了脑袋, “这脑袋咋也进水了?糊涂了?” 李妈妈把李玫的头发扒拉扒拉,发现脑袋没有伤口,又开始纳闷:“在水里撞到什么了?还是单纯的缺气被憋坏了脑子?” “没事,妈,就,我有些犯糊涂,不知道咋了……” 李玫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前言不搭后语的,还是李爸爸过来,一下子就把手机密码给解开了。 “你爸我这手没白学吧?” 风趣的中年男人笑嘻嘻的把手机递给女儿,看的李玫又是热泪盈眶,啪嗒啪嗒掉眼泪。 李爸爸李妈妈虽然不知道女儿到底怎么了,但也不敢刺激她。只能努力安慰她,陪伴她,抚平她的情绪。 “还是被吓到了。” “差点没命,能不害怕嘛。” “摸摸毛,不怕不怕啊。” 李玫的泪水流的更快了。 …… 《清朝皇位动乱——新“三国”的开始》 《近代史——割据政权与新百家争鸣》 《论皇权神圣性的流失》 李玫看着手机里的公众号,表情是:地铁#老人#手机# 这这这……蝴蝶效应也太猛了吧! 她匆匆忙忙的点开科普视频,头一次发现自己面对知识,竟然还会这么急迫。 清朝皇帝驾崩后,由于没有及时指定继承人,被推举上来的新帝威望不够,封建王朝快速集权的势头,一下子戛然而止。 各种势力迅速崛起,满清宗室们,和满族大姓氏的家族,甚至蒙古王公都来分了一杯羹。 如果新帝是个有成算的,那也能渐渐把权力收回来一些,起码能维持住帝王威严,但帝王易喜易怒,实在没有太大的城府。 登基后,不说能力挽狂澜,只能说越做越错,他死的时候,满清的政府构架,快要倒退回他太太爷爷那辈了。 各个势力在各个地区做大,虽没有藩王之名,却有藩王之实。没有上面的约束,小“藩王”们的统治,越发简单粗暴,一度学习元朝的前辈们。 而元朝的压迫方式,是彻底不给人活路,人民彻底坐不住,直接揭竿而起,起义军领袖自称天王。 满清最后的遮羞布被撤下,各个藩王根本不管中央政府,也直接称王,也准备一统天下,过一过皇帝的瘾。 满清的藩王,蒙古的王公,汉人的天王。 这时候已经没人管海禁了,每个人都吸取一切力量,强化自己。倒是有外来势力想要扶持当地势力,对中原进行干涉,可惜用处不太大。 其实也很好解释,东汉末年,也是中原大地各位势力打生打死,外来的谁敢插手,直接就地打死。 大家又不是军阀混战,能捞多少是多少,税收到几十年后的统治者。哪个不是用心经营地盘,哪个不是剑指皇位,哪个不是有大志向的。 到了后来,只剩下三个国家,各个铆足了劲,经济飞速发展,科技迅速攀升,中原大地一时间每个人都忙碌的热火朝天。 一切看似欣欣向荣,但百姓们发现,怎么苦的还是他们啊?! 紧接着,发生了和原来的时间线一样的事情,只不过,现在的土地直接翻了个倍。 哪来的?哦,那几个想趁火打劫的外来势力的。离得远的不好打过去,你一个靠旁边的,瞎插手,不打你打谁? 李玫:“……妈,我记得我有一个去岛国留学的堂姐,她啥时候能回来?” “啥出国留学,那是去外省上学了!十一小长假刚回来过,你忘了?” “哦对对,我给忘了。” 李妈妈还是觉得女儿傻了,这脑袋都不灵光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参加上毕业招生季。 应届生的身份浪费了怎么办! 还是李爸爸想得开,直接安慰李妈妈:“孩子这样算死里逃生,什么都没孩子本身重要,你看她吓成什么样了,让她好好养着吧。” “就是可惜我订的贝加尔湖高铁票,本来想带你们娘俩出去放松放松。” 正在喝水的李玫:“噗……咳咳……贝,贝加尔湖?” “对啊,现在去,还不算特别冷。” 李爸爸拿出手机,调出了去贝加尔湖的高铁票:“本来想庆祝你毕业来着,但你现在身体虚,别折腾了。” 李玫捂着心口窝,缓了半天,才慢慢道:“老爸,要不我们去趟四九城,自驾游怎么样?” …… 仗着自己死里逃生,父母还比较怜爱她,哪怕担心她身体吃不消,但在她又撒娇又装抑郁的攻势下,父母还是同意了。 李玫大概说了一个模糊的位置,说只想在山里野餐,家里人便开车上山,去了一个自然景区。 没想到这个山头已经被开发成旅游景点的李玫,实在担心小伙伴的书籍已经被破坏,怀着忐忑的心情,以挖野菜的名义走远。 举着手里可笑的小铲子,李玫欲哭无泪,她妈妈连个铁锹也不给他,这小铲子要挖到猴年马月去啊? 不过那个坑她记得挺深的,怕是铁锹也没用吧,难不成她要去开个挖掘机过来? 越想越绝望的李玫,没挖几下,就突然发现脚下的土地松动了,没一会儿就哗哗陷下去。 她赶紧跑开,越跑越远,跑到安全地带后,发现土地彻底崩塌,一摞摞盖着油布的箱子,就这么暴露在空气中。 李玫:……这,这么简单就出来了? 第124章 清穿的日子19番外2 “近日,在我县一处旅游景区中,由一位李姓大学毕业生和家人自驾游时,发现疑似古代文化遗存。 “经县文物部门初步勘查,于该区域发掘出保存较为完好的古代书籍若干箱。据现场专家初步判断,该批古籍年代约为清康熙时期,数量巨大,内容涵盖广泛。” “更引人注目的是,部分书籍扉页有[景阳宫书库宋大丫校录]字样,显示其可能与清代宫廷一位宫女有关。” “目前,抢救性发掘与保护工作已全面展开,具体内容有待进一步整理研究。为表彰李女士的文物保护意识,按照规定,相关部门将给予她表彰,发放荣誉证书和五百元奖金。本台也将持续关注后续进展。” 电视画面开始晃动,在密林里,拉着警戒线的发掘现场,工作人员搬运箱子的模糊身影,还有一个女性呲着牙乐,举着一个荣誉证书和现金信封的特写。 这条新闻初期反响寥寥无几,如死水般平静,仅有当地论坛几条帖子,百无聊赖的吐槽道: “哇,咱们这破地方还能挖出宝?” “宫女?清朝敢写书的宫女?有点意思。” “五百块……这奖励真是充满乡土气息。” 然而数月后,死水般的平静被打破,数国家级权威历史学术期刊,《清史研究》发布重磅论文摘要: 标题:《“景阳宫文书”的发现与初步研究:重新审视康熙朝的历史图景》 摘要指出:近期于河北发现的“景阳宫文书”,其数量、内容与史料价值均远超初期预估。 初步整理发现,其不仅包含大量未经篡改的明朝,清朝奏折。其中包含谕旨草稿、官员升迁档案等,更发现了诸多失传或仅存目录的重要典籍,例如: 1. 《永乐大典》散佚部分的大量抄录稿,远超现存版本。 2. 明末科学家宋应星《天工开物》近乎完整的早期刊本,内容比后世流传版本更为详实。 3. 大量因清初“文字狱”而遭禁毁的明末清初文人诗集、文集、笔记。 4. 记录清初社会实况,尤其是圈地、投充等政策下民生细节的珍贵一手史料。 所有文献均经笔迹鉴定,确认由一位名为“宋大丫”的宫女在康熙中后期系统抄录、整理、保存。 此发现预计将极大改写对康熙朝政治、经济、文化及宫廷生活的认知。 …… >> 历史爱好者论坛「稽古鉴今」 帖子标题:【爆】那个宫女宋大丫的事,你们怎么看?这简直是史学界核爆! 发帖人: 考据党人 发帖时间: x月x日 xx:xx 内容: 我人都傻了!《清史研究》那篇论文大家都看了吗?景阳宫文书!169箱!宋大丫!一个宫女!她是怎么做到的?!在康熙眼皮子底下搞了个国家级档案馆?! 1. 她哪来的权限? 景阳宫是藏书的地方,但能接触到这么多核心档案和禁书,还系统抄录,这绝对不是普通宫女能办到的! 2. 她的动机是什么? 冒着杀头的风险,几十年如一日做这个,图啥?青史留名?可她连个全名都没留下,这个“大丫”明显是乳名或俗称! 3. 这些内容太炸了! 《天工开物》全本!《永乐大典》散佚篇!这每一件都是国宝级的!她等于是给中华文明续了一大口血啊!没有她,这些可能就永远没了! 热评区: 1楼(Id:考据党): 楼主淡定。我刚扒了所有能找到的内务府档案碎片,这个宋大丫的父亲好像是内务府一个小官。 她可能因此有机会识字、进入书库。但能做到这个程度,绝对是个人意志的奇迹!细思极恐,她是不是预见到了后世的文化浩劫? 2楼(Id:举世皆浊我独清): 炒作吧?一个宫女,怎么可能?肯定是后世伪托的,笔迹鉴定也不能百分百准确。 3楼(Id:盐汽水):楼上醒醒! 多少顶尖专家联合鉴定了!你比仪器还准? 4楼(Id:): 只有我关心她的一生吗?在深宫里,日复一日地抄写,守着这么多秘密,直到老去,她会不会很孤独? 5楼(Id:xxx):她孤不孤独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这肯定不能是在深宫里写下的。清朝统治者对待文化非常严苛,在宫廷里,在皇帝的眼皮底下偷偷抄书,就不可能! 我更怀疑她是什么超级大脑,硬生生背了下来,带到宫外默写,虽然也很扯淡,但这比前者更靠谱。 6楼(Id:xxx): 让我们从技术角度分析一下嗷,这保存条件太牛了。樟木箱、密封地窖……这绝对是精心设计的!宋大丫不仅是文献学家,还是顶级文物保护专家! 7楼(Id:xxx):这不是乳名和俗称,她就叫宋大丫!一个名字土掉渣的宫女,干翻了无数文人学士!这才是真正的文化守护神,女性力量mAx! 8楼(Id:xxx):出新书了!是宋大家的自传!天哪,那时候好多汉人在宫里抱团,怪不得宋大家能搞到那么多档案和禁书,原来有那么多人帮助她。 9楼(Id:xxx):这些书不是她一个人的果实,是无数个被压迫汉人的结晶。宫里面太多苦命人了,那两个卖身进宫的小太监的对话,看的我快哭了…… 10楼(Id:饿了就吃一顿饭):呃,我比较没出息,我看饿了,我觉得宫里的这些菜肴看起来好好吃啊……这本书,可以改一改出菜谱了。 …… …… …… 111楼(Id:xxx):我去,宋大家自传《见闻录》最新更新里,和宋大丫同屋那个秀女,就是落选出宫来那个点心铺子的李姓秀女,和发现宋大丫书籍的李女士,是同一宗的! 112楼(Id:xxx):真的诶!他们家还开着点心铺子!这可是正宗的宫廷点心,宋大家给的配方!不行,说什么我都得尝尝!可恶!他们家怎么不支持跨市快递?! 113楼(Id:xxx):对啊!快点出品牌!快点在网上上架啊!别逼我跪下! 第125章 清穿的日子20番外3 114楼(Id:攒够一个亿就回家种田):你们就知道吃吗?其实宋大家出宫后,还有更多丰富的生活描写,把清朝小官家庭和平民百姓的生活,描述的十分详细,我就爱看这个。 115楼(Id:豆沙豆沙豆沙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明明出宫之后一切都阳光明媚,还有了时间整理自己收集的文档,可宋大家总能在字里行间露出一股戾气…… 116楼(Id:俺也一样):我也有这种感觉,她不止是戾气,还有一种疯癫感……一个人是错觉,但不止一个人都这么认为,那,这位大姐头要做什么?或者说,她已经做了什么? …… …… …… 1017楼(Id:糖醋鸽):呼,《见闻录》终于要出最后一册了,虽然超级期待更新,但是超级过舍不得故事的结束 1018楼(Id:磨叽墨迹要不起):快点更新结束吧,我本来也不舍,但官方一拖再拖,不知道犯什么病,把我的不舍都磨没了! 1019楼(Id:xxx):快去看更新!你们别聊了!快去看更新!超级炸裂! 1020楼(Id:xxx):已经回来了,这下知道官方为啥要拖延这么久了……感情这种事情,这种几乎改变历史的事情,谁都得确认再三才敢放出来啊! 1021楼(Id:xxx):什么叫出宫前顺手宰了个太子?谁来给我翻译翻译!什么叫顺手宰了一个太子?! 1022楼(Id:考级不如弹棉花):#瑟瑟发抖#我就说我的直觉没有错,宋大家的字里行间戾气太重了,一看就根本不对劲!杀一国太子给自己的出宫助助兴,这娘们不像好人啊! 1023楼(Id:xxx):怎么不算好人,你别胡说!自古以来杀贪官污吏的,那都是大侠,以后我不叫她宋大家,叫她宋大侠! 1024楼(Id:塌天了):不不不,重点是她到底怎么做到的啊!虽然写了经过,说皇帝正巧把太子的宫人大换血,她就趁机混了进去,那也很离谱啊! 1025楼(Id:偷天换日):宋大侠都能在皇帝眼皮底下偷运这么多禁书,也不差再偷着宰了个人。宰完人,第二天云淡风轻的出宫,这心态,绝了。 1026楼(Id:取名好难啊):感觉如果不是条件不允许,这位大姐能自己举旗造反。但情况不允许,这位大姐就退而求其次,搅浑了清朝政治格局,给所有人炸了个大的。 1027楼(Id:留给我的名字不多了):这就是匹夫一怒,血溅十步吧,别管你生前多高贵,还不是随随便便被一根麻绳勒死。大家都是人,都有血条,都能死。 1028楼(Id:新版刺客列传):亚洲第一刺客该换人了,隔壁那个水管枪刺客可以退游了,咱们宋姐这可是文武双全,词条都刷新了,是刺客兼历史学家,古籍守护者。 1029楼(Id:AAA建材王老板):废狗!赶紧起来干活!给咱们大姐头安排安排剧情,人物设定来个阿萨辛No.1,就这么定了。 1030楼(Id:xxx):我总觉得大姐头应该是杀阶,太吓人了…… …… 李玫蜷缩在自家客厅的沙发上,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不断刷屏的论坛。 无数人对宋大丫的行为发出感叹,但大多都褒义,谁让在这片土地上的人,对刺王杀驾总有一种别样的青睐。 是无论男女老少,都曾有意无意做过这样的梦:提三尺青峰,取昏君项上人头。杀贪官污吏,还天道朗朗乾坤。 更不用说这位大姐几乎是后面封建王朝走向末路的导火索,这位大姐又被称为“史上最昂贵的服务业人员”,拿太子的命做工钱的那种。 不少编剧导演,都打算蹭蹭这个热门ip,“宋大丫”这个历史人物,彻底火了。 李玫只能祈祷编剧有点底线,人千万别把人写崩了,别写成恋爱脑,特别是那种和太子有一段恨海情天的……冲突。 这姐们真的有点邪门,半夜三更能找上门那种。 手机的铃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她拿起手机,是给她五百块钱的单位。 “喂?啊,是我是我……看到了看到了,人是挺厉害的,我也被吓到了……嗨,是和我家有一段渊源……啊?办纪念馆啊?我来当讲解员?” “可以啊!我特别想!……家里哪有什么产业啊,您真会说笑,我包点心包的够够的……明天我就去报道!放心,这段历史我都烂熟于心了!” “我肯定好好讲解!把宋大侠的名声保住!” …… 送走了李玫,明殊继续享受着四九城里姑奶奶的生活,平日里就是喝酒听戏遛弯,养几只狗几只鸟,偶尔打着老祖宗的派头,欺负欺负侄孙。 不知道便宜爹的对便宜哥说了什么,总之,宋家上下对她这个没嫁人的姑奶奶,还是十分尊重的。哪怕宋父宋母不在了,也用心奉养她,让她住着原来的闺房。 明殊也不介意松松嘴,对聪明一点的后辈提点一二,让他们吃点甜头,更积极的伺候自己。 她的晚年一直是从容,安详,与和平的模样,仿佛真成了一个好说话,软耳朵根的小老太太。 直到她回了空间。 在明殊进了休息空间的第一刻,脸色瞬间变得狰狞,直接把数百页检举报告,一键发送到系统总部。 整个系统空间警报声响起,系统的骂声,和金属的摩擦声混合在一起,吵的人震耳欲聋,但又渐渐远去。 系统空间出现了一道门,明殊并不意外,直接打开,里面是充满科技感的办公室。 一个和系统相似,却更加具有高级感的系统,正飘在办公桌后面,举着一杯机油喝着。 看到明殊进来,它先示意明殊坐下,然后冲杯里吐了两口油渣,清了清嗓子,才开始说话。 第126章 拳击圣体1(第一次踢掉系统) “明殊是吧,我记得你已经投诉一次了。你的系统呢,我们也教育过了,它保证它没有欺压宿主的行为。” “我们这边呢,也检查了一遍,它的问题不算大,只是和你有点观点不合。” “这个问题已经很大了,”明殊丝毫不客气,“它经常贬低我,给我的工作使绊子,不和我商量接任务,这个不算欺压,算什么?” “咳咳,其实这种级别的矛盾在我们的工作单位里,不算特别大。但看你要求这么强烈,我们也决定,给你换一个系统。” “这么简单?”这次轮到明殊惊讶了,“我还以为会很麻烦,毕竟你们的系统条例就是个又臭又长的裹脚布,彻底读下来没把我熏死。” “能把这个又臭又长的裹脚布读了下来,说明你想要换系统的决心,是如此的坚定。” 这个“主任”系统又端起了机油,给自己来上这么一口:“和系统发生矛盾的宿主太多了,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要举报上一下。宿主和系统分手,系统气的也要举报,上告总部……” “系统也能举报啊……等等?分手?有人和系统谈恋爱吗?” “噗……”吐了口油沫子,主任系统点了点头,“有啊,毕竟系统挺多有自己的门道,比如打着折扣渠道,最新道具的使用名额……挺多不懂事的系统被爱情耍的团团转。” “懂了懂了,欸?这不算以公谋私吧?” “你要是单纯和你的系统打好关系,也能做到,至于以公谋私……你非要点破吗?” “咳咳,”这次轮到明殊咳嗽了,左顾右盼,不做声了。 “总之,宿主举报的系统,系统举报宿主,真要放开了举报,谁能分得清哪个重要。我们都是把举报者大略检查一下,只要没有感情控制,精神虐待,都不怎么管,顶多教育一下另一方。” 主任系统拔了笔帽,拿张纸刷刷的地写:“但有的人真受不了自己的系统,我们也不能一直忽略这种声音,于是就特意创造了这种废话特别多的条例。” “但凡能看完这个裹脚布,把上面要求的材料都能提交,说明都是对自己的系统忍无可忍的宿主。这种情况无论如何,我们都先会给宿主换系统。” “等一下!”明殊举手,“这种被彻底退回去的系统,有惩罚吗?” “有吧,但需要视情况而定,所以有些系统不希望宿主举报。” “我总觉得它在窥屏,上个世界我多了个心眼,害怕读条例这件事会让它警觉,特意做了一个书籍整理员。这样读书时发呆思考,就可以顺带把条例看完,还不惹它怀疑。” “你知道吗,我看了整整一辈子!才把这些破条例看完!我也这么偷偷摸摸躲了它一辈子!可委屈死我了!” “啊,”主任系统扶了扶眼镜,“那你可真不容易,不过听起来,你的系统好像在大力阻止你举报。好吧,听起来它很心虚可疑,我们会加大调查力度。” 它写完手上的纸条,一个[系统调换申请]被递到她面前:“签字吧,未来三到五个世界工作时间,我们给你安排的新系统会上任。” “我可以不要新的嘛?” “如果其他人,无所谓,但你的工作记录我读了一下,你是一个比较喜欢新奇任务的宿主。而这种任务,许多都要系统去抢的,建议你最好有一个。” 懂了,这是经纪人。 明殊签下字,婉拒了对方要不要喝一杯的邀请。 她虽然在古代和贫穷年代吃了不少苦,但还不到喝机油的地步。 拥有了自主权的明殊,高高兴兴的给自己选了一个现代世界,她现在做梦都想打电子游戏。 …… 齐莉莉是一个自卑的胖女孩。 小时候还好,不是那么胖,脸蛋也圆圆的,可可爱爱,但是长大了,身子圆乎了,脸也胖的变了型。 越胖越自卑,闷着头不想说话,身上总有一股汗味儿,大家都不爱靠近她。 齐莉莉也想改变,她一直努力减肥,运动节食,都要饿的晕过去了,可还是没有,她依旧很胖。 她甚至感觉自己喝口水都会胖,怎么减都没用,整日郁郁寡欢。 她特别羡慕一些瘦女孩,怎么吃都不胖,想吃什么吃什么,从不担心自己会变胖。 她开始沉迷游戏,因为游戏不需要露脸,甚至为了不需要出门工作社交,她甚至开始进行游戏直播。 渐渐地她开始有了人气,虽然技术中游,但声音软软糯糯的,倒也被称一句“女神”,能靠游戏赚钱吃饭。 直到前几天,她的照片被放到了网上,“女神”的身份被曝光,许多人破口大骂,开始脱粉。 齐莉莉更加抑郁了,躲在房间里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硬生生哭晕过去。 明殊过来的时候,发现眼睛哭的红肿,刚运动结束的身体被汗水蜇的生疼,肚子还饿的咕咕直叫。 这傻姑娘,减肥也不是这么减的啊,身体最重要。 明殊用手纸抹了抹脸,然后又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温水,慢慢喝下去,补充水分。 又吃了根香蕉,垫了垫肚子,就迫不及待的去洗澡了,虽然肚子还很饿,但满身的汗水更忍受不了! 热水哗啦哗啦的扑了下来,明殊难得像搓猪肉一样,恶狠狠的对待自己,非要在肉嘟嘟的腰身上,搓出一层泥。 待她把自己洗成了红皮,才心满意足的来到镜子前,想看看原主到底胖成什么模样。 然后她沉默了。 她小心翼翼的抬了抬胳膊,比划了一个健美明星的经典姿势,又按了按手臂,发出最大的问号。 这谁家的肥肉,是硬的?! 这不科学啊! 镜子前的少女,脸颊圆嘟嘟的,身子也圆嘟嘟的,但是胳膊和大腿上,都是结结实实的肌肉肉块,就连小腹上,都开始出现了腹肌的雏形。 我勒个去,明殊惊喜的转了个圈,尝试了几个动作,发现原主的柔韧度还不错。 还节食减肥,直接增肌吧!女孩子能无意识中锻炼出肌肉,这天大的惊喜好嘛! 明殊美滋滋地擦着头发,回到原主的屋子里,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减肥药都给扔了。 咦~还有一堆阻止肌肉发达的药物,这傻姑娘,知不知道女孩子的肌肉有那么难得? 第127章 拳击圣体2 明殊把乱七八糟的药全给扔了,又用手机退了一堆减肥药,定了几罐蛋白粉。 吹干了头发,换了身干净的衣服,路过体重秤时,没忍住好奇,上去称了称,发现不过180斤。 有点重,但这个也不离谱。大概是原主抑郁太严重了,每减一段时间肥,就要暴饮暴食一次,才会减不下来。 明殊摇了摇头,她决定把这个问题放一放,先跑到厨房给自己做了顿饭。 父母回来时,就看到明殊坐在桌子前,大口吃着全麦馒头和西兰花炒牛肉。看到女儿难得真正吃饭,而不是乱七八糟的代餐粉,心里一下子激动了。 “莉莉啊,这是不减肥了吧?” 齐妈妈先是小心翼翼地问出声,看到女儿点头,更是激动:“好啊,叫什么肥啊,你也不算特别重,这都是福相,减什么减。” “还饿不?妈再给你炒两菜?” “不了,妈,这些够了。但您以后做饭,能不能给我做点这些吃的?” 明殊把一个表格递过去,亲妈打开一看:鸡胸肉牛肉鸡蛋,燕麦红薯西兰花…… “……油水挺足啊?” 明殊尴尬一笑,原主在网上直播挣了点小钱,平时买买游戏和氪金,也是够了,还能小攒一笔,前提是她一直在吃家里的住家里的。 这就导致了她的健身计划,伙食还得找亲妈给配合。都成年了,还得啃家里的。怪丢人的。 “行了,”齐妈妈最终把单子小心折好,嘟囔着:“行了行了,妈给你做……不过牛肉你得自己挑,我可不会看什么“雪花”!” 明殊吹着口哨,溜达达的跑了。哪里必须要什么雪花牛肉,纯属她自己馋了,想吃涮锅和烧烤了。 …… 接下来几天,她跑到在市里转了转,想找个健身场地,但那些灯光明亮,推销员比健身器材还多的连锁店让她直皱眉头。 就在她快放弃时,想着要不要随便找个将就一下时,在一条老街道的拐角旁,看到了一个褪色的蓝色招牌:[强健体魄健身拳击馆]。 名字朴实得有点土气,但明殊抱着还能差到哪去的态度,无所谓的准备进去看两眼。 她推开门,一股混合着汗水、旧橡胶和淡淡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不难闻,反而有种扎实干活儿的地方特有的味道。 前台是个有点发福的大叔,正端着大茶缸看报纸,见她进来,只是抬了抬眼皮:“练什么?健身还是拳击?” “看看。”明殊一边观察,一边随口回答。 “自己看,月卡年卡价格墙上贴着。” 大叔说完,又低头看他的报纸了。 这态度……明殊挑挑眉,高人作风啊,但也可能是装逼的。 她仔细打量起来:地方不小,但有些年头了。墙皮有点泛黄,器械看得出经常使用,漆都磨掉了不少,但保养得挺好,没有明显的锈迹,杠铃片整齐地码放在架子上。 最里面用铁丝网隔出一块区域,吊着几个沙袋,地上散落着跳绳。一个穿着旧背心、身材精干的中年人,正抱着膀子看几个学员打手靶。 他话不多,偶尔上前一步,拍拍学员的胳膊肘,或者扶一下他的腰,声音不高但很清晰: “转胯,用腰力,不是用手臂抡。” “呼吸,别憋着。” 明殊注意到,他示范动作时,肩膀和手臂的肌肉线条像钢丝一样拧在一起,带着一种常年累月积攒下来的、不显山露水的力量感。 不是那种漂亮的大块头肌肉,也不是拉丝肌肉,而是介于两者中间的,那种条状肌肉。 这时,一个练完的大姐喘着粗气走过来,对那中年男人喊了句:“刘哥,我这发力感觉还是不对,明天你再给我掰扯掰扯?” “行,明天你先空击给我看看。”被叫刘哥的男人点点头。 看到这儿,明殊心里定了下来,这里没有推销,教练“刘哥”看起来有真东西,而且她不太懂拳击,但她懂打架啊! 对方能不能打,她看得出来。 她走到前台,对看报纸的大叔说:“办张月卡,再报个拳击课。” 大叔这才放下报纸,拿出张表:“填一下。找刘教练是吧?” 他朝里面努努嘴:“他课时费可不便宜,但教的东西,实在。” “嗯,就看中他教得实在。” 明殊接过表格,低头回了一句,她现在不愁不会打架,但就需要一个人教会自己拳击的玩法。 …… 连着七天,明殊都能感觉到,自己像一台生了锈的旧机器,每一个关节都嘎滋作响,卡的要命。 尤其是每次早起,她浑身酸痛,只能从床上滚下来才能起身,疼的龇牙咧嘴,酸爽无比。 该死的,健体丹顶多保证身体不留后遗症,根本不能一键肌肉化。 好吧,商城里也有卖相关产品的,但她根本不想花钱。 但健身真的能上瘾,这种疼痛,让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肌肉群正被重新唤醒,强制连接。 一种满足感油然而生。 再次走进[强健体魄健身房]时,前台大叔依旧在看报纸,只是在她刷月卡时抬了抬眼,嘟囔了句:“新人啊,坚持住。” 明殊客气的笑了笑,转身直接扎进了力量区,她按照计划,从最基础的深蹲和俯卧撑开始。 动作还很生疏,深蹲时总觉得重心不稳,俯卧撑更是做到一半就手臂发抖地塌下去。 想想,明殊,想想前几个世界怎么锻炼出来的大块头? ……想起来了,前几个世界打小锻炼,不是自幼和别人玩相扑,就是半大孩子时,拿着刀子追着别人的全族砍。 该死的,这些经验一点也没用!根本对比不了! 教拳的刘教练除了给她做计划,指导她一下动作,没事也会晃悠过来看看,抱着胳膊看了她几组动作,眼神里透出点意外。 他没指正动作,反而对旁边一个吭哧吭哧举铁的学员说:“看看人家,发力模式是对的,核心是绷住的。你练了三个月,还比不上人家几天的架子。” 这话与其说是夸奖,不如说是陈述事实,明殊自己也感觉到了,当她集中精神,身体似乎就能本能地找到最有效,最不伤关节的发力轨迹。 不仅仅是她的经验,还有这副身体的天赋。 第128章 拳击圣体3 明殊能感觉到,肥肉下面的肌肉里,仿佛早就埋好了电路图,现在只需要顺着图纸通上电。 多棒的天赋啊,但在喜欢白幼瘦为主流的大环境下,原主很难发现自己的优点。 身体开始习惯大量运动后,或者说,肌肉“通上电”后。身体本就出色的恢复能力加上她的“开挂”,开始全力发挥潜力。 新的一天,带着酸痛的身体,她再次站在杠铃前时,却感觉不到压力。 相反,酸胀感在热身后变成酸爽,结果就是,她比前一天多做了两个深蹲,俯卧撑也多坚持了五个。 这次刘教练走开后又回来了,递给她一对最轻的哑铃,示意她做几个侧平举看看。明殊照做,手臂侧平抬起,感受着肩部肌肉的收缩。 “行了。”刘教练叫停,眼神有点复杂地打量她,“你以前真没练过?” “打游戏算吗?”明殊喘着气回答。 教练没笑,反而若有所思:“怪了……你知道吗?你这肉,是活的。肥是肥了点,但底子好,肌肉长得快,恢复也快,少见啊。” “要是早遇上我几年……能让你进世青赛试试。” 明殊低头看了看自己依旧圆润的手臂,捏了捏,能感觉到底下硬邦邦的肌肉愈发明显,仿佛正在苏醒。 她走到落地镜前,看到自己汗湿的头发贴在额头上,浑身泛红。 依旧还是那副胖乎乎的模样,但她自己能感觉到,这身体的面相,或者气势已经不同了。 这身肥肉包肌肉,配上她上个世界残留的杀气,像极了标准的古代大将军,虎背熊腰,凶煞人也! 对着镜子里的“大将军”,她没忍住,咧开了嘴笑出声。 …… 明殊回家洗去汗水,一边吃着酸奶燕麦和煎鸡胸肉,一边打了几局单机游戏。 正大杀四方,连饭都快忘了吃时,却突然被队友通知上线开播。 对哦,“自己”还是个游戏主播来着。 输入账号密码,她生涩地打开直播软件,依旧没露脸,只打开了麦克风。 “咳……好久不见,各位。” 明殊努力放软声音,尝试找到原主的软糯感,她很担心原主的萝莉音,到了她这里会变异。不过情况还好,没有变成腾老师。 原主也真是一个宝藏女孩,身体条件好,声音条件也非常棒。那副被粉丝称为“甜到掉牙”的嗓子一出来,她都被“甜”了一下。 而直播间瞬间炸进一批老粉。 [卧槽!蝶宝!你还知道回来!] [失踪人口回归!这声“各位”我死了!] 【老婆!没有你的声音下饭我瘦了五斤!】 虽然许多人因为原主的外表弃粉,但也有许多“声控”粉丝依旧还在,他们本来就是来看直播放松的,而不是来线上“选妃”的。 啊,也有嘴巴不干不净,特意来看热闹的,明殊直接把他们都踢了。这种人也不多,毕竟大数据时代永远不缺爆料,原主那点破事早就被人忘了。 那波所谓“被伤害”“被欺骗”的粉丝一跑,明殊都觉得的直播间干净多了。 明殊没多解释,直接登录了那款原主以前常玩的mobA游戏。刚进组队大厅,一个熟悉的Id就跳了出来,【狂气剑客】,原主固定队友之一。 也是引导原主进入直播圈里的前辈,据说对原主多有照顾。 【狂气剑客】发来组队邀请,语气是惯常的,带着几分戏谑的亲昵: “哟,小蝶梦回归了?快来,哥哥带你飞!你这小笨蛋,这么久没玩,肯定又忘光了,跟紧我,别送人头啊!” 明殊却没空理他,她正在翻看原主记忆,回忆一下怎么打这个游戏,但却越看越不对劲。 原主这记忆,是不是把这个游戏,和这帮垃圾队友美化太多了? 若是换成以前的原主,八成会嘿嘿傻笑两声,真就乖乖跟着他,然后在他“不小心”抢了她的人头,或者让她去当诱饵送死。 之后听着他在语音里“宠溺”的道:“哎呀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原主还满心愧疚,以为是自己拖了后腿。 但现在,明殊把脑子两个人所有“合作”都翻出来,又把过去全复盘了一遍,得出一个结论。 这个垃圾哪里是带“她”飞,分明是拿“她”当个会发声的,有趣的玩具! 他身为老游戏主播,特意引导原主也做游戏主播,双方互动时,专门“逗弄”原主制造新的看头。 而这样的垃圾,还不止一个!她好几个固定队友,都是狼人! 在这种情况下引来的粉丝,喜欢看她也不过是喜欢看她出糗,满足一种看着“笨蛋美人”蹦跶的养成乐趣。 倒是把真正喜欢原主的粉丝给遮盖住。 而原主呢?只是高兴的认为,有人喜欢她就好,哪怕喜欢“蠢蠢”的她。 哪怕她一点都不蠢,可这么时间长了,这个缺爱的女孩还是会本能的达成一个公式,“出丑”=更多的人关注她=“喜欢”她。 只要变成这样,大家会喜欢我吧? 为了能接受到外界更多“赞美”,不断潜移默化,不断恶性循环。 这导致了原主本还有几分技术的游戏直播,渐渐地,只成了反复卖丑的搞笑直播。 第129章 拳击圣体4 明殊舔了舔牙,决定给这帮下头男一个“惊喜”。她开始了游戏,选了个需要极高操作和意识的刺客【影舞者】。 【狂气剑客】选了坦克,在语音里大呼小叫:“小蝶梦你行不行啊?别选这么难的,去玩个辅助混呗!” 明殊没理他。 对线开始了,她的手稳得可怕。技能连招像呼吸一样自然,对方的走位在她眼里,破绽百出。 当对手一个走位失误的瞬间,明殊直接抓住了机会。 “唰!” 游戏里的【影舞者】化作一道残影,技能精准地穿透对方英雄的身体,一套连招如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多余动作,瞬间完成击杀! [First blood!] 直播间静了一秒,然后弹幕井喷! 【?????】 【我眼花了?蝶宝拿一血?还是用影舞者?】 【这操作,这技能衔接,丝滑得像我吃的德芙!】 【狂气剑客】也愣住了,干笑两声:“嗬,运气不错啊小蝶梦。” 但强行挽尊改变不了他的这边没人看了,接下来的游戏也,成了明殊的个人秀。 而他那边,却是平平无奇。 那个需要人保护的“笨蛋”,成了战场上游走的收割者。每次切入时机都刁钻狠辣,每一次击杀都干净利落。 她甚至能分心指挥: “打野去上路反蹲,对方打野在。” “辅助,现在可以去做龙坑视野。” 她的声音依旧软糯,但语气里没有了以往的迟疑和讨好,只有一种绝对的冷静和掌控感,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狂气剑客】彻底闭嘴了,整场游戏都打得束手束脚,仿佛他才是那个需要被带的“笨蛋”。 一局结束,明殊的数据华丽到刺眼,完全是碾压级的mVp。 她没理会【狂气剑客】发来的新开一局的邀请,直接退出队伍,还把对方从好友里删了。 看着直播间滚动的弹幕,明殊轻轻笑了一下,对着麦克风,用能甜出蜜的嗓音,慢悠悠地说: “好久不玩,感觉这游戏,也挺简单的。” “太没意思了,我不玩了。” 说完,也不管弹幕如何爆炸,她直接光速下播。 电脑屏幕暗下来,明殊看到了自己糟糕的脸色,那是一种恨其不幸,又恨其不争的恼怒。 她当然有的是办法收拾那些下头男,可原主不想面对。不是她不乐意报复回去,而是她又开始习惯性地躲避,不想再见到讨厌的人。 心脏微微跳动,一种小心翼翼的恳求传来:[只要看不到,就不会被伤害。哪怕可以不再出丑,可每次的接触,会想到以前,就会感到窒息。] 还行,知道以前自己错了就行。明殊深呼吸,难看的表情褪去,恢复了平静。 [我知道错了,以前我不该和他玩。] “你和她玩一点问题也没有,游戏嘛,特别是直播,有一个这样的搭档,那是很有看头的。” 明殊一边说话,一边整理了桌面,最后打开个单机游戏玩。 “但你是真不适合吃直播这碗饭,但凡要换成个心黑手黑脸皮厚的,犯小迷糊病全算什么?巴不得出丑。照片被发到网上怕什么?黑红也是红,炒作呗,大火猛炒。” “扮猪吃虎,装疯卖傻,找到机会,反手把对方给炒熟了,喂给自己吃,何尝不是当代互联网战争的体现?” “啊……你怕你玩不过对方?姐妹,这时候你都是黑红了,你还顾及什么?挂了红小书,对方能连夜打电话求你放过!你是立于不败之地啊!” “被利用不可怕,利用回去就好。但扮猪吃虎,别真的把自己当成了猪。就为了讨好别人,把自己做成了一盘子菜,等别人直接开动?” 对方被明殊这种“肮脏”的大人吓到了,嗫嗫嚅嚅不知道说什么,又闷着头缩了回去。 明殊也不知道怎么开解她,这种自卑的讨好型人格,一旦离开了象牙塔,就会面临无休止的攻击和掠夺。 除非她们彻底认识到了问题,改变自己,否则哪怕躲在家里,依旧会被路过的豺狼虎豹咬上几口。 ……算了,既然原主不希望见到他们,自己也不是非得要在游戏里虐杀他们。 而且明殊怀疑,原主的曝光事件,八成是他们干的,因为近段时间,观众都对原主迷糊的老套路腻了。 哪怕明殊可以华丽逆袭,压着他们打,那也是热度,可以炒作成更多的“恨海情天”,这帮臭不要脸的根本不在乎自己丢脸。 为了流量和热度,人家才是立于不败之地。 当然啦,前提得是明殊没有把红小书祭出来……不过情况还没到鱼死网破的地步。 明殊的选择是,直接找工作室下单,每当这帮垃圾直播,冒头一次杀一次。这种反复追杀的直播,看个一次两次叫新奇,第三次没意思了。 把人气熬没了,他们才叫彻底完蛋。 明殊结束了游戏,转身投入新的力量训练,把这些破事扔在脑后。 原主不想面对,就不面对。有些糟糕的过去,面对它是勇敢。但躲避掉,永远不再回忆,也是一种自愈。 第130章 拳击圣体5 汗水黏黏糊糊的,顺着马甲线滴落在橡胶地板上,洇开一道道深色印记。 明殊深吸一口气,感受着胸腔的扩张和核心的紧绷,缓缓将杠铃推起,完成最后一组卧推。 这是她开始系统训练的第三个月。 显而易见的变化是,原本松软的臂膀,现在能清晰勾勒出肱二头肌和肱三头肌的线条。当她发力时,肩膀和背部的肌肉群能立刻绷紧,形成一副结实有力的框架。 最让她满意的是腰腹,虽然依旧覆盖着一层脂肪,但马甲线已经开始出现了。 老刘扔给她一条毛巾,夸了她一句:“底子打得好,肌肉长得快,你这身板,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料。” 明殊得意的回了句:“天赋好没办法。” 用毛巾擦了把脸,她就喜欢这种感受,喜欢力量在肌肉纤维中奔腾的感觉,这比在游戏里大杀特杀,更让她有实实在在的掌控感。 今天,老刘没让她继续撸铁,而是把她叫到了拳击区域。 “体能基础差不多了,从今天起,碰碰这个。” 他用脚尖踢了踢沙袋,发出沉闷的声响。明殊眼睛一亮,跃跃欲试。 “先学站架。”老刘示范了一下,双脚前后分开,重心沉稳,双手护住下颌。 “记住,脚下要有根,要活,像踩着弹簧。” 令老刘有些意外的是,明殊几乎没怎么调整,就摆出了一个相当标准的防守姿态,重心压得很稳。 “练过?”老刘挑眉。 “打过架。”明殊回答得干脆。 老刘愣了一下,随即哼笑一声:“野路,打架和拳击是两码事,拳击讲究规则和技术,不是街头斗殴。现在,把你那套王八拳打法给我忘了,我们从最基础的直拳开始。” 他详细讲解了前手直拳的动作要领:蹬地、转胯、送肩、手臂弹出,力从脚起,节节贯穿。 明殊想了一下,还是准备收收。 可就这样,打出的拳头还是直接带上破空声,虽然不够流畅,但已经有了明显的穿透感。 “发力感觉是对的!” 老刘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你肩膀太紧了,放松点!拳头不是抡出去的,是射出去的!” 他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和手肘,纠正细微的角度。 接着是步伐移动,前进、后退、侧滑。明殊一开始有些同手同脚,毕竟她更习惯“疯狗打法”,穿着铠甲大开大合,怎么能杀人怎么来。让她按规矩走,有点别扭。 但这个身体协调性极好,不过十几分钟,就已经开始习惯并记忆。 课程最后,老刘给她戴上拳套,让她对着手靶打几拳试试。 “别用力,感受距离和节奏。” 明殊再三确认了自己只吃了健体丹,没吃大力丹,打不死人,才彻底放心开始。 就盯着老刘手中的靶子,当靶子迎上来的瞬间,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一记前手直拳打出。 “啪!”声音清脆。 “好,再来!后手直拳!” 明殊调整重心,后脚蹬地,腰胯猛地一拧,右拳顺势轰出! “砰!”一声更沉更实的响声,瞬间在手靶上炸开,老刘握着靶的手臂微微向后一顿。 他有些诧异地看了明殊一眼,这力量感和发力速度,完全不像一个第一次接触正规拳击的人。 “控制!我让你感受节奏,没让你拼命!”老刘呵斥了一句,但眼神里却多了几分认真。 “继续!前手,后手,注意呼吸!” 明殊调整呼吸,全神贯注。汗水再次浸湿了她的背心,勾勒出日渐清晰的肌肉轮廓。 训练结束,明殊解开缠手带,手指因为充血而微微发麻,浑身酸痛,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老刘走过来,递给她一瓶水,看着她说:“野路子有野路子的灵性,但想上台,就得把灵性规范到技术里。你以前打架的那点经验,有些是坏习惯,得改。但有些东西……” 他顿了顿,似乎在想怎么形容:“……比如你那点子本能,留着它。” 明殊拧开瓶盖,灌了一大口水,点了点头。她看着那个微微晃动的沙袋,心里开始把它想象成一个对手,可以直接激烈对抗的对手。 她简直迫不及待了。 …… 别看训练时,明殊热火朝天,一派英雄气概,但结束后和死狗没两样。 洗完澡瘫在床上,连手指都不想动,整个身体麻木不堪,但高强度训练后的神经却处在兴奋状态,让她睡不着。 抱着没事打两把的态度,她打开了电脑,想选个刺激一点的游戏,随手点开了一款时下最火的mmoRpG《纪元》。 创建角色时,抱着几分戏谑的想法,选择了一个女性拳师职业,名义就叫[拂晓]。 新手村的任务简单乏味,就在她对着一个小boss练习连招,打得有些枯燥时,一个穿着混搭破烂装备的男性角色,溜达了过来。 游戏表情是个贱贱滴的,嘴里叼着根烟卷的[云深不知处],晃晃悠悠地走到旁边的一块大石头上坐了下来。 他也不打怪,就那么看着,惹的明殊也看了他一眼。 就这么一眼,让还在找手感的明殊,一下操作失误,被小boss捶了一下,血线陡降。 明殊怒目而视[云深不知处]:……都怪这个看热闹的! 第131章 拳击圣体6 【云深不知处】:啧,发力不对。你这套升龙破接流星坠,中间有个0.3秒的后摇,直接平A一下取消硬直,再接技能,伤害能高一截。 明殊愣了一下,觉得有意思,听了他的话试试,果然流畅了很多,效率大增。 【拂晓】:谢谢你,处哥。 【云深不知处】:你这称呼……行吧,你开心就好。看你打法有点意思,虽然野路子,但本能不错。要不要一起下个[幽暗洞穴]的副本?缺个能扛能打的。 明殊无所谓,反正她是打发时间,便同意了。 进了副本,明殊才见识到这人的厉害,他玩的是“德鲁伊”,这个角色能肉盾能法术能治疗,但一个操作不好,分分钟成了笑话。 但这货技术绝佳,哪怕装备一般,也能用到极致。走位风骚,意识超群,总能给出最合适的指令,或者最及时的支援。 【云深不知处】:拂晓,左三步,躲地刺。 【云深不知处】:boss要捶地了,闪身后跳,对,就现在! 【云深不知处】:漂亮!这个侧步闪避接上勾拳,有灵性! 明殊也听他的指挥,打得酣畅淋漓。对方有真才实学,那就听呗,自己没打过几次大型网游,正好需要人带。 而且她发现,这个人很会引导她,每次都能给最佳的指引。还能打辅助,给她创造出最佳的输出环境。 这种感觉,这种被引领着,将潜能一点点挖掘出来的感觉,相当畅快,就像她打拳击时一样。 或许可以给她做游戏搭子? 能看出来,这个人某种意义上的“纯洁”,他单纯就是在享受游戏。指挥简洁精准,不啰嗦,不卖弄,偶尔冒出两句点评,也总是一针见血。 她很喜欢这样的游戏搭子。 【云深不知处】:你反应很快,就是节奏还有点乱,打顺了容易挨刀。 【拂晓】:习惯了,总觉得能多打一拳是一拳。 【云深不知处】:理解,拳师都这毛病,不过活着才有输出,记住喽。 一场副本下来,行云流水,奖励丰厚,明殊也打的酣畅淋漓。 【拂晓】:谢谢处哥,打得很开心。 【云深不知处】:能换一个称呼吗?下次缺t,还找你。 【拂晓】:好的,处弟弟。 下线后,明殊躺在床上,嘴角不自觉地带着笑。诶呀,还是现代好,能随便调戏小男生。 网络的另一端,一个窝在简陋公寓里,男人盯着屏幕,也轻轻“啧”了一声。 在好友申请里找到了【拂晓】的名字,点了确认,自言自语道:“有操作意识,底子是真不错,是个好苗子……” …… “怎么样?看看这发力,我都觉得完美。” 训练结束后,明殊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到老刘身边。 现在的她彻底练成了肌肉,哪怕不刻意发力,放松状态下的手臂和肩背上,肌肉轮廓依然清晰可见,腹肌块块分明。 不说成为双开门冰箱,单开门的还是没问题。 老刘没像往常一样立刻点评技术,反而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目光锐利得像在评估一件兵器。 绝世神兵,他心里嘀咕。 “莉莉啊,感觉怎么样?” “饿。”明殊回答得言简意赅,肚子适时地咕噜了一声。 高强度训练,会带来的是一种掏空般的饥饿感,和虚浮的食欲完全不同。 老刘哼笑一声,写了满满一张纸,拍在她手里。 “光练不吃,等于白瞎你这身板,以后吃饭,按这个大概意思来。这是给你身体加燃料,懂吗?” 明殊满脸嫌弃的用手指夹起来,那张仿佛带着油渍的纸,上面全是教练龙飞凤舞的字迹。 与其说是食谱,不如说是一份拳击手的燃料配置清单,食材和锻炼肌肉那会儿差不多,只不过额度要大的多。 “我知道女孩子总是担心身材,但是大量运动不多吃一点,会伤害自己。” 难得的,老刘特别温和的说话,生怕她也成了“肌肉不要太大了”的女孩。 “我晓得晓得,老刘你放心吧,我饿不到自己。” 在老刘忧心忡忡的目光中,明殊离开了拳击馆,等走过了好几条街,才一头扎进了烤肉店。 “老板!三斤牛肉三斤三盘香肠,再来一箱啤的!对!就我一个人!” 烤肉店的烟火气,熏得人哈喇子直流,明殊缩在角落的卡座里,感觉自己的胃在尖叫。 面前的小炭炉烧得正旺,一张雪花牛肉铺上去,滋啦一声,油脂溢出滴在炭上,窜起小小的火苗,香气霸道地往鼻子里钻。 明殊心虚地左右瞟了瞟,反应过来自己不在训练馆,这才飞快地夹起那片牛肉。 边缘烤的焦脆,微微卷曲的牛肉,看的明殊眼红,也顾不上烫,吹了两下,就整个塞进嘴里。 香! 罪恶的、丰腴的、充满油脂的香,瞬间在口腔里炸开,完全不是鸡胸肉那种越嚼越没味儿的柴感。 她满足地眯起眼,几乎能感觉到每一个细胞都在发出欢快的尖叫。 突然,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正是老刘的微信:【明天早上七点,体能特训,别迟到,训练前记得补充快碳。】 第132章 拳击圣体7 “咳咳……” 明殊咽下肉,手指一抖,筷子差点掉了。她看了看屏幕上那行字,又看了看烤盘上滋滋作响的牛上脑和香肠,顿了一下,吃的更香了。 “快碳是没有的,但优质脂肪和蛋白质还是有的。” 明殊半点不心虚,自己先前为了肌肉,已经实打实进行过了饮食控制。 而所谓的[能量转换仪]只能带走能量,又不能把肥肉变成肌肉,所以自己是实打实委屈了大半年,才锻炼出了真实的肌肉。 不过现在,肌肉成型了,自己也就再也没有顾及了。 拿起一片新鲜的生菜叶,铺上烤好的牛上脑,放上一瓣蒜片,一点辣椒圈,加上一筷子泡菜,卷成一个扎实的包,狠狠咬下去,肉香在嘴里炸开。 端起冰镇的扎啤杯,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极致的体验让她畅快地哈出气。 去他爹的水煮菜!去他爹的热量缺口! 她吃得专心致志,额角冒出了汗珠,脸颊也因为炭火和啤酒染上了红晕。 桌子上的肉见底,她扬手,对老板喊道:“老板,再来一盘五花,两份虾滑!” 等完全吃爽了吃够了,她已经吃了足足一个半小时。靠着椅背,剔着牙,看着桌上垒起来的空盘子和空酒杯,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一种幸福感油然而生。 人嘛,不就为了几口吃的,没了这些还活什么。 打开店门,夜晚清凉的风吹散了身上的烤肉味,也吹散了那点心虚。 反正,今晚这顿烤肉,又不会耽误她的训练,怕什么? …… 明殊打着饱嗝,心满意足地瘫在电竞椅上,电脑屏幕的光映着她喝上头的红脸。 她熟练地登录《纪元》,好友列表里,【云深不知处】的头像果然亮着。 【拂晓】:上线了上线了!刚吃完一顿硬的,急需运动。副本走起? 【云深不知处】:……硬的?你吃石头了?组我。 队伍很快集结完毕,下的是一个需要频繁跑位,躲避地面攻击的中等难度的副本,但对明殊而言,算小副本。 明殊操作着拳师,犀利地闪避,出拳,行云流水,连招丝滑,“咣咣”几下就把boss给K.o了。 【云深不知处】:呱唧呱唧,你这打本的速度越来越快了。 【拂晓】:这都几次了,我闭着眼睛都能打,这反反复复的刷材料,也太磨人了。一直这样,我就可不玩了啊。 【云深不知处】:别啊,哥带你玩个好玩的去。 【云深不知处】先带明殊去野外做日常任务,没多久,一个骑着拉风的飞行坐骑的玩家路过,突然停在了他们旁边。 【狂龙傲天】:“靠,你在骗小姑娘?你不是挺牛的吗,坑坑我也罢了,现在居然连小姑娘也欺负了,不要脸了!姑娘,不要相信这个人渣啊!他很会骗人的!” 明殊挑了挑眉,正准备打字询问一番,私聊频道先亮了。 私聊-【云深不知处】:“看见那头金光闪闪的蠢货了吗?赌不赌,我能让他心甘情愿把包里的【高级强化保护券】送给我们,还得谢谢我们。” 明殊立刻来了兴致。 私聊-【拂晓】:“怎么操作?说说看。” 私聊-【云深不处】:“配合我,装小白花,看我眼色行事。” 说完,【云深不知处】在当前频道开口了,语气变得异常诚恳。 【云深不知处】:“上次下骑士副本的那个?诶呀,大兄弟,可算又遇到你了,上次我加你好友你咋不加呢?” 【狂傲龙天】:“你还好意思说!我是被你坑上瘾了吗?还加你,加个屁!” 【云深不知处】:“别这么说啊,我朋友刚玩不久,听说新开那个boss特别难,正愁找不到大腿呢!” 一边这么说着,一边私底下给明殊传话,示意该她上了,明殊果断开了语音。 【拂晓】:“云哥哥,他好像很难说话的样子,要不我们换个人吧,人家……有点怕。” 恶心吗?恶心!明殊说完自己都恶心的反胃,但还真有人好这一口! 【狂龙傲天】:“误解!这都是误解!我很好说话的……咳咳,我是说,看你们态度很不错,跟我来吧!不过丑话说前头,输出不够可不行,别拖后腿。” 【云深不知处】:“放心大兄弟!我虽然技术一般,但我这位萌新可是天才!她刚才还说,就喜欢挑战高难度,尤其擅长在极限环境下输出!” 明殊立刻会意,紧跟着出招,也切换了个懵懂自信的语气。 【拂晓】:“嗯,我反应快。应该……没问题。” 犹犹豫豫,又可可爱爱,把软糯的嗓音发挥到十分。 【狂龙傲天】:“没事没事,老妹。一会儿跟着哥走就好。” 到了boss点,果然人山人海,竞争激烈,打的热火朝天,【云深不知处】开始他的表演。 【云深不知处】:“哎呀!不好!大兄弟,左边那队人想抢我们的仇恨!怎么办啊?我,我有点慌!” 【狂龙傲天】:“慌什么!看我的……我靠!他们装备怎么这么好!” 第133章 拳击圣体8 【云深不知处】:“大兄弟,要不这样,你装备好,你去正面吸引火力!让拂晓这种高爆发的绕后偷袭,她身手敏捷,最适合干这个!” 【拂晓】:“可天哥哥这样会很危险的,要不算了吧?” 【狂龙傲天】本来还在犹豫,但【拂晓】一句“好心”劝告,瞬间热血上涌。晕乎乎的他当即拒绝,直接冲到了最前面,语音还喊着:“看我操作就行了!” 实际上,【云深不知处】早早私聊了明殊:“boss红血会狂暴,范围里秒人。但红血前3秒,后背有个致命弱点,打中能掉极品材料。等他去抗怪,你绕后,算准时间偷袭。我去“不小心”卡一下对面那队。” boss爆发,一片混乱,但【云深不知处】看似在胡乱走位,却总是“恰好”挡在竞争对手的关键技能路径上。 而明殊的拳师,也走法风骚,在【云深不知处】的精准报点和掩护下,完美规避所有危险区域。 在boss即将红血狂暴的瞬间,云深不知处在团队频道大喊: 【云深不知处】:“大兄弟顶住!【拂晓】,就是现在!用那招[绝杀·穿心]打它后背的弱点!能不能发财就看这一下了!” 明殊手指翻飞,角色腾空而起,用一招看似听起来华丽,实则名字是【云深不知处】刚刚瞎编的技能,狠狠砸在boss后背! “吼!”boss轰然倒地,同时,云深不知处“哎呀”一声。 【云深不知处】:“可惜啊!狂龙大兄弟!就差一点!最后那一下弱点攻击没触发隐藏奖励!只掉了点普通材料。” 明殊捂着嘴,看着已经自动进了背包的极品材料,死死压制住笑声。 而【狂龙傲天】看着自己岌岌可危的血条和空了的药瓶,还没反应过来。 【云深不知处】:“不过大兄弟你真猛!一个人扛了这么久!要不是你,我们肯定抢不过别人!这次多亏你了!” 【拂晓】:“嗯,谢谢天哥哥带我们。” 【狂龙傲天】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听着奉承,看着周围人羡慕的目光——他自以为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满足。 【狂龙傲天】:“小意思!以后有事报我名字!对了,我包里有张强化保护券,看你们这么懂事,送你们了,就当交个朋友!” 说完,他骑着拉风的坐骑,心满意足地走了。 站在安全区,看着包里那颗只有击杀弱点才能掉落的极品材料,以及那张白嫖来的保护券。 【拂晓】:“我现在相信,你真的能靠打游戏养活自己了。#佩服#” 【云深不知处】:“基操,基操,还得感谢做慈善的大兄弟,不过我们该跑了。” 周围原本看似在打小怪,做任务的几十个玩家,突然间齐刷刷地围了上来。 为首的一个Id叫 【丧心病狂】的玩家冷笑着在当前频道发言。 【丧心病狂】:“真是难得见一面,我这是用了个傻大款当诱饵,才把你引了出来。” 【狂傲龙天】根本没走远,看到这一幕,顿时明白了自己被人当枪使,气得在当前频道破口大骂,但立刻就被淹没在人群里。 明殊一边准备着闪现技能,一边打字问队友。 私聊-【拂晓】:被包饺子了?怎么办,杀出一条血路? 私聊-【云深不知处】:别急,看看戏,好戏才刚开场。 只见【云深不知处】不慌不忙,甚至在当前频道打出了一个笑脸。 【云深不知处】:“哟,这么兴师动众?我还以为你们上次被坑怕了,不敢来了呢。” 【丧心病狂】:“少废话!今天就把你杀回新手村!爆了你的装备!兄弟们,上!” 就在这群人一拥而上的瞬间,异变突起! 以【云深不知处】和【拂晓】为中心,地面上突然亮起数道光芒,竟然是价格昂贵,需要提前布置的一次性陷阱法阵! [冰霜新星陷阱!]——冲在最前面的一批人瞬间被冻成冰雕。 [重力泥沼陷阱!]——中间的人群动作变得极其缓慢,如同慢镜头。 [混乱诅咒陷阱!]——后排的法师和治疗们的技能开始胡乱释放,打在了自己人身上。 场面瞬间乱成一锅粥! 【云深不知处】看够了戏,这才慢悠悠地解释。 【云深不知处】:“不好意思啊,刚才等boss的时候太无聊,就随手丢了几个小玩意儿玩玩,没想到真派上用场了。” 嘴上这么说,私底下又给明殊炸了新的指示 私聊-【云深不知处】:“【拂晓】,东北角,那个【丧心病狂】,他现在是混乱状态,背对着我们,去给他来个狠的!用那招[崩山击]接[升龙破]!” 私聊-【拂晓】:“打固定靶?简单。” 她的拳师直接冲出,趁着对方阵营大乱,一套丝滑小连招结结实实砸在【丧心病狂】的背上,直接把他打成了残血! “漂亮!” 【云深不知处】称赞一声,同时丢出一个烟雾弹,浓密的烟雾瞬间笼罩全场。 【云深不知处】:“感谢各位老板的演出费,材料我们笑纳了,后会有期!” 第134章 拳击圣体9 在对方一片“无耻!”“别跑!”的怒骂声中,【云深不知处】已经没了身影。 他早早计算好路线,带着 【拂晓】几个轻巧的闪现和跳跃,利用早就观察好的地形死角,轻而易举地脱离了战斗,消失得无影无踪。 几分钟后,安全的主城里。 【拂晓】:“……你早就知道有人要埋伏我们?利用他们打boss?” 【云深不知处】:“什么叫利用?那太难听了,明明是他们自愿的。” 【拂晓】:“别贫,你什么时候发现有陷阱的?” 【云深不知处】:那个【狂傲龙天】出现的时间太巧了。而且我仇家列表里,【丧心病狂】那帮人,最近就在这个地图活跃。顺手挖个坑,没想到他们真跳了。” 【拂晓】:“所以,从你用【狂傲龙天】当工具人开始,就已经在算计后面这批人了?” 【云深不知处】:“基本操作,这叫资源最大化利用。怎么样,是不是比单纯打boss刺激多了?” 明殊看着包里那颗闪闪发光的稀有材料,和从【丧心病狂】身上打下来的装备,又想起刚才那帮人气急败坏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拂晓】:“亏我一开始因为你坑人,良心还有点痛” 【云深不知处】:“什么?你还有良心?哥提个醒,玩《纪元》,千万不能有良心,把良心丢了,就不会痛了。” 【拂晓】:“哇,你……算了,下次还有这种好事,记得叫我。” 就这没皮没脸没良心的模样,还……真合我的胃口啊!不愧是我的游戏搭子。 …… 拳馆里,击打声和粗重的喘息声此起彼伏。 场中央,明殊正和一个身材壮硕的中年男人对练。那男人是老刘的朋友,以前也是老道的拳击手。此刻却被打得只能招架,毫无还手之力。 明殊的进攻并不花哨,就是最基础的几招组合,但力量大得惊人。每一拳都带着沉闷的破风声,逼得老张不停后退,手臂格挡时被震得发麻。 “砰!”一记沉重的后手直拳穿透防守,虽然收了力,还是让老张一个趔趄。 “停停停!” “停啥啊老张,这不打的好好的吗。” 老张连忙摆手,摘下拳套,揉着发红的胳膊龇牙咧嘴,“老刘!你从哪儿找来的铁块头?这拳头,跟铁锤似的!我这把老骨头快要被她拆了!” 一旁,另一个和明殊打完后,正瘫在角落怀疑人生的老李,也投来了哀怨的目光。 老刘抱着胳膊站在场边,光头在灯光下闪闪发光,脸上是那种想憋又憋不住的得意。他故作深沉地清了清嗓子,感慨道:“咳咳,这个嘛,缘分,都是缘分。” 老张狐疑地凑近他,压低声音:“少来!跟我说实话,这丫头你打磨多久了?这发力,这距离感,没个两三年苦功下不来!” 老刘眼神飘忽,支支吾吾地说:“也,也没多久。这孩子吧,她,她主要是天赋好,拳怕少壮,你懂吧?” “没多久是多久?”老张不依不饶。 老刘被问得没办法,眼神躲闪,极其小声地回复了一句:“她来这,也就一年……” “多少?!” 老张差点骂出声,一年?一个新人能把他这个老骨头当沙包打? 老刘被看得老脸一红,破罐子破摔道:“对!就是一年!这丫头力气邪门,学得还快!我,我特么是第一个挨揍的!我找谁说理去!” 他顿了顿,指着老张和老李,图穷匕见,终于露出了狰狞的真面目: “不然我干嘛火急火燎地把你们俩叫来?真当是请你们喝茶啊?我是找你们来当替死鬼……咳,是来给她当陪练的!帮我分担一下吧,我一个老头子,人实在顶不住了。” 老张和老李看着场中正在喝水,可可爱爱,一脸人畜无害的明殊,又看看一脸奸计得逞的老刘,顿时明白了自己今天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合着他们不是来指导后辈的,是来替哥们儿挡枪的! “老刘!你个老小子太不仗义了!”老张笑骂着把毛巾扔向老刘。 老刘嘿嘿地笑着敏捷躲开,却被老李抱住,两人把老刘一顿胖揍。 而明殊,完全不在意这些勾心斗角,她大声喊:“喂!各位大爷,还有谁能陪我练练?” 三个大爷听到了,但不回应。 大爷就大爷吧,他们才不会上赶着找虐。 “但是老刘,你也能看出问题吧?”老张拍了拍沙袋:“小齐的确优秀,力量和本能,都是一流的。“ “但有些地方你教不好,你知道吧?” 老刘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种“是时候了”的表情: “是得给她找个专业的教练。教教她怎么对付各种不同流派的对手,怎么精准执行战术,尤其是对女运动员进行针对性训练……” 他摊了摊手:“我这点老底子,快不够用了。再往下教,我怕反而限制了她。” 明殊远远喊着:“教练,你要不管我了?” “放屁!”老刘笑骂一句,也喊了回去,“我好不容易捡到你这块宝,哪里能随便扔了?我的意思是,你得有个更专业的人士来雕琢你了。” 他拿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上面是一个穿着运动服,眼神沉静,气质干练的中年女性。 “你的新教练来了。” 第135章 拳击圣体10 “这位,梁雯梁教练,以前的国家队主力,拿过亚锦赛金牌,现在是省队的主教练,也是国内顶尖的女子拳击教练之一。” “我可是说了不少好话,人家才愿意见你。” “我是看了这孩子的视频想见面的。”梁教练淡淡的出声反驳。 老刘干咳了两声:“是是……她正巧想找点好苗子,我跟她说了你的情况,她看了你的训练视频,才答应见面的。” 市体工队的拳击馆里,在一堆正在热火朝天训练的年轻人旁边,老刘正式把梁教练介绍给了明殊。 “刘教练把你夸得天上有地上无。”梁教练的声音不严厉,却有一种平和的权威感。 “来,戴上拳套,跟我带的手靶打两分钟,我看看。” 明殊点点头,也没客气,直接上去就是咣咣的打。 而梁教练的目光就像尺子一样犀利,精准地估量着明殊的细节,看样子在心里默默评估。 两分钟很快过去,她放下手靶,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力量超群,距离感是顶级的,有种野兽般的直觉。刘教练没说错,你确实是难遇的苗子。” 但紧接着话锋一转:“但是,路数太野了,心也野,感觉你下一秒就要一个飞踢。” 明殊尴尬的笑了笑。 梁教练看向一旁略显紧张的老刘,又转回到明殊身上: “老刘给你打下了好底子,把你挖掘了出来。现在,就需要有人来继续雕琢,不然就可惜了。” “跟我练,会很苦。我要把你已经形成的很多习惯拧过来,这个过程可能比从零开始还痛苦。但如果可以,你大概赶得上明年世青赛,你可以吗?” 明殊乖巧举手:“可以,太可以了。就是,教练啊,你看我是不是太,太新人了?就是,这么大的赛事,我这么个半道进来的,也能参加吗?” 梁教练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的笑容,那是淡淡的嘲讽:“新人?体育竞技,只讲究天赋,汗水背景资历,全要后退一步。” “毕竟你努力,比你有天赋的人更努力,真以为人家会原地踏步等你追上来?” “而有的人啊,以为自己培养谁,谁就能夺冠。但这种事情完全吃天赋,天才就是天才,菜鸟就是菜鸟。残酷吗?就这么残酷” “体育竞技,菜就是原罪。” 明殊和老刘缩着脖子不说话,梁教练也没管他俩的反应,继续道: “总之,从明天起,上午你跟我在体工队进行技术和战术训练,下午回老刘那里进行力量和体能储备。” “从现在起,你的训练计划和比赛战术,由我主要负责。” 她对老刘说:“老刘,你没意见吧?放心,不会耽搁你们师徒情。” 老刘如释重负,嘿嘿一笑:“瞧您这话说的,没意见!绝对没意见!梁教练,这丫头就交给您了!该打打,该骂骂!” 回去的路上,老刘还是没忍住,悄悄和明殊说:“明年的参赛名额,拿不拿的上,都不重要,重要的学习,和梁老师好好学习。” 明殊笑而不语。 七个月后,她拿着国家给买的机票,在呆滞的老刘面前甩了甩。 “拜拜,我去国外打比赛喽~” …… 【拂晓】:累死我了。 【云深不知处】:你又去吃了石头了? 【拂晓】:处哥,好好说话,我是去打架了。 【云深不知处】:比不上你。 【拂晓】:我还想打人。 拳师【拂晓】做出了一个摩拳擦掌的动作,德鲁伊【云深不知处】往后推了推。 【云深不知处】:手痒了?来,先带你去见个朋友,专业搞军火的。 【拂晓】:军火? 【云深不知处】:嗯,我一朋友,早就想介绍给你了。 他发来一个坐标,是主城角落一家极其偏僻,没什么玩家的武器铺。明殊传送过去,只见【云深不知处】正和一个Id叫【万物皆可盘】的玩家站在一起。 【万物皆可盘】的角色是个瘦高的机械师,穿着一身毫不起眼,甚至有些破旧的布甲,背上却夸张地交叉背着两把造型迥异的武器。 一把是科技感十足的链锯剑,另一把则是萦绕着幽光的符文法杖。 [来了?] 【云深不知处】打了个招呼,然后介绍道:这位,【万物皆可盘】,游戏里论对武器的理解,他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万物皆可盘】没说话,给了一个笑脸表情,又交易给明殊一件散发着紫色光芒的拳套。 【系统】:【万物皆可盘】向你交易物品【碎颚者的狂欢[史诗拳套]】。 明殊一看属性,吹了个口哨,这拳套不仅基础攻击力骇人,特效更是离谱: 【攻击时有几率触发[撕裂]效果,使目标受到的治疗效果降低50%,持续6秒】。 【拂晓】:这……太贵重了吧? 虽然表示的非常不好意思,但收的相当痛快顺手。 【万物皆可盘】:试试手感,你处哥说你需要个趁手的,特效触发率我调整过,打移动靶效果更好。 【云深不知处】觉得打字麻烦,直接开了麦:“诶诶,我就跟你学了一嘴【拂晓】的,你咋也“处哥”了,多难听。 不过【拂晓】你真得试试,这小子很有创意的,他的乐趣不是打架,而是研究怎么让对手,嗯,死得更有创意,懂?” 第136章 拳击圣体11 【拂晓】:“我懂,我也喜欢这样。” 【拂晓】“去哪里试试?下个副本?” 【云深不知处】:“我想想啊……嗯?” 一队装备华丽,显然是刚打完副本,收获颇丰的玩家路过,正言语嚣张的大声说着什么,似乎在炫耀刚刚掉落的装备。 大概刚刚杀人越货来着,身上还有红名。 【云深不知处】:“哦……” 【万物皆可盘】:“豁……” 【拂晓】:“哦豁……” 【云深不知处】:“前排圣骑士,物防高,弱魔法穿刺。后排法师,吟唱慢,怕打断。治疗是牧师,读条时脚下有光圈提示。 “【拂晓】,你新拳套的[撕裂]效果,你从侧面切入,优先照顾那个治疗,掐准治疗读条后半段给,能废掉他一口大加。” “我这边先给他们上点[状态]。老盘,法师就交给你了。” 战斗一触即发。 【云深不知处】的德鲁伊角色,鬼鬼祟祟,蹑手蹑脚的靠过去,但硬是没人发现。突然一下子出现,法杖一点,直接给对面全员套上了一个[易伤]诅咒,又缠住对方前排。 【万物皆可盘】换上链锯剑冲上去,同时召唤出几个机械傀儡,一起去骚扰后排法师吟唱。 而明殊,师承【云深不知处】的“小偷步”,鬼鬼祟祟靠过去,看准时机,一个精准的突进,瞬间贴近对方牧师。 在新拳套的加持下,她的拳师每一拳都是那么劲霸:“庐!山!升!龙!破!” 【云深不知处】:“你还说我呢,这瞎起名的事你自己也没少干。” 就在牧师身上冒出治疗法术的绿光时,明殊一记破颜拳轰出,恰到好处地触发了[撕裂]效果! 绿色的治疗数字,瞬间变成了灰色的无效提示! “漂亮!” 【万物皆可盘】喝彩。 【云深不知处】则冷静地报出下一个指令:“法师技能被打断了,转向集火法师,3秒内解决。” 三人配合得天衣无缝,不到一分钟,那队原本嚣张的玩家,就全部躺在了地上,装备爆了一地。 【云深不知处】捡起一件对方掉落的极品材料,吹了声口哨。 【万物皆可盘】则认真总结:“下次可以考虑用附带[冰冻]和[感电]效果的武器组合,控制链会更稳定。” 【拂晓】:“盘哥可真合我胃口,处哥,这么久才给我引荐盘哥,你可真不厚道。” 【云深不知处】:“你以为我不想啊,你白天上游戏,他晚上上游戏,总是凑不到一起。你俩是不得拜的街坊,我也没法子。” “特别是你啊,一直不上号,也不知道干嘛去了,我根本找不到你人啊。” 【拂晓】“我去集训去了,要打比赛了。” 【云深不知处】:“集训?你是职业竞技选手?要参加《纪元》的比赛吗?” 【拂晓】:“咱们这游戏还有比赛?” 【万物皆可盘】:“马上就有了,我和你处哥也要参加。” 啊,不意外,不意外,明殊嘀咕。 他俩是天生吃游戏这碗饭啊,不当职业选手说不过了。 【拂晓】:“那你们加油,至于我呢,是打拳击赛的。这次上号是因为要出国了,未来两个月上不了号,来给大家打个招呼,记得看我的比赛。” “齐莉莉,好听吧,我叫这个名字。” 【万物皆可盘】:“记住了,莉莉,我们会在屏幕前给你加油的。” 【云深不知处】:“哦豁,线下也是拳师的那种。” 【拂晓】:“请叫我拳击手,这样听上去有档次。” 【云深不知处】:“我还想着,咱们成立个坑蒙拐骗三人组,你这一走可怎么办啊?” 【万物皆可盘】:“我们等你回来,到时候一起打家劫舍。” 【拂晓】:“……谢谢你,盘哥。还有,处哥,你闭嘴吧!” …… 世青赛的擂台上,聚光灯打下,观众席嗡嗡作响。 明殊的第一个对手,是个身材矫健的欧洲女孩,赛前热身时步伐灵活,眼神里充满自信。 裁判示意开始。 对手刚想用刺拳试探,明殊一个前滑步,简单直接毫无花巧,一记后手重拳,跟抡起的铁锤似的,砰地一声砸在对方抱架的手臂上。 对手整个人猛地一晃,眼神都懵了,裁判立刻介入读秒。她晃了晃脑袋,眼神又清澈了,示意可以继续。 明殊再次上前,又是一记完全相同的后手重拳。 “砰!” 这次对手直接倒地,裁判挥手终止了比赛。 Ko!用时不到40秒。 台下的老刘张了张嘴,最后只憋了一句:“……这丫头,劲儿是真大。” 梁教练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嗯。” 第二场、第三场,剧情几乎一模一样。 明殊就像个无情的Ko机器,不管对手是哪种风格,她都是直接一拳解决问题。 一拳不行,就两拳。 最夸张的一场,对手试图游走,结果被明殊逼到角落,又一记摆拳直接结束了战斗。 电视直播的解说员从一开始的激情澎湃,到后来的语气都变得干巴巴的: “呃,我国选手齐莉莉,又是一拳打到了对手获胜。这已经是她本次赛会,第三次首回合就一拳解决了对手……” “我们可以看到,齐莉莉选手的打法,非常简洁,嗯,非常高效……” 第137章 拳击圣体12 到了半决赛时,对手显然研究了明殊的录像,开场就采取极度保守的游击战术,绝不正面硬刚。 但明殊是属牲口的啊!别人不怕累,她更不怕累! 她追了对手大半回合,一直观察着时机。在对手一次后撤步时,她抓住机会,一个迅捷的侧滑步,一记隐蔽迅疾的左手平勾拳,精准地绕过抱架,击中了对手。 对手瞬间痛苦倒下,蜷缩在地上,脸色煞白,无法继续比赛。 tKo! 后台休息室,老刘看着电视屏幕,挠了挠他的光头,一脸懵逼地转向梁教练: “梁教练,这,这就是咱的特训成果?但……跟她在健身房打沙袋有啥区别!这就换了个会动的沙袋啊?” 梁教练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脸上是一种看透一切的麻木和平静。她放下杯子,用一种汇报科学结果的语气说: “老刘,我纠正你一下,区别还是有的。” “啊?”老刘来了精神,“啥区别?你给她教了新招?” 梁教练摇摇头,认真地说:“不。区别在于,我经过严谨的数据分析和战术推演后,我有了新的发现,” “对齐莉莉,最优化,最节能,胜率最高的战术,就是把沙袋换成会动的人。” 她顿了顿,补充道:“具体战术如下: 对手扛不住一拳的,就打一拳。对手需要两拳的,就打两拳。 如果对手比较灵活,能躲过去,那就找个机会,还是一拳打过去,两拳打过去。” 老刘:“……就这么简单?” 梁教练:“就这么简单,其实以她的力量,已经不适合世青赛了,上场也有些欺负人。” “同样,她也不适合这个年龄组的技术范畴,她这属于力大飞砖,一力降十会。” 与此同时,在国内某个网吧的包厢里, 两个年轻的男孩子,正死死地盯着电脑上的直播。 当看到明殊又是一拳Ko对手时,其中活泼一点的男孩,差点把可乐喷在屏幕上。 “我靠……盘爷,这,这比咱们游戏里刷副本还快啊!” 另一个有着两个浅浅的小酒窝,看上去阳光温柔的男孩子,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盯着屏幕里少女一副“我还没热身”的嘴脸,分析道: “攻击前摇极短,伤害判定范围巨大,还带眩晕和击倒特效……这角色数值,严重超模了,官方该削了。” 活泼的男孩,也就是楚葳乐不可支:“削?怎么削?难不成上场前先让她负重五十公斤?” 他瘫倒在网吧的沙发上,想象着那个画面,笑个没完。 盘木苏他盯着电脑屏幕上的回放,是明殊Ko对手的回放画面,他用他那种特有的,温和又清晰的嗓音分析道: “负重五十公斤会严重影响她的敏捷属性,得不偿失。” “不过老楚,从生物力学角度看,她刚才那记迎击勾拳,发力效率高得惊人,核心力量传导,近乎没有损耗。” 楚葳好不容易止住笑,凑过去勾住盘木苏的脖子,把他的头发揉乱:“得,盘爷又开始上课了,说人话!” 盘木苏好脾气地整理了下头发,也不生气,依旧笑眯眯地:“说人话就是,游戏系统如果检测到这种超模数据,可能会直接封号处理。” “换成现实,那就是匹配的对手可能不再是青少年组,而是直接跳级到的成人职业赛了。” “跳级?那才刺激啊!” 楚葳一下子精神了,也不懒懒散散了:“欸,你说她这种天才是不是在哪里都厉害。你看啊,在游戏里,她去引怪去扛boSS,每次都办的漂漂亮亮,多好的队友!” “回头必须得把她拉进工会,下次野外pK,让她当主力t,我们在后面输出,那不爽翻天了?” 盘木苏温柔地笑了笑,酒窝更深了,但说出的话,却带着一丝天然黑: “嗯,战术上可行,不过老楚啊,你确定我们之前坑……咳,战术性引导她去拉仇恨那件事,她不会记仇吗?以她在现实中的战斗力……” 楚葳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想象了一下,齐莉莉带着拳套找上门的画面,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咳咳,怕什么!游戏里的事儿游戏里解决!再说了,咱们这叫……智取!对不对,老盘?” 盘木苏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轻笑出声,那笑容干净又温暖,与他说的话形成了微妙的反差: “对,智取,不过老楚,下次智取之前,麻烦你把逃跑路线记得准点,上次你差点把我带进怪堆里。” “那次是意外!是网络延迟!” …… 决赛之夜,对手是上届的亚军,以技术全面,防守稳健着称。 果然,她一上来就不断移动,绝不轻易进入明殊的射程。 明殊几次都只打到了空气,场面一度有些僵持。 第一回合快结束时,对手似乎适应了节奏,胆子大了一点,打出一套组合拳后,试图靠近缠斗。 就在她靠近的瞬间,明殊直接一个下潜,躲开攻击的同时,身体像弹簧一样蓄了力,一记自下而上的右上勾拳结结实实地掏在了对手的下巴上。 “砰!” 声音清脆得吓人。 对手身体直接僵直,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裁判甚至都没用读秒,直接终止了比赛。 Ko!绝对的压哨Ko! 新的世界青年拳击冠军,诞生了。 第138章 拳击圣体13 直播解都嗨了:“我的天!又是一拳!齐莉莉选手用一记完美的迎击勾拳结束了比赛!她让我们看到了……看到了新的拳击美学,力量!” 领奖台上,明殊戴着金牌,表情欠欠的,一副没过瘾的嚣张。 台下,老刘和梁教练并肩站着。 老刘喃喃道:“这就,世界冠军了?” 梁教练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老刘的肩膀:“习惯就好。下一阶段,我们得开始研究成年组,研究研究那些更抗揍的。” …… 飞机落地,明殊拖着行李箱回到家,奖牌大大咧咧挂在胸口,第一件事就是戴上了耳机上号。 刚登录《纪元》,消息栏就疯狂闪烁起来。 【云深不知处】:卧槽!活的!世界冠军回来了!快看新闻联播,橙子妹妹刚指着电视问我认不认识你! 【万物皆可盘】:“恭喜你莉莉,你决赛获奖的图片我截屏了,现在做了屏保。” 明殊扯了扯嘴角,直接拉了个三人小队语音。 “喂,吵死了,打个比赛而已,又不是去外星挖矿回来了。” 她的声音带着刚下飞机的疲惫,还有一丝嫌弃。 【云深不知处】立刻咋呼起来:“我不叫喂……我是说,你现在是国宝级人物了,说话注意点!能不能有点世界冠军的自觉?” “世界冠军的自觉就是,” 明殊一边操纵着拳师往副本门口跑,一边没好气地说: “赶紧刷完本周的团队副本,别耽误我睡觉。你们俩这几天没偷懒吧?装备跟上没有?要是输出还没我高,我可真用拳头锤你们了。” “现在,少废话,开怪。我倒数三下,老楚你去引怪,木苏你看好他的血条,别让他死太快,不够我打的。” “为什么是我引怪?” “嗯?!”威胁的暗示。 “得令!” 【云深不知处】立刻答应,操作着他的角色一个潇洒的突进,引来一大片怪物。 接下来的副本过程,与其说是打怪,不如说是明殊的个人暴力拆迁秀。 她的拳师冲进怪堆,技能特效咣咣的连成片炸开,怪物哀嚎着倒地,速度快得令人咋舌。 【云深不知处】在一旁偶尔补个刀,嘴里念念叨叨:“轻点轻点!装备耐久度不要钱啊姐姐!你这是在外面受了什么气?” 【拂晓】:“现实里没一个可打的!只能在游戏里找找感觉!” “姑奶奶您慢点!第三波小怪刷新时间还有15秒,您向左移动三个身位,那里有个伤害增益区域。” 明殊依言照做,一拳清场后,难得地夸了一句:“还行,没退步,看来我不在,你们也没敢太废物。” 【云深不知处】:“……谢谢大佬夸奖哦!我们真是感动得热泪盈眶!” 【拂晓】:“我都拿了一个冠军了,你们拿第几了?” 【万物皆可盘】:“我们还在进行淘汰赛,距离7月份的总决赛,远着呢。” 【拂晓】:“7月份……行,我看看吧,只要不和比赛撞上,我就去现场看。” 【云深不知处】:“你还有比赛啊?” 【拂晓】“明年世锦赛全运会,后面亚运会,大后年奥运会,给自己简简单单做个规划,拿个大满贯。” 【云深不知处】:“好巧,我们也打算简简单单拿个“大满贯”,未来三年拿个三连胜。” 【拂晓】:“吹牛吧你?” 【云深不知处】:“你别不信。我的大号是最强的战法,木苏是最强的枪炮师,咱俩双剑合璧,天下无敌!” 【万物皆可盘】:“……低调低调。” 明殊哼笑一声,点了根欢宜香抽起来,缓缓吐出烟圈。 “那我就等你们的结果,输了大拳头伺候,赢了有惊喜。” …… 世青赛夺金回国后,明殊的训练节奏慢了一些,但还需要继续保持锻炼。 在跑步机耐力训练时,她总可以偷点懒,比如,跑步机是可以投屏看直播的。 屏幕里,是 《纪元》职业联赛的直播页面。而这样的娱乐,明殊称之为:今天教练不在家。 屏幕上,楚葳操控的角色【苍雷】,是一名御剑战法。明明该是远程法师的角色,却成了以飞剑开路,突进切入敌阵的近战法术大师。 此刻,他正操控三柄飞剑缠住对方的主力,真身直刺对手后排的治疗师。 好骚包,把法师玩得跟刺客一样,是他了。 几乎在楚葳切入的同时,盘木苏的角色【天工】,也在远处提供了致命支援。 他是一名重装枪炮师,扛在肩上的巨炮开始充能,能量炮弹的冲击和自动炮台的围杀,直接轰没了对方治疗师。 又是先打治疗,太狗了。 一个对手想包抄楚葳,却被突然冒出来的自动炮台直接打了个措手不及,差点清空血条。 “这炮放的,阴险,太阴险。”明殊咋舌。 看完一场配合精彩的碾压战后,明殊调慢跑步机,抓起毛巾擦汗,同时拿起了手机。 她点开三人的群聊【祸害遗千年】,发了一条语音,语气里满满都是吐槽: “打法一如既往的狗。” 到了决赛那天,明殊直接请假,对懵逼的刘教练甩下一句: “教练,请个假,去收拾一下我家那俩不成器的狐朋狗友。” 然后,她走进了化妆品专柜。 第139章 拳击圣体14 楚葳和盘木苏战队夺冠的那天,整个体育馆被海啸般的欢呼淹没。偷偷跑过来的明殊,则是其中尖叫声最大的那个。 金色的雨从天而降,两个少年被队友们簇拥着上台领奖。 盘木苏看着屏幕上“Victory”的图案傻乐,明显还没从状态中回过神。 而楚葳……啧,这货也不知道发了什么疯,上台前在头上套了一个KFc的袋子,还扣了两个洞。 虽然行为很艺术,但不妨碍大家为他欢呼。 突然间,一道极其显眼的白色身影,灵巧地蹿上了舞台,镜头都下意识地聚焦过去。 那是一个,谁看了都会心头一软的少女,身着奶白色的蓬蓬裙,裙摆像云朵般蓬松。精心编成两股鱼骨辫的头发,垂在肩头,发梢还系着小小的蝴蝶结。 她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睫毛卷翘,粉色口红,看起来像橱柜里的洋娃娃。 在全场观众和镜头的注视下,洋娃娃径直冲到了还带着耳机的楚葳和盘木苏面前,将怀里两束巨大的,系着丝带的向日葵塞进了他们怀里。 楚葳抱着花,有点懵逼地问:“呃……谢,谢谢……你是?” 少女踮起脚尖,暧昧地凑到他耳边,用那把能甜得能出蜜,软软糯糯的嗓子,“温柔”地低语: “傻x!是我!感动不?” 这声音……这语气…… 楚葳死死盯着眼前这个绝世甜妹,莉莉?!那可不敢动,不敢动…… 看看吧,游戏里的暴躁狂,现实里的一拳超人。此刻正穿着蓬蓬裙,顶着张无辜又甜美的脸,在大庭广众之下给他献花? 有种接了这花,会直接折寿的恐惧感…… 盘木苏歪了歪头,看着明殊那扑闪的假睫毛,和因为奔跑而微红的脸颊……还有歪掉了点的口红,倒是认出了人。 他忍不住低头,肩膀微微耸动,显然在拼命忍住笑意,嘴角的小酒窝愈发明显。 楚葳则在巨大的视觉冲击和认知颠覆后,迅速进入状态,一把揽过明殊的肩膀,对着台下和镜头毫不客气地炫耀: “看!哥的粉丝!可爱吧?!” 这时,刚刚获得亚军的队员过来要签名,看到这一幕,眼睛都直了,其中几个忍不住酸溜溜地感叹: “老楚,你这,夺冠还有这种福利?妹妹是主办方请来的天使吗?太可爱了。” “我靠……楚神,你不讲武德啊!打游戏赢我们就算了,领奖的时候还有美女粉丝送温暖?人生赢家啊!” 楚葳下巴扬得更高了,得意地晃了晃怀里的向日葵:“哎,基操,基操,我们家的粉丝,都比较有品位。” 明殊在镜头看不见的角度,用圆头小皮鞋,精准又狠毒地踩了楚葳一下,脸上继续保持着人畜无害的甜美笑容。 “嘶——” 楚葳倒抽一口冷气,笑容瞬间扭曲,再次感谢自己带了个KFc,否则出大丑了。 盘木苏看着这对活宝,温和地对对手说:“谢谢,她……确实是我们重要的秘密武器。” 可不是吗?物理意义上属于成了精的人形武器。 领奖环节在一种极其诡异的氛围中结束,一下台,楚葳就叫出声:“莉莉酱你谋杀啊!” 明殊扯下假发,用卸妆湿巾粗暴地擦掉脸上的粉底和口红,瞬间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带着点煞气的表情: “少废话,金牌拿了,冠军当了,可爱妹子也给你们当了一回,夜宵烧烤,你俩请客。” 她瞥了一眼还在嗷嗷叫的楚葳,补了一句:“我要吃十串大腰子,补补力气,下次上台好接着踩你。” 楚葳:“……” 酒桌上,明殊大杀四方……另外两个职业电竞选手,根本不能喝酒,全看她发挥。 “总而言之,我以后的比赛,能来的,你们一定也要来,听到没有?!” 两个大男孩看着她手劈啤酒瓶,脚踏啤酒箱,安静如鸡,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使劲点头。 “听到了!老大!” “太小声了,听不见!” “听到了!老大!” 就这样,他们两拨项目差了十万八千里的选手,就这样凑到一起,开始了互相跑场子的日子。 …… 话说,她这个老妖怪,现在算不算返老还童了? 明殊深沉地的思考。 毕竟习惯了纸醉金迷,勾心斗角,突然搞的这么青春热血,想想都还有点小激动呢。 习惯了直观阴暗面的人生,突然来个奋斗啊,梦想啊,这类有点陌生的世界。感觉就像走错了剧场般的格格不入,又有点跃跃欲试。 而且这两个……咳,她是说,楚葳这个货,跟她就像两个世界的人,但又挺合拍。 但如果非要说,在一起通向大满贯的道路上,她和楚葳之间培养出了什么革命友谊,那大概就是一种的诡异默契。 互相嫌弃,但又不得不承认对方有点东西。 他们的支持方式,通常不怎么温情,反而更像一场互相拆台的无限循环。 总结起来就是: 你比赛,我肯定捧场:主要目的,收集对方第一手黑料,以便在未来大声嘲笑对方,。 我的装逼时刻,你必须捧场:核心诉求,是有人欣赏自己那无人能及的才华,并顺便承担赛后宵夜的账单。 日常交流呢,以互相贬低为主:这也是他们特有的人文关怀,可一旦有人开始说人话,或者做了个人,另外一个,会直接怀疑对方是不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附体了。 简而言之:你中邪了?这么正常? 凭借这些扭曲,异常,却坚固的互动,他们也成就了无人能及的友谊。 ……大概? 第140章 拳击圣体15 飞往巴黎的国际航班上,窗外白云略过,引擎发出平稳的白噪音。 楚葳懒散地瘫在靠窗的座位里,眼皮半阖,像是睡着了。坐在他旁边的盘木苏,则支着下巴,不知道在想什么。 “喂,老盘。” 楚葳忽然开口,眼睛却没睁开,“你说,莉莉酱现在是不是正对着沙袋咬牙切齿,嫌我们飞得太慢?” 盘木苏头也没抬,轻声回答:“根据莉莉上次通讯时的透露,她现在应该正在进行爆发力靶训练,应该把你当靶子打。” “毕竟……老楚你上次游戏更新时,又坑了她。” 楚葳嗤笑一声,终于睁开眼,望着窗外的云海:“时间过得真快啊,感觉昨天她还穿着那身可笑的蓬蓬裙,在台上踩我的脚。” “之后两年咱俩夺冠,她依旧跑过来献花,全明星也是,次次换衣服,快把领奖台当成t台了。” 盘木苏转过头,嘴角微微扬起:“嗯,记得那年全国锦标赛,她直接十秒Ko。你刚举起来应援牌,就结束了,现在已经过去两年了。” 机舱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回忆如同窗外的云层,缓缓流淌。 “她打完全运会那次,我们去庆功,结果她一个人干掉了五盘烤排骨,还嫌弃我们,说大老爷们吃的这么少。” 楚葳的语气带着怀念的笑意。 “是五盘半,要不是刘教练突然过来抓人,她能吃的更多。” 盘木苏严谨地纠正,然后补充道:“那天她还说,亚运会的对手资料她看完了,有几个需要注意,但问题不大。” “问题不大……”楚葳重复着这个词,摇了摇头,“也就她敢这么说,结果呢?真就一路碾压过去了。” “我们在看台上还没喊几声呢,她就结束了,下场第一句话是还问我们,“我的发型没有乱吧”。” 盘木苏终于抬起头,看向楚葳,眼神揶揄:“但莉莉世锦赛夺冠那次,老楚你差点把网吧的桌子拍散架了。” “咳!”楚葳有些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 “我那是……激动!毕竟是我看着长大的,总算没给我丢人。” “是我们看着她成长的。” 盘木苏认真地纠正,然后低下头,小声说:“我存了那场比赛所有角度的录像,还有老楚你当时激动到模糊的截图。” 楚葳:“……盘木苏!删掉!” 两人斗了几句嘴,气氛又轻松起来,楚葳望着窗外越来越近的地平线,语气变得有些感慨: “说起来,这两年,咱们……仨好像还真没怎么分开过。不是在她比赛时看她大杀四方,就是一起在游戏里大杀四方。” “老楚。” “嗯?” “可以不用带上我。这个主语,你们,就可以。” “啊?” 楚葳不明所以。 飞机开始下降,广播里传来即将抵达的通知。 楚葳收了心,伸了个懒腰,重新振作精神:“好了,马上就要降落了。走吧,去见那位即将创造历史的大魔王。” …… 奥运拳击决赛日,气氛灼热到几乎凝固,因为这是最后的时刻。 刘教练小心的给明殊递上温水:“来,慢慢喝,小口啊,喝上几口就行了,别喝太多。” 明殊翻了个白眼,眼看要喝到第五口时,刘教练就迫不及待抢杯子了:“多了多了!” 明殊:“……行吧,我下来再喝,先上去了。” 老刘:“你赶紧上去吧,别惦记喝了,下来水都凉了。” 明殊上了拳台,站在其中一角,进行着最后的热身活动。 看台上,楚葳和盘木苏穿着特意定制的应援t恤,上面印着明殊的q版头像和一行嚣张的字: 一拳超妹,专治不服。 “啧啧,你看咱家大佬,” 楚葳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气场又强了,感觉她看对手的眼神,跟看沙袋没啥区别。” 盘木苏瞥了他一眼,语气不明:“根据我们的经验,这场决赛3分钟之内就该解决。” 然而,当聚光灯打到对面角落,对手登上拳台时,整个场馆响起一阵夹杂着惊讶和窃窃私语的声浪。 楚葳猛地坐直了身体,揉了揉眼睛,不可置信道:“我靠……老盘,我是不是时差没倒过来,眼睛花了?对面那……那是个男的?” 盘木苏也罕见地愣住了,低头看了看资料,迟疑地说:“根据官方报名资料显示,对方确实是……女子组选手,但我怎么看也像……” 只见明殊的对手,身高臂长,肩膀宽阔,面部线条硬朗,梳着脏辫,喉结隐约可见,浑身散发着阳刚之气。 盘木苏翻了大半天网页,找到了这个男人的资料: “呃……老楚,我找到原因了……” “到底怎么回事啊?” “简单的说,由于北边东扩的战略挤压导致了地缘政治紧张,继而引发了军事冲突,国委会因此对毛熊运动员的参赛资格采取了限制措施。而欧洲拳击联合会内部对此存在分歧,部分国家认为某些运动员的国籍归属存在争议,在资格认证流程上产生了一些技术性障碍。同时为了体现奥林匹克精神的包容性和公平性,在经过一系列非常规的资格审核后,最终,这位选手获得了本届奥运会的参赛权……” 楚葳:“再简单点说!” 盘木苏木着脸:“核心的意思,就是因为一堆跟拳击屁关系没有的国际吵架,所以规则就变通了,让这个看起来像男人,呸,就是男人的选手,来打女子组比赛。” “就像漂亮国的跨性别者,你懂的。” “……靠!” 擂台上,明殊也罕见地愣了一下,她打量了一下对手,眼神里先是闪过一丝疑惑,紧接着亮了起来。 结实的大沙包!她这可太喜欢了。 她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轻微的咔哒声,跃跃欲试。 铃声响起! 决赛开始,对手果然力量惊人,一上来就试图用重拳压制明殊,但明殊躲都没躲,直接一拳把攻击打了回去。 “对手力量是够大,又不够那么大。” 楚葳一看这情况,又开始有心情在台下点评。 几招过后,明殊在躲过一记摆拳后,抓住对方回收的空档,一记庐山升龙破,精准命中对方! “砰!” 对手身体猛地一僵,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动作明显迟滞了。 “有效击打!”盘木苏低呼。 明殊没有给对方任何喘息之机,一套连续普通拳紧跟而上。 欧拉欧拉欧拉欧拉欧拉!!! 第二拳击中肋部,第三拳绕过抱架,直接在下巴上炸开。 对手轰然倒地,裁判立刻上前读秒,最终挥手终止了比赛! Ko!奥运冠军诞生! 全场沸腾! 楚葳和盘木苏直接从座位上跳了起来:“一拳超妹!” 明殊站在拳台中央,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国旗披在身上。她先是向全场观众致意,然后接过老刘手里的水杯。 “老刘,这水还温着呢。” 第141章 拳击圣体16 金色的雨,为明殊而下。 拳台之上,明殊披着鲜艳的国旗,看台上的观众为她沸腾,那里有无数挥舞的红色旗帜,和疯狂呐喊的面孔。 她看到了一直为她身体担忧的老妈,这时候还是相当开心的为自己鼓掌;看到梁教练松了口,缓和的脸色;还有身旁老刘,抱茫然的抱着水杯,像只乱入的水濑。 楚葳和盘木苏早就从座位上蹦了起来,哪还有往日半点慵懒。楚葳那个家伙,举着手机,镜头对着她,嘴巴一张一合,看口型就知道不是在喊牛逼就是在喊卧槽。 盘木苏则是用力挥舞着一面小小的国旗,脸上那两个小酒窝,盛满了发自内心的激动和骄傲。 明殊举起拳头,冲着那个方向挥了挥。 [看到了看到了,你们两个。] 颁奖仪式一结束,她又得装成人模人样面对媒体。好不容易脱身了,又赶紧跑过去和楚葳和盘木苏汇合。 “可以啊!一拳超妹!这下真成国宝了!” 楚葳上来就习惯性地想揉她头发,被明殊一个精准的格挡拍开。 “恭喜你,莉莉”,盘木苏也不争着上前,看着他俩打闹。 明殊推开楚葳,嫌弃道:“吃饭吃饭,饿死了。” 晚上的庆功宴简单而热烈,明殊是绝对的主角,但教练不让他多吃。难过的她干脆提前溜了,楚葳和盘木苏自然也跟着离场。 回酒店的路上,老盘非常识趣地先跑路了:“老楚,莉莉,我还有个数据模型要跑,先回酒店了。” 说完这小子就溜得无影无踪。 这下,就剩下明殊和楚葳他们两个人,一时间空气都安静了。 巴黎的夜风微凉,带着塞纳河特有的水汽,河水在夜色中流淌,倒映着两岸的灯火,也漂着零星的水藻。 河堤上散落着酒瓶碎片,流浪汉裹着毯子睡在长椅角落,远处埃菲尔铁塔依旧准时闪烁,静静地矗立在那里。 “走走?” 楚葳双手插兜,踢了下路上的小石子。 “嗯。” 明殊应了一声。 他们沿着河岸漫无目的地走着,远离了奥运会的喧嚣,巴黎露出了它慵懒迷人又危险的另一面。 路过一家还亮着暖黄灯光的小咖啡馆,明殊停下脚步,打量着它临街的窗户和狭窄的入口。 “这地方不错。”她突然说。 “啊?你想喝一杯?”楚葳有点意外。 明殊摇摇头道:“给我三顶机枪,能控制住整条街。” 楚葳先是一愣,随即爆笑出声:“我靠!你能不能有点浪漫细胞!人家看咖啡馆是情调,你看咖啡馆是火力点!” 明殊白了他一眼:“那你同不同意我的说法?” “当然不同意,”楚葳严肃地说,“我用两顶机枪就能控制住整个街道。” 两人对视一眼,开始哈哈大笑,笑闹过后,气氛松弛下来,刚才那奇怪的氛围就这么戛然而止。 “就在这儿坐坐吧。” 明殊说着,率先推门进去,门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 咖啡馆里空间狭小,暖黄的灯光下只有零星几个客人,墙壁上是褪色的海报和层层叠叠的涂鸦。 空气里弥漫着咖啡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潮湿气味。一个头发蓬乱,系着围裙的侍应生,正懒洋洋地擦着杯子。 两人在最里面的角落坐下,楚葳打量着墙上那个老旧的通风管道,开玩笑说:“这地方,要是被堵门,可真成瓮中之鳖了。” 明殊挑眉,手指了指后厨的门帘以及窗外昏暗的后巷:“但带你逃出去,还是没问题。” 他们没坐太久,说是坐坐就是坐坐,一杯咖啡下了肚,就起身离开。 离开咖啡馆,夜色更深了,他们漫无目的的瞎逛,拐进一条更僻静的巷子,巷口竟停着警车,红蓝警灯无声地旋转着。 几个警察正拦下几个穿着连帽衫,形迹可疑的年轻人进行盘问,气氛有些紧张。 明殊的脚步顿了顿,拽着楚葳的后脖颈的帽衫,转身换了一条路,迅速地带着他远离了那片是非之地。 楚葳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怔,随即了然,心里有点想笑,又有点说不清的触动。 他乖乖待在她身后,低声说:“没事儿吧,大佬?” “我一个人当然没事,但带着你,我还是稳妥点吧。” 明殊嘀咕,嫌弃之意溢于言表。 直到走出很远,回到灯火通明的主干道,她才松手。 一阵冷风吹来,明殊脱下自己的外套,扔到楚葳的头上,道:“披上,我可不想看到电竞选手被伤寒引发手抖,最后含恨败北。” “好的,大佬。” 楚葳依旧乖巧。 他们就这么瞎逛到黎明将至,天空微白,明殊才把楚葳送到酒店楼下。 分别时,楚葳就这么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懒洋洋地开口:“下次这种副本,还得靠你带路啊,拳王。” “二里地的路,你能绕一个晚上,也是厉害。 ” “滚蛋!” 第142章 拳击圣体17 拿完了非职业的奖牌后,明殊就彻底忙了起来,因为现在,她要冲击职业赛事。 说一件残酷的事情,业余赛场的荣耀,在职业拳击比赛面前,不过是张入门券,。 奥运会亚运会,这类非职业赛事,更注重竞技精神,所以打法很规范。而四大职业赛事,则是更注重商业价值,竞争更为激烈,所以打法也比较宽松。 同时,也意味着更加危险。 而且因为职业赛事注重商业收入,所以中间会有很多扯皮和谈判。选手一般会选择一个公司签约,为自己保驾护航。 在明殊研究了一系列条款和各个公司后,毅然决然的选择了自己开公司。 大公司的庇护的确重要,可现在的自己,怕是会被吃的一干二净。还不如自己成立一个公司过渡一下,等到自己彻底打出名头,再签约大公司。 她在市区租下一个写字楼里,里面装修成一部分工作场所和所一部分训练场所,又砸钱请来行业内的老手工作。 一位是业内好评屡屡的精英,负责把她的钱管得明明白白;另一位是赛事推广人,人狠路子野,负责为她搜罗有价值的对手;还有一位新媒体运营,脑子活懂网络,最重要的是懂网友。 明殊不语,只是一昧地砸钱,只要钱砸的多,一切都好说。 大老板还下达了指示:“打架对我而言是最轻松的,难的是让我打的有价值。” 在公司的操持下,很快为明殊的职业首秀,安排了一个wbA排名中游的对手。 比赛毫无悬念,铃声响起,她直接滑步,闪避,出拳。第一回合还没过半,一记后手拳,对手直接倒地读秒。 Ko! 现场观众沸腾了,为职业拳击界到来的新星喝彩。但明殊只是平静地举起手臂,这才哪到哪,比非职业赛事还轻松像什么话。 精心调教的公司也给力,在第一时间,宣传部门立刻更新。剪辑出最精彩的瞬间,配上激情的音乐和踩点。名为的《奥运女王转职业Ko首秀》推广,开始在网络上投放。 后续反响不错,原本就知道她的核心粉丝,得知她已经进军职业赛事,表示了兴奋和鼓励。刚知道她的人,也开始有了兴趣了解,赞叹她的战绩。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明殊偶尔也会去新媒体运营的工位,看看数据的情况。屏幕上,她的比赛视频播放量稳步增长,但旁边另一个窗口,显示着电竞联赛的热搜词条。 #楚葳五杀#,#盘木苏神级预判#,后面的“爆”字标志红的发紫。 啊……想不到变得忙碌后,难得一见的小伙伴,竟然能在网上时常看到。 “齐姐,我们是不是可以加大点投入?搞个话题挑战……”运营小哥试探着问。 明殊摆摆手:“稳着来,不用急,圈地自萌就好,别出去比。” “齐姐,其实你的这个数据已经非常好了。” “和男性赛事比怎么样?” “嗯……”运营小哥欲言又止。 明殊也不打算听到什么,因为她自己也明白。 女性运动上,跳水滑雪体操之类的敏捷赛事还好,还有不错的人气。但像拳击举重足球篮球,这类力量对抗类赛事,大家还是喜欢看男性赛事。 哪怕有些赛事,男性团队比赛得了零分,女性团队则胜出比赛,看前者的人,还是比后者多。 不说远的,就说拳击里的同行,塞西莉亚·布雷胡斯,她还是统一四大组织的女拳王呢,其公众知名度也远不如二三流男性拳手。 虽然这几年,女性拳击手的环境好一些,但还是远远不及男性的环境。对于这点,明殊暂时也没想出来什么好办法。 她心里很清楚:女子拳击,就这么大个圈子,就算她未来真能集齐四大组织的金腰带,破圈的可能性也微乎其微。 至于热度?哪怕不和同行男性比,和楚葳他们战队比,一场常规赛的讨论度都比她她们高。 晚上,和楚葳、盘木苏视频的时候,她难得地流露出一丝烦躁。 “我今天那场比赛,视频发出去,水花还没你打个路人局大。”她对着屏幕里的楚葳吐槽。 楚葳在那边笑得嚣张:“没办法,哥就是流量担当!要不要来我们电竞圈发展一下,齐莉莉选手?给你个替补位。” “滚。”明殊笑骂一声,“你想得美。” 盘木苏安慰她:“慢慢来就好,不用一直这么着急,莉莉你这么厉害,迟早也会大火的。” 明殊扯了扯嘴角,最后还是感谢了老盘的好话。 她当然不是真的嫉妒,只是这种反差,让她感到有些郁闷。 关掉视频,她换上训练服,走向沙袋,拳头狠狠砸在沙袋上,发出闷响。 不急不急,这才刚刚开始。 第143章 拳击圣体18 明殊把那份关于不公平的纠结抛在脑后,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她有更实际的目标要完成。 那就是,用最快的速度,把四大组织的金腰带缠在自己身上。 未来的两年,明殊毫无悬念的打入各个赛事的冠军战,而每一次,都能给她的经纪人惊喜……惊吓? …… wbA世界冠军战。 经纪人赛前很要严肃地找到她,说这会是一场恶战。 “wbA的冠军是个老油条,经验太丰富了。他肯定会使劲拖你进后半程,消耗你的体力。千万别急,稳扎稳打。” 就像经纪人说的那样,比赛开始,对手果然试图用搂抱和移动拖延。 对明殊而言,只要够得到,那就能打,多近都能打。对手靠近时,她一个迅疾的摇闪切入,一记精准的右上勾拳从抱架缝隙中钻入,击中下巴。 对手瞬间瘫倒在地,痛苦地无法起身。 Ko,2分18秒。 全场寂静,然后爆发出惊呼,经纪人从座位上弹起,狂喜中带着难以置信:“老天……你这就……世界冠军了?!” 第一条金腰带,到手。 …… wbc世界冠军战。 经纪人又谨慎地跑过来叮嘱她。 “wbc的拳王是个左撇子,风格很怪,力量十足。你的常规打法会被他克制,一定要小心他的左手重拳,调整好距离。” 而这次,面对陌生的左撇子节奏,明殊也没冒进,适应了一下就开始正常打。趁着对手肋部空门大开,明殊一记沉重的击腹拳直接终结比赛。 tKo,1分35秒。 经纪人:“啊……又赢了?” 第二条金腰带到手。 …… IbF世界冠军战 经纪人:“切勿骄傲啊,对手是个滚刀肉,抗打能力超强,这场比赛会很艰苦,做好打满全场的准备,别想着能轻易Ko他。” 但明殊觉得,这次的对手比上次的还好打,她找到机会,一记组合拳就直接把对方送走。 耐打!你遇到我那真是碰到克星了! 裁判见其已无还手之力,果断终止比赛。 tKo,2分01秒。 经纪人递上水,语气复杂:“你……算了,总之还是要戒骄戒躁!” 第三条金腰带到手。 …… wbo世界冠军战 经纪人:“……” 明殊:“你怎么不说话啊?” 经纪人:“你自己发挥吧。” 这是一个综合能力很不错的对手,所以明殊选择……邦邦几拳直接干上去。 对手应声倒地。 Ko,48秒。 全场沸腾,解说员呐喊。只有经纪人站在台角,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拿起第四条金腰带,最终摇了摇头,喃喃自语:“……怪物。” …… 明殊身披wbA、wbc、IbF、wbo四种颜色的金腰带,露着大白牙笑着站在拳台中央的照片,爆炸般席卷了全球体育媒体,特别是国内媒体。 《拳坛》杂志官网头条:[新纪元!种花女拳击手齐莉莉完成史诗级统一,四大满贯新得主,女子拳击再次迎来绝对统治者!] ESpN专题报道:[她重新定义了这项运动:解析齐莉莉如何以碾压之姿征服四大组织] 《纽约时报》评论版:[从北京到拉斯维加斯:齐莉莉的拳头与她的沉默革命] 特别是她只有中学学历,少年时期又因肥胖自卑,突然开始开始健身,又走到了世界舞台上。这种转折的励志人生,带来了更多的炒作。 社交媒体上已经炒爆了,#齐莉莉统一四大赛事组织# 和#齐莉莉的逆袭之旅#的话题瞬间引爆,粉丝和官方账号制作的集锦视频病毒式传播。 视频标题:《王者之路:齐莉莉的两年四战,全Ko统一拳坛!》 视频内容:剪辑了她四场冠军战的经典Ko瞬间,配以激昂的音乐和速度线特效。 弹幕和评论区彻底沸腾: “卧槽!女王女王!” “这效率,比刷副本还快!” “每一拳都打在美学点上!” “妈妈问我为什么跪着看手机!” “见证历史!” “甜美的外表,核弹的拳头,这反差绝了!” “恭喜我莉姐!无敌是多么寂寞!” 在置顶的官方祝贺帖下面,几条高赞回复格外引人注目: 热评第一[小太阳]:根据四场比赛的技术统计,莉莉的平均每回合有效击打数为2.7次,其Ko获胜的平均回合数为2.3回合,终结效率历史第一。建议后续研究其神经反应速度与出拳精准度的关联性模型。 楼中楼回复: “大佬又来了!给跪了!” “这是把莉莉姐当课题研究了啊!” “虽然看不懂,但感觉好厉害!” 热评第二[哥是个传说]:研究个毛线!这不就是虐菜吗?@齐莉莉,来来来,下个副本什么时候开?带我一个,我辅助贼6!” 楼中楼回复: “楚哥你又开始了!” “莉莉姐:带不动,真带不动。” “你那是想打辅助吗?我都不好意思点破你!” 明殊刷着手机,看着这些爆炸式的赞誉和插科打诨,笑出了声。 她想了想,直接给楚葳打了电话,很快电话被接通了。 “喂?想哥了?” “你就往自己脸上贴金吧。”明殊嗤嗤地笑,“就不能突然想骂你了吗?” “你骂人啊……来,骂的大声点,你这嗓音骂人,容易让人享受到。” “咦……你好变态,总之谢谢了,谢谢你们给我引流量。现在,我国了,你过来接机,我们一起吃顿饭?” “带老盘?” “不带他。” “好嘞!” 第144章 拳击圣体19 统一四大组织的荣耀如潮水般涌来,趁着这个机会,明殊打算签约一家真正的老牌公司。 她的公司还是太年轻了,面对全球市场的推广,顶级赞助商的谈判,以及错综复杂的政治博弈时,就显得不够用了。 当一家家业界巨头,送上了一份份看似优厚,实则暗藏控制欲的长期合约,明殊没有直接拒绝。 她把这些公司都调查了一遍,发现各个专业能力还是不错的,做了一番对比后,她挑出最喜欢的那个。 然后她直接砸了钱,入了股。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自家人下场玩票和坑穷要饭的是两码回事。 接下来的三年,女子拳击界只有齐莉莉一个名字。 她的比赛,结果早已失去悬念,成了拳迷们津津乐道的艺术。 大家都在猜测,这一次她需要多久时间获胜。场外的赌博,也不赌她的胜负,而是赌她的获胜时间。 一位资深评论员在专栏中写道:“她让暴力变成了一种美学。” 而另一位嘉宾则在节目中半开玩笑地补充:“说实话,看她比赛,是一种享受。你甚至不会太在意她的性别,只会惊叹于她的暴力美学。” 而当一位新生代重炮手,在赛前叫嚣着要测试她的力量时,明殊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 她与对手展开对攻,用更沉的拳头将对手的攻势彻底淹没,tKo获胜。 欧美媒体报道她是“美女拳王野蛮Ko”。 而亚洲的记者,觉得她接受采访时,声音软软糯糯很是可爱,长的又漂亮。则称她为“美少女拳击战士”,和“最佳反差萌女拳手”。 现在,她算女拳历史上,最热最火的大人物了。 但是,这样火的大红大紫的人物,却在风头大盛了三年后,选择了无限期休整,也就是不知道何时复出的意思。 …… “你不劝劝我吗?” 明殊又拎了一瓶酒,仰着头咣咣灌,满足了,才慢吞吞去看眼前的人。 “我有什么好劝你的,我自己这些年混的都不咋样,怎么劝你这个成功人士。” 被对方经纪人一通电话紧急叫过来的楚葳,小心地避开了酒瓶子,坐到了明殊身边。 “诺,”他抽出盒烟,“来根不?” “不了,我自己有。”明殊拿出一根欢宜香牌女士香烟,楚葳给她点了烟, 香味弥漫,呛得楚葳咳嗽了好几下:“什么牌子的?这么浓的香味儿。” “古法秘制,吸了可以强身健体,不孕不育。” “啊?认真的?” “真的,我记得某人还没结婚生仔,要不要离远点?” “算了吧,我可不耽误别人家的好姑娘,别说,这味儿闻久了还挺雅的。” 可不是嘛,宫廷贡品。 “你到底干嘛来的?” “你经纪人不放心你,非得要我来看看你,不过我觉得你不需要。” “我当然不需要,我只是不想打了。” “为什么?总得有一个缘由吧?我和老盘从原来的战队退役,是因为自打三连胜后,就再也没赢过冠军。那个战队,已经不是承载梦想的地方了。” “你退出拳击界,也是因为这里不再承载你的梦想了吗?” “……有时候你敏锐的欠打。” “果酱果酱~所以,一直赢的你,又会因为什么“退休”?” “就是因为一直赢啊,才没意思。” “如果是因为一直赢,导致你无聊退出。你一定会嚣张的开一个发布会,表示对手都是废物,没一个能打的,然后才心满意足地退出。所以,你的退出另有原因。” “……你就当我钻牛角尖了。” “有时候,我也不太懂你在想什么,莉莉。”男人觉得这香气熏的挺舒服的,便掐了手里的烟,继续道。 “你很优秀,也很聪明,只要你愿意,你可以做成任何事,有时候我都觉得老天偏爱你,什么好的天赋都给你。” “这样的你会有什么纠结呢?” “……” “我猜猜……几年前,刚夺冠的你,发现自己的热度输给三流的男选手,那会儿,你向我发过牢骚。” “现在,你在女性拳击职业四大赛事里,牢牢包圆了这里三年所有的金牌。但你的热度还没有一个二流男性拳击选手的热度高,甚至工资都没他高。” “你怎么知道那么详细?” “小瞧哥了吧,哥一直关注着你呢,生怕你那天哭着鼻子跑回国,说什么太不公平了。” “这个有点扯啊,小心我揍哭你。” “所以,你在为自己不公?” “我得纠正你一下,让我感到不公的,不仅仅是因为自己一个人。” 明殊抽完了第一根烟,摸索着又拿出一根,“不过我还真是非常不爽啊,你是过来说教的吗?” “不敢不敢。”男人把外套脱了扔一边,伸了个懒腰。 “你就当我嘴欠,非要显摆自己很了解你。” 明殊抬头,看了楚葳几眼,突然笑出声:“本来,我还挺喜欢[美少女拳击战士]这个称呼。” 美少女,拳击战士,两个都是好词。可到了某些人嘴里,就开始多了一丝不明不白的味道,凭白让人作呕。 就像[无孩爱猫女],字面上意义还是很好的,可当人们赋予它新的意思,它读起来就让人感到厌恶。 楚葳跟小弟似的,给她又点了一根烟:“其实游戏圈女性也不容易,都喜欢捧[美少女天才]的人设,赚钱嘛,不磕掺。但想要尊重,也简单,” “老盘他妹妹,也进军电竞圈了,一开始大家也只把她当成炒作的花瓶,可她靠实力,直接改变了大家的印象。” “你是说我实力不够?” “不,我是说你这个圈子比电竞圈麻烦多了。毕竟,也不会有人能举行一场男女混战,让你大发神威,出出风头。” 楚葳回答的异常诚恳,生怕这位喝了酒的姑奶奶,突然跳起来说要展示自己的实力。 但明殊没有发脾气,而是若有所思,把啤酒瓶踢开,拍了拍衣服。 “你说得对。” “啊?我说什么了?” “没什么,我现在打算休息两年,干什么都好,只要暂时离开拳击圈就好了。” “真的?那你过来帮我吧!” “啊?” 第145章 拳击圣体20 没有拖泥带水,她和楚葳直接飞回了国,目的地明确——楚葳战队所在的城市。 没有通知任何人,两人拖着行李箱,直奔那家藏在巷子深处,招牌闪烁着的巅峰网吧。 推开玻璃门,香烟味儿泡面味儿,机箱的嗡鸣和键盘的噼啪声扑面而来。 “哟!这不是莉莉吗?怎么突然回国了?” 网吧收银台后,曾经和明殊见过一面的网吧老板,兼战队经理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有点意外站了起来,赶紧把她的行李扔给楚葳。 “老楚,你把行李拿上去,我和莉莉聊一会。” 楚葳耸了耸肩,认命的干活。 正在大厅里组队训练的几个人,听到了动静,也齐刷刷地转过头。除了老面孔盘木苏,和她的妹妹小橙子,战队今年又添了两个新人。 一个咋咋呼呼的年轻突击手,和一个沉默寡言的狙击手。 “莉莉?回来前也不打个招呼。” 盘木苏第一个站起来,脸上露出明显的笑意。 小橙子则拍了拍手:“拳王驾到,蓬荜生辉啊莉莉姐!” 明殊直接找了个空着的机位,拉开椅子舒坦的坐下:“诶呦喂,生什么辉啊,这一路累死了,倒车晕的要命。现在只想速度开一局,精神精神。” 楚葳也累的够呛,送完行李下来,端着一杯水从里间晃悠出来,扶着腰,和老大爷一样懒散的趿拉着拖鞋。明殊看的不爽,干脆抢了她的水杯。 楚葳:“……你说你,来我的小庙体察民间疾苦也就罢了,连杯水也不放过?” “抢来的,香啊!” 明殊理直气壮的解释,又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嗯,你这儿的苦味儿挺正。” 年轻的突击手好奇地捅了捅楚葳:“老大,这是你口子啊?” “什么口子,这位,齐莉莉,我发小,拳王你懂吗!” 楚葳一边坐到位子上,拉了队友准备开局,一边嘀咕:“这位线下打拳不过瘾,游戏里也要打。都悠着点,谁也别惹她,不然被揍了别找我报销医药费。” 大家嗯嗯啊啊的说知道了,欢迎新队友的到来,就很快一起投入到游戏里。 明殊和大家混的很开,她的操作一如既往的犀利,暴力与果断,偶尔指挥两句,也是吐槽风满满。 训练室里充斥着键盘的敲击声,游戏的音效和队友们的笑骂,尤其是吐槽楚葳各种“卖队友”“心黑手黑”的垃圾事。 …… 晚上,助理打来了电话,已经为她在网吧附近的高档小区租了个大平层。视野开阔,装修简约,最主要的是,上下楼没人,随便她造作。 搬进去那天,她对着还躲在小隔间里磨蹭的楚葳说:“过来帮忙。” 楚葳嘴上说着“使唤苦力啊”,身体倒是诚实地跟了过去。 到了网吧门口,他还有点别扭,明殊直接伸手,来了个公主抱,网吧里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家伙,发出阵阵起哄声。 明殊:“抢来的就是香。” 楚葳:“……” 房子很大,客厅格外宽敞,一角专门铺了软垫,放着沙袋,速度球和各种体能训练器械,俨然一个小型训练馆。 “但这是什么?” 楚葳纳闷的鼓弄一支九灯烛台,不解道:“你啥时信教的?” “今天上午?” “哈?” “因为今天上午到的货。” 很快,梁教练和老刘也陆续来了几趟,他们对于明殊接下来的计划,只知道个大概方向。只知道她要向上挑战,进入一个完全不同以往的量级和强度,这意味着,她的训练方式必须彻底改变。 增肌,增重,提升绝对力量和抗击打能力。饮食可以放开了吃,高蛋白、高碳水,一些运动补剂。 训练中加入了大量大重量的深蹲,硬拉,卧推,以及抗击打能力的特殊训练。 楚葳天天和她住在一起,对她的变化不仅看的一清二楚,也切身感知的一清二楚。 毕竟,之前结束了,他还只是腰疼,现在,他腿都在打抖擞。 “这就是你天天吃牛肉的原因吗?保持高蛋白?” “不,我都信教了,我的教义不允许我吃猪肉,所以我现在主要吃牛羊肉。” “可你昨天明明吃了一大碗猪扒饭。” “不,那是无毛短尾羊肉饭。” 明殊吃了一大口牛肉,一脸严肃的解释。 “请尊重我的信仰。” “……你自己先尊重一下啊!” “你别管,来,把这盆生蚝造了。” 楚葳感到力不从心,以前明殊的体型还好,稍微遮盖身体,就是可爱小萌妹一个,而现在的她…… “莉莉是一位魁梧女子,身形高大强壮,双臂有力,步履稳健,身躯壮硕的好像一堵墙似的。身躯凛凛,相貌堂堂,肩膀好似双开门冰箱。一双眼光射寒星,两弯眉浑如刷漆。如同天上降魔主,真是人间太岁神,好一个能让金丝雀依偎的宽大肩膀!” 明殊:“你为啥那么自觉代入金丝雀?” 楚葳:“因为我最近一直在吃你的软饭啊。” 明殊:“你不知道你弟弟给我公司入股了吗?里面包含你的伙食费。” 楚葳:“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明殊:“不告诉你。” 明殊对着沙袋挥汗如雨结束后,就坐在楚葳旁边操练自己的拳师号。 楚葳则戴着耳机,在旁边训练队员和做战术指挥,时不时还要嘴一下明殊的操作。 偶尔的星期六,明殊还会拎着楚葳跑到大老远的犹太会堂,参加礼拜。 楚葳:“你现在的样子有点吓人,别是信了邪教。” 明殊:“少墨迹,给我录像!” …… 明殊休整的第二年,楚葳的战队正式亮相,明殊把拳击这边的训练缓了缓,专攻电竞训练。 在杀入联赛总决赛前一晚,明殊没有去上电脑,而是跑去做核心训练,结束后坐在地板上擦汗。 楚葳就静静地看着她,等她结束后,走到她面前,蹲下身:“明天,我们一定会赢。” 明殊抬头看他,汗水顺着下颌线滴落:“我知道。” “赢了之后……”楚葳顿了顿,似乎在下定决心,“我有话对你说。” 明殊静默了两秒,发出疑问:“我们俩都不纯洁过了,还要走个过程吗?。” 楚葳吐槽道:“问题是,我们俩不纯洁前,认真的表过白吗?” 明殊拍了拍他的肩膀:“爷们,别矫情。” 第146章 拳击圣体21 总决赛,巅峰战队以无可争议的优势拿下冠军,金色的雨从天而降,整个场馆被欢呼声淹没。 队员们冲上台,拥抱,跳跃,泪水与汗水混在一起,楚葳被大家抛向空中——明殊出力最多,她的劲儿最大。 “行了行了,放我下来吧。” “再扔一会儿吧!” “别扔了,我还有话要跟你说……我靠!我挂灯上了啊!” “啊啊啊!楚神!” “男朋友你别怕!我马上把灯砸碎!” “莉莉酱你住手啊!” …… 国内的竞技赛事告一段落,但是国外的拳击赛事,却是火热开赛。 金手套锦标赛资格赛现场,场馆里气氛嘈杂,这只是地区性的业余资格赛,一个年轻的亚洲男性走上擂台。 他的对手是个肌肉虬结的壮汉,赛前对着镜头咆哮,宣称要撕碎这个“小白脸”。 比赛开始,壮汉猛冲对手,网络直播的弹幕稀稀拉拉: “这新人行不行啊?” “看着好瘦,别被一拳Ko了。” 然而,年轻的男人只是冷静地格挡闪避,三招后,看准对方出拳后的空档,直接上了一记击腹拳。 “砰!” 壮汉应声跪地,痛苦倒地。 Ko,第一回合。 弹幕瞬间炸了: “卧槽?!秒了?” “这发力好狠!有点东西!” “赌五毛,这哥们能进正赛!” 赛后,男人独自在角落,面朝墙壁,低声用希伯来语做了个简短的祷告。 这一幕被镜头捕捉,引发了小范围讨论: “他还信教?挺少见的。” “很明显,大多拳击赛是为了观赏需要脱了上衣,但宗教信仰者可以拒绝。” “想起来了,犹太教很注重身体上的隐私。” 大家开始对这个竟然信仰了犹太教的种花男性感兴趣,不久,他们又在全国业余联赛半决赛,看到了他。 他的对手是去年的全国亚军,以技术细腻步伐灵活着称,大家普遍认为这将是一场苦战。 比赛开始,对手确实难缠,试图控制距离。 但年轻的男性应对更自如,他的刺拳更快,步伐更灵动,完全压制了对手的节奏。没几下,一记刁钻的右上勾拳穿透对方抱架,直接命中下巴。 tKo,第一回合。 这一次,关注度显着提升,体育自媒体开始分析他的技术: “恐怖的基本功!这位叫“明轩”亚洲男性,他的的发力机制绝对是顶级的!” “他的闪避和反击时机,非常精确!” “有人扒一下他的背景吗?像是横空出世的天才!” 同时,他赛后祷告的小习惯也成了个人标志,粉丝开始叫他《祷告拳手》。 不少人为他的爆发力和精准度痴迷,开始正式关注他,而到了精英邀请赛决赛,观众台上已经有了不少他的粉丝了,直播间也刷满他的名字。 这一次,明轩没有任何试探,从一开始就步步紧逼,等对手措不及防,直接一记沉重的摆拳终结比赛。 Ko,第一回合。 仍是第一回合。 全网沸腾了! “无敌了!这是业余赛?这水平打职业都够了!” “他真的是新人?这比赛速度能力也太可怕了!” “求他赶紧转职业吧!想看他和真正的高手过招!” 《祷告拳手》的名号迅速出圈。 …… 凭借业余赛全胜且全部Ko\/tKo的恐怖战绩,那个名叫明轩的“男人”,顺利获得了职业执照,并直接拿到了wbc组织一场高排位排名赛的资格。 一直冷眼旁观的楚葳,在训练馆把手机扔给“明轩”,页面显示着#祷告拳手明轩#的热搜词条。 他语气复杂:“行啊你,小明,现在全网都叫你[祷告拳手],你这信仰人设算是立住了。这帮人要是知道他们吹上天的天才,是个……” 明殊接过毛巾擦汗,打断他,嘴角带着一丝嘲讽:“是个什么?我什么时候不是天才了?” 她将毛巾扔到一边,看着窗外巨大的拳击广告牌,上面是现任拳王嚣张的形象。 “男性拳击的热量,不蹭白不蹭,干嘛不去蹭?” “很快,我就会拥有自己的流量,真正的,属于我,也应该符合我真正力量级别的流量。” …… 关于接下来的职业赛,明殊的的团队为她选择了四条金腰带中,最善于炒作和最懂得包装明星的wbc。 毕竟,明殊要的就是舆论。 而wbc深谙收视率之道,通完气后,从挑战权开始就全力开动宣传机器。 宣传片里,他是《神秘的天才祷告拳手》,赛前称重仪式,主持人极力渲染他与卫冕冠军之间的《新老对决》。 而入场时,炫目的灯光和烟雾效果,将他出场的仪式感拉满。 这一切,都让这场拳王争霸战更像一场全球瞩目的娱乐大秀。 比赛当晚,举世瞩目。卫冕冠军是个经验丰富的老牌王者,赛前不断用言语挑衅,试图激怒一言不发的明殊。 楚葳没有坐在观众席,而是在后台的休息室里,用电脑默默录屏着直播画面。 而镜头里,莉莉酱的眼神有点吓人。 比赛开始,老拳王企图用经验控制节奏,但明殊直接“乱拳打死老师傅”,进攻就像暴风雨。一记看似轻描淡写,实则雷霆万钧的右手重拳,穿透了冠军的防御,精准地击中下巴。 冠军轰然倒地,裁判数秒后,挥手终止了比赛。 Ko!新的wbc世界拳王诞生了! 全场沸腾,熟悉的金色纸屑从天而降,明殊喘了口气,骄傲地举起手臂,任由工作人员将那条象征着至高荣誉的绿色腰带披在他的肩上。 休息室里,楚葳看着手机屏幕里的画面,嘴角勾起一个复杂的弧度,轻声自语:“录下来了录下来了,你这家伙,真是走到哪里都是焦点。” 全场欢呼,全世界的拳迷沸腾,在加冕之夜,荣耀达到顶峰。但仅仅过了24小时,一场更大的风暴悄然酝酿。 一个匿名账号在最大的拳击论坛发布了一条重磅帖子: 【深扒新科wbc拳王“明轩”真实身份!她就是前奥运女子拳王,女性四大职业赛事统一霸主——齐莉莉!】 第147章 拳击圣体22 帖子详细罗列了证据链:身高体重的微妙吻合,技术动作的惊人相似,早期比赛视频中未被注意到的女性特征。甚至挖出了她早年训练时的一些影像资料,和现在做了对比。 一石激起千层浪! 起初都是质疑,大家都以为是开玩笑,但随着更多技术党加入分析,对比视频,骨骼结构分析……证据越来越确凿。 舆论彻底爆炸了! “我的上帝!齐莉莉?!她不是退役了吗?” “她……她变成了男人?然后来打男子比赛?还成了世界冠军?!” “这是体育史上最大的骗局!” “不!这是最伟大的逆袭!” “wbc知道吗?这是违规的!” “规则哪条写了不允许?她是以男性身份参赛并通过了所有检测的!” “其实大多赛事,是允许女性挑战男性的。其实她完全可以直接加直接参加男性赛事,现在有点多此一举。” 支持者与反对者吵得天翻地覆,齐莉莉或者明轩的名字,以另一种更疯狂的方式,席卷了全球所有热搜榜首,热度远远超过了她夺冠的本身。 最大疑问还是:“她怎么做到的?她怎么能做到的!这不可能啊!” 有男性和女性的身体差距在,根本不可能做到这一点啊! wbc官方和明殊的团队,则保持了一段时间诡异的沉默。 最终,放出风,表示会召开新闻发布,用来解释澄清这一切。 …… 发布会现场,闪光灯闪烁,没有片刻停歇。明殊搂着KFc男友,坐在长桌后,面前摆满了话筒。 她穿着简单的运动装,神情是标志性的嚣张,而她的团队都在后台通过监视器,紧张地看着。 第一位站起来的记者问的无比尖锐:“明轩先生,或者说……齐莉莉女士?网络上的证据似乎表明,您就是前奥运冠军齐莉莉。您能否正面回应,您究竟是男性还是女性?”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明殊只是抬起眼,目光扫过全场,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天气: “我是跨性别者,我的心理性别为男,但生理是女性。” 台下瞬间炸锅,她竟然直接承认了,这比任何否认或澄清都更具爆炸性。 另一位记者立刻抢问:“所以,您认为自己是男性?但你的男朋友怎么算?” 明殊几不可查地笑了一下:“没错,我喜欢的也是男性。所以,按你们的分类,我是跨性别者,兼同性恋。” 说罢,还拉着旁边的KFc举了举手。 第二颗炸弹投下,话题从体育瞬间跳转到更敏感的社会议题,记者们都快疯了。 乐疯了的那种,毕竟这可是话题啊! 最有经验的一位老记者试图抓到漏洞,尖锐地道:“但拳击赛事的男性需要脱掉上衣,方便大家观看赛事,您似乎做不到。” 明殊这次回答得更从容,她甚至调整了一下面前的话筒:“这很简单,我是一名虔诚的犹太教正统派信徒,我的信仰要求我保持身体的神圣,不可随意裸露。” “赛事委员会基于《宗教自由法案》特许我着装参赛。如果你们要质疑,是在质疑我的信仰,还是在漂亮国质疑法律本身?” 这番话一出,许多都闭嘴了,没人敢碰这个红线。 一阵沉默后,一个记者还是坚强的提出疑问:“既然你认为自己是男性,还是宗教人士,但就在前几天,有人看到你穿着裙子招摇过市……” 犹太教禁止男女穿异性的衣服,这是个大漏洞。 但明殊更加理直气壮:“我是个跨性别者的宗教信仰者的同性恋的异装癖,可以吗?” 终于有记者憋不住话了:“你分明就是女性,只是拿男性做幌子,在发泄你的不满罢了!” 明殊彻底愤怒了:“你怎么敢假定我的性别!你们现在不仅在质疑漂亮国的法律,还要质疑它的自由?!” “……” 这下彻底没人敢说话了。 明殊摊了摊手:“说真的,我很失望,我以为漂亮国是个开放包容的国家,所以我来到这里寻求自由和自我,但我现在有点太失望了。” “你们这些记者,一点都不开放和自由。” 说完,她站起身,微微点头,拉着KFc转头就走,留下一群目瞪口呆的记者。 回到后台,KFc给盘木苏打了电话,叹了口气,语气里却全是骄傲: “得,这下全世界都知道,我女朋友是个能一拳Ko我,还是在法律和宗教层面都立于不败之地的怪物了。” 盘木苏推了推眼镜,也无奈地笑了笑: “不仅如此,她还是开放自由的怪物。” …… 接受完采访的明殊在做什么?她在卖保健品……呸!是健身产品,她改良了欢宜香配方,打算大赚一笔。 广告的话,她自己就是最大的广告! 反正运动员可以代言广告,为什么不自己代言自己的产品。 用完欢宜香了,腰不酸了腿不痛了,还能一个打十个! 心动不如行动啊亲~ 楚葳对此的评价是: 如果明殊被药监局抓了,他就直接卷款跑路。 第148章 拳击圣体23 加冕wbc拳王后,明殊迎来了潮水般的挑战者,许多人都跃跃欲试,想要把她拉下来。 技术流大师试图解析她,却发现就算知道对方的路数也无用,照样还是会被暴力Ko。不可一世的重炮手誓言要与她对抗,却最终在体力耗尽后,被反扑tKo。 未来几年,她再次包圆了男性四大赛事的奖牌。 很快,拳击界被迫接受了一个事实:这个打着跨性别者的女人,将成为这片土地的新统治者。 而楚葳在场下录制比赛时已不再紧张,只是习惯性地吐槽:“给同行留口饭吃吧,大佬。” “竞技赛场,菜就是原罪喽。” 明殊正在看销售报告,她看了一下欢宜香的销售量,觉得还不错,可以继续加大生产。 “你这假药真的行吗?别到时候翻车了。” “翻车我就带也木苏跑路。” “不是,凭什么是你带老盘跑?” “因为我会贿赂法官,哪怕咱俩离婚,老盘也要判给我。” “喂!” 明殊勾了勾唇,为什么卖欢宜香?因为只有这样才能真正改变。 她突破女性的限制,直接冲向了男人的舞台,固然可以靠实力得到一时的尊重,那也只是一时的。 她离开之后,还会有第二个齐莉莉吗? 不会的,女性身体的限制依旧存在,这种天生的弱势会影响一生。 女性拳王,依旧会被三流的男性拳击手击败。 她们的拳击舞台,各种舞台,都很小。 女性的地位和声音,其实和他们的体格和拳头息息相关,就连经济能力都要后退一步。 毕竟你就算挣了钱,也容易被男人抢走。 没有足够强大的武力,只能成为一盘子肉。 就算你想反抗,也想“不小心”杀了施暴者,可由于体格的限制,你必须借助于武器。 但这样,你就是故意杀人。 明殊的解决办法很简单,那就让女性一样强壮好了。 以欢宜香为名头改造,加入她破解的健体丸,大力丹,用女性特有的使用产品,去影响一代代新的女性。 只希望有一天,女性也可以和男性一样,轻松的锻炼出肌肉,然后站在同一平台对抗。 明殊伸了个懒腰,直接把男朋友打横抱起,走向卧室。 同时也可以公主抱自己的男朋友。 …… 明殊的统治在继续,她卫冕的次数越来越多,比赛却越来越短。对手们走上拳台时,眼神中已不再有挑战的火焰,只剩下履行程序的敬畏。 她不再是单单是冠军,而是活着的传奇,拳击界的大魔王。人们讨论的不再是她能否获胜,而是她愿意用几个回合结束比赛。 她与楚葳的关系,也是拳击圈和电竞圈津津乐道的佳话,粉丝也喜欢用 [拳王和同性恋冠军男友]来调侃他们。 而真正改变世界的,是 [欢宜香]。 哪怕最初,这只是一款平平无奇的保健品,但现在,它也成了最炙手可热的保健品。 在各位女性购买者里,包括运动员,健身爱好者,普通白领,学生等人,在使用一段时间后都纷纷表示,她们切实感受到身体素质的显着提升。 力量、耐力、恢复速度的增强等等,都有非常明显的优化,甚至进化,[欢宜香]的口碑如野火般蔓延。 许多女性大力购买,甚至一些家长,给女儿自幼就使用[欢宜香]。而一些使用了欢宜香的成年女性,她们生下来的女孩子,天生也比其他孩子强壮。 这个影响持续到第十年时,整个世界都已经被真正改变。 校园里,女子田径纪录被大面积刷新,以前遥不可及的男子纪录开始被触及。 健身房中,能完成大重量硬拉,胸肌饱满的女性不再被视为金刚芭比,而是常态。 乒乓球赛场也好,足球篮球格斗,都开始了有了正式的男女混合赛。 已经有人开始呼吁,应该就像禁止男性去女性赛事一样,禁止女性去男性赛事。 例如体操游泳等灵活性赛事,她们在本来就高的敏捷度上加了力气,让她们参加男性赛事属于降维打击。 一开始,还是零星的天才少女,现在,她们彻底成了一个群体。 她们是[欢宜香一代],她们更强壮,更自信,更无所畏惧。她们在赛场上击败男性选手的新闻,不再是爆炸性奇闻,而逐渐成为常规体育报道的一部分。 世界体育的格局被彻底改写,传统的男子组与女子组的界限变得模糊。许多赛事被彻底划为了女子组和男子组,而非女子组和成人组。 各大赛事开始按体重,能力分级的新赛制。这不再是女性挑战男性,而是更强者挑战最强者的纯粹竞技赛事。 …… 明殊已经退役,她一边包养楚葳一边经营着庞大的体育商业帝国,某天,她受邀观看一场青少年拳击锦标赛的决赛。 台上,一位扎着马尾,眼神锐利的少女,正以碾压性的优势对抗一位高大的男孩,她的出拳,有点像明殊当年那种精准又霸道的效率。 回合休息时,少女接过教练递来的水,目光不经意间瞥见了看台上的明殊。她愣了一下,随即眼神中爆发出无比明亮的光彩,用力地挥了挥手。 明殊也笑着挥了挥手,但坐在她旁边的楚葳,却更加了解她的笑容意味着什么。 那不是赞许,也不是欣慰。 那是一种确认。 确认她点燃的火种,已成燎原之势。 一个由女性亲手开创的,更加强壮,更加平等的新纪元,已经不可逆转地到来了。 现在的男女竞技,才叫真正的公平。 “薇薇安?” “大佬你说,但别这么叫我了好吗?” “好啊,处哥。” “……大佬您说吧,您又有什么高见了?” “我在想我是不是最厉害的女拳,” “各种意义上的。” “很明显,我就是。” 第179章 被认错的救命恩人1 明殊很头痛,非常头痛。 她现在在休息空间里,身旁漂浮着各种彩色的小光球,那是各个世界的代表。 其中,有些世界有明码标价的任务,大家多是接了这种任务,挣了点钱,再去没有任务的世界休息。 明殊也喜欢这样,虽然无任务的世界里,她也能开出隐藏任务,但这不代表她一直喜欢和原主玩猜猜看。 她也想找个正儿八经的任务,挣了钱去度假,就像现在,她正在一一对比任务的报酬。 结果是,非常不理想。 上一个世界纯属自己想休息,就没有认真选,所以没有注意到,没了一个系统后,总系统给自己分配的任务,多是鸡毛蒜皮,麻烦又钱少的活。 那些高报酬的不用说,包括修仙世界,玄幻世界更是一个没有。 倒是休息世界可以随便选,但自己不可能坐吃山空啊! 所以那个主任系统跟自己说的话是真的,说什么都得有一个系统。 有好系统的宿主,是亲娘养的。 有坏系统的宿主,是小娘养的。 可没系统的宿主,是没娘养的!谁都能踢上一脚。 明殊特别怀念自己第一次举报系统后的日子,不仅没有那个坏玩意,还能随便点任务。 经过对比,她终于找出一个报酬不错,但提示会有一点刺手的世界,原着剧情也一开始就给了,只不过很一言难尽就是了。 【十岁那年,小采药女苏蓁蓁于狼口救下重伤的少年。 她将续命的血参喂给他,少年则赠她半块玉佩,眸光坚定:“待我归来,以此为凭,天下为聘。” 十年后,苏蓁蓁因一手起死回生的医术被秘密召入宫廷。 她终于见到了那位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正是她念了十年的人。 可还未等她上前,便目睹御花园湖畔,一位贵女不慎落水。 在所有人的惊呼中,她看见太子殿下毫不犹豫地跃入水中,将人救起,眼底是她从未见过的焦灼与温柔。 老宫人激动落泪,对皇帝叩首:“天意啊!当年救殿下的小恩人,袖中滑出的正是这半块玉佩!奴才绝不会认错!” 皇帝龙颜大悦:“救命之恩,天定姻缘,即刻册封太子妃!” 苏蓁蓁僵在原地,看着那落水贵女袖中熟悉的半块玉佩,又摸了摸自己怀中那温养了十年的另外半块,如坠冰窟。 原来,她等了十年,只是等来了一个为她人精心铺就的锦绣良缘。 她悄然将玉佩藏好,决意此生不言过往。 后来,他认出她,强行将她禁锢在身旁,眸中尽是偏执:“蓁蓁,听我解释。” 她却笑着福身,恭敬疏离:“殿下救谁、娶谁,与民女何干?” 她转身欲走,却被他从后紧紧抱住,声音是失而复得的沙哑:“江山为聘,遣散六宫,只换你一人,可好?”】 呃…… #地铁#老人#手机#重出江湖。 这不是任务世界,自己也不能太较真……不行了,还想吐槽。 话说这种文到底谁在看啊! 抱着浓浓的吐槽欲望,明殊进入了世界,她这次的身份,是那位落水的太子妃,也是被认错的救命恩人。 …… 元和九年的春天,来得有些迟。 庭院里的老海棠倒是憋足了劲,开得一片烂漫,粉白的花瓣被风一吹,便簌簌地落,铺满了青石小径,像是下了一场温软的雪。 暖阁里,熏香袅袅,五岁的明殊不安分地窝在母亲怀里。 母亲云夫人出身书香门第,身上有股好闻的淡香,还有混着药草味儿和一点点书墨的味道。 但她现在是小孩子,小孩子的嗅觉受不了这些,她想爬出去。 云氏手里拿着一柄羊角梳,正打算给女儿梳理细碎的头发,但女儿很不老实,身子扭来扭去的,她身上的裙袄都皱巴成了一团。 她只得叫婢女给女儿拿了一盘果子和点心,果然没一会儿,女儿身子消停了,嘴巴开始不消停。 明明是牙还没长齐的年纪,她就左手糕糖,右手果子,吃的碎渣和果汁齐飞溅,吃完,又拿起母亲的杏黄色的绫袄子擦擦嘴。 “你就不能干净一些吗?” 母亲很是无奈,这身衣服算彻底完了。 明殊笑嘻嘻装傻,举起一大碗甜牛乳,咕咚咕咚开始喝,喝完,又毫不客气地拿起母亲的袖子擦擦嘴。 “娘,我还要!” 云夫人看了看空了的盘子,又摸了摸她的小肚子,发现依旧瘪瘪的,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啊,真就是生在我们家了,否则哪里能这么随便造作。” “娘嫌弃我吃多了?” “娘是高兴,你是诚国公府的小姐,吃多少也不怕的,你命好,娘也为你高兴。” 诚公府,是京城里数一数二的勋贵门第,沈家先祖随太祖皇帝马上征战,挣下这世袭罔替的国公爵位和赫赫军功。 如今的国公爷,她的丈夫,女儿知澜的父亲沈啸,正镇守在北境边关,手握重兵,威名远播。 这座府邸,亭台楼阁,雕梁画栋,仆从如云,吃穿用度无一不精,无一不奢。可这泼天的富贵,对于年纪轻轻便嫁入府中做继室的云氏来说,却像步步维艰。 她是填房,嫁进来前,原配夫人留下来两位已然成年的嫡子,和好几位成年的庶子。 如今,他们跟着沈啸在边关,在军中,几年都很难回来一次。 她与那年岁足以做她父亲的丈夫,也是聚少离多。老夫少妻,也谈不上多少夫妻情分。如今她能执掌中馈,管理沈家来往,已经知足了。 “澜儿,” 云氏低下头,用脸颊轻轻贴了贴女儿细软的额发,温柔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你是他的女儿,所以你不用像我一样,你会很幸福。” 不会的,原主会被她的父亲连累至死。 明殊抬起头,眨巴眼睛,直直抓住母亲头上的那支赤金点翠步摇,狠狠一拽流苏,云夫人当即诶呦出声。 “沈知澜!你又皮了!” 明殊跳出云夫人的怀里,开始一路跑向了祖母的院子中。 “老祖宗老祖宗!母亲又要打我!” 第180章 被认错的救命恩人2 “定是你又调皮了。” 满头银发,精神尚可的沈老夫人放下药碗,正半靠在窗下的紫檀木罗汉床上。 她身后垫着厚厚的引枕,身上盖着一条湖绉薄被,身上药气浓重,脸色有些苍白,但看到正摇摇晃晃扭进来的小孙女,脸色立刻好多了。 “祖母,是娘嫌我吃得多。” 明殊走到床边,像模像样地行了个礼,又偎在床沿问:“您今日身子可好些了?药苦不苦?” 老夫人伸出布满皱纹的手,轻轻握住孙女的小手,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好多了,看到澜儿,什么病痛都轻了三分,药哪有不苦的,不过吃了就好了。” 她仔细端详着孙女红扑扑的小脸,怜爱道:“又惹你娘生气了?跑这一头汗,当心着了风。” 说着,便示意旁边侍立的大丫鬟拿条温热的软巾来。 大丫鬟笑着递上软巾,接口道:“三小姐孝顺,惦记着老夫人呢,这不,满院子就属她往寿安堂跑得最勤。” 老夫人眼里笑意更深,亲自用软巾给孙女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又对匆匆赶过来的云夫人道:“澜儿吃的多一点怎么了,我们家什么缺过这些?” 又对明殊道:“好孩子,祖母这里有好克化的点心,你用一些。” 明殊摇摇头,认真地说:“祖母刚吃了药,嘴里苦,澜儿陪您说说话就好,不吃点心。”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等祖母大安了,澜儿再陪祖母一起吃。” 孩子天真贴心的话语,让老夫人心里暖融融的,她看着眼前玉雪可爱的小孙女,又想到了远在边关的儿子和孙子们,心头不禁百感交集。 她把云夫人也叫到身边,道:“是老天爷心疼我,心疼啸儿,也心疼你。啸儿男嗣无数,两个女儿早早就嫁人了。如今一大把年纪,还能再得一个女儿,他可高兴坏了。” “你可不许因为澜儿是女儿,就怠慢她,否则我这个老婆子捶你!” 云夫人赶紧道:“她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哪里能不爱呢?老祖宗可真是冤枉我了。” “是啊,谁不心疼孩子呢?” 老夫人叹息,又道:“大哥儿家的刘氏进门都好几年了,如今才有了身孕,边关就开始动乱,也是没法子,才把媳妇送了回来。“ ”但半路刘氏传信过来,说是身子不适,停在半路休养。” “我想,她还怀着大哥儿的孩子,总得有人过去看顾一二。” 感情在这里等着我呢! 云夫人心里腓腹,面上倒是焦急起来:“竟有此事,那儿媳身为继母,当仁不让应过去照顾!” “你有这个心就好,”老夫人欣慰,“快速速动身吧,澜儿我会照顾好的。” …… 云夫人心里非常不是滋味,但还是收拾了行李,准备前去照顾比自己还大的儿媳妇。 三日后,国公府侧门大开,一队人马已准备停当,阵仗让清晨的街道都肃静了几分。 这绝非寻常人家的车队,打头是四名骑着高头大马的骑士,旁边围着腰佩制式军刀的亲兵。 其后是两辆双辕马车,载着随行的管事粗使婆子和一部分行李。中间便是云氏所乘的朱轮华盖主车,两匹通体雪白的马所拉,威严又奢华。 主车之后,又一堆扈从仆,围着队伍最后的几辆大车,上面装载着更笨重的箱笼杂物。 云氏戴着帷帽,在丫鬟的搀扶下登上中间那辆最为宽敞华丽的马车,帘子落下,隔绝了外界视线,她才轻轻吁出一口气。 车队缓缓启动,驶入京城的街道,而后上了官道,速度渐渐快了起来。 一路上,云氏心事重重,夜幕降临后,车队准备在预定的一处宽敞院落,停驻休整。云氏正要起身下车休息,却听到一声响动。 云氏心头一跳,以为是错觉,紧接着,她的座位下面直接被打开,那蜷缩在里面的,不是她的小女儿沈知澜,又是谁?! “沈!知!澜!” “诶呦喂!娘别打了别打了!” …… “我说呢,母亲怎么把妹妹也带过来了,原是妹妹太淘气了。” 半个月后,一个偏僻的道观里,一位打扮慵懒的年轻妇人,斜斜倚靠在床榻上,捂着嘴轻轻笑出声。 “让你见笑了,这孩子,我是管不住了。”云夫人轻轻摇了摇头,把女儿试图拿桌子上糕点的手打下去。 “诶呦,让她吃吧,我现在什么都吃不下去,就喜欢看别人吃,特别是小孩子。” 云夫人尴尬的笑了笑,转移了话题:“怎么住在这么个地方?也太简陋了些。” “方圆十里,这是最好的住处了,那些平头百姓的家,还不如这里呢。” 大奶奶又打了个哈欠:“我这个身子,是真的坐不动车了,前一个月还好。现在,一坐车就翻山倒海的想吐,肚子也疼,倒劳烦母亲过来一趟。” “那是不能再往前走了,就在这待着吧,人命关天啊。” 明殊早就举着糕点跑了,她瞎转悠,看到几个笨手笨脚的妈妈在那里忙碌,好奇的问家丁:“她们是大奶奶的下人吗?” “不是的,他们是罗家村的几个妇人,这里下人不够用,才雇了她们过来做粗活。” 罗家村,原着提过一嘴,大奶奶就是在这里分娩,但生下来的女儿根本没气儿,也不让进祖地,只能就地埋了。 多年后,大奶奶过来祭拜女儿,还把原主带着,而那时,就在不远处罗家村里,女主正救了男主。 这也是男主后来信誓旦旦说,原主是她的救命恩人的原因,因为原主真的正好在附近。 好一对苦命鸳鸯,明殊眼睛咕噜咕噜转,既然如此,她就成他们好了。 第181章 被认错的救命恩人3 大奶奶分娩那个晚上,虽然叫的很惨,但她孩子生的还挺顺利。 接生的婆子抱起孩子时,一道看不见的符咒落了下来。原本早早没了呼吸的孩子,在外人眼里,却是能呼吸的模样。 婆子看到孩子呼吸微弱,但还喘着气,松了口气。这一晚上,她一直提心吊胆,因为根据经验,这孩子估摸是个死胎。 结果竟然还活着,也真是奇了。 本朝有习俗,把刚出生的女孩子放到篮子里,上边压上金玉,是为添彩。 大奶奶把孩子放在篮子里,自己拿了几块金镶玉放在孩子旁边,云夫人也拿了几块金玉,放到篮子里。 “我也不知道这孩子喜欢什么,给她几块料子,以后自己打吧。” “那我替小大姐谢过母亲了。” 大奶奶疲惫的逗弄小女儿,发现她非常虚弱,不怎么吭声,奄奄的在睡觉。 “要是小大姐,和她小姑姑一样健康活泼就好了。” “小孩子都这样,长大了就好。”云夫人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尽力安慰大奶奶,等大奶奶疲惫的睡去,她才退出产房。 伺候完大儿媳妇生孩子,还没喘匀气,就又听到意外的传来。外面突然来了一队流匪,攻击能力不强,但骚扰能力强。 先是在门口大喊大闹,又试图冲击后门,甚至还有几个摸进了门。 还好沈家的家丁都是行伍出身,有几分能力,对付这些小贼还是问题不大的,很快结果了他们。 “如此,就要重赏立了功的那些人。” “谢太太,只是……有几个贼子已经被逃了,他们还摸走了一些细软。” “无妨。” 云夫人不在乎这点小钱,只要人没事就好,可是她刚要继续开口,就听到后院传来撕心裂肺的惊叫。 “又怎么了!” 接二连三,有完没完,她快被吓死了! “太太……大奶奶,大奶奶的女儿没了!” “?!孩子没了?不是刚刚还好好的吗?” “不是那个没了,是,是孩子不见了,连同篮子一起没了!” 云夫人只觉天旋地转,跌坐在地上,久久不能回神。 “孩子……孩子……!我的澜儿呢?澜儿还在吗?” “娘,我在这里!” 明殊从花丛里钻出,举着一只猫:“我一直在里面和这只狸奴玩呢!” 若是平时,云夫人定会骂她不要和野猫玩,但现在,云夫人只是紧紧抱着女儿惊惧不已。 “好,好孩子,一会儿别去你嫂子跟前,听话,别去。” “我听娘的。” …… 大奶奶刚生的姐儿被偷了。 大概因为里面放了一堆金玉,而垫着金玉的“布料”不仅华贵,还厚重。让贼人误以为这是一篮子金玉首饰,故而将整个篮子直接偷走。 大奶奶哭的撕心裂肺,哭的晕过去,醒来接着哭。 云夫人一边劝慰大奶奶,刚生产完的妇人不能这么哭,一边给家里写信,让他们派来更多人手帮忙。 边关也好,京城也好,都送来人手,在道馆附近掘地三尺的找。 又联系了当地官员调查这帮流匪,但也只得知部分消息,毕竟还活着的“舌头”称,他们也不是互相都认识,很多人之间报的是假名字。 所以调查到最后只能不了了之,大奶奶是彻底找不回她的女儿了。 回到了京城,大奶奶就躺在闺房里,不言不语,不吃不喝,天天直勾勾地看着头顶的百子千孙的账子,看的人心惊胆跳。 老夫人原本打算等长孙媳妇进了京,就让她执掌中馈。但看了看她现在的样子,只得让儿媳妇继续管家,她则守着长孙媳妇。 啸儿可是说了,身为公主和丞相之女的长孙媳妇,可是重要的一步,千万不能出事,起码得等她生了个曾孙…… 云夫人不语,只是一味地干活。儿媳妇在自己的照顾下,孩子丢了,虽然她也尽力了,但还是太容易落人口舌。 明殊也不语,只是一味地干饭。 伏笔已经埋下了,就看以后的操作。 …… 流光容易把人抛,转眼七年过去。 十五岁的的沈家三小姐,已经出落成一个大美人了。既继承了母亲云氏江南水乡的精致骨相,又融汇了沈家将门的英气风华。 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朱,一双桃花眼波光流转,清澈灵动,又身姿高挑,自带一股飒爽之气。 可若论性情才学,她便让那些恪守女则女训的夫人们连连摇头了。 琴棋书画?夫子布置的功课她甚至懒得敷衍。女红刺绣?更是能躲则躲。 她最爱的,是国公府后院里那个小小的演武场。 每当天气晴好,便能看见一道红色身影在那里闪转腾挪。她竟和府里退下来的亲兵学了各种武艺,刀枪剑戟十八般兵器,每次都舞得虎虎生威。 这般不务正业,自然让希望女儿成为淑媛的云氏操碎了心。可这丫头被养得太野,心思活络,身手又好,府里的高墙根本困不住她。 加之她容貌极盛,家世显赫,即便行为出格些,外面的人也多是捧着让着,更助长了她的气焰。 她倒是指望一下老夫人,可寿安堂的老夫人年纪愈大,愈发喜爱这样的小孙女。她常对云氏说:“我们沈家是金贵,爱干什么干什么。” 对老夫人而言,干什么不重要,啸儿大业将成,他们家的女儿就最金贵,什么不能干? “那她以后的亲事该如何?” “钧哥儿家的不是要回来吗?让她帮忙,定能找个十全十美的。” 沈家大奶奶在京城养了两年,就继续去边关找丈夫沈伯钧,两人又熬了三年,才得了一个男孩。 如今小心翼翼养到了五岁,确认能养大,才打算带回京。毕竟京城里没什么重要的人,皇帝也不放心。 云夫人扯了扯嘴角,高兴不起来,这次大儿媳妇有了儿子,一定能从自己手里抢走管家权。 自己这些年战战兢兢,澜儿也陪着自己帮着自己,才彻底管下来的家,就这么拱手让给别人,怎么能高兴? “您都说了,这活不好干,那就给别人。反正娘又没儿子,这些年贪的给我就是了,管的这个家再好,又不是我的。” 因为嫂子回京,难得没出去鬼混的明殊安慰母亲。 “又在满口胡言乱语了。” 说的有道理是一回事,但不能是她这个女儿家说的。 听闻大奶奶已经到了,母女二人也起身前往前屋里的花厅,却在刚进门时,就看到老夫人拉着一个茫然的女孩哭。 “好孩子你受苦了你受苦了。” “澜儿快过来,这是你侄女蓁蓁,她被你嫂子找回来了。” 明殊微微一笑,大方得体的走向她。 “你好啊大侄女,我是你姑姑,沈家的三小姐。” “而你,是沈家的孙小姐,也是沈家的女儿。” 第182章 被认错的救命恩人4 很明显,这次又是明殊在搞鬼。 因为她读原着时,就发现通篇在讲同一件事:太子他啊,不容易啊。 亲爹无能,臣子不安分,他只能忍痛推开爱人,以太子妃之位为诱饵让大将军放松防备,只为把他们一网打尽。 等解决完坏人,再彻底和爱人摊牌,重归于好。 虐恋深情,男主的迫不得已,把女主虐个半死。 但叫明殊说,半死有什么意思?遥想当年,哪个世界来着,男主爱上了女主,还不是灭了她一家? 虐,有种就虐个全死,味儿才对。 所以五岁那年,自己用了点小戏法,伪造出婴儿还活着的假象,再把那个篮子偷偷拿走。 又把篮子里的一块金镶玉,偷偷放进了罗家村一个襁褓里,这个婴儿就是刚丧母的女主。 ——至于真正的沈小侄女,明殊能做的,也只有偷偷把她埋进沈家的祖地,来日她的母亲也会来这里,算是提前给她妈妈看房子。 苏父看到玉佩还以为是妻子放的,毕竟他知道,妻子不是普通人。 女主母亲当然也有隐藏身份,不过只是某个医学世家的女儿罢了,出了事才隐姓埋名,曾经救过一个宫里的贵人。 埋的还挺深,十几年了对家也没找到。当然,这位宫里的贵人以后也会襄助女主。 但现在,她苏蓁蓁,就只能是沈家的孙小姐。 明殊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大,拉着苏蓁蓁的手,语气温柔无比:“好蓁蓁,以后啊,跟着小姑玩,小姑保证没人欺负你。” 除了男主,因为你会是男主爱人,妻子,同时也是他除掉沈家的工具。 这种级别的虐恋深情,才符合你们男女主的身份啊! …… 夜色如墨,沉沉笼罩着国公府,而寿安堂内,却灯火通明。 老夫人不喜黑暗,年岁大了尤甚,故而寿安堂的正厅内,此刻正点着数十盏明烛。成排成对的蜜蜡,插在掐丝珐琅烛架上,灯火通明。 老夫人倚在铺着软厚貂裘的紫檀木圈椅里,身上盖着条墨绿底绣金色万寿纹的薄绒毯。 她的对面站着位打扮雍容华贵,容貌清秀的妇人,正是长孙沈伯钧的妻子,刘氏。 “这么晚过来,打扰祖母休息了。” “不妨事,人老了,觉少。”老夫人摆摆手,示意她在旁边的绣墩上坐下,“孩子们都安置好了?” “劳祖母挂心,都睡下了。”刘氏依言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恭谨。 “蓁蓁她……” “我知老祖宗要问什么,那日我正路过道观,为我儿祈祷,却意外撞见一群地痞无赖,抢夺女孩首饰。” “我叫人上去查看,却发现她怀里这枚金镶玉,正是我当年放进长女篮子里的那一枚。” “太巧了,巧的太假了。” “可假到极致,便是真的了。” 大奶奶语气幽幽,神色晦涩不明:“那孩子也没什么心思,这一路上,她的过往都被我掏出来了。她说她母亲早亡,父亲不愿意多说她母亲,却又坚持她的玉佩是她母亲留下来的。” “特别是,她说她前段时间救了个人,那个人还给她半截玉佩,是这个样式的。” 大奶奶把一张绘了花样的图纸递给老夫人,老夫人拿起一枚叆叇,在晃动的烛光中细细看下来。 “这,这是皇室的纹路!” “准确说,是太子殿下用的纹路,”刘大奶奶的语气开始得意起来,“前段时间,太子殿下被刺杀,却死里逃生,声称把另一半玉佩送给了救命恩人。” “那这丫头,不是心机深沉,就是否极泰来的命。” “十岁的小丫头,再深沉能深沉到哪里去?我还能叫一个小丫头片子给骗了?” 刘大奶奶的神情又开始渐渐变得温柔:“叫我说啊,是老天可怜我女儿,见她吃尽了苦头,硬是把荣华富贵往她身边送。” “不像有的人,明明活在锦绣堆里,却是活成了一个假小子!” “慎言!”老夫人开始不悦,“无论你再怎么迁怒云氏,她都是无辜的,澜儿更是无辜!” 刘大奶奶沉默了一下,还是站起身请罪。 “是我的不是,我只是看到蓁蓁十年来生在乡野,食不果腹,可怜她,可……可哪怕她没丢,也该是板上钉钉的太子妃,可见各人的命数已经定了!” 说罢,竟低头呜呜哭起来。 “越来越不像话了。”老夫人摇了摇头,“这也是你父亲的意思?还是你那位长公主母亲的意思?” “难为他们这么着急,皇室不得娶公主之女,而刘相爷又没有孙女,只能在我们家的女儿身上使劲。” “这种事情,该是沈家,刘家一起使劲。”大奶奶一边哭一边说。 “……我会给国公爷写信的,”老夫人叹息,“你说得对,这种事情,所有人都该使使劲。” 如果没有苏蓁蓁,那么澜儿身为沈家女,也能履行职责。 但苏蓁蓁回来了,一个公主与丞相之女所出的太子妃,肯定要比一个普通书香门第女儿所出的太子妃,更满足多方利益。 …… 苏蓁蓁的回归,并没有溅起太多水花。 沈家只是突然声称,身体不好,故而寄托在道观养大的孙小姐回了家,仅此而已。各家虽有疑惑,但也没有多问。 倒是三小姐这边,该是谈婚论嫁的年纪。可惜她的脾气放在那里,敢上门议亲的,尽是些差强人意的家伙,都被她骂了出去。 就这么马马虎虎相看了两年,云夫人气的想给女儿赶紧找个差不多的时候,老夫人便在一场雨夜没了,操持葬礼的云夫人也累出了病。 刘夫人这时候站出来处理家事,迎来送往,无一不周到,成了满京城有名的周到人和顶顶的宗妇。 云夫人医者那里下了诊断,她这个病是累出来的,北边不好养。她的女儿,就是三小姐打算母亲一起扶棺回了江南老家,顺带在那里侍奉母亲养病。 京城人士听闻感叹,三小姐虽然脾气不好,但为人至纯至孝。 “可守孝三年后,你就二十岁了,那就更不好相看了。”云夫人忧心忡忡。 “您就别考虑我嫁人的事了,”明殊漫不经心道。 “三年后的事情,谁又说的准呢?” 第183章 被认错的救命恩人5 元和二十二年,太子萧景宸年满十八。 按祖制,早该立妃纳妾,以固国本,然而,东宫却一直虚悬无主。 只因太子是个深情胚子,和昏庸的皇帝一样,爱江山更爱美人,为了等他的救命恩人,坚持不婚。 但看在丞相和大将军一直不发话,大家也挺纵容他的一往情深,可前段时间,发生了一件事。 沈家的孙小姐及笄了。 立刻,催促太子立妃的奏折,如同雪片般飞向皇帝的御案。 起初只是零星几位御史的例行公事,后来逐渐演变成六部官员,宗室亲王,乃至勋贵集团的联名上奏。 声势之浩大,言辞之恳切,仿佛太子一日不娶,国本便一日不固,江山便有倾覆之危。 以丞相刘文正和诚国公沈啸为首的两大势力,默契地一唱一和,一个在文官集团中振臂一呼,一个在勋贵武将里暗中推动,竟使得满朝文武在此事上空前一致。 龙椅上的皇帝,年近五旬,性情温吞,甚至有些庸懦,却并非看不出这背后的波涛汹涌,可他又能如何呢? “众卿所言极是,太子确该立妃了,不知……可有人选?” 皇帝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竟显得有些虚弱。 短暂的寂静后,大家便众口一致地举荐了一人——长公主与丞相的外孙女,诚国公的孙女,沈氏女。 端坐在御阶下首的太子萧景宸,面容平静,眸光低垂,仿佛种种与他皆毫无关系。只有紧握在袖中,微微泛白的指节,泄露了他内心的不甘。 他本打算借着深情把婚事延后,或是用婚事离间丞相和大将军。先娶沈家女,再纳刘家女,一文一武两大势力斗争,他从其中争取政治空间。 但沈家孙小姐回来了,她的身份同时满足了两大势力,甚至宗亲也觉得她身为长公主的外孙女,先帝曾外孙女,血脉尊贵,当嫁入皇室。 所有人都很满意,除了他。 ……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储君之重,宗庙之本。兹闻诚国公之孙女沈氏,恪恭持重,性秉柔嘉,门着勋庸,训彰礼则,可立为皇太子妃。允赖祖父之遗训,克茂肃雍之德音。兹特授金册金宝,册立为太子正妃。择吉日完婚,钦此!” 大婚之日,极尽奢华,整个京城张灯结彩,朱雀大街净水泼街,红毯铺地。 太子妃的鸾驾由六百名身着吉服的宫廷侍卫护卫,仪仗煊赫,绵延数里。 诚国公府邸内,也设了豪华的宴席,在场的有太子妃之父沈伯钧,还有他几位庶出的兄弟。他们得圣上口谕,可从边关返回京城,参加太子妃的婚礼。 太子妃凤冠霞帔,珠光宝气,坐在十六抬的鎏金凤舆,在庄严肃穆的礼乐声中,缓缓驶入宫门。 合卺之礼设在修缮一新的东宫,红烛高照,锦帐低垂,太子萧景宸身着大红吉服,完成所有繁琐的仪式后,冷漠的挑开新娘的盖头。 盖头下的少女,有一张精致秀美和天真无邪的脸庞,她迫不及待地开了口:“宸哥哥!” “你……”萧景宸睁大眼睛,看着少女和记忆中某个身影重合。 “蓁蓁?!” “是我,是我!娘没有骗我,原来你真是太子啊!” 苏蓁蓁盘起腿,坐在铺着大红色的百子千孙被的拔步床上,晃了晃头:“凤冠好重哦,你快帮我把它拿下来,感觉脖子都快断了。” “本来我不想嫁劳什子太子,可娘说,你就是我要找的宸哥哥,当时我都不相信。想找你看看是真的吗,但娘不让,说这样太没规矩了……” “……宸哥哥?” 苏蓁蓁后知后觉地抬起头,看着呆愣愣的萧景宸,噗嗤一下笑出声。 “看,有呆头鹅。” 萧景宸犹豫一下,帮助苏蓁蓁取下凤冠,还是没忍住道:“蓁蓁,真的是你?” “不是我,还能是谁?” “喏,你看这半块玉佩。” 苏蓁蓁伸出藏在袖子里的半块玉佩,萧景宸也拿出了另一半,两块玉佩合二为一。 这对新人当晚也合二为一。 …… 三日后,太子妃回门,是皇室彰显恩宠,臣子沐浴荣光的重要日子。 诚国公府早已中门大开,阖府上下洒扫庭除,女主子们按品大妆,男主子们有官的穿官服,没官的穿华服,仆役们身着新衣,俱垂手侍立。 巳时刚过,太子的仪仗便到了,旌旗招展,侍卫森严。 太子先行下了车驾,他今日着一身暗紫绣金蟠龙纹的锦袍,多了几分贵公子的清雅,他还亲自走到凤舆前,伸出了一只手。 这一幕,让所有在门口迎接的沈家众人,尤其是沈伯钧和刘氏这对夫妻,眼中都闪过一丝满意。 苏蓁蓁扶着太子的手,缓步下了车辇,她今日穿着太子妃规制的宫装,颜色是娇嫩的绯红色,衬得她肌肤胜雪,气质雍容,比三日前更多了几分娇媚。 她脸上带着红晕,眼角眉梢含都是新嫁娘的羞涩与喜悦,看向身旁高大俊朗的太子时,那眼神里的依赖和倾慕,几乎要满溢出来。 萧景宸手臂稳健地托着她,在迈过门槛时,低声提醒了一句:“慢些。” 两人并肩而行,男的俊美尊贵,女的娇俏明媚,看上去真真是一对璧人,天造地设,恩爱情浓。 苏蓁蓁则依偎在太子身侧,偶尔插话,语气娇憨,妥妥一个备受宠爱的新嫁娘。 家宴之上,太子更是亲自为苏蓁蓁布了她爱吃的菜,低声细语,目光温柔。 苏蓁蓁则回以甜甜的笑容,完全沉浸在新婚的甜蜜之中。 刘夫人很满意,相当的满意!沈大爷也满意,皇恩浩荡,夫妻和睦,沈家荣光更胜往昔。 宴席散后,太子与沈家男丁去书房叙话。苏蓁蓁则被女眷们簇拥着回到内院,更加详细的询问这几天的日常,她的回答也令几位长辈满意。 “你和太子好好的,比什么都重要,现在,就差一个孩子了。” “我,我还没准备好呢。” “这有什么需要准备的。” 刘夫人:“听娘的,娘给你几个药方,你好好吃,生一个大胖小子,娘就放心了。” 苏蓁蓁刚想反驳,却听母亲道:“你不喜欢小孩吗?你和太子殿的孩子” 苏蓁蓁当即就害羞的答应了。 第184章 被认错的救命恩人6 太子妃有孕了。 太子妃嫁进皇室,不到三个月,就被诊断出滑脉! 皇帝龙颜大悦,当即下旨,赏赐东宫金银锦缎珍玩补品无数,并特旨褒奖太子妃【温婉淑德,堪为典范】,甚至破例晋了其母族一位旁支官员的爵位。 皇后更是每日遣太医请脉,赏下的安胎药材皆是宫中秘藏,关怀备至。 朝堂之上,以镇国公沈啸为首的武将集团,和以刘丞相为首的文官势力,自然是声势更隆。 太子妃出身名门,让本来隐隐针锋相对的两家暂时握手言和,不管以后如何争权夺利,未来的皇帝都是他们的后代。 …… 而在民间茶楼酒肆,街谈巷议中,太子妃有孕的消息更是成为了最热门的谈资。 说书人迅速编出了新的段子,将太子与太子妃的爱情故事描绘成天上地下的一对。 刘夫人听着不错,但还不满足,又悄悄地放出女儿救过太子的消息。 新的段子立刻出来了,其中【英雄救美】,【一见钟情】,【东宫专宠】等引人入胜的桥段,引得听客如痴如醉,纷纷感叹皇家亦有真情在。 故事甚至传到了千里之外的江南之地。 “好生热闹。” 明殊坐在茶楼,嗑着瓜子,听说书先生讲太子妃自幼养在道观,意外救了太子,两人暗生情愫。 说那二人离别之后,暗暗期待再见之日,没想到二人再见之时,便是大婚之日。 那太子把盖头一挑开,看到的,便是心仪的姑娘。玉佩一对,严丝合缝,当即泪流满面,口中感谢苍天庇佑,把救命恩人给他送到身边。 明殊也听得如痴如醉,赏了几颗银裸子,咽下最后一块菊花糕,便起身离开。 回到老宅时,见云夫人正兴致勃勃的拿着画像看,见她回来,赶紧道:“快过来挑挑,都是容貌英俊,有上进心的好孩子。” “有的比我小了四五岁,人家不在意?” “在意什么?你是太子妃的亲姑姑,未来皇太孙的姑奶奶,娶了你,那就是皇室的长辈,谁不乐意娶你?” “你怎么能确定是皇孙,不是小郡主?” “看你父亲,就只有你们三个女儿,儿子却快十个了,一看你们沈家就生儿子。” 这和沈家关系不大,明殊心想,是女主的光芒,家里只要有皇位,那就必生儿子。 云夫人笑的美滋滋,继续翻看画像:“这个长得俊,白白净净,说话还斯文,你肯定喜欢!” “先等等吧,亲娘啊,”明殊撩开裙摆,直接坐到榻上,“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啊。” “当初守孝三年,并非祸事,因为三年后我成了太子妃的姑姑。” “现在太子妃怀孕,难道就是幸事吗?” 明殊对呆愣的母亲摆摆手,继续道:“且再等一等吧。” …… 太子妃的孩子没了。 那天,太子妃照样无视宫规,随意出了宫,回诚国公府吃了顿饭,顺带被大奶奶问东问西。 吃完饭,回宫的路上,突然腹痛难忍,血流不止,等回到宫里被太医诊断时,发现孩子已经没了。 不仅如此,太子妃以后……怕是难以有身孕。 太子大怒,命大理寺彻查,最终得知,沈家有一厨子,因经常被沈家人欺辱打骂,心怀恨意。 那日,他本想下毒给沈家大爷,却不知道太子妃突然回来,结果太子妃意外中招。 满京哗然,许多人不可置信,没想到是沈家苛责下人,连累太子妃失了小皇孙。 宫里的太子妃快哭成一个泪人,死活都不肯相信:“爹爹和娘都是极好的人,怎么能做出苛责下人的事情,定是下面的人打着他们的名号欺负人。” 那日因为在母家,她便放松了警惕。不然她也是医者,何至于这么不小心中招! “的确是这样的,”太子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她,“岳父岳母都是好人,做不出这些,沈家有个下人招了,是他借着主子的名头作威作福。” “只是可惜了……” 太子说到这,也哽咽欲泣:“那是我第一个孩儿啊!” “宸哥哥!是我不好,我不该乱跑!” 苏蓁蓁哭着扑在太子怀里,两人互相抱在一起哭,互相安慰。 等苏蓁蓁力竭,哭晕过去,太子把她放平在床上,又为她掖好被子,再轻轻退了出去。 东宫小书房内,太子刚进入,身后的几个太监就自然留在外面,把房间守了个严严实实。 屋内坐着的几个文人,立刻起身行礼,却被太子摆手拒绝。 “臣恭贺殿下。” “有什么好恭贺的?” “一恭贺殿下,剪掉宫外伸进来的手。 二恭贺殿下,太子妃无法绵延子嗣,殿下可纳丞相族女为太子良娣,分化朝廷中的文武势力。 三恭贺殿下,为天下为公之心依在,不曾因一妇人而动摇!” “你这是在点我啊。” “不敢,实在殿下大婚之后,略有昏庸之态,臣心有所忧。” “……那实为我迷惑诚国公一派,做出的姿态,不必当真。” “是臣愚钝,揣测错了殿下的深谋远虑。” 那文人也机灵,见太子定了性,也不再多说。 无论当时是何心态,真心实意也好,虚情假意也罢,现在,它必须是虚情假意! 太子又和手下商讨了几件事,包括纳妾之事,事尽,众人退下,独留太子一人坐在书房里沉思。 他想了很多,想到小时候用了十二分真心向蓁蓁许诺;想到了被逼婚时的无奈;想到了大婚之夜的惊喜;想到了听闻她有孕,自己的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惊恐…… 他的妻子可以是沈氏女,他最爱的人会是蓁蓁。 唯独这二者,不能合二为一! 蓁蓁……他该拿她怎么办?沈家,他一定要灭,可沈家一灭,蓁蓁她就不能做自己的妻子了…… 太子死死地抓住那一半玉佩,手都勒出了血痕,却浑然不自知。 最终,太子只是疲惫的跌坐在椅子上。 有的人看似犹豫不决,实则早就做出了决定。 第185章 被认错的救命恩人7 宫里的太子妃孩子没了,几家欢喜几家愁,云夫人却是吓了一大跳,连相亲都不给女儿安排了。 “这可是太阳打西边出来,您这是转了性?”明殊颇为惊异地问。 “你又欠打了,”云夫人没好气道,“如今我们家,虽说是富贵至极,但我看的是心惊胆战,就说太子妃孩子没了,这事牵扯可大了。” “如今奔着你来的男子,皆因你是太子妃的姑姑。那来日太子妃出事了,这种男子岂知不会翻脸?” “你能看明白就好,”明殊歪着头,看着母亲继续道,“那您打算给我找个什么样的人家呢?” “有追求的人家,您说不稳定。” “没追求的人家,更不会娶我这个背景不安定的妻子。” “所以您打算找个什么样儿的人家?” “自然是不贪慕富贵,始终如一都能视你若宝的人家。” 云夫人不假思索道,显然她自己也想过答案。 “好极了,”明殊笑出声,“让我来看看,我得找一个不贪慕我家强盛,又不会嫌弃我家突然败落的好男人。” “他还得不嫌弃我年过二十,脾气暴躁,嘶,他的家世也不能太差。如果我嫁给一寻常小官,一辈子生活拮据,母亲也不能让我嫁吧?” “……” 云夫人想要反驳女儿,但却又发现女儿说的对,如果真有这样道德完美家风清正的男人,家境却是贫穷的,她也不会让女儿嫁。 “是我太贪心了吗?” “您想让女儿好,怎么能算贪心?” 这就是父母的纠结,想给孩子娶\/嫁个十全十美的,但很尴尬的发现孩子也不配啊,但又舍不得委屈孩子。 但明殊也不打算点开,反而打算继续拖下去。 “这样的人家肯定也会有,只不过咱们不得而知罢了,多走一走,看一看,说不准就找到了?” “你的意思……是要去别的地方?” “我话还未说完呢,咱们家的未来,也指不准好坏,何不早点做打算,在别的地方多偷偷攒点家私,抄家流放时,也能留个底气。” 云夫人有点心动,却也有所顾忌:“我一个妇道人家,到处跑算怎么回事?而且你父亲那边,也不好交代。” “母亲身体不好,我带着母亲四处求医,这事也说的出去。至于父亲,您明明白白写信告诉他就好,就说想给家里人留条后路。” “父亲就算心中有再大的志向,也得给家人留后路吧?你大可直接向他要银子和人手。” 明殊一路把话题从嫁人引到了生存危机上,现在出门已经不是为了给她找婆家,而是决定她们娘俩的未来。 而云夫人也成功被吓唬的晕头转向,顺着明殊的思路想下去,越思考越觉得像那么回事,当即决定给沈啸写信。 不消一个月,母女俩收拾好行囊,再次踏上了旅途。 这次,她们的前方,是大好江山。 …… 她们娘俩是无事一身轻,快快乐乐的跑出去撒欢,可其他沈家人就笑不出来了。 太子妃没了孩子这件事,怎么看怎么不对劲,云夫人能看的出来,沈家人也能看的出来,所有权贵家族也都能看得出来。 可这件事偏偏发生在沈家,这就成了沈家的错。 刘夫人是气急败坏,又无能为力,只能时不时跑进宫安慰女儿,又指望女儿再生一个。 “娘给你找了个好大夫,你慢慢养身体,保证还能生。” “娘,我都这样了,你还只是催促我生孩子?”太子妃哭的嗓子都哑了,“你到底还要不要我这个女儿?” “你是我亲女儿,我才这么劝你的,”刘夫人真心实意的劝女儿,“你可知,太子已经打算纳妾了?” “不可能!宸哥哥不会纳妾的!他说过,只有我一个妻子……” “我的蓁蓁啊!那可是太子啊!你要是给他生了个小皇孙,他说不得会守你一辈子。可你要是生不了,你说他会把皇位让出去吗?!” “你祖父已经努力拦着东宫进人了,你的肚子再不争气,太子就不是你一个人的!” 苏蓁蓁咬着唇,犹豫不决,明知母亲说得对,可又心怀侥幸,万一宸哥哥为了自己,也,也愿意过继孩子呢…… 等太子下朝回来,又来探望苏蓁蓁,亲自为爱妻喂药喂汤,苏蓁蓁感到贴心又感动,但还是忍不住问出来: “宸哥哥,听说你要纳妾了?” 太子手一顿,点了点头,拉着苏蓁蓁的手,恳求似的诉说:“蓁蓁,你生不了孩子,朝臣逼迫我,我也没办法……但你放心,我心里只有你一个,她们生完孩子我就不管她们。” “可是,可是我们可以过继啊?!” “这不可能,”太子松开苏蓁蓁的手,起身就走,语气坚定,“一个没有后代的太子,我迟早会被废的,蓁蓁,求你不要让我为难。” 苏蓁蓁目光含泪,看着萧景宸沉重的背影,还是重重点点头。 “宸哥哥,我,我知道了!” 原来母亲说的都是对的,自己必须生一个男孩…… 太子却是松了一口气,蓁蓁能理解自己真是太好了,自己是真不想和蓁蓁反目。如果蓁蓁能接受其他女人的孩子,哪怕她未来被废了,自己也能保下她。 目前,自己已经把太子妃不能生的消息送了出去,丞相一派或者其他投机者也在努力运作,想往东宫里送人。 可诚国公一派硬是以“太子妃的救命之恩”为由,要挟他,指责他忘恩负义。当年他自己放出的“痴情”名头,和重恩义的形象,如今竟然杀向他自己。 太子只能继续谋划,拉拢其他势力的同时,打算继续分化诚国公一派。听闻沈二爷有个女儿,虽然年纪小一些,不过也十三岁了,可以送进东宫。 太子爷费尽心思谋划,等半年后,终于把诚国公一派暂时击退,沈二爷的女儿,和刘家的族女,也进入选秀的名单时…… 太子妃又怀孕了。 抚摸肚子的苏蓁蓁,笑着对匆匆赶来的太子说:“宸哥哥,你看,我们的孩子又回来了,你开心吗?” 太子勾了勾嘴角,笑不出来。 第186章 被认错的救命恩人8 “她不是不能生吗?” 正和女儿欣赏异域风情的云夫人,恋恋不舍地把眼光从健壮的舞男身上移开,听到女儿说起此事,分外不解道。 此刻,她们正在一家西域人开的酒楼内消遣,里面环境优美,丝竹管弦悠扬,果木酒香弥漫。 最引人注目的,是阁中伺候的少年郎,他们身形修长,面容清秀。 身着飘逸的薄纱长衫,动作轻盈如燕,有的手持玉壶为客人斟满美酒,有的则随着乐声翩然起舞。 舞姿并非柔媚,反而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洒脱与力度,旋转腾挪间,宽大衣袖带起阵阵清风。眉眼间含着笑意,既不轻佻,又令人如沐春风。 云夫人都快看直眼了,现在的她,全顾着自己的第二春,早就忘了给女儿相亲的事。 “您可别忘了,她可是个医女,虽然她自己都快忘了。” 苏蓁蓁本来是能成为一代名医的,但回了沈家后,养尊处优生活了五年。在顶级豪门世家,和一堆亲人的娇惯下,她自己都快忘了医术。 但她身上的确有点离谱的气运,多年不用的医学,说捡起来就捡起来,还把自己治好了,又怀上一胎。 “如果她能早点复习医术,她上一胎就不会掉。”云夫人真心实意的感慨。 “您以为她这一胎就能保得住?” “什么意思?”云夫人一愣,“不会又出事吧?” 明殊微微一笑,招手,一个眉眼弯弯,约莫十五六岁的舞男,端着冰镇梅子酒,为这两位大方豪爽的客人酌酒。 明殊一杯给了母亲,举起另一杯一饮而尽,道:“是一定,会出事。” …… 太子妃的孩子又没了,没的非常戏剧。 为了保住孩子,她吃的每口饭喝的每口水,衣服首饰香薰,等一切能近身进口的东西,都要查个十来遍。就连院子里的花花草草,都叫她拔了,生怕也有问题。 身为新一代神医,她就不信她还能中招。 然后……她就被堂妹推进水里,中间肚子还撞到块石头,孩子受惊没了。 醒来后的苏蓁蓁捂着肚子,都哭傻了。 挡住了生物手段,却没挡住物理手段! 太子这次又发了很大的脾气,又命令大理寺彻查,结果又是意外。 沈二姑娘不知听了谁话,觉得自己生了小皇孙,肯定能得到家族支持,到时候直接废了堂姐,自己成为太子妃,甚至未来的皇后娘娘! 但太子妃突然有孕,废了自己的希望不说,太子妃又坚持把自己送回家。沈二姑娘气的和堂姐吵起来,越吵越凶,一气之下推了太子妃,孩子就这么惊没的。 这个结果一看就是疑点满满,但沈二姑娘是在一堆人面前动的手,里面还有许多其他进宫“暂住”的贵女,纷纷指认了沈二姑娘。 沈二姑娘只好被逐出宫外,沈二爷也被父亲压着写请罪折子,推了身上的官职。 影响到这里还没有结束,太子妃的孩子两次都是因为自家人没的,虽然所有人都知道这里面有问题,但明面上都是沈家人自己的锅。 如果诚国公有一言独断的能力,直接控制朝野内外,那么太子妃有没有孩子也不重要,让别人生,她抱养也一样。 但他不是,他在边关势大,但中央的军队还掌握在文臣手里,丞相手里。 两人以前一起默契的打压皇室,如今诚国公露了这么大的缺,刘丞相迫不及待想要踢开他,想要一个人掌握话语权。 刘家的族女和许多权贵的女儿一起入了东宫,刘家女得封太子良娣,仅在太子妃之下。 太子妃失了孩子,就关门谢客,连太子都不见,只吃斋念佛。刘良娣就管理起东宫事务,和太子出双入对,俨然一副女主人的形象。 正在和母亲吃烤羊肉串的明殊,听了这事也不由拍案叫绝。 女主有了孩子,对男主而言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毕竟对许多人而言,有了皇太孙,太子就可以去死了。 但招不在老,有用就行。 他成功用一个孩子的死,直接分化了打压了沈家人,还拉拢了刘丞相。 这和他原来的打算也没什么区别,甚至还可以把沈二姑娘送出去,毕竟这姑娘被娇惯的有点过头,宠幸她?怕是太闹心。 “我们家一定会被清算。” 明殊直接跟母亲说:“父亲虽然心怀大志,而且布局思路也没错,但子孙后代皆是废物。不但不能为助力,反而会拖后腿。” “那,那以后就是刘丞相的天下?”云夫人叹惜,“我们怕是要讨好你嫂子,也罢,都是自家人,丢脸就丢脸吧。” “刘丞相也不会是太子的对手,如今刘家女独宠,他家便骄横起来,指望踢走沈家成为第一家族,这样的家族还不如我们家呢。” 原着里,其实有没有原主,男主都会成功收拾了沈家。只不过原主刚好成了其中一环,没有原主,也会有沈二姑娘上场,把这出大戏唱下去。 甚至没有沈家的女儿,男主也会有别的办法。 毕竟,沈家人的能力不够不说就连,屁股……也不够干净。 明殊想起自己在沈大爷书房里看到的消息,不禁悠悠叹息。 如果是沈家人虽然心狠手辣,但手段高超,那她乐意在旁边鼓鼓掌。 如果是个对待百姓还不错,只是有野心了,单纯想更进一步的,明殊也乐意帮上一帮。 但如果能力不够,还为非作歹,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的,明殊也只能赶紧给自己找后路。 第187章 被认错的救命恩人9 这几年,太子算是事事如意,风光无限,是职场情场都得意的那种。 朝堂上,诚国公先是被他屡屡打压,沈家内部争吵声越来越大。而为了向他赔罪,亦或者投入新牌,沈家也送了旁支的女孩。 但刘丞相可不管不顾,一连贬了沈家好几个将领,把自己人换了上去。可这些人,实际上都是太子的人。 皇帝觉得自己大限将至,命令太子监国,太子使用权力更加自如。而他也以拜访岳丈的名义,名正言顺的接触刘丞相的势力。 跟着名正言顺的太子做臣子,跟着刘丞相,也只是做臣子。在出价一样的情况下,很多人选择了风险小的那一个。 而今年开春,和他赌气的太子妃,也终于愿意见她,两人重归于好。 “蓁蓁,我发誓,我宠刘良娣只是因为她父亲,等来日我收回权力,一定不再理会她们,更不会委屈你。”太子搂着苏蓁蓁,万分郑重的许下诺言。 苏蓁蓁没有拆穿他,只是低垂眼睑,柔柔地道:“我不管她们,只求,只求你心里,我是最重要的那个,就好。” “蓁蓁,我心里从来只有你!” 夫妻互诉衷肠,和好如初,又甜蜜的黏糊在一起。朝野内外,皆叹太子到底是记恩的,最是爱重太子妃。 太子似乎也忘了和沈家人的不快,频频召见沈家人,也借此和诚国公重归于好。反而刘丞相一派,又开始被冷落,忽视,甚至是打压。 当沈国公屡屡把留在京城的子孙,叫到边境历练,他都不曾阻止。甚至在把沈大爷家十五岁的嫡长子叫到边境后,国公府里男丁一个都没有了,他不曾急躁。 反而,他劝告了沈家子:“沈家历代忠君爱国,男儿都得去前线历练,挣得功名,哪能留在富庶之地娇生惯养?” “来日我登基,还需要妻弟镇守边关,怎么能不提前多加历练?” 沈家信了,或者说,他们傲慢自得,不愿意有别的想法。太子靠着沈家,皇室靠着诚国公,就算他们家再大不敬,未来的皇帝也得靠着他们。 自觉有了保底的沈家人,愈发肆无忌惮,猖狂至极。 这段时间,太子对太子妃,对她的家人们,甚至是派系追随者们,都非常友好。 哪怕沈大爷以岳父的姿态写信训诫他,他也只是恭敬接受;哪怕刘夫人得了重病,他也以晚辈的姿态侍奉汤药;哪怕太子妃求着他出宫侍奉母亲,他也同意了…… 太子妃这一出宫,就去了半年,太子则是一点催促也没有,反而对外人道,太子妃纯孝,是天下大幸。 私底下,他又临幸了好几个良家子,并满怀期待地等待她们其中有人怀孕。 只可惜,东宫美人众多,也努力殷勤侍奉太子,就是没有好消息。 各家族都送进去了补药和各种偏方,东宫一时被药味淹没。太子爷也没有提出什么抗议,因为他也在喝。 郁闷的太子突然怀念起没了的两个孩子,也怀念起孩子他妈,怀孩子怀的那么顺利,落的胎儿都是男孩,难道太子妃真的是宜男命吗? 他突然特别想念太子妃,亲自去了沈家一趟,想把太子妃接回来,结果太子妃挺着快十个月大的肚子一出来,直接把他吓愣了。 紧接着,当天回宫的晚上,太子妃分娩。在一个时辰内,她特别顺利地生了个大胖小子,没给别人半点下手的机会。 太子妃说是半年前出宫的,实际不到六个月。哪怕是偷情,也生不出能喘气的孩子,更生不出健康的孩子。 这板上钉钉只能是太子的,太子抱着孩子有些绝望,他就算想给妻子泼脏水,也泼不动! …… 明殊和云夫人终于回了京城,一是沈家大喜,所有人都需要回去贺喜。 二是明殊也挺想见识下,能接二连三生男孩的钢铁子宫。 在被下过重药,又被重物击打过,最后还能顺利怀上一胎的女主,到底是个多么神奇的物种。 马车在镇国公府的朱漆大门前,稳稳停住,丫鬟上前打起车帘,小厮放下脚凳。 如今当家理事的刘夫人,太子妃的亲娘,小皇孙的外祖母,穿着一身价值不菲的绛紫色缠枝纹缎面袄裙,发髻上的赤金宝红石簪子明晃晃的,正站在门前最显眼的位置。 她并未急切上前,只是微微扬着下巴,嘴角含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笑意,看着云氏和明殊下车。 眼见二人站定,刘夫人才不紧不慢地迎上两步,姿态从容地行了个礼:“母亲和小妹可算回来了。” 又歉意道:“老夫人的院子收拾出来了,但姑小姐原来的院子,怕是住不得了。” “因太子妃娘娘省亲,家里不得不修了别宫,就把原来娘娘的闺房扩大修整,其中紧挨着的院落,就有姑小姐的……” “我和母亲住在一起也无妨,能用来给娘娘住,也是那个院子的福气。这算我立了功,来日沾沾娘娘的福气。” 明殊也没较真,只是看刘夫人张狂如此,没忍住浇了把火。 果然,刘夫人笑的更得意:“自然是可以的,来日姑小姐得了福气,说不得也和娘娘一样,一举得男。” 妈呀,这诅咒也太狠了,明殊仰了仰头,夸你呢,咋还咒人呢。 再也不嘴贱了。 不过刘夫人到底还没有太过分,也给明殊安排了个不小的院落,离云夫人的主院还挺近。 明殊跟着丫鬟,穿过熟悉的抄手游廊,拐进了一条花木繁盛幽静的小径。 尽头处,一个月洞门映入眼帘,门上悬着新制的匾额,题着【疏雨轩】三字。 踏入院内,面积比从前小了些,只不过没了练武场,又显得极为宽敞。布局极为精巧,粉墙黛瓦,紫檀木窗棂上雕着缠枝花纹,明瓦的窗纸,透光极好。 屋檐下挂着一串玉片风铃,微风拂过,叮咚作响,清越悦耳。 前院开辟了一方小小的莲池,几只锦鲤悠然其中,池边种着几株西府海棠。 其规模,也仅次于云夫人和刘夫人的院落,也就是主人的正房大院,和继承人的东大院,就连沈二爷的西大院也只能持平。 而沈二小姐的闺房,甚至还没有她的一半大。 其中的门道,有的说了。 第158章 被认错的救命恩人10 室内铺着西域进贡的团花绒毯,临窗设着一张花梨木美人榻,多宝阁上放着琉璃盏珐琅瓶,还有西洋的自鸣钟。 妆奁匣子里,各色名贵的钗环首饰,有她旧日所用的,也有样式新颖的。就连床帐铺着的雨过天青色软烟罗,上面也用银线绣着竹叶。 小丫鬟讨喜地说道:“小姐您看,这院子虽不比从前大,但处处都透着精致。您旧院里的首饰玩具都搬过来不说,夫人还特意添了不少新的,也从嫁妆铺子里,给您留了个西洋钟。” 明殊环视四周,觉得还不错,刘夫人虽然有时真的很喜欢拉踩别人,但到底是公主府教育出来的宗妇,还没有彻底昏了头。 自己和母亲已经在外面玩够了,未来几年大概都在京城休息,有这么个精致舒适的房间,她也得好。 “你回去跟嫂子说,这个房间漂亮的很,我实在喜欢。只是没有小练武场,我也坐不住。还请夫人把国公府里的练武场修一修,反正现在没有兄弟子侄用,那就给我用罢。” 小丫鬟领命,回到了刘夫人的东大院,回禀了姑小姐的意思,刘夫人摆了摆手,满不在乎道: “反正我儿也不用了,给她用吧,再找个附近的耳房,修出个落脚的地方,给姑小姐供上些茶水点心。” 后来几日,明殊在家玩乐,感觉吃食用度无一不精致,哪怕去练武场出了汗,也有地方被伺候着吃茶。 她心中彻底稳了,也下定主意,在沈家彻底没了前,暂时不带着母亲跑路。 但没过几日,太子妃召见她。 “请娘娘金安。” “姑姑不必多礼。” 太子妃身着大红色金丝牡丹纹路绸制宫裙,头发梳的高高的,大块的金玉头面,看上去就很重,似乎要压断她的脖颈。眼角画了长长的眼线,嘴唇被涂的鲜艳,艳的像血。 黑化了,这妆容,妥妥的黑化了。 “听闻姑姑带着祖母奔走四方,只为给祖母求医治病,当真是孝心可嘉。” “娘娘言重了,说出来不怕笑话,只是因为母亲怕我嫁不出去,才想出这么个借口,想要带我四处相看……” “本宫知道,祖父告诉我了。”太子妃打断她的话,语气平静,“说起来,装病这一招,还是母亲学了祖母的,这才让大皇孙生出来。” 啊?! “京城来日必定会动荡不安,姑姑有大智慧,又有大慈悲心,故而一直包容母亲。所以侄女恳求姑姑,在宫外,多多照看母亲。” 明殊一愣,抬起头想要看苏蓁蓁的宫人的反应,却发现他们眼观鼻鼻观心,全当做没听到。 这,这是把宫里人收服了? “不敢当不敢当,臣女自当尽心竭力。” 明殊领了赏,退了出去,心里感慨万千。 这下不止是剧情崩了,连女主也崩了,硬生生从悲情小白花,成了宫斗剧心机疯批。 也不知,她和男主,哪个能技高一筹? …… 小皇孙的周岁礼办的很大,无论是诚国公一派,还是刘丞相一派,都很给面子的送上重礼。 唯独太子,这个做父亲的,笑的很僵硬。 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三番两次的想要对孩子下手,却被屡屡躲了过去。为什么自己往太子妃身边,往孩子身边安插了那么多人,他们不是叛变就是没了。 或许他也是明白的,发生了他最不愿意的事情——他的爱人,已经不再相信他,她在算计他,提防他。 这件事其实很早就发生了,在沈家,他见到蓁蓁挺着肚子的那一刻,他就该知道。 只不过那时候他不愿意面对,所以信了蓁蓁的鬼话,信了那个“为了照顾母亲,所以瞒下身孕”的不走心的谎言。 但现在,他无法骗自己了。 宴会结束后,太子独坐书房坐到了半夜,最终起身,打算和蓁蓁……不,他打算和太子妃好好谈谈。 既然无法以爱情相信他,那就用利益吧。事情到了这一步,与其伤心后悔,不如想着怎么把劣势化为优势。 太子妃也没有睡,她也静静的坐在孩子旁边,轻轻晃着摇篮,表情温柔,让看到的太子一阵恍惚。 当初,蓁蓁救了他时,也是这么温柔的照顾他…… “你来了。”太子妃看向他,语气冷若冰霜。 幻想破碎,眼前的人不是爱人,是太子妃。 “对,我来了,我想和你聊聊孩子的事情。” 太子站在隔间的门前,没有进去,倒是太子妃起了身,出门和他说话。 “去隔壁说吧。” 来到隔壁间,太子妃直接坐下,给自己斟了一杯茶,慢慢喝下,抬起下巴,示意太子说话。 太子语塞,明明心中有很多想法,但看她这个态度,一下子就说不出来。 他没有坐下,也给自己也斟了杯茶,慢慢喝,给自己整理思绪的时间,才道:“我知道,我有很多对不起你的地方。” “但如今,你也得为孩子考虑一下,承儿来日也是要做太子,做皇帝的,你难道希望他像我一样,被处处辖制吗?” 看到太子妃脸色松了一些,太子再接再厉道:“你以前是沈家女,可现在是天家妇,来日入了宗庙祠堂,那也是入的夫家。” “难不成,日后沈家人做了皇帝,会把你的神位迎进宗庙里?” “公主还是皇后,甚至太后,你选哪一个?” 太子妃听了进去,却并没有立刻表态,反而冷笑道:“做了皇后,也能做废后,我的父亲祖父不在,我又能得什么好?” “我会给承儿请封皇太孙。”太子直接扔下了大雷。 本朝注重礼法,皇太孙必会成为皇太子,皇太子也必会登基。开国时,太祖一代豪杰,亲手打下江山的人物,硬是没有废掉太子,之后就更没有皇帝能废掉太子了。 前面太子说的没有子嗣会被废,大多也只是糊弄那时候天真的苏蓁蓁。 但前面的人废不掉,不代表他废不掉,如果真废不掉……那只能好好教育孩子,去提防他的母亲。 太子转过身,防止现在精明的,陌生的太子妃,看到他的表情。 但他多虑了,太子妃根本不看他,自顾自的的玩着茶杯,语气愈发嘲讽:“那你可真舍得。” “他是我们的孩子,更是皇室的孩子,我有什么不舍得的?” “过了几日,等皇太孙的旨意下来,你就会信我了。” “好啊,我等着。” 太子妃一字一句道:“我等着你给我的保证。” 第159章 被认错的救命恩人11 皇太孙的册封,如同在沈家投下了一记惊雷,彻底点燃了沈家的傲慢之火。 刘夫人操办庆典时,为了彰显沈家威仪,故而把庆典办的奢华至极,堪称僭越。 镇国公府门前的朱雀大街,被各式车马堵得水泄不通,前来道贺的官员品级之高,人数之众,堪比大朝会。 六部尚书侍郎各路勋贵,乃至几位宗室亲王都献上了厚礼。 南海的夜明珠,西域的血玉珊瑚,北地的紫貂皮……唱礼官的声音早已嘶哑,然而,这才是最贵重的那部分礼单。 特别是镇国公沈啸及其长子和长孙,也在庆典前一日,率领着一队亲卫竟从边关赶了回来。 府内,庭院中搭了巨型彩棚,又在水池上以舟为台,请来了江南最负盛名的水上演舞班子。 锣鼓丝竹之声震天响,唱的不是寻常吉庆戏文,而是暗合沈家军功的《秦王破阵乐》,激昂慷慨,听得席间武将们热血沸腾,纷纷击节叫好。 盛宴也奢靡异常,一道鸡汤,用的是数十只乳鸽仅取胸肉吊出的高汤;一碟虾饺,馅料是挑了青虾最嫩的尾段,其余尽数弃之。 菜肴如流水般撤换,大多仅动了一俩筷,府中的下人也能跟着吃个满嘴油光。 泼天的富贵,让沈家上下对浪费习以为常。 刘夫人身着凤冠霞帔,妆容艳丽逼人,她端坐于主位之下,顾盼自雄。 言谈之间,对东宫事务如数家珍,甚至会用一种近乎蔑视的语气,调侃几句皇室趣闻,引得趋炎附势者,谄媚地跟着笑。 其姿态之张扬,仿佛她才是京城的女主人。 云夫人今日也被迫盛装出席,并着丈夫坐在首位。 她看着这满堂的喧嚣,看着沈家的子孙后代和太太奶奶们,尽是对自家权势欲望的得意,心中的不安愈来愈明显。 她勉强维持住端庄的笑容,接受着命妇们的祝贺,看到了远处的女儿时,内心才稍稍平静。 明殊未着华服,只一身月白箭袖长袍,倚在远离主宴席的水边廊下,自斟自饮。 她冷眼看着,戏台上那出《满床笏》唱到【辈辈国公】的高潮处,看着兄长和子侄们被众人簇拥着畅饮。 她自己也在远处举了举杯子,对着他们一起着开怀畅饮。 酒过三巡,宴席气氛愈加热烈,又到了主家点戏的环节。 按惯例,班主捧着装满戏签的木匣,恭敬地呈到镇国公面前,沈啸带着几分酒意,随手从匣中抽出一支戏签。 看也未看,便递给了身旁伺候的管家,示意他高声唱喏。 管家接过戏签,朗声念道:“下一出,吉庆佳剧……” “《南柯梦》!” 喧闹的宴席,瞬间静了一静。 这位久经沙场,见惯大风大浪的老国公,脸上的笑容只是微微凝滞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甚至爽朗的笑道: “哦?《南柯梦》?倒是出警世好戏,不过今日乃我沈家喜庆之日,看梦醒凄凉的戏文,未免扫了诸位雅兴。” 他语气轻松,随口点评了戏文内容,不曾半分恼怒。 他一边笑着,一边随手把戏签扔给了刘夫人,刘夫人心头一凛,立刻明白了公公的意思。 刘夫人拿着那支不祥的戏签,得体的起身离开宴席,仿佛只是去醒醒酒。 一离开宾客视线,刘夫人的脸瞬间沉了下来,她快步走向后台,将戏签往那班主面前一掷,声音压低,却阴冷至极: “好个不长眼的东西!今日是什么场合?竟敢让这等晦气的签混进来!你是活腻了,还是存心给我沈家添堵?” 班主吓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 “夫人明鉴!小人万万不敢啊!这,这定是下面人不小心,混了进去,小人疏忽,小人该死!求夫人饶命!” 他额上冷汗涔涔,不似作伪,刘夫人观之,确定不是他故意的。 但此事太过蹊跷,所有的戏签本该严格审查,怎会出现如此纰漏?班主又怎会自砸招牌,还是在他们这样的人家惹事?! 她深吸一口气,厉声道:“还不快滚起来!立刻换一出最热闹最吉利的!若再出半点差错,仔细你的皮!” 班主如蒙大赦,连滚爬起,慌忙去准备。 不多时,前台锣鼓点一变,新的戏文开演,是一出寓意吉祥的《龙凤阁》,讲的是君臣相得,国泰民安的故事。 宾客们的注意力很快被精彩的表演吸引,方才那点小小的插曲,似乎就此揭过。 但明殊却是想笑,《南柯梦》不合适,那《龙凤阁》就合适吗! 戏台上,《龙凤阁》演到了高潮处,忠心耿耿的老臣,为保社稷呕心沥血,最终与皇帝冰释前嫌,君臣相得,共保江山万年。 锣鼓喧天,唱腔激昂,满座宾客皆沉浸在这圆满的结局里。 只有明殊忍得实在辛苦,扔下酒杯,就赶紧起身跑向后院,待来到无人的角落,才放声大笑。 到最后,她笑的肚子疼,笑弯了腰,随后又没忍住,直直跌坐在地上,最后又笑的躺在地上,笑的打滚。 “你在笑什么?”沈啸不知什么时候退了宴席出来,站在另一边,就这么看着明殊笑了半天。 “哈哈哈女儿,女儿不敢说……” “说吧,”沈啸很平静,“我不生气。” “父亲不觉得妙极了吗?这台上的皇帝,多像个被糊弄的傻子!” “那老臣口口声声忠君爱国,可哪一句不是在为自己,为家族揽权铺路?这哪是《龙凤阁》,分明是一出《窃国记》!” “那也比《南柯梦》要好。” “是啊,比《南柯梦》好多了。如果真是出《窃国记》就好了,可惜是到了最后,还得是一出《南柯梦》。” 沈啸默然了许久,最终深深地看上了她一眼,说出这么一句话:“你要是男儿身就好了。” “亦或者,当年嫁到东宫的人是你。” 明殊再次笑的肚子疼:“欸!不敢不敢!咱们家,蠢货太多了,就是十个我也拉不起来啊!” 第160章 被认错的救命恩人12 沈家的热闹尚未散尽,又一桩喜事紧锣密鼓地操办起来,刘丞相的嫡孙,要迎娶沈二小姐沈知薇。 这桩婚事,明眼人都的看得出来,刘丞相面对沈家的逼迫,只能低头议亲议和。他需要稳住沈家,为自己争取喘息之机。 此事本来应是刘夫人操持,但她还记恨着沈二小姐推了女儿。一想到这样的泼妇嫁到娘家,她就感到膈应。 但还是为了娘家,她都打算捏着鼻子应下来了,却得知这件事被指给云老夫人,由三小姐协助。 “老太爷说了,姑小姐都这么大了,让老夫人教着她,学些管家。” 前院回来的丫头鹦鹉学舌,脆生生的声音,模仿着诚国公的话,刘夫人这才不再皱眉。 “原来如此,看样子,公爹是要给姑小姐相看人家了。” 刘夫人半躺在美人榻上,让丫鬟给自己揉揉头,自己则继续嘀咕:“也罢,不给那个小贱人办婚礼,我还乐得呢!” …… 婚礼当日,排场虽不及前几日那般僭越,但奢华程度有过之而无不及。 沈知薇的嫁妆流水般被抬出府门,绵延数里,珠宝古玩田庄铺面琳琅满目,刻意彰显着沈家的财力与圣眷。 新娘身着凤冠霞帔,脸上不见多少羞涩,更多的是志得意满。在她眼里,皇室沈家刘家,都是一样高贵的人家,如今嫁得丞相之孙,也不算辱没她。 宾客依旧盈门,但气氛却比上次宴席多了几分微妙,许多人脸上挂着僵硬的笑容,言辞谨慎,生怕说错一句话,同时得罪双方。 这场联姻,并未带来真正的和平,反而让局势更加诡谲。 刘家和沈家之间,最后只会留一个,就算他们真的想和好,皇室也不会同意。 沈啸参加完孙女的婚礼,启程回到边关的那天,对自己的幼女道:“能交给你的,都已经趁着这个机会交给你了。真要到了那一天,找太子妃,她会给家里庇护。” “您也知道了?” “这没什么,不过是比起做公主,更想做太后。” “特别是她连公主,都不定能坐上。” 明殊慢悠悠道:“您现在拉不住沈家,刘家也拉不住自己家,祖父外祖父都靠不住,她只能死死拉住太子。” “要么把她拉上岸,要么太子被她拉下去。” “……你好像很了解她?” “我不了解她,但我是了解每个野心勃勃的女人。” …… 老皇帝在一个冬夜悄无声息地驾崩,国丧期后,太子萧景宸顺利登基,次年改元“景和”。 新帝登基,大赦天下,普天同庆。而对沈家与刘家而言,这更是喜上加喜,权势的盛宴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潮。 新帝对两家的倚重,到了毫不掩饰的地步,登基大典上,沈老爷子被加封为【镇北王】,虽为虚衔,但名号之显赫已极人臣。 沈皇后所出的皇长子,毫无悬念地被正式册封为皇太子。 沈家一门,出了一位皇后、一位太子,一位【镇北王】,权势熏天,俨然已是帝国历史上第一外戚。 而刘家,与新帝太子都能算得上亲戚,同样恩宠备至。 刘丞相本人被加封太师,其与沈家联姻的孙子被擢升高位,刘氏一族同样进一步风光尊贵。 这接连的喜讯,彻底迷醉了沈刘两家的心智,让他们在权力的云端忘乎所以,行为愈发疯狂与僭越。 镇北王府的门槛几乎被踏破,每日里车水马龙,前来巴结的官员比上朝的还多。 沈大爷及其子侄,外出的仪仗竟敢与亲王规制相同,扈从如云,清街净道,百姓避之不及。 他们谈论朝政,不再避讳,甚至公开品评新帝的决策,言语间常以“陛下年轻,还需我等辅佐”自居。 府中宴饮,所用器皿开始出现了明黄色彩和龙凤暗纹,宾客们心照不宣,竟无人敢指责。 边关将领回京,第一件事不是面圣,而是先到镇北王府拜码头,军中几乎只知沈家,不知皇帝。 而刘太师那边也随之而上,在朝堂上更加咄咄逼人。他利用门生故旧,开始大肆排挤非刘系的官员,将关键职位逐渐换上自己人。 更令人侧目的是,他们开始利用联姻关系,试图把手伸向沈家掌控的军需后勤,官员任免等领域,胃口越来越大。 刘家子弟在京城也更加骄横,强买强卖,甚至包揽讼词,地方官敢怒不敢言。 两家的争锋相对,哪怕是双重姻亲,也并未消停,反而因利益分配问题,变得更加赤裸裸。 一次朝会上,为了一项漕运管理的肥差,沈家推举了一名武将出身的心腹,而刘家则力荐一位门下清客。 双方在朝堂上争得面红耳赤,沈家人讥讽刘家“秀才造反,三年不成”,刘家人则暗指沈家“粗鄙武夫,难堪大任”。 唇枪舌剑,火药味十足,全然不顾龙椅上那位年轻的皇帝。 退朝后,两家的马车在宫门外险些相撞,双方仆从恶语相向,几乎要当场上演全武行,最后还是宫门侍卫出面才将双方喝退。 一向久深居宫的沈皇后,看着娘家送来的越来越僭越的节礼,听着宫人描述的父兄的种种狂悖之行,闭了闭眼。 她知道,皇帝的忍耐,就快要到极限了。 她也试图提醒母亲,但换来的,却只是对方不以为然的敷衍。 沈皇后不再多说,等母亲走后,抱着孩子默默流泪。 到底还是要走到那一步。 第161章 被认错的救命恩人13 景和元年的四月初一,新帝登基第三年大朝会的金銮殿上,萧景宸身着大礼服,端坐在龙椅。 他冕旒下的目光,扫过满朝文武,最终定格在位列百官之首的刘太师身上,和难得再次从边疆回来的沈啸。 “众卿,”皇帝的声音清朗而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 “北境奏报,漠北诸部今春草场不丰,屡有寇边之举,掠我子民,毁我边镇。朕初登大宝,岂容蛮夷如此猖獗?” 他顿了顿,见殿内鸦雀无声,满意地继续道: “朕意已决,集结精锐,北伐漠北,以彰天威,永绝后患!” 此言一出,如同巨石入水,激起千层浪。 北伐!这可是关乎国运的大事!武将们摩拳擦掌,文臣们则暗自盘算着粮草军需的天文数字。 新帝抬手,压下议论,目光灼灼地看向沈啸: “镇北王!你沈家世代忠烈,镇守北疆,对漠北情势了如指掌。此番北伐主帅,非你沈家莫属!朕要你亲自挂帅,携麾下精锐,为朕,为大雍,犁庭扫穴!” 沈啸闻言,一向平静的脸,也忍不住泛起红光,出列躬身,声若洪钟:“老臣遵旨!必不负陛下重托,定将漠北王庭踏为平地!” “好!”新帝赞许一声,又转向刘太师道: “刘太师,大军未动,粮草先行。北伐所需之粮秣、军械、民夫调度,乃国之命脉。朕思来想去,满朝文武,唯有你刘家子弟精通钱粮,善于统筹,此事,便交由你全权负责!” 刘太师心头狂跳,这是何等巨大的权柄和利益! 他强压激动,颤巍巍出列:“老臣,万死不辞!定当竭尽全力,保障大军供应!” 新帝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既如此,便请镇北王世子及一应核心将领即刻返京。朕要在宫中设宴,与众位爱卿细细推演北伐方略,以期万全!” “臣等遵旨!” 沈啸与刘太师齐声应道,彼此对视一眼,虽仍有戒备,但在这泼天的功劳和利益面前,暂时的合作势在必行。 就连对前路不安的沈啸,都忍不住心怀妄想:万一沈家借着战事能更进一步,那沈家的大业或许就成了呢…… 待消息传到边疆,一片欢腾,沈大爷兴奋得满脸放光,连连催赶北疆的子侄心腹,一起速速返京。 刘夫人更是忙不迭地开始准备接风宴和入宫朝见的礼服,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身着……真正的凤冠。 唯有云夫人所在的主院,依旧安静,她正静静地默诵经书,却看到女儿拎着一只兔子进了门。 “娘,吃干锅兔肉吗?” “……你娘我在攒功德呢。” “我也不想打扰您,可送上门的猎物,不吃白不吃。” 听着前院传来的喧嚣,明殊笑着对母亲道:“秋日尚早,我就随手布置了一个陷阱,也没指望会有什么收获。” “谁知道这猎物太蠢了,也太贪了,随随便便就入笼了。” 云夫人轻叹一声,握紧了女儿的手:“澜儿,这几日你便称病吧,莫要往前头去,也莫要往外头去。” 明殊温柔地回握回去,点头道:“我晓得。” …… 数日后,沈家核心将领陆续抵京,皇帝果然在宫中设下盛大宴会,名为北伐献策宴。 是夜,皇宫灯火通明,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沈啸沈伯钧父子身着御赐的蟒袍,与刘太师及其子侄,在一众武将勋贵的簇拥下,意气风发地步入大殿。 他们带来的北伐方略洋洋洒洒,核心无非是沈家主力倾巢而出,刘家保障后勤,功劳两家独占。 新帝高踞御座,面带微笑,听得十分专注,不时颔首,甚至亲自举杯向沈刘两家敬酒,极尽恩宠。 沈皇后坐在皇帝下首,妆容精致,笑容得体,只是宽大衣袖下的手,指甲早已深深掐入掌心。 她看着父兄叔伯们志得意满的醉颜,心中一片冰凉,彻底不抱希望。 酒过三巡,宴至高潮,沈大爷甚至借着酒意,起身向皇帝夸口: “陛下放心!有沈家儿郎在,定叫那漠北蛮子闻风丧胆!此战之后,我大雍北疆,可保百年太平!” 殿内一片附和与恭维之声,刘太师也捻须微笑,仿佛已经看到无数钱粮流过指缝,刘家势力借此深入军中的美好前景。 就在这喧闹达到顶点的时刻,御座上的新帝萧景宸,缓缓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玉杯与金案相触,发出清脆却极具穿透力的一声轻响。 只见新帝脸上的笑容已然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目光扫过殿下众人,突然道: “镇国王,刘太师。” “北伐之事,暂且不提。” “朕这里,有几桩陈年旧案,关乎国本,关乎军心,关乎……朕对二位的信任。” 他微微抬手,侍立一旁的内侍总管立刻上前,展开一道早已备好的明黄卷轴,尖细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 “景和元年四月,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查镇北王沈啸,纵容嫡长子沈伯钧等,在北疆任上,虚报兵员,贪墨军饷累计白银三百八十万两;私贩军械与漠北,资敌牟利;更兼结党营私,军中几成沈家私兵,其心可诛!……” 每念一句,沈啸的脸色就白一分,沈大爷更是浑身剧颤,酒意全化作冷汗。 内侍顿了顿,目光转向面如死灰的刘明德:“查太师刘明德,结党营私,把持科举,卖官鬻爵;更与沈家勾结,于漕运、盐铁中牟取暴利,侵蚀国本……证据确凿,着即……” 后面的话,沈啸和刘明德已经听不清了。他们只觉得天旋地转,方才还在云端,此刻已坠入冰窟。 他们难以置信地看向御座上的年轻帝王,那双曾经看似温和甚至依赖的眼睛里,此刻只有帝王的冷酷和杀伐决断。 沈啸猛地看向孙女沈皇后,却见她也脸色煞白,肩膀颤抖。 他还以为,孙女这边能提前知道消息,能偷偷打个招呼,却没想到皇帝连枕边人都防的这么严重…… “拿下。” 新帝轻轻吐出两个字。 殿外早已埋伏的禁军精锐涌入,顷刻间将沈刘两家核心人物,以及他们的党羽制住。 精美的杯盘被撞翻在地,碎裂声和惊叫声混杂在一起,方才还歌舞升平的宫殿,瞬间混乱无比。 萧景宸缓缓起身,俯瞰着殿下的混乱,目光最终越过面如死灰的沈啸和刘明德,正式宣告: “这大雍的江山,是朕的江山。” “这宴,该散了。” 第162章 被认错的救命恩人14 死寂如冰的凤仪宫中,苏蓁蓁没有更衣,她依旧穿着皇后的礼服,端坐在镜前。 萧景宸踏入殿内,带着一身未散的肃杀之气,他挥手屏退左右,目光复杂地落在苏蓁蓁挺直的背影上。 “皇后……”他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 “你放心,不止因为我们的情谊,还是为了承儿,你的皇后之位不会动摇。” “不会动摇?”沈皇后冷笑一声。 “你是皇帝,实权的皇帝,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能反抗吗?!” “祖父屡次打压父亲的母家,也没有耽误父亲登基。” “你不信我,也该信大雍的礼仪教条!祖宗规矩!” “那我信了。” 皇后款款起身,冷淡道:“我信了,你走吧。” 皇帝摇了摇头,面孔上流露出几丝神伤,才转身离开了凤仪宫。 “娘娘不信陛下吗?” 心腹宫女见皇帝离开,一边上前为主子褪去礼服,一边好奇的问道。 “我不信他的话,但信了他暂时不会废了我。” 沈皇后冷静道:“他废了我,然后呢?立谁为后?沈刘两家倒了,他反而会更加警惕新的功臣。” “一个有恩于他的皇后,一个有着沈刘两家罪人血脉的的皇后,一个完全依附于他的皇后,一个彰显他的仁慈又知恩图报的皇后……” “他为什么要废?或者说,为什么要现在废?” “若是来日他选定了真正的继承人,那么废掉我和承儿不过是动动嘴的事。” “可是群臣不会放过娘娘,”心腹扶着皇后坐到床上,“有些人不知道真相,会担心娘娘吹耳旁风,导致沈刘两家复起。” “我说什么来着?我救过皇帝。” 皇后疲惫的躺下,缓缓闭上眼。 “情深义重的帝王,估计正等他们呢。” …… 但皇后不知道的是,皇宫外,她的小姑姑,也给了她一个惊喜。 当禁军冲入镇北王府抄家时,场面依旧震撼,抄出的财物堆积如山,是一个勋贵该有的排场。 但奉命查抄的官员,和暗中关注的皇帝,却逐渐感到一丝不对劲。 库房里现银黄金少得可怜,与沈家显赫的地位完全不符,满屋子的古玩珍宝虽多,但更像在支撑体面。 田契地契厚厚一叠,但仔细一看,能产出巨额收益的产业寥寥无几,多是些贫瘠之地或偏远铺面。 至于那些能指证沈家结党营私,蓄养死士的关键铁证,更是如同蒸发了一般,无影无踪。 最终的抄家清单呈到御前,萧景宸看着证据,眉头紧紧皱起。 符合一个尊贵规格,但绝谈不上富可敌国,甚至略显寒酸的家产目录。以及,虽然足以证明沈家嫡系跋扈贪墨,却无法攀扯到谋逆大罪。 他原本的计划,是利用铁证如山,将沈家彻底钉死在谋逆的耻辱柱上,从而顺理成章地诛连九族,根除后患。 但现在,罪证不足,财富也远低于预期,这让他雷霆万钧的一拳,仿佛打在了棉花上。 “难道……沈家这些年,竟已奢靡空虚至此?” 皇帝心中惊疑不定,他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高估了沈家的实力。 这种证据不足的局面,反而让他陷入了被动。若强行以谋逆论处,难以服众,恐引朝野非议。 而且……早知道沈家就是纸老虎,自己就不这么早处置沈家了,多好的一把刀,多用几次再扔啊! 皇帝不无可惜,最终,在权衡利弊后,他遗憾地以[结党营私、贪墨军资、治家不严]等罪名,诛杀沈家首恶,而无法扩大株连范围。 而沈家虽有大罪,但尚未到动摇国本地步,天子法外施恩,赦免了沈家包括女眷的一部分人。 …… 而此刻,随着赦免,正带着母亲悄然离开京城,隐居在一处偏远田庄的明殊,正悠闲地泡着一壶清茶。 她的空间里,正是这次的最大收获。 皇帝以为他赢了这场博弈?不,是她赢了。 沈啸一生征战,对危险有种野兽般的直觉,很早的时候,便宜孙女婿过于优容的态度,反而让他心底的不安与日俱增。 他深知沈家已站在悬崖边上,但他被野心和整个势力的利益裹挟,根本无法回头。 在一种预感的驱使下,他做了一件看似不起眼却至关重要的事。 在沈二小姐与刘家公子那场极尽奢华的婚礼筹备中,沈啸下令让云夫人管家事,并特意指明小女儿去帮忙。 在祖父的指引下,明殊不动声色,开始以整顿庶务,节省开支以备战事为名,雷厉风行地清查账目,盘点产业。 她利用这个机会,将沈家公中许多位于繁华地段的铺面,京郊肥沃的田庄,悄然出售变现,只留下一些偏远贫瘠,看似不值钱的土地。 所得巨额银钱,大部分被她以各种名目存入沈家表面上的账目,用于支撑家族越来越奢侈的开销,营造出坐吃山空的假象。 暗地里,她却在祖父的帮助下,将财富变为可用的药材食物,甚至盔甲武器和隐秘账册信物,分批转移。 没出事,这些东西直接用来造反,出了事,这些就是起家之本。 当然,这些瞒不过终极大boss皇帝,所以,这些东西在包括皇帝等知情人眼里,是转移了。但在他们开宴会的那天,这些东西都进了明殊的空间。 皇帝没办法对沈家赶尽杀绝,一部分是因为女主,一部分就是明殊干的好事了。 女主给皇帝“恻隐之心”,而明殊给了他下坡的梯子,毕竟,在首恶伏诛的情况下,你没必要和穷鬼计较吧? 明殊翘着二郎腿,喝着大碗茶,感叹这个世界真是太爽了。 活是女主干的,好处是自己拿,自己真的什么都没干,一路躺平,还能一路看好戏。 现在,戏应该快到高潮了,就看他们俩谁能赢。 第163章 被认错的救命恩人15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镇北王沈啸治家无方、纵容子弟之罪,念其年迈有功,赐鸩酒留全尸; 其世子沈伯钧及成年子嗣,结党营私、贪墨军资,判斩立决,家产抄没; 沈家次子,部分庶子,族人及核心党羽,或斩或流放,以儆效尤。” “凡涉案者之妻妾女眷,查实未曾参与恶行,素日安分者,准其携自身嫁妆归母家或另立门户,朝廷不予追索。” “其余沈氏庶出子弟,远房族人,素日安分守己、未曾附逆者,概不株连。望其恪守本分,永为良善。” 对刘家的处置则更为彻底:刘太师赐自尽,其子侄党羽或斩或流,家产尽数抄没,显赫一时的刘氏一族,烟消云散。 沈家人松了口气,该干嘛干嘛去,只是可怜了刘夫人,归家也不知归去哪,还是皇后派人为她安置了一处宅子,算是给了她一个安身之处。 …… 诏书一出来,又是几家欢喜几家愁,喜的还是沈家人,逃过一劫,愁的还是沈家的敌人。 因为,细读诏书便可发现,其中并未出现图谋不轨,蓄养私兵等涉及谋逆十恶的重罪。 这一定性,就为这场清算设下底线,适可而止,让沈家留了一口气。 可不打死敌人,怎么能让自己人放心! 很快,以都察院右都御史为首的官员,联名上奏,以[绝后患、安民心]为由,恳请[废黜沈后,另择贤德]时,满殿寂静。 萧景宸并未立刻发作,他沉默了片刻,脸上掠过一丝复杂难言的神情,似是追忆,似是痛楚。 当他终于开口时,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罕见的情感波动:“众卿之忧,朕,心知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群臣,语气无比沉重,“然,尔等都该知道,朕,欠皇后一条命。” “朕年少时,遭奸人暗算,险些丧命于狼口,命在旦夕。” “是当时的皇后,不避嫌疑,将救命的草药一口口喂予朕,守着高烧不退的朕,熬过了那个漫漫长夜!若无她当日舍身相救,焉有朕的今日?又焉有尔等在此议论朝纲?” 他目光灼灼地盯向带头的御史,语气转为沉痛与质问:“沈家之罪,罪在当诛之首恶,朕已明正典刑,绝不姑息!” “然皇后自入东宫以来,恪守妇道,温良贤淑,于沈家诸般恶行,非但未曾参与,更屡次于宫中规劝其父兄! 此次逆案,皇后更是深明大义!此等贤德,朕若因外家之罪而废黜,岂非寒了天下人的心?与忘恩负义何异?尔等欲陷朕于不仁不义之地乎?!” 最后一句,已是声色俱厉,他深吸一口气,斩钉截铁地宣告: “太子乃国之根本,皇后乃太子生母,其位关乎国体,岂可轻动?朕意已决,中宫之位,非沈后不可易! 此后若有再敢妄议废后者,即以离间朕之骨肉、动摇国本论处!” 一番话,情理兼备,恩威并施。 群臣被这番斥责震慑,山呼万岁,再无异议。 而只有萧景宸自己最清楚,这番深情背后,藏着多少不得已,又有多少自己的谋划。 …… 坤宁宫内,苏蓁蓁听完心腹的禀报,脸上无喜无悲。 她走到窗前,望着四方天空,唇角勾起一抹嘲讽。 这就是幼时她救的人……如果当初,没有救他,就好了。 而京城外的一处僻静田庄里,明殊正悠闲地修剪着一盆兰草,丫鬟将朝堂的消息细细说来,明殊手中剪刀未停,只是淡淡一笑。 她抬头,望向窗外湛蓝的天空和连绵的青山,吩咐丫鬟道: “不理他们了,收拾收拾,我们也该启程了。” 事情都过去了,也该带便宜妈去别的地方玩了。 …… 景和十年冬,皇帝萧景宸因多年呕心沥血,宵衣旰食,终致沉疴骤起。 太医院倾尽全力,病情本已见起色,却在一场风雪之夜后急转直下,竟至卧床不起,连起身都极为困难。 养心殿内药香浓郁,死气沉沉,殿门被轻轻推开,寒风卷入,吹动烛火摇曳。 皇后身着常服,未施粉黛,缓缓走入,屏退了左右。 她步履平稳,走到龙榻前,静静地看着榻上那个曾经英明神武,如今却面色灰败,气息奄奄的夫君。 萧景宸勉力睁开眼,看到是她,眼中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声音嘶哑:“皇后……来了。” 他试图撑起身子,却徒劳无力。 苏蓁蓁没有上前搀扶,只是站在原处,语气平静无波,却字字清晰:“陛下为国事操劳至此,臣妾心中,甚是感慨。” 皇帝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喘息着说:“朕……无妨。休养几日便好,朝中之事……” “朝中之事,陛下不必过分忧心。”沈知蓁打断他。 “有赖陛下十年励精图治,如今政令畅通,内阁与六部各司其职,运转自如。即便陛下需静养一段时日,江山社稷,乱不了。” 萧景宸是何等人物,立刻听出了话中的异常。他目光锐利地看向她,带着帝王的威压,尽管此刻这威压已大打折扣:“皇后,此言何意?” 沈知蓁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反而向前迈了一小步,声音依旧平稳,却开始透出锋芒: “臣妾只是觉得,陛下这病,来得蹊跷。太医院国手尽出,明明已见好转,何以一夜之间,竟沉重至此?陛下难道不觉得奇怪吗?” 皇帝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寒意从脊背窜起,他死死盯住皇后:“你……你对朕做了什么?” “陛下何必把臣妾想得如此不堪?”沈皇后轻轻摇头。 “臣妾一介女流,能做什么?不过是见陛下日夜操劳,心疼陛下,故而吩咐御药房,在陛下的汤药中,多加了几味安神静心的药材罢了。” “陛下,以后都不用费心了。” 第164章 被认错的救命恩人16 “你……你这个毒妇!” 萧景宸气得浑身发抖,想要厉声呵斥,却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 “朕……朕待你不薄!你竟敢……谋逆!” “待我不薄?” 苏蓁蓁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怨愤与痛楚终于吐露出来。 “陛下所谓的不薄,就是在我父兄死后,将我禁锢在皇宫十年?任由你妃嫔美人欺辱我?!” “用我的皇儿,做你未来太子的磨刀石?让我,每日活在你施舍的恩典里?!” 苏蓁蓁深吸一口气,重新恢复了平静,但说出的内容却更加残酷: “您身边的掌印太监,他还没起势前,乡下的侄子曾被欺负,是臣妾暗中派人摆平,让他全家对臣妾感恩戴德。” “侍卫副统领,当年他的父亲死前欠下巨债,被赌坊追杀,是臣妾替他还了债,救了他一命,他才有机会入宫。” “还有您新任的那位年轻丞相,才华横溢,是陛下的得力干臣……陛下可还记得,他年少时寄居在京郊的姑母家?而他的姑母,恰巧是臣妾幼时的启蒙嬷嬷。我们,也算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她每说一句,萧景宸的脸色就白一分,这些人,都是他近年来颇为倚重,认为背景干净的心腹! “你……你竟然……” “臣妾做了什么?” 苏蓁蓁微微俯身,靠近他,轻声道:“臣妾只是在他们最需要的时候,给了他们一点微不足道的帮助。” 她直起身,冷漠道:“陛下不必担心的,太子好歹是我的骨肉,臣妾会保护好他的。” 说完,沈知蓁转身,步履从容地离开了养心殿,厚重的殿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殿内,烛火摇曳,映照着龙榻上萧景宸灰败而扭曲的脸。 他的目光,死死盯住了龙榻上方悬垂的那根明黄缎带。 他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颤抖着抬起枯瘦的手,猛地攥住了那根黄带! 他试图扯断它,用这最后的仪式,向天下宣告皇后弑君,为她埋下致命的祸根! 然而,他已油灯枯尽,那缎带只是被他扯得笔直,发出细微的丝帛摩擦声,却纹丝未断。 最后,他的手无力地垂下,带子轻轻晃动。 也就在这一刻,殿门再次被无声地推开。 苏蓁蓁去而复返,她静静缓缓上前,伸出带着长长护甲的手指,极其轻柔地,为萧景宸合上了那双至死未能瞑目的眼睛。 然后,她后退一步,整了整衣袖,转向殿外一字一顿地宣告: “皇上……” “驾崩了。” …… 在一所刚刚闹了春荒的偏僻小镇,明殊正和母亲在镇口有设棚施粥,听到了此事,心有感叹。 “先帝死于雪夜,没想到当今也死于雪夜。” 但云夫人却有不同看法:“但如今朝堂上势力复杂,大多是皇帝提拔的新人,皇后她,能撑得住吗?” “母亲放心,那位年轻的丞相是大侄女的青梅竹马,六部尚书得过她的援手,大理寺卿是她曾经的仆人,只不过被她资助读书去了。” “边关的几位大将军是她幼年村庄里的玩伴。特别是幼时祖母想给她定亲,差点成了的那位,现在是九门提督,如今还未娶,您说为什么呢?” “……” 云夫人放下手里的粮账,难以置信:“这,这也太多了吧……” “多吗?”明殊不置可否,“实际上还有很多的人,都受过她的恩惠。” 只不过,在原着里,都便宜了男主。 男主的确有能力,但很难不能说他是吃软饭的。 一群忠心耿耿的能臣,这套班底子,谁来都行,谁来都能治国。 明殊抬起眼,望向远远地京城,看到了冲天的紫红色气运。 真龙死,凤主生,这天下气运,要归于一人了。 …… 景和帝萧景宸驾崩后,其幼子继位,改元【永熙】,皇后被尊为圣母皇太后,垂帘听政。 最初的十年,她以雷霆手段与怀柔策略并用,在一众忠臣的辅佐下,将朝政打理得非常出色,丝毫不逊于先帝。 她确实履行了对先帝的承诺,将他的儿子扶上了皇位,并为他守护着这片江山。 然而,永熙帝慢慢长大后,他开始试图拉拢朝臣,培养自己的势力,甚至暗中对太后的旧部下手。 太后冷眼旁观,想起了先帝临终前那怨毒的眼神,总算明白,儿子到底也是老萧家的种。 永熙十二年,照样是一个雪夜,年轻的永熙帝在寝宫中突发恶疾,龙驭上宾。 三日后,圣母皇太后一身缟素,出现在金銮殿上。她并未走向那珠帘之后,而是径直坐上了那至高无上的龙椅。 殿下,是她经营了一生的班底,黑压压地跪倒一片。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颤巍巍地出列,手捧一份早已拟好的《劝进表》,声音嘶哑却清晰: “国不可一日无君!今先帝骤崩,嗣君未立,江山飘摇,臣等叩请圣母皇太后,为天下苍生计,顺天应人,正位九五,承继大统!” 苏蓁蓁目光平静地扫过殿下众人,缓缓开口,声音冰冷威严: “皇帝不幸早夭,哀家心痛如绞。然,江山社稷重于泰山。诸位爱卿既如此恳切……哀家,为天下计,不敢辞。” 她接受了劝进,废弃了【永熙】年号,改元【凤临】。 现在,她成为了大雍朝历史上第一位女帝。 …… 女帝登基,沈家等人终于被召回京城,连刘家也从边边缝缝找到了几个人,入京觐见。 而刘夫人,她还坚挺的活着,活到了终于又可以享受荣华富贵的时代。 新帝登基后,归还沈家府邸虽,但主人早已换了——正是刘夫人,喏,牌匾都写成刘府了。 刘夫人身着正红缂丝超一品诰命礼服的刘夫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珠翠环绕,腰板却挺得笔直,一副扬眉吐气的姿态坐在那。 就像多年前那样的神气,接受众人的庆贺。 荣华富贵,临到老了也没让她放下,但还真被她等到了。 “这叫什么?这就叫命啊!”云夫人感叹。 “您错了,这可不是命。” 只不过是,有人当腻了皇帝,想试试,创造一个皇帝,会不会更有意思? 幕后黑手笑着举起酒杯,一干而尽。 第165章 被认错的救命恩人17 这个世界给的报酬不低,主要原因它是个很复杂的节点世界,就是有不同的开局。 从出生开始的,从半道开始的,从快大结局开始的……不同的节点,考验任务者不同的应对能力。 这对明殊不算什么,因为托某个垃圾系统的福,她对这种考验驾轻就熟…… 个鬼啊! 明殊在水里疯狂挣扎,明殊尝试自己游上来,明殊发现自己的衣服把自己缠住了。 她错了,这个落水的时间点太猝不及防了! 明殊面无表情,闭着眼睛在水里飘着,时不时吐个泡泡。 男主呢?过来英雄救美啊! 说时迟那时快,一只黄色的大鲤子一个猛子扎进水里,往她这边游了过来。是太子萧景宸,按照剧情,他来救人了。 终于来了,明殊露出一个邪恶的微笑。 之后,简介里的事情就发生了,太子当众把大将军家的女儿救了起来。众人捧场惊讶,就连被收买的宫人,都清了清嗓子准备喊话。 这时,明殊偷偷掐了一个诀。本来从水里游出来,还疲惫不堪的太子,突然脚下一绊,直直摔了一下,就连怀里的女孩也飞了出去。 这一扔不要紧,正好前面有一座假山,女孩的头直直砸在假山上,红的白的溅出一片。 还不等在场的公子小姐反应过来,又是一阵怪风刮过,白的红的齐齐飞起,竟直直扑面而来! 其中,几位太子的爱慕者,看到太子救了沈三小姐,本来还羡慕嫉妒恨的。可当脸上被糊上了一层腥的甜的白的红的之后,她们只剩下了疯狂的尖叫。 “啊!” “呕!” “死人了,死人了!” 路过苏蓁蓁,本来还暗自神伤,可等头上被甩了块连皮带肉的后,就直接瘫在地上。哪怕她治病救人,也没见过碎成这样的! 太子被摔的狠了,才迷迷糊糊爬起来,脸上也被甩了一块,他的分量最足,是一团血肉模糊缠着头发。 明殊给他安排了最重的分量,希望他能喜欢。 无视了身后的哀嚎惊叫,明殊开心的跑路。反正这个原着时候,原主的妈早就没了,这个世界最可爱的云夫人都不在了,明殊更不会在意沈家。 接下来的时间,明殊照样纵情山水,吃喝玩乐。时不时劫富济贫,再来个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偶尔,也能听到几句来自京城的闲话。 比如说,原本对太子看好的年轻勋贵公子,都觉得太子是个女人都抱不动的废物,软脚虾。 而对太子芳心暗许的小姐们,现在一想起太子,就想起“红白宴会” 百姓心目中太子英武高贵深情的印象,现在成了杀人碎尸狂。 其实正常的皇室,这种事情是传不出来的,可谁让现在的皇宫就是个大筛子,什么都能传出来呢? 沈啸本来就怀疑太子针对沈家,趁着这个机会,对太子穷追猛打。 刘家也以为他是故意的,虽然与沈家不对付,但这个太子脾气也太大了,不适合掌控。 然后太子就被踢了,大家换了个宗室子扶上去。这个战战兢兢的新太子就乖多了,沈刘两家说啥听啥。 据说,男主现在只是个小郡王,不过这下他和女主中间应该没有太多阻力了吧? 也不知,失了太子之位的男主,面对如此顺利的爱情,能笑的出来吗? …… 三年后,明殊在游历时,听闻平远县爆发疫病,官员纷纷弃城而逃,而朝廷正在北伐,一时也没有人关心这里,她便自己带了一车队的粮食和药物前去救人。 只是到了平远县,她见着一道白色的身影,正在站义诊的棚子里治病救人,不是苏蓁蓁还能是谁? “苏姑娘?” 正在给贫民把脉的苏蓁蓁一愣,抬起头,她不认识原主,毕竟唯一一次见到,原主的身体还被明殊p成“无头骑士”。 所以看到女扮男装的明殊,只是不解的问:“公子是……” “我姓明,曾在宫宴上见了苏姑娘一面,姑娘不认识我也正常。” 苏蓁蓁是左思右想也没有想到一位姓明的公子,只能干巴巴地找话题:“公子也是来救人的吗?” “正是,我还带来了不少药材和粮食。” “太好了,”苏蓁蓁两眼放光,“我正好缺了些药材!咳,公子,我是说……” “姑娘大可随便取用,”明殊很大方。 “我租了东大街的院子,打算开棚子施粥义诊。姑娘有什么需要的,明儿尽管来寻我。” 明殊说的很大方,结果第二天刚开门,就看到一个姑娘眼巴巴的扒着门。 明殊:“……喏,药材在后屋,你去拿吧。” 苏蓁蓁高高兴兴地去挑自己要用的药材,而明殊也叫人搭了两个大棚子,一个施粥,一个也是义诊。 不给病人饭吃,人怎么可能会好? 未来一段时间,两人一起给平远县的百姓看病,一起探讨医术。 等平远县的事情告一段落,苏蓁蓁还挺不舍的跟明殊告别。 “在分别前,我有一事要问姑娘,”明殊也没客气,问出一件她非常好奇的事情。 “当年苏姑娘和郡王之事,我也略有耳闻,离京之前,还以为姑娘已经做了郡王妃娘娘……。” “公子这话就太可笑了,”苏蓁蓁眉头一皱,“我的确救过郡王,但医者仁心,仅此而已,而且郡王也没有与我说过话。” 欸?萧景宸不去找苏蓁蓁了吗?也是,没了太子之位,对他而言世界都没了意义,何况只是锦上添花的爱情。 “是小生的不是,姑娘医者仁心,未来必定能拯救更多黎明百姓。”明殊立刻行礼,诚恳地道歉。 “那我就借公子吉言。” 苏蓁蓁俏生生地回了一礼,语气又变回灵动可爱。 “来日说不定在黎明百姓需要的地方,我又能见到公子呢。” “……” “公子?” “无妨。”明殊收回神。 怪道那么多男配喜欢女主,这姑娘,谁不喜欢? 不过也是叫苏蓁蓁一语成谶了,未来许多年,两人都在治病救人的道路上,屡屡碰到。 见到了,互相搭把手,再互相研讨一番医术。 分别之后,便各自前往下一个需要帮助的地方。 所谓君子之交,便是如此。 第166章 被认错的救命恩人18 主题:【历史讨论】理性讨论凤临女帝沈知蓁是不是被史书严重低估了? 1L 楼主 xxxx 如题!最近看《大雍凤临典》,发现这位女帝简直是个宝藏!从太子妃到太后再到女帝,每一步都走得稳准狠。 但主流史书总抓着女主临朝说事,感觉她的政治才能被严重低估了! 2L xxx 沙发!先mark,等大佬分析。 3L xxx 同意楼主!别的不说,就看她登基前十年垂帘听政期间,边关稳得住,国库充盈,没点真本事能行? 4L xxx 说到这个,有个细节细思极恐,景和帝后期身体突然垮了,你们不觉得太巧了吗?而且他死后,军方,内阁,京畿防务,瞬间全部倒向女帝,这布局能力简直恐怖如斯! 5L xxx 楼上慎言!正史记载景和帝是积劳成疾!不过女帝确实牛哇! 想象一下那个画面:新帝想搞事,结果发现满朝文武都是我妈的人.jpg 这安全感爆棚了好吗! 6L xxx 但是大家许多人更喜欢她的感情线,小时候救过皇帝,新婚时惊喜地发现是对方,甜蜜恩爱了一段时间。这是写在史书的故事,电视剧翻拍,必须拍这段! 7L xxxx 然后丈夫杀了自己的祖父和父亲,流放了自己的家族,这个反转也很有拍头。 她的一生包括了甜宠,虐恋,相爱先杀,还有大女主,这么多元素,导演就是用脚拍都不会翻车。 8L xxxx 而且还不怕历史爱好者上门,都是历史史实,一字一句记在史书上的。 9L xxx 但到了最后,又是女帝为了丈夫的遗愿,不情不愿的坐上登基,就是要为了给丈夫守住万里江山?!这算哪门子历史? 武姐姐也是荔枝的真爱,咋没人说武姐姐也是为了荔枝才登基啊?! 10L xxx 我更想看相爱的夫妻反目成仇,为了权利大打出手,就像刘邦吕雉那样,多刺激啊! 11L xxxx 没人嗑女帝和丞相的君臣cp吗?青梅竹马,携手一生,他始终是她最锋利的刀和最坚固的盾!这不好嗑吗?! 12L xxx 胡说,明明九门提督才是女帝的真爱!为了女帝终身不娶,为了女帝守贞了一辈子,这哪个女人能拒绝? 13L xxx 弱弱说一句,你们记得那个传说中很神秘的,女帝的姑姑沈知澜吗? 野史说她带着她母亲云游天下去了,好像还写过一本《南行散记》,里面隐约提到过一些京中旧事,可惜失传了。 14L xxx 我还挺喜欢那本书的,反映了凤临朝的风土人情,总想也走一遍。 15L xxx 去归去,别买东西。特别那些旅游区,天天卖的那个血参,还说什么起死回生,风临帝都用这个救过景和帝,都是假的,千万别买啊! …… 明殊神清气爽地从任务世界里出来,这次的任务简直就是在度假,和免费送积分。 女主一路杀过去,把剧情彻底炸了。她一路躺平,看着女主大杀四方。 有时候,也不用非得自己去做主角,看看别人的人生,也很有意思。 但这么好的事,也很难碰到第二回了。 明殊皱着眉,阅读一个个新出的任务,依旧是一些又臭又麻烦的任务,她现在心情好,不想给自己找气受。 ……嗯? 一个积分一般,但要求奇特的任务吸引了明殊的目光。 它的发起者是另一个任务者,该任务者为【拯救类攻略任务者】,目前正在进行一个任务的收尾阶段,还有一个月就可以脱离世界。 但她好像特别着急脱离世界,于是干脆发布任务,要求来个任务者替自己顶一个月的班。 由于积分不算高,所以暂时还没有人接活,但明殊,却心动了。 待一个月,能得到一笔积分,这不就是打个钟点工吗?多简单! 明殊抓住了这个任务,但却没有立刻进入,因为一道来自其他任务者的消息,很快发了过来。 【你确定要接吗?那你等一下,我把情况发给你。】 一个文件包紧接着被发送过来,明殊接受了文件包,粗略的看了一下,大概为: 冷漠的丈夫白眼狼的娃,嚣张的小三,伪人的吃瓜群众…… 明殊实在没忍住,给出了一条充满疑问地回话: 【你不是拯救攻略者吗?怎么人人喊打了?】 【别提了,你进去了就知道了。我这边急着走,也是要和我的系统打官司,狗比系统,欠收拾。】 【那,我先试试哈,不保证质量。你这个任务有太点离谱了,毕竟我以前做任务,主角再怎么离谱,也是有逻辑的啊……】 【只要待满一个月,你干什么都无所谓!】 【好嘞!得令!】 明殊摩拳擦掌,准备进入世界。 第167章 脱离性任务1 这是一张精致的欧式餐桌上,水晶灯折射出温暖的光,一家三口正沉默的吃饭。 原主林晚,或者任务发布者手艺极好,牛肉炖得酥烂,配着煎香的小土豆,底下醇厚的酱汁由一瓶不错的勃艮第红酒收汁。 旁边是清蒸东星斑,鱼肉鲜甜,火候恰到好处,还有几碟清爽时蔬。 而为丈夫准备的红酒,也已经醒得恰到好处,她拿在手里,眼看就要递给丈夫。 明殊就是在这时候来的,她自然而然把手里的红酒一拐,送入自己口里。 一把推开面前的沙拉,开始就着红酒大口吃牛肉。丈夫周铭和儿子周轩,看到这样的妻子\/母亲,先是一愣,随后露出厌恶的表情。 一副眼不见心不烦的模样,无视了她,自顾自地彼此聊起了天。 他们在用流利的法语交谈,这是他们家的传统,为了给儿子营造沉浸式外语环境,饭桌上常说外语。 而只有高中学历,从未出过国的原主,自然是那个被排除在外的哑巴和聋子。 “La nourriture est encore si mauvaise aujourd'hui. Elle n'a vraiment aucun talent.”(今天的菜还是这么难吃。她真是毫无天赋。) 周轩,原身十岁的儿子,用叉子挑剔地拨弄着盘子里的牛排,语气带着这个年纪特有的刻薄。 明殊:…… 说啥不好,非得说法语,明殊这些世界过后,依旧只会两门外语。 一个是英语,还是应试教育的水平,说的磕磕绊绊的。后来为了学医,才在法国熬了十年,会了一手流利的法语。 但凡这傻孩子换个语种,她保证和原主一样,都得做聋子。 “说啥呢,一个个垮着脸……” “没事,吃你的。” 周铭打断明殊的话,语气淡漠,随即也切换成法语,对儿子说: “Arrête de te plaindre. dans un mois, elle signera l'accord de divorce et partira. Supporte-la encore un peu.”(别抱怨了。再忍一个月,等她签了离婚协议就走了。) 仗着原主听不懂,就当面说?还是说,这些年他俩一直这样,一直在妻子\/母亲面前,说当事人的坏话? 明殊又顺了一口酒,这父子俩的教养也太差了吧。 周轩嗤笑一声,音量并未压低,仿佛确信眼前的母亲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Un mois? trop long. J'ai hate qu'elle disparaisse. Elle est embarrassante, toujours à essayer de jouer la mère attentionnée.”(一个月?太长了。我真希望她赶紧消失。她真让人尴尬,总是试图扮演慈母。) “Sonia sera une bien meilleure mère.”(Sonia会是个好得多的母亲。)周铭的语气甚至带着一丝赞同和向往。 Sonia,周铭那位刚从法国留学回来的,给自己整了个洋名,女秘书。 明殊低下头,在只有她自己能看到的蓝色屏幕上,有一串的数字无声跳动: 【任务剩余时间:29天23小时58分17秒】 是她的任务结束时间。 只要待够这些时间就好,无论做什么。 吃饱喝足的明殊擦擦嘴,掏出来了菜刀。 …… 市中心最高端的美容沙龙里,明殊躺在护理室的电动榻上,空气中弥漫着镇定舒缓的白苔与雪松香气。 这里实行严格的会员制,是名流们逃离尘嚣,修复身心的圣地。 “周太太,今天为您准备了法尔曼的冰凝金装护理,配合最新的微电流导入仪,能最大程度提升您肌肤的紧致度。” 美容顾问声音轻柔,一边将价值不菲的乳霜,用专业手法在她脸上推开。 明殊闭着眼,感冰凉的舒适感,轻轻嗯了一声。 “周太太可是好久没来了呢。”顾问笑眯眯地开始闲聊,这也是她的工作。 明殊不满地吐槽:“还不是姓周的,天天使唤我,终于出差了,我才能偷偷喘口气。” 顾问笑着回话:“按我说,您早该偷偷这样休息,家庭重要,自己也很重要啊。” 一个小时后,护理结束,发型师为她吹顺了长发,妆容师则又为她做了一个淡雅却极显气色的妆容。 明殊照了照镜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形象改造还没有结束,她走进了一家旧式洋房的高定买手店,挑了一件羊绒开衫,一条丝质连衣裙,很搭配她现在温婉的气质。 折腾饿了,她又径直去了一家法餐厅 ,经理认得她,恭敬地将她引到能俯瞰全城风景的窗边位置。 她点了一份香煎鹅肝配无花果酱,主菜是蓝龙虾意面,佐一杯冰镇得恰到好处的库克香槟。 欣赏风景的同时,还被不少男士过来搭讪,又递了几张小纸条,最后结账时,还得知自己这一顿被请了。 明殊:……就说投资自己有用吧? 最后,她还跑去了任天堂专卖店,直接包场,让自己随便挑。 可爱的小游戏,可想死她了! 当她拎着购物袋回到家时,夜幕已然降临。 明殊大步走进仓库,或许这个家原本就没有仓库,但今天下午,就有了。仓库内隔音极佳,设施齐全。 外面的奢华温暖截然不同,这里空气清冷,只有一盏孤灯照亮中央的区域。 她的丈夫,那位知名的企业家周铭,和她十六岁的儿子周轩,被分别绑在两张椅子上。嘴巴被胶带封住,眼中充满了惊恐,愤怒和难以置信。 第168章 脱离性任务2 明殊走到他们面前,拎着把菜刀,缓缓蹲下,与周铭平视,眼里没有原主的小心翼翼,只有寒彻透骨的寒意。 “不用这么看着我。” 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你们不是一直觉得,我配不上这个家,只会做几道上不了台面的菜吗?” 她用菜刀轻轻拍了拍周铭的脸颊,动作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亲昵。 “再忍忍,很快……你们就能永远摆脱我了。” 她站起身,走向角落的一个控制台。屏幕上,显示着家中,画廊等处的实时监控,一切正常。 她熟练地操作了几下,伪造的机票预订信息,含糊的聊天记录,正按照她设定的剧本,一点点嵌入现实世界的数字脉络中。 “一个星期前,你和我说要去出差,我呢,也知道,你是要去和小情人去玩。 “我还知道,你们打算转移资产,打算换个国籍。” “这倒是方便我,去变卖你的资产。作为报答,你们私奔的事情,我保证让所有人都知道。” 周铭愤怒的眼神看向明殊,让明殊极其舒坦。 “说来还要感谢你们的自寻死路,否则我都一时半会儿不知道怎么解决你们。“ ”死于意外?被调查的风险大。而失踪人员,需要四年才能开证明接收遗产,我可等不了那么久。” “两个蠢货,一个一直被我监控,还一无所知。一个不过是被我捡回来的弃婴罢了,哪里的底气跟我甩脸子?” 明殊张嘴就胡说八道,把原主多年的受气,改成心机深沉和忍辱负重,成功看到父子俩满脸不可置信。 看到没,别人觉得你心机深沉的时候,你最好心机深沉。 “果然是蠢货,我是听不懂法语,但我会录下来翻译啊。如果不是为了彻查财产,和采集指纹字迹,我也不会忍你们这么久。” 他们挣扎的更加厉害,呜呜咽咽想说什么,但明殊只想说自己的胜利感言,不想听他们的回应。 手起刀落,直接彻底送走了他们。 一个月离开,可没说当事人是活着的。 …… 明殊不止一次来到过现代,但通常,她不是特别忙碌,就是不够富有。高科技时代的脱产阶级生活,她还是第一次真正享受到。 在把手里的一切不动产脱手后,她干脆住酒店套房。每天醒来就能俯瞰全城,早餐是厨师单独为她准备的,安静又精致。 上午,她去只有会员才能进的美容院,手法最好的美容师为她做护理,全程没人打扰。 下午,她预约了私人定制,古装现代,她要什么款式,人家给她做什么款式的衣服。 晚上,她可以尝试各种奇怪的食材,比如可食用的黄金,反正一个月后脱离身体,不怕后遗症。 她不张扬,不拍照,只是安静地享受最好的服务最美的环境。这种日子,才是她这种任务者应该有的生活。 继上个世界后,现在,又叫她享受到了。 倒是死鬼丈夫的小情人来过一趟,想问问姓周的去哪了,明殊一句疑惑地反问“他不是出差了吗”,成功让对方误会了。 毕竟周铭前期的贩卖资产的行为,她都是知道的,她以为姓周的跑路没带上她,可不急坏了。 直接冲到国外,想去找人,可找了个遍,都没找到。而且国外许多资产也被卖了,这让她起疑,跑回来又来质问明殊 明殊可乐了,这碧池哪来的脸一次又一次找她?直接在要离开世界的最后的一天,安排了自己和对方见面。 小三姐打扮的还挺漂亮,一身剪裁利落的当季新款,拎着限量包包,红底高跟鞋踩得清脆,浑身上下写满“他给我买的”张扬。 “阿铭不在国外!你骗了我!” 这是她对明殊说的第一句话,也是她生命中最后一句话。 明殊拿起准备好的拳套,就啪啪啪的揍了她一顿,然后把她扔了下了楼。 就在这时,时间彻底结束,明殊脱离了世界,这个身体也消失不见。 至于小三姐?不是摔死就是瘫痪吧? 明殊没有歧视这份工作的意思,毕竟小三也是需要能力的。但同样,不正式的高回报工作,也需要接受危险,比如被“疯狂绝望”的主妇疯狂报复。 …… 明殊:【完事了,转账。】 林晚:【好的,我看了一下记录,怎么说呢……干的漂亮啊,你等着,我把积分转给你。】 林晚:【我这里还有一堆积攒的任务,有没做的,也有做一半不干的,你要吗?失败也无所谓,算我的。】 明殊:【?!好啊好啊,你传给我吧!】 …… 凤仪宫内,九龙衔珠帐幔低垂。 明殊在一阵清甜的苏合香气中悠悠转醒,身下是触手生温的贡品暖玉席,身上覆着江南进贡的千重云锦丝被。 值夜的宫女听得动静,无声跪地,双手高举过头,奉上一盏温润的参茶。 又是可以享受的人上人身份,她最近的命怎么这么好? 她浅啜一口,目光掠过殿中奢华的陈设,最终落在眼前只有她能见的半透明字迹上: 【脱离时间:三十日】 嗯?怎么这个也是三十天?发布者怎么总在最后三十天不干了? “娘娘,陛下……陛下朝凤仪宫来了!”大宫女的声音带着惊喜,从殿外传来。 殿门被猛地推开,带着满身寒气的皇帝大步闯入,龙纹锦袍刮起一阵凛冽的风。 他面色铁青,眼底是压抑不住的怒火,径直冲到凤榻前,连基本的礼仪都抛诸脑后。 “皇后!” 他声音冰冷,带着兴师问罪的意味: “你昨日在御花园,对柔嫔做了什么?她如今高烧不退,口中只呓语着“皇后娘娘饶命”!朕竟不知,你何时变得如此善妒狠毒!” 明殊正由宫女扶着起身,闻言,准备下榻的动作猛地一滞。 不是,这就开始了? 她还头一次碰到被陷害呢! 她现在要说什么?臣妾是冤枉的?臣妾没有?皇上你不信臣妾…… 想了半天,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的明殊,没忍住蹦出一句: “臣妾百口莫辩。” 第169章 脱离性任务3 十年前,林晚刚来到这个世界,还是个五品小官之女,嫁给堪称小可怜的七皇子。 七皇子出身低微,脾气不讨先皇喜欢,还被兄弟排挤。这对小夫妻,在皇宫里备受打压,处境艰难,只能相依为命。 林晚那时候,觉得爱一个人,就是在他最落魄的时候,帮助他。 所以,七皇子穷困时,林晚变卖所有嫁妆为他打点朝臣;他被兄弟构陷时,她进宫哭诉为他求情;先帝要废太子时,是她冒险传递消息,助他绝地翻盘。 林晚“成功”过。 七皇子登基那夜,在太极殿前紧握她的手,许诺与她共享万里江山。 最初的三年,他确实践行着誓言,即便大臣们屡次上书选秀,他都坚决驳回。 每逢她的生辰,他总会亲手在御花园种下一株海棠,说愿与她岁岁年年,共看花开花落。 转折发生在三年前的选秀,当柔嫔着一袭水蓝色宫装出现在大殿上时,皇帝立刻一见钟情,当晚就临幸了柔嫔。 起初他还心存愧疚,会带着歉意向林晚解释:\"不过是平衡前朝的手段。\" 可渐渐地,柔嫔的枕边风越来越管用。她兄长被破格提拔,她父亲得了肥差,而林晚苦心栽培的几位清官,却接连被贬谪。 去年中秋宴,柔嫔故意打碎先帝御赐的玉如意,皇帝竟轻描淡写地说:\"她年纪小,你多担待。\" 最寒心的是上月的事,进宫探望姑姑的林家侄子,被柔嫔故意推入太液池,若不是宫女相救险些溺亡。 皇帝却轻飘飘一句\"孩童玩闹\"便揭过,反倒责怪她\"教子无方\"。 但林晚没有伤心欲绝,她只是觉得不对劲,非常不对劲!她要求撤离世界,却被告知还得一个月能走。 接下来,才让林晚觉得毛骨悚然。最后一个月,任务难度突然上升,本来只是偏心的男人,就像疯了一样。 当众打皇后的脸,直接把皇后推进水里,命令皇后给宠妃试药,甚至让皇后割肉放血给宠妃下药。 甚至还放纵外男闯入宫中,就为了侮辱皇后,好借此机会废了她。被皇后拆穿后,恼羞成怒,要杀了皇后。 林晚当机立断,采用了紧急退出,连被扣了一半的报酬都不要了。 明殊也看的毛骨悚然,她以前宫斗,也都是讲逻辑的,谁见过皇帝当众拿剑要杀了皇后? 明殊:【这个世界到底什么情况?】 林晚:【和上一个世界,还有我给你其他的世界,都差不多。你做完了,我被扣的那一半报酬就直接到你的账上。 没成功,也无所谓,保护好自己。】 明殊心里有了底。 她抬头,哭哭啼啼的对皇帝说:“清者自清这句话,臣妾都说厌了,陛下还不信我吗?!” 明殊从床上“挣扎”而起,身上的寝衣被“不小心”蹭开,露出大片洁白的肌肤。 她踉踉跄跄的扑向皇帝,衣衫不整,酥胸半露,语气幽怨:“陛下直接把我的心挖了吧,看看我的心到底是不是黑的!” 这一情景让皇帝呼吸一重,紧接着咬牙切齿:“你个不自重的贱人……” 明殊不说话,只是死死地抓住他。她可不信,这个狗皇帝会给柔嫔守身。 而且这种男人她最也了解,你随便撩撩头发,他都觉得你勾引他。你真勾引他,他一边唾弃你,还一边不客气。 当皇帝霸道的把皇后拉向床上时,随行的太监,和殿内的其他人,都赶紧低头,退出了房间。 屋里彻底没人了后,明殊一个翻身,把皇帝按住,用撒了迷药的帕子捂着他的口鼻。 很快,皇帝没挣扎几下,就彻底躺了。 明殊把他踹到一边,拿着被褥抖动,吧嗒吧嗒,开始制作“动作片”配音。 感谢狗东西不喜欢办事的时候有人,侍从都得退出去,她模仿出模模糊糊几声,就能遮掩过去。 等折腾了半盏茶的功夫——这算狗皇帝超常发挥了,她才气喘吁吁停下。 这身体有点不太好啊,赶紧完事走人吧。 明殊估摸着时间,以柔嫔对皇帝的痴缠,现在差不多快赶过来了。 \"娘娘,\"大宫女的声音立刻就响起了,\"柔嫔娘娘来找陛下。\" 明殊故意大声拒绝:“陛下累了,不见她!” “我不信!陛下!是我啊!皇后不让我进来!陛下快救我!” 柔嫔果然坐不住,一边大声哭喊,一边往里面冲,一堆宫人都拦不住。 “陛下,你再不要柔儿,柔儿就去死好了!” 见皇帝还不出来迎她,柔嫔干脆抽出一只簪子,放在脖子上比划。每次她用这个法子,皇帝都会心疼坏了,她坚信这次也不意外。 明殊挑挑眉,直接把皇帝拉起来,靠在身边,做出两人在床上温存的亲密模样,成功把柔嫔刺激到。 “陛下!是我!柔儿啊!那个老妇是不是给你下妖术了!” 柔嫔悲伤的惊呼,乳燕投怀般扑向皇帝,皇帝好似被她的哭声“惊”到,突然回了头,和柔嫔抱在一起,然后…… 他就倒下了。 脖子上插着一根金簪,滋滋冒血。 那是柔嫔的金簪。 “啊!!!!” 柔嫔发出惊恐地叫声。 明殊也惊叫起来,大声呼喊:“来人啊!柔嫔刺驾了!” 大量的宫人和侍卫闯了进来,明殊披上凤袍,狼狈的下床,躲在屏风后面。 “传太医!还有,快点去叫各位亲王进宫!” “封锁皇宫!拿下柔嫔,同时通知大理寺,拿下柔嫔的家人,严加审查!” …… 明殊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个任务,必须速战速决,多一秒都是给自己找罪受! 解释没有用,狗东西不会听,你就是把证据砸在他的脸上,他都不会看。 他才不会后悔。活着比死了更遭罪,在这里不成立。 让他立刻,马上,速度去死!才是最正确的解法。 狗男人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脖子上的血洞堵不住,最后彻底干涸。 这,才是他应该有的结局。 第170章 脱离性任务4 “陛下,陛下驾崩了……” 无论医术再精妙的太医,都无能为力,只能颤颤巍巍的跪下请罪。 “陛下!陛下!”皇后几欲要昏过去,宫女赶紧上前,将其扶到一边坐下。 “柔嫔那个贱妇,到底为何要杀害陛下!” 明殊用袖口擦眼泪,哭的伤心欲绝:“陛下,陛下宠爱她,爱的不行,她却,却……” 当宗人令睿亲王一众宗亲,和几位要臣被秘密引入暖阁,得知皇帝驾崩的噩耗和死因时,饶是见惯风浪的他们,也惊得险些失态。 “皇叔祖,”皇后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 “陛下遭此大难,国本动摇,当务之急,是稳定朝局,绝不可让消息泄露,引发动荡!” 睿亲王老泪纵横,却也立刻表态:“谨遵娘娘懿旨!” 太医令的验尸格录被呈上:金簪刺破咽喉,一击致命。 “柔嫔……这个毒妇!”睿亲王怒道。 皇后拭去眼角泪水,语气沉痛却果断:“此案必要严查!但陛下乃一国之君,死因若传扬出去,有损天家威严,更恐天下人心惶惶。” “依本宫看,对外暂称陛下突发恶疾,龙驭上宾,待新君登基,再暗中彻查柔嫔及其党羽,如何?” 这是最符合所有人利益的方案,重臣们略一思索,便纷纷点头。毕竟,稳定高于一切。 次日,丧钟鸣响,举国哀悼,官方诏书宣称皇帝因心疾突发驾崩。 同时,一道废妃诏书下达长春宫:柔嫔御前失仪,心怀怨怼,即日废为庶人,赐白绫。其家族亦受牵连,流放千里。 在皇后的主持下,她力排众议,选择了已故皇帝最大的政敌——淮安王。 先帝还是皇子时,就和这个兄弟势如水火,斗的你死我活,扶持淮安王登基,是对先帝最大的羞辱和否定。 而且,最主要的是……明殊没时间扶持一个小皇帝。 【回归倒计时:27天22时58分。】 看着倒计时,明殊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长期垂帘听政?她可没那个闲工夫。 她要的,是在这最后一个月里,为那个负心汉的江山,埋下最精彩的祸根。 …… “淮安王,你也应该知道,天上是不会掉馅饼的。” 明殊抚了抚凤袍,语气冷漠又嘲讽,对着坐在对面的淮安王轻声笑道:“您知道该怎么做吧?” 被先帝削掉所有势力,一穷二白的淮安王只能笑着咬牙道:“都听皇嫂的。” “嗯,那你听着。” 她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先帝的私印:“第一,我要辅国皇太后的尊号,享帝王仪仗三分之二,见君不拜。” 淮安王眼皮一跳,这几乎是与皇帝平起平坐。 “第二,将先帝陵寝规制降为郡王等级,省下的银钱,充作我的颐养之资。” 这是对先帝极致的羞辱,也是对新帝孝道名声的挑战。 “第三,”她抬眼,目光锐利,“我要你下旨,将柔嫔与先帝合葬。” 让一个害死皇帝的罪妃与先帝同穴,这是要把皇家的脸面踩进泥里。 “第四……我也不为难你了,帝位这东西千金不换啊。先帝的内帑归我了,那些金银贡品皇庄地契,皇宫行宫里的东西,都是我的。 “陛下需下一道明旨,将内帑一切,全数合法地划归本宫名下。至于国库,分文不取,陛下尽可安心。” 那他进宫吃什么?喝西北风吗?如果答应了,他真要成为历史上最穷酸的皇帝了。 淮安王脸色铁青,拳头在袖中紧握。 这些条件,每一条都在挑战他的底线。但他刚登基,根基未稳,全靠这位皇嫂扶持。 他只能强压下怒火,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皇嫂……条件是否过于严苛?” 明殊轻笑:“王爷若觉得为难,宗室里,可不止您一位王爷。” 淮安王深吸一口气,最终,屈辱地点头:“……都,都听皇嫂的。” 登基大典上,诏书颁布,举朝哗然。 明殊享受着至高尊荣,挥金如土。而龙椅上的新帝,每次看到她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都觉得如芒在背。 他暗中开始布局,悄悄联络武将,扶植自己的心腹,只等时机成熟,便将这个贪婪的皇嫂彻底拉下马。 他甚至盼着她能做出更出格的事,比如更加挥霍,更加肆无忌惮,好让他有理由动手。 而明殊,将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却毫不在意。她只是变本加厉地颐指气使,今日要大量的江南绣娘做衣服,明日要北面的珍贵皮毛,后日又要京城里的厨子献菜。 她不断挑战新帝的耐心,让他心中的杀意日益滋长。 新帝一边气的不行,一边知道这是好机会,大力宣传太后在先帝孝期的不敬。 先帝死了不到一个月,朝野上下,所有人都知道,辅国皇太后的无礼,奢侈浪费,还有与新帝迟早要爆发矛盾。 …… 太后死了。 新帝登基才一个月,太后的寝宫发生火灾,宫人都逃出来了,太后却没有。 消息传出,举世皆惊,新帝都懵了,他才刚刚积蓄力量,还没来得及出拳啊! 满身怨恨,化为乌有,让他憋屈不已。 更让他憋屈的是,因为两人众所周知的矛盾,以及太后死得太早,太过恰到好处。朝野上下竟隐隐流传起是他鸟尽弓藏,毒杀太后的猜测! 他百口莫辩,为了稳定人心,还不得不以皇太后的规格,为她举办丧礼。 这口气,堵在他的胸口,怕是这辈子都顺不下去了。 而明殊,早就拍了拍屁股,一身轻松的前往下个世界 第171章 脱离性任务5 城郊的非法赛车场,引擎的轰鸣声震耳欲聋,空气中弥漫着汽油味儿。 一个年轻的女孩,被几个所谓的朋友半推半就,塞进了一辆改装赛车的驾驶座。 “晚姐,别怂啊!听说你小叔为了白月光把你狗摔了?这口气能忍?” “就是!上去跑一圈,撒撒火!保证比喝酒痛快!” “放心,这车自动挡,傻子都会开!左脚刹车右脚油,挂上d档往前冲!哈哈哈!” “算啦,别让晚姐逞强啦!乖乖回去给你小叔和白月光道个歉呗!” “就是,当个听话的侄女多好,何必在这儿发疯……” “陆总摔条狗怎么了?说不定明天就把你也扔出去了!哈哈!” 明殊闭着眼睛,揉着太阳穴。 今天早上,原主最心爱的小狗毛球,只是对着苏婉叫了两声,那个看似柔弱的女人就惊恐地躲到陆沉舟身后。 而陆沉舟,林晚的的小叔,那个曾在她父母墓前承诺会照顾她一生的男人,竟眉头都没皱一下,拎起毛球,毫不留情地把它从二楼露台摔了下去! “它吓到小婉了。” 他当时是这么说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 林晚相当不可置信!她为了攻略他,几乎付出一切。 有人侮辱陆沉舟,她就和对方拼命;有人要害陆沉舟,她舍身相救;陆沉舟肾脏生病,她就捐了一颗肾…… 结果多年来,费尽心力讨好的男人,就这么对待她的狗。 林晚当时就崩溃跑了,然后被一帮“朋友”拉到赛车场散心。 “陆总的白月光回来了,哪还轮得到她这个小侄女碍眼?” “要我说,晚晚你也别太难过。陆总跟苏小姐那才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你嘛,趁早认清现实也好!” “就是!苏小姐多温柔大方,哪像你,整天疯疯癫癫的……” 而现在,林晚自以为的朋友们,正在用最恶毒的方式,庆祝她的失宠。嘲笑这个曾经被陆沉舟捧在手心的女孩,终于被打回原形。 “好……我开!” 少女咬咬牙,看着他们悚然一笑,眼睛里布满血丝,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疯狂在蔓延。 车门被朋友从外面砰地关上,还伴随着一阵哄笑和口哨声,明殊深吸一口气,喃喃自语。 “d档……d档是哪个?” “左脚……刹车?右脚……油门?” 好久不开车了,而且她也没开过赛车啊? “管他呢!反正,踩就完了! 绿灯亮起!周围的跑车像箭一样射了出去,明殊猛地一脚油门踩到底! “嗡!” 引擎发出惊人的咆哮,车子猛地窜出。 “哈哈哈” 她一边尖叫大笑,一边空出一只手放了一首逮虾户。 对讲机里传来其他车手惊恐的骂声:“疯子!快躲开那女的!她不会开车!” “林晚你他妈慢点!想死别拉着我们!” 这些声音反而刺激了她明殊:“怕了?你们不是笑我吗?不是看好戏吗?” 她眼神涣散,嘴角咧开一个癫狂的弧度,“来啊!一起玩啊!” “砰——!!!!” 巨大的撞击声震耳欲聋!金属扭曲,玻璃爆裂的声音刺破了夜空。 参加的车子,都被撞的失控,打着旋撞向山体,火星四溅,无一幸存。 而终点,一帮看好戏的人,都没了,只有血色蔓延。 最后只有明殊,踉踉跄跄从变了型的赛车上下来,笑嘻嘻地,整个人看上去就不正常。 她从其中一个认不出人的身体上,摸出了一把钥匙,开走了一辆完好无损的车。 车上,依旧放着她最爱的逮虾户。 车速开到最大,直奔她的“家”。 远远地,她看到了别墅门口亮着的灯,也看到了,那两个依偎在一起的身影。 陆沉舟正体贴地送苏婉上车,苏婉脸上还挂着娇羞的笑容。 多么温馨的画面。衬得原主像个笑话。 明殊的脚将油门踩进了地狱。 车灯照亮了那两人惊愕转头的脸,陆沉舟的瞳孔里,倒映出越来越近的黑色车头。 “不!” 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轰!!!! 车子终于停下,车头严重变形,冒着白烟。 明殊推开车门,下了车,踹开车头两个大号垃圾。 原主身体太差了,她手抖的厉害,点了好几下,才给自己点上一根烟。 深深吸了一口,过肺,慢悠悠吐了出来: “以后啊,不要再随便伤害别人家的小狗了。” 说完,她抬起头,望向夜空,只有她能看见的系统面板在空中浮现,提示任务失败,但可安全脱离。 【是否立即回归?】 “是。” …… 这一晚的动静,实在太大了。先是郊区赛车场,连环撞车的消息还没捂热。紧接着市中心豪宅区,就传来更吓人的巨响。 天还没亮,几个正沉浸在梦里的富贵人家,就被急促的电话铃砸醒了。 “喂……什么?!我儿子在赛车场出事了?!人没了?!” “你说清楚!我闺女是去看热闹的,怎么就被撞死了?!” 平日里呼风唤雨的人物,瞬间从云端跌进冰窟,有的当场瘫软,有的发出不像人声的嚎哭,有的彻底崩溃不知如何反应。 调查结果出来得很快,可谁都看不懂。 “感情纠纷?” 一个刚失去独子的父亲抓着报告,眼珠子通红,手指抖得厉害。 “就为那点男男女女的破事儿?!我儿子只是去玩车的!他招谁惹谁了?!” 另一个失去爱女的母亲疯了一样撕扯报告:“凭什么!他们三个人之间的孽债,凭什么拉上我的孩子陪葬?!这说不通!” 可事实就是这么荒唐,一切的源头,竟是小叔摔死了侄女的狗,侄女就开着车,把所有人都拖进了地狱。 明白过来的家长们,把滔天的怒火和绝望,全砸向了还喘着气的陆家。什么合作、什么交情,全成了狗屁! 撤资的撤资,断供的断供,举报信雪片似的飞向各个部门。 陆家剩下的族人彻底傻眼,公司股价崩盘,债主堵门,亲戚躲着走,真真是焦头烂额,比死了还难受。 这事儿过去很久,圈子里教训孩子都多了句咬牙切齿的话: “谈感情?可以!但离那些一根筋的疯子和养狗的远点儿!沾上他们,要命!” 第172章 脱离性任务6 明殊醒来时,脑袋酸胀的厉害,揉了揉额头坐起来,才发现自己躺在一堆账本里。 她身处一个算不得奢华的书房,却处处透着殷实。 身前的花梨木大案上,堆满了账册。上面摆着一把紫檀算盘。 靠墙的多宝阁上没有古玩,只整齐码放着一卷卷牛皮绳扎好的旧账记。窗下矮榻积着薄尘,茶具已冷,透出主人许久未曾真正歇息。 原主这是……活生生累晕过去的? 明殊翻开手边那本最厚的总账,密密麻麻的墨字映入眼帘: “打点侍卫营副统领,中秋冰敬,纹银八百两。” “购大宛良驹一匹,赠李都尉,三千五百两。” “兵部武选司郎中寿礼,前朝古剑一柄,折银两千两。” 每一笔,都是原主在给赵珩铺路。 七年前,原主刚来这世界,在街角支个破布摊,兜售粗劣的绣品。遇见赵珩时,他还是个饿得偷馒头,被追打的落魄宗室子。 她掰了半个馒头给他,系统提示音才在脑中响起: 【目标人物心愿——封侯,任务对象已绑定。】 从此,她的人生便与他的野心捆在了一起。 他一句“想学武,出人头地”,她便开始拼命赚钱,因为学武是吞金的窟窿,拜师要钱,打熬筋骨的名贵药材也要钱。 她睡过码头货栈,啃过冷硬干粮,为一文钱与人争得面红耳赤。她倒卖过皮货,跑过盐引,甚至冒险出海…… 一次次拿着命干活,才将生意渐渐做大。如今,她已是南北货通的大商人,而他,也终于跻身皇家侍卫。 可这打点的银子,却从几十两的束修,变成了动辄上千两的冰敬炭敬。要结交的人,也从武馆师傅,变成了部堂高官。 账册越来越厚,原主的身子也越来越差。 这叫个什么事儿。 明殊合上账本,揉了揉酸涩的眉心,沙哑着声音道:“来人。” 守在门外的贴身丫鬟,轻手轻脚地推门进来:“夫人?” “沏一壶浓酽的热茶,再让厨房把煨着的鸡汤和饭菜端来。” 她顿了顿,补充道:“要烫些。” 不过一刻钟,书房一旁的小桌上便摆开了碗碟。一碗热气滚滚的鸡汤,旁边是一碟清爽的炒时蔬,一碟嫩滑的蒸鱼,还有一小碗晶莹的白米饭。 明殊坐到桌旁,先是舀起一碗鸡汤,一勺一勺的慢慢喝。再就着菜肴,将一碗米饭吃得干干净净。 饭后,她捧着热茶缓缓气儿,又漱了漱口,便开始打起了盹,起身走向内室。 丫鬟早已备好了热水,明殊简单沐浴后,换上柔软的寝衣,掀开床榻上铺着的锦被。 被面是上好的素缎,里面絮着新弹的棉花,蓬松柔软,带着阳光晒过后的干净气息。 舒服啊,这里的饭食针线,都是原主挣来的,她干嘛不用? …… 明殊睡的天昏地暗,香的不行,才睡饱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就看到床头坐了个人。 诶呀妈呀!吓死人了! 明殊一下子清醒了。 只见那赵珩不知何时来了,正坐在床沿,俯身看着她,眼神里盛满了温柔。 “醒了?”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沙哑。 “看你睡得沉,没忍心叫醒你,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他的关怀如此自然,仿佛真是个体贴入微的情郎。 但明殊只是伸了伸懒腰,无所谓的歪着头看他,语气带着刚醒的慵懒:“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赵珩似乎并未察觉她的异样,依旧深情款款:“想着你近来操劳,特意过来看看。”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犹豫,又带着点难以启齿的恳切,“只是,眼下确实有件急事,需得打点。” 他倾身靠近些,压低声音:“宫中传出消息,陛下秋狩有意考校侍卫骑射,这是个难得的机会。” “若能拔得头筹,必能入陛下的眼,只是……需要一匹真正的千里马,还需打点御马监的人,提前熟悉场地和陛下的喜好。这上下打点,所费不赀。” 他握住她的手,掌心滚烫,目光灼灼地凝视着她:“晚晚,此番若成,我便真能在御前站稳脚跟,离我们的目标,也能更近一步了。” 他的话语编织出一个光明的未来,语气充满了期待与依赖,仿佛她是他唯一的希望和倚仗。 明殊看着他眼中闪烁的野心,再感受到被他拉着的手,只觉得瘙痒无比。 她赶紧抽回手,道:“知道了,需要多少,你让账房支取便是。” 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 赵珩得了这句准话,脸上瞬间绽开释然又欣喜的笑容,又絮絮叨叨说了许多体贴话,才心满意足地起身离去。 这么晚,大概又是和哪位权贵去喝花酒吧? 啊,不对,人家是去社交了!官场上的事儿,怎么能叫喝花酒呢? 明殊感到索然无味,唤了下人,伺候着梳洗更衣。 特别是被赵珩摸过的手,她来回搓,仿佛要搓掉一层泥。 敢恶心我,姓赵的你完了! …… 木兰秋狝那日,时值深秋,天高云淡,旌旗招展,号角连营。 皇帝一身金甲戎装,一马当先,冲入广袤的林地。王公贵族,文武百官以及精选的侍卫扈从们策马紧随,马蹄声滚过原野,惊起无数飞鸟走兽。 赵珩因近日表现突出,被特意安排在御驾侧后方不远的位置,一身崭新的侍卫礼服衬得他身姿挺拔,意气风发。 皇帝正纵马追逐一头雄鹿,也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这位表现优异的远房子侄,朗声笑道:“赵珩,今日让朕看看你的身手!” 这句随口的夸奖,让赵珩心潮澎湃,感觉离梦想中的爵位又近了一步。 第173章 脱离性任务7 围猎气氛热烈,箭矢破空声,呼喝声,野兽哀鸣声此起彼伏。 就在众人注意力都被一群受惊奔突的野猪吸引时,异变陡生! 数道黑影从茂密的灌木丛中激射而出,手中淬毒的弩箭直取皇帝身后! 事起仓促,护卫圈瞬间被撕裂! “护驾!!”惊呼声四起。 赵珩瞳孔骤缩,他猛踢马腹,不顾一切地纵身扑向皇帝,同时拔出腰间佩刀奋力格挡! “铛!铛铛!” 火星四溅!他精准地磕开了飞来的弩箭,而刺客见一击未中,便纷纷拔出短刃,合围上来。 赵珩一手护着惊魂未定的皇帝,一手持刀与数名刺客缠斗。只见那刀光剑影,血肉横飞,几个刺客很快被他砍翻了! 此时场面已经混乱到了极点,更多的侍卫终于冲破阻碍,蜂拥而来。 赵珩眼见刺客渐被压制,心里刚喘一口气,以为危机已过。心下得意,正待想着救驾之功如何尊贵,却又见一道黑影无声息地掠出。 身法之快,远超先前刺客!此人手中并非短刃,而是一柄细长的弯刀,刀光如秋水,带着刺骨的寒意,直袭皇帝咽喉! 赵珩心头巨震,此人给他的压迫感截然不同!他挥刀急架,“铛”一声巨响,虎口崩裂,佩刀几乎脱手! 那黑衣人招式狠辣刁钻,步步紧逼,见杀不了皇帝,而侍卫们又眼见着上前,便反手一刀逼向赵珩。 “噗!”一个不慎,弯刀在赵珩肋下划开一道深口子。 那赵珩不过走了十个回合,便当场命丧黄泉。而刺客见侍卫军队都陆续已经赶到,只能无奈退去。 其他刺客见此,也随之退去,但同时心生疑惑: 他们里面有这么牛掰的人吗? 就这么恍眼的功夫,打头的黑衣人就已经消失不见了。众人大惊,却不敢多想,也加快速度离开。 …… 紫宸殿内,玉砖冰冷,天子褪去染血的戎装,面沉如水,龙案被拍得山响。 “五军都督府、锦衣卫、京营统领……一干人等是做什么吃的!” 声音如同寒冰,砸在伏地请罪的众臣脊背上。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让逆贼混入围场,近朕咫尺!尔等莫非都要朕的人头落地,才知警醒?!”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殿内鸦雀无声,唯有沉重的呼吸与心跳。 “查!给朕彻查!掘地三尺,也要把这伙逆贼的根须给朕刨出来!” 皇帝厉声下旨,目光扫过战战兢兢的臣子:“宫内防卫,给朕重新梳理!再有疏漏,提头来见!” 群臣喏喏,只得叩头退下。 待雷霆之怒稍息,皇帝念及赵珩救驾之功,语气转为沉痛惋惜。 “赵珩……可惜了。”他长叹一声,眼中有几分痛色。 “忠勇可嘉,堪为楷模。传朕旨意:追封其为忠勇伯,赐谥号【刚毅】,按伯爵礼制厚葬,其妻林氏,赐诰命,享伯爵夫人禄。” 当圣旨抵达林晚宅邸时,已是黄昏,残阳如血,映着府门前骤然挂起的素白灯笼。 宣旨太监尖细的嗓音在寂静的厅堂中回荡: “……忠勇伯赵珩,护驾有功,以身殉国……” 明殊穿着一身家常的藕色襦裙,跪着听旨,听到这一句话时,身形猛地一晃,脸色瞬间褪尽血色。 如同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软软地瘫跪下去,指节泛白,死死抓住裙角摇头哭泣。 “夫君……他……”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声音破碎不堪,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惶与绝望。 “大人……妾身的夫君……他昨日出门时还……” 话语哽咽,难以成句,唯有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砸在冰冷的地砖上。 她伏地痛哭,泣不成声:“夫君他自幼失怙,无父无母,视陛下如君父,平生之志,便是尽忠报国,光耀门楣。” “常与妾身言,盼能封侯拜相,不负圣恩。谁知天不假年,竟中途撒手人寰留下妾身孤苦一人……” 哭声哀戚,闻者动容,宣旨太监亦面露恻隐,温言劝慰: “夫人节哀,伯爷忠烈,陛下天恩浩荡,追封赐谥,已是莫大哀荣。” 明殊只是叩首,额头触地,呜咽道:“妾身谢陛下天恩,只求陛下彻查元凶,以告慰夫君在天之灵。” 待太监离去,府中仆役皆身着缟素,一片悲声。明殊被丫鬟搀扶起身,回到内室继续哭。 桌子上放着那追封的忠勇伯诰命文书,和抚恤的金银,仿佛在昭示着什么。 “夫君啊……你死好惨啊……” 【任务完成,是否脱离世界。】 “不了,”明殊扶了扶发鬓,“我走了,谁给夫君守孝呢?谁守着这偌大的侯府和赏赐呢?” “嘤嘤嘤,夫君啊……我舍不得你啊……” 她边哭边站起来,藏在椅子下面的弯刀“咣当”一声落了出来。 明殊一下子止住哭声,鬼鬼祟祟的左看看,右看看。发现没人发现,不用她再灭口,便将刀踢了回去,继续哭。 “嘤嘤嘤……夫君啊……” 古代的大商人啊,她还没做过呢。主要是古代的商人都是肥肉,谁都能咬一口。 不过现在,她这个大商人,是亡夫有救驾之功的诰命夫人,哪个大背景都给她让道。 呜呜呜……夫君真可怜,还没有后呢,就没了…… 不行!她得给他留个后!她可是个好女人! 嘤……西域的混血美少年,还是文弱的书生,到底哪个好啊…… 第174章 脱离性任务8 七八年的腊月,北风刮得像刀子,师部大院儿的地上结着厚厚的冰凌子, 明殊一睁眼,就被冻的一个激灵,正巧手里有杯搪瓷缸,里面是热乎乎红糖姜茶,赶紧喝了一口,才回过气儿。 这原本是林晚,给侦察连的男朋友准备的。男友的队伍在泥水里摸爬滚打了一整天,这会儿最容易染上风寒。 这姜茶,原主快送了一年,哪怕最近发现男友可能变了心,依旧坚持送。 【任务:获得目标陆战东的真心,倒计时两年。】 咦?这次也是林晚没做完的任务? 感情任务经常可以做一半就跑路啊。 明殊站在连部门口,捧着空杯,正想着要不要往里吐几口唾沫,就听虚掩的门缝里,传出了说笑声。 “战东哥,你快尝尝,这可是我爸的老战友带来的,可甜了!” 女声又脆又亮,带着点儿娇嗔。 “嗯,是挺甜。”低哑的男声回应。 “对了秀梅,还有个事儿。师里那个去军医大学进修的名额,我打算推荐你去。” 女生似乎也很意外:“啊?可我听说,卫生队的林晚不是更合适吗?她业务最拔尖儿。” 男人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理所当然地说:“她是很踏实。但你更需要这个机会,去学习一下,回来对师里的宣传工作也有帮助。” “至于林晚同志……她性格稳重,留在基层更能发挥作用,她会理解的。 “这……可行吗?而且,她不会闹吗?” 陆战东的声音,带着运筹帷幄的笃定:“放心,她的材料,我会压一压,换你上去。至于她那边我去说,她性子软,好打发。” 女人的声音又甜又腻:“那,谢谢战东哥!还是你对我好!” “性子软?好打发?” 明殊冷笑一声,没半点犹豫,抬脚,哐当一声,狠狠踹开了连部的木门!寒风裹着雪沫子猛地灌了进去,炉火都被吹得忽闪了一下。 里头两人吓得一哆嗦,陆战东猛地站起,脸色一沉:“林晚!你干什么!发什么疯!” 他身后的苏秀梅像受惊的兔子,往陆战东身后缩。 明殊没理她,直接拎起茶缸子,直接往陆战东头上砸了过去:“我好欺负?好欺负你爹了个根!” 明殊的暴起,是陆战东意料之外,他没躲过去,被打个结结实实。苏秀梅惊叫一声,急忙扑上去查看伤口。 “你,林姐,你下手怎么这么狠呢!” “他活该!”明殊唾了一口。 紧接着,她深吸一口气,像一颗炸雷,嗷的一声炸开。 “陆战东!你不是人!我为你端茶送药一年,比不上她苏秀梅会撒娇卖巧是吧?!” 刚巧正值下班,来来往往都是人,不消片刻功夫,侦察连部门口就多了不少凑热闹的。 有刚训练完满头大汗的兵,有闻声从隔壁办公室跑出来的干事,还有端着搪瓷缸子披着棉袄出来看热闹的随军家属。 人们交头接耳,指指点点,目光在暴怒的明殊,脸色铁青的陆战东,和缩在他身后楚楚可怜的苏秀梅之间,来回逡巡。 陆战东何曾受过这种围观,尤其还是被一个女人指着鼻子骂。他额角青筋直跳,压低声音厉喝: “林晚!你胡说八道什么!注意影响!赶紧给我回去!” 他想上前拉她,试图用劲拽住她,却被明殊猛地甩开,反手打了一巴掌。 爹德,最烦这些手上使劲没数的男人了。动不动就要捏断对方的胳膊,捏什么捏,捏钢筋呢! “回去?我回哪儿去?” 明殊继续骂:“回去看你们这对没皮没脸的,背地里怎么算计我?” 就在这时,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都围在这干什么!像什么样子!散开!”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师领导沉着脸,带着警卫员快步走了过来。 他先是严厉地扫了一眼围观的人群,然后目光落在场中三人身上,特别是在明殊和陆战东身上停留了一下。 “怎么回事?”领导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 “陆战东!林晚同志!还有这位女同志!都是革命军人,拉拉扯扯,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他本能地想先平息事态,语气带着训斥和安抚:“有什么问题,不能通过组织解决?非要在这里闹?林晚同志,你先冷静一下!” 明殊却直接迎上领导的目光,声音异常清晰: “领导!我冷静不了!组织?陆连长他就是利用组织的名义,在干违反组织原则的事!”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喊道: “我亲耳听到!陆战东他向苏秀梅保证,要压下我军医大学进修的考核材料,把名额违规操作给苏秀梅!” “理由就是我林晚“性子软,好打发”!领导,您管不管?这算不算以权谋私?算不算欺负人?!” 这话砸得所有人目瞪口呆。刚才还只是感情纠纷,这一下直接上升到了严重的作风和纪律问题! 领导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严肃:“陆战东!林晚同志说的,是不是事实?!” 陆战东被政委盯得心里发毛,背后瞬间冒出一层冷汗,他知道,这事打死也不能承认! 他挺直腰板,尽量让自己显得坦荡,急声辩解:“首长!绝无此事!这完全是林晚同志因为……因为一些个人感情问题,产生的误解和臆想!” “苏秀梅同志只是来汇报宣传队的工作,我怎么可能说那种话?更没有权力操作什么名额!请组织明察!” 苏秀梅也赶紧带着哭音附和:“政委,我和陆连长是清白的!林晚姐她肯定是误会了……” 政委眉头紧锁,语气更加沉冷,问题直指核心: “陆战东!你看着我回答!” “第一,苏秀梅同志今天来找你,具体汇报什么工作?需要关起门来单独汇报?” “第二,关于军医大学进修人选,师部还没最终决议,你私下有没有对任何人,包括苏秀梅同志,有过任何承诺或暗示?” “第三,“林晚同志性子软,好打发”这种话,你究竟有没有说过?!” 政委的三个问题,像三把冰冷的刺刀,抵在陆战东的喉头。 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等着他的回答。 第175章 脱离性任务9 陆战东的脸色由铁青转为煞白,冷汗浸湿了他的鬓角,他知道,只要承认一句,他的前途就全完了。 “领导!我,我回答,” 他喉结滚动,艰难地开口,声音干涩: “第一,苏秀梅同志今天来,来主要是汇报宣传队下一阶段的慰问演出计划!需要听取连队的具体需求,再加上天气寒冷,所以关门详细讨论!” “第二,进修人选,师部没决议,我绝对没有对任何人有过任何承诺!这是原则问题!” “第三!“性子软,好打发”这种混账话,我陆战东怎么可能说!这绝对是对我的污蔑!” 他越说越顺,好似自己都相信了,目光越发理直气壮。 明殊听了这话,也不生气,耸了耸肩膀。 她道:“首长,各位同志。陆连长既然说这是误会,那就是误会吧。” 这话让陆战东和苏秀梅一愣,心里刚升起一丝侥幸,却被明殊接下来的话彻底打入冰窖。 “但是,”明殊的声音陡然拔高,“这个由误会而来的军医大学进修名额,我林晚,不要了。” 她目光灼灼地看向政委:“我以我全师考核第一的成绩担保,我正式推荐卫生队何晓芸同志顶替我的名额!” “她技术比我扎实,为人正直,这个名额给她,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才对得起组织的培养!” 不等众人反应,她猛加大声音: “至于我本人,我请求组织批准,立刻上前线!到最前沿的野战医院去!到最危险,最艰苦的猫耳洞救护所去!” “真正的医生,本事是在炮火里练出来的!荣誉是用命去保卫战友换来的!不是在这种背后搞小动作,抢名额的龌龊地方算计出来的!” “请组织批准我的请求!” 明殊啪地一个极其标准的立正,向领导敬了一个军礼,眼神坚定。 这一刻,所有人都被震撼了。 她从一个大闹连部的泼妇,瞬间变成了一个主动请缨,奔赴沙场的勇士! 这种转变带来的冲击力是巨大的,没有人抱着看热闹的眼光去看她,所有人的目光都充满了敬佩和肃然。 领导深深地看着林晚,眼神极其复杂。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猛地转头,对陆战东语气冰冷道: “陆战东!你看看!这就是你带出来的兵!” “你身为连长,把一个好端端的,有理想有技术的女兵,逼到了非要上前线才能证明自己的地步!你还有什么话说?!” 陆战东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骂够了,领导才郑重地对明殊道:“林晚同志,你的请求,师党委批准了!” “但是,上前线不是儿戏,更不是谁一句话就能定的。医疗队的组建,人员的选拔,师部早有预案和严格标准!” 他环视四周,声音提高,既是对明殊说,也是对全院官兵宣布: “师医院正在奉命组建第二批赴前线野战医院的医疗队,今天下午就在师部大院进行最后的动员和人员核定!” “林晚同志,你不是想去前线吗?好!我现在就批准你,列入本次医疗队的候选名单! ” 接着,领导对面如死灰的陆战东,语气冰冷道: “至于你,陆战东同志!医疗队出征在即,需要最好的药品保障!你现在就去后勤处,按照林晚同志要求的清单,全力协调、优先配给!” “这是命令!前线战友的安危,重于一切!你要是耽误了,我唯你是问!” 陆战东能说什么,还得认真严肃的接下任务,否则就是觉悟问题。 就在这时,明殊再次上前一步。 “首长!同志们!” 她朗声说道,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公事,组织上已经有了决断,我林晚坚决服从!但在出发之前,还有一件私事,必须在此了结!”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她身上,陆战东的心猛地一沉,有种极不好的预感。 明殊从棉袄内兜里,掏出一张叠得工工整整的纸,唰地一声抖开。 那是一张清单,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一笔笔开销。 “过去一年零三个月,我花在你身上的钱和物,一笔一笔都记着: 托人从上海买的麦乳精,白糖,合计二十八元五角; 给你买药,买营养品的全国粮票,三十五斤; 给你织毛衣,做鞋垫的毛线,布料钱,十五元; 还有零零碎碎给你改善伙食、买烟的钱……总计八十六元七角三分,全国粮票三十五斤。” 她每念一项,陆战东的脸色就白一分,周围就响起一阵压抑的惊呼,这,这不就是占女兵便宜啊! “林晚你……你胡说!”陆战东气得浑身发抖,想抢过清单。 明殊猛地收回手:“陆战东,这些钱物,是我林晚省吃俭用攒下来的!不是组织发给你的津贴!今天,我不要你还钱!” 她话锋一转,看向领导,语气斩钉截铁:“请您和同志们做个见证!” “我请求陆连长,在今天天黑之前,按照这个清单的价值,十倍折合成前线最急需的药品和物资!止血带、消炎粉、止痛片、冻疮膏! 有多少,要多少!直接送到医疗队装车!” 她死死盯着陆战东,声音拔高:“要是少一样,或者质量不过关,我就拿着这清单,一级一级往上告!” “十倍?!”陆战东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这简直是敲诈! 可看着领导骤然冰冷的脸色,和周围官兵们鄙夷愤怒的目光,他知道自己彻底完了。 如果这事闹大,就不只是作风问题,而是严重的道德败坏和侵占他人财物! 在巨大的压力下,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给!我给!我按你说的办!双倍!不!十倍!我亲自去后勤处,领最好的药!” 明殊冷哼一声,将清单拍在他胸口:“记住你说的话。” 第176章 脱离性任务10 几个小时后,师部大院操场,数辆披着伪装网的解放卡车整齐排列,师医院抽调的精干医护人员已基本集结完毕。 包括紧急安排进来明殊,他们正在队长的指挥下,紧张地往车上搬运药品和器械。 明殊换上了一套崭新的棉军装,背着打好的背包,站在队伍里。 这时,陆战东带着几个兵,用推车送来了好几箱额外的药品,包装上明确写着特效止血粉、冻疮膏等前线急需的字样。 他脸色铁青,不敢看明殊,和士兵一起把药品搬上指定的车辆。 队长赵大山,是一位面容黝黑,神色沉稳的中年军医。他看了一眼药品清单,又看了看站在队伍里的明殊,他也听说了这些事的主人公。 他没有多问,只是走上前,用力拍了拍明殊的肩膀,沉声说:“林晚同志,上车!三号车,负责重伤救护器械,路上熟悉一下装备!” “是!队长!”明殊敬礼,利落地转身,攀上了卡车的车厢。 车厢里已经坐了几名卫生员和护士,她们看着林晚,眼神复杂,有好奇,有同情,更多的是对即将奔赴前线的紧张和肃穆。 卡车缓缓启动,驶出师部大院。明殊坐在摇晃的车厢里,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 人间烟火退去,只有成片成片的白桦林,和未知的前方。 …… 猫耳洞低矮潮湿,空气中永远混杂着泥土腥气、硝烟、汗臭和止血粉的味道。 压缩饼干能磕掉牙,水是金贵的,常常是就着雨水咽下干粮。 夜里,炮火的闪光会撕裂黑暗,冷枪的流萤不时从头顶掠过。 不过明殊很快便适应了,她不是不能吃苦的人。或者说,“活”的越久,越不在乎身体上的享受,反而越在乎精神上的享受。 作为这里为数不多的医生,明殊的忙碌没有昼夜之分。伤员源源不断,伤势触目惊心:被弹片撕开的腹腔,被冲击波震碎的内脏,被炮弹炸断的肢体,以及各种可怕的烧伤和感染。 止血、清创、缝合、截肢……她在简陋到极致的环境下,进行着抢救工作,手法绝对的始终稳定,干净利落。 感觉自己的外科能力火速飞升啊,明殊苦笑。在现代,也只有出国,才能练出来这种级别的医术。 实在累了,她用油布仔细地铺好睡觉的角落,将药品器械归置得井井有条,在炮火间歇的短暂寂静里,迅速合眼眯上一会儿。 不过当敌人炮火过于猛烈,补给线中断,伤员增多时,明殊清点完所剩不多的药品后,就会默默拎起一支缴获的冲锋枪。 半夜三更,拉着几个人,熟练地摸进山坳,找到敌人的囤积点。 有时是偷袭敌方哨位,有时是伏击运输队。她枪法极准,不像个救人的医生,倒像个天生的猎杀者,冲锋枪当狙击枪用。 一次成功的行动,不仅能带回急需的药品、食物和弹药,更能极大地提振士气。 …… 一年后的一个黄昏,前线的炮火声难得有了片刻停歇。猫耳洞里,明殊正借着煤油灯的光,清点着所剩不多的止血粉,眉心微蹙。 洞外传来一阵喧哗,还有大声的询问:“林医生!林医生在吗?” 明殊闻声抬头,看见一个穿着崭新军装,梳着两条麻花辫的年轻女兵激动地跑了进来。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却掩不住眼中的光亮。 “何晓芸?” 明殊愣了一下,随即认出来人, “林姐!真的是你!” 何晓芸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上前紧紧抓住明殊的手。 “多亏了你当年的推荐信,我才能提前完成课业,申请到前线来!我一到志愿军司令部报到,就打听你在哪儿,说什么也要来你这个战区!” 明殊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反握住何晓芸的手,拍了拍: “来了就好,这里正缺人手,你能来,太好了。” 她注意到何晓芸身后还跟着几名同样年轻的医护兵,都是生力军。 何晓芸用力点头,随即像是想起什么,压低了些声音说: “林姐,还有件事……我来之前,听说陆战东同志也随部队来了,不过他被分在了西线指挥部那边,不跟我们一个战区。” 她提到这个名字时,小心地观察着林晚的神色。 明殊也没有什么反应,只是嗯了一声,便自然地转开了话题:“先安顿下来,熟悉一下环境,这里的伤员情况复杂,你们要尽快适应。” 这种地方,可不是考虑感情的时候。 战争进入第二个年头,愈发惨烈。敌军加强了攻势,后勤补给线时断时续,药品奇缺,伤亡数字不断攀升。 明殊所在的医疗点,成了前线最坚固又最脆弱的存在。 她也没有太好的办法,只能在炮火中一次又一次抢运伤员,无数次在弹药将尽时带领还能动的战士打反击,从敌人尸体上搜集药品和武器。 渐渐在战士们口中传开,不只是救命的林医生,更是能带着咱们打回去的林队长。 有一次,医疗点侧翼阵地被敌军小股部队渗透,守备战士几乎全部牺牲,情况万分危急。 明殊刚做完一台手术,听到枪声逼近,她抹了把脸上的汗和血,抓起枪,对身边几个卫生员和轻伤员吼道:“能拿枪的,跟我上!不能让他们冲进来!” 她直接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带人迂回,精准射击,直接打退了那次突袭,守住了医疗点。 类似的事情后来发生过几次。消息传开,大家都说,咱们这儿有个奇人,放下手术刀能救命,拿起枪杆子能要命。 明殊听说,也只是笑笑,这场战争奇人本来就多。有个人拉肚子掉了队,还能一个人守着阵地打 退一群人,她这都不算什么。 在在这片诞生了无数孤胆英雄的土地上,她的故事,也只是众多传奇中的一个注脚。 第177章 脱离性任务11 终于,当停战的消息传来,那一刻,阵地上先是一片死寂,仿佛不敢相信持续了这么久的轰鸣声真的停止了。 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战士们扔下钢盔,相互拥抱,很多人笑着,眼泪却止不住地流。 那是劫后余生、付出巨大代价后终于看到曙光的释放。 就在这片欢腾的海洋里,明殊一抬眼,在人群边缘看到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是陆战东,他穿着破旧的军装,脸上带着风霜,正静静地望着她。 也就在这一刻,她的脑海中,响起了那个久违的系统提示音: 【任务——获得陆战东的真心,判定完成。】 【宿主可随时选择回归,或滞留此世界。】 明殊愣了一下,陆战东爱上自己了? 明殊又看了陆战东一眼,发现他的眼神极其复杂,有关切,有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钦佩。 他依旧没有爱上自己,但不妨碍他真心钦佩自己。 他是个渣男的同时,也是个军人。或者倒过来说,也并不冲突? 明殊摇了摇头,反正她宁可冲向现实世界的战争,也绝不会去打一场爱情战争。 反正两个战争,都有生命危险。 现在,她选择留在这个世界,毕竟战争还没有彻底结束,打完了北边还有南面的呢! …… 林晚:[我去,狠人啊姐妹,打到最后直接打成男主上司了?] 明殊:[其实打到后面我都忘了这个人了,如果不是系统结算提醒我,谁记得他是谁啊。] 林晚:[话说你都混成老资历了,咋不留在那里享受一下老首长的待遇?我看你挺喜欢享受的。] 明殊:[你以为我不想啊,纯属待不了了。第一场还好,只是肉搏战,狠人辈出,显不出我来。 南面的那场战争,那真是打的相当棘手,怎么拧巴怎么来,连毒气都出来了!我是能一次又一次玩命去解决问题,反败为胜。但最后健健康康回去,也太奇怪了。 现代医疗厉害,装病也麻烦,干脆死在那里得了。] 林晚:[呃,你还挺惨的。] 明殊:[没你伺候男人惨] 林晚:[过分了,骂的太难听了。] …… 凌晨三点,加州理工学院的纳米材料实验室里,灯依然亮着。 明殊支着下巴,慢慢整理思路,她现在,是一名博士生。 手上有一本期刊,上面刊登了“她”的论文。桌子上,还有着擦干泪水的手纸。 期刊的论文标题下方,清晰的写着作者。 通讯作者:顾沉舟教授。 原主的攻略对象,这还没问题。 但是…… 第一作者:苏晴,林晚。 苏晴的名字,赫然排在了原主的前面。 从最初的灵感迸发,到无数次失败的摸索,再到最后打通关键路径,几乎是原主一个人独立完成。 导师顾沉舟教授只在初期给过一些方向性的建议,后期便忙于其他项目和会议。 而苏晴,是顾教授带的另一个博士生,比她晚入学一年。这个项目,苏晴只在最初帮忙做过几次简单的材料表征测试。 当原主愤怒委屈的给顾沉舟打电话,对方则非常严肃,甚至带着责备训斥她: “林晚,你怎么还在纠结这个作者顺序?我不是跟你解释过了吗?要顾全大局!苏晴需要这个位置,这对我们整个实验室的发展都有利。你没有她那个家世背景,以后的路还长,要懂得谦让和合作!” “而且没有实验室的平台,没有我的指导,你能做出什么?论文能发表,已经是你的运气了!不要不知好歹!你的博士论文还想不想顺利答辩了?” 接完电话,林晚大哭一顿,绝望的离开。 现在,明殊来了。 【警告!攻略任务——获得其真心,判定为失败。】 【系统强制脱离程序启动,倒计时:30天,请宿主做好回归准备。】 “用不了那么久。” 明殊出了实验室,走在夜晚的学校,呼吸着没有战火硝烟的空气,发出喟叹。 “和漂亮国打了一辈子,睁眼就跑到海对面,你说这扯不扯。” “希望我的应试英语应付得了美式英语。” …… 在收到期刊并确认署名被篡改后,明殊连续三天没有出现在实验室。 她切断了所有联系方式,手机关机,邮件不回。 这种彻底的沉默,比她任何激烈的争吵都更让人不安。 顾沉舟起初不以为意,认为这只是年轻人闹脾气,过两天冷静下来就会服软。 但到了第四天,他开始有些焦躁,林晚手头还有几个关键数据没交接,一个重要的项目周报也迫在眉睫。 “不识大体!”他在办公室里烦躁地踱步,对坐在沙发上的苏晴抱怨。 “一点挫折就耍性子,现在的学生真是越来越难带。” 苏晴柔声劝慰:“老师,您别生气。林师姐可能只是一时想不通。要不晚上,我去看看她?” “不用管她!”顾沉舟挥挥手,“等她没钱交房租,自然就知道回来了。” 他需要放松,需要找回那种一切尽在掌控的感觉。傍晚,他让苏晴留下来“讨论”一篇即将投稿的论文稿。 这篇稿子的核心思路,同样源自林晚前期未发表的工作。 办公室里,灯光暧昧。几杯红酒下肚,学术讨论早已变了味。顾沉舟看着苏晴崇拜的眼神,多日来的压力得到了宣泄的出口。 而在意乱情迷中,他没听到,本应该反锁的办公室门锁,发出轻微地声响, 与此同时,一个更致命的“巧合”正在发生。 学校里,一场由常务副校长亲自带队,教务长、学院院长、以及几位重要的校董组成的 【实验室安全与科研规范突击巡查组】,正进行临时的夜间巡视。 第178章 脱离性任务12 此行的一个重要目的,是考察几个重点实验室的晚间科研状态和安全措施,为即将到来的重大评估做准备。 一行人恰好巡视到纳米材料实验室所在的楼层,副校长对顾沉舟的实验室寄予厚望,特意提出要过来看看。 “看看我们顶尖的团队晚上都在忙些什么。” 走到办公室门口,院长正要敲门,却发现门是虚掩的。他一边说着“顾教授可能在忙”,一边推开了门。 门内的景象,让所有位高权重的巡查组成员瞬间石化。 不堪入目的场景,浓郁的酒气,以及惊慌失措,衣衫不整的当事人。 常务副校长的脸色瞬间铁青。这已不是简单的私德问题,而是在官方正式巡查期间,在科研重地,发生了最不堪的丑闻! 特别是在师生恋严厉禁止的北美,这简直是在公然践踏学校的学术声誉和纪律底线! “成何体统!” 副校长是个华人,气的母语都出来了,从声音不大,却充满了雷霆之怒。他甚至没有进去,直接对身旁的院长和教务长厉声道: “封锁现场!通知人力资源和纪律委员会!立刻启动最严肃的调查程序!” 说完,他转身就走,不愿再多看一眼。其他校董也纷纷摇头,面露极度失望和厌恶。 顾沉舟和苏晴面色惊慌,僵在原地,因为这已不是私下调解能掩盖的。 …… 事发当晚,学校安保部门就迅速封锁了现场,顾沉舟和苏晴被要求分别留在各自住所,不得离校,随时接受问询。 第二天一早,学校的纪律委员会和title Ix办公室立即组成了联合调查组,启动了最高效的紧急调查程序。 调查组秘密迅速的,分别约谈了顾沉舟和苏晴,两人互相之间的说法漏洞百出。 顾沉舟试图辩解是酒后失态,但调查组更关心的是是否存在权力胁迫和利益交换,这是远比私德更严重的问题。 校方试图控制消息,但如此戏剧性的事件,先是在学院高层,和资深教授的小圈子里爆炸。然后迅速通过研究生,行政人员网络蔓延至整个校园。 在大多数人都知道了的情况下,校方高层也明确表态: 此事绝无可能内部消化。 毕竟嘛,情况大家都亲眼所见,而顾沉舟也没有什么特别大的背景,谁会保他? 而明殊,在一个周五的下午,平静地走进了title Ix 办公室,预约了一次正式会谈。 她身着素雅,表情平静,带了一个加密U盘。 面对调查官,她逻辑清晰地陈述了三件事,并附上了完整的证据链。 学术成果剽窃,权力压迫与利益交换,和学术经费疑点 证据是录音录像,日志还有消费清单。 一周后,学校董事会迅速做出最终裁决并对外公告: 解除顾沉舟的一切教职职务,撤销其所有学术头衔。将其涉嫌滥用经费的证据移交给相关法律机构进一步调查。 公告发布,舆论哗然,顾沉舟彻底身败名裂,学术生命终结。 …… 顾沉舟躲在临时住所,他的电话几乎被打爆,有媒体的追问,有关心或打探的同事,但更多的是死寂般的沉默。 他苦心经营多年的声誉,一夜之间土崩瓦解。 在极度的恐慌和绝望中,他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拨通了苏晴的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背景音是一片压抑的寂静。 “晴晴!”顾沉舟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了!你跟家里解释,我们是真心相爱的!让你家出面,学校一定会给面子的!只要保住教职,我们……” “顾教授。” 电话那头,传来的是一个冰冷而陌生的女声,打断了他语无伦次的哀求,是苏晴的母亲。 她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 “请你自重,不要再骚扰我的女儿。” 顾沉舟如坠冰窟:“阿、阿姨……我……” “我们苏家,书香门第,最重规矩。” 苏母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晴晴年轻不懂事,被你这样的老师迷惑,是我们疏于管教。但我们绝不会允许她和一个师德如此不堪,行为如此不检点的人有任何瓜葛!” “不是的!我们是两情相悦……”顾沉舟试图辩解。 “两情相悦?”苏母冷笑一声,那笑声像刀子一样扎人。 “顾教授,你扪心自问,你利用师长的身份和资源,接近引诱甚至可能胁迫我的女儿,这叫做两情相悦?” “我们没追究你带坏晴晴的责任,已经是看在往日你曾是她老师的情分上了!”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重锤: “另外,我提醒你,晴晴的父亲,对你滥用他名头在外争取项目资源的事情,非常非常不满,你好自为之。”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 顾沉舟握着手机,僵在原地,浑身冰凉。 他最后的希望,彻底破灭了。 原来在苏家这样的庞然大物眼里,他从来就不是什么乘龙快婿的候选,而是一个不懂规矩的污点。 他现在,才是彻底完了。 第179章 脱离性任务13 一个月后,一场备受瞩目的订婚宴在私人游艇上举行,这是苏家与另一大族的联姻。苏晴身着昂贵的定制礼服,挽着未婚夫,沉着脸。 甲板上觥筹交错,香槟塔闪耀着浮华的光。苏晴趁无人注意,溜到船舷边,望着漆黑的海水,低声嘟囔: “烦死了,凭什么我要嫁给这种废物?!一个纨绔子弟!都怪顾沉舟那个废物……还有那个林晚!” 她正暗自咒骂,一个平静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看来,你对自己的新身份也不太满意。” 苏晴猛地回头,看见明殊不知何时出现在甲板上。她穿着一身简洁的黑色礼服,与周围的奢华格格不入,眼神在夜色中亮得惊人。 “林晚?!你怎么在这里?”苏晴又惊又怒,语气刻薄。 “来看我笑话吗?我告诉你,就算我订婚了,也比你这种什么都没有的强!” 明殊走近几步,海风吹起她的发丝,她的笑容带着一丝怜悯和嘲讽: “强?用自由,爱情和未来,去换一个金丝雀的笼子?苏晴,你和我,到底谁更可悲?” “你闭嘴!”苏晴被戳到痛处,尖声道,“你懂什么?!你不过是个……” 她的话没能说完,明殊就突然伸出手,牢牢抓住了苏晴的手腕,力量大得出奇。苏晴惊恐地瞪大眼睛,想挣扎,却挣脱不开。 “既然这么不满,那不如,我带你逃课吧。” 说完,在苏晴不可置信的目光中,明殊拉着她,纵身向大海里一跃! “啊!”苏晴短促的尖叫被海风吞没。 “噗通!”两声沉重的落水声响起,打破了夜的宁静。 “有人落水了!!” 甲板上瞬间乱作一团,惊叫声,呼救声和跳水声此起彼伏。 【脱离成功】 啊,终于彻底摆脱材料学了,她这个假学霸可真难当啊。 第二天,新闻报道了这起离奇的意外,苏家千金在订婚宴上,与同学一同落海。二人遗体被寻回,苏千金的身体,被同学死死拉住。其根本原因,怀疑是一场学术纠纷。 …… 林晚给她的任务,的确都很刺激。她只需要不管不顾完成任务,不择手段,也不需要考虑后半辈子,冲就完了。 “但你这种工作方式,肯定不太适合我。” 说话的是一个色调柔和的系统,它白色的打光不刺眼,反而让人看着十分舒服。 “认识一下,【完美人生】系统,我们的宗旨是,无论在什么样的世界,什么样的处境,都要过好自己的一生。” “虽然也是宫斗系统的分支,但我们侧重于养老。” “哇!”明殊抓住它模拟出来的手掌,摇了摇。 “你就是主系统安排来的新系统?感觉你比上一个系统亲和多了,不过怎么现在才来?” “腾出空余的系统并不容易,同时用我们系统也在考察你们宿主。毕竟,系统与宿主是双向的。” 柔光色的系统语调轻松,气质十分知性。 “所以,我这边委托任务,是你打断的?” “我想你应该先停一停,”它的语气变得严肃,“我们应该先磨合一下,以后有会很多时间,去做你喜欢的。” 它给明殊发过去一份文件:“看看这个任务,女主穿越古代,经历了平静的一生。不扶爹不扶兄弟,只享受自己的衣食住行,很适合你。” “正统的宅斗文,希望我们可以完成第一个世界的磨合。” …… 顾清辞的一生可以说得上顺风顺水。 一开始,穿越乱世,成了地方豪强之女。父亲高攀世家,母亲被迫贬妻为妾,留在老家,她则被召回父亲身边。 新主母崔氏出身高贵,已有嫡子,也不屑欺压庶女。 顾清辞能被延请名师,金尊玉贵的养大,崔氏居功至伟。而不是靠那位不记得女儿年纪,甚至不记得女儿名字的父亲。 顾清辞被教导的是琴棋书画,待人接物,管家理财样样精通。她心思活络,待人真诚,倒也和崔氏处出了几分母女情分。 崔氏为她牵线了娘家子侄,顾清辞也只当丈夫是老板,靠着两小无猜的情分,把日子过的幸福惬意。 她把亲生母亲,接到身边奉养。至于不上进,只知道花天酒地的弟弟,和经常看不到人的父亲,她也只当作没这两个亲人。 “……把丈夫当老板?认真的?当工人会爱上老板?” 再次来到子宫里,明殊吐着泡泡,发出了疑问。 [大概顾清辞从来没有爱上丈夫。] 系统细心地给她解释:[对于一个古代女性,这是她最好的选择,哪怕她是穿越者。] [她不像你,没有那么多的外挂。] “我知道我知道,她已经很厉害了。” 明殊继续吐着泡泡:“她都已经过得很好了?我要做什么?” [习惯这种慢节奏生活,稳妥一些。林晚给你的那些任务,让你玩的太疯了。] 有吗?明殊回顾了一下,不就是动不动搞死几个人嘛,多大的事啊? [……我觉得有事,而且算很大的事。顺带一提,你要出生了。] 挤压感传来,羊水开始减少,她隐隐约约听到了妇人的痛呼声。 明殊眼疾手快,直接买了一个[生男丹],瞬间熟悉的小弟弟再次出现,而她,也配合的被生了出来。 她被清洗干净,放进襁褓。在几位打扮更加体面的妇人怀里,来回传递,每个人都喜气洋洋的看着他……的小弟弟。 仿佛,在看什么绝世珍宝。 [宿,宿主,]系统磕磕绊绊,[您,您在做什么啊?] “很明显啊!我选了更轻松的身份,好在古代生活。” [我读过您的资料,但这次不一样,]系统有点崩溃和无奈,[要在清朝,您是个皇子,这当然千好万好。] [可这个背景不一样,崔氏会善待庶女,不代表她会善待庶子啊!] 第180章 侯门嫡长1 夏日的午后,日头晒得土地发烫,八岁的明殊像只灵活的泥鳅。亲娘柳女士试图抓住他洗脸,她一骨碌,反身从魔掌下溜走,嘴里还叼着半块麦饼。 她今天穿的是一件半旧的靛蓝色短褐,手肘处磨得发白,是周养娘用父亲寄回的土布新缝的,没几天就被他穿烂了。 裤子是耐磨的土布,膝盖处被祖母细心地打了两个对称的补丁 她三下两下爬上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掏出一个磨得光滑的木哨,鼓足气一吹。 “哔——哔哔——” 清脆的哨音激荡开,不一会儿,七八个光着脚丫,皮肤黝黑的孩子从各个巷口钻了出来,聚拢到树下。 他们是明殊的【亲卫军】,成员包括她六岁的弟弟顾珏,五岁的大妹顾瑾,以及邻居家的几个小子丫头。几个半大孩子,往那里一站就是兵。 “将军,今天咱们打哪儿?” 一个挂着鼻涕的胖小子瓮声瓮气地问,他是村头刘叔的儿子。 明殊从树上一跃而下,稳稳落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又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神秘地打开。 里面是父亲上次托人捎回来的,用粗盐和香料腌过的肉干,硬得像柴。在这个小村庄,却是了不得的零嘴,他掰成小块,分给眼巴巴的部下们。 “看见那座土山没?”明殊指着晒谷场边堆起的草料垛上,有几只走地鸡,意气风发道: “斥候来报,敌军,已占领高地。二狗子,你带两个人从左翼包抄。小珏,你带弓箭手,在右翼埋伏。听我号令,一齐冲锋!” 孩子们发出一阵兴奋的尖叫,立刻按吩咐行动起来。顾珏也领命,带着拿着弹弓的弟弟妹妹们,直奔草料垛右边趴下。 明殊则猫着腰,借助柴垛的掩护,嚼着肉干,向草料垛迂回。 她一个手势,孩子们如狼似虎地扑了出去,惊得鸡群四处飞窜,扬起一片尘土和羽毛。 明殊大笑,在混乱中,仿佛自己又成了一个指挥千军万马的大将军。 日头偏西时,明殊一手拎一只老母鸡,一手拉着弟弟顾珏,身后跟着一群嘻嘻哈哈的残兵败将,凯旋般朝家走去。 刚进院门,一股熟悉的炊烟味儿,混合着炖菜的香气就飘了过来。但与此同时,一个带着焦急,和责备的尖锐声音也响了起来: “哎呦我的小祖宗!你这是又去哪儿野了?” 只见周养娘扎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从厨房里快步走出来,一眼就瞅见了她手里那只蔫头耷脑的鸡。 “你,你怎么又把王婶家的鸡撵得到处飞?这鸡要是吓得不下蛋了,看我不告诉你阿娘!” 明殊嘿嘿一笑,把鸡往墙角一放,那鸡立刻扑棱着翅膀逃回了鸡圈。 她浑不在意地抹了把脸上的汗和灰,说道:“养娘,没撵坏,你看,跑得多快!” “瞧瞧你这身衣裳,早上刚换的,这才半天功夫!你阿娘身子不舒服,在屋里歇着,你就不能让她省点心?” 这时,一个温和些的声音从正屋门口传来:“琰儿回来了?快带弟弟妹妹们去洗洗手脸,准备吃饭了。” 是吴小娘,她正端着盆水出来,笑着打了个圆场。 “多谢阿姨,我正想洗洗呢!” 不同于周养娘,是从照顾孩子的娘子,后来才成了主君的妾室。吴小娘是实打实被纳进顾家的,性格也是被教导过的,温柔似水。 明殊很容易在她这里蒙混过关,拉着阿珏去洗灰尘,冰凉的水扑在脸上,顿时清爽了不少。 堂屋里,饭菜已经摆上。主食是一大盆粟米饭,中间是一钵炖兔肉,用的是明殊平时打回来的,旁边有一碟拌青菜。 最扎眼的,是桌子中央那一小碗切得薄薄的,深红色的腊肉。这显然是父亲上次捎回来的高级物资,平时舍不得吃。 祖母顾老夫人已经坐在了上首的主位,她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她看着满头水珠,脸蛋红扑扑的孙儿们,脸上露出了慈祥的笑意。 “玩够了?疯得这一头汗。” 周养娘跟了进来,还在念叨:“老夫人,您得说说琰哥儿,又带着弟妹们去撵鸡,那新衣裳……” 祖母摆了摆手,打断了周姨娘的话: “罢了罢了,男娃子,这个年纪不疯跑,难道圈在屋里当闺女养?衣服脏了洗洗便是,琰儿,过来坐。” 明殊立刻笑嘻嘻地凑到祖母身边的座位坐下,一家人开始吃饭。顾老夫人先动了筷子,夹起最大一块腊肉,自然而然地放到了明殊的碗里。 然后又给眼巴巴望着的顾珏也夹了一片,接着,她才示意柳娘子、周养娘、吴小娘和两个女孩动筷。 孩子们继续都盯着那碗腊肉,但谁也不敢多夹,只有在祖母示意时,才小心地夹一小片,能就着吃下大半碗饭。 柳清漪脸色有些苍白,吃得不多,偶尔轻声咳嗽一下。她看着狼吞虎咽的儿子,眼神里是温柔的责备和藏不住的爱怜。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明殊嘴里塞得鼓鼓的,含糊地应着,手上却不含糊。直接给祖母,母亲,两个妾室和弟弟妹妹,每个人碗里都放上几块腊肉。 “都吃呗,反正我们家不缺肉,耶耶送来的多,大家可劲吃。” 他发了话,老夫人也不阻止,包括母亲柳夫人在内,大家都默认他这个男丁的安排。 第181章 侯门嫡长2 夜色渐深时,院子里只剩下秋虫的鸣叫。碗筷已被周养娘和吴小娘拾干净,厨房里传来了轻微的洗涮声。 顾珂,顾瑾和顾珏被柳氏催促着回房睡下,明殊洗了脚,正准备和母亲回房间睡下。 “琰儿,你先去睡,阿婆和你阿娘有话说。”顾老夫人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她看了一眼垂手立在旁的柳清漪:“清漪,你随我进来。” 柳清漪心里一紧,低声应了句“是”,跟着老夫人走进了堂屋侧面连通的那间主卧。 房门轻轻合上,油灯如豆,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摇曳不定。 老夫人没有走向那张铺设着席子的卧榻,而是直接在方桌旁的一个蒲团上跪坐下来,也示意柳清漪在她对面的坐席上坐下。 良久,老夫人才长长叹了口气,抬起眼,目光复杂地看着这个多年来操持家务,温婉柔顺的儿媳。 “清漪,”老人的声音带着疲惫的沙哑,“擎宇……来信了。” 柳清漪指尖一颤,强作镇定地问:“娘,夫君,他在外一切可好?” “他好,好得很。”老夫人语气里带着一丝讥诮,更多的是无奈。 “高氏主公不久前称王,宇儿如今跟着王上,势头正盛,前程远大。信里说,他不日就要被封伯爵,也要把我们接过去。” 这本是天大的好消息,但柳清漪的心却沉得更深了,她了解自己的婆婆,如果只是报喜,绝不会是这般神情。 “可是出了什么变故?”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老夫人直视着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他为攀附权势,要娶一位高门贵女作正妻。那女子,是博陵崔氏的嫡女。” “世家大族,做官的子弟众多,有他们相助,来日封侯便多了份助力。” 柳清漪瞬间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子晃了晃,磕磕绊绊道:“那……那媳妇……” “他信中的意思,是要贬妻为妾。”老夫人毫不留情地说出了最残酷的话。 泪水,瞬间从柳清漪眼中滚落。她是三媒六聘娶来的正妻,多年来操持这个家,生养儿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如今丈夫显达,竟要如此作贱她! 待柳清漪勉强止住哭声,老夫人才继续开口,语气斩钉截铁:“这件事,我没答应。” 柳清漪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婆婆。 “我说,若他执意要娶,可以,但他的原配必须离开顾家。” “妾……离开?” “不是休妻,是和离。”老夫人缓缓说道。 “我会让你带着你的嫁妆离开顾家,对外只说是你体弱多病,自请下堂,回娘家休养,全了双方的脸面。” “和离……”柳清漪喃喃道,这比被休弃好上千百倍,至少保住了名声。 可是……她的琰儿怎么办? 老夫人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沉声道:“至于琰儿,他是顾家的长孙,必须留在顾家。” “你与擎宇和离,你便不再是顾家妇。但琰儿是在你们夫妻关系存续之时所生,他依旧是顾擎宇的嫡子! “那崔氏女将来生了儿子,也只能是次子!现在,你明白了吗。” 老夫人握住柳清漪冰凉的手,语重心长。柳清漪只能一边失声痛哭,一边点头。 她们不知道的是什么,本应该去睡觉的明殊,此时却躲在屋子外边,把他们的话听的一清二楚。 “听到了吗,新统,这次我妈没有被贬妻为妾,直接被和离了。” [的确,和离要比成为妾室好一些,而你作为前妻之子,身份也要比成为庶子好一些。] 新的系统先是赞同她,然后话锋一转:[可你有没有想过?原配嫡子,可是比庶子还容易成为眼中钉。] [如果男性的身份真的那么无所不能,那么上一世原主的弟弟,为何下场如此凄惨?] “你是说顾珏?”明殊开始溜溜达达往自己的寝室里走。 [庸庸碌碌,一生无为,靠着妻子的嫁妆花天酒地,到处去哥哥姐姐家里蹭吃蹭喝,被人嘲笑,这就是被崔氏针对的结果。] [无论崔氏的对错,但她心性手段是一流的,这一点你也要反驳吗?或者,你要否定后宅女性的力量?] “错了,”明殊一个翻身,躺在自己的床上。 “我要否定是女性的后宅力量。” …… 秋深了,风里带着刺骨的寒意,距离那场深夜谈话已过去半月。大家依旧平静的生活,明殊也尽量上山打猎,多给母亲留下一些肉食和皮毛。 这日午后,她拎着几只兔子回了家,就听到一片马蹄声和车辕声。 只见一行车马浩浩荡荡停在了顾家院门外,为首的是一名身着轻甲,腰佩横刀的军吏,神色精干。身后跟着数名军士,以及两辆颇具气派的双辕辎车。 车旁还跟着几个穿着体面,低眉顺眼的婆子和丫鬟。 那军吏下马,声音洪亮,带着军人特有的干脆: “此处可是顾将军府上?末将奉将军之命,特来迎接老夫人、如夫人、公子小姐前往邺城伯府!” 这一声“将军”和“伯府”,让左邻右舍都探出头来,脸上满是惊羡。而院内的顾家人,心情却是五味杂陈。 顾老夫人在柳清漪的搀扶下走出堂屋,镇定道:“有劳将军了,老身便是顾氏之母。” 军吏立刻抱拳行礼,姿态恭敬,但眼神却不由自主地扫了一眼老夫人身后脸色苍白的柳清漪,特别是她身边的明殊。 军吏显然知道些什么,态度恭敬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老夫人折煞末将了,车马已在门外,就让婆子女使们,伺候老夫人、如夫人和公子小姐更衣启程吧。” 军吏侧身让开,他身后的一个管事模样的婆子立刻捧上崭新的绸缎衣裳。 明殊拿了一件细绸做的圆领袍,料子光滑冰凉。柳清漪没有拿衣服,她只是默默地给儿子换新衣。 “娘,”正在穿衣服的明殊突然开口。 “你要好好的,过几年我来接你。” 柳清漪一愣,擦了擦眼泪,笑着道:“好,娘等你。” 换上赭石色的缎子袄裙,显得尊贵些许的老夫人,带着两个年纪尚小的孙女顾瑾、顾珂坐一辆车。 明殊和弟弟顾珏上了另一辆,周养娘和吴小娘坐了后面一辆稍简陋的车。 车队缓缓驶离,明殊从车窗回望,只见柳清漪的身影一直站在院门口,怔怔的看着他。 [等你大婚,就可以接她到身边。]系统出声安慰她。 她也是读了资料,知道这个宿主至情至性,这辈子做了柳清漪的孩子,便和她要好。 “大婚?”明殊嗤笑。 “用不了那么久。” 第182章 侯门嫡长3 车马驶最终在邺城一座气派非凡的府邸前停下,门楣上悬着的匾额,清楚映着【汾阴伯府】四个大字。 早已得了信的顾擎宇一身锦袍玉带,亲自在门口迎候。他身旁站着一位华服盛装,容貌明艳的年轻女子,正是新妇崔氏。 车门一开,崔氏便抢先一步上前,未语泪先流,对着刚下车的顾老夫人便拜了下去,声音哽咽: “不孝儿媳崔氏,拜见母亲!一路车马劳顿,让母亲受苦了!” 说罢,竟是与顾擎宇一道,扶住老夫人,做出一副母子重逢,悲喜交集的感人场面。 顾擎宇亦是眼含热泪,握着老母的手:“娘!儿子不孝,如今才接您来享福!” 这场面话十足,甚至表演痕迹过重。但顾老夫人真的吃这一套,当即跟着“儿啊儿啊”的哭着叫人。 寒暄过后,顾擎宇这才将目光转向孩子们,语气带着久别重逢的感慨,和一家之主的威严: “这是琰儿?都长这么高了!这是珏儿、瑾娘、珂娘……好,都好!快来见过你们母亲。” 他示意的是崔氏上前,孩子们也在祖母示意下,依礼拜见。 崔氏笑容得体,一一扶起,不停的说着:“好孩子,都是好孩子”。 “都去休息吧,一会儿晚间,还有家宴呢。” 众人终于进入府内,亭台楼阁少见,多是廊院深深。房屋多为土木结构,高大气派,屋顶覆着青瓦。 明殊由一名低眉顺目的中年管事引着,穿行在伯爵府深邃的廊庑间。青石板路冷硬,踩在上面,木屐发出清脆的声响。 最终,他们在位于外书房附近的一处独立院落前停下,门楣上悬着【修竹院】三字的匾额。 院门开启,首先映入眼帘的并非如其名般的清幽修竹,而是几丛被精心修剪过的,过于工整的珍奇花木。 一名身着绸衫的内院管事,并两名身着簇新青衣的小厮早已候在院中。 那引路的管事任务完成,便悄无声息地退下了。院内管事上前一步,继续伺候在明殊旁边。 正房的门被推开,一股混合着名贵木料和浓郁熏香的暖风扑面而来。室内的景象,倒是与院子的名字不太一样。 脚下是厚厚的西域栽绒团花地毯,踩上去绵软无声,几乎陷至脚踝。房间东侧设有一张极其醒目的壶门洞式高足坐卧两用榻。 榻上铺设着数层软锦茵褥,靠枕竟是罕见的水獭皮所制,滑不留手。榻边还设有一张紫檀木小几,其上摆放着一套琉璃盘,盛满了时鲜果品和精巧茶点。 西侧临窗处,倒是设有一张宽大的书案,文房四宝俱全。但仔细看去,那砚是端溪紫石砚,笔是紫毫精品,纸是光滑的茧纸,无一不是价值不菲的物件,透着一种浮夸感。 书案旁的多宝格上,摆放的不是经史子集,而是玉雕摆件,鎏金香炉等玩物。 两个年约十二三岁的少女从室内而出,身着淡粉轻容纱裙,虽然年纪不大,但身段已显婀娜。 一个眉眼含情,唇点朱丹;另一个气质清冷,却自带一股风流态度。 不远处有着四五个十岁上下的小丫头,穿着统一的浅绿色绸衫,正手脚麻利地做着轻省的活计。 这几个女孩子,个个眉眼清秀,脸上还带着些许孩童的圆润,但行动间已透出被严格调教过的规矩。 见到明殊进来,女使们立刻停下手中的活,齐刷刷地垂下头,细声细气地道:“请公子安。” 那钱管事在一旁躬身笑道:“伯爷吩咐,公子乃府上嫡长,金尊玉贵,一应用度皆需顶尖。” “这两个大丫头是夫人亲自挑选,还算伶俐,公子若有任何需要,尽管吩咐她们便是。” 言语间,将“嫡长”,“金尊玉贵”,“夫人亲自挑选”几个词,咬得微重。 明殊心中雪亮,这哪里是给他安排住处,分明是摆下了一座温柔的牢笼。 极致的物质享受,美色环绕,无一不是在消磨意志,诱人沉溺。原着里,没有他这个嫡长子,就是沈珏那小子身当其冲接了招。 最终成了沉迷温柔乡的废物,也不怪这小子意志不坚定,他都想躺平了。 系统幽幽叹息:[这就是被盯上的后果。原着沈珏年龄小,还只是吴姨娘所出,哪怕崔氏想收拾他,也等到了他十一二岁才出手。 到了你这这里,前妻嫡子,立刻让她应激,迫不及待的出手。换个男性穿越者,早就沉迷在软玉温香里了,也只有你这样的男身女心才能拒绝。] “拒绝?为什么拒绝?” 明殊大大方方让女使们上前伺候自己洗澡,又上了床安生补觉。 “为什么拒绝荣华富贵,高床软枕?” [这是捧杀啊!我不信你看不出来。] “那我问你,我的两个妹妹现在情况如何?或者原着里,原主应该住在哪里?” 不待系统回答,她便自顾自的说了:“原着里,原主和两个妹妹,三个女孩挤在一个只有这个院子一半大的绣楼里。 也就是女主,身为长女,一个人占了一层楼。但随着新的庶女出生,陆陆续续往小楼里面加人,她的地方也越来越小。 也是因为如此,她才迫不及待的想要嫁人吧?古代许多女性,也是在结婚后,才有属于自己的私人房间。” 明殊轻笑:“与其如此,还不如让她捧杀我。捧杀捧杀,她也得先把我捧起来。” “这不就是请我白嫖吗?” 第183章 侯门嫡长4 明殊大概是真累了,在修竹院那张过分柔软的高足榻上,竟真的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被一声轻柔的呼唤唤醒。 “公子,公子,该起身了。晚宴的时辰快到了,莫让伯爷和老夫人久等。” 明殊打了个哈欠,不情不愿地睁开眼。 名唤含珠的大丫鬟,她见明殊醒来,细声补充道:“热水和干净衣袍都已备好了。” 另一位名唤佩玉的大丫鬟,手中捧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崭新袍服。 而在她们身后,那四五个十岁的女孩们,端着铜盆、手巾、漱口水等物,垂首敛目,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什么时辰了?”她掀开身上轻暖的丝被,大大方方地张开双臂,让她们伺候。 “回公子,已是酉时三刻了。” 一番收拾,明殊换上了一件宝蓝色的圆领细绸袍,腰束玉带。他在钱管事和佩玉的引路下,前往祖母所居的颐福堂。 颐福堂位于府邸中轴线上最尊贵的位置,院落更为轩敞。堂屋地面铺着厚重的万字纹地毯,家具多是深色的紫檀木,样式古拙大气。 墙壁上悬挂着佛寺常见的巨幅帛画,画的似乎是菩萨说法图,庄严肃穆。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安神的檀香。 祖母顾老夫人已端坐在一张宽大的壶门榻上,身着赭色团花缎裙。她神色平静,目光却比在乡下时更为锐利,缓缓扫视着来往的人。 顾珏被养在祖母身旁,此时他穿着一身簇新的小锦袍,乖乖地坐在一个绣墩上。他正摆弄着一个玉坠子,突然见到明殊进来,高兴的打个招呼。 “阿婆。”明殊先是上前恭敬行礼。 老夫人露出笑容,对她招手:“快过来,好孩子,这地方,可还住得惯?” 明殊直接坐到祖母身边,揉了揉弟弟的头:“孙儿一切都好,劳阿婆挂心。” 正说着,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和环佩轻响。丫鬟打起帘子,只见顾瑾和顾珂在两个神色严肃的嬷嬷陪同下走了进来。 两个妹妹也换上了漂亮的绸缎裙子,小脸洗得白白净净,像两个玉雪可爱的瓷娃娃。 “祖母,阿兄!”两个女孩见到亲人,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快步走上前。 她们身后的两个嬷嬷却不着痕迹地跟上半步,轻轻咳嗽一声。 顾瑾和顾珂的笑容立刻收敛了些,规规矩矩地放慢脚步,先行了礼,才凑到祖母和哥哥身边。 明殊皱了皱眉,直接拉着两个妹妹去了远处玩,完全无视两个嬷嬷,也没有人敢阻拦她。 “瑾娘,珂娘,你们那里如何?” 顾珂年纪小,藏不住话,抢先小声说:“阿兄,那里可漂亮了!揽月阁楼上的窗子能看到花园里的假山,帐子是软烟罗的,还有好多漂亮的首饰盒子!就是……” 她偷偷瞄了一眼不远处像柱子一样立着的嬷嬷,缩了缩脖子。 “就是伺候我们的张嬷嬷和李嬷嬷好生吓人,走路都没声音,也不许我们大声笑,连开窗多看一会儿,都不行。” 她清了清嗓子,模仿嬷嬷老气横秋的声音:“小姐,仔细吹了风。” “就这么讨厌。” 顾瑾也小声补充,语气里带着一丝与她年龄不符的压抑:“嗯,东西是极好的,比家里好上千百倍。” “丫鬟们也很多,可总觉得不自在。嬷嬷们说要学规矩,坐立行走,连吃个点心都有讲究,错了就要说我们。” “这才半天的功夫,我就受不了了。” “受不了就算了,”明殊不以为意道,“这种情况你们不要硬着反对,凑合学一点,糊弄过去就完了。” “她们要是敢为难你,你们就找我。” 这时,门外传来通报声:“伯爷、夫人到!” 顾擎宇与崔氏联袂而来。男主人坐于上首主位,女主人坐在左手边,老夫人坐在顾擎宇右手边的尊位。 明殊和顾珏坐在老夫人下首,顾瑾和顾珂两位小姐则坐在崔氏一侧。 此时颐福堂正厅内,烛火通明,一场家宴正式开场。 气氛看似和睦,却总萦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拘谨。 宴席伊始,顾擎宇作为家主,说了几句团圆和勉励的话,语气倒是恳切。 但几巡酒水过后,崔氏放下银箸,用丝帕轻轻沾了沾嘴角,目光温柔地转向老夫人和顾擎宇,声音柔婉地开了口: “母亲,夫君。妾身今日见了瑾娘、珂娘,真是两个玉雪可爱的孩子,妾身一见便心生欢喜。” 她说着,目光慈爱地看向两个女孩,两个女孩却不由自主地坐得更直了些。 “只是,”崔氏话锋微转,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忧心。 “我们这样的人家,女孩儿的教养最是紧要。将来无论是许配人家,还是出门应酬,言行举止都代表着伯府的脸面。” 她看向顾擎宇,语气恳切:“妾身想着,是不是该为两位姑娘请一位专门的教引嬷嬷?” “也不必从外头找,妾身从娘家带来一位常嬷嬷,最是稳重知礼,曾在宫中侍奉过太妃。由她来悉心教导瑾娘和珂娘,母亲和夫君以为如何?” 顾擎宇闻言,连连点头:“夫人思虑周详,如此甚好!女孩儿家,正当如此。” 老夫人眼皮微抬,看了崔氏一眼,却道:“有劳你费心。只是孩子还小,规矩要学,也莫要太过拘束了天性。” 这话,算是勉强的认可,也划下了一道微弱的底线。 崔氏微笑着应下,随即又将目光转向一直下筷子,吃的十分香甜的明殊,笑容更加和煦: “说起教养,琰哥儿更是重中之重。这开蒙进学,是头等大事,万不可马虎。” 她微微前倾身体,显出极大的关切:“妾身这些时日也一直在思量,须得请一位名师大儒,方能配得上琰哥儿的身份和夫君的期望。” 顾擎宇显然对此事极为上心,立刻问道:“哦?夫人可有人选?” 崔氏从容道:“妾身母家族学中,有一位崔明远崔先生,论起来是妾身的远房堂叔。 这位堂叔性情过于耿介清高了些,早年因不屑科举钻营,故一直未曾出仕。只在族学中教书,最重经典根底,教导琰哥儿是足够的。” 顾擎宇略一沉吟,似乎觉得学问扎实总是好的,便道:“夫人荐的人,想必是极好的。” 意思是,此事算是定下了,崔氏的笑容越发和煦。 第184章 侯门嫡长5 许是怕夜长梦多,那位被崔夫人称赞不已的崔明远先生,很快被她请到了府上。 此人年约五十,面容清癯,下巴上留着几缕长须,看人总爱微微昂着头,习惯性地半眯眼。 他走路时步幅不大,四平八稳,一身青布直裰穿得一丝不苟,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清高气。 顾擎宇出于对崔氏家族的敬重信任,开课当日,还特意来勉励了明殊几句,希望她能用心向学。 然而,第一堂课,便注定二人是水火不容。 崔夫子端坐在老师席上,面前的小案上放着一本翻得边角起毛的《孝经》。他并不急着讲课,而是先花了将近半个时辰,阐述【学】之重要性。 其间引经据典,从孔圣人说到本朝大儒,言语间对自己的学识和不慕荣利的品格,充满了近乎自负的推崇。 明殊老神在在,装作在听的模样,实则把这个世界四书五经和经史子集翻了翻。无语的发现,除了个别人物和王朝的国号国姓不太一样,剩下的一模一样。 也是,你不能指望作者能自己在书里,开创新的文化体系。还是孔圣人厉害,几乎哪个古代世界,都得有他。 此时,上头的老夫子半眯着眼,道: “你需知晓,能得老夫启蒙,是你之幸也。学问之道,首在正心诚意,而非汲汲于功名利禄。” “吾辈读书,当效仿古之圣贤,心存天下,岂是那等只知钻营科举的俗物可比?” 明殊坐在一张铺着软垫的壶门小榻上,身上穿着一件合体的宝蓝色团花小锦袍。总角用绸带绳子系住,腰系银带,正是当下贵族小公子的打扮。 但是他却一副没有正形的样子,杵着下巴,无精打采吊儿郎当。时不时张开嘴,大大地打了个哈欠。 这声哈欠,在夫子庄严的讲学中,显得格外刺耳。 崔夫子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疙瘩,不悦地用戒尺敲了敲案几:“咳!课堂之上,岂可如此懈怠!《礼记》有云……” “夫子,”明殊揉了揉眼睛,没等他说完,竟直接开口打断,毫不掩饰的不耐烦。 “您说的这些,跟我爹带兵打仗有什么关系?学了这个,能认得地图,还是会算军粮?” 崔夫子被噎得一愣,随即面露痛心疾首之色: “荒谬!荒谬!斯文扫地!兵者,凶器也,圣人不得已而用之!学问乃修身养性、治国平天下之根本,岂能与厮杀之事混为一谈!你,你真是……孺子不可教也!” 明殊撇撇嘴,索性一只手支着下巴,一只手捡着小巧的点心,往嘴里扔。歪着头看窗外树上的鸟儿,完全把夫子的话当作了耳旁风。 崔夫子强压怒火,决定不再纠缠,翻开《孝经》:“今日且从《开宗明义章》讲起。仲尼居,曾子侍。 子曰:先王有至德要道,以顺天下,民用和睦,上下无怨……” 他摇头晃脑地读着,可还没两句,明殊又插嘴了: “夫子,顺天下就是听话吗?那我爹现在跟着高公爷打天下,是不是不算“顺”,算“逆”啊?” “放肆!”崔夫子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戒尺啪地一声重重拍在案上。 “悖逆之言!安敢出口!此乃大不敬!老夫,老夫要告知伯爷!” 明殊却浑不在意,反而站起身来,拍了拍根本不存在灰尘的衣袍。 “那您快去告诉我爹吧,我肚子疼,要去净手。” 说完,竟不等夫子反应,一溜烟地从他身边跑过,径直冲出书房门,跑到院子里玩去了。 留下崔夫子一人,指着空荡荡的门口,浑身发抖,脸色涨红,半晌才喘着粗气喃喃道: “顽劣!顽劣不堪!朽木不可雕也!真是有辱斯文!” …… 自那日课堂顶撞之后,明殊仿佛找到了新大陆,将新来的夫子当做新的乐子。 崔夫子讲课引经据典,说正衣冠,他便歪着头问:“夫子,你说君子夏天也穿这么多,不热吗?他们为什么不脱了?” 崔夫子强调君子远庖厨,他便故意带着小厮在书房外的廊下烤麻雀,香气直往屋里飘。 崔夫子布置抄书,他不是墨点洒满纸,就是干脆交上一张鬼画符。 每一次,崔明远夫子都被气得面色铁青,浑身发抖,课后必会拂袖而去, 气急了,便直奔顾擎宇的书房,痛心疾首地告状:“伯爷!老夫实在教不了了!贵府公子,性情顽劣,无心向学,屡教不改,实非读书之材啊!” 起初,顾擎宇碍于崔氏的情面,和望子成龙的心切,还会沉下脸命人将明殊叫来,准备执行家法。 可明殊早就摸清了门路,一听到老登传唤,立刻撒丫子就往祖母的颐福堂跑。一进门就扑到顾老夫人怀里,开始嗷嗷的哭。 “阿婆!阿婆救命!” 他哭的鼻涕眼泪一齐下,缩在祖母怀里瑟瑟发抖。 “父亲要打死我!那夫子讲的之乎者也,孙儿实在听不懂,多问两句,他便要去告状……孙儿好怕!” 顾老夫人本就对崔氏推荐的人心存疑虑,又见孙儿哭得如此凄惨,立刻心疼得不行。 等到顾擎宇追过来,老夫人便搂着明殊,沉着脸道: “孩子还小,贪玩些是常性!那崔夫子若真有本事,怎连个孩童都引导不了?动不动就告状,岂是良师所为?我看他除了死读书,也别无长处!” 崔氏往往也在一旁,温言劝解:“夫君息怒,母亲说得是。琰哥儿天性活泼,或许……或许只是与崔先生性子不合。慢慢教便是了,切莫气坏了身子。” 如此三番五次下来,顾擎宇也深感疲惫。 他是一军主帅,需要的是能解决问题的人,而不是天天处理这种鸡毛蒜皮的后宅纠纷。 终于,在一次明殊“不小心”将墨水泼了崔夫子一身,导致对方声称士可杀不可辱而坚决请辞后,顾擎宇彻底失去了耐心。 他客客气气地备了一份厚礼,委婉地表示:犬子愚钝,不堪造就,不敢再耽误先生清名。 随即,将这位博陵崔氏的名士礼送出了府。 崔氏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惋惜,内心作何想法,却无人得知。 第185章 侯门嫡长6 又没几日,顾老夫人与顾父相商,通过顾家的老关系,找来了一位姓王的落第秀才。 据说这位王秀才年纪不到四十,考过几次举人未中后,便绝了科举之念,自言非不能也,实不为也。 他平生最爱搜集各种地方志,游记,杂闻野史。对山川地理,风土人情的兴趣远大于四书五经。 顾擎宇对此等杂学之士,本就不抱希望。但碍于老母情面,且只求儿子能安静下来识几个字便好,也就允了。 谁知,这位王先生一来,情况竟大为不同。 他上课不拘一格,今日讲《论语》,明日便能扯到西域的瓜果如何香甜,南方的舟船如何便利。他教识字,不单讲字形字义,还会讲这个字在古往今来,在不同故事里有何妙用。 他从不要求明殊死记硬背,反而常带着他在地上画简易地图,讲述各地的奇闻异事。 而这些,才是明殊需要的。 她需要了解这个世界,特别是和以前的世界越相似,她越要小心其中的不同。 而在崔氏和外人看来,这位嫡长子依旧是那个领着丫鬟小厮四处玩耍,游手好闲的纨绔模样。 学业上不过是略有长进,每日能听上一两个时辰的课。好歹算识了字,但依旧不足为道。 …… 顾擎宇对长子,心情也是复杂的。一方面恼恨其顽劣不堪和不求上进,另一方面,心底那份望子成龙的心思却从未熄灭。 既然文事上暂时看不出大出息,或许,该试试武艺? 乱世之中,军功起家,弓马刀枪才是立身之本。这个念头一起,便再也按捺不住。 这日清晨,顾擎宇不着锦绣华服,只着一身利落的窄袖胡服。没有惊动旁人,只带着两名亲卫,亲自来到了修竹院。 明殊刚被小丫鬟叫起,睡眼惺忪,就见一个黑着脸的老登。 “现在已辰时正,你为何还不起身?!” 顾擎宇声音隐隐带着怒意,是不容置疑的威严。 “整日懒散疲惫,嬉游打闹,成何体统!从今日起,每日卯时三刻,随为父至后园演武场,习练弓马武艺。我顾家以军功立身,子弟岂可手无缚鸡之力?” 明殊睡眼松惺,任由丫鬟伺候穿衣:“耶耶,我不干……” “由不得你!”顾擎宇眉头一皱,不再多言,拎着明殊转身便走。 伯爵府的演武场设在后园僻静处,地面以细沙混合黏土夯实,平整开阔。 一侧立着兵器架,上面刀、枪、剑、戟寒光闪闪。另一侧则设有箭靶、石锁、木桩等物 顾擎宇先未直接教习,而是指着一个最小的石锁:“试试,能否提起?” 明殊走过去,蹲下身子一抓,口中嘿然一声,竟将那二十来斤的石锁,稳稳提到了腰间! 虽然小脸憋得通红,手臂微微颤抖,但这对于一个八岁孩童来说,已是惊人的表现!连旁边的亲卫都露出了讶异之色。 顾擎宇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但面上依旧严肃:“尚可,现在,看我动作。” 他取过一张适合少年使用的半石骑弓,搭上一支无头箭,面对三十步外的箭靶,屏息凝神,开弓如满月。 只听嗖的一声!箭矢稳稳钉入靶心偏上的位置。 “你来试试。”顾擎宇将弓递过去,并未指望他能拉开,只想让他感受一下力道和姿势。 谁知明殊接过弓,竟直接缓缓拉开了七分!虽然姿势也远谈不上标准,但这初次碰弓便能开弓的景象,已让顾擎宇和两名亲卫目瞪口呆! “天才!这是天生的射士胚子!”一名心腹亲卫忍不住惊叹。 顾擎宇强压下心中的狂喜,上前一步,亲手帮顾琰调整姿势:“沉肩,坠肘,眼、箭尖、靶心三点一线……对,保持住……” “然后放箭!” 只听破空之声再次传来,箭矢稳稳停在靶子上。虽不是靶心,但已经让人惊艳。 顾父握紧拳头,忍不住大声大喊:“是我顾家麒麟儿!” 接下来的日子,明殊在武艺上的天赋彻底展露。 基础的军中刀法,顾擎宇本以为要教上十天半月,谁知这孩子第三遍便能将步法身姿模仿得七八分像。待到骑术课时,不过三五日便能驾着小马驹在场中跑动。 顾擎宇看在眼里,心中大定,相信他们顾家真的要出一个凤凰儿。 自那以后,顾擎宇仿佛换了一个人。他将大半公务之外的时间,都投入到了对长子的教导上。 每日天光未亮,伯爵府后园的演武场,顾擎宇的身影总是最先出现,他亲自监督着儿子进行基础训练。 演武之后,父子二人常转入书房旁一间新辟的静室。室内的大木案上,铺着绘制舆图的素绢,散落着代表兵马的各色棋子。 顾擎宇会用笔在绢上勾勒出山川城池,讲解着地势的险要粮道的维系、安营扎寨的要点。 没有冗长的理论,全是基于实战的经验之谈。 有时明殊灵光一闪,拿起另一支笔,在图上添画几条线路或标注几个符号,便得到父亲的赞许。 顾擎宇将自己在尸山血海中总结出的带兵心得,布阵诀窍,毫无保留地倾注给儿子。 而明殊从不会让老登失望。 [你,你还挺认真学习的?]系统感到奇怪,[根据资料,你不是一个非常爱偷懒的人吗?] [你前面还说要享受高床软枕的,怎么又开始努力了?那你可以直接选择成为贵族小姐的啊,女性没有那么大的压力。] 明殊嗤之以鼻,故意只回答后一个问题:“拜托,就像成为女性,就不需要学习一样。哪个后宅穿越女,嫁人前不是在刷羁绊,就是在刷技能,哪个闲着了?” [我还是不理解你,]系统纳闷,看着顾父把手放在明殊肩膀上,二人相谈甚欢。 [你居然和原主的隐身爹,关系这么好?!] “你根本不懂啊,统子。” 此时明殊已经下课,向父亲行礼退下。背对夕阳行走,眼神深邃。 “父亲失望的眼神,是一个男人这辈子最恐惧的东西。” “而父亲的赞扬,是一个男人最想听到的话。” [……你就是个串子吧?!] 第186章 侯门嫡长7 明殊十二岁这年,局势越发紧张。顾擎宇奉命率军出征,征讨一股盘踞在州府附近的割据势力。这一次,他没有将儿子留在后方。 出征前,顾擎宇将一套量身打造的轻便皮甲和一把更趁手的横刀交给儿子。他看着十二岁就人高马大的儿子,心中感慨又骄傲。 他拍了拍他的肩膀:“跟紧为父,多看,多听,莫要逞强。” 明殊咧嘴一笑,随意地将刀挎在腰间,眼神里没有新兵常见的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狩猎般的兴奋:“耶耶放心,儿晓得轻重。” 看到意气风发的儿子,顾伯爷却只想叹气。 当年主公身边人才济济,哪怕他自认才华不输于任何人。但出身尊贵的人才也并不少,自己没机会展示才华,就不算得用的。 主公的想法也没有瞒过他们,挑选出优秀的将领,与世家抗衡。可若优秀不及世家子,那主公也不会为了平衡,而故意用平庸之辈。 他需要一个机会,证明自己的能力,证明自己不是平庸之辈。 可自己没有背景,也不是最出色的一批。当年就差一点,连爵位册封的名单也上不了。 后来崔氏上门,这匹瘦死的骆驼,还有几分力量,硬是给他安排了立功表现的机会,让他得了爵位。 如今,府中崔氏生了嫡次子,根据和崔氏的协议,长子怕是承不了爵。 他能做的,是让嫡长子更快地积累功勋,站稳脚跟。 这也算他为数不多的慈父之心。 …… 战役初期,明殊被安排在父亲的中军大旗附近,作为亲卫观摩。 最初,他确实安分了几日。每日巡逻,安排后勤,把战场的情况老老实实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但在一场激烈的正面冲锋中,顾擎宇亲率精锐突入敌阵,攻势凌厉。突然,一股埋伏好的敌军骑兵,从侧翼杀出,直扑中军侧后,顾军阵脚瞬间有些慌乱。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原本紧跟父亲的明殊,猛地一夹马腹,竟带着十余名家兵亲卫,向着那支敌军骑兵的侧肋撞了过去! “保护将军侧翼!”她大吼。 只见她手中横刀左劈右砍,招式毫无花哨,却又快又狠,专挑敌人防护最弱的地方招呼。 她身形灵活,在马上辗转腾挪,数次躲过致命攻击。靠着不要命打法,带着身后家兵的死战,成功迟滞了敌军侧翼的突进,为主力部队调整阵型,赢得了时间。 顾父也抓住战机,指挥部下反击,最终扭转了战局。此战,明殊出阵斩首数十,伤敌数十,更救父有功,消息迅速传遍了军营。 战报传回主公高珩处,他正在用饭,看到战报里提到了顾擎宇之子,是如何的勇猛和机敏。 “顾卿竟还有这样的孩子。” 高珩大为惊奇,饭都不吃了,细细观摩战报。他深知顾擎宇是员虎将,却没料到,其子年少便这般了得。 得知其母不过庶民,心中更为感叹,升起了爱才之情。他身边不缺天之骄子,但缺非世家所出的天骄,如此身家干净的孩子,怎能不喜欢? 不久,一纸调令抵达军营:主公高珩赏识小将军勇略,特召至中军帐前听用,随侍左右,以资历练。 顾擎宇明白,这是莫大的机遇,也是无形的羁縻。 离别之前,他郑重地对明殊交代:“此去主公身边,不比在家,凡事谨慎,多看少言,但该显本事时,也莫要怯场。” 下了战场的明殊,还是那副浑不吝的样子,满不在乎应了。还笑嘻嘻地问一句: “耶耶,有人欺负我,我能打架吗?” “这个自然能。” 顾伯爷抚须,年轻人心高气盛,打起来也无妨,主公不会在意。 “那世子欺负我,我能打世子吗?” “……胡闹!” 明殊哈哈大笑,上了马扬尘而去,留下头疼的老父亲。 …… 明殊到了地方,被引至主公高珩的中军大帐。帐内烛火通明,高珩端坐于上,虽未着甲,但久居人上的威势自然流露。 明殊按礼数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声音清朗:“末将顾琰,拜见主公!” 高珩打量着他,眼中闪过一抹激赏。 只见这少年,一身合体的青色劲装,外罩一件玄色暗纹半臂,腰束革带,悬着横刀。 年纪虽小,但身姿挺拔,眉宇间有股混不吝的洒脱劲儿,让他看起来更加英气勃勃,毫无寻常少年面见大人物时的局促。 “好,好,好啊!”高珩一连说了三个好字。 早已听闻此子骁勇,如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这份从容气度更非寻常少年能有,果真少年出英才。 他温言令明殊起身,夸赞道:“早就听你父亲夸你,今日一见,果然是虎父无犬子!小小年纪,临阵不惧,勇冠三军,难得,难得!” 明殊淡然一笑,不卑不亢地回道:“主公谬赞,末将只是尽本分,不敢当勇冠之名。” 高珩又问起那日战阵细节,明殊对答如流,言语间不仅描述了自己的冲杀,更点出了父亲临机决断的关键。听得高珩连连点头,心中对其评价又高了几分。 此子不仅勇武,更知进退,懂得维护父亲,心思缜密。 “好!如此少年英才,正当为国效力。” 高珩抚掌笑道:“即日起,便授你帐前都虞候一职,随侍左右,参赞军务,也好让你多些历练。” 这虽是个级别不高的武职,但随侍左右,意味着能接触到核心军机,算是准备培养的心腹。 明殊再次拜谢:“末将定不负主公厚望!” 第187章 侯门嫡长8 明殊终于可以接触真正的大人物,算是仕途正式开始。但在这里,也并非风平浪静,一帆风顺。 高珩的中军,不仅是权力中心,也聚集了高珩麾下文武重臣的子侄,以及前来依附或游学的世家子弟,俨然一个小型的精英圈子。 他首先见到的是高珩的嫡长子,世子高绍。高绍年长明殊几岁,已开始协助父亲处理政务,气质沉稳,眉目间有其父风范。 他对明殊颇为客气,言语间带着考察的意味:“早就听闻顾兄弟勇猛,日后同在父亲帐下,还望多多切磋。” 这是夸奖……还是挑事? 明殊懒得理他,半大的孩子,等能当家做主了,自己才会正视一眼。 随后,他不可避免地遇到了其他勋贵子弟。这些少年大多骄纵惯了,见明殊年纪小,出身不过是新贵军功之家,却骤得主公青睐,心中不服。 尤其以行军司马之子王焕为首的几个少年,时常在演武或聚会时出言挑衅。 “哼,不过是仗着几分蛮力,侥幸得了些功劳,也配与吾等同列?” 一次马球赛后,王焕见明殊又得主公夸奖,忍不住冷嘲热讽。 明殊本就不是忍气吞声的性子,闻言眉毛一挑,当即嘲讽道: “配与不配,可不是靠嘴皮子说的。王兄若是不服,不若我们现在就去校场,比划比划?刀枪弓马,随你挑。” 她这般直接了当的挑战,反而让王焕等人有些下不来台。他们虽也习武,但多是花架子,怎比得上明殊真刀真枪拼杀出来的本事? 这算日常的小型冲突,却让明殊烦不胜烦。直到有一次,明殊与卢氏旁支子弟卢七郎发生了冲突,让明殊彻底爆发。 那日,卢七郎自恃世家身份,言语间常贬低武将,一次更暗讽顾擎宇是暴发之徒。 明殊虽然不待见老头,但不妨碍她借此机会收拾人。当着众人的面,一把揪住卢七郎的衣领,把人提了起来。 虽未真动手,却逼视着她冷冷道:“天下是马上打下来的,没有我等父辈在前线搏命,何来尔等在后方高谈阔论?再敢辱及家父,休怪我不讲情面!” 她眼神中的戾气,还有那股沙场带来的血腥味,瞬间镇住了养尊处优的卢七郎。 最终,这场冲突在旁人的劝解下,不了了之,但明殊不好惹的名声也传开了。 此事虽被压下,但明殊维护父亲、不畏世家的强硬姿态,却赢得了不少军中子弟的暗中喝彩。 连世子高绍得知后,看他的眼神也多了几分真正的重视。 如此鲁莽之后,明殊和不熟的大家,竟然熟悉了起来。她开始和一些脾性相投的军中子弟,和一些务实的文官子弟有了往来。 …… 但明殊越风光,有人却是越发坐不住了。 伯爵府中的崔氏,得知继子能在主公跟前得脸,心中立刻警铃大作。她绝不容许这个原配之子,能威胁她的亲生儿子。 最早在明殊身边伺候的含珠,第一个被下达了命令的。如今她也大了,出落得越发水灵,也是能用了。 崔氏指令明确:用尽手段,让这位年少气盛的公子哥儿沉溺于温柔乡,消磨其志气。 含珠本就对这位俊朗不羁的公子心存好感,更是使出浑身解数。她不再仅仅是端茶送水,而是在夜深人静时,身着轻软纱衣,用温言软语,曼妙姿态刻意接近。 若是寻常十三四岁的少年,或许早已面红耳赤,或严词拒绝,或把持不住。 但明殊只是懒洋洋地靠在榻上,手那么一伸,把人搂到怀里。当天晚上,含珠便留在主房内。 鸳鸯交颈湖波漾,共赴巫山梦亦萦。 第二天早上,等含珠便从明殊的房间出来时,她就成了伯府公子正儿八经的侍妾。 没几日,另一个大丫鬟,佩玉也成了侍妾。陆陆续续的,明殊身边其他伺候的女使,也有了名分。 消息传回伯府,崔氏是得意又嘲讽的笑了起来:“果然是个不成器的胚子!不过却有几分深情。” 自古伺候男主人的女使,都有这项作用,也没有人说三道四。但像明殊这样,愿意给人名分的,还能得一句厚道的夸奖。 崔氏见此法有效,便陆续将更多精心调教过,善于丝竹歌舞,玩法多样的美貌女子,送了过去。 还写信,表示自己为身为继母,觉得孩子身边不能无人照料,特赐下伺候。 明殊来者不拒,她大大方方地收下,对来送人的管事笑道:“回去代我多谢母亲!还是母亲知我,这里着实枯燥得很。” 于是,在严肃的秦王府邸中,明殊的住所成了个异类。时常能听到里面传出丝竹管弦之声,见到美婢娇娥穿梭往来。 她本人也时常一副宿醉未醒,纵情声色的模样,去秦王处应卯时,身上有时还带着脂粉香气。 同僚们起初侧目,但见他办差时依旧机敏,战场上更是勇猛如前,那份沉迷酒色,便只被当作少年人的风流韵事。 说到底,不过是茶余饭后的谈资罢了,甚至有人调侃他真乃性情中人。秦王高珩有所耳闻,也只笑骂一句此子风流,并未深究,毕竟他的能力与忠诚毋庸置疑。 第188章 侯门嫡长9 崔氏见顾琰不仅未受训斥,反而圣眷更隆,终于按捺不住,使出了更为阴损的一招。 她挑选了一名容貌俊秀,气质阴柔,精通音律的小厮,再次以伺候起居之名送去。这一招,意在羞辱,更是试探明殊的底线。 若他连这等事都做得出来,那便坐实了荒淫无度的恶名,将来极易被攻讦。 那名小厮当真是好姿色,他被引到明殊面前时,现场的侍女和亲兵都屏住了呼吸。 明殊吃着葡萄,懒散地倚在榻上,由一名美婢捶腿,他上下打量了那小厮一番,倒是来了几分兴致。 对送人来的崔氏心腹道:“母亲疼我,想得甚是周到。如此,我便笑纳了。” 是夜,那小厮便未再出来。只到第二天,日上三竿,才被人扶了出来。 数日后,明殊竟还厚着脸皮,亲自修书一封给崔氏,信中先是诚挚感谢继母的关怀备至。 继而表示:“前日所赠童子,丝竹之技甚妙,儿甚喜之。然乐器颇旧,儿欲习新声,不知母亲处可还有善此道之伶人?若有新奇玩物,亦望母亲不吝赐下。” 这封信送到崔氏手中时,她气得几乎将信笺揉碎! 她万万没想到,继子竟能无耻到这般地步,不仅毫不避讳,反而顺杆往上爬,向她索要更多! 她这重重的一拳,仿佛打在了棉花上,对方非但没事,还笑嘻嘻地问你还有没有。 经此一事,崔氏终于暂时熄了用女色毁掉顾琰的心思。她意识到,这个继子的脸皮之厚,心思之难以揣测,远超她的想象。 但是,除了美色和玩乐,还要怎么毁掉一个人? 崔氏陷入了迷茫。 …… 现今,天下三分,僵持已久,其中秦王高珩,势力最为雄厚。 他打算采纳谋士远交近攻之策,遣使与地盘最远的楚王联盟,约定共击夹在中间的齐王,而后平分其地。 大战将起,秦王府下将领摩拳擦掌,想要建功立业。而年方十五的明殊,也在其中。 这些年来,她也跟在主公身边,经历了一些战事,也被擢升为翊麾校尉。虽非显赫高官,却已是一营主将,有权独立统领千余精锐,并常在秦王左右参议军事。 联军开拔,浩浩荡荡杀向齐地。战役初期,联军势如破竹,但齐王毕竟根基深厚,困兽犹斗,在邺水之畔集结重兵,依仗地利,与联军展开决战。 战场之上,矢石如雨,杀声震天。明殊率领本部人马,身先士卒,所到之处,齐军人仰马翻。 敌军见状,开始回防,死活不肯出来,靠着城墙,居高临下回击秦军。 明殊见状,便亲率敢死之士,趁夜色缘城墙而上。奇袭成功,打开城门,大军得以涌入。 破城后,他更是带人直扑府库,不仅控制了大量军资,更擒获了齐王麾下重要谋臣。 在整个灭齐之战中,明殊每战必冲锋在前,身被数创犹自呼酣战,其勇猛之名传遍秦军 唯一的缺点是,她性情暴烈,面对上级不合时宜的军令和战利品的分配,会直言顶撞与争吵,从不委婉。 然而,在乱世之中,尤其是在秦王高珩这等雄主眼中,能打胜仗、能夺地盘才是硬道理。 这样的将领,不驯,反而更显其真性情和将才本色。秦王虽会一时批评,但更多的时候则是嘉奖,当众称其为“吾家千里驹也”。 灭齐之后,论功行赏。秦王特旨,顾琰战功卓着,晋其为游击将军,实授中郎将,准其独立统领一军,并赏赐金银田宅无数。 更重要的是,经此一役,明殊也在秦王集团的核心将领层中,彻底站稳了脚跟。 世子高绍对他愈发倚重,也越发嫉妒,只因秦王越来越喜爱他,甚至视若亲子。 明殊:……大爹+1。 …… 但战争还没有彻底结束。虽然灭齐之战,秦王的军队打的痛快了,连论功行赏都结束了,但楚军却开始恼怒。 因为按照战前约定,所占之地本应与楚王均分,但秦军推进速度实在太快,往往楚军还在路上,城池已插上了秦字大旗。 秦军再怎么仁义,也不能把到嘴的肉吐出来。所以等楚军主力姗姗来迟时,大半土地已经落入秦王手中。 楚王眼见秦王实力急剧膨胀,已远超自己,心中惊惧交加,深恐下一步秦王便会调转枪头对准自己。 他心一横,竟趁秦王高珩于前线劳军,护卫相对空虚之际,骤然发难。楚王亲率精锐骑兵,意图实施斩首,一举擒杀高珩! 楚军下了血本,直接插入秦王所在的中军大营,而高珩身边仅有数千亲卫,楚军却数倍于此! 消息传到后方时,明殊此时正奉命在后方整顿一部降军,闻听此变,来不及请示任何上级,当即对麾下将士厉声道: “主公危在旦夕!忠义之士,随我救驾!” 她竟只带着本部千余骑兵,不顾一切地驰援而去。 战场上,秦王卫队正浴血苦战,防线摇摇欲坠。千钧一发之际,明殊率部如一把尖刀,从侧后方狠狠捅入了楚军的腰肋! 她一马当先,直扑楚王的中军大纛,口中高呼:“秦王麾下顾琰在此!楚王背信弃义,休伤我主!” 这一支生力军的出现,极大地鼓舞了秦王卫队的士气,更打了楚军一个措手不及,竟被他生生杀开一条血路。 待与秦王卫队汇合后,她护在高珩身前,浑身浴血,状若疯虎,楚军一时竟无人敢近。 高珩本已抱定死志,见明殊如神兵天降,绝处逢生,不禁激动地高呼:“吾儿来矣!吾儿来矣!” 此刻,秦王的主力已经彻底赶到,楚王见偷袭失败,战机已失,只得仓惶退兵。 然而,高珩岂是忍气吞声之人?他惊魂已定,立刻转为滔天怒火。 他不仅不撤兵,反而就势以“讨伐背信之贼”为名,挟大胜之威,挥师直扑楚地! 楚军新败,士气低落,又兼不义之名,如何挡得住秦军的攻势?楚王只能连连败退,不得不吐出占领的齐地,还赔了数城。 至此,天下七分疆土,已尽归秦王高珩之手,四海一统之势,无人可挡。 次年春,在文武百官的再三劝进下,秦王高珩祭告天地,登基为帝,定国号为【秦】,年号【定鼎】。 第189章 侯门嫡长10 登基大典后,便是论功行赏。朝堂之上,新皇高珩目光扫过群臣,最终落在武将班列前排的顾家父子身上。 “征西大将军顾擎宇,随朕起于微末,战功赫赫,忠心耿耿,特晋封为泾阳侯,世袭罔替,赏金帛奴仆无算!” 顾擎宇出列,跪拜谢恩。 紧接着,皇帝的目光充满了欣赏,看向那英姿勃发的年轻将领: “游击将军顾琰,勇冠三军,屡立奇功,尤以救驾之功,堪称国之柱石。朕特授尔为云麾将军,实领左骁卫将军,掌禁军宿卫,另赐长安府邸一座!” 左骁卫将军,这是实实在在的禁军高级将领职位,负责皇宫和京畿防卫,非皇帝绝对心腹不能担任。 此封赏一出,满朝皆惊,谁都明白,这个尚未及冠的少年,已是新朝最炙手可热的新贵,圣眷之隆,一时无两。 明殊出列,单膝跪地,声音清越而沉稳:“末将顾琰,谢主隆恩!必当竭尽驽钝,以报陛下!” 系统看到这一幕,幽幽叹息:[好吧,世子之位真叫你保住了。] [我是真没想到,你为了对付崔氏,这么卷啊?] “谁说我要对付他了?”明殊玩味地说。 [那你这么拼命干嘛?别告诉我,你还有一颗建功立业的心?你的任务风格不是躺平风吗?] “第一,躺还是卷,凭我的心情。我想做大将军,是单纯我想做了,这是我在这个世界给我安排的新身份。” “第二,我为什么一定要和崔氏交恶呢?” 在明殊眼里,打从一开始,就精心照顾着她衣食住行,如今还送美人的崔氏…… 可是个大好人啊! [她可是一直想害你来着。] “说一句可能圣母心的话,我并不觉得她在害人,而且……我觉得她的行为,是有理由的?” 明殊一边措辞,一边意气风发的打马归家。 新帝登基后,也定了都城,大家也纷纷把家搬了过来,其中便有汾阳侯府。 “想想看,她,她们崔家,出了力让顾擎宇出头。而当事人刚坐稳位置,便迫不及待翻脸不认人。” “你要是把崔氏,看成一篇宅斗文女主角。你就会发现,这事有多么糟心。” “再看原着,她养废顾珏,善待庶女用她们联姻,最后扶持自己的儿子继承爵位。” “标准的权谋主母文好嘛?” [……你说她是故意和顾父唱反调?她不怕顾父生气吗?] 明殊反问:“为什么生气?崔氏之子就不是他的儿子了吗?” “哪怕顾父这个狗东西,一开始的确因为吃了一口软饭,自尊心发作,可肉到底烂在了锅里,哪个不是自己的儿子?” “至于顾珏,他又没被怎么着。富贵荣华,衣食无忧无,还有一堆庶子,子孙昌盛。还要什么自行车?” “就这么跟你说吧,你就是把崔氏这些手段和算计说出去,大家还都得夸一句:不愧是世家女,不愧是宗妇。” [……] [所以,你要交好她?] “对喽,”明殊看到顾珏现在门口等着自己,她笑着挥了挥手,下了马,和顾珏一起进去。 “毕竟,母慈子孝,才符合当下的潮流。” 这一世,有了明殊首当其冲,顾珏没有被崔氏盯上。 他老老实实的在祖母身边长大,老老实实找了一个正儿八经的老师学文,又跟着父亲习武。 天资一般也无事,身为权二代,顾父直接给他安排了一个粮草官,油水多,能力上也只需要背景。 目前已经娶妻,还是上辈子那位嫁妆丰厚的新贵之女,这辈子小夫妻感情还算不错。 哪怕顾珏一如既往的花心大萝卜,什么都想吃一口,但他的妻子却十分包容他。 毕竟,这辈子真有盼头啊! 明殊回了东大院,就听到弟妹代弟弟,送来了升迁贺礼,当真十分厚重。 别金银珠宝的不说,只说这箱内红绸衬底,放着的镶嵌宝石金丝缠绕的波斯弯刀,一望便知是价值连城的宝刃。 “在这个世界,也算是好货色了。” 明殊也被这豪华的设计吸引了,比划了几下,便把刀跨在腰间。 “看来她是知道,顾珏以后的荣华富贵,是要指望我。” 明殊感叹:“既然她都知道,那崔氏又何尝不知?” 所以,崔氏,真的认命了吗? …… “什么?把五娘许配给顾琰?!” 崔氏手中一颤,正在核对的账目摔了出去,不敢置信的看向嬷嬷。 “是……大爷说了,先让娘子探探主君的底……” 崔夫人豁然起身,声音因惊怒而拔高:“探什么探!他们竟敢竟想把我博陵崔氏的嫡女,许配给顾琰那个……那个混不吝的东西?!” 她胸口剧烈起伏,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与一种被冒犯的羞辱感。 那是她大兄之女,身份何等尊贵,怎能配给那个婢生子出身的武夫? 这简直是对她,对博陵崔氏门楣的亵渎! 就在这时,丫鬟通传,博陵老家的二爷前来探望。崔夫人强压怒火,整了整神色,请人进来。 崔二爷也为此事而来,寒暄片刻后,很快挥退侍从,看着妹妹依旧难看的脸色,叹了口气,开门见山道: “妹妹,你方才想必也听到消息,为兄今日来,正是为此事。” 崔夫人立刻激动起来:“二哥!这断然不可!琰哥儿他何等性情?大兄家的五娘才……” “妹妹!”崔二爷打断她,语气沉痛,“眼下已别无他法了!” 他压低了声音,字字如锤:“你心里清楚,顾琰如今圣眷正浓,手握实权,这爵位,这侯府未来的天,已经是他的了! “你再不甘,也没用!军功,天子信重,这些才是要紧的!” 他见崔氏脸色发白,继续剖析利害:“你嫁入顾家,倾注了多少心血?整个顾家,绑着我们崔家多少资源?” “如今眼看这投资要开花结果,难道就因为一时意气,全盘皆输吗?你与顾琰不和,将来他承袭爵位,你让外甥如何自处?我们崔家在新朝的布局,又将置于何地?” 崔二爷身体前倾,目光锐利:“联姻,是眼下唯一,也是最好的路!” 崔氏怔怔地听着,她缓缓坐回椅中,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是啊,崔家投资了这么多,难道要在最后关头,因为一时意气而血本无归吗? “你本来与顾琰就没有深仇大恨,”崔二爷继续劝道,“外面谁不说你贤惠慈爱,照顾继子。” “就连顾琰在外面,也曾多次感叹你的慈爱,你对他衣食住行的照顾。如此说来,你们并没有撕破脸。” 他不说这件事还好,一说这件事,马上要认命的崔夫人又发火了,死死不肯答应此事。 崔二爷摇摇头,只能先行告辞。 其实他今天来,也只是通知崔夫人一声,毕竟这件事…… 做主的从来不是她。 第190章 侯门嫡长11 演武场上,烈日灼人。明殊与顾父刚刚结束一场酣畅淋漓的对练,汗水浸透了二人的劲装。 毫不意外,顾父输给了自己的儿子。 他也没有难堪,随手将长枪掷给亲卫,接过汗巾,看向身旁气息已迅速平复的儿子,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激赏。 “你前日递来的条陈,陛下已准了。清查隐户,充实军资,确是良策。” 顾擎宇顿了顿,状似随意地问道:“你……已将你生母从庄子上接进城了?” 明殊正用布擦拭横刀,闻言动作未停,只淡淡应道:“是,安置在陛下赏的云麾将军府里了,一切都好。” 顾擎宇沉默片刻,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可需为父……” “不必了。” 顾琰收刀入鞘,打断父亲的话,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阿娘性子静,不喜见生人。耶耶的心意,儿代她领了。” 这话说得客气又生疏,顾父看着儿子冷漠的侧脸,心中了然。亦有一丝怅然,终是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这时,顾珏这小子,抱着几乎与他等高的木枪,一副累成死狗的样儿,慢吞吞走过来。 明殊随手拿起一张练习用的木弓,塞到弟弟手里,指了指远处的箭靶:“去,练满三十箭,姿势不对小心我抽你。” 顾珏对他这位威严的兄长又敬又怕,连忙跑去练习。 看着次子笨拙却认真的身影,顾擎宇旧话重提,声音压低: “琰儿,你的功劳声望早已足够。为父若此刻上奏,请立你为泾阳侯世子,陛下断无不准之理。如此,名分早定,也可安众人之心。” 明殊却嗤笑一声,目光锐利地扫过父亲:“一个区区世子的名头,有何稀罕?我要它何用?” 顾擎宇一怔。 明殊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父亲,这世子之位,于我而言非但不是助力,反是枷锁。” “一旦册立,我便与泾阳侯府彻底绑死,将来再立功勋,封赏起来反倒名目受限,陛下也会顾虑重重。” 她顿了顿,流露出万丈豪情:“我的目标,是如冠军侯故事,凭自己的军功,堂堂正正另开一府,封侯拜将!开宗立祖!” “到那时,父亲您的泾阳侯爵位,大可传给您其他子嗣。一门两侯,岂不更是佳话?” 顾擎宇闻言,一下子呼吸都重了! 一门双侯!何等荣耀! “我的志向,陛下也是知道的。只等来日,算上救驾之功,一起给我封爵。” “那你和崔氏……” 儿子和妻子关系不太好啊,爵位给嫡次子,他能愿意? “我向来敬重母亲,”明殊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意。 “这世子之位,我非但不要,父亲您还得帮我,把它卖个好价钱。” “卖?”顾擎宇若有所思。 “对,卖!”明殊看向崔氏的院落,语气冷然:“尤其是,卖给那些……最想要它的人。” “一个炙手可热的爵位,还有一个冠军侯一般的兄长为奥援……” “她,或者崔家,不是说家底深厚吗?那把家底掏出来买!” 顾父会拒绝吗?他当然不会,两个都是他儿子,他怎么都不会赔! 顾擎宇慢慢吐出一口气,缓过神。又重重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脸上露出了然的笑容: “好小子!有志气!” [你不要爵位了?!]系统反而是最惊讶的。 [我看你做了这么多,不就是为了夺走爵位吗?你怎么放弃了?] “是,我成了侯府世子,然后呢?我要是再立功,怎么封?” “我爸还活着,不好封,只能加官职。我爸没活着,我立了功再往上封公爵,那再立功封什么?” 明殊拎着枪,把废物弟弟揍了一顿,心情不错的和系统聊天:“封王啊?放过我吧。” “这辈子我庶子都好几个了,我可不保证后代不被清算。” “我不讨厌崔氏,无论原着里的,还是这辈子的。” “只要她给出合适的价钱,她就是我的好母亲。” …… 顾父子,一个晋泾阳侯,一个受封云麾将军,如此盛事,顾府立刻开了庆功宴。 作为主母,崔氏身着繁复庄重的诰命礼服,妆容精致,言笑晏晏。 她周旋于满堂宾客之间,将一场盛宴操持得滴水不漏,尽显高门主母的风范与手段。 然而,无人知晓,她宽大袖袍中微微颤抖的指尖,和她心底那翻江倒海般的情绪。 每一次听到宾客对丈夫,尤其是对继子的恭维,她都感觉像有一根针扎在心上。她精心筹划多年,为亲子顾琮铺路,如今却眼看着继子辉煌。 尤其是看到兄长将要和顾琰议亲,还带了嫡亲侄女崔五娘出席,她的那份不甘与屈辱更是达到了顶点。 崔五娘正值豆蔻,容貌清丽,气质娴雅,低眉顺眼地跟在父亲身后,俨然已是待嫁闺秀的模样。 崔氏看着她,仿佛看到了自己,同样是家族最珍贵的明珠,同样眼看着要嫁入同样尊贵的世家,结果却嫁入如此粗俗没有规矩的人家! 她心中煎熬,脸上的笑容都僵硬了。 与之相反的,明殊今天心情很好,她没有低调,打扮的也很富贵矜贵。 大家只见一贵公子,锦衣风流,打扇招摇,笑容轻松随意。 他从容地与各路勋贵将领寒暄,言谈间既不过分热络,也不失礼数,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谁不感叹,顾家子,看似放肆,实则分寸礼仪极好。 明殊先是和崔五娘聊了几句,等娇羞的崔五娘跟随母亲离开后,明殊又对一位崔氏子感兴趣,与他说上了话。。 崔三郎年方二十四,是崔家年轻一辈中,少有的对兵事政务显露出兴趣的子弟。虽带世家子的清高,但却颇有见解。 明殊主动与他搭话,让崔三郎有些惊讶,但见明殊态度真诚,所言皆切中要害,便也说多了些。 二人从边关布防谈到漕运利弊,军政改革,竟越聊越投机。 明殊不时颔首,甚至拍着崔三郎的肩膀朗声大笑,赞道:“三郎见识不凡,他日必是国之栋梁!” 原着男主,还有点东西,明殊感叹。 这一幕,落在崔氏眼中,却别有一番意味。 第191章 侯门嫡长12 等宴会终了,宾客散尽。夜色深沉,泾阳国公府内的喧嚣早已散去,只余下廊下几盏灯在轻轻摇曳。 崔氏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房中,坐在妆台前卸去了华服珠翠,只着一件素白中衣。 她看着镜中的容颜,依旧美丽,却难掩落寞与一丝复杂。 看着看着,她突然问了一句:“佩儿,我今年年岁几何?” 心腹女使一愣,赶忙道:“夫人如今……而立之年……” “是啊,我三十了。” 崔氏不无伤感:“我嫁到顾家十数年了,孩子也八岁了。” “我自认为聪慧过人,哪怕夫君过河拆桥,我也是不怕的。可今日,看到大兄把五娘许配给早的顾琰,我就想到:当年,父亲也是这么把我嫁给早已成婚的侯爷。” “同样在过门之前,夫君就已经有了众多庶出子女。” “耶耶疼爱我,大兄疼爱五娘。” “我自幼聪慧过人,父兄称赞。五娘也是冰雪聪明,名满京华。” “你说,她能成为第二个我吗?” 佩儿不知道如何回答,只能小心措辞,回答道:“五姑娘,定是和夫人一样,夫妻恩爱,生下的男儿也康健。” “是啊,的确一样!但又不一样!”崔夫人突然脸色一沉。 等五娘嫁进来,娘家就会主动向五娘靠拢。她在崔家的话语权和重要性,会极大地削弱。 从此之后,琮儿和她在崔家投资价值,也会无限减少。新的中间人是崔五娘,而不是她这个过气的崔夫人! 她能怎么办?该怎么办? 让顾琰失去圣恩?可以他目前的地位,能让他失去圣恩的事情,顾家也得跟着完蛋! 让丈夫改变心意,坚持立嫡次子为世子?那得让崔家出更大的牌,可什么代价能让丈夫放弃前途大好的嫡长子? 崔家也不乐意付出这份代价,反正他们只要崔氏女生下一个承爵的孩子,是谁生的无所谓。 到底该怎么办,她和琮儿,以后只能仰望继子而活了吗…… 作为宅斗文大boss的崔氏,面对外面的事情,毫无办法。 正当她面对被娘家“抛弃”的绝望时,顾擎宇这个老狗东西,掐着时间,这才来见妻子。 只听门外忽然传来禀报声,是丫鬟刻意提高的声音:“夫人,侯爷来了!” 崔氏心中一凛,慌忙用袖角拭去泪痕,深吸一口气,迅速整理了一下鬓发和衣襟,努力挤出一丝温婉的笑容,起身迎了上去。 顾擎宇一身家常便服,踱步进来,脸上带着一丝宴饮后的慵懒,看不出什么特别情绪。 他随意地在榻上坐了,目光扫过妻子微红的眼眶,却并未点破,只淡淡道:“忙碌了一天,你也辛苦了。” “伺候夫君,操持家事,是妾身的本分,何谈辛苦。” 崔氏垂首应道,亲自为他斟了一杯热茶,动作依旧优雅得体。 顾擎宇接过茶盏,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仿佛闲聊般问道:“今日宴上,琮儿可还乖巧?没闹出什么笑话吧?” 提到爱子,崔氏眼神柔和了些:“琮儿很懂事,一直跟着嬷嬷,不曾失礼。” “嗯,”顾擎宇放下茶盏,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视线落在跳跃的烛火上,语气依旧平淡。 “懂事就好,毕竟他可是承爵之人,不能失了礼数。”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崔氏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极大,瞳孔紧缩,脸上血色褪尽,直直地看着丈夫。 她的嘴唇微微翕动,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过度悲伤而产生了幻听。 传……传给琮儿? 这怎么可能?顾琰如今如日中天,圣眷正浓,军功赫赫,是朝野公认的继承人! 夫君他……他怎么会…… 巨大的震惊过后,是潮水般涌来的不敢置信和一种近乎恐惧的狂喜。 她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夫,夫君?您说什么?妾身,妾身是不是听错了?” 顾擎宇这才将目光转向她,看到妻子那副难以置信几乎要晕厥过去的模样,他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他又重复了一遍:“你没听错。我已决定,待琮儿成年,便上表朝廷,请立他为世子,承袭这侯府爵位。” “为……为什么?” 崔氏几乎是脱口而出,巨大的惊喜让她失去了往日的沉稳:“琰哥儿他……他如今……” “正因为他如今太好了。” 顾擎宇打断她,目光深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慨叹。 “琰儿是天生的将才,一个区区侯爵爵位,对他而言,不是荣耀,反是束缚。陛下对他,必有更重要的安排,他的前程,远不止于此。” 他顿了顿,看向崔氏,语气缓和下来,带着一丝难得的温情:“这些年来,你为我,为这个家,操持辛苦,我都知道。” “琮儿是你的心头肉,也是我的儿子。将这爵位给他,既是安你的心,也是全了我们夫妻情分。” 崔氏再也忍不住,泪水奔涌而出,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伏在顾擎宇膝上,泣不成声:“夫君,妾身,妾身……谢谢夫君!” 顾擎宇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将她扶起,两人相互依偎温存,感情更胜新婚之时。 第二天早上,二人还依依不舍的分开。 佩儿端着水过来,伺候崔夫人起床,感慨道:“主君心里还是有夫人的。” 崔氏却不语,先是派人看了看,确定顾侯爷已经远离,才骂道“老狗!安敢戏耍我!” “夫人!” 佩儿大惊,不解夫人为何骂主君,明明主君对夫人这么好。 “哼。你也被那个老狗骗了!” 崔夫人愤愤地捶了捶床,怒骂道:“狗东西耍了我!他很早便打算立琮儿做世子,但又想通过我,从崔家掏出更多好处!” “等着吧,五娘的婚事成不了,那不过是老狗用来刺激我,才默许的。他是让我看看,顾家不要我了,那崔家更不要我!” “顾家抬起我,崔家才会继续重视我。只有这样,我才一心给顾家打算,让娘家出钱给琮儿买爵位!” “还需得出了大钱!” 佩儿缓了半响,才道:“那夫人……还要顺着主君的意思做吗?” 崔夫人突然脸色一松,愤怒悄然不见,只有冷漠:“为什么不做?” “一个世袭罔替的侯爵爵位。未来还有一个地位更高的兄长庇护他,他们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琮儿的大好未来,为什不要?” “我只恨被安排,被算计,但我又没有失了智。” 崔夫人起身,任由佩儿梳妆,看着镜子里精神了不少的自己,感到无奈又苦涩。 “算计来,算计去,又有什么用呢?到头来,都是狗东西的儿子,他永远不会亏。” “我却因他的安排,大喜大悲。” 第192章 侯门嫡长13 明殊二十岁生辰,冠礼在御赐的云麾将军府中举行。其礼之盛,轰动长安。 只因当今天子,竟亲临臣子府邸,要为其主持加冠! 府中香案高设,礼乐庄重。明殊身着采衣,跪坐于堂前。皇帝高珩身着常服,含笑立于阶上。 亲自执礼,其恩宠之隆,旷古罕有。 三加冠冕,次第而行。 初加缁布冠,示其成人,有治人之权;再加皮弁,喻其能执兵事,以卫社稷;三加爵弁,望其敬事神明,宜家宜室。 每一步,皆由皇帝亲手为之正冠,满堂宾客屏息,无人不感震撼。 礼成之际,皇帝并未即刻赐字,而是目光扫过全场,朗声道:“顾琰听旨!” 明殊依礼再拜:“臣在。” “尔未及弱冠,便随朕征战四方,破齐灭楚,功勋卓着。邺水河畔,更舍身救驾,忠勇无双。今既已成人,朕心甚慰,不可不赏!” 皇帝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朕特旨,晋尔为武安侯,食邑千户,钦此!”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虽早有封爵风声,但谁都以为至多是从县伯起封。谁能料到,陛下竟如此恩宠,直接赐予县侯之爵,且以【武安】为号。 一个年仅二十的侯爷!何等显赫,何等恩荣! 果然,立刻有老成持重,亦或心怀嫉妒的臣子纷纷出列谏言。 “陛下!顾将军虽功在社稷,然毕竟年少啊!” “陛下,一步封侯,恐非朝廷赏功之序,易启幸进之门。” “臣以为,当先封伯爵,待其日后……” 皇帝似乎早料到有此一议,并未动怒,只是微微抬手,打断了谏言。 皇帝笑道:“众卿所言,亦有理。然,朕意已决。况且……” “朕之爱女,永乐公主,年已及笄,温良敦厚,朕欲赐婚于武安侯,成就一段良缘。” “公主下降,依制,驸马都尉当有相应爵禄以匹配天家。朕封顾琰为侯,亦是遵循礼制,为公主颜面计。” 这下,所有准备反对的人都彻底哑口无言了。 陛下这分明是铁了心要重赏顾琰,公主下降,其夫婿按例,必须要有足够尊贵的身份。加上之前的军功,一个侯爵之位,反而委屈了顾小侯爷。 再反对,岂不是打了皇室的脸面? 这还没完,皇帝继续道:“孝为德本,母以子贵。尔生母柳氏,温良贤淑,教子有方,乃诞此国之柱石。 今特旨,诰封柳氏为郡太夫人,秩同一品,享侯母之极荣,以彰风化,以显皇恩。” 明殊做出感激涕零的样子,朗声道:“臣,顾琰,谢主隆恩!陛下信重之恩,赏母之荣,赐婚之德,臣虽肝脑涂地,难报万一!” 皇帝含笑,回到冠礼最后一步:“既冠且爵,当有表字。朕赐你一字,定北。” “望你持此身武安之爵,以此心定北之志,永固我大秦江山!” 满堂宾客,无论心中作何想,此刻都只能躬身道贺。 那些嫉妒与不甘,在绝对的皇恩浩荡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崔氏在命妇人群中,看着眼前这一幕,心情复杂到极致,却也莫名地松了一口气。 她看向了同样前来赴宴的大兄,脸上是失望又兴奋。 是啊,崔家女的孩子仍然有了爵位,虽然没法把女儿嫁给顾定北,但二家还算姻亲关系,何愁说不上话。 但这关系,这爵位,可没有那么好得手的。 崔夫人整理好思绪,笑盈盈地迎了上去:“兄长……” 没有人比崔夫人更懂,怎么给崔家放血,没有人。 …… 时光荏苒,距顾琰封侯尚主已过数载。天下大体承平。 柳清漪苦尽甘来,开始享福。从昔日乡下地主家的正室,到被发达的丈夫和离,再到如今一品诰命。 如今的极致尊荣,过去的人生际遇,恍若隔世。 她搬进了儿子为她精心修缮的院子,侯府东院的静颐堂。 每日里,丫鬟婆子恭敬伺候,衣着用度皆是极品。儿子也总能抽出时间陪她说说话,讲讲朝中趣闻。 柳氏也不显摆存在感,一如既往低调安静的过着自己的生活,从不主动打扰儿子和公主的生活。 顾家的两个妹妹,顾瑾和顾珂,也在明殊和嫡母崔氏做主下,风风光光地嫁入了门当户对的官宦之家。 她们时常前来看望柳夫人,言笑晏晏,尽是当家奶奶的气度,看样子生活幸福。 更让柳氏感到慰藉的是,周养娘和吴阿姨也常被接来侯府小住。旧人重逢,唏嘘不已。 三个老姐妹坐在花团锦簇的暖阁里,喝着御赐的香茗,回忆着乡下老宅的岁月,说着儿女孙辈的趣事,常常笑声不断。 等到公主生下一子,柳夫人更是没有杂念,觉得世人生之幸,莫过如此。 …… 天下大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东南齐地残部,借闽地山川之险,海运之利,竟苟延残喘,渐成气候,俨然有死灰复燃之势。 秦皇对此如鲠在喉,决意拔除这最后一个隐患。 此番远征,山高水远,补给艰难,非精兵强将不可为。满朝文武,目光皆落于一人身上武安侯,驸马都尉顾琰。 临行前,紫宸殿内,皇帝与明殊有一场密议。 “爱卿,此战关键,一在将才,二在钱粮。”皇帝眉头深锁。 “东南水网密布,山峦叠嶂,远征耗费巨大,国库虽丰,亦恐难支。” 明殊目光一闪,沉声道:“陛下所虑极是。然,有人坐拥巨富,却常自诩不与民争利。于国难时,正当出力。” 皇帝了然:“卿所言我也知,但世家是不会容易的慷慨解囊。” “博陵崔氏。” 明殊缓缓道:“其家经营数百年,田连阡陌,商队遍及南北,姻亲遍布南方旧势力。更兼东南沿海世家,于当地情势了如指掌。 她接着嗤笑:“只可惜,当年投奔陛下慢了一步,再加上子弟无能,仕途便一直不起色。年轻一辈的崔三郎,虽然出色,但独木难支,还得让我这个泥腿子相助。 “不过若是他们牵头,南方世家便会出头,钱粮和情报可解大半。” “然则,如何能让这等世家甘心出血?”皇帝沉吟片刻,问道。 “此事,或需请臣之继母,崔夫人相助。她为崔氏女,更深知家族命脉所在。 “如今,她亲子顾琮的未来,系于陛下与臣身。她……知道该怎么做。” 第193章 侯门嫡长14 果然,崔氏在得知皇帝欲用兵东南,且继子挂帅后,主动入宫觐见皇后,又辗转向皇帝呈递了一份密奏。 奏章中,她以顾氏主母和崔氏女儿的双重身份,痛陈家族某些分支恃富而骄,不谙大义。 同时,也巧妙地点出了崔家在东南的几条关键商路。几处隐秘粮仓,以及家族内部可以拉拢和打压的分支名单。 这无异于将崔家的底裤扒了一层给皇帝看。 皇帝心领神会,随即召见崔氏族长,一番恳谈。一方面许以战后东南盐铁专卖之利的空头支票,另一方面又不经意地透露崔氏某些不法事的把柄。 软硬兼施之下,加之崔氏内部在崔夫人暗中策动下,支持与妥协派占据上风,崔家最终不得不慷慨解囊。 他们带着许多姻亲,献出巨额军资和粮草,并开放东南所有商路情报网络,助朝廷大军。 明殊还把崔三郎安排在后勤,就不信这一把还能缺粮草。 不是说想进步吗,我帮你,好歹是亲戚。 开战后得以率领精锐水陆并进,战舰还要粮秣充足,情报精准。 她用兵如神,或正面强攻,或奇兵迂回,或分化拉拢,充分利用了崔家提供的情报和资源,一路势如破竹。 曾经倚仗天险的齐地势力,在朝廷绝对的实力和精准打击下,迅速土崩瓦解。 不过半年,捷报传回长安:东南悉平,伪齐覆灭! 明殊班师回朝之日,长安万人空巷,众人纷纷抛掷献花瓜果。 金殿之上,秦皇亲自下阶相迎,拉着她的手,对满朝文武慨然道: “武安侯此次不仅平灭国贼,更一举收服东南万里海疆,开疆拓土之功,旷古烁今!昔日汉有冠军侯封狼居胥,今有朕之顾琰,扬威闽海!一个侯爵,岂足酬功?” 说罢,他朗声宣诏:“……顾琰功盖寰宇,特晋封为郑国公,实封食邑三千户,赐丹书铁券,世袭罔替!” 满朝文武,再无一人敢有微词。灭国之功,足以封公。 …… 明殊这辈子,可谓简在帝心,尊荣无比。 自弱冠之年追随晟高祖起兵,南征北战,灭齐平楚,收服东南,立下不世之功,以军功封侯,晋国公,官至太师,位列三公。 一生历经高祖、太宗两朝,恩宠不衰,圣眷尤隆。新帝登基,亦尊其为“顾公”,咨以军国大事,言听计从。 到了晚年,明殊已不再轻易出征。他将心思更多地放在经营家族,教导儿孙上。 国公府邸历经扩建,亭台楼阁,富丽堂皇犹胜王府,库中珍宝堆积如山,但他本人却愈发喜好清静。 她对异姓王之位从未有任何奢望,故而将自己庞大的军功与人脉,巧妙地分给了孩子。 嫡长子承袭了郑国公的爵位,留守京畿,入朝为官。 次子骁勇善战,颇有其父之风。被明殊安排进入边军,如今也快封爵了。 其余几子,不是走了科举,成了清流人家。要不就是被明殊安排实权肥缺,逍遥度日,同时也为家族开辟了新的财路。 至于子女们的婚姻,自是标准的政治联姻,无一例外。 嫡长子尚了太宗皇帝的公主,女儿们嫁入了诸如清河崔氏、范阳卢氏等顶级门阀,或是新兴的军功勋贵之家。 其他诸子,也都与地方大族,世家或实权派联姻。 系统看的有意思,对她道:[你知道你像什么吗?像一个标准的古代大爹。] [控制着一切,传承着自己的血脉和荣耀。] “只要能发家,就想传承血脉和荣耀。这是人之常情,无关男女。” “穷鬼无论男女,都无所谓传宗接代了。” 明殊靠在躺椅上喝茶,不紧不慢回怼系统。 不过,五姓女啊……明殊叹气,历朝历代,世家真没那么容易死。 某种意义上,自己家,也要成为世家了。 …… 步入晚年,明殊愈发显得从容,她时常在自家园林的湖心水榭烹茶独酌,或与一二老友手谈一局。 上了年纪,她反而做出了好学之态,天天与一群大儒,谈经论玄。 或是探讨文章,观测星象,丹青笔墨,书画品鉴。 不过有时候,她还是流露出几分年轻时的姿态…… 比如,依旧爱好歌舞美人,美食佳肴。 依旧是那个纵情享乐的贵公子。 当真是一个附庸风雅的富家翁姿态,让子孙无奈,却也不得不陪着他玩乐。 但朝廷大事,若非陛下垂询,她已很少主动置喙。 她只管在国公府内,儿孙绕膝,婢仆如云,极尽人间富贵。 这一日,春光明媚,她斜倚在铺着白虎皮的软榻上,看着孙儿们在庭院中追逐嬉戏,曾孙在乳母怀里咿呀学语。 长子恭敬地在一旁汇报着朝中动向,她眯着眼,似听非听。 长子说完,轻声问道:“父亲,西南似有异动,陛下之意,或想请您……” 明殊摆了摆手,打断了他,慵懒地晒着太阳,慢悠悠地道:“天下能人辈出,莫要总想着我这把老骨头。” “你们也是,莫要打扰我了,各自管好各自的吧。” “我这一生,足矣。” …… 郑国公薨逝,举国哀悼。皇帝闻讯悲恸,辍朝三日,下旨追封其为异姓亲王,谥号【景武】,配享太庙,极尽哀荣。 布义行刚曰景,克定祸乱曰武。褒奖至极。 后世史官为其立传,于《秦书》中慨然叹曰: “公以弱冠之龄起于行伍,勇冠三军,谋定四方,功盖当代。其生平际遇,赫赫战功,犹如汉之冠军侯再世。然其又能以武功立身,以文德保身,出将入相,得享遐龄,君臣相得,善始善终,幸甚至哉!” 第194章 汉武皇后1 公元前153年,结束七国之乱的皇帝,终于下定决心,册立长子刘荣为太子。 然而,太子之母栗姬恃宠而骄,竟开罪了权势赫赫的馆陶长公主。不但不打算履行诺言,让儿子迎娶陈翁主为妻,反而多加侮辱。 特别是在皇帝奄奄一息,要求她照顾其他妻妾时,她更是破口大骂,把皇帝硬生生气活了。 结果可想而知,不过三年,风云突变,太子刘荣被废。 而馆陶公主转而全力支持王夫人之子,时为胶东王的刘彘,年仅七岁就被立为皇太子,并更名为彻,意蕴通达与充满。 与此同时,馆陶公主也得到了她想要的。她的女儿,堂邑侯陈午的独女陈阿娇,被下旨立为太子妃。 一场被后世之人津津乐道的政治联姻,就此开始…… “呱唧呱唧。” “统,你讲的可真好。” 长安城外,堂邑侯家园林水池边上,九岁的小翁主听了这么多,给面子的拍拍小手。 “下次用易中天老师的声音,那样更入味儿。” [我在说正事。]系统很无奈。 明殊打了个哈欠:“这点破事,算什么正事?” 时值初夏,女童穿的还算严实,一身用上等蜀锦裁成的杏黄色曲裾深衣,衣缘用赤红色彩锦镶边,绣着连绵的祥云纹样。 因在自家园中,衣着略随意,未束腰封,广袖滑落手肘,露出一截胖乎乎的手臂。 发髻也只松松地挽成两个鬟,各用一串细小的珍珠环束起,鬓边簪着一朵粉色芍药。身下的蒲席织工精细,上面还铺了一层柔软的赤豹皮。 她半趴着,看着水池里的鱼,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池水,逗弄着聚拢过来的色彩斑斓的锦鲤。 旁边放着一张髹漆彩绘的矮足案,案上摆着几样她最爱的零嘴儿:一碟用蜂蜜腌渍的花朵形状的雕梅,一小碗冰镇过的西域葡萄酿甜浆,还有几片烤得酥香的牛肉脯。 可以说,相当会享受了。 [你不能坐以待毙了,你得动起来啊!支楞起来啊!想想你幽居长门宫的未来!] “不要,谁都别想让我干活。”明殊懒洋洋道。 上辈子打打杀杀太累了,这辈子就开始犯懒了,一点都不想动。 [你不是喜欢奋斗吗?]系统百思不得其解,[这个世界的后宫,简直是个大乱斗,还不足够你斗志昂扬吗?] “第一,让我在汉武帝的后宫宫斗,你不是短路了,也该进维修厂了。” 女童对着倒影,欣赏了一会儿,不得不感叹,自己可真好看。 历史书上,否定了陈阿娇很多,唯独没有否定她的娇艳美貌。 “我就是长得再美,碰到政治系生物也没用啊。” “第二,我不是喜欢奋斗,我是想奋斗就奋斗,不想就躺平,这叫随心。” 明殊再次躺下翻了个身,让自己躺的更舒服。 “第三,这个世界,作为陈阿娇出生的那一刻起,我就是宫斗赢家,不需要斗了。” “作为汉武后宫中,有名有姓的高位后妃,唯一一个活到最后的,我不是赢家谁是?” [……] 她说的,似乎,好像,还真是那么一回事?! 系统开始死机。 “至于第四嘛……,这个世界,哪怕奋斗成皇太后,待遇也就那样。” “反正我只想躺平,哪里躺不是躺?关一辈子长门宫,就关着呗。” 这辈子,明殊是真心不想做任何事。 这个世界既没有良好的道路,更没有舒适的交通工具,不适合出门旅游。 至于家附近……长安的坊市是很繁荣,市井烟火气也很浓重,草编熟食狗肉羹汤,各种百戏,应有尽有。 但明殊刚刚在一个繁华富足的架空时代中,作为顶层中的顶层过了一辈子,眼光无限拔高。 在她看来,耍杂的还好,看着能解闷。但食物只能看一个稀奇,根本吃不了几口。 在张骞还没有出使西域的时间里,水果和调味料的花样,还是太少了。 民间想出高手,也做不到。 各种肉食做法倒是丰富,品种也丰富,野味儿也是真的够野。还有大象熊猫可以吃……不过那玩意儿,不好吃。 也就生在馆陶公主府这个级别的权贵,供应的衣食住行,还勉强符合她的生活条件。再往下投胎,她是一点也不能忍。 她现在恨不得一辈子就待在公主府,或者公主的别宫里不出门。 明殊心里暗搓搓的寻思:历史上,长门宫是馆陶公主花钱建造,由汉家宫廷提供配给,这么一看,在里面过一辈子也不是不行。 系统闷了半天,自知理亏,最终道出一句:[那这个世界……我们放假?] “本来就应该放假!” 说起这个明殊就生气:“我都多久没去现代世界了!这个破地方,休假也没什么可玩的!我想打游戏!打游戏!” 她越想越气,不顾女使的阻止,干脆脱了深衣,只着一件丝质的贴身主腰和纨绔,便直接跳进水里。 按理来说,明殊从不轻易ooc自己的身份,但这个世界太憋屈了,要啥没啥,她除了做一点出格的事情发泄,也没什么可做的。 等她游够瘾了,长公主才在一众侍女簇拥下赶来,看到水里的女儿,又好气又好笑:“阿娇!阿娇快上来!” 又吩咐左右:“还不快把翁主扶上来!仔细着了风!” 侍女们连忙上前,用一袭宽大柔软的白色熟锦浴巾,将刚出水的明殊裹住,小心翼翼地为她擦拭身体。 又有人上前,迅速为她换上早已备好的崭新曲裾深衣,用玉梳蘸着香泽,为她细细梳理湿发。 馆陶公主走近,用丝帕爱怜地拭去她额角的水珠,语气温柔道: “都是快要做太子妃的人了,还这般孩子气,若让外人瞧见,岂不笑话?” 明殊依偎在母亲怀里,眨着眼睛装傻:“阿母,做太子妃有好吃的吗?” “等做了天下的女主人,你要吃什么吃什么。” 馆陶公主看着女儿芍药般的小脸,心中得意,突然又想到两个晦气的儿子,心里又一突。 “好孩子,你的两个哥哥是不争气的。” “母亲啊,以后就指望你了。” 第195章 汉武皇后2 皇帝在位的第七年,长安城未央宫中,太子大婚,这是帝国近年来最盛大的典礼。 整个未央宫被装饰得焕然一新,朱红色的梁柱上缠绕着玄黑与纁红的锦缎,象征天地交融。 谒者引路,虎贲执戟,空气中弥漫着庄严肃穆的气息。 年仅七岁的太子刘彻,头戴远游冠,身着玄色为主,纁色镶边的太子冕服,宽大的衣袖包裹住他。 他努力挺直腰板,极其稳重地,一步步走向前方。 而九岁的太子妃,则由命妇们精心装扮。端庄的发髻,小巧而精致的赤金头饰,层层叠叠的皇后级别褘衣。 虽显稚嫩,但同样仰起头,高昂的向前走。 婚礼的核心仪式在宗庙举行,在太常和宗正的指引下,两个小小的身影共同完成祭拜,沃盥,对席,同牢,合卺等繁复步骤。 当进行到合卺时,内侍呈上的是以蜜水代酒的匏爵,二人依样画瓢,郑重其事地交杯饮下。 甜味入口,两个小孩子没忍住笑出来,但笑的最开心的,还是一旁观礼的馆陶公主。 从最受宠的公主,到长公主,她一直会为自己打算。 未来,她还会是天子外姑,太子的外大母。 她的好女儿,千万要争气啊! …… 大婚的繁文缛节退去。七岁的太子和九岁的太子妃,被一众宫人恭恭敬敬地引到了东宫。 两个孩子虽早已相识,但换了身份后,再看着彼此,总觉得怪怪的。 这时,又有宫人鱼贯而入,在两人面前各设下一张精美的漆木食案。 这顿饭,在礼制上称为 【共牢而食】的延续,或可称作【入寝夕食】,是婚礼仪式的一部分,但比白日的祭肉更接近家常饭菜。 案上摆着几样精致的膳食:一碗用上好黍米熬得香糯的粥,一碟用酱腌渍的葵菜和菘菜,几片烤得恰到好处的羊羔肉,还有一碟金黄的雕胡饭——也就是菰米饭,还有一盂鲜美的雉羹。 当然,也少不了孩子们会喜欢的蜜饵和用柘浆调味的饮子。 明殊实在是饿坏了,从清晨起就几乎没吃什么东西。此刻见到热腾腾的饭菜,眼睛一亮,便端起小碗,大口吃了起来。 她吃得格外香甜,又迅速,一边的太子还没咽几口,她便把案几上的食物一扫而光。 刘彻看得有些发愣。他自幼在宫中长大,所见女子无不矜持有度,细嚼慢咽,何曾见过一个贵女如此不拘小节? 明殊见案上的雕胡饭,雉羹和烤羊羔肉已然见了底,又摸了摸丝毫未饱的肚子,恼怒道: “这宫中饭食倒是精细,只是这分量,是喂雀儿的么?” 她拿出在家做翁主时的派头,抬起头清了清嗓子,理直气壮的使唤道: “傅母!傅母!” 一位一直守在殿外,神色恭谨的中年妇人应声快步而入,她是从堂邑侯府带来的乳母兼保姆,最是贴心。 傅母躬身问道:“太子妃有何吩咐?” 明殊指着空空如也的食案,眉头微蹙:“此间饭食甚美,然太少矣!吾犹饥,速令庖厨再备些来!” “要多些黍饭,那个鹿臡,要一大块炙肉,要大块的!如我阿舅猎得那般大!” 这一连串吩咐,把旁边的刘彻听得目瞪口呆,勺子哐当一声掉回碗里。 傅母显然早已习惯,恭敬地应道:“唯!太子妃稍候。” 说罢便转身疾步去安排。 不过片刻,几名庖人和婢子便低着头,捧着新的食案和漆盘鱼贯而入。 这一次,阵仗截然不同:一大陶碗热气腾腾、堆得尖尖的黍米饭; 一碟肥嫩流油、滋滋作响的烤鹿腿,块头极大,需用小匕切割; 还有新添的雁羹,渍瓜果和稻蜜饵。 新食案在明殊面前摆开,阵仗几乎超过了太子刘彻的那一份。 她这才眉开眼笑,拿起匕箸,兴致勃勃地对付那块巨大的炙肉,吃得不亦乐乎,全然不顾一旁太子殿下,那震惊到近乎恍惚的眼神。 小小的太子捧着自己的饭碗,默默地想:还好我是太子,将来,想必是不会饿着她。 等明殊心满意足地放下匕箸,打了个嗝,小脸尽是餍足之色。 她全然不顾一旁还在吃饭的丈夫,自顾自地站起身,揉了揉肚子,便在这偌大的东宫内好奇地转悠了起来。 刘彻看着她这般自在的模样,眨了眨眼,再次有些意外。 但他毕竟是太子,自有太子的矜持与功课。没有跟着妻子一样乱转,他走到殿内西侧的书案前,坐下开始临摹太傅近日所教的篆文。 等明殊转悠到他这里,看到他学习时,也上前没有打扰,而是继续走到别处,观察新的地盘。 最后,她回到了自己的寝殿,从陪嫁的漆奁里,翻出一大把五色丝线。接着赤着脚,欢快地跑到铺着莞席的窗边榻上,带着一堆女使玩跳百索。 也就是跳皮筋。 在没有高科技的游戏,和高雅的活动时,这些童趣的游戏,也颇让人回味。 玩到尽兴,额角微微见时汗,明殊便把丝线一丢,扬声唤道:“傅母,备汤沐!我要睡了!” 此时外面日头才刚刚西沉,长安城廓尽染余晖,宫人初初点灯。 傅母知道主人的性情,阻止宫人点燃青铜雁鱼灯,告诫道:“莫要燃灯了,太子妃最厌恶烛火晃眼。” 温热的香汤和澡豆备下,小太子妃被引入屏风后的浴间,舒舒服服地洗了澡,换上寝衣,很快入睡。 整个寝殿陷入一片寂静,只留屋外,有一两盏长明灯,在噼里啪啦作响。 第196章 汉武皇后3 东宫的书房里,七岁的太子刚完成课业。他放下手中的竹简,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习惯性地抬头望向窗外的天色。 只见庭院的轮廓,在暮色中,依然清晰可辨,甚至还能听到归巢鸟雀最后的啼鸣。 “时辰尚早啊。” 他放下书,打了个哈欠,正想着是否要再读一卷书时,一名小黄门轻手轻脚地进来,低声禀报: “殿下,太子妃殿下已安寝了。” 刘彻闻言,猛地一怔,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他下意识地追问:“安寝?此刻是何时辰?” “回殿下,方才钟鼓报过,正是酉时初。”小黄门恭敬地回答。 酉时初?! 此刻,外面的天光,都还未尽收! 这,这,刚吃完了夕食不过一个时辰,她怎么就跑去睡觉,她是猪吗? 刘彻不由自主地站起身,走到书房门口,向寝殿的方向望去。 果然,那边除了门口的两盏长明灯,里面便是一片幽暗。 莫名觉得好憋屈…… “太子殿下?” “无事,”小太子咬牙切齿,“给孤掌灯,孤要继续温书!” 孤和她不!一!样! …… 第二天,卯时正,东方已露出微曦。此刻远未到大亮,殿宇的飞檐翘角,却在青白色的天幕下,清晰可见。 九岁的太子妃,睡的神清气爽,揉着眼睛,任由宫人为她盥洗梳妆,换上简单的直裾深衣。 她迷迷糊糊地走到殿门口,正瞧见前殿书房里,已经透着晃动的烛光。 明殊挑眉,抱着一杯温热的蜂蜜柘浆,溜溜达达地跑过廊道,来到刘彻的书房门口。 此时虽然天色已亮,书房里头光线却不足,还需点灯。那个小屁孩太子,早已衣冠端正,坐在书案前,就着微亮的天光与灯烛,诵读竹简。 明殊看着他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不由得瘪了瘪嘴,小声嘀咕:“起这么早,也不嫌困得慌。” 接着她扒着门框,探进半个身子,声音清脆地问道: “彻儿,你用朝食了没?” “还没有。” 刘彻放下竹简。 “一会儿先垫一垫,今天要拜长辈,大母那里大概会留饭,我们去那里用朝食。” 他话音才落,便有宫人捧着漆案趋步上前,案上摆着几块精致的稻蜜饵和枣糗,分量极少。 显然,是让两位小主人略略垫腹,以免在尊长前失仪。 明殊只瞥了那小巧的点心一眼,嘴巴几不可察地一瘪。又干巴,又分量小,她才不吃。 一直侍立在侧的傅母见状,悄无声息地退下。不过片刻,她竟亲自带着两名婢女回来,另置下一张食案。 案上赫然是一碗温热的肉糜雕胡饭,并一碟切得细嫩的蒸鹌鹑,都是顶饱又气味不大的实在食物。 “殿下起得早,空着腹行礼恐伤身子,先用些实在的。” 小太子妃给了傅母一个赞同的眼神,随即执起匕箸,享用了美味。 正在用糕点的刘彻,看得有些发愣,他自幼宫中长大,何曾见过在谒见前,这般实在的垫肚? 明殊见看他盯着自己,以为他也饿了,问出声:“你吃不吃?” 踌躇片刻,刘彻还是摇摇头,他在这里吃多了,就在长辈面前吃不下,长辈又会多问多想。 但这样看着对方进食,似乎有些折磨人,他只能转身,继续默默诵读竹简。 可进食结束的明殊不放过他,擦干净手,就趴在桌子上,盯着他读书,还扒拉他身旁的竹简。 刘彻见她好奇,便道:“你读得懂?” 明殊:“……略识得几个字。” “原是字都没有认全。” 明殊跺脚,气的要打人。 汉朝的文字可不是繁体字,而是繁体字的祖宗——隶书。 而作为贵族,她不仅要学新的文字,还要学习隶书的祖宗——小篆,以免大场合看不懂铭文。 两种文字一起学,她又开始打拧了。 还是太子妃的女师,捧一卷崭新的帛书,温声带走了太子妃,给太子解了围。 没多久,太子就听到隔壁传来《诗经》的朗读声,还有细致入微的讲解。 比他大,竟然还在学习这么幼稚的启蒙诗词。 刘彻在心底小小嘲笑了一下。 等到卯时三刻,长安未央宫的晨光透过雕花木窗,洒满东宫庭苑,掌衣宫女也捧着礼服出现了。 有六位宫女为明殊换上太子妃规的曲裾深衣,层层叠叠的玄衣朱裳礼服,腰束金线织就的大带,发间簪着的步摇随动作轻颤。 隔壁殿内,刘彻也正展开双臂,任内侍为他系上诸侯九章纹的绶带,山龙纹在袖口上铺开。 辰时正的钟鼓声响起,两个孩子一前一后踏进长乐宫。六十岁的窦太皇太后端坐椒房殿上首,玄色褕狄映得满头银丝愈发威严。 孙儿携新妇谒见太皇太后。 刘彻领着明殊行稽首礼时。 好孩子,留下来用顿饭,再去给你阿父请安。 窦太后摆手,命太官令奉上朝食。 明殊起身上前,坐在太后身边的锦垫上,装模作样的以孙媳姿态,亲手给窦太后奉上的雉羹,惹的太后连连发笑。 “我还不知道你?不用阿娇伺候,且去用饭吧。” 又目光扫过小太子妃衣襟的黼纹,心里不禁满意:这蹙金绣倒是比往年更精细了,衬你,衬你,叫织室多备几件。 明殊调皮的笑了笑,乖巧地举起匕箸进食,鹿炙味道鲜美,脸颊很快被塞的鼓鼓囊囊。 窦太后推了推食案上的金扣髹漆豆:“吃吧,这炙鱼加急送来的,新鲜着呢,在祖母这儿不必拘礼。 宫婢们踩着青丝履悄声侍奉,刘彻始终挺直背脊保持着进食礼仪,时不时偷偷看一眼太子妃,心中羡慕。 他也想这么无拘无束,不顾宫廷规矩,可惜阿母不让。 日头渐高,殿外梧桐树影渐短,太子夫妻在窦太后的长乐宫享用完朝食,又陪着大母说了一会儿话。 待宫人报说巳时已到,二人便依礼告退,前往未央宫正式拜见皇帝与皇后。 第197章 汉武皇后4 夫妻俩在宫人的簇拥下,行至长乐宫前庭,那里早已备好了太子的仪仗。 为首的是一辆轩车,装饰华美,规格崇高。刘彻与明殊分别登车,御者沉稳地驾着马车,缓缓驶出长乐宫门。 车队并未行于宫外大道,而是在宫内的复道或阁道间穿行。这是皇室成员往来的专属通道,既显尊贵,也保障了隐私与安全。 明殊悄悄透过车窗,看到廊庑下,那里一队队执戟的郎官肃立值守,见到太子车驾,皆垂首躬身行礼。 不过一刻功夫,车驾便抵达未央宫,在宫门前广场,车辆稳稳停住。内侍上前放下车凳,刘彻与明殊先后下车,在此整理衣冠。 随后,由谒者引导,在两列宫人内侍的扈从下,步行前往帝后所在宫殿。 皇帝端坐于御榻之上,虽面带倦,但看到一对小儿女穿着庄重的礼服,行大礼参拜时,眉宇间还是流露出一丝温和。 他对还是外甥女的新儿媳招了招手,语气比平日更显慈爱: “阿娇,近前来。宫中起居,可还习惯?下人伺候得是否周到?” 明殊大胆地走到皇帝跟前,声音清脆地回答:“阿舅,一切都好!傅母和保母都很尽心。” 皇帝闻言,摸了摸外甥女的头,微微颔首,又嘱咐了刘彻:“平日需勤学修身敬重妻子。” 他侧首对身边的中常侍吩咐道: “去,将朕为太子和新妇备下的那份赐物取来。” 片刻,宫人便端上数个漆盘,景帝指着赐物,温言道: “彻儿,你既为太子,哪怕新婚,当时刻不忘修身为学。朕赐你新校订的《老子》帛书两卷,望你仔细研读,体会清静无为之道。 “阿娇,”景帝的目光转向小女孩,语气更缓。 “你初入宫闱,朕赐你楚地进贡的云母屏风一架,可置于寝殿,遮光避风。另有越纨两匹,可制新衣。望你日后辅佐太子,恪守妇道。” “喏!” “喏!” 皇帝许是累了,没说几句话,叫他们先回去。 而小太子和小太子妃的夫妻生活,也在这皇宫里,正是拉开了序幕。 …… 回到东宫后,七岁的刘彻,继续按部就班地,做一个储君。 平明即起,晨读《老子》或《韩非子》;午前习射御,午后研经史;傍晚还需至父皇处,聆听为君之道。 他身边环绕着太傅,洗马,舍人,众星捧月,但又丝毫马虎不得。 而九岁的明殊,则是另一种的风景,她的日程简单得多。 每日睡个半天,就是玩乐,用膳,再玩乐,再用膳…… 最大的烦恼,大抵便是碰到刘彻那个嘴贱的,看她无所事事,总要训上几句,说她不学无术。 明殊岂是肯吃亏的?当即伶牙俐齿地顶回去,丝毫不客气。 小太子妃偶尔也会在女师的软语央求下,勉强认几个字,但那卷《诗经·周南》翻来覆去,仍在《关雎》一篇打转。 她更感兴趣的,是诗中那【参差荇菜】,该是何滋味? 这般光景,终究是传到了长乐宫,太皇太后窦漪房虽眼神不太好了,心里却如明镜一般。 她可以放任孩童天性,却绝不能容忍未来的皇后如此荒疏学业。一日,她亲临东宫,屏退左右,将外孙女唤至跟前。 “阿娇,最近功课如何?” 太皇后的声音平静无波,却自带威严。 明殊绞着手,支支吾吾。 窦太后沉默片刻,缓声道:“看来,是身边人太过纵容你了。” 说罢,窦太后便将自己身边两位最博学,最严谨的女史派到了东宫,专司教导太子妃。 在两位女史一丝不苟的督导下,明殊不得不打起精神,勉强应付。 哪怕她依旧努力的走神,贪玩,躺平。但是两个女史的耐心和毅力,比她想像的还要坚定。 拖沓数月的《诗经》,终于有了进展,起码她能用隶文写出几篇经典,特别是《关雎》。 而女史们再接再厉,又给她开了一门新课,甚至开始为她讲授《论语》。 傍晚,刘彻习武归来,听闻此事,故意走到明殊窗前,刺激她:“啧,终于读到《论语》了?我还当你要在【关关雎鸠】里住上一冬呢!” 明殊闻言立刻炸了毛,推开窗棂嗔道:“刘彻!你得意什么!不就开蒙比我早吗?!” “我不但开蒙比你早,我进度还比你快。” “你……” 两人互不低头,吵到最后,竟然大打出手,一个练了武,一个天天运动,前者力气大,后者正值发育期。 打到最后,前者竟被后者压了一头。 宫人惊惧,赶忙拉开他们,互相劝慰,才算暂停此事。 明殊捋了捋散开了的发髻,得意的看着头冠都被自己打飞的刘彻,笑骂道: “就这么点力气,打不过我,就想打匈奴?” “你,你等着!” “哼!” 两人各自仰着头,互相回到寝殿,好几天都不理对方。 这件事传到长乐宫和未央宫,也没有发生太大的波澜。无论是皇帝还是太后,俱付之一笑。 小孩子吵嘴,算什么大事?而且太子妃也是家里的孩子,更算不上事。 皇太后心想,夫妻俩能吵嘴,才算关系好。想当年,文帝后来都不怎么与自己说话,哪里还能算真心夫妻呢? 第二天,两道荇菜羹被皇太后赏了下来,正是【参差荇菜】里的荇菜。 刘彻捧着荇菜羹,呆呆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明殊直接尝了尝,嗯,鲜亮。 鸡蛋,鱼肉混合在一起,想难吃都难。 第198章 汉武皇后5 中元六年,时值来年仲春。长安城冰雪消融,柳条抽新,正是贵族踏青宴饮的好时节, 阳信主,也是平阳公主见宫中沉闷,又见这几日薄云微风,阳光暖而不燥。便送了请柬送至东宫,邀太子与太子妃过府一聚。 车驾出宫,驶入尚冠里的平阳侯府,公主早已候在门前,见到被宫人抱下车的刘彻与明殊,脸上漾开笑意。 小太子穿着一身玄色赤缘的曲裾深衣,笑着拱手行礼:“阿姐安好。” 太子妃倒是打扮的更活泼,她今日梳着符合年纪的双鬟髻,髻根各缠着一圈细小的珍珠环,髻心还簪了朵粉色海棠。 身上穿着一件鹅黄色地,绣着缠枝迎春花样的曲裾,显得轻快明亮。她跟着刘彻草草行了个礼,声音清脆地说:“阿姐!” “一家子人,何需如此客气?” 虽然这么说,但阳信主还是认真行了拜见太子和太子妃的礼仪,才带他们进去。 宴席设在侯府的后园楼阁中,轩窗四开,正对着一片初绿的草坪和几株开得正盛的杏树。 席间无非是些应季的春笋,蒲菜,新鲜河鱼制成的佳肴,以及温好的兰生酒,还给两个孩子准备了蜜浆。 平阳公主与刘彻说着话,无非就是问读书习武的功课,还有就是问宫中长辈安好。 明殊坐不住了,她对这种谈话毫无兴趣,没说两句,便跑去欣赏平阳侯府的风景。 平阳侯府的确很大,亭台楼阁,水榭园林,还有各种几只珍稀的动物,在其中行走。在这个落后的朝代,可以说十分奢侈与昂贵 但是吧…… “傅母,这到和阿翁的堂邑侯府,不太相同。” 明殊扯了扯身侧妇人的衣袖:“阿姐家的园子,好似比咱们家小些。” 傅母笑道:“长公主的豪富,自然不是谁都可以比及的。” 当初馆陶长公主下嫁,长安勋贵,一个比一个有来头。祖上芸芸无名堂邑侯,凭什么能娶公主,还是太子之姐? 因为有钱,堂邑侯府,超级有钱。 而堂邑侯的钱,就是刘嫖的钱,现在堂邑侯的本户口本上,户主写的还是刘嫖…… 行至一处僻静的侧院,忽闻一阵清脆的童笑声。明殊循声望去,只见三个年纪不大的小女奴,正坐在一株海棠树下的青石板上玩耍。 她们的发髻梳得简单,却拾掇得干干净净,身上穿着府里统一发放的细麻布衣裳,虽不华贵,却浆洗得清爽。 其中一个侧坐的小女孩,尤为惹人注意。她正用新发的柳条和野花编着花环,黑发浓密,脸颊白皙清秀。 她似乎比旁的孩子更乖巧可爱些,嘴角噙着一抹浅浅的笑意,听着同伴说笑,偶尔才低声细语地接上一句,声音糯糯的。 大概是平阳侯府豢养的奴隶之女吧?明殊本没有在意,转身打算离开,却突然听到后面传来惊呼声。 “阿妹,醒醒!” “子夫,你这是怎么了。” “快去找阿母!” 明殊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猛的回头,就看到最漂亮的那个小女童,晕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她的姐妹们很是焦急,围在她的身边,似乎要去叫大人。 傅母皱眉,一帮女奴,竟敢在贵人面前大呼小叫,失了礼仪,实在不该。 她正要站出来,准备呵斥,却被明殊一个手势挡了回去。 “我平日有亲兄弟,却无亲姊妹,见她们如此爱护彼此,忍不住多看几眼,傅母不要出声。” 傅母无言,喏喏退下。 明殊悄悄地看着,因站在复道上,又被绿茵遮盖,所以慌乱的小女奴们并没有发现她们,一直在呼唤妹妹。 “咳咳……” “子夫你醒了!” “刚才你怎么了?” 被抱在长姐怀里的小女孩,轻轻咳出声,慢慢睁开眼,一片朦胧茫然。 “我,我怎么了,我还活着……” 她呆呆地坐着,看到周围身边的姐妹,不知所措,又听到一道声音。 [系统绑定中。] 什么?! 她捂着头,听到一道冰冷机械的声音响起:[千娇……系统绑定中,1%,2%。3%……99%…… 系统的倒计时突然一卡,停在99%,然后女童也再次晕了过去。 身旁的女孩也再次惊呼,乱作一团。 明殊看够了戏,折了一只迎春花,笑盈盈道:“走了,阳信阿姊的宴会,还等着我们呢。” “另外,今日的事情不要说出去,这几个孩子已经够可怜了。” 宫人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照做,继续簇拥着太子妃回了宴席。 …… 宴会那里,乐师们已然调好了丝竹,随着编钟一声清越的鸣响,宴席间的奏乐响起。 太子与太子妃,并肩坐在锦茵上。许是知道孩子们不耐烦歌舞表演,场中来的皆是杂耍百戏的艺人。 几个健仆轮番上场,表演着跳丸,掷剑的伎艺,几枚木丸在空中划出漂亮的弧线。 小太子被宫规束缚严重,难得看到这么有趣的事物,一时目不转睛。 明殊则是用餐结束后,和阳信主一起去放纸鸢,几个风筝一起悬在半空,也蛮有意思。 等到日头西斜,春日的晚间也冷了起来,平阳公主亲自将刘彻与明殊送至府门。 侍从们正将公主备下的漆盒锦匣,包括新蒸的雕胡饼,蜜渍的菱角等时令点心,逐一搬上太子车驾。 刘彻玩得开心,拱手向公主行礼:“今日多谢阿姐款待,彻受益匪浅。” 而原本贪吃的明殊,却对那堆锦盒不甚在意,她手里攥着一支迎春花,笑盈盈对阳信主道: “阿姐,那些吃食彻儿带回去便好,我只要这个。” 说着,她把花枝举到鼻尖,轻轻一嗅,脸上笑的心满意足。 可只要明殊的系统知道,她今天,除了那株迎春花,已经得到最大的礼物。 第199章 汉武皇后6 傍晚,玩了一日的太子妃,早已哈欠连天,傅母和保母伺候她盥洗后,为她换上柔软的白色寝衣,服侍她就寝。 然而,躺在锦被中的明殊,虽觉周身困倦,脑子却清醒极了。 她把玩着手里的迎春花,一点也不腻歪地来回看,似乎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 她甚至难得熬了夜,就着远处一盏青铜雁足灯,看着手里的迎春花依旧兴奋。 “殿下……”傅母上前,温柔的问女孩,“这花,明日再玩也一样的。” “傅母不知,我玩的不是花。” 明殊轻笑:“是我未来枯燥的一生中,难得的乐子啊!” 说罢,不等傅母发出疑惑,自顾自的笑出声。 她抬起手,一道常人看不到的流光飞起,直奔平阳侯府。 …… 同一片长安的月光下,平阳侯府后院的一处偏僻的屋子内,卫子夫同样也睡不着。 与未央宫东宫的温暖馨香不同,这里空气里弥漫着干草和汗液的气息。大通铺上,三个女孩挤在一起,互相温暖着彼此。 大通铺的最外面,年长的母亲睡的鼾声震天。 卫子夫侧躺在硬邦邦的草席上,身上盖着一条破旧干净的布衾,翻来覆去,一副相当难受的模样。 最后,她实在饿的不行,从怀里拿出一张硬邦邦的豆饼,放在嘴里慢慢磨开。 这张豆饼,是下午的晚饭,她当时觉得没那么饿,就嫌弃的不肯吃。 现在,夜半三更,她饿的抓心挠肝。 她好惨,遇到穿越也就罢了,还穿越成女奴,太惨了! 哪怕这个身份,是未来的皇后,也不耽误她现在就很惨啊! 哦对,她未来更惨,原主兵败自杀,历史上可记录的明明白白。 等等?兴许,她到来后,未来还没有那么惨? 卫子夫苦笑,她不比原主温顺,狗皇帝可能根本看不上她啊!她做一辈子女奴,说不定也是个好结果…… 系统!她的系统!你加载结束了吗?怎么还是99%啊!快点加载结束吧,她真的不嫌弃你名字难听了。 千娇系统就千娇系统吧,不就是伺候男人吗?她可以她可以! 她想睡干净的地方,吃柔软的食物的,干净的水! 卫子夫卑微又真心地祈祷。 [叮!系统加载完毕。] ?! 卫子夫惊喜地掐着嗓子,悄悄问:“系统系统,你是我的系统吗?” [不是俺还是谁?矫情!] 卫子夫:……?这系统的声线怎么变了? [在脑子里跟我说话就好……我先看看你的属性,你还太小了,不能直接转职。这样吧,你先把属性和技能刷上去。] [对了,你不怕累吧?] “不怕不怕!”卫子夫拍着胸脯保证。 这时候再怕累,也不能说累! [成,那明早儿去前院开始练武。] “可,可是平阳侯府,舞姬都是在后院被教导啊?” [啥玩意?我让你练武!练出八块腹肌,肱二头肌的练武?Are you 明白?!] 沉默,在月光下蔓延,卫子夫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不是,你等等。” 卫子夫一骨碌坐起来,揉了揉额角:“你叫千娇系统对吧?你来,不是让我争宠宫斗,攻略帝心的吗?” [读清楚,oK?我是天骄宠系统,不是宫斗系统。我的普通话很好的,一定是你的耳朵有问题。] “天骄系统……天之骄子的意思吗……” [对喽!我们的目的是,开发培养新一代天骄!根据大数据对卫家人的天赋分析,我将把你培养成——] [一代军神!] “……” “一代军神?谁?” [你!] “我?我吗?” “你说这是不是太可笑了,毕竟我上辈子只是个历史学家,肩不能扛腰不能弯……” [完成小任务,可以奖励生活用品,包括衣食住行(可以吃肉哦)。] “我干!我!一代军神!” 我要吃饱!我要吃肉! 卫子夫内心呐喊。 远在未央宫东宫的小太子妃,在软垫上翻了个身,露出一个小小的,得逞的满意笑容。 …… 三个月后,夏日的天光早早就亮了,系统叮当作响,卫子夫拖着四岁的身躯,开始新的一天。 系统提示音,再次准时响起: 【日常任务:基础体魄。完成混战练习。奖励:饱食度+100%,体质微量增强。】 食物是最直接的鞭策,让卫子夫无法拒绝。 她习以为常,利落地将头发挽成男童模样,套上件改小的旧男仆短褐。当她大步走向前院时,系统在她耳边一字一句,矫正着她的步伐和呼吸。 前院演武场边,一群五六岁的家生男奴,进行每日的角抵混战。 说是练武,更像是男孩子之间的打闹玩耍,卫子夫毫无阻碍地混了进去。 毕竟平阳侯府很大,奴隶们又生了奴隶,谁都能认得全?就连主人都认不全自己的奴隶。 卫子夫寻摸了一根木棍,拎着就和一帮脏兮兮的男孩打成一团。虽然有时被打的跌跌撞撞,狼狈不堪,但她很快就能打回去。 时间一久,她从最初的挨打,到现在都能反击了。 一个男孩挥拳打来,她灵活地躲了过去,并趁机伸脚一绊。那男孩收势不住,摔了个嘴啃泥。 【有效闪避+1,实战经验微幅提升。】 【任务完成度:30%……60%……】 大家见有人摔了,便哈哈大笑。 “卫奴打的比你我都要好哩。” “对啊,谁能想到,一开始他斯斯文文跟小女娃似的。” 因为卫子夫一开始也不知道怎么做,所以一抱着木棍,站在一旁不知所措,很快被路过的其他男童嘲笑。 最后她干脆硬着头皮,硬生生和他们打了好几天,谁都没有落到好,结果打完架,大家反而开始接受了他。 当男童们的“战争”结束,卫子夫已气喘吁吁,小脸通红,汗水混着尘土,但眼睛亮得惊人。 【日常任务完成,奖励发放。】 一股暖流涌入四肢百骸,驱散了疲惫。 更重要的是,她的怀里凭空多出一块“肉夹馍”。 两块实在的麦饼,中间夹满了了又厚又扎实的肉糜,还温热着。 系统给她指了个没人的房间,她立刻躲了过去,不顾满身尘土,在里面狼吞虎咽 呜呜呜,她真的越来越没出息了,天天吃肉就幸福成这样。 第200章 汉武皇后7 明殊这边的生活,可谓是万分惬意。 春日午后,皇帝在上林苑中一处临水的轩馆设下小家宴,陪同太后散心。太子,太子妃也在场。 轩馆敞开,远处隐约可见兽圈的围栏,偶尔传来猛兽的低吼,为这皇家苑囿平添几分野趣。 景帝与母亲低声交谈,太子在思索着什么,而明殊正专心对付着一份髓饼夹炙鹿肉,吃得津津有味。 这道饼夹肉,乃是太子妃幼时的奇思,后传入宫廷。将烤得酥香的髓饼剖开,夹入细切调味的烤肉,肉香饼酥,深得权贵喜爱。 窦太后虽看不清楚了,却听得见小孙女轻快的咀嚼声,脸上也带了慈祥的暖意。 就在这片祥和之际,一名贴身宦官悄步上前,在窦太后耳边低语了几句。 皇太后脸上的暖意,瞬间退去,她缓缓放下玉箸,对左右淡淡道:“传辕固生。” 不消片刻,一位身着儒袍,面容清癯的老者,被引至殿中,恭敬行礼。 辕固生行礼后,端坐于下首的席垫上,开始为太后,皇帝和太子妃讲解《诗经》与《尚书》的精义。 他声音洪亮,引经据典: “太皇太后明鉴,《诗》云:文王在上,於昭于天。又云:无念尔祖,聿修厥德。 此言周文王之所以受天命,正在于其明德修身,制礼作乐,建立人伦纲纪,使天下井然有序。” 他顿了顿,继续阐述核心主张,语气愈发激昂: “是故,为政之道,在于积极有为! 君主当效法先王,设明堂,正法度,兴教化,使礼乐征伐自天子出。 如此,方能匡正天下,使君臣父子各安其位。此方为经世济民之正途,远非那些主张清静、放任自然的学说所能比拟。” 他的话语中,已隐隐将儒家【有为】之道置于其他学说之上,尤其是暗讽了当时盛行的黄老思想。 景帝静静听着,不置可否,只是偶尔端起耳杯啜饮一口玄酒。窦太后静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偶尔微微颔首,仿佛在鼓励他继续说下去。 待辕固生一番慷慨陈词完毕,殿内一时安静。窦太后这才缓缓转向儿子的方向,语气平和地问道:“皇帝以为,辕博士这番高见如何?” 景帝深知母亲倾向黄老之学,便谨慎地答道:“辕博士所学渊博,所言自有其理。” 窦太后不满儿子这不算表态的表态,便转过头,对辕固生抛出了一个致命的问题: “辕博士博闻强识,老妇佩服。然则,依你之高见,朕常所喜闻的《老子》一书,其价值又如何呢?” 辕固生或许沉浸在自己方才的论述中,竟不假思索,带着一丝的轻蔑朗声答道: “回皇太后,此《老子》所言,不过是此家人之言耳! 乃寻常仆役,庶民的浅见,琐碎不足道,岂足以登大雅之堂,论于治国安邦之大道?” 【家人】在西汉有【奴仆】,【庶民】之意,辕固生此言,可谓极尽轻蔑。 此言一出,窦太后当场炸了,直接骂了一句:“安得司空城旦书乎!” 不等太后下令,将这狂缪无礼之徒扔进野猪圈,一个清脆的声音,抢先一步: “辕博士此言差矣!” 众人愕然望去,只见太子妃放下手中的髓饼,站起身来,脸上是难得的严肃。 她先向窦太后和景帝行了一礼,然后转向辕固生,大声道: “博士熟读诗书,阿娇敬佩。但博士说《老子》是庶民浅见,故而卑贱,阿娇却不敢苟同。” 她声音清脆,逻辑却异常清晰,句句直指要害: “博士推崇圣人教化,可若是一本书,一种道理,连寻常百姓都听不懂,用不上,那这道理再高深,又有什么用处呢?” “《老子》所言:无为而治,甘其食,美其服。正是希望天下万民,无论尊卑,都能安居乐业。这等心怀天下的道理,怎能因言语质朴,便斥为卑贱?” “真正的好书,好道理,就该像阳光雨露,既能滋养参天大树,也能惠及田间小草。” “若一种学问,只能束之高阁,供少数人清谈,却不能让天下苍生受益,那才是真正的不足以论大道!” “若以后真依博士所言,太下百姓读《老子》,只有数百权贵读儒书,不知到了那日,到底是《老子》贵,还是儒书贵?” 窦太后闻言,原本阴沉的脸色,瞬间转为惊异,继而流露出赞赏。 这番话,简直说到了她的心坎里! 黄老之学本就主张简易宽民,太子妃的【惠及小草】之论,正是最生动的诠释。 景帝也震惊地看着自己的小儿媳,眼中满是不可思议。似乎从未想到,向来只会撒娇贪吃的外甥女,会有这般见地。 而辕固生,却被问得支支吾吾,不知如何作答。 他那一套【礼乐征伐自天子出】的精英理论,在一个小女孩【百姓能不能用】的朴素追问下,竟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试图狡辩几句,说天子和庶民的书,自然不能相同。牧民之书,和民书,怎可混为一谈? 他试图用高低贵贱的思想不同,来给这次争辩,画上句号。 但太子妃却是一副执拗的模样,硬是问他:这样的话,以后教化庶民,都用老子的书好了,不要用儒书? 可这怎么可能?此时百家争鸣仍在继续,儒生的优势,就是人数。是靠对众多寒门,甚至庶民子弟的教化。 这就是他们的基本盘,怎么可能放弃? 他骂《老子》只能庶民看,纯属是贬低的气话啊! 窦太后听了一会儿他们的辩论,心情越发舒适,此刻已无怒气。 她欣慰的开口道:“阿娇小小年纪,竟有这般见识。此言,甚合吾心。” 又对面红耳赤的辕固生道:“辕博士,你今日连一个孩童的诘问都未能解,可见其学确有固陋之处,回去好好思过吧。” 辕固生保住了性命,满脸羞惭地退下。 窦太后招手让明殊坐到身边,爱怜地抚着她的头发:“好孩子,告诉外祖母,这些道理,你是如何想到的?” 明殊装嫩卖萌,依偎在外祖母怀中,仰起脸,露出一个天真烂漫的笑容: “阿娇只是觉得,圣人之言,就是要让大家都去看,去学习的,不能用来教化庶民,算什么好书呢?” 第201章 汉武皇后8 窦太后闻言,将怀中女孩搂紧,轻轻抚过她的发顶。老太太的脸上,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惊喜。 “好!说得好!” “此言至简,但振聋发聩!” 她将明殊的身子稍稍扶正,面朝众人,特别是面向儿子,宣告道: “彻儿新妇年纪虽小,却已能见道之根本,不滞于章句,不拘于门户。这般见识胸怀,远胜那些迂腐书生!” “有此慧根,有此仁心,将来辅佐彻儿,必能明察古今,成为一代大家。 我汉家能得此贤后,是苍生之福,社稷之幸!” 明殊低头不语,把脸埋在太后华丽的衣袖间。她哪有那么厉害?只不过是窦太后借题发挥,为她未来的皇后之位铺路罢了。 刘启闻言,朗声一笑,恰到好处地接过了话头。 他温和地看向明殊,出声嘉许: “母后所言极是!阿娇年纪虽小,却能以苍生为念,不拘泥于门户之见,道出惠及小草的仁心至理。此乃太子之福,亦是朕心甚慰之处。” 皇帝定了调子,接着话锋一转,用鼓励的语气道:“说罢,想要什么赏赐?今日朕许你开口,但凡这苑中有的,皆可赐你。” 正好还觉得饿得慌的明殊,眼睛一亮。 “陛下!” 她声音清亮,带着一丝雀跃:“阿娇想吃上次春狩时,御厨烤的那种外皮金黄,滋滋冒油的小羊羔!要一整只!” 她一边说,还一边用手比划着,整个人开心的不行。 “噗嗤——” 刘彻直接笑出声,又赶紧死死忍住。 刘启明显地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极为畅快的大笑:“哈哈哈!好!好一个实在的赏赐!朕准了!” 这要求太过天真直白,反而冲散了先前的紧张凝重。窦太后也忍俊不禁,摇头笑道:“这孩子……” “中常侍,”景帝笑罢,立刻吩咐。 “传旨尚食监,即刻精选上等乳羊,用炮牂之法,细细烤制,速速呈来!朕要与皇太后,太子妃,太子同享!” 【炮牂】乃是当时烤乳猪,乳羊的高端技法,以泥土包裹整体炙烤,锁住鲜汁,极费工夫。皇帝特意点明此法,足见其心意。 旨意传下,苑中立刻忙碌起来。不久,几整只烤得金黄酥香,热气腾腾的乳羊便被抬了上来,由庖人现场分割。 皇帝则指了最肥嫩的一只羊,送到太子妃案前。 明殊娇憨一笑,便开心地享用起来,吃得嘴角沾满油光,一脸满足。 到了傍晚时分,她乘着车驾回到了东宫后,刚踏入殿门,其他的赏赐便紧随而至。 数名身着官服的少府属官与宦官,捧着漆案锦盒,鱼贯而入,在东宫殿内肃立。 为首的宦官展开一卷帛书,朗声宣道:“陛下有旨,嘉太子妃陈氏今日明慧仁孝,深体治道,特赐:蜀郡重锦十匹,南山紫竹兔毫笔两匣,长沙缣帛三十匹,犀角梳具一套。钦此。” 话语落下,宫人们上前,恭敬地将这些礼物呈列于案。 待少府官员退下,明殊正准备把玩犀角梳子,却看到刘彻站在那里,若有所思。 他并没有看那些赏赐,而是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混合着惊奇与审视的目光,仔细地打量着自己的太子妃。 他微微蹙起眉头,像是要重新认识眼前之人:“今日苑中袁博士之言,你的反驳……倒是让人未曾想过。” 这话听起来像是夸奖,却又带着浓浓的疑惑。 在他印象里,他的太子妃活泼娇气,甚至有些蛮横,爱吃爱玩,与深明大义毫不沾边。 明殊继续把玩犀角梳,闻言抬起头,眨了眨眼。她似乎没听出刘彻话里的深意,只是理所当然地回答道: “这有什么想不到的?只是你太笨了,竟然连袁博士的话都敢信。” 刘彻脸一黑,气的甩袖走人。 他就不该对牛弹琴! 绕开刘彻,明殊很快回到寝殿。她踢掉了脚上的丝履,毫无形象地歪倒在锦茵上。 在宫人给她换上舒适简便的直裾后,她冲着殿外扬声道: “来人!饿煞我了!” 傅母闻言,连忙趋步上前,还未开口询问,明殊便竹筒倒豆子般一口气说道: “先上一大碗雕胡饭,浇上热肉羹!” “立刻炒一碟韭卵,油放足,蛋要嫩!” “下昼喝的那个菇蓎清汤,现在就要,要滚烫的!” “再切一碟饴蜜渍的桃果,多淋些蜜!” “还有,把那金丝蜜饵也拿一碟来,快些!” 她语速又快又脆,不带丝毫犹豫,点明了主食热菜汤羹水果甜点,一应俱全,一看就是点单的常客。 傅母连声应“唯”,转身吩咐宫人去尚食监传话。不一会儿,食案便被迅速摆满。 明殊也不用宫人布菜,自己拿起匕箸,端起那碗堆尖的雕胡饭,就着油汪汪的韭卵,大口吃将起来,毫无矜持之态。 烤羊肉只能尝尝鲜,根本不能顶饱啊。 …… 日头西沉,将平阳侯府的婢女居所,高耸的院墙拉出长长的影子。 在府邸后身一处僻静的角落,卫子夫刚刚结束了她下午的训练,按照系统的指引,对着木桩反复挥舞一根柳枝。 【日常任务:基础体魄,完成。奖励发放中……】 随着系统提示音落下,她感到一股微弱的暖流涌入身体,驱散了部分疲惫。 更实在的是,她面前的地上,凭空出现了一个散发着热气的荷叶包。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一股浓郁的肉香瞬间扑鼻而来!里面赫然是一大块烤得焦香,滋滋冒油的羊腿肉,分量足足有她半个脑袋大。 旁边还放着几个小一些的包裹:一团掺了肉沫的雕胡饭、一小碟油汪汪的韭菜炒鸡蛋,甚至还有几块甜滋滋的饴糖和一枚洗干净的桃果。 系统的给的晚餐,总是这么丰盛程度。 卫子夫又饿又累,先狼吞虎咽地吃掉了那团饭和炒蛋,又小心地啃了几口羊肉,等饱腹感传来,才遗憾地停下。 诶呀,四岁的身体就是不好,吃不了太多。 第202章 汉武皇后9 看着剩下的大半块烤羊腿和饴糖,卫子夫仔细地将荷叶重新包好,藏进怀里,又小心地将饴糖和桃果揣好。 趁着夜色猫着腰,溜回了那间低矮,拥挤的耳房。 屋里,母亲卫媪和姐姐们正准备歇息。看到子夫溜进来,怀里还揣着东西,二姐卫少儿立刻压低声音:“子夫,这次又是什么好东西?” 卫子夫献宝似的拿出荷叶包,一打开,浓郁的肉香瞬间充满了整个小屋,引得几人纷纷咽了口口水。 “嘘……” 卫子夫把手指竖在嘴边,眼睛亮晶晶的,小声说:“是贵人赏的,我吃过了,这些给你们吃。” 卫媪看着那块罕见的烤肉,又惊又疑,但更多的是心疼。 这些时日,子夫总是在外面忙的满头大汗,但带回了各种美味,不肯解释由来。 现在,她也不问了,只是摸了摸子夫的头,然后小心地将羊肉撕开,分给卫君孺和卫少儿一人一小块。 她自己只撕了一点点肉丝,含在嘴里细细品味。 “真香啊……” 卫少儿舔着手指上的油渍,小声感叹。卫君孺也吃得小心翼翼,生怕掉了一点渣。 卫君儒含着卫子夫给的饴糖,点头道:“是啊,真好吃。如果大弟在就好了,郑家不会给他吃这么好的东西……” 卫子夫啃着桃果,想到弟弟在郑家可能被欺负打骂,心疼的不行。 天杀的郑家人,好歹是正儿八经的官宦人家,就这么欺负儿子兄弟,等着来日被打脸吧! 卫子夫越想越生气,最后一拍桌子,下定了决心。 不行,凭什么让弟弟,被姓郑的使唤好几年?她现在就要把弟弟接回来! 但看到自己的短手短脚…… “帮帮我吧哆啦系统!” [真拿你没办法呢。] [叮!检测到宿主强烈意愿,现发布短期支线任务:血亲的归途。] [任务目标:将弟弟卫青安全带回平阳侯府,与母亲姐妹团聚。] [任务说明:此任务难度较高,将分阶段进行。请宿主在接下来的180天内,坚持不懈完成每日及每周的基础训练任务。系统将下发奖励:动点地图。] 卫子夫:“?!是我想想的那种动点地图吗!霍格沃茨的那种!” [是的呢,亲亲,行军打仗杀人越货偷东西偷情的不二选择呢!] 卫子夫:“谢,谢谢哈,我只是担心自己不认路,没想那么多……” 但不管怎么说,她现在有新的目标了,把弟弟带回来! …… 长安城的冬至日,是一年中,夜色最为漆黑的一日。而这日黎明前的黑暗,也是一年中,最长的一日。 这一日,皇帝将要前往南郊祭坛,完成祭天大典。此时不过子时方过,温室殿的宫人们已经起身,无声地忙碌。 他们巡视殿内,以手背轻触墙壁和地面,确认火道温度适宜。接着,仔细检查了数盏宫灯,确保灯盘洁净,油脂充足,油烟能顺着宫灯的“袖子”被吸走。 外面夜色寒透,但殿内温暖,宫人们轻手利脚地备好冕服,检查灯烛,一切井然有序。 小厨房内灯火通明,灶上始终温着羹汤和面食,保证了仆役们的体力。 寅时,銮驾起驾在即, 一名体面的宦官打了个哈欠,前去把殿门打开,猛的寒风一吹,把困意吹散。 他下意识地抬眼,却见殿外廊下阴影里,几名小黄门垂手肃立,睫毛上结满白霜。 他心中嘀咕的那点辛苦,顿时消散无形,再次庆幸自己能在殿内伺候。 到了卯时,长安城仍旧笼罩在墨蓝色天幕下。残月与启星的清辉依旧灿烂,但这种灿烂毫无用处。永远无法像太阳一样,驱散寒意。 空气中依旧弥漫着干燥的冷,呵出的白气瞬间凝成霜雾,宫道旁残存的霜色,在踩踏下发出轻微的碎裂声。 此刻,大部分低等的宫人开始劳作,他们穿着厚厚的麻絮袄子,外面罩着深色的宫装,腰束革带以防寒风灌入。 汉朝的宫廷,每年都会有冻死的宫人,所以每个人,都把自己最结实的衣服穿戴好,裹得严严实实。 他们用厚厚的布巾紧紧包住头颈,只露出一双冻得通红的鼻子和眼睛,睫毛上结了一层细白的霜花。 努力缩着脖子,双手互插在袖筒里,小步快走,脚步落在冻结的石板上,发出急促又略显沉闷的声响。 在宫苑背风处,几名轮值下来的侍卫,还有年长的宦官,正围着一只冒着滚滚白汽的大铜壶。 壶里是用老姜和粗盐熬煮的,辛辣滚烫的驱寒汤。递过陶碗,一人舀上一碗,不顾烫手,紧紧捧着递到嘴边,小口吸溜着。 一碗下了肚子,才勉强驱散了寒气。心里隐隐做盼,觉得起码今天,是能活过去了。 …… 时间来到了卯时正,和姐姐共盖一个熊皮褥子睡觉的卫子夫,在这个时候醒了。 她给自己打气许久,才悄悄从皮草中爬出,立刻被冻了一个激灵。还是系统送了她一大块兔皮,盖在身上,温暖了起来。 她揉了揉脸,让自己清醒。蜷在皮草里,靠着墙,双目微阖,脑中正随着系统投屏,默诵着一卷《孙子兵法》的篇章。 这是她发现的奥秘:读书任务,不需大冷天出门,就可以赚取点数,在冬日最合适。 另一侧的草铺上,母亲卫媪也已窸窣起身。她看了一眼女儿身上的皮子,目光又扫过墙角那里,每日都会多出一堆的柴火,终是咽下了所有疑问。 她只默默接过子夫递来的一小包姜块和饴糖,架起陶罐,将那姜糖与水同煮。顷刻间,辛辣的甜香,便弥漫了这间小屋。 就着这姜糖水,卫媪用昨日攒下的粟米,混着些许菜叶,煮了一锅稠厚的粥。 卫子夫拿过一碗汤,咕噜咕噜吃起来,暖透肺腑的热气让她舒适。来到这里后,她不吃姜的毛病,早就没了。 现在,她的两个姐姐,面对刚刚醒来,就有热腾腾的甜粥吃,发出惊喜的欢呼。 第203章 汉武皇后10 同样是卯时正,东宫寝殿内,却是另一番天地。 地下火道热了一整夜,整个宫殿都暖烘烘的。殿内温暖如春,殿外严寒苦楚,仿若两个世界。 地面下,陶制的火道将灶间带来的热量,均匀地散开。地板上铺设着西域的毡毯,更是将热量很好的保存。 墙壁用花椒粉末混合泥土涂抹,不仅散发着淡淡的辛香,更有驱寒保温之效。 十岁的太子妃,便在这片暖意和辛香中,悠悠转醒。 她并未立刻起身,而是在铺着多层锦褥的矮榻上多躺了一会儿,听着殿外隐约传来的脚步声,感受到远处烛光的晃动,才微微睁开眼。 “来人。” 候在外间的傅母与宫人闻声,悄无声息地鱼贯而入。 因为太子妃嫌弃烛火熏眼睛,所以寝殿内的光芒很弱。一般只有外廊下火把透进来的火光,高台处不多的几盏鎏金宫灯灯光,以及凌晨的天光。 但现在时至冬至,外面漆黑一片,根本没有天光,宫人们只能凭借记忆和触感,在晃动的烛火和火把光中,熟练又精准地伺候太子妃起身。 她们为她梳洗,奉上热毛巾敷面,挽了一个简单舒适的单鬟髻,用发带固定,再穿上了一身柔软贴身的浅色直裾深衣。 等梳洗完毕,宫人奉上晨起饮食:一盏温热的,用蜂蜜和枣膏调制的润喉水,一碗炖得糜烂的肉糜粥,并几块蒸得松软的米糕。 这不是朝食,对明殊而言,这只能算开胃。还未吃完,便听到长乐宫的使者到了。 为首的宦官进来,躬身笑道:“太子妃殿下,皇太后惦记着今日冬至,天寒地冻的,特命奴婢传来口谕: 雪后路滑,寒气侵骨,娇儿今日就好好歇着,莫要贪玩外出受了风寒。” 说罢,身后几名宫人便捧上数个朱漆托盘。 明殊抬眼望去,只见盘中叠放着数件光彩夺目的皮草:一件是火红的狐腋裘,毛色鲜亮;一件是玄色貂鼠斗篷,雍容华贵;还有几件雪白的兔毫披风和玉色银鼠手笼,样样精致非常。 “这些是皇太后年轻时穿戴过的旧物,和几件新到的皮子,如今赏给殿下御寒。” 明殊放下匕箸,展颜一笑,声音清脆道:“替我谢过外祖母,这般寒冷,我今日定不出门。” 这么冷的天,她是疯了才出门。而且,她已经想好,为自己打发时间的事情了。 待用完饭,擦干净手,她道: “去请墨家博士唐姑果来。” 在生产力落后的时代,过冬都是坏处,屋外冷的不想出门,屋里烛火昏暗,干什么都不合适。 去年的冬天,可没憋死她,只能一个劲儿欺负刘彻打发时间。这也是他俩看对方,越看越不顺眼的原因。 今年,她想到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让别人说故事,自己听着就好,还不用费眼睛。 借着“辕固生”一事,她在皇太后那里挂了一个聪慧的印象,趁此机会向皇太后撒娇。 称宫中女师所授太过刻板,央求延请那些真正的诗书传家,有家学渊源的,百家名门的女子入宫,为她讲学。 此议正中窦太后下怀,太后虽崇尚黄老,亦知百家之重,更愿以此示好乃至笼络各家。更试图以太子妃为纽带,平衡百家。 诏令一下,传承着儒、道、法、阴阳等显学精髓的世族,几乎迫不及待,纷纷将族中博学聪慧的女子荐入宫中。 只因他们猛然意识到,影响帝国的途径,除了通过朝堂论战,上书献策直面皇帝之外,还有一条更为迂回,却也更为根本的道路—— 塑造未来的国母,天子之母。 看看窦太后对黄老之学的推崇,哪怕瞎了眼,在长乐宫深处,依然能左右朝局。 那些传承百家的世族们,在漫长的沉寂与观望后,终于如梦初醒,发现了盲点。 于是,年仅十岁,却已地位稳固的太子妃,瞬间成为了各方势力眼中,重要的投资对象。 她不仅是当今太子的正妻,更可能是未来的皇后,皇太后。 若能让她在成长时期,接受并认同某家的学说,其回报便是无限长远。 一场围绕太子妃的教育,无声的百家争鸣,就此在宫廷的帷幕后悄然展开。 儒家本就重视教育,族中不乏学识渊博,仪态端庄的女子。 他们迅速精选出如齐诗韩氏,鲁诗申公后裔等名家女子,凭借其深厚的经学底蕴和优雅的谈吐,率先获得入宫讲学的资格。 她们力求在太子妃心中刻下“仁政”,“礼治”的烙印。 而如墨家,农家,这等开始没落的名家,则派出如唐姑果这般行事利落,精通实学的女子。 这类女子言谈不重文饰,与儒家思想截然不同,却更加生动有趣,想必也更加吸引年幼的太子妃。 她们的目的是,以节用,非攻,重视技艺的务实观点,熏陶太子妃,甚至未来的太孙。 法家这时候就非常尴尬,虽然他们自称是大汉真正的第一显学,如果不是窦太后坚持,黄老之学早就给他们让位子了。 但如今,解决后宫影响的办法出现了,可作为在女子教育上,稍显滞后的学派,根本没办法使力气。 虽感懊悔,却也立刻开始,着力培养族中聪慧的年轻女性。 他们深知太子妃年岁尚小,不急于一时。此时投入,待其长成皇后,才是这些新生力量发挥作用的时候。 同样,其他已经有女送入宫中的名家,也加大了家族女性的培养力度。 毕竟,所有学派都洞悉了一个关键:即便太子妃将来成为皇后,也是一位深居内宫的年轻妇人。 成年的男性学者,重臣,绝无可能频繁出入后宫进行教导。 届时,能常伴皇后左右,润物细无声影响她的,依然是这些博学多才的女性师友。 而且就算太子妃不行,未来的皇后不行。那还有下一代太子妃,下下一代皇后嘛,这些人手,总是能用上的。 对皇室的影响,他们有的是耐心。 第204章 汉武皇后11 唐姑果是一个标准的墨者,她身着素麻深衣,不着纹绣,发髻仅以木簪固定,行走坐卧间,稳重又利落。 她行礼后跪坐于锦垫上,目光扫过殿内精雕的漆器与连枝灯,微微蹙眉。 “殿下今日想听什么?” 明殊一副百无聊赖地模样,拨弄着玉连环玩:“今日寒冷,我不想听学习,更不想听大道理,博士讲点趣事吧。” 唐姑果也不恼,知道太子妃年幼,活泼贪玩,定要引导她的兴趣才是。 她心里有了数,缓缓道: “殿下既喜欢趣事,姑果便讲一桩圣人旧事,可见圣人亦非完人,其道亦有窘迫之处。” “据载,孔子在周游列国时,被困在陈蔡之间,连野菜汤都喝不上。 他的弟子子路抓了一只小猪,抢了别人的衣服,换来酒和食物,孔子不问来源便吃了。 后来到了楚国,楚王盛宴款待,席间食物摆放不合礼制,孔子竟不敢吃,并引用礼制反驳道:君子不吃不合礼制的食物。” “殿下,”唐姑果突然表情不屑,语气鄙夷。 “圣人饥肠辘辘时,可不顾食物来源。饱食终日时,却拘泥于宴饮虚礼。此等行径,岂非虚伪?” 唐姑果还在继续开大招:“还有另外一件事,更可以说明其虚伪。 孔子在齐国时,齐国权臣田常准备作乱弑君,孔子却接受了他的厚礼。 弟子子贡问他是否不义,孔子回答:接受礼物,害怕权势,也是符合道义的。 因畏惧权势,而接受不义之财,竟能曲解为合乎道义,此非为虎作伥,丧失立场又该作何解释?!” 明殊放下玉连环,缓缓坐直,表情一言难尽。 儒家最讨厌的是谁? 墨家。 墨家最讨厌是谁? 儒家。 知道你们两家不合,打的狗脑子都出来了,但至于直接开大吗? 感情你们墨家才是百家第一大喷子! “殿下还要继续听吗?” “……听!” 就当听八卦好了,别拿八卦不当文学。君不见,《春秋》全是八卦绯闻和大瓜? 可见不管那个时代的人,都喜欢大人物的八卦。 …… 寝殿地龙烧得正旺,椒泥抹砌的墙壁渗出隐隐辛香,熏得满室如春。 明殊只着了件杏子红绫缎直裾,捧着手炉,披着貂儿。整个人斜斜偎在白虎皮褥子上,脚下踩着温热的紫檀脚踏。 侍女刚用银刀片好新贡的柑橘,蜜汁飞溅在玉碟。一旁的麦芽糖隐隐化开,粘在了糯米红豆糕上。 适宜的温度让人迷糊,明殊以为自己会睡着,结果听到更多炸裂的黑料,整个人越听越蒙,越听越精神。 她就想问,不管孔子做的事地不地道,但你们墨家是怎么知道这么多的? 孔子估摸自己都记不清,有这么多小辫子,倒是被你们记的清清楚楚啊! 怪不得儒家提起墨家都要骂出声,感情你们真有实锤! 当太阳渐渐升起,已经到了朝食的时间。外面看似温暖了一些,可一阵疾风刮过,敲响窗牖,撞得窗棂嗡嗡作响,那风声叫声凄厉,犹如刀刮。 太子妃皱着眉问宫人:“今日这般寒冷,殿外值守的宫人,可还熬得住?” 傅母忙回话:“回殿下,宫人都轮换着,去廊下饮了驱寒的姜汤。” “无论是未央宫还是长乐宫,今年得殿下之言,都多有照顾,想必不会再有冻死宫人。” 明殊的眉头稍微松了松,还是道:“传我的话下,去即日起,凡我在宫中,廊下和门前的值守护卫,姜汤热水不许断! 炭火也要足量添置,务必让每个人都轮着进去暖和片刻。” 若少府用度不够,便从我的汤沐邑里支取,总不能叫人冻着当差。” 傅母惊讶,随即领命:“殿下仁厚,老奴这便去吩咐。” 不过一刻,殿外当值的宫人便发觉,盛着滚烫姜汤的大桶下,炭火比往日烧得更旺。 原本半个时辰一轮的休憩,被悄悄缩短了时辰。一碗碗热汤,也迅速递给了那些手脚冻得发麻的宫人。 众人虽不敢喧哗,但那口热汤下肚,暖意从喉间一路淌到心里,望向殿内的目光,便又恭敬了几分。 …… 殿内,明殊这才看向唐博士,为刚才打断对方话语致歉:“博士莫怪,一时想起他们站在风地里,实在难熬,博士继续讲吧, 唐姑果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虽讲课被打断,但并未面露不悦,反而露出一股近乎欣慰的神色。 她端正了身形,声音比方才更郑重了几分:“殿下何须致歉?您方才所为,正是我墨家兼爱之要义。 殿下能因己身之暖,体察宫人寒苦,并即刻施以援手,此乃 【必务求兴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的切实之行。殿下已得墨家精髓,何须妄自菲薄?” “……博士,要不一起吃个饭吧。” 快别说了,别把她捧上天啊! 宫人适时端来朝食,正是大冬天非常适合的锅子:青铜温鼎炭火正红,翻涌着茱萸和生姜,煨煮着大块牛肉。 配着八样小碟:渍脆芹,醋烹冬葵,醢拌蒲苗,腊渍鹿修,并一匝新蒸的松仁雕胡饭。 看对诱人的佳肴,唐姑果只是躬身谢辞:“殿下请慢用。墨者食不求精,姑果回房用便好。” 说罢便敛衣离去,背影清瘦却挺拔。 明殊摇了摇头,也不知是羞愧,还是没心没肺的意思。 用玉匕捞起大块牛肉,吹着热气咬下,肉汁盈满齿颊。 又夹了筷韭花拌雁肫,配着黍米甜浆送下,中间命人又加了几次肉和汤。食罢用青盐漱过口,拈起枚蜜渍雕梅慢慢吮着。 地龙烧得过旺,加之刚用罢的牛肉锅子,十岁的女童鼻尖已沁出细密的汗珠。 她不耐地扯了扯颈间缨络,索性将裙裾褪下,只着素罗中衣,歪倒在铺着西域绒毯的软榻上。 “傅母,”她声音带着饱食后的慵懒。 “去与唐博士说,今日功课暂歇,她自用朝食后不必再来。今日天寒,我就在榻上歇息,独自玩玩便是。” 侍立一旁的傅母闻言,脸上露出不解与担忧,趋前柔声劝道:“殿下,一个人闷在屋里,岂不无趣? 不若老奴唤几个灵巧的宫人来,陪您玩玩六博,或是说说笑话解闷?” 明殊翻了个身,面朝里,抱起一个软枕,声音闷闷:“不必。我自有我的玩法,一个人更自在。” 傅母还欲再言,却见阿娇已闭上眼,摆明了不愿再多说。 傅母只得咽下话头,悄悄替小主人掖好滑落的貂绒薄衾,示意众宫人屏息退至外间,只留自己一人在珠帘外守着。 寝阁内一时静极,只闻地龙炭火轻微的剥落声。 第205章 汉武皇后12 辰时正,长安的太阳初初升起,虽然天气依旧寒气刺骨,但明亮的阳光多少驱散了些阴霾。 出发前,卫子夫吃个饱饭,再补充一些体力。她寻了个背风的墙角,心中默念系统提供下一刻,一个还冒着腾腾热气的陶罐,便出现在手中。 里面是浓香的牛肉汤泡着麦饭,汤面上浮着油花和大块的牛肉,还盖着一些渍脆芹。 她蹲在墙角,小口小口吃得飞快。滚烫的汤饭下肚,寒意被驱散,鼻尖甚至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吃完后,她只觉浑身暖洋洋的,充满了力气。 她裹了裹异常厚实的杂毛皮袄,小脸深深埋在风帽里,风帽几乎遮住全部视线,只留一条缝看路。 她悄悄推开仆役院那扇不起眼的角门,守门的奴仆正打着盹,听到脚步声勉强抬眼,见是个披着旧裘衣的小女童,便继续打盹。 脑海中,那幅微光地图静静展开。代表弟弟的金色光点在闪烁,一条绿色路径蜿蜒指向远方。 系统冰冷的提示文字浮现:[距离目标:约六里,建议启用【轻身符(低耗模式)】]。 “用。”她在心里默念。 一股微不可察的暖流,从胸口散开,流向四肢,脚下的步子顿时轻快了些。 …… 西汉的【贺冬】大假,是在冬至前后连续几天,因此长安城的人们,正沉浸在一片慵懒中。 穿过东西市之间的街衢,炊烟才零星升起。 平日喧闹的市集大半歇业,只有几个卖黍糕和羊肉羹的食摊还冒着微弱的热气。摊主们也都懒洋洋的,不似往日吆喝。 贩浆的老翁慢腾腾地摆着陶瓮,看到独行的小女子,也只是眯眼打量片刻,又低头拨弄起灶火。 日常巡市的只有几个小吏,也放慢了脚步,呵着白气进入店家躲风,顺带偷偷喝酒吃肉犯懒。 反正这般天气,连御史大夫都不会清早查岗。 宣平门上,守门都尉正说说笑笑,与属下分食热腾腾的黍臛。这样的节气,本就该是该围着火盆饮椒酒,实在不行吃点热乎的也可以。 路过从高门大宅的围墙内,依稀传来乐声,那是富贵人家在举行冬至祭祖后的宴饮。 偶尔里巷中窜出的几个孩童,拿着新堆的雪团互相追逐,笑声清脆。 他们的母亲则站在门口,呵着白气喊道:“莫跑远了,稍后回来吃黍饭羔羊!” 卫子夫好奇的看了看,又赶紧低头,她还有正事。 她沿着墙根的阴影快速行走,开始使用着给系统的【潜行】技能,一路畅通无阻,系统还贴心地提示着方向。 [左拐。] [右拐。] [停下,前面有人,等他们走了你再过。] [停下,这是个没冻结实的泥水路,你走过会很费力,靴子还会湿透。] “那我该怎么过去?” [我把石头标注出来,你踩着跳过去。] 绿色标注出现在地上,每一个绿色标点,代表了一个落脚点。 卫子夫瞪着眼睛,看了一会儿距离,还是摇了摇头。 “我跳不过去。” 以自己四岁的身体来看,自己大概只能是四岁的袋鼠成了精,才能跳的这么远。 [真没办法,把身体给我。] 卫子夫立刻失去身体的控制,只能感觉到自己的四肢,做出奇怪又僵硬的动作。 眼前的视线一卡一卡,身体猛的飞起,duangduangduang的,就水灵灵的跳过了河。 等控制结束后,卫子夫脚一软,直接摔了一个屁墩。 “大佬,为什么我的身体这么酸疼?” [请神上身都要付出代价的,这么没常识吗?] 卫子夫吐槽:“这真的是常识吗!” 她爬起来,拍拍屁股,继续前进。终于来到郑家附近,而这里的街巷,也越发狭窄破败。 这里的节日的气氛也淡了许多,偶尔只能见到穿着臃肿麻衣的平民,袖着手蹲在门口晒太阳,神情麻木。 卫子夫不敢多看,只是顺着系统地图的指引,轻易地从一处枯败的灌木丛中钻进了郑家后院。 院角堆满杂物的柴房旁,三岁的卫青正一个人蹲在泥地上,安安静静地玩着一根枯树枝,周身透着无人看管的冷清。 时机正好,卫子夫快步上前,二话不说,伸手便将弟弟放进系统提供的[活物空间]。 这都只是任务道具,如果让她自己兑换,她可买不起。 她毫不停留,转身便沿着来路疾走,小小的身影很快没入枯败的灌木丛中。整个过程干脆利落,院子里始终没动静。 系统慢悠悠地出声:[支线【援救胞弟】已完成,现在可以开启回城传送,请问是否开启?] 卫子夫很惊喜:“还有回城传送?开启开启!” 紧接着,她又失去了身体控制,她眼见着“自己”双手张开,先是不停的旋转,然后左脚踩右脚,就猛地升上了天! 在半空,旋转着,发出“吧嗒吧嗒”螺旋桨声音的卫子夫,艰难的问系统:“这,这是不是,哪里,不太对!不会,被看见,吗?!” 因在空中,她哪怕是在脑海中问系统,声音也忍不住加大, 系统也很大声的回她:“哪里,不太对?我开了,隐身。你就,走起,吧!” 在长安上空,一个长安人民看不到的小陀螺,正呼呼地从上空飞过。“啪嗒啪嗒啪嗒”地,飞到了平阳侯府后院上空,然后。慢慢悬停。 接着,确定位置,“小陀螺”才慢慢往下降下去,一点一点减速,地面的枯叶也被风尘卷起,开始飞舞。 最后在漫天飞舞的枯叶中,一个头发炸起,和炸毛皮袄融为一体的“野兽派”女孩,出现在地面上,直直坐了一个屁股蹲。 [你的目的地已到达,欢迎下次乘坐,亲~] “……啊啊啊!系统!我跟你没完!” 第206章 汉武皇后13 “哈哈哈哈哈!” 明殊在锦毯上笑得滚作一团,她越想越忍不住,直笑得眼泪迸溅,捂着肚子哎哟哎哟地叫唤。 “哎呦……不成了不成了,笑得我肠子疼……” 笑到最后,她慢慢地缓着气,瘫在厚厚的貂皮褥子上,脸色绯红,鬓发散乱,眼角还挂着笑出来的泪珠。 歇了一会儿,她摇摇晃晃地爬起来,沙哑着嗓子,冲着外间扬声吩咐道: “来人!打水来与我净面。再传话尚食监,我饿了,要进些饮食!” 一旁侍奉的傅母闻言,立刻唤人奉上香巾热水,还含笑问:“殿下今日想用些什么?” “今日天寒,吃点羊肉汤饼吧,要足份足量的一大锅。” 明殊擦着脸,心想,看在某人已经这么惨的份上,就给吃点好的吧。 …… 那是满满一大锅热气腾腾的羊肉汤饼,还有一碟金丝蜜,最后来一碟清脆的渍水芹。 香料下的足,羊肉炖的酥烂,就是面片大概因为这个时代的磨粒技术太差,并不是很筋道。 但对这个普通且平凡的家庭而言,是从未享用过的精细粮食,她们埋着头,吃的幸福满足,热泪盈眶。 特别是卫青,这个可怜的孩子最后的印象,还是自己在郑家后院,突然看到姐姐的惊讶。 紧接着突然昏睡过去,醒了就在母亲的怀里,被心肝心肝的叫。 两个姐姐也好奇的围着他,看着久违的弟弟,好奇的问母亲,这就是弟弟吗? 这让三岁的孩子迷迷糊糊,一度以为自己自己在做梦。 直到,端着一口大锅的三姊出现了,锅里霸道又浓郁的羊肉香味儿,直冲天灵盖,肉块份量足又密,汤面又入味儿。 满满一碗放在眼前,面片吸溜一下进了肚子,羊肉吧嗒吧嗒越嚼越香,最后来一口混合着面粉,变得更加浓稠的羊汤。 他懂了,自己不是在做梦,是在走马灯。 别看他小,他什么都懂。他听男奴们说过,城外一个逃荒的小子,硬是在饿死前,说是看到了吃不完的肉。 大家都说他是饿糊涂了,才会在死前做一个饱死鬼。 他记得他本来在郑家后院玩着,又冷又饿,还想念家人。 所以现在能在家人的身边,烤着炉子,吃一顿从来没吃过的肉食,果然是因为他要死了。 小男孩想到这里,赶忙又要了一碗羊肉汤,死也要吃的饱饱的! 待他吃的十成饱,嘴角还带着一丝油光,觉得不会再有什么遗憾了,便缩在母亲怀里,迷迷糊糊等死。 “大弟,蜜糖吃吗。” 蜜糖?没吃过,先吃了再死。 小男孩迷迷糊糊结过金丝蜜,整个人困的不行,却硬是想清醒着吃完那口甜。 最终,他还是抓着糖,仰着头,在母亲的怀里睡的四仰八叉。 姐姐们见状,笑出了声。 “阿青吃的好急。” “你刚刚不也吃的急?” “让他睡吧。 卫子夫放下碗,擦了擦嘴,她原本不喜欢汤面,面片煮的软塌塌的,一股滑腻感,不好吃。 但这个时代面粉粗糙,类似粗粮,这样的面片煮起来,反而感觉很有口感,很入味儿。 卫母抱着失而复得的儿子,一时半会儿舍不得放手。卫君儒和卫少儿则是开始收拾饭桌,还发出了感叹: “以后我们能经常吃到这样的饭食,就好了。” 卫子夫觉得自己有系统,以后要什么没有,刚要答应,突然听到系统发布了新任务: [叮!触发系列团队任务第一阶段:一个篱笆三个桩。 任务背景:军神之路,非一人独行,你需要忠诚的臂膀与坚实的后盾。 当前目标:将血脉至亲卫君孺,卫少儿初步纳入你的训练体系,为她们打下根基。 任务奖励:力大无穷。] 卫子夫一愣,她抬起头,开始观察两个姐妹。 二姐正在擦拭着桌案,手腕纤细但有力。大姐端着碗出门,打水洗碗,身形更结实些。 “阿姊,”她放下碗,声音不大,却让两个姐姐都看了过来。 她指了指屋外那片空地:“刚吃了肉,窝着积食,我们出去活动活动筋骨可好?我白日里看人这么做过,说是能强身,少生病。” 卫少儿眨眨眼,觉得新奇:“活动筋骨?怎么活动?” 卫君孺则有些犹豫:“外面冷得很……” 卫子夫站起身,小脸上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听我的,以后天天有肉吃!” “好!” “我听你的!” 下午正值一天中最暖和的时刻,两个小女孩开始在院落里动了起来,跑得气喘吁吁,拉伸得龇牙咧嘴。 而她们的妹妹,正化身最严厉的教官,半点不留情。 “快点,还想不想吃肉了?” “大姊,你再偷懒,明儿的肉,我就给了二姊!” “动作不达标!重做!” 都给她卷起来! …… 卯正,太阳已西下,天空迅速变暗,仍有余晖,勉强可以辨物,但仍需烛火。 此刻,墙角的火烛被点燃,烛影摇红,椒墙溢香,明殊在锦衾间慵懒地翻了个身。 玩的太嗨皮,现在只觉得精神奕奕,毫无睡意。 她忽地拥被坐起,对守夜的傅母道:“唤齐诗博士韩氏来,让她讲些忠孝节义的故事。” 这种故事,听一会儿就能睡着,和数学课和英语课差不多。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一位身着素白深衣,发髻纹丝不乱的年轻女子便悄步而入,正是齐诗韩诗一派的嫡系传人韩博士。 她举止恭谨,眉宇间却自带一股诗礼世家,熏陶出的清高气韵。白日里,墨家博士被太子妃召见良久之事,她早有耳闻,此刻心中正憋着一股不平之气。 “妾韩氏,奉诏前来。不知殿下今夜想听什么典故?” 明殊歪在隐囊上,打了个小哈欠:“不拘什么,有意思的便好。” 韩博士垂眸略一思索,心中已有计较,她声音温婉如水,却字字暗藏机锋: “那臣妾便讲一桩旧事,昔年墨家钜子孟胜,为楚国阳城君守城,徒死百八十人,此事墨家引为信义典范。然则……” 她话锋微转,语气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 “墨者知小信而忘大义,舍生轻死,却使百八十家父母失其子,妻子失其夫,此等兼爱,岂非悖逆人伦常情?” 此刻,她竟然演都不演,直接对墨家亮了匕首。 第207章 汉武皇后14 “若依我儒家之见,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身之发肤受之父母,岂可轻损? 当以孝道为先,以仁德化干戈,方为正途。” 她见太子妃眼皮未动,便又娓娓道来:“再如墨家鼓吹节用,斥责礼乐。然则礼以辨异,乐以和情。 若无钟鼓管弦之声,无黼黻文章之饰,则上下无别,尊卑不分,与禽兽之境何异?墨者欲使人回归草衣穴居,此非欺天罔人,乱政之术而何?” 韩博士的声音清亮,引经据典,开始扔大瓜,越说越多。 可惜,都并不是明殊喜欢的那种大瓜,墨家的黑料也没有几个,只能算牵强附会。 儒家博士到底不如大喷子墨家博士,故事的中心,总是那些人伦,礼乐之类的大道理,听的人诘屈聱牙,理解困难。 这些东西如同催眠曲,加之殿内暖意融融,烛光朦胧,很快,她的眼皮越来越沉。 韩博士正讲到[墨家薄葬,非孝无亲]的关节处,却听锦帐中传来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太子妃早已沉入梦乡。 韩博士感到了挫败,却也只能退下。 …… 中元三年,皇帝病体渐沉,深感时日无多,打算赶紧给太子铺路。 他先擢太子太傅卫绾,再冷落窦婴等前朝重臣。又听了窦太后之言,欲封皇后王皇后之兄,王信为侯。 然此举遭丞相周亚夫反对,亚夫秉性刚直,引高祖“非刘氏不王,非有功不侯”之盟约。道,王信无功,不受禄而封,大患。 皇帝默然不语,终究暂时搁置了此事,但周亚夫到底还是被逼着辞了官。 此事在朝堂上沸沸扬扬,同样在百家,引起了争议。 法家认为,周亚夫有错,居然违抗皇令。 黄老道家,也觉得周亚夫不懂进退,过刚易折。 墨家认为,王氏无功岂可封侯?!周丞相所为才是正确的。 儒家内部,则复杂多了。 韩诗多认为周亚夫顶撞上令,乃大不敬。 谷梁学派,觉得周亚夫多管闲事,太子贵重,皇帝提携太子母家,何尝有错。 齐诗鲁诗却大加赞赏,称其风骨,从道不从君,君王怒,也是君王的错! …… “周亚夫其人,为人质而信,行守职而不迁之事,乃古之所谓社稷之臣也。” 东宫内,明殊正在上课。除了和女师习字,她也要和各位女博士一起学习古文经典,而非单纯的拿她们当说书先生。 而且,这些名门大族,拥有不少后世失传的书。她最喜欢收集这些,借着上课的功夫,都给抄下来,还用系统录了下来。 今日教导明殊的,是齐诗公孙博士。她作为坚守谏争精神的齐诗学者,自然要力挺周亚夫。 “殿下,今日习礼,当知礼者,天地之序也。正所谓居其位,安其职,其行方可不逾矩。” 公孙博士跪坐于席上,身着素净深青襦裙,年过四旬而仪态端静。 面前案头摊开的,并非宫中常见的《诗》《书》,而是齐学一脉尤为看重的《春秋·繁露》。 她的声音温和而清晰,如滑滑溪流,只是谈到周亚夫之事时,突然略作停顿。 “昔者,晏婴不死君难,曰:君为社稷死则死之。 亚夫守高祖之约,非刘不王,非功不侯,其所争者,非为一己之私,实为社稷之序也,此乃尽其职分。 虽遭困厄,然其行合乎《春秋》。” 明殊抄写完今天学习的段落,放下了笔,行了一个端正的学生礼: “既然是忠臣贤臣,我又有什么能说的呢?我这几天就去拜见太后,为这样的国之栋梁求情。” 公孙女博士见目的达成,心中欣慰,就是感觉太顺利了,有点奇怪。 “殿下有大义,妾拜谢殿下。” …… “降侯怕是疯了,居然挡我们太子的路。” 东宫内,前来看望女儿的馆陶公主也知道了朝堂的事情。她姿态高傲,身着信期绣曲裾,雍容的会坐在首位,语气不屑。 “谁都知道,我们彻儿以后是要做皇帝的人,娘家也自然该是军侯勋贵。他居然敢推三阻四,真是不知尊卑!” 明殊没有第一时间回话,她歪着头,静静思考了一会儿,才款款起身,屏退左右。 她走到母亲身边依偎着,摆弄着手中的玉环,轻声道: “阿母,我近日听闻,王皇后的兄长田蚡,在宫中行走愈发勤勉了,陛下似乎颇欣赏他机敏。” 馆陶公主嗤笑一声,不以为意:“一个靠裙带钻营的竖子,能成什么气候。” 明殊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忧虑:“我倒觉得未必,您想,如今舅舅在时,自然无人能撼动外祖母和您的地位。 可若日后彻儿继位,他终究是王皇后的亲生儿子。” 她顿了顿,看到馆陶公主脸色愈发难堪,满意地继续道: “我知道我知道,大母扶持王家,是让王家打前阵,好方便给窦家讨好处。” “可那时,王家便是正牌的皇帝外家,那田蚡便是天子的亲舅父。他们若想揽权,第一个觉得碍眼的,会是谁?” “难道是那些毫无瓜葛的朝臣吗?恐怕,首先是已经荣养多年的窦家,和您这位……并非今上生母的姑母大长公主啊!” 馆陶公主把玩玉如意的手,猛地一顿,脸色沉了下来。 明殊趁热打铁,声音压得更低:“周亚夫性子是倔,得罪了父皇不假。可他这等功勋老臣,恰是制衡未来外戚的一把好锁。” “他现在倒了,将来朝中还有谁能,谁又敢,去拦着那位天子舅父的手脚?” “母亲,您得做点什么。这不是救周亚夫,这是为咱们窦家,为您和彻儿的将来,预先拆掉一道挡路的墙啊。” 馆陶公主的目光锐利起来,她缓缓站起身,在殿中踱了几步,冷笑道:“好个王娡,打得好算盘!这是要踩着周亚夫的尸骨,给他们王家铺路呢!” “欺负太后耳根子软,便这样哄骗她?” “下一个,给他们铺路的,岂不是我们窦家,陈家?!” 她转身对心腹侍女令道:“备辇,本宫要即刻进面见皇太后!” 不管老母亲有什么想法,她都有法子给打发了! 第208章 汉武皇后15 十月朔日,长安陷入新年的快乐浪潮。此时,汉朝仍使用《颛顼历》,以十月为岁首,故每到十月初一,未央宫前殿便灯火通明。 新岁的庆典上,百戏杂陈,角抵,寻橦,幻术纷呈。钟鼓箫管之音,缭绕于雕梁画栋之间,不绝于耳。 王公列侯,外藩使节,皆衣冠济楚,临席而坐,一派四海升平的景象。 皇帝刘启率先举觞,趋席至窦太后御座前,躬身敬酒,朗声道: “儿臣恭祝母后新岁康宁,长乐未央。” 窦太后身着深青绨袍,发饰简素却不失贵重大气。她闻言,含笑颔首,接过玉卮略沾了沾唇,一派母慈子孝的和睦气象。 然而,就在这觥筹交错,其乐融融之际,窦太后却将话锋一转: “皇帝今日饮了这寿酒,哀家也有一言。” 她声音不高,却足够清晰,让喧闹的宫殿瞬间安静了几分。 太后摩挲着手中玉卮,道:“条侯性子是刚倔了些,惹得皇帝动怒,然则……他终究是文皇帝简拔于细柳营的老人,平定七国之乱,于社稷是有大功的。” “纵有些许过错,亦当念其旧劳,便是罢了丞相之位,也该以元勋之礼荣养,全了朝廷优待功臣的体面,莫要寒了天下将士之心。” 此言一出,席间诸位,从皇帝到王公大夫,心里皆有一个想法:这不是你老人家开的头吗?怎么您还又要保下来周亚夫了? 皇帝不愧是皇帝,面色如常,含笑应道:“母后教训的是,是儿臣思虑不周。” 随即转向身旁的谒者,吩咐道:“传朕旨意,赐条侯周亚夫东园秘器、御酒百石,加赐帛五百匹,令其安心荣养,善自珍摄。” 窦太后闻言,才缓缓点头,又将目光投向殿中的鱼龙曼衍之戏,不再多言。 一些嗅觉敏锐的大臣已暗自交换了眼色,心中重新掂量起朝中的力量格局。 看来陛下对条侯的态度,是要转了风向。 而列席中的王信,则下意识地低下了头,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 住在宫里的,齐诗学派公孙女士,和齐诗学派韩女士,都收到了家族的传信。其中心思想只有一个,那就是干得好,再接再厉。 与其它一开始就兴致勃勃,送人进宫的学派不同。齐诗学派送人教授太子妃,只是因为其他学派都做了,齐诗学派不做,实在不合适。 因为齐诗学派的开创者,是辕固生。 对,就是那个原历史触怒窦太后,被扔进野猪圈的倒霉蛋。 这辈子,在明殊的胡搅蛮缠下,他只是被嘲讽了没脸,直接被赶出宫。 这还不如被扔进猪圈呢!起码能得到个不畏强权的名声。 所以齐诗学派,对待太后召集天下名家之女,教授太子妃这件事,实在提不起兴致。 如果不是齐诗刚刚开创,人微言轻,真不适合搞特例,他们也不会选了两个女子进宫。 不过两个女士到底很珍惜这份机会,这一年多,无论是教导太子妃,还是展现自家思想,施加影响力,都很努力。 然后回报真的有了。 周亚夫九月份被免了丞相之位,那时候皇帝的态度还是很微妙,窦太后更是厌恶十足。 但不到一个月,太后变了脸色,皇帝也跟着变了,未央长乐两宫,同时嘉赏周亚夫。 宫里人知道的事,宫外头的也知道,汉宫受贿蔚然成风,但凡有点钱,什么打听不出来。 所以谁都知道,公孙女博士进谏太子妃后,太子妃就去寻了馆陶公主,馆陶公主又去找了太后。 而太后,就这么改变了对周亚夫的态度。 大家根据清晰的脉络,从而得出结论:用皇室女眷,影响皇帝这件事,成了! 之前窦太后,甚至皇帝的杀意,大家都能隐隐感觉到,就连周亚夫,自己也隐隐约约有了感觉。 但就这么轻轻松松被保了下来,那真就太意外了。 而这又怎么不算,学派对皇室影响的胜利? 不少人开始畅想,是否要从其他皇室女眷身上下手,达成同样的影响力。 窦太后一心想着黄老学派,改变不了;馆陶公主只认钱,你的三寸不烂之舌,她不听;王皇后久居深宫,不敢过问朝政…… 那就只能是王皇后的三个公主。 身为太子的同母姐姐,未来太后的女儿,能否又效仿馆陶长公主,对窦太后的影响力? 一时间,平阳公主,南宫公主,隆虑公主府上,来往学者变得多了起来,三人开始不胜其烦。 …… “这可是殿下您开的好头啊!” 渭水畔的平阳侯府邸,丹桂的浓香裹着新烤鹿肉的焦香,飘散在临水的敞轩里。 桌上正是时令珍味:新猎的鹿脊用茱萸,野蜂蜜炙得金黄流油;莲塘新起的脆藕切成薄片,渍了梅浆;另有一盏盏温润的杞实炖雉羹,汤色清亮。 这是平阳公主设下的秋宴,款待弟妹和两位妹妹,觥筹交错间,南宫公主突然万分头疼的提起此事。 “不少儒生,天天给递帖子,有些我都没听过他们的名字。” “嗯?二姐姐若不喜欢,直接打发了他们,不就好了?” 明殊高居首座,拿着温热的玉卮,一身杏子红曲裾深衣,正欣赏轩外水塘的残荷,听了此话疑惑地抬起头。 “这是打发不打发的事那?!”南宫公主气急。 平阳公主听了笑出声,语气温煦地转移话题:“南宫妹妹近日气色甚好,可是张侯从代地带回的茯苓有效?” 张侯耏申,南宫公主再嫁之夫。 南宫公主捏着银匙的手一顿,勉强笑道:“阿姊说笑了,不过是秋日天高气爽,人也就没事了。” 话音未落,侍立廊下的傅母便趋前低语,南宫公主听罢,按了按额头: “那齐诗的士子,又递了帖子,说什么,新注诗经豳风篇,让我指点,我能指点什么?。” 对面坐着的隆虑公主听了,也忍不住用纨扇半掩了面,低声抱怨: “昨日是谷梁派的士子,前日是治《尚书》的秦生,个个都说要来讲什么妇德,母仪。实则话里话外,不过是想探听条侯之事,盼我们姐妹,也能在陛下面前递话。” 一时席间静默,大家的目光扫过彼此,最后落在太子妃身上。 开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还好胃口的吃着鹿肉,见众人望向自己,快乐的举了举玉杯。 第209章 汉武皇后16 隆虑公主自认算太子妃的嫂子,她语气带着一丝试探,开口道: “说来,条侯能得陛下宽宥,安稳荣养,也是幸事。听闻前日,太子妃同馆陶姑母,一起进了一盏枇杷膏给太后?” 明殊咽下一口烤鹿肉,迎对上隆虑公主的目光,淡然一笑:“不过是尽孝心罢了。” 正在此时,轩外又一阵骚动,却是平阳公主府上的家丞,领着一位青衣文士远远候着,面露难色。 平阳公主脸色一沉,对身旁侍女冷声道: “去告诉外面那些人,便说本宫今日与妹妹,太子妃家宴,论的是家长里短,不谈经义朝政。 若再纠缠,休怪我不讲情面。” 侍女领命而去。 南宫公主抚着心口叹,道:“还是阿姊有决断,这些日子,我府门前车马不绝,真真是……” 她话未说完,隆虑公主已接口,声音带着忧惧: “他们何尝是真敬重我们?不过是瞧着条侯之事,觉得我们女儿家耳根软,好摆布,想借我们姐妹的口,去吹父皇和太子的风!” 明殊慢慢放下玉杯,这是点她呢?也是,没有她,也没有这么多麻烦事。 毕竟大家也不傻,在皇帝面前,有影响力?这很好。 可因为别人的鼓动,去做一些不知所谓的事情,失了圣心,可就麻烦了。 但……群臣的权力,又何尝不是来自皇帝?他们为了不出错,能远着皇帝不当官了? 明殊微微一笑,利益与危险,向来是纠缠在一起的。如何只吃饭不挨打,全看自己的能力。 …… 汉景帝后元三年,正月甲子日,景帝驾崩,谥号孝景皇帝,葬于阳陵。 国丧期满,未央宫前殿钟鼓齐鸣,年仅十四周岁的太子刘彻,举行了登基大典,是为汉武帝。 次年,改元建元,中国第一个年号出现了。 册封皇太子妃陈氏为皇后;尊皇祖母窦氏为太皇太后;尊母后王氏娡为皇太后。 并加封舅父田蚡为武安侯,加封舅父田胜为周阳侯。 听到这里,似乎王家要赢麻了,但,关于百官的调动,第一个就是恢复周亚夫丞相之职。 如今再度拜相,老了不少的条侯周亚夫,巍然出列,接下了旨意。 百官见之,虽心思各有异,但却不是最震撼的。他们的目光若有若无看向王氏和田氏,果然发现三位君侯均面色难堪。 朝野上下都知道,条侯周亚夫,就是先帝特意留下,制衡外戚的人! 章武侯窦广国看到王氏和田氏的低落,也看到条侯的风光,摇了摇头叹息道:“看着吧,有的闹了。” “叔父何出此言?丞相身负先帝遗嘱,何人能敌?”南皮侯窦彭祖不解的问道。 “你都说是先帝了,还有何人?” 窦广国缓缓出了未央宫,回头看到年轻的皇帝高居上位,九重冕旒挡住他的面庞,看不清此刻的他,是兴奋还是愤怒。 毕竟,周亚夫,可是个非常坚持自我的倔脾气啊! …… 新帝登基后不久,皇后就上表谏言,认为宫掖内,使役过多,宜放年长者出宫。 令其归家,更选良家淑女,以充庭掖,广继嗣,繁皇枝。 帝览之,以为善,可其奏。 皇后又担心,宫人久在禁中,一旦放出,不知如何生存,无所依归。 又再上书道:“上林苑地广物丰,宫室闲置,乞许出宫者暂居其间。 有亲属者,令其迎归;无家可归者,便赐田宅于苑中,使能自食其力,安居乐业,以彰圣朝仁德。” 皇帝再次同意,诏曰:“可。” 又令少府监协理此事,一应所需,皆从官给。 很快,皇后亲自带人核验宫人名籍,厚赐金帛,遣散者众。 其无处可归者,皆安置于上林苑。后与墨者安置其房屋,授以桑麻之业,一时颂声载道。 此善举一行,未及半载,宫中竟有祥瑞之兆频传。皇后以及新入宫的家人子,接连有数人遇喜。 太医令称,龙胎稳固,气脉亨通。 此事传至朝野,群臣皆窃议,此乃陛下与皇后德行感天,故而上天降此福泽,庇佑大汉子嗣昌盛。 皇帝闻之,龙颜大悦,深以为然,更觉皇后品性高贵,对其愈发爱重。 十个月后,皇后在椒房殿内,顺利诞下公主。帝谓皇长女祥瑞天成,特旨册封,赐以宛邑为封地,恩宠非常。 此后未及一载,宫闱之中祥瑞频现。 诸皇子相继诞育,啼声洪亮,皇家子嗣渐繁,昔日枝叶不茂之象,遂为云烟。 太史令奏曰,此乃陛下德化天地,阴阳调和之兆。 宫人皆私语,自皇后行放宫人,选良家之善政,皇嗣之运果焕然新矣。 一时间,长安城内,皆言帝后德政,得苍天恩赐,得祖先庇佑。 史臣曰: 皇后陈氏,体恤下情,思虑周详,虽古之贤后,何以加焉?其请置宫人于上林苑,尤为善政,使皇恩浩荡,泽及卑微。 又选良家女以充六宫,皇子相继降诞,声震宫阙。 故以为,君王德感天地,则子孙兴旺。 …… 建元三年,时值冬末,春寒料峭,温室殿内却暖如盛夏。 殿内四角铜兽,吐着氤氲炭气,地上铺着厚厚的西域毛毯。窗外天色将明未明,一阵细微的脚步声,划过毛毯,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 一阵低语响起,扰的明殊睡不安稳, 她不耐烦地翻了个身,问:“发生了什么?” 贴身侍女趋前低声回禀:“是椒房殿的宫人来报,郑少使昨夜亥时诞下了一位皇子,母子平安。” 皇后闻言,直接推了推身旁的皇帝,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和一丝不怀好意: “陛下,郑少使为陛下添了一位皇子,陛下不去看看?” “不去了。” 皇帝在温暖的衾被中动了动,并未睁眼,只含糊地应了一声。 随即翻身朝里,嘟囔道:“不去了,朕困得很。按旧例,厚赏。告诉少府,郑少使孕育五十皇子……” “是五十一。” “管她呢,总之,晋为七子,好好照顾皇子吧。” 侍女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下,殿内重归宁静。 这个新到来的皇子,并没有引起太多重视。 在目前五十多个兄弟里,他得到的重视,不及皇帝唯一女儿的万分之一。 第210章 汉武皇后17 寅时三刻,温室殿内烛影昏黄,皇后拥着锦被,阖眼假寐片刻。直到困意下去了不少,方才慵懒地唤人进来。 几名身着曲裾深衣的宫婢鱼贯而入,捧来温热的兰汤,香膏并一应梳洗用具。 为首的傅母轻声道:“殿下,今日天还有些寒,可要加件絮衣?” 明殊懒懒颔首,打着哈欠起身,摇摇晃晃地离了床榻,坐到梳妆台旁,任由她们伺候着盥洗,梳发。 傅母一边为她梳头,一边笑着道:“今儿朔日大朝,陛下丑时就起身了,叫我们不要吵醒殿下。” “对了,陛下还特意去看了眼公主,走的时候那叫个不舍。” 明殊放下热毛巾,翻了个白眼:“算他有良心,我辛辛苦苦生的女儿,他敢嫌弃个试试!” 傅母摇了摇头:“殿下可千万别这么说,陛下爱公主,爱的还来不来及。自打公主周岁,就抱到温室殿亲自抚养,这么多皇子,哪个有这样的待遇?” “说到这件事我就烦,”明殊拽了拽头发,“我看一眼未央,还得跑到温室殿看,忒麻烦。” 刘未央,是在明殊和刘彻吵了半天架,才成功给女儿起的名字。 西汉平民百姓,喜欢以最尊贵的两个宫殿,长乐宫未央宫为名。所以未央这个名字,可以说极为尊贵,也可以说极为普通。 皇帝见皇后这一胎生的艰难,医者多言怕是再难以有孕。又见皇后一门心思放在女儿身上,生怕女儿保不住,就同意了这个名字。 时下也讲究起一个贱名,保住孩子性命。何况未央二字也贵重,是皇帝自己的居所,身为皇帝,还怕庇护不了自己的女儿吗? 特别是后来的一两年,皇子哭声连成片,皇帝愈发对自己天命在身,信以为真。他直接把女儿抱养在未央,相信这里就是女儿的庇护之所。 当然,也约莫有几分皇子太多,开始不值钱,公主倒更加珍贵的原因。 “就算他让我也住在这温室殿,可也到底没有椒房殿自在,一张床两个人,不挤吗?” 年轻的皇后绾着端庄的高髻,簪上象征身份的金步摇与五色瑇瑁钗,一袭丹黄色菱纹罗曲裾,腰束锦带。 行走间大气又不失妩媚,贵重又不招摇,尽显皇室风流。 可惜她的嘴不停,叭叭的尽是抱怨,颇有些毁了端庄的气质。傅母也无奈,只能尽力安抚她,免得她把脾气发到皇帝面前。 早膳传了上来,因是三月,案上摆的多是些时新脆嫩之物。 一碟拌了芥酱的春韭,青翠欲滴;一碗用荠菜,嫩笋尖与鸡子同炖的羹汤,热气氤氲;另有腌渍的蕨菜,渍藕片等小碟。 主菜则是一盘炙得焦香,撒了茱萸粉的羊肋排,并一尾清蒸的沣水鲂鱼,肉质细白。 饭是雕胡饭,佐饮则是温好的酢浆。 明殊停了嘀咕,执起玉箸,开始慢条斯理地用饭,外间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珠帘响动,是刘彻,他大步走了进来,带进一股外头的寒气。 身上那套玄衣纁裳朝服,已换成了常穿的玄色赤缘深衣,眉宇间带着一丝倦色与烦躁。 他径直走到阿娇身侧坐下,宫人忙奉上热汤,他却不接,只揉了揉眉心,嘟囔道: “还不是为了和亲之事,与丞相还有御史争论了半日,那些该死的匈奴……” 他瞥了一眼皇后案上的膳食,大份量还精致清爽,又看看她享受地状态,语气里带上了些许抱怨与羡慕: “还是你这里清静,朕听着那些絮叨,头都胀了。” 明殊捂着嘴笑,将手边那盏未动的酢浆推到他面前:“陛下辛苦了,饮些浆水,顺顺气。” 接着明殊眼珠一转,捂着头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道:“早上,我朦朦胧胧听着,那郑七子,好像给陛下生了个皇子,陛下不去看看?” “看什么看?” 刘彻接过杯子,饮了一大口,那微酸清甜的味道,似乎让他神色稍霁,也有了心情玩笑。 “如果天天去看皇子,那朕也别上朝了。一天一个皇子,一个月都不够看完。” “陛下说的是现在的皇子数量,”皇后咯咯咯地笑,“如果陛下继续维持现在的神勇,再过几年,一年都不够陛下看完的!” 皇帝佯装生气:“好啊,你在笑话朕!” “不是我笑话陛下,实在是,儿子一直见不到父亲,也不是那么回事,陛下好歹去见一见皇子,让他们知道自己有个父亲。” 不等皇帝说话,皇后抬起手阻止他:“陛下先别谢我。” 皇后斜睨了皇帝一眼,眸中水光流转,似笑非笑道:“陛下围着我和未央转,母后可不乐意了。这不,嫌弃我照顾不周,没让每位皇子充分感受到父爱。” 明殊从来不在皇帝面前装过贤惠,他找嫔妃,她就当做不知道。嫔妃生了儿子,她也只是叫人照旧安排,不多过问。 这种不做作的表现,甚至延伸到她和王太后的关系,哪怕在刘彻面前,她对待王太后只能说是恭敬客气,丝毫不贴心和温顺。 哪怕王太后背后给她找茬,她也敢把问题扔到皇帝面前,一副你看着处理的态度。 刘彻也知道她的脾气,不在乎的接了话:“是呢,可见这儿子多,有什么好的?我一个皇帝,现在还得发愁,哪有那么多地方给他们分封。” 明殊揶揄道:“那陛下可快点把匈奴打下来,把他们的土地送给皇子们做封地。” “这个主意好!” 刘彻眼前一亮,他放下漆杯,开始手舞足蹈,展示自己内心的宏大理想。 他开始述说,自己已经研究出了匈奴许多问题,到时候,如何安排将领,如何运输粮草,如何攻打匈奴…… 明殊一听,也来了兴致,开始接话,她的知识储备,可半点不比刘彻少。 两人聊上了头,不停的叫人拿来地图和各种军事记录,就着地图开始讨论,xxx军应该如何如何攻打,该如何埋伏…… 二人就像现代年轻气盛的大学生,蹲在宿舍里,就着某个战役,互相指指点点,甚至还能吵起来。 第211章 汉武皇后18 “朕要发兵三十万,直捣龙城!” “我反对拉长战线!” “不一鼓作气击败他们,那只能慢慢磨着他们,设陷阱引诱他们……” “那是陛下这把打的就有问题!那么大的陷阱,人人皆知,抓一个舌头就能知道!”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怎么行?!” “就是不行,陛下你就是个外行!” “那是不是还得与匈奴和亲?!” “那还不如陛下自己去和亲!” “笑话!什么叫朕去和亲?!”。 “怎么不行?!” 明殊扔下手中的地图,面色不甘:“以往送金帛,嫁女子,换得几年喘息,匈奴单于胃口却越来越大,陛下就甘心吗?!” 刘彻从图卷上抬起眼,同样眉宇间郁色浓重,他将手中朱笔一掷,丹砂溅在羊皮舆图上的阴山,洇开如血:“朕也实在不甘。” “既然不甘,何不换个法子?” 皇后神情松了些什么,唇角微扬:“从来都是我汉家女儿远赴塞外,为何不能让他匈奴的公主,到长安来?” 刘彻蓦地转头看她。 “你是说……?” “娶进来。”明殊言简意赅。 “陛下纳一位匈奴公主,封为妃嫔。一来,单于成了陛下岳丈,面上有光,短期内必不好再大肆侵扰,这和亲之效便算成了。” “二来,娶公主进来,是人质在我手,聘礼要他匈奴出,我们总归能赚些。” 她见刘彻凝神不语,知他听进去了,便继续慢条斯理道: “且那匈奴公主入了汉宫,居于陛下肘腋之间。其言语起居,所见所闻,皆在陛下掌握。她若安分,便是一枚活棋,可缓边患,还可以给匈奴传递一些假消息;她若不安分……” 皇后轻笑一声,未尽之意,却比明说更冷:“宫里难道还缺一副棺椁么? 总比让咱们的翁主帝女,在塞外毡房里生死由人,音讯全无要强。” 刘彻背着手,在铺着厚厚貂绒的地衣上,慢慢踱了几圈,殿内只闻铜漏滴水,与炭火偶尔的噼啪声。 他如何不知,这法子虽听着惊世骇俗,却也比一味送女出塞体面得多,也划算得多。 “只是宗怕室和朝臣那里,要炸开锅。” 他停下步,语气闷闷:“娶胡女,还是匈奴单于之女,那些老夫子,怕是要引经据典,说朕淆乱血统,有失国体。” “陛下怕朝臣非议?”明殊依旧气定神闲地坐着,抬起头看他。 “那我倒要问问陛下,可还记得晋文公重耳的故事?” 刘彻眉峰一动。 “昔日重耳流亡狄国,娶狄君之女季隗,一住十二年。后来借狄兵归晋,称霸中原,谁人又敢说他娶狄女便非英雄?” “秦初和西戎联姻,扩地千里,现在西戎何在?” “教化夷狄,这是《诗经》的故事啊!” 诗经到底讲的是什么?除了一些民风,还有就是形容中原男儿如何如何好,各个种族的女子如何如何喜欢。 是靠着带走其他种族的女子,然后灭绝其他种族。 “春秋时,诸侯娶戎狄之女者,岂在少数?岂独为色,皆为势耳。” “陛下志在四海,当知成大业者,不拘常礼,不恤人言。娶一匈奴公主,为陛下换来厉兵秣马,积谷屯粮的三五载光阴,谁又会在意这权宜之计?” 明殊的声音带着诱惑,直击刘彻内心深处:“是愿效仿高祖暂时隐忍,以待天时;还是为了脸面,坐视良机错失,徒耗国力?” “陛下,成大事者,不谋于众,只断于独。 此中轻重,您当比我更明白。” 刘彻默然良久,殿中只余铜漏滴水声声。 终于,他目光再次落回舆图,手指重重按在匈奴王庭之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善。”他沉声道,眼中已是一片清明锐利。 “群臣若只知引经据典,朕便与他们论一论这春秋战国的实与势!阿娇,你且拟个章程,此事……便如此议。” 他抬眼看向阿娇,眼神复杂,混杂着欣赏和决断,还有一丝被她言语架上来,不得不硬着头皮往前走的恼意。 “今岁便设法递话给匈奴使臣,娶一个进来,也罢!” 明殊闻言,重新倚回软榻:“那便辛苦陛下了~” “不幸苦,命苦。” 刘彻郁闷地把目光落在窗外,看见庭树枝头的新绿,忽然道: “既然卖了朕,就多补偿朕。过两日,朕想去上林苑走走,骑马松松筋骨,射些野物。 “你也陪朕去,整日困在殿中,也不气闷?” 谈到打猎,他身上的沉郁之气,又一扫而空,变回了那个飞扬跳脱的少年天子: “你骑术好,朕还记得登基前,带你去秋狩,你猎的那只狐狸,毛色极好。你如今整日在宫里,骨头都懒了,也不知骑术可否还精湛。” 大约是生育真的浪费精气神,明殊这两年实在懒倦,不想动弹,直接拒绝。 “我就不去了,我还要照顾未央呢!而且这个月,还有北郊行先蚕礼之事,没空陪你。” “把未央交给大母就好了,至于先蚕礼……到时候回来都来得及。” “你那几个皇子呢?不带上?” “交给母后看吧,他最喜欢皇子了,”皇帝笑容狭促。 “我没有皇子时,她最急了,如今也该开心了。” 第212章 汉武皇后19 窗外,春风掠过檐角,隐约送来远处宫苑里,初绽桃李的淡淡香气。 时值孟春,晨光透过高窗,长乐宫永昌殿中,阳光洒在殿内铺地的玄色椒泥上,暖香弥漫。 皇太后王娡端坐于上首的凤座,身着深青蹙金绣凤纹曲裾,发饰简洁,唯有一支金凤步摇微微晃动,通体气度沉静威仪。 殿下,依着品秩,数十位妃嫔静坐左右。每人身旁,皆至少有一个孩子。或由乳母抱着的婴儿,或已能蹒跚学步,抱着母亲的孩童。 衣裙窸窣,童语细碎响起,又被母亲们低声制止,使得这满堂的热闹里,透着一股刻意维持的肃静。 居于众妃之首的,是皇长子的生母良人程氏。她原为罪奴之身,因诞下皇长子有功,虽不得帝宠,也晋为良人。 此刻她垂首敛目,姿态恭谨。但身旁那健康活泼的皇长子,已无声昭示着,其超然的地位。 其下,七子、八子、长使、少使依次而坐,每位妃嫔身旁的孩童,便是她们在这宫中最坚实的倚仗。 或许也是最无用的倚仗。 实在是如今的未央宫,根本不缺少皇子。就现在而言,有孕的嫔妃,尚有数十人。 入宫的家人子,一旦被查出有孕,就会按照皇帝的心情,分别被册封为长使,少使。一旦平安生产,看在皇子的面子上,才给了七子和八子,这样正式的妃嫔位份。 若有人生的快,那就是福泽深厚,能接连为陛下开枝散叶,或许就能挣到一个良人的位份,成为名副其实的中层主位。 程良人不算其中,她虽只为陛下孕育一子,但皇长子地位超然,皇后做主,给了她良人的位份。 当然,这也是朝堂公认皇后贤德的原因之一。 至于美人和夫人,这种通常是宠妃的位份,陛下暂时没给出去。不是他小气,实在是没那个风花雪月。 再美的佳人,和他一起玩耍不到月余,便开始孕反。呕吐,发肿,掉头发,换谁都很难升起多余的喜爱之情。 让他想为对方破格提升的心情都没有。 佳人终于出了孕期,恢复好自己,皇帝再次上门,不出月余,同样的场景重现。 皇帝:“……” 他好不容易,碰到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个喜欢的嫔妃,容易吗?! 一个个,都这样! 皇后贤惠地提醒:“要不您只和她们谈谈风花雪月,不靠近床榻呢?” 皇帝:“……” 不可能!完全不可能!让他吃素的?怎么可能?! 于是后宫妃嫔人手皇子,有的不止一个,但也都只是底层中层嫔妃。与皇后相较,是天壤之别,毫无反抗之力。 这让皇太后很不满,却又无可奈何,毕竟儿子能力突出,就没有一个妃嫔能长期得宠,只能独宠皇后。 时间长了,皇帝竟然有了几分真心,居然帮皇后反驳自己…… 王太后目光缓缓扫过堂下,将妃嫔们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她突然感到一丝疲倦,缓声开口,声音带着威仪: “皇帝与皇后去往上林苑行猎,这几日,宫中可还安宁? 吾瞧着,孩子们似乎又壮实了些。” 坐在下首的一位八子含笑接话,语气带着讨好: “回太后,宫中一切安好。 只是陛下与皇后殿下离宫这几日,北边传来喜讯,王长使与李少使又各自为陛下添了一位皇子,母子均安。 真是天佑大汉,子嗣绵延。” 众妃闻言,纷纷附和,口中念着“社稷之福”,眼角余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椒房殿的方向,心思各异。 皇太后微微颔首,面上并无多少喜色,只道:“确是喜事,皇家子嗣兴旺,是国本所系。” 她接着话锋一转:“今日召尔等前来,是有一事,需皇帝示下,由吾代传。” 殿内顿时静了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于上首。 “皇帝有旨,”皇太后的声音,清晰地传遍大殿。 “众位皇子,乃朕之骨血,亦需常沐天伦,习君臣之礼。 然朕日理万机,难能一一顾及。 故特谕:自此以后,每月逢 上旬、下旬各择一休沐吉日,尔等可携皇子,至长乐宫向太后请安。朕若得暇,亦会前来。 一来全尔等慈母之心,二来也让皇子们,自幼识得天家规矩,兄弟之间,多些亲近。” 旨意宣毕,殿内一片寂静。妃嫔们神色复杂,有欣喜者,有望向程良人与其身旁皇长子而目光闪烁者,亦有暗自揣度圣意者。 每月两次,携子面圣,这无疑是莫大的恩典,亦是微妙的较量。 皇太后将众人反应看在眼里,端起手边的药盏,轻轻拨了拨浮沫,淡淡道: “都听明白了? 皇帝此举,是念骨肉亲情,也是盼皇子们能康健成长,将来皆为栋梁。尔等需谨记圣意,恪守本分,方不负天恩。” “妾等谨遵陛下旨意,谢太后教诲!” 众妃连忙离席,伏地叩首。孩童们虽不懂事,见母亲跪拜,也懵懵懂懂地跟着行礼。 殿内香气愈浓,阳光偏移,在那一片伏地的身影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皇太后望着脚下这群年轻母亲,还有这些稚嫩的皇子,心中默然。 皇帝与皇后倒是逍遥去了,将这雨露均沾和维系平衡的麻烦事,全数扔给了她。 皇后是真心觉得,控制后妃皇子与皇帝见面的权力,是一件麻烦事? 还是皇帝觉得,不应该让皇后,掌握这样的权力? 王太后有点看不懂这对年轻的夫妻。 她总觉得,皇后和她不太一样。 不,不是出身和地位,是她们谋求皇恩的方式,以及…… 渴求的事物。 第213章 汉武皇后20 这日,刘彻正在午睡,沉沉睡梦中,他忽觉身轻如云,被一股玄妙之力引至九霄之上。 抬头一见,紫微星辉璀璨,琼楼玉宇悬浮于云海,有白鹤衔芝,天女散花。 又见三位身着帝服之人,阔步前来接他。一人自称是高祖刘邦,一人又自称是文帝刘恒,最后一人他认得,是他阿父景帝刘启。 三位先祖帝魂笼罩着淡淡的金光,正笑吟吟地望着他。高祖刘邦上前,拍着他的肩膀,声若洪钟: “好小子,你还别不信!你可知,你小子子嗣昌盛,是你祖宗我在天上四处打点?” 刘彻赶紧躬身请礼:“多谢老祖宗照顾,才有小子如今子孙繁盛之象!” “如今?” 高祖又哈哈大笑:“也是,天庭不知岁月,非是不知时间流逝,而是根本没有时间。” 见刘彻满脸疑惑,他也不多做解释,招招手,示意他跟过来。刘彻不解,只能跟着三位先祖,鬼鬼祟祟地,走至一处瑰丽星池旁。 池中云雾缭绕,隐见四头巨兽虚影,正在酣眠。东方青龙盘桓,西方白虎踞卧,南方朱雀栖霞,北方玄武踏浪。 神兽气息吞吐间,星河随之明灭。 不多时,四神兽似有感应,化光散去各方。原地竟留下四枚光华流转,纹路玄奥的巨蛋,分别萦绕着青、白、红、黑四色神光。 高祖低声道:“快!一人一个,抱了便走,莫要惊醒尊者!” 景帝催促:“此物与吾刘汉气运大有裨益,或可佑你一代雄主!” 文帝把一青色的蛋放在刘彻怀里:“你抱着这个,会保佑子孙繁盛。” 刘彻:“啊?子孙繁盛不是老祖宗帮我打点的吗?” 刘邦:“咳咳,赶紧走吧!” 四人手忙脚乱,各抱起一枚巨蛋。那蛋看似沉重,入手却轻若无物,内蕴磅礴生机。 四个身着帝服的人,鬼鬼祟祟地顺着原路,跑回天门处。 天门外,云海茫茫,下方便是长安城廓。刘彻怀中青蛋忽然震动,他一个不稳,竟直坠下去! 回首间,只见高祖、文帝、景帝也将手中的蛋奋力掷向下界。 他眼睁睁看着那三枚蛋,划过夜空,坠入平阳侯府后院,没入厢房屋脊,光华一闪而没。 而他怀中那枚青色的蛋,则在坠落半道中也脱了手,直直砸向馆陶公主府的后花园。年轻的姑母,正在花园里嬉戏,青色的蛋没入她的怀里。 梦境最后一瞬,他看见年轻的母亲正在皇宫中散步,自己则不偏不倚,化作流光没入了母亲的腹中。 隐隐约约,他听到母亲的疑惑声:“……我好像,看到太阳投入我的腹中?” …… 刘彻猛然惊醒,大汗淋漓,掌心仿佛还残留着蛋壳温润的触感。 窗外晨光微熹,而梦中种种,清晰如刻。 “陛下?陛下?” 一黄门侍者见刘彻发呆,便小心翼翼上前提醒:“现已是申时末,皇后殿下将要回宫,不知陛下……” “朕答应要去接她的,”刘彻晃了晃头,让自己清醒过来。 “走吧。” 未央宫北司马门外,日影西斜,北司马门高耸的阙楼影子,被拉得很长。 汉武帝刘彻一身常服,负手立于门内御道旁,目光有些飘忽。 他心中那股自怪梦中醒来后,便有挥之不去的烦闷与悸动。四象神兽,坠落的蛋,还有母亲最后那句话,都徘徊在心中。 “陛下,皇后法驾将至。” 谒者令低声禀报。 刘彻抬眼望去。只见安门大街尽头,尘土微扬,先是两列玄甲持戟的期门骑开路,旌旗在春风中猎猎作响。 随后,是羽林孤儿组成的骑兵仪仗,衣甲鲜明。再后,便是皇后的卤簿了。 皇后的仪仗远比天子出行精简,却自有一股端严华贵的女性威仪。 九斿龙旗之后,是两行手持凤翅扇、孔雀扇的宫娥。紧接着,是女史捧着的节、幢、麾等礼器。 再后,才是皇后所乘的金根车,以六马驾驭,车盖垂着十二旒玉串,在夕阳下流光溢彩。 金根车两侧及后方,簇拥着随行的内外命妇车驾,以及大批捧持香炉、拂尘、盥洗之物的宦者与宫女,浩浩荡荡,肃穆无声。 刘彻的目光却越过了这繁复的仪仗,落在了金根车前方的,皇后的女骑。 这是一支尤为引人注目的队伍上,依古礼而设。人数不过数十,皆着赤色戎装,外罩轻甲,头戴武弁,腰佩环首刀,身背弓韬,骑在清一色的白马之上。 她们并非实战之士,而是选自勋贵,和外戚之家,精通骑射的年轻女子。她们充作皇后仪仗的先导与扈从,象征着妇容亦备武事。 而真正吸引刘彻的,就在这队赤衣女骑之中,一道特别的,高大威武的身影。 那是一名落在队伍稍后,靠近金根车右辕的女骑。她身姿挺拔如松,控缰的姿态稳如磐石。 不同于周遭同伴,或多或少带着仪式的僵硬,她的动作更加从容。 夕阳的金辉洒在她身上,为那身赤甲镀上了一层光边,仿若流动的火焰。 就在这一刹那,刘彻仿佛又看到了,梦中被高祖拿起的那颗蛋。火焰纹路,赤红如火,仿佛要点燃周遭一切事物。 刘彻浑身一凛,几乎是下意识地向前踏了半步。 那女骑似乎察觉到了,微微侧首,目光扫来。 二人四目相对。 刘彻看清了她的眼睛,那不是宫中女子常见的柔媚或怯懦,而是,而是…… 火焰。 一股火焰。 虽然那目光,在与他接触后,便规规矩矩地垂下,重新目视前方。但刘彻的心跳,却漏了一拍。 啊,他知道了。 她是朱雀。 第214章 汉武皇后21 皇后的仪仗,缓缓行至北司马门前停下,金根车的帷幕被女史掀开,皇后扶着女官的手,仪态万方地缓缓下车。 她身穿厚重的先蚕礼服,青上缥下的深青色广袖,头戴繁复的花树冠。一对金步摇凤首衔珠,长长的珠串垂至肩颈,与耳饰交相辉映。 所谓的耳饰,是依古礼佩戴着簪珥。这是一对白玉雕成的,蝉形的瑱,以极细的金链系于发簪两端,悬垂于耳侧。 在唐宋之前,这一直高级贵族女性,在重大典礼上的标准配饰。 皇后见到皇帝来接自己,虽然已经很疲惫了,但不得不打起精神,继续装客套。 “妾参见陛下,劳动陛下亲迎,妾惶恐。” 刘彻深吸一口气,把刚才的震动强压下去,上前一步扶起皇后:“皇后辛苦,今日礼成大典,朕心甚慰。” 但皇帝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飘向女使处。那里的队伍正在有序散开,赤色的身影了下马,肃立在一侧。 皇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温婉笑道:“全赖祖宗庇佑,礼官尽责。今日诸命妇皆恪守礼制,女骑扈从亦甚为得力。” 她顿了顿,仿佛不经意般,以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 “尤其是右辕那位卫氏女子,骑术精熟,进退有度,是平阳公主前日荐入宫中,充任女骑的。今日这般场合,倒也不曾怯场。” 卫氏女子?平阳公主所荐? 刘彻瞳孔微缩,心中翻涌起惊涛骇浪,梦中的赤蛋,正是坠入平阳侯府! 梦中的箴言,那迥异于常的女骑,平阳公主府…… “哦?平阳所荐?” 刘彻缓缓重复,一副饶有兴致的语气:“能入皇后的眼,想必确有非凡之处。改日,朕倒要好好瞧瞧。” 明殊轻轻勾起嘴角。 鱼,上钩了。 …… 长安城最近发生了一件趣事,也是怪事,陛下对皇后的一个女骑感兴趣,频频召见,却也不是临幸。 此事本已非常,更不寻常的在后面。陛下更是在一日,于温室殿偏室,召见了此女及其家人。 不多时,陛下又召见了太卜令进去,谁也不知道里面说了什么,太卜令也被禁止多言,只说卫家人福气深厚。 等卫家人出来后,伴随着几道旨意: 卫子夫,擢为椒房殿骑射女史,秩比三百石。 卫青,准入建章营骑为郎。 卫长君,授太子舍人。 卫少儿,授椒房殿骑射女史副贰,秩比二百石。 卫君孺,授椒房殿骑射属官,秩同二百石。 如此频频授官也就罢了,反正无论男女,都不是什么大的官职。最令人侧目的是,陛下竟将卫家一小儿,交给皇后抚养! 言太卜令批命,此子有旺主庇亲之像。 养在皇后身边,就等于养在皇帝身边,此恩非同小可,几近视若亲子……不对,那么多皇子,也没见皇帝养在身边啊! 朝野内外,群臣不解,皇帝这是怎么了?! 现在皇室也不缺孩子啊?用得着抱养别人的孩子,来施展父爱吗? …… 午后暑气正炽,殿内四角却置着窖藏的冰块,铜兽吞吐着丝丝凉意。 皇后扶着侍女的手步入时,刘彻正以手支额,对着一卷摊开的简牍,眉心蹙成川字。 明殊今日着了一身赤黄色縠纱深衣,衣料极薄,迎着光,能隐约透出内里杏子红绫的中衣轮廓,走动间仿若流霞。 因是便服见驾,发髻只松松绾作坠马髻,斜簪一支金步摇,垂下几缕明珠穗子,腕间套着羊脂玉镯,随步轻晃。 一对明月珰,指尖大的东珠,圆润生辉,从发间垂下。但她并未穿耳,此时,打耳洞还是野蛮人才会做的事情。 正所谓耳悬明月珰,正经的中原女子,耳饰都是悬靠在耳边的 这一身装扮,于炎夏中看来,既不失皇后清贵,又别有一种慵懒风致。 她瞥了眼御案,又瞧了瞧皇帝脸色,了然的笑出声。径自斜签着身子,坐在旁边的青绮茵席上,宫人无声奉上冰镇梅浆。 她执起玉杯,却不急饮,只闲闲开口:“这大热的天,陛下不歇中觉,反倒召见妾那两位兄长议事,可不是自找头疼么?” 刘彻从简牍后抬起眼,听她这副语气,哼了一声:“皇后倒是清闲。” “妾是清闲,”明殊抿了一口梅浆,凉意直透心脾,舒坦地眯了眯眼,也不开始拿着皇后的端庄姿态。 “是陛下非要揽事,陈家那两块料,我还不清楚?陈须性子躁,陈蟜心思窄,二人读书不成,武略不通,唯有在母亲面前扮乖讨巧。” “在外头仗着椒房殿的势,吃喝玩乐上头倒算一把好手,陛下指望他们说出个什么经纬来?” 刘彻被她噎得一滞,心中的烦闷更甚。他以为皇后的兄弟,就是那投胎的青龙,今日特召来考较,结果大失所望。 那二人言辞空洞,目光闪烁,谈及实务更是语无伦次,绝非能承大任,应天命之人。 难道……梦兆有误?亦或是,那青龙所指,并非血亲? 他揉了揉额角,将简版推开,不愿再提起此事,只道:“你此来,就为了说这个?” 明殊放下玉杯,翻了个白眼:“妾岂敢啊,是有一桩正事,需请陛下圣裁。” 她微微侧首,身后侍立的齐诗博士袁大家,便捧上一只黑漆鎏金扁匣,趋前跪奉。 “前番说起和亲公主,陛下不是让我写一个章程?我回去后,请了宫中几位通晓经义,和史事的女博士。” “让她们各抒己见,草拟了几道关于和亲利弊,与取舍的条陈。” 明殊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今日冰湃的瓜果:“她们所学不同,见解自然各异。有本《公羊》尊王攘夷之旨,力主羁縻怀柔,暂息兵戈的; 也有据《春秋》夷夏之防,认为馈赠女子,徒损国体,当积粮练锐,以待时机的; 更有参杂阴阳五行之说,推算气运流转,言此时宜静不宜动的…… 林林总总,我觉得都有点意思,干脆都拿过来给陛下看,也看看百家对陛下迎娶匈奴公主,大概会是个什么意思?” 刘彻目光落在黑漆扁匣上,又缓缓移到皇后仍笑盈盈的脸上。 殿内冰鉴散发的寒气似乎更重了些。 他沉默片刻,终是伸手,亲自取过那扁匣,指腹摩挲过冰凉的鎏金纹路。 “皇后有心了。” 他淡淡道。 “朕,会看的。” 第215章 汉武皇后22 [你是故意的。] 系统对明殊说。 [你在故意引起他的怀疑和忌惮,四象里你设定任何一种都可以,却偏偏是青龙。] 龙这个生物,本身就象征着皇权,和王权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刘彻如果发现枕边人和龙有关系,那能不紧张吗?怎么会忍住不多想? [汉朝有吕后在前,很容易让人联想女主朝政,你真不应该这么冒昧。] “我冒昧?” 回了椒房殿的明殊,看着窗外正在训练卫队的卫子夫,心情颇好,也有精神和系统掰扯掰扯。 “我不这么说,怎么让他完全相信我的能力?让我一点一点去赢取他的信任?那太麻烦了。” “而且他会怀疑什么?忌惮什么?怀疑我要插手朝政?忌惮我要做女主?” “可事实上,两汉之际,一直都是两宫政治。未央宫打了一巴掌,长乐宫出面给一颗甜枣。” “反之,未央宫也得给长乐宫做陪衬,皇帝和太后唱双簧,分别做红脸和白脸,达成了一种平衡。” “立国初,刘邦出征在外,摄政的就是吕后。后来皇后的权力或许小了,但太后的权力一直没有减少。” “汉朝是不可能避免女主政治的,刘彻不会太反对。” [他后来可是为了避免太后干政,甚至赐死了钩戈夫人,怎么可能不反对女主?] “你都说是后来了,现在的刘彻年轻气盛,只有对踏破匈奴的渴望,还没有老年对失权的恐惧。” 屋外,一声长枪破空而出,挥舞它的女卫高挑健美,极其英姿飒爽,明殊看的欢喜,与系统的对话愈发漫不经心。 “有梦中先祖做保证,再加上他对开疆扩土伟业的渴望,他不会拒绝我的能力,就像他发现朱雀是个女性,也一样会接受。” “男人啊,特别是年轻的,作为帝王的男人,是一种很自负的生物。” “唐明皇年轻的时候,敢宠爱武惠妃,也不怕她拉拢朝臣,甚至对她的儿子宠爱异常。” “可一上了年纪,就立刻神经兮兮,各种不干人事,还不是因为害怕失权吗?” [我懂你的意思了,你的意思,年轻的汉武帝,想要的多,胆子也大。比起忌惮你,更想要从你身上获得更多。] [可他年老了怎么办?] “等他年老了?”明殊捂着嘴笑。 “那时候,那可由不得他了。” …… 元光二年的春天,日头正好,椒房殿前,青石板晒的微微发暖。 两个总角孩童,正在庭中追逐笑闹,手里各自拽着一根五彩丝绳,绳端各系着条毛色光亮的细犬。 大公主未央,终于有了大名,名刘玥,是她父亲想了两年,才想出的好名字。 她牵着一条是玄黑色的细狗,名唤乌雷。另一条是赭黄色带白斑的细狗,名唤金猊,是霍去病的玩伴。 这两条狗都是去年秋狩时,西域进贡的良种幼犬,养在宫中颇通人性。 此刻被小主人拽着,勉勉强强地互相龇牙,低吼和绕圈。一副奉命打架却又提不起劲头的模样,倒更像是在敷衍应付。 狗儿敷衍,两个孩子却斗得认真。刘玥手里握着一柄小巧的檀木短剑,霍去病则拿着一根白蜡木的长棍,权当长矛。 两人也不过五六岁年纪,但一招一式竟有模有样。刘玥步法灵活,木剑专挑霍去病腕、膝等关节处点去,显然是受过剑术启蒙的。 霍去病则更野性些,力道也大,长棍舞得呼呼生风,不拘章法,却总能在危急时格开木剑。甚至偶尔反刺,逼得公主“呀”地一声跳开。 “好!去病这一记,有几分气势!” 刘彻一身常服,斜倚在廊下的软榻上,看得兴致勃勃,顺手从案几上的玉碟里拈了颗蜜渍梅子放入口中。 明殊坐在他身侧,手里慢条斯理地剥着葡萄,反驳道:“陛下看他有气势,我却瞧未央那几招使得巧。” “光稳当可不行,”刘彻摇头,眼里闪着促狭的光。 “战场之上,瞬息万变,要的就是去病那股子不管不顾的锐气。朕赌三匹蜀锦,今日这仗,是去病赢。” “哦?”明殊将剥好的葡萄放入口中,慢悠悠道。 “锐气易折,绵里藏针才是长久之道。我便赌那套东海明珠头面,未央能赢。” 两人声音并未刻意压低,缠斗在庭中的两个小人儿,自然听了进去。刘玥年岁小,沉不住气,虚晃一剑跳开,粉嫩的脸颊气鼓鼓的。 她回头嚷道:“父皇!母后!你们,你们怎可拿我作赌!我打的很认真的!” 她生得玉雪可爱,此刻柳眉倒竖,别有一番娇憨的威严。 霍去病也停了手,拄着木棍喘气,一双黑亮眸子却悄悄瞟向帝后,又飞快收回,只抿着嘴不说话,耳根却有点红。 刘彻哈哈大笑,毫无为父的自觉,指了指那两条又开始互相嗅闻,全然没了斗意的细犬:“非也非也,朕与你母后,赌的是它俩——” 他手指一点乌雷,又点向金猊。 “究竟今日,是你的乌雷先趴下,还是去病的金猊先讨饶。” 明殊也莞尔,接过侍儿递上的湿巾拭了拭手,语气悠悠:“是啊,狗儿打架才有看头。你二人这般花拳绣腿,也值得吾与你父皇下注么?” 这话激得刘玥小脸更红,霍去病握着木棍的手也紧了一紧。两个孩子对视一眼,竟同时哼了一声,又挺着木制兵刃斗在一处。 这回比方才更添了三分认真,木剑与木棍交击的啪啪声清脆响起。 刘彻看得津津有味,忽然侧身靠近阿娇,压低声音,语气里带上了只有两人才懂的意味: “你看去病那眼神,盯住玥儿剑尖时,像不像盯住猎物的小狼崽子?不管不顾,只奔着一处去。” 明殊目光落在霍去病那尚显稚嫩,却已初现棱角的侧脸上。看到他每一次格挡反击时,近乎本能的敏锐与爆发力,也轻轻点了点头。 接着,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道:“是像,这般心性,是柄未开刃的绝世凶兵。 只是……” 她顿了顿,瞥一眼气喘吁吁却眼神明亮的女儿:“我们玥儿也不差啊,凶兵虽利,但千金之子不坐垂堂,再好的凶兵,也得有人用。” 刘彻眸色深了深,望着庭中那对金童玉女,没接话,只将一颗梅子核精准地吐进一旁的唾壶。 此时,两条细犬似乎终于被小主人的认真感染,又或是玩闹够了。乌雷率先伏低身体,发出威吓般的低吼,金猊也不甘示弱,颈毛微炸。 这下,两条猎犬,才真正整个扑咬在一起。 第216章 汉武皇后23 待两个孩子牵着狗,被宫人带下去,庭中恢复清净,只余下风吹过庭树叶的沙沙声。 刘彻负手而立,望着孩子们离开的方向,气压低沉,明殊则坐在软榻上笑成一团。 “哈哈哈哈,不就是金猊输了嘛?有什么好在意的。陛下,不就是你下注的狗输了……哈哈哈哈,不行了,让我在笑一会儿吧彻儿……” “你,笑,完,了,吗!” 刘彻从牙缝挤出几个字,但是明殊充耳不闻,继续嘲笑。待到笑的脱力,才缓缓直起腰,慢慢喝口水喘气。 “喏,我不笑了,陛下你说话吧。” 刘彻按了按眉心,道:“是正事。马邑那边,王恢的奏报到了, 匈奴单于的胃口,已经被聂壹钓起来了。” 明殊神情一肃,方才的闲适慵懒瞬间褪去,目光变得锐利:“是吗?鱼儿也终于要咬钩了么?陛下打算如何下网?” “网早已张开。”刘彻转身,看向她,眼里闪烁着光芒,里面混合了野心与亢奋。 那是猎手发现猎物,即将踏入陷阱时的光芒。 “三十万大军,已分批就位。李广、韩安国、公孙贺、王恢……皆已秣马厉兵。此次,定要叫那军臣单于,来得去不得!” 明殊静静听着,指尖无意识地拂过廊柱上雕刻的云纹。历史上的马邑之围,结局可是相当难看啊! “陛下布局周密,自是万全。” 她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只是,再密的网,也可能有漏网之鱼。猛虎入柙,尤需利刃当头,方能一击毙命,免其反噬。” 刘彻转过身,轻松地摆了摆手:“阿娇,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决定让卫家姐弟,我参与此次大战。” “不说别的,你可知这五年,卫兵曹令史与少府,将作监的那些墨者,到底鼓捣出了些什么?” 他不等明殊回答,径直说了下去,语气中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这次可不是木鸢、守城之械那些小玩意儿了。 她领着人,改进了冶铁的水排,如今少府百炼的环首刀,韧性与锋锐已非匈奴铜刀可比。” 卫兵曹令史,说的就是卫子夫。她因接连献上有用之器,已被刘彻破格提拔为隶属少府,秩六百石的兵曹令史。 名义上协理武库簿籍,实则有参议军械改良之权, “她与墨家那些老匠琢磨出的元光臂张弩,力逾三石,射程较旧弩远了五成,更妙在机括简化,步卒亦可快速操习。” “还有战车轴辋的嵌铁之法,马蹄的养护方子……桩桩件件,看似零散,却都落在了实处。” 他踱了两步,手指在空中虚划,仿佛在勾勒战场:“去岁上林苑大阅,新建的射声和虎贲两营,兵甲之利,操演之精,韩安国看了,直言可当匈奴十倍之众! “这不是虚言,朕的将士,如今手里握着的,身上披着的,胯下战马踏着的,都与五年前不同了。” “时间到底太紧了,钢铁不够用,不过朕已经安排人,在关东一带炼钢……” 明殊静静听着,也不打断皇帝,等皇帝越说越兴奋,仿佛匈奴大军被破的画面就在眼前,才慢悠悠来了一句: “那可得恭贺陛下,想必二百多位皇子,也终于有了可以就封的王国呢!” 刘彻的表情一下子变得讪讪的,这些年他的皇子大军繁衍速度,可一点都不慢。哪怕嫁过来的匈奴公主,都抱了好几个儿子。 “还有那匈奴公主,哦,我是说,挛鞮夫人。她的几个孩子的封地,说不定会是在他们外祖父的地盘上。 刘彻听了这话,也不尴尬了,又开始幻想:“对啊,挛鞮氏总说想念家乡,那朕就把草原都打下来,带她回去看看……” 明殊微微一笑:“挛鞮夫人定会感恩天德。” 她这可没说笑,这个时代的草原女性,和家里真不熟悉。草原互相操戈严重,指不定自己又会流落在哪,大家没什么道德观念,都很识时务的。 所以,比起随时可能送自己嫁给老头子的亲爹,匈奴公主说不定更喜欢,把自己亲爹土地都送给自己儿子的丈夫。 …… 元光二年夏 ,一场原本以功败垂成收场的宏大围猎,在塞外的风与尘中拉开了序幕。 汉帝国三十万精锐,在御史大夫韩安国、骁骑将军李广、轻车将军公孙贺、将屯将军王恢等人的分别统领下,悄然进入预设阵地。 他们的目标,是匈奴现在的统治者,军臣单于,以及他麾下预计将超过十万的控弦之士。 历史的剧本似乎一如既往:商人聂壹成功诈降,以屠灭马邑官吏、献城财富为饵,诱使军臣单于亲率大军南下。 汉军主力则埋伏于马邑四周的山谷要隘,只等匈奴全军进入这个巨大的口袋,便伏兵尽出,一举围歼。 卫子夫也在这里,她被以观验新器于实战之名,被皇帝特旨安置在中军,名义上隶属王恢所部。 实则上,她拥有直达御前的密奏之权,身边还跟随着一队军士,由墨家匠师与精选悍卒组成的特殊护卫。 其弟卫青也被破格擢升为骁骑校尉,奉命统领一支,带着部分新式装备的建章营骑精锐。 六月初,马邑以北百余里,黑色的潮水涌来,旌旗蔽野,蹄声如雷。 匈奴大军终于来了。 第217章 汉武皇后24 长安盛夏炎热,但来报捷的骑手却丝毫不敢歇息,他背负赤色翎羽,加急驰入未央宫北阙。 捷报的内容,也迅速传遍朝野:汉军于马邑设伏,大破匈奴军臣单于亲率之师。斩首万一千余级,缴获马、牛、羊、骆驼等牲畜数十万头。 其中,俘获包括匈奴左谷蠡王、当户、都尉在内的贵族、将领五十七人。 此战战果之丰,擒获之贵,是自汉高祖白登之围后数十年来,前未有的成果。 未央宫前殿,刘彻详细地听取了特使呈上的完整战报。 整个过程,远非捷报上那般轻松。最初的合围计划,因单于生疑,俘获汉军尉史而近乎泄露,三十万大军有扑空之险。 关键时刻,随军观验新器的兵曹令史卫子夫,发现敌人动向不对,果断判断形势。 依靠皇帝给她的特权,她进言王恢,要求将士变阵:放弃原定缓慢合围,改为以精锐前突击单于本阵,搅乱其指挥,主力随后压上驱歼。 于是,新晋骁骑校尉卫青,奉命率其麾下锋矢营,脱离本阵,向单于大纛所在发起了决死突击。 卫青勇猛果决,身先士卒,反复冲阵,成功吸引了匈奴主力,并极大动摇了其前沿阵线。 与此同时,卫子夫亲率一支由墨家匠师与百战锐卒组成的奇兵,沿一条险峻小径,迂回至单于核心卫队侧后,发动突袭。 混战中,她不仅指挥若定,有效瘫痪了匈奴指挥节点的联络。更亲自率领卫士,于万军之中生擒了军臣单于的亲弟,匈奴尊贵的左谷蠡王。 左谷蠡王被擒的消息迅速传开,成了压垮匈奴最后一根稻草,单于见大势已去,仓皇北遁。 主将王恢、李广、韩安国等人,挥动大军全面压上。将陷入混乱的匈奴部队分割、驱赶、追击,取得了最终的大胜。 因为皇帝的要求,卫家姐弟的功劳被写的清清楚楚。 卫子夫有大功,首在洞悉先机,定策应变,次在躬冒矢石,擒王摧锐。卫青之功,在于冲锋陷阵,合围成功,成功执行了突击重任。 其余诸将之勋劳,也在后面详细写出。 刘彻看罢,连日来悬着的心,尽化为一腔激昂澎湃的喜意与自豪,他于殿中踌躇满志,旋即传唤尚书起草诏书。 “制诏:匈奴逆天,犯我边塞,马邑一役,天威震曜。 卫氏子夫,算无遗策,识单于之疑于未萌;躬擐甲胄,擒名王于万军之中。 其封为定远侯,食邑千八百户,赐金千斤,以酬殊勋。加光禄大夫,领兵曹事。 卫青,忠勇奋发,摧锋陷阵,所向无前。封关内侯,食邑九百户。擢太中大夫,领建章监。 呜呼!赏不逾时,欲人知劝。尔其敬哉!” 至于其他将领,如李广、韩安国等诸将,各有赏赐,加秩赐金。 王恢虽险些导致计划失败,但最终指挥大军获胜,故功过相抵,不赏不罚。 …… 元光二年九月,王师回朝,万千百姓夹道欢呼。旌旗招展,甲胄生辉,自横门浩荡而入,直抵未央宫前。 将士们带风霜与荣耀归来,其中,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新晋的定远侯。 此次封爵者不在少数,但作为女性,得以军功封侯,实在稀奇。 皇帝亲御北阙,以最隆重的军礼,迎接了功臣。是日,长安街巷酒肉飘香,童谣皆唱破胡之歌。 翌日,献俘大典也准备妥当,于高庙隆重举行。 被擒的匈奴左谷蠡王以下数十名贵族、当户,皆身着素服,枷锁加身。 在羽林郎的押解下,匍匐于汉家宗庙之前。太常率众官诵读祷文,告慰历代先帝。 刘彻亲执牺牲,祭祀天地祖宗,其声朗朗,宣告汉军之大捷。 代表着单于的狼头纛,与缴获的无数金器,和祭天金人被投入烈火中。 观礼的百官与长安百姓,无不山呼万岁,声震云霄。 庆功夜宴是未央宫前殿举行, 殿内灯火通明,编钟煌煌,武舞雄健。 皇帝与皇后并坐于上,接受百官朝贺。卫家姐弟的席位,特意安排在御阶之下最显眼处,恩遇之隆,一目了然。 刘彻兴致极高,频频举爵,对诸将之功赞不绝口,尤其对卫子夫擒王,卫青突阵之事,向群臣反复提及,笑意直达眼底。 皇后亦仪态万方,含笑应对,亲自执壶为皇帝斟酒,处处附和,于一片称颂声中,尽显中宫之仪。 宴至中巡,酒酣耳热,有善觑上意者,率向御座恭敬祝颂。一人开篇,众人附和,颂扬之声渐次盈满殿宇。 群臣盛赞陛下圣明独断,又称颂皇后贤德端懿。话头随即转向将士,誉其勇烈忠贞。 刘彻听的止不住点头,安然受之。 夸他老婆,夸他将士,不就是在夸他吗! …… 盛大的庆功结束后,新晋的定远侯卫子夫,正式开始了属于侯爵的日常。 皇帝赏赐的甲第位于尚冠里,毗邻贵戚,需要她自打点府邸。安置自己的家人,安排皇帝所赐的仆役,还要接收各色贺帖与邀约。 特别是她正值妙龄,尚未婚配,更是惹人眼热。 西汉的贵族都很实在,带着家里年轻俊俏的公子哥参加宴会,礼貌地询问提醒:老卫家的爵位,是不是需要继承人了? 卫青甚至暗暗提示她,先成个亲,再找几个喜欢的养在府上。反正怀了也不用分清是谁的,到时候都姓卫。 卫子夫:……这个时代,也太奔放了。 婚前碰到喜欢的男子,直接跑到小树林里滚一圈的,都大有人在。 至于怀孕了……养着呗。 对外的说辞,也叫个简单粗暴。 欸!我家女郎,出门在外吃了颗鸟蛋,结果回家生了个孩子! 这算什么,我家闺女出个门,看到个大脚印,上前比划了一下,结果回家也生了一个! 呦呵,我家闺女的简单多了,天上的仙鹤给她送了个孩子! 什么叫睁着眼睛胡说八道,这就是了。 第218章 汉武皇后25 待诸事已定,卫子夫又以探望外甥为名,递牌子请见皇后,此请合情合理,迅即获准。 这次,她是作为贵族进宫拜见皇后,规矩和以往不同,卫子夫得重新准备进宫的相关事宜。 不过现下,她的心情很是复杂。 “虽然我在椒房殿做了一段时间女骑,值了几年的班。知道了陈皇后也是穿越者,但我还是没太看懂她。” [我都说了,陈阿娇是宫斗类任务者,你是职场类任务者,你们不同啊!] 卫子夫耳边,响起系统不耐烦的声音:[你做你的任务,她做她的任务,你们有什么交际?] “我只是搞不明白,宫斗不是夺嫡吗?她给汉武帝搞出这么多儿子做什么?” 卫子夫挠着头,百思不得其解。 [你这个脑子,还是老老实实打仗吧,乐子人的思路,你不懂。还有,你现在这么清闲吗?欠我的积分什么时候还!] “别催了别催了,在还了在还了。” 卫子夫痛苦的蹲下,几年前,为了作为女性的自己也能成功出仕。系统保证,会在汉武帝的梦境里,给她编出一个神仙转世的深厚背景。 看在两人都是老搭档了,积分就不收利息了。 那时候,卫子夫满心感激的签下欠条。 现在,她看着遥遥无期的欠款,欲哭无泪。 “你这系统也太黑心了吧?我要告你!” [你告去吧啊!大不了我不干了,你找陈皇后,说想跟她换个系统,你猜她乐不乐意?] “我不乐意!” 她才不要去宫斗啊! …… 待卫子夫穿着款式庄重的曲裾,态度恭敬地踏入椒房殿时,椒房殿的主人已等候多时了。 与外殿的庄严肃穆不同,里面更加私密和松弛,皇后并未穿着正规深衣,只一身浅青色的交领襦裙。 她广袖挽起,露出一截白皙手腕,正斜倚在临窗的玉案前,执笔书写。 案上摊着数卷素帛与简牍,墨迹犹新。窗外秋光透过绮疏,在她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 卫子夫敛衽,依礼下拜:“臣卫子夫,参见皇后殿下。” 明殊搁下笔,目光玩味地落在下方的身影上,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了一番。 “定远侯不必多礼,赐座。”皇后抬手示意身旁的席垫。 “你来的不巧,前儿去病与玥儿去上林苑学骑射了,虽说今天回来,但一会儿才能到。” 明殊先开了口,语气寻常如话家常,还顺手将卷合起的帛书,向前推了半分。 “吾正在整理些旧闻轶事,想着它日或可编成一册,也算不负这段光辉的历程?定远侯征战方归,可有什么新奇的见闻,值得一记?” 她的指尖,轻轻点在帛书边缘,那里隐约可见一行墨迹。 “也没什么的,殿下若想知道,臣知无不言。” 卫子夫也不知道这位同行唱的哪出戏曲,便硬着头皮,把战场上的见闻,细细说明,希望能满足对方的好奇心。 对方一边认真写,一边点头,搞的卫子夫很焦虑,生怕自己记错了。 讲到最后,卫子夫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努力没话找话,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呆。 “殿下写了两份史书?不知殿下两份书都有什么不同?” “一本以皇帝为中心写,一本以吾为中心写。前者叫《日子》,后者叫《月子》。” “……” “吾夫日曜,吾为月辉。阴阳有序,同耀天衢,有什么不对的吗?” “……殿下大才,说的臣也想写书了。书名臣也想好了,就叫《伺候月子》” 明殊轻笑一声:“你先伺候日子吧,以后再伺候月子。” 此时,殿外传来殿外的喧哗声,先是细碎急促的脚步声,和孩童的争执声。 珠帘响动,谒者入内禀报,原是皇帝,带着霍去病与皇女回来了。 不过片刻,一身赤黄胡服的刘彻,便大步走了进来,身后紧跟着两个小人儿。 霍去病一身利落的短褐,脸颊被秋阳晒得微红,手里还攥着一把小弓。刘玥则着绯色骑装,发髻有些松散,小嘴微噘,手里着一支鸡尾羽。 卫子夫赶紧敛衽为礼,姿态恭谨:“臣卫子夫,参见陛下,见过公主。” 刘彻随意摆了摆手,笑道:“子夫是来接你这外甥的?这小子,在苑里疯跑了几日,皮实了不少,箭术也颇有进益。” 他语气轻松,像是一位长辈,在嘉许出色的晚辈。 卫子夫直起身,态度依旧恭谨:“劳陛下亲自教导,是他的福分,只是顽劣小儿,怕扰了陛下与公主的清兴。” 她说着,向霍去病招手,“去病,过来。” 霍去病噔噔跑到卫子夫身边,展示手中小弓:“阿姨,陛下赐我的!能射五十步!” “谢陛下厚赐。” 卫子夫再次欠身,轻轻按住外甥的肩膀,止住他更多的炫耀。 “陛下若无其他吩咐,臣便先带他出宫了。去病,向陛下,公主行礼告退。” 霍去病规规矩矩地行了礼,刘玥却忽然把那支雉鸡尾羽往前一递,声音清脆: “这个,给你!省得你说我小气,赢了你一支羽箭就记到如今!” 霍去病愣了一下,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小白牙:“谢公主赏!下次,下次我还跟你比!” 卫子夫:……你小子不对劲啊! 待二人退下,身影消失在廊柱之后,殿内只剩下帝后二人。 刘彻舒展了一下臂膀,看着自己的皇后又开始在竹简上,涂涂画画,不免莞尔:“你倒是把司马家的活给抢了,朕是不是也要封你一个太史公?” “可别,我可比不得太史公,我写的,都是你的坏话!” “哦?”刘彻来了兴致,“你写了什么?” “我写你骑马践踏庄稼,被农人骂!” “哈哈哈,此事为朕错,当骂。” “我写你贪图美色,宫里女人不断!” “此乃帝王本色。” “我写你朝堂上一言独断,说的话人们不敢反驳。” “多谢夸奖。” “我写你和我一起看狗打架,你下注的那条狗输了。” “给朕改了!!!” 第219章 汉武皇后26 元光三年春末,雨水不绝,入夏暴雨连旬,最终,黄河于瓠子决口。 自战国时期,便屡经修补的南岸大堤,在瓠子段不堪重负,轰然溃决。 浑浊的河水呼啸东奔,直灌巨野泽,淹没淮、泗,连接济、濮,方圆十六郡一时间顿成泽国。 未央宫前殿,气氛凝重,百官惴惴,皇帝面沉似水,又一卷报灾的帛书,被掷于御案。 “陛下!” 率先出列的是皇帝的舅舅,左丞相武安侯田蚡。 他一脸忧国忧民:“臣闻河道之决,非尽人力,亦关天命。黄河北行,其性使然,屡塞屡决,徒耗民力国帑。” “此次瓠子南决,或乃天意使其东南行,以纾河北之困。臣请陛下,莫若暂缓堵塞,以观天时。” 此言一出,殿中不少出身关东的列侯朝臣,脸色突变。 田蚡的封地鄃县,恰在黄河故道以北。若要治水,就要堵塞南岸决口,洪水北归,首当其冲便是他的封邑。 他这套天命缓堵之论,私心昭然若揭。 “荒谬!” 一声怒喝震得如同雷霆,殿梁都在作响,出言者乃右丞相周亚夫。 这位平定七国之乱,又被予以制衡外戚使命的老将,虽日渐老迈,但威势犹在。 他越众而出,须发戟张,指着田蚡的鼻子便骂:“田蚡!尔为一己封邑之私,竟敢以诡言乱国,视百万生灵为草芥!” “黄河改道,十六郡陆沉,百姓溺毙,流离饥寒,你竟敢说并无大碍?是何肺腑?!” “天意?天意便是让你这蠹虫高居相位,坐视山河破碎吗?! 堵塞决口,救民水火,便是最大的天命!尔等竖子,也配谈天?!” 周亚夫声若洪钟,骂得酣畅淋漓,多年军旅生涯的火爆脾气彻底爆发。 田蚡被当众揭穿私心,又遭如此辱骂,脸上红白交错,羞怒交加,也顾不得朝堂仪态,尖声反驳: “周亚夫!你,你血口喷人!我乃就事论事,为国计深远!你一味蛮干,岂知治水之难,耗费之巨?!” “为国计?为你田氏家计吧!” 周亚夫步步紧逼,唾沫几乎溅到田蚡脸上。 “耗费?平定七国,北击匈奴,哪一项不耗费?因耗费便坐视不理,要你这丞相何用?!尔等阿谀苟合之徒,只知保全自家富贵,可对得起陛下俸禄,对得起天下百姓?!” “老匹夫!欺人太甚!” 田蚡气急败坏,理智的弦终于崩断,也骂出声。 周亚夫也是气上了头,一把揪住田蚡的朝服前襟,另一只手握拳直直砸下,口中犹自喝道:“打死你这误国奸佞!” “住手!”“丞相不可!” 殿中一片大乱。 御座之上,刘彻的头疼的按了按额角,唤武士上前将两人拉开。 被分开的周亚夫怒目圆睁,依旧不解气。田蚡则冠冕歪斜,气喘吁吁,脸上青一块紫一块。 “够了!” 刘彻一声断喝。 “丞相失仪,皆罚俸半年,以示惩戒。然治河之事,刻不容缓,岂容迁延!” 刘彻心里早有断决,治水是必须治理的。周亚夫千不好万不好,但唯独不会骗自己,他说严重了,那就一定很严重。 但治水之人……不好定,这件事很容易吃力不讨好,大家不太乐意去做,甚至不太敢承担这份责任。 眼下需要一个能务实、敢任事、且能协调各方的人。定远侯倒是可以,改良军械和组织有力,在马邑之战已显其能,或可一试。 最主要的是……她好歹是四象转世,万一有点神异呢? “定远侯卫子夫。” 刘彻的声音响彻大殿。 卫子夫心中一凛,出列躬身:“臣在。” “黄河瓠子决口,荼毒生灵。朕知你通晓营造器械之理,麾下亦能聚墨家精工。今特命你行河堤都尉事,假节,总领瓠子口塞河工程,许以便宜行事。” “少府、大司农及受灾诸郡,皆需协同,不得有误。务期速堵决口,安抚流民,以解倒悬!” 河堤都尉,是临时性的高权重职,假节,更赋予她临机专断之权。 卫子夫抬头心里略微思索,听到耳边系统肯定声,便果断出列,撩袍肃然下拜: “臣,卫子夫,领旨!必竭股肱之力,继之以死,定平河患,以报陛下!” 既然系统打了包票,她就干! …… 时间不等人,一出长安,卫子夫火速星夜兼程,赶赴灾区。 眼前水势浩大,溃口宽阔,当务之急是立即征调周边的,一切可用人力与物料。 然而,仓促之间,大型工程所需的特制工具,足量索缆与专业匠役皆严重短缺,工程甫一开始便面临僵局。 正当她与麾下匠师商量替代方案,决定赶制工具时。数骑快马自睢阳,和敖仓方向飞驰而来,带来新的消息。 两地仓中,竟早已囤有改良夯具数千,特制竹索巨万,其形制规格,恰与墨家改进后的图样吻合。更有文书显示,沿河数郡的熟练河工名册已被提前整理备用。 仓吏呈上一份未署名的牍片仅书:“物尽其用,功在速成。” 笔迹沉稳,印鉴隐约是椒房殿的纹样。 卫子夫手持牍片,蓦然抬头,她想起一个传闻:周亚夫,是陈皇后力保下来的。 旁人都道,是左氏学派对还是太子妃的陈皇后进言,才能得周亚夫起复。 可卫子夫敢肯定,保下周亚夫是,就是陈阿娇自己的想法。 原历史上,田蚡势力无人能敌,故他为一己私利掩盖黄河决堤的严重,整整掩盖了23年。 无数生命被吞噬,无数百姓流离失所,不得果腹,惶惶不可终日。 这个世界里,因为有周亚夫压下去了田蚡,黄河决堤之事,才能在一开始被彻底闹大, “这可真是……大佬的布局吗?这么早啊!” 卫子夫收敛心神,开始系统对水文进行精算,制定了多路进占,沉梢合龙,导疏并举的方略。 皇后预备的精良器械与物资,极大地提升了效率,数万卒徒在其指挥下,昼夜不息,与洪峰抢速。 终在历时三十七日,在秋汛再度来临前,决口被死死锁闭, 浑浊的河水,也驯服地退回北道。 第220章 汉武皇后27 元封六年,秋八月,岁在丙子。最是一年爽朗高阔的时节,渭水汤汤,其畔官道两旁,杨柳已染浅黄。 天空澄澈,长风自陇坂而来,掠过原野,吹散了最后一丝暑气,也吹动了无数旌旗。 一场帝国开国百余年来未曾有过的,就是人类历史上也从未有过的,庞大荒诞的迁徙,在此拉开了序幕。 这不是征伐,却比征伐更加复杂。 长安城外,东起霸桥,西至渭城,北抵横门,南接细柳。目之所及,尽是辎车、骑从、家眷的帷车,以及装载着农具、谷种、简册,甚至棺木的牛车。 玄色与赤色的旌旗在风中漫卷,上面绣着不同的国号,汇成一片缓慢移动的色彩。 这便是最新一批受命就国的皇子,以及被皇帝一纸诏书,打发到万里之外的宗室诸侯。 多年前,汉军第一次对匈奴大捷后,皇帝便决定,重启周礼。将皇子和宗亲子弟分封到四方边裔,以蕃屏周,以夏变夷。 只是如今,这屏要屏得更远,变要变得更为彻底。 幸运的是,皇子与诸侯们无需如古公亶父的子孙那般,胼手胝足,刀耕火种地去开辟榛莽。 帝国前些年战无不胜的兵锋,已为他们扫清了最主要的障碍,圈划出了广袤而陌生的土地。 他们所要做的,是带着皇帝赐予的策书、玺印,以及区区百乘之家的人口和资财,去往陌生的土地上,建立起一个国。 皇子们或忐忑、或激昂地出发,诸侯王们则多是脸色晦暗,步伐沉重。 后者是最不想离开的,在汉朝,他们是诸侯王。哪怕封地再小,也是皇帝的叔伯兄弟。哪怕再贫穷的,也比塞外苦寒要好得多。 但皇帝的伟业与神异,早已超越了功高盖世的范畴。现下,他就拥有一千多个儿子,被视为上天眷顾汉室,眷顾皇帝,其受命之人的明证。 昔日的文王百子,已成古话。面对如此神异,面对帝国疆域前所未有的膨胀,面对皇帝霸道的命令,谁能拒绝? 一句“祖宗之地不可轻弃”,任何道远土瘠的推脱,都苍白无力。 他们不得不收起故国的旗幡,在羽林郎的护送下,踏上前往新封地的路途。那里或许有铜山盐海,或许只是荒漠草原,但绝非他们经营数代的温柔富贵乡。 车辚辚,马萧萧。队伍中,稚嫩的皇子兴奋张望旅途的风景,对未来想入非非,试图大展宏图;被迫离乡老王满脸愁容,坐在在车中,反复摩挲着从故地带走的一抔泥土。 …… 元封六年,深秋,赴国的途中,皇子刘小河,在颠簸了整整一个月后,终于开始怀疑人生。 他是第一千二百九十六位皇子,新封的宁川君。离京时那点开疆拓土,屏藩一方的豪情,早被这漫长的路途磨得差不多了。 一路向北,景色从关中的沃野千里,渐渐变成黄土沟壑,再到眼前这一望无际,草色已黄的荒原。 风吹过来,带着股陌生的腥气,和长安永巷里,终年不散的椒桂香气,截然不同。 最让他不适应的是,这路上太热闹了。 打从过了北地郡,官道上就挤满了同他一样,赶着牛车,打着各式旌旗的队伍。 车辚辚,马萧萧,行人弓箭各在腰,还有割肉的短刀,和勘界用的绳尺。 每隔几十里,就能看到路旁插着简陋的木牌,上面用或工整,或潦草的字刻着【xx国界】,【越界者罚谷x石】。 有时两家的界牌,恨不得就隔着一道车辙,彼此怒目而视。 “殿下,前面就是安民塞,过了塞,就算正式到地方了。” 家令在车外回话,声音里同样透着疲惫。 刘小河掀开车帘,望着那座并不雄伟的土垣关塞。关塞内外,人流车马依旧熙攘,简直比长安东市还挤。 争吵声、牛羊叫、车轮吱呀声混成一片。 “怎么还这么多车马?”刘小河问。 家令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回殿下,都是与您一样的皇子、宗室,早些日子过去的更多。” “听说为了争渡口,争宿处。甚至争一块平整点的扎营地方,各位殿下们没少红脸,羽林郎都快成专管拉架的了。” 刘小河默然,他想起离京前,母亲泪眼婆娑的叮嘱:“我儿,此去蛮荒,莫强出头,平安就好。” 无奈,他只能对家令道:“我们再等等罢。” 又走了几日,景色愈发苍凉,人烟却似乎更密了?只是这人烟颇为怪异:每隔十几二十里,就能看到一片被木栅或矮土墙勉强围起来的区域。 里面有几间粗糙的木屋或毡帐,高处必有一杆玄色或赤色的旗帜,在秋风里孤零零地飘着。 有的国门口,还有持着削尖木棍的卫兵站岗,看见他们这支队伍,立刻投来警惕的目光。 他还亲眼看见,两国的边民隔着一条小水沟对骂,一方指责对方的羊啃了草根,一方反驳说水被上游弄浑了。最后各自回去叫人,聚了二三十人,拿着农具在沟边对峙。 直到一位路过、看起来年纪稍长的封君,带着人匆匆赶来,扯着嗓子劝了半天,双方才骂骂咧咧散去。 “那是和事君,来得早些,这片就数他爱管闲事……哦不,是热心。”向导低声解释。 刘小河忽然觉得,自己那块方八九十里的封地,恐怕不会像想象中那么空旷自在。 第221章 汉武皇后28 “殿下,到了,这就是宁川地!” 家令的声音传来,带着如释重负。 刘小河跳下马车,腿脚有些发软。眼前是一片望不到边的草场,一条小河蜿蜒而过,在秋阳下泛着粼光。 远山如黛,景色倒是开阔。但,他的都城在哪里? 所谓的都城,是先行抵达的少府工匠,还有征发来的徒隶,草草搭建的几排木屋,围成一个简陋的院落。 最大的那间算是他的府邸,墙上的树皮还没剥干净。院墙是削尖的木桩插成的,高度只到刘小河胸口。 寒风吹过,木屋发出呜呜的响声。 “条件简陋,殿下恕罪。木料、石料都缺,工匠也少……”工头忐忑地汇报。 刘小河摆摆手,心里那点最后的幻想也破灭了。屏藩?这分明是流放拓荒。 麻烦接踵而至。安置带来的百姓、分配屋舍、清点所剩无几的粮种和农具、安排警戒防止野狼…… 千头万绪,刘小河接连数天忙得脚不沾地。每天晚上,还得听着屋外呼啸的风声,和远近不知名的野兽嗥叫,久久无法入睡。 更大的问题是邻居,他的宁川地,东边是三百零一皇兄瀚海君,西边是五百皇兄固边君,南边隔着一片小丘陵是七百皇兄清河君。 北边据说是一望无际的草原,暂时没邻居。但向导提醒,可能有未归化的零散胡人部落,这比兄弟更麻烦。 第一次摩擦很快来了。先是去河边取水的仆役回来报告,说上游有人在挖沟,河水变得浑浊。 刘小河派人去问,回来说是清河君在挖塘,想养鱼。 接着,放牧的奴仆哭丧着脸回报,有几头牛过了河,跑到瀚海君的地盘上吃草,被扣下了,要拿粮食去赎。 刘小河硬着头皮,带上几匹绢作为礼物,去拜访瀚海君。 瀚海君刘大石的都城比他的像样点,至少木屋看起来严实些,围墙也建立了起来。 这位三百零一号皇兄,肤色黝黑,穿着半旧胡服,外罩一件不合体的汉官袍子,很是热情地接待了他。 “一千二百九十六弟!坐坐坐!”刘大石嗓门洪亮。 “为兄早就听说你要来!怎么样,这地方风光不错吧?” “风光不错,只是处处……简单。” “欸!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刘大石大手一挥,满不在乎。 “可这里再差,也比在宫里自在吧?难不成你还想回宫,做金尊玉贵的皇子去?” 刘小河苦笑:“皇兄说笑了。” 不比其他时期,做当今的皇子,实在不是什么享受的事情。 若是在皇帝刚刚登基,皇子不多的时候出生,如最大的十几个哥哥,那到能过一段时间贵族生活。 可这几十年过去了,宫里的皇子爆满。一个宫殿少说生活了十几个皇子,一张床都能睡上两个兄弟。 大家一起挤挤挨挨的起床,吃饭,上课……除了不愁吃穿,处处是摩擦,处处是问题。 如今虽然苦寒,但好歹有了自己的房间,自己的下属和自己的领地。谁又想变回,曾经那个生活捉襟见肘的皇子? 感叹了几句,刘小河提起牛的事,刘大石大手一挥:“哎呀,小事!那几头牛我让人好生看着呢,没缺斤少两。不过弟弟啊,” 他凑近刘小河,压低声音,继续道:“不是为兄计较,你这刚来,不懂规矩。咱们这儿,牲畜越界,按例是要赔偿草料的。也不多,一头牛,一石谷草。你要是没有草料,用粟米、布匹抵也行。” 刘小河无奈,只好答应以布匹相抵。刘大石满意了,话匣子打开,开始大吐苦水。 “你是不知道,为兄我刚来时那才叫惨!跟西边那固边君,为了一小片有泉眼的洼地,差点动刀子!” “后来是和事君跑来调解,一家一半。结果呢?他那半紧挨着南边清河君,两人又为泉水下游归属吵翻了,哈哈!” “还有南边清河君,痴迷养鱼,把他那池塘看得比命重。可他上游是龙泉君,专爱种菜,把水引得哗哗的。” “两家为水打架,连带我们下游的都遭殃,夏天时,我那河段水浅得马都能蹚过去!” “最绝的是东边,隔着八十多里,有俩兄弟,封地正好在一个湖泊两边。为湖里打鱼的权属,闹到各自在湖边筑了望塔,天天派人盯着对方下了几网……哈哈哈!” 刘小河听得目瞪口呆,心里想:这里的封国,它……正经吗? …… 当他从刘大石处回来没几天,那位爱管闲事的和事君刘大器,派使者送来了请柬。 邀周边十几位皇子,三日后于他封地聚会,道是以通情谊,共商边事。 聚会地点在和事国一处背风的河滩,刘小河到时,河滩上已燃起几堆篝火,旁边搭着简易凉棚。 十几位皇子围坐,个个风尘仆仆,衣着简朴,面庞是相似的褐红色。若不看腰间佩印,和身后那面小小的旗帜,与寻常边地军吏富户无异。 刘大器作为发起人,忙前忙后,甚是周到。烤好的羊肉,粗糙的饼饵,浑浊的乳酒被端上来,气氛渐渐活络。 几杯酒下肚,皇子们的话匣子彻底打开。 “诸位兄弟!” 磐石君率先发话,这位满脸络腮胡的皇子,声如洪钟:“今日难得聚首,不如说说各自遇到的难事?也让新来的弟弟们听听,有个防备!” “好!我先说!”清河君抢先开口,一脸愤懑。 “我在下游挖个鱼塘,招谁惹谁了?上头的龙泉君天天放水浇他那几畦破菜,下游的瀚海君,宁川君又嫌水浑!我这鱼还养不养了?” “你养鱼?”上游的龙泉君立刻跳起来。 “我那菜园子刚见绿苗!你截水还有理了?再说,你鱼塘的水漫出来,淹了我下游谷阳君的草垛,你怎么不说?” 谷阳君慢悠悠地捻着胡须:“淹草垛是小事。只是清河君你塘里的鱼,是否吃了我那边游过去的虾?此事需合于阴阳五行,待我占卜……” “占卜个屁!”另一边的临塞君啐了一口。 “最可气是东边沙洲君,为省挖井的力气,竟想在我封地边上打井!那井水脉说不定连着我家的,这能答应?” 沙洲君涨红了脸:“我那封地全是沙,不打井喝什么?你那地有泉眼,分我点水脉怎么了?我又不是不给钱……用皮货抵!” “谁要你的皮货!我缺你那几张兔子皮?” “兔子皮?我那是上好的狐皮!” 一时间众人吵红了眼,竟要动起手。 第222章 汉武皇后29 眼看要吵起来,刘大器赶紧打圆场:“好了好了,水的事稍后议。还有别的吗?” “有!”一位瘦高个皇子站起来,他是武行君。 “我与扬源君的封地,猎场相连。说好以那道干沟为界。可今年秋猎,我家管事在沟这边射中一头鹿,鹿带箭跑过沟才死。” “扬源君非说鹿死在他地界,猎物归他!这理去哪儿说?” 扬源君冷哼:“猎物最后倒在哪,自然归哪!这是自古规矩!你那箭法不行,让鹿跑了,怪谁?” “你……” “都静一静!”一位一直沉默,面容愁苦的中年人,颤巍巍发了声。 作为徙封而来的关内侯,他最委屈。 “你们争水争猎,好歹有东西可争。我那封地,大半是盐碱滩,种啥死啥。 “带来的百姓,天天问我要粮……我,我拿什么给啊!”说着竟有些哽咽。 众人一时默然,颇有兔死狐悲之感。塞外生存之艰难,远超他们的想象。 刘大器叹了口气,站起身,朗声道:“诸位兄弟,且听我一言。我等受皇父之命,来此荒僻之地,是为屏藩,是为开拓。” “若终日为这些琐事争执不休,互相掣肘,莫说屏藩开拓,只怕自家生计都难维持,岂不辜负圣恩,徒令胡人耻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陈使者带来陛下旨意,还有定远侯所写的《边地辑要》,便是要助我等立足。” “我提议,今日便趁陈使者在此,将一些共通的难题,定个粗略的章程。比如水源分配,可按各家人丁、田亩,定下用水次序时辰。” “对于封地不易的,要多加帮扶。边界不清的,请使者主持,共同勘界立碑。牲畜越界,定下赔偿常例;至于匪患狼灾,更应相约守望,一方有警,四方来援。” “每月可聚议一次,互通有无,调解纠纷,如何?” 大部分封君低头沉思,陆续点头。这些提议虽不能解决所有问题,但至少是个开始,好过现在这样一团乱麻。 最主要的是,他们都知道,他们再不团结,真的容易饿死。 陈使者也适时站起,拱手道:“下官定当竭力协助诸位殿下。” “陛下殷殷期望,皆在诸殿下能化荒芜为乐土,使我汉家文明,广被四方。些许摩擦,乃开拓之常,殿下们能坐在一起商议,便是大善之兆。” 刘大器笑道:“先算算,咱们这片,到底有多少兄弟了?我上次算着,是快一千多人,新来的弟弟们也都到了吧?” 旁边一位负责文书记录的皇子门客展开简牍,大声念道:“截至元封六年十月,朔方、河西、西域北道、辽东、辽西、乃至云贵新附之地,共有宗室受封一千五百九十六位!今日在场及邻近者,共四十七位!” “一千五百九十六……” 刘小河喃喃重复这个数字,忽然觉得安心不少。 前途依然艰难,封地依然简陋,邻居依然麻烦。但至少,他不是一个人在挣扎。 这就足够了,对于华夏子孙而言,只要有人,就能种地,就能开疆扩土,就能繁衍生息。 被硬生生种下华夏血脉,也能在这片土地上生根发芽。 …… 刘小河一众人离开的第二年,发生了一件大事,皇帝正式下诏:改正朔,易服色,定官名,协音律。 废弃沿用百余年的《颛顼历》,启用由司马迁和落下闳等人制定的《太初历》。 同时,将大汉的德运,从沿袭秦制的水德,改为土德。 旨意颁布,整个少府,太常乃至天下郡国,都为之忙碌。 新历以正月为岁首,将季节与政令归于协调;尚土德,色尚黄,数用五,宣告汉家不再仅是秦制的继承者。 典礼在未央宫前广场举行,新铸的礼器泛着铜泽,旌旗首次大面积地呈现出明黄色。 刘彻玄衣纁裳,头戴十二旒冕,步履沉凝地登上祭坛。燔柴的烟气笔直升腾,钟磬笙箫奏响新定的乐章。 待他登顶,接受万人跪拜时,心里的豪情充塞胸臆。 这不是简单的沾沾自喜,而是一种创制者,奠基者的磅礴气概。他北逐匈奴,凿空西域,南平百越,东定朝鲜,那是武功的极致。 古来今往,谁又能和他相提并论?谁又能成为他这样的千古一帝?! “朕,就是大汉!大汉,就是朕!” 这一刻,刘彻觉得,天下没有自己做不到的事,没有敢违逆自己的人。 …… 他高兴的太早了。 午后的秋阳,透过椒房殿南窗,在殿内黑漆的地衣上投下光影。 殿角铜兽,吞吐着苏合香的暖意,混合案上时令鲜物的甜香,令人迷醉。 几面铺设着一幅乘云绣缘边的素色细缣,其上错落地,摆放着数样秋日肴馔。 新滤的菊花酎,盛在鎏金鸟兽纹铜樽中,由宫人用漆杓舀出,注入两人面前的玉卮与漆耳杯。 非常慵懒温馨的午后时光,刘彻却食不下咽,他面无表情坐在陈阿娇对面,端着玉厄的手有点抖。 他有点不确信,又问了阿娇一遍:“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陛下你一直不立太子,是没有合适的继承人吗?” “下一句。” “反正吕后才算高祖的继承人,你也立我做继承人吧,我不做太后,你干脆让我继承皇位吧。” 刘彻深深吸了一口气,又闷了一口酒,让自己放松下来。 直接跑皇帝面前,大大咧咧的说自己要权力,要皇位的皇后,或者说君主妻子,这也算前无古人了。 估计也会后无来者。 心情略微复杂,但却没有愤怒和忌惮,反之有点心虚。 “还有呢?最后一句。” 因为,自己的皇后最后一句是…… “你个死偷蛋贼,不给我皇位,我就诅咒你老刘家断子绝孙。” 第223章 汉武皇后30 前一天的皇帝:天下没有敢忤逆他的! 后一天的皇帝:他忘了,天上有了。 皇帝与皇后并未分席正坐,只在一张宽大的彩绘漆木凭几两侧,分别斜倚着青绮茵席。 这也就导致了,他们能清清楚楚看到对方的脸,对方的神情。 陈阿娇脸上的认真,一览无余。 刘彻脸上的心虚,也是一览无余的。 他拈起一枚温热的煨栗,放在手里把玩,掩饰尴尬。 “你……呃,怎么突然想做皇帝了呢?你做皇后这些年,朕,咳,我也没有亏待你啊?” “成啊,你做皇后,我也不会亏待你。” 这天没法聊了。 “你要是不相信我的能力,我也可以先小小的诅咒你一下,比如……让你萎一段时间试试?”明殊跃跃欲试。 “我完全相信你的能力,”刘彻赶紧出声,“就是想问问你,都一把年纪了,怎么突然想做皇帝了?” 明殊挑了挑眉,拿起一柄花草纹路的铜镜,端详了一番自己的美满,仍旧二十多岁的样子,正值盛年风华。 又把镜子翻转,对准刘彻,让他好好看看自己。哪怕保养得宜,五十多岁的老男人,已经皱纹明显,白发初现。 “是啊,一大把年纪了,考虑一下身后事吧。” 刘彻:……不能生气,不能生气,这个他惹不起,不能生气。 “还是说你非得传位哪个儿子?你传一个我整死一个,我能给你带来子嗣,也能给你整死。” “……这些年,你还真没变啊。” 心情好,一口一个陛下,温柔又娇俏。心情不好时,一口一个你啊我啊,还动不动整死你。 这可真是没办法,自己吃了好处总是要付出代价的。 “再说我,被你莫名起来带下凡,总得做点什么事,才算不枉来一趟。” “朱雀玄武白虎,都能征战沙场,也算成就了一番伟业,我能得到什么?一番贤后的美名?” “不行吗?” “别逼我诅咒你不举。” “别别别,不就是伟业吗?这样吧,我也送你去征战沙场?” “我现在就诅咒你不举。” “欸……” 刘彻是彻底没辙了,他干脆问阿娇:“那你离开凡间之后,会传位给谁呢?” “我们不是还有女儿吗!” “那她传位给谁呢?” “她的孩子啊!” “你就不怕,在外的一千多个诸侯造反吗?” “不怕,一千多个诸侯联合造反,我会立刻笑出来。” 就那么指甲盖大点的地儿,还造反?一个不成器,加在一起更不成器。 他们的战斗力,大概是1+1+1+1……<1的结果。 “等他们生了儿子,把地再分一分,估计就更零碎了。现在还能做个县令,子孙后代顶了天做个亭长。” 刘彻更加没辙了,苦笑道:“既然你已经有了主意,为何还要问我呢?待我百年之后,皇位就是你囊中之物,你自己就可以拿。” “那多麻烦啊!” 明殊振振有词:“我还得做一系列工作,沟通百官,镇压诸侯,伪造遗嘱。虽然都能解决,但太麻烦了。” “还是直接从你这里下手,让你现在就给我铺路,我以后顺顺当当继位就好,反正你不会不同意。” “……”我敢不同意吗? “你看看这些年来,但凡前朝政务,哪个我插手的,不干的好好的?你放心,保证大汉江山顺顺当当的。” 那是,你插手的事,一次干的比一次漂亮,自己还疑心疑虑,皇后手是不是伸的太长了。等当了太后,入主长乐宫,会不会太强势了。 现在好了,不用担心了,她只想住进未央宫,当皇帝。 刘彻又深深叹了一口气。当初疑心的青龙的寓意,是否有篡权之意。现在真成了,可于公于私,自己都没办法拒绝她。 于公,现在的大汉江山太大了,自己的子嗣没有一个撑的住的,自己都隐隐有些管不过来。 或许身为四象转世的青龙,能解决这一弊端。 于私,自己还不想不举。 天上的祖宗们,不是自己不争气啊,你们要是真有不满,和四象说去吧。 …… 长安的朝堂,在经历改元易服,分封千子后,似乎进入了一种奇特的平静。平静之下,还有一种诡谲。 敏锐的朝臣们察觉,权力的天秤,正以前所未有的幅度,向着椒房殿倾斜。 皇帝刘彻依然勤政,依然雄才大略。对匈奴,对西域,对内部制度的种种构想,依然锐气十足。 但越来越多的人发现,许多重大决策之前,总会有一个身影,光明正大的出现在皇帝旁边。 那便是皇后陈阿娇。 起初,对待坐在身旁的皇后,皇帝只是问问些内帑用度,宗室仪典之类的家务事。 但很快,界限开始模糊。 关乎边郡太守的选任,关于新拓之地的处理,甚至关于太学博士的增补人选。皇帝在朝会或私下咨询重臣时,总会不期然地提及皇后之意。 “此事,皇后亦有建言……” “前日与皇后论及,其言……似有可采之处。” 最令以儒家博士,经学起家的朝臣们,感到不安与困惑的,是皇帝对皇后所荐人选的任用。 陛下不是正在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么?不是推崇董仲舒公羊学一统思想么? 可皇后举荐的人,却分明带着黄老、法家、墨家、甚至阴阳家的鲜明印记。 一位以刑名之术着称,曾严厉批评过儒家繁礼的赵地士人,因皇后一言,被破格擢为廷尉监。 一位精于水利测算,明显承袭墨家机关之学的齐地匠师,被皇后点名,领受了修缮关中渠系的重任。 甚至一位在长安,以语涉怪力乱神,而备受儒生鄙夷的方士,竟也被纳入了天禄阁外围,据说是为皇后整理一些上古逸闻。 每当有儒臣对此表示疑虑,或引经据典委婉反对时,御座上的皇帝,往往反应比较平淡。 最终,常常是只有一句:“皇后既有所察,必非无因,且试之。” 于是,朝堂风向悄然转变,一些在独尊儒术大潮下,感到压抑各学派士人,仿佛看见了灯火。 他们像细流汇入暗河,悄然流向椒房殿的方向。 一切都将改变。 第224章 汉武皇后31 后元二年春,皇帝预感大限将至,临终前,于病榻前召见三公,大将军及重臣,宫门紧闭。 殿门再开时,首席顾命大臣卫子夫,手持诏书,当众宣示:皇帝以天下累,付于皇后陈氏。 此言一出,虽震动天下,然朝中重臣回想过去十余年间,皇后渐次参决机要,引拔各派之士,其权威日重。 众人敬服,心里也早有预感,故当遗诏宣示时,终究无人公开抗命。 新帝登基,竟是风波不兴。 同年夏,陈阿娇继皇帝位,改元【启元】,是为汉启元皇帝。 她也未移跸未央宫,而定朝政于长乐宫,此汉初高祖,吕后决事旧地。 长乐宫在沉寂百年之久后,其东阙与西阙之间,再次回荡起群臣拜见之声。 宫阙依旧,而乾坤已新。 新帝即位,首重大义名分,遂依五德终始相生之理,故下诏:“秦水汉土,今运推移,当承木德。” 遂改尚土德之制,易服色,以青为尊。 都城中,玄黄之色渐次收敛,而纁红,青绿,月白等色,随新制,悄然漫开。 …… “年轻”的皇帝,手持图卷,正在沉思。她接手了一个幅员辽阔的江山,是个好的开局,也是个麻烦的开局。 帝国历经二卫一霍,五十四年开拓,其疆域,膨胀至前所未有之境。 北绝大漠,囊括瀚海,直抵北海之南,丁零、坚昆诸部,望风内附,牧歌皆用汉调。 西逾葱岭,置都护于妫水之北,与大宛、康居盟约。使西域五十余国,自敦煌至咸海,驿路相望,皆为汉之藩垣。 东并朝鲜,设郡于乐浪,舟师巡于沧海。羁縻肃慎,涉貊,直至苦叶之岛,日出之地,咸闻汉使旌节。 南平百越,郡县制深入郴林,象郡之南。哀牢、滇王悉归王化,舟车通于涨海,威德渐被于象林之外。 粗略计之,东西万里,南北逾万,山川所载,皆隶版籍,江河所至,莫非王土。 其广袤,何止千万里! 这是一个北接北海,西邻波斯,东极苦叶,南抵热海的,亘古未有的庞大政治体。 长安,居于这广袤天地的中心,而长乐宫,则成为了这中心之上,新的枢机所在。 “但是,作为一个国家的首都,长安的地理位置,已经不能满足如今的大汉了。” “您初初登基,想要迁都,阻碍者必定不少。” 陈长公主,也就是刘玥侍奉在母亲身边,她端着一份竹简,委婉的提醒母亲。 “朕何时说要放弃长安?” “您是想要定两京制度吗?”刘玥很聪明,一下子想到答案。 “也可以是三个。” 明殊轻松的笑了笑:“现在,先用迁都开个窗子。” 启元三年,皇帝诏下:将营新都,于幽州蓟城,命皇长女刘玥先行,总揽督造之事。 这道旨意,瞬间在长安激起了暗涌与波澜,都城乃国本,岂可轻动? 更何况是远迁至那长城之外,胡汉杂处的边塞苦寒之地! 公卿贵戚,世家大族,富商巨贾,无不暗中叫苦。他们财富财富、产业、人脉、祖坟皆在南在关中,怎么可能会北上? 抵触之情虽不敢明言于御前,却化作无数拖延,谏阻和诉苦的奏疏。私下还窃窃私语,道皇帝劳民伤财,动摇国本,弃祖宗龙兴之地。 一场迁都与否的拉锯,在朝堂上下无声,持续地展开。 与此同时,年轻的陈长公主,已然率着将作大匠,墨家工师,少府计吏及数千刑徒和募民,抵达了寒风凛冽的蓟城故地。 与公主同行的,还有一位足以震慑北疆的重量级人物,大司马定远侯卫子夫。 此时的卫子夫,不单单是一位以武封侯的军人。她同时是历经两朝,建立天策府,总揽帝国军械改良,边塞工程,舆图测绘乃至新式农具推广,是帝国工政与军事技术的柱石。 她以侯爵兼领大司马,开府仪同三司,威权之重,朝野无贰。 此次北上,名义上是协理城工,勘察北疆防务,实则是以定海神针之姿,为年轻公主压阵。 …… 北上,是望不到边的荒原,冻土,残破的燕国旧垣。以及更北方的,是那些心思各异的弟弟们的封国。 她们的任务繁巨至极:勘定城郭宫阙方位,征集调度北地各郡木材石料,安抚安置源源不断输送来的徒隶匠户,协调与周边郡县乃至那些皇子封国在人力,物资上的摩擦…… 长公主需要在旷野上,从无到有,变出一座至少能容纳天子法驾,与中枢百官的宏伟都城。 这不是一件易事,也不是一件难事。 踏遍了蓟城周边;接见封国使者;计算夯土的层数与宫墙的厚度;在简陋的行辕中批阅文书。 偶尔有长安密使的到来,她方能短暂抽身,得以窥见长安的琐事,比如母亲还在和贵族臣子们扯皮。 启元七年冬,当蓟城核心的宫城,坛庙,官署街衢已初具规模。长安再次有新的旨意下达,内容却让人们愕然失声。 皇帝下诏,不再坚持独迁蓟城,而是颁行二京制:长安永为西京,蓟城立为北京,两京并重,皆为帝都。 皇帝将巡幸北京,而西京宗庙府库,留守朝廷一应如旧。 这本是一场蓄力已久,誓要分出生死的拔河,但绳索在关键时刻,却被轻轻剪断。 用力过猛的朝臣们,集体踉跄了一下,满脸茫然。 赢了?好像没完全赢。输了?似乎也没彻底输。但这结果,让许多人措手不及。 不知是该庆贺,保全了长安的根本利益,还是该忧虑,一个北京的分走权柄。 朝堂之上,众人一时失语,不知如何是好。 而皇帝却没心情搭理他们,翌年开春,便率领核心班底,浩浩荡荡,迅速离开长安。 在北京崭新的宫殿里,陈长公主正恭迎圣驾。 第225章 汉武皇后32 启元八年春末,皇帝驾临北京,帝国的权柄也随之北移,在崭新的宫殿中,飞速运转。 皇帝甫一安顿,便迅速投入政务。如,裁定北京朝廷事务,擢拔随驾北上官员,选拔幽冀本土士吏,诸如此类等等。 南迁而来的民众、工匠、商贾,被有序安置于新辟的闾里之间。授田宅,减租赋,使之迅速扎根。 塞北的春天,与长安相比,来得有点慢。但新都的春天,已在政令通达,市井喧嚣中,蓬勃发展。 紧接着,靠近北方的封君们,被依次传召,至北京觐见。 皇帝在新建的宣室殿中,逐一接见他们,垂询封地民情、畜牧耕战、边境动静。更多的是赏赐、训诫、调解纠纷、重申法令…… 天威近在咫尺,恩威并施之下,诸王无不凛然。北疆星罗棋布的封国,通过这次召见,再次与帝国系上纽带。 待这些紧要政务稍定,新都运转渐趋平稳,一个更加石破天惊的旨意,自北京宫城发出。 皇帝下诏:于天下并四夷之中,采选良家子,俊秀年少者,充备掖庭。 诏书明令,各郡国守相、诸侯王、乃至归义附塞的胡汉酋长。皆需荐举,或进献年十五以上、二十以下,姿仪端正的男子入京。 不限门第,无论胡汉,凡北地健儿、西域善贾、南越灵秀、东瓯文雅,乃至山林溪涧间的异族之后,只要堪入品鉴,皆在征采之列。 圣旨所到之处,波澜骤起,中原郡县的儒吏瞠目,边塞的封君愕然,远方的部族首领则感到迷惑。 异议并非没有,但在新帝稳固的权威与强盛的军事实力面前,多数化作了暗流下的私语。 更多的人,则是迅速的行动,暗中物色人选, 封君们思忖着,这是否是向新帝表达忠诚的好机会。 大家族则觉得,这是输送自己人的良机。 诸多部族,则视此为亲近天颜,获得恩宠的罕见途径。 一时间,通往北京的各条驿路与水道上,多了许多护送队伍。队伍里,诸方所献年轻男子,数不胜数。 其中,尤以陈长公主的贡品为最,自其汤沐杜陵邑遴选,送来了一批少年,最为引人瞩目,亦最得圣心。 杜陵本就是关中富庶文华之地,勋贵高门云集,风气开通。刘玥于此地经营多年,根基深厚。 她未大张旗鼓,只命心腹门客,于邑中暗访,专择那些家世清贵,但非嫡长,容貌俊秀,略通诗书礼乐的男儿。 又或有一技之长,且性情机敏,懂得察言观色的年少子弟。 入选者并非强征,多是以入京侍奉,前程远大为饵,辅以厚赐其家,半请半诱而来。 人既选定,刘玥更是一一亲自过问,再延请老内侍与通达礼仪的女师,对这些被称为【杜陵子】的少年,进行了一番有针对性的教导。 杜陵主深谙母亲虽雄才大略,但身处高位,身边亦需解语之人,所求不止于色,更在于趣与慧。 这批精心筛选过的【杜陵子】,举止得体,谈吐不俗,兼有文雅与见识,一入宫就很快脱颖而出。 他们懂得在合适的时机进言凑趣,能以丝竹书画怡情,更明了宫中深浅界限。 皇帝于繁忙政务之余,颇觉松快,对长女这番体贴用心,自是了然,且甚为受用。 不久,宫中赏赐便络绎送至陈长公主府,厚重远超常例。除金银珠玉,蜀锦越罗外,更有内府珍藏的书画古器。 皇帝更在朝会后,似不经意地对几名重臣提及:“长公主为朕分忧,甚慰朕心。其子嗣亦朕之孙,当加恩恤。” 旋即,刘玥长女被授以太仓令的肥缺;次男得补将作少府属官;年幼的几个孩子亦得食邑增户。 这番厚赏,明晃晃彰显了圣眷,惹的朝野私下议论。 有鄙薄长公主进献男色,有艳羡其能精准揣摩上意,更有嫉妒其为子女谋得如此佳途者。 不等众人有更多的想法,皇帝再次放下一个新的炸弹。 皇帝对遴选入宫者,大加封赏,授以官职。此非虚衔,而是实领俸禄,各有职司的朝官,或近侍之职。 更令朝堂侧目的是,此番授官者中,竟有半数,为杜陵子! 他们或授为侍中,给事中,随侍帝侧,顾问应对。或补入兰台,天禄阁,典校秘书,草拟文书。 更有人因通晓算学,律令,营造之术,被直接派往少府任职,虽品级未必极高,却皆是清要实务之职。 皇帝于廷议时,直言不讳:“杜陵子多敏才杰思,勤勉可任。” 其受重用之缘由,看才思,还是勤勉?众人不得知,只道杜陵主所献之人,最契圣心。 民间亦在传唱:“杜陵有子初长成,不养深闺养翰庭。转轴拨弦承清问,满朝朱紫俱无声。 御笔亲点凤凰池,半是朝臣半掖庭。马前不拜封侯印,夜半能裁圣主心。” 相较之下,其余地方所献男子,总数虽众,得授官职者加在一起,也只能与杜陵子持平。 而朝堂的风气,也因这批特殊官员的存在,悄然发生转变。 这些以“选秀”入仕的男子,到底是掖庭册上有名,可随时奉召伴驾的内官。这双重身份,给予了他们旁人难以企及的便利。 奏事可直入禁省,疑虑可趁侍宴时低声探问,见解可于君臣独奏。 一道政令的关窍,一段经义的妙解,甚至某地某官的隐绩,往往在他们为皇帝篦发,调琴或对弈的寻常光景里,便已上达天听。 这般简在帝心的从容,使得他们承办的事务,常能绕过繁冗程序,直接接入中枢。 同僚需层层上报,等待月余方有回音,于他们而言,只是御前一句话罢了。 皇帝对他们所领职司的进展,知之甚详,嘉许与指点亦来得直接。 数年间,竟真有好几位因办事敏练,屡有建白者,屡次升迁,所掌职权日重。 老一派臣子心情复杂,嘴上骂着世风人下,心底却是羡慕不已。 原本对此道不屑的世家大族,心中也算盘开动,原本只是偷偷培养的庶子或远支子弟。这次,就连嫡支子弟也不放过。 于是,启元十年的采选,赫然出现了更多经学传家,阀阅高门的子弟。 而启元帝的后宫宫斗,也即将进入白热化。 第226章 汉武皇后33 “男人做皇帝,和女人做皇帝,其实还是有很多不同的。” “就像官员,和男性,是两个概念。可当官员只有男性时,两个概念合二为一。” “大家会默认做官需要互相赠送美女,甚至宴会上要出现美姬。而男性皇帝也会默认官员送上女眷进幸,用以培养心腹势力。” “而当女性作为皇帝的时候,就会自然而然衍生成另一种运营模式。比如我根本不需要睡他们的女眷,我直接睡他们就好。” “白天干活,晚上床上汇报。某种意义上,这可比男性皇帝的模式还方便。” 殿内弥漫着清冽的松柏香气,御案上堆积的奏疏,被整齐地分作数摞,墨迹犹新。 皇帝未着繁复朝服,披着玄狐皮,斜倚在紫檀木榻上。 她只穿了一身松松的家常服,沉香色四合如意云纹缂丝长袍,宽大的袖口缀着银狐锋毛,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镇纸。 长公主刘玥跪坐在下首的蒲团上,穿的更为简朴,只穿了一身着藕荷色袄裙,发间也只簪一支点翠步摇,显得恭敬而温顺。 她来此,本是汇报几件关于新入掖庭官员考绩,却听到母亲发出如此感叹,一时间听的目瞪口呆。 她倒不是迂腐,但自己的母亲也太,太…… 与众不同? 她只能这么总结。 刘玥迟疑片刻,终是轻声问道:“母亲,儿有一事不明。” 她小心地斟酌话语:“朝中英才济济,征辟,荫补,举孝廉,皆可得人。母亲为何定要行此选秀之法,将外朝之事,与内宫之私如此混为一谈?” “儿见近几年,非议虽暂息,然清流之间,窃语未绝。且,此举……” 她斟酌着词句:“……近乎将国之才俊,视为私蓄。” 她心里还有一句,没有说出口:您就不担心他们距离皇权太近,从而生出旁的心思吗? 宠妃和权力好歹还隔着一层,而权臣能被日夜与皇帝接触,又与皇帝甜言蜜语,焉能不会想更进一步? 整个宫殿安静了半晌,上首才传来轻笑,在空旷的殿中回荡。 “未央,”她放下玉镇纸,指尖轻轻划过一本奏折的边缘,上面正是某位杜陵子,关于漕粮折色的建议。 “你只看到混为一谈,看到私蓄,却未看到这混与私之下,是何等高效的掌控。” 她微微坐直身体,目光落在女儿脸上:“你可知,为何自古许多枭雄巨贾,身边总少不了既是心腹,又带暧昧的得力之人?” “男性主君,有纳才貌双全的姬妾打理机密,也有干脆与臣子传出暧昧的。” “这就是上位者,用身份和感情,加以利用,与奴化。将对方的的才华,视作自己如臂指使的一部分。” 现代有些大老板,总爱提拔年轻漂亮,善解人意的女秘书,放在最关键的位置。不仅因为美色,也是为了将对方的利益,与自己绑定。 包养一个美女,和雇佣一个秘书,需要两份钱。可包养一个美女秘书,顶了天需要一分半的钱。 这还可以制造一个心腹,两个人一起为公司操劳时,女秘书会幻视自己也是公司的主人,会比大老板还要担心公司的利益。 但也有清醒的人。民国时,英雄钢笔创始人之一的汤蒂因,就因为销售能力出色,差点被当时的老板纳为小妾。 她当时果断跑了,自己创业。感谢后面的世道变了,否则一个优秀的未婚女商人,只能是拥有才华作为“嫁妆”的女人。 “世道偏向男性,所以默认女子所学的一切,都是作为嫁妆的一部分,是未来属于她的丈夫的。” “但这种事情,不单单体现在性别上,更是体现在权力上。例如魏王与龙阳君,你曾祖与邓通,无不是对臣子宠爱至极,又加以重用。” 刘玥坐直了身体,睫毛微颤,凝神静听。 “用最小的成本,一点私人情感的投资,一个亲密关系的名分,就买断了对方全部的忠诚、才智、乃至人身依附的可能性。” 明殊的语气平静:“宠臣知道皇帝的机要,妾室掌握内宅财权人情。他们与主君的利益高度捆绑,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更重要的是,这种关系模糊了公与私,中间有不少可以动手脚的地方。比如我重用一个男宠,就可以说他侍奉君主得当,直接升职” “可哪天想收拾他了,我都不用找错处,直接以他侍奉君主不当,废了他。” “公事成了家事,而处理家事,需要讲朝廷法度?” “反噬?没有上位者的青眼相待,对方立刻会跌落云间。你曾祖死后,邓通可是被活活饿死的。” 刘玥缓不过神,她知道权力斗争的残酷,可没想到如此下作。 在她看来,历代汉家天子,行事无不堂堂正正,策略也都以阳谋压人,有从未听过如此偏门的行事。 刘玥有点结巴:“可,可是,这不是必要的。父亲没有用这些手段,也一样大权在握,成为千古一帝。” 明殊突然轻快的笑了起来,对女儿道:“未央,你知道吗?在很久很久以前,在你出生的第三年,我开始帮助你父亲处理政务,他没有拒绝。” 刘玥一愣,紧接着,她的表情变得紧张与恐惧。 她明白了。 “父亲也在奴役着您的才华,”她磕磕绊绊的总结,“您所做的一切,放在前朝,足以成为九卿,甚至封相。但在后宫,只是父亲伟业的一部分。” “对啊~” “但他输了,我不知道您用了什么法子,但您成功反噬他了,您得到了他的皇位。可见,这种法子仍不是万无一失,仍旧有风险。” “万事就没有绝对安全的,”明殊云淡风轻的解释,“外戚再好用,也不照样尾大不掉,屡屡生事?全看皇帝怎么安排” “男性皇帝能平衡外戚,我也能平衡后宫臣子。真玩翻了,也只能愿赌服输。” 第227章 汉武皇后34 温室殿内,沉香幽微,清晰的传递着皇帝的话语。 “还有,你说朝野有非议,认为朕混淆公私。” 明殊嗤笑:“可你想想,若无此途,朕该如何简拔心腹,又如何打破这朝堂上百年来盘根错节的举荐之弊?” 她打开另一摞奏疏,那是几位重臣联名保举的,某地太守人选,清一色出身关东大姓。 “察举,征辟,九品中正……听着光鲜,无非是世家大族互相抬举,门生故吏遍天下。” “他们荐上来的人,第一忠心的是座师,是家族,第二才是朝廷,是朕。” 明殊轻哼一声:“否则寒门纵有俊才,无门路,无奥援,几时能到朕的眼前?” 刘玥若有所悟,喃喃道:“母亲开设选秀,不论门第,甚至鼓励寒微,异族……” “不错,朕要的,就是那份无根。大多入选者,来自边郡寻常人家,乃至归化部族。他们在长安毫无根基,与现有各方势力毫无瓜葛。 “他们的荣辱兴衰,完全系于朕一人之手。朕给他们官做,他们便是朕最纯粹的吏。朕赐他们亲近,他们便是朕最直接的耳目。” 她微微倾身,语气蛊惑:“这不是混淆公私,未央,这是另辟蹊径。” “建立一条完全属于朕,直接对接朕的控官通道。 绕过三公九卿的评议,绕过郡国守相的举荐。” “朕可以直接从天下男子中,挑选出聪慧机敏的可塑之才,亲手培养他们。他们学的是朕认可的,接触的是朕允许的,晋升的是靠朕看到的。 “他们的忠诚,从一开始就只对准一个方向,那就是朕。” 殿外风声稍歇,更显殿内寂静,刘玥仿佛看到一张密密麻麻的大网,铺天盖地抓住所有人,控制着所有人。 “他们或许不懂经学,不懂微言大义,”明殊语气恢复平淡,总结道“但他们必须懂朕的心思。” “懂北疆的粮价,懂漕运的损耗,懂如何与那些傲慢的封君打交道。而这些,是经书里没有的,是世家子不屑学的,却是治理这个庞大帝国最需要的。” “朕用此法,既得了合用之人,又打了世家一个措手不及,更是将未来一批官员的底子,牢牢控制在手中。一石三鸟,何乐不为?” 她重新靠回软榻上,姿态放松,仿佛刚才谈论的,不过是午时的饭菜。 “至于清流非议……未央,你记住,当你实实在在掌握了权,那些窃窃私语,便只是秋风过耳,无伤大雅。” “他们今日议论朕的掖庭,他日,或许就要拼命将自家子弟,也塞进这掖庭里来。因为这里,通着天。” 刘玥久久无言,只觉母亲的话语,和以往接触的权术大不相同,只能暗暗记住,回去再细细思考。 等长公主退出温室殿后,殿内重归深寂,唯有宫漏,发出滴滴答答的声响。 皇帝略微疲惫的揉了揉额头,她重新坐直,目光落回堆积的奏疏上,再次被政务淹没。 [我发现,你可能不太满意你的女儿?]平常不爱吱声的系统,难得上线了。 “这很正常,”明殊有点疲倦道,“她生来就是长女,和独生女也没有区别了,是加强版本的馆陶公主。” “她父亲宠爱她,惯着她,我也纵着她,她是要什么有什么。” “她三千多个庶出的弟弟们,连她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她自然没有危机感。等她父皇去了,登基的就是我,她就更不需要操心。” “她自己也以为,我就她这么一个女儿,一定会把皇位传给她。” [那你会吗?] “看她的表现。景帝做太子的时候,没少被文帝折腾。如果她通过了我的考验,我就传位给她。” [如果她没有呢?] “那就从未央的后代里选择一个,大不了我再生一个。维护母系传承的方法有很多,我不会留下一个不合格的继承人。” 皇帝一边回答系统,一边执起笔,就着明亮的宫灯,开始批阅。 笔尖划过简牍,发出沙沙声,莫名的觉得好听,缓解了她的一点疲惫。 当皇帝,是第一回新鲜,第二会熟门熟路,第三回麻木和疲惫。 如果她是个没心没肺的昏君,就好了,不需要操这么多心。 …… 启元十二年,春三月,启元皇帝欲巡视西南,诏令移驾成都。 此番,意在安抚自武帝以来,新附的西南夷诸部,滇王、夜郎侯等国。 还打算视察,通往身毒商路的准备情况,同时清点蜀郡粮仓与锦官城,以确保帝国南疆的财富。 圣旨一出,北京朝廷的枢机,便随着御驾启动,一众人循着古老的秦驰道,一路向西南而去。 旌旗仪仗迤逦如龙,长公主奉旨随侍。銮舆出幽蓟,穿过并州,穿过河东。终于在五月,御驾进入成都平原,驻跸蜀王宫。 稍事安顿,皇帝便开始了,紧凑的巡幸事务。 首先接见西南夷诸部首领,内附羌氐酋豪,世袭滇王、夜郎侯,及数位受封于云贵边地的宗室。 又携长公主及随行重臣,亲赴成都近郊官田,视察春耕夏耘。 如此十数日,政务繁杂,皇帝依旧不知疲倦,但卫子夫快累死了。 她甚至在心里犯嘀咕,自己死了得了,一大把年纪忙前忙后,给一个喜欢到处跑的皇帝做保安大队长,这就不是人干的事! “我看卫卿依旧年轻力壮,正是拼搏的好年纪啊!” 皇帝笑着拍着她的肩膀:“卫卿,努努力,朕给你封王!” “……不敢不敢。” 让我退休! “哈哈哈哈!” 正值午后休息,皇帝只着月白细麻深衣,赤足踏着篾席,斜倚湘妃竹榻,长发未绾,笑盈盈地与卫子夫说话。 卫子夫见状,也不和老乡见外,便自顾在榻边一个蒲团上坐下,捶了捶腿,叹道:“陛下这么忙碌,还有空写《月子》吗?” 《日子》在武帝驾崩时,就已经完结了,现在皇帝只是偶尔写写《月子》。 “朕没空,朕还指望你写的那本《伺候月子》呢!” “那您让我退休啊!我退休了才有空写啊!!!” 第228章 汉武皇后35 君臣一顿插科打诨后,殿内的气氛好上不少,卫子夫一边装作整理衣袍,一边若无其事道: “臣刚才路过东宫,见到长公主了,天可怜见的,眼底的黑色,比陛下养的食铁兽还要重。” 食铁兽,就是熊猫,皇帝身为西汉的顶级贵族,还是皇后时,就养了一园子,被卫子夫软磨硬泡要走了一只。 明殊正在整理奏折,头也不抬的回答道:“朕看你是又想讨一只食铁兽吧?” “哈哈哈,臣养的花花,实在孤独,陛下再赠一只,给她作伴。” “把你写的《伺候月子》,拿给我看看。” “……陛下,别催更了,别催了,没灵感,真没办法啊!” 君臣之间的气氛再次活跃起来,但是卫子夫心里却是连连叹气,也不敢多说什么,老老实实的告辞,退了出来。 长公主啊长公主,老臣可救不了你了。 卫子夫扶着剑,心里不住叹息。 虽然整个大汉都知道,陛下对公主,是真心疼爱,要什么给什么,封地金钱爵位应有尽有。 可对熟悉皇室的近臣而言,他们都知道,皇帝和公主真的互相不熟悉。 公主一出生,就被先帝抱走抚养,和父亲更加亲近,和母亲聚少离多。 先帝也不曾阻止妻子看望公主,更允许妻子住在温室殿,但是还是陈皇后的当今,对此很是兴致缺缺。 皇后的生活很充足,除了必要的公务,还喜欢骑马打猎,制作野味佳肴,和闷头睡大觉。 挤出那么一点时间,还要进行第一人称历史创作——写日记。 先帝曾不止一次和她说过,要多多照顾女儿,陈皇后都是嘴上答应,实际上我行我素。 这也导致长公主长大后,母女见面虽也能亲密说笑几下,但一分开就把对方忘了。彼此根本不能交心,更加不能互相信任。 先帝临终前,偷偷告诉卫子夫,他很担忧女儿。自己的妻子会是一个很好的继任者,但不会是一个好母亲,玥儿怕是有性命之忧。 先帝还偷偷留下遗诏,让她支持女儿,实在不行,保住女儿性命就好。 那时候,卫子夫恭敬地接了遗诏,心里却不相信。毕竟按照穿越文的套路,成为一代女帝,就该大力培养女儿,维持自己的母系传承。 而刚刚登基的启元帝,对待长公主,的确符合她对大女主的印象。启元帝先是屡屡加赏长公主,允许她听政,更是把她带到身边教导。 长公主也一改和母亲不熟悉的态度,经常进宫问安。皇帝身体不舒服,也万分孝顺的在身边侍疾,端水喂药,不假于人手。 平时,更是收集天南地北的珍奇玩意:白化的鹿,寿字形状的藕,南海的珍珠,朝鲜的山参,楚地的男子……应有尽有,只为搏母亲一笑。 甚至在皇帝过生辰时,亲自操办大宴,带着几个子女一起跳舞为母亲祝寿。群臣无不感叹,长公主至孝也,乃天下孝子的表率。 启元帝对此欣慰不已,没少在臣子面前,屡屡夸赞她的女儿。犹觉不够,还把几个代表皇室的差事,交给女儿,任由女儿攒政治资本。 到这里,长公主的储君之路,是顺风顺水,一种随时都能被封为皇太子的势头。就连百官,都开始对她行君臣之礼,各大势力更是开始向她靠拢。 然后皇帝翻脸了。 皇帝先是当众斥责长公主,公务办的不利,夺走了她身上最肥的几个差事。又派了四个德高望重的老学究,给公主做太傅。 汉制,只有太子和诸侯王拥有太傅,公主给配上太傅,足以证明重视。所以长公主再怎么觉得丢人,都忍了下来。 可四个太傅,都不是善茬,一天到晚的挑公主身上的刺。他们倒没胆子,说什么牝鸡司晨女子贞静,那就挑了公主生活作风上的,和公务上的刺。 不是说公主过于奢侈,不知简朴;就是说公主在公务上,私心过重任人唯亲;又说,公主和皇帝某些侍君,来往过于亲密…… 有他们天天在皇帝耳边进谗言,皇帝与公主的关系越来越冷。虽还是时常关照公主,可第二天,就变了一副冷脸,继续当众指责公主。 有这么个犯精神病的妈,长公主都快被折磨崩溃了。 “欸!老乡啊老乡,你到底是上了年纪贪了权,还是心中的继承人,根本不是长公主?” 回家的路上,卫子夫唉声叹气,下了马车也愁眉不展。 恰巧,卫青来定远侯府上探望母亲,看到姐姐这副模样,不禁好奇,问了一嘴。 卫子夫很信任这个忠厚老实,心地善良的弟弟,也如实相告。卫青听了她的烦恼,反而笑了出来。 “姐姐啊姐姐,你聪明了一世,怎么这种事上却看不清楚?以后不说,陛下至今属意的储君人选,仍是长公主啊!” 卫子夫:“啊?” “自大汉立朝,哪一任太子,不是被君王细心打磨,放任磨砺,甚至亲手上阵给继承人加压力。” “而不是继承人的孩子,反而能多加放纵和娇惯。之前陛下对待公主纵容,我还以为陛下不中意公主为太子,现在,陛下对公主严厉了,这才是对储君的态度啊!” 卫子夫听了更加担忧了,她好歹是亲眼看着刘玥长大,看她受苦有些着急:“皇帝磨砺储君,也该有个度啊!万一磨坏了怎么办?” “那就说明储君并非皇帝心中的人选,皇帝再怎么喜欢这个孩子,也会废了他,栗太子就是如此。” 栗太子,刘荣,一个让皇帝失望的太子。 卫子夫倒吸一口冷气:“如果长公主没有达到皇帝的预期……” “姐姐,”平时低调的弟弟,此刻却十分严肃的提醒她。 “皇帝也有刘家血脉,而且比起陈家人,她更像刘家人。” 刘家的皇帝,是一等一的吹毛求疵的精神病,是政治机器的化身。 如果刘玥不能满足皇帝的期待,不能展露出,统治这个上千万公里帝国的能力。那么早早把女儿踢出权力中心,算是皇帝作为母亲最后的仁慈。 第229章 汉武皇后36 就像卫青所讲的那样,明殊并不讨厌自己的女儿,同时也对刘玥抱有着期待。 这个帝国实在太大了,在只靠车马流通消息的时代,统治它的困难,只会成倍增加。 明殊不指望大汉帝国,能永远占领这些地方。但她只要让这些地方,汉化到一定程度,后面的中原王朝,就会本能的收复失地,进行“大一统”。 而汉化,需要时间,起码下一代皇帝,是一定要守住这些地方的。 刘玥能吗? 她期待她能。 否则再从头培养一个继承人,也太麻烦了。 这导致,皇帝对刘玥有些拔苗助长,使劲往她的脑子里倒知识点,做不到就开骂,一点不留情面。 毕竟明殊现在特别想退休,没有心思,也没空给孩子做心理辅导。 皇帝这个活,能干就干,不能干就滚。 刘玥觉得自己能干。 她知道老妈的难处,也乐意包容更年期的老妈。 哪怕老妈只是干活干急眼了,就随手把她拎进宫一顿骂,她也老老实实装孙子……呸,当个好女儿。 老小孩老小孩嘛,刘玥现在可想的开了。 大汉的皇位在上,她现在对老妈是无限包容。要是老妈哪天抽风了,硬说天上的月亮是方的,她也只会拍着手叫彩。 旁观者卫子夫,看着曾经骄傲无比的长公主,越发低声下气,变成一副谄媚的嘴脸,心里不是滋味。 “她非得把自己的孩子当狗训吗?”她和弟弟抱怨,“看看公主,天天连公务都不干了,就得在宫里哄着皇帝,哪有一国储君的特质呢?” “姐姐此言差矣。” 卫青觉得姐姐一辈子顺风顺水,活的比长公主还骄傲,被两代皇帝保护着,从未真正接触朝堂的黑暗,自然不能理解长公主的处境。 “姐姐以为长公主难了,可现在的陈长公主,地位是最稳妥不过的了。我想不久之后,陛下就会对公主越来越好了。” 这一次,也如卫青所讲的那样,皇帝虽然照样抽风,但是对女儿开始越发和颜悦色,宠爱渐渐恢复,甚至比以往更加隆重。 她甚至提拔了好几个女儿宠爱的侍君,入朝为官,又把女儿几个幼子接进宫中抚养,打算亲自为他们启蒙。 甚至,还命令女儿用帝王的仪仗,去巡视各地诸侯藩王,带上美酒宝剑等诸多赏赐,抚慰宗室之心。 长公主领命,但万万不可能接受帝王的仪仗,只求用自己公主级别的仪仗就好。 她又道,一些德高望重的老封君,曾上书想要传位于子孙,本人进京荣养。这次听闻公主巡游诸藩国,希望能跟公主的队伍一起回京。 皇帝同意了年老封君的要求,但对女儿使用帝王仪仗的要求,很是坚持。 公主再次反对。 帝王第三次坚持。 公主第三次反对。 皇帝终于松了口,但要求公主使用太子的仪仗,还不等公主拒绝,就命令少府赶紧送到公主的府上。 还把一大把年纪的卫家姐弟,和卫家大外甥,都叫起来上班,给公主陪驾。 此时,卫家姐弟,今年八十多岁,霍大外甥,七十多岁。 大家坐在定远侯府,看着彼此二三十岁的脸,又看着坐在上首,精神头十足的一百多岁的卫老妈,面面相觑。 “呵呵,陛下和公主,现在不也一副年轻人的样貌嘛,可能冥冥之中,太一神保佑我们吧。” “罪魁祸首”卫子夫尴尬的笑着,她也没想到从系统那里兑换的药,效果这么好!好到她们一大把年纪还得上班! 不过宫里那位皇帝,大概有同样的手段,现在还精神奕奕,骂骂咧咧的上班呢…… 靠,不会她自己下不了班,就把她们也拉回去上班吧! 她也太坏了吧! “承蒙先帝和陛下的恩典,一门五君侯,哪怕病的起不来身,只要陛下吩咐,我们必须做。” 大姐卫君儒和二姐卫少儿,都屡次上过战场,虽不及妹妹弟弟,但也是战功不断,早早封了侯。 作为军功起家的女侯,她们觉得自己这辈子已经相当精彩了,只想最后稳稳的收个场,就能博得美名,流芳百世。 就连霍去病,也为有这样的母亲,和母家感到骄傲。陛下启用卫家人,把他算在内,别人不觉得突兀,他也不觉得意外。 “要我说,先去陇西!” 他眼睛亮晶晶的,盘腿坐在一张熊皮毡上,手里把玩着一柄西域小弯刀。 “听说那边新驯出了一种混了汗血马种的战马,肩高体健,耐力极佳!” “你就知道马。”卫少儿白了儿子一眼。 “我们是陪公主代天子巡狩,体察民情,安抚边郡,岂是去玩的?” 卫君儒语气温婉,却自有一股久经沙场的沉稳,她认为自己是大姐,要给弟弟妹妹查缺补漏。 卫子夫反而更关心实用的事物:“我听闻辽东以北的封国,有封君试了一种耐寒的石炭,可掘出直接燃烧,比木柴耐烧得多。” “这个好,若果真便利,可命人取些样本回来,宫里也可以送进去一些。” 卫青插不进去嘴,就上前给服侍自己的母亲,听姐姐和外甥,热热闹闹讨论一路上的安排。 看着看着,他的心里突然涌现一股酸涩和欣喜,眨了眨眼,发现几滴泪水落下。 卫母也发现了,并未声张,而是悄悄递过来帕子,给他擦干净:“这是怎么了?” 卫青捂着胸口说,缓过来,摇了摇头微笑道:“只是突然觉得,耄耋之年,还能侍奉母亲,和一众兄弟姐妹团聚,是再幸福不过的事情啊!” …… 启元十二年,长公主刘玥,代天巡狩,卫家五侯扈从左右,威仪赫赫。 所至之处,赏赐抚慰宗室封君,观风问俗,调和纷争。 尤善体恤,遇有年高德劭,子弟繁众之封君,辄温言劝导,助其将封地公平分给子嗣,消弭内争祸端。 愿从者,公主必奏请朝廷,厚加荣宠,迎其本人归养长安,恩礼备至。 一时间,公主贤明仁孝之名遍传诸国,鹤发耆老,皆颂其德。皇帝闻之,大悦。 启元十七年春,郑重告庙,册封皇长女刘玥为皇太子,正位东宫,以固国本。 金册既下,中外翕然,咸庆得人。 第230章 汉武皇后37 昭元三年,长安上林苑西侧的庭院,高悬的匾额上,“天工阁”三个隶字筋骨铮然,是太上皇亲笔所题。 自启元皇帝登基后,这里不再堆砌绫罗珍宝,取而代之的,是各式各样的模型。 有改良水车的传动装置;新式织机的缩比构型;甚至,还有一具依照《墨子·备城门》记载复原,又经过优化的转射机木模。 空气里,弥漫着木料、金属、与矿物粉尘混合的气息。 一个身影正俯身于一张宽大的柏木案前,案上铺着绘有复杂线条与算符的纸张。 她约莫三十许人,身着便于行动的深青色麻布短衣,外罩一件半旧皮质围裳,袖口紧束。长发用一根木簪绾在脑后,额前碎发被汗水黏在微黑的皮肤上。 她叫墨秦,人如其姓,是墨家这一代真传之一,尤其精于备城门与机关术。 启元初年,太上皇曾下诏“广开百工之术,不拘一格求才”。 因她在修缮洛阳旧仓时,设计了一套巧妙的滑轮组配,于粮仓防洪,通风效率上倍增,被破格拔擢。 如今,她领天工阁丞之职,秩六百石,专司各类器械图谱的校验、改良与归档,并随时备太上皇垂询。 是的,太上皇。 启元皇帝于三年前禅位于太子刘玥,移居长安,被尊为太上皇。 新帝则驻跸北京,锐意经营那些更为辽阔的北疆与新土。 而长安,依旧是那个繁花似锦,暖风醉人的帝国旧都,是无数勋贵世家扎根百年,盘根错节的温柔乡。 许多习惯了此地风物,畏惧北地苦寒,亦或是自觉在新朝难以出头的贵族子弟,宁愿守着祖荫在长安做个闲散文吏,也不愿去北京搏杀前程。 长安城里,暗流依旧,只是这暗流之上,始终悬着一柄名为太上皇的重剑。 墨秦对此感受极深,她工作的天工阁,就在上林苑边缘。太上皇虽退居深宫,但她常会派人来天工阁,取走某些器械的图样或模型。 有时甚至会召墨秦入宫,询问一些极为具体的工艺细节,或让她讲解某些先秦墨籍中的晦涩篇章。 太上皇的问题,也往往一针见血,直指关键,绝无敷衍。 面对这位曾以女子之身登临绝顶,如今威仪不减的妇人,墨秦每次应召,都如履薄冰,又感奋莫名。 而那些盘踞长安的旧贵子弟,对墨秦这种因奇技淫巧,而得擢升的女子,态度颇为复杂。 轻视是有的,但更多的是一种审慎的疏离,甚至隐隐的忌惮。 因为他们都知道,天工阁,乃至墨秦本人,是太上皇的眼睛,和意志的一部分。 太上皇用她看似闲适的垂询,无声地提醒着所有人:帝国的工与技,仍在她的注视之下。 而技术的革新,往往意味着资源与话语权的重新分配。 谁敢在这位老人家眼皮底下,对被她亲自提携的匠人,明着使绊子?更别提闹事了。 …… 一天,墨秦正在核算一组新式水碓的功耗,突然接到口谕。 她净手,换上唯一一件没有染上墨渍与油污的深青色官服,匆匆出了天工阁。 穿过宫巷时,沿途所见,已与早年大不相同。往来宫人、吏员中,女子身影竟占了大半。 有身着儒袍,手持竹简,眉头紧锁的中年女博士。 有身着利落劲装,腰佩算囊与短尺的年轻女子,边走边低声争论着,某处水坝的数据。 更有一身素锦,气质沉静的女子,手持罗盘,更加悠闲。 她们或沉稳,或干练,或清冷,年龄不一,学派各异,却自有一股昂然之气。 墨秦知道,这些人里,有自武帝年间便追随太上皇,历经三朝的老臣。亦有新帝登基后,经太上皇亲自考核,准备荐往北京任用的新血。 数十载经营,百家女子凭才学晋身,早已蔚然成风。成为这未央长乐两宫,乃至整个帝国官僚体系中,一股无法忽视的力量。 引路内侍未将她带往长乐宫,而是径直入了未央宫,最终停在清凉殿前。 此处乃未央宫后殿,曾是武帝早年与陈皇后居所,后来一度空置。太上皇移居长安后,竟令人重新收拾出来,常在此处起居。 殿外古柏森森,蝉鸣聒耳,殿内却因特殊的构造与藏冰,透着一股沁人的凉意,混合着陈年木质与书卷的淡香。 踏入殿中,墨秦敛衽垂首。目光所及,先见数人随意坐于殿内。 一位青袍男子正于窗边矮几上自己与自己对着弈,侧影清矍,神态专注,竟是早已功成身退的大司马大将军卫青。 一位身着简便深衣,发髻仅以木簪绾住的女子。她斜倚在另一边的书案旁,翻阅着一卷极为古旧的牛皮图纸,那是天策府大将军定远侯卫子夫。 至于那位曾让匈奴闻风丧胆的,骠骑将军霍去病,此刻毫无形象地半躺在一张熊皮毡上。 他手里抛接着几枚铜钱,眼神却锐利地扫过殿角一只误入的夏蝉,似乎在估算用何种角度,能将铜钱掷出击落它。 而殿中主位,铺着光滑的青玉簟,太上皇陈阿娇便斜倚其上。 她看去不过三四十许人,乌发如云,仅以一柄素雅的羊脂玉梳绾定。 身着天水碧的软罗常服,外罩一件极薄的月白纱縠半臂。赤足踏在簟上,手里正漫不经心地,拨弄着一架小巧的鎏金博山炉,炉中溢出清雅的苏合香。 岁月似乎并未在他们的容颜上,留下过多刻痕,反而沉淀出一种通透的莹润。 他们仿佛被时光格外宽容,停留在功业鼎盛,智慧圆融的盛年。哪怕如今功成身退,俱在长安养老,但也不曾真正老去。 “墨秦来了,” 太上皇开口,声音清润,带着一丝慵懒。 “过来坐。子夫正看你们天工阁新送来的龙骨水车全图,说是比旧式提效三成不止,可是真的?” 墨秦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上前几步,在指定的蒲团上跪坐好,开始清晰陈述那新式水车的设计原理,实测数据与尚存的疑虑。 太上皇和定远侯一边听着,一边窃窃私语;卫大将军也含笑,认真听她说话;就连冠军侯,都好奇的坐了起来。 墨秦突然觉得,这是她最荣幸的时刻。 第231章 汉武皇后38 在大学教室里,阳光透过窗户,在空气中投下光柱,年轻的学生们,正在上公共历史课。 讲台上的老教授推了推眼镜,声音平缓:“上周我们讲到推恩令与汉武帝后期社会结构变化,这周我们跨越到那个极具争议的时代。” “启元至昭明的转型期,教科书第147页,关于女官与百家体制的建立,大家有什么问题?” 底下响起一片翻书声和低语,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率先举手:“老师,我觉得这不能简单用女主临朝,亦或是外戚专权的老眼光看。” “从史料列举的天工阁编制,博士楼辩论记录,还有那么多留存下来的工程图谱和女官奏疏副本来看,这更像是一次系统性的制度实验。” “她把宫廷的一部分,改造成了……怎么说,一个跨学派的,皇家研究院,兼高级文官预备学校。” “我同意实验的说法,”旁边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生扶了扶眼镜,语速很快。 “但动机呢?仅仅因为她是女性,所以提拔女性?这逻辑太单薄。看看卫子夫的天策府产出,看看当时对水利,农具和驿传的标准制定,我觉得核心驱动力,是实用主义。” “毕竟当时疆域太大,旧有的儒生官僚体系,处理新征服地区的复杂问题,效率低下。她需要新工具,而打破性别和学派壁垒,是获取这些工具最快的方式。” “所谓女权,更像是这个高效搜罗人才过程的副产品,而非初衷。” “副产品?”另一个短发女生立刻反驳,声音有些激动。 “看看数据!昭明初年,千石以上官员中女性占比,从几乎为零飙升到近一成五!地方郡国级女官更是层出不穷。” “这能叫副产品?这明明是制度性扶植!她建立了从地方选拔女博士,到掖庭中央化培养,再到实职任用的完整通道。” “这改变了多少女性的命运,多少家庭对女儿的投入?这影响是深远的!” “但代价呢?”一个声音从后排传来,是个略显老成的男生。 “效率可能提升了,但政治稳定性呢?二京制导致中央权威某种程度的分裂,北京后来成了新兴军功集团和边将的大本营,与长安的旧勋贵,文官系统矛盾日深。” “她那一套高度依赖个人权威的选秀官僚模式,在她之后很难持续。甚至加剧了后来的党争,长安派与北京派的雏形就在那时形成。这算不算遗患?” “不,两京事件本就不是为了选拔人才,是因为北边疆土的日益增加,和对抗更北边的敌人。第二京的建立是必须的,即使不设计二京,也必须迁都。” 教室里的讨论声大了起来。 “别忘了百家争鸣复活,”另一个学生插话,“墨家、法家、农家甚至阴阳家都出了女博士,在朝堂上有实际发言权。” “这难道不是思想上的解放?虽然儒家还是主流,但不再是唯一声音了。” “解放?也可能是混乱。”有人小声说。 “就因为有了你们这群人,所以启元帝才会在日记上说,她的晚年是孤独的。” “孤独傻啊?!她还说,羽林军不和她走,她就去找建章军,她是半点不带怕的!” “虽然羽林军最后也跟着她走了……” “我觉得最神奇的是卫家人,”一个一直低头看平板的学生抬起头,指着上面一幅模糊的壁画复原图。 “你们看这个,洛阳出土的宴饮图残片,学者推测中间是晚年的陈阿娇和卫青、卫子夫等人。” “记载里他们似乎比同龄人年轻太多,甚至有野史说他们用了什么秘法……当然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种超越寻常君臣,甚至家族的关系模式。” “他们像是一个牢固的、共享权力和秘密的董事会,这在中国帝王史上绝无仅有。” 老师一直听着,此时轻轻敲了敲讲台:“很有趣的视角。那么,我们是否可以将启元至昭明转型的核心,理解为一种试图用非传统手段,来解决超大规模帝国治理难题的尝试?” “它部分成功了,比如技术扩散、行政专业化、女性地位提升;也带来了新问题,如权威继承的隐患、政治集团的裂痕。” 老师顿了顿,继续道:“而陈阿娇本人,她既是设计师,本身也是这个实验中最特殊,最无法复制的变量。” 下课铃响了,学生们合上书,讨论声并未停止,三三两两地走出教室。 刚才的讨论,把一些本就是汉朝粉丝的同学的兴趣,大大的勾引起来,回到宿舍后,干脆在网上开始为自己的女神冲浪。 …… 标题: 理性讨论,如果《启元女帝》拍正剧,谁演能不被骂?以及剧情该怎么编才能不魔改又不扑街? 1楼:求求了!别再找流量小花披头散发谈恋爱了! 我要看陈阿娇在朝堂上跟老臣吵架,在书房跟卫子夫算数据,在长乐宫面无表情批选秀名单!事业线!我要看硬核事业线! 2楼: 重点是怎么处理她和刘彻的关系吧?史料记载他俩后期算战略伙伴吧? 但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是真的。拍好了是顶级双强政治爱情,拍不好就是狗血三角恋。 3楼: 别拍恋爱,拍她和卫家姐弟的日常!我想看霍去病找卫子夫要新装备,卫青默默下棋但啥都懂。 卫少儿还边缝战袍,边吐槽儿子又搞出幺蛾子,家族群像,多香! 4楼: 你们要求好高,但我附议。 5楼: 啊啊啊今天考古课又被甜到了!刘彻晚年那句托付于皇后,史料写得多冷静,但我脑补了一万字! 少年夫妻,携手走过帝国最波澜壮阔的年代,他懂她的野心和能力,最后把江山都给她……这不是真爱什么是真爱!顶级帝后就是并肩看天下! 6楼: 停停停,姐妹醒醒!那是政治安排!刘彻是雄主,不是恋爱脑。 他清楚只有陈阿娇有能力,稳住局面继续他的扩张政策。这是对一个极致政治伙伴的信任,甚至可能是唯一的选择。好磕,但别硬说成恋爱脑好吗? 第232章 汉武皇后39 7楼:目前从汉武陵,和启元陵,甚至定远侯墓中,发现了三本记录。 《羲和志》《望舒志》,还有《侍奉望舒志》中,清楚明了写了,人家双帝夫妻就是真爱粉,那氛围,别人插的进去吗? 8楼:据说书里还说了,原名叫《日子》《月子》和《伺候月子》,不过汉武帝觉得太难听了,硬是给改了,据说春晚还借鉴了这点…… 9楼:借鉴就借鉴吧,总比包饺子强! 10楼:他改的不止这个啊!我记得启元帝有一段记录,写说汉武帝和她看狗打架,但是他下注的输了。 把汉武帝气坏了,得知妻子把这件事记录下来,还偷偷修改启元帝的日记,不过被启元帝发现,偷偷改了回来。 10楼:八岁小孩啊他们俩! 11楼我还在纠结刘彻那三千多个儿子吗?!这科学吗?合理吗? 是不是把宗室远支、功臣子弟、甚至归附胡人酋长儿子都挂他名下了啊?就为了多子多福的政治象征意义?这数据绝对有水分! 12楼: 哈哈哈哈哈历史未解之谜+1。可能跟百家博士一样,是一种扩张和归化的象征性手段? 反正后来这些皇子被分封到天南地北,成功实现了刘氏血脉污染……咳,扩散全球的壮举。 13楼: 污染可还行……不过想想后来美洲,澳洲发现的那些带汉式纹饰的遗迹,还有刘姓的分布……细思极恐啊朋友们! 14楼:最恐怖的是,有检测机构对这些地方,自称汉武诸侯后裔的人进行检测,发现十个有九个,都真是老刘家的人…… 15楼:不用机构,就看边境几个省市,那是密密麻麻的“刘家村”啊!出门在外,一堆亲戚! 16楼:有一些老辈子,还不乐意小辈找同姓氏的对象。一听说找了个姓刘的,就赶紧说不行行,同姓不婚,亲戚间不能结婚。 17楼:离谱的是,要是家里有族谱的,说不定还真能推出关系。 18楼:如果是远房的兄弟姐妹,还算好的。前几天有个报道,刘姓小伙找了个刘姓姑娘,结果对族谱时发现,他得管人家叫太奶…… 19楼:这也就一乐子,隔了成千上百年了,真结婚也没事。 20楼:更新了更新了!【彻娇/剧情向】我予你江山,你续我盛世 | 最高级的bE是he.链接 16楼: 救命!这剪辑,这对性张力绝了!一看就是双帝铁粉! 17楼:武帝和启元帝这对影响太大了,后世判断皇帝是不是遇到真爱,就看他愿不愿意把皇位给老婆。 18楼:老婆没儿子,生个女儿也行,实在不行抱养个孩子也行,反正把老婆安排的妥妥当当的。邓后,武后,刘后,都是稳稳当当继承丈夫的皇位。 19楼:武后和启元帝很像,都挺甜的,丈夫在世时,就拉着她上朝,给她铺路,死前还明确表达了妻子继承皇位。 宋真宗也不差,直接让妻子抱养孩子,然后再给妻子铺路,也是感情深厚。 不过邓后,感觉政治意味更浓一些,感觉汉和帝没那么爱邓后,只是单纯觉得皇子年幼,还是妻子登基稳住朝政比较合适。 20楼:不是吧?不会有人真的以为她们是单纯靠真爱上位的吧?! 她们能登基,皇帝喜爱的尊敬自然有一些,更重要的是她们自身的政治素养,刚好被皇帝需要,不要本末倒置了! 21楼:谁否定她们的政治能力啦?不过我更喜欢看感情线罢了! 22楼:淡定啊,各位。话说,有人写启元帝和卫子夫的现代AU吗?冷静技术官僚总裁 x 天才工程师总监,带一个庞大的学霸亲戚团那种。 18楼: 蹲。 19楼: 铜球。 20楼: 你们……干得漂亮!(默默打开文档) 21楼:快给我停下啊啊啊! …… “离谱!离大谱!” 一个扎着高马尾,穿着简单t恤牛仔裤的年轻女孩,猛地往后一倒。她瘫在电竞椅上,双手捂脸,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哀嚎。 “这选角是照着麻杆找的吗?!大腿还没我胳膊粗,也敢演我?!还有这剧情,我跟武帝陛下在军营里月下对诗?!我那时在算弩机射程和粮草消耗!对个鬼的诗啊!” 屏幕暂停的画面,正是一部最近热播,号称历史正剧的《大风歌——启元篇》的宣传海报。 海报中央,饰演定远侯卫子夫的女演员妆容精致,正与饰演汉武帝刘彻的男演员深情对视,背景是模糊的军营和一轮巨大的明月。 “就这小身板能上战场吗?怎么和人对砍!我卫某人身高直逼一米九,胳膊上的肌肉能拧成麻花,八块腹肌一辈子没下去过!不尊重历史,也尊重一些物理啊!” “还有去病!”卫子夫痛苦地揉着太阳穴。 “把他拍成个就知道打架的莽夫!他明明会看星图画地图!二姊被写成怨妇,大姊干脆没出场!” “仲卿(卫青)更惨,成天苦大仇深跟在启元陛下后面,活像个背景板兼暗恋者……这都什么跟什么!”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身材颀长、气质沉静的青年端着杯牛奶走进来,是卫青。 他穿着舒适的居家服,眉眼间依稀是前世的轮廓,只是少了沙场风霜,多了几分现代精英的沉稳。 “又看那些剧了?” 卫青把牛奶放在她手边,无奈地笑了笑,顺势瞥了眼屏幕,眉头也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卫子夫抓起牛奶灌了一大口,气顺了些,但火没消:“不能忍!这都第几部了?一部比一部离谱!” 卫青在她旁边的沙发坐下,长腿交叠,淡淡道:“家里长辈们也在商量这件事。昨天家族开会时提了,不能一直让外面人胡乱编排先祖了。 “不说有损家族清誉,也误导公众,所以,要不我们自己投资拍一部?” 卫子夫眼睛瞬间亮了,啪地一拍大腿,力道没收住,疼得自己龇了龇牙:“早该这样了!我们自己拍!直接本色出演!” “我们姐弟几个不用说,去病那小子,不是在娱乐圈混成顶流了吗?天天唱跳rap的,让他回来演自己!无片酬!不然家法伺候!” 卫青终于忍不住笑出声,那笑容冲淡了平日的沉稳,依稀有了几分当年细柳营中,看着手下儿郎们打闹时的温和。 接下来,他们将要在新的时代,重新书写自己的故事。而这一次,笔握在了他们自己手中。 第233章 万年男二1 “什么?!小雨在健身房晕倒了?” “没有大事吧?不是我说,这次说什么都不能让她继续减肥了,再减命都没有了!” “人醒了就好,你快说说她……什么叫她现在开始暴饮暴食了?!” h市的健身房的空调嗡嗡作响,混合着汗水与消毒水的味道。 在跑步机区域,一个坐在地上,脸色苍白的女孩,正在狼狈的进食。 她怀里的,是健身房经理端来一盘高热量食物:涂满奶油的蛋糕、炸鸡腿和一瓶运动饮料。 这还是经理自己买回来的,是能最快速找到的能量来源。 饥饿一直如潮水般涌来,女孩眼中只有食物。她一手抓过蛋糕,狼吞虎咽,奶油沾满了嘴角。一手握着炸鸡,咔嚓咔嚓的啃,碎屑满天飞。 母亲心疼地抚摸着她的后背:“慢点吃,孩子慢点...” “我们不减了,再也不减了,”女孩的父亲举着手机,也匆匆赶了过来,“这样的你就很好,健康最重要。” 女孩似乎是呛了一下,咳嗽不停,母亲赶紧拧开运动饮料,给她喂了下去。 “我要……” “小雨?” “给我吃的!我要吃的!”她把鸡骨头扔在一旁,捧着最后几口奶油蛋糕,含含糊糊的哭出声。 “我要蛋糕!要汉堡炸鸡!我还想喝可乐……呜呜呜……” “好好好,我们现在就去吃KFc,走走走,现在就去。” 父母俩把女儿扶出了健身房,经理也赶紧把女孩的背包递了过去,还帮他们开门。 “回去劝劝周小雨,想吃就吃吧,减肥也不能完全不吃饭啊!” 经理一边好心劝告,一边心里库库冒冷汗。自己家又不是随时卷款跑路的健身房,真出了人命,自己也别想继续办下去。 “那什么,回头我把孩子剩下的学费退了,直接打给您,让孩子回家好好休息啊!” 可千万别来了! …… “这个全家桶要一份,香辣鸡腿堡两个,老北京鸡肉卷两个,劲爆鸡米花,大份,薯条大份,葡式蛋挞一盒……可乐两杯加冰。” 女孩语速快得惊人,报出的食物量让后面排队的人忍不住侧目。 她是把整个菜单都点了一遍吗?! 她的妈妈想开口说“太多了,吃了伤胃”,却被父亲轻轻按住手,摇了摇头。 他们一人一只手,艰难地帮女儿端着堆成小山的餐盘,在角落里找了个位置。 真正的表演开始了。 女孩坐下,甚至没来得及擦一下手,就直接扯下一只金黄的全家桶炸鸡腿。 她没有像常人那样先咬一小口,而是张开嘴,狠狠地、结实地咬了下去。酥脆的外皮在齿间迸裂,发出“咔嚓”的脆响,滚烫的肉汁瞬间溢满口腔。 她几乎没有咀嚼几下,几乎是囫囵着,用强大的吞咽动力将那一大块鸡肉送下喉咙。 她的眼睛盯着食物,目光专注得可怕,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她,和面前这一堆高热量,高碳水的罪恶。 接着是汉堡,她撕开包装纸,双手握住,低头就是一大口,腮帮子立刻鼓胀起来。 生菜、酱汁、炸鸡排和面包在口中混合,她咀嚼的热泪盈眶。中间没有任何停顿,只是喝了一口可乐顺顺,发出久违舒爽的“斯哈”声。 “太棒了……嚼嚼嚼……汉堡必须配可乐……嚼嚼嚼……” 薯条被大把抓起,被塞进嘴里,番茄酱直接被挤在嘴里。蛋挞的酥皮碎屑沾满了嘴角和手指,她也毫不在意。 周围的窃窃私语渐渐响起,隔壁桌的小女孩拽着妈妈的衣角,小声说:“妈妈,那个姐姐吃得好多啊!” 她的妈妈尴尬地捂住孩子的嘴,眼神里也是毫不掩饰的惊叹。 那些好奇地,看热闹地目光,当事人浑然不觉。她的世界里,只有口腔的咀嚼,吞咽,和感受工业时代高热量食物的美味。 她进食的速度丝毫没有减慢,越吃越快,仿佛要吞噬掉目之所及的一切。 当妈的看的心疼:“别减了,咱们不和她们比……大不了去抽个脂,别为难自己了。” 女孩则是忙的没空回话。 最后一块原味鸡被消灭,最后一根薯条蘸着番茄酱送进嘴里,最后一口混着冰渣的可乐灌下喉咙。餐盘空了,只剩下狼藉的包装纸和油渍。 女孩终于停了下来。她靠在椅背上,胸口因为急促的吞咽而微微起伏,脸上泛呆愣的目光,半晌,终于又哭出声。 “呜呜呜……我不减肥我不减肥,我还要吃大蛋糕……” 她要垃圾食品!她要吃合成饮料!她受够了单一的食物,疲乏的调味料,更根本没有被培育出来成功的蔬菜水果! 空间里放的东西太少了,根本不够吃,在大汉那个物资贫乏的年代,自己快被馋哭了! “可以可以,你想吃什么都可以……记得你小时候吗?” 原主的父亲,似乎觉得她现在的状态有些吓人,一边拉着女儿的手出了KFc,一边试图让气氛轻松些。 “每次放学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冲进厨房,看我给你做了什么好吃的。你总说,爸爸做的饭有幸福的味道。” “……我还想吃爸爸做的烤乳猪。” “我现在就回去给你做!” …… 原主周小雨,原本是个幸福的孩子。她拥有一个非常完美的家庭,父母一个是在编公职人员,一个是医生。作为独生女,自幼就没受过委屈。 小姑娘很可爱,许多长辈都喜欢投喂她,她本人就是个贪吃的孩子,更是来者不拒。 她的体质,本就偏向容易发胖的类型,再加上家里对她向来只有溺爱,从不加以制止,所以她打小就很圆润。 “诶呀!胖乎乎的,有福气!” “多吃点,这叫节约粮食!” “别听她们的,小雨多可爱啊!” 当她还小的时候,身旁的大人当然不会对一个孩子恶语相向,可当她进入中学,被同龄恶意嘲笑时,她开始不安。 因为她意识到,自己原来是个丑女孩。 第234章 万年男二2 他们吃得极猛,全无形象,烫得嘶嘶吸气也舍不得慢下来。咬下鸡肉时几乎连骨头都要嚼碎咽下,仿佛饿了几辈子。 碗筷碰撞声,呼噜的吸面声,满足的叹息声,充斥在这间小小的饭馆。 半大小子,吃死老子,明殊觉得这帮小伙子怕是不够吃,就找老板再去安排一轮面条和鸡块,才回去慢慢吃自己的清汤面。 吃的时候,也观察着他们。几个小伙子与原主年纪相仿,却更瘦削,面色在灯光下泛着不健康的黄。 衣服虽已整理过,仍能看出陈旧不合身。 黄毛的袖口磨得发白;瘦高个的裤脚短了一截;矮胖的那个的鞋帮开裂,用不知从哪捡来的塑料绳,粗糙地绑着。 另外两个情况也差不多,一看就是家里不管的。 在公里学校的小混混,除了天生恶种,也要家长完全不管,导致孩子自由生长长歪了的。 也就是说,算不上坏,只是脑子不好使。 新的一轮面条和鸡块上来,五人继续风卷残云,十分钟后,大碗面和鸡块再次见了底,连汤汁都喝得干干净净。 五人靠在吱呀作响的椅背上,摸着滚圆的肚子,脸上是近乎恍惚的满足。但眼神却开始渐渐活络起来,偷偷用视线交流。 “为什么拦我?” 明殊放下筷子开口,声音不大,却让五人一个抖擞,瞬间坐直了身体。 王浩,就是那个黄毛,现在是这群人里领头的。他犹豫了一下,才低声道:“因为,因为顾哥。” “顾昀霆让你们来的?” “不,不是!” 王浩连忙摇头,其他几人也跟着摇头。 他看了看同伴,小声说:“顾哥不知道这事儿,是我们自己想替他出气。” “出气?” “嗯。” 瘦高个叫李大强,他插了嘴,声音还有些含糊。 “顾哥他帮过我们,上学期,小兵他奶奶犯病晕在街边,是顾哥的车路过,给送去医院的,还垫了药费。” 他指了指旁边的,那个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清瘦少年,是赵小兵,他低着头,用力点了点头。 矮胖的孙建平也小声道:“我们知道,你是新来的,还,还成了苏甜甜的同桌。” 他说到苏甜甜的名字时,声音低了低:“顾哥他,他对苏甜甜不一样。我们就想着,要是能把你吓走,或者让你别靠近苏甜甜。顾哥能高兴点,也算我们报答他。” 明殊沉默良久,觉得自己和这帮傻子计较真是丢分,但是…… “如果换成一个打不过你们的转校生,他开学第一天就被恐吓,未来整个初中,可能受到多少影响,你们想过吗?” “……我们错了。” “只是知道错了还不够,就惩你们……” 明殊故意慢了一下语气,看到大家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才慢悠悠道:“给我当小弟吧!” “啊?” 黄毛最先反应过来,直接学着电视剧将领的姿势,下拜道:“老大,受小的一拜!” 其他人也纷纷如梦初醒,跟上趟。 “老大,俺愿意跟着你干!” “公若不弃,愿拜为义父” …… …… 这帮小年轻,哪来的那么多骚话,还有—— “义父那个算了,太不吉利了,叫老大。” “老大!” “欸,顺耳。” 要做拯救他人的男二,那就先救救几个失足儿童。 [我记得,你是最怕麻烦的人。] 系统整理着宿主过往资料,一边疑惑:[这次世界,安排在现代,本就用来给你休假的,你居然会给自己安排累赘?] [你不怕被反咬一口吗?] “你要说一开始做任务的我,那的确会,那时候我只求一个稳字。” “毕竟,为善,有时候要比为恶,更加麻烦。特别是拯救别人,干扰别人的命数,很容易做吃力不讨好。” 明殊把几个男孩子赶回家,自己一个人慢悠悠的回到记忆里的地址。 原主便宜爹许是震惊原主跑路的痛快,于是出钱也很大方,五室两厅三卫的大平层,装修完全,里面安放好原主的行李。 明殊扒拉了一圈屋子,决定再给自己安排一间电竞屋。 “可现在的我,变强了,也变得不在乎善意的反噬,我就想试试,还没有彻底歪了的苗子,能救回来吗?” “当然,这是我有能力,把他们一巴掌按成小饼干的前提下。正常能力的小朋友,不要学习哦!” …… 接下来的日子里,校园里出现了一系列神奇的西洋景。 新来的转学生,除了开学第一天,几乎就没再完整的上过一天课! 整天带着五个跟班,一起到处跑。他们习惯性去找县城那家,最老旧的理发店,张口要来一件“老三样”。 出来时,顶着一头用染发膏和大量发胶,炮制出的色彩斑斓,且形态各异的杀马特发型。 赤橙黄绿青蓝,就差一个紫色就能凑齐一个彩虹战队。再配上那又拽又颠颠的表情,大金链子帆布鞋,走在校园里,简直像一群误入学校的火烈鸟。 他们一天到晚跟着新认的老大,无所事事地到处闲逛,手里的零食汽水,从没有停过。 凌璟出手阔绰得不像个初中生,小卖部的雪糕辣条,巷子口的炸串,甚至校门口奶茶店新出的饮品,总是见者有份。 甚至心情好了,大手一挥,给全班同学带上一份。同学们再怎么犯嘀咕,到底吃人嘴短,拿人手软,提到他也总是好话。 林老师觉得这孩子都被“流放”了,该为自己考虑一下,建议他不要这么大手大脚,给自己存点。 这孩子,反而理直气壮道:“亲爹的钱,不花在这里,他也给小儿子花,我干嘛不花?” “学习?同学们打一辈子的工,都买不起我现在住的房子。我不赌不嫖,好好过日子,天天吃路边摊,一辈子都花不完。” 一度以为自己看走眼的林老师:……啧,这孩子,怎么说呢,本性不坏,就是想的太明白了。 “老师,你这么努力工作,一定买的起房子吧!” “够了,再说就不礼貌了。” 第235章 万年男二3 “老大,前儿个星期是晓组织的黑底红云袍,上个星期是海贼帽配花衬衫,大上个星期是死霸装加斩魄刀……咱们这个星期,又要走哪个路数?” 王浩顶着一头已经褪成枯草黄的刺猬头,穿着印着“心腹大患”的卫衣,靠在明殊家的超长沙发上,掰着手指头数。 这几个月来,他们跟着这位新老大,算是把县城能找着的奇装异服店,和二手道具摊逛了个遍,审美底线在反复横跳中变得岌岌可危。 明殊同样穿了一身“心腹大患”,正对着一面镜子整理他那头挑染红毛,头也不抬道:“这次我想搞点不一样的。” “更加刺激,更加有格调,更加充满了与众不同的风采……” 他放下梳子,走到墙角那个鼓鼓囊囊的大编织袋旁,利落地从里面,拎出几团蓝白相间的布料。 几条带着大翻领、红色领结、裙摆短短的经典水手裙,赫然展现在众人眼前。在明亮的灯光下,那条白色镶边和蓝色布料,刺眼得让人瞬间失语。 客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连窗外路过的野猫叫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王浩张着嘴,下巴差点掉到胸口;李大强手里的半包辣条啪嗒掉在地上;赵小兵猛地往后缩了缩;孙建平使劲揉了揉眼睛;陆任嘉喝水呛住了。 “老、老大……” 王浩的声音都变了调,指着那裙子,手指有点颤。 “这,这风格是不是……跨度有点太大了点?这好像是女的穿的?” “正是,还有老李,把地给我拖了!” 明殊将裙子一件件分过去,动作流畅得像在颁发勋章。 “《美少女战士》,经典之作。水兵月,代表爱与正义;水野亚美,智慧与冷静;火野丽,热情与勇气……” 裙子被塞到手里,那轻飘飘,滑溜溜的触感,让几个少年像被烫到一样,拿也不是,丢也不是,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一片尴尬的沉默中,还是胖子孙建平先打破了僵局。 他把自己分到的那条裙子展开,往自己腰身上比划了一下,眉头立刻皱成了疙瘩。 “老大,这,这腰围肯定不够。” 他愁眉苦脸,扯了扯那截弹性有限的松紧带。 他用手比划出一个惊人的弧度:“起码得放这么宽。不过,让我能让奶奶帮忙改改,但她肯定要说,好好的裙子改成面口袋了……” 他这话说得实在,其他几人闻言,表情更加精彩了。 王浩看看自己手里那条,再看看胖子,忽然一咬牙,把裙子往胳膊下一夹:“行!胖子说得对!改改总能穿!老大让演美少女战士,那就演!” 其他几人对视一眼,还是苦着脸点头,纷纷说自己也可以。 …… 李清玦是个特别特别沉默的孩子,身材瘦弱,容貌姣好,学习只能算中上。 但他父母早逝,只能和爷爷奶奶生活,前段时间,爷爷也去世了,他只剩下与奶奶相依为命。 不拔尖的学生,没家人做主,再加上文弱的样子,平时没少被人欺负。 特别是隔壁班的,一个自称道上混的,姓魏的校霸,经常欺负他,侮辱他。 包括不限于把他堵在角落里打,从上方向他泼水,把他的课本扔进垃圾桶…… 前几天,那个校霸还抢了他爷爷的遗物,他讨要不成,还被堵在厕所里扒了衣服。 对方笑着扔给他一件蓝白色连衣裙,裙摆超级短。说穿着这个出来,围着学校走一圈,他就把东西还给他。 李清玦躲在厕所隔间,满心绝望,但想起奶奶的哭泣,只想着无论如何都要拿回爷爷的遗物。 他努力把裙摆拉低,低着头,走出厕所,跟着穿着裙子的女生中走,试图混淆其中。 但他知道,这其实没用,只要碰到那个垃圾,自己还是会被认出来。对方会大声嘲笑,吸引其他人注意力,说任清玦是个变态…… 与此同时,刚刚进入教学楼的彩虹战队—— “诶我去,老大,你看大家都在看我们!” “那就对了,身为No.1,怎么不可能成为众人的焦点?!” “你看,胖子多自在啊,来!胖子,比划一个娇羞!” 胖子羞涩一笑,扭着屁股比了一个心,成功恶心到大家。 很快,起哄声越来越大。这个年龄,只要你足够不要脸,大家都当做是个性。 越来越多的学生,惊呼有女装大佬,沸沸扬扬。躲在拐角的校霸魏辙听到动静,心里得意。 他探出头,遥遥地看到一道瘦弱的身影,穿着蓝白色的连衣裙,微长的头发盖住额头,心想是李清玦没错了。 当对方的“巡游”来到拐角处时,他哈哈大笑跳了出来,直接指着对方嘲笑道: “我就说,李清玦你个娘娘腔,就该穿裙子,承认吧,你就是个发烧的变态……” 然后他就飞了起来。 几吸过后,意识回笼,他发现到自己趴在地上,感觉脸上湿漉漉的。一摸,是红色的。 紧接着,一只脚踩在了他的脑袋上,他动弹不得,只能用斜光看人,发现自己被一群五大三粗,却个个穿着蓝色小裙子的怪人围了起来。 “你很嚣张啊,”踩着他的人终于开口,又狠狠踩了他的脑袋几下,魏辙不敢吱声,他感到一种彻骨的恐惧。 这种感觉,他只在曾有一面之缘的,亲戚家的亡命之徒身上见过。 “我还想着,找个机会立威,没曾想真有居然送上来了。” “不不是,我说的是李清玦……”魏辙赶紧开口,大概因为牙也被打松动了,他说话含含糊糊的。 最胖最壮的一听,直接冲着他的肚子一脚:“老大!这小子指名道姓说你呢!” “不不不!我说的是李……玦……” “老大!他在挑衅你!” “爹的!” 踩着他的松开脚,他的头发被抓住,脑袋被迫抬起,看到一张类似李清玦的清秀,却乌云密布,充满戾气的脸。 紧接着,又几个巴掌被甩了下来,打的魏辙直嗷嗷叫,彻底吐出一颗牙。 “……蛙,蛙没枕对您……我找林……玦……” “老大!他还在挑衅你!” “靠!”清秀男直接把手一松,任由魏辙摔回地上。 “这就是故意来找我茬子的!给我往死里打!” “黄毛!” “好嘞!”王浩直接把人拖进了卫生间,还把门锁上,众人只能隐隐约约听到里面传来摔打声,和惨叫声。 一直揪着小裙摆站在旁边,结果被全程无视的李清玦:“……” 第236章 万年男二4 “哇塞,你们在cosplay水兵月吗?” 一个女生打断了李清玦的发愣,满眼发光的看着他。 “什么?”李清玦更加迷惑。 “你的裙子和水兵月她们很像啊!” 这个年代,cos圈还很简单,只要你能弄到一件同款衣服,就可以是cos,甚至不用化妆,成本非常低。 对于规规矩矩上学,没有多余能力进行购买的学生党而言,是如此的充满吸引力。 越来越多的女生围了过来,甚至还有男生。 “蛙趣,美少女战士。” “你也看啊?我还以为只有我看。” “怎么可能,美少女战士多火啊!” “……” “……” 很快,话题越来越歪,从有人cos美少女战士,变成了我推的美少女战士,才是最强大的! 趁着场面一度混乱,李清玦赶紧偷偷跑路,进入另一个男卫生间,换掉了衣服。 他终于能松了一口气,又开始发愁,这次危机暂时是过去了,可是爷爷的遗物该怎么办? …… 学校发生了一件大事,新旧两大校霸交手了。 先是魏辙单枪匹马,直接跳脸开嘲讽,被转校生打的半身不遂,还少了几只牙。最后,就这么从校门口,被扔了出去。 姓魏的当然不甘心,没几天,就带着一帮人去堵凌玦,结果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一堆便衣,三下五除二给他们按了。 紧接着,市里下了命令,要对该县城扫黑严打。魏辙和一堆小混混,还有后面的保护伞,都被抓了。 其中根据口供,还抓了一个姓魏的在逃杀人犯。想必,不久就会枪决。 被叫过去做笔录,提供线索的李清玦,木着脸说了自己遭受的迫害,又拿到了补偿,和爷爷的遗物。 最后,临走前,没忍住问了两句:“他们,怎么就……” “别问,”做笔录的同志笑呵呵的,不多说,但也给了点暗示。 “这是踢到铁板,惹了人。” “他不是有人吗?” “后面那人都死刑了。” “……” 李清玦迷迷糊糊的出了局子,茫然的不知何去何从。 挡在自己头上的乌云,就这么没了? 他难得没有回家猫着,就这么瞎转悠,因着终于不必担心在街上撞见那帮混混,他也能抬起头,大大方方的走路。 然后他看到了一溜五颜六色的毛。 “呦,是你小子啊!你叫那个,林玦?” “……是李清玦。” “没差没差。” “你这打哪来?” “刚刚被叫去问话,听说姓魏的被关进少管所了。” “好事好事啊!” 明殊底下的几个小弟先开了口,七嘴八舌的把气氛搞了起来,成功把李清玦原本要跑路的思路打岔了。 身为老大的明殊颇有黑道大佬的风范,坐看着他们扯了半天,险些掏干净李清玦的八辈子祖宗,才慢悠悠举手示意小的们安静。 他又一副得意自傲的态度,开了口:“我知道你很崇拜我。” 李清玦:“啊?” “你穿那么短的裙子,不就是证明,你也想成为我们大家庭的一员吗?” “啊?!” “看在你这么诚恳的份上,我同意了!” “不是,那是……” “这样吧,咱们家族,每个人都有艺名。分别是橙毛,黄毛,绿毛,青毛和蓝毛。而你,作为最后一个加入战队的人,我将赐你一个名字——七毛!” “不是应该叫紫毛吗!”李清玦没忍住开口吐槽。 明殊很可惜,但又很开明:“我觉得这个名字还好,但你喜欢紫毛,就叫紫毛吧。” “不不不,我想说的是别的……” 明殊没给他说话的机会,直接大手一挥,命令小弟给他架了起来,直直抬进那家最古老的洗剪吹老店。 “老板!三件套!要来个纯紫的!” “好嘞!您瞧好吧!” 当托尼老师得意地拿开围布,吹着口哨说出完美时,李清玦看着镜子里那个顶着一头柔亮紫发,五官莫名清晰深刻了许多的潮男,彻底僵住了。 “还,还是我吗?” 他喃喃道。 紫发,黑框镜,黑色皮衣,配上他天生的冷白皮和清瘦身材,真是吸睛。 镜子里的人瞬间从书呆子,变成了某种日系杂志里走出来的,带着点忧郁和叛逆感的盐系少年。 连托尼老师都吹了声口哨:“我靠,可以啊!帅哥你这眼光绝了!这哥们儿换个造型直接出道了!” 李清玦脸涨得通红,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尤其是路过镜子时瞥见那抹扎眼的紫色。 明殊却满意地点点头,付了钱,不容分说道:“走,下一个议程。” 一群吊儿郎当的人,又穿梭过县城的商业街,直奔炸鸡排店时,才停下。 “老板,七个鸡排,七杯柠檬水,多加冰。” 金黄油亮的鸡排现炸出锅,切成小块,插上竹签,裹着厚厚的梅子粉和辣椒粉,香气扑鼻。柠檬水透着清凉的黄色,杯壁凝结着水珠,一人一份。 没有椅子,一堆小年轻就蹲在人行道旁边,一人捧着一个袋子开始吃。一边辣的斯哈斯哈,一边要老板再加点辣子。 等吃完了,几个人寻思了一下,今天是真没节目了,就各回各家吧。 莫名其妙被裹挟一路的李清玦,等回到家里,坐在破旧的沙发上,才恍惚醒来。 可摸了摸自己的一头紫毛,又闻到手上残留的鸡肉香,终是笑出声。 “咚咚咚!紫毛!紫毛!你开门啊!” “老大说了,明天要cos各大系列魔法少女,你出小樱!刚才假发和裙子忘给你了,你开个门拿一下啊!” 李清玦:“……” 第237章 万年男二5 “你知道你这次帮了什么人吗?” “我没有帮助任何人,只是有人撞到我眼前。” “很好,对外你就要这么说。” 正在家里挑选丝袜的明殊,突然接到了原主亲爹的对话,两人一阵驴唇不对马嘴的交锋后,明殊开始不耐烦了。 “您到底要说什么?” 对面中年男性的声音,依旧稳重:“我一开始以为,你学坏了,刚到了地方就给我惹事。但不过只是几个小混混,我也给当地吩咐了几句,就当打击黑恶势力了。” “没想到你指的人,直接牵连出好几条大鱼,身上案子多,背景又不重,简直就是案板上的肉,还没有牙。” “当地的老兄弟特意给我打电话感谢,感谢我平白送了这么大的功劳,我这才感兴趣多看几眼,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什么?” “你帮助的那个孩子,是李家的,还是嫡系。” “哪个李家?” “人丁稀少那一家。” “哦……我知道了,他们家还没有死绝啊?” 不怪明殊惊讶,实在是在原主记忆里,李家的人口,实在太寒酸了。 大家族大都人丁繁茂,而李家主支实在人丁稀少,只有老爷子和两个女儿苦苦支撑,旁支虎视眈眈,随时准备入主。 这要是出了一个流落在外的主支男丁,那可就是大新闻了。 “李清玦爷爷的遗物,就是李家嫡系的证明,他应该是李家老爷子的兄弟。毕竟没解放前,整个国家都兵荒马乱,走散很多人。” “哈……哈哈哈哈!” “你笑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想到有趣的事情。” “总之,这件事,我会让李家“无意间”知道你做的好事。你也好好学习,来日我给你安排时,李家也会推一把。” “你到底也是我的儿子,我也希望你可以有大出息。” 电话以一段难得的父爱祝福结束,屏幕也渐渐变暗,变成了黑色,明殊沉默了一下后,噗嗤笑出声。 [您的心情很不好?是因为您的父亲吗?] “我的心情不好,因为什么,你难道不知道吗?” 明殊声音有些冷:“告诉我,系统,李清玦原本的命运是什么?” [……他原本会被欺负到退学,干杂工生活,为了奶奶的医药费,成为魏辙的禁脔。魏辙在一次又一次折磨李清玦的日子里,逐渐爱上他。 而魏辙的远房叔叔统一黑道之后,魏辙成为他的继承人,但这个叔叔不喜欢李清玦,觉得他是魏辙的瑕疵。] “直到魏辙拿出了李清玦爷爷的遗物,证明他其实是大家族流落外在的血脉,相当有用,对吧?不对,我记得李家还有两个早早就掌权的女性呢!轮不到他啊?” [……都被魏辙解决掉了。] 原本明殊面前的等身高的落地镜,被杯子砸了个粉碎,地上的碎片,反射出一张扭曲晦涩的脸。 黑道文里,解决掉女性的办法,还能有什么办法! 系统装死,不肯再多说一句话。这也是宿主碰到李清玦时,一点原着都不敢提的原因。 可宿主怎么猜出来剧情的? “哈,”明殊换了一口气,“知道他是大家族流落在外的血脉时,我就猜到剧情了。” “多么经典的古早黑暗高能限制级女频。” [可他不是女性] “因为女性只是一种性别,失权却是一种处境。” …… 在陆续收下“五虎将”和“孔明”后,明殊麾下的彩虹战队,算是彻底在小县城县打出了名号。 明殊的辣椒红,王浩的枯草黄,李大强的蛋黄橙,赵小兵的薄荷绿,孙建平的电光蓝,陆任嘉的乌龟青,外加新加入的李清玦的雾霾紫。 七个人,七种发色,走到哪里都是一道移动的靓丽的,令人无法忽视的风景线。 而只在校园里显摆,已经满足不了他们了。 网吧连坐,大杀四方,键盘敲得震天响,引得网管频频侧目,一堆同龄人吹捧。 涌进嘈杂的游戏厅,围着跳舞机或格斗游戏机大呼小叫,像峨眉山的猴子一样吱哇乱叫。 这次,是在街尾那家烟雾缭绕,鱼龙混杂的黑八台球厅。 年轻人可以做一些小小的赌博,比如赢几瓶汽水,或下次上网的网费,亦或是午餐钱。 这天傍晚,台球厅里照旧人声鼎沸彩,虹战队占据了最里面的两张台子。 王浩叼着根没点燃的烟,一边瞄准一颗球,一边骂骂咧咧:“他爹的,街口那家连锁鸡排店越来越不是东西了!” “昨儿我去买,竟然跟我说,以后不送饮料了!没有小瓶可乐,没有柠檬水和酸梅汁,这鸡排还能吃吗!这不是偷工减料是什么?” “就是!” 孙建平在一旁用力点头,腮帮子还动着,显然刚塞进去什么零食。 “没有酸梅汁的鸡排,没有灵魂!” 李大强一杆捅歪了,懊恼地拍了下桌子:“我听说是换了老板,抠门得很,连辣椒粉都撒得少了,下次不去了!” “不去就不去,县城又不止他一家。” 孙建平嘀咕。 李清玦没参与讨论,他笨拙的,试图打出老大需要的s形。 就在这时,台球厅厚重的隔音门帘又被掀开,傍晚的光线斜射进来一点。一个纤细的身影,推着小推车进来,上面堆满饮料和零食。 那是一个穿着简单白t恤和牛仔裤,扎着清爽马尾的女孩,正推着一辆推车,往柜台那边挪。 王浩随意瞥了一眼,起初没在意,但下一秒,他叼着的烟啪嗒掉在了地上,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活像见了鬼。 他猛地用手肘去捅旁边的李大强,压低的声音都变了调:“我靠!强子!你看!门口,门口那送饮料的!” 李大强不耐烦地转头:“看什么看,没见我这杆关键,我靠?!” 很快,他也愣住了。 赵小兵和孙建平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同样倒吸一口凉气。连专注于白球的李清玦都抬起头,然后也僵住了。 只见那个推着沉重小推车的女孩,不是别人,正是他们班那个总是安安静静坐在前排,成绩中上游,说话细声细气,被老师们归为乖巧文静典范的女生——林晓薇。 此刻的林晓薇,正抿着嘴,努力控制着小推车,不让它撞到旁边的球台。又快速将饮料和零食,放在柜台上,才推着空着的推车出去。 自始至终,她都没有朝台球厅深处看一眼。 第238章 万年男二6 直到那抹身影消失在门帘后,王浩几人才像是被解除了定身咒,不约而同地,长长地吁出一口气。 “我的妈呀……” 王浩抚着胸口,心有余悸,“是林晓薇!她怎么会在这儿打工?” “难怪她平时总说放学有事,走得特别早。” 李大强喃喃道。 “咱们刚才没被她看见吧?” 赵小兵紧张地左右张望,仿佛林晓薇还在某个角落。 “应该没有,她一直低着头,没往这边看。” 李清玦回复道。 “不是,老大,你看,她这……” 王浩看向明殊,他知道明殊其实看不惯某些事。 “先出去。” “对对对,走了走了!” 王浩如蒙大赦,赶紧扔掉那根捡起来的假烟,招呼兄弟们闪人。 一行七人,鬼鬼祟祟的,鱼贯溜出了黑八台球厅。 直到走到离台球厅两条街外,路灯明亮的大路上,几人才又恢复了点生气,开始小声议论起来。 “林晓薇家里条件不是还行吗……” “在这儿打工多不安全啊。” “她刚才好像没认出咱们?咱们这头发,应该挺显眼的吧?” “可能没注意,也可能,不好意思看咱们?” 明殊没有和他们聊天,只是低着头打手机,短信发出,又接收,得到了自己想知道的。 …… 林晓薇是一个普通的女孩,没有生病的爷爷奶奶爸爸妈妈,更没有赌博的弟弟。 身为独生女,出生在一个小康家庭,食物营养充足,上到几百块的衣服,下到几块钱的书本,她都有。 按理来说,她最不应该为了钱,走进这些乌烟瘴气的地方。 可林晓薇也有自己的难处,比如说,她没有零花钱。 衣服被褥生活用品,这些家里给她安排的满满当当,不需要她去操心,可里面有许多款式都不是她喜欢的。 而且,平时她也想和朋友一起出去,买点小零食,去滑个冰什么的。 父母平时很忙,难以碰到面。而且真遇到,开口要了,他们也会骂她不知好歹,家里什么都给她了,要什么零花钱。 有出去玩的时间,不去多加学习。 林晓薇不敢反驳,唯唯诺诺,但她心里的渴望却没有被打消。 身为一个好女孩,她不会偷家里的钱,她只想到找时间,偷偷打工。 而且还是不能被父母发现对方工作,否则即使攒下钱,父母不拿走,也会故意不给她学费书本费,会让她自己交钱,把最后一分钱花在“正道”上才行。 但这样偏门的工作,能在哪里找?最重要的是,谁会雇佣童工? 在几次碰壁后,林晓薇都要放弃时,有个“好心人”给她选了一个地方。 可以去台球厅啊,你父母不都是高知分子吗,肯定不会去那种地方啊! 抱将信将疑的态度,林晓薇去朋友介绍的台球厅面试,果然,老板很是喜欢她,觉得她的形象十分合适。 给她带到前台,说是平时坐在这里收收钱,收拾收拾台球桌,再给后面的柜台补一下货物就好,就是下班有点晚。 老板一个月能给两千五,只需要周六周天来就好。 林晓薇算了算父母回家的时间,觉得能跑回去,就点头答应了这份工作。 一开始的确很轻松,收钱,补货,收拾收拾桌面,和一些客人聊聊天,还能得到一些小费。 第一个月下来,她抱着工资不知道藏在哪里,最后偷偷买了一个手机,开始学会了偷偷上网。 第二个月,她抱着想给自己买裙子的想法,更加用心工作时,意外发生了。 一条球杆坏了,事情发生在她上班的时间,明确证明是她收拾球桌时,收纳不当。 老板只是拿出了八万块的小票,告诉了她这只球杆的价值,林晓薇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她不敢告诉家里人,父母只会痛骂她一顿,她恳求老板,自己会努力工作,未来两年多的工资,都用来补偿。 老板很宽容,同意了她的请求,她现在只能拼命工作,指望老板能多给一点工资,早一点结束还债。 没多久,她便感到由衷的烦闷,没有抱着期望的工作,简直无法提起精神。 哪怕这个工作并不算重,只是无聊且乏味,充满重复的机械性。 她想快点结束,她不要新裙子了。 直到前段时间,来了位老板中年客人,他是老板的朋友。听说她的困难,觉得年纪轻轻的小姑娘,遇到这种事情也未免太过不幸。 就和老板说,打算在工作时间,带林晓薇出去逛逛,他花了钱也是客人,客人的要求这也很正常吧? 林晓薇却不太想去,她在这里工作一段时间,已经大概知道了一些东西。比如一些妆容艳丽,浓妆艳抹的助理,经常和客人出去逛街。 她甚至还知道,其中有几个和自己年龄差不多大。 哪怕一开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她,时间长了,再懵懂,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可是如果不和客人出去的话,那么她的欠款还要两年才能还完,这段时间很可能会被父母发现。 她该怎么办? …… 县城的中心道路上,一辆八成新,漆面却贴满了不明所以的火焰,与手里剑贴纸的银色面包车,也是正宗的“陈浩南移动办公室”,正在缓缓行驶在车流中。 这辆车本身已足够吸睛,但更令人震撼的是它的乘客。面包车车窗大开,里面或坐或倚着七个身影。 一个个的,五颜六色的刺猬头,脸上画着狂放的图案,身穿一件缀满金属链和不对称布条的小马甲,下身是绷带缠裹的裤腿,有的干脆穿着大黑色渔网袜。 踩着一双露出脚趾的破旧凉鞋,脚指甲还涂着漆黑的指甲油。扒着车窗,嘻嘻哈哈,手上红色的指甲油亮晶晶的。 坐在里头的几个,掰着手指头,哐哐结印,但手指明显不太听使唤。 这还不算完,开车的司机,一位额外加了造型费的中年大叔,此刻正穿着一件极不合身的白色斗篷,下巴上粘着一撮可笑的白胡子,努力模仿着三代目火影的造型。 满脸饱经风霜的模样,写满了生活不易和快点结束吧。 面包车里,音响开到最大,反复循环着《青鸟》的高潮部分: “飞翔いたら 戻らないと言って——!”(一旦展翅飞翔,就说过绝不回头——!) “老大,我脸上的彩油都快化了!还有,三代目大叔是不是开错路了?这都绕了四五圈了!” “闭嘴!我这是在等人!” 第239章 万年男二7 林晓薇在跑路,她发誓,如果跑出去了,这辈子都不要碰和台球有关的东西。 明明知道是有危险的,却还是在劝说下,心动了。想着那么多人都没事,甚至还可以赚更多,被抓的只是少数的…… 可一被带来到这种地方,自己就后悔了。还好警察突击调查,这些人跑的跑,散的散,自己才能跑出来。 林晓薇躲在一家倒闭店铺的阴影里,明明才是初秋,天气仍然炎热,身体却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身上只有一件修身小马甲,和布料少得可怜的亮片短裙,在初秋的夜风里毫无用处。 裙摆太短,腿上的黑色网袜勾了丝,脚上不合尺码的高跟鞋,让她的脚踝生疼。 嘴上一抹厚重的口红和艳俗的蓝色眼影,将原本清秀的眉眼涂抹,变得廉价。 现在,她跑到了相对明亮的主街,却陷入了另一种无所适从的恐慌。 脱离了混乱的场所,走回街道上,却还要面对路人好奇审视的目光,或许真正的小太妹可以毫不在乎,甚至能瞪回去,骂几句。 但林晓薇在乎。 她在乎每一道视线里可能蕴含的鄙夷、猜测、或是将她归为某一类的轻蔑。 越是保守稳重的女孩,越无法接受自己出格的错误。哪怕自己已经逃离危险,可是一想到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就会忍不住越发埋怨自己。 路人脸上毫不掩饰的打量,还有内心深处翻涌的羞耻和恐惧,几乎要将她淹没。 最糟糕的是,远远的,一个巡逻的辅警,好像也是突击检查的人员,似乎也发现了她。 她的打扮,和出现的地方很让人怀疑,如果对方盘问,自己必然支撑不住,可如果让自己的家长知道…… 就在林晓薇快被那些目光,刺得将要崩溃时,一阵急促刺耳的轮胎摩擦声,打破了她的沉默。 一辆眼熟的银色丰田海狮,以一个堪称浮夸的弧度甩尾,几乎是漂移着刹停在她面前的路边。 侧滑门哗啦一声被猛地拉开。 “快快快!就差你了!” “接住!” 几个色彩斑斓,造型诡异的脑袋从车里探出来。 还没等林晓薇看清,一顶发丝粗糙扎手的杀马特长假发,被盖在她的头上。 还有一条绿色的,正中金属片刻着扭曲木叶标志的护额,就被胡乱塞进了她怀里。 紧接着,就是凌同学,不由分说地伸过来,半拉半拽,几乎是将懵了的林晓薇,拖进了面包车宽敞的后厢。 车门哐当关上,引擎发出一声低吼,车子作势就要起步。 “等一下!前面那辆车!停下!” 辅警制服注意到了这一幕,几个奇装异服,发型夸张的男孩,围着个打扮成熟艳丽的女孩,几乎是强行将人拉上车。 他立刻小跑过来,敲响了驾驶座的车窗,神色严肃:“干什么的?这女孩怎么回事?你们是什么关系?” 车窗摇下,露出“三代目火影”大叔同样茫然的脸。 后车厢里,王浩顶着他的刺猬头,脸上面纹还没擦干净,探出半个身子,表情是恰到好处的惊讶和热情:“警察叔叔好!我们都是同学啊!同一个班的!” “同学?”辅警狐疑地看着车里这一群妖魔鬼怪,又看向被挤在中间,抱着假发和护额,妆容艳丽,满脸懵逼的的林晓薇,明显不信。 “她也是?你们这……” “对啊!我们都是火影忍者自设oc同好会的!” 李大强立刻接口,声音洪亮,指着自己背后的“火影”绣字。 “今天有一个聚会,我们赶场呢!” “自设……o什么?”辅警被这串名词砸得有点懵。 “就是自己设定的角色!玩cosplay的!”赵小兵顶着烟熏妆小声补充。 “学生证!我们都有学生证!”孙建平反应最快,立刻从他那本《亲热天堂》书皮里,掏出自己的学生证。 其他人也纷纷手忙脚乱地开始翻找。 几本皱巴巴,但货真价实的青城中学学生证,被递到辅警面前。 辅警接过来,仔细看了看,又对比了一下车里这几个,打扮得亲妈都不认的脸,学生证照片勉强依稀能对上。 中间那个女孩,林晓薇的学生证,也被王浩眼疾手快地从她那个亮片小包里,翻了出来,一并递上。 “警察叔叔,你看,真是同学。” 王浩指着林晓薇学生证上那张清秀的蓝底照片,又指了指她现在的模样,煞有介事地叹气。 “唉,为了出片效果,化妆化了两小时呢,是不是挺还原?就是这假发刚拿到,还没戴。” 辅警眉头皱得更紧,还是觉得不对劲。他正想再问些什么。 “叔叔你怎么不信呢,来来来,都给叔叔看看!” 几个男孩子干脆推开门,一个个跳了下去,摆了个姿势。 “吊带马甲渔网袜,指甲油和烈焰红唇,再加上烟熏妆,哥几个的配置,少说也得是精英上忍!去聚会不能丢面啊!” 特别是,胖子努力从人堆里挤出身子,扯了扯绑根“火腿”的渔网袜,还有跟乌龟壳的似的绿马甲。 又翘起涂着黑色指甲油的手指,甚至撅了撅抹了廉价烈焰红唇的嘴,成功辣到了同志叔叔的眼睛。 “……聚会在哪儿?什么时候结束?家里知道吗?” 辅警做着最后的努力。 “知道知道!在城西那个厂区拍的,艺术!我们老大是投资方,有备案的!” 辅警将信将疑,又扫视了一圈,又不能真说人家姑娘可能是卖的。 “……注意安全,早点回家,别玩太晚。” 辅警最终把学生证递了回去,挥了挥手,算是放行。 “谢谢警察叔叔!” “保证准时回家!” 车窗迅速摇上。银色海狮发出一声如释重负的轰鸣,载着一车杀马特忍者,迅速汇入车流,消失在街道拐角。 车子在县城夜晚的街道上平稳行驶,车载音响,被“三代目大叔”体贴地关掉了,换上了某个地方电台舒缓的音乐。 林晓薇将冰凉的护额贴在滚烫的脸颊上,慢慢闭上了眼睛。 好像……得救了。 以一种她做梦都想不到的方式。 第240章 万年男二8 那辆贴满手里剑的面包车,七拐八绕,最终停在城的老厂区的空地上。 此时,天色已经有点暗了,但这里没有霓虹灯,只有几盏残破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 还有,就是更多来自参与者们,他们自带的手电筒,充电彩灯,甚至还有用易拉罐和蜡烛做的简陋篝火。 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塑料味儿,和廉价零食的味道。 所谓的火影聚会,与其说是在cos某个具体角色,不如说是模仿火影概念的聚会。 林晓薇跟着明殊他们下车,踏进这片光怪陆离的领域。 她身上那件突兀的亮片短裙,在这里竟然不算最扎眼的。 她看到有人穿着老头汗衫和小短裤,腰间绑根麻绳,就自称是体术大师; 有人套着不知从哪个奶奶衣柜里,翻出来的黑色旧马甲,脸上抹两道灰,就是暗部精英; 一个胖胖的男生,全身贴满用硬纸板和颜料画,歪歪扭扭的红色扑克牌,走起路来哗啦作响,宣称自己是宇智波斑的远房亲戚; 还有人将家里褪色的花被单披在身上,用晾衣夹固定,就是最飘逸的晓组织斗篷…… 没有专业的妆发,没有精致的道具,甚至很多人,连最基本的角色特征都没抓住。 但他们毫不在意,大声讨论着查克拉属性,比划着自创的忍术手势,在坑洼的空地上摆着姿势,或者争论卡卡西面罩下,脸到底长啥样。 这里,仿佛是老旧收音机播放的动画片头曲,嘈杂却充满一种奇异的,野蛮生长的活力。 林晓薇起初还紧紧攥着那顶杀马特假发,缩在彩虹战队旁边,低着头,怕被人注意到自己这身尴尬的装扮。 但很快,她发现根本没人特意看她。在这里,夸张和怪异才是常态,拘谨和正常反而显得突兀。 一个戴着用纸碗和绳子做的火影斗笠的女孩,甚至笑眯眯地递给她半杯勾兑的橙子味饮料。 在这里,没有人评判她妆容是否太浓,裙子是否太短。 聚会结束得很随意,就像它开始得那样,没有明确信号,人们三三两两地散去。 彩虹战队也准备撤了,他们把林晓薇送到她家那片老旧居民楼的巷子口。 林晓薇握着那假发和护额,站了一会儿,才转身上楼。 家里依旧一片漆黑寂静,父母可能又在加班,或者……去了别处。 但这一次,面对空荡荡的屋子,林晓薇似乎没有那么恐惧。 她洗掉脸上厚重的妆,换下那身别扭的衣服,又从柜子深处,拖出一只印着俗气牡丹花的旧床单。 她拿起奶奶做裁缝用的,有些生锈的大剪刀,比划了一下,然后哼起一段不成调的小曲,似乎是晚上聚会时听来的旋律。 她开始小心地裁剪起来,布料在剪刀下发出咔嚓咔嚓的轻响。 她想起看到的那些飞扬的斗篷,那些不拘一格的马甲,还有自己心里某种模糊的,想要变得不一样点的冲动。 外面的世界很大,很复杂,有诱人的陷阱,也有冰冷的恶意。她今晚差一点就跌进去了,现在想起来指尖还发凉。 但是,外面也有那样一群人,和她一样,追求着一点点不被束缚的感觉,可能只是同类聚在一起时,短暂的快乐。 她还没有经济能力去买那些漂亮的cos服,甚至买不起一条真正合身的新裙子。 但至少,她还有一把旧剪刀,一张旧床单,和一颗不再那么害怕的心。 剪刀继续咔嚓作响,零碎的布条落在脚边。 她也在试着,为自己裁剪一小片,简陋却属于自己的自由。 …… 其实,林晓薇内心也挺惶恐,毕竟自己名义上,还欠着黑心老板八万块钱,也不知道对方会不会找上门。 直到一个星期后,一声爆炸声,响彻整个县城,原是一家KtV的设备退化了,出了火花,又刚好一个油罐车撞了进来,发生爆炸。 里面的人全部惨死,无一生还。巧合的是,当地几个娱乐龙头老大,和小弟们,刚好在这里聚餐,商议着分利润。 结果一个油罐车飞来,全部被活活烧死。 当地的人听了,无不拍手称快。这帮造孽的,骗了多少未成年人,把人家孩子卖了一波又一波,吃的满嘴流油。 如今,这飞来横祸,也算是迟来的报应。 好几户人家,抱着自家女孩的遗像,去爆炸的废墟笑着哭,算是告慰逝者的天之灵。 …… 明殊伸着懒腰,走出教室,她最近心情特别好,难得回了一趟学校,好好的在课桌上睡一觉。 没有比课桌更加催眠的地方。 午后阳光斜穿过教学楼旁的老槐树,在水泥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照在课桌上,暖烘烘的。 睡饱了的明殊,正叼着根草茎,漫无目的地在僻静处溜达,突然,一阵急促的挣扎声,和压抑的呜咽刺破了午后的宁静。 她循声望去,发现是隔壁学校那个臭名昭着的孙绍,竟不知怎么翻墙进了他们学校。 此刻,正把苏甜甜死死捂着嘴,按在紧挨围墙的小树林里! 苏甜甜的校服领口被扯得歪斜,脸上满是惊恐的泪水,双腿徒劳地蹬着地面,书包掉在一旁,文具散落一地。 孙莽脸上是还那种令人作呕的狞笑,一边解着裤子,嘴里还依稀能听见不干不净地低语。 [……你要管吗?皇上?]系统平静的询问。 明殊不语,只是沉默的摸着下巴,悄悄靠近两个人。 她的目光没有看向苏甜甜,反而看向了孙绍。眼光如同实质,流连在他的胸口,腰,大腿和屁股上。 “c,A,b,A……” [你在说什么?] “我在给他打分。” [什么?] “这么饥渴的迫不及待找女人,也不是个安分的男人,我评个分怎么了?” 在皇上眼里,不安分的,爬床的,那就是不需要珍惜的,随便可以使用的。 “这种货色,以前给我洗脚都不配。” 皇上嫌弃。 第241章 万年男二9 这一刻的明殊,反而回到了前世,挑拣一堆后宫选秀的状态。她看了孙绍几眼,有点嫌弃和勉强。 “罢了,我如今的身份,也不合适玩这些,但有不要钱的送上来,我就不挑剔了。” 说罢,竟直直冲了过去,一脚把孙绍飞了起来,不等他痛呼,又用他的裤子。把他的手绑了起来。 “你,你要干什么?!” “装什么装,”明殊冷笑,“你不是知道我今天来学校,特意来到小树林里堵我吗?” “找了个女人,想要让我吃醋?你小手段可真多啊。” 明殊摸了摸他的腹肌,更加不耐烦,这一看就是面子货,一点实用性都没有。 算了,朕现在不比以前,有个送上来的,就该知足了。 “你在发什么疯……啊!” 他被一巴掌打偏了脸,压着他的人的语气,越发阴冷:“都说了,少来欲拒还迎这一套,装什么贞烈?” “在我面前脱裤子,扭着屁股,不是勾引我,是什么?现在又不情不愿,算了,我自己来吧,满足你这个贱人。” 系统都蒙了:[不是,皇上,不说别的,他,他不干净吧,他脏啊!你不是喜欢处吗?] “这不条件不允许吗?而且……”明殊顿了顿。 “他后面是处就行。” 惨叫声飘过半空,刚刚跑开的苏甜甜,抱着激动又解气的心态,又跑了回来,躲在一旁的大树后面,听完整个过程。 太爽了!!! 今天中学里,发生了新的西洋景,救护车“嗷呜嗷呜”的开进来,又“嗷呜嗷呜”的开出去。 整个过程,只拉走了一个倒霉蛋。问他是谁,大家都摇头说不认识,只有几个爱逃课学生,认出他是其他学校的。 一说名字,大家都恍然大悟,是那个无恶不作的混账玩意儿。翻墙来他们学校,八成也没好事,估计被谁收拾了。 希望动手的人不会有事。 而动手的明殊,则半点事儿没有,舒服的躺在阳台的摇椅上,接了一个电话。 电话的那头,便宜爹严厉的警告他,不要再随便制造小辫子了,未来给他安排工作时,也会是个不大不小的污点。 “你应该庆幸,那么大出血量,竟然没有出人命。”电话的那头语气严厉。 “你要听我的,现在我给你时间,随便玩随便闹,但不许出格,听到没有!” 电话嘟嘟的响起,明殊看了看黑了的屏幕,耸了耸肩。 没想到,这辈子竟然成了自己最讨厌的特权阶级?果然,不是讨厌特权阶级,而是讨厌自己不是特权阶级。 “不过,苏甜甜不是女主吗?女主怎么会碰到这种事?顾昀霆呢?不来个英雄救美啊?” [其实,这篇文的设定,有点古早,就是有些微虐。]系统组织了一下语言,[女主被糟蹋了这件事,在多年后会被她的情敌,某位大小姐知道,四处宣扬……] “好了,可以停下了。” 明殊的好心情又瞬间没了。 “我承认,你恶心我确实挺厉害。” …… 两年时光,放在这样的小县城,足够让一条老街翻新,也足够让一群顶着彩虹头的少年,完成一场在旁人看来近乎奇迹的,升学逆袭。 明殊的钱袋子,和一些拳脚,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他带着六人经历了堪称魔鬼的集训,重金聘请的退休名师一对一填鸭,海量的真题卷淹没每个周末。 结果就是,当升学榜张贴出来时,校长差点以为自己打印错了名单。 李清玦还好说,那六个长期盘踞年级后段的非主流,竟然齐刷刷地挤进了县里唯一那所省重点高中,尽管大多是踩着线过的。 但这事儿也够离奇的,成了那年夏天县城教育圈最离谱的谈资,没有之一。 秋风再起时,昔日的彩虹战队,如今却略微低调了些,一起踏入了高中宽敞却略显肃穆的校园。 然而,有趣的是,仿佛命运,亦或者某种奇怪的剧情惯性使然,他们在这里见到了许多老朋友。 顾昀霆依旧是一身名牌,眉眼间倨傲,走在人群中自带生人勿近的气场。 苏甜甜出落得更加清丽,马尾辫扎得一丝不苟,抱着书本的样子是标准的好学生模板。 就连林晓薇,也考入了这里,她剪了利落的短发,校服穿得整齐,眼神里多了几分沉静。 只在美术课的素描本上,偶尔会出现一些设计感奇特的服装草图。 对明殊而言,则是新的阶段,新的挑战。 “接下来,我要好好学习,称霸整个一中!” “老大威武!” “你们跟着一起。” “欸……” “考好一次,我带着下馆子。” “老大威武!” “现在我们是文明人了,以后不能随便打架了。” “欸……” “所以要学会,找个没监控的地方,把人套麻袋打!” “老大威武!” “进了高中,我们不能随便染杀马特了。” “欸……” “但反正我们平时也逃课,不用在乎校规!” “老大威武!” “……” “……” 一帮精神小伙,在教室的最后面呜呜咋咋,坐在前排的顾昀霆,露出牙疼的表情。 他实在不理解,这帮知道到处瞎逛的小混混,怎么考进来的? 同样的,明殊也不理解,为什么校园文里,男主总是不上学,还总能考第一? 两人心里较着真,非要比较比较。 白天谁也不学习,上课时,一个单手转笔,眼神放空,仿佛神游天外。一个更绝,直接戴着眼罩补眠,还盖了肚子。 有时,两人甚至直接失踪。明殊带着小弟,翻墙去测试新游戏。顾昀霆则坐在顶级咖啡馆里,对着电脑处理事务。 同学们打心底羡慕他们的自由,觉得这才是真正的大佬的姿态。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明殊在游戏厅角落,戴着隔音耳机狂刷竞赛题。而顾昀霆的电脑屏幕上,滚动着的也全是家教传来的模拟卷。 放学后拉开,明殊公寓的书房的灯光,常亮至深夜,重金聘来的名师针对弱点,进行精准狙击。 顾昀霆的别墅里,顶尖学府的家教团队,也在严阵以待。 两个装x狂魔,势必要装x装到底。 第242章 万年男二10 明殊与顾昀霆的第一之争,持续了整整两年,已成校内一景。 两人在明面上维持着不努力的天才的人设,私下却拼命的卷。 这种你追我赶的局面,直到高三上学期的期中考试,被一股诡异的力量彻底打破。 当期中考试的红榜贴出时,整个年级一片哗然。长期霸占榜首的凌玦,名次首次跌至第二。 这已足够令人震惊,但更让所有人,尤其是明殊本人感到不可思议的是,取代他的并非老对手顾昀霆,而是一个几乎没人注意过的名字——陈默。 这个陈默,成绩一向在年级中下游徘徊,整天吊儿郎当,不敢惹是生非,又不好好学习。 此次他却以一种绝对碾压的姿态,在总分上超越了明殊,整整十分。 [警告!检测到异常波动!] [宿主被外来系统次绑定,无论宿主考多少分,外来系统主绑定者,都会比宿主多十分。】 明殊:……啊? 明殊抬起头,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正好与站在红榜最前方的陈默对上。 那个一向没什么存在感的男生,此刻脸上竟挂着一丝得意笑容。 像是一种自得的,甚至带着点居高临下的审视,仿佛在评估一件,刚刚被自己踩在脚下的物品。 这眼神,让明殊微微往后一仰。 又一个标准的反派。 这小县城卧虎藏龙啊,接二连三让她打脸。 就在这时,明殊的肩膀撞了一下,顾昀霆不知何时也挤到了近前,他盯着榜首那个陌生的名字,眉头紧锁。 他脸上也充满疑惑,侧过头,压低声音对明殊道:“喂,姓凌的,你觉不觉得,这人有点邪门?” 明殊收回视线,瞥了顾昀霆一眼,甚至极轻微地扯了下嘴角,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邪门?” 明殊慢悠悠地重复,语气轻描淡写:“无非是多考了十分,何足道哉,第一让他坐去便是。” 顾昀霆被他这过于平淡的反应,弄得一愣,探究地看着他:“你……” “怎么?” 凌玦挑眉,嘲讽道。 “顾少爷是觉得,没了第一,这学就没法上了?还是说……” 他故意拉长语调:“你怕连第二都保不住,要掉到朕后头吃灰?” 这话精准地,踩中了顾昀霆的雷区,他脸色一黑,方才那点同仇敌忾的微妙情绪。瞬间烟消云散。 “放屁!就凭你?下次月考见真章!” “呵,拭目以待。” 明殊轻哼一声,转身离去,还招呼着一众小弟。 “走走走!今天我们去打街机。” 接下来的日子,明殊和顾昀霆之间的战争模式,变了,也似乎没变。 第一被那个叫陈默的“怪物”占据,但这并未影响两人的竞争烈度,反而将全部火力集中在了“第二”这个位置上。 他们依旧在课堂上漫不经心,依旧逃掉自习,依旧在彼此看不到的地方疯狂内卷。 他们默契地不再公开提及,那个每次都能精准卡在十分优势上的陈默,仿佛那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背景板。 搞的陈默非常憋屈,他还想见到这两个人崩溃,然后好好上前嘲笑。 可两个人依旧我行我素,该考自己的考自己的,根本不搭理他。 可如果自己主动上前,想要用成绩刺激他们,只会被按着一顿打…… 陈默只能心里暗恨,想着凌玦真的牛气,以后还不是给自己做嫁衣! …… 高考结束后的那个夏天,热浪裹挟着青春的离愁,在小县城里弥漫。 彩虹战队的七个人,外加被默认为编外人员的林晓薇,再加上苏甜甜和顾昀霆聚这对小情侣,难得聚在一起吃饭。 在那家常去的那家大排档,找了一个大桌子,菜色很丰盛,烤鱼、小龙虾、酱排骨,都是年轻人的硬菜。 可乐过了三巡,不知谁先提起了以后,包厢里顿时安静下来。 王浩用力抹了把脸,声音有些发哽:“这次大家都厉害,考的一个比一个高,但大家都有自己的想法,怕是要分开了……老大,你怎么考的那么低啊!” 说罢,就拉着明殊的衣角,呜呜大哭,其他人还没有失态,但也不理解,这是怎么个情况。 为什么一向高成绩的凌玦,会考了两百多分…… 顾昀霆也皱了眉:“是不是因为那个陈默?我发觉他这几天脸色不对,你是不是为了对付他,搭上了自己……” “没有的事。”明殊摇了摇头,打断他的话。 又高举玻璃杯,满不在乎道:“这算啥事,我家有钱,学习只是玩,关心关心你们自己吧!” “就我那个五室两厅三卫的房价,你们这辈子都挣不出来吧?” 除了顾昀霆的其他人:“……” 这话说得不客气,让几人的疑惑卡在了喉咙里。 “分数,朕大概有数。” 明殊的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在陈述明天天气。 “谁有事,我都不会有事,等着吧。” …… 陈默这几天的表现,一如他的名字,他在沉默,也在等待。 当得知凌玦高考只考了二百多分的时候,他毫不意外,有一种,啊,对方终于出招了的感觉。 不愧是曾经的校霸,居然真的发现问题,还用这种方式反击。 可陈默还知道,这种事,一般人也会给自己留了个退路,不会和别人同归于尽。 比如,对方会偷偷去大学考试,成为保送生什么的…… 以为这样做,就可以规避他吗?他的系统,不仅仅可以让自己比次级绑定者多十分,还可以是各方面绑定的! 要是凌玦去参加保送,那么自己的名字,也会出现在保送名单上!还照样会比凌玦多上十分! 凌玦是逃不过的。 抱着这种傲慢的心态,陈默丝毫不在意,他知道,凌玦一定在等着一份录取通知书。 而自己,也在等。 可当邮递员终于到来,送上一份陌生的通知书时,陈默却笑不出来了。 这是一份英文的通知书。 看着手机的翻译软件,他一个单词一个单词的翻译,勉强知道了,这是一家,在世界排名上,非常非常牛逼的学校,有许多许多名人。 现在,他被学校录取了,学校提醒他,八月下旬到校,还有…… 记得交每年几十万美元的学费。 陈默:…… 自己还是被姓凌的摆了一手!!! 第423章 万年男二11 轮胎划过沥青地面,发出尖利的长啸,橡胶灼烧的辛辣气味,混合着白烟弥漫开。 银灰色,线条如刀锋般的柯尼塞格,以一个近乎完美的角度,横滑过终点线,稳稳停住。 引擎的怒吼还未完全平息,场边已爆发出口哨,欢呼和香槟开瓶声。 “凌!又是第一!你他妈真是个疯子!” 几个穿着时髦的年轻男女,大笑着围了上来,有人用力拍打车身,有人直接将冰镇的香槟淋向驾驶座。 明殊推开车门,摘下头盔,露出一张同样兴奋的面庞。他随手将头盔扔给工作人员,接过递来的毛巾擦了擦汗。 “还行,这车调得不错。” 这就是明殊,来到美国后的日常之一,参加极限运动。 他如今,是某常青藤名校经济系学生。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那录取通知书和介绍信,都是用钱砸出来的。 美国大学的金融专业,除了“误闯天家”的穷鬼,谁是一心为了知识来的? 只为了课堂、图书馆、小组讨论? 这只是他们校园生活必备的打卡地点,精彩生活的背景板,和偶尔用来应付老爸老妈检查的布景。 他们真正的学业,是在比弗利山庄的私人俱乐部里,在迈阿密游艇派对的喧嚣中,在蒙大拿州辽阔的私人猎场上完成的。 他的社交圈迅速更新迭代,身边总围着一群和他境遇相似,同样不愁钱只愁不够刺激的朋友。 他们一起在夜店挥金如土,在私人庄园里举办主题疯狂的派对,结伴前往瑞士跳伞,去阿拉斯加驾驶直升机滑雪。 或者像今天这样,在某个成员家族拥有的封闭赛道上,用千万级别的超跑和肾上腺素赌博。 按照系统的话说,来到美国的这三年,明殊除了吃喝玩乐,挥金如土,开派对睡模特,和无止尽的极限运动外,一无所获。 哦,还有一个,只能骗骗外人的名牌大学毕业证书。 [听起来像是一个一无是处的废物。] “嘿!你不能这么说我!”明殊痛心疾首,“我再怎么嗨皮,也不飞叶子,是个好宝宝呢!” [除此之外呢?你还会做什么?] “做什么?”明殊理直气壮地,又开了几瓶酒,把它们混着喝了。 “做什么?身为富二代,我不违法乱纪,所有人都得给我喝彩!” 系统再次不知道怎么说话,这个宿主呢,和她以前碰到的,很不一样。 它认知里,宿主都会在现有阶段的环境下,努力学习,做到最好的,才能更好的生活,以及……躺平。 比如庶女就要做的嫡母都喜欢,然后学习各种技能,嫁个好人。等做了正头夫人,才能靠学习的技能,管理家庭,享受生活。 农女就是努力向上爬,找了个军官嫁,家里样样能办的出色,让人家满意,红红火火过日子。 皇后也要宽容,管理后宫,哪怕皇帝不喜欢,也能维持尊严,享受一辈子富贵荣华。 就是当大家公子,也是先不争不抢,然后努力积攒资本,成为别人家的孩子。一个出色的,但又与众不同,不图名利的异类。 是争,又是不争。 可以说,她们会努力刷技能点,然后才敢躺平。但是他们的躺平,又让她们与众不同,被上位者青睐,最后成了躺赢。 都是套套又路路。 哪里像明殊这样,躺平躺的这么彻底,像一摊烂泥?! [快穿游戏不是这么玩的!] [你应该好好学习,凭着商城空间,德智体美全面发展,成为一个举世瞩目的天才,血战华尔街。] [然后你的父亲会发现,忽视这么久的孩子如此优秀。被父亲重视,带在身边教导,一开始会是原配长子最忠心的助手,但是邪恶的原配次子屡屡下黑手。 [你再应该去帮助长子几次,然后长子身受重伤,实在不行了,就委托身为继室之子的你,担当大任,照顾他的妻女……] [总之,快穿游戏不是这么玩的!] “你都说是快穿游戏了,那我还着什么急?” 明殊捂着耳朵,不耐烦极的皱眉。几个年轻懂眼色的男模,贴心的送上一杯调好了的水果奶茶,成功让金主的眉心舒展。 吸溜吸溜奶茶的明殊,也有心情和系统掰扯:“你看,我是快穿任务者吧?那么,从概念上,我可以拥有无限人生,和无限种开局。” “吸溜,所以,我会更加从容的选择人生。吸溜,比如这辈子,作为非继承人的富二代,我会选择废成一摊烂泥,而不是成为社会的精英。” [那你也可以做点别的啊?]系统不解,[凭着家庭资源,你会比其他人走的更顺利。比如成为科学家,艺术家,军官……] “别别别,”明殊赶紧摆摆手,“我更讲究一个因势利导。” “父母是医生,我会选择成为医生;父母是贵族,那我会成为贵族;父母是帝王,我会选择成为帝王;父母是将军,那我也是将军;父母是院士,我就当院士;父母是平民百姓,那我选择去打螺丝……” “跳跃阶级,和跳跃行业太麻烦了,所以我很少做,一般选择重新开局。这辈子,父母大是富豪,哪怕我继承不了家业,我也要学会花钱。” “总之,快穿游戏就是这么玩的!” 震耳欲聋的电子音乐,冲刷着金墙壁和黑色大理石。空气中高级香水的尾调,陈年干邑的醇香,发酵在狂欢气息中。 而明殊,早早换下了赛车服,随意穿着一件丝质黑衬衫,一手香槟,一手男模。 “砰!砰!砰!” 木塞爆开的脆响接连不断,金黄色的液体不是倒入杯中,而是肆意喷洒向台下欢呼的人群。 “今天!所有的账!记在我名下!我包了!” “吼——!!!”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几乎要掀翻屋顶。尖叫声、口哨声、玻璃杯的碰撞声汇成一片。 明殊大笑,将空了的香槟瓶随手一抛,从身后不知谁递来的一个硕大银盘中,抓起厚厚百元美钞。没有剪开捆带,直接接向空中撒去! “哗——!”尖叫声连成片,气氛被推到高潮。 明殊沉迷这一切,纵情吧,享受吧。 也为自己这辈子的投胎技术欢呼吧。 第424章 万年男二12 顾昀霆,二十六岁,顾氏商业帝国年轻的掌舵人,人生字典里几乎删除了“脆弱”二字。 但再精密的仪器,也有需要保养的时候,再强悍的霸总,也逃不过经典的胃病。 比如,此刻他优雅尊贵的腹内,一枚小小的,叛逆的胆囊结石。在他连续加班七十二小时,并以冰美式代替所有正餐后,决定发起一场,令他疼得直冒冷汗的突袭。 检查,确诊,医嘱:微创手术,刻不容缓。 身为霸总的顾昀霆,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四九城最顶尖,最昂贵,传说中由数个显赫家族共同注资的高端医疗中心。 这里不像医院,更像一家的五星级酒店。护士轻声细语如大提琴协奏,病房宽敞得能举办小型酒会,落地窗外是精心修剪的庭院景观。 就连病号服,都是质感一流的丝棉混纺,剪裁合体。 手术安排在上午,顾昀霆被专业而温柔的医护人员,用平车推入手术楼层。走廊安静无声,光可鉴人,每一步都彰显着无与伦比的严谨与专业。 顾昀霆满意的点点头,他这样身份的人,看病都要有格调。 他被转移到手术台上,头顶是无影灯的光晕。麻醉医师是一位气质沉稳的中年专家,语气温和地向他确认信息, “顾先生,请放心,本次手术将由我们医院的院长亲自操刀。院长是相关领域的顶尖专家,非常非常专业。” 顾昀霆微微颔首,闭上眼,心下稍安。院长亲自主刀,这很符合他的身份。 就在这时,他听到手术室自动门滑开的轻微声响,以及一阵熟悉的,略显散漫的脚步声。 他下意识地掀开眼皮。 只见一个穿着墨绿色手术服,戴着手术帽和口罩的高挑身影,正一边由护士帮着系手术衣背后的带子,一边晃晃悠悠地走进来。 尽管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那露出的眉眼,那熟悉的身形轮廓。尤其是那双正微微弯起,带着明显笑意的,不着调的眉眼…… 顾昀霆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那身影走到手术台旁,微微俯身,露在口罩外的眼睛,完成了两道愉快的月牙。 他拉下口罩,甚至还心情颇好地,冲顾昀霆眨了眨眼,道:“顾总,好久不见啊。放松,小手术,很快的。” “凌、玦?!” 顾昀霆几乎是咬着牙,挤出了这个名字,身体因为震惊试图坐起,却被手术台的约束,和即将完全起效的麻醉药力压制。 他的脑子嗡嗡作响,看着眼前这张,几年不见越发欠揍的脸:“你怎么会在这里?!” 对方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笑眯眯地接过护士递来的手术手套,慢条斯理地戴着:“哎哟,难得顾总还记得我,荣幸荣幸。” “你不是去国外读经济了吗?!” 顾昀霆觉得自己的逻辑和三观正在崩塌。 一个拿着家族钞票,在国外花天酒地,玩赛车,搞极限运动的纨绔子弟,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是以院长的身份?! “对啊,读了四年,玩得挺开心。” 明殊戴好手套,随意活动了一下手指。 “啥也没学会,但成绩单挺漂亮。回国后觉得没啥用,老头子按着我,念了个4x2的医学。喏,刚毕业,持证上岗,新鲜热乎。” 顾昀霆眼前发黑:“……这医院敢让你当院长?!” 他觉得自己不是胆囊出了问题,而是脑子出了问题,才会出现这种幻觉。 明殊歪了歪头,道:“哦,这家啊?我家注资的,占大头。我觉得当院长挺好玩的,就试试咯。” 试试……咯? 顾昀霆一口老血堵在胸口,他看着明殊那副“今天天气不错,我们切点什么玩玩”的表情。 又想起这家伙当年,带着一群彩虹头杀马特招摇过市,以及后来在赛场上,派对里挥金如土的光辉事迹。 强烈的求生欲,以及对他脆弱的胆囊的担忧,让他还想挣扎着说点什么。 “你……我……” “安心的睡吧,顾总。” 明殊已经重新拉上了口罩,只露出一双含着笑意,却莫名让人脊背发凉的眼睛。 他示意了一下麻醉医师:“我手法很稳的,毕竟……实习期切坏的那些模型,我家都赔得起。” “等……!” 顾昀霆最后的抗议,骤然被淹没在麻醉药效中。 意识沉入黑暗前最后清晰的画面,是凌玦那双含笑的眼眸,和仿佛在说“放心交给我吧,老同学”的轻松眼神。 顾昀霆彻底失去了意识。 他一点也没办法放心。 因为主刀医生是凌玦。 那个从小到大,就从来没跟靠谱两个字沾过边的凌玦! 他的胆囊……不,他整个人,今天恐怕都要交代在这间手术室里了! 如果他能走出去,一定自己开一家医院!而且,所有的关系户都不要! …… 麻醉的深海里,顾昀霆睡得极不安稳。 光怪陆离的梦境碎片,像坏掉的投影仪幻灯片,胡乱地撞击着他的意识。 上一秒,自己还在谈判桌上大杀四方,合同条款都忽然变成了,跳动的手术缝合线。 下一秒,自己那辆限量超跑的引擎盖自动弹开,里面躺着的不是发动机,而是一颗扑通扑通乱跳的,疑似他自己的胆囊。 最离谱的是,他清晰地梦见自己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无影灯刺得人睁不开眼,而穿着手术服,戴着口罩的医生,是凌玦。 他拿起一把,看起来像是园艺剪的夸张器械,对着他的腹部比划,嘴里还哼着荒腔走板的调子,念叨着:“从这儿下刀……手感应该不错……” “不!住手!” 梦中,顾昀霆惊恐地大喊,却发不出声音。 然后他就看见凌玦笑眯眯地,真的举起了那把可怕的剪刀…… “啊——!” 睡梦中的顾昀霆惨叫连连,听的明殊一愣。 哇,他怎么了?这么害怕? 第425章 万年男二13 “你醒啦?恭喜你,变性手术很成功,你可以穿小裙子了。” 顾昀霆猛地倒抽一口冷气,意识立刻从深海噩梦的边缘,挣扎着浮出水面。 意识先于感官回归,第一感觉是喉咙干涩,腹部传来一种陌生的钝钝的的隐痛。 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他费力地掀开一条缝。 模糊的视野逐渐清晰,是医院VIp病房奢华的天花板,昂贵的医用级空气净化器,发出几不可闻的运行声。 没有无影灯,没有手术台,没有拿着园艺剪的凌玦。 是梦。 原来是噩梦啊。 顾昀霆松了一口气,太好了,只是梦。 凌玦那家伙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还成了主刀医生?自己真是疼糊涂了,居然会产生这么离谱的幻觉。 劫后余生的庆幸感涌上来,他甚至觉得腹部的隐痛都舒缓了不少。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愉悦语调,在他床边响起: “哟,醒了?感觉怎么样?手术很成功,腹腔镜做的,创伤小恢复快。” 明殊不知何时站在了床边,已经换下了手术服,穿着一身白大褂,脖子上还挂着听诊器,人模狗样的。 他手里拿着病历板,一边刷刷记录着什么,一边用那种气死人的轻松语气,继续说道: “放心,伤口就几个小孔,美容线缝合,以后疤痕几乎看不见。”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特别值得高兴的事,突然俯身凑近了些,用只有两个人能听清的音量,欢快地说: “所以,恭喜啊顾总,以后穿露脐装甚至小裙子,都完全没问题了!不影响美观!” 小裙子…… 露脐装…… 都、完、全、没、问、题、了…… “轰——!” 顾昀霆只觉得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了。 现在,他彻底被吓醒了。 醒得不能再醒。 顾昀霆一手捂着隐隐作痛的伤口位置,一手一把揪住了对方那件,崭新的白大褂的衣领! “你给我说清楚!” 顾昀霆几乎是咬牙切齿,眼眸里燃烧着愤怒和后怕的火焰,也顾不得什么霸总体面了,反正这里暂时没人。 “你到底有没有好好做手术?你拿刀的时候脑子里在想什么?有没有乱切别的?我的化验结果呢?病理报告呢?!你是不是又在玩什么该死的游戏?!” 他一连串的问题砸过去,因为靠得极近,气息都喷在明殊脸上。 “顾总,冷静,冷静点。” 明殊语调轻松,甚至带着点哄小孩似的无奈。 “手术录像要看吗?每一步都清晰标准,符合规范。病理?哦,你那颗小石头已经送去检验了,虽然是良性的可能性高达99.9%,但流程要走嘛。” “”脑子里想什么?嗯,想着怎么下刀最精准,创伤最小,让你能早点康复……以及,穿小裙子?” “你……!” 顾昀霆被他最后那句补充,气得眼前发黑,手上更用力了。 凌玦的白大褂领口被扯得歪斜,露出里面浅蓝色手术服的领子,甚至隐约能看到锁骨。 两人距离近得几乎能数清对方的睫毛,气氛诡异又紧绷。 就在这一刻—— “昀霆?凌玦?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一道轻柔熟悉,但此刻充满惊疑不定的女声,从门口响起。 顾昀霆身体一僵,猛地扭头。 只见苏甜甜抱着一束清新的百合,正站在几步开外,漂亮的眼睛睁得圆圆的。 视线在他揪着明殊衣领的手,两人近得过分几乎贴在一起的身体,以及明殊那被扯得,凌乱的微敞的领口间,来回逡巡。 小脸上写满了“我看到了什么?”“这是我不花钱能看的吗?”以及深深的困惑。 空气瞬间凝固。 顾昀霆像是被烫到一样,闪电般松开了揪着明殊衣领的手,甚至还用力推了明殊的胸口一把,试图拉开距离,以证清白。 “咳!没什么!我们只是,只是讨论病情!” 他这一推,明殊本就松松垮垮的衣领,更加散乱,配合他因为憋笑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和那双波光潋滟的眼眸,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嗯…… 难以言喻的,刚刚经历过某种激烈互动的,暧昧气息。 苏甜甜看了看顾昀霆强作镇定的脸,又看了看明殊那副惨遭蹂躏的模样,犹豫着问道:“我,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不,” 明殊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的衣领,语气轻快而清晰地说道:“你来的正是时候。” 顾昀霆:“!!!” 苏甜甜:“……啊?” 她看着明殊的笑容,又看看顾昀霆瞬间黑如锅底的脸色,似乎更迷茫了,但脸颊莫名有点发热。 “凌!玦!你给老子闭嘴!” 顾昀霆终于彻底炸了,指着门口,对这两个让他血压飙升的家伙吼道。 “你!还有你!都给我出去!现在!立刻!马上!” 明殊耸耸肩,然后率先迈着轻快的步伐朝门口走去,留下一句:“顾总,记得按时吃药,保持~心~平~气~和~哦。” 苏甜甜抱着花,看看快要气成蒸汽机的顾昀霆,又看看明殊潇洒离开的背影,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把花放在病房门口的装饰柜上。 细声说了一句:“昀霆你好好休息。” 然后也快步追着凌玦的方向离开了。 病房终于恢复安静,顾昀霆疲累的躺在床上,捂住隐隐作痛的腹部。 他觉得,自己这二十六年来的人生,从未像此刻这般,兵荒马乱,尊严扫地。 他的胆囊手术或许很成功。 但他的心脏,经过和凌玦这短短半小时的相处,已经需要紧急抢救了。 第426章 万年男二14 顾昀霆躺在病床上,望着天花板,足足缓了半个点,才勉强把那股邪火压下去。 不行,不能再想那个混蛋了,他现在是病人,需要静养,需要高雅的艺术来抚慰身心,重建被凌玦摧毁的秩序感和尊严。 他按铃叫来了专属护理师。 “顾先生,您有什么需要?” 护理师声音轻柔。 “给我安排一下音乐舒缓服务。” 顾昀霆闭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按了按眉心,语气带着霸总特有的,不容置疑的矜贵。 “要传统的,高雅的,能静心的,古琴吧。至于弹奏人选……给我来最贵的。” 他记得助理提到过,这家医院为了营造极致宁静的康复环境,提供包括现场古典乐器演奏在内的,多种舒缓服务。 古琴,七弦之雅,正符合他此刻需要涤荡心灵的需求,也完全匹配他的身份格调。 “好的顾先生,请您稍等,我立刻为您协调。” 护理师恭敬退下。 约莫二十分钟后,病房门被轻轻叩响,随即推开。 顾昀霆没有睁眼,保持着闭目养神的姿态,只听得细微的脚步声和衣物窸窣声。 来人似乎搬了东西进来,动作很轻,然后是物件小心放置在地毯上的闷响,以及解开琴囊,取出琴体的细微摩擦声。 嗯,很专业,很安静,顾昀霆心中稍慰,这还像点样子。 接着,他听到琴被平稳安置的声响,然后,是调试琴弦的零散清音。 叮咚如玉,手法听起来颇为熟练,琴弦震动带来的余韵,在安静的病房里清晰可闻。 顾昀霆暗自点头,不错,前戏够专业。现在,他期待一曲《流水》或《平沙落雁》来洗刷他饱受凌玦折磨的神经。 然而,下一秒—— “噔~噔噔~噔噔~噔噔噔~~~” 这调子……这分明是欢乐斗地主! “对二!王炸!飞机!” 还搁这配音了! 顾昀霆猛地睁开眼,瞬间弹坐起来。只见病房客厅那片宽敞的区域,琴几之后,席地而坐一个人。 他穿着一身浅灰色的中式改良套装,袖口挽起,露出一截手腕,十指正在那古朴的琴弦上翻飞跳跃,弹得那叫一个行云流水,兴致勃勃! “凌玦!怎么还是你?!“ “这位爷,怎么样?这曲还入得了耳吗?我看您眉头紧锁,特意选了首活泼提神益智醒脑的。” “您还点播不?《欢乐斗牛》我也会弹,用古琴模仿牛叫和欢呼声,可带劲了!” “你……” “理解一下啊,讨口饭吃不容易,身为院长,我也得身兼多职啊。” 顾昀霆只觉得心口一紧,眼前发黑,血压计上的数字,恐怕正在疯狂跳向危险区域。 “为什么非是你来演奏!” “您不是要最贵的吗?我可能不是最好的,但绝对是最贵的,院长亲自演奏啊!” 前几个世界作为大家子,其他乐器可以不学,但是古琴绝对必须会一点。 甚至潜心修道时,也经常用音乐陶冶情操,经此入道。 一来二去,时间长了,好几个世界过去了,也混成了一个大家。说他是最贵的,那真是半点不掺水分,绝对保值。 可惜了,顾昀霆不理解明殊一片真诚,他张了张嘴,想吼,却发现一股气堵在喉咙里,最后只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凌……玦……你……给我……滚出去……!” 越远越好! ……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病房的落地窗,在地毯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顾昀霆醒来后,感觉腹部只有轻微的异物感,精神状态倒是好了不少。 他靠在床头,甚至开始用平板电脑审阅文件,试图找回一丝,霸总应有的掌控感。 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敲响,明殊带着温和又专业的微笑,走了进来。 他检查了顾昀霆的伤口恢复情况,又看了看监护仪上的数据,满意地点点头。 “顾先生,恢复得非常好。看来您可以放心了。” 顾昀霆从文件中抬起头,冷哼一声:“一想到是你主刀,我就不放心。” 明殊推了推没有度数眼镜,露出一个更加职业化的假笑。 “顾先生,关于这一点,我正想向您说明。”明殊清了清嗓子,语气谨慎而恭敬。 “您是我们医院最尊贵的客户之一,因此,我们为您安排了,最顶级的医疗团队配置——双主治医生制度。” 顾昀霆挑眉,隐约觉得不对劲。 明殊继续解释道:“简单来说,您的手术确实有两位主治医生共同负责。一位,是真正执刀,完成所有关键步骤的主刀医生。” 顾昀霆:“……那,另一位呢?” “另一位就是我,负责全场鼓掌。” “……” 顾昀霆疲惫的吐出一口气,他已经无力愤怒了,只要不是凌玦主刀,他别说鼓掌了,倒立都行。 “顾总,手术虽然不是我主刀,但还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明殊身体前倾,语气恳切。 “您选的这个【至尊无创安心套餐】手术过程中,我必须全程在场陪同,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是硬性规定。” 顾昀霆刚松开的眉头,又拧了起来,不耐烦地嗤了一声:“为什么?不就是个腹腔镜胆囊切除,小手术而已,林主任那种专家还不够?” 他特意加重了“林主任”三个字,暗示某个鼓掌的家伙纯属多余。 明殊仿佛没听出他的讽刺,点了点头,循循善诱般问道:“顾总,您还记得您选择这个套餐时,宣传册上特别强调的优势吗?” “我再给您说一遍:全程免除不必要的x光、ct辐射暴露,特邀拥有特殊诊断专长的资深专家亲诊,以无创眼光精准定位病灶。” 顾昀霆回想了一下,的确如此。 当时医院的客户经理,就是拿着这点大做文章,说什么:像您这样注重生活品质和长远健康的贵宾,最需要避免无谓的辐射积累。 还神秘兮兮地表示这位特邀专家眼光独到,堪比人形扫描仪,现在在上层圈子里可是好评不断。 他当时觉得这服务挺贴心,价格也匹配他的身份,就选了。 “是有这么回事。” 顾昀霆承认,隐隐觉得有点不对劲,“所以?” “是时候告诉您这个伟大的秘密了” 明殊双手一摊,清晰而缓慢地说道:“因为啊,咱们医院这几年声名鹊起的大招牌,这位【肉眼ct专家】,其实是我……” “赌石的时候,拐来的。” 第247章 万年男二15 “那是我刚毕业回国的时候,闲得发慌,被我爸扔到滇南边陲最大的赌石市场,去体验生活。” 明殊陷在沙发里,语气变得悠长起来,慢悠悠回忆往事。 “其实就是让我败家别在他眼皮子底下,我就跟着几个也是混日子的朋友,瞎玩呗,看热闹不嫌事大。” “结果,就在那儿,我碰见一个姓林的小子,年纪看着跟我差不多,甚至更小点。穿得朴素,站在一堆其貌不扬的石头前,那眼神,啧,跟x光似的。” “别人赌石靠运气,靠经验,甚至靠玄学,他不一样。他站在那里看几眼,十有八九能说中里头是涨是垮。不是小涨,是那种一刀下去,满堂彩的暴涨。” 顾昀霆虽然还在气头上,但也被这描述勾起了一点好奇心,冷哼道:“又一个特殊能力者?跟高三那个每次考试,都精准压你十分的陈默一样?” “宾果!”明殊玦打了个响指,眼眸发亮。 “顾总聪明!我当时就觉出味儿不对了,这种调调,太熟悉了。” “我嘛,你也知道,就爱找点乐子,当场就上去挑衅了,挑了块全场公认的废料,赌它必垮,想试试那小子斤两。” 明殊摊摊手,耸了耸肩膀:“结果嘛,自然是啪啪打脸。那小子就瞥了一眼,淡淡说了句,色蟒带松花,皮下三寸有绿。” “然后,嘿,真就开出了冰种阳绿。我那点零花钱,当场打了水漂,还成了衬托人家火眼金睛的背景板。” 顾昀霆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竟然有点解气:“活该。” “谢谢夸奖。” 明殊脸皮厚如城墙,毫不在意。 “打脸归打脸,但我这心里头,就跟猫抓似的。这么个人形自走ct机,放在赌石场里天天跟石头较劲,那不是暴殄天物吗?” “一大帮精致到鸡毛的大老爷们,连蟑螂奶那点营养都要。我相信,他们也会害怕那么点x光的辐射,这赚钱的法子,不就来了?” “所以你就去挖角了?用钱砸?” 顾昀霆挑眉。 “哪能啊,多俗。” 明殊一脸得意的表情。 “我观察了几天,发现这小子除了赌石厉害,还有两个软肋:第一,喜欢漂亮姑娘;第二,内心深处有点老套的英雄主义情怀,喜欢玩拯救无助小白花那套。” 这可是我的专业啊,明殊心想。 “……然后?” “然后?我就派出了我妹妹。”明殊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 “我可怜的妹妹,我那美丽柔弱,楚楚可怜,又心怀救死扶伤伟大理想,却偏偏不被重男轻女的家族重视的妹妹。” “在外出散心时,被偶然地,恰好地,在赌石场附近,被几个不长眼的小混混纠缠了,刚好被他救下来了。” 顾昀霆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等会?你哪来的妹妹?” “哦,那个啊,我女装的。” 顾昀霆:“……” 他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好像也不是很意外。 这很凌玦。 以这家伙的脑回路,还有行事风格,女装去坑蒙拐骗一个拥有特殊能力的傻小子,简直合情合理,顺理成章。 “总之呢,我那妹妹梨花带雨,善良又坚强,诉说着自己多么想学医济世,却奈何身体不允许,家族不允。” “兄长只顾着自己玩乐,还想霸占家产,逼她嫁人云云……” “这把那个赌石小子听得是热血沸腾,保护欲和正义感噌噌往上冒。” “所以他就为了拯救你妹妹,毅然放弃了赌石大业,决定学医?” 顾昀霆觉得这剧情走向虽然离谱,但放在凌玦身上,居然逻辑自洽了。 “差不多吧。” 明殊点头。 “不过光有理想不够,还得有动力。妹妹继续添油加醋,说妈妈留下一个医院,但是自己身体不好,不能继承。” “而哥哥明明是本科出国读的经济,一无是处的混蛋,但为了继承医院,现在准备读医。” 顾昀霆的表情很精彩:“然后他就真的去考医学院了?还跟你一个学校?” “对啊!” 明殊一脸理所当然。 “妹妹温柔鼓励,混蛋哥哥适时出现,各种冷嘲热讽,说什么就凭你也想学医?别玷污了白大褂!我闭着眼睛都比你考得好!” “全程疯狂拉仇恨,那小子也是个倔脾气,被我这么一激,愣是憋着一口气,头悬梁锥刺股,跟我同年考上了医学院,还是最难搞的临床4x2本博连读。” 他叹了口气,仿佛很感慨:“唉,你是不知道,那几年我为了维持混蛋兄长的人设,刺激他发奋图强,有多辛苦。” ”天天在他面前炫富,玩乐,假装不学无术,其实背地里还得悄悄关注他成绩,生怕他真被打击得一蹶不振了。” “好在他够争气,愣是咬着牙,以优异成绩毕业了,还顺利进了我家……呃,我家注资的这家医院,成了骨干。” “也是,明明有赌石这条来钱快的路子,如果不是被刺激到了,谁会学医呢?” 顾昀霆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所以,给我主刀的那位林主任……” “就是当年那个赌石小子,现在可是我们医院外科的一把刀,技术过硬,看结石比看原石还准。” 明殊看了看时间:“喏,他要来了,你别露馅。” 没多久,病房门被轻轻叩响,随即推开。 进来一位穿着合体白大褂,戴着金丝边眼镜的年轻医生,气质沉稳温和。 他胸口的铭牌上写着:主任医师 林澈。 “顾先生,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吗?” 林澈走到床边,声音温和,一边询问,一边已经自然地掀开被子一角,查看腹部的敷料。 他的动作熟练而轻柔,检查得非常仔细。 “还好,有点隐痛,能忍受。” 顾昀霆如实回答,同时暗自观察。 这位林主任专业素养看起来无可挑剔,比某个在旁边翘着二郎腿,就差嗑瓜子的家伙靠谱多了。 “嗯,正常现象。恢复得不错,引流也很干净。” 林澈点点头,重新帮顾昀霆盖好被子,语气带着让人安心的沉稳。 “注意休息,清淡饮食,按时换药,很快就能出院了。” “谢谢林主任。” 顾昀霆真心实意地道谢,对比产生美,他现在看这位林主任,简直浑身散发着正道的光。 第248章 万年男二16 林澈淡淡一笑,表示这是分内之事。然后,他似乎才刚刚注意到,旁边椅子上,大喇喇坐着一个人。 林主任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语气也冷淡了几分:“凌院长也在。” 明殊此刻,已经换上了一副玩世不恭的表情,甚至顶着顾昀霆的死亡目光下,把脚搁到了旁边的矮凳上。 他懒懒散散,拖长了调子:“哟,林大主任查房啊?怎么样,我这位老同学,没被你切坏什么零件吧?” 林澈镜片后的目光,扫了明殊一眼,语气平淡却带着针尖:“凌院长说笑了。” “手术过程规范,结果良好。倒是凌院长,作为行政领导,似乎不该在患者休息时间过多打扰,影响恢复。” “我这不是关心老同学嘛!” 明殊站了起来,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晃到林澈面前,微微扬起下巴。 “怎么,林主任是觉得我这个院长,连关心一下VIp客户的资格都没有?还是说,林主任对我这位大舅子,有什么特别的意见?” 林澈的脸色似乎沉了一分,他推了推眼镜,声音更冷:“不敢。凌院长位高权重,我一个小小的外科医生,能有什么意见?” “只是提醒您,医院有医院的规章制度,病患有病患的休养需求。如果凌院长没有其他医疗相关的指示,我要继续查房了。” “规章制度?” 明殊嗤笑一声,眼睛里闪着挑衅的光。 “林主任真是恪尽职守。就是不知道,某些人当年在赌石场上,盯着石头看三天三夜不睡的时候,讲不讲规章制度?” “哦对了,那时候好像还没林主任,只有个被人骗得团团转的傻小子……” “凌玦!” 林澈的声音陡然提高,打断了凌玦的话,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清晰的怒意,耳根似乎也有些泛红,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 “这里是医院!请你注意言辞!不要提那些无关紧要的往事!” “无关紧要?” 明殊也拔高了音调,做出气急败坏的样子。 “要不是我妹妹当年好心,某些人说不定现在还在哪个矿坑边上蹲着呢!哪能穿上这身白大褂人模狗样地在这里教训我?” “你!” 林澈像是被踩了尾巴,手指微微收紧,捏住了手中的病历夹,指节都有些发白。 他狠狠瞪了凌玦一眼,那眼神复杂,有恼怒,有隐忍,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无奈? 两人之间的空气瞬间充满了火药味,一个吊儿郎当句句带刺,一个严肃隐忍濒临爆发。 顾昀霆躺在床上,看着这出突如其来的院长主任对峙戏码,一时忘了伤口的隐痛,只觉得这医院住的值啊。 最终,林澈似乎用极大的毅力控制住了情绪,他不再看明殊,而是转向顾昀霆,语气生硬的嘱咐。 “顾先生,您好好休息,有任何不适随时按铃,我先去查看其他病人了。” 说完,他再没给凌玦一个眼神,转身大步离开了病房,白大褂的衣角带起一阵微凉的风。 房门关上,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刚才还一副气死我了模样的明殊,瞬间收敛了所有怒气,变脸似的换上了那副熟悉的欠揍的笑容。 他甚至还轻松地吹了个口哨,转头看向顾昀霆,眉毛一挑: “怎么样,顾总?我这混蛋兄长演得还行吧?是不是特招人恨,特能激发对方昂扬的斗志和证明自己的欲望?” 顾昀霆:“……你还挺得意?” 明殊踱回床边,压低声音,带着点炫耀:“瞧见没?就得这样时不时刺他一下,提醒他别忘了,当初是为什么发奋图强的。” “这叫危机感维持疗法,保证林主任技术精益求精,对工作充满热情!毕竟,还是那句话,正常人没点外界压力,谁会放弃一个暴利的赌石行业,跑来做医生啊?” 顾昀霆:“……凌玦。” 明殊:“啊?” 顾昀霆:“你可缺了大德了。” 明殊:“谢谢夸奖。” …… 暮色初合,市中心一家格调雅致的餐厅里,林澈坐在位子里,默默等待着。 时间似乎过去很久了,面前的柠檬水里,冰块几乎化尽。 当那抹熟悉的倩影,终于出现在镂花木门边时,他立刻站了起来。 凌素问——人如其名,静美得仿佛从古画中走出的仕女。 她穿着一件月白色改良旗袍,外罩一件浅青色长衫,步履轻盈,宛如弱柳扶风。 她未施粉黛,却眉如远山含黛,眼若秋水横波。一头青丝仅用一支简单的玉簪松松绾起,几缕碎发垂在耳侧,更添几分我见犹怜的婉约。 “等很久了吧?” 女神在他对面坐下,声音轻柔得像晚风拂过琴弦。 “没有没有,我也刚到。” 林澈连忙摆手,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自然。 侍者上前斟茶,短暂的空隙后,林澈深吸一口气,切入正题:“素问,你哥哥他,他今天又在医院……” “我知道,他总是这样。” 凌素问轻轻抚过瓷杯边缘,闻言,那双总是含着轻愁的明眸,掠过一丝了然与无奈。 “我都知道。他那个人……向来如此。仗着家里的荫庇,坐着他本不配坐的位置,行事却愈发荒唐,没有半分医者应有的仁心与沉稳。” 她的声音依旧温柔,但话语里充满悲伤。 “可林澈,你不一样。你是我见过最有天赋也最肯吃苦的人。你凭自己的真才实学走到今天,比他强上千百倍。” 她顿了顿,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字句清晰地说:“那个院长的位子,他德不配位,早晚应该由你来坐。” 林澈愣了愣:“可是素问,他毕竟是……” “没有什么毕竟,他就是个混蛋。” 凌素问轻轻打断他,用手帕抹了抹眼泪。 “这家医院,需要的是能真正担起责任、心怀悲悯的掌舵人,而不是一个只知玩乐,将严肃医学视作儿戏的纨绔子弟。林澈,我相信你。” 林澈沉默半晌,望着灯下的美人,清丽绝伦却又无比坚毅的面庞,郑重地点了点头。 第249章 万年男二17 “所以你现在,成功被林医生打脸,扫地出门,降级成普通小医生了?真是喜闻乐见,大快人心啊。” 顾昀霆倚在办公室宽大的皮椅里,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语气里带着三分戏谑,七分了然。 电话那头,明殊懒洋洋的哼了一声,背景音似乎还有器械的嗡鸣。 “顾总消息挺灵通嘛,不过什么叫扫地出门?这叫战略性岗位轮换,深入基层,体验民情。” “再说了,认赌服输。林澈那小子现在被我用院长位子和咱妹妹……咳,和素问的前程绑定得死死的。 “身为未来医院大股东的准未婚夫,他干活比驴都卖力。” “啧啧,现在医院都赚翻了,一堆二傻子挥舞着钞票飞了过来,就是怕那么点x光。” 顾昀霆鄙视道:“你个黑心的葛朗台,压榨人太狠了。” “这叫资本运作,你一个做实业的不懂。”明殊反驳。 顾昀霆嗤笑一声:“行行行,你永远有理。不跟你扯这个了,我正事儿忙着呢,约了甜甜晚上吃饭,挂了。” “吃饭?” 明殊的声音突然变得有点微妙,背景里的器械声也停了。 “哦,你说甜甜啊,她今天恐怕吃不了什么大餐了。” 顾昀霆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她人现在就在我这儿啊,” 明殊的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天气。 “右边最里面那颗臼齿,深度龋坏,累及牙髓,正疼得小脸发白呢。刚打了麻药,我正准备给她做根管治疗第一步,开髓引流。” 顾昀霆:“……在你那儿?你在哪儿?!” 明殊:“牙科啊,哦对了,忘跟你同步最新动态了,我虽然不是院长了,但也不能游手好闲,也得干活。” “我现在,是在咱们医院口腔诊疗中心干活,哎呀,甜甜刚才还说呢,熟人操刀,比较有安全感……” “安全感个鬼!!!” 顾昀霆瞬间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差点碰翻了桌上的咖啡,声音都变了调。 “凌玦!你给我停下!立刻!马上!放下你手里那套东西!离苏甜甜的牙远一点!我不放心!我严重不放心!!” “为什么不放心?”明殊超级无辜。 “我理论知识很扎实的,模型上练过好多次了。而且你看,我现在多接地气,亲自为老同学的女朋友……哦不,女性朋友,解决病痛,这服务态度……” “服务态度你个头!你那叫服务事故!” 顾昀霆觉得自己刚恢复平稳的血压,又在飙车。 “听着!我命令你!不,我求你!你找个借口,肚子疼,头疼,突然失忆都行!换你们科室最老,手最稳的主任来!现在!立刻!马上!” “凌玦!算我欠你个人情!不,十个!你离开那张牙椅!我保证给你介绍比赌石还刺激的新玩法!求你!” “喂?!凌玦!凌——!!!” “嘟…嘟…嘟…” 电话那头被干脆利落地挂断了。 顾昀霆握着手机,僵硬地站在落地窗前。最终,他缓缓地,绝望地坐回椅子,捂住脸。 他现在不担心自己的胆囊了。 他害怕,自己要当一辈子鳏夫了。 …… 待身心俱疲的顾昀霆,在确认苏甜甜那口小白牙,最终是由林澈院长亲手拯救,而非某位小混蛋自由发挥后。他长长地,近乎虚脱地舒了一口气。 他当机立断,不仅亲自开车将捂着半边脸颊,尚在麻药余韵中,迷迷糊糊的苏甜甜安全送回家,还立刻拨通了林澈的电话。 言辞恳切地表达了,务必赏脸共进晚餐,以表达他强烈的感谢。 只要主钻的不是凌玦,顾昀霆觉得这顿饭请谁,请几顿都值! 更何况,林澈这孩子实在太倒霉了!他必须当面问问,对方到底是怎么一路披荆斩棘,在被凌玦折磨这么多年,还能茁壮成长的。 林澈稍作犹豫,便答应了。地点定在一家环境清幽,私密性极佳的日料店。 当晚,林澈准时赴约。他换下了白大褂,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浅灰色休闲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金丝边眼镜后的眼神,依旧专业冷静。 但细看之下,似乎比在医院里多了几分犹豫,甚至是一丝困扰。 顾昀霆在晚餐上,真诚的感谢的对方从恶魔手里拯救了自己的女朋友。 林澈话不多,但回答严谨细致,十分谦虚的表示了,这都是应该的,而且凌医生也并没有那么不堪。 除了最后一句,顾昀霆对他十分欣赏,看看,这才是正常医生该有的样子! 茶过三巡,顾昀霆觉得铺垫得差不多了,终于切入正题,语气带着同病相怜的感慨: “林主任,今天真是多谢了。说起来你也挺不容易的,凌玦那家伙,在医院里就没少给你添堵吧?” “我光住院这几天,就看得血压飙升,您这么多年,是怎么忍过来的?” 他差点就想直接问,“你是怎么在凌玦的魔爪下保持精神正常的”。 林澈握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抬眼看向顾昀霆,镜片后的目光复杂极了。 那里面,似乎有千言万语,最终,却化为一声叹息。 他放下了茶杯,开始斟酌词句。 顾昀霆耐心等待着,以为会听到一部血泪控诉史。 然而,林澈开口,问出的却是另一个风马牛不相及,让顾昀霆差点被茶水呛到的问题: “顾先生……我有个私人问题,不知当问不当问。” 林澈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罕见的迟疑和困惑,与他平时手术台上,冷静果决的形象判若两人。 “嗯?你说。” 顾昀霆调整了一下坐姿,做出倾听状,心里猜测可能是,关于职业发展,或者医院管理的难题。 林澈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很大决心,眼神飘向不远处的一盏竹制灯笼,声音很轻: “如果,我是说如果,一个人,他喜欢上了一个人。但是这个人,有一些,嗯,比较独特的癖好。” 顾昀霆点点头,表示理解,人无完人嘛。 林澈继续艰难地组织语言:“比如,他好像特别喜欢故意惹那个人生气,看对方跳脚,以此为乐。” “再比如,他可能会用一些,非常规的方式,来吸引那个人的注意,或者达成某种目的。比如……女装。” 顾昀霆脸上的表情渐渐凝固,心里咯噔一下。 第250章 万年男二18 林澈没有注意到顾昀霆表情的微妙变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困惑里,眉头紧锁。 “这个人,他其他方面都很出色,甚至在某些领域堪称天才。但就是这些行为,让人捉摸不透,又无可奈何。你说……” 他抬起眼,看向顾昀霆,眼神里,充满了迷茫和求助。 “作为被他喜欢,或者说,纠缠的对象,是该想办法带他去看看精神科,检查一下是不是有什么认知或行为偏差?还是说……” 他顿了顿,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认命的无奈,和说不清的羞涩,声音更低了。 “……就只能这样算了?试着去理解,去适应,甚至,陪着对方,凑合着过一辈子?” 空气仿佛静止了。 顾昀霆拿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再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惊悚,以及深深的同情。 他盯着林澈,足足沉默了三秒钟。 然后,他缓缓地,沉重地将茶杯放回桌上,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他身体微微前倾,看着林澈那双写满真诚的眼睛,一字一句,语气无比肯定说道: “林主任……” “首先,我以我未来至少十年的身心健康担保,凌玦那傻逼,根本不需要你去发现他的怪癖——” 顾昀霆语气斩钉截铁,充满过来人的沧桑。 “他那点爱好,从女装到气人,早就暴露得干干净净,彻彻底底了!全世界除了你,可能只有他自己还以为藏得挺好!” “其次,” 他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感觉自己的血压,又在因为凌玦跳动。 “关于你是该送他去看精神科,还是凑合过……” 顾昀霆停顿了一下,看着林澈瞬间睁大的眼睛,还有一丝被戳破心事的慌乱和心虚。 他只能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拍了拍林澈的肩膀,同情劝慰道: “我个人建议,你最好先给自己挂个号。” “看看脑子。” …… 林澈最初获得异能时,正蹲在城中村的出租屋里,可怜巴巴地啃着冷馒头。 当听到隔壁传来动静,他本能的往那边看上一眼,突然间就能看到,隔壁屋子里两个骨头架在打架,可把孩子吓傻了。 这是恩赐,还是诅咒? 一个靠助学贷款,刚毕业的大学生,突然获得了异能,林澈却没有像爽文小说那样,过上纸醉金迷,左拥右抱的人上人生活。 最初两个月,他活的很痛苦,很小心,像地沟里的老鼠。 他给自己精心编织了落魄世家子的伪装,穿着洗得发白但质地尚可的旧衬衫,说话时,刻意带着点文绉绉的用词。 到了外面,谎称家道中落,仅剩一点祖传相石的本事糊口。再找上一些中间人,经过搭线,帮真正的有钱人看石头。 起初,人们信了他的话,对他投来怜悯的目光。 可当他接连三次,从无人问津的废料区开出冰种翡翠后,那些眼神逐渐变成了探究,贪婪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他不敢赢太多,每次只敢要不多的抽成,赚够了立刻跑路,蛰伏一段时间,再换一个市场出现。 可靠着赌石,自己和弟妹的生活费,奇迹般地有了着落。于是自己每次都告诉自己,干完这单子就收手,可事后总会反悔。 夜深人静时,他对着镜子,摆出天才相师该有的淡然表情和笃定眼神,反复练习,然而指甲却深深掐进掌心。 他在害怕。 怕被地头蛇盯上,怕异能某天突然消失,更怕自己会被发现异常。 直到他遇见了凌素问。 他只是看不过眼一个女孩子被欺负,却意外得到了帮助。 凌素问是个温柔,善良,才华横溢的古典大家闺秀,几乎是长成林澈暗恋的模样。 林澈即使帮助了她,也只敢心里偷偷喜欢,不敢说出来。但谁曾想,月亮直接奔他而来,向他伸出了手。 后来的发展,快得超乎林澈的想象,凌素问似乎拥有某种不容置疑的能量,她为他写了极具分量的推荐信,送他上了医学院。 “你这双眼睛,用来拿手术刀,比拿赌石灯更体面,也更安全。” 是啊,她说的对,他要他的异能更有意义。 他成为了医学院里备受瞩目的天才学生。 在手术台上,他能精准地避开每一根细微的血管,准确看到人们身体的每一处异常,病人和家属对他由衷的感激和敬意。 这让他第一次感受到了,不是被利用,是被需要的价值。 特别是,身为医生,一个被多方需要,尊重和拉拢的“特殊医生”。他不需要提心吊胆的去鱼龙混杂之地,去和一群手段不明的人争。 现在的他,安全富足,又体面。 他十分感激凌素问,感激她给自己上升的途径,感激她给自己一个机会,一个改变人生的机会。 直到他发现了一个荒谬的真相。 随着他对人体的了解,他的异能也越来越强大,变得更加细致,控制力更强。 从只能看到人类的骨骼,到能看到人类的内脏,甚至透过衣服,看到肌肤。 但平时,他总是小心的控制住这一点,生怕自己冒犯了女性。 可他实在太担心凌素问,因为他总是身体不好,病恹恹的。林澈想偷偷看一下她的身体,为了防止冒犯她,他控制着异能,想看看对方的肉体内脏……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不该有的器官。 林澈请了一个星期的假,回了老家土地上,就这么坐着望天。 还是他的老师打电话,骂他还想不想毕业了,自己才跑回去。 知道凌素问是男性,那么他的真实身份很好猜。 课堂上,正在读书的林澈,看了一眼又来兴致勃勃捉弄他的凌玦,第一次低下头,不吭声。 凌玦用女装和谎言替他铺就了前程,又用本尊的身份肆无忌惮地折腾他取乐。 他想干什么呢? 林澈纠结了半天,又偷偷跑去知乎问: 【楼主有个一直欺负自己的同学,经常和自己吵架,后来才知道,是对方一直偷偷男扮女装的靠近自己,帮助自己。 比如学费的赞助是他,甚至现在的老师还是对方搭线的。可对方却从来不说,为什么?】 第251章 万年男二19 回答1:谢邀,楼主,你这案例,本来就是堪称教科书级的双向情感障碍,不过现在,大概是教科书级的双向暗恋。 根据心理学中反向形成防御机制,当一个人对他人产生强烈情感,却无法直接表达时,会通过相反的行为掩饰真实意图。 你的同学对你的恶劣态度,大概率是掩饰他对你的过度关注,甚至变相想要靠近你。 总之,因为爱情。 回答2:男扮女装?这已超出普通帮忙范畴,这完全就是爱啊! 建议下次他怼你时,直接问:“你替我交学费的时候,也是这么嘴硬吗?” 回答3:我去!这就是爱情啊!题主,你捡到宝了!他图你什么?唯一解释是,他就图你这个人! 回答4:在一起在一起!你的同学可能患有轻度亚斯伯格综合征,这类人常因社交障碍用攻击性行为表达关心。 但更可能是,他怕你看穿他的投入后拒绝他。 题主若纠结,可以试探。当他面抱怨说,有人匿名帮我,但不敢承认,看他反应。 回答5:直接捅破窗户纸吧!直接请他吃饭,向他求婚!看他的反应! “……” “……” “……” 顾昀霆看着林澈递过来的手机,里面全是密密麻麻的问答,网友的语言一个比一个激动。 尤其是里面的高赞回答,加粗标红的《教科书级双向暗恋》《毒舌+暗中提携是独特温柔》《男扮女装的核心动机——情深到不顾脸面》…… 顾昀霆只觉得,刚才吃下去的金枪鱼,在胃里不停的翻腾。 他沉默地,缓慢地,郑重地将手机推回给对面的人,看着林澈坐得笔直,一脸虚心求教表情,只觉得内心荒谬。 他拿起清酒抿了一口,整理思绪,才缓缓开口: “所以,你纠结了这么久,上网问了成千上万的陌生人,得出结论可能是他喜欢你。然后,你跑来找我,问我该怎么办?” 顾昀霆放下酒杯,用力尖敲了敲桌面,眼神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 林澈认真地点点头,金丝边眼镜后的眼神清澈且固执: “我觉得,顾先生您是凌玦最好的朋友,认识他时间最长,也最了解他那些,呃,行事风格。我想,您的建议应该是最有价值的参考。” “最好的朋友?” 顾昀霆被这个词烫了一下,眉毛高高挑起,脸上瞬间写满了抗拒。 “你在开什么世纪玩笑?林主任,我想你对我,尤其是对我和凌玦之间的关系,存在着非常严重的误解。” 顾昀霆身体前倾,咬牙切齿,一字一句地澄清:“我,顾昀霆,和凌玦那家伙,从来就不是什么朋友!” “可你们一直聊的非常好……” “你那是不知道,我们之间,只存在竞争,对抗,互相拆台,以及他单方面对我的精神迫害!” 顾昀霆越说越觉得心塞,觉得非常有必要纠正这个可怕的认知偏差: “我们是受害者与加害者,非要形容的话,那就是是被迫绑在同一艘贼船上,我是的倒霉蛋乘客,他就是那个热衷于凿船的船长!” 他喘口气,顿了顿,看着林澈似乎并未被说服,反而露出“我懂,这就是损友”表情,只觉得崩溃。 顾昀霆更觉无力,干脆破罐子破摔:“退一万步讲,就算,就算我们之间有那么一丁点扭曲的,非自愿的羁绊,那也绝不是什么值得被咨询情感建议的好朋友关系!” “你指望一个被凌玦坑了半辈子的人,能给你什么关于《如何应对凌玦的扭曲喜欢》的建设性意见?” “我的建议从来只有一个:远离他,保护好自己的钱包,身心健康,以及一切珍贵的东西!包括但不限于你的胆囊、你的牙齿,你的三观,以及……” “以及你纯真的小心灵。” 顾昀霆语气沉痛地提醒。 林澈听着顾昀霆这一长串血泪控诉,有些愣怔,他推了推眼镜,迟疑道: “可是,顾先生,您虽然这么说,但您对他的行为模式似乎非常了解。” 顾昀霆一噎,没好气道:“那是因为我被他坑出了经验!久病成医懂不懂?” “被同一个坑绊倒十次,傻子也知道绕道走了!我了解他,是为了更好地防御和反击,不是为了给他当什么情感顾问!” 他揉了揉太阳穴,觉得这顿饭吃得太累,不仅胃累,心更累。 “总之,”顾昀霆带着一种放弃治疗的绝望和疲惫,做了最后的总结陈词, “林主任,你的问题,我无法解答。我和凌玦的关系,也绝非你想象的那样。如果你非要一个建议……”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林澈期待的眼神,残忍而真诚地说道: “我的建议是,你先给自己做个全面的脑部ct,看看是不是长期被凌玦气出什么影响了判断力的病灶。” “然后,离他越远越好,至于他为什么这么做……” 顾昀霆想起凌玦那副死德性,心里冷笑一声:“也许,他只是觉得这样特别好玩。而你,和我一样,不幸成为了他漫长游戏里,比较耐玩的那个角色而已。” “如果你还不信邪,可以表白试试。” 说完,他招手示意侍者结账,决定立刻结束这场令人身心俱疲的对话。 他需要氧气,需要远离一切与凌玦相关的人和事,更需要去确认一下苏甜甜的牙齿,是否真的没有被姓凌的下黑手。 林澈看着顾昀霆近乎逃难般离开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机上那些真爱的回答,眉头皱得更紧了。 顾昀霆的“受害者论”似乎很有说服力,但那份改变他一生命运的匿名资助…… 真的,仅仅只是一个恶劣的游戏吗? 林澈陷入了更深的迷茫。 他犹豫了片刻,开始打字。他决定,无论如何都不能拖延下去了。 他要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好好聊聊。 哪怕真的是一场恶劣的游戏,他都要面对,然后真诚的感谢对方所做的一切。 最后捧着一颗心表白,祈祷对方,同样也爱他。 第252章 万年男二20 爱琴海的蔚蓝色,在日光下泛起碎金般波纹,藏着一座绝美的,如秘境般的私人岛屿。 雪白的玫瑰与苍兰缠绕着古典拱门,从码头铺至主礼台两侧,竖琴与弦乐四重奏,音乐随风流淌。 宾客们身着高定礼服,乘坐私人游艇或直升机抵达,其中包括明殊昔日的彩虹战队。 如今,他们已褪去夸张发色,成为金融新贵,或者新一代土豹子。 林澈医学界的同仁,亦是明殊的同学,也来到了现场。 红色的花瓣从天而降,夹杂着阳光,落在作为伴郎,打扮的西装革履人模狗样的顾昀霆身上。 他挽着苏甜甜的手,面无表情听着耳边的尖叫和婚礼进行曲,看着眼前飞过的丝带和花瓣,心里只有浓浓的无力。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以及…… 为什么他要在这里! 婚礼仪式在日落时分开始,明殊身着黑色丝绒礼服,眼睛里都是笑的。 林澈则是一身白色塔士多,金丝边眼镜后的目光不再迷茫,坚定而温暖。 他们在缀满珍珠与绿藤的花环下,交换誓言,吐露誓言。 掌声如雷鸣般响起的时候,顾昀霆才缓缓反应过来,自己在参加婚礼,再然后…… 自己被女朋友一脚踹了出去,抬头看到飞过来的一道黑影,本能接着,发现是一捧花。 顾昀霆一抬头,发现凌玦那家伙扔的。他用手捂着嘴,一脸感动的看着他,这让顾昀霆更加恶心了。 这还没完,这货还小碎步跑了过来,把他也拉了上去! 在装饰着水晶灯,和金箔器皿的临海宴会上,明殊一手拉着顾昀霆,一手举杯致谢,语气罕见地真挚。 “感谢各位见证,尤其感谢一位幕后功臣,顾昀霆先生!” 全场目光瞬间聚焦于右侧的顾昀霆,他低着头,巴不得找个坑跳进去,立刻隐身! 林澈接过话筒,眼中含笑:“当初若不是顾总鼓励我去表白,我可能永远鼓不起勇气揭穿凌玦的小把戏。” 明殊补充:“没错,所以今天,我们特意请他担任双方共同的伴郎,以示感谢!” “顾同学,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顾昀霆:“……祝你们百年好合。” 老子的英明,毁于一旦了! 我的嘴怎么那么欠啊!掺和他们这帮破事,这不是给自己找事吗! 苏甜甜忍着笑,率先开始鼓掌,宾客席发出善意的哄笑与雷鸣般掌声。 王浩吹了声口哨:“顾总深藏不露啊!” 李强摇头感慨:“这剧情比当年咱们cos的自设剧情还跌宕起伏!” 顾昀霆坐回苏甜甜身边,强作镇定地整了整领结,解释道:“我那是怕他继续祸害医疗系统……” 明殊大笑着揽过林澈的肩膀,开了一瓶香槟,将气氛,推向了高潮。 …… “……就这样,开着哈雷的王子,和拉着磨的祥子,在一起了。” 为了哄孩子睡觉,顾昀霆咬牙切齿地讲着故事,但自己越说越气。 “但是童话故事的结局,都是一地鸡毛蒜皮。婚礼结束后,现实里,也是无尽的麻烦到来。” “由于他们两个都是医生,经常倒班和加班,这导致他们一个比一个忙,经常碰不到面。” “他们是不得拜的街坊,哪怕住在一个小区,一栋楼,一个房子,一张床上,他们都很难碰见对方。” “哪怕有那么一天,他们真的碰到一块下班,彼此也没有了甜言蜜语的心思,也不会约会共进晚餐,只想赶紧回家睡觉。” “他们自感爱情遭受到前所未有的挑战,他们想要挽回,想要回到过去。于是他们自顾自的,想要找曾经撮合他们的人解决问题。” “那就是我,这个世界上最倒霉的媒人。” 顾昀霆说上头了,没忍住开了大嗓门,被苏甜甜一把按住。 床上的小男孩很懂事的点点头:“我知道,爸爸又犯轴了,下次见到凌叔叔,让他给爸爸看看。” “让他给我看?!那我宁可去……” “好啦!!!” 苏甜甜抓着顾昀霆的头发,把他拎出房间,按在卫生间的水槽里,放点水让他冷静。 “好点了吗?” “咕噜咕噜……” “看样子好点了。” 她松了手,顾昀霆终于能抬起头,大口的喘气,深呼吸。 “哈,哈……你都和他学了什么啊?” “治疗你【总裁躁郁症】的手段。”苏甜甜得意的眨眨眼。 顾昀霆打小就有点破坏因子,无论是讨厌的喜欢的,都忍不住破坏。 他总是容易情绪激动,总是会伤害到苏甜甜,苏甜甜的胳膊,被他掐青了好几次。 苏甜甜厌恶他的暴力,又舍不得他的情深,特别是顾昀霆还真是只不错的优绩股。 对此,客串了心理医生的明殊,给了一个解决办法。 他给苏甜甜介绍了一个健身房,每天锻炼健身,成功出了一身腱子肉。有了大把的力气后,每当姓顾的一发疯,苏甜甜就把他按进水池里冷静冷静。 要是持久发疯,那就来个窒息play…… 顾昀霆还有点乐在其中。 “所以,不要嘲笑凌玦他们的爱情啦,我觉得我们家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苏甜甜用毛巾给顾昀霆擦头发,哄着他。 “哈,谁敢和他比?就像我至今不敢让他给你们看病一样,我可怕了他了。” 顾昀霆抱怨道:“我怀疑,姓凌的根本没有那么爱林澈,为什么还要答应他的求婚呢?” “不会单纯为了好玩吧?!” 所以……为什么会答应呢? 一次,难得凑到一起的明殊与林澈,和苏甜甜一家三口吃饭时,被问到这个问题。 “因为想要试试,就开始试试喽?” “什么意思?” “就像普通男生女生一样,喜欢就在一起,不喜欢就分开。” 明殊挥舞着餐巾,一副无所谓的模样:“不用把同性恋想的太特别,像普通的一段感情就好。” “我感觉我还挺喜欢阿澈的,就在一起啦,或许哪天我们会分开,” ”但是,现在我们很幸福在一起啦。” 第253章 万年男二21 “甜甜!听我的,那家伙不靠谱!” “我们还是去儿童医院,你等着,我马上回去。” “等你回家,孩子把肺都得咳出来了!” 苏甜甜抱着有些蔫蔫的小小顾,不顾顾昀霆在电话里的劝阻,叫着司机,直奔明殊的工作单位。 等她径直杀到了那家,费用高的离谱的私立医院时,结果却扑了个空。 前台护士带着职业微笑告知:“凌院长今天不在总院,他去社区协作医院坐诊了。” “社区医院?” 苏甜甜愣了一下,很难把那个开着柯尼塞格,在派对上撒钱的凌玦,跟“社区医院”四个字联系在一起。 但看着怀里儿子红扑扑的小脸,她还是按照护士给的地址,找了过去。 那是一家老旧的区级医院,门脸朴素,大厅里弥漫着消毒水和岁月混合的味道,与刚才家,充满香氛和艺术品的“宫廷医院”,截然不同。 苏甜甜刚抱着孩子走进儿科诊区,就被一阵激烈的争吵声吓了一跳。 “你们这是什么破医院!会不会看病!我孩子吃了你们的药一点没见好!庸医!赔钱!” 一个中年男子脸红脖子粗地拍着分诊台的桌子,唾沫星子乱飞,旁边还围着几个同样气势汹汹的家属。 被围在中间的医生正试图解释,但声音被淹没在谩骂中。 其他患者和家属纷纷侧目,有胆小的已经抱着孩子躲远了,小小顾被吓到,往妈妈怀里缩了缩。 就在一片混乱之际,一个穿着白大褂,一手举着一个防爆叉,一手里还拿着病历本的医生,从里面走了出来。 来者正是明殊,正在上班的他,今天没穿那身骚包的定制西装。只穿了普通的白大褂,微微卷起袖子,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眸扫了一眼闹事的人群。 “怎么回事?”他严厉的问。 那闹事的男人立刻调转枪口:“你就是管事的?是你们这医生耽误治疗!我儿子……” 后面一堆人跟着哭爹喊娘,悲伤不悲伤不清楚,但肯定是熟练工。 “请出去说话,别在这里喧哗,影响其他病人就医。” 他语气平静,逻辑清晰,但显然没能说服对方。 那男人更激动了,上前一步似乎想揪明殊的领子:“你们就是推卸责任!今天不给我们个说法,没完!” 他身后的家属也跟着聒噪起来,场面眼看要失控。 苏甜甜心都提起来了,正犹豫要不要报警,或者带小小顾先离开这非之地,却见明殊叹了口气,像是有点不耐烦。 “赶紧清场,别吓着孩子和真正看病的。” 他对着对讲机说了一下,很快,冒出十几个体格健壮,训练有素,穿着保安制服的男人。 他们动作迅速且训练有素地插入人群,两人一组,礼貌但不容抗拒地将那几个闹事者“请”了出去。 整个过程快得让人眼花缭乱,等大家反应过来,吵闹声已经被隔绝在玻璃门外的院子里了。 依稀还能听到“你们干什么!我要投诉!”的喊叫,但很快远去。 大厅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其他病人和家属面面相觑的抽气声。 明殊拍了拍白大褂上不存在的灰,对刚才被围的医生点点头:“继续叫号。” 然后就像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转身向抱着孩子,目瞪口呆的苏甜甜,打了打招呼。 “哟,甜甜?怎么跑这儿来了?” 明殊立刻嬉皮笑脸,变脸速度快得让人咂舌,他走过来,看了眼小小顾。 “小家伙不舒服?” 苏甜甜还没从刚才的场面里回过神来,下意识的点头:“有点发烧,咳嗽……” 顾昀霆这时也急匆匆赶到了,他也看到被拉出去的人,眉头紧锁,快步走到妻儿身边。 先看了眼孩子,然后瞪向明殊:“你这……又是唱的哪一出?这里是医院还是安保公司培训基地?” 明殊耸耸肩,一脸无辜:“没办法,这边医闹多,尤其儿科。医生也是人,也得保护自己安全嘛。你看,事实证明,有时候医生比病人更需要保镖。” 顾昀霆无语,苏甜甜则担心地问:“你没事吧?刚才那些人没伤着你吧?” “我能有什么事?”明殊笑嘻嘻的,示意他们跟他进诊室。 “几个虚张声势的,我见得多了。来来,给小不点看看。” 进了简单的诊室,明殊倒是收起了玩笑,仔细给小小顾做了检查,问了情况,又让孩子做了血常规。 “问题不大,病毒性感冒,有点支气管炎迹象。” “这点事情,家庭医生就可以,实在不行随便找家医院也能做啊?” “这要问某人了?”苏甜甜斜斜看了一眼顾昀霆,“要不是某人的霸总威风,也不至于到处树敌。” “我们家,才刚把一个家庭医生送了进去,现在可是草木皆兵,除了你,哪个医生都不敢信。” 顾昀霆抱着孩子,不敢吱声。 明殊:“……啧啧啧。” “行吧,我开点药,回去按时吃,多喝水,注意观察体温。要是三天没好转或者出现呼吸急促,再及时回来复查。” 此时的他,声音温和,动作利落,完全是个负责的医生,苏甜甜觉得这时候的他,特别靠谱。 “要不孩子放你家一段时间吧,我们家最近都不太安全。” “可别可别,”明殊摆了摆手,“虽然我自己是同性恋,但是我不建议你让这种人群养孩子,影响到底不好。” “就几天的功夫,不会有大问题的。” “……你可真放心。” 明殊开完药,蹲下身,视线与坐在椅子上的小小顾平齐,露出一个比较靠谱纯粹的笑容:“小家伙,刚才吓到了没?” 小小顾摇摇头,虽然脸色还有点病态的红,但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孩子特有的好奇和一点崇拜。 “不怕!爸爸说过,医生是救死扶伤的超人!是那些吵闹的叔叔不对!” 明殊乐了,揉揉他的头发:“哟,你爸还说过这种话?难得。” 他瞥了一眼表情不自然的顾昀霆,又问孩子:“那你觉得医生厉害吗?” “厉害!” 小小顾用力点头 “能把生病的人治好,还能让坏人不捣乱!” 显然,刚才保镖清场的一幕,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第254章 万年男二22 明殊笑得更开了些,逗他:“那你想不想也当医生啊?” 小小顾毫不犹豫:“想!我长大了也要当医生,像凌叔叔一样,打坏人,救好人!” “哈哈哈哈,有道理,我们一手打人,一手治人,谁也不怕。” 童言稚语让诊室里的气氛轻松不少。 明殊直起身,靠在桌边,目光落在窗外老旧但洁净的走廊上,难得感慨:“当医生啊……是挺好。” “不过,小家伙,你爸可能没告诉你,只当医生,有时候也挺不容易的。” “你凌叔叔我啊,给人看病的同时,还得琢磨着卖点医疗器械,搞点投资什么的,才能……嗯,才能比较从容地培养人手。” 他这话说得随意,但苏甜甜和顾昀霆都能听懂,这有多现实和无奈。 都说国内医疗便宜,但是医疗行业最需要新生代,医学生都累跑了,就支撑不起医疗系统了。 明殊在培养新生代时,试图给他们足够的时间,和足够的宽松的环境。 比如,不用付费实习,和压力较小的实习环境。 但是,这样培养一个医生,非常需要资源,搞的明殊不得不靠着家庭背景从商,搞起了倒卖医疗器械这个大行业。 来钱是真快啊。 小小顾似懂非懂,但还是很坚持:“那我也要当!不怕苦!” 明殊看着他,眼神柔和了些,最后只是又揉了揉他的头发:“有志气,好好长大,好好读书。” 然后抬头对苏甜甜道:“过几天我休假,林澈不休,你把孩子送过来吧。” 从社区医院出来时,顾昀霆抱着吃了药,有些昏昏欲睡的儿子,眉头还是没松开,对苏甜甜低声抱怨: “你看他,又在小孩面前胡说八道,什么卖医疗器械,这不是教坏孩子吗?好的不学……” 苏甜甜回头,看着明殊送他们出来后,转身步履匆匆地走向下一个诊室,她轻轻拉了拉顾昀霆的袖子。 “他刚才……还挺帅的” “要是小小顾以后像他一样,还挺不错。” …… 多年后,顾昀霆正在做旅行计划,苏甜甜在一旁,用手指划过平板,欣赏图片。 “去爱琴海这个怎么样?他们俩结婚的地方,就当故地重游了。” “或者这个,”顾昀霆点了点一本册子。 “南极穹顶屋极光观测之旅,说是全球仅十二席,配备科考专家和米其林三星主厨,用科考破冰船改造的……” 他顿了顿:“凌玦那家伙肯定喜欢这种烧钱又装,咳,又有格调的项目。” 现在已经是很多年后了,昔日顶着彩虹头,在街头招摇的不良少年们,如今已步入中年。 而明殊与林澈,早就光荣的退休了。 而退休,就意味着时间自由,环球旅行,以及各种奢侈爱好。 更重要的是,他们的儿子,曾经在明殊面前立志要当医生的小小顾,如今已真的成为了一名医生。 并完美复刻了,他爸爸年轻时的工作模式。 电话永远在忙线,信息常常隔夜才回,家庭聚餐十次有九次缺席,最近甚至连人都联系不上了。 “这小子,比他老子当年还过分!” 顾昀霆抱怨完,并委婉的表示,既然儿子忙得人间蒸发,那么他们这两个空巢老人,何不趁机好好享受一下迟来的二人世界? 苏甜甜表示赞同,还要再拉上那对同样退休,肯定闲得发慌的冤家夫夫。 “就这么定了,”苏甜甜拍板,“叫上凌玦和林澈,四人间行。我这就给林澈打电话,他好说话。” 电话接通了,背景音却出人意料的安静,甚至能听到沙沙的翻页声。 “喂,苏姐?”林澈的声音传来,压得有些低,带着一种紧绷感。 “林澈!我和昀霆计划出去玩一趟,十五天左右,顶级的行程,想邀请你和凌玦一起。你们退休了正好有时间,怎么样?” 苏甜甜语速轻快。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林澈一声极轻的叹息:“……去不了。” “啊?为什么?你们有其他安排?” “我们在……”林澈顿了顿,语气充满了一种荒谬,还有疲惫,“复习。” “复习?”苏甜甜以为自己听错了,和凑近听筒的顾昀霆,交换了一个疑惑的眼神。 “复习什么?种花?书法?还是品酒课程?” 她努力往退休人士的休闲爱好上猜。 “……执业医师定期考核。”林澈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快碎了,“退休返聘人员,每两年一次,下个月考。” 苏甜甜:“……” 顾昀霆一把抓过电话,声音提高了八度:“林澈?你说什么?你们退休了还要考试?!” “嗯。”林澈的回应简单而绝望,“而且……今年大纲变了。” 背景里,突然传来明殊的声音,动静由远及近,充满浓浓的怨气。 声音嘈杂,仿佛是在对世界的控诉,也仿佛在朗诵什么人间惨剧。 “……新增了《老年医学伦理新进展》第七章到第九章!还有《智慧医疗系统下的法律责任界定》全本!重点!全他爹是重点!” “他昨天对着新出的《20xx年度医师人文医学职业技能考核要点》,骂了整整三个小时,直到发现骂人时间不如用来背题,才停下来。” 林澈补充,声音里,透着一股行尸走肉般的平静。 顾昀霆举着电话,半天没说出话。 “所以……”苏甜甜拿回电话,小心翼翼地问,“你们……在备考?像大学生那样?” “比那个惨。”林澈的声音恢复了少许专业的冷静。 “大学生只需要及格,我们这个不过关,会影响返聘资格和声誉。” 远远地能听到,明殊似乎在咆哮:“老子当年开赛车都没这么背过知识点!这哪个专家出的题?!林澈你去看看他脑子里是不是长了……” 一阵鸟语花香,紧接着通话被关闭了。 苏甜甜和顾昀霆拿着已经挂断的电话,面面相觑,久久无言。 …… “老子退休是为了享受生活,不是为了证明自己到老还得是个学霸!” 林澈头也不抬,推了推下滑的老花镜,回了一句:“少废话。第三章第四节,新型抗凝药物在房颤患者中的应用及监测要点,背完了吗?” 明殊:“……” 他看了一眼窗外浓重的夜色,又看了看眼前堆成小山的复习资料,心里默默无语。 “你说,我现在后悔了退休返聘,还来得及吗?” “哈!” 回应他的,只有老伴的嘲笑声。 第255章 天才的未婚妻1 清晨一大早,阳光穿过云影城上空,稀薄的灵雾经年不散,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光影。 街头巷尾早已喧腾,炼气学徒的呼喝声,小贩们兜售着劣质符纸,刚进城的采药师吆喝着低阶草药。 以及哪家孩童哭闹声,因为不好好修炼,从而引发的家长斥责声。 这一切,混杂在这座边陲小城里,构筑其底色。 这是一个全民皆可修仙的世界,人人皆求仙,人人皆在途中。 只是这途,对大多数人而言,走到炼气三四层便已是尽头了。 而筑基,就是一道真正的天堑,隔开了有望与无望。 不过比起普通人家,用着烂大街的功法,自己摸索,一些世家宗族的子弟,反而生来就拥有更多。 就如那云影城城西的林家,虽不算高门大户,但比起寻常散修,也算是一个正儿八经的修仙世家。 门楣上高悬林府二字,虽无灵光萦绕,却也墨迹沉厚,到底是曾经出过元婴大能的家族,有几分体面。 尽管那体面,早就如同那被风雨侵蚀的漆面,斑驳又狼狈。 就连家族的某些子弟一样,曾经的辉煌过眼云烟,余下只剩狼狈。 宅院深处,最僻静的西侧偏院。 “三少爷,三少爷?该用早膳了。” 略显苍老的声音在院门外响起,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又夹杂着不易察觉的无奈。 院里没人应声,只有风吹过墙角那丛半枯不枯的夜光苔,发出的细微沙沙声。 时不时,也能听到院中那架老旧躺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躺椅上,林玄半眯着眼,一本边角卷得飞毛的杂谈书,就这么随意盖在脸上 书的封皮上的字样,已经开始变得模糊。 他身上那件曾经质地不错的青色法袍,袖口磨得发白。衣襟处,还沾着几点可疑的焦黑痕迹,是某次术法实验留下的纪念。 他胸口规律地起伏,呼吸绵长,周身灵力波动微弱得近乎于无,稳稳地停留在某个尴尬的刻度——半步筑基。 往前半步,海阔天空,正式踏入修士中坚门槛。 往后?没有往后,他已经在这个状态,待了四年了。 “三少爷?”老仆又唤了一声。 “放着吧。” 书册下传来含糊的声音,带着没睡醒似的慵懒。 老仆的脚步声远去了,隐约还能听到他压低嗓音嘟囔:“……好歹是当年的天才啊,怎么能这么颓废……” 林玄没动。 天才? 呵。 他抬手,将脸上的书拿开,露出一张年轻,却没什么神采的脸。 他生得不错,剑眉星目,鼻梁挺直,气质也不羁。 只是那双本该明亮的眼睛,此刻却蒙了一层薄雾,懒洋洋地看着头顶的天空,沉默不语。 十五年前,他来到这个世界,成为云影城林家家主第三子。 彼时,身负地灵根的他,六岁引气,十岁炼气圆满,被誉为林家复兴的希望,云影城难得一遇的天才。 父亲林震天亲自为他开蒙,族中长老见了他无不笑脸相迎,资源倾斜,万众期待。 然后就是下坡路的开始。 十一岁,第一次尝试筑基,失败。 十二岁,第二次,失败。 十四岁,第三次、第四次……直到十五岁那年,第六次冲击筑基。 他记得那三十六个时辰,不靠丹药,不借外阵,只凭一股近乎偏执的狠劲。引动丹田内所有灵力,向着那道屏障,发起一次又一次冲锋。 灵气在经脉中奔腾咆哮,却又在最后关头如退潮般溃散。 只在丹田中,留下一团凝而不散,固而不化的怪异气旋,和全身撕裂般的痛楚。 半步筑基。 从此,天才陨落,沦为全城笑柄。昔日殷勤的嘴脸变得冷漠,族中资源迅速转向其他表现出色的子弟。 父亲从最初的不解,到后来的沉默叹息。 林震天三年前金丹期大圆满,踏入半步元婴之境,成了林家唯一的希望和支柱。 可即便是半步元婴,也看不透自己儿子这个半步筑基,到底是个什么鬼名堂。 尝试了诸多方法,耗尽不少家族本就不丰的积蓄,最终也只能摇头作罢。 林玄倒没觉得多难过。前世带来的记忆和心性,让他知道,大家的选择也没有错,父亲也已经尽力了,只是…… 只是,他觉得,有点累,有点无聊。 修仙长生,听起来很美。可当这条路明明白白告诉你此路不通时,继续头铁撞墙,还是换个活法? 他选择了后者。 在确认自己暂时无法突破后,他迅速调整心态,开始了轻小说日常。 《林家三少の躺平生活研究》 炼丹?炸过几次炉,差点把偏院点了之后,被族长爸爸委婉劝止。 制符?画出来的静心符能让人心躁如焚。 炼器?算了,材料太贵,赔不起。 最后,他找到了最安全,最清静,也最适合他现在状态的活计,给家族公共讲堂的,制作教材。 凭借着前世被卷出来的学习经验,他成名制作了几本令家族子弟闻风丧胆的教辅:《草药练习册》,《练气密卷》,《一百个基础知识点口袋书》…… 家族里,孩子打基础的速度,一下子就上来了。以前还需要长辈一对一教导现在,天天检查功课。 现在只需要大致检查一下身体,一个星期做几套卷纸,就能知道孩子的修炼进度,用过都说好。 本来还嘀咕他用了太多资源的族人,脸色都好了一些。 他也能得点灵石,买点最基础的养气丹,或者去出门改善一下伙食。 最关键的是,没人打扰,不用看人脸色。 挺好。 他重新把书盖回脸上,准备再眯一会儿。写书的活儿昨晚赶工交了,今天可以休息。 至于修炼?那团半步筑基的灵力,四年了,稳如老狗,自己偶尔搬运周天,它也爱搭不理。 仿佛在说:别白费劲了,就这样吧。 第256章 天才的未婚妻2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院门外。 “三弟!三弟你在吗?” 声音清朗,带着关切。 林玄无奈,再次把书拿开,坐起身:“二哥,门没锁。” 院门被推开,走进来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穿着林家子弟统一的青色劲装,相貌与林玄有几分相似,但眉眼更显英气。 来人周身灵力波动,赫然是结丹初期,正是林玄的二哥,林岳。 林岳看到石墩上那碗显然没动过的早膳,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只是走到躺椅边,打量着弟弟那副懒散模样,叹了口气。 “又在看书?”他瞥了一眼那本边缘起毛的鬼怪杂谈。 “有用没用,总得找点事做。”林玄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笑。 “父亲前日还问起你。”林岳在旁边一个磨得光滑的石墩上坐下。 “他虽不说,心里还是记挂的。族里最近得了株八十年的赤炎藤,父亲本想留给你……” “给我也是浪费。”林玄打断他,语气平静。 “赤炎藤药力霸道,主补气血,对我这情况……二哥,不如给大哥吧,他炼体正需要这些。” 林岳的大哥,林峰,是林家这一代真正的顶梁柱。主修炼体,辅修火法,已是金丹初期,是林家未来的希望。 林岳看着弟弟平静无波的脸,心里一阵发堵。 曾几何时,这个三弟是何等耀眼,何等的意气风发,如今却…… 他知道弟弟心里苦,可这四年来,安慰的话早已说尽,连他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三弟,你别这样。”林岳最终还是忍不住道。 “天无绝人之路,或许只是机缘未到。我听说登仙台十年之期将至,东洲百城遴选,若能……” “二哥,”林玄再次打断,语气里带上一丝淡淡的嘲弄,不知是嘲弄自己,还是别的什么。 “登仙台?那是天骄争锋的地方。我一个半步筑基,去了干什么?表演如何用脸接法术吗?” 林岳语塞。 兄弟俩之间陷入一阵沉默,只有风吹过院墙的呜咽声。 林玄重新躺了回去,把书盖在脸上,准备送客。 他知道二哥是好心,但有些坎,只能自己过,别人帮不上忙,安慰也只是徒增烦躁。 林岳看着弟弟平静的侧脸,那上面寻不到少年应有的朝气,只有一种近乎暮气的倦怠。 他想说什么,安慰,鼓励,或者干脆骂醒他,可话到嘴边,却又觉得无比苍白。 这四年来,该说的都说尽了。 突然,更沉重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如同擂鼓一般,直奔偏院而来,带着不容错辨的惊惶。 “二弟!三弟!” 院门被猛地推开,一个身材高大,气息浑厚,面容坚毅的青年闯入,正是大哥林峰。 他此刻脸色涨红,额头见汗,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甚至还有一丝慌乱,完全不见平日身为林家年轻一代领头人的沉稳。 “大哥?怎么了?”林岳霍然起身,心头一跳,他从未见过大哥如此失态。 林峰喘了口气,声音因急促而有些变调:“快!父亲命所有族人即刻到前厅集合,不得有误!快随我来!” “何事如此紧急?”林岳追问,“可是城主府……” “不是城主府!”林峰打断他。 “是……是上官家!苍岚帝国的上官家!他们的车驾……已到城外!” “上官家?!”林岳失声惊呼,脸色瞬间变了。 苍岚帝国,三大家族之一的上官家? 他们来干什么?林家与上官家,除了祖父那一辈微薄的香火情,还能有什么关联? 林峰赶紧道:“父亲让我速速唤你们前去,上官家此番前来,是为了当年祖父与上官老家主定下的婚约,说是要来商谈婚约一事!” 林玄手里那本起毛书,终于啪嗒一声,掉在了腿上。 婚约? 什么婚约? 等等!好像很小的时候,是听父亲提过一嘴。 说祖父早年在战场,曾与一位姓上官的战友有过约定,若后代子孙年龄相仿,便结为姻亲…… 可那是多久远的事了,祖父都已去世近十年,那位上官家的故人,听说后来家族越发显赫,成了帝国顶尖的世家之一。 这么多年,双方地位云泥之别,早就没了往来。林玄甚至一度以为,那不过是老一辈酒后的戏言。 或者,就算曾有约定,也早该随着林家的没落,祖父的去世,和自己的修为毫无进展,被对方遗忘在某个角落了。 而且那位据说天赋绝伦,年纪轻轻便已结丹,拜入凌霄剑宗,成为少宗主的上官家大小姐,怎么可能愿意嫁给一个废人? 这样一个天之骄女,突然要来云影城,还能商谈什么。 “是要退婚吗?” “父亲未明说,但看其神色……” 林峰声音干涩,却又不知道怎么说,只能一手一个,拉住情绪复杂的林岳和林玄,转身就往外疾走。 …… 与此同时,云影城东门外。 原本喧嚣的城门口,此刻鸦雀无声。 所有进出城的修士,凡人,乃至守城的兵丁,都目瞪口呆地望着这行庞然的队伍。 先映入眼帘的是四头通体雪白,头生玉角肋生双翼的灵兽玉翼飞马,神骏非凡,气息赫然都达到了筑基期! 它们并非拉车,而是纯粹作为前导仪仗,昂首阔步,蹄下隐隐有云气自生。 飞马之后,是八名身着亮银灵甲,骑着覆甲黑鳞兽的骑士,人人气息沉凝,目光如电,竟全是结丹期的修士! 他们拱卫着一辆“车驾”,实际上是一座移动的小型宫殿。 通体由珍贵的紫纹沉香木打造,车体上天然生成的紫金色木纹,在日光下流淌着华贵的光泽。 车厢四角飞檐,雕刻着栩栩如生的玄鸟振翅图案,檐下悬挂着八串清心玉铃,随着行进发出清脆悦耳,涤荡灵魂的铃音。 车轮并非木质,而是某种青色金属,滚动时离地三寸,竟是不沾尘埃的浮空法器! 车驾四周,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青色光晕,那是自主激发的防护阵法,其灵力波动流光溢彩,足以见证其不凡。 第257章 天才的未婚妻3 车驾两旁,各有四名身着淡青色流云法袍,容貌秀美,步伐轻盈的侍女徒步随行。 竟也都是炼气高阶的女子。 车驾后方,还跟着十余骑护卫,以及几辆稍小但同样华丽,装载着箱笼的副车。 整个队伍,无声前行,却自然散发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威严与贵气。所过之处,人群自动分开,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老爷!用筑基期的玉翼飞马做仪仗?” “嘘!噤声!你看那些骑士,全是结丹修士!” “紫纹沉香木!那是炼法器的核心材料啊!竟然拿来造车!” “这,这是哪家的大人物?帝国皇室出巡吗?” “看那旗号,好像是个上官两个字?” “上官家?他们怎么会来我们云影城这种小地方?” “看方向,是去西城林家?” “林家?听说很多年前,林家那位已故的元婴老祖,似乎和上官家的一位大人物有些交情……” “交情?能让上官家摆出这等架势亲至的交情?林家这是要翻身了?” 窃窃私语如同潮水般在人群中蔓延,震惊,敬畏,羡慕,嫉妒猜测……种种情绪交织。 那架华丽到炫目威严的车驾,在无数道复杂目光的注视下,最终,缓缓停在林家大门前。 …… 林家前厅,此刻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所有接到紧急召集令赶来的林家族人,无论长老,执事,还是核心子弟,都屏息凝神地站在两侧,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厅外。 族长林震天立于厅首,一身墨蓝色家主常服,身形挺拔如松,金丹后期的威势不怒自威。 但若细看,便能发现他负于身后的双手,指节微微发紧,下颌的线条也比平日绷紧了几分。 站在他下首的林峰和林岳,以及被林峰强拉着站在稍前位置的林玄,同样感受复杂。 林峰眉头紧锁,努力维持着镇定。林岳脸色依旧有些不好,不时担忧地瞥一眼身旁的三弟。 而林玄,则微微垂着眼,看着脚下光可鉴人的青金石地面,像是在出神。 清越的铃音越来越近,终于入了门,率先出现在众人视线中的,是四名身着亮银灵甲的结丹骑士,分列两旁。 随后,八名淡青法袍的侍女飘然而入,垂手肃立, 最后,一道高挑窈窕的身影,逆着门外照入的天光,缓步踏入厅中。 那是一个看起来约莫十四五岁的少女,身量已初具规模,比同龄少女更为高挑。 她穿着一身看似简单的月白色绫裙,款式利落,只在衣襟的袖口处,以银线绣着流云剑纹。 腰束一掌宽的玄色青竹嵌玉腰带,更衬得腰身姿挺拔,气质淡然。 这少女的容貌极其明艳夺目,肌肤欺霜赛雪,一双凤眼微微上挑,浅褐色的双眸,光华流转。 她未施太多粉黛,长发也仅用一支样式古朴的碧玉长簪,绾了个简单的髻,余下青丝如瀑垂落肩背。 她身上并无多少冗余饰物,然而识货之人若能细看,便能发现她仅有的几件首饰,无一不是上品灵器。 “晚辈上官琳琅,奉家祖凌云公之命,特来拜见林世伯。” 少女微微欠身,开口道。 她声音清越动听,言语恭谨有礼,礼仪上也无可挑剔。 林震天心中一定,连忙上前两步,虚扶一下,脸上露出笑容: “贤侄女不必多礼!快请起!当年与上官老哥哥一别,恍如隔世,没想到今日竟能得见他的掌上明珠亲临寒舍!” 他话语中带着感慨,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 至少,对方的态度是友善的。 “世伯言重了。” 少女直起身,唇角弧度微深,笑容又真切了些。 “家祖时常提起当年与林老前辈并肩闯荡,生死与共的往事,每每唏嘘不已。他老人家常说,若非当年俗务缠身,定要亲自来云影城与世伯把酒话旧。” “此番命琳琅前来,一是代他老人家向世伯问安,二也是让琳琅来拜见世伯,全了晚辈之礼。” 这番话说的滴水不漏,抬高了已故林老爷子的地位,又给了林震天十足的面子。 林震天心中熨帖,笑容更真诚了几分,连声道:“老哥哥有心了!有心了!快,贤侄女请上座!看茶!” 自有伶俐的仆人迅速搬来紫檀木椅,置于林震天下首首位,又奉上林家能拿出的最好的云雾灵茶。 上官琳琅谢过,从容落座,姿态优雅,并无半分骄矜。 “贤侄女一路远来辛苦。”林震天关切道。 “不知凌云公身体可还康健?世兄镇守北疆,一切可好?” “有劳世伯挂念。”上官琳琅端起茶盏,轻轻啜饮一口,动作娴雅。 “家祖修为精深,身体硬朗,只是近年来愈发喜静,多在府中潜修。” “家父在北疆亦一切安好,前些时日传讯回来,还提及边关风光壮阔,与帝国腹地大不相同。” “那就好,那就好!”林震天点头,感慨道。 “转眼间,孩子们都这么大了。贤侄女如此年纪便有这般修为气度,不愧是上官家明珠,凌霄剑宗高徒,老哥哥真是好福气啊!” “世伯谬赞了。”上官琳琅放下茶盏,目光轻轻掠过站在一旁的林峰三兄弟。 “早听闻世伯有三位麒麟儿,长子林峰兄年纪轻轻便已结丹,撑起家业;次子林岳兄亦是俊杰;三子……” 她顿了顿,语气依旧平和:“亦是心志坚韧之辈,林家后继有人,世伯才是真正的福泽深厚。” 林震天心中微动,不由看了低头不语的林玄一眼,口中叹道:“孩子们自有他们的缘法,只要不走歪路,我便心安了。” 寒暄已过,气氛渐融后,上官琳琅对身后一名侍女微微颔首。 那侍女上前一步,声音清脆:“我家小姐初次拜见,备了些许薄礼,奉家主与小姐之命,赠与林家,聊表心意,万望林族长笑纳。” 说罢,门外等候的仆从们鱼贯而入,每人手中都捧着一个或大或小的玉匣。 东西不算太多,约莫十数件,但每一件被捧入时,都隐隐有灵气波动散出,显然并非凡物。 第258章 天才的未婚妻4 侍女上前,一一唱名开启: “三百年份血玉灵芝一株,上品灵矿星辰铁十斤,二阶上品金罡护身符十张,清蕴丹五瓶……” 礼物一件件呈现,无一简单的事物,又特意针对林家现状精挑细选。每一件,都送到了林家当前,最迫切需要的点上。 林震天与几位长老交换着眼神,都能看到彼此眼中的震动与感激,与疑惑。 这份心思,这份手笔,绝非寻常,重礼之下,必有所求,但所求为何? 最后,那名侍女捧上一个单独的小巧玉盒,色泽温润,上面还贴着一张小小的封灵符。 侍女的声音清晰地传遍寂静的大厅:“此乃,我家小姐特意为您府上三公子,准备的青木筑基丹三枚。” 青木筑基丹! 厅中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 筑基丹本就珍贵,在云影城有价无市。而这青木筑基丹,更是筑基丹中的上品。 药性相对温和,蕴含一丝木属性生机,对于平衡灵力,稳固道基有奇效,尤其适合火属性或木属性灵根。特别是以基过程出现问题,需要温和调理的修士。 其价值,远超前面所有礼物之和。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投向了站在角落里林玄的身上。 这是给谁的,一目了然。 林玄霍然抬头,恰好,她的的目光,也正看向他。 四目相对。 她的眼神极为霸道,带着戏谑,玩味,以及深深地探寻。 仿佛要把他整个人都扒个干净,一览无余。 林震天站了起来,声音有些发颤:“贤侄女,这,这礼太重了!老夫,林家,受之有愧啊!” “世伯言重了。”上官琳琅也站起身,语气依旧平和。 “些许身外之物,若能对世伯家中略有助益,便是它们的造化。家祖常说,情义无价,这些,不过是晚辈的一点心意罢了。” “今日能得见世伯与林家诸位,琳琅心中甚喜。家祖之意,也是希望我们两家,情谊长存。” 林震天郑重地再次拱手:“贤侄女厚赐,林家铭记在心。此丹对玄儿而言,确是雪中送炭。” 他看了一眼依旧怔愣的林玄:“玄儿,还不过来谢过上官小姐?” 林玄被父亲的话语惊醒,压下心中翻涌的惊疑,上前几步,对着上官琳琅躬身一礼:“多谢上官小姐赠丹之恩。” 少女坦然受了他这一礼,微微颔首,语气依旧平和:“林三公子不必客气。丹药是死物,终需人来用。望能助你一臂之力。” 此刻,仆役重新奉上新茶,茶香袅袅,少女轻抚茶盏边缘,似乎斟酌了片刻,才道: “世伯,晚辈此番前来,除了代家祖问候,奉上薄礼,其实还有一桩要事,需与世伯及林家诸位商议。” “贤侄女但说无妨。” 上官琳琅放下茶盏,坐姿端正,声音回荡在大厅中:“家祖与林老前辈当年生死相交,情谊深厚。” “指腹为婚之约,既是两位老人家拳拳情谊的见证,亦是希望我们两家能世代交好,情谊绵长。” “只是,当年两位老人家虽有约定,却也未曾明言,必须是哪一房子孙。只道是:林家麒麟儿,上官掌中珠,结两姓之好。” “家父的意思,也是欲与林家再续前缘,以全两位老人家当年心愿,在林家年轻的男儿郎中,择一人……” 她停住嘴,不再往下说,但大厅内已经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厅内,沉寂了足足数息,随后嗡的一声,如水入滚油,猛地炸开。 那些原本因上官小姐给了林玄这么好的丹药,还暗暗羡慕嫉妒恨的年轻子弟,下一子激动起来。 尤其是旁系中一些天赋不错,自视甚高的少年,心里乐开了花。 上官家大小姐否认了林玄是婚约对象! 有机会!他们也有机会! 凌霄剑宗的真传弟子,天赋、容貌、家世无一不是顶尖! 若能得她青睐,成为上官家的女婿,那将是何等泼天的富贵与机缘! 可谓鲤鱼跃龙门,一步登天! 林玄却偷偷松了一口,和他无关就行,反正对方也给了他面子,送了重礼。他占了便宜不说,也没资格对别人的婚姻指手画脚。 “但是琳琅自幼长在宗门,自有自的想法,”少女突然话锋一转。 “今日,得见世伯与诸位见识广博的兄长,正好请教。” 厅内一静,所有人都看向她,不知她到底来林家作甚。这到底是想履行婚约,还是不想。 只见她微微偏头,双眸染上些许苦恼:“此事说来有些唐突,但与琳琅在中洲修炼时,遇到的一位道友有关。” “那位道友,与琳琅年龄相仿,亦是出身大家族。据宗门师长私下感叹,其天赋恐不在琳琅之下。” “其人性情颇为独特,既有凌云傲气,又不乏君子之风,剑法又出众。” 她描述得有些模糊,但寥寥数语,已勾勒出一个风采卓绝的年轻天骄形象。 上官琳琅,也就是这辈子的明殊,继续装模作样,脸上浮现一丝极淡的红晕,声音也低了几分: “琳与那位道友几番接触,论道切磋,对心生钦佩,亦有些许倾慕之意。” 哗! 虽然早有预感,但听她亲口承认对这样一位天骄人物倾慕,厅中还是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 许多林家年轻子弟心中顿时酸涩复杂,原来上官小姐心中早已有了倾慕对象,此番来林家,怕也只是上官族长的要求。 林震天也是微微愕然,你就想委婉的退婚,也不用拐这么多弯,更不用把这种事说出来啊! 明殊却是理直气壮,甚至还向林震天虚心求教:“世伯,琳琅疑惑之处便在于此。我曾私下想过,若有可能,倒是极愿与那位道友结为道侣。” “只是,我家父唯一女一子,我出嫁了,我兄弟岂不是孤木难支?想要招赘这位道友,可又怕他不答应。” 她目光扫过厅中诸位林家子弟,最后又落回林震天身上,语气诚恳:“故而,琳琅想请教世伯与诸位兄长。” “依你们看,若是想请这样一位惊才绝艳,出身显赫,心高气傲的同龄天骄入赘,该当如何行事,方能成功?” “……” 第259章 天才的未婚妻5 刚刚还心潮澎湃的年轻子弟,全都张着嘴,目瞪口呆地看着明殊。 她,她在问什么? 如何让一个出身优渥的绝世天骄入赘?! 短暂的寂静后,厅内轰的一声,爆发出比之前激烈十倍的议论声! “入,入赘?让那样的天骄入赘?上官小姐莫不是在说笑?” “我的天!那得是什么样的女子才配?不,得是什么样的势力才敢想?” “这根本不可能吧?换做是我,有那么好的出身和天赋,杀了我也不愿入赘啊!” “就是!堂堂天骄,未来必定是叱咤风云的大人物,怎会屈居妻族之下?” “除非那女子其家族势力能彻底碾压男方家族,给予无法拒绝的条件或压力?” “即便如此,恐怕也会结下仇怨吧?强者尊严岂容轻侮?” 众人窃窃私语,说什么的都有,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和匪夷所思。 这个问题,对他们而言,太过超纲了。 林震天也从最初的愕然中回过神来,他毕竟是族长,见识更广,沉吟片刻,抚须缓缓道: “贤侄女这个问题,确实罕见。依老夫浅见,修士结为道侣,贵在真心相待,志同道合,互相扶持。若真有情意,是嫁是娶,亦或是另立门户,皆可商量。” 他的回倒是很谨慎,可一个站在后排,林家旁系少年,忍不住囔囔出声:“族长说得也在理,但我觉得,想让那样的天骄入赘,光是情意是不够。” “除非那女方的来头,大得吓死人!比如是中州那些传说中才有的大乘期老祖的独生爱女!或者是哪个隐世仙宗的当代圣女,家里有十几个老祖的人物,未来注定要继承道统的那种!否则想都别想!” 他旁边,另一个少年也低声附和:“就是!我听说中州有些古族,族中老祖跺跺脚整个东洲都要震三震。要是那种家族的独女看上了谁,非要招婿,说不定还有点可能?” “不过那样的女子,本身恐怕也是怪物级别的天才吧?哪是我们能想象的?” 这番话虽然夸张,却也道出了厅中许多人的想法,不少人暗暗点头 明殊听着众人的议论,脸上依旧保持着虚心求教的表情,甚至微微点头,仿佛真的在认真思考。 “世伯,诸位兄长,琳琅方才听大家所言,心中更是惶惑了。若依诸位之见,似那位道友般的人物,入赘之事难如登天。” “那,若是退而求其次呢?” 她缓缓扫过厅中每一位林家子弟,尤其是那些年轻的面孔,语气颇为执拗道: “若是琳琅想招一位赘婿,入我上官家门墙。以我上官家之势,以琳琅的薄名,与些许天赋,大概能寻到何等人呢?” 此言一出,林家年轻子弟们面面相觑,方才那些因为有机会而激动的希冀,一下子被这句话泄了气。 他们看向上官琳琅的目光,变得复杂起来。莫非这位上官小姐,对招赘之事如此执着?甚至不惜退而求其次? 林震天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心中疑虑更深,这位上官侄女的言行,着实令人费解。 他沉吟着,没有立刻接话。 这时,一个站在林峰身后,年纪稍长些的林家子弟林晟,忍不住上前半步,拱手行礼,语气诚恳地开口道: “上官小姐恕晚辈直言。以小姐您的家世,天赋,容貌,便是想寻一位门当户对,甚至更胜一筹的道侣双修,也绝非难事,执着于招赘?” 他顿了顿,见明殊只是静静听着,并无不悦,便继续道:“在下并非质疑小姐心意,只是我辈修士,逆天争命,所求不过大道长生,逍遥自在。” “但凡有几分天赋,几分心气者,谁愿屈居人下,入赘妻族,受那赘婿之名所累?这不仅是面子问题,更关乎道心与未来前程。” 另一名性子较急的少年也忍不住插嘴:“是啊,上官小姐!您想想,咱们青崖界,广袤无垠,奇遇无数。便是出身寒微,只要灵根不是太差,肯拼命,敢闯荡,未必没有出头之日!” “远的不说,就说咱们东洲,近千年来,多少平民天骄横空出世?靠着自己一双拳头,一份机缘,硬生生打出一片天地,开宗立派,威震一方者,亦不在少数!” 他的话引起了不少同龄人的共鸣,纷纷低声附和。 “没错!修行之路,首重一个争字!争资源,争机缘,争那一线长生之机!入赘豪门,看似一步登天,实则断了自身锐气,也容易被人看轻,在妻族中抬不起头,反而可能桎梏了道途!” “况且,似上官小姐您这般条件,若要招赘,要么对方家世远不如您,是天赋平庸,贪图富贵安逸之辈。要么便是身有隐疾,或大道无望之人,才会出此下策。” “可这样的人,又如何能与小姐您并肩前行,共参大道呢?” “是啊小姐,招赘之事,实在,实在非良选,还望小姐三思!”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都觉得不合理,纷纷全解。 在这个修仙文明鼎盛的世界,每个人都能拥有无限可能。出身再差的修士,但凡有几分资质,哪怕不能成仙,也有出头的指望。 所以,男性修士除非走投无路,否则绝不愿选择入赘这条路。 那意味着放弃姓氏,放弃部分自主,在某种程度上依附于妻族,对心高气傲的修士而言,无异于一种折辱。 甚至有人暗暗心想:以上官小姐的条件,若放出风声想招赘,恐怕趋之若鹜者众。 但其中真心实意,品性天赋俱佳者,怕是万里挑一都难。 更多的,恐怕是冲着上官家的权势资源去的宵小之辈,庸碌无为之徒。 第260章 天才的未婚妻6 明殊仍是静静地听着,脸上那丝淡淡的怅惘更重了:“世伯与诸位兄长的好意,琳琅心领了。” “只是父母亦远在北疆,难以常伴膝下,我又心中有大志向,不能久留家中。” “而祖父他老人家,修为虽高,年岁亦高。近年来,他最大的心结,便是家族血脉传承与未来。” 厅中众人屏息,隐约意识到了什么。 “此次琳琅决意离宗,游历东洲,磨砺剑心,寻求突破之机,祖父那里,想让我给上官家留一个盼头。” 明殊端起茶杯,轻轻抹了抹茶叶子。 “琳琅福薄,既非中州那些古族贵女,更不是什么大能者独女。天赋也不过是在东洲能称道一二,放眼浩瀚中洲,也不过是芸芸众生中寻常一粟。” “故而,就是再喜欢那些天骄豪杰,琳琅实在不敢,也无力,奢求其入赘。” “说出去凭白叫人觉得我痴心妄想。” 她放下茶杯,笑着抬起头,看向了林玄:“反倒是林三公子……” 厅内所有人的心,随着她这句话,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林玄霍然抬头,有股茫然,还有一股明悟。 “与琳琅,倒有几分同病相怜,或许,也算得上般配。” 她的话语,清晰地在大厅中回荡。 同病相怜?般配? 一个是被誉为云影城三十年一遇的天才,却陨落于半步筑基,沦为笑柄的家族弃子。 一个是出身帝国顶级世家,凌霄剑宗真传,十五岁结丹,但非要招赘的“寻常世家女”。 这般配二字,听起来总是怪怪的 “祖父与林老前辈当年指腹为婚,或许冥冥之中,早有定数。” 明殊不给任何人插话的机会,语气加快,带着一种快刀斩乱麻的迅速。 “琳琅愿遵祖父之命,亦顺己身之境,便按当年约定……” 她顿了一顿,看向已经完全僵住的林震天,斩钉截铁:“以林玄林三公子为婿,招赘入我上官家门墙。” “轰——!” 这话仿佛一道惊雷,直接在所有人脑海中炸响! 明明还可以维持联姻,算是大喜之事,可是……为什么总觉得哪里不对?! 憋闷,荒谬,堵塞在林家父子的胸口。 林震天也如遭雷击,他预想过许多可能,却唯独没想过会是这种展开! 这比直接退婚更让人难以接受! 林峰和林岳也目瞪口呆,纷纷担忧地看向三弟。 而厅内的众多林家子弟,看向林玄,更多的是惊诧,不解,同情,讥讽,幸灾乐祸……应有尽有。 林玄却没有顾得上这些,他揉着脑袋,总觉得,这些话好像在哪里听过类似的。 “我家小子不成器,何苦连累侄女?”林震天语气晦涩道。 “侄女既然喜爱那位中洲的天骄,更应该多多思衬,这世间良缘不定,万一成了呢?指不定是个痴情的种子,愿意为侄女入赘……” “世伯,”明殊难得没礼貌的打断对方的话语,“世伯劝琳琅,去寻那位惊才绝艳的天骄道友?” 她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带了些顽皮。 “不瞒世伯,那位道友其实并不存在,不过是侄女拿自己的背景,改了个性别罢了。” “什么?”林震天一愣,厅中其他人也露出愕然之色。 “侄女说自己福薄,不是玩笑之语,是真心觉得自己少了一份机缘。不过是少生了二……生错了一个性别,处境便是天差地别。” 明殊赶紧换了词,但没压住嘴角的讥诮。 “侄女命苦,不比诸位林家兄弟,是个生来就没有尊严的修士,也只能低头招赘,给自己点脸面。” “如今我带了如此多的礼物,就是给林公子做聘礼的。世伯若不嫌弃琳琅,就给琳琅点脸面罢!” 林震天听了这越发不客气的讥讽,脸色铁青,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到底是林家子弟,言语有失在前啊。 可他不愿意小儿子入赘,玄儿少年心气,岂能为人赘婿?这不是一辈子都毁了! 明殊歪了歪头,乘胜追击:“世伯是觉得我不配吗?不配这样的好事?那依着世俗常理,我来退婚,就是好事了?” 她刻意停顿,满意地欣赏林震天瞬间变得难看的脸色,以及厅中众人恐惧的表情。 “撕毁祖辈盟约,将林家,将林三公子的脸面踩在地上,然后拂袖而去。” “世伯,您,林家,会开心吗?两家这份祖辈用生死换来的情谊,还能剩下几分?” “我们上官家,可从来没有否定婚事,也没有否定两家的情谊。只是夫妻之间,谁为主罢了,这点小事,世伯没必要想这么久吧?” 林震天当然不想看到退婚,退婚是对林家的羞辱,也是断绝与上官家最后一丝善缘的蠢事。 继续婚约……身为林家家主,他知道这是上好之事,身为一个父亲,他实在是不愿啊! “族长!”一个略显急切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众人望去,只见一位头发花,面容精瘦的长老站了出来,正是掌管家族庶务的林远山长老。 他先是朝着明殊的方向拱了拱手,表示敬意,随即转向林震天,语气恳切:“族长,上官小姐所言,句句在理啊!此事实乃两全之策!” 他环视四周,声音提高了几分:“诸位想想,能与上官家联姻,这是何等机缘?莫说是大小姐招赘,便是随便寻摸两个人结亲,也是我林家高攀了!” “如今上官小姐主动履约,不计较三公子修为停滞,更奉上如此厚礼作为聘仪,诚意十足!此等好事,旁人求都求不来!” 他话音未落,另一位较为年轻的执事也忍不住出声附和:“远山长老说得是!族长,此事对我林家实有百利!” “那青木筑基丹何其珍贵?还有那些灵矿,符箓,丹药!足以让我林家年轻一辈实力提升一大截!” “更遑论日后与上官家的香火情分!三公子去了上官家,那是去享福,是去修行,怎会委屈?” 第261章 天才的未婚妻7 “正是此理!”又一个声音快速响起,带着几分快意。 “依我看,三公子困守云影城,终究难有寸进。去了上官家那等地方,见识广了,资源多了,说不定反而是一场造化!咱们何必拘泥于那点虚名,赘婿又如何?能得实惠,能攀高枝,才是正理!” “对啊!上官小姐也说了,是为了全两家情谊,是为了给老祖宗一个念想,并非有意折辱,这是重情重义之举!” 这热切说话语气的,是一位与林玄父亲同辈,因资质平庸,对林玄昔年风光暗怀嫉妒的族叔。 “震天兄,为了家族,为了玄侄儿的前程,这婚事……我看答应得好!” 这些声音如同投入油锅的水滴,瞬间引爆了更多附和。 “族长,应下吧!这是天赐良机!” “三公子这是因祸得福啊!” “上官家势大,日后多少能照拂我林家一二!” “那婚约本就是祖辈定下,如今履行,名正言顺!” 原本寂静的大厅,突然变得嘈杂起来,越来越多的人站出来表态,语气急切,理由充分。 他们中,有真心为家族利益考量的务实派;有羡慕上官家资源,希望借此沾光的投机者;有曾经嫉妒林玄天赋,如今见他跌落泥潭还要入赘,感快意的人…… “再说了,”一个略显尖刻的声音嘀咕道,虽然压低,但仍清晰可闻。 “他自己卡在半步筑基,留在家里也是白白耗费资源,还要惹人闲话。如今能去上官家,好歹,好歹也算有个归宿,总比烂在家里强。咱们也能清净些,不用整天看着堵心。” 这话说得露骨,让林峰林岳瞬间怒目而视,林震天也猛地睁开了眼,目光如电看向发声之人,那是旁系一个平日就口无遮拦的子弟。 然而,更多的人却对这话保持了沉默,甚至眼中流露出几分赞同。 是啊,一个无法筑基的“天才”,留在家族确实是负担和尴尬。如今能嫁入豪门,换取资源,岂不是最好的处理方式? 至于赘婿的名声……反正丢脸的也不是他们。 “住口!”林峰终于忍不住,厉声喝道,周身金丹初期的气势隐隐涌动。 “峰儿!”林震天低喝一声,制止了长子。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或急切,或闪烁,或坦然的脸庞,心中一片冰凉。 他何尝不明白这些人的心思? 家族利益至上,无可厚非,甚至那些幸灾乐祸的心思,他也清楚。 只是当这一切。指向自己的儿子时,他还是感到了刺骨的痛心与无力。 就在场面隐隐僵持之时,一道身影,动了。 是林玄,他径直走到厅堂中央,走到父亲林震天的面前。 在所有人的目光中,缓缓地屈下了双膝。 “咚。” 膝盖与冰冷坚硬的地面接触,发出沉闷而清晰的声响。 他挺直脊背,仰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瞬间僵住的父亲林震天。 “父亲。”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干涩,却异常平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上官小姐所言,句句在理。孩儿听明白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神色各异的族人,似乎看透了他们小心思,又重看向满脸痛苦与挣扎的父亲。 “孩儿不孝,修为停滞,累父亲忧心,亦成家族之负累,久矣。” 他的语气没有自怨自艾,只有陈述事实般的平静。 “今日之局,看似两难,于孩儿而言,或许已是最好选择。” “入赘上官家,履约婚约,可保林家与上官家旧谊不损,可得实在资源助益家族,此乃利族之举。” 他看着父亲眼中,骤然涌起的剧烈痛楚,轻轻摇了摇头,阻止了父亲即将要说的话。 “父亲不必为孩儿觉得屈辱。”林玄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嘴角,像是彻底放下某些重担。 “尊严体面,从来不是别人给的,也不是一个名分能决定的。若他日孩儿能凭己身立得住,今日所谓赘婿,不过是起点尘埃。若孩儿终究庸碌,便是留在林家,守着三少爷的空名,又有何意义?” 他双手撑地,对着林震天,端端正正地,磕了一个头。 “父亲,这门亲事,孩儿……甘愿应下。” “请父亲,以家族前程为重。” “应了吧。” 最后一个字落下,厅内一片死寂。 林震天望着跪在面前的儿子,老泪纵横,最终化为一声漫长而沉重的叹息。 “贤侄女,玄儿既已如此说,老夫无颜再驳。” “此婚约便如此定下。林玄,依约……入赘上官家。” 厅内气氛诡异,众多林家族人神色各异,有的松了口气,有的面露复杂,有的则移开目光,不忍再看。 明殊静静地听着,脸上的平静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她随即起身,向前一步,对着林震天再次敛衽一礼,语气舒缓,轻松道:“既如此,此事便算定下了,世伯受子婿一拜。” 不管震天如何脸颊抽搐,尴尬,她自顾自地直起身。又目光转向林玄,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那目光并不轻佻,却带着一种主人打量所有物般的自然。 “林三公子深明大义,令人敬佩。公子所言极是,尊严体面,确非外物所能予夺。” 她语气变得更加随意:“既然如此,那些繁文缛节虚礼客套,便免了吧。嫁妆之类,更是不必提了。” “毕竟男儿的尊严是无价的,恰好琳琅这个福薄之人,最缺的这个,公子带着尊严嫁进来就好了。” 林玄身子一抖,这种感觉又来了。 总觉得,这位姑奶奶对自己怨气满满呢? 错,错觉吧?毕竟,两人第一次见面,有什么仇怨? 没有仇怨,只是看不惯罢了。 明殊把抽出腰间的折扇,刷一下打开,笑的愈发得体。 你林玄修为寸步不进,是挺苦的。 可修为连连增长,却依旧毫无选择的上官琳琅,如何不更苦? 你林玄修为停滞,那是天才的晦暗,是有后劲。 上官琳琅的勤学苦练,大放异彩,依旧要被人笑一句“林家的小媳妇”。 一个是被家人爱着的小少爷,一个是注定要被嫁去他家的“娇客”。 其实明殊也知道,林玄不是什么坏人,她也不会对他做什么,她只是…… 想让林玄也感受一下,被人推着往前走的膈应,毫无选择的被人决定了自己的婚姻,自己的未来。 林家的小媳妇。 上官家的小赘婿。 这种耻辱,要一比一复刻才好。 第262章 天才的未婚妻8 这还没完,明殊又轻轻拍了拍手,掌声清脆,在寂静的大厅中格外突兀。 “啪啪。” 下一秒,府门外,那原本肃穆威严的车驾仪仗处,骤然传来了喜乐之声。 只听先是一声声高亢嘹亮,极具穿透力的唢呐声,紧接着,一众乐器随之响起,仿佛早有准备。 伴随着噼里啪啦的爆竹声,与喜庆的乐曲合奏,汇成一股热闹非凡的欢快气氛。 《百鸟朝凤》的调子吹得热热闹闹,锣鼓铙钹的点子敲得欢乐无比。 几个林家仆役跑出去一看,只见外面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红旗招展,人山人海! 完全就是哪家婚礼的鼓乐班子,直接开了场! 府门外众人全换上了一片耀眼夺目的鲜红,就连那四头神骏的玉翼飞马头上,都被系上了硕大的红花。 原本庄严肃穆、彰显威仪的出行队伍,眨眼间变成了一个披红挂彩,吹吹打打的迎亲仪仗。 这变故来得太快,太匪夷所思! 林家所有人都懵了,彻彻底底地懵了。 林震天刚刚因儿子决断而升起的悲痛,就被这突如其来的喜庆锣鼓,冲得七零八落。 他张着嘴,指着门外,手指颤抖,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其他林家人更是一个个表情呆滞,如同泥塑木雕,耳朵里充斥着欢快的唢呐锣鼓,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 明殊对众人精彩纷呈的脸色恍若未见,她甚至微微侧耳,似乎很欣赏外面那热闹的吹打。 脸上露出一丝轻松笑意,对着还在懵逼状态的林震天道:“世伯您看,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 “吉时已到,乐手们也等急了。既然诸事已定,也就不必再耽搁了。” 她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林三公子还有什么需要特别收拾的吗?尽管带上。” “我上官家的车驾,够大。” 她说着,目光已转向林玄,笑意盈盈,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林公子,你说呢?” 林玄揉了揉开始发疼的额角,只觉得今天的节目目不暇接,他都有些接不住招了,只得赶紧对林震天道: “父亲,既已定下,孩儿这便去收拾。不必劳烦族中准备什么。” 说完,他甚至没有多看其他人一眼,转身撒腿向着自己那偏僻的小院跑去。 像是躲避什么洪水猛兽。 明殊看着他干脆利落离开的背影,眼中的兴味更浓了,她对着主位上的林震天微微颔首:“世伯,那琳琅便在外稍候片刻。” 随即,也转身,步履从容地向着府门外那片喧嚣的鲜红走去,看上去竟有几分春风得意。 只留下依旧处于石化状态的林家人,以及那穿透门墙,无孔不入,欢快得近乎吵闹的喜乐声。 原本肃穆沉重的林府正厅,充斥着诡异而又荒诞。 林峰猛地一跺脚,低吼一声:“我去帮三弟!” 说着追着林玄的方向跑去。 林岳也反应过来,急忙跟上。 林玄快步走回,自己那僻静破败的偏院。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院内一切如旧,躺椅,破木桩,蔫头耷脑的夜光苔。 其实他也没有什么好收拾的,几件换洗的旧衣,几本失败尝试心得的手札,一块母亲留下的普通玉扣。 还有那本封面卷得像咸菜干的鬼怪杂谈。 然后,转身,出门,关门,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当他提着那个不大的灰布包袱,重新走回前院时,正好看到林峰和林岳急匆匆赶来,两人脸上都带着焦急和不舍。 “三弟!”林峰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力道大得惊人,眼圈有些发红,“你……” “大哥,”林玄打断他,声音平静,“不必多言,我意已决。” “可是……”林岳也急道,“这也太仓促了!好歹让我们给你准备些东西,或者……” “二哥,”林玄看向他,笑的释然,“该带的,我已经带了,人家都说了,不用嫁妆。” “大哥,二哥,家里以后就多靠你们了。父亲他心里苦,你们多体谅。” 林峰和林岳喉头哽咽,还想说什么,林玄却已轻轻挣脱了林峰的手,拍了拍他们的肩膀。 然后,头也不回地,向着那片喧天的锣鼓声和刺目的鲜红色走去。 府门外,八名换了红装的结丹骑士分列两旁,面无表情,但身上的大红色在阳光下格外扎眼。 八名侍女也罩上了红纱外裳,静立车驾旁。四头玉翼飞马头上的红花随风轻摆,那架紫纹沉香木的车驾,也披红挂彩。 明殊已经回到了车驾旁,正饶有兴致地看着乐手们卖力吹打,见林玄提着包袱出来,她眼中笑意更盛。 “林公子,请。” 林玄脚步未停,走到车驾前,一名红衣侍女,已麻利地放下了脚踏。 他正要登车,身后传来林震天嘶哑的声音:“玄……玄儿!” 林玄身形微顿,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父亲,轻轻点了点头。 然后,一步踏上了车驾。 车厢内宽敞而奢华,铺着柔软的雪驼绒毯,燃着清心宁神的檀香。 车门关闭后,隔绝大部分喧嚣,只余隐约乐声。 明殊对林家诸位笑了笑:“世伯,两位兄长,留步吧,琳琅会照顾好林公子的。” 一名红衣侍女牵来一匹神骏异常,通体雪白无一丝杂毛,唯独四蹄踏焰的灵兽——踏炎驹。 这灵兽显然是早就准备好的,鞍鞯辔头一应俱全,同样装饰着喜庆的红绸金穗。 明殊利落地翻身上马,动作行云流水,唇角勾起一个明朗灿然,甚至带着几分张扬的笑意。 然后,她策马来到紧闭的车厢窗前,屈指,轻轻敲了敲车窗。 “笃笃。” 明殊俯下身,对着车窗缝隙,用戏谑安慰的语气说道:“林三公子,可是舍不得父兄,心里难受了?” 她眨了眨眼,笑意盈然:“想哭也没关系的,毕竟离开了家的新郎子,都想父家的,正常。” 车厢内的林玄:“……” 明殊哈哈一笑,直起身,勒转马头,面向来时方向,对着整装待发的迎亲队伍,欢快的朗声开口: “吉时已到,起轿!” 乐手们更是铆足了劲,将手中的乐器奏响,乐曲比之前更加高亢,更加喜庆,更加喧嚣冲天。 锣鼓铙钹齐鸣,唢呐笙箫共奏,吹吹打打,热热闹闹,将离别的愁绪冲得七零八落,只剩下一片铺天盖地的喜庆。 四头头戴红花的玉翼飞马振翅低飞,洒下点点灵光,庞大的车驾缓缓浮空,调转方向。 而明殊骑着踏炎驹,一马当先,走在队伍的最前方。 “驾!” 踏炎驹嘶鸣一声,四蹄烈焰微腾,当先迈开步伐。 整个队伍,吹吹打打,浩浩荡荡地驶离了林府门前,向着云影城外,迤逦而去。 只留下林府门前,一片死寂。 第263章 天才的未婚妻9 马车并未停留,一日疾行。 拉车的并非凡马,车厢亦是铭刻了御风阵法。护卫骑士的坐骑,明殊的踏炎驹,皆非凡种。 这一行人马,虽看似招摇,行进之速,却远超寻常修士御器。 车厢内平稳得几乎感觉不到颠簸,只有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提醒着林玄,他正在远离了生活了十五年的家,远离那个承载了他童年的小院,远离父兄亲人。 他靠坐在柔软的雪驼绒毯上,灰色布包袱放在脚边,无意识地摩挲着一块质地温润的青玉玉扣。 这是母亲留下的唯一遗物,也或许是他唯一的嫁妆。 未来会如何?上官家是怎样的龙潭虎穴?上官家的长辈和同辈,好相处吗? 林玄挠了挠头,这种对前路完全无法掌控的感觉,并不好受。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流动的景色忽然慢了下来,喧嚣声隐隐传来。 林玄撩开车窗一侧的鲛绡帘幔,向外望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座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巨城轮廓,在遥远的地平线上,拔地而起。 城墙并非普通砖石,而是某种泛着温润白玉光泽的巨石垒砌而成,高耸入云。 即便隔着如此遥远的距离,也能感受到其磅礴的灵力,与厚重的威压。 苍岚帝国的帝都,天澜城到了。 随着车驾飞速接近,帝都城门的细节愈发清晰,与其说是门,不如说是一片笼罩在灵光中的复杂通道。 城门分作数层,数道,高低错落,大小不一。 最下方是供凡人车马低阶修士通行的普通门户,熙熙攘攘,排着长队,由身着统一灵甲的城卫严格查验。 往上数丈,则是专供筑基以上修士御器飞行的虹桥门,一道道流光溢彩的灵力拱桥,从城门延伸而出,修士们驾驭着各式法器,井然有序地飞入。 再往上,接近城墙顶端的位置,还有几处更为宽阔的门户,体型庞大的灵兽坐骑和灵舟驾驶入内。 整个城门区域,笼罩在一层半透明的巨大结界之下,灵光流转,符文隐现,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波动。 上官家的车队,径直朝着最高处的白玉门户飞去。 沿途无论是下方排队的人群,还是空中飞行的修士,在看清刻着族徽的紫纹沉香木车驾后,无不纷纷变色,急忙向两旁避让,主动让出一条路径。 这就是顶级世家的威势。 眼看车队就要飞入那专属门户,异变突生,一团巨大的阴影,猛地从侧方云层中穿出,竟是一艘长达数十丈,船首雕刻着云纹的灵舟! 灵舟速度极快,方向赫然也是那最高处的门户,且丝毫没有减速避让的意思,竟是要与上官家抢道! “大胆!何方灵舟,敢冲撞上官家车驾?!” 结丹骑士首领厉声喝道,同时挥手示意,整个车队的速度骤然减缓,护卫骑士们身上灵光隐现,已然进入戒备状态。 那灵舟似乎这才注意到侧面飞来的车队,船身微微一滞,速度稍缓,但并未完全停下或转向。 船首甲板上出现数道人影,皆身着统一制式的玄色云纹法袍,神色倨傲,其中一人冷哼道: “我道是谁,原来是上官家的仪仗。不过今日这天璇门是我烟霭宗先行,运送一批要紧物资入城,还请上官家的朋友,稍让片刻。” 烟霭宗?林玄心中一凛,这可是苍岚帝国境五大势力之首!据说其他四个势力,合起来都掰不过它。 双方在空中对峙,气氛瞬间紧绷。下方无数道目光聚焦于此,窃窃私语声,嗡嗡响起。 就在那烟霭宗修士话音刚落,上官家护卫骑士首领面色一沉,正要再度开口之际,一阵嘶鸣,自车队后方传来。 只见一端坐于踏炎驹上的少女,不知何时已策马上前,挥着辫子,故作疑惑问道:“这是怎么了?” 上官家的侍者还没说什么,但是对面灵舟上的人,突然脸色一变:“可是上官大小姐在前?” 明殊没有说话,一名老者上前一步,清了清嗓子,运起灵力,滚滚传开:“苍岚帝国上官家嫡系大小姐,凌霄剑宗少主车驾在此!奉家主令回府!闲杂人等——” “——速速退避!” 那灵舟船首,原本神色倨傲的几名修士,脸色瞬间大变! 他们可以不卖上官家的面子,但凌霄剑宗的面子,却是碰也不敢碰! 尤其是,对方如此高调地亮明身份,若再强行阻拦,那就不是简单的抢道,而是公然打凌霄剑宗的脸了! 为首的那名修士脸色变幻数次,最终咬了咬牙,对着灵舟内打出一道法诀。 只见那庞大的灵舟一闪,硬生生在空中转向,让开了中央通道。 “不知是琳琅小姐车驾,多有冒犯!请!” 那修士勉强挤出声音,拱手说道。 明殊仿佛刚注意到他们一般,微微颔首:“我道是谁,原来是烟霭宗的门人。” 这个宗门戏份还挺多呢,明殊心想,在原着里,原主就是五岁入了烟霭宗,十五岁成了宗门少主。 然后借着宗门势力打脸男主,最后被男主反过来打了烟霭宗几百章的脸,给读者贡献了不少舒爽点。 不过,对于现在的明殊,烟霭宗真的不重要。 明殊不再看对方一眼,轻轻一夹马腹,当先朝着那天璇门飞去。 身后,紫纹沉香木车驾,护卫,仪仗,浩浩荡荡,紧随其后穿过门户。 留下一船烟霭宗修士难看的神色,还有下方无数道饱含敬畏,惊叹与八卦的目光。 车厢内,林玄放下了窗帘。 不愧是中洲势力,仅仅是一个名头,就让地头蛇烟霭宗立刻变了脸。 林玄伸了个懒腰,心道,看来自己这次攀到高枝了。 第264章 天才的未婚妻10 穿过天璇门时,林玄感到周身微微一滞,仿佛穿过了一层无形的膜。 随即,眼前豁然开朗,一股远比云影城精纯数倍的灵气,扑面而来。车驾并未降落,平稳飞行在离地数十丈的空中。 林玄好奇地透过车窗,远远的,能看见下方纵横交错,光洁如镜的街道,皆是以泛着微光的青玉石板铺就。 街道两旁,楼阁殿宇林立,飞檐斗拱,雕梁画栋,高低错落,许多以虹桥或灵力阶梯相连,流光溢彩。 街道上人流如织,却井然有序。修士驾驭着各式法器和灵兽匆匆飞过,有的修士也会乘坐华丽的车辇缓缓而行。 商铺招牌闪烁着灵光文字,售卖着丹药、法器、符箓、灵材甚至珍禽异兽,其热闹,远非云影城可比。 空中不时有小型飞舟,灵禽掠过,划出道道灵光轨迹。 更远处,城市中心地带,隐隐可见巍峨的宫殿轮廓,被氤氲的霞光笼罩。 那里便是帝国皇城,和顶尖宗门驻地,即便隔得很远,也能隐约感知到威压。 下方隐隐传来鼎沸的人声,灵兽嘶鸣,法器破空声,商铺吆喝声,还有不知何处传来的丝竹管弦之声。 这就是苍岚帝国的中枢——天澜城,与之一比,云影城简直如同乡野村落。 上官家的车队在空中飞行,速度极快,下方的景物飞速后退。 沿途,无论修士凡人,见到这标志性的车驾仪仗,无不纷纷避让。偶尔也能看到其他气势不凡的车队或灵舟,但都默契地与上官家保持着距离。 约莫飞行了半个时辰,下方景致逐渐从极致的繁华喧嚣,过渡到一片更为开阔与清幽的区域。 这里不再是密集的建筑群,而是出现了大片大片的灵植园林,蜿蜒清澈的溪流,以及山水之间的亭台楼阁。 灵气浓度似乎比闹市更胜一筹。 最终,车队开始降低高度,向着其中一片占地极广的山水落去。 临近了,林玄才看清,这并非天然山水,而是一处被高明阵法圈起来,精心营造的私家园林。 远处有连绵的矮山,山坡上林木葱茏,奇花异草点缀其间,灵雾缥缈。 近处有湖泊,湖水澄澈如碧玉,湖心有岛,岛上有亭。 亭台楼阁,水榭回廊依山傍水而建,风格古朴精致,与自然景观融为一体,毫不突兀,反而更添意境。 几座主要建筑零星分布,看似随意,实则暗合某种聚灵阵势,将周遭天地灵气源源不断地吸纳汇聚而来。 园中偶尔可见仙鹤徜徉,灵鹿隐现,一派仙家福地景象。 车队缓缓降落在一片以白玉铺就的广场上,林玄就知道,到地方了。 这里应该就是上官琳琅在帝都的居所,或者说,是上官家众多产业之一。 环境之清幽雅致,灵气之充沛,远超林家祖宅不知凡几。 车驾停稳,侍女上前打开车门,放下脚踏。 林玄提起脚边灰布包袱,深吸一口气,弯腰走出了车厢。 脚踏实地,浓郁的灵气让他精神微微一振,但更让他注意的,是别院入口处已然恭候多时的一群人。 人数不少,约有三四十人,气息沉稳,显然都是训练有素的,仆役管事之流。 他们整齐地分列两旁,皆穿着统一的红色服饰,垂手肃立。 林玄细细打量他们,想根据他们的修为,来推断上官家的实力。 然后他的目光呆住了。 他看到了一个显目的大家伙。 一顶轿子。 而且,是一顶披红挂彩,装饰得花团锦簇,极其扎眼的——八抬大轿! 轿顶缀着流苏,轿帘绣着鸳鸯,轿身贴满了大红的囍字! 这,这是什么玩意儿?! 不等林玄反应过来,八名红衣壮汉已经抬着轿子,脚步稳健却又飞快地来到他面前,咚一声将轿子放下。 轿帘掀开,露出里面同样铺着红绸的狭窄空间。 与此同时,不知从哪里又冒出了一队乐手,依旧是那批吹吹打打的人,唢呐锣鼓瞬间齐鸣,奏起他迎亲曲调! “姑爷,请上轿吧!” 一名穿着体面,像是管事模样的中年男子走上前,对着林玄躬身,笑容满面。 “按咱们天澜城的规矩,新姑爷入门,得坐这大花轿,从侧门进,跨火盆,一路吹打过去,才能把福气迎进门,往后日子红红火火呢!” 林玄:“……” 一个长的喜庆的老妇人上前,也乐呵呵道:“不止如此呢,还得在姑爷上轿后,泼一盆水,去晦气,也代表了姑爷以后就是妻家的人了。” 林玄:“……” 饶是他心性再沉稳,此刻也有点绷不住了。 规矩?天澜城有这规矩?他怎么没听说过?!这分明是…… 他猛地抬头,看向人群前方。 只见明殊不知何时,已经换下了一身风尘仆仆的便装,转而穿上了一身华丽的大红锦衣。 那锦衣并非凡品,以金线银丝绣着繁复的凤凰于飞图案,在阳光下流光溢彩,映衬得她本就明艳的容颜更加不可方物。 她甚至重新梳了头,戴上了凤冠,珠翠摇曳,熠熠生辉。 此刻,她正拿着把折扇扇风,一派风流倜傥的悠哉闲适。 她斜睨着这边,脸上毫不掩饰的灿烂一笑,眉眼弯弯,顾盼生辉。 更离谱的是,在花轿前方,不知何时出现了两队身着彩衣的侍女,手里挎着花篮,正一把一把地将新鲜采摘的,还带着露珠的花瓣抛洒向空中! 纷纷扬扬的花雨落下,混合着喧天的喜乐,将这场面烘托得既梦幻又…… 荒诞。 “还愣着干什么?快请姑爷上轿呀!误了吉时,大小姐要生气的。” 那管事模样的婆子见林玄不动,又笑着催促了一句。 四面八方都是人,都是喜庆的红色,都是喧嚣的乐声和飘洒的花瓣。 明殊骑在马上,笑吟吟地看着他,那双凤眸里满是促狭。 第265章 天才的未婚妻11 林玄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闭上眼又睁开。 行,你厉害。 他不再犹豫,一矮身,直接钻进了轿子。 “起轿——!” 管事拉长了声音喊道。 八名轿夫稳稳将轿子抬起。 “奏乐——!” 乐声瞬间拔高一个调门。 “撒花——!” 花瓣雨更加密集。 老妇人拿出一盆水,泼在花轿后面的泥土上。 明殊一抖缰绳,骑着白马,当先引路。 大红嫁衣,白马红花,身后跟着一顶披红挂彩的八抬大轿。 队伍吹吹打打,喜气洋洋,撒着花瓣,沿着别院内精致的白石小径,穿过月亮门,越过九曲桥,向着园林深处,一路热热闹闹地行去。 所过之处,别院中的仆役侍女,上官家的子弟门客,纷纷避让。 轿子晃晃悠悠。 林玄坐在狭窄的充满喜庆红色的空间里,抬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不知穿过了多少重院落,轿子终于缓缓停下。乐声也恰到好处地在一个高亢的尾音后,戛然而止,只有零星花瓣还在缓缓飘落。 轿帘被从外面掀开,先前那名管事笑容可掬地躬身:“姑爷,到了,请下轿。” 林玄弯腰走出轿子狭小的空间,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处极为开阔的厅前广场,地面以温润的白玉铺就,光可鉴人。 广场尽头,是一座巍峨高耸的门厅,形制恢宏,飞檐斗拱,雕梁画栋,虽不似皇家宫殿那般金碧辉煌,却自有一股厚重古朴的气度 这里,显然已是别院的核心区域。 厅堂上,已然候着不少人,为首的是三人。 居中坐着的,是一位身着藏青色绣暗金云纹常服的修士,正是上官家当代家主,上官琳琅的祖父上官凌云。 上官琳琅的父亲上官鸿,坐在老爷子左手边。他年约四旬,面容刚毅穿着墨蓝色劲装,外罩轻甲,眉宇间与上官琳琅有几分相似。 老者右手边,便是上官琳琅的同胞兄长上官瑾,他约莫二十出头,着一身月白锦袍,腰悬长剑,带着点玩世不恭的笑意。 广场两侧,还稀稀落落站着十数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衣着华贵,气息不俗,显然都是上官家比较核心或与嫡系关系亲近的族人。 他们脸上表情各异,有的好奇打量,有的面带微笑,有的则眉头微蹙。目光落在林玄身上时,大多带着审视探究,以及一丝掩饰不住的古怪。 没有人穿着喜庆的红色,甚至连稍显鲜艳的颜色都少,就连上官凌云三人,也只是穿着得体正式的常服。 进入厅堂,两名侍女端着红漆托盘上前,一个托盘上放着两杯琥珀色的灵酒,香气扑鼻;另一个托盘上,则放着一条中间系着同心结的红绸。 “来。” 明殊下了马,走上前,率先拿起红绸的一端,示意林玄拿起另一端。 两人相对而立,中间隔着一步距离。 “一拜天地——!” 旁边的管事高声唱喏,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 二人对着外面广袤的天空,鞠躬。 “二拜高堂——!” 管事继续。 两人转身,对着上官凌云,上官鸿的方向,再次欠身。 上官凌云面皮抽动了一下,上官鸿脸色更僵,至于上官瑾,他早有眼色的躲开了。 “夫妻对拜——!” 林玄和上官琳琅转过身,面对面。 林玄能面无表情,明殊笑意盈盈。 “礼成——!共饮合卺酒——!” 捧着酒杯的侍女上前,明殊和林玄默然拿起酒杯。 两人手臂交错,仰头,将杯中灵酒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清冽中带着一股温和的暖流,瞬间散入四肢百骸,显然是品阶不低的灵酿。 酒杯放回托盘。 明殊拍了拍手,脸上笑容灿烂:“好了!事成了!” 然后,在所有人,包括她祖父、父亲、兄长都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她竟转身就走。 她脚步轻快,边走边随手摘下了头上那顶华贵的凤冠,抛给旁边一名眼疾手快的侍女。 “累死我了,这玩意儿沉得很。李伯,剩下的交给你了!祖父,父亲,兄长,我先去换身衣服,这一身硌得慌!” 声音随着她远去的背影飘来,很快就消失在尽头。 留下广场上一片死寂。 风,卷起几片残留的花瓣,打着旋儿飘过。 所有人,包括那些上官家的族人,看着上官琳琅消失的方向,半晌回不过神来。 这就,这就完了? 众人的目光,又齐刷刷地转回依旧站在原地的林玄身上。 林玄:“……” 饶是他心理素质再强,此刻嘴角也忍不住微微抽动了一下。 很好,这很上官琳琅。 “咳……咳咳!” 上官老爷子率先从这极致的尴尬中回过神,他干咳两声,打破了沉默。 他看了林玄一眼,眼神复杂,轻咳一声,旁边一名捧着锦盒的管事,连忙上前。 一个锦盒被捧到林玄面前,打开里面是两封厚厚的,以红纸包裹的物事。 上官凌云语气有些干巴巴的,带着明显的无奈:“这个……是改口费。既然礼成了,以后,便是一家人了。” 他说这话,自己都觉得别扭。 上官鸿也僵硬地补充了一句,声音硬邦邦的:“收下吧。” 林玄看着那两封“红封”,又看了看眼前这两位表情一个比一个精彩的长辈,沉默了片刻后,伸手接过了锦盒。 “谢……祖父,谢伯父。” “父亲”两个字在嘴边打了个转,终究没叫出来,上官鸿似乎也松了口气。 然后,场面又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三人相对无言,广场上的其他人也屏息静气,不敢出声。 过了好一会儿,林玄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上官凌云,语气寻常得就像在问今天的天气: “那个……能开饭吗?” “……” 上官凌云老爷子脸上的肌肉明显抽搐了一下。 上官鸿的表情像是吞了只苍蝇。 上官瑾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低笑出来,又赶紧捂住嘴,肩膀耸动。 广场上隐约传来几声压抑的抽气声。 上官凌云叹了口气,挥了挥手,声音里充满了认命般的疲惫: “开席吧。” 第266章 天才的未婚妻12 宴席设在了一座临水的敞轩之中,四面通透,垂着轻纱,外有九曲回廊连接水岸。 其他上官家族人,早早各自悄无声息地散去,只留下数名核心仆役侍候。 显然,这只是一场小范围的家宴,参与者仅有上官家祖孙三代,以及……新鲜出炉的,处境尴尬的赘婿林玄。 精致的菜肴流水般呈上,皆是蕴含灵气的食材精心烹制,色香味俱佳,许多甚至连林玄都叫不出名字。 灵酒斟入夜光杯中,氤氲出诱人的醇香。 只是席间的气氛,依旧有些凝滞。 上官鸿自坐下后便几乎没怎么说话,只是闷头饮酒。目光偶尔掠过林玄,也很快移开,仿佛多看几眼都会让他更添烦闷。 上官凌云倒是恢复了家主的气度,举止从容,只是眉宇间那份无奈并未散去。 最活跃的反倒是上官瑾,这位上官家大公子似乎全然不受影响,脸上始终挂着亲和的笑意。 他主动给林玄布菜,斟酒,言谈风趣,很快便打破了最初的沉默。 “林兄弟,尝尝这道冰火灵鲤,取自北域寒潭,又以地心火泉的余温炙烤,外焦里嫩,冰火两重天,对调和灵气颇有微效。” 上官瑾热情地介绍,亲手将一块雪白中透着粉红,香气四溢的鱼肉夹到林玄碟中。 林玄连忙道谢,尝了一口,果然鲜甜嫩滑,一股清凉与温热交织的灵气,顺着喉咙滑下,让他精神微微一振。 “多谢瑾兄弟,果然美味。” “自家兄弟,客气什么。” 上官瑾摆摆手,又给他斟满酒。 “这碧澜醉也不错,用的是碧澜海深处百年海灵芝为主料酿造,温和滋养,林兄弟多饮几杯,一路劳顿,正好解乏。” 林玄从善如流,举杯相敬。 几杯灵酒下肚,菜肴也用了不少,席间气氛终于活络了些。 林玄本就不是木讷之人,他倒有几分长袖善舞,态度更是恭敬却不卑微。 回答关于云影城和关于林家的问询时,他言辞清晰,实事求是,既不夸大林家的窘迫,也不刻意卖惨,只是不疾不徐平实叙述。 这坦诚的态度,让上官凌云心里掠过一丝赞赏。 上官瑾更是听得津津有味,不时插话问些云影城风物,东洲边陲的趣闻,与林玄相谈甚欢。 不多时,二人便已“林兄”和“瑾兄”地称呼起来,仿佛相识已久。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林玄放下筷子,拿起雪白的丝巾擦了擦嘴角,目光在席间三位上官家男人脸上扫过。 老爷子气度沉凝,父亲威严冷峻,兄长洒脱亲和,皆是入品的人物。 可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家人之间,尤其是对待上官琳琅的态度,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疏离与微妙。 林玄心中疑惑,他斟酌了一下语气,开口问道:“祖父,伯父,晚辈有一事不解,不知当问不当问。” 上官凌云抬眼看他:“但说无妨。” 林玄缓缓道:“晚辈观琳琅小姐行事洒脱不羁,心性非同一般。” “祖父与伯父、瑾兄,皆是人中龙凤,气度恢弘。只是方才礼仪之间,晚辈总觉得,琳琅小姐与家中,似乎并不十分亲近?” 哪有新嫁娘拜完堂就自己跑掉,把新郎和长辈晾一边的? 而家中长辈对此的反应,也太过平淡,仿佛早有预料。 此话一出,席间顿时安静下来。 “你倒是敏锐。”上官凌云的声音带着一丝的叹息。 “此事在高门大宗里,也算不得什么秘密。既然你已入我上官家门墙,告诉你也无妨。”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缓缓说道:“十五年前琳琅出生,她甫一落地,未曾啼哭,手中便握着一片凝若实质,翠绿欲滴的叶子虚影,灵光冲天,道韵自生,惊动百里。” “那不是幻象,而是实实在在的伴生神器投影,其本体,据后来者言,已与她神魂相融。” 伴生神器?! 林玄心中一震,这即便在典籍中,也是传说中的存在。出生便带有如此机缘,可谓得天独厚,但也必然伴随莫大因果与关注。 “消息无法封锁,很快传开。”上官凌云继续道,语气平淡,却蕴含着当年的波澜与危险。 “东洲震动,莫说苍岚国内,便是临近几国的大宗门,也闻风而动。丹霞谷,万象剑阁……甚至一些隐世门派都派了人来。” “烟霭宗当时距离最近,反应最快,几乎是第一时间便有大能亲临,言辞切切,欲收琳琅为关门弟子,条件任开。” 林玄感觉可以理解,一个身负伴生神器的婴孩,是任何宗门都梦寐以求的仙苗,足以让一个中等宗门崛起,让大宗门底蕴更厚。 当时的上官家,怕是门庭若市,风波诡谲。 “但是,我们都错了。”上官鸿难得开口接了话,脸上露出一丝嘲讽的神色。 “我们都低估了伴生神器的份量,也低估了中州那些真正巨擘的耳目和手段。” “在烟霭宗的人抵达后不到半日,天象再变。” “没有任何传送阵波动,也没有庞大的飞舟降临。只是虚空之中,悄无声息地,裂开了几道缝隙。” “从中走出了三人。一人道袍古朴,周身清气缭绕,宛如谪仙;一人剑气凌霄,目光所及,空间似有割裂之感;还有一人,气息最为晦涩,仿佛与天地自然融为一体。” “他们并未展露太多威压,但仅仅站在那里,便让当时已在别院中的,包括烟霭宗那位长老在内的所有东洲修士,尽皆屏息,如面惨白。” 上官凌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后来我们才知道,那三位,分别来自中州最顶尖的三个势力:太一仙宗,万魄阁总阁、以及凌霄剑宗祖庭。” 中州!最顶尖的势力! 青崖界浩瀚,东洲不过是偏安一隅,真正的大舞台、最强的传承、最恐怖的存在,大多汇聚于那神秘广袤的中州之地。 林玄瞳孔紧缩,上官琳琅的伴生神器,竟能将中州巨头都吸引而来? 第267章 天才的未婚妻13 “他们没有多言,只是商议片刻,或许还以神识交流了什么。最后,那位来自凌霄剑宗祖庭的老者,带着琳琅离开了。言道会收琳琅为真传,亲自教导。” “其余二人也并未反对,他们离开后,烟霭宗及其他东洲宗门的人,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迅速退走。” “所以,”上官瑾接过话,语气带着几分自嘲,试图冲淡沉重的氛围。 “我这个妹妹,从出生那天起,就不算是在上官家长大的。十五年里,我与父亲、祖父去中州凌霄剑宗祖庭探望她的次数,屈指可数。” 上官鸿终于闷声开口,声音低沉:“她第一次回家,是一个月前,为了及笄之礼,在家不过十日。” “第二次,便是今天”他看了林玄一眼,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这次回家,就是为了娶你林玄。 “……” 长辈们的话到此为止,但林玄不禁感到有些面红耳燥,上官瑾这小子也是鸡贼,更加热情的招呼,硬是灌了他好几杯碧澜醉。 这灵酒后劲温和却绵长,几杯下肚,他渐渐觉得头脑发晕,脸颊微热。 长辈们看他醉了,便示意停杯,吩咐一旁侍立的管事带他去歇息。 林玄也没有硬撑,向席间三位长辈告退。 路过一片小小的灵湖,穿过几重花木扶疏的月门,沿着一条幽静的翠竹小径,便能看到一座精巧的建筑。 管事引着林玄来到门前,轻轻推开那扇刻着简约云纹的实木门。 一股淡淡的花香涌出,林玄踏入屋内,醉意朦胧的双眼,在看清室内景象的瞬间,猛地睁大! 脚下是呈现出细腻白色纹理的平整地砖,触感温凉。墙面是毫无装饰的纯白色,头顶的天花板上,镶嵌着几盏明灯。 厅堂中央,没有传统的桌椅几案,而是摆放着几组宽大欧式沙发。沙发前有一张矮矮的水晶的方几,地上还铺着一大块小猪佩奇的地毯。 最离谱的是,正对沙发的那面墙上,悬挂着一个液晶电视! 而沙发旁边,是小马宝莉图案的窗帘,此刻被白色丝带带整齐地拢在两边,露出后面巨大的琉璃窗外,摇曳的竹影与粼粼湖光。 这,这是什么地方?! 林玄僵在门口,怀疑自己是不是醉得太厉害,出现了幻觉。 他,他又穿越回去了? “这……这是小姐的居所。” 管事似乎对林玄的震惊习以为常,低声解释道,脸上也带着几分不解。 “小姐亲自布置的,不许旁人改动。” 待管事退出去后,林玄开始了探索。 他小心翼翼地踩在光洁的地砖上,走到电视前,试着按照记忆,打开开关按钮,只见电视缓缓亮起,然后…… 让他输入wife密码。 林玄:“这里哪来的网络啊!” 转身,他又看到角落里,立着一个高高的有着许多格子的木质架子,上面摆放着书籍玉简,还有一些奇形怪状的玩偶和手办。 林玄抽出一本书,花花绿绿的封面写着《歪嘴龙王5:龙王归来!》 ……这都什么玩意? 客厅一侧有走廊通向内部,他沿着走廊走去,经过一间布置简洁,带着巨大琉璃窗和柔软大床的卧房。一间摆满了瓶瓶罐罐,香气扑鼻的浴房。 最终,在走廊尽头,看到了一扇虚掩着的房门。 林玄轻轻推开门。 然后,他彻底石化了。 五台,整整五台大尺寸显示屏,还有造型酷炫,闪烁着蓝色红色的呼吸灯的方形主机箱! 机箱侧板是透明的,可以清晰看到里面复杂交错的线路与芯片风扇。显示屏前,是机械键盘和游戏鼠标,甚至还有独立的耳机挂在显示屏旁! 电竞房?!还是五连坐的豪华版! 林玄感觉自己呼吸都有些困难,他踉跄着走进房间,目光呆滞地扫过这一切。 墙壁上贴着一些他看不懂文字,可能是英文或日文。几张夸张海报,画着持枪的战士或炫酷的机甲。 墙角堆着一些未拆封的、印着游戏角色图案的纸盒。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最中间那台设备上 那台曲面显示屏处于屏保状态,是变幻着星空图案,桌子上有一个游戏手柄,指示灯还微微闪烁着,显示连接状态。 显然,有人不久前,还在这里使用过。 林玄的心脏狂跳起来,他一步步走到那张电竞椅前,缓缓坐下。 犹豫了几秒,他伸出手,拿起了那个尚有余温的手柄。 入手微沉,触感熟悉得让他鼻尖发酸,他下意识地按下了手柄上的某个键。 “嘀——” 屏保消失,巨大的曲面屏幕上,画面骤然切换! 熟悉的像素风格画面映入眼帘,横向卷轴的背景,手持重型枪械的硬汉角色,以及那些一跳一跳的红色小兵和障碍物…… 《魂斗罗》,而且是经典的第一代! 游戏画面正在暂停,角色血量不满,背景是熟悉的丛林场景。 她……打到一半,因为要去接亲,所以暂停了? 这个老乡,过得相当滋润的啊。 天赋好,家世好,还有个好宗门,甚至还能在穿越后打游戏! 林玄心里酸酸的,真是没天理啊,他也想打游戏啊! 手指无意识地移动到了手柄的摇杆和按键上,肌肉记忆仿佛瞬间苏醒。 他取消了暂停。 游戏画面重新流动,激昂经典的电子背景音乐瞬间响起,充斥了整个房间! 屏幕上的硬汉角色在他的操控下,灵活地跳跃射击,子弹倾泻而出,将前方的红色小兵一个个击倒…… 林玄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手指在手柄上飞快操作,仿佛回到了那个陌生又熟悉的午后。 酒精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电子酒精的麻醉。 他不知道打了多久,直到GAmE oVER的字样出现在屏幕上,他被迫才停下。 他闹心一个疑问:上官琳琅……她到底是谁? 第268章 天才的未婚妻14 “我是你的苦主,” 一道女声,从背后幽幽响起,林玄浑身汗毛瞬间炸起! 他猛地转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然而,还是慢了半拍。 “咚!” 一声并不算太重,但足够清脆的闷响,在他额头上方炸开。 林玄只觉得脑门一痛,眼前金星乱冒,下意识地捂住额头,踉跄后退一步,这才看清来人。 上官琳琅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身后,手里还捏着一本硬壳烫金,看起来颇为厚重的话本子。 眼尖的他还发现,书角残留了一点可疑的油渍,疑似偷吃零食的痕迹。 “反应挺快嘛,可惜还是挨了一下。” 明殊晃了晃手里的书。 “你是不是过分了一点?” 林玄捂着额头,那里迅速鼓起了一个小包,火辣辣地疼。 “我过分?你把我的存档给玩没了!” 她每问一句,就向前逼近一小步,林玄被她气势所慑,加上本就理亏,下意识地后退,直到退无可退。 “对,对不起……”林玄干巴巴地道了个歉,试图解释,“我只是看到这个……太惊讶了,所以……” “所以手痒了?”明殊接过话头,似笑非笑,“理解,穿越者嘛,见到老家特产,激动一下很正常。” “果然!你也是穿越者!” 林玄惊叹,世界真小,能穿到一个世界,穿越者们也挺挤的。 明殊一开始,没接话,她视线下落,落在了林玄的脚上。 林玄顺着她的目光低头,发现自己那双沾了些许尘土的普通布靴,正踩在房间里一尘不染的白色地砖上。 几个清晰的灰扑扑的脚印,从门口一路蜿蜒到电脑前,格外刺眼。 明殊眉头缓缓蹙起,气质变得危险。 “林!玄!”她一字一顿地叫他的名字,声音冷了下来 “你是不是忘!记!换!拖!鞋了?!” 林玄:“!!!” 尴尬和恐慌涌上心头,前世被老妈吼着换拖鞋的记忆碎片,条件反射般涌上心头! 他心想,这次是真完了。 …… 明殊躺在宽大柔软的沙发里,将自己摔进靠垫里,一手爆米花,一手可乐。 电视上,男女主正在激烈的争吵,一声声“欧巴”喊的声嘶力竭。 情至深处,明殊还得抽几张纸巾擦擦眼泪,一副完全进入了休闲追剧的模式。 林玄面无表情的穿着条柴犬围裙——总觉得这只柴犬的表情格外嘲讽,一手拖把,一手抹布,在给屋子进行大扫除。 他倒是想直接施展清尘诀打扫卫生,但女魔头不同意。 对方连威胁,一副你敢用,我就敢家暴的态度,让他只能老老实实拿起拖布,继续吭哧吭哧地拖地。 不知过了多久,地砖终于被他一点点擦得光亮如新,几乎能照出他此刻狼狈又憋屈的影子。 他又开始擦拭茶几,矮柜…… 沙发那边,偶尔传来明殊被情节逗乐的声音,一会儿又是被狗血剧情气的骂声连连。 “咔嚓咔嚓” 林玄在拖地。 “吸溜吸溜” 林玄在擦柜子。 空气里弥漫着爆米花的甜香和可乐的香甜,很是折磨人。 终于,当林玄擦完最后一块桌面,松了一口气—— “嗝~” 紧接着,是可乐杯被放回茶几的轻响。 明殊懒洋洋的声音响起:“地擦得还行吧,哦对了,我饿了。” 林玄动作一顿,心里涌起不祥的预感。 果然,下一句就是:“去做饭。” 林玄转头,看向沙发,明殊终于舍得把目光从液晶大彩电上移开,斜睨着他,指了指厨房的方向。 “随便弄点快的,饿了。” 林玄张了张嘴,想说自己不会做饭。在云影城林家,他虽然落魄,但好歹是少爷,饮食有仆役照料。 前世……不提也罢,泡面外卖度日。 摸了摸自己额头上的包和身上紧绷的柴犬围裙,他把话咽了回去。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是。” 他闷声应道,放下抹布,朝着厨房走去。 厨房的装修风格与客厅一脉相承,简洁明亮的现代化。 厨房的装修风格与客厅一脉相承,简洁明亮的现代化。 冰箱里面空间不小,上层用透明琉璃碗罩着,有类似生菜黄瓜的鲜嫩的蔬菜。 架子上,有几枚蛋类。 下层还一些用油纸包裹好的红肉。 中间有几个装在透明的长颈瓶里的牛奶。 旁边的柜子里,东西就更杂了。他看到了用精美瓷罐装着的灵米,一些晒干的菌菇,密封的调料罐…… 然后,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他眼睛一亮! 泡面!香肠! 这才是美味啊! 太好了,他只会做泡面和烧烤,别的真不会啊! 他环顾厨房,找到了一个类似灶台的东西,凭借记忆,勉强操作,等待水开的时候,直接打进去两个蛋。 他又拆开泡面包装,里面是熟悉的面饼和几个调料包。香肠剥去肠衣,切成片,青菜洗净,等水沸腾,都扔进去。 最后将调料包里的粉末,油包等一股脑倒了进去,用一双长长的木筷搅散。 很快,一股混合着浓郁的现代化的香精调料味,在厨房里弥漫开来。 他实在没忍住,凭着修仙体质不怕烫,直接来上了一大口,眼泪差点没绷住。 这是,久违的,家的味道! 他找出两个大碗,将面条、荷包蛋、香肠、青菜均匀分装,再浇上汤。 看着碗里热气腾腾、卖相勉强过关的泡面,林玄咽了咽口水,端起两碗面,走出了厨房。 客厅里,韩剧似乎刚好告一段落,屏幕上正在播放片尾曲,依旧是悲伤的旋律。 明殊正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似乎有些意犹未尽。 “你说,为什么他们明明那么相爱,还是一个被车撞死了,一个得了白血病……” 林玄将一碗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自己端着另一碗,坐在地上呼哧呼哧吃了起来。 他才不接话。 明殊一边抑郁,一边端起面条,尝了几口:“味道还行,不过鸡蛋居然是溏心的欸,煮不熟不干净啊。” “你一个修仙者,生啃肉都没事。” 林玄面无表情,继续嗦面条。 “不行,我不可以活的这么粗糙。” 明殊用筷子嫌弃的搅了一下,勉强再吃了几口:“我又不饿了。” “那我吃。”林玄干脆的接了过来。 姑奶奶嫌弃了最好,厨房里的泡面都归他了。 第269章 天才的未婚妻15 当床头柜上的方形玉符闹钟,滴滴嗒嗒的响起时,林玄睁开麻木的双眼,开始他作为赘婿的一天。 他熟门熟路的开了一个净尘玦,让自己干净一些,换上了一身浅灰色家居常服,外加一条镶着白色蕾丝边的围裙。 进入厨房,按照培训步骤,他小心翼翼地将灵茶冲泡好,加入适量温热的鲜奶,再用一根细长的玉签轻轻搅匀。 除此之外,他还要一直灵力温热着奶茶。 当符文指示上,温度稳定在三十六度整时,符文亮起柔和绿光。 他立刻端起暖玉盏,用托盘托着,快步走向上官琳琅的卧室。 卧室门虚掩着,他轻轻敲了敲。 “进。”里面传来醒慵懒的女声。 林玄推门而入,房间很豪华,巨大的落地窗,阳光洒满房间,特别是那张一百米长的大床,让他被迫坐着飞行法器,飞到中间。 而明殊就躺在正中间,一堆布偶和被褥里面。 林玄面无表情地将托盘,举到合适高度:“姑奶奶,您要的好喝到咩噗咩噗特调鲜奶灵茶。” “嗯~” 明殊挥了挥手,奶茶液体飞起,一个个小液体团,飞到她的嘴里。 然后,她立刻蹙了眉,睁眼看向林玄,明显不满:“温度不对,不是三十六度,最多三十五度五,不合格。” 林玄:“……” “重新调温。” 林玄吸了口气,打了个响指,杯子底下出现火焰,他心里默默倒数几个数,然后立刻停下。 行,这就差不多了,别问他为什么知道,这都是泪。 明殊又尝了一小口,品味了一下,眉头舒展:“嗯,这次对了,三十六度整。” 接下来的早膳又是另一场折磨,不是水多了,就是味道太淡了,要不然就觉得他偷吃家里的肉了。 林玄紧了紧额头,终于将她送出门,整个人才放松了下来。 收拾完卫生,他也懒在沙发上,颇为无聊的打开电视。 用了姑奶奶给他的wife,屏幕亮起,出现了一个简洁的界面,有几个明显的图标:【实时灵讯】,【留影转播】,游戏乾坤】。 他用意念操控玉符,点开了【实时灵讯】。 屏幕闪烁了一下,出现了清晰的画面。女声传出,用的是一种通用语,但口音更偏中州官方腔调。 画面似乎是一座被云雾缭绕的仙山,但此刻画面中浓烟滚滚,隐约可见建筑损毁。 “中州北部碧落仙宗一处重要灵石矿脉遣送队伍,于昨日辰时遭不明势力袭击,护送人员三死七伤,价值连城的空冥石原矿被劫。事后,活跃于中州阴影地带的千杀阁宣布对此事负责,并扬言此举仅为开始……” 林玄直接换了频道。 画面切换成两位风姿绰约的年轻修士,他们亲切地在一处桃花盛开的山谷中交谈。虽然画面有些模糊和距离感,但两人气质出众,辨识度很高。 “……太一仙宗少宗主云翊与百花宗少掌门花解语,近日于中州十里桃林秘密相会,举止亲密,共赏落英。据悉,两家宗门高层往来频繁,莫非两大顶级宗门好事将近?修真界金童玉女组合或将诞生……” 修仙界也有这么多的青春躁动啊,林玄感叹,再次换台。 画面成了一段较为清晰的影像,正是上官琳琅的迎娶他那一日的车队! “据可靠消息人士透露,凌霄剑宗少宗主隐婚!道侣身份成谜!不少倾慕少宗主的年轻俊杰心碎,夜不能寐……” 右下区域还有滚动的小字新闻,什么【东海秘境即将开启,各派天才摩拳擦掌】,【炼器宗师欧冶子新作千机伞拍出天价】,【南疆巫蛊之乱再起,修士需谨慎前往】等等。 “……怎么知道的这么快,哪个世界的狗仔都这么厉害。” 林玄忍不住喃喃自语,捏了片从左边第二个柜子里找到的薯片,咔嚓咔嚓地嚼着,干脆换了娱乐频道。 画面一转,一个跪着的男子缓缓擦去嘴角血迹,露出一个冰冷而邪魅的歪嘴笑容,紧接着,是旁白激情配音。 “三十年河西,三十年河东!莫欺少年穷!一代龙王,隐忍都市,受尽屈辱,今日终于王者归来!一切欺他、辱他、负他之人,都将付出代价!最新留影剧集《歪嘴龙王:王者归来》第三十七集,精彩不容错过!” 林玄:“……” 他突然想起来什么,站起来从柜子上抽出一本书,看了看封面,果然是小说改编的。 这修仙界第三产业还能这么发达?! 他默默再次换了个台,这次是节奏舒缓,画面精美的山水风景纪录片,讲解着某处洞天福地的形成历史。 靠在柔软的沙发里,吃着薯片,他总觉得自己现在很像某个人。 尤其是当他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坐姿,把脚蜷到沙发上,又顺手整理了一下被自己弄皱的蕾丝围裙边角时,一个可怕的念头击中了他。 这姿势,这状态,这边看电视边吃零食还操心家里整洁的样子…… 怎么越来越像他前世那个爱看家庭伦理剧,边看边吐槽,还总指挥他爸干这干那的老妈了?! 林玄被自己的联想惊得打了个寒颤,赶紧又往嘴里塞了片薯片压压惊。 不行,不能再看了,再看他怕自己真的会下意识开始找毛线织毛衣。 他关掉了【实时灵讯】,犹豫了一下,点开了【留影转播】。 里面分类整齐,有【剧集万千】,【纪录求真】,【功法讲坛(付费)】等等。 在【剧集万千】里,除了《歪嘴龙王》,还有《霸道宗主爱上我》,《我在修仙界搞基建》,《重生之我是废柴大师兄》等等光看名字就让人眼皮直跳的剧集。 最终,他选择了一个看起来比较正常的【纪录求真】栏目,点开了一个名为《青崖界灵脉分布与宗门兴衰考》的片子, 嗯,这个就像回事多了。 伴随着舒缓的音乐和学者沉稳的讲解,他继续咔嚓咔嚓地吃起了薯片。 但这个薯片吃的是不是越来越快了? 自己是不是越来越能吃了? 林玄把空了的袋子扔在一边,随手打开新的一袋薯片,刚要继续吃,却听到“嘎吱嘎吱”的声音…… 林玄抬头,看到一个白头发男鬼,正在津津有味地吃着一堆飘着的薯片,还沉浸的看着电视节目。 似乎注意到他的视线,还低下头打了个招呼。 “嘿~” “啊啊啊!姑奶奶!有鬼啊!” 第270章 天才的未婚妻16 上官家的枕霞别院,是属于明殊的复合型别墅院落,里面包括多个功能的房屋和大量小型院落。 其中的最深处的夏沁苑,是一间完全由净灵石砌成的密室。 里面四壁流光溢彩,地面镌刻着繁复的聚灵阵纹,密室中央,明殊并未修炼,而是正在把玩一个小物件。 这还是上上个世界,从卫子夫手里“捡到的”千娇百媚系统。 都是宫斗类系统,但比起明殊本人使用的系统,这个系统更加在乎过程。 比如与皇帝的互动,对其他妃子的打脸,对太医和宫人的收买,还有打胎成功次数…… 每完成一次,都算完成一次任务。 明殊一开始没把这玩意当回事,毕竟有编制的系统都拿她没辙,何况一个三无系统。 直到她来到这个世界,发现千娇百媚系统默认了林玄是这次任务的“皇帝”…… 哦……这下事情变得有意思了起来。 明殊把林玄娶回家,系统显示宿主成功入宫; 明殊让林玄做饭,系统显示宿主给皇帝下厨成功; 明殊让林玄陪她打游戏,系统显示宿主伴驾成功; …… 她感觉,林玄要被他玩坏了, 突然,声音响起,一枚传讯玉符飞出,悬浮在她的面前。 “师叔,你玩的开心吗?” “开心啊!” “你倒是开心了,我们不开心。” 玉符里幽幽怨怨传出声音:“我们全都被催婚了” “所以你们屈服了?” “不,我们也要跑了” “哈哈哈哈!” “还有,师叔祖问,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可要挡不住了。” “麻烦告诉师傅他老人家,我一时半会儿还不打算回去。 明殊故意用吊儿郎当的声音回话,对面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劝道:“我知师叔天资纵横,但是修行一道,还是沉稳些。” “多谢师侄关心,我知道这一点,但是我有心历练一番,真是回不去。” “罢了罢了,那我再多劝劝师叔祖吧。” 玉符落下,明殊接住,耸了耸肩膀。 明殊缺的从来不是修为,而是手段。 她做了两辈子上神,不缺法力和心境,但却缺怎么使用的方式。 毕竟在那种法宝全靠先天赠送,丹药全靠触发剧情,法术全靠种族分配的世界,她真的没什么可学的。 修炼修炼法力,练练剑,剩下的时间都是吃喝玩乐。 所以这辈子,她可是一心向学。 身为凌霄剑宗少宗主,太上长老关门弟子,宗门的门面,她平日里也吊儿郎当,颇为懒散,和不务正业。 其他天之骄子在修炼,在挥剑,在生死搏杀。她天天在研究各种法术阵法符咒……哪个感兴趣研究哪个。 就这样,她还是在十五岁生辰前,顺顺利利地结了丹。 老头子对此痛心疾首,说她要是认认真真的修炼,说不定现在都快结婴了。 明殊一般当做耳旁风,但是老头子最近越来越唠叨了,她也有些受不住,就干脆留了一张纸条“我回老家结个婚”,就跑了。 倒是苦了师侄们,老大不小了,一个个被催婚。 明殊伸了个懒腰,推开密室门,外面已是黄昏。 她溜溜达达回了家,刚到主屋门前,一股混合着焦糖、油脂、香料味钻入鼻尖。 她推开门,客厅里光线温暖,那张巨大的琉璃茶几上,此刻正摆得满满当当。 正中是一只烤得金黄酥脆的大肘子,盘子旁边,是一盘堆成小山状的土豆泥火鸡面。 玉米蔬菜沙拉,双层草莓蛋糕,一盘子巧克力蛋挞,芋泥毛巾卷,拉丝的芝士披萨…… 林玄从厨房里出来,正端着一锅咕嘟咕嘟冒泡的咖喱,正好和明殊四目相对。 “……” “……” “这种时候,你是不是应该说,欢迎回家?” “你得先说一句我回来了啊……不对!这个世界没有这一套!” “不要较真嘛~” 明殊摆摆手,笑眯眯地坐下,拉过火鸡面开始炫:“越来越贤惠了,林君。” “……都说了,不要这么说话,好奇怪。” 林玄把咖喱放在桌子上,解开围裙,发出叹息。 自己才来多久啊,手艺就这么好了。 老妈是对的,婚前不会的家务,婚后都被逼出来了。 “手艺有长进啊。”明殊吃的赞赏连连。 “烤肘子外焦里嫩,酱汁浓郁;意面劲道,酱汁酸甜开胃;草莓蛋糕的清甜恰好中和了肉食的油腻;巧克力蛋挞的苦甜更是点睛之笔……” 明殊吃的赞赏连连,林玄却难得没反驳她,还给她倒了杯可乐,甚至还附和几句。 “只有这几天比较忙,都在思考这些,以后我不忙了,还需要出门一趟。” “出门干嘛?”明殊叼着一勺子土豆泥。 “我需要一些东西辅助修炼。” “这有什么,”明殊直接啪出一张令牌,“去库房自己拿,拿着我的令牌,需要什么登记一下,挂我账上。” “我还想出去走走……”也能寻些机缘。 “啪!”一张卡被拍了出来。 “男人,花光它!” “……” “对了,出门在外,多带点人不长眼的东西多的是,你也不想花一大把时间,反复打脸吧?” “……谢主隆恩。” “免礼。”明殊大手一挥。 “吃完饭陪我打一把游戏。” “嗻。” 吃完饭,陪明殊打了游戏,又给姑奶奶调了一杯睡前的安神酒,林玄才算下班。 他回到屋子里沉默片刻,缓缓的,咬牙切齿地开口:“想笑就笑吧,这里没人听得见。” “哈哈哈哈……” 一个白发男人凭空出现,悬浮在空中,捂着肚子哈哈哈大笑。 “你还真笑啊!我这么凄惨,是因为谁啊?!” “莫急莫急,这不是因祸得福了?要不是没有我,你不是还只能在乡下地方,苦苦修炼,怎能有现在被包养修炼资源的好运?” “现在你既可以恢复修炼天赋,还有我这个大能者老师,又有一个慷慨的妻主包养,岂不妙哉?” 第271章 天才的未婚妻17 事实证明,人走捷径,会上瘾的。 夏沁苑的主卧,那张奢华得离谱的一百米大床上,此刻一片狼藉,空气中都弥漫着旖旎的甜香。 林玄像块被拧干了水的破布娃娃,摊在凌乱的锦被间,呆呆地望着头顶的天花板。 身体深处,传来阵阵难以言喻的酸软和疲惫,仿佛每一根骨头都被拆开又重新组装过,灵力更是被榨取得涓滴不剩。 明殊伸了伸懒腰,带着餍足后的慵懒,啪啪地拍了拍林玄的屁股。 “嗯,表现还行。” 林玄连眼皮都懒得动一下。 明殊哼笑一声,点燃了一根欢宜香,想了想又掐了。从睡袍口袋里摸出一张卡片,看也不看,随手甩到林玄胸口。 “喏,收着。”懒洋洋的声音,带着事后的沙哑。 “别说我不照顾你,筑基成功后,冲击金丹的花销才是大头,有的你花的。” “谢金主娘娘。” 节操?那是什么?能吃吗?比得上金丹大道吗? 林玄在内心默默唾弃了自己一秒,然后迅速接受了现实。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以后有钱,再还给她。 …… 明殊走后,林玄也随即利落起身,开始今天的工作。 推开专属的炼丹室,云胤又飘了出来,抱着袋薯片,悬浮在空中,开始他那张让人恼火的嘴:“哟,舍得从温柔乡出来了?” 薯片碎屑飘飘落下,林玄躲开碎屑,燃起丹火,药材在精准操控下,逐一飞入炉中。 他在外面接了个单子,现在也算一个丹药供货商了。 “其实啊,”云胤飘到他旁边,“你完全可以靠上官家资源直接堆到元婴,何必这么拼?” “不要这么好的姑娘,你还要什么样的?” “平等,扶持,像这丹炉里的药性相融,谁也不用仰视谁。”林玄毫不犹豫回答。 他控制火焰,叶片落入炉中,并未立刻焦枯,而是在灵火包裹下缓缓舒展,渗出晶莹的草液。 “瞧你这倔的。”云胤摇头晃脑,“脸皮厚,吃得够。这道理放诸四海皆准。有了元婴修为,天地之大,何处去不得?” “到时候再谈什么独立自强,岂不更有底气?现在嘛,该借的东风就得借,不寒碜。” “一,我不只是不知变通之人,但是我觉得这种借东风的手段,不能一直用。” 林玄翻了个白眼:“二,我自是比不得老师您,身为大能者,连脸皮都修为深厚。” “师父,上官家的资源,是上官家的。聘礼加后期给我的资源,我都一一记着呢。” 云胤差点被薯片呛住,虚影都晃了晃:“你还真记账了?!” “自然。”林玄又取来一截地脉紫须,以灵气震碎成粉,投入炉中。 “金丹期结束,体内灵气稳固,足以应付大多数险地。届时我会出门历练,寻找机缘,届时,我会连本带利还回去。” “还?你拿什么还?上官家缺你那三瓜两枣?”云胤嗤笑,“而且你当那妮子是放印子钱的?” “一码归一码,她帮我是她的好,我们俩谈感情,就单纯是感情的事。” “嘿,你小子就嘴硬吧,还谈感情,你现在就吃人家姑娘家的。” 云胤虚点了点他:“年纪不大,想得倒多。” 林玄不置可否,火待焰稳定,药材融合顺利,凝丹也险之又险地成了。 丹炉轻震,炉盖微启,三枚微弱丹纹的褐色丹药滚落出来,药香清淡。 成丹。 但林玄看着掌心这三枚堪称丑陋的丹药,眼中亮起了一丝光。 “现在我也能算炼丹师了吧?” “只能算半个,而且你真的不考虑考虑多啃几年妻主?日子真的会很爽的~” 林玄傲然:“不必多言,我心意已定。” 云胤却笑容微妙:“只怕,由不得你了。” 林玄:“啊?” …… 林玄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或者说,砸门声吵醒的。 昨天姑奶奶没回家,他就在静室炼丹到后半夜,精神力消耗巨大,几乎是爬回卧房倒头就睡,此刻脑袋还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姑爷!姑爷!您醒了吗?大小姐让我们过来一趟!” 林玄挣扎着坐起身,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何事?”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李伯几乎是挤了进来,迫不及待的扶起林玄。 “姑爷!快!快让老奴瞧瞧!” 李伯不由分说,上前两步,竟直接拉过林玄的手腕,三根手指搭了上去,闭目凝神,一副老中医把脉的架势。 林玄:“???” 他彻底懵了,任由李伯动作,完全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情况。 片刻,李伯猛地睁开眼睛,激动地流泪,脸上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声音颤抖:“果然!果然如此!苍天有眼!老祖宗保佑啊!” 他松开林玄的手腕,后退一步,竟对着林玄深深一揖到底,声音洪亮得能传遍整个夏沁苑,不,甚至是整个上官家族地: “恭喜姑爷!贺喜姑爷!您这是——有喜了啊!!!” 林玄:“………………” 有喜了? 有喜了?! 有喜了?!! 什么有喜了?谁有喜了?他??? 还没等他从这惊天动地的诊断中回过神来,门外已是一片喧哗! “真的吗?李伯确认了?” “天哪!这么快?!” “不愧是小姐!不愧是姑爷!” “大喜事!天大的喜事啊!” 脚步声纷至沓来,转眼间,他这间宽敞的卧房竟被挤得水泄不通! 打头的是上官瑾,这位大舅哥今日穿了身格外风骚的绛紫色锦袍,脸上笑得见牙不见眼,一进来就冲着林玄大声贺喜。 “好妹夫!真有你的!这才多久?哈哈哈!我就说我妹妹眼光不会差!厉害!太厉害了!” 他一边说,一边还挤眉弄眼,那眼神在林玄肚子上瞟来瞟去,含义不言而喻。 紧接着,几位闻讯赶来的上官家旁系长辈也涌了进来,有男有女,皆是面带红光,喜气洋洋。 一位辈分颇高的族老,拄着拐杖上前,不顾林玄的僵硬,拍了拍他的肩膀,连声道:“ 好!好小子!干得好!为我上官家开枝散叶,立下大功啊!琳琅那丫头,有福气!有福气!” 另一位衣着华丽,穿着一条五光十色裙子的中年妇人,则用帕子擦着眼角并不存在的泪花,语气夸张: “哎呀,这可真是天大的喜讯!咱们上官家嫡系一脉,终于要添丁进口了!老祖宗在天之灵,也该欣慰了!姑爷,你可要好好保重身子,想吃什么喝什么尽管说!” 林玄只觉得头晕目眩,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还不知道说什么。 李伯继续哽咽:“小姐说这件事时,我还不相信,特意先跑过来看看,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林玄明悟了。 上官琳琅!又是你搞的鬼! 第272章 天才的未婚妻18 就在这时,门口又是一阵骚动,几位穿着素色长袍,气息沉稳的老者,在一个管事引领下匆匆走了进来。 “快!快给姑爷仔细瞧瞧!务必确认清楚!” 李伯连忙让开位置。 为首的一位面容清癯的医师肃然上前,对林玄微微颔首:“姑爷,老朽得罪了。” 说罢,也不管林玄同不同意,便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搭在他的腕脉上。 这一次,探查得更加仔细,老医师闭目凝神,指尖有微不可察的灵力波动渗入林玄体内。 林玄能感觉到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探查之力,顺着经脉游走,重点在小腹丹田附近盘旋。 老医师眉头时而紧蹙,时而舒展,脸上表情变幻不定,最终,他缓缓收回手,睁开了眼睛,看向林玄的满是敬佩。 “是龙凤胎!一男一女!恭喜姑爷!恭喜上官家!此乃天赐麟儿,祥瑞之兆啊!” “轰——!” 房间里瞬间炸开了锅!祝贺声,笑声,惊叹声响成一片,几乎要把屋顶掀翻。 上官宏难得如此亲密,用力拍着林玄的后背,拍得他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贤婿!贤婿啊!” 几位族老更是激动得老泪纵横,连声道要去祠堂给祖宗上香。 侍女们则已经开始交头接耳,商量着要准备什么样的安胎补品,婴儿衣物了。 只有林玄,依旧僵坐在床沿,不发一声。 脑海深处,某位老不正经的声音响起:“未结丹,先结婴,不愧是你啊,小玄子~” 林玄:上!官!琳!琅!我跟你没完啊! …… 林玄的孕事,以惊人的速度向某些特定的圈子扩散,上官家嫡系一脉即将添丁的消息,本来就很有热度。 特别是由这位新入赘的林家三少爷怀上的,其话题性简直拉满。 接下来的日子,林玄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再也不能随意去地下静室炼丹了,李伯和几位族老以“地气阴寒,恐伤胎气”为由,坚决禁止。 他想出门透气?可以,但至少四名嬷嬷,两队护卫清场开道,阵仗比上官琳琅在家时还要夸张。 他想吃点顺口的?厨房每日呈上的,是流水般的安胎药膳滋补灵汤,吃得林玄觉得自己快变成药罐子。 最让他难以忍受的,是周围人看他的眼神,统一变成了一种小心翼翼的敬畏。 仿佛他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件易碎的珍宝,肚子里揣着上官家未来的希望。 这让林玄很不好受,还不如在林家,被人当做废材轻视呢! 上官瑾几乎每日必来报到,每次都带着各种稀奇古怪的安胎礼物:宁心安神养魂玉枕,号称能加强孩子资质的仙葩露…… 甚至还有一本图文并茂的《孕夫养胎心经》,硬塞给林玄,让他好好学习。 “妹夫,辛苦你了!等孩子生下来,哥哥我封个大红包!” 至于那位威严冷峻的“公公”,也破天荒地亲自来探望了几次,虽然话不多,但每次份刻意放柔的语调,让林玄浑身不自在。 至于老爷子上官凌云,更是欣喜若狂,直接开启了家族宝库,各种温养经脉,稳固神魂,补充气血的天材地宝不要钱似的往夏沁苑送。 还特意请了两位据说极擅“男科孕产”的元婴期医修来联合会诊,再次确认了“胎象稳固,生机旺盛”。 还叮嘱林玄需保持心境平和,切忌情绪大起大落,尤其要避免动用灵力,以免动了胎气。 林玄好奇的问:“同为元婴期,他们这么好请吗?” “哪里,听说难得又有一个孕夫,不要钱,只当给门派里的弟子实习的时候开眼用。” 林玄:“……” 而这一切混乱的罪魁祸首,那位理论上应该最关心,最该出现在他身边的孩子他娘上官琳琅,却早早没了踪影! 她竟然出远门赴宴去了! 什么宴要赴三个月?中州到东洲,以凌霄剑宗的飞舟速度,来回都够了! 她就是不关心自己! 林玄的暴躁无处发泄,渐渐就化为了憋闷和委屈……还有失落? 明明这一切的源头是她,明明是她扔下这堆烂摊子,明明是她……结果她倒好,躲得远远的,把他一个人扔在这里。 三个月,整整三个月。 林玄的情绪从暴躁,到憋闷,再到一种难以言说的低落。 他开始食欲不振,夜里辗转难眠,白天对着窗外发呆,有时甚至会无端端感到一阵心烦意乱,看什么都不顺眼。 伺候的嬷嬷们私下都说:“姑爷这是害喜了,孕夫都这样,情绪不稳,得顺着。” “唉,可怜我那傻徒弟哦……” 林玄眼皮都没抬,懒得搭理去这老家伙又开始自顾自的表演了。 “你说说,好好一个孩子,天赋异禀——虽然废了一段时间,心志也算坚韧——虽然爱钻牛角尖,怎么就,怎么就赘到这样的人家了呢?” “……” “遇人不淑啊,遇人不淑!”云胤的声音充满了戏剧性的悲痛。 “这怀了身子,正是最需要道侣关怀体贴的时候。那丫头倒好,一拍屁股走了,三个月不见人影!赴宴?什么宴要赴这么久?分明是借口!是嫌弃!是不想负责任!” 林玄的嘴角抽了抽。 “可怜你哦,一个人在这里,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香,还要应付那些虚情假意的关怀,心里该多苦啊!” 云胤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煽动性:“这要是传出去,堂堂凌霄剑宗少宗主,竟是这般薄情寡性,抛夫弃子之人!她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您能别添乱了吗?” “添乱?为师这是在替你鸣不平!” 毁灭吧,这个世界,林玄感到心累 第273章 天才的未婚妻19 一夜反胃折腾,林玄几乎没怎么合眼。孕吐来得毫无征兆,一碗碗灵药下去,才勉强止住。 “姑爷,这是正常的,头三月最是辛苦,熬过去就好了。” “许是小少爷活泼,在跟爹爹打招呼呢。” 林玄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最后累的筋疲力竭,才昏昏沉沉地睡去。 不知睡了多久,朦胧中,他感觉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脸上,让他感到不适。 眼睫颤动了几下,林玄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起初有些模糊,然后渐渐聚焦。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袭熟悉的月白色法衣,银色流云暗纹,然后,是一张明艳的脸庞。 是上官琳琅。 她就坐在床边的一张矮凳上,手肘支着床沿,手掌托着下巴,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总是盛满戏谑的双眼,此刻充满了感动。 感动? 林玄一阵恶寒。 他下意识地眨了眨眼,又闭上,再睁开。 人还在,不是梦。 三个月,她终于回来了。 一股委屈涌上林玄的心头。 “你醒了?”她微微倾身,伸出手,温柔的给林玄整理一下头发。 林玄身体一僵,感觉更加恶心了。 “这三个月辛苦你了。我都听李伯说了。” 明殊看着林玄小腹的位置,声音愈发柔软:“为我……为我们的孩子,承受了这么多,谢谢你,达令~” 林玄:“……” 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上的鸡皮疙瘩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蔓延。 “一想到我要做母亲了,我就难以置信。” 明殊捧着心口,继续用那种能腻死人的说话,眼神充满憧憬。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你……我就觉得,之前的奔波劳累,都值了。” “噗——咳咳咳!你太恶心了!想生为什么不自己生?!”林玄尖锐的提问。 “因为我怕疼啊。” 林玄:“???” “生孩子多疼啊,”明殊摊了摊手,语气理所应当,“不是说男子汉不怕疼吗?那当然交给不怕疼的来咯。” 林玄只觉得气的眼前发黑:“你……你……” “诶诶诶!别动怒!千万别动怒你现在可不能情绪激动,对孩子不好!快躺下躺下,深呼吸,平稳心绪!” 她这话不说还好,说了林玄更生气,直接推开明殊,自己躺着生闷气。 看他气得狠了,明殊似乎也觉得火候差不多了,见好就收。 她从储物镯里拿出几个大小不一的锦盒和玉匣,一股脑堆在床边的小几上。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看,我给你带礼物了。” “上乘的五行属性的基础灵材;一尊青玉丹炉;养魂,凝神,补气的丹药……” “这个麒麟送子的荷包,是中州玲珑阁给的,说是能安神辟邪,给孩子正好。” 看着这些明显花了心思、精准契合他需求的礼物,林玄的怒火去了大半,他抿着唇,目光在那堆礼物上逡巡,脸色好多了。 他别别扭扭道:“你还算有心……” 林玄说着话,没忍住靠近明殊,然而就在他靠近对方的刹那,一股极淡却清晰的气息,飘入了林玄的鼻尖。 那是一种清冽,微带苦意的冷松香气,混合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麝檀尾调,沉稳而矜贵。 这香气林玄并不陌生,他在都城逛街时,曾在某位以风流着称的公子身上闻到过。据说这种香料极其难得,只有高阶男修或者世家公子才能用的起。 林玄几乎是下意识地后撤,眉头紧紧拧起,声音干涩,带着一股冷意:“你身上什么味道?” 明殊低头嗅了嗅自己的衣袖,恍然道:“哦,你说这个啊,赴宴时的应酬,没什么大不了。” 语气极其随意和不在乎,听的林玄心里发酸。 一股寒意从心底窜起,混合着孕吐带来的恶心,还有连日来的委屈憋闷,让林玄瞬间崩溃。 “赴宴需要靠得那么近,能让熏香沾染得如此清晰?” “我怀着孕呢,你彻夜不归!清晨带着一身别的男人的味道回来?” “回来之后,先是假惺惺地感动别人,接着理直气壮地甩锅,现在又用这种理由敷衍我?” 林玄发出灵魂三连问,最后指着门口,声音发颤:“出去!” 明殊愣住了,她蹙起眉:“林玄,你……” “我让你出去!”林玄提高声音打断她,“我现在不想看见你!带着你的礼物,出去!” 他胸口剧烈起伏,孕吐带来的恶心感再次翻涌上来,让他脸色更加难看,但眼神里的决绝却不曾改变。 明殊讪讪一笑,放下礼物退了出去,留下一句“你好好休息”,便关上了门。 现在,房间里只剩下林玄一个人,一床的礼物,以及那挥之不去冷松香气。 林玄维持着那个半坐的姿势,僵了很久。 身体的不适渐渐平复,随之涌上的羞耻,却更加汹涌,几乎要将他淹没。 如兜头一盆冰水,将他从方才那失控的情绪中猛地浇醒。 他刚才……都干了些什么?!!! 像个被抛弃的怨妇一样,因为对方身上沾了别人的熏香而失控质问? 像个无理取闹的妒夫一样,指着鼻子让她出去? 林玄呆住了。 “哈哈哈……缓过劲来了?” 云胤标准的鸭子笑声响起,还假惺惺关心了他一下。 “老夫活了几百年,见过痴男怨女无数,像你这般,明明心里门儿清是场交易,却演得跟被负心汉骗财骗色还搞大肚子的小媳妇似的,倒是头一回见。” “我只是被激素控制了!” 林玄身体一僵,苍白的脸色开始发红,气的要跳起来打人。 “怎么?被我说中心事,恼羞成怒了?诶呦,小心,别跳了,双身子的人~” 云胤语气更加戏谑更浓:“有什么不好承认的,那丫头长得好看,家世显赫,还那么照顾你,喜欢上也不过分。” “我没有!”林玄反驳。 云胤点点头:“我当然知道你没有,你的确有一部分感情,但更多的时候,你很拎的清,就像那个小姑娘,她也很拎的清。” “你要资源,她要孩子,就像大多男女修士的结合一样。” “但修士的子嗣,也算的上先天灵物,孕育极为不易,会故意产生一定的灵能波动,改变孕育者身体状况,用来保护自己。 “故而女性修士,多是索要大量的资源。” 云胤见识的多,也见过更多的世面,把其中缘由解释清楚。 “越是高阶女性修士,越不在乎资源,这时候,男性修士孕育子嗣的事情就多了起来。” “你只不过,刚刚经历了,许多孕育孩子的男性修士和女性修士,都会遇到的事情罢了。” 林玄张了张嘴,沉默片刻,终是道:“感情之事,到此为止,我清楚自己的身份。” 第274章 天才的未婚妻20 这一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夏沁苑内外的灵花争奇斗艳,灵鸟啼鸣也格外悦耳,一派祥和之气。全然没有明殊出生时那种天地异象和风云变色。 林玄的分娩,安排在了夏沁苑地下那间设施最齐全的密室里,整个过程,出乎意料地顺利。 在两位被上官凌云重金请来的元婴期医师,以及他们带来的七八位精英实习生的协助下,林玄生产的很顺利。 “出来了!出来了!” “灵力稳定!生机旺盛!好!太好了!” “生了!生了!姑爷生了!” “是一对!双生子!天佑上官家!” “父子平安!三人都平平安安的!” 上官凌云老爷子闻讯,大笑三声,声震屋瓦,当即宣布全府上下皆有重赏。 随机并命人开启家族最深层宝库,取出了数件珍藏的,适合婴孩蕴养灵体,提升资质的稀世奇珍送来。 上官鸿虽然依旧绷着脸,但眼中欣慰之色难以掩,背影都松快了不少。 上官瑾更是第一时间冲到了夏沁苑:“妹夫!好样的!双胞胎!太给我长脸了!名字想好了没?要不要哥哥帮忙取?上官无敌?上官霸天?……” 其他亲近族人也是纷至沓来,贺礼堆满了前厅,人人脸上洋溢着真挚的喜悦。 上官家嫡系血脉得以延续,而且是天赋异禀的双生子,这简直是天降祥瑞,家族中兴之兆! 明殊看了一眼孩子,就急冲冲的进了屋子,喂林玄喝灵参汤。 林玄却是有些尴尬的别过头,经过近一年的孕期洗礼,他越发不想和明殊亲近。 明殊则深情款款,语气更是轻柔得能滴出水来:“林玄,辛苦你了,为我们生下这么可爱的孩子。” “姑奶奶,我都生完了,你不用这样照顾我。” “……哦” 明殊撇撇嘴,把碗塞给林玄:“你自己喝。” 林玄一饮而尽,吐槽道:“这么苦的药,本来就不能一口一口喝啊!” “男子汉大丈夫,最能吃苦的,不能矫情啊!” 两人默契的回避了这一年里的感情,把相处的模式,调换成一年前,刚刚认识的状态。 那个时候,二人只是狐朋狗友,哪怕一起过夜,也满不在乎。 有时候,没了多余的感情,反而更加自在。 大家就像回到了以前那样,明殊一天到晚的搞小研究,林玄则是一边修炼,一边炼丹。 唯一的改变,或许是他还得做饭带孩子。 或许是这一年的心境磨练,真的很有成效,林玄的结丹也很顺利,就像他生孩子一样。 天雷过后,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但金丹初成的澎湃灵力波动,让人心旷神怡。 林玄金丹稳固后不久,立刻去找明殊道:“我准备出门历练一段时间。” 明殊淡淡地“嗯”了一声:“想去哪儿?” “还没定,可能先去东洲几处有名的险地看看,也可能接一些宗门或商会发布的任务。”林玄说道。 这是他早就计划好的,金丹已成,是时候走出去,寻找属于自己的机缘,也是时候开始攒钱还债。 “也好。”明殊点点头,语气寻常得像在讨论明天吃什么,“我过几日也要回凌霄剑宗渡元婴劫了。” 林玄闻言,微微一怔:“你要冲击元婴了?!” 他知道上官琳琅天赋绝伦,但没想到会这么快。 “嗯。”明殊应了一声,慢悠悠地道:“是啊,毕竟天天欺负你,心情舒畅,念头通达,修炼起来自然事半功倍,快一点也是正常的。” 她也没撒谎,主要是那个千娇百媚系统,它任务完成后是可以收集一些“龙气”,也就是所谓的幸运值。 所以明殊最近的运气很好,得了几个大补的药材,再加上心境无瑕,自然而然金丹大成。 当然,她前提联系过总部,还把这个系统送检过,确定不会给他人造成损害,才使用。 毕竟林玄伺候她挺用心的,她也不至于敲骨吸髓。 明殊发出感叹,这个世界现在为止,全是简单模式,一点都没有修仙世界的紧张刺激。 林玄倒是呆愣许久,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半晌,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那我可真谢谢您这些天的照顾了。” “客气了,是我谢谢你呐~” 第275章 天才的未婚妻21 剑光划破长空,稳稳落在凌霄剑宗祖庭巍峨的山门之前。 甫一落地,山门前早已恭候多时的众人,便齐赶紧迎了上来。 “少宗主一路辛苦!”一位掌管宗门庶务的圆脸长老笑呵呵上前。 “听闻您家中添丁,还是双生祥瑞,真是天大的喜事!恭喜恭喜!宗主和几位太上长老知晓后,也是十分欣慰,特意备下贺礼,已送至您的惊鸿峰。” “多谢宗主与诸位长老挂怀。”明殊也喜气洋洋的回礼,脸上带着春风得意。 “师叔,您不在这些时日,宗门大比初选已毕,这是入围弟子名单与表现评析,请您过目。”一位英气勃勃的年轻真传弟子,递过来一枚玉简。 “北疆传来急讯,疑似有古魔遗冢波动,镇守的刘长老请求宗门增派擅长阵法和勘验的弟子前往协查。”另一位执事紧跟着汇报。 “器堂新研制的一批制式飞剑在淬火环节遇到瓶颈,几位炼器大师争执不下,还需您定夺……” “关于明年与太一仙宗交流弟子的名额分配,各峰意见不一……” “还有外门几个弟子因为争夺修炼洞府起了冲突,牵扯到两位内门执事……”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将积压的事务简明扼要地道来,明殊一下子笑不出来了。 该死的修仙界,竟然没有产假。 明殊忙着要去结婴,给出的回答,无非就是确定和否定,搁置和容后详议。 至于那些过于琐碎,或明显是推诿扯皮的事情,她也不惯着,横眉一竖,汇报者便冷汗微冒,赶紧捡要紧的说。 沿途,不断有弟子门人驻足行礼,望向她的目光充满敬仰与好奇。有复杂的,有羡慕,也有满目倾慕的,更有甚者直接含情脉脉的望着她。 明殊对这一切视若无睹,只专注处理手头事务,又跑遍了整个部门。此连轴转了三日,将积压的重要事务处理得七七八八,才回到了属于自己的惊鸿峰。 惊鸿峰是她自幼长大的地方,灵气浓郁程度,在祖庭诸峰中也名列前茅。殿宇并不奢华,处处透着剑修特有的简洁,锋锐与雅致。 这里是她修行,起居,处理私务之地,寻常弟子未经传唤不得擅入。 然而,当她推开自己洞府外间的石门时,还是被眼前的景象弄得眉头一挑。 门口几乎被各式各样的礼盒,锦囊,玉匣堆满,五光十色,灵气氤氲。 旁边一个专门用来接收传讯符的玉盆里,更是塞满了密密麻麻的粉色的符纸,许多还折成了精致的形状,如鹤,如心,如剑。 礼盒里多半是些珍奇灵物,精美法饰,或有助于产后恢复的补品。 而传讯符里……除了正常的公务往来和友人问候,估计就是那些仰慕者的心意。 信手摄来几道传讯符,神识一扫。 【琳琅师妹,此株七霞莲于滋养神魂有奇效,万望笑纳。另,不知师妹何时得空,愚兄新得一本上古剑诀残篇,或可共参……】 【上官师叔,弟子偶得秘境奇珍星辰砂一斛,自觉唯有师叔这般风姿方能相配,冒昧奉上,聊表寸心。弟子近日于剑意略有心得,不知可否请师叔指点一二?】 更不乏一些言辞更加直白热烈,甚至带着露骨倾慕的表白信笺。 看样子还有很多人不知道,她结婚了啊?! 明殊略一沉吟,并指如剑,凌空虚划。 石门上方的空白处,随着她指尖灵光的游走,浮现出一行剑气凛然的字迹: 【已婚,育有二子。勿扰,闭关。】 这样,应该能清静很久了。 她推开石门,步入里间,石门在身后缓缓关闭,隔绝了外界一切喧嚣与纷扰。 接下来,是属于自己的时间了。 冲击元婴。 情情爱爱对她而言,不重要。 …… 这边离开上官家,林玄的历练之路,也出乎意料地顺畅。 他的路线规划得很明确,一路磨练修炼,帮云老寻找天材地宝调,顺带游历增长见闻,顺带攒钱还债。 麻烦也是有的,但没有遇到九死一生的绝境。遇到的对手,不是打得过,就是跑的过。 对方真要以势压人,自己也不怕。 对方是地头蛇,自己就举着上官家给的身份证明;对方要是外面来的大势力,自己干脆拿出明殊给的凌霄剑宗的证明。 以势压人,谁不会啊?自己可是生了两个孩子的功臣,那可是少宗主的嫡长男和嫡长女,打了我,就是打了少宗主的脸,就是打的凌霄剑宗的脸! 凭借着修炼出来的厚脸皮,林玄一路上“坑蒙拐骗”,无所不能,让云老直呼精彩。 不过云胤赞赏归赞赏,教学起来下手也不轻。 现在,林玄发现了了一株生长在万丈冰崖缝隙里的玄冰灵芝,但云老让他不能用任何取巧法术,必须徒手攀爬。 他以自身火属性灵力硬抗凛冽寒罡,一点点磨上去,足足爬了七天七夜,手指冻得失去知觉,体内灵力却更加精纯凝实。 “小玄子,你之前靠上官家的资源,修为是堆上来了,但就像沙子垒的塔,风一吹就倒!现在离开了安乐窝,就老老实实打基础去!” 老人家磨练人还是有一套的,林玄也听他的。 取得地心熔岩深处伴生的火精玉髓时,他也仅凭初步调和后的灵力护体,在岩浆边缘反复试探深入,感受对火灵力的掌控力速度提升。 赶路时,不许用飞剑,要用地行术或御风术,一点点丈量土地,感受山川地脉的灵气流转。 休息时,不是打坐调息,就是练习最基础的五行法术操控,要求灵力输出如臂使指,分毫不差。 效果也是显着的。金丹初期的境界被反复锤炼,变得无比稳固,体内火木灵力的运转愈发圆融自如。 云胤说,这叫“破而后立,厚积薄发”。 一路上,他也确实遇到过几处不错的机缘,他也结识了几位性情相投的伙伴,凭借日渐成熟的处事手腕,林玄的历练之旅渐入佳境。 最终,凭借一次在大型秘境探索中的优异表现,得到来自中州的推荐信物,他成功获得进去了太一仙宗进修的资格。 太一仙宗,和凌霄剑宗齐名的宗门。 林玄不禁幻想,自己也算能配得上上官琳琅了。 第276章 天才的未婚妻22 太一仙宗以道法自然,包容并蓄着称,其藏经阁包罗万象,正是林玄目前最需要开阔眼界,系统学习的地方。 林玄在里面混的风生水起,认识了不少天之骄子,一次宗门任务合作,他意外认识了一位凌霄剑宗的弟子。 二人颇为投缘,一次闲聊中,林玄状似无意地提起了上官琳琅。 那位凌霄剑宗的弟子闻言,脸上立刻露出敬仰的神色:“上官师叔啊?她回宗后不久就宣布闭关冲击元婴了,就在惊鸿峰,听说闭关前还在洞府门口留了字,谢绝一切打扰。” “这都快两年了吧,还没出关的迹象。唉,少宗主天纵之资,这次闭关定然是要一举功成的,只是苦了我们这些想请教剑诀的弟子了……” 闭关未出。 林玄听完,心中那点模糊的念头便也熄了。既然在闭关,那便不宜打扰。 虽然他也不知道,如果上官琳琅不是在闭关,自己能做什么。 总不能想去看看她吧?! 在太一仙宗的日子忙碌而充实,弟子们竞争激烈,但资源也相对公平。林玄的勤奋,天赋和性格,渐渐赢得了一些师长和同门的认可。 只是,林玄渐渐发觉,周围人看他的眼神,总有些奇怪,而且是女性修士居多。 起初他以为是自己多心,可能上官家赘婿的名头,传到了中州了吧? 但后来,这种怪异感越来越明显。 不少欣赏他的女修,从一开始的欣赏,好奇,跃跃欲试,到后来的不发一言,表情古怪,直接走人。 在宗门坊市,传功堂或任务殿,也有大胆些的女修会上前搭讪,态度热情。可聊不了几句,她们的神情就会变得有些不自然,目光游移,最终匆匆结束话题离开。 甚至有一次,他结识了一位女性剑修,对方性情爽朗,一路上也对他颇为照顾,任务结束后还邀他一同品茗论道。 林玄觉得对方只是热情好客,便答应了。结果到了茶舍,那女修却显得心不在焉,几次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便结账离开了,弄得林玄莫名其妙。 男性修士虽然少,但也不是没有相同的情况。 林玄百思不得其解。他自问相貌尚可,待人接物也算礼貌周到,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直到那一天,他接取了一个长期任务:协尝试收服太一仙宗禁地万象火域里的,一缕毒炎异火。 此火阴毒霸道,却对淬炼某些特殊丹药和法器有奇效,任务危险,贡献点也极高。 在火域底层,林玄与另一位同样接了此任务的柳师姐合作。 两人费尽九牛二虎之力,耗费了诸多准备的法器符箓,才勉强将那缕灵智初生的异火逼入预设的困火阵中。 然而,就在即将完成收服的最后一刻,毒炎临死反扑,爆发出大量蕴含迷幻,催情毒素的火毒瘴气! 林玄只觉头脑一昏,一股炽热狂躁的欲望从小腹升起,瞬间冲垮了部分理智。 他喉结滚动,呼吸粗重,下意识地朝着柳师姐的方向迈出了一步,眼神迷离。 柳师姐显然也中了招,脸颊绯红,眼神湿润,气息不稳。 然而,就在林玄靠近的时候柳师姐猛地瞪大了眼睛,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古怪的东西。 她立刻扣住的一枚清心玉佩,狠狠捏碎,清凉之气弥漫,驱散了些许燥热。 柳师姐头也不回,化作一道流光,直接跑路。 林玄只能呆呆的坐在原地,而体内云胤也及时催动灵力,助他压制火毒。 就算对方的柳丫头不跑,自己也不能让这个臭小子犯浑啊! 他狼狈地跌坐在地,回想起刚才那一幕,只感觉又是后怕又是尴尬。 柳师姐定是被自己吓到了,或者觉得自己品行不端。 调息完毕,成功收服毒炎,他心怀愧疚地离开了万象火域,来到了柳师姐的洞府门口。 叩开禁制,柳师姐见是他,神色复杂,有尴尬,有后怕,与古怪。 林玄躬身,郑重道歉:“柳师姐,今日火域之中,师弟被毒火所惑,心智失守,冒犯师姐,实非本意。万望师姐海涵,师弟愿受任何责罚。” 柳师姐看着他真诚歉疚的脸,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幽幽叹了口气,示意他进来。 两人在洞府客厅坐下,柳师姐斟酌了半晌,才面色微红地开口,语气纠结:“林师弟,其实……这种事,我倒是不怎么在乎。” 林玄听得一愣,这话是什么意思? 柳师姐继续道,表情古怪:“问题是,在我想着,要不干脆享受一把的时候……”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我分明感觉到,你身上突然激发出一道神识!虽然一闪即逝,但层次极高,极为霸道!” 林玄心中猛地一跳! 柳师姐看着他瞬间变了的脸色,苦笑道:“那道神识没攻击我,只是传递了一道非常清晰的信息,直接印入我脑海——” “ 此人已隐婚,育有一子一女,名花有主。收起妄念,否则,死。 ” 林玄:“…………” 他僵在原地,如遭雷击,脸上表情一片空白。 隐婚? 育有一子一女? 名花有主? 否则,死???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电光火石间,他突然明白,这几年来,那些女修们古怪的眼神,欲言又止的态度,突然的退缩…… 上官琳琅!!! “呃,林师弟?” “没事,小弟先走了。” 林玄快速离去,一路上脸色青白交错,胸口剧烈起伏。 云胤在他识海里,早已憋笑憋得快要内伤,此刻终于忍不住,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名花有主!隐婚警告!哈哈哈哈!丫头片子够狠!这是怕你在外头招蜂引蝶,给她戴绿帽子吗?!” “哈哈哈!这下好了,全中州的女修都快知道你林玄是有主儿的了!还是带娃的!哈哈哈!” 林玄只觉得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一路桃花绝缘了。 “老师!你是不是一直知道!” “哈哈哈哈……你先别管这个了,对于你妻主留下的神识,有剧烈反应的,除了是有女修士,还有男修士啊~” “不会吧!!!!” 林玄想起了几个眼神不对的好兄弟,彻底感到崩溃。 第277章 天才的未婚妻23 凌霄剑宗,惊鸿峰的上空,忽有狂风骤起。 肉眼可见的灵气旋涡,牵动着方圆百里的天地灵气,雷鸣暴烈,紫电如龙,在厚重的铅云之间闪烁。 最终一道格外粗壮的紫色雷电结束后,云开雾散,霞光万丈,灵雨飘洒而下,草木疯长,灵花吐艳。 此乃劫难过后的奖励,有助于元婴修者稳定根基。 “结婴天象!是少宗主出关了!” “成功结婴!天佑我凌霄剑宗!” 整个凌霄剑宗,瞬间沸腾,钟鸣九响,回荡群山。 静室石门,缓缓洞开。 明殊自内缓步走出,青色的裙角纤尘不染,周身气息圆融内敛,神光湛然。 她站在静室门口,顿了一下, 因为门口,又堆满了。 又是各种材质的礼盒堆积如山,灵光宝气几乎要溢出来。 摄来一枚玉笺,言语直白:【恭贺少宗主结婴大喜,此玉有温养元婴之效,愿与君共参大道,白首不离。】 一瓶贴着九转凝婴丹的玉瓶,下面压着一张洒金笺:【琳琅师妹元婴得成,为兄喜不自胜。此丹或可助师妹稳固境界。前尘往事,皆为云烟,未来漫漫,愿执子之手。】 更有甚者,直接送了一条七彩云霞绡的法衣,附言大胆直白:【我愿意做小!】 明殊:……一天天不好好修炼,想什么呢? 明殊御剑而起,直奔主峰凌霄殿。身为少宗主,结婴出关,于公于私,都需先面见师长,禀明情况。 凌霄殿内,早已是济济一堂。宗主凌芃,太上长老凌璇和众多实权长老,皆面带欣慰笑容。 明殊直接拜过太上长老:“弟子幸不辱命,已成功凝结元婴,特来向师尊复命。” “好!好!好!” 璇凌抚掌大笑:“琳琅你天资超绝,心性坚韧,十七岁便结婴成功,实乃我凌霄剑宗之福!未来大道可期!” 诸位长老也纷纷出言道贺,言语间不乏惊叹与期许。 结婴并非易事,世上天才不少,也多是卡在金丹巅峰数,百年后寿元耗尽,结束一生。 上官琳琅能以如此年纪,如此速度成功结婴,其天赋气运确实堪称妖孽。 接下来数日,各方势力派来使者贺喜,明殊身为少宗主,除了接待他们,还要处理积压的宗门要务。 特别是她的结婴大典,以她的身份地位,需要大办一次。 她真的特别忙。 所以当太一仙宗使者来访,提起林玄时,她一时没想起来这是谁。 “哦,贱内啊,”明殊放下茶杯回忆一下,“他没在贵宗惹什么事吧?” “呃,不曾不曾。林小友一向低调勤勉,与人相处也颇融洽,很是得几位传功长老的赏识。”太一仙宗的周长老连忙道。 “那就行,”明殊点点头,语气轻松,“既然他在贵宗学得还行,就让他继续待着吧。年轻人,多学点东西没坏处。有劳贵宗照拂了。” 周长老心下明了:“真君客气,分内之事。” 当结婴大典消息放出,各大宗门纷纷派出使者和弟子前去交流观礼,而林玄这个入门不到一年的弟子,也有了资格前去。 这让许多人不乐意了,因为大典过后,一般都有不同宗门弟子,会交流切磋一下。 而凌霄剑宗藏剑秘境开启在即,前去观礼的弟子,有很大机会,直接被赠予进入秘境的机会。 他林玄入门不到一年,凭什么? “凭他拿的是家属票。” 领队也没有藏着掖着:“今年上官少宗主负责秘境事务,不想被取消名额,就给我闭嘴。” 太一仙宗众位弟子,都惊讶的看向林玄:“……” 林玄心里快冤枉死了,他还想着堂堂正正打一场,获得进入秘境的机会,而不是靠吃软饭啊! 云老魔性的笑声,再次贯穿脑海。 仙舟之上,林玄的待遇倒是极好,被安排在了仅次于带队长老的上房。其他弟子碰到,也客客气气叫他林师兄。 林玄一路备受瞩目,疲于应付,干脆躲在露台上,云老聊天放松心情。 “林师兄,好雅兴啊!独赏夜景,岂不寂寞?” 一个带着几分熟稔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玄回头,只见一个身着太一仙宗外门弟子服饰的青年,正端着个大大的食盒,笑嘻嘻地凑了过来。 正是他在太一仙宗结识的同门,名叫赵小乙,修为不高,天赋中下。 但为人机灵爽快,消息也格外灵通,林玄和他玩的好,经常一起做任务,交流心得。 “赵师弟?”林玄有些意外,“你怎么上来了?” 这上层区域,按理说不是普通外门弟子能随意进出的。 “嘿嘿,跟执事师兄熟,蹭了个巡查的由头。” 赵小乙挤挤眼,将手中食盒往露台中央的小玉桌上一放,又掏出一壶酒香四溢的灵酿。 “想着林师兄你这一路肯定被烦得够呛,上来找你喝两杯,解解闷!” 林玄见此,也没推辞,两人便在玉桌旁相对坐下。 酒过三巡,灵肴美味,月色正好。 几杯灵酿下肚,赵小乙的话匣子打开了,他环顾四周,压低了声音,一副“哥俩好”的表情道: “林师兄,你觉不觉得,这次去凌霄剑宗观礼的名单,挺有意思的?” “嗯?怎么说?”林玄抿了口酒,随口问道。 “嘿,你看啊,”赵小乙掰着手指头,开始如数家珍。 “就住你隔壁舱房那个,穿得跟个白莲花似的,整天捧着本道经在甲板上看的陈师兄,你知道他什么来路不?” “什么来路?” “他呀,原来是一个炉鼎花阁的打手,亲姐姐做了器堂刘小长老的侍妾,这才给他安排进来了。” 林玄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难以置信的抬起头,对面的话还没完。 “还有那个,整天最早起,最晚歇,不是在打坐就是在练剑,看起来勤奋得不得了的王师弟。” 赵小乙又指向另一个方向:“他啊,是外门执法殿陈执事的私生子!陈执事费了老鼻子劲,才给他弄到这个名额,指望借着这次出使,能提拔一下。” “再看那边角落里,不怎么说话的,一副老实人模样的孙师兄。这次是倾全家之力,给他置办了一份厚礼,看能不能在庆典上找个机会,攀点个凌霄剑宗实权人物……” 赵小乙嘴巴不停,将仙舟上同行的数十名弟子底子全抖搂出来。 这个是谁谁谁的远房表亲,那个是送了哪位管事的小姨妈,还有就是七拐八拐的亲戚如何如何…… 全特爹的是走后门的! “那他们怎么一开始看我不顺眼啊?” “因为那会儿还以为你不是走后门的呢!大家都是走后门的,就你不是,不欺负你,欺负谁?” 林玄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么大的宗门,私底下还这么黑啊! “我看宗门以前内部也挺友好的……” “那你是没要太多东西!你看,你这一来要了个名额,大家是不是变脸了?不过你一抖搂自己和上官少宗主的关系,大家还能再变一次脸。” “这是来学仙术的,还是来学变脸的?” 林玄吐槽完,再次拿起酒杯,看向说得眉飞色舞的赵小乙:“说来,师弟你能上来这仙舟,进这观礼的队伍,想必也是门路颇硬?” 赵小乙闻言,一拍桌子,道:“我跟他们可不一样啊!” “哦?” “我是正儿八经花灵石进来的!” “噗——” 林玄直接一口酒喷出来。 第278章 天才的未婚妻24 巨型仙舟缓缓降落在云台之上,凌霄剑宗的执事弟子已经等候多时了。林玄随着队伍走下仙舟,立刻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袭来。 好奇、探究、审视、嫉妒、不屑、玩味…… 看来他真的很出名啊。 他的妻主也很能给他拉仇恨值。 周围除了凌霄剑宗弟子,还有众多来自其他宗门世家的宾客,他们心照不宣的看向彼此,又看向林玄 想必传声法术的频道,会很热闹了。 林玄面色沉静,目不斜视,直直穿过他们,只跟着带队长老前行。 凌霄剑宗那边,早有几位迎宾执事相迎,与太一仙宗带队长老接洽。 一位年轻俊美的执事,走到林玄面前,脸上笑容不变,语气却更客气了几分:“林公子,少宗主吩咐,请您移步惊鸿峰暂歇,请随我来。” “有劳。”林玄微微颔首。 他跟随执事踏上虹桥,穿行于云雾与奇峰之间,引路的执事言笑晏晏,和林玄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 “林师兄总算来了,少宗主可是久等了。” “是我的不是,早该给她个消息。” “林师兄是什么时候和少宗主认识的?” “实不相瞒,我们大婚那天,才见第一面。” “当真?” “是真的,我们履行婚约的那天才见面。” “那少宗主还真是在乎两家的交情啊……” 虹桥渐渐深入一片较为幽静的山域,四周云雾更浓,奇松怪石掩映,人迹罕至。 前方引路的执事忽然在一处较为狭窄的桥段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 “林公子,前方有一段禁制需得小心通过,请跟紧我的身法。” 他脸上依旧带着那副和善的笑容,语气如常。 林玄点头,上前一步:“好说……” 就在他脚步踏出,身形将定未定时,异变陡生! 那面容和善的执事眼中厉色一闪,脸上笑容瞬间化为狰狞!他袖袍一抖,一道散发着令人作呕腥甜气息的乌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射林玄面门! 速度之快,角度之刁,显然是蓄谋已久! 这乌光并非普通法术,其上附着阴毒的气息,此毒甚恶,腐蚀皮肉十分霸道。 一旦击中,其中蕴含的歹毒灵力足以侵蚀骨骼,毁坏根基,留下永难消除的丑陋疤痕甚至导致面部经脉坏死! 如此近的距离,如此突兀的袭击,换作寻常金丹初期修士,怕是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要中招毁容! 林玄却只是些微后退,挥出一缕红绿色的火毒之气,后发先至,精准地迎上了那道袭面乌光! “噗——!” 二者凌空相撞,冒起一股腥臭的黑烟,双双湮灭于无形。 而林玄早早后飘数丈,同时扣住袖中的一张防御符箓,在身前布下一层淡金色的光罩。 那执事显然没料到林玄反应如此之快,脸上一时惊愕,随即是更深的狠戾。 他毫不犹豫双手连挥,又是数道同样歹毒的灰败乌光,夹杂着几枚泛着绿芒的淬毒飞针,飞向林玄的笼罩。 “鼠辈敢尔!” 林玄厉喝一声,他金丹灵力爆发,身形一晃,避开大部分攻击。 一手屈指连弹,精准地缠向那些乌光飞针,将其在半空中一一引爆 一手并指如剑,一道凝练如实质的赤红色剑气破空而出! 对方也不避战,拔出一柄青剑,想要和他一绝死战之际,一道暴呵声响起。 “孽障,还不停下?!” 数道强横的神识骤然扫过,紧接着,破空声响起,数道身着凌霄剑宗执法堂服饰的身影从天而降。 为首者,是一名面容冷峻的元婴期中年剑修。 他身后几位执法堂的修士,上前拿住了偷袭林玄的执事。 林玄收了灵力,上前解释道:“前辈,刚才……” “小友不必解释,凌霄剑宗上下具有监控,他干了什么我们一清二楚,若不是今日来客多,人手不足,也不会来这么晚。” 林玄:“……真,真先进啊,挺好的。” 那边偷袭的执事,哪怕被按着,也用尽全身力气,凄厉地高喊道:“是他!是这姓林的贱人的错!” “他勾引少宗主,不知用了什么下作手段爬床,靠生孩子才混进我凌霄剑宗!弟子只不过看不下去了!” “请长老明鉴!此等靠色相上位,心肠歹毒之徒,根本不配踏足我凌霄剑宗圣地!方才没能毁了他那张魅惑少宗主的脸,才是可惜!” 执法堂长老听的皱眉,掐诀禁了他的言,才带着人,客气的和林玄告退。 本来还想问问怎么处置对方的林玄:“……走吧,都走吧,我自己上惊鸿峰就好了。” 上官琳琅真是无时无刻不克自己! …… 他独自一人,拾阶而上,不知走了多久,眼前豁然开朗,已至峰顶。 只见一洞府,石门紧闭,上书“惊鸿”二字。林玄伸手轻轻按在石门上,那厚重的石门直接向内滑开。 林玄迈步而入,正准备兴师问罪,目光却在看清洞府内部时,瞬间凝固住了。 映入眼帘的,不是传统中仙气袅袅的洞府,没有蒲团丹炉,没有剑架玉简,更没有氤氲灵气化成的云雾。 取而代之的,是白色地毯的地面;是粉刷雪白的墙壁;是墙上现代感的抽象画;是皮质组合的沙发;是超薄的巨大液晶屏幕…… “爹爹!” “爹爹回来啦!” 两个清脆稚嫩的童音响起。 紧接着,林玄只觉得膝盖一沉,两个小炮弹直直扑了过来,一左一右紧紧抱住了他的腿。 他低头,见两个粉雕玉琢,穿着穿着兔子睡衣的小孩子,仰着小脸,抓住他的大腿不放手。 “小祖宗欸,你们怎么来咯?” “妈妈带我们来的!” “啊?” “咳咳。” 林玄机械地转头望去。 只见那张宽大柔软的奶白色沙发上,明殊正一副没骨头的样子歪靠着,一手捧着泡面,一手开心的和他打招呼。 “嗨~达令,我想吃你做的饭了~” 十分钟后,穿着围裙,背着背带。两个孩子前面挂一个,后面背一个,正在厨房处理灵蔬的林玄,陷入人生怀疑。 他来凌霄剑宗是干什么来着? 第279章 天才的未婚妻25 接下来的几天,林玄在惊鸿峰上,过起了家庭煮夫的生活。 白天,他要负责带娃,大宝和二宝正是两三岁的年纪,说话流利会表达,手脚抓握能力强还什么都好奇,精力也旺盛得可怕。 林玄带着他们玩耍,教他们辨认简单的灵草,用积木搭建阵法,做最温和的灵药汤给他们养身体,引导他们感受五行元素…… 两个孩子对他格外亲近,一口一个“爹爹”,叫得又甜又糯,睡觉也要他讲故事,林玄手忙脚乱,生活一下子充实起来。 “但你好歹也该搭把手吧!” 林玄从厨房里端出汤羹,不满的指责沙发上的明殊。 “唔,”明殊挠了挠屁股,翻了个身,继续看电视,“身为少宗主,我是字面意义上日理万机啊,好不容易休个假,你别烦我。” “给我承担起母亲的责任啊混蛋!” 两个孩子抱着碗,勺子刮得飞快。他们倒不挑食,给什么吃什么,吃得喷香。 上官琳琅吃饭的时候,眼睛不离电视,嘴还不停念叨挑剔,嫌汤淡了,菜老了,肉柴了,心情好了,才给一句“有进步”。 晚上,等两个孩子被哄睡,两人终于有时间“小别胜新婚”,他还照样被上官琳琅挑刺。 “你这不行,跟条死鱼似的,一点热乎气都没有。”她说道。 “我还有几张光碟,你借鉴一下吧,反正我们都是修仙者了,一些高难度可以挑战一下。” “那先把你的手从我的脖子上拿下去,”林玄艰难的说,“我要昏过去了。” 接下来,他们花了几个晚上,看隔壁合欢宗大卖的精品——《今天妻主不在家,师姐们突然到访》。 光碟的内容很刺激,很火热,其中玩法更是令明殊这个老油条中的老油条拍案叫绝。 “这种第三产业居然也能大卖。”林玄穿着浴袍,喝着啤酒,喃喃自语。 “这才是合欢宗的主要收入之一。” 明殊叼着跟修仙后改良版本的欢宜香,借了林玄的异火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她可没打算要老三。 “那些裙下之臣遍布,或者帮人渡情劫的合欢宗修士,到底只是上层修士。中低层的收入,大多来自贩卖药物,道具用品,和一些指导性光碟。” “你看这几个主角,长的一个比一个好,但在合欢宗,也只是外门弟子,全靠自己攒钱买资源。” “这次光碟大卖,不出意外,报酬应该够他们用到金丹中期了。” “……这个世界,越了解感到越魔幻。”林玄揉了揉自己的头,“这真的是修仙世界吗?” “准确说,这是一个被灵力作为生产力影响的,没有再来文化,只有传统种花文化现代化的世界。” 没有外力,现代化还是会到来,只是可能慢了一点。 人们的需求与渴望,该有的,照样还会有。 “但灵力的出现,让我们更加包容,开放……” “以及更加弱肉强食。”林玄不知想到了什么,一脸深沉接了话茬。 “这个世界,每向上走一步,都十分的危险。” 明殊拍拍手:“哇,那你穿越之前一定是轻轻松松做了人上人吧?来来来,说说,你上辈子干嘛的?” 林玄:“……姑奶奶我错了。” “憋说话,看电视,看完我就让你认识认识,修仙界的险恶。” 一个月后的惊鸿峰。 宽大的修炼室内,明殊和林玄两个人,面无表情的面对面打坐。 “要不,我们探讨一下修炼吧。”林玄提议。 “我这有合欢宗最新的药……” “来试试这个阵法?我记得你最喜欢搞小研究。” “合欢宗又给我送了碟片。” “一会儿吃点什么?我给你做份八层大蛋糕?每层都是不同果酱的。” “吃老虎肉,灵兽园送来一只百裂虎,它的尾巴正好可以……” “祖宗!我求你行了吗!我没有了!真的没有了!” “啧,实在不行,你躺着就好,我来!” “你来有什么用啊!我是彻底燃尽了啊!” 明殊一下子泄了气,把手里的红色镂空纱衣,直接扔在地上,没好脸色的骂道:“没用的玩意!” 林玄拿出眼镜带上,捧着一本书:“对!我没用,让我们来一起学习,一起修炼吧。” 他并不想以这种不名誉的方式惨死。 …… 林玄以为上官琳琅会闹脾气,但实际上,二人在一起修炼时,也很和谐的。 林玄请教一些难题,比如太一宗的仙法,阵法上的困惑,对方虽然表示嫌弃,但讲解起来头头是道,直指核心。 对方有时候,也会问一下草药方面的处理问题,林玄身为资深炼丹师,几乎要被对方问住了,好几次靠云老救场。 “你不是有火系和木系的次灵根吗?这么喜欢草药,干脆试试做炼丹师吧。” “不了,”明殊挥挥手,“我的火焰总是控制不好,我怕炸炉子,还是老老实实做药剂师吧,有手有灵力就行。” 药剂师,只要会用灵力萃取药物就行。但炼丹师,需有火木两种属性的灵根,并有对灵力强大的控制能力,才能炼制丹药。 所以炼丹师,贵于药剂师。 “控制不好?你的主灵根是风,也和火灵根不相克啊?而且火随风起,还有一定的增幅,怎么会不稳定呢?” 林玄从蒲团上站起,伸出手:“来,你打个火给我看看。” 明殊想了想,设置可几个防御的禁制,才双手伸出,动用火灵根。很快,一捧摇曳的火焰出现在双手中,就像捧着一束花。 接着,火焰就变得不稳定,噼里啪啦的开始爆炸,好几个禁制直接被炸爆了。林玄伸手要阻止,却被烫的猛的缩了回来。 “你傻吗?直接手按火?当这是小火苗啊?”待火焰散尽,明殊拍了拍手,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对方。 “……我的异火没出来。” “啊?” “我是说,我本来想用异火压制你的火焰,但是它们不出来。” 三个榜上有名的异火,一个都不出来,就像是,就像是被吓到了一样。 “但可以肯定的是,你的火焰,好像并不臣服你啊!” 林玄一言难尽,他还见过自己的火焰和自己唱反调的。 “姑奶奶,你的火焰,感觉起来,就像还没有收服成功的异火,亦或者……” “它真的是,你的火焰吗?” 第280章 天才的未婚妻26 结婴大典当日,盛况空前。 中州有头有脸的宗门和世家,几乎都派了重量级人物前来。 凌霄剑宗山门内外,仙乐飘飘,祥云缭绕,珍禽异兽,宾客如云。 庆典主会场设在主峰凌霄殿前的万丈广场,白玉为阶,灵光铺地,气势恢宏。 林玄作为特邀家属,被引到了会场最核心的区域,给明殊捧剑,这可是亲近的象征。 林玄本来还有些不适应,但他感觉到有无数道目光从四面八方射来,有男有女有不男不女…… 他们羡慕嫉妒的盯着林玄,又开始大声嘲讽他,指责他怎么可以站在那里,一个卑微的小家族之子,竟敢真的出现在这么庄重的仪式上。 本来有些抗拒的林玄:…… 他沉默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服饰,再挺胸抬头,把剑端的更高了。 下面的争议声更大了,生怕他听不到。 “哼!听说出身东洲小族?真是走了天大的运道!” “何止是运道,没听说吗?都为少宗主诞下麟儿了,还是双生子!” “啧啧,难怪……” “以色侍人,能得几时好!” 站在人群中的赵小乙,瞅了瞅身边的七嘴八舌找事的修士,又看着远远站在高处的林师兄一副孔雀开屏的模样,赶紧掏了掏乾坤袋。 拿出了几个留影石。 这次小报的名字他都想好了,就叫《豪门赘婿强势出席妻主结婴大典,诸多世家子弟对其资格表示怀疑》。 感谢林师兄,下次藏剑秘境的费用,都帮他挣到了。 吉时到,钟磬齐鸣,明殊在一众凌霄剑宗高层的簇拥下,凌空踏上高台。 繁琐的祭天,告祖,受封。正式确立少宗主地位,享元婴长老权柄,和再次强调准宗主的权利地位。 仪式过后,便是宾客献礼,恭贺环节。各方势力代表依次上前,奉上贺礼,说些吉祥话。 到这差不多可以结束了,更多的利益交换,也在大典开始前,早早商定好了。 而另一场,属于年轻一代的盛会,接着拉开序幕。 百宗试剑大会,虽定于半年后正式举行,但惯例在此类盛典之前,会有一场非正式的前演。 一来让各宗天骄提前熟悉对手,摸摸底细;二来也是在前演中,表现尤为出色者,可以直接内推,不用参加后面的比试,直接保送。 换言而之,超规格的,和关系户提前安排好,不用在后面的大比和一堆小镇修仙者抢名额。 比试安排在主峰凌霄殿前的论剑坪上,各宗前来的年轻弟子,此刻都摩拳擦掌,准备登台一展身手。 一时间,剑气纵横,术法纷呈,呼喝与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 林玄自然也来了,他报的是金丹组。以他金丹中期的修为,在此次前来的各宗弟子中,属于中等偏下,并不起眼。 然而,当他第一次登上擂台,仅仅三招,用手里的黑色重剑大力横扫,就将对方连人带法器直接拍飞出擂台范围。 赢得非常干脆利落。 第二个对手,林玄费了些力气,凭借重剑的以力破巧和自身对火灵力精准的爆发控制,寻到对方一个微小破绽,再次一记重劈。 对方被震得气血翻腾,主动认输。 第三场,对手是百花宗金丹女修,擅长以灵植种子布阵困敌,术法诡异。林玄依靠对五行灵力的敏锐感知,艰难破阵,险胜。 第四场,第五场…… 对手的修为开始稳定在金丹中期,甚至偶尔出现金丹后期也就罢了,最让林玄皱眉的是,对手们出手一个比一个凌厉,丝毫不留情面。 当林玄再次以一招【离火剑气】配合重剑的虚招,将某个中州世家的金丹期巅峰公子哥震下擂台后,台下的弟子中惊叹不已。 “又赢了!这已经是第五个了吧?” “啧啧,连流云剑周三公子都败了,周家剑法一向以绵密着称,竟被他以力破巧……” “还不是少宗主教得好……” 未尽的话语,在周围人心照不宣的眼神交换中,弥漫开来。 谁不知道这位林玄,是上官真君那位的道侣? 那些年轻气盛,对上官琳琅抱有幻想或仰慕的天才们,在正主那里碰了钉子,只能将内心的烦闷,发泄到了林玄头上。 林玄喘着气,闭目养神,倚着重剑,站在擂台上缓缓调息。 这车轮战着实有点累人,而且台下还有几个眼神不善的身影,也在跃跃欲试。 林玄也知道自己被特殊照顾了。 林玄磨着牙,看到云台之方,笑吟吟的明殊。 你惹得桃花债,为什么受苦的是我啊! 林玄再次拾起重剑,冲了上去。 …… “嘭!” 又一道身影被拍飞。 胜负已分。 整个论剑坪,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台下众人,难以置信地看着擂台上那个摇摇欲坠,却依旧站在台上的身影。 赢了? 真的赢了? 连凌霄剑宗内门精英,也败在了他的剑下?! 还是车轮战! 短暂的沉寂后,轰然的议论声,如同火山般爆发! “我的天!赢了!他竟然真的赢了!” “最后那几下变招太精彩了!时机把握得妙到毫巅!” “以金丹中期,连战八场,其中不乏越阶,这战绩,足以载入此次前演了!” “此人绝非池中之物啊!” “难怪能被上官真君看中……” 擂台执事愣了片刻,才高声宣布:“此战,林玄胜!累积八连胜!” 林玄拄着重剑,大口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后背和全身的伤口,剧痛阵阵袭来。 灵力几乎枯竭,神识也因高度集中而针扎般刺痛。 但他强撑着,没有倒下,目光缓缓扫过台下,那些原本带着敌意不屑的年轻修士们,此刻眼神早已充满敬畏。 一位凌霄剑宗长老凌空踏步而下,目光赞赏地看了林玄一眼,朗声道:“林玄小友,连战八场,特予藏剑秘境令牌一枚。” 说着,将一枚非金非玉,刻着小小剑形印记的青色令牌,递到林玄手中。 林玄只是疲惫的接下,拒绝执事弟子的搀扶下。有药堂弟子上前,想要带他去疗伤,林玄也摇摇头,拒绝了。 他目光投向云台,上官琳琅不知何时已从观礼席上站起身,在一众长老弟子的簇拥下,正朝这边走来。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林玄拖着疲惫伤痛的身躯,一步步,走向那个月白色的身影。 每走一步,都牵动伤口,但他走得笔直。 终于,他站定在她面前,似是终于支撑不住,半跪下来,声音沙哑道: “幸不辱命。” 对面的少女静静地看着他,过了几息,伸出手,轻轻拂过林玄脸颊上,一道早已凝结的血痕。 她低下头,第一次在外人面前亲昵的凑近他,在他的耳边回道: “干的不错。” 第281章 天才的未婚妻27 “诶呦!” 被明殊带回惊鸿峰的林玄,扑通一声趴在了床上,故意发出哀哀的叫唤。 “别作怪。” 明殊摸出一把小刀:“叫你逞强,伤口残留了太多带毒的灵力,需先彻底清创,忍着吧。” 她换下了那身正式的剑袍,改穿了件简单的月白中衣,外罩一件同色软缎长袍,袖口收住。 整个人多了几分干净爽利,像一位老道的医者。 “你,你动手罢。” 林玄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但没回头,只是忧伤的回话。 “这又是唱的哪出戏?莫不是吃醋了?” 明殊一边调侃他,一边走到床边,柳叶刀在指尖转了转。紧接着,没有任何预热,没有任何提醒,冰凉的刀尖,直接切入肌肤。 “呃——!” 林玄猝不及防,浑身肌肉猛地绷紧,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哼,额头青筋暴起。 疼!钻心刺骨的疼! 如果只有仅仅皮肉之苦,也就罢了。 但那刀锋,还带着一股凌厉精纯的灵力,直接冲入伤口深处,粗暴地绞杀残留的毒素 “忍着点。”明殊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你这伤口,若祛除不净,日后必成隐患。此刻虽痛些,却能将其连根拔起,一劳永逸。” 说着,刀锋又切入另一道伤口,同样毫不留情地刮剔。 “嘶——姑奶奶,轻点轻点!” 林玄疼得眼前发黑,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冷汗瞬间浸透了全身。 这女人是不是在借机报复他故意在大众面前和她搞暧昧? 可他们是夫妻啊!这很正常啊!难不成她不想承认他们的关系? 林玄心底升起一阵委屈。 “叫什么叫?”明殊手下不停,语气嘲讽。 “方才在擂台上,不是挺能耐吗?一个打八个,威风得很(四声),这会儿怎么知道疼了?” 林玄将脸深埋进臂弯,不让自己叫出声,身体微微颤抖。 “孔雀开屏。” 明殊嗤笑一声,处理完伤口,直接拿起旁边一瓶碧绿色的药液,直倒在伤口上。 “滋啦——” 灼热的刺痛伴随着清凉的药力,林玄又是一抖。 “明明赢够五场,展现了实力,就能拿到内推资格。非得逞能,打到第八场,把自己搞成这副德行。” “怎么?觉得打败的人越多,就越能证明你林玄不是靠女人,而是凭真本事?” 她指尖凝聚着精纯的风灵力,在伤口附近的穴道上快速点过,辅助药力吸收,疏通瘀滞的经脉。 每一次点击,都带着酥麻刺痛的感觉。 林玄浑身酥软,觉得不妙,想要逃离,却被明殊按的死死的。 “证明给谁看?给那些因为你是我道侣,而看轻你的人?还是给那些因为嫉妒而找你麻烦的蠢货?” 明殊用剑彻底挑开林玄的衣物,将药水倒在林玄的肌肤上,彻底揉开。 “幼稚!” “呃……你先住手!” 林玄闷哼着,脸色绯红,口干舌燥,汗水已经将他身下的床单浸湿了一大片。 “老实待着!” “你说你,图个心安理得?图个扬眉吐气?” 明殊揉开碧绿色的药膏,在他的伤口上反复摩擦:“让别人觉得,你林玄配得上站在我身边?” 绿色的药膏效果很好,一覆盖在伤口,很快就开始发挥作用,彻底拔除残留的毒素。 但副作用是,林玄感到身体一阵瘙痒,磨的他难耐。 这种瘙痒感几乎逼疯了林玄,他也不犟嘴了,近乎哀求的,求明殊停下。 “可以了可以了,剩下的我自己来就好。” “那你说实话,”明殊的风灵力,悄无声息的缠住林玄的四肢,让他逃不掉。 “告诉我,你是怎么想的?” 林玄的身体又是一僵。 “……是的,我只是想证明,证明给所有人看。” 证明他林玄,不是一个靠怀孕上位的笑话。 证明他有能力,有资格,站在那个光芒万丈的上官琳琅身边,以并肩的姿态。 “我不想被人看扁……” “不想被人看扁?” 明殊轻笑了一声,风灵力就是她再生的肢体,无论感官和运用,都别无二样。所以,她可以轻松的用风灵力把林玄玩的闷哼不断。 “那现在呢?打也打了,赢也赢了,牌子也拿到了,还觉得被人看扁吗?” 林玄的额发被冷汗浸透,湿漉漉地贴在额角,显得他狼狈不已。 “不了,我错了……” 碧色的药膏彻底化开,消失,留下完好无损的肌理。 确定对方的伤口已经恢复,明殊把柳叶刀放在一边,慢条斯理的解开中衣。 “不懂也没事,我教你。” 窗外,惊鸿峰的夜色,静谧深沉。 …… 时光如白驹过隙,倏忽一年。 自那日惊鸿峰上,林玄在伤好后,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离开了凌霄剑宗。 他回到太一仙宗,谢绝了大部分不必要的交际,一头扎进了修炼和特训之中。 平复了心头一团乱麻,修为也在充足的资源和心无旁骛的苦修下,稳步朝着元婴期迈进。 他不再主动联系明殊,明殊似乎也默契地保持了沉默,只有上官家的使者,每隔一段时间,会通过传讯符发来一些关于两个孩子的消息。 当二人再次相见,是藏剑秘境开启之期。 林玄跟随同门师兄弟走下飞舟,目光扫过周围喧嚣的人群,很快发现,不远处被众星拱月般,簇拥在队伍最前方的上官琳琅。 一年未见,她似乎并无多少变化。依旧是一身裁剪合体的月白剑袍,长发以一枚简单的玉簪绾起,几缕碎发垂落颈侧。 她正微微侧首,与身旁一位同样气息渊深的长老低声交谈着什么,神情专注而淡漠,是标准的宗门少主处理公务时的姿态。 似是感应到了什么,对方忽然停下了话语,缓缓转过头,目光精准地穿越嘈杂的人群,落在了林玄身上。 四目相对。 林玄终是狼狈的低头,回避了视线。 [假如我年少有为不自卑,懂得什么是珍贵,那些美梦……] “老师!停下!我不需要bgm!” 意识海里的云老摊摊手:[少年的心思总是春啊……] 第282章 天才的未婚妻28 “真的不需要我带你跑吗?” “不!需!要!” 前面是一派悠然,凌空飞行的上官琳琅,后面的是八只头的妖兽。 中间,是御剑飞行,死命跑路的自己。 林玄苦着脸,一边掐着手诀御剑而行,一边努力不去听上官琳琅虚情假意的帮助。 所以,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 …… 一切的开端,还很正常,各宗弟子手持信物,依次踏入秘境。 里面有暗金色的,不见日月的天空。有流霞般的剑意,从半空划过。大地苍茫,植被稀疏。 金属光泽的草木,剑形的孤峰,剑痕般的沟壑,就连空气中,也弥漫着精纯而锋锐的金铁之气。 对于剑修而言,这无疑是绝佳的修炼环境,哪怕只是在这里修炼,也会大有进益。 按照以往的惯例,各个门派的弟子,分成数个小队,分头探索,寻找秘境中可能存在的剑意传承,稀有矿藏,或是前人遗留的洞府遗迹。 林玄与另外四名金丹期的同门组成一队,彼此不算熟稔,但配合尚可。 起初几日,探索还算顺利,各有收获。 变故发生在进入秘境的第五日。 当时,林玄的小队,正小心翼翼地穿越一片遍布着嶙峋怪石的剑冢区,突然脚下剧烈震动,地心深处疯狂的轰鸣。 四面八方,突然响起了充满暴戾的兽吼,整个秘境的生灵同时陷入了疯狂。 紧接着,只见烟尘翻滚,无数形态各异,气息狂暴的妖兽,奔涌而出。 这些平日里各有领地,相安无事的妖兽,此刻却完全陷入了疯狂。 他们漫无目的地冲撞践踏,互相撕咬。天空也被遮蔽,各种凶禽尖啸着乱飞,羽翼掀起血腥气的狂风。 “不好!是兽潮!” “快!准备紧急传送!” 队伍中经验最丰富的师兄脸色骤变,指挥着大家赶紧撤退。 秘境探索,自然备有应对极端情况的紧急传送符,可瞬间将人送出秘境,但同时,也意味着当事人放弃此次机缘。 大家纷纷照做,林玄却犹豫了,他手中扣着传送符,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投向兽潮中心方向。 百兽暴动,必有缘由。要么是绝世凶物出世,要么……就是异宝!绝对是了不得的异宝! 林玄选择了留下,并启用了护身的法器,冲向了秘境的中心。 修仙就是逆天而行,怎么不可能拼命? 接下来的时间,林玄仿佛一叶逆流而上的小舟,四面八方都是失去理智的妖兽,他不得不在庞然大物的缝隙间惊险穿梭,重剑每一次的挥出,只为轰开一条血路。 林玄在洪流中踉跄前行,也越来越能清晰的感知到,秘境中心的剑意波动。 不知厮杀了多久,冲过了多少波兽群,就在林玄感觉灵力即将彻底枯竭,意识都有些模糊,前方混乱的兽群突然四散而逃。 一道月白色的剑光,自缝隙另一端凌厉斩来,将几头扑向林玄的妖狼瞬间绞碎! 压力骤然一轻,林玄拄着重剑,单膝跪地,大口喘着粗气,血水和汗水模糊了视线,他费力地抬头看去。 只见前方不远处,一处相对较高的断崖上,明殊正收剑而立。 月白剑袍依旧整洁,只在衣角沾了几点不起眼的血渍,气息平稳悠长。 她微微歪着头,笑意盈盈:“哟,这么巧?林道友,需要帮忙吗?” 林玄看着崖上那个从容不迫,仿佛只是出来踏青偶遇的女人,一股强烈的憋屈,猛地冲上头顶。 怎么又是在他最为狼狈不堪,濒临绝境的时候,遇上了她? “多谢上官真君,不过不必了。” 林玄磕了几颗恢复的丹药,继续奔赴中心方向。 “诶呀,”明殊摇了摇头,“真是有自尊的小野猫。” 正在御剑飞行的林玄:……他差点被这句话恶心的掉下去。 …… 越是靠近中心,越是能感受到一那股凛冽的剑意,气息古老苍茫,仿佛能切割神魂。 终于,他们突破最后一层稀薄的灵气乱流,冲入了光华的核心区域。 那是一座略有破损的圆形古朴石台,石台中央,悬浮着两柄剑。 一柄赤红,一柄月白,剑身大半没入石中,只余剑柄与部分剑锷裸露在外。 然而,在石台周围,笼罩着一层肉眼难辨,却令人心悸的半透明结界。 结界内部,景象微微扭曲,隐约可见细碎的空间裂痕与游走的古老符文。 “是剑冢禁制,也是传承考验。”云胤的严肃的声音响起。 “真正的灵剑有灵,自择其主。想要得到它们,需先通过剑灵设下的考验。” 林玄还在沉思,突然发现一旁的女孩,直奔那柄月白长剑,凤眸中光华流转,满是自信。 她的手刚刚触碰到那层半透明力场,只听一声嗡鸣,力场光华大作,将二人一并卷了进去! 天旋地转之后,林玄站稳,一尊赤红色,巍峨如山,手持巨剑的虚影,出现在面前。 虚影目光扫来,林玄只觉周身血液沸腾,神魂刺痛,仿佛置身于上古战场中心,耳边尽是金铁交击与绝望嘶吼。 另一尊身影月白,清冷孤高,手持纤细长剑虚影,气息缥缈出尘。 云胤沉声道:“剑意化形,直指本心。赤者考验战意、杀心、以及在绝境中不屈的意志。” “白者考验道心、慧剑、以及对自我与尘缘的洞察抉择。” 话音未落,那赤红剑意身影已率先发动,简简单单一击,却仿佛蕴含天地至理,朝着林玄当头斩下! 剑未至,那股惨烈霸道的战意煞气已如实质般压迫而来。 林玄狂吼,直面这一招,他知道,退缩就是死。他握住黑色重剑,不闪不避,逆斩而上! 另一边,月白剑意身影则更加温柔,却也更凶险。 它并未直接攻击,而是化作无数道清冷的月华,环绕明殊,映照出她内心。 那么多世界走下来,你不累吗? 一次又一次道别会不会感到孤独吗? 那么多爱人与朋友离去,再也不见了,不会感到悲伤吗? …… …… …… “诶呀,感觉被小瞧了。” 明殊静立月华之中,她依旧笑盈盈,但眼中却不起波澜。 她取下了头上的碧玉色发簪,化作一柄青色长剑,游刃有余的接住飞来的剑气。 “真的很感谢,很感谢过去大家的一路陪伴,但是未来还会有更广阔的天地等待我,” “大家都是爱我的,会理解我的,哪怕知道我的故事,也应该笑着送上祝福。” “嗯?如果有人指责我,不祝福我怎么办?那他就不是爱我的人,也不配我去爱他。” “总之,不要因为害怕告别,而放弃相遇啊。” 第283章 天才的未婚妻29 话音落下,明殊青剑轻轻一划,白色的月华如泡沫般被戳破,寸寸碎裂,消散,化作点点清辉,没入她的眉心。 月白色的流霜凝实,化作长剑,虚影转实,剑鸣清越,透着认可与亲近。 明殊挽了个剑花,现在,她有碧玉簪剑和月华白练剑,是不是就可以开双手剑了? 另一边,林玄那边也到了关键时刻。 无数次意志对抗着,林玄嘶声怒吼,双目赤红如血,手中重剑绽放出赤金光芒。 最后一剑,他斩碎了眼前的赤红身影,也仿佛斩破了他心中的某些桎梏。 赤红剑意身影崩散,化作道道血色流光,涌入林玄体内与他手中的黑色重剑。 重剑形态微微变化,剑身愈发厚重古朴,赤纹隐现,火焰纹路密布。 考验空间破碎,两人重新跌落在破损石台前,仿佛只过了一瞬。 但彼此气息都已不同,明殊直接进入元婴后期,而林玄也金丹大圆满,随时能破丹成婴。 两人欣喜的看着彼此,迅速起身,冲向了…… 陪葬品。 “不是说,越往上面走,修炼越困难吗?你倒是顺遂,和以往一样快。” 林玄一边扒拉石台上摆放着的能铸剑的金属,一边酸溜溜的羡慕明殊。 “你得承认,世界上就是有比你天才的人。”明殊头也不抬,翻出了几块剑诀玉简,塞进了自己的乾坤袋。 “如果这个世界是一篇小说,那只能是玛丽苏大女主文了,过两年我就会碰上我的医修男二,他会给我再生几个庶子,或者救了一个合欢宗男三,他再给我生几个外室子。” “诶我去,你怎么想的……”这么美啊。 就在此刻,异变再生! 祭坛四周,毫无征兆地,升起了八面漆黑如墨,刻画着狰狞鬼首与痛苦哀嚎人脸的幡旗。 幡旗无风自动,瞬间构成一个笼罩整个祭坛的邪恶阵法,黑色鬼雾汹涌而出,其中无数扭曲的怨魂厉魄尖啸飞舞,形成强大的神魂冲击与灵力禁锢之力! “万魄锁魂阵!是万魄殿的杂碎!” 云胤惊怒交加的声音响起。 四道笼罩着宽大黑袍,气息阴冷晦涩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阵法四方。 为首一人,身形干瘦,黑袍下的面容模糊不清,只露出一双闪烁着幽幽绿火的眼睛,气息赫然达到了元婴后期。其余三人,也都是元婴初期修为。 那为首的黑袍人发出难听的笑声。 “桀桀桀……等了这么久,总算等到鱼儿咬钩了。” 明殊:“……他是怎么发音的?我想学。” 林玄:“你先别顾着这个了!他明显来者不善啊!” 桀桀桀男继续道:“绝仙双剑的碎片,真是天助我也!林小子,把东西交出来,或许可以留你们一具全尸,抽魂时也少些痛苦。” 恐怖的威压混合着阵法的诡力,如同山岳般压下。 明殊上前一步,挡在林玄身前,月白剑袍无风自动,剑身清辉流转,将大部分压力挡下,语气不屑:“就凭你们?” “结阵!杀!”黑袍首领厉喝,四人同时催动! 鬼爪、骨矛、毒煞、魂咒铺天盖地轰至,锁魂阵黑光大盛,极力压制二人。 明殊拎着双剑,磅礴灵力的化作剑气,清辉化作万道璀璨的月华,悍然斩向阵法核心。 “狂妄!” 黑袍首领见她要以力破阵,冷哼一声,全力催动魂幡,鬼雾凝成巨盾抵挡。 然而,那月华剑光锋锐无匹,竟将鬼雾巨盾层层削开,狠狠斩在阵法光幕上! “轰——” 光幕剧烈震荡,现出裂痕! 布阵魂幡碎裂三面,三名元婴初期黑袍人齐齐闷哼,显然受了反噬。 林玄抓住机会,目标直指最近那名受创的元婴初期,赤红剑光然爆发,那黑袍人惊觉已晚,仓促格挡。 噗呲一声,黑袍人被当胸贯穿。 一个照面,元婴陨落! “小辈敢尔!” 黑袍首领目眦欲裂,舍弃上官琳琅,裹挟滔天鬼气扑向林玄,势要将其毙于掌下。 林玄一击得手,毫不停留,抽身疾退,同时甩出数张雷符阻敌。 明殊那边也没有干看着,从后面追上,将双剑挥成菜刀,将黑袍首领如同剁馅一般,把对方碎的不能再碎。 剩下两名元婴初期黑袍人,见此心生怯意,想要逃跑,被明殊追上,一一斩于剑下。 林玄拄剑喘息,刚才那搏命一剑消耗甚巨,明殊飘然落下,扔给他一瓶灵药,然后便自顾自的看残留的阵法。 “这玩意有点意思。” 林玄盘膝而坐:“邪门歪道,小心迷了心窍……还有,我自己就是炼丹师,不用你的。” “我的药材可比你的好啊。”明殊头也没抬,继续记录阵法。 林玄打开一闻,还真是如此:“奇了怪了,明明都是同样年份的药材炮制,怎么你的一些灵药,甚至比我的丹药还要好?” 明殊终于抬起头,看向林玄,脸色不佳:“你先别管这些,先逃命吧。” “这些人,感觉是认识你的。” 林玄点头,他能清晰的感受到黑袍首领的贪婪与杀意,但对方不和上官琳琅这位少宗主对话,和自己说话,说明对方是认识自己的。 “我需暂避锋芒,太一仙宗已无必要,我打算去边荒历练,消化所得,也避避风头。” 上明殊扔过去一个储物袋:“谨慎联系,保重。” 林玄接过,没有矫情:“孩子拜托你了,告诉他们,爹爹会回来。” “那你还提醒了我。” 明殊又递过去几张纸:“签字一下。” “这是什么?” “遗嘱,还有我给你买的保险,受益人是孩子。” “前者就不说了,但后者……在修仙界干这行不怕赔本吗?” “只要有利益,有的是人做。” 林玄揉了揉眉心,还是签了字。 明殊这次的脸色好看多了,笑盈盈的接了过来,小心保存,还祝福林玄:“你就放心的去吧。” “我不放心。” “这样吧,我以后不立正君,保证只有你的大宝二宝是嫡子,这成吗?” 林玄拄着剑起身,收好乾坤袋,认真的对明殊说:“随便你,反正我回来后,就把那些庶子外室子还有你的一堆后宫,都捅死。” “只要我不死,都得死!” 第284章 天才的未婚妻30 凌霄剑宗出大事了。 先是秘境暴动,接着是上官少宗主一身重伤,最后一个出藏剑秘境。 闻讯赶来的执法长老想要为她治疗,却被她拒绝。 “是万魄殿,设伏……夺剑!林玄他,他……” 她悲痛欲绝,凤目充满仇恨,声音嘶哑破碎,似乎说不下去了,竟流了泪。 闻讯赶来的宗主凌啸天和几位太上长老见状,也是怜惜不已。 “好孩子,师尊在这里,”太上长老语气温和的安抚她,“已经没事了” 明殊哽咽一声,开始简单描述了在秘境取得绝仙双剑后,如何遭遇万魄殿埋伏的过程。 “林玄助我逃了出来了但他……” 说到最后,她身体晃了晃,又是一口鲜血喷出:“他们……是冲着绝仙剑来的……” 话音落下,她仿佛终于支撑不住,眼前一黑,终是晕了过去。 整个山门前,死寂一片。 万魄殿! 埋伏截杀! 夺剑!杀人! “万魄殿好大的胆子!” 宗主凌啸天须发皆张,恐怖的炼虚期威压冲天而起,声震九霄。 “好!好得很!竟敢如此欺我凌霄剑宗!杀我门人!此仇不共戴天!” “给我查!!!” “给本座彻查!凌霄剑宗的秘境里,怎么会出现万魄殿的人?凡与万魄殿有牵连者,杀无赦!凡疑似其暗子者,严刑拷问!” 凌霄剑宗,在这一日,开启了大清洗。 但凡有丝毫可疑者,例如近期修为莫名精进却资源来源含糊,与某些灰色商会往来过密,执行任务时行踪有无法解释的空白,甚至只是修炼的功法带有一丝阴邪气息…… 立刻都会被一一控制,隔离,审问。 平日里被严格限制的搜魂术,也被批准对重点嫌疑人使用。 偶尔惨叫声会从刑堂深处隐约传来,旋即又湮灭在森严的阵法中。 短短一个月,便有超过二十名内门外门弟子,八名执事,甚至两名资历较浅的长老,被查实与外部不明势力有染,大多指向万魄殿。 最令人心惊的是,一条若隐若现的线索,竟然隐约指向了某位在宗门内资历颇老,地位尊崇的元婴长老。 虽然最终证据不足,无法直接定罪,但这位长老已被宗主亲自下令,暂时“闭关静修”,实则被变相软禁,其门下弟子,势力亦受到严密审查与清洗。 …… “万魄殿所图甚大啊。” 主峰议事殿中,掌门和各位长老看着结果,又惊又怒。 “也是蠢货多,否则哪有他们发挥的空间。” 一位化神长老沉声道,他的一位弟子就是暗探之一,还是他亲手处决的。 如果不是发现的及时,这小子已经准备按照万魄殿的吩咐,对他下毒了。 “蠢货,我不过是让他修炼慢一点,打稳根基,他竟然怀疑我打压他!蠢货!蠢货!” 可怜这位平日里不善言辞的长老,骂人也不太会,反反复复就那么两句,听的他的师妹无奈。 “你消消气吧,我这边更恶心,门下男弟子被挑动情思,还是冲着我来的。什么叫做废了我的修为,就能成为他一个人的……可恶心死我了。” “合欢宗都不会用这么阴损的勾当。”执法堂长老满脸厌恶,“他们能想出的门路,就没有不恶心人的。” “还是那句话,蠢货太多了,有些小心思没什么,但被对方用三言两语和蝇头小利,甚至虚无缥缈的承诺就能挑拨,才是最可恶。” 明殊的师尊,太上长老凌璇都快被气笑了。 他就没有收过蠢徒弟,所以他根本不理解这些蠢东西是怎么想的。虽然修行需要顿悟众生所思所想,但是这种蠢货的想法还是算了罢。 “该杀的杀,该查的查,万魄殿一直以来不怎么老实,但这次手也伸的太长了。” 掌门下达总结:“以往各个宗门都有算计,但大家都有默契,但这次突然塞了这么多人,如此之隐蔽,宗门甚至没有发现……” “所图,甚大啊。” 众位长老纷纷点头称是,定要将那万魄殿防的死死的,以遏制住狼子野心。 突然,这时外面传来阵阵灵气波动,云间隐约有电闪雷鸣。 “那是……惊鸿峰?” “琳琅伤才刚刚好,就要渡化神劫,也不知能否挨的过去啊!” “师叔,你看,这雷劫还没下来,要不让孩子缓一缓,不急于一时?” 太上长老思索片刻,摇了摇头:“琳琅不是个冒进的孩子,每次渡劫都是自然而然,顺应天意。” “这次,怕是也是丧夫后心如死灰,看透世事,才水到渠成突破。” “欸!听闻有人修炼,定要斩情缘。而林玄自己就意外死了,不用琳琅脏了自己的手,还能顺利渡过化神劫,也算因祸得福了。” “是极是极,”原本一开始说话脸色难看的那位长老,也是多了几分喜色。 “原本以为那林家小子,会连带少宗主陷于情爱,耽误修炼,没想到他还有几分用处,也算死得其所。”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的脸色也好了许多,提起林玄,不再是往日的嫌弃和冷漠,多了几分怜惜和赞赏。 对外,他们更是对林玄之死表达了痛心,定要为自家少宗主夫婿之死讨回公道。 明殊这边更是哀悼至极,化神之后,就不再见人,一心修炼和抚养孩子,少宗主的权力都交给了师弟师妹们。 宗门上下,从宗主到普通弟子,无不为之唏嘘。 中洲无人不知上官少宗主对林玄用情至深。 …… 中州西北,毗邻无边荒漠的黑煞城。 这里是真正法外之地,三教九流汇聚,杀戮与交易同在。 一间不起眼炼器铺的后院,一个面容普通,肤色微黑的青年,正就着一碟酱肉,大口吃着灵麦馒头。 他的对面坐着一个脸上有些许雀斑,眼神灵动狡黠的少女。 她正一边小口抿着劣质的灵茶,一边竖和林玄说起了最近的趣事。 “凌大哥,你听说了吗?中州那边又出大事了!” 少女名叫苏阮,是林玄来到黑煞城后偶然结识的散修,擅长配制些偏门药散,消息也算灵通。 她压低声音,带着分享八卦的兴奋,“就那个凌霄剑宗的少宗主上官琳琅,知道吧?啧啧,听说她那个赘婿道侣,在秘境里被万魄殿害死啦!” “现在,她冲冠一怒蓝颜,把自家宗门狠狠清洗了一遍,揪出好多探子!然后大概伤心过度,勘破情丝了,前些日子,竟然不声不响就突破化神了!我的天,化神啊!这才多久?真是人比人得死……” 青年咀嚼的动作微微一顿,眼皮都没抬,含糊地嗯了一声,狠狠咬了一口馒头。 “而且啊,”苏阮没注意到他的细微异样继续道。 “听说她突破后,也不怎么管事了,就天天在自个儿峰头带孩子,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样子……” “唉,说起来那林玄也真是,据说以前还是个废柴,靠上官真君才起来的,没想到就这么没了,倒是让上官真君如此挂心……” “欸?凌大哥,你怎么了?脸色有点怪。” 似乎苏阮终于察觉到不对,眨了眨眼,才发现对面的凌大哥,吃馒头带着一股凶恶的狠劲。 像是在咬仇人的血肉。 “你怎么啦?” “没什么。” 林玄缓缓放下馒头,拿起粗陶碗喝了口水,顺下喉间那口莫名的郁气。 他抬起头,声音沙哑咬牙切齿道:“没什么,只是想起了一些往事,有些思念我已故的亡妻罢了。” 苏阮呆愣愣:“……啊?” 林玄却不再解释,低下头又狠狠咬了一口馒头。 苏阮看到凌大哥咀嚼时狰狞的表情,明智地闭上了嘴,悄悄把凳子往后挪了挪。 嗯,凌大哥的亡妻,一定是个很了不起的人物。 第285章 天才的未婚妻31 光阴荏苒,转眼数载。 中州各大势力之间,也变得更加紧绷,诡谲。 三大宗门之一的万魄殿,也彻底放弃了大宗门矜持的假象,他们不再满足于暗中渗透与掠夺,开始公然招兵买马,吞并中小型宗门与修仙家族。 他们拿出了一门据说能速成的修炼法门——《噬元炼魂诀》,此功法宣称可吞噬他人灵力,妖兽精魄乃至天地间某些特殊能量,快速提升修为。 尤其在筑基,结丹阶段,效果显着。 尽管各大正宗皆斥其为邪道,有损根基,隐患无穷,且极易滋生心魔,扭曲心性。但对于突破无望的低阶修士而言,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短短数年,依附万魄殿或暗中修习其功法的修士数量暴增,其势力如同滚雪球般膨胀,触角延伸至中州各处,与老牌势力的摩擦冲突日益频繁剧烈。 虽然其顶尖战力似乎尚未有压倒性优势,但中层的数量积累,已足以让任何宗门感到棘手。 凌霄剑宗,太一仙宗,丹霞谷等顶尖势力,更加警惕万魄殿。 他们看得更深,《噬元炼魂诀》流传越广,修行者越多,中州修真界的根基便越浮躁混乱,戾气滋生,长远来看,无异于饮鸩止渴,自毁长城。 在双方拉扯下,中州维持着脆弱的平衡。 而在中州西北边陲,一个名为玄天阁的势力的新星,正在冉冉升起。 数年前,它还只是黑煞城一个不起眼的小小丹阁,以出售几种效果奇特,价格公道的低阶丹药和解毒散,积累口碑。 阁主自称凌肖,来历神秘,一手炼丹术却出神入化,尤其擅长处理各种毒性猛烈,属性冲突的偏门材料,炼制出的丹药品质更是稳定得可怕。 三年前的天下炼丹师大比,身为无名之辈的凌肖,以散修身份报名,一路过关斩将,击败众多中州丹道巨头与古老世家,一举夺冠。 特别是在最终在决赛,炼出可助元婴修士平稳渡过心魔劫的九转化劫丹,力压群雄,一丹惊天下。 凌肖成为丹道新星,夺冠后,也得了几个大宗门和古老世家的支持。凭借大比夺冠带来的声望与资源,玄天阁迅速扩张。 甚至在最近,玄天阁拿到了上古战场——陨仙墟的名额! 陨仙墟片位于中州极西,与无尽虚空接壤的绝地,是上古时期仙魔大战的最终战场之一。 其中,埋葬了无数大能,陨落了不止一位真仙。在那里,不仅可能有上古传承、仙器碎片、逆天功法。 然而,其中也充斥着空间裂缝、时光乱流、不灭战魂、以及各种匪夷所思的绝地和诅咒,化神以下进入,十死无生。 即便是化神修士,也需结伴而行,步步惊心。 陨仙墟每次开启时间不定,短则数百年,长则上千年。每一次开启,都是一场席卷整个青崖界高层的盛宴与血战。 各大顶级势力,隐世老怪,寿元将尽寻求一线生机的巨擘,都会闻风而动。 这一次,也不例外。 …… 墟外,距离入口正式稳定,允许修士进入,仅剩最后几个时辰。 中州西北荒僻山坳里,也有着也有一处进入上古战场的阵法。 这里罡风凛冽,卷起沙石下,空气中弥漫着越来越强烈的空间波动与紊乱灵气。 山坳中央,两道身影相对而立。 一人修为在炼虚期后期,身着玄色劲装,外罩暗纹斗篷,身形挺拔,气息沉凝如渊。 另一人,则是一位身着繁复古雅锦袍,头戴玉冠,面容俊朗,同为炼虚期的中年修士。 “凌霄阁主,时间不多了。”后者率先开口,声音醇厚,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陨仙墟凶险万分,内中机缘虽多,但最大的几处,非有缘有钥者不得入。” “我慕容家所求,并非墟中寻常宝物,而是一处名为仙帝宫的遗迹核心传承。那里,只有身负特定血脉与信物者,方能开启。” 开口者,名为慕容衡,出身正是中州最古老的世家之一,据说祖辈曾出过仙帝,所以颇为看不起宗门势力,傲慢异常。 但此刻,他目光灼灼地看向林玄,或者说,看向林玄手中把玩着的一枚非金非木,形如火焰的古朴令牌。 “此乃上古赤帝信物之一,赤帝陛下,与我家先祖白帝,以及另一位青帝,并称上古三大仙帝,曾并肩对抗域外大劫,最终皆于那场浩劫中相继陨落,道统星散。” 慕容衡语气带着追忆与沉重:“我慕容家,便是白帝陛下嫡系后裔,世代守护先祖遗泽,探寻上古真相。而赤帝陛下的后裔……” 他顿了顿,目光复杂地看向林玄:“便是上古林家。” 林玄把玩令牌的手指微微一顿。 “上古林家,亦是仙帝之后,辉煌一时。可惜,赤帝陛下陨落后,林家亦遭劫难,传承断续,血脉散落四方,至近古已几乎不显于世,不知所踪。” 慕容衡叹了口气:“我慕容家历代先祖,从未放弃寻找炎帝后裔,希冀能联合两家之力,重启上古盟约,探寻仙帝陨落之谜,乃至应对可能卷土重来的劫难。” “更重要的是,仙帝宫的核心传承与遗宝,至少需要两位仙帝后裔,才能同时开启,且身负精纯血脉和绝佳的心性。” “青帝之后呢?” “已经废了,”慕容衡不屑一顾,“哪怕身负精血,但是竟走些歪门邪道之路,青帝意志根本不愿意为他们开门。” “这么看来,另一方心性也很重要?”林玄冷冷道,“所以,你们找上了我?” “不止。”慕容衡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精芒,“赤帝令自有灵性,非林家血脉或与其有极深因果者,难以真正催动,更别提引起共鸣。” “阁主能得此令认可,且能初步催动,已是不凡,说明阁主天命在身。” 慕容衡犹豫再三,还是说道:“我慕容家有一至宝,名为通天镜,可耗巨大代价,窥探天机,追寻特定血脉或命格之人。” “万年来,我族曾数次启动宝镜,确定我族机遇,与林家后裔或身负大气运者有关。” “所以你们找上了我?但这也太晚了吧,为什么不早一点?”林玄抱住双臂,看似随意地问道。 慕容衡的脸上,顿时浮现出憋屈和困惑,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道:“因为最近这几十年,就没有准过!还是每次都不准!邪了门了!” “第一次意外,我们耗费百年积累,预言显示仙帝嫡血,隐于东洲巨室。我等欣喜若狂,以为找到了林家隐脉。” “结果,将东洲几个顶尖世家翻了个底朝天,甚至重点排查了当时如日中天的上官家,但就是一无所获!” “上官家那个女娃当时还小,虽有伴生神器惊世,但血脉分明是上官家本家传承,与林家无关!” “第二次,我们不信邪,又耗费数百年积累,改为预言林家新一代天骄,将横空出世,光芒耀世,地点是凌霄剑宗。” “当时凌霄剑宗正值鼎盛,天才辈出,我等以为这次稳了,暗中观察试探许久,甚至差点与凌霄剑宗交恶,结果有没有找到!” “第三次,我等不再预言具体的人或家族,改为直接预言寻找新一代火木双属性绝世天骄,出现之地与大致时间。” “这次,宝镜给出的指引也直接,直接告诉我们是上官琳琅!这对吗?她是风属性啊!” 慕容衡的表情简直像生吞了一只苍蝇,又重重叹了口气,疲惫极了。 “这通天镜,乃先祖白帝所留,按理说不该出错如此离谱。可偏偏每次都好像被什么东西干扰。” “直到近年,边荒玄天阁崛起,阁主您以一手精妙绝伦、尤其擅长调和火木冲突的炼丹术名动一方。更在数年间修为突飞猛进,且似乎对火属性力量掌控极深。” “我等才重新将目光投来,见到阁主,更能感应到赤帝令的波动。方知,这次,或许终于找对人了。” 第286章 天才的未婚妻32 “娘!救命啊!” “啊啊啊!它要追上来了!” 陨仙墟扭曲的山林中,回荡着凄厉的惨叫和妖兽的咆哮。 两道略显稚嫩的身影,正以连滚带爬的姿势,在嶙峋怪石和腐朽古木间夺命狂奔。 这俩倒霉孩子,正是年仅十二三岁的上官霄和上官澜。 追在他们身后的,是一头既像大象也像野猪的妖兽,其实力堪比金丹后期,且皮糙肉厚,力大无穷。寻常金丹修士见了,都要绕着走。 此刻,这个大家伙正对两个不过筑基期的小点心紧追不舍,眼里满是贪婪。 “你们加油啊!” 一处断塔顶端,一道月白色的身影,正斜倚在断裂的塔柱旁,姿态慵懒,遥遥望着逃难二人组。 “这都是当妈的一片心,你们得努力啊!” 明殊左手举着一块留影玉符,右手给自己漫不经心的打扇子。 “澜儿啊,你要被咬到屁股了。霄儿啊,别光顾着跑,回头打两下啊!。” 下方,上官霄闻言,几乎要哭出来,一边催动灵力拼命狂奔,一边高喊道:“娘!它、它离我只有五丈了!回头会死的!” “哦,那随便你。” 明殊拉近了些镜头,捕捉着孩子们脸上崩溃的表情:“忘了说,这片林子是单向禁制,你们跑反了,再往前三里是沼泽地,掉进去元婴都难救,自己看着办。” “!!!啊啊啊妈啊!” 最终,两个孩子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潜力,一个险之又险地引诱妖兽撞上半截隐藏的阵法。另一个则抓住机会,将手中破煞钉狠狠扎进了其眼下的骨甲缝隙。 伴随着妖兽惊天动地的惨嚎,两个孩子也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瘫倒在狼藉的战场边缘。 明殊这才慢悠悠地从塔顶飘下,收起留影法器,检查了一下孩子。发现只是力竭虚脱,受了些皮外伤,就随手弹过去两枚丹药。 “还行,比上次多撑了半炷香。这只煞骨魔豕的獠牙和心头精血是上好的炼体材料,去收拾干净。还有,今晚加餐,吃红烧煞豕肉。” 两个孩子捂着嘴,忍受嘴里化开苦中带辣的丹药滋味,悲从中来,欲哭无泪。 这种生活,他们忍受好几年了。 数年前,他们还是凌霄剑宗和上官家的大宝贝,被长辈们万千宠爱,养的无法无天。 可自打还是化神期的亲娘,去了一趟陨仙墟,回来后硬说什么这地方山清水秀,灵气充沛,食材丰富,极度适合挫折教育。硬是不顾长老们的反对,把他们也带了进去。 对于上官少宗主这位天之骄女而言,陨仙墟内大部分区域确实不算什么。 她有伴生神器与流霜剑,只要不主动作死去闯那几个绝对禁区,在这里基本可以横着走。 而且母亲的修为…… 两个孩子都有些说不准,母亲如今到底是什么境界。 他们亲眼看到母亲这些年来,轻轻松松在陨仙墟内旅游,狩猎,顺带刮地皮。 最厉害的是,母亲把秘境中一些场景直接做了一些修改,说什么要玩“真人版我的世界”。 于是两个孩子开始一三五撸草药,二四六打妖兽,周天跟才能抓紧时间修炼。 除此之外,还有各种“修炼地图”,需要完成猎杀、采集、生存、解谜等一系列日常任务和支线挑战,用来兑换武器和功法技能。 他们还遇见了后进来的亲爹,但相逢却没有那么开心。 林玄听完孩子的诉苦后哈哈大笑,转身特意给明殊推荐了几个地方,说自己从接受的仙帝记忆里翻出来的,都很适合操练孩子。 “玉不琢不成器啊,”林玄离开前感叹。 明殊也感叹:“你都跟我学坏了。” 两个孩子觉得自己要被玩死了。 当妈的玩的很开心。 两个孩子在无良亲妈的鞭策下,从单纯无知的孩童,成长为身经百战的青年,修为已至化神期。 现在,对明殊而言,墟内对她有用机缘,差不多都被获取。 孩子们也成年了,修为达到化神,墟内大部分地方对他们而言,不是收益已低,就是过于危险,不适合再作为常规历练场所。 “我们该走了。” …… 一个风和日丽的早上,明殊带着茫然的儿女,撕裂虚空,潇洒地离开了上古战场。 重返凌霄剑宗,引发的轰动自不必提,明殊迅速梳理宗务,巩固权柄。 听闻她出了秘境,林玄第一时间便疾驰而至,面色凝重的告诉明殊这些年外界的情况。 “万魄殿后面站着亓官家?上古世家?仙帝之后?” “亓官家的老不死,小动作真多……” 明殊在惊鸿峰顶的石栏边,把玩着玉简。 “云族已经没了。”林玄揉着眉心,语速极快。 “亓官家和云家都是青帝之后,亓官家为返祖仙帝血脉,夺走了云族那一部分血脉传承,炼化了不少云族族人。” “我现在与慕容世家合作,他们的少族长慕容纤云合体后期,有手段有魄力,是坚定的主战派。” “但也极难缠,只看重实利,万魄殿那边也在争取她的支持,我们必须抢先一步。” “她不知道万魄殿为祸四方吗?”明殊挑眉。 林玄冷笑:“为祸四方又如何?修仙者以实力为尊。同为仙帝后裔的亓官家展现出了实力,那么慕容家就乐意与它交好,只要霍霍的不是自己家!” 说罢,他又眉头紧锁:“寻常利益交换,恐怕不足够将慕容家绑上我们的战车。” “那位慕容少族长呢?她是怎么想的?” “她?她虽然重家族利益,但也有几分自己的想法,可是也在犹豫不决,毕竟我们也没有她看得上的……” “唔,也不是没有。我记得,那位慕容少族长,就比我们俩小两三岁吧。” 明殊略微思考,目光落在身旁身姿英俊挺拔的儿子身上。 少年眉眼清俊,气质沉静,倒是继承了他爹的好皮相和她的几分风骨。 “澜儿啊~” 明殊拍了拍懵逼的好大儿。 “女大三,抱金砖。女大十三,位列仙班啊!” “你就赘了吧!” 第287章 天才的未婚妻33 原着里,万魄殿一出场,就穷凶极恶,极其嚣张, 拳打南山养老院,脚踢北海幼儿园,谁都不怕,谁碰谁被灭门。 男主是痛失亲朋好友,一路漂泊辗转,左右拉拢势力,才苦苦支撑。 这里明殊穿越过来后,直接乱了天命,提前引爆万魄殿狼子野心,让大家提前做准备。 万魄殿不得不一边偷偷下黑手,一边还得来拢一些上古世家站队。 所以,明殊的打算,他们也有,他们派了一位年轻俊杰,上门给慕容少族长提亲。 慕容家宽阔的前厅里,殿堂开阔,穹顶高悬,四壁立着青铜灯树,灵火静静燃烧,散发出宁神静气的草木清香。 慕容家几位主事长老端坐上首,神色肃穆。少族长慕容纤云坐于主位之侧,一袭墨绿劲装,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扶手,神色乏味。 厅堂左侧,人数不多,为首的是玄衣墨发的林玄,他身侧落后半步,是努力维持镇定,一身天青色法袍,打扮水灵的上官澜。 再后,是两名气息沉凝,目不斜视的玄天阁执事。他们带来几个尺许见方的玉匣,安静地放在一旁的矮几上。 懂行之人自然能感应到其中蕴含的精纯灵力,显然是用了心的珍品。 厅堂右侧,就热闹多了,人数足有十七八位,皆身着华贵的玄底金纹袍服,为首者是一名面如冠玉,神情高傲的青年。 他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手中把玩着一枚不断渗出缕缕黑气的幽暗骨珠,正是亓官家年轻一代中颇为出众的嫡系子弟,亓官冥。 其身后众人,亦是气息阴冷,眼神锐利,透着股不加掩饰的倨傲。 他们带来的聘礼堪称奢华,大大小小数十个箱笼几乎堆满了右侧空地。珠光宝气,灵药异香扑鼻,更有几件法宝毫不掩饰地散发着迫人灵压,引得侍立一旁的慕容家族人频频侧目。 两拨人马,一简一奢,一静一动,泾渭分明地占据着前厅两侧,气氛压抑得落针可闻。 亓官冥很享受这种掌控全场注意力的感觉,他慢悠悠地抬眼,目光落在了上官澜身上,不屑地摇了摇头。 “啧,”亓官冥轻轻嗤笑一声,“这位便是玄阁的公子?果然一表人才。” “只是,听闻凌霄阁发迹于边荒,不知公子可曾读过《世家古礼》,《联姻典仪》?这提亲下聘,讲究的是门当户对,礼数周全,就凭这几件?” 他的语气充满了说教:“怕是连我亓官家聘礼的零头都不够,也敢来慕容家求娶纤云少主?未免太看轻了少主。” 上官澜努力不让自己翻白眼, “亓官公子说笑了。”林玄没指望儿子有脑子“雄竞”,还是自己来斗嘴吧。 “聘礼轻重,在心不在物。我玄天阁与慕容世家合作,看重的是共同对抗亓官……哦,抱歉,是共同应对当前危局。” “至于犬子,虽出身边荒,未精古礼,却也知礼义廉耻,明是非大义。修为虽浅,心性尚可,愿为天下安定尽一份力。” “此来慕容家,是表我玄天阁与凌霄剑宗寻求深度合作之诚意,亦是让晚辈见识世面,聆听慕容少主教诲。成与不成,皆看缘分与慕容家主裁定。” “凌霄阁主倒是心大。”亓官冥冷笑道,“既然拿慕容少族长当做可有可无之人。” 林玄倒是很轻松:“非是轻慢,而是小门小户,怎敢肖想少族长下嫁? “慕容少族长若不嫌弃,就让犬子入赘慕容家,侍奉少族长吧!”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几位偏向亓官家的慕容长老,都忍不侧目。本来认为亓官家实力雄厚,更显诚意,又是老牌世家。 想的最多的,无非是多要几个孩子,一半孩子能姓慕容。 可若讲究诚意,还真不如上官家! 亓官冥气急败坏:“少族长莫听他们的!天底下的好男儿哪个愿意入赘?且还有三代还宗的阴险做法!他们这是在诓骗少族长你啊!” 林玄傲然:“其他不好,但入赘,我林玄是有名誉的,没有人比我更懂入赘!我的孩子,也是打小由我言传身教的,少族长还不信这个吗。” “你!?”你怎么还自豪上了! 亓官冥指着林玄不知道骂什么好。 慕容家的长老们看向上官澜,真是越看越满意。这少年容貌气度俱佳,修为扎实,若真愿入赘,对慕容家而言,无疑是极佳的选择。 亓官冥身边一位年长者,立刻发现了慕容家态度的变化,立刻按着亓官冥的肩膀,暗中传音提醒。 亓官冥眼神闪烁,咬牙道:“入赘……我亓官家也可以入赘!” “我亓官冥愿为纤云少主入赘慕容家!” 慕容家几位长老闻言,又是一阵骚动。 亓官家嫡系子弟竟也愿入赘? 这诚意似乎更大? 林玄却淡淡摇头,看向亓官冥,语气平直却字字清晰:“亓官公子此言,恐非真心。谁人不知亓官家规森严,嫡系血脉岂会轻易入赘他族?” “公子此时之言,不过权宜之计,迫于形势罢了。我儿入赘之心,早在来前便已定下,此心可鉴。” 亓官冥被戳中心思,恼羞成怒,厉声道:“林玄!你休要血口喷人!我亓官家之诚意,天地可鉴!即便入赘,以我亓官家之势,能给慕容家带来的,又岂是尔等边荒起家,无根浮萍可比?” 他转向几位慕容长老,特别是那位原本就偏向他们的长老:“长老明鉴,我亓官家乃真正的上古大族,资源、人脉、底蕴,皆非寻常。纵是入赘,慕容家所得,亦远超某些空谈诚意之辈!” 长老们再次犹豫起来,看了看亓官冥,又看了看上官澜。 有几人直接开始进言:“少族长,亓官公子所言不无道理。亓官家毕竟是大族,若真愿联姻,诚意颇足,于我慕容家而言,或更稳妥。” 形势似乎开始倒向亓官家。亓官冥脸上重新浮现得意之色,挑衅地看向林玄。 慕容纤云依旧静静坐着,指尖停在了扶手上,她并未出声否定长老的话,而是继续沉默。 林玄挑了挑眉,这事难办了,对方也不要脸了。 不过没事,还有b计划。 他直接一把把儿子推了出去,上官澜一个踉跄,不由自主地向前踏出了一小步。 这一步,恰好让他完全暴露在厅堂中央所有人的视线之下。 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这个少年身上。 上官澜脑中一片空白,心音还听到父亲传音的催促,终是心里一横,猛地抬起头,大声道: “我,我愿意给少族长做小!” 第288章 天才的未婚妻34 林玄自己不禁鼓掌。 他说出来了!他说出来了! 这是上官澜的一小步,却是修仙界男德的一大步! 此时前厅一片死寂。 亓官冥笑容都僵住了,几位慕容长老瞠目结舌,其余众人更是茫然。 唯有主位上,仿若一直置身事外的慕容纤云,她一直轻点扶手的指尖,终于停了下来。 “你……你放肆!无耻之尤!” 亓官冥回过神,指着上官澜,浑身发抖。 他气的口不择言,风度全无:“你还要不要脸?!为了攀附慕容世家,竟能说出如此,如此自甘下贱不知廉耻之言!” 上官澜此时已经耳根通红,但话已出口,便破罐子破摔: “亓官公子此言差矣!在下自知才疏学浅,家世薄微,远不能与亓官公子这等大族天骄相比。能侍奉在慕容少主左右,聆听教诲,便已是天大的福分,岂敢奢望正位?” “澜别无长处,唯有一片诚心,只想侍奉少主,为联盟略尽绵薄。此心天地可鉴,还望亓官公子不要多想。”上官澜这话说的诚恳又委屈。 “况且,身为少主赘婿,将来要辅佐少主,料理内外,讲究的便是一个大度容人。这,这亲事尚未定下,八字还没一撇呢,您便如此咄咄逼人……” 上官澜回忆亲爹和母亲的相处模式,用一种看似懵懂天真的语气,小声道:“这般拈酸吃醋,毫无容人之量,怕是有些,配不上慕容少主吧?” “你!!!” 亓官冥被气得眼前发黑,血气上涌! “黄口小儿!安敢如此辱我!满口胡言乱语,毫无廉耻!” 亓官冥彻底失了风度,猛地踏前一步,周身阴冷气息暴涨,手中骨珠黑气狂涌:“本公子看你就是欠教训!” 上官澜也彻底豁出去了,毫不示弱地上前半步,手按剑柄,那股在墟内磨砺出的凶悍气势陡然而生: “怎么?道理讲不过,便要动手?亓官家的礼数,便是如此?还是在慕容少主面前,便原形毕露了?” “你找死!” “来啊!怕你不成!” “咳!肃静!” 一直隐而不出的,慕容家的一位大乘期太上长老终于站了出来。 许是看戏终于看够了,他沉吟良久,用最严肃口吻,缓缓开口: “依《世家古礼·姻亲卷》第三篇附注,及我慕容家祖训聚才广益之精神,参考上古曾有之特例……” “或可暂行并嫡赘婿之制。” “啊?” “啊?” “意思是,你们两个一样大。” 一旁的宗法长老接话,认真解释道:“即,两位公子,皆以赘婿之礼迎入。位份暂不区分嫡庶大小,皆记为少族长平赘。” “日后,再各凭对家族之功绩、品性、及少主心意,徐徐图之。如此,既可全两家求亲之美意,纳两家英才之力,共抗外敌,又可免今日仓促抉择之弊,更显我慕容家为大局计,广纳贤才之胸襟。诸位以为如何?” “荒谬!” 亓官冥终于反应过来,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指着那长老,手指都在哆嗦。 “我亓官家何等门第,岂能与这,这等无耻之徒并列为婿!还是赘婿!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上官澜也彻底懵了,但林玄一直在心里催促他,他只得接话:“我是没什么问题,只要亓官兄……怕是不愿意,要不我还是做小吧……” “你闭嘴!你个小人,就是你把水搅浑的!”亓官冥破口大骂。 气氛越发糟糕,眼看双方又要打了起来,一段轻笑打断混乱。 “噗嗤……” 那笑声起初似乎还想压抑,但随即仿佛成了决堤之水,再也控制不住。 “哈哈……哈哈哈哈……” 清脆悦耳的笑声越来越响,在寂静下来的前厅中回荡,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愉悦与畅快。 所有人愕然转头,只见那位从始至终都神色淡漠,仿佛一切与己无关的慕容家少族长,此刻正以袖掩面,笑得前仰后合。 她笑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止住,放下衣袖,眼角还带着笑出的泪花,目光扫过目瞪一脸呆滞的上官澜,招了招手。 “你过来。” “少族长……” 慕容纤云摆了摆手:“我就比你大上十二三岁,叫我声姐姐罢。” “姐,姐姐。” 上官澜手脚都不知道放哪里好,还是林玄又推了他一把,他才迷迷蒙蒙的走上前去。 慕容纤云认真拉着他的手,摩擦他的手纹,像是在看手相,终于道出一句:“你与我有缘,乃天定的姻缘。” 上官澜彻底红了脸,整个人都在冒热气。 亓官冥急了,赶紧道:“少族长,我们亓官家……” “不必多言,我喜欢懂事一点的。” 说罢,慕容家的侍卫们,就已经开始把亓官一族请出去,亓官冥虽然心里愤恨,却不敢在此造次。 慕容纤云拉着上官澜的手,两人边往后厅走,边说话。 “几岁了?” “十八了。” “练的是哪种功法?在家里都喜欢做些什么?” “……” 林玄没有跟上去,但他心里大定,知道这件婚事稳妥了。 便留下儿子在这里和未婚妻培养感情,他回了玄天阁,向明殊报喜。 明殊此时正在收缴送上来的万魄殿的战利品,见林玄眉飞色舞,说上官澜多优秀,家里好事将近,她也只是臭着脸不说话。 林玄察觉不对,停了下来,疑惑道:“这是怎么了?心疼儿子了?主意还是你出的,你怎么还耷拉着脸?” 明殊放下玉牌,冷笑问话:“我问你,你打算给澜儿多少赘礼?” “当然越多越好,本来就是入赘,赘礼少了,岂不是会让人看清澜儿?丹药法宝应有尽有,从化神到渡劫,都备上,让人知道我们家的儿子不吃女方家的资源!” “你倒是心疼儿子,”明殊翻了个白眼,“也不知道当初,是谁一个破包袱就敢赘了我们家,吃我家的喝我家的。如今儿子出赘,又恨不得赔出去这么多!” “……你不心疼儿子,这是心疼资源?”林玄眼睛一骨碌。 那他知道怎么对付明殊了。 “你别可忘了,我们还有一个女儿呢!” 林玄语气诱惑:“只要我把赘礼市场价炒了上去,到时候女儿这边是不是能赘一个赘礼丰厚的?” 明殊也兴奋了:“那到时候,给霄儿多娶几门,岂不是发达了?!” “还是小林子你聪明啊!” 第289章 天才的未婚妻35 “但现在还有一个问题,亓官家是不是太平静了?” 林玄与明殊相对而坐,中间的石桌上,摊开着最新的情报玉简和一幅标注了密密麻麻记号的中州势力图。 “亓官家被这么下了面子,没有激烈反对,甚至连象征性的抗议都没有。” 林玄指尖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这不合常理,以亓官冥那日的表现和亓官家一贯的霸道,他们家绝不会如此安静。” “他们在等。” 明殊声音严肃,目光落在势力图上几个被朱砂圈出的名字上。 云家、风家、几个实力不弱的一流宗门…… “等一个能将我们,连同慕容、姜、姬等所有碍事的古族和大派,一网打尽的机会。” “那只有……” “婚礼。” 两人几乎同时吐出这两个字。 林玄眼神锐利:“慕容家赘婿,这等盛事,无论出于礼数,还是维持表面和平,剩下几家古族的族长。重要长老,各大顶级宗门的核心人物,恐怕都会亲至。” 明殊接口,语气冰冷:“若亓官家那位真的已至半步真仙,又有心算无心,突然发难,配合可能早已埋下的暗子与诡异手段,未必不能得手。” “他要的,从来就不只是破坏联盟,或者杀死一两个对手。” 林玄拿起一枚代表亓官家的的骨筹,重重落下:“他要的,是收集在场所有顶尖修士,特别是上古世家嫡系的精血魂魄乃至本源! “以万家之血,百族之魂,成就他一人之道,助他彻底跨过那半步,真正登临真仙!” “半步真仙啊……”明殊陷入沉思。 “你我皆是大乘后期,想要在婚礼前突破渡劫,还有点可能,但直接抵达半步真仙之境,麻烦啊。” 主要带你一起过渡劫期,甚至飞升麻烦。 明殊头疼的就在这里,她是可以直接通关,爆打大boss。但作为大陆新一代的气运之子和界面仙帝,还要镇守这个大陆成千上万年,出门也只能走分神。 这怎么行?她很喜欢现在的工作,不想家里蹲。 密室中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夜明珠的光晕静静流淌,两人心思不一,但同样凝重无比。 怎么办? “嘿!怎么不问问神奇的老师?或许我有办法哦!” 一个清越的声音,突兀响起。 “啧啧,两个小家伙,不就是个靠歪门邪道苟延残喘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棺材瓤子,靠吸血续命,堆砌修为的伪仙吗?看把你们难的。” 只见那涟漪之中,一道身着古朴青色剑袍,眼神明亮如星的中年男人,缓缓踏步而出。 此人正是完全体复活的云胤,他笑眯眯地,习惯性飘到石桌旁,很是自来熟地坐下。 先是捋了捋胡须,先是对着林玄欣慰地点点头:“不错不错,没丢老夫的脸,这大乘后期的根基,扎得还算结实,焚焰也养出了几分火候。” 然后,他便带着毫不掩饰好奇,眼睛骨碌碌地转向了坐在对面的明殊:“你这女娃,根骨清奇,际遇非凡,伴生之物亦是不凡,难怪能在此年纪踏足此境。本座观你……” “你谁啊?”明殊歪头。 “嘿,本座不信你不知道。” 云胤笑眯眯。 “咳咳,老师,你说你有办法,是吗?”林玄赶紧隔开他们俩。 “办法倒不是没有。” 云胤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更加高深一些。 “此乃逆天改命,偷渡光阴之禁忌法门,涉及上古丹道至高之秘九转化生,需以无上神魂为引,引动混沌未分之火,淬炼万界本源之木,于生死轮转间,凝……” 明殊举手:“说人话。” “……” 云胤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酝酿好的悲壮沧桑表情僵在脸上。 他默默看向林玄,眼神里充满控诉。 你管管她! 林玄别过脸,不看自己的老师。 云胤深吸一口气,放弃了所有修辞和铺垫,语速飞快,条理清晰地开始说明,生怕说慢了又被中途打断。 “九转渡劫丹。上古云家不传之秘,非丹方,乃一套特殊功法与丹诀的结合。原理是炼制一种特殊丹药,服下后能强行引动并模拟天劫之力,在体内形成小周天劫。” “可以同时淬炼肉身、神魂、法力,而丹药本身又提供磅礴精纯的灵机与修复之力,抵消部分伤害,辅助突破。” “总共需炼成九枚,对应九次小周天劫。每成功炼化一枚,服丹者修为便会暴涨一截,若能九丹全部炼成并服下炼化,可直升渡劫后期,甚至触摸到半步真仙的门槛,具体看个人根基与造化。” 云胤说完,看向林玄:“此法,本是为身负顶级火系,亦或者木灵根的云家核心子弟准备,但万年来几乎无人敢尝试,成功者唯有青帝。” 林玄更加直接:“阵法在哪里。” 云胤神色一肃:“云家新族地,测灵古阵之下。 那里是云家真正的核心,表面是测灵阵,实际上是渡劫用的法阵。” “亓官家只当是普通测灵阵,才未被抢走。” “走。”二人起身。 云胤引路,三人悄然抵达一片隐匿于云雾的山谷。谷中屋舍俨然,却人丁稀疏,灵气中带着劫后余生的沉闷。 在云胤的带领下,他们绕过几处暗哨,来到山谷深处一座看似寻常的古旧殿宇。 殿内颇为宽敞,地面中央正是那个看似普通的测灵古阵,纹路黯淡。 阵旁四五名身着素色云纹袍的修士,正围在阵法边缘,或手持罗盘测算,或向阵法节点打入道道灵光,或低声交流着阵纹的波动情况。 他们动作熟练,神色专注,显然在精心维护这座阵法。 看到来者也只是行了一礼,继续忙碌。 第290章 天才的未婚妻36 云胤唤了三名弟子上前,三人像是等待多时,一一上前见礼。 是两男一女,一个合体期,两个化神期,名为云枫、云柏、云芷。 在云胤的示意下,依次走向混沌石台旁边,三个特定的辅助阵眼位置。 “此三处阵眼,暗合三才生生之局,可引动阵法中潜藏的乙木青气,增幅木灵效果。” 云胤解释道:“小玄子你火灵根霸道,木灵根遥遥不及,需得外人辅助。” “这三人皆身具不俗木灵根,略有修为,精血纯净,正可借阵法之力,临时助长木灵之势,辅助你调和火劫,稳固丹基。” 话罢,云胤指向第一个阵眼:“云枫,你先来,站艮位。” 一面容清秀,气质温和的青年,俯身领命,踏上第一个阵眼。 “嗡……” 阵法轻轻一震,青翠欲滴,将周围一丈方圆映照得生机盎然,浓郁的草木清香弥漫开来,甚至隐隐有虚幻的灵花在光华边缘绽放凋零,复又重生。 “好!木灵精纯,心性沉稳,与阵法契合度颇高。” 云胤微微颔首,眼中露出赞许。 “云柏,你站离位。” 身形稍显健硕的云柏,兴奋地踏上第二个阵眼。 “哗……” 青光更盛!如果说云枫引动的是涓涓细流,云柏踏上的阵眼则仿佛打开了一道泉眼。 “不错!两人相加,木灵之势已勉强可调和初步火劫。” 云胤抚须,看向最后那名容貌秀丽,眼神灵动的少女:“云芷,巽位。你三人合力,当可助他炼成前两三转之丹。” 云郑重地点了点头,飞上第三个,也是最后一个辅助阵眼。 “轰!” 这一次,不再是光柱,而仿佛是一片青色的光之海洋自阵眼中喷薄而出! 漫天青光如雨,光雨中,有奇花异草瞬息开遍虚空,核心区域染成了瑰丽的青碧之色! 三个阵眼的光华彻底连成一片,化作一个巨大的三才青木阵图,缓缓旋转,悬浮于混沌石台上方,垂下无尽生机光华。 “好!好!好!” 云胤连道三声好,眼中精光四射。 “不想我云家遭此大难,后辈中仍有如此精纯的木灵根苗!有此三人相助,配合阵法,足以将木灵增幅到极致,九转丹成,希望大增!” 他直接席地而坐,开始讲解如何配合阵法节奏,如何将自身木灵以特定频率与强度渡入阵眼,如何与林玄的火灵波动产生共鸣…… 四个年轻人来到他的身前,同样跪坐,听得无比认真,不时点头。 一旁试图偷师,发现对方讲的过于高深,听的云里雾里的明殊,最终决定偷师阵法。 只要把这个阵法学会,那她就差不多懂了这个飞升方式的核心。 她一边用心记录阵法,一边开始沿着阵纹的走向揣摩,无意识地围着阵法溜达起来。 哪怕有几个世界的底蕴,这个阵法也颇为精妙,听着云胤的理论,再看这个阵法,真是越来越叫人赞叹不已。 她完全沉浸在了对阵法的解构与推演之中,忽略了外界的一切。 一步,两步…… 她离阵法中央越来越近。 三步,四步…… 明殊不知不觉,已踏入了核心区域边缘。 她沿着阵法的脉络,慢慢向前,轻轻踩在了刚才三才青木阵图的中央,也就是阵法中央。 异变,陡生! “嗡!!!!!!” 一声无法用言语形容,仿佛来自开天辟地之初的宏大嗡鸣,猛然自阵法最深处迸发! 那不是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的呐喊!作用于生命本源的共鸣! “轰隆隆隆!!!” 整个混沌归元阵,仿佛被投入了一颗彩色的太阳! 无法用任何颜色描述,却又仿佛包含了所有色彩的炽烈神光,如同一道霹雳,以明殊所站的那一点为中心,轰然爆发,席卷一切! 那光芒之盛,瞬间吞噬了整个殿宇! 光芒中,有撑开混沌的建木神树虚影顶天立地,每一片叶子都托着一方世界雏形。 有青帝御龙巡天的古老画卷徐徐展开,播撒无尽生机。 有万灵诞生,草木疯长,生命长河奔腾不息的史诗景象流转不息。 更有一种来自生命本源的清越道音回荡,洗涤灵魂,启迪智慧。 如果不是这海混沌归元阵本身就拥有隔绝一切的隐匿性,如此惊天动地的异象,足以在瞬间穿透地层,直冲九霄,让整个大陆的修士注意到,误以为是神器出世。 即便如此,阵法之内,也已是一片光的海洋,生命的圣殿。 明殊这时仿若如梦初醒,赶紧退出阵法,神光褪去,众人仍然久久不能回神,看着阵法发愣。 明殊:……这次装x真的不在她的意料中啊! 但当众人终于纷纷回过神,用颇为惊异的目光看向明殊时,最见多识广的云胤还在发愣。 “老师?” 云胤没有回话,林玄推了推他。 云胤突然站了起来,脸上是一种恍如梦醒的骇然。 “乙,乙木神体?!” “这怎么可能,传说中的先天乙木道体,生而近道,万木朝宗……” “你有伴生神器,却是先天风灵根……哦,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难怪!难怪通天镜的预言会乱!” 云胤语无伦次,看向明殊的眼神,如同在看一件本不应存于世的绝世瑰宝,又像是在看一个行走的天地奇迹。 明殊眨了眨眼,看了看自己身上残留的青色光晕,又看了看仿佛见了鬼一样的云胤,举手提问: “我的木灵根足吗?” “……你的木灵之气要是不足,天地间就没有足的木灵之气了。” “我不是风灵根吗?你看,我还有风属性伴生神器呢。” “你快别提这个神器。”云胤痛心疾首,“乙木神体,本身就是神器成了精,何须外物!” “可我小时候测灵根时,主属性是风灵根,木属性连次灵根都不是。” “因为你家的测灵阵就是个垃圾版本,”云胤幽幽的说,“根本测出来这种极品体质,只能感知到你有木属性,才误以为风属于是主属性。” “不过天底下,能测出你体质的,也只有我们家混沌归元阵法,因为只有云家阵法主攻木属性。” “此等天骄怎么不是我们云家的子弟,白白浪费这么多年,如果早早出现在云家,是不是能出了一个仙帝,就不会被灭族呜呜呜……” 云胤越说越伤心,蹲在地上呜呜呜的哭起来,四周的云家弟子,赶忙上前安慰。 林玄张了张嘴,最后拍了拍老师的肩膀:“因为老师找错人了啊,这里是女频,你要做女主的随身老爷爷就对味了。” 第291章 天才的未婚妻37 “乙木神体,乃是修炼木属性功法,参悟生命大道的无上体质,其本源乙木灵气的精纯度与生机强度,远不是寻常木灵根可以比拟。” “原本老夫还担心,即便有那三个小娃娃辅助,他们的木灵也难以调和小玄子的九转火劫。如今你出现了,看来天意如此。” 云胤一边说话,一边把玉牌交给明殊:“此乃云家功法《万物生》,你赶紧揣摩透了,快点把木灵之力掌握熟练,不懂的就问,不要……”不好意思。 云胤一下子语塞了,因为明殊看了玉牌后,直接入定顿悟了。 根本用不着他。 “所以为什么不是我们云家的子弟兵!” 云胤再一次蹲下崩溃:“或者早早的云家发现,我们云家几年前就该出一个大帝了,我们家也可以入赘男孩子啊……” “老师你别砸我饭碗啊!” 林玄连忙拒绝这种假设,“我可是你的嫡亲弟子啊,别想挖我的墙角啊!” “欸……”云胤整理好心思,神色肃然,开始详细讲解。 “先前所说,此法需炼丹者自身火木双灵协同。如今情况有变。最佳之法,乃是由你二人双修,携手同炼!” “双修……” “别胡思乱想!”云胤指向林玄,“你,主火。催动焚焰,在阵法辅助下,负责引动丹火。” “琳琅丫头,主木。以乙木神体为本,转化为无穷乙木本源生气,滋养丹药灵性。” “此法,可视为一种以炼丹为核心的同源双修。” 云胤目光灼灼:“每一转丹药的炼制,都相当于经历一次小周天火木劫。你二人需共同经历九次。转功成,理论上,你二人皆可直入渡劫后期!” “理论上?”林玄挑眉。 “这已经是最好的办法了,”云胤叹气,“这阵法本来是给渡飞升劫准备的,此时用了也算大材小用,如果你们等得及,那么也可以等到渡劫后期用,一举飞升。” “不了,现在就开始吧。” 一道清越的声音响起,明殊不知何时睁开眼:“那贼人不死,也不知多少人要受到迫害。” 林玄:“英雄所见略同。” 云老也不多言,直接下了吩咐:“启动阵法全部防护,禁止任何人靠近!未来三年,此地便是禁地中的禁地!” 林玄和明殊走入阵法,阵法核心再次被激活。 云胤悬浮于两人上空,神情肃穆,开始传授双修丹诀。 …… 混沌归元阵的核心空间内,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唯有中愈发澎湃的丹气与劫力,证明了光阴的流逝。 林玄与明殊的身影在浩瀚的混沌之气与璀璨的丹火中,青辉交织,仿佛要与这片天地熔炼为一体。 每一次丹成,都会带来一次雷劫,同时对二人的肉身和神魂淬炼。 劫力化为滔天火海,化作蚀骨青藤,化作滴滴灵力,被吸收,降服。 终于,当第九尊劫丹虚影光华大放,一枚龙眼大小,一股浩瀚磅礴的气息,自二人身上轰然爆发! 他们的修为,彻底稳固在了渡劫后期的巅峰。 “好!好!好!九转功成,直入渡劫后期!天佑我道!” 云胤见状,抚掌大笑,老怀大慰。 短短三年,造就两位渡劫后期,这简直是奇迹中的奇迹。 有此二人,对抗亓官家老祖,希望大增! 然而,他的笑声还未落下,异变再生! 刚刚清朗的阵法空间上方,狂暴的灵气,再次疯狂汇聚。 再次出现的劫云,隐约可见地水火风奔涌,时空碎片飞舞,甚至有一道道模糊的法则锁链虚影时隐时现。 这并非渡劫后期的天劫,而是触及更高境界,引动天地排斥与考验的征兆! 林玄与明殊对视一眼,毫不犹豫继续修炼。 “还能再进一步。” 林玄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眼神亮得惊人。 “搞不好直接渡劫呢!”明殊跃跃欲试。 “你们!” 云胤瞳孔骤缩,想要阻止,却已来不及。 他瞬间明白了这两人的打算,他们要一鼓作气冲击半步真仙! “疯子!两个小疯子!” 云胤又急又气,却又隐隐带着期待,那可是真正的半步真仙,随时可以飞升。 亓官老怪物,也不过是靠着邪术上去的伪仙! “轰隆——!!!” 一次又一次丹劫凝聚,铺天盖地雷霆在咆哮。 十转丹成。 十一转。 十二转。 十三转。 灰蒙蒙的神雷落下,所过之处,空间无声湮灭。 当第四道混沌神雷的余波缓缓散去,玄之又玄的气息,开始自他们体内缓缓复苏。他们正向着一种更接近道的形态转化。 半步真仙! 虽然只是初步踏入,境界未稳,但确确实实超越了渡劫后期,半只脚迈入了仙的门槛! 云胤呆呆地看着,早已忘记了言语,眼前这一幕,超出了他所有的认知与想象。 一年,十三劫,半步真仙……这已不是奇迹,而是神话! 良久,林玄缓缓吐出一口带着金色的浊气,与明殊交换了一个眼神。 无需多言,彼此心意相通。 “先把老家伙宰了,再回来,渡最后的飞升之劫。” “嗯,杀完再飞升,省得他在下面碍眼。” 云胤:“……” 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生猛的吗? …… 亓官家老祖,一位筹谋数千载,试图以无数生灵与世家为祭,助自己飞升的狠人。 他阴险狡诈,心狠手辣,足智多谋,能屈能伸……但他还是缺了点运道。 当慕容世家与玄天阁联姻的盛典上众人齐聚一堂,当所有宾客齐聚,当亓官家暗中布置的献祭大阵悄然启动,当那老怪物自以为掌控一切,欲行那最后收割之举时—— 林玄与明殊,携手踏出。 没有经典的放狠话,两人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周身流转着的道韵。 真正的半步真仙,在面对同阶但根基虚浮的对手时,展现出了压倒性的差距。 战斗结束得毫无悬念。 那老怪物的底牌很多,挣扎的技术也让人喝彩,但这一切都没有用。 最终只留下一声满含不甘的嘶鸣,烟消云散。 剩下的亓官家残余势力,迅速土崩瓦解,中州修真界,也迎来了和平曙光。 尘埃落定后,明殊回了惊鸿峰,这时候惊鸿峰的桃花开得正盛。 林玄与明殊并肩立于树下,他们面前是已然长大成人,气质迥异的儿女。 “霄儿,澜儿,” 林玄看着一双儿女,眼中满感慨,“亓官之患已除,此界将迎来长久太平。为父与你们母亲境界已至,此界束缚愈强,飞升之机已近。” 上官霄露出理解的笑容:“父亲母亲放心前去,凌霄剑宗与玄天阁,有我和弟弟,必能安稳。只盼父母在上界,一切顺利,早日真正功成。” 明殊的目光则落在儿子身上,这小子似乎有点心事啊。 “澜儿,如今事情已了,与慕容家的婚约可以结束了。” 上官澜闻言,耳根迅速泛红:“慕容少族长所修之道,与孩儿所悟之道,颇有互补印证之处。” “孩儿想随慕容少族长潜心修行,参悟大道!” 林玄和上官琳琅再次对视。 两人都是人精,哪里看不出这小子那点心思。什么功法互补,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行了,你的心思,我们知道了。” 林玄笑着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去吧,去好好跟人家修行去吧!” 让女儿护住家业,把儿子送了人,两人彻底没有了后顾之忧, 数月后,在九九八十一道飞升雷劫洗礼下,二人正式飞升。 上官澜和上官霄又是为父母高兴,又是伤感无比,下次见面,只得是他们飞升上界了。 “嘿!你俩哭什么呢?” “!!!亲娘欸!亲爹欸!你俩不是飞升了吗!” “不知道有一种说法叫做下界分身啊?” 第292章 清穿女有空间 宝坻县城,旗人住处,青灰的排房紧凑的静立着。其中一户的木板门被打开,一位背着药箱的郎中迈步出来,身后紧跟着这一户的男女主人。 男主人凌柱连连向郎中拱手:“有劳先生,有劳先生。” 女主人脸上忧色未散,但也不忘跟着福礼。 “不必了不必了,风大,二位回屋吧。” 郎中摆摆手,身影渐行渐远。 凌柱转过身,扶住妻子的胳膊:“外头有风,快进去。” 彭氏点点头,任由他搀着,脚步却有些发虚。 她心里那阵后怕还没过去。 都怨她,只因心疼刚出生不久的儿子脾气倔,一刻也离不得人,她便一颗心全拴在了这小魔星身上。 而两个半大的女儿,她盯得便没那么紧了。 谁成想,前几日两个孩子跑出去偷玩,一身汗没及时擦干,叫邪风一扑,竟双双发起了高烧,小脸通红,让人揪心。 彭氏当时吓得魂飞魄散,忙不迭催着凌柱去请郎中。好在几剂药下去,热气渐渐退了,才叫她放心。 彭氏进了里间,里面不大,正正好好住着两女孩,躺在火炕上静静的睡着。 彭氏摸了摸她们的额头,开始哀叹:“你们两个弟弟是我的骨肉,你们两个也何尝不是从我身上掉下来的啊!你们难受,我也心疼……” “额捏……” 一道虚弱的声音响起,其中一个女孩迷迷糊糊睁开眼,开始唤人。 “好双姐儿,额捏在这!” “我没事,额捏别哭了,我好饿,我要吃白米饭。” “撑不起你个小冤家,”彭氏抹着泪,“吃吃吃,我给你蒸饭去,多加点水,软一点。” “不要,不要陈米……” “新米,肯定新米,我从你阿玛的米袋子里抠出来。” “双姐儿”虚弱一笑,又闭上眼,继续睡去。 这次任务实在不在明殊的意料之内,同样也不在系统的意料之内。 她以为这个清朝背景世界,是系统故意装死阴她,可找系统算账时,系统反而更加无奈。 [你把这个世界的支柱蝴蝶没了,就得由你来代替。] 统子一边说着,一边扔给她一本绿色的小本子。 《熹妃修真记》 讲的是元婴期修士钱君婷,渡劫时,被心怀爱慕的徒弟联合外人算计,反杀对方后自己肉体也毁了。 她用元婴逃跑后,意外来到这个小世界,借尸还魂到钮祜禄家双姐儿身上。 而她身边的三姐儿,也是借尸还魂的后世穿越女,身怀空间的钱如兰。 接下来的剧情,就是一心向道的原主,抢空间,嫁四爷,斗福晋,最后靠着凤气和龙气,一举飞升,回到原世界。 还挺励志的。 “钱君婷这名字,我怎么有点耳熟?” [亏你还记得她,]系统充满疲惫的回答,[她是凌霄剑宗的执事长老之一,如果没有你的蝴蝶,她会被弟子算计死。] [但这一次世界线,她没有死,安安稳稳的待在原世界修炼,准备飞升。可这里的钮祜禄双姐儿,就要没人充当了。] “所以呢?这是我的错喽?” 系统当做没听见:[就当是带薪休假好了,好好过完这一生,也符合我的系统理念。] 明殊刚准备和系统继续掰扯掰扯,试图要来更多的补偿,却听到身边传来动静。 一个同样十岁的女童坐起来,睁着眼睛,满是疑惑的看着明殊,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你……” “三姐儿!你也醒了!” 明殊一骨碌爬起来,跳在地上,向外屋跑去。 “额捏!额捏!三姐儿醒啦!” 她跑的利索,徒留钱如兰一脸茫然的坐在原地,不知所措。 外屋也传来一声咆哮:“双姐儿!回去躺着!别抖搂了,又着凉!” 很快,明殊又跑了回来,麻利的上炕,缩进被窝里。 她看钱如兰愣在那里,还拍了拍身边的被窝。 “快躺下,三姐儿,别惹额捏生气,今天吃白米饭!” “哦,哦。”钱如兰赶紧躺下。 “今儿是白米饭欸,还是新米,我要吃一碗!” “哦,哦。”能吃上白米饭,家境还不错?但肯定比不上那些大贵族。 “你说咱俩是要是再病的重一点,是不是就不用选秀了?” “哦,哦……欸?!选秀?!” “是啊,八旗选秀。”明殊抱着白底红花的棉被,笑嘻嘻的提醒她。 “娘前几天说的,让我们去太太那里学点规矩,不求怎么优秀,只要在贵人面前不要失礼,你忘了吗?” “呵,呵呵,我记得,不就是选秀吗。” 钱如兰一下子衰了。 她虽然喜欢看清穿小说,但也只是叶公好龙啊! 快让她回去! 第293章 清穿女有空间2 木头做的小炕桌,被放在了两个女孩中间,上面摆了两碗稠粥,两碟拨干净的鸡蛋,还有一碗带着肉沫的炖菜。 钱如兰皱了下眉头,但很快又松开。想到了清代就是这样,生了病要净饿,就不意外这么清淡寒酸。 明殊低头用劲儿吹粥,没吹几下,迫不及待开始用筷子扒进嘴里,也不怕烫。 咽了半碗粥,又扒拉菜里的肉沫吃,看妹妹一动不动,就凑上去:“三姐儿,你咋不吃咧?” “不舒服,吃不下。”正因为穿越心情复杂,再加上菜色也简陋,实在没胃口的钱如兰摇了摇头。 “哦。” 二姐儿,也就是明殊点了点头。她一边把小口小口吃着鸡蛋,一边盯着钱如兰的粥。 钱如兰:“……” “给你吧。”钱如兰推了推碗。 二姐儿一副惊喜又不知所措的样子,连连摇头,还是三姐儿强硬的,把粥推了过去。 但对方只要半碗粥。 “你还是吃些吧。” 这次明殊真是好心的劝告,但是钱如兰一时也听不进去,她还把自己的那颗鸡蛋也给了明殊。 估摸不怎么习惯空口吃鸡蛋吧。 明殊把鸡蛋掰碎了,扔到碗里,心里可怜这孩子了。 她马上知道这是个什么地方。 …… 日头透过糊了纸的窗户,几个女性坐在在南炕上,晒着太阳做绣活。 这是凌柱父亲的房子,比凌柱家的略宽敞些。外屋是长辈们,男性住。里面还有一个,比外屋小多了的里屋,一般是女眷住。 凌柱家里的里屋是两个女儿住,爷爷家的里屋是明殊现在的小姑姑在住。 现在正值播种,大伯母和母亲,就把孩子放在了婆婆这里,女儿们可以随着婆婆做绣活。 男孩们现在正在里间睡午觉,他们也不大,不过两三岁,有婆婆看着,也放心让女儿们照顾。 “这选秀,也没什么难得,天底下俊姑娘多着呢,皇帝也注意不到你们几个。” 小姑姑是爷爷乌禄的小女儿,因为迟迟找不到好亲事,就暂时没有嫁人,还跟着父母住。 她是参加过选秀的人,大伯母和母亲彭氏请她教导家里的女孩,以应付来年的选秀。 她颇会打扮,一件半新的月白色细棉布大襟褂子,领口袖口滚着素边,头戴一朵绒花。 “皇帝一口气叫了一排人进去,看了两眼,就让下去,你要不是美的倾国倾城,那皇帝可真没空细细看你。” “叫我说,你们就不要操心,真想做贵人,指望你们阿玛混个官当当!” 小姑姑说话也直白,安慰人的方式很特别。 三个女孩摆弄手里的绣棚,正从笸箩里挑碎布和丝线,听了这话,不知如何应答。 “你又开始胡咧咧了。”奶奶打断了女儿说话。 她穿着藏青色大襟棉袄,袖口镶着不同色旧布拼接的窄边,扣子是用布条盘的疙瘩扣。 盘腿坐在南炕最暖和的位置,背靠着一个半旧的青缎大靠枕。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在脑后挽了个紧实的髻,插着一根磨得发亮的银簪,衣襟前还挂着帕子。 这收拾的,一看就是非常体面,不像农家的女人。 “皇帝看不上,不还是有皇子皇孙吗?看看你几个侄女,各个宜男像。” “长辈看儿媳妇,和男人媳妇,是不同哩!” 小姑姑嗤嗤笑:“额捏,你想多了吧,这可是皇室,看儿媳妇,哪怕只是个最微末的小妾,也得找好看的吧。” 奶奶放下手中缝线的衣服,摆了摆手,哀叹起来:“你不懂,我住过京城,我懂。二十多年前,我还是京城里的格格,嫁入皇后母家,成了正儿八经的奶奶。” “可惜啊,当今一个圣旨,把我们放到了镶白旗,赶到了宝坻县做了驻防兵丁。” “那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你祖先或许能得薄面,做了个小官。到了这一辈,人家不搭理我们这个穷亲戚了!” “老二还能勉强做了个披甲人,老大就只是个光头旗人,家里吃穿都成问题。” “额捏,你快别提了,打小就听你说,我都快会背了!” “我知道,您还想说,那里又出了一个皇后,一个贵妃!可人家吃香的喝辣的,我们是半点沾不到光。” 坐在她旁边的小姑姑捂着耳朵,表情痛苦,看样子没少听这段贯口。 她放下手里绣了一半的缎子鞋面,推了推自己母亲。 “您跟他们说这个作甚么,知道了,除了更难受,还能怎么着?认命吧,她们就是披甲人的女儿,以后嫁给秀才,就是极好的。” “就说你不懂,我可知道,万岁爷喜欢给儿子找好生养的……” 奶奶也开始嘀嘀咕咕,听的小姑姑直接下了炕,拉着侄女们做饭。 原是一天两顿饭,但农忙容易饿,中午也得贴一顿。 先把昨儿剩的杂合面窝头馏上,再洗了半棵白菜,切细细的用酱炖了,再煮上几个咸鸡蛋。 明殊和堂姐抱来柴火,灶台烧的旺旺的。三姐儿踮着脚,从碗柜里拿出几个粗瓷大碗和筷子。 小姑姑油罐子里,挑筷子头那么大一点的猪油,放进去,下了白菜,刺啦一声,爆出香味。 三姐儿无意识咽了咽口水。 肉腥味啊! 饭菜做好了,小姑姑用一块厚实的粗布垫着,将滚烫的窝头捡到干净柳条筐里,炖菜和切开的咸鸡蛋装进陶钵,又灌了满满一瓦罐晾凉的开水。 “娘,我送过去了。” “快去,”奶奶点头,又特意叮嘱,“送到了就回来,别在地头耽搁。日头毒,仔细晒着。” 她又看向三个孙女:“你们几个下晌就在屋里,别出屋,未来一年避着点日头,养养颜色。” “再把早上我讲的那些规矩,细细地琢磨演练几遍。手上的活计可以放放,别粗了手。” 大姐儿和明殊顺从的听话,但钱如兰却心思纷飞,是坐不住了。 自打来到这个世界上,除了第一天,她就再也没见到肉了! 就连鸡蛋,也只能几天吃一次!还是和姐姐分! 主食也是各种杂粮饭,她根本不习惯吃,吃的嗓子眼疼。 她本来以为,清穿最大的问题,就是会身不由己的入宫,然后在宫斗中,经历一系列虐身虐心的伤害。 再不济也是嫁人后,被封建礼教的压迫,处处为难。 没人说还会吃不饱饭啊! 不对,也不是吃不饱。三姐儿咬咬牙,是根本吃不下去! 选秀……三姐儿眼神一暗。 宫斗宅斗再怎么可怕,还有吃不饱饭可怕吗! 彭氏就是秀才的女儿,还只能过上这种生活。想要顿顿精粮细面,有鱼有肉,那她就不能嫁到一般人家。 至于自己挣钱……这更没可能,女性可以挣的钱,也只有织布绣花。 想要挣大钱?自己一个女人,没有宗族庇护,估计要被生吞活剥了。 那打着父亲的名头呢?也不行啊,这个时代旗人禁止行商。 该死的!她就没得选! 她根本忍受不了这种苦日子! 第294章 清穿女有空间3 三姐儿耐着性子,绣了不到半盏茶的功夫,摇了摇发僵的脖颈,看奶奶心不在焉的做活,才小心翼翼开口: “太太,宫里真像外面说的,地上铺的都是金砖,晚上点的粗的像柴火的蜡烛,亮如白昼么?” 奶奶抬头看了看她,笑出了声:“金砖啊,是澄浆泥烧的,乌油油的,干净,没有泥点子。” “蜡烛是粗,还多,晚上可以开好多场宴会。” “那时候,我也是给妃主娘娘请过安,好多福晋娘娘啊,就坐在前面,我远远的跪着。” “宫里吃的,也是山珍海味吧。” “那我没吃到,”奶奶摇了摇头,“不过听说,皇室有温泉庄子,冬天可以吃上青瓜哩!” 她目光扫过三孙女,摸了摸她的头:“怎么,想做娘娘?” 三姐儿小声道:“想吃肉。” 噗呲一声响起,堂姐指着她笑:“那你嫁给屠夫也成。” “屠夫不成屠夫不成,屠夫打媳妇!” 大家被她的童言童语逗乐了,笑做一团。 老太太拍了拍腿,一边笑一边告诉她:“欸!你要是命好,给阿哥爷做个侍妾,也能顿顿吃肉!” “阿哥爷能看上她?”堂姐不屑,她过了发育期,已经长出成年女性的曲线。 “她赖岁,就是明面选秀,也才过了十一岁生辰,还算小孩子一个呢!” “皇家有养媳的传统,小一点更好。再者双姐儿和三姐儿是双胞胎,喜欢的人多了!” 老太太感慨:“那帮黄带子老爷们,喜欢的就那几样!” “您又在和他们说什么呢!” 小姑姑从外面走进来,大声嚷嚷:“快去看看里面的几个小子吧,再睡下去,晚上就别睡了!” 姑娘们赶紧下了炕,跑进了里屋叫弟弟,徒留老奶奶和小姑姑斗嘴。 …… 日头开始下去,天色昏黄。门帘被挑开,下地的众人终于回了家。 汗味,土腥气非常明显,晒的通红的大人们,跑到水缸旁,用水冲手冲脸冲脚,再狠狠喝上几口。 春日的晚风从门外灌了进来,男人们脱了鞋,解了满是泥点子的短褂,放在一边,盘腿坐在炕上开始闲聊。 大伯母和彭氏,则抱着自己的儿子,问他们今天怎么样。 奶奶从灶间端出一个带木盖子的陶锅,放在桌上。盖子掀开,锅里是黄色的大米饭。 那是色泽发黄的陈米,平日里吃的话,定要混一些杂粮。这也就是农忙,耗费体力,才纯纯蒸了一锅饭。 老爷子先盛了饭,再然后是大伯,父亲,紧接着是给家里的两个男奴隶盛了两大碗,最后才是女人们和孩子们的。 二姐儿和三姐儿是最后盛的,二姐儿颇为惊喜的盛走了锅嘎巴,三姐儿面无表情的接下了最后一碗饭。 陈米,啊,陈米。 为什么会有人喜欢吃这种像碎末渣子一样的米。 旁边是两大陶碗的菜,一碗是焯拌的野菜,淋了几滴宝贵的香油,碧绿生青,是伯母下午在田埂边新挖的。 另一碗是酱炖的春白菜和豆腐泡,豆腐泡吸饱了咸鲜的酱汁,显得胖嘟嘟的,是罕见的好菜。 还有一小碟的碎咸菜,一碟黑黢黢的豆酱。 爷爷拿起筷子,说了句:“吃吧。” 大家这才动筷子。 男人们吃得很快,几乎不抬头。 女孩们吃的慢些,彭氏吃到一半,抬眼看了看对面的女儿们,伸筷子从炖菜碗里夹起一块豆腐泡,放进了双姐儿的碗里。又夹了一块,放到三姐儿碗中。 两个女孩赶紧吃掉,这可是好东西。 奶奶吃得很慢,不时看看这个,瞧瞧那个,目光最后落在爷爷空了的碗上。 “再添点?” 爷爷放下筷子,抹了把嘴,长长地吁出一口气。 “够了。” 他看看窗外已经完全黑透的天色:“明儿个,那块河洼地也得赶紧弄出来,不能再拖了。” 凌柱和大伯凌泰几乎同时嗯了一声,继续扒完碗里最后几口饭。 收拾完碗筷,两个男人也带着女人孩子回了自己的家。 像他们这种旗人,都住在两间式排房,坐北朝南,打东边的小门进去,都是一个连着灶台的万字炕,一个紧里面的小屋子。 因是入了春,也不冷了,家里省了柴火,睡觉的被褥反而要多铺厚实一些。 夫妻睡南炕,大儿子睡北炕,小儿子睡在吊篮子里,西边一直供着神。 里屋本就不大,两个女孩铺被时,少不得挤挤挨挨。三姐儿心里憋屈的慌,没忍住咒骂一声。 “这都跟鸡笼子似的,也不知再过几年,我们大了,两个人怎么住。” 二姐儿翻了个白眼:“你可就知足吧,阿玛和额捏,原来可比我们苦多了。” “虽说旗人十六岁,就算成年,可以领活儿领饷,还可以包分配房子。那也得等着分房,没几年是等不到的。” “一般儿媳妇进了门,都是住在家里的北炕,不远处就是南炕上的公公婆婆,什么都做不了。” “先是阿姆吉(大伯)娶了阿姆(大伯母),睡了几年北炕,搬出去住才有了堂弟。” “阿玛紧接睡上了北炕,才敢娶了额捏,睡了几年终于分到了房子,之后才有了我们姐俩。那时候,他都将近而立之年。” “现在我们能住在里屋,你就偷着乐吧!” 钱如兰心里咯噔一下:“我们以后也会这样吗?” “能和我们谈婚论嫁的旗人,都是如此。我倒是想找个年龄大,已经分到房子的,这样就不会和别人挤着住了。” 说到这儿,二姐儿一脸向往。 三姐儿:…… 她决定了,一定要选秀!要进宫!要嫁进宗室! 她不要过这样的生活! 第295章 清穿女有空间4 但钱如兰高兴不到三秒,很快就泄了气。 自己决定好了,但皇帝阿哥们还不一定看得上她呢! 现在的她,头发枯燥,皮肤发黄,五官端正但是一点也不柔美,说小家碧玉,都很勉强。 虽说她和历史上的熹妃一样,姓钮祜禄氏,也有个父亲叫凌柱。可姓钮祜禄的人太多了,叫凌柱的人也多。 熹妃的父亲可是有四品典仪的官身,自己的父亲就是个小小的披甲人,这能比吗? 就没有一点金手指吗!让她变美啊! 半夜三更,三姐儿不敢吱声,只能痛苦的抱着头。 紧接着,她落在一片草地上。 欸?诶诶诶?! 草地,木屋,还有一个泉眼。 钱如兰直接蹦高跳起来。 出金了!是灵泉空间! 太棒了太棒了!这配置,自己绝对是女主角!肯定会被选上的! 草地不大,她也没有探索出来什么,灵泉喝了一口,果然感觉全身舒爽。 推了推小木屋的门,没有推开。钱如兰,遗憾地缩回了手,自己可不敢随意破坏。 心里默念想要出去,直接回到了被窝里,旁边还是熟睡的姐姐。 还是盖着边缘发黄的陈旧被子,三姐儿自己却安稳多了。 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好日子在后头呢。 未来锦衣玉食,被万千宠爱的日子,仿佛就在眼前了。 她陷入熟睡后,还时不时的笑出声。 听到笑声,明殊睁开眼,坐了起来,幽幽的看着这傻孩子。 [我还以为她是个聪明的,没想到也这么天真。]系统轻叹。 “她不是天真,她是惯有印象太深了。” 明殊在心里回话:“前面她恐惧,因为她以为自己穿越到了正史。现在她高兴,是因为空间的出现,让她认为这里是清朝背景的架空。就像清穿小说一样,不是正史。” “这种清朝世界,会出现空间,会出现深情的王爷,会出现许多不符合常理的东西。作为将来会收益的女主角,她当然高兴。” [那你觉得这里是正史吗?] “那不重要,因为恶事已经发生了。” 明殊闪身,居然也进入了钱如兰的空间。出现的地点,是小木屋子里面。 “这也太容易进来了吧,感觉这个空间破了个大洞。” 她眯着眼打量四周,屋子正中央有一套桌椅,四周摆满了各种功法卷轴。 自己落地的地方是椅子后面。 明殊随手打开一个卷轴,是双修功法。又打开一个,还是双修功法。 打开所有的卷轴,除了几个女性专修的魅功,和一个男女不忌的养气诀,剩下的都是双修功法。 “哇……不得不说,它这些双修功法,还真挺厉害的,上个世界都没有这么精益的双修门道。” 明殊越看觉得越有意思,就把所有的双修功法收走,只留下养气诀和媚功的修炼。 刚要离开空前,突然想到,小妹妹这么笨,万一空间被别的人进入怎么办?万一那个人有歹意怎么办? 这个世界都有空间了,万一还有修行的人呢? 明殊想了想,在空间破洞的旁边,也就是她刚刚进入的位置,做了个陷阱。 反正三姐儿一时半会进不来屋子里,也伤害不到他。 回到外面时,明殊还能听到三姐儿的咂吧嘴,嘿嘿傻笑,像是梦里吃到什么好的。 明殊:这都把孩子搀成什么样了。 …… 钱如兰做了个美梦。 梦里,她进入了皇子的后院,冷面王爷化作绕指柔,只宠她,爱她一个人。 福晋侧福晋还有其他格格,针对她,她也不怕。王爷可喜欢她了,她还有灵泉,生了一个个儿子。 王爷登基后,她成了贵妃,儿子成了太子。 最后,她做了皇后,做了太后,荣华一生,锦衣玉食。 一堆人跪拜她,伺候她,她可以随便吃新鲜的白米饭,吃肉,吃精致的糕点,果盘堆成塔…… “喂,醒一醒!” “唔,好吃……” “吃饭了!” “饭?饭?” 三姐儿茫然的睁开眼,看到破旧的屋顶,和姐姐笑嘻嘻的脸。 “梦到啥了,那么香。” 三姐儿愣了一下,推开姐姐,闭上眼:“让我再吃会儿,不,让我再睡会儿……” “今儿吃榆钱窝窝头。” 三姐儿麻利的下了炕。 蒸好的榆钱窝窝头在锅里热着,一个个拳头大小,暗黄中透着星星点点的绿。 那是用了陈年豆面,掺了少许高粱面,再和上新摘的嫩榆钱揉成的。 两个女孩,带着弟弟配着一碟黑黢黢的,咸得发苦的豆酱,一小碟老咸菜丝,一人一碗的小米粥。 大人们早就吃完下地了,两个女孩在家带着弟弟,另做些帕子荷包,准备在下个赶集时卖掉。 明殊把小弟放在炕上,塞给他一个磨得发亮的旧布老虎玩。三姐儿则拧了湿布巾,给吃得满脸花的大弟擦脸。 收拾妥当,姐妹俩才在靠窗的炕沿坐下,拿出那个装满丝线布头的笸箩。 窗外的日头渐渐升高,光斑透过窗棂,在炕席上投下整齐的光格。 屋里很静,只有针线穿过布帛的细微声响,和弟弟们偶尔的呢喃。 “姐,”三姐儿觉得手里的针不听话,干脆放下。 “你说选秀的时候,真要站好几个时辰,一动也不能动么?” “不能吧,就让皇上看几眼而已。” 明殊绣的是一对水鸟,几个世界下来,绣的鸳鸯终于不是鸭子了。 “奶奶和姑姑不是说了么,天家规矩大过天。” 三姐儿嘀咕:“听说皇子阿哥后院规矩能松快些。” 双姐儿调笑道:“还皇子阿哥,你认识哪个阿哥?” “四阿哥啊!据说他为人正派,如果可以,我想让进他的后院里。” 双姐儿又笑了起来:“你还真敢想把!那行,我也要去四阿哥后院!” “啊?” “啊什么啊,你都敢想,我为什么不能想。” 双姐儿拄着下巴幻想:“到时候,我们还可以住一个屋子,一起吃香的喝辣的,一起生活,谁也不能欺负我们。” “这么一说,好像挺好的。”三姐儿也想入非非。 四爷未来会很喜欢她,那么照顾一下姐姐,也是可以的。 要不然,让四爷给姐姐指个好婚事?要家世清白,衣食无忧的,有她在,没人会欺负双姐儿。 一想到了未来的美好,三姐儿整天都过的魂不守舍,时不时双颊绯红,不知想到了什么。 仗着喝了灵泉水,不怎么饿,早早睡去,梦中还是一派富贵荣华。 但半夜时,明殊再次睁开眼睛坐起来,因为三姐儿的空间传来异动。 她没有走上次的空间漏洞,而是自己开了一个门进去,落在了木屋里的桌子上。 在她的不远处,也就是她上次靠漏洞进来的地方,躺着一个成年男性。 看样子,已经被她留下的陷阱杀死了。 第296章 清穿女有空间5 男子穿着丝绸制作的寝衣,毫无声息的倒在地上,明殊翻了个面,熟面孔啊! 这不是冷面侠嘛! 咋来这里了。 明殊根据他身上的空间摸索,把人扔回他进来的位置,也就是他的寝室。 又想了想,觉得颇为不妥,再往寝室里扔了把火。 一个尸体突然出现,太吓人了,还是烧了吧。 明殊拍了拍手,刚准备离开,却突然感到一片剧烈的震动。 外面的草地,突然多出一倍面积,小木屋的门还开了。 这是……升级了? 不,更像是修复一部分。 明殊想了想,干脆把放在屋子里的养气决和媚决,都扔了出来,放在屋子前。 而小木屋,彻底被她给封印住。 至于空间漏洞,她没有修复,而是继续把陷阱设在原地方。 …… 日头偏西,暖和的光线,斜斜地投进屋里,正好照亮了炕上的一大片靛蓝色。 布料颜色沉静厚重,是彭氏咬牙在集上扯回来的细棉布,比家里平日里织的粗布,光洁细密多了。 双姐儿和三姐儿面对面坐在炕沿,中间是摊开的布料,现在已经大致裁剪出形状。 “选秀是明年2月份呢,这是不是早了点?” “谁叫你不会做,我只能劳累劳累,一个人做两件,可不得早。” 冬天天冷,里面还要穿很多层衣服,直身袍子会做的很宽大,这布料将将够用。 明殊盯着钱如兰:“要是坏了,可没有修改的布料。” 三姐儿笑得尴尬,收回了好奇摸索布料的手。 这边明殊开始上手,嗤嗤的穿针引线。每缝完一段,就将衣料举到眼前,对着光检查线迹是否笔直,再用牙齿咬断线头。 “阿玛说,会给我们买新棉花,弹得蓬蓬的,絮进去才暖和,穿着也体面。” 三姐儿也是了解了这个家庭,过的不怎么富裕,但凌柱还早早花钱,给女儿们收拾出一身好衣裳。 “他是想要攀上京城的黄带子了,”明殊头也不抬的嘲讽,“家里没有靠山,他一辈子就是个披甲人。” “不过,若是没选上,这就算给我们的嫁妆,”明殊话头转,“这么好的棉衣,都可以算压箱底的嫁妆了。” 到底对这个时代不怎么熟悉,三姐儿只敢尴尬的笑了两声。两人气氛沉默,只留下针线的穿梭声,和外面母鸡的咕咕叫声。 “姐,你说咱们要是万一,真被留了牌子,会指到哪儿去呢?”三姐儿突然开口。 明殊颇为惊异的抬头:“你不是心心念念惦记四皇子来着了?” 三姐儿眉梢一挑,露出几分得意:“多想几个也没错吧。” 她现在已经开始修炼养气决和媚决,整个人大为不同。头发由黄转黑,肌肤也不那么粗糙了,眉眼还精致了许多。 整个人已经有了美人坯子的雏形,不说大家闺秀,也是个小家碧玉。照奶奶的话说,这是在家捂白了,长开了。 没获得灵泉空间前,她就是个倒霉的穿越女。 获得灵泉空间后,她是什么?真命天女!女主角! 清穿小说,可不是所有的世界线,都是四爷赢了。 是她嫁给谁,谁才赢了! 双姐儿见她突然精神,好奇道:“我们这种小旗人之女,大多按说指给了宗室。但宗室也分好多等呢。亲王郡王贝勒贝子是不敢想,还有那些镇国,辅国将军什么的……” “才不会!” 三姐儿神神秘秘道:“万一,我说,万一指给一个皇子阿哥,” “或许是八皇子呢?” 三姐儿想起一些清穿小说,四爷失败了,那就是八爷升级线。 “听闻八爷温文尔雅,卓尔不群,是个十分和善的人,” 明殊也不质疑她从哪里听说的,顺着她的话头接下去:“不是说,她的福晋脾气不怎么好?” “是啊,这是个问题。” 三姐儿苦恼了一下,不过很快又振作起来。 八爷不是子嗣艰难吗?!她有空间,可以多生几个,还有未来的记忆,可以出谋划策! 说不定,这次八爷胜利线,就是她影响的! 八爷幼时寄人篱下,心思敏感,自己真诚以待,他定会为自己废了八福晋,散尽后宫,一生一世一双人…… 钱如兰越想越痴,几天都魂不守舍,偷偷在角落里发笑。 明殊也不管她,还帮她打掩护。孩子喜欢做梦就做呗,谁小时候不会做白日梦啊。 直到一天晚上,她伴随着三姐儿流口水的痴呆笑声入睡,夜半三更时,发现了空间又一次波动。 明殊打着哈欠,落在了小木屋里的桌子上,往后一看。 老地方,新陷阱,躺着一个死男人。 明殊掏出一根木棍,捅了捅,翻了个面,还是熟面孔。 完了,四四八八都没了,孩子的梦想结束了。 熟练的把人扔回去,还送了一把火,明殊才有空,观察空间里的草地 小木屋外面的草地,再一次扩大,明殊明显的感觉到,灵气都浓郁了不少,明殊干脆坐下来修炼。 二姐儿的身体,她测过,是水属性天灵根,资质不错。但外面灵气不足,自己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如今借着这里的灵气,一举突破筑基期,自己就可以做更多的事情。 比如,把这个破损的空间大致修复,让它更加稳固。 在比如,小木屋里的裂缝,自己不但没修,还拉的更大一些,陷阱也是遍地都是。 下一位中奖者会是谁呢? …… 待三姐儿从那多情温和的梦中醒来,发现自己的姐姐,正笑吟吟的坐在一旁,看着自己。 “好三姐儿,你的八皇子入梦找你了?” 三姐儿羞赧,却又心满意足,嘴上却道:“哪能的事。” “是了,八爷颇受重用,日理万机,怎么有空和你梦中相会?倒是七贝勒,瘸了一条腿,富贵闲人一个,最是稳妥不过。” 明殊作出一脸畅想的模样:“听闻京城越来越乱了,我只想要一个安稳的庇护之所,七贝勒就不错。” “七爷啊……” 钱如兰的眼睛闪了闪,脸色更红了。这七爷不争,是没机会。如果自己把他的腿治好,他还不会爱上自己? [她在唱哪出?]系统冒头。 明殊:我知道,是新剧目是《神医格格:残疾王爷你别追!》 第297章 清穿女有空间6 八月份的盛京,夏日炎炎,官员们热的满头大汗,还得穿着素服,顶着太阳吊唁。 在一系列丧仪结束后,他们安静沉默的出了行宫,走远了才敢三三两两凑在一起。 “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说话的小官抖了抖自己青色素缎褂,迫不及待解开一些,扇着喘气。 “乌什哈(份子钱)连着送,天王老子都受不住。” “我也快撑不住了,”同样家资不厚的官员牙疼道。 他一边用青蓝布袍的下摆擦脸,一边埋怨:“我只知道,随喜钱,能随败家。没想到……” “诶诶诶!”有人拦住他,“你还敢不给?万岁爷定会觉得不恭!” “我,我这不给了吗……” 小官们为钱财唉声叹气,大人物们却更加焦虑。 钱财算什么,大清的天要变了! 近三个月也不知道撞了什么邪,皇室鬼热闹连连,各家王公贵族,天天连着赶白事。 赶完这家赶那家,赶完那家赶这家。 死的各个都是皇子阿哥,死法还一个比一个离奇。 先是四贝勒府起火,火焰从四贝勒的寝室燃起,半夜三更,就阿哥爷一个人被烧死了。 然后就是八贝勒府出现同样的事情,只烧死了八贝勒一个人。 接下来是七贝勒,九阿哥,十阿哥…… 死法一模一样,都是死于火灾。 万岁爷暴怒,让人调查,是否是反清复明的余孽所为,并加紧京城的巡查。 这边一系列安排下去,那边各位皇子该死的还是死。 更让万岁爷惊怒交加的是,有皇子死在紫禁城里。 乱臣贼子竟然潜伏进了皇宫!成功杀了人后,还根本找不到线索! 为了这事,皇帝提前进行了塞外巡幸,对“天下第一罪人”索额图的惩罚,都先放在一边。 太子监国,幸存的皇子们都带上,皇帝想法不言而喻。 然后路上又死了几个。 皇帝干脆命令,叫人半夜盯着皇子们就寝,从晚上盯到早上。 然后邪了门了,守夜的奴才禀报,只觉得眼前一花,火焰就起来了,他们趁着火花不大的时候赶紧扑灭。 可阿哥爷还是没了生息。 这点时间烧个水都费劲,怎么能烧死人呢? 哪怕皇帝封锁了消息,但大家还是知道了一星半点。都说是鬼热闹,这件事也太鬼了! 万岁爷直接去了盛京,说是要找萨满驱邪,连六七月份裕亲王和恭亲王没了,都没回去看一眼。 眼见身边的儿子一个个死去,自己却毫无办法,皇帝整个人快要疯了。 是谁!到底是谁!明朝余孽?三藩余孽?还是虎视眈眈的宗室亲王们! 朕的儿子……都没了,等等! 还有太子! 康熙先是欣喜若狂,又突然惊疑不定。 这是否会是太子做的?就是为了让朕只有他一个选择? 他的兄弟都没了,没有人和他争了。 是了,是他!他只敢杀害他的兄弟,却不敢杀朕! 胤礽……保成…… 康熙心里的杀意和酸涩交织时,梁九功急急忙忙从外面跑进来,扑通一声跪下: “万岁爷,太子……太子爷薨了!” “噗!” 皇帝终于站不住,彻底吐血倒下。 …… “……太子登基那一天,万里无云,而而一直陪伴她身侧的钮祜禄氏,被册封为贵妃。” “她还有很多要面对,福晋的猜疑,李侧福晋的忌惮,不过没关系,他们从最困难的时候,互相扶持走到今天,未来只会更加幸福。” 钱如兰坐在空间的草地上,手里拿着自制炭笔和垫着木板的粗纸。 她一边呢喃,一边记录着,身边是散落的纸张。 写完最后一句,钱如兰疲惫的躺在草地上,进入贤者时间。 “啊,太子爷,最意难平的太子爷,我把你留到最后写了,可结束了你之后,我该写谁呢?” 她又哭又笑,如同痴了一样,最后抹了抹眼泪,魂不守舍的离开空间。 这时候,躲在小木屋里,大气不敢出的明殊,终于才敢冒出头。 “呼~这妹子,已经是激推梦女了,怪不得这么吓人。” 她不过是开了个头,钱如兰自己就自顾自的挨个点兵,开始脑补,甚至不满足于想象,干脆拿笔创作了起来。 写四爷就娇妻,写七爷就帮他治腿,写八爷就多生孩子,写九爷和他一起挣钱,写十爷是火葬场,写十三爷是侠骨柔肠,写十四爷就是欢喜冤家。 写大阿哥就是做他后面的女人,写三阿哥就是做他的智囊。 热门夺嫡皇子和七阿哥写完后,她开始把手伸向冷门皇子。 写五阿哥是陪他一起策马扬鞭,写十二阿哥要心疼他默默无闻的幼年。 最牛的是,一母同胞的十五阿哥和十六阿哥被放在一起了,成了因出身卑微内向,同时喜欢上了小太阳钮祜禄氏。 一次性处理两个尸体的明殊,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而着名的拾妻弟,甚至连独立剧本都没有,成了兄长剧本里的深情男配。 再一次处理两份尸体的明殊,彻底麻了。 从热门九龙,到小透明阿哥,最后再到年纪尚幼的皇子,这姑娘是一个也没放过啊。 清穿小说读多了,她自己都能成作者了。 明殊一边翻看她的大作,一边摇头。 只能说,三分感情,七分泥塑,磕的天昏地暗不亦乐乎。 别人写文费墨,她写文费人。 不过可惜啊,人都写没了,作者陷入了瓶颈期,自己再也不能追更了。 没了精神粮食的明殊很难受,对方是靠这些畅想,才能坚持在这物质贫乏的朝代活下去,她又何尝不是呢? 死/亡笔记停更了,她的青春结束了。 心情郁闷的明殊出了空间,找到了同样心情郁闷的钱如兰,发现她破天荒的在做绣活。 “你这是受了什么刺激了?”明殊明知故问。 “啊,没什么,只是突然拿不准自己会不会被选上,万一阿哥们看不上我们怎么办。” 没了可写的男主角,钱如兰垂头丧气的,拿着针瞎比划,随口回应了明殊。 “是啊,到底都是皇天贵胄,看不上也……欸?!” 明殊一拍桌子,心里算了算时间,拉住钱如兰惊喜的说:“皇子们我们想不了,可以想皇孙啊!” 第298章 清穿女有空间7 “如今最年长的,也最尊贵的皇孙,就是太子爷的二阿哥。” 双姐儿一脸绯红,拿着手绢欲盖弥彰的挡着嘴,小声告诉三姐儿。 “还听说,他自幼被当今带在身边,寄予厚望,有传闻,皇帝想要封他做皇太孙哩。” “你这是听哪说的?” 双姐儿不无得意:“我和额捏去给佐领家的太太请安时,听一个从京城过来走亲戚的奶奶聊闲嗑。那打扮,那精神,一看就是京城里才能养出来的人。” “额捏真喜欢你,她从不带我去给贵人们请安。” 弘皙的名字三姐儿不是没听说过,在清穿小说,每到废太子的时候,弘皙都会被拉出来比较一下,以作为太子失势的标志。 可若自己真是天命之女,那嫁给他,他会不会变成皇太孙,未来的皇太子,皇帝? 双姐儿的声音继续:“听那位奶奶说,阿哥们引导人事的宫女,都选大上那么一两岁的,身份也专门选那种低的不能再低,家里都是白身的那种旗人,就为了好方便拿捏。” “一个实实在在,年轻又前途无量的皇孙,我们还能趁他年纪小,早早生了孩子站稳脚跟,这不比进什么皇子的后院,强多了?” 这次,双姐儿是真把三姐儿说心动了。前几个月,三姐儿把所有阿哥们都想了一遍,也是纯属闲着没事,睡前自己脑补甜文给自己看。 而自己偏向四爷,也单纯因为对方是正史最后的赢家。 可是如果真能选择年轻的,谁想要老树皮子?! 虽说自己是真命天女,但和自己年纪相仿的阿哥,登基的可能性怎么看年纪都不大,还不如找个身份高贵的皇孙。 “那,那个弘皙阿哥,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明殊眼珠一转,这个她还真不知道。 问其他皇子府上的孩子,她都能说个大概,但太子的……嗯,不知道。 但不妨碍她瞎编,反正对面这姑娘最后还得泥塑创作。 “听宫人们说,弘皙阿哥是个很要强的孩子,因只差一个嫡出的身份,他就是完美无瑕的嫡长孙,所以他一直耿耿于怀……” 弘皙是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得让钱如兰感兴趣。 明殊张嘴胡说八道,塑造出一个心思敏感,孤独的偏执的等待救赎的角色。 钱如兰果然感兴趣,听的津津有味,眼神又开始出现明殊熟悉的迷离。 那是梦女又一次发力上头的迷蒙。 就在当天晚上,明殊在空间里,发现了更新。 《成为皇长孙第一个妾室后,我躺平了》 明殊:嗯,好看,爱看,多写点。 …… 朱漆小棺一排排,停在一处宫殿,皇帝站在前面看着他们。 按理来说,未成年便夭折的皇室子孙,只会草草的下葬,送往黄花山火化,绝不可能留在宫里停灵超过三日。 这是为了不伤害住在宫里的人的福气。 “但宫里除了朕,已经没人了,想待就待吧。” 皇帝沉着脸自言自语,心中却绞痛万分。 至于住在宫里的后妃和公主,他全然给忘了,更不肖说奴才了。 在他眼里,大清朝,紫禁城里的主子们,就一个个没了! 还有他的皇孙,都没了! 无论是住在宫外,还是住在宫里的皇孙阿哥,全无例外的夭折。 死法也和他们的父辈一模一样! “他们都只是孩子啊!乱臣贼子,你们只敢向孩子下手吗!” 皇帝无能的怒吼,咆哮,他想杀了凶手,想杀了一切趁乱冒头浑水摸鱼的人! 他彻底是孤家寡人了,所有人都在觊觎他的皇位,都在试图侵犯他的权力! 甚至已经有人开始上折子,让他过继裕亲王和恭亲王的孩子了。 朕还没死!还能有孩子! 皇帝缓缓喘着气,让自己冷静下来,这种时候不能乱,但裕亲王和恭亲王的后嗣,得看住了…… “皇上!皇上!” 梁九功再次跑进来,进了屋直接跪下,膝行到皇帝跟前。 “万岁爷,您节哀,裕亲王府和恭亲王府传来消息……” “皇上?!皇上晕了!快叫太医!” …… 九月的天,蓝得透亮,宝坻县城里那条最宽的十字大街,早已不是平日模样。 闻名京东的宝坻大集,再一次开始。 自打前明起,这里便是商贾云集之地,到了本朝,倚着漕运与旗民杂处,越发繁盛。 逢每月的一、三、五、七、九,四乡八镇的农人,工匠,行商,乃至于京里来的客商,都如潮水般涌来 沿街两侧,席棚连着地摊,货垛挨着挑子,密密匝匝,一眼望不到头。 “跟紧了,别乱看。” 彭氏挤在摩肩接踵的人流里,一边紧紧挽着个半旧的竹篮,一边时不时回头照看两个女儿,生怕被挤散了。 双姐儿和三姐儿倒不像其他孩子那样痴迷和兴奋,全当体验风俗民情凑热闹。 毕竟生产力落后,也没什么好看的。 三姐儿张望着,看吹糖人的老汉手巧地捏出个孙悟空,看杂货摊上挂着的各色鲜艳丝线。 因中秋将至,有的摊子上摆着月饼模子和成摞的月光纸。 还有一排排泥塑的兔憨态可掬儿爷,大的戴着金盔,骑着虎豹,小的只有拳头大。 “请张月光纸吧,小的就成,还有这个兔爷儿。” 卖完中秋用品,彭氏朝着一个卖布匹的铺子走去。 掌柜是个精明的中年妇人,见彭氏虽衣着朴素,但身后跟着两个水灵灵的姑娘,心里便猜着了几分,脸上堆起笑来: “这位奶奶,扯布还是看线?咱这儿有南边新来的松江细布,最是洁白挺括,做里衣最好不过。还有苏杭的软缎,给姑娘们做件贴身坎肩,又舒服又体面。” 彭氏没接那软缎的话头,她伸手摸了摸那匹松江细布,手感果然细腻,又捻了捻一绺靛青色的绣线,颜色正,光泽好。 “这细布怎么卖?这青线呢?” 压低声音,谨慎比对和讨价还价后,彭氏量了刚好够做两件贴身小衣的细布,又买了两绺青线,一绺白线。 三妹儿百无聊赖的拄着脚,突然鼻子一动,闻到了油香味儿。 她眼睛一亮,发现不远处一个支着油布棚子的食摊,大锅里是热气腾腾的炸果子。 “额捏~额捏~” 正在掏帕子数铜子的彭氏一顿,回头给了两钱。 “去,买俩个,仔细别蹭到衣裳上。” 姐妹俩欢呼一声,接过钱跑开。 第299章 清穿女有空间8 凌柱家今年的中秋,过得比往年丰富些。 老屋一早便扫洒干净,西墙祖宗板前,新供上了月光码儿,上面是慈和的玉兔,在袅袅升起的线香烟气里捣药。 窗台上,请回来的兔儿爷披着红袍,骑着麒麟,神气活现,三岁的大弟扒在炕沿看了又看。 灶间里,三个女人忙得脚不沾地, 家里那只最肥的芦花鸡,此刻正在砂锅里咕嘟着,里面还加了晒干的蘑菇和嫩扁豆。 彭氏把从集上买回的一小条五花肉,切成薄片,和泡发的干豆角一起炒。 大伯母在另一边揉面,雪白的面粉里掺了少许细玉米面,正准备蒸一锅团圆饽饽。 “今年的中秋的菜可真结实。” “今年收成好,那地里的庄稼,疯长了似的。” 不远处,陪着姐姐们看灶口的三姐儿挺了挺胸膛,她可是偷偷在浇地的水里加了灵泉水! 傍晚,堂屋正中的大方桌上,摆了满满当当的好酒好菜。 正中是蘑菇炖鸡,旁边是豆角炒肉,一大海碗用荤油炒的白菜豆腐,淋了香油的蒜泥拍黄瓜,还有一碟糖醋萝卜丝。 主食是刚出锅的团圆饽饽,以及一盆新小米粥。 三姐儿看着金黄油亮的鸡块,眼睛都快红了。 菜刚刚上桌时,家里的三个男人终于回来了,身后却是带着两个年纪不大的姑娘。 “这是从哪里买回来的?”祖母乔氏倒不意外,一边帮乌禄脱棉衣,一边眯着眼细细打量两个女孩。 “前几年圈地时留下的汉人生的,本来是留下做家生奴才,没想到越生越多,就拿出来卖了。” 远处正在流哈喇子的三姐儿一愣:这是要纳妾?不是吧,家里这么穷,还要纳妾? 凌泰没忍住,多看两眼:“阿玛挑的好,屁股大能生能干活,配家里的奴才正好。我们家过了这一代,也会有家生奴才的。” 祖母乔氏撇了撇嘴,没说什么。 很快,乌禄家的两个男奴,进屋请安。炕上的爷们奶奶笑话了一番,就让他俩把姑娘领下去。 三姐儿怔怔的看着他们把两个女孩领走,一时心里五味杂陈。 两个姑娘看样子不过十岁,还是孩子的年龄啊。 北炕上,另开了一桌,炕桌略小些,菜式与大桌一样,只是每样的分量都少了许多。 大人们坐主桌,孩子们围坐在炕桌。 大弟被那盆鸡肉勾得直咽口水,但他抢不过几个姐姐。 可除了食不下咽的三姐儿,其他两个自认为是要当贵人的小姑奶奶,半点不惯着弟弟。 大弟委屈的看向正桌,但以往多少会管一些的大人们,却视而不见,自顾喝酒聊天吃菜。 “选秀的日子定了,从原说明年二月,提前到了今年腊月。” “主家的意思,让咱们早点把秀女送过去。免得临到跟前,天寒地冻,路上难走。” “他们家以前可没有这么好心,唱哪出戏?” “京城里有大变动,可惜我位卑言轻,什么也不知道。” “主家有宫里出来的老嬷嬷,让姐儿们早点过去,还能被指点一番。” 这边凌泰和凌柱商定好,那边老爷子醉话连篇。 “我在京城的时候,有算命的跟我说,家里要出贵人的……” 中秋三天后,天色刚蒙蒙亮,官道上的薄霜未散。 两辆青篷骡车已经停在凌柱家院门外,车轮和辕木都仔细检查过,骡子也被喂足了草料。 两个半旧的榆木箱行李,里面放着半旧的衣裙和新做的靛蓝袍子。 另有一个小包袱,装着梳头匣子,里头是桂花头油、木梳、和两根素银簪子和零星的绢花。 马车角落里,放着包家里的炒米和酱菜。 姐妹三跪下,给长辈们磕了头,才上了车。大伯凌泰坐到了车辕旁,亲自押车。 车轮发出辘辘的声响,三姐儿偷偷探出头,看到宝坻县的城墙一点点向后倒退。 所谓天真浪漫的幻想,开始渐渐消退,整个人陷入惶恐与迷茫。 别看自己天命真女的口号叫得响,未来如何,心里其实也没数, 自己怎么就不是孝圣宪皇后钮祜禄氏呢!怎么就不是那位四品典仪之女,那位历史上真正的赢家呢? “大姐儿,双姐儿,你们知道钮祜禄氏,在京城都有什么大官吗?”三姐儿手里绞着帕子,忐忑不安的寻问。 “那可太多了!最有名的就是遏必隆老大人一脉,子孙不是王公贵族,就是御前亲信,两个女儿一个皇后一个做了贵妃……” 大姐儿听了祖父祖母嘀咕无数遍,早就会背了,此刻迫不及待拿来显摆。 三姐儿颇为紧张的打断大姐儿的话:“那,我听说,还有个做了四品典仪的亲戚,你们知道吗?” 大姐一愣,她哪里知道什么详细的官职,除了听听故事,知道个丞相将军,才子佳人,剩下的了解全靠长辈聊天。 明殊温柔一笑,摸了摸三姐儿的头:“你说的这位亲戚,是在哪个王府任职?” “王府任职?”三姐儿迷茫不解,“这不是礼官吗?” “这是礼官,但也是王府属官,典仪就是法依旦尼哈番,负责王府的仪仗典礼,迎来送往,是王府的脸面。” “四品的典仪,只有亲王和亲王世子才能用。我半年前伺候佐领夫人,听她给京城送礼,知道有六位亲王亲王,康亲王,简亲王,显亲王,庄亲王,裕亲王和恭亲王。” “不知你说的是,哪家的亲王?” “……据说是皇帝的亲儿子。” “那你一定听错啦!”明殊用包容小笨蛋的语气,“皇子阿哥,还没有封亲王的呢。” 三姐儿张了张嘴,试图欲盖弥彰:“啊,那个,我也是听族里其他长辈说的,想着,靠这个进皇子后院……” 大姐儿摇了摇头:“别想了,我们家没这么好的亲戚,而且就算有人,凭什么给我们这个机会。” “我们大概率会去侍奉旗下的主子。” “旗下的主子?” “对啊,”大姐儿疑惑的看他一眼,“皇族宗亲会被安排在八旗里,八旗分别出人伺候他们。我们是镶白旗,大概回去伺候镶白旗的主子。” 大姐儿到底是正经的旗人,起码基本的旗人知识她还是知道:“如今镶白旗有显亲王,裕亲王,恭亲王,皇子有四爷,五爷。七爷,十二爷,这么多家,我们还是有可能的。” “三姐儿?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 钱如兰按着扑通扑通的心脏,整个人欣喜若狂。 这么说,历史上熹妃的父亲,其实一开始是官职不明的,是女儿先进入四爷后院,四爷封王后,才蹭光做了四品典仪! 那么,自己,自己也有可能是那个熹妃! 冷静,冷静,这么多钮祜禄家的女孩,不一定是你。 但是,但是她有预感,传说中的熹妃,就是自己! 三姐儿低着头,手里无意识地绞着衣带,接下来的路程,都不怎么说话。 第300章 清穿女有空间9 因着动身早,路上并不赶,骡车日出而行,日暮而息。 第一天宿在河西务,第二天过了张家湾,第三天晌午刚过,便遥遥望见的一片巍峨灰影,知道京城到了。 越是临近,官道上的车马行人越多,各式各样的骡车、马车,载着货物,载着人,尘土飞扬,人声鼎沸。 从朝阳门进了城,早早有人接应,来者是钮祜禄族长家的家仆,引领众人往前走,最终停在了一道相对偏僻的角门。 穿着藏青比甲的婆子早早等着,一一上前扶着姑娘们下车,接着又上了一辆罩着靛蓝细布车围的小马车。 凌泰则被管事带走吃酒,接风洗尘,他和侄女们一时半会儿,是见不了面了。 小巧的马车沿着府内的青石板路,向内行去,不知拐了几道弯,马车终于在一处院落门前停下。 婆子打起车帘,扶着女孩们下车。 院子不大,却极整齐,皆是一色的青砖灰瓦,朱红廊柱。 院中一株老石榴树,树下摆着石桌石凳,几个洒扫的婆子,正在和年轻的丫鬟打闲嗑。 “这里的丫鬟婆子都是共用的,有什么事,二位姑娘吩咐她们。” 一个婆子引着双姐儿和三姐儿往东边走。 “同院住的,都是咱们钮祜禄一族的姑娘,比二位早来几日。各自安住,自有照应。” 东厢房的门开着,里面是明暗三间的格局。中间是小小的堂屋,摆着一张方桌,两把椅子,一个条案,案上设着简单的茶具。左右各有一扇门,通向里间。 婆子按照长幼,把双姐儿安排在东次间,又把三姐儿西次间。 两个房间,竟是一模一样。大小不过丈余,靠窗是一铺砌得平整的小炕,炕上铺着半新的蓝布褥子,叠着同色棉被,放着一对青缎枕头。 炕沿对面,靠墙立着一个榆木梳妆台,台上摆着铜镜、木梳、一个盛着清水和皂角的瓷盆。 墙角有一个脸盆架,架上搭着干净手巾,还有一个小柜,可放衣物。 “炕是烧着的,夜里不会冷,热水每日自有粗使丫头送到院门口,饭菜也会按时送来,在中间堂屋用。” 婆子说罢,屈膝一礼,退了出去,并细心地带上了堂屋的门。 因是行李不多,两个女孩很快就收拾妥当,此时天色也渐暗。 一个穿着青色布衣的小丫头来送饭,主食是新鲜的白米饭,但三姐儿现在毫无胃口。 一路折腾外加心思纷乱,让她格外疲惫,她草草用了些,就放下了筷子,回到次间休息。 几乎是刚刚沾了床,人就睡了过去。 待晨光透过窗纸,将三姐儿睁开眼时,外面已经天光大亮。 她撑着身子坐起,只觉得浑身筋骨舒展了许多,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趿拉着绣花鞋走到外间,便见自家姐姐正坐在明堂,身旁还陪坐着一位陌生姑娘。 那姑娘穿着半新的藕荷色旗装,发间只簪着一支素净的绢花,瞧着也是个安静温婉的性子。 “可算醒了,”双姐儿笑着招手让她过去。 “看你睡的实,我们都没敢叫你。这位是萨伊格格,也是打外地来选秀的,正和我说着话呢。” 三姐儿忙敛衽行礼,萨依忙起身还礼,笑道:“妹妹不必多礼。方才听你姐姐说你身子不适,可是好些了?” “是好多了,头也不疼了。” “快坐下,早饭你错过了,吃些点心吧。” 三姐儿接过一碗热气腾腾的牛乳,双姐儿又推过去一碟是油糕,一碟桂花糕。 牛奶其实没什么,点心更是普通的油汤混合制作,工艺也很粗糙, 但三姐儿一口牛乳,一口点心,差点哭出声。 这是糖啊!还是油糖混合的炸物! 谁说清代是物资最丰富的朝代?她怎么一点都没有享受到? 她这边吃得香,那边两个女孩正在聊着选秀事宜,似乎又高兴又紧张。 “看来,我们有很大可能进入后宫,要不然那位怎么把选秀提前?还不是着急。” 嚼嚼嚼。 “也不一定,还有各位宗亲家里,也要指人的。” 嚼嚼嚼。 “但是主家把我们都接过来,不就指望撒大网捞鱼,我们中,但凡有一人生个儿子,就稳了。” 嚼嚼嚼。 “谁叫皇子皇孙们都没了,诺大的江山不留给自己儿子,还要留给旁支?” 嚼嚼嚼……嗯?!谁没了?! 哗啦一声,盘子砸在地上 “谁都没了?!” …… 送走萨依,双姐儿回了西次间,发现三姐儿缩在床上,神游天外,仿佛世界观崩塌了。 凑近一听,还能听见她反复重复:“死了,都死了……” “做什么呢!” 明殊捅了捅她,钱如兰茫然的回头看向明殊:“我该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你不是想要吃香的喝辣的吗?收拾收拾去哪家不一样。” “不一样,全变了……” 变化一部分,钱如兰心里还有数,但是变化如此剧烈,她是真的害怕了。 “怕什么,如今后宫无子,岂不是我们姐妹俩大展身手的时候?”明殊继续引诱孩子。 三姐儿的眼睛渐渐回神,对啊,反,反正,我还是真命天女,一定是那些皇子皇孙命薄,和自己无缘才早死! 自己是要嫁给皇帝的,自己会给皇帝生下新的子嗣,而且不用等很久皇帝就会死,自己还会早早成为太后…… 新文要更新了!就叫《给绝嗣的帝王一胎三宝》! “嘿,嘿嘿,嘶溜,嘿嘿……” “看样子是没事了呢。”明殊调笑的拍了拍手, 三姐儿赶紧擦了擦口水,认真道:“不,我只是为我的大业激动而已。” “你能有什么大业?” “你不懂。”三姐儿眼神深沉。 自打看到跑马圈地奴隶的悲惨之后,三姐儿就有一个梦想。 那就是,成为帝王的后妃,生下太子,垂帘听政,改变这个世道! 自己做的一切,就是为了大义! 第301章 清穿女有空间10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宫斗系统骚操作指南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2章 清穿女有空间11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宫斗系统骚操作指南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3章 清穿女有空间12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宫斗系统骚操作指南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4章 清穿女有空间13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宫斗系统骚操作指南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5章 自由婚姻1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宫斗系统骚操作指南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6章 自由婚姻2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宫斗系统骚操作指南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7章 自由婚姻3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宫斗系统骚操作指南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8章 自由婚姻4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宫斗系统骚操作指南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9章 自由婚姻5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宫斗系统骚操作指南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0章 自由婚姻6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宫斗系统骚操作指南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1章 死了爹外室上门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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