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封后我死遁，追到下一世哭什么》
第1章 你玩弄一个瞎子，始乱终弃
“当年陛下眼盲流落在外，皇后娘娘一介农家女，舍命相护。”
“如今陛下寻回她，拿这万里江山作聘，娶她为后，娘娘一步登天，荣宠无双，陛下当真是世间少有的长情之人。”
洛桃跪在长华宫的白玉地板上，听着一旁宫女的闲话，徒手颗颗碾碎石榴粒榨汁。
她无奈抿唇。
在她得知系统任务是救助落难的眼盲太子三年时，差点放弃，后来系统给她看了看顾九凌的样子，她才勉强同意。
至于是为什么被系统绑架，她不记得了。
总之是完不成任务就要魂飞魄散。
她带着顾九凌躲避追杀，艰难求生，三年后，终于完成任务，自己功成身退。
后来，顾九凌治好了眼睛，起兵攻陷京城，杀了陷害他的皇兄，眼看就要登基了，又传出消息，顾九凌将民间救助他的女人寻回，封为皇后，昭告天下。
洛桃正在诧异，系统在此时告知她，顾九凌登基的时候她必须在皇宫内才能回到现代。
于是她进宫做了宫女。
却发现那新封的皇后是熟人。
她胆战心惊，筹谋着如何活到明日顾九凌登基大典后。
两个宫女突然停下低语，慌忙起身屈膝，声音发颤：
“陛下。”
洛桃微微蹙眉，赶紧擦了擦手也俯首跪拜，云锦朝靴缓缓踱到她面前，龙袍下摆漾开，停了住。
空气静默。
洛桃紧张地胸口直跳。
片刻，朝靴踱开了。
洛桃悄悄抬头望去，顾九凌清冷侧颜比之前更加俊美，龙袍勾勒得他身形挺拔峭峻，复明后的眸子漆黑明亮，如同两汪深潭。
皇后从内殿走出，盈盈叩拜：“臣妾恭迎陛下。”
洛桃赶紧低下头，对，就是她，她的嫂子柳凤娇。
洛桃觉得有些费解，顾九凌此时还不如眼盲的时候能识人，眼下她更担心柳凤娇会认出她，赶紧将头垂得更低。
顾九凌看着柳凤娇深情道：
“阿桃，若不是你当日救朕，朕早就成了刀下鬼，朕早就发誓，有朝一日君临天下，一定要封你为后。”
洛桃眼睫微颤。
顾九凌不善言辞，从不说甜言蜜语，也不会讨女人欢心，直到他们相处的第三年，他突然说出此话。
洛桃微怔。
顾九凌虽然貌美，她可是从来没动摇过回到现代的决心，再说，她又不是心甘情愿来的，保护顾九凌也是为了保命。
“顾九凌，我不能做你的皇后，等你脱险后，我就要走了。”
顾九凌冷声道：“那我呢？你走了我怎么办？”
“你一定会治好眼睛，登基为帝，到时候你有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全天下的美女都是你的。”
顾九凌的神色暗淡下去，他眼帘低垂，默不作声。
最后一日，她带着顾九凌躲避他皇兄的追杀，冒着大雨藏在山洞里，系统告诉她，少时，顾九凌的亲信大将军卫云就会带人找来，她就可以全身而退，等待顾九凌登基。
她心里一松，终于圆满完成任务。
不成想，当顾九凌捧住她的脸颊，吻上她的唇，她终是没忍住……
山洞外雨帘密集，清凉的风吹散了山洞中的一室旖旎。
散落的衣裳铺在地上，两人的喘息声交织，汗滴滑下肌肤，顾九凌桃花眼微眯，眼尾洇出泪：
“阿桃，我心悦你。”
洛桃心里不是滋味，低头轻吻他的浓睫：“顾九凌，我要走了，你就当我是一场梦。”
顾九凌眸子一震，跪在地上，乌黑长发散落在宽阔浑圆的肩膀上，窄腰下，人鱼线没入健壮双腿，他伸手去探，却摸空了。
“为什么？你不要我了？”
洛桃撤身几步外看着顾九凌，三年的相处，确实不舍，她转头依稀看到山下有士兵靠进，系统提示她马上离开。
“顾九凌，卫将军很快找来，你忘了我吧，后会无期。”
她匆忙离开，依稀听到身后顾九凌嘶哑痛楚的嘶吼：
“你玩弄一个瞎子，始乱终弃……”
思虑拉回。
一抬头，竟然和顾九凌漆黑的眸子对了个正着。
帝王的嗓音清冷威严：“拿过来。”
洛桃慌忙起身，将满满一盏石榴汁捧到顾九凌和柳凤娇面前，低低垂下头。
她和顾九凌农庄院子里，确实有一棵石榴树，她将石榴打下来用石臼榨汁，方才懂得情爱的顾九凌说捣碎白皮会发苦，笨拙地用手一粒一粒给她碾碎。
顾九凌在她通红的纤细手指上凝了片刻。
漆黑的眸子里只剩帝王的淡漠与疏离，他接过白玉盏，却没有给身旁的柳凤娇，而是自己尝了一口。
太监进来禀告：“陛下，皇后的册封礼准备妥当。”
顾九凌点点头，将白玉盏交给身旁宫女，手伏在柳凤娇肩膀上，从洛桃身边走过。
看着他们的背影，洛桃暗自松了口气。
出了长华宫的庭院，顾九凌放下手，冷声道：
“朕还有很多要务，册封礼免了，只需名字入册就算礼成，你去尚仪局学习皇后礼仪，今晚之前不要回寝宫了。”
柳凤娇僵愣片刻，赶紧叩谢：“臣妾谢陛下隆恩。”
顾九凌走远后，柳凤娇站起身，脸色阴郁，身侧的贴身宫女连忙劝慰：“娘娘，反正礼成您就是皇后，还是准备今晚陛下的召幸吧。”
柳凤娇眉头紧蹙，只是名字入册，入的可是洛桃的名字，她转头，眼中漫起杀意。
当晚。
夜幕低垂，长华宫的回廊上亮起一串红色灯笼，映照在红绸上，暧昧缱绻。
柳凤娇等了一个时辰，始终不见太监来通传侍寝，她打发宫女去问，宫女回来后，为难地低声嗫嚅：
“娘娘，陛下召幸了那个做石榴桨的宫女。”
第2章 让你尝尝对朕做过的事
此时，洛桃正被一顶软轿抬去了甘露殿。
盘龙金柱耸立，透明帷幔低垂，层层叠叠，宫灯幽暗。
洛桃心惊胆战往里走。
顾九凌之前不近女色，今日只看了她一眼就起意？况且，今晚是皇后侍寝的夜晚，顾九凌召幸她，这会凭空给她惹来祸事。
身后的太监宫女已经都撤了，偌大宫殿空荡荡，画栋雕梁，曲径幽深。
御榻前，帝王斜靠在帷幔后的圆枕上。
灯光昏暗，洛桃看不清他的神情，恭敬跪下身俯首叩拜：
“陛下，奴婢来了。”
半晌，洛桃就那样跪着，没有得到丝毫回应，她额角渗出细汗。
耳边突然响起低沉嗓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听说你和皇后是一个村子的，你可曾见过朕？”
洛桃眨眨眸子，小声回复：“回陛下，不曾见过。”
顾九凌缓缓坐起身，两脚踩地，手攥拳放在腿上。
“是吗？你必然听过朕的事，皇后当年救了朕，如今朕治好了眼睛，重登帝位，娶她为后，朕很想知道，若是当年皇后抛弃朕，如今她会不会后悔？”
他的声音低沉缓慢，带着挑衅。
洛桃眼眸微转，她怀疑顾九凌其实已经认出了自己。
这可就不好办了……
“皇后对陛下情深义重，不会抛弃陛下。”
顾九凌幽幽说：“你又不是皇后，你怎么知道她的所思所想，她若真的抛弃朕，朕也不会责备她，只要肯认错，愿意回到朕身边。”
这话已经意味分明了。
洛桃手心出了汗。
可是自己若是承认，明日死遁时，又当如何？
洛桃一咬牙，干脆死扛到底。
“奴婢恭祝陛下和娘娘永结同心。”
顾九凌一双桃花眼瞪圆，死死盯着她，半晌，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
“过来。”
洛桃硬着头皮起身走过去。
刚到床榻边，顾九凌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她强行拖曳到龙榻上，欺身压住，埋首在她颈弯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洛桃刚想开口，就被一个霸道凶残的吻堵住嘴。
唇齿间，洛桃想喘口气，根本没机会，顾九凌久久不放开她，喘息中低语：“朕是九五之尊，朕的皇后之位，在你眼里就这么不值钱？看到朕宠幸别的女人，心里难受吗？”
他的眼中炙热湿红，眼巴巴盯着洛桃，期待她口中的答案。
洛桃在他柔情万千的眼神中败下阵来。
不敢承认。
她阖上眸子，轻轻摇头：“陛下，奴婢不敢。”
顾九凌眉心颤动：
“那你回来干什么？”
“……奴婢只想做好本分。”
洛桃狠心说。
良久，顾九凌忽地笑了声，齿缝中嘶出话语：
“好，很好，既然你喜欢做宫女，就看着朕登基为帝，后宫三千，你就专门在朕召幸嫔妃的时候在床前端茶递水送帕子。”
他“唰”地从枕头下面抽出一根黑色绸带，将她的眼睛蒙上，系在脑后。
“让你尝尝你对朕做过的事。”
洛桃眼前一片黑暗，立刻失去了安全感，她伸出颤抖的双手：“陛下饶命！”
帷幔中响起一声衣料撕开的破碎声。
洛桃只能感受到耳畔喷洒的热气和喘息，似是报复，似是发泄，似是期待已久的决堤怒潮。
……
大概到了后半夜。
洛桃觉得身上一轻，眼睛上黑绸带突然被抽开，视线模糊了一会儿，才看清昏暗宫灯下顾九凌的脸庞。
洛桃轻轻叹了口气，重新阖上眸子，不想去面对这个人。
看到她如此，顾九凌心里的积怨去了大半，眼神有些躲闪：“朕再问你一次，有没有见过朕？”
洛桃轻轻摇头，嗓音如同一吹即散的青烟：
“没有。”
顾九凌怔怔看着她，黑眸渐渐湿润，一滴泪落到洛桃脸颊上，滚烫。
洛桃咬唇，撑起酸痛无力的身子下了榻，将地上散乱的衣服捡起来，一件件穿上，全然不再去理会他。
这三年中，虽然困顿，但是两人却相濡以沫，天寒地冻时，他们挤在一床被子里取暖，她生病没钱救治，顾九凌去给她求药，矜贵之躯，宁愿跪下给人磕头。
没想到，在她即将离开这个世界的前夜，是这样的结局。
洛桃穿好衣服，面色平静，俯首叩拜：“奴婢承恩，叩谢陛下，告退。”
“你……”
她躬身退下，转身就走。
顾九凌看着她决绝的背影，翻身下榻想追，看到手上的黑绸带，又定住脚，负气咬唇。
洛桃走出甘露殿，冷风一吹，身上的细汗瞬间冷却，她不禁打了个激灵，心里的冷更胜身上。
顾九凌，我以前的好心权当喂狗了。
次日，卯时三刻。
金銮殿中，文武百官齐聚，鼓乐齐鸣，新帝登基大典开始。
顾九凌头戴十二旒金冕，玄色绣金龙皇袍，身长九尺，宽肩窄腰，浓眉低低压着一双冶丽桃花美目。
他一步步走上白玉台阶，龙袍长摆在阶梯上拖曳而过。
此时，宫女的下房中——
登基大殿的鼓乐声隐约传来，洛桃在自己屋中，手里拿着毒药，这是从宫外就准备好的，藏在头发里混来。
只要脑中系统一声令下，她就可以回家了！
忽然间，一阵嘈杂脚步声，几个太监跑进浣衣局的庭院，一脚踹开房门闯进来。
洛桃大吃一惊。
紧接着，她看到许凤娇走进来，太监将门嘭地关上，柳凤娇一身华丽衣裙，挥手间，几个太监一拥而上。
与此同时，洛桃脑中出现电流声：【宿主，时辰到了，立刻消杀。】
洛桃的手被太监控制住，手中的药丸被夺去，太监用鼻子轻嗅，神色惊惧，对柳凤娇说：“皇后娘娘，这是剧毒药。”
柳凤娇冷笑道：“你想用这药毒死谁？”
洛桃脑中的系统在做倒计时：【二十，十九，十八……】
她焦急万分，想去抢夺，被几个太监拉住，耳边是柳凤娇的冷笑：
“贱婢，从你一进宫，本宫就认出你了，本来想让你多活两日，你竟然昨晚在本宫侍寝的日子勾引陛下，本宫今日让你死个明白！”
洛桃脸色煞白，脑中的倒计时只剩下个位数了，可是许凤娇还在喋喋不休地啰嗦，她等不及了……
【三、二、一。】
第3章 用她抵债
洛桃猛地挣脱开太监，冲着廊柱撞过去——
几乎在触柱的瞬间，洛桃还没有感受到冲击力，身子就软下去了。
与此同时，渐渐模糊的视线中，她看到侍卫冲开太监，顾九凌身着龙袍向她飞奔过来，一把将她接在怀里。
宫苑乱成一片，太监宫女和御医跑进跑出，御林军手持刀戈，寒光闪烁。
柳凤娇跪在一旁，手中捧着那颗毒药：“陛下，这个贱婢偷偷携带毒药，企图对您行刺，臣妾还没有审问完，她就畏罪自杀，有所有宫人作证！”
顾九凌头都没回，只吐出一个字：“诛。”
柳凤娇哭喊不止，狼狈地被御林军拖走。
顾九凌脸色苍白，扯碎龙袍包扎在洛桃尸身的额头上，一旁太医说出令他心碎的话：“陛下，人已经没有脉搏了……”
顾九凌的手开始发抖，失控地将人搂紧，又怕怀中人呼吸困难，不曾想到，这已经是一具尸身。
他伏在尸首的耳畔，暗哑喃喃：“阿桃，你睁开眼，我什么都给你……”
此时，洛桃的魂魄游荡在空中，看着下面顾九凌悔恨莫及的样子，轻轻摇了摇头。
冤孽。
一阵电子音在脑中响起。
【宿主，别来无恙？】
“出了点小岔子，差点回不去了。”
【宿主，貌似出的不是小岔子，我这里显示，顾九凌从此一蹶不振，没有后宫，南征北战血腥扩疆，朝政也疏于管理，王朝十年后覆灭，他死的时候刺瞎自己的双眼，喊着你的名字离世。】
“……”
洛桃的魂魄看着下面，十几个太医跪了一片，顾九凌抱着她的尸身，浑身颤抖，失控嘶吼。
【宿主，你因为和顾九凌有了情愫，晋朝覆灭了，所以你违规操作不能回到现代，你还有一次机会重新来过。】
“重来？”
洛桃还没有在刚才的复杂情绪中转回神。
【是的，不过，这一次顾九凌不再是男主，你要阻止他称帝，他会一无所有，最终黑化，成为被男主杀死的反派。】
洛桃懵了：“谁是男主？”
【男主出现的时候系统会提示，宿主，这次失败，你也会魂飞魄散。】
系统的电子音“哔”地消失了。
洛桃的魂魄最后看了一眼顾九凌，他已经被系统重新设定了人生轨迹，这一世凄惨，下一世更凄惨。
洛桃心中咯噔一下。
自身难保，又启容她去悲悯别人？
十年的光景，如同加速播放的走马灯，在洛桃眼前一晃而过，铁马冰河，尸殍遍野，最后，定格在顾九凌死的那一刻，他双眼流着血，喃喃低语：
“阿桃，若有来生……”
——
——
空中落下三月春雨，一切又回到起点。
洛桃猛然回神，她睁开眼，打量四周，陈旧的土房，昏暗的光线，一旁的灶台上冒着热气。
她用手摸摸脸和脖颈，又回来了，回到她买回顾九凌的那日。
洛桃一阵唏嘘。
过往如潮水涌入脑海。
此时，顾九凌被他皇兄弄瞎眼睛，丢到边陲小镇，放到木笼中发卖，围观的人倒是不少，但是看到他是个瞎子，都不买了，倒是有两个专门做菜人生意的屠夫等在一旁，想着最后没人买捡个漏。
洛桃对他那时的样子记忆犹新。
他就那么静静坐在木笼里，破衣烂衫，一身鞭痕，眼睛上蒙着一根布，万念俱灰，但求一死。
洛桃用二两银子将他买回来。
顾九凌不吃不睡，拒绝任何人触碰他的身体，洛桃用尽了所有办法来鼓励他，抚慰他，他才慢慢消除敌意打开心扉。
她往里屋走去，两步远，却觉得隔了一辈子那么长。
木门吱呀一声，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抱着木柴走进来，气恼地丢到灶口，手掐着腰，对她怒吼：
“你这个死丫头，办的这叫什么事？！我给你钱让你去割些猪肉，你倒好，买了这么个赔钱货回来！瞎了眼睛不能干活，你想用他干什么？！给你暖床？你以为你是大户小姐还是公主？你有几个钱？还养起男倌来了！”
“娘……”
“别叫我娘，我没有你这样的败家闺女！”
她娘白氏用手指点着她的额头：“赶紧麻溜把他退回去！趁着天色早，晚了人牙子就走了，若是人牙子不肯退二两，少几钱也行。”
说罢，提着篮子骂骂咧咧地出门：
“你哥哥不知道死哪里去了，还有你那个风流嫂子，没有一个省心的！”
屋里又剩下洛桃，里屋静悄悄的，一点声音没有。
她正在犹豫，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脚步声，还夹杂着吆五喝六的叫骂声，十几个膘肥体壮的男人气势汹汹闯进院子。
她忽然想起，今日家中正要经历一场浩劫，她哥哥在赌坊输得一塌糊涂，丢下他们逃债，再也没回来，催债的人上门，白氏回来后，将那几亩薄田还债了，嫂子柳凤轿就傍上隔壁张屠户，没多久，白氏就病死了，家中只剩下她和顾九凌。
洛桃定睛一看，和上一世不同的是——
她兄长洛怀安也跟着回来了。
洛怀安一脸谄媚的笑，对债主们说：“她是我妹妹，才十六岁，长得漂亮吧，用她抵债，再倒给我十两银子。”
债主们上下打量洛桃，摸着下巴笑道：“是挺漂亮。”
洛怀安连忙说：
“这要是卖到花楼不得二十两？您这买卖不亏。”
洛桃瞪大眸子，不可置信看着他们。
怎么和上一世不一样！
系统，你给老子滚出来！
系统安静如狗。
洛桃据理力争：“阿兄，你欠了钱凭什么让我抵债，你敢让他们硬来我就去告官！”
洛怀安有些退缩，他身侧的壮汉却嗤笑道：“县太爷的师爷是我舅舅，你告不倒我，你若是不想去花楼，给我做小妾也行。”
一群猥琐男人哄笑，就要上来拉人。
“住手。”
身后传来的声音低沉有威慑力。
洛桃一惊，转头望去——
清俊男人从屋中缓缓走出，他此时只有二十岁，身形挺拔俊逸，乌发及腰，眼睛上蒙着布条，虽然身上破衣烂衫也挡不住通身帝王之气。
第4章 这次的男主
洛桃呆住。
顾九凌的样子确实是她记忆中的样子，但是他的状态和上一世天差地别。
他虽然蒙着眼睛，但是脸上的神色淡定自若，循着声音走过来，挡在洛桃面前，高大身量脊背挺直，将洛桃挡得严严实实。
洛桃看着他宽阔的背脊，正在发愣，低头一下，更是惊异。
那几个汉子被唬了片刻，等看清说话的是个衣衫破烂的瞎子，便又哄笑起来：“这年月，瞎子都这么有胆识。”
洛怀安指着顾九凌，吼道：“你是谁？干嘛在我家？！”
顾九凌缓缓从身后拿出一把利斧，掂了掂：“我虽是个瞎子，可是这把斧子并不瞎，谁敢过来，就试试。”
洛桃狐疑，这把斧子放在灶台边，他是怎么摸到的？
几个汉互相对视，也不敢靠近，只叫嚣着：“你吹牛吧，一个瞎子，拿着斧子也是摆设！”
洛怀安恼火地跳脚骂：“小桃，你哪里找的瞎汉！”
顾九凌一动不动，侧着头，静静听着这些人的动静，分辨着他们的方位，攥住斧头的手背暴起青筋脉络。
一个汉子试探着往前走，躬身从地上捡起一块小石头，往顾九凌身侧抛过去，顾九凌纹丝未动，他猛地扑过来——
洛桃一声惊呼。
寒光闪过，那个汉子发现自己的胸前的衣服被划开了一道，虽然胸膛皮肉只是浅伤，但是足以让他惊惧地坐在地上。
顾九凌切齿低吟：“谁再来，我就深一寸，将他心肝肺刨出来。”
声音不高，冷寒，极具威慑力。
几个人不敢上前拉扯洛桃了，又叫嚣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赶紧还钱！否则我们就告官，把你们都送到牢里去！”
洛桃想到上一世的解决方案，只得说：“等我娘回来……”
话没落地，白氏外面进来。
看到这阵仗，又听说她儿子欠了这么多赌债，又要拉着洛桃去抵债，气得上去就甩了洛怀安几个耳光：
“你这个畜生！连你亲妹妹也要卖，你为什么不死在外面！”
洛怀安捂着脸，气恼不语。
债主纠缠不放，白氏无奈叹了口气：“你们把我家那几亩地拿走吧，再多也没有了，闹出人命来，你们也得不到好处。”
几人互相商量了片刻，点点头。
白氏回屋拿地契，经过顾九凌的时候，顾九凌拦住她，低声说：“夫人，我有一块金镶玉的牌子，给您还债，但是您要答应暂时收留我。”
他从身上摸索了片刻，拿出一块玉牌。
洛桃打眼一看，是九龙玉佩，他随身携带之物，太子的身份象征，后来要用这块牌子验明正身，找到追随他的军队，他竟然把这个交出去？
洛桃还在愣神，白氏赶紧抢过去，将玉牌交给债主。
几个男人互相传着看了看，篆刻的字虽然不大认识，但是好东西是看得出来，绝对值一千两银子。
他们互相对了对眼神，满意地转身离去。
洛怀安遗憾地说：“那块牌子还可以让他们倒贴回几百两啊，可惜了，可惜了！”
小院安静下来。
白氏拉过洛桃：“既然他帮了这么大的忙，以后就留下他吧，看他虽然眼盲，可是体魄强健，干点简单的农活还是没问题的。”
洛桃还在思虑，白氏又加了一句：“也不耽搁生孩子。”
洛桃脸一红，赶紧拉着顾九凌进了里屋。
此时，洛桃才腾出脑子来琢磨顾九凌。
上一世，顾九凌一开始根本是寸步难行，不知道摔了多少次，倔强地不让洛桃扶他，后来才慢慢熟悉眼盲的生活，三年时间，他凭着从小文武双全的底子，愣是可以凭着声音判断周围的一切。
而现在，他应该还没有这个能力……
关上木门，洛桃刚回头，顾九凌就站在她面前，离得很近，脸上竟然还泛着春色，和刚才拿斧子劈人的样子又大相径庭。
他嗓音低沉干净：“姑娘，我虽然眼睛看不到，但可以做工，只要你收留我，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洛桃审视他，总觉得有些异样。
一个天之骄子被害到这一步，还能如此淡定，安之若素。
“我叫顾九凌，姑娘可以唤我小九。”
他嗓音又低柔了几分。
洛桃禁不住心口一跳。
那是他们上一世在第三年的时候，流落在荒村躲避他皇兄的追杀，天寒地冻，两人裹在一床破棉絮中取暖，顾九凌紧紧搂住她，让她唤他小名。
洛桃眨眨眸子，抬手将顾九凌眼睛上的布条拉下来。
顾九凌有点意外，但是没有躲闪，去了蒙眼布，他俊逸的脸庞展露出来，一双漂亮的桃花眼无神地眨动，并不聚焦。
洛桃看着他，轻咬唇。
“你先住下吧。”
她发话了，顾九凌赶紧点头，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
晚上吃饭，白氏、洛桃还有洛怀安围着木桌，白氏指了指里屋的顾九凌，用眼神询问洛桃。
洛桃思虑片刻，从桌子上拿了一个菜团饼子，走到内间门口塞到顾九凌手里，他连忙道谢：
“多谢姑娘。”
洛桃瞅他狼吞虎咽，果然噎住了，又端了一碗粥，他接过来，脸庞染上淡红。
洛桃回到桌边，洛怀安阴阳怪气地说：
“你今晚脱了他的衣服，看他身上还有没有宝贝。”
洛桃瞪了他一眼：“你管好你自己吧！你也不问问你老婆去哪了？！”
几人都知道，必定在隔壁张屠户那里。
洛怀安“啪”一拍桌子，虚张声势地说：“我是你兄长，她是你嫂子，只有我们说你的份，没有你说我们的份！”
“你就是个窝里横！”洛桃对他吼道：“再敢打我的注意，我就对你不客气！”
“都别吵了，吃饭！”白氏和稀泥。
洛怀安见洛桃强硬，也不敢硬杠了，他看了白氏一眼，闷声吃饭。
白氏忽然对洛桃说：“你若是找了这小子做赘婿，你和杨家的娃娃亲就去退了，杨君立去战场都三年了，可能早就死了，杨家也没个说法。”
洛桃脑中的电流声忽然响起——
【宿主，请注意，杨君立就是这次的男主。】
她神色微顿。
连忙对白氏说：“娘，我明日去一趟杨家，杨君立若是没死，让他回来成亲，家里还能多一分彩礼，月月我还补贴家里军饷，让那个留在这里帮你务农，可好？”
里屋，顾九凌身子一抖，脸色煞白。
第5章 一双手臂缠住他的腰
晚上。
白氏抱来一床旧被放在床榻上，悄声对洛桃说：“我们就三间屋，他只能跟你睡一个屋，明日先去杨家问问，今晚你跟他先别一个被窝睡。”
“知道了。”
洛桃脸上发烫，赶紧将白氏推了出去，她看了顾九凌一眼，顾九凌低着头，默不作声。
洛桃将那床被子放在土炕的另一边，离自己远远的，对他说：
“你老实点睡，晚上敢爬过来，我就把你踹到猪圈。”
顾九凌迟疑了片刻，低声请求：“姑娘，我想去院子里清洗一下。”
洛桃微怔。
她记起，顾九凌虽然落魄，但是很爱干净，总是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看来上一世的习惯还是照旧。
洛桃许可后，顾九凌摸索着墙壁离开屋子。
洛桃从窗棂纸的破口往外看。
只见顾九凌来到院子里，熟练地从井里打了一桶凉水，脱了破旧的衣服，擦洗身子，身材还是一如以往的挺拔俊美，线条流畅有力，肌肉壁垒分明。
洛桃的眼神从他身上盯了片刻移开。
顾九凌回来后，洛桃拿出她哥哥的一身粗布旧衣服放在炕上：“明日你换上这身衣服。”
顾九凌站在土炕边：“多谢姑娘。”
他脱下身上破烂的衣服，揉成一团放在屋角，摸索着上了炕，洛桃的心一下子提上来，赶紧起身吹灭了油灯。
一片漆黑，只剩下两人的轻轻喘息声。
倒春寒，屋里越来越冷，洛桃根本睡不着，她睁着眼，隐约看着天棚的稻草和麦秸。
什么破系统，人家穿越都是侯府小姐、相府小姐、公主、皇后，她穿成个穷困潦倒的农妇。
上一世好不容易熬过来，还要重新来一回，还多了个吃喝嫖赌的哥哥，还有那个没见过面的男主杨君立，不知道是否好攻略。
她知道顾九凌也没睡，转头看了看，顾九凌远远躺在土炕那一头，也看不太清他的神色。
顾九凌这一次的表现实在太过意外，洛桃心中的疑虑越来越大，该不会是自己想的那样吧……
院子里忽然响起脚步声，洛桃回神。
听动静，是她嫂子柳氏。
柳氏轻轻推门进来，直接进了隔壁屋。
很快，两人吵起来，洛怀安吵了没几句，几个耳光声传出来，他不言语了，再一会，竟然传出了男欢女爱的动静。
洛桃蹙眉，我呸！
顾九凌那边呼吸的声音也重起来。
洛桃气恼地坐起身，披上衣服去柜子里找棉花，最后还是没找到，只得翻身上炕，又钻进被子。
顾九凌突然发出一阵咳嗽声，隔壁的声音戛然而止。
洛桃松了口气，阖上眸子。
黑暗中，顾九凌微微弯起唇角。
次日。
直到阳光照到洛桃脸上，她才醒过来。
想起顾九凌，她一转头，炕上没人了，只有叠好的被子，她爬到窗台边看向院子，顾九凌换上了那身她哥哥的旧衣服，肩膀上搭着破布，在推磨。
洛桃一边慢慢穿衣，一边往窗外瞟。
顾九凌推完磨，熟练地将粮食扫到麻袋里，然后数着步子，找准方向去了茅厕，不多时，又回来了，去井边打水洗了手，然后去又数着步子去屋角砍柴，放好柴，挥舞斧子，一下下倒是精准得很。
洛桃眯起眸子，微抿唇。
她穿好衣服出了里屋，四处打量了一番，洛怀安那屋早就没人了，白氏也不在。
她走到顾九凌身边，顾九凌听到脚步声，立刻停下斧头：
“姑娘早安。”
他一双狭长桃花眼看不出盲，只是无光，脸庞清冷俊逸，额头上渗着汗，顺着下颌滴下来。
“这么熟练？你不是说刚刚被人弄瞎眼睛？”
顾九凌顿了片刻，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轻声说：“这些不算什么，学学就会。”
洛桃眼眸微转，没有说话，用盆里的井水洗脸，顾九凌循着声音，将一块巾帕递过来。
“阿桃，饭煮好了，在锅里。”
称呼都改了。
洛桃转头看了看屋里冒着热气的灶台。
顾九凌眼眸闪烁，轻声嗫嚅：“只有地瓜粥，我想劈些柴拿到集上卖，给你买点喜欢吃的东西。”
洛桃擦干脸上的水，眼睛盯在顾九凌脸上。
此时，心中疑问已经确定。
顾九凌一定是带着上一世的记忆重生，但是并不知道她是穿越人，也没有察觉她的任务变化了。
洛桃蹙眉思索。
顾九凌若是知道上一世的事，就知道一定会在她的帮助下复位，所以顾九凌才会一开始就表现得胸有成竹，极力保护她。
如此一来，自己帮助真正男主夺位的难度就增加了。
因为顾九凌知道先去找谁后去找谁，哪个关键人物在什么节点出现。
索性顾九凌并不知道自己这一次是阻止他而不是帮助他。
想到这里，洛桃心里有些酸胀。
就像是自己种的花，这一次要亲手自己拔了。
顾九凌接过她手中的巾帕，脸庞微红眼眸闪烁，欲言又止，鼓足了勇气说：
“阿桃，你买了我，我就是你的人，我以后会治好眼睛，给你安定的生活，你能不能……不要去找你的未婚夫。”
洛桃半晌没说出话来，没想到顾九凌这么快就开始表白。
她思虑良久，不如一次说清楚的好：“我买你不是为了做夫婿，我和未婚夫有婚约，我是一定要嫁给他的，你不要多心。”
顾九凌愣住了，他可能没想到洛桃会干脆地拒绝他。
洛桃没等他回话，转身离开院子，走到院门口，顾九凌在她身后突然问：“阿桃，你那位未婚夫在哪个军营？”
洛桃警惕地转头看了他一眼：“不干你的事不要问。”
顾九凌僵立在原处，听到洛桃的脚步声出了院子，落寞地站了一会，便又开始砍柴，等砍完柴，再数着步子去墙边拿野菜，切野菜喂后院的鸡鸭。
半个时辰后，院门口响起脚步声，他直起腰身，微微蹙眉。
一双手臂从他身后绕来，缠住他的腰。
第6章 皮肉伤，不碍事
顾九凌猛然撤身，退后两步，冷声道：“你是谁？”
娇媚女声响起：
“你就是小桃买的瞎眼男倌？倒是俊俏得很，我是小桃的嫂子，我们是一家人，你伺候她，也得伺候我。”
顾九凌边听边往后躲，这女人却对他上下其手，他退到院墙边，后背抵住土墙，那女人将身子直接贴过来，摸着他的脸，笑道：
“还蛮害羞的，真讨人喜欢。”
顾九凌推开她，怒斥：“我是洛桃的人，你放尊重点！”
话未说完，脸上就挨了一耳光“啪”，只听到那女人冷哼：
“别给脸不要脸，你若是不把我伺候好了，我就让洛怀安把你卖到花楼，在那里，可都是些糙汉，你连三天都熬不过去！”
顾九凌身子一僵。
柳氏看他不再反抗，媚笑着拉起他的手腕：“走，跟我回屋。”
……
洛桃来到牛头镇。
杨家开杂货铺，比洛桃家强一点，据说家长有兄弟俩，哥哥杨君立几年前去当兵，弟弟杨君清在家里照顾父母。
时间尚早，街上没什么人，洛桃来到一间两进深的铺面前，檐下悬着褪了色的蓝布招子，上书“杨记日用“四个楷字。
洛桃敲了敲木门，没动静。
一个五六岁的男孩从隔壁店铺的窗口对她喊话：“你找杨老板吗？他今日不出摊，你明日来吧。”
洛桃点点头：“多谢。”
她刚转身离开，一个青年从胡同口拐出来，小男孩赶紧指指洛桃的背影对他说：
“那个漂亮姐姐找杨伯。”
青年微怔，转头看向洛桃的背影，眼眸微转，却没有追上去。
洛桃一路走一路思虑。
这个杨君立在军中任职，倒是个容易往上爬的位置，只要能鼓动他的野心，起兵并非难事。
进了村子，刚走到自己院门口，就听到洛怀安的叫骂声：“让你偷人！打死你这个男倌！死瞎子！”
洛桃觉得不妙，拔腿往屋里跑，冲进屋里——
洛怀安正对顾九凌拳打脚踢，顾九凌蜷缩在屋角，双手抱头，不出声，也不还手。
柳氏站在一旁掐着腰骂：“他看我一人在家，就对我欲行不轨，若不是你早些回来，我就要被他强霸了去！”
洛桃冲上去拉开洛怀安：“你是猪脑子吗？你老婆说他看得见她一人在家，他看得见吗？！”
洛怀安一副不管不顾的样子，趾高气扬地说：“他就是我们家买来的奴才，我想打就打，你嫂子说他轻薄她，那就是有！”
柳氏帮腔：“他虽然看不到，我从他身边走过去，他就拉住我非礼，他是男人，我哪里跑得了？若不是你阿兄回来，岂不是让他得逞？”
顾九凌从地上爬起来，低声说：
“我没有，是她把我往屋里拽，我推开她，她就缠上来。”
洛怀安看了柳氏一眼，柳氏有一瞬间的尴尬，立刻一屁股坐在地上，哭闹起来：“他血口喷人，我什么时候这样过，老天爷，给我做主，我一个妇道人家，怎么能强迫一个男子！”
洛怀安做了几年缩头乌龟，既不敢和邻居张屠户硬钢，又不敢对媳妇说硬话，可算找到出口，做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打一个不敢还手的瞎子，他还是可以的。
他看着顾九凌那张无可挑剔的俊脸，气不打一处来，一把拽开洛桃，一拳砸在顾九凌颧骨上：
“死瞎子，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让你不老实，让你欺负我的女人！”
洛桃已经明白了咋回事，她大吼：“洛怀安，你老婆什么德行你自己清楚，你怎么不去找隔壁张屠户算账，你欺负一个瞎子，不是个人！”
这话正戳在洛怀安和柳氏的脸上。
柳氏立刻不号丧了，她恼羞成怒，对洛怀安切齿道：“你妹妹竟敢这么污蔑我，你若是不管，我就不活了！”
洛怀安气急败坏，转身扇了洛桃一耳光。
“啪！”
这一声，落在顾九凌耳中，如同热油遇到了火星。
他循声一把将洛桃搂住怀里，抬脚精准踹在洛怀安的小腹上——
洛怀安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人已经飞出去几步远。
后背重重摔在转地上。
柳氏一惊，想上前拉扯洛桃。
顾九凌一拳砸在她脸上，她转了两个圈摔出去。
顾九凌侧耳听着他们的动静，将洛桃轻轻推到身后。
夫妻二人狼狈爬起来，不敢再近前，一边骂着一边出了院子：“死瞎子，臭丫头你们等着！”
洛桃站在顾九凌身后，看着他宽阔的后背，轻轻咬唇。
顾九凌听到那两人走了，转身面对洛桃，刚要说话，猛咳两声，血从唇角流出来。
洛桃一惊，连忙扶着他坐在木凳上，看着他脸上的青紫，不解地问：“你又不是打不过，干嘛不还手？”
顾九凌出了口浊气，摇摇头：“我不想给你惹事。”
“身上受伤了吗？”
“皮肉伤，不碍事。”
洛桃从外面打了一盆水，找了快帕子浸湿拧干，给顾九凌擦了擦脸上的血污：“你把衣服脱了，家里有药酒。”
顾九凌缓缓脱下上衣，身上都是鞭痕和青紫，新伤叠旧伤。
洛桃心里一酸。
她知道顾九凌被他皇兄关到天牢里折磨了很久，直到他皇兄腻烦了，就将他弄瞎，丢到边陲小镇来销户。
他自幼是千尊万贵的太子，文武双全光彩夺目，瞬间从天堂跌落泥潭，怪不得上一世，开始的时候会一蹶不振。
洛桃将药酒倒在手心，在他肩膀上的伤痕处轻柔。
顾九凌忽然握住她的手，贴到自己胸口：
“阿桃，我们离开这里吧，我朋友此时在北境，我们找个地方藏身，想办法联系上他，就可以逆风翻盘。”
洛桃一怔，将手从顾九凌手中缓缓抽出。
顾九凌眼中惶恐，用手探了几下，都没有再握住她的手，焦急问道：
“你不相信我吗？我不是骗子，你看过我那个九龙玉佩吗？你应该知道我的身份不一般。”
没听到洛桃的回应，顾九凌忽然想到什么，他抬起头，微微转向洛桃的方向，没有聚焦的眸子焦灼闪动，试探问：
“你今日去找你未婚夫，见到了吗？”
第7章 不正经的小叔
“杨家没人，我明日再去。”她的语调冷静，没有一丝情感。
顾九凌的眼尾有些泛红，思索片刻说：“我理解你，我现在是个瞎子，还是个囚犯，你难以信任我，你帮我去找个人，牛头镇的县丞张进海，他会帮我们。”
洛桃眼眸一动。
上一世，他们就是先去求助张进海，张进海之前跟着顾九凌打过仗，是顾九凌的旧部，将他们安排在府中，后来顾元白让人追杀至此，张进海帮了他们很大的忙。
现在卫云被顾元白调去了北境，顾九凌的意思应该是先在张进海那里蛰伏，让他去联络卫平。
洛桃蹙眉。
她还没有联系上杨君立，顾九凌竟然开始行动去联络旧部了。
她敷衍道：“我们只是平头百姓，怎么能贸然去找县丞。”
顾九凌急切地说：“你相信我。”
洛桃迟疑道：“那我明日去试试。”
顾九凌长长松了口气，觉得终于说通了洛桃，他伸出手掌，柔声说：“你过来。”
洛桃拒绝：“你回屋休息吧。”
顾九凌脸上的神色一僵，伸出来的手也停在空中，良久，他才缓缓收回，穿上上衣，站起身，摸着墙回了里屋。
洛桃抿抿唇，无奈叹了口气。
顾九凌还不如不知道上一世的事，对她的信任反而成了对顾九凌的毒药。
日暮，白氏从镇上卖鸡蛋回来，看到院子里的活都干完了，饭也煮好了，满意地点点头对洛桃说：
“你今日去镇上问杨家了吗？杨君立若是死了，你就把这个赘婿收了，他老实听话还能干，眼盲也不会跑掉，踏踏实实的。”
“……娘，你就别操心了，我明日再去杨家一趟，你放心，杨君立一定没死。”
白氏看了看门外：“你哥哥嫂嫂呢？怎么还不回来。”
“死了。”洛桃冷声道。
白氏瞅了她一眼，将粟米地瓜粥从锅里盛出来，野菜团子和蒸豆腐端出来：“叫你的小赘婿出来吃饭。”
洛桃小声说：“别这么叫他，叫名字就行，他叫……”
洛桃忽然想，他的名字似乎不能让更多人知道，说不定会暴露身份，上一世是怕他皇兄知道，这一世怕他的党羽找来。
洛桃走到里屋门口，叩门：“出来吃饭。”
顾九凌推门出来，走到桌边，三人默默吃饭。
白氏看了看顾九凌，又说：
“阿桃，明日你把礼单带到杨家，杨君立若是没死，杨家还认这门亲，就要聘礼，你这小赘婿已经算我们家人了，你嫁过去，让他留在这里，也帮我干点活，你哥哥嫂嫂一点指不上。”
顾九凌拿筷子的手一滞，洛桃连忙敷衍：“嗯嗯。”
晚上。
洛桃早早钻到被子里装睡。
顾九凌在土炕前磨蹭了一会，才上了炕，坐在炕上，轻声说：“你答应我明日去找县丞。”
洛桃一看躲不过，只得说：
“都去，先去杨家看看，再帮你找县丞，两不耽误。”
“你答应跟我在一起，为什么还要去杨家。”
顾九凌执着地问。
“……我没答应跟你在一起。”洛桃冷声回复。
顾九凌几次张嘴都憋了回去，最后嗓音暗哑道：“阿桃，你就信我一次，先去找县丞，若我说的是真的，你就别去杨家了。”
洛桃想敷衍：“睡吧，我知道。”
“你答应我。”顾九凌坚持说。
洛桃烦了，转身背对他：“我什么也不能答应你，我救你一命，你也救我一次，我们互不相欠。”
半晌，才听到他悉悉索索脱衣躺下。
次日。
洛桃一睁眼，还是那个时辰，早就天亮了，顾九凌已经在院子里干了一个时辰活，白氏也不在，洛怀安和柳氏一晚上没回来。
洛桃收拾好了，看顾九凌在后院劈柴，悄悄溜出院门。
她一走，顾九凌便停下来，侧耳听着她的脚步声，神色黯然。
牛头镇。
洛桃又来到那家铺子面前，叩了叩木门。
不多时，木门“吱呀——”一声推开。
一个眉清目秀的青年出现在面前，大约十八九岁，身形颀长，一身青色短衣，脸庞条线柔和，鼻梁高挺，一双星目水润灵动。
“找谁？”他的嗓音有些戏谑。
洛桃微怔，在对方的审视下，也上下打量对方。
这人看着像个好脾气的人，只是出身低了点，怎么夺取皇位，还需要动动脑子，三年的时间也算是宽裕，只要摁着顾九凌别提前行动就行。
她深吸一口气，说明来意：“你是杨君立吧，我是你的未婚妻洛桃，既然你从军中回来了，我来看看你。”
青年翘起唇角，眼中带着笑意，往后撤身：“进来说吧。”
洛桃大方走进铺子。
里间光线昏暗，堆着米缸、腌菜坛、备用货架，墙角一张竹榻，铺着苇席。
洛桃便随意一站，青年倚靠在门框边，唇角始终带着一抹笑，嗓音低柔：“你不认得我了？”
洛桃看了他一眼，轻笑：“太久没见，再说，那时候都是小孩子。”
青年瞅着她，眼中意味深长，默不作声。
洛桃被他看得发毛，索性直奔主题：“你退伍回来后，就打算一辈子开杂货铺吗？”
青年眉梢微挑，缓步走进来，坐在竹榻上，抬眸看着她：“有何不可，这间铺子足够糊口，娶妻生子，若是生意好，还可以送孩子去私塾读书，你有什么不满意吗？”
洛桃思虑片刻，走过去坐在他旁边。
青年微怔，侧目看着她，脸上有些不自然，手往自己那边挪了挪，喉咙轻滚。
洛桃开始鼓动他：“好男儿岂是老婆孩子热炕头这么点理想，现在是乱世，大可以有一番作为，我可以帮你实现。”
青年被她一番言论说得忍俊不禁，好像她的话非常荒谬。
洛桃刚想发作，门口有脚步声，一个花甲老汉走进来，看到两人，露出惊异神色，连忙问：“阿清，这是谁？”
洛桃眨眨眸子，“阿清”？杨君清？那不是弟弟吗？和自己有婚约的男主不是杨君立吗？
洛桃将眼神看向青年，青年收起笑，清了清喉咙，正色道：
“阿嫂，我是杨君清。”
第8章 活的悬赏一千两，死的五百两
洛桃有些恼火，压着没发。
杨君清站起身，对老汉说：“爹，这是阿兄的未婚妻洛桃，她来问阿兄的事。”
杨父眼睛一亮，看着洛桃水灵灵的模样，一副惊喜的样子：“洛姑娘，真是贵客啊，中午在家吃饭，我们慢慢聊。”
洛桃连忙摆手：“杨伯客气了，我就是来问问杨君立什么时候从军中回来。”
杨父脸上的神色僵了僵，赶紧说：
“君立他军中忙，好几个月没回来了，不过军饷倒是月月准时。”
他看着洛桃的表情，笑道：“若是要成婚，军中一定会给婚假，少则十天，多则半月，也好留个孩子。”
洛桃脸上一红。
一旁杨君清解围：“爹，你也太急了，我先给阿兄写信，让他最近回来一趟，先让他们见面聊聊，再定婚事。”
洛桃点点头，这个小叔虽然有些顽劣，但还挺会说话的。
杨父和杨君清对了对眼神，杨君清笑道：“阿嫂，我送送你。”
杨君清送洛桃走到街口。
洛桃定住脚：“你回去吧，别忘了给你阿兄写信。”
杨君清眯起眸子，似笑非笑道：“阿嫂，传闻你买回去一个漂亮瞎子，可有此事？”
洛桃一惊。
杨君清看着她惊慌的样子，笑道：“放心，这件事我没有告诉阿兄。”
洛桃靠近杨君清，低声解释：
“我是买了个人，不过我是看他可怜，不想他被做成菜人，他只是在我家里帮工干活，和我没有肌肤之亲，你不要对你阿兄胡说八道。”
“是嘛？”杨君清笑眯眯地反问。
洛桃看他一副狡猾难搞的样子，头都疼了。
她咽了咽喉咙，嘴甜了几分：“小叔，我句句属实。”
这声“小叔”让杨君清眉梢一挑。
他抿抿唇，收起脸上的戏谑神色，又摆出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我们家穷，兄弟俩只能娶一个老婆，这件事你知道吗？到时候你要兼挑两房。”
“什，什么？！”洛桃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她只是想利用未婚妻这个名头和杨君立扯上关系，肯定不是真嫁给他，更不可能嫁给他们兄弟俩。
杨君清舌尖顶腮，憋住笑：“阿嫂慢走，以后还请多多关照我。”
洛桃看着他不正经的神色，不知道他的说的话是真是假，懒得跟他再说，满面通红地转头离开，留下杨君清翘着唇角看她的背影。
洛桃讨厌身后盯着她的眼神。
她快步走过这条街，拐了个弯，喘了口气，又探头看，结果杨君清远远对她挥手，吓得她一下子将头缩回来，气恼不已。
一转头，前面就是县丞的衙门。
她思虑片刻，走上前，问门的兵差：“这位官爷，你们的县丞是叫张进海吗？”
兵差不耐烦地回：“县太爷的名讳也是你这种贱民叫的，一边去。”
话未落地，两队士兵开道走过来，她赶紧闪到一边，躲在一家店铺的门帘后面，偷偷往外看。
士兵冲开行人，站定，一辆豪华的车辇停在衙门门口，不多时，马车幕帘被撩开，里面走下来一个身着明黄蟒袍的男子。
男子脸色苍白，吊梢眼，刻薄浅眸扫视了一下，在几个官员的簇拥下进了县衙的大门，张进海也在那几个官员里。
洛桃惊惧地捂住口，这是顾九凌的皇兄，大皇子顾元白。
上一世，他得知洛桃一直救助顾九凌，对她恨之入骨，几次设下毒计要抓住她折辱，想到他琥珀色的浅眸像饿狼一样盯着自己的样子，仍然不寒而栗。
后来，顾九凌重登帝位，他被顾九凌剥皮萱草，挂在城楼上七日。
此时，他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洛桃刚想离开，衙门口一阵骚乱，细看，竟然是几个官兵压着张进海走出来，张进海被扒了官服，摘了官帽，押去菜市口斩首示众。
街上的行人惊惧慌乱，还莫名兴奋，都去菜市口围观。
洛桃心口噗通噗通直跳，顾元白为什么要杀张进海？这个时候他并不知道张进海会帮助顾九凌呀？
她还在琢磨，只见县衙门口，又走出几个衙役，将两个人的画像张贴在墙上。
百姓都呼啦啦围上去凑热闹。
洛桃远远看不清，顺手将店铺老板娘一块旧头巾摘下来，包在头上，跟着人群走向前张望。
她挤进人群，抬头看——
心一下子掉进了冰窟窿。
左边是顾九凌，右边竟然是她！
怎么会这样？
只有一个理由，那就是顾元白也重生了……
身侧的男人用惊叹地语气说：“活的悬赏一千两，死的悬赏五百两，那岂不是要发财了。”
洛桃赶紧拢了拢头巾，赶紧转身挤出人群，像过街老鼠一样找人少的路，一路小跑离开牛头镇。
走到田地间，她才摘了头巾，松了口气。
看来此地不能留了，还是先离开牛头村避避风头再联络杨君立，万一洛怀安知道这件事，一定会把她和顾九凌的人头送过去。
洛桃回到自己院子，看到院子里只有顾九凌一人在洗衣服，听到熟悉脚步声，他赶紧擦擦手站起身：“阿桃。”
洛桃低声说：“快跟我进屋。”
顾九凌眉心微蹙，跟着洛桃的脚步近了里屋。
洛桃关上门，喘了口气，悄声说：
“我去县衙了，看到一个身穿蟒袍的进了县衙，然后县丞张进海就被拉去菜市口砍了头，县衙门口还张贴了你的画像。”
顾九凌眸子一凛，脸色煞白，他思虑片刻，问道：“只有我的画像吗？”
洛桃抿抿唇：“还有我的。”
良久，顾九凌面色阴沉地点点头：“那我明白了，阿桃，此地已经很危险了，我们必须马上离开。”
事到如今，洛桃也没有什么别的好办法，说不定官兵一会儿就到了。
他们两人快速收拾了几件衣服带上干粮和水，从后村上了山。
果然，刚到半山腰，洛桃转头就看到山下十几个官兵进了村子。
洛桃躲在山石后面偷偷往山下张望：“幸亏我们早就一步。”
顾九凌眼眸微转，突然伸出手圈住洛桃的手腕，指尖搭在她的脉门上，别有用心地轻声问：
“后山有个山洞，我们去躲一躲？”
第9章 顾九凌，你这个登徒子！
洛桃心口一跳。
顾九凌握着她的手腕，明显感觉她脉搏的变化，他猛然睁大眸子将脸转向她的方向。
“我差点踩到一条蛇！”
洛桃赶紧往后退了一步，敷衍说道：“我们赶紧走吧，你刚才说哪里有个山洞？你怎么知道的？”
顾九凌微怔，脸上神情复杂，似是失望，又有庆幸。
他的手还握在洛桃手腕上，他松了松，挽住她的手，亦步亦趋往山上爬，轻声说：“山腰东侧有个山洞，我以前到过附近。”
洛桃咬唇沉默。
顾九凌的手掌宽大温软，带着武将的粗粝感，上一世，顾九凌一开始疏离高冷，走路的时候不让她搀扶，拿着一根木棍，让她牵着木棍另一头。
一个时辰后，他们到了那个隐蔽的山洞。
上一世，就在这个山洞里，两人春风一度。
洛桃想着顾九凌当时眼尾的泪，和在她身后的低哑嘶吼，心里一阵悸动。
她将顾九凌按在一块石头上坐下：“山下都是官兵，我们等他们撤了再走，我整理一下乱草树枝，你在这里别动。”
顾九凌摇摇头站起身：“我帮你做点什么，我不想像个废人一样让你照顾。”
洛桃弯腰将几根树枝捡起来往外丢：“算了吧，你又不熟悉这里，到处都是乱石……哎呀！”
话未落地，她踩到一个浅坑里，往后仰倒。
顾九凌侧头耳动，伸手稳稳接住她，揽在怀里，站稳。
这是重生后两人第一次如此亲近接触。
扑面而来的熟悉气息。
顾九凌身上淡淡的沉水香，透过粗布衣服的皂角味，萦绕在鼻息，洛桃心跳瞬间加速，想挣脱，顾九凌没松手。
洛桃一把推开他。
“你别打扰我，都是你跟我说话我才没站稳。”
顾九凌喉咙轻滚，嗯了一声，回到刚才的石头那里坐下。
洛桃折腾了一会儿，找了个平整的位置，让顾九凌坐过来，打开包袱，将一个饼子递给他，顾九凌接过来，吃了几口，沉声说：
“如此看，我朋友卫云的处境也危险了。”
洛桃也蹙眉停下咀嚼。
如果顾元白知晓了上一世的玄机，那顾九凌立刻就没有了优势，甚至连自己帮助杨君立夺权都增加了极大的困难，顾元白认识她，她的安危成了大问题。
顾九凌感到了她的沮丧，连忙安慰：“你放心，我有办法。”
“你有什么办法？”洛桃看着他问。
顾九凌将饼子放下，摸到牛皮水壶喝了一口：“找到军队，出钱让人送信给卫云，让他小心顾元白的暗算，和我们会合。”
他顿了顿又说：“今日你看到的那个穿蟒袍的人，是我的仇人，他也看到过你，你一定要躲开他，他很危险。”
洛桃思虑片刻，忽然有了一个想法，借着此事，和杨君立联络上，先一起对付顾元白，再帮他趁机上位。
“杨君立在军中服役，我们去牛头镇让他家人给他写信如何？”
顾九凌神情一滞，拒绝得干脆利落：“不用，临沭的驻军有我的朋友，临沭就在牛头镇附近，我们走两日便到。”
他脸上带着七分固执三分傲娇。
洛桃看着他，没吱声。
顾九凌眼眸闪烁，赶紧补充：“等下了山，我背着你走，你帮我看着前面的路就行。”
洛桃喝了口水，拧上瓶盖，倚靠在山洞的墙壁上，蹙眉思索。
其实，去杨家，她也有顾虑，悬赏她的头像，杨君清肯定也看到了，会不会直接写信让杨君立悔婚？
三年时间转瞬即逝，自己若是再失败，可就真成了历史中一粒浮尘了。
她看向顾九凌，顾九凌坐在地上，撑着长腿，手臂搭在膝盖上，剑眉紧锁，浓睫微颤，一定也在思虑如何解困。
完美的侧颜，俊逸潇洒，带着几分阴郁。
洛桃忽然想到，若是顾九凌知道她这一世的任务是阻止他称帝，会不会立即掐死她。
顾九凌忽然转头“看”了她一眼，洛桃心脏差点跳出来。
“你干嘛？”她脱口而出。
顾九凌低下头，轻声问：“你总是有意躲避我，那你为什么要救我？只是怜悯？如今我连累你被通缉悬赏，你是不是更恨我了？”
洛桃没吱声，还因为刚才的想法有些发怵。
顾九凌侧耳倾听，没有得到回应，又说：“阿桃，你若是对我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我都会满足你。”
洛桃哼笑：“你能为我做什么？”
她心下轻叹，顾九凌能为她做的唯一的事，就是放弃回朝复位，登基为帝，他能答应吗？
“你要我的命我也给你。”
“净给些不值钱的。”
洛桃脱口而出，片刻，捂住嘴。
上一世，她说过一样的话。
“咳咳……”洛桃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猛烈咳嗽起来。
顾九凌一愣，连忙循声走过去，坐在她身侧，轻轻拍打她的脊背，渐渐地，拍打变成轻抚。
“阿桃，我觉得我们似乎认识了很久，好像是上辈子，我们在这里发生了很多事，只是你都忘记了。”
他轻声低叹，语气幽怨。
洛桃想起上一世两人在这里的种种，想赶紧转化话题：“顾九凌，你从来没跟我讲过你的过往。”
顾九凌没有回答，他摸索着抚到洛桃脸上，渐渐靠近。
洛桃躲开了，那一吻落在她耳际，顾九凌一把搂住她，埋首在她颈弯里，深吸一口气，喃喃道：
“阿桃，我真的很想你。”
“你别这样……”
顾九凌用手垫在她脑后，缓缓将她压在地上，一双不聚焦的眸子涌动着压抑两世的暗欲。
洛桃想挣脱，却推不开压在身上高大的身体。
她撕扯着顾九凌背脊上的衣服骂道：“顾九凌，你这个登徒子，你放开我！”
顾九凌已经被热血冲昏了头脑，他置若罔闻，抓住她的两个腕子按在头顶。
洛桃发狠在他脖颈上狠狠咬了一口。
“呃……”
顾九凌吃痛起身，松开她的手腕。
洛桃狠狠甩了他一个耳光“啪！”
顾九凌被她打得偏过头去。
她喘息着吼道：“顾九凌，你别得寸进尺，我对你一点意思都没有，你不要自作多情，你……”
她话没说完，顾九凌突然用手捂住她的嘴。
洛桃刚要发作，顾九凌将食指竖在唇边，悄声说：
“嘘……有人上来了。”
第10章 一张床，三个人怎么睡？
洛桃赶紧噤了声。
顾九凌拉起她，两人迅速收拾东西离开山洞，躲在一旁山石后面。
不多时，七八个官兵爬上来，看了一看山洞，沮丧地说：“没有人，非让我们上来一趟，累死个人。”
另一人站定，擦了擦额头的汗：“这可是大殿下的命令，谁敢疏忽，张县令都被砍了。”
几人歇了片刻，就往山下走，边走边说：“大殿下让我们去临沭阻截，两个人犯，一个瞎子一个女的，能走得那么快吗？”
他们走远了，顾九凌和洛桃从躲藏的地方走出。
他们提到的临沭正是刚才顾九凌要去的地方，顾九凌紧蹙眉，既侥幸又沮丧。
洛桃瞅着顾九凌：“临沭去不了了，我们还是去牛头镇杨君立家吧。”
良久，顾九凌才不甘心地点头：“我同意去可不是让你跟他成亲，只是暂时躲在那里，一有机会我们就离开。”
洛桃瞪着他：“顾九凌，你没资格对我指手画脚，也没权利管我的行为。”
她看了一眼顾九凌脖颈上自己的牙印：“你也不准再对我动手动脚，否则我就把你扔在荒山喂狼。”
顾九凌摸了摸脖颈，语气暗哑忧伤：“阿桃，你为什么这样对我？”
洛桃不敢说太多，怕他起疑，便一棍子打死：“很简单，我不喜欢你，这种事要两情相悦，你不能强人所难。”
果然，顾九凌浓睫微颤，一脸落寞。
最后，他还是轻声说：“你给我时间，给我机会。”
“你死了这份心吧，就算你没眼盲，是贵公子，我也不会喜欢你，我们没缘分，这种话以后不要说了。”
洛桃拒绝得干净利落，堵得顾九凌心口闷痛，他低声下气说：
“别把话说满。”
日暮时分，洛桃从山坡上往下看，村子里的官兵都撤走了，她拉着顾九凌绕道去了牛头镇。
趁着天黑，他们溜着人少的街区来到杨家铺子那条街，洛桃探头一看：“亮着灯，我们走。”
顾九凌一把拉住她：“万一他们扣下我们去要赏金怎么办？”
洛桃也有些犹豫，她思虑片刻说：“我先去说，若是他们有心收留再叫你，若是他们有歹意，你就冲过来救我。”
顾九凌点点头：“你小心点。”
洛桃走到木门前，看了一眼躲在一旁的顾九凌，叩门。
门很快打开，杨君清站在门口。
他看到洛桃没有露出惊异之色，只似笑非笑道：“阿嫂，闯祸了吧，谁让你随便买小白脸。”
洛桃尴尬地咽了咽喉咙说：“一言难尽，你能收留我们吗？”
“你们？”
杨君清往她身后看了一眼，没人。
顾九凌缓缓从一旁走出来，杨君清看到他，微怔，随即冷哼，手撑住门框：“阿嫂，收留你一人没问题，他，不行。”
洛桃怕邻居看到，不容分说，拉着顾九凌就往门里挤，擦着杨君清死皮赖脸进了屋子：“通融一下。”
杨君清只得皱着眉关好门。
进了屋子，洛桃四处打量。
两间套房，有个后门通院子和灶房。
外间半旧八仙桌上，一盏小油灯，配两条长条凳两把椅子，靠墙角立一个半旧碗柜，内间一张榆木架子床，帐子洗得发白，床尾叠着两床棉被，虽无长物，却收拾得干净整洁。
顾九凌用手摸着墙壁，沉默着用步子丈量内外两间屋子和屋里的家具摆设，熟悉环境。
杨君清不悦地看着他，问洛桃：“阿嫂，你嫁人还带着陪房？”
洛桃连忙解释：“我们是一起落难，现在算是一条船上的，总不能把他扔在那里等死，杨伯呢？”
“我爹回老家了，现在就我们三个人住这里，就一张床，阿嫂打算怎么安排？”
杨君清斜靠在墙边，不悦地问。
洛桃还没张口，顾九凌从里间走出，沉声说：“阿桃睡里面，我们在外间。”
杨君清眯起眸子：“我才是这里的主人，你别指手画脚的，你顶多算是我们家的下人，我阿兄来之前，你赶紧从我们家消失。”
顾九凌循声准确站在他面前：“我和阿桃暂住在你这里，只要你提供我们庇护，不声张，来日我定重金报答。”
杨君清脸上露出不可置信地嘲弄。
顾九凌看不到，他继续说：“顺便告诉你，阿桃是我的女人，你和你兄长敢动她一个指头，莫怪我翻脸无情。”
他说完，径直往屋子的后门走去：“我去丈量一下后院，然后给阿桃烧水沐浴，你最好规矩点。”
杨君清气得张口结舌，他指着顾九凌吼道：“你算老几，现在就滚出我家！”
顾九凌根本不理会他，直接推开木门出去了。
洛桃赶紧赔笑脸，嘴也甜了几分：“阿清，他脾气有些古怪，你多担待，你可以安排他做工，他熟悉后，跟看得见的人一样使唤。”
杨君清冷哼：“他那口气一点听不出是个赘婿，倒像是你夫君。”
洛桃咽了咽喉咙，拉着他坐在长凳上：
“阿清，你阿兄什么时候回来，你写信了吗？”
杨君清饶有兴味地看着她，一手拖着腮帮子一手轻轻敲打桌面：“你也不问问阿兄具体样貌？”
洛桃微怔，眨眨眼：“他多大，长什么样？”
“跟我一模一样，你喜不喜欢？”杨君清戏谑道。
“我正经问你话。”
“他二十有三，身长九尺，高大魁梧，力大如牛，杀人如麻，你怕不怕？”
洛桃思虑着，听着像一员猛将，倒是可造之材。
“他在军中是什么职务？”
“伍长。”
洛桃又叹了口气，职位这么低，恐怕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系统该不会是给她找了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吧，故意黑她。
“既然和我有婚约，他这些年为什么一直没去我家提亲，也没有成婚？”
杨君清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他在战场上伤了根本，不能人道。”
“啊？！”洛桃一愣。
杨君清眸子一眯：“阿嫂不用怕，还有我。”
第11章 一人顶了两个身份？
院中。
顾九凌给洛桃烧好热水，将浴桶装满，招呼她去沐浴。
洛桃正被杨君清绕得发晕，不知道他那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气恼地站起身：“杨君清，再胡说八道我就不跟你说话了。”
杨君清用手指挠挠脸：“阿嫂，你怎么这么爱生气。”
洛桃没再搭理他，转身出了屋子。
灶房中。
顾九凌已经给她准备妥当，坐在一旁矮凳上，默不作声。
“谢谢你。”
洛桃将外衣脱下搭在木架上，看着一动不动的顾九凌，清了清喉咙，轻声说：“你回避一下。”
顾九凌轻嗤：“我又看不见，你怕什么，这里人生地疏，离开你我不放心。”
洛桃抿抿唇，迟疑着脱了衣服，迈进浴桶。
水汽氤氲，她尽量轻轻撩水。
顾九凌背着身，耳朵发红。
半晌，他忽然问：“你知道杨君立的具体情况吗？”
洛桃摇头：“不知道，刚才问杨君清，他也不正经说话，只说杨君立在军队里做伍长。”
顾九凌冷哼：“他撒谎，伍长俸禄微薄，支撑不起这个杂货铺，养不起他们兄弟和父亲，更没有能力娶妻生子。”
“他们家铺子就没人来，也不上货，杨君清游手好闲，杨伯也没有差事，但也不愁吃喝，确实如你所说，那他何必把杨君立说得那么低？”
洛桃好奇地问。
顾九凌站起身，走到浴桶面前，洛桃一惊，仰头看着他，本能地护住赤裸的身子。
顾九凌弯下腰，在她耳畔低语：“我怀疑他哥哥的身份很特殊，并不是普通人，等会他不在的时候，你在他屋里查看一下。”
他的气息炙热，喷洒在洛桃耳旁，洛桃强压不稳的气息：“我知道了，你快闪开，别弄湿你的衣服。”
顾九凌顿了顿，走回刚才的矮凳，复又坐下。
洛桃摸了摸涨红的脸颊，转头看一眼门外的院子。
如此看，杨君立的身份特殊，也不是等闲之辈，系统是不会胡乱指派一个无名小卒让自己辅佐救助的，她倒是微微松了口气。
不过顾九凌竟然这么快就发现了端倪。
洛桃沐浴完，去里屋休息，顾九凌打了井水擦洗身子，等他回到屋里，杨君清已经在外间地铺一侧躺下。
“别踩到我。”杨君清蹙眉道。
屋里已经熄了灯，索性顾九凌也不需要，他循声走过来，和衣躺下，扯过他这边的被子，阖上眸子。
黑暗中，一片寂静，隐约可以分辨出三人的呼吸声，都没睡。
杨君清开口道：
“你叫什么名字？”
“……”顾九凌没吱声。
“你犯过什么杀人放火的事，官府悬赏那么多钱买你的头？”
“……”
“你的眼睛小时候瞎的？这么快熟悉环境。”
“……”
“你最好老实点，我阿兄可不是好说话的人，你若是对我阿嫂心怀不轨，小心被他一掌打死。”
这次，顾九凌冷声哼笑了下。
里屋，洛桃声音响起：“快睡吧，别嚼舌头了。”
杨君清不再问，转了个身，背对着顾九凌。
这一夜，就这么就和着睡了。
次日一早。
三人坐在桌前吃早饭，门外一阵喧嚣。
顾九凌立刻站起身，杨君清一摆手，嫌弃地说：“你怎么这么沉不住气，就你这样的，别看人高马大，在我阿兄手下连个士卒都做不了。”
他说着，起身往外走：“我出去看一眼，门从外面锁上，若是有事你们先从后门逃走。”
杨君清出去后，顾九凌立刻对洛桃说：“阿桃，你快看看他屋里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东西，文书什么的，我要赶紧弄清杨君立的身份。”
这也是洛桃急于知道的。
她起身就去屋里翻找，顾九凌一边仔细倾听一边说：“不要翻乱了，别让他看出来。”
洛桃翻找了碗柜，和下面储米面杂粮的柜子，又去内间翻找床侧的樟木箱，里面除了四季衣物和压箱底的几吊钱外，还有一本户帖。
她随手翻了翻，眉头蹙起来。
“怎么了？”顾九凌听到翻纸张的声音，连忙问道。
洛桃不解说：“这户帖中，只有杨君清和杨伯杨婶，没有杨君立。”
顾九凌微怔，赶紧说：“快放起来，他回来了。”
洛桃赶紧将户帖放好，回到桌边，低声问：“你觉得是怎么回事？”
顾九凌沉吟：“有可能杨君清一人顶了两个身份，来逃脱服兵役。”
洛桃还要再问，顾九凌将食指竖在唇边。
脚步声到了门口，一阵开锁声，杨君清闪身进屋，一脸焦急，对洛桃说：“阿嫂，你的母亲和兄嫂被官兵绑在衙门门口的柱子上，扬言三日内你不去投案自首就要砍他们的头。”
洛桃一惊，忽地站起身。
虽然没有太久相处，但是白氏对她是不错的，白氏心中，洛桃就是她的女儿，这一点，洛桃就难以释怀。
杨君清也有些为难：“阿嫂，你不能去，我们想想别的办法。”
洛桃焦急喃喃：“还能有什么办法？”
顾九凌拉住她的手腕：“你别急，今晚天黑后，我去救你母亲。”
他冲杨君清的方向点了点下巴：“让他配合我。”
洛桃想到顾九凌的本事，点点头，对杨君清说：“你当他的眼睛，把那里各样东西的位置细讲一遍，一切听他的指挥。”
杨君清一脸难色，瞅着顾九凌，满眼的不信任：“阿嫂，你让我陪着一个眼盲的人去救人，那不是自投罗网吗？”
顾九凌没有理会他，淡定喝水。
洛桃连哄带骗笑道：“你放心，他从小眼盲，跟看得见没有区别。”
第12章 你们三个把日子过好
夜晚。
杨君清找出两身深色短衣换上，硬着头皮跟着顾九凌出了门。
走到街口，两人躲在墙后，杨君清小声说：
“衙门就在前面了，你有什么计策先跟我通通气。”
顾九凌不动声色：“你告诉我士兵的位置，人质的位置，还有灯笼火把的位置。”
杨君清冷哼：“我可是丑话说在前面，万一官兵追上来，我就带着阿嫂的娘先跑，可顾不上你。”
他细看方位，低声说：
“大门朝南，左右挂两个灯笼，大门左侧三步远有三个木桩，从左到右绑着阿嫂的娘、哥哥、嫂子，六个衙役，分列木桩两侧，巡捕五人，带刀，大门两侧门墩旁各有火把一个。”
顾九凌点点头：“你去把那两个灯笼打落。”
杨君清转头看着他：“怎么打？”
“竹竿。”
“……”
杨君清切齿道：“我还以为你有什么好主意，我把灯笼打落马上就会被他们抓住。”
顾九凌没说话，一把将杨君清推了出去。
杨君清气恼地扫视周围，从街边的杂物堆里抄起一根竹竿，大步走到衙门门口，二话不说，拿起竹竿就去挑灯笼。
几个衙役有些懵，吼他：
“干什么的？”
“瞎啊，挑灯笼的！”
杨君清六亲不认地吼了一嗓子。
几个衙役被他镇住了，互相看了看：“衙门的，没见过？”
等杨君清将俩灯挑下来，一脚一个踩灭，几个衙役才缓过劲，等他们想扑上来抓他，他转头就跑。
“臭小子，给老子站住，找死啊！”
几个衙役骂咧咧追过去，巡查的官兵看了一眼，哼笑没理会。
一个黑影迅速到了衙门口，稍做停留，确定方位，准确踢倒火把，门口瞬间变得一片黑暗。
衙役们这才后知后觉惊惧大喊：“有人劫狱！”
巡捕抽刀围过来。
“噗“一声闷响，衙役软倒。
一个巡捕反应极快，腰刀半出鞘，厉喝：“谁——“
顾九凌破空击其喉结，喝声戛然而止。
剩余几人惊惧，黑暗中分不清敌我，开始胡乱砍杀，只听几声惨叫都是自己人，一个衙役恍然大悟：
“赶紧点火把！”
顾九凌没给他机会。
话没落地就扭断了他的脖颈，夺过他的刀，将剩下的巡捕解决了。
顾九凌来到白氏身前，白氏看不清黑暗中的人，吓得颤声问：
“你是谁？”
顾九凌用刀砍断她身上绳索：“夫人，是我，阿桃让我来救你。”
白氏听出来了，欣喜道：“你是阿桃的小赘婿，太好了，苍天有眼，快把我们救出去，官府要杀了我们。”
绑在旁边柱子上的洛怀安和柳氏闻此言，连忙哭腔呼救：“救我！先救我！”
顾九凌没理会他，搀着白氏就走。
洛怀安气急败坏地喊道：“你们想过河拆桥？来人啊！快来抓住他们，他们要逃走！我要赏金！”
白氏刚想劝说顾九凌连儿子媳妇一起救了，没想到儿子竟然背刺，她怒骂：“你这个没良心的畜生，你就死在这里吧！权当我没生过你！”
顾九凌反手甩出手中刀，正中洛怀安的胸口，他口角流血垂了头。
一旁柳氏吓晕过去。
墙内传来嘈杂人声，等衙门大门打开，涌出官兵，重新点亮火把，才看到一片狼藉，十几个衙役巡捕横尸门前，人质只救走了一个。
此时，顾九凌和杨君清扶着白氏已经跑过两个街区，进了巷子。
洛桃听到响声立刻打开门，惊喜看着白氏：“娘！”
三人进了屋子，赶紧关好门。
白氏摸着洛桃的脸，哭道：“小桃，官府把我们家抄了，什么也没留下，地契也拿走了，我们以后可怎么活。”
洛桃赶紧扶着她坐在椅子上：“娘，你别哭了，都是身外之物。”
她看着顾九凌和杨君清：“洛怀安和柳氏呢？”
顾九凌低声说：“杀了。”
洛桃倒是没意外，白氏倒是接过话：“我让他杀的，那个畜生对妹妹和亲娘都能下狠手，死有余辜。”
顾九凌微微点头：“夫人不要难过，我去做些吃的，您歇息一下。”
说罢，他转身去了后院做饭。
白氏坐在椅子上，稍稍打量四周，看到杨君清，连忙问洛桃：“这位小哥是谁？”
杨君清笑道：“大婶，叫我阿清就好，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你就安心住在这里。”
“一家人？”白氏不解看着洛桃。
洛桃赶紧解释：“娘，他是杨君立的弟弟。”
白氏恍然大悟，细细打量杨君清：“原来是杨家小爷，真是一表人才啊，我那贤胥什么时候回来？”
杨君清眼眸微转，坐在白氏身侧，拉着她的手，笑道：
“大婶，何必要等阿兄的遥遥归期，您看我如何？”
“这……”
白氏看着洛桃犹豫，洛桃赶紧将杨君清推了出去：“你去后厨帮忙吧，别胡说八道，让我娘歇会。”
白氏看了眼杨君清的背影：
“这小后生还挺好的，阿桃，做人也不要太死板。你那个小赘婿也不错，救了娘的命，还挺有本事的，我们他们俩还挺合得来，不如你们三个把日子过好。”
“……”
后院。
顾九凌坐在灶台前的矮凳上，一边烧火，一边蹙眉思索，听到身后脚步声，侧头分辨出是杨君清，便转回头没吱声。
杨君清走到他身侧，也找了个矮凳坐下：“我跟你商量个事。”
“说。”
“只要你安分守己，可以留在这里，但是有个条件，你帮我说服阿桃和大婶，让阿桃嫁给我。”
杨君清侧目看着顾九凌的神色。
顾九凌缓缓勾起唇角，声音低缓：“她要嫁的人不是你哥吗？”
杨君清摇头浅笑：“我阿兄不会回来的，这门亲事本来就是我来接。”
“为何？”
“我阿兄在军队驻扎的地方已经安家了。”
顾九凌将脸转向杨君清，缓声问：“哪个军队。”
“天武军，干什么？”
顾九凌眼睫微颤。
他一把攥住杨君清的手臂，声音又低了几分：“你还想骗我，你们家户贴上，根本没有杨君立这个人。”
第13章 攻略这么个柔弱草根做皇帝？
杨君清眸子一震，想站起身离开，被顾九凌一把拉回矮凳上。
顾九凌的手如同铁钳，杨君清变了脸色，切齿低语：“你竟敢私自翻我家东西，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立刻滚出去！”
顾九凌轻声哼笑，手上加了力，语气低沉带着压迫：“你替我做事，我就替你保密，天武军的主帅叫卫云，是我的朋友，你替我写一封信给他。”
杨君清拼命将手臂往外抽，痛得丝丝吸凉气。
“你放开我！我阿兄的户贴弄丢了而已，你敢去报官吗？你的头比我的头值钱。”
顾九凌勾起唇角：“那我直接杀了你。”
杨君清瞪着他：
“你还真是个忘恩负义的狠人，我好心收留你，你竟然要杀我？！”
“你必须听我的，这世道本来就没有道理可讲。”
两人正在拉扯，洛桃推门来到灶房。
她打眼一看，顾九凌和杨君清挨着坐在灶前矮凳上，还互相拉着手臂，脸对脸低声私语。
“饭好了吗？我娘困了，吃完饭早点休息。”
“好了。”
顾九凌缓缓放开杨君清的手臂，站起身到了院中，从井里打水去了。
杨君清气得脸色铁青，开打锅盖，将饭食捡出来。
洛桃看着他的神色，试探问：“你们俩什么时候这么好了，还拉着手说悄悄话。”
杨君清轻哼：“谁跟他好，他就是个疯狗，你小心他咬你。”
说罢，端着饭菜转身走出灶房。
院中。
顾九凌将水缸倒满，净了手，走到洛桃身侧，凑在她耳边说：“我刚才威胁了那小子，让他帮我们给卫云写信。”
洛桃眼眸微转：“怎么威胁？”
顾九凌低声说：“我已经确定，压根没有杨君立这个人，他就是逃避兵役吃空饷。”
洛桃一愣。
之前她也这么猜测过，但是一旦确定，还是有些意外，也就是说，此次的男主就是杨君清。
顾九凌察觉洛桃在沉吟思索，轻声安抚：“你放心，有我在，保你和你娘平安，若是找到卫云，我立刻带你们离开这里。”
洛桃看了他一眼，没有应答，心头有些乱。
屋里饭桌上，杨君清已经帮白氏摆好饭菜，亲热交谈：“大婶，你想要什么尽管对我说，千万别客气。”
此时，洛桃开始用新的眼光审视杨君清。
原来这个小子就是她要攻略的人。
十八岁，看不出多有学识，也不会什么身手，油嘴滑舌，嬉皮笑脸，五官柔和清秀，身形颀长偏瘦，根本撑不起铠甲。
系统让她攻略这么个柔弱草根做皇帝？
洛桃无奈叹了口气。
一顿饭，洛桃的眼神都在杨君清身上转悠，又对比另一边举手投足淡定沉稳的顾九凌，禁不住撇撇嘴。
杨君清对上洛桃的眼神，唇角一抹浅笑。
他看了对面顾九凌一眼，对洛桃打手语：【一会我有话对你说。】
洛桃一怔，也瞥了顾九凌一眼，点点头。
吃完饭，洛桃安顿好白氏睡下，看外间，杨君清支起一张简易的木床，勉强够两个人睡，他折腾了半晌，对一旁的顾九凌说：
“喂，你帮我去后院找个砖头。”
顾九凌顿了顿，转头出了后屋门。
洛桃看向杨君清，走过去蹲在他身侧：“你想对我说什么？”
杨君清侧目瞅她，眸子妩媚明亮，带着少年的戏谑，嗓音带笑：“你老盯着我看什么，是不是喜欢我？”
洛桃抿抿唇：“杨君清，我之前对你说过的事，关于好男儿要做一番事业，你有兴趣吗？我可以帮你，说不定一飞冲天一鸣惊人，贵不可言。”
杨君清眼眸微转：“你可有什么计划？”
洛桃微笑点头，小子上道。
她低声说：“他是不是让你联系天武军的主帅卫云？”
杨君清眉梢微挑，点点头。
洛桃看了看后门，将声音压到最小：
“他必定让你写一些对卫云有利的军中秘密，你就照实写，但是不要提他，就说你自己从军中得到消息，想追随卫大将军，让卫大将军将你安排在军中，然后步步晋升。”
杨君清意味深长看着她，笑道：“我要是真去军中，你跟我去？”
洛桃点点头：“我跟你随军。”
杨君清一愣。
他收起脸上随意的笑，眼睫颤动，耳朵红了起来。
洛桃又转头看看后院的门，一个劲画大饼：“你怎么关键时候掉链子，行不行说句话，我一定将你扶上马再送一程，有我在，你就放心大胆往前冲。”
杨君清眉宇间有些羞涩，语调轻柔：“你真喜欢我？”
洛桃看着顾九凌往屋里走，赶紧嗯嗯两声，起身站到刚才的位置上。
顾九凌推门进来，侧耳听了听，便走到杨君清身侧，将砖头交给他，杨君清还没回神，他接过砖头，垫在床角，站起身看着洛桃，悄悄打手语：
【我听你的。】
洛桃赶紧点头，对他竖了竖大拇指。
顾九凌觉得他们两人气氛有些怪异，对洛桃说：“阿桃，你快去休息吧。”
洛桃和杨君清又对了对眼神，转身去了屋里。
里屋外屋都熄灯睡下。
隔着一道布帘。
外屋的木床上，杨君清仰卧在枕头上，眼睛看着屋顶，静静傻笑。
一旁顾九凌侧身朝里，也睁着眼。
他自从眼盲，听力远超常人，他在院子里的时候，听到洛桃和杨君清在窃窃私语，进屋后，杨君清的声音就非比寻常地开心，必定是从洛桃那里得到了什么好处。
他心中泛起疑虑。
洛桃对他始终很冷淡。
洛桃该不会也是重生而来？但是上一次自己去山洞之前试探过她，她说踩到了蛇，会不会是故意掩饰？
想到这里，顾九凌的心狠狠被刺痛。
他愿意自己被千刀万剐来弥补过失，可是洛桃却不给他机会。
就算不是重生，他们之前在牛头村也是一起患难过，总不至于为了这么个才见面的毛头小子就出卖他。
顾九凌突然发话：
“我今日和你说的，明日立刻去写，按照我说的，一字一句不准有出入，不要耍花样，别以为我看不到就可以骗我。”
第14章 他可以摸出字迹在纸上的凹痕
次日一早。
四人聚在桌前吃早饭。
气氛有些诡异。
杨君清对洛桃挤眉弄眼，搔首弄姿，洛桃心里直泄气，只觉得自己的任务无限艰巨，三年后非得魂飞魄散不可。
转头看看顾九凌，一身浅灰粗布短衣，乌发随意半束在脑后，墨眉入鬓，高鼻薄唇，低垂的眸子虽然无光，但是遮掩不住通身的帝王之气。
想来他是三十三岁死的，做了十多年的铁血帝王，屠城坑杀，开疆辟土，双手沾满血腥，像是想要尽快将生命燃尽那样反噬。
洛桃暗自叹了口气。
那十年，在她眼前只是一瞬，在顾九凌，就是漫长的三千多个日日夜夜。
现在，他二十岁的皮囊下，压着经年的伤痕，个中滋味，恐怕也只有他自己知道。
顾九凌突然抬眸“看”向她，轻声问：
“怎么了？”
洛桃一惊，连忙说：“没，没事。”
她赶紧端起碗喝粥，话说，顾九凌做饭的技艺倒是节节高升。
杨君清拿出主位的架势，故作沉稳地对顾九凌说：“以后我和阿桃出远门，你就在家里好好照顾大婶，尽你的本分。”
洛桃给杨君清使眼色，心想这个沉不住气的蠢货。
白氏看了看他们三人，有些不悦。
她很喜欢顾九凌，沉稳、少话、能干，关键时候不掉链子，自己这个岳母应该为他说两句公道话。
“小桃，你的小赘婿虽然身世低微，但是为你为我做了很多，你不要太冷落他，也不要让人欺负他。”
洛桃尴尬笑道：“娘，你快吃饭吧，我们的事你别管了。”
顾九凌轻声说：“谢谢夫人。”
白氏笑道：“还唤什么夫人，跟小桃一样叫我娘就是了。”
顾九凌一时间脸红到耳根，他放下筷子，抿抿唇，喉咙轻滚，半天憋不出这个字，洛桃连忙打圆场：
“算了算了，这种事……”
“娘。”顾九凌脱口而出。
白氏笑着答应了一声，拉住他的手，轻轻拍了拍：“好孩子，以后娘疼你，等你和小桃有了孩子，娘给你带。”
顾九凌浓睫闪烁，眉宇间轻轻颤动：“多谢娘亲。”
一旁，杨君清都看呆了。
这不是给自己下马威吗？丈母娘这是要赘婿灭正夫的节奏，他张口想说话，洛桃一个眼刀抛过去，他又把嘴闭上了，将饼子塞在嘴里。
洛桃默默吃饭，又瞥了顾九凌一眼。
他是皇后的独子，虽然天赋异禀，但是皇后对他要求更高，太子学堂的功课和骑射训练远超普通太子的量，风雨无阻，生病的时候也不准间断，甚至在不如人意的时候会让人用皮鞭抽他。
母子关系也相当疏离。
不仅如此，别的皇子在十五岁就开府娶妻纳妾，王皇后却禁止顾九凌沾染女色，想爬床的宫女，有一个砍一个。
坚持让他监国辅政后再考虑儿女情长之事。
二十岁，他刚刚即将监国辅政，被虎视眈眈的顾元白陷害谋反。
这些，也是上一世顾九凌断断续续对她说的。
吃完饭，顾九凌收拾碗筷去了后厨。
洛桃对杨君清说：“你以后少说话吧，赶紧去照常开铺营业，省得引人注意。”
杨君清前脚离开屋子，顾九凌后脚就从后门进来，对她说：“阿桃，你过来一下，我有事找你。”
洛桃眼睫微颤，跟着他来到院子里。
顾九凌沉吟片刻，低声说：“阿桃，我本来不想隐瞒我的身份，只是一开始说出来怕你心有忌惮，其实，我是太子。”
洛桃心口一跳。
他说出身份，开始打明牌。
顾九凌侧耳细听，顿了顿，双手轻轻捏住洛桃的肩膀，柔声说：
“阿桃，我刚才唤你母亲为娘，你应该了解我的诚意，我真的想娶你，等我找到旧部，治好眼睛，复位登基，娶你为后。”
上一世一样的说辞又听了一遍，洛桃心里涌上不适。
她推开顾九凌的手：“我不想做皇后，谢谢你的好意。”
顾九凌微怔，心中疑虑越发笃定。
他思虑片刻，举起三指对天发誓：“你放心，我绝不会娶妃嫔，只要你，若有食言，天诛地灭。”
洛桃看向顾九凌，他胸膛起伏，剑眉轻蹙，下颌微微颤抖。
想起上一世，自己死后，顾九凌过得并不好，十年中，再没有碰过别的女人，想必也是一根筋的人。
洛桃想让他死心。
“我这人，喜欢一个人，无论他是强盗土匪还是皇亲贵胄，都不会有改变，同样，不喜欢一个人，无论他什么身份，也不能打动我的心，所以，对不住。”
她冷声拒绝。
顾九凌恨不得将心掏出来，他走近半步，拉住洛桃的手腕，低声哀求：
“阿桃，你别这样，我求你。”
洛桃想甩开他的手，他抓住不放，两人拉扯中，杨君清推门走近院子，见此情景，大步走过来，一推顾九凌的肩膀：
“干什么，放开她。”
顾九凌的怒火一下被挑起，低吼道：“我和她的事，哪有你参合的份，滚！”
杨君清也急了，撸起袖子嚷嚷：“我忍你好几日了，要不是看在阿桃的份上，我早把你扔出去了！你真当我好欺负？！”
洛桃假咳两声，示意顾九凌克制，跟着杨君清离开院子。
来到屋里，坐在桌旁，杨君清从袖子里拿出信，交给洛桃：“我写好了，你看看。”
洛桃接过来，来回看了两遍，点点头：
“就这么写，你还要再写一封，敷衍顾九凌。”
杨君清不解：“他不是眼盲吗？”
洛桃将信折起来：“他可以摸出字迹在纸上的凹痕。”
杨君清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刚要说话，门外想起嘈杂脚步声，杨君清对她摆摆手，起身推门出去。
片刻后，他回来，焦急地低声说：
“阿桃，听街坊说，牛头镇被官兵封锁了，现在正挨家挨户搜查，你们三人赶紧躲一躲！”
第15章 光溜溜的脊背
洛桃一惊，连忙站起身：“你去后院叫他。”
她撩开里屋的门帘，叫醒午睡的白氏：“娘，快醒醒，官兵在搜查。”
白氏慌张起身：“我们躲到哪里？”
顾九凌和杨君清也匆忙走进来。
杨君清看着这三个大活人，急得直跺脚，顾九凌蹙眉说：“要不然我帮她们从后墙逃出去，等搜查完了再回来？”
“不行，院子后面是别人家，人家直接就把你们交出去了。”
洛桃环视四周：“床底下？柜子里？还有哪里可以藏人？”
杨君清还是摇头：“官兵搜查就查这些地方。”
“那你说怎么办？”
洛桃焦急地问。
门外的嘈杂脚步声临近，紧接着就响起“嘭嘭”砸门声：“开门！官府搜查人犯！”
迫在眉睫，杨君清眼眸一转：“听我的！”
……
不多时，木门被官兵一脚踹开，十几个官兵立刻冲进屋子，扫视屋里并没有人，三五个人从后门去了院子，两人人冲进里屋。
一男一女的惊叫声从里屋响起。
闻此声，屋子里的十几个士兵立刻手持朴刀冲入里屋，进入后的瞬间，眼珠子差点没掉出来。
只见两个小夫妻正在床上亲热，地上散落着女人的衣服，那男的穿着中衣，怀里的女人露着光溜溜的脊背。
杨君清一把拉过被子盖在洛桃身上，对官兵们吼道：“你们干什么？”
士兵半晌才回过神，眼神都定死在洛桃还露在被子外面的肩膀和后脖颈上，领头的说：“搜查人犯，为什么不开门？！”
杨君清将洛桃往怀里搂了搂：“我们夫妻忙着呢，刚要去开门……”
另一个士兵哼笑：“吓废了吧。”
士兵们哄堂大笑。
领头的士兵忍住笑，假咳了几声：“我们找两个人犯。”
他身后的士兵立刻展开两画像，洛桃和顾九凌。
杨君清瞥了一眼：“没见过，没空，你们若是不信就自己搜吧，我和我女人就不下床了，户贴在外面柜子里，自己去看。”
一个士兵说：“让你女人转过来，我们看一眼。”
杨君清竖起眉毛：“转过来看什么？回去看你们自己的老婆！”
士兵们又哄笑起来。
洛桃心里怦怦跳，拼命往杨君清怀里钻，杨君清咽了咽喉咙，又将被子往上拉了拉，眼中微微露怯。
去院子里搜查的士兵回来了，向领头的禀告：“都搜过了，没人，户贴上杨君清没有娶妻。”
洛桃咬唇。
杨君清身后的被子中，顾九凌暗暗握紧了菜刀。
领头士兵看着杨君清嗤笑：“原来是偷吃，怪不得不敢开门。”
士兵们都调笑起来：“既然这样，奸夫淫妇正好跟我们回县衙，我们要当众审一审，就这样去，不必穿衣服了。”
杨君清连忙说：“我们是订了婚的，只是我爹回老家了，等他回来就给我们办婚事，我们只是提前做了应该做的，凭什么抓我们。”
领头士兵又扫视了一圈屋子，眼神落在床边的木箱上，上面还散落着洛桃的内衣。
士兵走过去，伸出手——
杨君清的心提到嗓子眼。
士兵将洛桃的水红肚兜拿起来，走到床榻前，眼睛往死里看了看洛桃露出被子的一条小腿和纤巧圆润的脚趾。
“这个我拿回去当证物。”
他说着，将那肚兜塞在袖子里，哼笑一声，带着士兵们缓缓撤出屋子。
直到脚步声远去，杨君清赶紧跳下床，探头看了看，将门关紧，长长松了口气。
他走到里屋，顾九凌一把掀开身上的被子，将洛桃搂在怀里，对杨君清厉声说：“把她的衣服拿过来！”
床边柜子的盖子也打开了，白氏从里面直起腰，抚着胸口：“吓死我了。”
杨君清将洛桃的衣服一件一件拾起来：“肚兜被那畜生拿走了，我这里没有女人衣服。”
他将衣服递过去，顾九凌夺过来：“你出去！”
杨君清一瞪眼，瞥了眼洛桃，又开始心跳加速，咽了咽喉咙转身出去了。
白氏看到顾九凌仍然将洛桃搂在怀里，她暗自一笑，跟上杨君清：“贤胥，你跟我到后院搭把手。”
外间没人了。
顾九凌倒是没想到白氏的用意，他一手揽着洛桃，一手在一堆衣服里翻找，摸到里衣，抽出来，像照顾孩子一样，给洛桃披上，伸袖子，手一滑……
一把按在隆起的半月上。
顾九凌宽大手掌上的薄茧磨砺着她最柔嫩的肌肤，她浑身颤栗。
熟悉的感觉入雷电贯穿全身。
洛桃赶紧推开他的手，抢过衣服：“我自己来。”
顾九凌侧耳倾听，外间无人，一股热血涌上来头，声音哑得不成样：“阿桃，你跟了我吧，娘都同意了，你会慢慢喜欢我的。”
洛桃深吸一口气：“对不住。”
她急匆匆穿上衣服，下了床，半晌没说话的顾九凌突然在她身后问：“阿桃，你是不是也有前世的记忆？”
洛桃定住脚，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甚至屏住了呼吸。
她缓缓转头看向坐在床上的顾九凌。
顾九凌眼眸湿红，他轻声说：“你的身体对我的抚摸是熟悉的，你骗不了我，你一定也记得那些，你恨我。”
洛桃立刻否认：“我不懂你说什么，刚才我当你不小心，你反而用这个说事。”
顾九凌对她的言辞并不理会，他声音低沉带着痛楚：“都是我不好，我不该和你赌气，装作不认识你，还让别人代替你封后，阿桃，我错了，你原谅我。”
他从床榻上下来，跪在洛桃身前。
洛桃心里咯噔一下，往后退了一步。
“你别自说自话，我根本听不懂，你一会儿说自己是太子，一会儿又说前世，你是不是得了失心疯？”
顾九凌沉声说：“阿桃，我不管你是真的不记得，还是不肯原谅我，这一次，我一定要弥补我的过失，绝不辜负你。”
洛桃垂目看着他，他的决心写在眉宇间，不可辩驳。
“就算依你说的，我们上辈子有渊源，那这辈子我就一定要重新喜欢你吗？我就不能换个活法？”
第16章 心比石头还硬，捂不热
顾九凌神色惊惧，不知所措。
洛桃不再理会他，转身去了后院。
顾九凌缓缓站起身，摸着走到桌边坐下，整个人如如同沉到了冰水中，渐渐麻木，了无生趣。
那种万箭穿心的刺痛再次袭来，心脏被一寸寸凌迟，他将手掌覆在眼睛上，任凭泪水从指缝中溢出。
若是洛桃这一世不再喜欢他，他追寻两世而来的情愫要如何安放呢？
难道这就认输了吗？
不。
阿桃还是喜欢他的，只是太生气了，是自己上一世做得太过分。
他喘了一息，用手掌抹掉脸上的泪，决定再努力一次，让阿桃原谅他，看到他的真心。
午饭前。
杨君清将一封信交到顾九凌手中，试探说：“你让我写的信我写了，今日就送出去，你要检查一下吗？”
顾九凌没有心力跟他说话：“给阿桃看。”
杨君清和洛桃对了下眼神，洛桃接过信，假意抽出来展开浏览了一下，嗯了一声，折起来还给杨君清。
杨君清转身走出屋门。
洛桃跟在白氏身后进进出出，不给顾九凌单独和她说话的机会。
不多时，杨君清回来了，午饭也熟了，几人坐在桌前吃饭，气氛沉默尴尬。
顾九凌忽然对白氏轻声说：“娘，等我联络了以前的朋友，就带您离开这里，让您过安稳富足的日子。”
白氏笑道：“好孩子。”
顾九凌顿了顿，又对杨君清说：“杨君清，你若是要跟着阿桃，我也不反对，但是你要听我的，不能惹事。”
杨君清瞪着他：“喂……”
洛桃瞪了杨君清一眼，杨君清把话憋了回去。
她侧目看向顾九凌，顾九凌大口吃着野菜饼子，眉宇间固执不羁，不达目的不罢休。
洛桃蹙眉。
这个人就是死倔，上一世是，这一世更是，睡了他一次，就死缠着不放，无论说什么，油盐不进。
吃完饭，顾九凌收拾碗筷推门离开屋子，坐在院中矮凳上，在木盆里一只一只地洗碗筷。
洛桃缓缓走到他身侧，顾九凌侧耳，停下手中的伙计，等着洛桃说话。
洛桃清了清喉咙，低声说：“顾九凌，你想不想换一种活法？”
“什么意思？”顾九凌轻声问。
洛桃眼眸微转：“不要再争夺皇位，做个普通人，娶妻生子。”
顾九凌沉默了片刻，问：
“你是说，如果我不争皇权，你愿意嫁给我？”
“我会帮你找一个美丽温柔的女人，为你生儿育女。”
顾九凌僵愣片刻，忽地笑了声，苦涩道：“谢谢你为我打算，不必了。”
他继续洗碗，不再说话。
洛桃看着他熟练的手法，轻咬唇。
过午。
白氏收拾了几件要洗的脏衣服，刚拿起杨君清的外衫，袖子里掉出一封信，白氏问杨君清：
“这信不是头午送走了吗？”
杨君清眸子一震，想拿过来，晚了一步，被一旁的顾九凌拦下，冷笑道：“杨君清，你耍我。”
“我忘记了，我这就去送。”杨君清连忙说。
洛桃站在一旁，紧张地看着两人。
叩门声忽然响起。
洛桃赶紧拉着白氏和顾九凌进了里屋。
杨君清将门打开一道缝。
是信差，他将那封信从门缝中塞进来：“朝廷来人了，现在内外戒严，不能通信，你先收起来吧。”
杨君清接过信，门刚关上，就被身后的顾九凌一把夺了过去。
杨君清看向洛桃，洛桃惊惧看向顾九凌。
顾九凌将脸转向洛桃。
洛桃心口一跳。
顾九凌缓缓将手中的信封打开，抽出信，在字迹上轻轻放上指腹，缓缓顺着往下读取。
洛桃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来回读取了两遍，喉咙轻滚，眼中的神色越来越阴郁低沉。
良久，他拿信的手垂下来，那封信在他手中被攥成一团，他喉咙轻滚，压着气问道：“这是谁的主意？”
杨君清一抿唇：“我。”
话未落地，顾九凌一把钳住他的脖颈，切齿道：“你敢骗我，你找死。”
见此情景，洛桃冲上去拉住顾九凌的手臂：
“是我的主意，你别动他！”
顾九凌眉心一颤，松开手，踉跄后退一步，嗓音嘶哑破碎：
“所以你今日对我说出那样的话，让我不要复仇，让我娶妻生子，就是要托举他？”
一字一顿，字字血泪。
洛桃看他情绪激动，往后退了退，杨君清赶紧过来挡在洛桃面前：“没你说的那么严重，你非让我写信，我们只是顺便为之。”
“你们？”
顾九凌一双黑眸湿红，喉咙轻滚道：“阿桃，既然如此，我不再纠缠你。”
白氏从屋里出来：“小桃，你又欺负他，你怎么这么没良心，这孩子来家里一个月，他是什么人我清楚，他是好孩子，你若是不留他，娘不答应。”
顾九凌深叹一口气，低声说：“娘，阿桃不肯原谅我，我在这里只会牵连你们，黑天后我就走。”
白氏一把攥住他的手腕：“你眼盲，官府还到处抓你，娘不会让你出去送死。”
顾九凌轻笑：“娘，我没事，等我联系了朋友，再来接您，我做出的承诺，决不食言。”
一旁的洛桃胸口起伏，沉默不语，杨君清将手放在她肩膀上，被她一把打落。
日暮，顾九凌做了最后一顿饭，四个人沉默着吃完。
他在院中洗了碗筷，站起身，听到洛桃走到他身后。
“还有什么事？”他冷声问。
洛桃不想和他为敌，想再做了一次努力：“顾九凌，你一个人在外面，是没办法联系上旧部的，还会被官府抓住。”
“你还关心我的死活？我被抓住不是正合你意？”
顾九凌擦干手，自顾自去灶房，拿个两个饼子包在布里揣在怀里，转身要走，洛桃再次叫住他：
“我帮你找个没人的地方藏身，平凡过一生也没什么不好，你一意孤行，最后一定没有好结果。”
顾九凌顿住脚，低声问她：“你对我一丝情爱都没有了？”
“没有。”洛桃垂下眸子。
顾九凌唇角抽了抽，抬脚大步离开。
此时，洛桃看他进了屋子，和白氏道别，走出大门。
她心中五味杂陈。
迟疑片刻，她跑过去推开门张望，漆黑的街道上早就没有顾九凌的身影。
那一刻，她后悔了。
心里空落落的。
她落寞地回到屋里，关上门，坐在椅子上，白氏唉声叹气地回到里屋：
“你这个臭丫头，心比石头还硬，捂不热。”
第17章 臭丫头，我们之间的帐，要慢慢算
洛桃在默默然坐了很久，杨君清看着她的脸色，试探坐在她身侧的椅子上。
洛桃瞥了他一眼：“别让我失望，既然不能靠卫云，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杨君清沉吟片刻，语气少有的沉稳：“阿桃，你若过富足的生活，我可以给你，并不用这么麻烦，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洛桃的心思还在顾九凌身上，她敷衍道：
“那什么时候？”
杨君清抿抿唇，握住她放在桌子上的手。
“等过阵子，我带你离开这里去富庶的地方，给你买三进三出的大院子，你喜欢什么就给你什么。”
洛桃瞥了他一眼，抽出手：“你的理想就是做个土财主？”
“那你想如何？”杨君清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看着她。
洛桃叹了口气：“我想让你成就一番大业，能够名流千古那种，你做得到吗？”
杨君清挤眉：“你非让我战死沙场？”
“不是，你怎么不开窍呢？”
洛桃看着他轻哼：“现在还不跟我说实话，户贴里压根就没有你阿兄的名字，到底是怎么回事？”
杨君清很明显地紧张起来，他转头看了看里屋，对洛桃低声说：“这件事要过阵子才能告诉你。”
“故弄玄虚，你就是杨君立，也是杨君清，用这个名号逃兵役，吃空饷，是不是？”
杨君清欲言又止，悄声说：“这里面有点复杂，总之，你喜欢的是我就行。”
洛桃没有再理会他，她看了看窗外，夜色暗沉，不知道顾九凌身在何处。
夜幕低垂。
洛桃躺在白氏身侧，帮她掖了掖背角，心乱如麻，怎么也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顾九凌被抓走的情景，顾元白上一世被顾九凌剥皮萱草，顾元白还不把他千刀万剐凌迟数年。
她强迫自己闭眼睡觉，胡思乱想的东西又变成梦境。
她看到顾九凌被剥光了衣服，又塞进木笼，眼睛被挖了去，身上露着白骨，唇角流着血，低声喃喃：
“阿桃，救我……”
一旁顾元白狞笑：“割了他的舌头！”
洛桃猛然从梦中惊醒，浑身大汗淋漓。
她喘息着坐起身。
门外忽然响起嘈杂脚步声，接着，门被猛然踹开，官兵们便冲进来。
洛桃根本来不及躲避，士兵就将刀架在她的脖颈上。
士兵身后，缓缓走出一人，明黄蟒袍，吊梢凤眼，冷笑道：“洛桃，我们又见面了，顾九凌在哪里？”
冰凉的剑刃触在洛桃的脖颈上。
她惊惧睁大眸子，看着面前的男人。
是顾元白。
顾元白比顾九凌大五岁，母亲是个的宫女，生下他就死了，他自幼体弱多病，虽然是个皇子，甚至没有嫔妃愿意收养他。
他在后宫如同过街老鼠，跟着一个老太监长大。
上一世，他蛰伏十年，积攒实力，笼络门客，终于找到机会陷害了顾九凌，就差一步的时候，被自己给搅了，最终被顾九凌杀了。
如今，顾元白也得到了重新开始的机会，占尽先机，对顾九凌和她恨之入骨……
几个士兵跑进来禀告：“大殿下，院子里没有旁人。”
洛桃心想，幸亏顾九凌提前走了，否则可真是一锅端了。
她又一想，杨君清去哪了？
顾元白摆摆手，士兵将洛桃脖颈上的刀撤走，站在一旁。
他走到洛桃面前，垂目睥睨她，琥珀色的眸子如同一只饿狼，洛桃尽量让自己表现得第一次见到他，眼中噙着泪，颤声问：
“你是谁？”
顾元白细细品咂她的眼神，阴恻恻笑道：“你不认识我，我可认识你，你救的那个瞎子在哪里？把他交出来，否则本殿下现在就让人扒光你。”
洛桃浑身一颤：“他，他走了……”
“什么时候走的？”
“就在晚上。”
“一个瞎子，要去哪里？”
洛桃装作吓坏了，一直在床上叩头求饶：“他说去找他的朋友，殿下饶命，殿下饶命！”
顾元白眼眸微转，抓着洛桃的头发将她的脸抬起来。
洛桃被迫仰着脸，头发被他揪得生痛。
顾元白俯身，擦了擦洛桃脸上的泪，勾起唇角：“臭丫头，我们之间的帐，要慢慢算，我把你带回去，静等着顾九凌自投罗网。”
顾元白腻腻地用手划了划她的脸，松开她，干笑两声，转身离开。
白氏想去拉扯洛桃，洛桃赶紧给她使了个眼神，紧接着就被两个士兵押走了。
士兵带着洛桃离开杨家，不多时，杨君清在后院的围墙后露出头，看了看没动静了，才翻进来，快步跑到屋里。
白氏正在哭，听到声音吓了一跳，一看是杨君清，又哭起来：“小桃被抓走了。”
杨君清轻拍她的肩膀：“大婶，您别哭，我去找人救阿桃。”
“她的小赘婿已经走了，我们找谁？”
杨君清浓眉紧锁，低声安慰：
“又不是只有他能救人，您别问了，我和阿桃已经私定终身，我照顾您的生活，一定会救出她来。”
他看了看外面天色依然漆黑，思虑片刻，往外走。
刚打开门，迎面看到顾九凌站在门外。
杨君清一惊：“你什么时候站在这里的？！”
顾九凌叹了口气，眼睫低垂，低声问：“我有话对阿桃说，你让她出来。”
杨君清转头看了看四周，一把将顾九凌拉进屋，关上门。
“阿桃被人抓走了。”
顾九凌身子一震，抓住杨君清手臂：“什么时候？！”
杨君清惭愧地低声说：“不到半个时辰，我听见声音正巧在院子里小解，就翻墙躲了躲。”
白氏从里屋出来，看到顾九凌：“小桃被一个穿黄袍的抓走了，说是等你自投罗网，那个男人不是好人，他还要让人脱小桃的衣服。”
顾九凌脸色煞白，眼眸眦裂，牙齿磨得咯吱响，转身就要往外走，杨君清拉住他：
“这次可不是县衙门口的十几个巡捕，这次他们一定重兵把守，就等着你去救人，你若是被他们抓住，阿桃也是必死无疑。”
顾九凌胸口剧烈起伏，他压下冲动，转头面对杨君清。
“你有办法？”
第18章 他就算是重生，也是死路一条
杨君清盯着他的眸子，低声说：“你等我。”
说罢，他推开顾九凌的手，转身出了门。
此时。
县衙门口，两只红灯笼照样挂在大门两侧，一片风平浪静。
院内，两侧的士兵密密麻麻埋伏了几层，手中拿着刀剑弩，剑刃在黑暗中闪着寒光，士兵们静静等候，伺机而动。
内衙府宅的门口，站着一排持刀士兵，里面不断传出女子的惨叫声。
半个时辰后，里面传来顾元白的声音：“弄走。”
两个士兵走进去，将一个浑身是血已经断气的女子抬了出来，放到板车上，盖上草席，从侧门推了出去。
屋内，顾元白站在盆架边，用巾帕擦了擦溅到脸上的血，又脱了溅上血的外衫，拿起一件锦袍换上。
他转身看向床榻，脸上的肌肉抖了抖，哼笑道：
“洛桃，若不是你嫂子提到你未婚夫家，我还抓不到你，不过我给你报仇了，这种吃里扒外的女人，就应该得到这样的结局，不是吗？”
他系上腰带，转身来到床榻前。
洛桃的手臂被反绑在身后，她惊惧看着顾元白，往里闪躲。
顾元白哼笑，一双浅色凤眸一眯：“怕什么，我又不会杀你，我可舍不得。”
他干笑了两声，眼睛盯着洛桃脸上，洛桃浑身的寒毛都竖起来了。
这个人，什么底线都没有，什么事都干得出来，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这次他重生而来，想想都让洛桃胆寒。
顾元白站在床榻前，像欣赏猎物一样看着洛桃，他的眼神在洛桃身上寸寸刮视，浅眸像豺狼一样透着纯粹的恶。
“洛桃，我不相信你不知道上一世的记忆，否则你们早被我抓到了，怎么会又让顾九凌跑了几次，趁着我现在还有耐心，说实话，否则我在顾九凌来之前，往死里弄你。”
顾元白的声音阴冷，带着一分诡异的笑意。
洛桃咽了咽喉咙，胸口剧烈起伏。
顾元白猛然俯身抓住洛桃的一只脚踝，一把将她拉到床边，从齿缝中说出：“我可不是惜香怜玉的顾九凌，我再问你最后一次。”
“我是。”洛桃承认了。
顾元白哼笑，点点头：“这才乖，那顾九凌呢？”
“……”
洛桃额角渗出细汗。
“他什么都不知道。”
顾元白眼眸微转，笑意冷下来：“又撒谎，看来不给你点苦头，你总以为可以侥幸戏耍我，你以为我还是上一世那个被剥皮萱草的顾元白吗？”
他解下腰带，俯身套在洛桃的脖颈上，寸寸抽紧。
窒息感让洛桃用手紧紧抓住顾元白的手腕，顾元白咧嘴，露出森森白齿：“快说，否则我就把你眼睛抠出来，让你和顾九凌做一对儿瞎鸳鸯。”
“他是。”
洛桃最终服软。
顾元白缓缓松开腰带，轻抚她的脖颈，戏谑道：“你早说不就行了，非要吃些皮肉之苦。”
洛桃气恼地死死咬唇，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顾元白用手指腻腻在她脸上滑动：
“哭什么，你不是很强吗？上一世的时候，几次险些把我置于死地，若不是有你在，我早就把顾九凌杀了。”
顾元白缓缓向她欺近，脸几乎贴到洛桃面前，语气狠厉：
“我和他都是皇子，他什么都有，我什么都没有，你知道我小时候是怎么长大的吗？我和太监同吃同住，还被别的皇子欺负，他们说我是野种，把我赶出上书房，顾九凌十四岁就文韬武略带兵出征，那时候我已经十九岁，勉强能看书，骑术和大街上的商贩一样，我无论在哪里出现，都会引来贵族们的嘲笑。”
顾元白一双浅眸睁得很大，瞳孔极小，直直看着洛桃，洛桃被他摄住魂魄般，身子僵直不能动弹。
他缓缓揽过洛桃的脖颈，洛桃手臂被绑在身后，被动靠在他充满血腥味的怀中。
他的嗓音忽然变得阴柔，带着一丝幽怨：
“洛桃，我现在给你一次机会，你跟我在一起，我就不杀你。”
顾元白捏起她的下颌，强迫她对上自己的眼神。
洛桃深吸一口气，顾元白不给她丝毫犹豫的空间，她轻声说：“你让我试试，毕竟我在你手里，不敢反驳你，说不定我真的可以做到，但是你要给我时间。”
顾元白微眯眸：“我要你亲手杀了顾九凌，我就相信你。”
洛桃抿唇，点点头。
“你若是骗我，我就砍断你的手脚把你放在坛子里，随身携带。”他幽幽地说。
洛桃心口怦怦跳，几乎不敢直视他那双狼目。
顾元白将她按在怀里，缓缓解开她身后的绳子，又摸了摸她的脖颈：“刚才我的手太重了，疼吗？”
洛桃浑身汗透，脑中回想起刚才柳氏的惨死之状，顾九凌折磨了她半个时辰才让她断气，身子禁不住一抖。
“抖什么，你在怪我？”顾元白埋首在她脖颈上，洛桃觉得他的牙齿在自己脖颈的脉搏上反复试探，她偷瞟了一眼窗外，依然一片漆黑。
“这都过去了两个时辰，顾九凌不会来了，他肯定已经离开牛头镇。”
她喘息着说。
顾元白缓缓抬起头：“你觉得他此刻在什么地方？”
洛桃思虑片刻：“应该是去找卫云了。”
顾元白抿抿唇，嗤地笑出声：
“我在几天前就让人把卫云毒死了，不仅卫云，还有上一世顾九凌和你依附的那几个人，都和张进海一样人头落地，顾九凌就算是重生的，也是死路一条。”
洛桃倒吸一口冷气。
一个士兵跑进来禀告：“大殿下，陈先生飞鸽传书，让您立刻回京。”
顾元白一怔，蹙眉走上前，摊开手，接过密文，展开看了一眼，便拿到烛灯前烧了，他蹙眉对身后的洛桃说：
“你跟我回京城。”
洛桃眼眸微转，陈觉原本是太子党的人，后来顾元白上位，他第一个背叛顾九凌，还扯出很多顾九凌的党羽。
后来顾九凌复位后，将他满门抄斩，所以这一次，一开局，顾元白就将他提拔为幕僚。
“想什么呢？”顾元白侧目看她，企图在她眼中看出蹊跷。
“你不打算诱捕顾九凌了？”
顾元白狞笑一声：
“你到哪里他就会追到哪里，这一次，等我抓住他，就把他一刀一刀剐了，最后一刀让你来，我要给顾九凌一个杀人诛心。”
第19章 让我再摸摸你的脸
洛桃被顾元白挟持着上了马车。
她从车窗往外看，夜色暗沉，一队队的士兵从县衙大院中撤出，火把映照着刀刃和箭弩，在黑夜中寒光凛冽。
马车启动了，洛桃将眼神收回，垂目不语。
顾元白侧目看着她：“洛桃，你若是真跟我一条心，等我登基为帝，可以封你为妃，你也算是我半个幕僚，不会亏待你。”
洛桃蹙眉点点头。
顾元白顿了顿：“上一世顾九凌封你为后了？”
洛桃眼睫微颤，摇摇头：“他登基之日，我死在后宫。”
顾元白愣了片刻，随即嗤笑：“原来如此，我还以为他多爱你，那这一次，你还要帮他吗？”
洛桃侧头看向他，清晰说：“不，我要为自己而活。”
顾元白冷凝她片刻，转开眼神：“现在我倒是信了你几分，洛桃，人总是吃一堑长一智，不是吗？”
马车和随行的士兵很快出了牛头镇，四面都是树丛，远处有起伏的山林，此时，月亮也已经沉下，整个天幕如同黑盖，压抑沉闷。
洛桃静静坐在马车里，回想着刚才自己斩钉截铁的话语。
为自己而活。
上一世，她几次遇险，都是顾九凌将她救出来，想来也是神奇，他一个眼盲的人，原本是自己救助的对象，可是后来竟然多次救她。
一到深夜，他就神出鬼没，狠厉绝杀，眼盲从他的缺点变成了优点，如同暗夜之王。
如今，不会了。
他和自己分道扬镳了。
也好。
洛桃暗暗叹了口气，看向路边的丛林，忽然想起来，这条路她来过。
上一世，她和顾九凌被顾元白追杀，就是从这条路逃走的，这一带有野狼出没，他们为了逃避野狼，晚上就在树上休息，顾九凌整夜搂着她。
忽然，她看到窗外的草丛中，似乎有移动。
下一秒，士兵的惨叫声传来。
顾元白大声吼道：“怎么回事？！”
士兵统领连忙策马来到马车前禀告：“大殿下，有士兵被野狼袭击了。”
“蠢货，用火把驱赶！”
顾元白从腰间抽出短剑，漫不经心对洛桃说：“不要企图趁乱逃跑，野狼吃人可是活着撕扯，等吃完了内脏才咬断脖子。”
说话间，外面的嘈杂声越来越大，统领来报：“大殿下，有刺客！”
顾元白眸子一凛，切齿道：
“没人给他带路他是怎么跟过来的？！”
洛桃也是吃了一惊，继而立刻否认：“不可能是顾九凌，可能是别的仇家，你在朝廷得罪了那么多人，又有别的皇子企图夺嫡，必是有人想趁火打劫。”
外面又有士兵的嘶吼禀告：“大殿下，我们的火把被弄灭了！野狼扑过来了！啊——”
马车猛然一顿，停下来。
外面的火把一个接一个被踢开熄灭，最后整队人马彻底暗下来。
顾元白手中拿着短剑，两只浅眸充满惊惧。
嘭地一声，马车剧烈摇晃了一下，似乎有什么东西跳到了马车顶部。
顾元白猛地将短剑向车顶刺过去。
野狼一声嘶吼，血顺着短剑流下来。
顾元白的脸都扭曲了，他刚把剑抽出来，又有野狼跳到马车顶部，这次，不止一条，窗口的幕帘被野狼扑着咬掉，狼牙在月光下鲜血淋淋，森寒可怖。
一切来得太快。
洛桃惊呼。
马车幕帘被掀开——
顾九凌伸手精准搂住洛桃的腰，一带，将她抱出马车。
洛桃惊异看着他，继而搂住他的脖颈，让他腾出拿剑的手，和扑上来的士兵对抗。
“抓住他！”
顾元白在马车上大吼。
有的士兵再次点亮火把，却被眼前的情景吓呆。
大约十几条野狼在撕咬士兵，血肉横飞，还不停有狼从丛林中跃出。
统领立刻下令：“用火箭！”
士兵将弓箭点燃火把向狼群射过去。
狼群稍微有退意，但是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春日的狼群饿了一冬，宁可死也要吃上一口肉。
顾九凌单手抱着洛桃，斩杀了几个士兵，又一剑刺穿扑上来的野狼，野狼觉得他不好对付，闪开他去咬士兵。
洛桃紧紧揽着他的脖颈，伏在他肩膀上，鼻息嗅到熟悉的味道，夹杂着汗和尘土还有血腥，听着耳边的厮杀惨叫色，洛桃却觉出从未有过的安全。
她埋首在顾九凌的颈弯里，眼尾沁出泪。
两人顺利往外围跑。
就在此刻，洛桃抬眸看向远处——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失去了黑夜的掩护，顾九凌和她渐渐暴露在几百人的士兵眼中。
顾元白站在马车前，手中拿着剑，狞笑着指着他：
“射死他们！”
洛桃大声对顾九凌喊道：“天快亮了，快跑！”
顾九凌大步跑向树丛，箭矢在身后嗖嗖作响，他闪身跳跃，最终跃入矮崖，士兵们被狼群围困没能追上他们。
顾元白气得一剑刺穿身侧士兵的胸膛：“一群废物！赶紧用火将这群狼杀了，再去追！”
矮崖并不高，下面还是有厚厚的树枝和草丛，两人算是软着陆。
顾九凌将洛桃搂在怀里，整个身子护住她，她丝毫没有受伤。
洛桃欢喜着起身，揽住他的脖颈：
“我们脱险了，快跑。”
顾九凌薄唇微启，下一秒——
一口血吐了出来。
洛桃大吃一惊，她搂住顾九凌的身子，手却碰触到了他背上插着的箭矢。
她身子一抖，手颤抖着摸过去，两只箭，插在顾九凌背上。
天色蒙蒙亮，洛桃看到顾九凌苍白的脸上带着伤痕，无光的眸子低垂，轻声问：“你没受伤吗？”
洛桃紧咬唇，噎声说：“我没事，你中箭了，我们赶紧离开这里，找大夫给你看伤。”
顾九凌眉心紧蹙：“就等在这里，杨君清会来接应。”
洛桃摸着他的后背，一手的血。
“这不行，野狼闻到血腥会过来的，我扶你离开这里。”
顾九凌将手上的剑塞在她手中：“若是野狼来了，你就杀了我，自己跑，它们就不会追你。”
他的声音低沉暗哑：“阿桃，让我再摸摸你的脸，我多想再看你一眼……”
第20章 银发蓝眸
顾九凌的手颤抖着抬起，还没触到洛桃的脸，便垂了下去。
他晕倒在洛桃怀里。
洛桃抱住顾九凌，企图用手按住伤口，可是那两只箭深深陷入顾九凌的肩胛，血汩汩往外冒。
草丛中有声响，洛桃惊惧地将剑拿起来，若是野狼若是顾元白的人，她就一剑杀了顾九凌，不让他受辱。
“阿桃！”
是杨君清。
洛桃阖了阖眸子，浑身松懈下来，喘息着将剑放下：“我没事，他中了两箭，我们赶紧把他扶到镇子上，找个大夫。”
杨君清跑过来，查看了顾九凌的伤势，思虑片刻，看着洛桃问：“阿桃，他伤得很重，一般的大夫可能治不了。”
洛桃自顾自将顾九凌的手臂架在肩膀上：“别废话，快过来帮忙，他命大着呢。”
杨君清沉吟良久，扶起顾九凌另一条手臂，看着洛桃说：
“你跟我走，我能救活他。”
洛桃不解看着他：“去哪？”
杨君清抿抿唇，低声说：“去我阿兄那里。”
“什，什么？”洛桃睁大眸子看着他。
杨君清点点头：“你这么舍不得他死，为了你，我破例一次。”
洛桃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难道自己和顾九凌都猜错了，杨君立确有其人？！
两人扶着顾九凌离开矮崖，雇了一辆马车，黎明时分，马车来到牛头镇郊区一处僻静院落。
黑漆大门，白墙黛瓦，门前的青石板苔痕侵上石缝，少有人迹。
杨君清在铁门上转动了一个机关，随即轻轻推开铁门。
三人进了门。
天色蒙蒙亮，洛桃看向院内。
脚下铺着青砖，有两棵古树，一口井，院子不大，幽深肃静，穿堂而过，进了后面的一间卧房，他们将顾九凌扶到床榻上，让他伏在床上。
杨君清轻声说：“我去叫我阿兄，你们在这里等着。”
洛桃点点头，用袖子轻轻擦着顾九凌额头上的汗。
顾九凌低声问：“这是哪里？”
洛桃伏在他耳畔低声说：“是杨家，杨君清说他哥哥杨君立会医术，这里很清静，我进来之后还没见到一个人。”
顾九凌此时缓过一些精神，他反手摸了摸背上的箭，安慰洛桃：“没有射到重要脏器，你别担心，我死不了，只要些金疮药，我可以自己拔下来。”
洛桃连忙拉住他的手臂：“别，既然都来了，他们肯定有办法帮你处理好。”
顾九凌蹙眉：“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他们兄弟也不例外，杨君清从一开始就对我们撒谎，现在又出来一个杨君立，你要小心。”
他忽然想到什么，费力地动了动身子，悄声说：“这次能救你出来，杨君清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让顾元白离开县衙，此人绝不简单。”
洛桃思虑片刻，凑在顾九凌耳畔说：“顾元白的手下说，陈觉来了密电，他就立刻启程回京，不知道有没有关系。”
顾九凌顿了顿，将脸转向洛桃，洛桃以为他要说什么，就静等着，没想到顾九凌缓声说：
“你终于承认了，所有事你都记得。”
洛桃一怔，想抽身，看到顾九凌气息奄奄的样子，又不忍心。
顾九凌轻轻叹了口气：“阿桃，你为什么那么傻，为什么要自尽，为了和我赌气就寻死，你太傻了……”
“别说了，省下些力气，否则你这一世也就过完了。”
洛桃看着他背上的箭：“血倒是不怎么流了，可是变成了黑色。”
“那不好，箭上有毒。”
洛桃一惊，低呼：“那怎么办？”
顾九凌摸索着握住洛桃的手，贴在唇上：“阿桃，如果我没死，你能原谅我吗？”
洛桃还没应答，门口有脚步声，她下意识将手收回来。
她直起身，转头看——
杨君清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人，那人站在门口，浑身笼罩在晨曦中，白晃晃，一时间看不清。
洛桃眯起眸子。
那人停顿片刻走进来，人走到近前，洛桃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此人一身素白长袍，身材颀长高大，长相也就二十出头，但却有一头银灰发丝，如雪披在身后，纹丝不乱。
他肤色白皙，更让人惊奇的是，他的眸子是墨蓝色的，有光闪过的时候甚至带着宝石辉光。
整个人站在她面前，如同天界来的谪仙。
“我是杨君立，幸会。”
他的嗓音低柔，雌雄莫辨。
洛桃瞬间回神，忽然意识到，此人应该有白化病，但是并不严重。
虽然头发是灰白的，但是肤色和常人没有太大区别，眉毛和睫毛也是黑的，眼睛在正常光线下基本也是黑色。
怪不得杨君清隐藏了这个兄长，原来是这个原因，必定是自幼就藏着不怎么见人。
如此说，他才是自己真正要攻略的男主。
洛桃禁不住再次打量他。
他身上有种隐约的香味，淡淡药香，有些发苦，尾调却又发甜。
他的眸子专注地看着她，没有攻击性，却让人挪不开眼神。
洛桃往后退了一步，强行将自己撤离他眼神的笼罩：“我是洛桃，阿清说你会医术，麻烦你看看他的伤。”
杨君立眼眸微转，走到顾九凌面前，坐在床榻边，抓过他的手腕，顾九凌抗拒地抽开手。
“我给你号脉。”
杨君立弯起唇角，再次拿过顾九凌的手腕，扣在脉门上。
洛桃侧目看着他，又盯在他的手上，他修长手指在顾九凌的脉搏上轻动，不多时，他又查看了一下他身后的箭，柔声说：
“阿清，去拿我的药箱，准备麻沸散和金疮药。”
杨君清应了声走出去，不多时，他拿了药箱，托盘里还有用沸水煮过的剪子刀具和钳子。
洛桃看这架势，紧张得脸都白了，她坐在床榻边，紧紧握着顾九凌的手，轻声对他说：“马上给你拔箭。”
杨君清撇撇嘴，将一碗药端过来：“给他喝，止痛的。”
洛桃接过来，拖起顾九凌的头，喂到他唇边给他喝下。
杨君清递过来一条巾帕，洛桃又接过来，轻声说：“张嘴。”
顾九凌眉心微颤，顺从张开嘴，咬住巾帕。
杨君立和杨君清站在一旁，对了对眼神，杨君清翻了个大白眼。
第21章 这一世，别丢下我……
杨君立净了手，挽好袖子，拿着剪刀站到床前，俯身剪开顾九凌的衣服，用酒擦了他背上的血，用钳子剪去了箭尾。
接下来，他拿起钳子钳住顾九凌悲伤残留的箭身，瞥了一眼洛桃。
洛桃点点头，紧紧握住顾九凌的手。
“嗤！”
箭头扒出来的那一刻，血喷射出来，杨君立马上用蘸着药的布堵在伤口上，紧接着，是第二支。
顾九凌的身子一震，没有发出一丝声音，洛桃不停用巾帕擦着他额上渗出的豆大汗珠。
他轻轻摇头，吐出巾帕：“无妨。”
洛桃看向他背上的伤口，黑血浸透了布，杨君立长眉蹙起：“有毒。”
洛桃心一沉，连忙问：“有办法吗？”
杨君立看了她一眼，唇角微微勾了勾，没说话，只是将药一遍一遍涂在伤口上，又不断挤出脓血，良久，伤口上的血慢慢变成红色。
杨君清一边替药布一边说：“若是我阿兄救不了，这世上就没人能救了，我可是看在你的面子上。”
说着，他拿过一柄精巧的烧红的烙铁来。
顾九凌嗅出炙热的生铁味，他轻捏洛桃的手，低声说：“要止血了，军中经常这么用，味道难闻，你出去吧。”
洛桃轻咬唇，将脸别到一侧。
刺啦一声，皮肉的焦糊味泛起。
洛桃感到顾九凌的手生生抖了几下，她勉强转头将眼神投到他背上，那疼痛感似乎完全传到了她身上，心脏一阵阵被搅动，酸胀得快没知觉了。
上一世，顾九凌为她吃下毒虫后，每一次嘶吼着抓挠地上的泥土时，她也是如此。
即使知道身在古代，知道顾九凌对于她只是逝去在过去时光里的人，就能控制自己不动情吗？
三年的朝夕相处，生死与共，顾九凌对她如何，她是知道的。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终于处理好了伤口，包扎上，杨君清不悦地对洛桃说：“你快出去吧，我给他擦擦身子换上衣服。”
洛桃深吸一口气：“辛苦你了。”
她站起身，将手从顾九凌手中抽出，他微微点头：“我没事了，替我谢谢杨家大公子。”
洛桃转头看到杨君立正在拿药箱，还有一些拿不了的工具，她就拿着剩下的东西，跟着杨君立一起离开屋子。
两人走到一旁的厢房。
杨君立接过她手中的工具：“放下吧，我会清理的。”
他的声音始终柔和有礼，让人舒适。
洛桃环视了一下四周，室内陈设简单，像个医馆，桌上有脉枕、笔墨，墙边立着药柜，百格抽屉陈列药材，散发草木清香。
又看向杨君立，他正脱下刚才溅上血的衣服，换上一件白色长衫。
他将长发撩开，转身发现洛桃在看着他，弯起唇角戏谑道：“我可不是眼盲，这样被看着我会害羞的。”
洛桃赶紧尴尬地收回眼神：“失礼了。”
她整理了一下思绪，正宗男主在这里，自己一时间竟然没话可说。
杨君立穿好长衫，双臂环抱在袖子里，眉眼弯下来，唇角上扬，一双杏目带着水光，嗓音带笑：
“我是你的未婚夫。”
“额……”
还没等洛桃“额”完，他就接上话：
“我弟弟说你看上他了，来跟我退婚，那个男人是你买的赘婿，还是个逃犯。”
尴尬了。
洛桃清了清喉咙，在杨君立的注视下，她勉强笑道：
“误会，都是误会，我以为阿清是你，因为杨家户贴上没有你的名字，他也含糊其辞，所以……”
杨君立往后退了一步，靠在桌边，饶有兴味地看着她：
“所以，你是来跟我成亲的？”
洛桃抿唇看着他。
此人看着温和，但是说话咄咄逼人，每一句都在让她很被动。
杨君立双手环抱，一头银灰色的长发柔顺地披在肩上，晨光斜斜照进屋子，他身上的白色布衫显得温暖有质感。
“阿清很单纯，你不应该骗他，他喜欢你，为了你，甚至救了他的情敌。”
他的嗓音和缓，带着淡淡的谴责。
洛桃也觉得愧疚，是她判断错误，才闹了这样的乌龙，她低声说：“我不是有意的，我会跟阿清解释清楚。”
她一心挂着顾九凌，此时不想跟杨君立多说：“我先回去了。”
杨君立缓缓点头，唇角带着轻柔笑意。
等她转身，杨君立脸上的笑意渐渐收起，墨蓝色的眸子中恢复清冷寒意。
洛桃穿过前院，回到后院的卧房。
顾九凌静静侧卧在榻上，身上穿上干净的白色中衣，似乎睡着了，洛桃轻轻走过去，坐在床边。
顾九凌浓睫微颤，缓缓睁开眸子，摸索着去探洛桃的手：
“阿桃，你是吗？”
洛桃握住他的手：“是我，你再睡一会儿吧。”
顾九凌眉心微蹙，良久，轻声问：“阿桃，我刚才做了个梦，好像我们又回到荒村中，阿桃，我只想问你，是不是皇宫那一晚，我太让你伤心了，你才自戕？”
洛桃幽幽说：“以前的事，别再提了。”
顾九凌眼尾渐渐变红，他阖上眸子，眼泪从浓密睫毛溢出，越过鼻梁，滑落洛桃的手背上。
“阿桃，你死后，我想尽一切办法惩罚自己，都不足以消除我的自责，有时候想一死了之，可是死也太便宜我了，我就去打仗，想借着别人的手在我身上千刀万剐，十年后，我残了一条腿，断了一臂，毁了容，身上的伤痕日夜疼痛，难以进食，夜不能寐，如此，我才释然，我刺瞎双眼，黑暗中，我看到你温柔地看着我，没有恨意，满是怜悯。”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混沌的噎声。
他伏在洛桃怀中，手臂搂紧她的腰身，宽阔峭峻的脊背微微颤抖：“阿桃，你总是对我那么好，这一世，别丢下我……”
洛桃黯然，轻抚顾九凌浓密的乌发。
注定要再一次让他失望了。
某一瞬间，洛桃忽然涌起一股叛逆，顾九凌只是系统的玩偶吗？此刻伏在她怀里的，明明是个有血有肉的人，系统为什么要让他重生，感受两世的悲苦？
她对顾九凌，是拯救者，也是施暴者，可是她也被系统控制，身不由己。
非要让她折磨喜欢的男人，才能放她离开古代？
系统，你大爷……
第22章 你喂我
洛桃将手轻按在顾九凌的肩膀上：“你别这样，我们才刚脱险，还在杨家，你好好养伤，别的以后再说。”
顾九凌缓缓抬起头，一双桃花眼湿红，浓睫挑着泪珠。
洛桃用手掌帮他擦脸上的泪痕，他握住洛桃的手，贴在唇上，眉心紧蹙：“阿桃，你等我能下地，我就带你离开这里，我们再也不分开。”
洛桃转头看了一眼门外，轻声说：
“我有个不好的消息告诉你，顾元白说，他已经杀了卫云，不仅如此，还把上一世帮助我们的那些人都杀了。”
顾九凌眉心紧紧蹙起，他支撑着坐起身：“他竟然如此狠毒。”
洛桃扶着他倚靠在床头，看着他的神色，试探说：“就按我说的，找个没人的地方，换一种活法，不要再想着复位了。”
顾九凌摇头：“你以为我们不争，顾元白就能放过我们？”
洛桃眨眨眸子：“你就好好养伤，我和他们周旋。”
顾九凌轻嗤低笑：“我是男人，让你去周旋保护我？我虽然看不见，还不至于是个废物，我一定能杀了顾元白，给你上一世许诺的东西。”
他脸庞线条冷硬利落，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他感到洛桃的迟疑，轻捏她的手，思虑片刻说：“我想到一点，既然顾元白将我们上一世的路堵死了，我们就另辟蹊径，我们不走起兵的路，而是回归朝廷，翻案昭雪。”
“这……”
顾九凌接着说：“我们去找晋阳公主，她应该会庇护我们，先治好我的眼睛，安顿好你，然后慢慢跟顾元白斗，我誓要将他再次剥皮萱草。”
说到最后几个字，他从牙缝中嘶出。
晋阳公主是顾九凌的七妹，母亲虽然是个贵人，但从小跟着皇后长大，和顾九凌感情深厚。
洛桃心中有些矛盾，但是她马上做了决定，先让公主只好顾九凌的眼睛，以后的事，走一步看一步。
“好。”她点头赞同。
顾九凌弯起唇角，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洛桃很久没看到顾九凌笑了，他本身就不爱笑，如今又落到这个境地，笑起来如同阳光折射在千年寒冰上，瞬间的光华照亮四周。
顾九凌仿佛能感应到洛桃的目光，他伸出手摸到她的脸颊上，试探着将唇靠过来，洛桃想躲，下一秒，顾九凌贴上她的唇。
洛桃阖上眸子，她想，自己终究不是一个理性的人。
顾九凌紧紧搂着她，忘情地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吻，往复纠缠，不停索取，他顾不上后背伤口钻心的疼，翻身将洛桃压着身下，结果——
“呃……”
他身上痛得一抽，洛桃连忙起身，他后背的白色中衣上又渗出血。
此时，洛桃脸颊涨得通红，她喘息将顾九凌按在床头：“你不要乱动了。”
顾九凌食髓知味，心有不甘：“阿桃，我……”
他忽然收起笑，低声说：
“来人了。”
洛桃赶紧挣脱顾九凌的怀抱下床，顾九凌也没有坚持。
洛桃转头看，一个家仆走进来，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有两人份的丰富清淡的饭食。
“我家主人请两位慢用。”
家仆放下餐盘便出去了。
洛桃将筷子递到顾九凌手中，顾九凌没接，低声说：“手臂很痛，抬不起来，你喂我。”
洛桃撇撇嘴。
刚才搂着自己，差点揉碎在他怀里，现在说手臂抬不起来。
她用筷子夹起菜：“张嘴。”
顾九凌缓缓咀嚼，浓睫低垂，满是幸福。
“阿桃，等我夺回皇位，生活安稳了，就要几个孩子，相守到老。”
洛桃心中泛起酸涩，一点胃口也没有了。
她放下筷子，默默无语。
顾九凌伸手轻抚她的头发，嗓音低缓：“阿桃，答应我，不要再自戕，如果有一天，你觉得我伤害了你，就杀了我。”
柔和光从窗棂照进屋子，空气静谧，明亮。
洛桃掀起眼睫看着他，顾九凌眉心微蹙，似有百转千回的愁肠，胸膛轻微起伏，好闻的沉水香淡淡飘来。
洛桃轻声说：“我一定治好你的眼睛。”
另一边，前院东厢房。
杨君立站在窗前，手臂环抱，看着坐在椅子上气鼓鼓的杨君清。
“你年纪小，知道什么男女之情，洛桃分明是喜欢那个男人，你是不是昏了头了？”
杨君清不服气地说：
“阿桃就是心软，她为了我把他赶走一回，阿桃只是可怜他，他眼盲，顾元白又追杀他，阿桃若是不要他，他就死定了。”
杨君立长眉微蹙：“顾元白为什么会追杀他？他到底什么身份你知道吗？你这次擅自用了飞鸽传书，我帮给你瞒下来，下次可不准了。”
杨君清转头看着杨君立：“阿桃倒是从来没在我面前叫过他的名字，他是逃犯，说不定也没有告诉阿桃。”
杨君立轻哼：“你这个傻小子，她故意瞒着你，你被人家耍得团团转。”
杨君清低下头：
“阿兄，小时候洛家伯父带着小阿桃偶尔经过铺子提起这门亲事，杨伯就应下了，那时候我们就见过，虽然她不记得了，可是我记得，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又找来，说她喜欢我，这叫缘分。”
杨君立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叹了口气：“那你把她情人带回来，还让我去救他，你是不是傻。”
杨君清站起身，走到杨君立面前，抓住他的肩膀摇晃：“阿兄，你帮帮我，我就要娶她。”
杨君立推开他的手：“对方什么情况都不知道，三句话把你哄得老底差点掏出来，你这种傻小子，懒得跟你多说，杨伯呢？”
“我让他去铺子了，阿桃的娘还在那里，把她接过来。”
杨君清笑嘻嘻地说。
杨君立阖了阖眸子：“你可真够孝顺的。他的眼睛是药水弄的，内宫的手法，看来是顾元白做的，这么大的仇恨，必是政敌，你净给我们找麻烦。”
过午。
杨父把洛桃的娘白氏也接过来了。
白氏一眼看到银发蓝瞳的杨君立，差点脚软摔倒，洛桃连忙扶住她：“娘，这是杨君立，他天生就这样，看惯了就好了。”
几人在堂屋吃了一顿家宴。
八仙桌四周，围坐杨父、白氏、杨君立杨君清兄弟，还有洛桃。
两个仆役端上饭菜，洛桃惊异发现，饭菜都很讲究，虽然清淡却是浓淡相宜，尽显品味，不像是寻常人家的吃食。
杨君立弯下眉眼，弯起唇角：
“洛小姐，你那位赘婿的全名叫什么？”
第23章 你不是洛桃
洛桃咬了一口饼子，看着杨君立说：“他是孤儿，名字没啥意义，就不说了。”
杨君立弯唇轻笑，看似随意，却一字一顿地问：“一个孤儿，他怎么会得罪大皇子顾元白？还被弄瞎双眼？”
洛桃咽下饼子，看着杨君立那张过于好看的脸，压着心里的逆反情绪。
顾九凌都那么可怜了，这位天选之子还步步紧逼。
那双墨蓝的眼眸在烛灯下浅了些，像星空，配上入鬓长眉，象牙白的肌肤和浓密银发，有十分的魅惑。
“有些人就是这么倒霉，可能是命。”
她勾起唇角敷衍道。
杨君立沉吟片刻，弯唇对洛桃说：“洛姑娘，有件事我想在这里说清楚，既然你心有所属，你我的订的婚就此解除，至于阿清，他很年轻，还不懂人情世故，也不懂江湖险恶，不必理会他。”
这话里绵里藏针，杨君清赶紧低声说：“阿兄，你说什么呢，人在江湖确实有些不愿意明说的事，你不要强人所难。”
洛桃和白氏有些吃不下了，吃人家的最短，如今三个人都住在杨家，人家张口退婚，多少有点下逐客令的意思。
洛桃放下筷子：“我吃饱了，多谢。”
她站起身，对杨父说：“杨伯，我先过去了。”
杨父赔笑：“去吧。”
洛桃用余光白了杨君立一眼，转身离开。
她回到自己屋里，看到顾九凌斜靠在床榻上，听到她进来了连忙说：“阿桃。”
洛桃走过去，坐在床榻边。
顾九凌细听了听，低声说：“你帮我写一封信，让人送出去，给晋阳公主。”
洛桃低吟片刻：“好。”
她在一旁书桌上找到纸笔，顾九凌口述，写了一封信，吹干，拿到顾九凌面前：“你检查一下。”
“不必了。”
顾九凌充满信任地轻声说。
洛桃抿抿唇：“你这么相信我，若是我再骗你呢？”
顾九凌摸到她的手，拉她到怀里，嗓音低沉暗哑：“你怎么对我都行，就是别离开我，别抛弃我，若是想骗我，就骗我一辈子吧。”
洛桃轻抿唇，蹙眉低叹。
夜深了。
她照顾顾九凌睡下，独自站在院子里，看着天际的一轮明月，思虑着自己眼下的处境，要怎么将这封信送出到晋阳公主手中。
杨家一定和朝堂有关联，只能依靠他们，她想找杨君立好好谈一谈。
杨家的院子不大，前后两个院子，洛桃走到前面的院子，看到上房和东厢房都亮着灯，分辨了一下，走到东厢房门口，抬手轻轻叩门。
里面没有响动，洛桃看了一眼窗棂，烛灯映照的人影依然坐在桌边，她看了看手中的信，思虑片刻，轻轻推门走了进去。
一眼看到杨君立坐在桌边看书，见她来了，缓缓将书放下，唇边保持意味不明的笑意，看着她默不作声。
洛桃心里不痛快，刚刚自己敲门他明明听到了，却不回答。
看在他救了顾九凌，又是自己需要攻略男主的份上，一直让着他，没想到他得寸进尺，一直针对自己。
洛桃反手将门关上，走到桌边，垂目看着杨君立，冷声道：
“我跟你谈谈。”
杨君立眉梢微挑，勾起唇角：
“洛姑娘，你我退婚后就没有半点关系了，我们杨家收留你、你母亲还有你那个买的逃犯夫君，我还给他治疗箭伤，现在你用这个态度对我说话，我蛮可以把你们立刻赶出去，我可没有阿清那样的好性子，我不喜欢和陌生人无意义地讨价还价。”
他的声音低柔和缓，极其悦耳，但是内容却是没有半分礼让。
“你……”
洛桃被他怼得哑口无言。
杨君立缓缓站起身，他虽然长相柔媚，但是身形却很高挑，肩膀宽阔，身子并不羸弱，站在洛桃面前，压迫感也是有的。
“你用做一番大事业来蛊惑我弟弟，自从知道我才是杨君立，就对我眉目传情，你到底打得什么主意？”
洛桃简直是气结，用手中的信指着他说：“你倒是说说，我哪一分哪一秒对你眉目传情了？！”
杨君立垂目瞥见她手中的信件，竟然一把抽过来：
“这是什么？”
洛桃毫无防备，手中的信就到了对方手里，她失声喊出：“你太无礼了！”
杨君立将手举高，洛桃跳了几下都没有够到，气得满面通红，指着他说：“你还给我！你欺负一个弱女子不是君子所为！”
“我原本就不是什么君子，再说我也没欺负你，是你长得矮。”
他说罢，抬手将那封信抽出来，一抖，扫了两眼，看向洛桃。
“原来他是废太子顾九凌。”
洛桃又气又急：“你想干什么？”
杨君立缓缓放下手臂，将信还给洛桃：“你是打算让我给你送信？”
洛桃低声说：“你们肯定和朝廷也有联络，若不是顾元白的人，能不能帮我们这个忙？”
杨君立踱了两步走到窗前，手臂环抱在袖中，头微侧，看着她，幽幽说：“洛桃，你从一开始就撒谎，你找到我们杨家，根本不是因为婚约，是想找到我。”
洛桃抬眸对上他的眼神，眼中惊异。
他看着洛桃，眯起那双眼尾上扬的暗蓝凤目：“果然如此。”
他一步步逼近，洛桃心中有了一丝怯意，她刚转身开门，杨君立的手一把按住门。
洛桃转身靠在门上，惶恐看着他：“你要干什么？！”
杨君立缓缓低下头：
“你不是洛桃，我弟弟小时候见过你，你却对他一点印象都没有，竟然会认错，你到底是谁？找我干什么？”
洛桃完全僵愣在那里。
头脑中的无数次呼唤该死的系统，系统连个电流声都没有。
她这个系统对她，完全是放养。
不到最后升级的时候不出现。
“我小时候得过风寒，烧了三天，很多事都不记得了。”
杨君立凝了她半晌，眯起眸子，唇角弯起一个渗人的笑：
“我不相信你，不准你再接近我弟弟，三日后你们就离开杨家，若是敢对别人说见过我，你会后悔。”
第24章 脾气和长相一样古怪
杨君立连威胁人的时候，声音都柔和如清泉，带着几分蛊惑。
他按在门上的手又迟疑了片刻才放开，洛桃从门缝挤出去，狠狠瞪了他一眼：
“不知好歹！”
她一口气跑回后院，悄悄进门，看到顾九凌已经喝了药睡着了，便退了出来。
白氏睡在东厢房，她从床尾爬到床榻上，拉开被子，躺在枕头上，想想刚才和杨君立那一番交涉，真是身心俱疲。
上一世救助顾九凌，虽然也遇到很多困难，好歹两人是同心同德。
这次倒好，系统弄了这么个玩意给她。
长得妖异魅惑，声音雌雄莫辨，对她充满恶意。
洛桃叹了口气。
还是先帮顾九凌治好眼睛，把顾元白解决掉，若是那时候杨君立靠他自己的能力上位，自己再暗中帮帮忙。
眼下，她是一眼都不想再看到那个妖孽。
想着想着，就胡乱睡着了。
次日一早。
她来到顾九凌的屋子，看到顾九凌正在跟白氏聊天。
白氏坐在床榻边，拉着顾九凌的手：“你又救了阿桃，若是没有你，我们娘俩早就死了，你好好养伤，阿桃已经和杨家退婚了，你就是我唯一的女婿。”
顾九凌脸上满是笑意，柔声说：“娘，等我好些了我们就离开。”
洛桃走过来，伸手摸了摸他身后包扎的伤口：“信送不出去，杨君立让我们三天后走，我们离开牛头镇再自己想办法送信吧。”
顾九凌思虑片刻，点点头：“不用那么久，今日我就能起身了，但是能不能把娘留下，我怕她禁不住长时间的旅途劳顿。”
“应该可以，杨君立只是怕我们俩连累杨家。”
顾九凌忽然侧头，轻声说：“来人了。”
话没落地，听到门口有三声叩门声。
洛桃转头，看到杨君立缓步走进来。
她懒得跟他说话，又将头转回来，给顾九凌整理了一下衣襟，杨君立的眼睛在他们两人身上流连了片刻，柔声道：
“我来号脉开药。”
顾九凌沉声说：“有劳。”
杨君立坐在床榻边，扣在顾九凌的脉门上，眼神却落在他脸上。
他的眼神如同黏在顾九凌脸上。
洛桃都怀疑他要么是想杀人灭口，要么是有断袖之癖。
良久，他拿开手：“已经没有大碍。”
顾九凌收回手，浓睫低垂，唇角微扬，恭敬说道：“既然如此，我们夫妻今日就可以离开，只是能否麻烦公子暂时收留在下的岳母一些时日，他日定有重谢。”
他说到“夫妻”杨君立的眼睫微颤，继而微笑道：“你今日是肯定不能出门的，最早明日晚上，你岳母可以留下，你们夫妻，我就不留了。”
他也把那俩字加重说了。
“好。”顾九凌微微点头致谢。
洛桃没说话，装没听见。
杨君立站起身：“我去熬药。”
他的脚步声消失后，顾九凌侧头对洛桃说：“你怎么很讨厌他的样子，他毕竟救了我，还收留了我们一家三口，至于不帮我们送信，怕我们连累，也是情理之中。”
洛桃撇撇嘴：“他的脾气和长相一样古怪，让人厌恶。”
顾九凌轻笑，伸手摸到洛桃的脸颊，轻轻拍了拍。
白氏悄声说：“那后生的长相也确实少见。”
杨家院子的后厨中，有单独的药房，杨君立指导几个仆役熬药，转头看到杨君清走进来，他摆摆手，让仆役们退下。
“阿清，不准你再接触那个女人，她来路不详，八成是冲着我的身份来的。”
杨君清眼眸闪动，走到他身侧：“阿兄，阿桃不像那种人。”
杨君立很铁不成功地用手指点点他的额头：
“你见过几个女人？你知道那个男人是谁？是废太子顾九凌，我已经告诉他们了，明日就让他们离开。”
“他是废太子？！”杨君清惊异问道。
杨君立哼了一声，捏着他的耳朵蹙眉训斥：
“那个洛桃也根本不是小时候和我们家定亲那个人，还不晓得什么身份，你真当自己是个开杂货铺的？好歹是个将军遗孤，眼皮子也太浅了，真应该让杨伯好好教训教训你。”
杨君清半晌才缓过神：
“那你都知道他是废太子还赶他们走？被顾元白抓住怎么办？”
杨君立下颌微扬：“你想如何？和顾元白作对，暴露我们？”
“可是……”
“可是什么，他就是个弃子，洛桃想从他身上得到权位，也是痴人说梦，我猜她可能也对我的身份有怀疑，才会把你错认成我，企图在你身上搞动作，长兄如父，你必须听我的，再自作主张我就打你屁股。”
说罢，他转身去看熬的药，杨君清摸着耳朵，噘着嘴不说话。
半晌，他低声说：“顾元白撤走了吗？”
杨君立默默盖上药罐，斜了他一眼，无奈地笑道：“管好你自己行了，不要被那个女人迷惑。”
杨君清浓眉紧蹙，神色落寞。
此时，京城。
顾元白的马车和随行士兵已经回到府邸。
他压着气来到堂屋，陈觉立刻站起身迎过来：“大殿下。”
顾元白摆摆手让旁人退下，坐在太师椅上，恼火地问：“怎么回事？”
陈觉赶紧凑到他身侧，躬身低声说：“内宫传来消息，陛下的病情突然加重，这个时候若是您不在京城，万一陛下有个三长两短，可就给了皇后可乘之机。”
顾元白眼眸微转：“御林军统领那边如何？”
“肖大统领还是油盐不进，在下实在是……”
“废物，这厮必然是做了皇后的面首，那么为她卖命，不过皇后膝下无子，只要我杀了顾九凌，父皇一死，谁能争得过我。”
陈觉眨眨眸子：“大殿下，别忘了还有十一皇子。”
“这好办，人不知鬼不觉处理了就是。”
陈觉点点头，又说：“还有晋阳公主，一直替废太子喊冤。”
顾元白冷哼：“一个丫头片子，翻不起什么大风浪，去联系藩王，将她送去和亲。”
“大殿下真是神机妙算，决胜千里呀！”
陈觉竖起大拇指，一个劲地称赞，顾元白往后一靠，得意地说：“这算什么，朝堂中那几个该死的都处理完了？”
“回大殿下，都做掉了，大殿下还有什么指示？”
第25章 厢房里的地道
顾元白缓缓点头，长长出了口浊气，转着拇指上的翡翠扳指：
“这辈子总算是活得舒畅了，顾九凌中了毒箭，九死一生，如今只剩下洛桃，我倒是真舍不得立刻杀她了，她必然藏到她未婚夫杨家了，派人去抓，带回来我要慢慢戏耍。”
陈觉赶紧一脸堆笑地附和：
“这件事交给臣去办，牛头镇方寸之地，臣给它来个底朝天，定能抓住大殿下要的人。”
次日。
大批兵马进驻了牛头镇，这次扩大了范围，连带郊区都围住了，并且将杨家在镇上的铺子查封了，沿着线索正往他们家在郊区的宅院派兵。
此时，杨家宅院中。
仆役急匆匆将这件事告诉杨父，杨父来到东厢房，关上门低声问杨君立：“公子，这如何是好？”
杨君立长眉紧蹙，负手而立，思虑片刻，问道：“阿清呢？”
“在后院，和洛桃说话。”
杨君立无奈轻嗤：“昨天跟他说的都白说了，招来这么大的麻烦，还不悔改。”
后院中。
杨君清眼中泛着水光，低声质问洛桃：“原来他是废太子顾九凌，你什么事都瞒着我，你说喜欢我也是假的吧？”
洛桃张口结舌：“我……”
顾九凌摸着墙，缓缓从屋里走出来，他没有丈量过杨家院子，显得很生疏。
杨君清瞥了他一眼，咬了咬唇，继续问洛桃：“阿桃，我只听你自己说，你是骗我吗？”
洛桃看着他清俊略带青涩的脸庞，咽了咽喉咙，轻声说：
“阿清，我从来没骗过你，只是我当时把你当着杨君立了，我说要跟你随军也是真心的，只是后来才发现是个误会，阿清，你对我很好，我很感谢你。”
闻此言，杨君清神色缓和了很多，他看了顾九凌一眼，抿抿唇轻声说：“他眼盲，多有不便，我跟他一起合作过很多次，很默契，我们都不介意对方的存在。”
说罢，他看向顾九凌，顾九凌眼睫低垂，没说话。
洛桃半晌才明白他的意思，脸一红：“别胡说了，我和顾九凌天黑就离开了，你好好跟着你阿兄，别胡思乱想。”
杨君清清了清喉咙，说出自己的决定：“他是他，我是我，我想跟你们一起走，阿兄有他自己的事，我又不是小孩子。”
“一起走？”
洛桃愣了一下，费了很大劲把脑筋转过来，苦口婆心地说：
“阿清啊，你跟着我们没有前途，你阿兄这个人不简单，以后必成大器，你在他身边也好护着他，别让他受到奸人迫害。”
杨君清笑了：“阿桃，原来你这么关心他，看来他对你有误会。”
洛桃蹙眉：“我对他这个人可是一点好感也没有。”
话音未落，杨君立从前院走过来，听到洛桃的话，脚步微顿，走到洛桃面前：“等不到晚上了，现在顾元白的兵往这边赶，我们要立刻离开。”
在场的人都一怔。
洛桃盯着他的蓝眸问：“我们？”
杨君立无奈地点点头：“对，让杨伯和大婶去另一处，我和阿清跟你们一起离开，我们俩是杨伯收养的，查到我们会很麻烦。”
洛桃看着他，意识到，杨君立若是这次攻略的男主，他必然不是等闲之辈，自己真是忽略了，他说话一向闪烁其词，话里话外都不似开杂货铺的。
昨日他质问自己是不是在找他，自己理解的意思恐怕和他说的意思并不一样。
顾九凌缓步走过来，揽住洛桃的手臂，对着杨君立的方向说：“是我们连累你了，那我们赶紧走吧。”
杨君立摇摇头：“外面都围死了，从厢房的地道离开，一直通到牛头山外围。”
“地道？！”
洛桃惊异看着他，又看看杨君清，真是处处有惊异，顾九凌按在洛桃手臂上的手紧了紧，示意她不要惊慌。
杨君清倒是很开心：“好，那我先送杨伯和大婶离开，再准备路上的盘缠和干粮。”
他说罢，转身跑走，杨君立盯了洛桃一眼，不悦地转身离开。
顾九凌挽着洛桃的手进了屋子，关上门，悄声对她说：
“他们府中竟然还有地道，杨君清可以信任，你若是喜欢他，我不反对留他在身边，但那个杨君立让人摸不透，你要小心，他有什么奇怪的举措就告诉我。”
洛桃思虑片刻说：
“杨君立非常敏感，很早就对我们的身份产生怀疑，我一开始以为他只是因为样貌隐居，如今看是另有隐情。”
顾九凌思虑片刻说：“我怀疑他们和叛臣有关。十年前父皇处理了一批叛臣，有很多家族亲信都逃走了，他们和朝堂中文臣武将暗自有联络，伺机起兵谋反。”
洛桃缓缓点头：
“你这样分析有道理，说不定他们兄弟是朝廷钦犯的遗孤，所以他们很怕被顾元白抓住，如此看，我们和他们暂时有共同的敌人。”
“此一时彼一时。”
顾九凌轻轻把洛桃搂在怀中：
“上一世我执着于皇权复仇，你死后我才发现，没有你，什么都失去了意义，阿桃，我如今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能和你在一起，安稳生活，别的我都不在乎。”
他的胸膛宽阔起伏，洛桃在他怀中，如同港湾中的一叶扁舟，舒适而安全。
洛桃觉得怅然，她轻声说：“顾九凌，如果天道不让我们在一起呢？”
顾九凌埋首在她颈弯里，声音压抑低沉：
“那我就将天道扭转。”
洛桃心中一紧，很多事连她这个攻略者都左右不了，又谈何这个迷局中的顾九凌。
她伸手揽住顾九凌宽阔的脊背，无力又无奈地轻叹。
门被推开。
杨君立一怔，将头转开，低声说：“我们走吧。”
顾九凌缓缓放开洛桃，帮她理了理肩上的头发，挽住她的手，跟着杨君立离开屋子。
杨君清已经背着包袱等在院子里：
“我送走了杨伯和大婶。”
杨君立一摆手，四人进了西厢房，他掀开地上的一块毯子，转动机关，一条暗道霍然出现在地面上，一道往下的梯子伸到黑暗中。
杨君清手持铁盏油灯走在最前面，洛桃和顾九凌跟在后面，最后，杨君立下了地道，将机关阖上，“唰”地一声，地面恢复原状，毯子也在线的牵引下重新盖上了。
杨府一片寂静，下一刻——
黑漆大门被士兵撞开，士兵破门鱼贯而入。
第26章 他们被堵在另一侧
地道两人宽，两侧有些新鲜的凿痕，油灯的光照出穹顶的木梁，有些腐朽发黑，空气湿咸，有轻微气流。
“这不是你们挖的吧？”洛桃不可置信地问。
提着油灯走在最前面的杨君清笑道：
“怎么可能，我们只是在古地道上面盖了宅子，以备不时之需，这条地道恐怕存在很久了，并且不止一条，里面有几条岔道，有的可以通到外面，有的是死路，我和阿兄也只走过几次，你们要跟紧了。”
他的话在地道中回荡，四个人依次往前，顾九凌紧紧拉着洛桃的手，杨君立默默跟在最后。
大约走了一个多时辰，地道变得宽敞了，有三四人宽，但是洛桃却心口越来越压抑。
顾九凌眼盲，他无所谓，那兄弟两人也是行走自如，但是洛桃对这种幽闭环境非常抗拒，她拼命往前看，希望有一个微小的亮光入口，但是除了油灯的地方一片黑暗。
“还要多久才能出去？”她声音疲惫。
顾九凌脚步微顿：“你累了？休息一会儿？”
“不不，我想赶紧出去。”
杨君清转头说：“还早呢，这条地道起码要走几个时辰，里面有很多迂回的地方，要是累了就休息一会儿，吃点东西。”
洛桃咽了咽喉咙，心里怦怦直跳，顾九凌低声说：“我背着你吧，你睡一会儿。”
“不用。”
身后杨君立的嗓音响起：“这一段土质潮湿，梁木侵蚀严重，不要停留。”
洛桃一听，更害怕了。
顾九凌感到她冰凉的手心全是冷汗，捏了捏她的手：“别怕。”
他不悦地往后侧头：“你不要吓唬她。”
杨君立没说话。
前面突然出现两个路口，杨君清照了照，身后杨君立说：“右边。”
几人便进了右侧暗道，继续沉默行走。
接下来的岔道越来越多，像迷宫一样，杨君立一时说左边，一时说右边，洛桃一开始还被顾九凌牵着手走，后来直接小跑。
前面没有出口，身后没有退路，无数岔道，她早就迷失了方向，心中充满恐惧。
终于到了一处比较宽敞有些像休息室的地方，有草垫子，几人坐下休息，杨君清将油灯放在中间，分发干粮和牛皮水壶。
洛桃一点吃不下，只喝了点水，顾九凌轻轻拢拢她的头发，轻声问：“困吗，枕在我腿上睡一会儿？”
洛桃还没答话，杨君立在一旁说：“不行，最近是雨季，这段地道上面是河床，怕有塌方的可能，休息一下就要赶紧离开。”
顾九凌蹙眉，低声请求：“她已经走了两个时辰，让她多休息一会儿。”
“你背着她，不要耽误大家的行程。”杨君立丝毫不让。
顾九凌点头：“好。”
洛桃也想赶紧离开地道，赶紧说：“我没事，我们这就走吧，早点出去再休息。”
顾九凌将她拉起来：“我背着你。”
“不用，你背上的伤刚好，别压到了。”
“没事。”
顾九凌说着在洛桃身前蹲下身，洛桃实在不忍心，将他拉起来：“我还能走，实在走不动你再背我。”
杨君立侧目看了他们一眼，冷声催促：“别耽搁时间，出去后你们再卿卿我我。”
洛桃回头瞪了他一眼，顾九凌牵住她的手，循着杨君清的脚步声快步跟了上去。
前面的暗道更宽敞一些，杨君立在她身后说：
“应该过了河床那一段了，大约还有半个时辰，出口是虎口崖，已经出了顾元白的包围，到了镇子上可以先在客栈休息半日再雇一辆马车进京。”
“太好了。”
洛桃压抑的心情一下子放松许多，脚步更轻快了。
忽然，脚下一动。
洛桃低下头，微弱油灯的光照下看不出什么。
又走几步，几只老鼠从墙壁的洞穴窜出，吓得洛桃惊呼，顾九凌一把搂住她的肩膀。
杨君立摸着颤抖的墙壁，低呼：
“不好，要塌方了！”
话音未落，头顶的梁木发出破碎声，原本凝滞的浊气突然流动起来，向暗道深处倒灌，真正的崩塌开始了。
杨君清转身拉起洛桃，顾九凌直接将洛桃抱起来，对杨君清吼道：“快带路！”
杨君清转头猛跑。
前面有岔道，杨君立在身后大声说：“右边！”
洛桃搂住顾九凌的脖颈往后看，杨君立的身后，时不时有坠落的泥沙，整个隧道摇摇欲坠，如同一条即将翻滚的蛇。
一条梁木崩塌落下——
杨君立应声倒地。
他没有发出声音，跑在前面的杨君清并未发觉，眼见着梁木泥沙滚滚落下，她挣脱顾九凌下了地，一边往后跑一边喊：“杨君立，你快站起来！”
顾九凌被地道里的声音弄得听不清洛桃的脚步声，他站在原地大声呼喊：
“阿桃！你在哪里？！”
杨君清转头一看，三个人都没跟上来，等他往后跑到顾九凌的身边，只见眼前的梁木和泥沙纷纷落下，他一把抓住顾九凌的手臂翻滚逃离。
轰隆隆一阵巨响，泥沙倾泻而下。
片刻后，地道中又恢复了死寂。
杨君清抖掉身上的碎木泥土，从地上爬起来，摸到一旁的油灯点亮，顾九凌也爬起，失声喊道：“阿桃！阿桃！”
杨君清举着油灯，脸色煞白，眼前是被堵得死死的暗道：“他们被堵在另一侧了。”
顾九凌冲过去挖，杨君清拉住他：“你这样没用，根本挖不开，他们那边也有别的岔道，我们出去等吧。”
顾九凌眼中血红，切齿道：“你怎么知道他们没有压在泥沙下面？！”
杨君清看着他，喉咙滚动，轻声说：
“就算压在下面，你也挖不开，这一段塌方有几丈，就算你挖开了，也会有泥沙不停倾泻填补，顾九凌，我宁愿相信他们没有被埋住。”
另一边。
洛桃双头抱头，一直等到地道不再晃动了，才缓缓动了动。
四周一片黑暗，空气中一股土腥味。
她坐起身，摸了摸身上，没有受伤，她轻声唤道：“杨君立……”
没有回应。
第27章 嫁给我也是你的任务吗？
洛桃心里一紧。
若是杨君立死了，自己这一世的攻略岂不是就失败了？
她使劲睁大眼睛，紧张地伸出手往四周探过去，一片黑暗，一点反光都没有，她现在能体会到顾九凌的无助。
忽然摸到一块布料，她爬过去，终于摸到男人俯卧的身体。
“杨君立！”
她奋力将杨君立翻过身，将手指放在他鼻底——
没有气息！
洛桃懵了。
这就死了？那她是不是也就要葬身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道中？无法回到现代……也无法和顾九凌好好道别。
她在头脑中呼唤系统，如果此时攻略失败，系统一定会出现。
系统没反馈。
洛桃有些不解，她在杨君立的头和身上一通乱摸，似乎也没有什么血，又将耳朵贴在他胸口，心跳还在，难不成是砸晕休克了？
洛桃急了。
她跨在杨君立腰上，扒开他的衣襟，使劲按压胸膛，再俯身捏住他的鼻子，对口往里吹气。
几个回合下，男人缓缓呼出一口气，喉中发出低吟。
洛桃心中一喜。
她再接再厉，又俯身贴上男人的嘴唇——
下一秒，她触到柔软湿润的舌尖。
她猛然起身，吼道：“你干什么？！”
良久，黑暗中，杨君立喘息着发出低柔的嗓音：“……这句话应该我问你吧。”
洛桃反应过来，长长松了口气：“你没事太好了，吓死我了，你刚才被砸晕，是我救了你一命，不用你报答，但是要谈谈合作。”
对方没有回应。
洛桃微怔，连忙又俯身，双手抚到他脸上：“你到底醒了没有？”
她感到对方炙热的呼吸喷在她脸上，却半晌不出声，下一刻，她的手分别被两只手握住，轻轻拉开。
“洛桃，我真看不懂你，你在我被砸伤时候不顾生死冲过来，就是为了趁我昏迷猥亵我？”
洛桃一愣，将手从他手中抽出：
“我说了是救你，你被砸晕，刚才只有心跳没有呼吸，你自己也懂医术，谁猥亵你，我又不是没见男人。”
“……你扯开我的衣服，亲我，现在还骑在我身上。”
“你别胡说，我跟你解释过了。”
洛桃赶紧从他身上翻身下来，身陷黑暗中，身下是湿凉的泥土和碎石，她颤巍巍站起来，伸手去够暗道墙壁，脚下却不敢迈步。
她听到身边的人悉悉索索站起身，然后她的手就被抓住，身边响起杨君立的声音：
“好啦，刚才那样对我，现在装什么样子，我自幼熟读古今医书，就没见过你这样救人的，况且，你我萍水相逢，你何故舍命救我？”
洛桃的手被他拉住，然后就被他圈在臂弯里，跟着他的脚步往前走。
“这是去哪里，什么也看不到，你能记住路吗？”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嗯……怎么说你也是我订过婚的未婚夫，虽然婚约解除，我还是要对你责任。”
杨君立轻嗤：“你的理由太牵强，让人难以置信。”
洛桃撇撇嘴，她靠在杨君立身侧，别别扭扭往前走，脚下深一脚浅一脚。
两人走了一段路，杨君立用手摸了摸墙壁，沉吟片刻说：
“我们应该回到了分岔的路口，这次我们选择另一条出口，不过这条出口我没有走过，若是不通，我们只能再绕回来。”
洛桃叹了口气。
她连着走了几个时辰，刚才又惊又吓，身上早没有力气，脚下一直发软打滑。
杨君立几乎将她搂在身侧，仍然走不快，他停下来说：
“你太拖我后腿了。”
“我拖你后腿？我是为了救你才落到这个地步，你还想把我扔在这里不成？”
“若不是我弟弟把你们带来，我们兄弟也不会被顾元白追杀。”
杨君立直接扯过她的手臂过肩，低身，手臂分别穿过她的小腿弯，稳稳将她背起来。
洛桃一惊，手撑在他的肩膀上：“不用，放我下来。”
对方轻轻一掂：“你且老实点吧，我可没有顾九凌惜香怜玉的性格。”
洛桃有些难为情，又僵持了一会，才缓缓伏在杨君立背上，手臂圈住他的脖颈。
杨君立凭着记忆往前走，他一侧头，脸庞触到洛桃鬓边的头发，洛桃赶紧闪躲。
“洛桃，你究竟什么身份，如今我们生死未卜，你可以对我说实话吗？”
黑暗中，洛桃伏在他背上，他发间的淡淡麝香提醒洛桃，他并不是顾九凌，而是另一个男人，但是这个男人和她休戚相关。
她需要这个男人夺取皇位，自己就可以离开古代，可以回到过去的生活，把这一切当做一场梦，如果这个男人失败，自己的命运也要就此终结。
他对自己相当重要的，就像上一世的顾九凌。
可是她对他却一无所知。
“杨君立，你先告诉我你的真实身份。”她说。
对方没做声，继续背着她默默往前走。
洛桃有些紧张，手不自觉地捏住对方的衣襟，杨君立喉咙轻滚，背上柔软的身体让他有些心跳不稳。
两人僵持了半晌，杨君立轻声说：
“我因为这个长相，从生下来就被母亲遗弃，杨伯收养了我，我和阿清并不是亲兄弟，我八岁的时候阿清才来到家中，他也是孤儿，我们相依为命，我足不出户，他替我张罗一切。”
洛桃思虑片刻说：“你知道亲生父母是谁吗？”
杨君立顿了顿，说道：“这是下一个问题了，该你回答我的问题。”
“我……”
洛桃思来想去，说道：“有人让我助你夺得皇位，如果做不到，就会杀死我，三年期限。”
杨君立的脚步猛地一滞。
他侧头问：“谁？”
他的气息近来咫尺，洛桃尴尬地躲到他颈后：
“我不能说，总之很强大，这件事你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阿清，也包括顾九凌，否则会有杀身之祸，你死了，我也会死。”
杨君立声音又低沉了几分：“你说的那个人知道我的身份吗？”
洛桃的手使劲捏着他的衣襟：“它应该是知道的，但是没有告诉我，它说这是我要完成的任务，并不透露太多。”
黑暗中，两人的呼吸声交错。
良久，杨君立低声问：“嫁给我也是你的任务吗？”
第28章 这个吻如同魅魔
洛桃赶紧说：“并没有，你别多心，我只是帮你夺位。”
杨君立微顿，低柔嗓音又响起：
“你要嫁给顾九凌？”
“我谁都不嫁，等你登基，我就离开这里回家，我家在塞外，很远的地方。”
杨君立沉默了一会儿，继续往前走。
洛桃思虑片刻，又说：“但是我有个条件，若是让我帮你夺位，你要答应我不要杀顾九凌。”
“你说的话漏洞百出，你若是真要帮我夺位，为何要去招惹废太子，他岂不是你的阻力，他要是能治好眼睛联络旧部，他登基的可能性可比我大多了，你不是自讨苦吃？”
洛桃无奈摇头：
“他这辈子注定一无所有，这是命，反抗不了。我只想治好他的眼睛，让他过正常人的生活，普通安稳就好，等我走后，你帮我照顾他，别让他太凄惨，我就这么一个条件。”
杨君立半晌没说话。
他忽然笑道：“你一个弱女子，能帮我什么？况且，若是我根本不想做皇帝呢？你不如告诉我背后威胁你的人是谁，我帮你解决掉。”
“你解决不了，是命。所以你不要对我充满敌意，我们现在是一条线上的蚂蚱。”
杨君立哼笑：
“我有对你充满敌意吗？”
“还没有吗？”
杨君立清了清喉咙，假嗔道：
“别再揉我领子了，否则我怀疑你在勾引我，刚才还亲我，说这么多，谁知道你是不是见色起意胡说八道。”
“杨君立！我掏心掏肺对你说了这么多，你不会都不相信吧，你还没告诉我你父母到底是谁，我们究竟是谁不真诚？”
杨君立脚步一顿。
“这边有气流，应该是出口。”他轻声说。
洛桃开心地拍着他的肩膀说：“太好了！放我下来吧。”
杨君立低身将洛桃放下来，转身将她揽住。
洛桃一惊。
黑暗中，她在一个男人的怀中，她看不见，只能感受到对方身上的味道和透过衣料起伏的胸膛。
“你别这样，我们有话好好说，我帮你完成大业就离开，这些事情只会耽误我们的正事，你登基后天下什么女人没有……”
她的话没说完，感到唇被吻住。
她挣脱开，抬手打了对方一个响亮的耳光“啪！”
空气僵住了。
黑暗中只有两人喘促的呼吸声交织。
良久，杨君立低沉阴柔的声音响起：
“是你先招惹我。”
洛桃气恼地说：“我说过，那是在救你的命，也是在救我自己的命。”
杨君立的语气带了几分压抑：
“你真是让我看不透，你豁出命救我，和我说了一堆摸不着头脑的话，很难相信你不知道我的身份。”
洛桃一怔：“你到底什么身份，你的父母是谁？前朝叛臣？当朝官员？皇室？”
“你想怎么帮我？”杨君立冷声问。
“等我们出去后，先去公主府，治好顾九凌的眼睛，一起斗败顾元白，趁机夺位。”
杨君立没出声，洛桃觉得他应该是对自己说的话动心了。
“杨君立，你如今已经惊动了顾元白，你若是不往前走一步，早晚会被他剿灭，不如，一不做二不休。”
她抓住杨君立的衣襟，低声说：
“我知道朝堂很多信息，此时皇帝身体孱弱，朝堂被皇后把持，顾元白只等着皇帝驾崩夺权，但是皇后没了顾九凌可能会扶持幼帝，现在正是你联合朝臣崛起的好时候。”
她说完这段蛊惑人心的话，对方半晌没有回应。
她紧张等待。
好一会儿，杨君立嗓音低柔带笑：“你什么都不知道，就鼓动我起兵谋反颠覆晋朝，小傻瓜。”
洛桃蹙眉：“你什么意思？”
黑暗中，远处突然传来脚步声，呼喊声随之响起：“阿桃——”
洛桃精神一震，脱口回应：“顾……”
她没有说完，嘴唇就被一个吻堵上了。
洛桃企图挣扎，后脖颈又被一只手掌紧紧按住，这个吻太过勾缠，如同魅魔般，沁入骨髓，让她浑身酥软。
她听着脚步声临近，余光看到远处一个亮点忽闪着靠进，她无力地用手捶打杨君立的肩膀，但是杨君立将她的头扳开那个角度，继续猛烈索取。
洛桃眼尾逼出泪，身子开始软在他怀里，并发出压抑不住的低吟。
在脚步声停在杨君立身后的那一刻，杨君立终于放开她。
“阿桃！”
随着顾九凌的声音响起，杨君立转过身，将洛桃推到顾九凌和杨君清面前。
洛桃脚下一软，扑倒在顾九凌怀里。
顾九凌一把将她揽住，紧紧搂住：“阿桃！你没事太好了……”
杨君清也拿着油灯快步上前：“阿兄，我们从前面通道出去后又从这边出口接应你们，多亏阿桃看到你被砸伤，否则你可真就没命了。”
洛桃在顾九凌怀中缓过来，转头看向杨君立。
油灯照亮，黑暗中亲密相处了将近一个时辰的人才显出样貌，白袍的衣襟有些散乱，柔密银发散乱垂在身上，象牙白的脸庞带着红晕，一双墨蓝的眸子幽幽看着她。
此时，两人能够互相看到，反而有了距离感，仿佛刚才的亲密是一场旖梦。
他看着洛桃，微微勾起唇角，低柔嗓音带着疏离：
“多谢。”
洛桃抿抿唇，转回头。
幸亏顾九凌没有看到她的样子，脸庞绯红，眼尾湿润，嘴唇莹润肿胀。
她脑中不知为何闪出顾九凌上一世的话：你玩弄一个瞎子。
她咽咽喉咙，莫名心慌。
顾九凌轻抚她的头发，低声劝慰：“没事了，下次不要冲动，你可以让我们去救他，何必自己跑过去，你受伤我怎么办……”
轻柔话语让洛桃的心慢慢稳下来。
杨君清拿着油灯继续走在前面，嗓音带笑：“不远就到出口了，这次实在是太幸运了。”
顾九凌挽着洛桃的手跟着杨君清的脚步前行。
洛桃不敢回头，她觉得身后杨君立的眼神一直在看着她，还是之前的队列，她心中却已经是不一样的心情。
出了地道，外面是漆黑天幕和满天繁星，洛桃深吸一口气，三魂七魄才缓缓归位。
杨君清看着天色说：“离天亮还有两三个时辰，前面有个客栈，我们去休息一下，明日雇马车。”
杨君立说：“不必住客栈了，我怕顾元白会发现地道，我们今晚就进京，阿清，你和他一起去找马车。”
顾九凌迟疑片刻，按了按洛桃的肩膀轻声说：“你等在这里别动。”
两人走后，洛桃转头看向杨君立：
“你有什么话对我说？”
第29章 飞奔扑到顾九凌怀里
月光下，杨君立的银发晕染了一圈辉光，他暗蓝眸子微闪，和漆黑天幕相映生辉。
洛桃退后一步，和他保持安全距离：“杨君立，我先警告你不要再对我做出刚才的举动，否则我对你不客气。”
杨君立轻哼低笑，用他特有的嗓音说：
“洛桃，我暂且不去理会你说的那些令人费解的事，但是有一点我很确定，你在我生死危机的时候舍命相护，无论你出于什么目的，我非常感激，我愿意跟你一起对付我们共同的敌人顾元白。”
洛桃点点头：“好……”
杨君立打断她的话继续说：“不过，我并不想做什么皇帝，我这个样子也不可能出现在朝堂之上，你就不要再做这个打算。”
洛桃蹙眉看着他：“这并不是阻力，谁坐在龙椅上谁就是九五之尊，权利和外貌无关，只在于实力。”
杨君立弯唇轻笑：“你倒是很懂权谋之术，若是你能治好顾九凌的眼睛，辅佐他做皇帝更容易，等他做了皇帝，还可以轻易铲除背后威胁你的人。”
洛桃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她转头看到顾九凌和杨君清牵着两匹马走过来，便噤了声。
杨君清将一匹白马的缰绳递给杨君立：“阿兄，你和阿桃骑一匹马。”
杨君立垂目看了一眼洛桃，握住她的腰将她托上马背，自己翻身坐在她身后，拉动缰绳。
顾九凌有些不悦，翻身上马坐在杨君清身后，杨君清转头瞅了他一眼：“你还不乐意，你想跟阿桃一起？你不把她带到沟里去？”
顾九凌暗暗咬牙，一定要治好眼睛，把失去的讨回，给洛桃承诺过的一切。
四人两马奔驰起来，迅速融入黑夜。
破晓。
他们在驿站换了马匹，吃了东西，稍作休息，再次启程。
日暮时分，他们抵达京城。
四人下马，躲在不远处，洛桃探头张望：“城门口怎么这么多士兵？看来杨君立猜测得没错，顾元白的人已经发现暗道，这是提防我们进京。”
顾九凌蹙眉道：“我们等到夜晚杀掉侍卫混进去。”
“不必。”
杨君立低声说：“我已经安排好，一会儿有商队进去，我们混在中间。”
洛桃转头瞥了他一眼：“你还真是神通广大。”
杨君清在一旁歪嘴笑：“这算什么。”
顾九凌眼帘低垂，唇角微抿，下意识将洛桃的手握得更紧了点。
不到半个时辰，一行商队走来，随行二十几个人，几辆装满货物的马车，两头骆驼，商队老板和杨君清低声说了几句，拿过四身衣服，他们换上后，跟在队伍中间缓缓前行。
到了皇城门口，侍卫首领走过来，老板将人员名册交给他，首领大致看了一眼，将名册交给手下士兵，让他们逐一核对。
洛桃紧张地咽了咽喉咙，身侧顾九凌轻捏她的手，另一只手则缓缓按在腰间刀柄上。
士兵经过他们并没有停留，不多时，核对完将名册交还首领，首领挥手放行。
进了京城，他们离开商队，策马来到公主府附近，停在转角处。
顾九凌思虑片刻，对杨君清说：“你去通报，万一有问题我再去救你。”
杨君清撇撇嘴，翻身下马，往公主府门口走去。
洛桃和杨君立在另一匹马上，她紧张看着杨君清的背影，只见他和门口的仆役说了几句，便站在那里等着。
洛桃对一旁马匹上的顾九凌低声说：“晋阳公主虽然和你一起长大，可是如今你被废打入天牢，是死囚，到处通缉，她能帮你吗？”
顾九凌轻声说：“她虽然骄纵，但是心底单纯。”
洛桃身后的杨君立轻拉马缰，声音平淡道：“晋阳公主听皇后的，皇后对你的态度就是晋阳公主对你的态度。”
顾九凌剑眉微蹙。
皇后对他的态度一言难尽。
按理说，皇后只有他一个嫡子，并且自幼严苛培养，一切都以帝王的标准来说，甚至更苛刻，顾九凌也不负众望，二十岁监国辅政。
他的谋反案中，皇后虽然也让朝臣来求情，寻找证据翻案，可是在皇帝冷面拒绝，一切盖棺定论后，皇后就没有再营救他。
他在天牢中，成了一枚弃子。
朝堂中权谋之术皆是如此，可是他是皇后唯一的儿子，却也凉薄至此。
顾元白让人剥光他的衣服鞭打他，将他绑到长凳上羞辱，直到最后用药水弄瞎眼睛。
半年时间，皇后没有对他施以援手，任凭他被顾元白蹂躏，直到被装入木笼，丢到牛头镇，企图让她受尽羞辱，最后再找人了结他。
若不是洛桃相救，他都不知道自己还会遭遇什么才能死。
他一开始也不相信洛桃，后来，他只相信洛桃。
晋阳公主虽然和他一起在皇后身边长大，但是谁又能知道对方心里到底想些什么，不能让洛桃跟着他冒险。
他思虑片刻说：
“阿桃，防人之心不可无，一会我先进去，若是我没事你们两人再进。”
话未落地，洛桃看到杨君清走过来。
他走到近前，拉起顾九凌的马缰绳说：“管家让我们从侧门进去，说公主有话，护太子者，重重有赏。”
顾九凌和洛桃还在犹豫，杨君立翻身下马，又将洛桃接下来：“应该没事，若是晋阳公主有问题，此时我们已经被围困了。”
顾九凌顿了顿也翻身下马，挽住洛桃的手，微微点头。
公主府侧门。
洛桃的手被顾九凌紧紧挽着，跟着他迈过门槛。
他们进门的那一刻，一群府兵呼啦啦围过来，顾九凌紧张地一把将洛桃挡在身后。
府兵并没有上前，而是整齐列队，一群丫鬟婆子从后面走出，中间拥簇着一身耀眼孔雀蓝云锦衣裙的公主。
洛桃越过顾九凌的手臂看向她。
只见她十六七岁，柳眉杏目，额中金箔花钿，妆容精致，甚是美丽。
她看着顾九凌，眼中惊异，噎声喊出：
“太子哥哥！”
下一秒——
她飞奔过来，扑到顾九凌怀里，将洛桃甩出去两步远。
第30章 皇宫大内的信鸽
顾九凌的手一下空了，他蹙眉将晋阳公主轻轻推开，伸手去寻找洛桃。
晋阳公主这才转头看到站在一旁的洛桃和杨家兄弟，她抬起下颌，冷声道：“你们救助太子哥哥，本公主有赏，管家，带他们去客房休息吧。”
说罢她又拉起顾九凌的手臂：“太子哥哥，我们快进屋，怕有大皇子的眼线在公主府附近。”
洛桃赶紧附和：“你去吧，我们也先安顿一下。”
顾九凌还想嘱咐两句，晋阳公主不由分说拽着他离开，边走边转头对府兵首领说：“在四周布岗，看到有可疑的就杀了。”
洛桃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心想晋阳公主看样子还算靠得住，杨君立凝了她一眼，眼神意味深长。
管家带着洛桃和杨家兄弟来到偏苑几间客房前，吩咐丫鬟收拾打扫，准备沐浴的温水，端来晚膳茶点放在八仙桌上。
洛桃走进屋子，里面宽敞华贵，还有幽幽熏香。
丫鬟将浴桶放置好，装满温水，又拉开屏风，将新衣裙放在架子上，柔声问：“姑娘需要伺候吗？”
“不必。”
丫鬟退下，关好门。
洛桃脱了衣裙，迈进浴桶。
眼下看，一切还算在良性轨道上前行，顾九凌有希望治好眼睛，杨君立被自己拐来了，愿意一起斗顾元白。
此时，旁边的客房内，杨家兄弟坐在桌边用膳。
杨君清看了一眼门外，低声问：“阿兄，你怎么打算？”
杨君立喝了一口茶：“天色已晚，明日你传信出去，联络肖大统领。”
“你要……”杨君清睁大眸子看着他。
杨君立摇摇头：“帮洛桃杀了顾元白，报答她的救命之恩，也是为我们铲除隐患，然后我们就离开京城，继续过我们的日子。”
杨君清嗫嚅：“我不跟你一起走。”
杨君立用眼睇他：“你不要跟着他们俩瞎混，跟我一起走，我给你成家立业。”
“阿兄，我就要跟洛桃在一起。”
“不行。”
杨君立一拍桌子：“我要为杨大将军负责，他就你这么一个儿子，你若是稀里糊涂丢了性命，让我以后怎么去九泉下跟他交代。”
杨君清低下头，蹙眉不语。
杨君立语气放缓：“阿清，若是顾九凌治好眼睛，他复位后称帝，洛桃必然是皇后，难道你要做她的面首？”
“我……”
杨君立用手指戳他的额头：“小笨蛋。”
杨君清用手揉了揉额头：“要不然阿兄你……”
“闭嘴。”
杨君立将一块云片糕塞在杨君清嘴里：
“你不是总闹着吃京城的云片糕吗？多吃点，走的时候带给你带一箱，等离开京城我们去南方落户，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远离朝堂纷争。”
他的嗓音漫不经心，略带冷淡，狭长眸子眼尾微微上扬，清雅脱俗。
此时，公主府寝殿。
八仙上摆满了美味佳肴，晋阳公主挥手让所有仆役都退下，她坐在顾九凌身侧，也不让他动手，亲自给他夹菜吃：
“太子哥哥，这些都是你爱吃的，有些没有食材，我明日就让人去采买，你先吃这几样。”
顾九凌心里惦记着洛桃，问道：“跟我一起来的人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你就别惦记别人了，你看你现在……”
晋阳公主眼眶湿红，噎声说：“太子哥哥，你被打入天牢后我一直去求父皇，可是他根本不见我，我还想去天牢看你，他们也不让我进去。”
顾九凌轻叹，这个他是知道的，上一世，他被打入天牢后，晋阳公主一直苦求皇帝，结果不到半年就被送到西藩和亲，等他复位后让人去接回晋阳公主，不成想晋阳公主已经在西藩被折磨死了。
他是亏欠这个妹妹的。
他伸出手，轻轻摸着晋阳公主的头发：“晋阳，有皇兄在，以后不让你受委屈。”
晋阳公主看着顾九凌失神的眸子，眼泪扑簌簌落下：“太子哥哥，我一定让人治好你的眼睛，我明日就去宫里见母后，找最好的太医来给你诊治。”
顾九凌微顿，低声说：“先不要告诉母后，我现在还是朝廷钦犯，顾元白还盯着我，暂时不要让旁人知道，等我找到机会翻案，再联系母后接应更稳妥。”
晋阳公主不解问：“连母后都不告诉？”
顾九凌点点头：“你就听我的。”
晋阳公主缓缓点头。
用完晚膳，晋阳公主让人准备温水，看着顾九凌脱了上衣，露出伤痕累累的脊背，她搂住他又哭起来。
顾九凌轻拍她的肩膀：“晋阳乖，不要再哭了，你帮我把洛桃找来，我有话对她说。”
晋阳公主微怔：“谁？那个村姑？我会赏赐她，她不必再来见你。”
顾九凌轻笑：“她是我妻子，我们在民间已经私定终身。”
“什么？！”
晋阳公主双手掐腰尖声说：“她不配，她救助你是有功，但是也不至于娶她，太子哥哥你别管了，交给我来办。”
她刚转身，就被顾九凌一把拉回来，蹙眉低斥：“晋阳，干什么，不准你胡闹。”
晋阳公主撇撇嘴：“这么护着她，你又看不见，万一她是丑八怪呢？”
顾九凌轻笑：“我喜欢她的时候本来就看不到，我从来不在乎她的样貌，她就是她，无可替代。”
晋阳公主轻哼：“你若真喜欢她，就留着做侍妾吧，反正母后才不会同意她做太子妃，太子妃哥哥你沐浴吧，你今晚就睡在我寝殿，这里安全。”
“那怎么行，你呢？”
“我跟你一起，我们小时候经常挤在一起午睡，你忘啦。”
顾九凌嗤笑：“你以为你还是四岁？”
晋阳公主抬眸痴痴看着他。
母亲死后，是顾九凌看她被别的皇子公主欺负，请求皇后将她收在身边，小小的晋阳觉得，太子哥哥就是她的天。
此时，大皇子府邸。
手下禀告：“大殿下，杨家宅院中发现断箭和带血纱布，那箭头是我们的。”
顾元白震惊。
他站起身怒斥：“他竟然没死？！还有什么？”
手下拱手接着说：“还在院中捕获了皇宫大内的信鸽。”
第31章 对所有男人都是一副冷脸
顾元白和身边的陈觉对了下眼神，低声问：“还有别的线索吗？”
手下思虑片刻摇头：“回殿下，那条地道的几个出口我们都查过了，进入京城的几个城门我们也布了重兵，暂时没有别的线索。”
顾元白摆摆手，让手下离开，陈觉轻声说：“大殿下，难不成废太子已经和皇后娘娘有了联系？”
顾元白蹙眉冷哼，一双吊梢眼眯起来：“顾九凌没死，还和皇后联络上了，皇后这是自寻死路，若是此事揭露出来，让父皇废了她。”
陈觉眨眨眸子，缓声说：
“大殿下圣明，不过……单凭一只信鸽也成不了证据，臣觉得废太子既然和皇后有了联系，必然在皇后的接应下回到京城，我们趁着他还没有反抗余地，人不知鬼不觉处置了他，消除大殿下的心腹之患，再针对皇后，更妥当。”
“你说得很对，顾九凌一天不死，我一天睡不安稳。”
顾元白将手指一根一根攥紧，指节咔咔响。
次日一早。
公主府。
晋阳公主一觉醒来，发现她的太子哥哥不见了，心头一紧，丫鬟连忙说：“公主殿下，太子殿下晨起去客房了。”
晋阳公主松了口气：
“洗漱，穿进宫的衣服，让人禀告母后，我今日要进宫。”
昨晚死皮赖脸留顾九凌在寝殿睡了，她在侧殿睡。
自从顾九凌出事，她不知道哭了多少夜晚，每次都被噩梦惊醒，如今顾九凌逃脱魔爪找到她，她总算睡了一个安稳觉。
她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中娇艳的脸庞，忽然就想到昨晚那个叫“洛桃”的村姑。
太子哥哥竟然说那个女人和他私定终身？简直是荒谬，她怎么配得上？这天下没有任何女人配得上她的太子哥哥。
她穿戴好，带着婢女转到客房，听到顾九凌的声音，直接推门而入。
此时，顾九凌正在洛桃坐在桌边说话，洛桃抬头看到小公主花枝招展一脸傲娇走过来，盯了她两眼，看向顾九凌：
“太子哥哥，我进宫了，你等我回来。”
顾九凌思虑片刻说：“母后若是问起，你就说府中有心腹侍从患病，撒个娇，宫里人多眼杂，不让任何人起疑，特别是父皇。”
洛桃问道：“你们找的太医可靠吗？”
顾九凌点点头：“只能冒险，顾元白用的是宫里的药，解药必定也在宫里。父皇母后各有自己的太医，让晋阳找太医院里其他的当值太医，重金封口。”
“用完杀掉就好。”晋阳公主脱口而出。
洛桃侧目瞅了她一眼，小丫头年纪比自己还小，心够狠的。
顾九凌摇头：“那反而更容易引起怀疑，你做事太过毛躁，一切都听我的，明白了吗？”
晋阳公主拖着长音嗯了一声，白了洛桃一眼，转身离开。
洛桃偷笑，对顾九凌说：“你这个妹妹对你够护食的，看我的眼神恨不得把我吃了。”
顾九凌握住她的手，轻叹：“好不容易到了这一步，若是晋阳顺利找来太医，复仇翻盘指日可待。”
洛桃轻声问：“你有什么计划？”
顾九凌思虑片刻说：
“顾元白诬陷我谋反，是查到一批军械，和军协商以及兵部侍郎李明全狼狈为奸，一口咬定是我，此案明明有诸多疑点，父皇却视而不见，如今看来，父皇恐怕是忌惮我马上要监国理政，宁可信其有。”
他牙齿磨得咯吱响，顿了顿说：
“母后为了自保没有再为我进言，情有可原，但是如今我也不能完全依靠她，我想联络御林军统领肖岩，他在父皇身边出入，可以找到这件事切入点。”
洛桃眨了眨眸子，缓缓点头。
顾九凌神情缓和下来，轻捏洛桃的手：“你放心，一切有我。”
洛桃抿抿唇，偷瞟了一眼他，没吱声。
此时，皇宫。
晋阳公主下了车辇，在婢女的簇拥下往皇宫走，太监和宫女迎出来，引着她来到长华宫。
她虽然不是皇后亲生，但是在皇后身边长大，还是整个皇宫最漂亮的公主，性格高傲，每次她的车辇经过京城甬道，都会惹得一众公子王孙们的追捧青睐，可是她从来懒得看他们一眼。
她性子单纯，王皇后对她也很纵容，吃穿用度远高于别的公主，完全是嫡公主的待遇。
她迈着悠闲碎布来到内殿，跪拜后，走上前，跪坐在王皇后脚下的地毯上，手臂伏着王皇后膝盖，仰起头娇声说：
“母后，儿臣想要一样东西。”
王皇后轻嗤，捏捏她的脸颊：“都不说有没有想母后，张口就要东西。”
晋阳公主眯起眸子一笑：“自然是想，母后还生儿臣的气吗？”
其实她为了顾九凌的事已经和王皇后闹了一阵子别扭了，她觉得王皇后太心狠，放着顾九凌在天牢自生自灭。
王皇后哼笑，叹了口气，摸着她的头发缓声说：
“母后对你有什么气可生，你那点小心思母后还不知道？你心疼九凌，母后又何尝不是，可是国有国法，母后是国母，是不能徇私的。”
晋阳公主脸色一僵，赶紧缓和：“母后，儿臣明白您的苦心。”
王皇后缓缓点头：“你能明白最好，以后多进宫看望母后，母后失去了九凌，就剩下你了。”
说罢，她眼尾微红，垂下眸子。
晋阳公主几乎想立刻脱口说出顾九凌如今在她府上，想起顾九凌千叮咛万嘱咐，外加宫里人多眼杂，她忍了又忍，才把话咽下去。
“你还没说要什么？”王皇后问道。
晋阳公主赶紧说：“儿臣有心腹侍从生了病，想要个后宫的太医去看看。”
“你自己去太医院挑吧，除了你父皇身边的和母后身边几个亲随太医，其他都可以。”
“多谢母后。”
晋阳公主开心道谢，刚告退起身，门口有脚步声，她一回头，是御林军统领肖岩，便冷下脸来。
她并不针对肖岩，是对除了顾九凌之外所有的男人都是一副冷脸。
肖岩身量高大一身黑色轻甲，墨发高束，浓眉星目，他看到晋阳公主，脸庞微红，又赶紧移开眸子。
他的神色被王皇后尽收眼底。
晋阳公主从他身边走过，他神情恍惚了一瞬，赶紧来到王皇后面前，拱手道：“皇后娘娘。”
王皇后看到晋阳公主出了长华宫，点点头：“说吧。”
“娘娘，信鸽被顾元白抓了，杨府人去楼空。”
第32章 我想要的东西你给不了
王皇后抬眸冷声问：“怎么回事？”
肖岩眼眸微闪道：“太子流落到牛头镇，被一个洛姓女子救了，这个洛姓女子偏偏是杨家之前定亲的未婚妻，大皇子顺藤摸瓜找到了杨府，还发现了地道，幸而他们晚了一步一无所获。”
王皇后脸色阴沉：“还有吗？”
“殿下传信给臣，说大皇子捕获了信鸽，怀疑到他的身份。”
王皇后气恼地站起身：“那就立刻回宫！本宫数次让他回来，他为什么就是不从，难不成他怨恨本宫？”
肖岩连忙近前一步：“娘娘息怒，殿下也有他的顾虑。”
“本宫告诉过他，样貌根本不是阻力，如今顾元白已经起了疑心，若不先下手为强，岂不是束手就擒？他在哪里？本宫要见他！”
“殿下没有告诉臣。”
肖岩思虑片刻说：“娘娘，臣觉得殿下似乎并无夺权之心。”
“有没有不是他说了算！”
王皇后气恼地踱到长窗前，良久，她幽幽问：“九凌如何？”
肖岩微怔，轻声说：“大皇子一直在剿杀他，他瞎了双眼，虽然有洛姓女子相救，但是在牛头镇郊区中箭，后来便没了行踪，生死未卜。”
王皇后缓缓转身，看着肖岩问：“你是不是觉得本宫对他太过狠心？”
肖岩连忙单膝跪地：“臣不敢。”
王皇后叹了口气：
“本宫一心扶九凌上位，无奈他惹得皇上忌惮和顾元白的觊觎，如今他落到这个地步，也是他的命，毕竟不是龙脉，难成大事，若是找到他的尸骨，给他厚葬吧。”
“臣遵旨。”肖岩黯然神伤。
王皇后微顿，又问：“那个救助他的洛姓女子是谁？查查她的来头。”
“臣遵旨。”
王皇后瞥他，忽然话锋一转：“肖大统领，你为本宫做事也很久了，本宫记得把你从死人堆里捡回来的时候你才十九，一晃五年过去了。”
“臣谢娘娘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本宫知道你和九凌交好，也和君立不错，在皇上那里也得到信任，这么多年你能左右逢源八面玲珑，也是你自己的本事。”
肖岩闻此言赶紧说：“臣的一切都是娘娘给的，臣此生追随娘娘。”
王皇后轻笑：“本宫知道你对晋阳的心思，你放心，等君立登基，本宫一定将晋阳嫁给你。”
肖岩一怔，抬头望向王皇后，心中忐忑激动，声音都有些发颤：
“臣愿为娘娘肝脑涂地。”
王皇后点点头：“用尽一切办法劝君立回来，下去吧。”
肖岩告退离开。
走出长华宫，他看到晋阳公主远远地往太医院去了，他思虑片刻跟了过去。
晋阳公主带着一众婢女侍卫走进太医院。
她环视了一下几个忙碌的太医，除了皇帝和皇后几个亲随太医，还剩下十几个可以挑选的，思来想去找了个年纪最大的。
“周太医，你随本公主回府，本公主有个人需要医治。”
周太医连忙应承。
晋阳公主上下打量他，忽然问：“你平时都医治哪些病症？”
“回公主，臣擅长妇科。”
“……”
晋阳公主指着另一个太医：“你呢？”
“回公主殿下，臣擅长儿科腹泻麻疹。”
晋阳赶紧让那十几个太医都自报家门。
“臣擅长瘦身、白肤、褪痣、黑发。”
“臣擅长骨科。”
“臣擅长接生。”
……
晋阳公主额头都冒汗了，直到她的眼神落到最后一个：“臣擅长齿科。”
一旁的林院判忙过来问：“公主殿下，您府上需要医治的人是什么病症？”
晋阳公主看了她一眼，敷衍道：“他说不上哪里不舒服，但是这些太医说的地方都不是他难受的地方。”
“这……”林院判有些为难。
晋阳公主抬头一看，还有一个太医在后面，她一指：“他呢？”
林院判连忙说：“他是薛太医，擅长耳鼻喉目。”
晋阳公主松了口气，点点头：“就他吧。”
薛太医跟着晋阳公主离开，肖岩闪在廊柱后面默默看着她一袭红裙走过的身影，他等晋阳公主走远才踱到太医院中，问林院判：
“公主有什么身子不适吗？”
林院判摇头：“她找的擅长耳鼻喉目的薛太医，看不出公主有这方面的病症。”
肖岩眼眸一震。
他出了太医院，思虑良久，往长华宫走了几步，又停住，去了别的方向。
公主府。
晋阳公主下车辇站定，侧目看着薛太医，冷声道：
“薛太医，本公主要让你医治一位特殊病人，你若是治得好，赏你黄金万两，若是走漏风声，本公主可知道你一家老小的住处。”
薛太医赶紧说：“臣明白，臣守口如瓶。”
作为后宫太医，这种情况他也是见怪不怪，主位们威胁的话也都如出一辙，哪个太医手上也不干净，堕胎的、至死的、偷梁换柱的，你不说我不说，就天下太平。
等他来到寝殿，看到顾九凌，两腿一软差点跪下。
他万万没想到要医治的是废太子顾九凌。
事已至此，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他用衣袖擦了擦额角的汗，躬身道：“太子殿下，臣来给您看看眼睛。”
此时，客房中。
公主的心腹丫鬟来告知太医已经去了寝殿。
洛桃和杨君立坐在桌边，杨君立说：“顾九凌的眼睛还是有救的，只是需要皇宫大内的解药，只要公主请来太医，应该有希望。”
洛桃点头，心里忐忑不安。
杨君立思虑片刻低声说：“等顾九凌治好眼睛，他和肖大统领是旧时好友，你们先联络他。”
洛桃侧头看着他，他说的和顾九凌的计划正好一致。
“你认识肖大统领？”
“……”
他将眼神转开，笑道：“洛桃，我答应帮你除掉顾元白，别的你就不要问了，以后也不要对别人说见过我。”
洛桃感到了他语气中的笃定，她有些不解，虽然她还不完全了解杨君立的出身，但是必定是和朝堂有密切关联的人，他为什么这么抗拒争权？
她思虑片刻问：“杨君立，你想要什么？”
杨君立迟疑片刻，转头迎上她的目光，唇角微翘：
“我想要的东西你给不了。”
第33章 您和太子殿下并非血亲
洛桃蹙眉想继续问，杨君立微微摇头：“多说无益，你还是先关心顾九凌的眼睛吧。”
另一边。
薛太医举着油灯，细细检查了顾九凌的眼睛，蹙眉道：“太子殿下，您需要一味空青夜光丸。”
晋阳公主眼眸睁大：“立刻拿来！”
薛太医苦笑道：“公主殿下，这味要需要西域送来，目前后宫空缺，这都是老太妃们用，平日也不多，年轻嫔妃很少有患眼疾的。”
“那就立刻让人去西域取！”
晋阳公主说着就要招呼侍卫。
顾九凌摆手安慰她，对薛太医说：“薛太医，这味药多久才能到？”
“珍贵药品太医院半年补一次。”
“太慢了！本公主立刻派人去西域。”晋阳公主急不可耐地说。
顾九凌低声说：“现在和西藩关系紧张，边境都不通商。”
晋阳公主急得直跺脚：“那怎么办？！”
薛太医也不想提心吊胆等半年，他顿了顿，捋着胡子说：“倒是还有一个偏方，若是手足以血入药，可以用普通石胆，石胆臣现在就有，就是这手足之血……”
晋阳公主开心笑道：“那太好了，你不早说，本公主来给太子哥哥供血。”
薛太医就是这个意思，他手按在带来的药箱上说：“若是公主愿意配合，臣马上就可以做药。”
顾九凌蹙眉：“怎么能用一个女孩子来割血。”
晋阳公主摇晃着顾九凌的手臂撒娇说：“除了我你还能依靠谁，你就答应吧。”
顾九凌摇头：“我自然有道理……”
晋阳公主对薛太医使了个眼色，
薛太医用玉刀在晋阳公主的手腕上割开一道小口，晋阳公主怕疼，一直在咧嘴，看到鲜红的血流到白玉盏里，生生将要发出的“哎呦”声噎回嗓子。
薛太医赶紧包扎好伤口，对顾九凌轻声道：“太子殿下，公主已经取了血，您也要取一些。”
“晋阳，你怎么这么不听话！”顾九凌气恼地说。
他无奈将手臂放在桌上，薛太医赶紧将他的袖子撩开，手腕划开取血。
他将两个玉盏的血加上药，合在一处……
他的手突然一顿。
晋阳公主赶紧问：“怎么了？不够吗？再来。”
说罢，她把雪白藕臂送过去。
薛太医的额上渗出豆大汗珠，遗憾道：“公主，臣有罪，臣的药似乎不大对，还白费了您千金之躯的血。”
晋阳公主微怔，连忙说：“恕你无罪，赶紧回去取。”
薛太医赶紧收拾药箱，对坐在椅子上的顾九凌低声道：“太子殿下，臣先告退了，您放心，臣绝不会吐露半个字。”
顾九凌点点头：“后宫太医都有自己的打算，如今你为我所用，他日我复位，一定重谢。”
薛太医躬身退后，对晋阳公主使了个眼色。
晋阳公主眨眨眼，愣了片刻，看了顾九凌一眼，跟着薛太医出了寝殿。
薛太医站在廊下，看了看晋阳公主身边的丫鬟，晋阳公主不耐烦地摆摆手，丫鬟们退下，她赶紧轻声问：
“可是太子的眼睛有什么问题？”
薛太医沉吟良久，声音低得如同蚊子哼哼：“公主殿下，这件事臣不得不说，您和太子殿下……并不是血亲。”
晋阳公主愣在原处。
她瞪大眸子，良久才缓过神，低声问：“薛太医，您的意思是，本公主并非父皇血脉？”
薛太医讳言莫深地说：“公主，这件事臣也不是很确定，但是您的血无法做药是真的，您再想想别的办法，等下对太子殿下解释。”
晋阳公主三魂九魄都没归位，还在头顶飘，她语无伦次地悄声说：
“你，你先走吧。”
薛太医躬身行礼，抱着药箱急匆匆走了。
晋阳公主动了动身子，走了两步，用手臂扶住廊柱，她捂住心口，还是难以压住怦怦心跳。
母亲早逝，难以知道事情原委。
晋阳公主眼眸一闪，若真是如此，她和顾九凌就不是兄妹了……
她心中升起异样的感觉。
之前所有不敢想的事，到此时都名正言顺。
她忽然觉得脸庞烧得滚热，并非龙脉会带来的杀身之祸，早就被另一个情绪冲得烟消云散。
她对丫鬟招招手，丫鬟连忙过来扶住她：“公主，您的脸好红，是不是着了风寒？”
晋阳公主感觉自己在一瞬间长大了，不再是小女孩，是个成熟的女子，要承担身份的秘密，未来的危机，也终于可以对心中唯一的男人托付终身。
她回到寝殿，坐在顾九凌身侧的椅子上，此时她看顾九凌不再是宠溺她的哥哥，而是一个倾心相爱的俊逸男子，她搂住他的手臂，靠在他肩膀上，轻声说：
“太子哥哥，薛太医这次无法做出解药，你放心，我会让人潜伏去西域取药，一定将你的眼睛医好，让你再看到我。”
顾九凌连忙问：“你的伤口处理好了吗？”
晋阳公主将手臂放在顾九凌掌心：“没事了。”
顾九凌点点头：“你太冲动了。”
晋阳公主抿唇轻笑点头：“以后我都听你的。”
顾九凌嗯了一声，轻推开她站起身：“我去客房，你先休息吧。”
晋阳公主脸色一变。
她一把拽住顾九凌：“太子哥哥，那个村妇没什么好，你就别老想着她了。”
顾九凌蹙眉轻轻推开她的手：“晋阳，她是我的妻子，你的皇嫂，你要尊重她，你若是再这样无礼，我就带她离开这里。”
“太子哥哥，你……你竟然为了那个村妇训斥我？！”
晋阳公主惊异看着他，眼中满是泪花：“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还比不过你们相处几月？你不要晋阳了？”
顾九凌叹了口气：“晋阳，你也不小了，怎么还跟小孩子一样置气，回头再跟你说。”
他转身，按照自己丈量过的方向和步数准确地往门口走去。
晋阳公主怔怔站在那里，看着顾九凌的身影离开，她踉跄了一下，身边的丫鬟扶住她，不小心碰到她手臂包扎的伤口，她禁不住痛得呻吟。
丫鬟吓得跪地：“公主殿下，奴婢该死。”
晋阳公主看着手臂上，雪白棉布渗出了血，心中像针扎，痛感更甚至于手臂。
第34章 给我生个孩子吧
一整日，顾九凌都窝在洛桃房中。
日暮。
四人围在桌边一起用晚膳。
杨君清看了一眼门外，低声说：“公主府有两个眼线，今日被我抓出来，晋阳公主立刻让人把他们宰了偷运到乱葬岗，这小公主，做事干净利落，挺有趣。”
顾九凌点头：“晋阳从小跟我一起长大，她心思单纯做事麻利，今日她坚持为我割血做药，只可惜薛太医说药性不够，只能半年后等西域的解药。”
杨君立侧目看他：“她为你割血做药？”
顾九凌叹气：“薛太医说手足血亲的血配石胆可以做药，晋阳二话不说就做了，结果薛太医说缺少一味药引。”
杨君立眼睫微颤，没有做声。
洛桃说：“晋阳公主那么瘦，下次还是别了，若是能杀了顾元白，将他的血弄一盆，一切都解决了。”
杨君立沉吟片刻说：
“这个偏方并不可靠，不要试了，还是等西域的药，既然目前我们都想到联络了肖大统领，下一步如何计划？”
洛桃立刻说：“之前商量的是让肖大统领将谋反案的伪证找出来翻案。”
顾九凌摇头：
“这两日我想了想觉得不妥，拿出证据迫使父皇退让并不是上策，这等于明摆着和他撕破脸，就算肖岩愿意协助，他手中的一万禁军需要两张令牌，一张在父皇手中，也是难办。”
大家沉默了片刻。
杨君立眼眸微转：“既然翻案很难，不如我们将顾元白也拖下水，皇帝既然不相信太子，也一定不相信如今揽权的顾元白。”
顾九凌一下豁然开朗，立刻点头：“既然谋反案是从兵部侍郎李明全开始，这次我们就从他开刀。”
杨君立嗯了一声，立刻接话：“然后再让肖大统领调动京城守军配合你，一举将顾元白搬倒，不让他有喘息的余地，最后让皇后推一把。”
“我正有此意。”
两人一拍即合。
接下来，两人详细讨论了一番事情的细枝末节，言语间非常融洽，很快就定好了计划。
洛桃和杨君清根本插不上话，互相看了看，跟局外人一样。
天色已晚。
杨君立站起身：“那暂时这样，我们回去了。”
杨君清看了看身边的洛桃，想再赖一会儿，杨君立抓住他的手臂拎起来，余光扫了洛桃一眼，把杨君清拽出了屋。
门声轻阖。
洛桃侧头看着顾九凌，轻声说：“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顾九凌坐着没动。
他放在桌上的手攥紧又松开，复又攥紧，嗓音低沉有些暗哑：“阿桃，今晚我不走了。”
“啊？”
洛桃眨眨眸子，片刻才回神他的意思，赶紧说：“别，你还是回去休息吧，这是公主府，旁边就是杨家兄弟的客房，多有不便。”
顾九凌轻轻抿唇，蛾翼一样的浓睫低垂轻颤，冷白的脸庞染上淡淡红晕，他喉咙轻滚，忽地笑了声：
“我本来就是你买来的赘婿，有什么不方便。”
洛桃撇撇嘴：“别说笑了，你赶紧走吧，不然一会儿公主府的人看到会说三道四，这种话以后也别说了。”
顾九凌站起身，洛桃也跟着站起身：
“等明日我和阿清出去联络，你和杨君立在府中等着，让公主给我们安排点人手，我们俩都不会身手，被让顾元白抓住就麻烦了。”
她说着就往门口走，想着送送顾九凌。
不成想，顾九凌转身往内间走去。
“喂，你……”
等洛桃转身跟进去，只见他已经坐在床榻边脱靴子，然后收腿上床。
“顾九凌！”
洛桃脸低声吼他：“你赶紧回去睡，你睡我这里算什么？”
顾九凌倚靠在床头，将腰带解开，撩开衣襟脱了玄色外衫，又脱了白色中衣，衣衫褪去，一头浓密乌发像海草一样缠绕在赤裸浑圆的肩膀上。
当他把手放在裤腰上，洛桃一个箭步上前，按住他的手：“你要干嘛？！”
顾九凌一咬唇，握住她的手按在自己身上。
洛桃像被烫了一样抽回手，退后一步站在床边。
顾九凌呼吸炙热喘促，泾渭分明的胸肌不停起伏，他的嗓音又哑了几分：“阿桃，你过来。”
洛桃眼睁睁看着他的人鱼线露出来，没入健壮双腿。
她用像蚊子哼哼一样嗓音切齿道：
“……顾九凌，不行，你给我穿上衣服出去！”
顾九凌拉过锦被掩了掩身子，可是他的长腿依然露在外面。
帷幔中充满了沉水香的迷幻气息，他就那么半靠在床头，优美健壮的体魄上有道道刀伤剑痕，他默默垂着眸子，如同绝美雕塑，又像落入尘世间历劫的战神。
不动心是不可能的。
熟悉的感觉如同浪潮席卷了洛桃。
上一世在山洞里，他就是这样，吻了她之后，默默脱掉衣衫坐在岩石上，等着她去采撷。
“阿桃，阿桃……”
他淡红薄唇轻启，低语喃喃。
洛桃的脚被钉在原地，然后就有根线牵着往床榻边走。
她咽了咽喉咙，将他散落在地上的衣服捡起来塞在顾九凌手里：“穿上……”
顾九凌一把抓住她的手臂，拖曳到自己怀中，洛桃只觉得天旋地转，后背便触到床榻，身上压了重量。
当顾九凌细密的吻落在她脖颈上，她的身子被全然笼在对方的压迫中，她失了心神，大脑一片空白。
我在哪？我是谁？我要做什么？
最后只剩下一个念想——
我享受这个男人。
洛桃似乎已经脱离了身体，看着自己沉沦。
理性的她站在床榻边，看着这一幕，在说：赶紧推开他，上一世若不是和他纠缠至深，早就顺利回到现代，难道你还不接受教训？
可是床上躺在的她不理会：人生得意须尽欢。
理性的她无奈叹了口气：洛桃，你终究被美色诱惑，你就要魂飞魄散了，到时候你可别后悔。
当顾九凌脱掉她最后一件贴身衣服，理性的她投降了：
毁灭吧。
顾九凌一双桃花眼半眯，不聚焦的黑眸噙着水光，他看不到，但是他嗅到搀着花香的晨露，他触到柔软的肌肤，他感受到山峦的微颤。
他轻声低喃：“阿桃，给我生个孩子吧……”
第35章 洛桃，你还真是下得去嘴
推门声突然强起——
随着而来的是一阵轻快脚步声和银铃一样的嗓音：“太子哥哥，你怎么还不回去！”
等晋阳公主站在内间的帷幔后，看到少儿不宜的一幕，她瞬间石化了。
接下来——
她毫无征兆地嚎啕大哭！
外面的丫鬟和侍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都冲进来：
“公主殿下！公主殿下！”
杨君立和杨君清也听到了动静，迅速从旁边的客房出来，冲进屋子。
卧房里，立刻乌泱泱冲进来几十个人。
顾九凌一把拉过锦被盖住身下的洛桃，怒吼：
“都滚出去！”
杨君立最早反应过来，转身将侍卫们往外推：“公主无恙，出去。”
丫鬟赶紧扶着晋阳公主坐到外间的椅子上，给她端茶倒水擦眼泪，悉心安抚。
卧房内。
洛桃沉默社死，慌乱穿着衣服。
顾九凌像做错事的孩子，一直跪在床榻上给她打下手，一会儿帮她系腰带，一会儿帮她拢头发，结果被她一巴掌推开手。
好不容易两人穿戴整齐下了地，来到外间，晋阳公主还在抽噎。
洛桃心想，这小姑娘的心理阴影太大了，非常愧疚，刚开口：
“公主殿下……”
“你滚！本公主不要看到你！”
晋阳公主双眼冒火，也顾不得手臂疼站起身就要动手，站在门口的杨君立眼疾手快，一把将洛桃拉走，对杨君清使眼色，杨君清对顾九凌说：
“我们去隔壁客房，你跟公主好好解释。”
说罢，三人赶紧出了屋子。
晋阳公主对身边一帮子伺候的丫鬟吼道：“你们也滚！”
丫鬟们连忙躬身退下。
现在屋里就剩下顾九凌和晋阳公主了。
晋阳公主缓缓坐在椅子上，又开始抽抽噎噎地哭。
顾九凌尴尬地站了一会儿，无奈地叹了口气，走到一旁椅子上坐下，缓声说：“晋阳，我和阿桃是夫妻，做了夫妻间最平常的事，你不应该不敲门就进来，你太不懂事了。”
晋阳公主听他这么说哭得更大声了：“你欺负我，你怎么能和别人做这种事，你不是好人……”
“晋阳，我……我都跟你解释过了，等你遇到喜欢的郎君，成亲后就会知道，这件事是情到浓时自然而然的事。”
晋阳公主停止哭，对他尖声斥责：“我不知道！永远都不会知道！我也不嫁人，我永远守着你，你也不准跟别的女人做这种事！”
顾九凌将手掌覆在额头上，青筋直跳，无语沉默。
晋阳公主看着他，擦了擦脸上的泪，噎声说：“太子哥哥，我手臂疼。”
顾九凌一听这个，赶紧问道：“有没有好好包扎，又渗血了吗？”
“嗯，刚才一动又出血了，你帮我吹吹。”
“……”
顾九凌轻轻拉过晋阳公主的手，嗓音低缓：
“晋阳，我很感谢你冒着危险帮了我这么多，还为我伤了身子，可是我和阿桃是夫妻，你不能这样排斥她，否则我只能带她离开，你不想和我反目成仇吧？”
晋阳公主双眼湿红，看着她心中唯一依赖的男子，沉吟良久，忽然问：“倘若我不是你皇妹，你会娶我吗？”
顾九凌嗤笑：“傻丫头，这种假设不存在。”
晋阳公主一咬牙，搂住他的手臂说：“今日的药没做成，就是因为这件事，薛太医说我们没有血缘关系。”
顾九凌一怔。
他抽出手臂，按在她的肩膀上问：“你说什么？”
晋阳公主伏在顾九凌耳边悄声说：
“薛太医验了血，说我们俩不是血亲，我必定不是皇家血脉，我不在乎，我反而觉得挺好，这样我就可以嫁给你，我等你登基称帝，做你的皇后。”
顾九凌瞪大一双眸子，脸色瞬间凝重。
他记得很清楚，晋阳公主的母亲原先是皇后身边的婢女，被皇帝宠幸了一次便怀了晋阳，怀孕期间封了贵人，后来难产死了。
晋阳哪里可能不是皇家血脉。
难不成，他不是……
顾九凌有些慌乱，他从来没有往这方面想过，如果母后和侍卫或者太医私通生下他，他就和晋阳没有血缘关系。
难不成这就是皇后一直对他严厉略带疏离的原因？可是母后生下他之后就没有再怀孕生子，为什么不再生下皇帝血脉的皇子，她不怕自己身份暴露吗？
无数疑问在顾九凌心中升腾。
晋阳看他半晌不说话，柔声说：“太子哥哥，你不要替我担心，也不稀罕皇家血脉，只要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顾九凌眼眸微颤，按了按晋阳公主的肩膀：
“晋阳，不一定是你，或许是我，无论如何，这件事一定要保密，薛太医已经被我们牵扯在内，他不会说，只怕你在母后面前露出马脚，倘若我不是皇家血脉，她发现你知晓秘密，这对你就很危险，知道吗？”
晋阳公主一愣，她怔怔嗯了一声：“我知道了。”
顾九凌心思烦乱，点点头：“就算我们不是兄妹，我对你也是兄妹情，不要再胡思乱想，以后不要再针对洛桃，如今我们处境艰辛，不要内讧，明白吗？”
晋阳公主有些不悦，但是此时她觉得和顾九凌更加心连心，便让步说：“知道了，那我扶你回去寝殿睡。”
顾九凌顿了顿，站起身，和她一起离开客房。
隔壁客房。
洛桃坐在桌边，双手托腮，蹙眉不语，一旁杨君清手臂叠放在桌上，下巴抵着手臂巴巴看着她，悄声说：
“阿桃，你不能厚此薄彼……”
洛桃没搭理他，抬眼看到站在一旁的杨君立，脸上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杨君立看她瞅到自己，说道：“洛桃，你要小心晋阳公主针对你，你还是收敛一下，她对顾九凌感情非比寻常，我们寄人篱下，你可不要激怒她。”
“能不能别说这件事了，阿清，你去隔壁看看，人走了没有，我要睡了。”洛桃厌烦地说。
杨君清只得站起身走出去。
杨君立站在窗前，换了个脚站立，看着洛桃，唇边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洛桃，你还真是下得去嘴。”
第36章 昨日还温柔相吻，今日又要不告而别
“你什么意思？”
洛桃蹙眉看着他问，八分震惊，两分不解。
无论如何，顾九凌是太子，外表俊逸，怎么听杨君立话中的意味，好像她跟顾九凌好，是一件很掉价的事，顾九凌有这么不堪吗？
杨君立掀起眼睫看了她一眼，不说话了，将头转向窗外。
洛桃站起身走过来，低声说：“杨君立，你不要整日说些让人听不懂的半句话，我已经很坦诚了，希望你对我有起码的尊重。”
杨君立转过脸来垂目看她，眼中戏谑，嗓音低柔：“洛桃，人各有志，我以后不会对你说三道四了，抱歉。”
洛桃还想说什么，杨君清进来了：“阿桃，那边没人了，你回去休息吧，明日一早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
洛桃点点头，盯了杨君立一眼，转身离开。
杨君立轻笑摇头，杨君清问他：
“阿兄，你笑什么？”
“有的人身在梦中，偏偏用情至深，不知身在何处。”
门口。
洛桃并没有离开。
她眸子瞪大，不可置信地攥紧手指。
这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他知道自己攻略者的身份？
这怎么可能呢？这句话究竟有什么深意？
她紧紧抿唇，转身悄声回到自己屋子里，走到内间，看着床榻上揉皱的被子，颓然坐在床边，叹了口气。
实在是太冲动了，难怪杨君立笑话她。
次日一早。
她醒来收拾好一切，刚一推门，就被晋阳公主给堵回来了。
晋阳公主阴沉着脸对着她：“进去，本公主有话对你说。”
洛桃点点头，转身坐在椅子上，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晋阳公主让丫鬟等在门外，关上门，缓缓走过来，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压着气低声说：“本公主念在你救助过太子，不跟你计较，你立刻滚出公主府，否则本公主把你杀了丢到乱葬岗。”
洛桃轻轻摇头：
“公主殿下，我和杨家兄弟要帮助顾九凌对付顾元白，我们已经制定了计划，如今我一走，他一定会情绪崩溃，到时候得不偿失，不如等扳倒顾元白，我一定会离开他。”
“你少花言巧语，若是太子已经指定了计划，本公主可以帮他完成，用不着你一个村妇，还有那俩都不会身手的人来帮忙，况且还有一个西域人，若是出现更加惹人注目。”
晋阳公主说得有理有据。
洛桃沉吟片刻，说道：
“既然如此，不如让我写一封信，告诉顾九凌，我们暂时离开公主府，等他眼睛复明的时候再回来，这样他既不会情绪失控，也不会把这事怪在公主您身上。”
晋阳公主愣了片刻，眯起眸子切齿道：“太子哥哥眼盲看不了字，你竟敢戏弄本公主？！”
“公主别误会，他可以从纸上摸出字迹。”
洛桃赶紧解释。
晋阳公主将信将疑：“你真有如此好心？”
洛桃点头：“晋阳公主，我……和太子虽然有些感情羁绊，但我确实不会长久留在他身边，既然现在你帮他实现计划扳倒顾元白，又可以治好他的眼睛，我离开的正是时候，多谢公主成全。”
晋阳公主完全被洛桃说得愣住了，她刚才阴沉凌厉的气焰缓和下来，忽然又被另一种情绪取代了，她蹙眉道：
“洛桃，太子哥哥对你一往情深，说非你不娶，都不惜离开公主府，你倒好，都跟他上床了，说走就走，你怎么能这么水性杨花！太子哥哥真是真心错付！”
洛桃尴尬连忙将手指竖在唇上：
“公主小声点，这件事说来话长，你帮我好好安抚一下他，过段时间就好了，西域的药到了起码要半年，说不定那时候他已经对我淡忘了很多。”
晋阳公主噘着嘴嘟囔着：“那好吧，若是到时候他再去找你怎么办？”
洛桃抿唇想了想：“到时候他若还是找我，我就来信说已经成婚，总之我不会跟他在一起的，我们八字不合，若是非要在一起，对两人都是劫难。”
晋阳公主眨眨眸子，点头，对门外喊道：
“拿纸笔来。”
不多时，洛桃写好信，她指着信对晋阳公主说：“你看我这里还留下我们的记号，他一定会相信。”
晋阳公主等信干了，收好，站起身道：“本公主是恩怨分明的人，金银和随从应有尽有，你们要多少有多少。”
洛桃轻笑：
“多谢公主，最重要的还是要麻烦您配合计划，我在信中说了，我们暂时离开也是为了计划尽快实现，扳倒顾元白，是我们共同的目标。”
晋阳公主出去了，临走转头对她说：
“本公主会陪着太子哥哥一生一世。”
洛桃有些意外，这个小公主竟然对皇兄生出这种情节，不过她还是轻笑点头。
屋里静下来，她心中空荡寥落。
昨日还在温柔相吻，今日又要不告而别。
好在有那封信和以后的约定，还有迫在眉睫的事情要做，希望他赶紧振作。
想好后，她来到隔壁客房。
杨家兄弟正坐在桌边说话，洛桃看着他们，开门见山地说：
“我们马上离开，我已经给顾九凌写了信，他来主导计划，我们暗地配合，公主给了我们银票和侍卫，我们在京城另外找个宅子住。”
杨君立和杨君清都是一怔，杨君清悄声问：“你不要顾九凌了？”
洛桃敷衍道：“别啰嗦了，快去收拾东西。”
杨君清看了杨君立一眼，又问洛桃：“你不想做皇后了？”
“你的话真多，顾九凌以为我们俩上午出府才没有过来，走晚了可来不及了，他再来个一哭二闹三上吊。”
杨君清赶紧站起来转身进屋收拾东西。
一直没说话的杨君立此刻眼中满是不解和疑虑：“洛桃，你搞什么？”
洛桃走过去，两只手按在桌子上，低声说：“晋阳公主让我走，我们正好用这个机会离开，两全其美。”
杨君立抬眸看着她，两人离得比较近，杨君立的眼神直直看着她：
“什么两全其美？”
洛桃又近了几分：“既可以扳倒顾元白，又可以进行我们的计划。”
第37章 从你给我做‘人工呼吸\’我就知道你从哪里来
杨君立看着她的眸子，扇睫微颤，语气别有意味：“我们有什么计划？”
洛桃勾起唇角：“扶你上位。”
杨君立的眼神从她眼睛上移到唇上，又回到眼睛上：
“若是我不同意呢？”
洛桃转头看了一眼内间的杨君清，覆在杨君立耳边低低说：“那我就让你弟弟做皇帝，他什么都听我的，他做皇帝肯定活不过三日就被奸人拉下来了，你看着办。”
这一次，杨君立终于落了下风。
他蹙眉悄声道：“洛桃，你竟然用阿清来威胁我！”
“是你逼我的。”
洛桃直起身子，瞅了他一眼，转身进了内间：“阿清，收拾好了吗？我来帮你。”
杨君立气恼地看着她，脸色铁青。
一个时辰后，他们三人悄悄从公主府侧门离开，没有带侍卫，虽然杨君清说不用，洛桃还是拿了晋阳公主给的大把银票。
他们来到京郊，买了一处僻静宅院。
三人走进去，四处查看，洛桃很自觉地住了上房，杨君立和杨君清一个东厢房一个西厢房，放好行礼，杨君清去烧水，屋里剩下杨君立和洛桃。
杨君立走到洛桃身前，垂目睇她，低声怒斥：
“洛桃，等扳倒顾元白我就带阿清离开，你愿意去哪里跟我们没关系，阿清单纯善良，你但凡心存善念就不应该利用他来逼迫我。”
洛桃抿抿唇：“杨君立，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你若是不夺位我就不能回家，等我走后你再禅位就是了，跟我没关系。”
杨君立很少这样恼火，他长眉蹙起，象牙白的面色泛起怒晕，一双墨蓝眸子气得带了水光，他一把抓住洛桃的手臂：
“你说得轻松，一旦我上位，再下来就是众矢之的，一辈子都和别人争权，惶惶不可终日！”
洛桃用手去推他的手腕：“你放开我，这是你的命。”
杨君立眸子一瞪，闪过寒意，手用了力道：“洛桃，阿清是我这世上唯一想守护的人，你若是敢动他，我就杀了你！”
洛桃有些怯意，但不退让：“杨君立，我救过你的命，你却要杀我，你是个忘恩负义的人，是你亏欠我！”
杨君立泄气了，他松开洛桃，牙齿磨得咯吱响。
他思虑片刻，伸手捏住她的下颌，声如蚊讷：“你真的可以回家？”
洛桃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
她想挣脱，杨君立一把揽住她的腰，让她不能动弹。
她最讨厌强制，一把推开他的手：“自然！你好好说话，不要动手动脚！”
杨君立一双蓝眸像海水一样深不可测，他抿抿唇，用手扶住她的后脑勺，凑在她耳边低声说：
“若是你能带我一起走，我就帮你，夺位做皇帝。”
洛桃一愣。
他这变化也太快了。
“真可笑，你知道我家在哪里吗？就要跟我一起回家？”
杨君立沉吟片刻，嗓音低低吐出让洛桃震惊到浑身起鸡皮疙瘩的话——
“我自然知道，从你给我做‘人工呼吸’我就知道你从哪里来。”
洛桃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怔怔看着杨君立，张口结舌：
“你，你……”
杨君立在她腰上的手紧紧一收，将她揽在怀里，低声说：“我们是老乡，只不过我失败了，被留下，我厌倦了这一切……”
他脸色煞白，眼中满是积怨，胸口起伏呼吸喘促，猛然俯身吻住洛桃的嘴唇。
“你，你这个变态，你又来……”
洛桃一边躲一边推他，终究还是被按住强吻。
这吻带着压抑的痛苦和寻找出路的祈求，毫无招架之力。
洛桃使劲揪住他的头发往后拽，喘息着勉强脱离他的攻击：“你好好说话，别把气撒在我身上，我还不如你，我若是攻略失败，就要魂飞魄散……”
杨君立勉强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喘息着放开她，抹了抹唇角，良久，低声说：
“你有办法带我一起离开吗？”
洛桃抿抿发麻的嘴唇，气恼地说：“不知道！”
杨君立盯着她问：“你问问脑中系统。”
洛桃缓了口气走了两步来到椅子上坐下，喘着气说：“我那个系统是单线联系，只有它找我的份，没有我找它的份。”
杨君立快步走过来，坐在她旁边椅子上，低声问：“它什么时候会出现？”
“上一次我攻略失败的时候。”
“和顾九凌？”
“嗯，这一次恐怕也是这样，在最后时候出现。”
洛桃侧目看着他：“若是你想试试，我们就先夺位成功，在系统出现的时候我请求它带你一起回到现代。”
杨君立眯起眸子冷哼：“万一它拒绝呢？我会生生世世成为以后攻略者的提线木偶，简直生不如死！”
洛桃微顿，问他：“你这是第几次？”
杨君立僵愣片刻，叹了口气：“数不清了，自从我第一次攻略失败，就成了这个世界的一部分，等我死了，会重复一切，并且保留所有的记忆。”
洛桃有些同情他。
她声音放缓：“我理解的痛苦，你和阿清有什么渊源？”
杨君立紧紧抿了一下唇：“我第一次攻略失败害得阿清惨死，后来每一次我都会将他带在身边，但是系统惩罚我，每一次都让他……”
洛桃的心被紧紧揪起。
杨君立看了她一眼，语气暗哑：“没想到这一世他喜欢上你，你就是他的劫难，他必然会因你而死。”
“我不会。”洛桃脱口而出。
两人话未落地，杨君清走进来笑道：
“水烧好了，阿桃你去沐浴吧，等下我让人送来粮油菜品，我们就暂时不找仆役了，人多眼杂，我做饭给你们吃，虽然没有顾九凌做得好吃，你们将就一下。”
洛桃和杨君立都转头看向他，一时间都噤了声。
良久，洛桃轻声说：“阿清，你休息一下吧，辛苦你了。”
“没事，以后我们三人住在这里，等扳倒顾元白就去南方，阿兄说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买个大宅子。”
洛桃和杨君立互相看了看，又彼此移开眸子。
第38章 原来这是系统改变顾九凌命运的原因
当顾九凌的指尖触到熟悉的笔迹，他浑身一抖。
他将信放在桌子上，起身就要追出去，被晋阳公主拉住：“太子哥哥你别去了，他们早就走了。”
顾九凌站在那里，觉得整个人如同掉入了冰窟，上一世被丢弃在山洞里就是这种感觉，没有洛桃，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不，这一次不会……
他赶紧转身去摸那封信，晋阳公主殷勤地拿起那封信递到他手上。
顾九凌轻声说：“晋阳，你先出去吧，我想自己待会。”
晋阳公主眼巴巴看着他，乖乖嗯了一声，对丫鬟招招手让她们退下，自己也跟着出去，最后将门轻轻阖上。
屋里安静下来。
顾九凌拿着那封信，像拿着一根救命稻草，走到床榻边坐下，缓缓将指尖触到信上的字迹上。
他一边读取一边默默流泪，反复读取了好几遍，都能全完背诵下来了，再次触了触两人的暗号。
他将信紧紧贴在胸口，眉心拧成一团，肩膀轻轻颤抖，喉咙发出压抑的低低啜泣声。
“阿桃，是不是昨晚我又惹你不开心了，你就走了，就像后宫那次一样，你虽然说是为了计划，等我眼睛好了后回来，可是，有什么必须走的理由吗？为什么要离开我，你丢下我，你可忍心……”
良久。
他将信折好，轻轻塞在枕头下面，用手掌擦了擦脸颊上的泪，长长叹了口气。
既然如此，就按照计划快些行动，不要让阿桃失望。
他走到门口，推开门，低声说：“叫晋阳公主来。”
晋阳公主根本没走远，赶紧迎上来：“太子哥哥，我在这儿。”
顾九凌点点头：“你按照我告诉你的去联系几个人。”
三日后。
大皇子府邸。
陈觉慌张地跑来对他说：“大殿下，不好了，李明全被刑部抓起来了。”
顾元白一怔，这些日子他自我感觉将朝廷整顿得风调雨顺，一心到处搜捕顾九凌的踪迹，压根没有把精力放在这些上面。
“怎么回事？刑部抓他干什么？顾九凌那个谋反案是父皇定案的，谁敢翻案？”
陈觉一脸焦急：“臣去打听过，并没有说是那宗谋反案，但具体是什么臣实在打探不出来了。”
顾元白吊梢眼一转：
“难道顾九凌已经进了城？他若是回来，唯一能收留他的就是晋阳公主，他再让晋阳公主联络官员，打算给他翻案？”
陈觉躬身道：“大殿下所言极是，臣这就去调查公主府。”
“等一下。”
顾元白踱了两步：“你去查公主府是否去了太医。”
陈觉眯起眸子，竖起大拇指：“大殿下真是神机妙算。”
一个时辰后。
陈觉回来了，快步走到顾元白面前，低身说：“大殿下，不出您所料，太医果然去过，看来顾九凌就在公主府，您去向皇上禀报吧！”
闻此言，顾元白反而不急了。
他悠闲坐下，用手指敲着桌子，哼笑：“现在我们去扣阁，皇后必然阻止，就算抓住顾九凌，也是关在天牢里，万一晋阳公主再求情，变数就多了。”
“大殿下觉得该如何？”
顾元白眯起眸子：“直接在公主府干掉他，晋阳公主也不敢出动静。”
陈觉思虑片刻迟疑道：“可是，公主府的府兵也不是好对付的。”
顾元白瞥了他一眼：“一不做二不休，联络西域藩王，将晋阳公主送去和亲，趁机进入公主府，杀了顾九凌。”
“大殿下圣明！”
与此同时，京郊小院。
杨君清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着天上的信鸽飞下，落在他手背上，他抓住信鸽从它脚上拆下密函，转身回到屋里。
“阿兄，肖大统领的密函。”
杨君立接过去，展开看了一眼，放在烛灯上燃烬。
“他说一切顺利，已经将李明全投入大狱，用刑后他配合良好。”
杨君清笑道：“做过亏心事的人都是软骨头。”
洛桃走进来，杨君立对她说：“计划一切顺利，到时候打顾元白一个措手不及，肖大统领已经将他的亲信暂时调离京城。”
洛桃眨眨眸子：“现在我们需要通知皇后吗？”
杨君立微微点头：“可以，皇后可以推波助澜，引起皇帝的疑心。”
“我去写密函。”
杨君清转身离开去了西厢房。
屋子里又剩下杨君立和洛桃，两人有些尴尬。
洛桃抬腿要走，杨君立轻声说：“洛桃，你不要总是躲着我。”
洛桃停住脚，转头看了他一眼：“我还没联系上系统，你的问题暂时没法回答，反正顾元白是我们共同的敌人，这个没啥疑问吧？”
杨君立抿抿唇，走到她面前，低下头柔声说：“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说。”
洛桃掀起眼睫看着他，眼里满是戒备。
“你上一世为什么攻略失败，你和顾九凌究竟发生了什么？”
洛桃思虑片刻，毫无遮掩地说道：“我本来是协助他复位登基，任务是完成了，可是他情根深种，十年后晋朝灭亡了。”
杨君立眼眸微闪：“那这一世你为什么还和他这样？”
洛桃微怔，脸有些红，咽了咽喉咙说：“他是重生而来，有上一世的记忆，我这一世不打算和他有什么羁绊，那天……是意外。”
杨君立蹙眉低吟：“重生？这种情况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洛桃抬眸瞅了他一眼：“是啊，不止他，顾元白也是重生的，别人我就不知道了。”
杨君立眼中惊异：“竟然如此？这算不算是系统漏洞？”
“额……”
洛桃摇头：“我只是第二次攻略，以前你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吗？”
“从来没有。”
杨君立直起脊背，他思虑良久，有些不解地看着洛桃问：“若是上一次顾九凌因为你而灭了晋朝，这一次他也会这样，系统一定给你提示了，顾九凌这一次的命运是什么？”
洛桃眸子一震，低声嗫嚅：“原来这就是系统改变顾九凌命运的原因……”
只有杀了顾九凌，自己才能回到现代。
第39章 你玩过他我并不介意
洛桃胸口一阵酸痛。
她转身走了两步，颓然坐在椅子上：“系统说这一次的男主是你，你最终上位称帝，顾九凌会黑化为反派，被杀。”
杨君立眼眸微转，走过来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看着她低声说：
“所以一开始你就理解错了，你以为只要我能夺位称帝，你就可以完成攻略，然后还给顾九凌治好眼睛，让我照顾他的以后的生活，殊不知，他身死是攻略的一部分。”
洛桃身子一抖，无奈地阖上眸子。
让她杀了顾九凌，她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出来的。
杨君立叹一口气，轻声说：“你完全可以把这一切当做游戏，你会对游戏里的角色动真感情吗？”
洛桃气恼地睁开眸子对他说：“那你为何还要千方百计护着阿清？”
杨君立一愣，两人都不说话了。
良久，杨君立低声说：
“阿清是因为我才会改变命运，我欠他的，但是我不会在这个世界留情，虽然我永远滞留在这里，但是我从未将自己当做这里的一部分，我不能忘记我的来处，也从来没放弃离开的想法。”
洛桃看着他，也点点头：“我理解你，我们不要互相攻击了。”
杨君立看着她，弯起唇角笑了笑：“你在现代就这幅模样？这么漂亮？”
洛桃嗤笑，心头一松：“你呢？总不能也是银发蓝眼吧？”
杨君立出声笑起来，他弯下眉眼，露出一排洁白整齐的牙齿：“还真就是这样，我有轻微白化病。”
“你……还真是。”洛桃震惊看着他：“我一看到你就这么以为，还真让我猜中了。”
杨君立点点头：
“我在这里很久了，都不知道过了几世，也不知道这边的时间和现代有多少差异，恐怕我再也回不去了，或者等我回去，亲人早就去世，已经不是我认识的世界。”
“也有可能只是一瞬间，就像梦境一样。”
洛桃安慰他。
杨君立眼睫微颤，伸手捏住洛桃的手：
“自从知道你也是攻略者，似乎唤醒了我很多记忆，洛桃，我不想让你死，但是你若是来过再离开，我会彻底崩溃，宁可你消失在我怀里。”
洛桃一瞪眼，将手抽出来，切齿道：“白跟你交心了，简直是冷血无情油盐不进，十恶不赦丧心病狂！”
杨君立勾起唇角坏坏一笑，靠在椅子里：“你自己说的，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里就是个大监牢，你自己出去了，我情何以堪？”
“我死在这里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洛桃看着他，恨不得上去掐他脖子。
杨君立摸了摸下颌，思虑片刻说：“起码有三年的时候，我们一起研究如何带我一起走，研究出来了我就夺位帮你，研究不出来我也没办法，以后我会给你烧纸。”
洛桃跳起来去揪他的衣襟：“我刚才还同情你，没想到你这么忘恩负义！”
杨君立眼眸伸手揽住她的腰，一收，她脚下不稳狠狠摔在杨君立怀里，杨君立抱住她笑道：
“既然就我们两个攻略者，不如我们就凑成一对。”
“谁跟你凑成一对！”
洛桃在他怀里扑腾，杨君立笑到不能自已，他悄声说：“你再乱动我就亲你，你可是领教过我的本事。”
洛桃脸上滚烫：“你敢？！”
杨君立垂目看着她，微怔，忽然说：“你不会给顾九凌守节吧？跟一个虚拟假人玩真感情？你玩过他我并不介意。”
闻此言，洛桃恼了，眼圈一红，抬手打了杨君立一耳光——
“啪！”
这一耳光很重。
杨君立被她打得偏过头去。
他舌尖顶腮，松开手。
洛桃趁机从他怀里爬起来，站定，一边整理衣衫，一边喘着气低声怒斥他：
“不准你这么说顾九凌！”
杨君立转回头，意味深长看着她，良久，他开口说话，嗓音低沉阴郁：“你爱上他了？那你更走不了，终会一死。”
他站起身，微微整理了一下衣襟，冷声道：
“既然如此，你还折腾什么？赶紧回去找顾九凌，找个没人的地方和他过三年神仙眷侣的生活，然后一起死，这不是最好的结局吗？也不会连累阿清，以后每一世我都会给你们俩上香烧纸。”
说罢，他拂袖而去。
洛桃怔怔站在那里，心里涌上无限委屈，她想哭，又觉得没有哭的理由，也不知道为谁委屈，也无人可以倾诉。
门口传来脚步声，她回头一看，是杨君清。
杨君清惊异看着她，轻声问：
“你怎么了？我看阿兄气呼呼去了东厢房，关上门不理我，你又这个样子，你们吵架了吗？阿兄若是惹你生气，我替他道歉。”
洛桃颓然坐在椅子上，手臂交叠在桌上，头埋在手臂上哭起来。
杨君清吓坏了，站在一旁手足无措，低声哀求：“阿桃，你别哭了，你告诉我到底是为了什么，你别吓我。”
他试探着用手轻抚，想到那次两人在床榻上相拥，洛桃露着光滑脊背，他的手像被烫了一样又赶紧拿开。
不知什么时候，杨君立悄声站在门口，脸色铁青，低声说：“洛桃，对不起，向你道歉，你别哭了，让阿清为你担心。”
半晌，洛桃止了哭声，将头扭向一边。
杨君立出了口浊气，走到桌边椅子上坐下，示意杨君清也坐下，三人沉默了一会儿，杨君立说：
“洛桃，既然我们三个能坐在一起，必然是天时地利，我们试着解决问题，改变每一个人的命运，不再互相争斗、吵架，行吗？”
洛桃勉强点点头，算是接了他的梯子。
杨君立将手掌摊开放在桌子上，用眼神示意洛桃：“给个面子。”
洛桃撇撇嘴，将手放在他掌心，他又看向杨君清，杨君清有些害羞，将手覆在洛桃手背上，三人握在一起。
杨君清笑道：“这就算好了，以后我们三人在一起，永不分开！”
本来洛桃的情绪好些了，被杨君清的话又说得为难，她看向杨君立，杨君立微微抿唇，：
“好，我们三人永不分开。”
他看向洛桃，洛桃咽了咽喉咙，微微点头。
此时，皇宫。
肖岩接到军情密报。
他看完后脸色苍白，大步走进长华宫，来到皇后身侧，低声说：
“娘娘，大皇子和藩王暗中联络，要让晋阳公主去和亲！”
第40章 等你怀孕，再和我成亲
皇后不解看着肖岩：“顾元白为什么要这么做？就因为晋阳一直为了九凌向圣上求情？圣上也没有应允呀，他竟然不顾本宫的颜面。”
肖岩眼眸微闪，摇摇头。
皇后看了他一看：“本宫不会让晋阳去和亲，立刻让刑部将李明全的案子定案，顾元白私自联络藩王罪加一等，意图里应外合谋反，他真是自寻死路。”
“臣遵旨。”
肖岩立紧抿唇，立刻转身离开。
皇后看着他匆忙离去的身影，眼眸微闪，一挥手，一个太监走过来：“娘娘，肖大统领最近没有和可疑的人联络。”
皇后点点头：“继续盯着。”
此时，顾元白还在府中书房喝茶，随从跑来颤声禀告：
“殿下！御林军冲进来了！”
顾元白手一抖，杯子掉在地上“啪”地摔碎了。
随从话音未落，肖岩已经带着人闯进书房，他扫了一眼屋里，对顾元白说：
“殿下，兵部侍郎李明全招供，说您里应外合，联络藩王意图谋反，您跟我们去刑部天牢走一趟吧。”
顾元白完全愣住了，他一是没想到李明全会反咬一口诬告他谋反，二是没想到他联络藩王这么快就被皇后知道了。
“李明全是个卑鄙小人，前不久刚密报太子谋反，如今又构陷本殿下，他的话岂能相信？况且，本殿下根本没有联络藩王，你们有证据吗？”
肖岩嗤笑：“照您这么说，太子殿下也是被他构陷的？至于您联络藩王的证据，在刑部，您有话还是去那边说吧，届时陛下也会亲自拷问。”
他一挥手，一帮御林军呼啦啦涌进来，押住顾元白就往外走。
看着顾元白被狼狈带走，肖岩松了口气。
此事很快传到公主府。
晋阳公主闻讯，像蝴蝶一样跑到寝殿，扑到顾九凌怀里：“太子哥哥，肖岩让人捎信，说顾元白已经押入天牢了。”
顾九凌并没有太过开心，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内。
他无光的眸子微闪，点点头，轻轻推开晋阳：“告诉肖岩，下一步，让李明全翻供，将上一次军械的案子也扣到顾元白头上，看父皇的态度再做下一步定夺。”
“好，我这就去让人传信。”
晋阳开心地转身跑走。
顾九凌神色阴郁，缓缓走到窗前，他微微仰起脸，感受阳光照射在脸上的感觉，就像洛桃轻抚他的脸庞。
“阿桃，顾元白已经威胁不到你了，你在哪里？是不是能回到我身边？”
他喃喃道。
京郊小院中，洛桃和杨家兄弟也知道了这件事。
洛桃心中烦乱，她思虑良久，对杨君立使了个眼神，杨君立对杨君清说：“阿清，去帮我收拾一下药材。”
杨君清转身离开，杨君立站在门口，双臂环抱看着洛桃，等着她说话。
洛桃抿抿唇，低声说：“不能让顾九凌翻案，他复位后你就没有机会了。”
杨君立没有像往日一样反对，他思虑片刻，关好门，走过来，坐在洛桃身边椅子上，轻声说：“我有一个计划，可以制造系统的漏洞。”
洛桃微微蹙眉，问道：“什么？”
杨君立坐正，轻声说：“你想，顾九凌和顾元白重生，这就是系统漏洞，所以系统才会再给你一次机会，并改变了顾九凌的命运，我怀疑，系统让你重新攻略的真是意图其实是利用你修复系统漏洞。”
“啊？”洛桃一愣。
杨君立点点头：“系统在欺骗你。”
洛桃眨眨眸子，往房梁上看了看：“我们说的话都被系统监视吧，它还能检测我的脑电波，这样质疑它，会不会惩罚我们？”
杨君立轻哼：“若是系统可以随意改变游戏规则，它就不至于让你来修复漏洞，所以它即使能听到看到我们说的，只要我们在规则内，它也无计可施。”
洛桃心里怦怦直跳，咬了咬唇，悄声问：“你想怎么样？”
杨君立凑近几分，眼中压着些许兴奋：
“如今你是唯一可以修复系统漏洞的人，所以你一定拥有了系统赋予你的能力，如果你制造更大的漏洞，系统就无法按照既定的规则进行，这等于撕开一道口子，会有无数漏洞出现，我们就可以趁机逃逸。”
洛桃眉梢微挑：“你在现代是程序员？”
杨君立摇摇头，眼眸一眯：“是死囚。”
洛桃神色一僵，杨君立笑道：“看你吓的，现在我可以随意说个身份，反正回去后我们谁也不认识谁，你问这个干什么。”
洛桃瞥了他一眼：“你说的制造更大的漏洞是什么？”
杨君立往后靠了靠：“顾九凌是这次的变数的原因，他就跟病毒一样入侵这个世界，而系统让你做杀毒软件来杀了他。制造更大的漏洞，就是……复制病毒。”
“怎么复制？”
洛桃瞪大眸子匪夷所思看着他。
杨君立压住嗓音：“你和顾九凌生个孩子。”
洛桃脸庞瞬间通红：“亏你想得出来？！”
杨君立拉住想走的洛桃：“你别急，听我细说，我先问你，你上一世和顾九凌没有怀孕吧？”
洛桃没好气地摇头。
杨君立接着说：“这次你若是有孕，就是发生了漏洞，我们就可以不按照系统规定的方向走，又达到系统的最终目标，它就不得不放我们走。”
“比如？”洛桃眯起眸子问。
“比如系统让我来夺取顾九凌的皇位，再杀了他，若是你怀孕，顾九凌有了皇位继承人，你再和我成亲，系统就无法断定这件事，说不定系统一崩溃，到时候我脑中的系统也会激活。”
洛桃的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
“……你还能想出更变态的办法吗？”
第41章 娘娘，殿下说愿意回宫
杨君立抿抿唇，笑道：“你别这么敏感，这只是个攻略的世界，你完全可以当做一场游戏。”
“不可能，你就算玩游戏也很正经。”
洛桃挣开他的手：“再说，这也只是你自己的猜测，还不一定是不是真的，我才不做你的试验品。”
杨君立站起身，踱了两步，转身看着她说：“你说得也有道理，不如我们在小事情上测试一下。”
洛桃斜了他一眼，也挑起了好奇心，闷声问：“什么小事情？”
“比如……”杨君立摸着下颌，看着洛桃说：
“顾九凌已经是这个世界的病毒，他还带来顾元白，甚至不知道还带了谁，现在系统就想让顾九凌先杀了顾元白，再让你杀了顾九凌，然后你离开，系统就修补完了，所以，系统不可能让你提前死去。”
“所以呢？”
洛桃眯起眸子，她现在对杨君立已经有了心里预设，他嘴里吐不出什么好东西。
果然，杨君立似笑非笑地说：“我试试能不能杀死你。”
洛桃哼笑两声：“这就是你说的‘小事情’？我若是不救你那一命，你会不会死？”
杨君立认真地思考了片刻说：
“你这个问题非常好，如果我们断定系统欺骗了你，那我是否登基都是次要的，死了也不重要，系统就是想让你杀了顾九凌，或者说，只有你能让顾九凌黑化心碎，别的都是虚假掩饰。”
洛桃心里疼了一下。
她的细微表情落入了杨君立的眼中，他低声说：
“洛桃，你爱他，所以才会被系统利用，否则你早就回现代了，系统会抓取另一个人来攻略这项任务，但是顾九凌太强了，他为了你已经突破了系统壁垒，带着记忆穿越每一世，若是一个攻略者完不成，顾九凌就会一世一世重生，直到找到你的存在。”
洛桃眼圈红了，噎声说：“你到底还有什么主意，否则我不想再听下去了。”
杨君立眼眸微闪，唇角勾起一个得意的弧度。
他伸手按住洛桃的肩膀柔声说：“洛桃，若是想改变顾九凌的命运，只有找到系统漏洞，这样才能救他。”
“也才能救你吧，你一直在挑动我对顾九凌的感情，来达到你的目的，你以为我这么笨吗，被你耍来耍去。”
“你对我有误会。”
洛桃一把打开他的手：“一切按原计划进行，现在顾元白被抓了，你赶紧想办法上位，等做到这一点，再想想下一步怎么走。”
她说完，转身推开门，跑了。
杨君立扯扯唇角，出了口浊气。
他思虑片刻，转身去了内间，来到书桌上，用纸条写下一张密函，卷好，站在窗口，将手指卡在唇上吹了声口哨，不多时，一只白鸽落在窗台上。
他把密函绑在白鸽腿上，放飞。
此时，洛桃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又没有别的地方可去，杨君立占着她的上房，她只得进了他的东厢房，把门一关，打算在屋里单独待一会。
她平时都没有进过杨君立的屋子，扫了一眼，干净整洁，还有一股草木香，好像就是杨君立身上的味道。
她坐在椅子上，扫视桌上的东西，厚厚一摞药草笔记，写得龙飞凤舞，洛桃轻哼：“比古代人还古代人，不晓得过了几辈子。”
翻到最后一页，她的手停止了。
那是一张画像。
她的画像。
细看，又觉得似是而非，再看，她摇摇头，这个女孩眉间有一颗痣，自己是没有的。
这是谁？现代人还是古代人？
杨君立这个人到底还有多少秘密？
她轻轻将这摞纸放回桌子，还细细摆了摆，保持当初的样子。
她觉得脑子里很乱，双臂交叠放在桌子上，枕在手臂上，不一会，困意袭来，竟然睡着了。
睡梦中——
她看到顾九凌站在窗边，一双漂亮的眸子凝着虚空，缓缓流下两行血泪。
“阿桃，不要离开我，不要丢弃我。”
不知道睡了多久，她醒过来时，看到窗外已经黑透了，身上披着一条薄被，转头一看，杨君立已经倚靠在床头睡着了。
洛桃起身，拿着被子悄悄走到床边，给杨君立盖在身上，转头蹑手蹑脚走出屋子，阖上门。
杨君立睁开眼，微微抿唇。
三日后。
公主府，晋阳公主听侍卫禀告完，皱眉进了寝殿，来到顾九凌屋里。
“太子哥哥。”
顾九凌正站在窗边，他转头，语气中满是期待：“有什么消息？”
晋阳公主长嗯了一声，又砸了下嘴：“不是好消息，李明全在刑部自绝了，他没有给你翻案。”
“什么？”
顾九凌不可置信地摇头：“刑部是杨君立联络的人，日夜看守，不可能让李明全死了。”
晋阳公主噘着嘴问：“没看住呗，太可惜了，虽然顾元白是翻不了身了，可是你的案子没有一起解决，下一步怎么办？”
顾九凌叹了口气，不无遗憾地说：“确实，如今如有告诉母后了，让她想办法。”
晋阳公主点点头笑嘻嘻地说：“母后一定很开心。”
过午。
晋阳公主穿上最喜欢的鹅黄色云锦衣衫进宫，她看到长华宫门口站着太监和侍卫，忽然想到给皇后个惊喜，便没让人通传，从侧门内殿后门进入，还没走到寝殿，就听到皇后和肖岩的对话。
“娘娘，殿下来信，说愿意回宫。”
“很好，先让他以翰林学士的身份进入内阁，再静候时机。”皇后思虑片刻说：“最好让他用药水暂时将头发和眼睛的颜色弄黑。”
晋阳公主在帷幔后面听得云里雾里，她思虑片刻，又悄声从内殿后门走出来了。
回到公主府，她来到顾九凌屋里，一进门就嘟囔：
“太子哥哥，我听到肖岩已经将你的事告诉母后了，母后说让你先以翰林学士的身份进入内阁，不过还说了句奇怪的话，让你用药水暂时将头发和眼睛的颜色弄黑，不应该是先治好眼睛复明吗？”
顾九凌猛然转身，眸子大睁。
第42章 被一个女人骗了两辈子的傻瓜
“你再说一遍？”
顾九凌的脸色煞白，眸子显得更黑，下颌紧绷，嘴唇甚至微微发抖。
晋阳公主被他的样子吓坏了，嗫嚅道：“太子哥哥，你怎么了？我说错了什么？”
顾九凌喉咙轻滚，低声说：“晋阳，你先出去，我想静一静。”
晋阳公主还想说什么，顾九凌抬手，轻轻摆了摆，没有商量的余地，晋阳公主只好抿抿唇，转头走了出去，帮他将门阖上。
顾九凌踉跄着走到床榻边，缓缓坐下身。
原来如此。
阿桃一直维护暗中托举的，并不是杨君清，而是杨君立。
这就是她为什么舍生忘死在地道中救了杨君立，为什么在制定好计划后离开，为什么李明全在刑部大牢里自裁了，只扳倒了顾元白而没有替自己翻案。
而皇后要将杨君立接回宫廷，说明他的身份根本不一般，不是什么前朝叛臣的遗孤，而是皇家血脉，皇后宁可要他而舍弃自己。
想起晋阳对他说的血统之说，看来不是皇家血脉的人应该是他，而杨君立是那个真正的皇子。
他听洛桃形容过杨君立的长相，细眉长目，眼尾上扬，其实这长相和顾元白是相似的，只是他的白发蓝瞳遮掩了这些特征。
还有前几日，杨君立讳言莫深地说，不让他相信手足血亲入药可以治疗眼睛。
所以洛桃和那兄弟二人从一开始就知道一切，他们欺骗他，利用他，扳倒了顾元白，此时他们要推杨君立上位了。
连肖岩也是他们的人，他一直以为肖岩是他的挚友。
顾九凌轻轻笑了两声。
原来洛桃说不想做皇后，只是不想做他的皇后。
上一世也是如此。
自己还以为洛桃是爱他的……自己就是个傻瓜。
被一个女人骗了两辈子的傻瓜。
他禁不住又笑起来，脸上不知何时已经挂满泪痕，他将手探到枕头下面，将那封信拿出来，又用手指轻轻触摸了一遍，覆在脸上，用唇吻着那些字迹，然后——
撕得粉碎。
纸片像雪花在空中飘飞，落到身上、地上。
他眸子湿红，浓睫挂着泪珠，脸上有一瞬间的迷茫，自己应该何去何从？
此时，他最恨洛桃离开前一晚，还对他的虚与委蛇。
跟上一次在山洞里一模一样。
搂着他的腰身，抚摸他的脊背，吻他的嘴唇，和他交合。
为了另一个男人利用他，欺骗他，走之前再玩弄他。
他觉得没有比他更傻的人了，同一个女人，同一个错误，同一个陷阱，自己心甘情愿踏入两次。
洛桃可能从来没有爱过他。
怒火在他胸腔里燃烧，将所有爱意都燃尽了。
留下的灰烬中，只有恨。
他忽地站起身，他还想再试最后一次，若是洛桃愿意回头，他就原谅她，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若是她欺骗自己……
就亲手杀了她。
屋外。
晋阳公主在院子里溜达，她在想等顾九凌复位做了太子后，要赶紧去西藩弄药，快些治好他的眼睛，让他娶了自己。
可是名份上该怎么办呢？无论她和顾九凌谁不是皇家血脉，都是死罪，这可怎么办呢？反正她绝不离开太子哥哥，如果太子哥哥死了，她也会跟着他一起死。
“吱呀——”一声。
雕花木门突然推开，顾九凌站在门口，神色如常，唇边还挂着一抹笑意：“晋阳，帮我送一封信给洛桃。”
“好吧，可是我怎么给她呀？”
晋阳公主有些不开心地说，她希望太子哥哥可以忘了洛桃，但是太子哥哥让她做的事她一定会做。
顾九凌轻笑：“你交给肖岩，她自然会转交给洛桃。”
晋阳公主更不解了：“肖岩怎么会知道洛桃。”
“你就听我的吧。”顾九凌走过来，轻轻摸了摸晋阳公主的头发，声音低沉柔和：“如今我只有你这个妹妹了，我会保护你，只要我还有一口气。”
晋阳公主鼻子一酸，扑在他怀里，噎声说：“太子哥哥，你别这么说，这一切不是都好起来了吗？”
顾九凌勾起唇角，脸上的带着一抹凄楚：“是啊，一切都好起来了，放心，我不会死，只是说说，看把你吓的，我还有很多事没有做。”
他磨着后槽牙说道。
次日。
晋阳公主来到后宫，将一封信交到肖岩手中。
肖岩有些意外：“这是什么？”
晋阳公主抬起下颌，语调冷淡：“自己看。”
肖岩看了看周围，对一个御林侍卫使了个眼色，侍卫往远处走了两步，看着宫女太监不让近前。
他快速瞥了晋阳公主一眼，脸庞有些温热，手微微颤抖地展开信。
刚看到笔迹，眼眸就一震。
他将信看完，神色充满了惊异古怪。
顾九凌竟然知道了杨君立兄弟的事，并且让他将这封信交给洛桃。
肖岩蹙眉思索。
这个洛桃是救助过顾九凌的人，她和杨君立兄弟有什么关系？
肖岩思虑片刻，低声问晋阳公主：“我知道太子一直在你府上，公主，您现在告诉我，公主府还有谁？”
“太子只让我告诉你，他们三人在一起，别的就无可奉告了，他说看在你们是朋友的份上，相信你，你若是将信给皇后，也不会怪你。”
肖岩尴尬地抿抿唇：“我没有将他的消息告诉皇后。”
晋阳公主点点头：“你若是愿意帮忙，你们还是朋友。”
肖岩将信折起来收在袖子里，思虑良久，才勉强点点头，晋阳公主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要走。
“公主……”
肖岩叫住她，悄声说：“告诉太子，不要轻举妄动，会对他不利。”
晋阳公主冷哼：“算计太子哥哥的人，都不得好死。”
说完，不等他回话，大步离去。
日暮时分。
这封信到了杨君立手中。
他扫了一下，转身来到上房，将门一关，屋里传来一声尖叫：“是谁进来了？我在沐浴！出去！”
杨君立压根没理会，大步走到内间，看到屏风上搭着衣服，他转过屏风，对浴桶中目瞪口呆的洛桃说：
“这是顾九凌给你写的信。”
第43章 阿桃，你回来了？
洛桃一愣，眼睛投到杨君立手中的信上。
“他说什么？”
杨君立恼火地眯起眸子，切齿道：“他给你下最后通牒，如果你不回到他身边，他就发誓夺回皇位，然后手刃我和阿清，还有你。”
洛桃心头一紧。
她劈手抢过信一看，是顾九凌独特的笔迹。
杨君立弯下身子，将两只手按在浴桶边缘上，低声说：
“这封信是他交给肖岩，肖岩再给我，也就是说，顾九凌已经完全猜出我们几人的关系和身份，他是帝王，还活了两世，现在起码三十好几的阅历，你觉得他那么好骗？”
洛桃紧紧抿唇，手一松，信浸了水，墨迹溶到水里，就像她此刻的心情。
杨君立冷哼：“你非要按照系统给你的指令进行，现在顾九凌如愿黑化了，他下一步就是和我争权，最后你给他来个了断。”
“可是……”
“可是什么？”
杨君立伸手抓住洛桃的手臂把她拎了起来：“赶紧穿上衣服去公主府，安抚他，不要让他发狂。”
“你放开我！”
洛桃挣扎，杨君立压根不理会，揽住她的腰，“哗啦”一把将她从浴桶里抱了出来：
“听你的就会坏事，你在这里才待了几年，你若是不听我的，恐怕你杀了顾九凌系统也不会让你走，我还没遇到过攻略两次的人，我都怀疑你的本体已经出去了，现在只是你的副本，只要完成任务就会清除你。”
杨君立一手拦腰抱着她，另一只手去够搭在屏风上的浴巾，洛桃像一条白鱼一样在他怀里挣扎。
“你消停点吧！”
杨君立嘴上说着，脚下一滑，两人往前倾倒。
他下意识去护住洛桃的后脑。
就在快要倒地的瞬间，杨君立瞳孔骤缩。
他猛然抽开手，看着洛桃重重往后摔下去——
洛桃伸开双手去够他，眼中充满绝望。
“你……”
下一秒。
她仰面摔在石板地上，却没有准备好的那一声闷响和剧痛。
杨君立迅速扑上去，轻拍洛桃的脸颊：“洛桃！洛桃！”
良久，洛桃都没回过神。
明明后脑着地，她却没有感到痛。
杨君立赶紧将她轻轻扶着坐起身，用手去摸她的后脑勺：“你怎么样？”
洛桃眉心紧蹙，她想起来了，自己上一世马上要撞到柱子上的时候，意识马上就离开了身体，她以为只有在要离开这个世界才会有这种不合常理的事。
杨君立在她的表情上看出来缘故，笑道：“我猜对了，你没有杀掉顾九凌，系统是不会让你死的。”
洛桃看着他，抬手狠狠甩了他一个耳光：“啪！”
“你对我下死手啊！我要真死了呢？！”
杨君立摸了摸脸，站起身拿过浴巾将她裹起来，手臂一勾腿弯将她抱起来，两步走到床榻边，一丢。
“现在我说的话你信了吧。”
洛桃拉过薄被：“你出去，我要好好想想！”
杨君立哼了一声，将她的衣服拿过来丢到床榻上：“现在就想，否则来不及了，顾九凌没有那么好对付，他只是一时对你上头了，万一他黑化，真会杀了我们。”
洛桃心里怦怦直跳。
她看着杨君立，试探说：“如果我去安抚他，你下一步怎么做？”
杨君立直起脊背，双闭环抱，思虑片刻说：
“你先跟他离开京城，等我上位后，再做打算，那样我们就占据了主动权，我控制朝堂，你控制顾九凌，按照系统原先的规定，等我登基，你就可以离开了，系统为了让你杀顾九凌，一定会再给你下达任务。”
“系统若是让我杀了顾九凌呢？”
洛桃盯着他问。
杨君立眉梢一挑，低声说：“你和它讲条件，带我一起走。”
洛桃眸子一眯：“你刚刚为了测试，都不顾我的死活，我才不会为了你去冒险。”
两人僵持了片刻，杨君立神色放缓，他坐在床榻边，用低柔嗓音说：
“洛桃，顾九凌只是个虚假的人物，他在这个世界里，被系统设计，被系统清除，说不定下一世他就会忘记这一切，重新开始，所以呢，与其说你杀死他，不如说你让他解脱，让他放弃执念重新开始。”
洛桃没有回话，也没看他，只将胸口的被子往上拉了拉。
杨君立看着她的表情又说：“他那么爱你，死在你手里是他最好的归宿，反正你又不能将他带走对吧？你留住他，我们……”
他突然顿住了。
洛桃眼眸微转，看向他：“若是我不杀顾九凌，三年期限到了，系统也不会杀我？”
杨君立思虑片刻说：“不好说，或许就消除你的记忆，让你以为是第一次攻略，顾九凌会带着每一世的记忆追随你，你在系统手里，系统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洛桃轻轻叹了口气，眉头紧锁。
杨君立捏起她的下颌，将她的脸转过来：“洛桃，就算你现在舍不得顾九凌，我们想出更好的办法之前，你先去安抚他，我听你的顺利回到宫廷，好吗？”
洛桃推开他的手，轻轻点头。
日暮。
杨君立用马车将洛桃送到公主府。
马车停下后，他拉住洛桃的手臂低声说：“尽量顺着他，不要让他有黑化的趋势，不要让他阻挠我复位。”
洛桃盯着他：“你尽快掌控朝堂，别扯我后退，各司其职。”
杨君立抿抿唇，将手揽在她肩膀上，手指蹭了蹭她的脸颊，柔声说：“我们也算是战友了，来个告别吻如何。”
洛桃白了他一眼，推开他下了马车。
公主府门口的士兵立刻跑过来护住洛桃，带着她进了公主府。
洛桃顺着回廊往里走，天色渐晚，一抹斜阳照着勾檐叠嶂的府邸，她忽然看到，回廊的尽头有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那里等着她。
是顾九凌。
他一动不动站在那里，一身黑袍，如同神邸，压迫感极强。
洛桃走到他面前，看着他那双不聚焦的桃花美目，刚要开口，顾九凌弯起唇角，嗓音低柔：
“阿桃，你回来了？”
第44章 既然不爱我，就不要假惺惺恶心我
洛桃看着顾九凌的脸庞，心里一抖。
几日不见，他明显憔悴了，显得眉眼更加漆黑锋利，下颌骨如同刀裁，浓密眼睫微颤，无力又破碎。
“顾九凌，我……”
“嘘……”
顾九凌拉过她，把她揉在怀里，埋首在她颈弯里，狠狠吸了一口气，贪婪地如同饿了一冬的狼。
洛桃仰着脸，伸出手臂，轻轻搂住他宽阔的脊背，柔声问：“你背上的伤好了吗？杨君立说要一直敷药，否则毒性会有反复。”
顾九凌的的身子一震，喘气猛然变粗，不过只喘了几息，他就生生压了下去，等他再抬起头，神色并没有太大变化，只轻声说：
“我们去屋里吧。”
洛桃侧目看了一眼他的神色，微微咬唇。
寝殿廊下，晋阳公主站在那里，她看到洛桃，哼了一声：“洛桃，没想到你是个叛徒，太子哥哥对你这么好，你竟然敢……”
洛桃心口直跳，又不好解释什么，她咽了咽喉咙，跟着顾九凌进了屋子，关门的瞬间，还看到晋阳公主充满恨意的眼神。
看来顾九凌已经将一切告诉晋阳公主了，她定了定神，打算跟顾九凌好好谈一谈，起码好好哄一哄。
她转身，看到顾九凌已经独自走到桌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他摸到酒盏，熟练地给自己斟了一盏酒，拿起来一饮而尽。
他神情落寞，眉眼冷峻，沉默不语。
和分开前一晚判若两人。
洛桃抿抿唇，脚步像灌了铅，她慢慢走到顾九凌面前，轻声说：“顾九凌，你误会我了，我没有想骗你，我只是……”
她小心翼翼看着顾九凌的脸色。
这次，顾九凌没有打断她，静静垂着眸子，似乎想听她解释。
洛桃索性直接说出：“我想让你不要争皇位。”
半晌，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空气静默，窗外的洒进屋子的光越来越暗。
洛桃有些心烦意乱，说话也没有了层次：
“你别争皇位，我会替你安排好的生活，我是为你好，否则你一定没有好结果，那也不是我想要的。”
“你终于承认了，你不爱我，却也舍不得杀我。”
顾九凌突然说出。
洛桃一惊。
她眼眸闪烁，看着顾九凌的眸子在暗下来的屋子里闪着微光。
“洛桃，你从来没有爱过我，你只是不忍心杀我，你对我的一切只是同情，但是你有你的目的，我从来不是你的归宿，是吗？”
顾九凌的话如同一把刀，劈开洛桃想粉饰的太平。
洛桃不禁感叹，顾九凌太通透了，即使在他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杨君立的身份，还有整个世界的系统运作，单凭他对她的感受，就猜了个大差不差，怪不得杨君立说他没有那么好骗。
“你都不反驳吗？”
顾九凌又抬手给自己斟了一盏酒，一饮而尽。
他咧开唇角笑道：“你愿意回来，是怕我阻碍杨君立夺位吧，我原先并不在乎我的身份，皇后对我也不好，我对皇位也并不执着，只是想给你一个安稳的生活，如今，我反而想争一争，否则我的命运未免太过凄惨。”
“你不要这样，你……争不过的，那个皇位对你来说根本没有意义。”
洛桃轻声说。
她的嗓音在黑暗中如同一缕青烟，一吹就散。
顾九凌将脸转向洛桃，他的神色和以前不同，有一丝阴翳和疯狂：
“我知道没有意义，可是我杀了杨君立和杨君清，你一定会伤心，会恨我，我宁可你恨我，也不想让你可怜我，就像现在，做出这样一副令人作呕的样子。”
洛桃心口一滞。
说得这么难听，还是第一次。
“你何必这样置气，两败俱伤。”洛桃声音冷了几分：“我对杨君立是有拥立之心，但是我跟他并无私情。”
她凝着顾九凌一眼，低声说：“我愿意陪伴你，我们离开京城生活，起码有三年，我不会离开你。”
她看到顾九凌的眉心一颤。
“我说到说到，不会……”
“不会逃跑？”顾九凌弯起唇角，他的脸庞俊逸刚硬，线条利落，此时又多了几分脆弱的伤感之美。
“你为了杨君立，愿意陪我三年？”
“……”
洛桃不知道怎么回答，她思来想去“嗯”了一声。
顾九凌轻哼低笑：
“上一世呢？也是为了他才又回到宫廷伺机毒死我？你带了毒药，那一晚为什么没有喂给我吃？看到我登基，他彻底失败，你就自戕了？原来是为了他去死，我还以为是因为我，你说我是不是天字第一号傻瓜？”
“不是，上一世……”洛桃觉得这一点没法解释。
“不必再说了，谎话连篇，我一个字也不想听。”
顾九凌拿起酒壶直接对嘴喝起来，喝完后，一把将酒壶放在桌子上，摸了摸唇角溢出的酒，喘了几口粗气，嗓音低沉阴郁：
“洛桃，我恨你，你以为我如今只是一个瞎子，被你们利用完了，只能摇尾乞怜苟延残喘吗？你上一世死后，我还活了十年，铁蹄踏破四方城邦，我有的是手段夺位，你现在确实应该杀我，否则你再没有机会了。”
说罢，他拿出一把匕首，“啪”地拍在桌子上。
洛桃身子跟着那一声抖了一下。
顾九凌将衣襟扯开，露出胸膛，用手点了点心口的位置：
“杀了我，你就解脱了，我也解脱了，你可以做杨君立的皇后，既然不爱我，就不要假惺惺恶心我，你不动手，我早晚会杀了杨君立，然后再杀你。”
他摸到洛桃的手，将刀柄塞在她手里，语气狠厉：
“我不会给你第二次机会，趁我现在没改变主意，快动手，我只有一个要求，善待晋阳，她是杨君立的亲妹妹，不要伤害她。”
洛桃胆怯得手一松，刀“咣”掉在地上。
她一直觉得自己是有原则有底线的人，并且尽量做到对得起良心，从来没觉得对不起顾九凌，此时在顾九凌坦诚的言语下，有些不自信了。
她确实从来没有将顾九凌的感情当回事，不想杀他也是因为喜欢他，从来没有顾忌他感受。
“对不起。”她轻声说。
第45章 让她知道被欺骗被玩弄的感觉
黑暗中。
顾九凌弯身将匕首捡起来，迟疑片刻，入鞘，站起身，冷声说：“洛桃，不要怪我没给你机会，从此我们之间恩断义绝。”
说着，他往门口方向走。
洛桃心里一惊，如此一来，顾九凌就彻底黑化了，一切都会按照系统的掌控进行，如果杨君立猜测的对，顾九凌一定会死，她说不定也回不了家。
“顾九凌！”
洛桃冲过去，从身后抱住他。
顾九凌挺拔的身子一僵，腰间洛桃的手臂柔柔搂着他的窄腰，让他浑身的肌肉紧绷起来。
“你这是干什么？”他的声音低沉沙哑：“你不会以为我会对一个利用我、欺骗我、玩弄我的女人动心吧？”
洛桃身子有些发抖，她想说爱，可是说不出口，自己从来没放弃离开这个世界回家的念头，从来没想过和顾九凌厮守，这个字怎么说得出口。
“我……”洛桃紧紧将两只手扣在一起。
良久，两人僵持，谁也没有再说话。
洛桃能感觉到顾九凌喘息粗重，在竭力压着一座火山，他宽阔的脊背微微弯着，手在攥拳，指节咔咔轻响。
“放手，我不会再被你蒙骗。”
顾九凌抓住洛桃的两个手腕，试着拉开，却没有使很大的劲，洛桃赶紧将手扣紧：“我跟你一起走。”
“跟我走干什么？继续骗我？怕我去阻挠杨君立称帝？洛桃，我就是要阻止他，有我一口气，不会让你们得逞。”
顾九凌一把扯开洛桃的手臂将她甩开：“滚开！你等着给杨君立收尸吧！”
洛桃接势往桌子那边倒，故意推倒椅子，弄得嘭地一声，然后坐在地上，哎呦一声，她也不晓得自己装得像不像，这种事还是第一次做。
果然，这一手对顾九凌还真管用了，他本来大步就要走出去，忽然定住脚，将头转向洛桃的方向。
洛桃伸手在桌上拿过酒壶，将里面剩下的酒倒在自己额角，噎声说：
“我头上流血了。”
顾九凌只停顿了片刻，就走过来，单膝跪地，一手扶住洛桃的脖颈，一手去摸她的额头。
等他摸到洛桃额角的液体，犹豫了片刻，用手捻了捻，冷哼：“你头上流出来的是什么？酒吗？”
“可能是脑髓液。”洛桃揽住顾九凌的脖颈，哭唧唧说：“我崴到脚了，一动就疼，小腿撞到椅子上，可能骨折了。”
顾九凌没说话，但也没有起身离开。
洛桃靠在他肩膀上，嗓音低缓，断断续续：
“你还记得上一世那次吗？我挖野菜滚到山崖下面，就是这种疼法，你把我背到荒村，那间屋子里什么都没有，炕上只有一床破棉絮，天那么冷，我们挤在一起，你让我叫你小九……”
顾九凌身子微微一颤，将脸转到另一边，洛桃看到他的喉结一直在滚动。
“然后我就病了，发热，我们也没有钱，你就背着我，去镇上求人家给我看病吃药，你给人家磕头，你还记得吗？”
洛桃觉得脸上有湿润的东西，她抬头一看，顾九凌脸上淌下泪来。
她抿抿唇，轻轻叹了口气：“后来我好了，将院子里的石榴打下来，你一颗一颗给我榨汁，后来你为了欺负我，就让我跪在长华宫门口，给许凤娇榨汁，那个时候我腿上的伤口钻心地疼……”
顾九凌深深喘了几息，脸上的泪汹涌而出，嗓音嘶哑：“别说了。”
洛桃往他身上又靠了靠：“小九，我腿又疼了，你抱我去床上，帮我揉揉好吗？”
顾九凌没有再说什么，将手伸到洛桃膝弯下，起身将她抱起来，转身来到床榻边，将她轻轻放在床上，洛桃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你说过帮我揉腿。”
顾九凌又不傻，自然知道她没有受伤，所谓“揉腿”是什么意思，他还能不知道吗？
他眼睫颤动，要抽出手，洛桃又加了一只手，两只手死死抓住他的手腕，整个人像千斤坠一样坠着他。
顾九凌有一瞬间的软弱，他踉跄了一下，坐在床榻边，洛桃抓住机会扑在他身上，将他按倒在枕头上，覆在他耳边柔声说：
“你就从了吧。”
顾九凌抓住她的肩膀想推开她，冷声说：“洛桃，你这样毫无意义，即使我跟你睡了，我不会放过杨君立，也不会放过你，我要让你后悔。”
洛桃低头吻了吻他的薄唇：“那就试试？”
顾九凌双手捏着她的肩膀，几次想甩开她，几次没舍得。
洛桃舌尖划过他的齿缝，撬开牙关，顾九凌转头躲过，洛桃再去亲他，他再躲。
下一秒——
他翻身将洛桃压在身下，撕扯着她的衣服，切齿道：“洛桃，我恨你！”
他的肆意发泄正点燃了洛桃压抑的情感，她用指甲在顾九凌背上抓出道道血痕。
床幔摇了一夜。
直到清晨，洛桃伏在枕头上沉沉睡去。
顾九凌缓缓坐起身，他伸手摸着洛桃的头发，光滑的脊背，起伏的腰腿，细细的脚踝，摸了一遍又一遍，他肩膀轻轻抽搐，蹙眉间，脸上的泪滚滚落下。
他用手掌擦了擦眼泪，俯身在洛桃脊背上深深落下一吻，给她拉上薄被。
一个时辰后，洛桃被推醒。
当她迷迷糊糊看清眼前的人，大吃一惊。
“你，你怎么在这里？”
她赶紧坐起身，将身上的被子拉了拉，杨君立和杨君清站在她面前。
“顾九凌呢？”
洛桃用手摸着头：“头好痛。”
杨君立气恼地抓过她的手臂，将手指扣在她脉门上：
“顾九凌给你下了点药，让你一直睡到现在，他走了，带着晋阳公主一起走的，还带走了公主府的府兵，还有钱，让你办这点事都没有办好，就知道昨晚逍遥快活，让人耍了都不知道！”
洛桃震惊看着他：“顾九凌竟然……”
杨君立哼了一声：“他还带走了两个将军和五万人马，他早就联络好了，从未跟我说过，他早就堤防我了，这下好了，八成真要鱼死网破了。”
杨君清给洛桃披上衣服：“阿兄，你别责怪阿桃了，她是个小姑娘，她怎么能阻挡顾九凌呢？”
此时，洛桃心里像被狠狠揪起。
她知道顾九凌在报复她，让她知道被欺骗被玩弄的感觉。
她深吸一口气，从此两人算是互不相欠了。
第46章 你还做过花魁？
一整日，洛桃都沉默不语。
杨君清守在她身边，寸步不离，指挥着公主府的仆役送茶送饭。
杨君清双手伏在桌子上，看着洛桃的脸色说：
“阿桃，你别这样，既然你也想让我阿兄上位，也只能和顾九凌一刀两断，你还有我呢，我会永远守着你，赶也赶不走。”
洛桃双手托着腮，不理他。
门外传来脚步声，洛桃一转头，看到杨君立回来了。
此时，他已经将头发染成黑色，眼睛也不知道怎么弄成了黑色，风流俊雅，一派文臣根骨气韵。
他走到桌边，杨君清无奈地说：“阿兄你可回来了，阿桃一天都没说一句话，你快给她诊诊脉，是不是被喂哑药了。”
杨君立哼冷一声：“她是气的，不用理她，我饿了，让人上晚膳。”
杨君清站起身走出去吩咐下人，杨君立坐在他刚才的椅子上，看着洛桃的眼睛说：“我这边一切顺利，就等一月后你这边的动静了。”
这句话，让洛桃一下从雕塑变活了。
“什么意思？”
洛桃盯着他的眼睛问。
杨君立将眼神落在她的小腹上，用下颌点了点。
洛桃跟着他的眼神往下，震惊用手捂住小腹，又抬头惊异看着他：“原来你早就打了这个主意。”
“当然不是，这叫随机应变。”
杨君立站起身踱了几步，又走回来，弯腰拢了拢洛桃的额发：“刚好你们一夜春宵，他又走了，这比我设计的剧本还给力，你若是正好怀上他的孩子，我们就按计划进行。”
洛桃蹙眉出了口浊气：“若是你都猜对了会如何，系统崩溃，我们都回到现代，这里的一切就此灰飞烟灭？”
“有可能。”
杨君立直起脊背，双臂环抱：“这个世界原本就是系统模拟的，我们是两个困在里面的玩家，我们要做的就是让系统崩溃，才能自由。”
“阿清呢？你不在乎吗？”洛桃看着他问。
杨君立眼中闪过一丝犹豫，门口响起脚步声，杨君清走进来，跟进来几个丫鬟端着菜品，一道道放在桌上。
三人围坐在桌边，杨君立给洛桃夹了几个菜放在她碗里：
“我今日去天牢杀了顾元白，解决一个算一个，又去见了皇后和肖岩，这种宫廷政变……”
他看洛桃情绪不高，凑在她耳边悄声说：
“都不晓得多少次了，轻车熟路。”
杨君清不开心了，放下筷子：“你们不准说悄悄话，大声说让我听到。”
杨君立看着他，哼笑：“你负责每日守着阿桃，她可能怀孕了。”
“什么？”杨君清一愣，看向洛桃。
洛桃没辩驳。
杨君清撇撇嘴，看着洛桃，嗓音细如蚊呐：“阿桃，你生下这个孩子后，也给我生一个吧。”
洛桃刚喝了一口汤，噗嗤一口喷了出来。
日暮，华灯初上。
洛桃看着外面的天幕，对杨君立说：“你陪我出去逛逛吧，我来了两世，除了在乡村躲藏奔命，就是惨死后宫，都没来得及享受一下。”
杨君立笑道：“好，我陪你看看伟大的系统世界。”
两人换了日常的衣服，坐上马车，来到长街集市上。
洛桃从窗户往外看，人群熙熙攘攘，叫卖声此起彼伏，一切都如此真实，若这都是虚假的，那真实究竟是什么。
“我们下去走走。”
杨君立让马车停下，扶着她下了马车，挽着她的手，在街边慢慢走。
“我在这里很久了，你相信吗，这些人很多我都认识，每一世他们都出现在不同的地方，不同的身份，不同的命运。”
他的声音低柔，和迷离的夜色融在一起。
洛桃转头看了他一眼：“你每次都是什么身份？”
“医师、农夫、皇子、将军、花魁……”
“你还做过花魁？”
洛桃惊异看着他，他嗤笑道：“那又如何，我的姿容难道不是雌雄莫辨颠倒众生？”
“是，是。”
洛桃转头憋住笑：“这不是还蛮有趣的，你干嘛非要回到现实中。”
杨君立眼眸微暗：“我厌倦了，这一切像一场永远也无法醒过来的噩梦。”
洛桃思虑片刻，问他：“我在你桌子上看到一个画像，很像我，眉间有痣。”
杨君立一顿，看向她，轻轻摸着她的脸颊：“你确实很像她，她是我某一世遇到的一个女孩，我很喜欢她。”
“你跟她在一起了吗？”洛桃问。
杨君立放下手，继续挽着她往前走：“没有，她嫁人后，难产死了，不过下一世她又活了，我再难以面对她，就再没去找过。”
洛桃沉默了。
杨君立紧紧握住她的手，像是一撒手洛桃就会消失，良久，他的嗓音带了一丝祈求。
“这么久，你是我遇到的唯一的同类，我很害怕这是个幻觉，我太需要这份真实感，这么久，我几乎已经迷失了自我，阿桃，别抛弃我。”
洛桃心口一跳。
杨君立竟然说了和顾九凌一样的话。
她站住脚：
“杨君立，你别这么颓废……该颓废的应该是我吧，我都混成这样了。”
杨君立转过头，眼神忧伤深沉，宛若一口不见底的深井。
他轻轻将洛桃揽在怀里：
“洛桃，无论你离开还是死去，我都难以再活下去，不要丢下我，我比顾九凌更加可怜，可是你却只心疼他，你心痛一个虚拟的幻影，却对我视而不见，你知道我是如何在这个世界周而复始存活的，无法死去，每一世见着同样的一些面孔，像无间地狱，以此往复，求出无期。”
晚风吹拂，他身子微微颤抖，有淡淡的香味。
洛桃轻轻叹息：“我会尽量帮你一起离开，若是我魂飞魄散了……”
“不。”
杨君立将头深深埋进她的颈弯，洛桃轻拍他的脊背：“只是说说，我也不想死，别怕，我没那么容易放弃。你平日里对我又是讽刺又是挖苦，怎么这个时候比顾九凌还腻歪。”
洛桃将杨君立轻轻推开，连哄带骗：
“别难过了，再陪我走走，如今我们有的是钱，我要买上一世想吃没吃的，你是吃够了，我还没吃过呢。”
杨君立淡红唇角微抿，一双眸子湿红，扇睫轻颤，挂着泪珠，顾盼留情。
洛桃心想，他做个花魁也不为过。
路边，一个人默默看了他们良久，忽然走上前：
“两位请留步。”
第47章 我们现在算什么？
洛桃转头定睛一看。
是一个白发老者，留着山羊胡子，翻遍了记忆也没有印象。
杨君立看了那老者一眼，立刻拉着洛桃走开，头也不回，边走边说：
“不要回头，在这个世界，遇到这种你不认识但是认识你的，非常危险，是我的经验之谈，切记。”
洛桃莫名其妙，被他拖拽着上了马车，等他们回到公主府，天已经漆黑。
杨君立下了马车，伸手将洛桃抱下来，揽着她往里走：
“如今我已经开府，明日我们就搬过去，至于你，是我未婚妻，平日我上朝，阿清照顾你，我若要夺权，朝中还有很多障碍，我已经很久没有摄政了，都是你给我惹的麻烦。”
他忽然定住脚，看着洛桃说：“明日皇后要见你，你别怕，只要跟着我就行。”
洛桃蹙眉点点头。
走到寝殿，杨君立站在门口，柔声说：“我们现在算什么？”
洛桃转身离开：“兄弟。”
杨君立哼笑，对里面喊道：“别压到肚子。”
里面传出一声：“滚。”
洛桃洗漱完，躺在床榻上，阖上眼睛，眼前又出现了顾九凌的样子。
她轻声说：“真是冤孽啊……”
如果真的如杨君立所说，这个世界崩溃，顾九凌就不复存在了，等回到现代后，谁会留恋一场梦呢？
她将手放在小腹上，真的怀孕了吗？怀了顾九凌的孩子？
那这个孩子算什么？也是一个虚拟的幻觉？
她稀里糊涂睡着了。
次日一早。
洛桃收拾好，穿上华贵的衣裙，跟着杨君立坐上车辇来到皇宫。
站在长华宫的门口，洛桃蹙眉叹息，对杨君立低声说：
“我这是第二次来了，第一次来就是跪在这里，然后第二天就死遁，还以为能回去，结果被系统耍了。”
杨君立轻嗤低笑：“我很多世都在皇宫，皇帝、太医、太监、侍卫，只有你想不到，没有我没做过的。”
洛桃转头看了他一眼：“杨君立，你现在有点真切地同情你了，死不了还带着记忆，确实不是什么好事。”
“废话。”
杨君立拉着她往里走，边走边低声嘱咐：“皇后这个人城府深厚，一心想要靠着亲生儿子上位太后，还多疑，你要小心。”
说话间，两人走进长华宫，皇后坐在凤座上，脸上挂着面具般的姿容。
两人跪拜，皇后嗓音带着笑意：“起来吧，君立，你终于回到本宫身边了，很好，这是你的妻子？”
杨君立柔声说：“母后，她叫洛桃，是儿臣的妻子，她腹内已经怀了儿臣的孩子，希望是一位皇子。”
“当真如此？”
皇后眼眸一亮，站起身来到洛桃面前，亲自将她扶起来：“你要好生养胎，等君立登基为帝，你就是皇后，一定要保护好龙种。”
洛桃尴尬地笑道：“多谢母后。”
杨君立扶着皇后坐下，柔声说：“母后，阿清是将军遗孤，如今我们正需要人，让他做将军，统领京城驻军吧。”
皇后坐下身，蹙眉道：
“没想到顾九凌一直躲在公主府，还带走了这么多人马，和我们为敌，本宫也没有亏待他，他竟然如此，真是让本宫太失望了。”
第48章 让她爱上你，就可以带你离开这个世界
洛桃没有言语。
皇后不经意间瞥了她一眼，对杨君立说：“君立，你去和肖岩对接一下朝堂的事，母后有些私房话对阿桃说。”
杨君立轻轻按了按洛桃的肩膀，转身离开长华宫，他走到宫殿门口却没有离开，而是停在那里静静倾听。
皇后看杨君立的身影消失在门口，便收起了一脸笑意，冷声说：
“洛桃，你不要在本宫面前演戏了，你曾经在九凌身边，发现九凌真实身份，你又换到君立身边，你如此心机，本宫容不得你，看在你怀有身孕的份上，让你生下孩子，就立刻离开他，明白吗？”
洛桃勾唇轻笑，点点头：“好，儿臣一切都听母后的安排。”
皇后微微蹙眉，她预设过很多洛桃的反应，没想到竟然是如此，必然是诡计多端。
她缓缓伸出手，将她的下颌抬起来，声音低缓带着压迫：
“不要跟本宫耍花样，否则本宫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还有一件事，我要问你，你肚子里的孩子，究竟是君立的还是九凌的？”
洛桃眼眸微转，抬眸看着皇后，轻声说：“母后，这孩子是君立的。”
皇后哼了一声，放开手：“那就好好养胎，若是出了差池，本宫就杀了你。”
洛桃躬身行礼：“母后，儿臣告退。”
她走到门口，看到杨君立站在那里，眉梢一挑：“你嘴也太最快了，若是我没怀上，你怎么跟皇后交代？”
杨君立挽起她的手，一边走一边说：“我们怀一个就是。”
洛桃一把甩开他的手：“我跟你有孕又不是计划里的，你不要整日胡说八道。”
杨君立看了她一眼，将她的手重新握在掌心：“谁说不可以。”
两人上了车辇，杨君立看洛桃依然落落寡欢，便逗她：
“你再这样，我可亲你了。”
洛桃冷哼：“你肯定亲了无数女人，才会练就这套本领，给我讲讲你的情史，最刻骨铭心的。”
杨君立忽然沉默了，引得洛桃转头看他：“说啊。”
“好，那我可说了，你别掉眼泪。”
洛桃轻嗤：“我都不确定你说的是真的假的，自从认识你，你对我说的话里面，三句真，七句假，我现在已经对你免疫了，你说什么我都不会起心动念。”
杨君立看着她，轻声说：“那一世，我做花魁，你别笑，是真的，我出生在一个贫寒家庭，父母把我养大，我这幅样子，青楼自然是能卖钱的最好的去处。”
洛桃抿唇想了想，欲言又止。
杨君立看着她的表情，哼笑：“对，有女客也有男客，看你一副想问不敢问的样子，你若是像我一样度过无数个不同的人生，就没有这么好奇了。”
“然后呢？你遇到了什么人让你刻骨铭心？”
洛桃的好奇心被挑起来。
她倚靠在马车柔软的靠垫上，看着杨君立一双柔媚的凤目。
“一个女孩子，她是个敌国的公主，也被卖到青楼，我看她可怜，就护着她，替她挡了客人。”
“后来呢？”洛桃睁大眸子看着他。
杨君立顿了顿，轻声低笑：
“后来朝廷被帝国攻克了，他们将公主救了出去，公主就把我也带出去了，要和我成亲，皇帝觉得我是个男倌，很不堪，不肯答应，公主就以死相逼。”
洛桃抿抿唇：“这么烂俗的故事，然后呢？有情人终成眷属，还是公主为了你自尽，你殉情了？”
杨君立摇摇头：
“都没有，我们成婚后，她原来的未婚夫，原来这个国家的皇子，现在成了阶下囚，公主将他也投到青楼，公主日日去羞辱他，最后，皇子死了，公主哭了一场，将他掩埋了，但是从那一天起，公主不再爱我了，她可能从来没爱过我。”
洛桃有些唏嘘：“这也情有可原，她感念你的恩情大于爱情。”
杨君立点点头：“她跟我成亲也是为了羞辱皇子，我就这么被虚拟的人物戏耍利用了一回。”
“你活该，你也经常戏耍利用我，你也该被这么对待一次。”
洛桃撇撇嘴，看向窗外。
杨君立看着她的侧颜说：“令我没想到的是，下一世，我已经不是花魁了，那个公主再次出现，她竟然认出了我……”
洛桃转回头：“什么意思？”
杨君立说：“这个公主并不是攻略者，她只是这个世界无限重复的一个角色而已，可是她觉醒了，她认出了我，她想起了上一世我们一起经历过的苦难，然后对我的背叛，以及最后的抛弃。”
洛桃眼中出现了惊异之色，连忙问：“然后呢？”
杨君立垂目看着她，嗓音低柔：“她当着我的面，撕碎了自己。”
“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杨君立眼中露出了记忆中的残存的惊恐：“我从未见过那么恐怖的景象，她落下最后一滴泪，说——”
公主看着杨君立，一双眸子湿红，眉间黑痣跳跃：“君立，我听到了天道的秘密，你寻找一个跟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让她爱上你，就可以带你离开这个世界，记住，她就是我，她自己并不知道，不要告诉她，让她自己觉醒……”
她将手插入自己的心脏，将自己撕开，瞬间化成了滚落的血肉，杨君立跪在血泊里，惊惧得浑身颤抖。
空中飘荡着一缕残音：“君立，去找我，我等着你……”
……
洛桃推着他问：“公主说什么？”
杨君立转头看着洛桃，轻轻摸了摸她的脸，柔声说：“她说她爱我，永远爱我，只是她忘记了，她会想起来一切，让我耐心等。”
第49章 鸨母已经将她给我了，她不接客
洛桃眼中有一丝惊惧：“人是不可能将自己撕开的，系统错乱了吗？”
杨君立弯起唇角，一丝惨淡的笑容融化在俊秀的面庞上：
“大概是吧，这么久了，我一遍遍地回忆那个场景，怕我忘记，可是每一世都会淡忘一些，如今，已经没有那么心痛了。”
洛桃心里有莫名的酸楚，她轻轻拍了拍杨君立的手背：
“别难过了，你看你自己都忘不了，还整日嘲笑我为了虚拟的人物悲伤，上次还为了你画像上那个跟我有些像的姑娘感伤，我看你也是留情不少呀。”
杨君立忽然侧头看向她，眼神有些意味深长。
“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洛桃微怔。
杨君立眯起眸子，轻声问：“洛桃，你在现代的生活是什么样，对我说说好吗？”
洛桃眨眨眸子：“普普通通，没有什么好说的。”
杨君立眼眸微眯，拉过她的手，手指扣在脉搏上：
“你说，我来判断你有没有撒谎。”
洛桃轻嗤：“你这算给犯人测谎吗？我不用撒谎，倒是你，整天谎话连篇，你自己都没有告诉我你在现代是做什么，干嘛问我？”
马车一顿，停了，洛桃一掀窗帘，不禁哇呜了一声，高大门楣，七层台阶，黛瓦白墙，往两侧延伸，非常气派。
“这是我们新的府邸，阿清已经搬过来了。”
杨君立说着，先下了马车，转身将洛桃掐腰抱下来，挽着她的手往里走。丫鬟和小厮跟在身后，一个四十上下的男人走过来，笑道：
“大人，夫人，我是管家，请吩咐。”
杨君立点点头：“给夫人做清淡饮食，品类多一些，少油少盐，供果和牛乳一天不要断。”
洛桃看了他一看：“真给我安胎啊，还不一定呢，上一世我也没有怀孕。”
杨君立白了她一眼：“上一世你也没老实。”
两人走进卧房，一个华丽的红木雕花木床映入洛桃眼帘，两层帷幔，外层的云锦绣鸳鸯的束着，内层透明轻纱垂着，典雅大方，透着暧昧旖旎。
洛桃将手从他手中抽出，有些尴尬地说：“我睡这里还是你睡这里？”
“自然是我们俩都睡这里。”
杨君立说得理所当然。
洛桃侧头看着他，蹙眉道：“你正经点好吧，我们顶多算是为了同一个目的在一起工作的同僚，再说你对我也没有意思，何必总是戏弄我？”
“你怎么知道我对你没意思？”
杨君立走到床榻边，拍拍身边的位置：“过来坐好，我还没有给你诊脉，让你刚刚打断了，我医术高明，现在就可以诊断出你有没有怀孕。”
洛桃有些好奇，搬了个红木鼓凳过来，还没坐下，杨君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一带，就将她拉到身边，按着坐在床边：
“你矜持什么？我什么人没见过，假如这里是现实世界，我都活了几百年了。”
洛桃恼火地要起身：“我可没有像你这么不讲究，我们还是保持距离。”
杨君立揽住她的腰身，侧目看了一眼身后的一对枕头：“你再忤逆我，我现在就办了你，反正你也反抗不了。”
洛桃一惊，睁大眸子看着他，不晓得他说的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你别胡来。”
“那你就老老实实听话，不要我说什么你非要跟我作对。”
杨君立说着撩起她的袖子，扣上手指，低声说：“你现在告诉我，你在现代的家住在什么地方？”
洛桃蹙眉看着他：“就是很普通很一般的样子，跟所有人都一样。”
杨君立眉心微蹙，手指换了个位置，一双凤眸微眯，看着她问：“你家里的地板是什么颜色的？木头的，还是石头的？”
洛桃一怔，她觉得脑中一片模糊，觉得答案非常确定，但是又难以说上来。
这种感觉十分奇怪。
就像是一个梦境中，明明感觉非常清晰，但是让你具体说出里面的细节，一切又变得难以形容。
“我……说不上来，好像是忘记了。”她无奈地说。
杨君立眼眸微转，静静凝着她的眉眼，又问：“洛桃，你还记得在现代照镜子，镜子里你的模样吗？”
“这……”
洛桃脑中映出镜子里自己的样子，仍然是古代的扮相。
“太奇怪了，我为什么细想什么也想不清楚，若是笼统回忆，反而觉得一切都很清晰，我是不是进到系统后，记忆这部分被损伤了？你还记得以前的一切吗？”
杨君立缓缓将手从洛桃手腕上拿开，他沉吟良久都没有说话。
洛桃看着他的侧颜，觉得他神色凝重，事态严重，轻声问：“究竟怎了么回事？你别不说话，怪吓人的。”
半晌，杨君立转过头看着她，柔声道：“没事，我只是回忆起了很多事情，心里有些伤感，我能抱抱你吗？”
洛桃警惕地看了一眼床上的枕头。
杨君立轻声哼笑：“我不会强迫你，就算你……是个虚拟的人也不会，更何况你不是。”
他有些疲惫地揽过洛桃，将她拥入怀中，埋首在她颈弯里，轻轻吻着她的头发。
洛桃觉得不适，想推开他。
但是身子像被施了魔法一样，就那样软软的伏在他怀里，被他轻柔抚摸，直到他的吻，从头发上落在脖颈上，她浑身颤栗，却根本没有挣脱开的力气，仿佛身子不再是自己的，又或者对这一切无限的熟悉和渴望。
“不要……”
她眼眸沁出了湿湿的泪。
杨君立吻上她的嘴唇。
又是那样缠绵悱恻的吻，让洛桃在窒息和沉醉中迷失。
就像在地道中一样，她抗拒不了，完全被对方的温柔困住，她阖上眸子，任凭身子被抱起，放在柔软的床榻上，脑中一片混沌。
她拼命去想顾九凌，但是越想越像隔着一层雾，最后，她看到了一片红幔，一排排的灯笼，看到华服的客人来来往往往，对她指点，最后，竟然开始竞价拍卖。
“一百两金子。”
“二百两！”
“五百两！”
“一千两！”
……
一声低柔雌雄莫辨的声音响起：“鸨母已经将她给我了，她不接客。”
第50章 云栖君
洛桃转头看去——
众人的身后，站着一个男子，他一身素白袍子，绣着一只展翅的白鹤，外面罩着透明纱衣，一头银发披散在身上，如同月中谪仙。
此时，那个叫价最高的橙色锦袍肥腻中年男人不悦地说：
“云栖君，本王知道你有钱，别人也就算了，这可是公主，年方二八，还是处子，本王要定了，在天香阁都要公平竞拍的，即使你是这里的花魁也不例外。”
说罢，他走过来，看着像祭品一样被绑着双手双脚，蜷缩在台子上的洛桃，伸手就在洛桃的胸口捏了一把，淫邪笑道：
“小公主，你的及笄礼本王还去看了，你还记得本王吗？今晚本王一定给你好好开苞。”
洛桃惊惧往后闪身，她环视四周，不知道这一切是真是幻，自己明明在杨君立的府邸，还在筹谋如何逃离系统，怎么会一下到了这里？
她转头看着那个叫“云栖君”的男人，那不就是杨君立吗？
她猛然回神，这一切，好像杨君立刚刚讲的那个公主的故事。
她怎么附在公主的身上？
这是梦境，还是自己被系统带到了另一个时空？
她在脑中呼唤系统，一如既往的没有动静。
此时，一个花枝招展的半老徐娘来了，一脸堆笑道：“赵王爷，您别生气，洛仙公主确实让云栖君先订了，您再找别的姑娘吧。”
赵王爷一个耳光将老鸨打到一边，暴戾吼道：
“滚！本王想要的雏还没有不到手的，洛仙公主今晚就是本王的，若是没有本王，大越国能被攻克吗？洛仙公主本王带走了，要多少钱明日去王府取，本王看谁敢抢！”
他刚要伸手去抓洛桃，身边一个更老的色痞站出来，文绉绉地说：
“赵王爷，话不能这么讲，难道攻克大越国只有武将的功劳吗？若不是本向提出反间计，恐怕也难成事，要钱，本相有的是，若按功劳，也是本相得到公主的初夜。”
洛桃瞪大眸子，这老头起码有六十多，精瘦，脸上留着山羊胡子，一双三白眼，笑起来像一只瘦狼，身上还有一股子恶心的药味。
赵王爷看着他，嗤笑：“张左相，您这身子骨，还能做这件事吗？你小心干到一半就背过气去。”
人群哄笑，张左相丝毫不介意，他说话间嘴里发出臭味：
“这就不劳赵王爷操心了，你弄过的女孩子死了多少，案底都在本相那里压着，别给自己找不自在，把洛仙公主给本相，明日再给你玩。”
“本王才不要你用过的，本王先玩，明日轮到你！”
洛桃听不下去了，她拼命咬唇，这等恶心的噩梦，她恨不得赶紧触柱而亡醒过来。
赵王爷二话不说，抓住洛桃的手臂将她扯下台子，刚要走，迎面被人拦住，洛桃大声喊着他：
“杨君立，救我！或者把我弄醒，我们都在梦里，这不是真的！”
云栖君看着她，眼中露出一丝不解。
洛桃细看，觉得他和杨君立稍有不同，他眼中更加清淡雅致，薄唇更加优美伤感。
云栖君眼睫微颤，弯起唇角，眼中一抹妩媚慵懒，他走到赵王爷面前，手指轻按他的肩膀，脖颈稍弯，覆在他耳畔轻柔说了几句什么，说完，他的食指指腹轻触赵王爷的耳际，那仪态雌雄莫辨，颠倒众生。
连洛桃都看呆了。
赵王爷胸口急速起伏，眼中已经燃起欲火，他将洛桃放下，捏起云栖君的下颌，嗓音暗哑：
“你说的可当真？”
云栖君的嗓音如同绸缎一样丝滑勾缠：“我愿意伺候王爷，王爷来吗？”
此时，赵王爷已经被他勾了魂去，舔了舔嘴唇，跟着他走了。
张左相还想说什么，被几个龟公笑着拉走：“左相，我们这里还有几个绝顶货色，您过来看看。”
老鸨让人将洛桃腿上的绳子解开，拉着她来到了天香阁三楼，一间雅阁，里面很宽敞，有三个套间，都用淡青色的帷幔装饰，洛桃记得杨君立喜欢这个颜色，他屋里的帷幔就是如此。
“洛仙公主，算你命好，云栖君愿意要你，否则无论是赵王爷还是张左相，都能折你半条命。”
老鸨说完就出去了。
洛桃坐在外间的椅子上，不晓得这事来龙去脉在哪里，为今之计只有等杨君立回来，杨君立在这个系统里面待了这么久，几乎是全能全知，他必然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大约过了两个时辰，她都等饿了，走到门口，龟公说：
“公主，你若是饿了我们给你送吃的，你别出去，出去被客人拉到屋里，我们不好向云栖君交代。”
洛桃点点头，他们送来吃的喝的，洛桃不客气地饱餐一顿。
她又等了半个时辰，困意袭来，她觉得自己这边睡着了，那边就醒了吧，否则这算什么？系统里的梦境还是系统的另一个副本？
话事人杨君立还要多久才回来？
她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嘴里还吐着泡泡。
不知道睡了多久，听到脚步声到了身侧，她一激灵醒过来，一抬头，看到那人站在身前，她张口说：“杨君立，你怎么……”
话没说完，她张着嘴，却噤了声。
她眼睛瞪大，呆呆看着眼前的男人，之前那么俊雅的男人，此时像是被摧残的云中白鹤，只见他头发散乱，脖颈上有青紫淤伤，嘴唇红肿，有撕咬的伤口，耳垂还在洇着血。
“你……你怎么……”洛桃心里一紧。
对方轻轻摇头，柔声说：“你进去睡吧，侧间还有一张床，我睡侧间。”
他说罢转身去耳房，洛桃一把拉住他的手腕：“你究竟是谁？你是不是杨君立？”
云汐君转头看着她，眼中有一丝不解，轻笑：“我有过很多名字，但是没有这个，你认错人了。”
他轻轻抽出手，去了耳房，不多时，里面传出水声，他在沐浴，不时发出极其轻微的呻吟。
洛桃有些迷茫，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困意全消，听到水流声停了。
走到耳房门口，看到云栖君正站在浴桶边，他身子颀长，薄肌轮廓优美，正试图给伤痕累累的身子上药。
第51章 我现在心里还有别的男人，做不出……
洛桃轻声说：“我帮你上药吧。”
云栖君微怔，侧头看了她一眼，也没有太过尴尬，只伸手拿过一条浴巾稍微裹在腰间，便把药盒递给她。
洛桃记得上一次还是给顾九凌上药，她蹙眉叹息，都是什么事啊，自己已经绕在这个系统的世界里，像在迷宫里乱撞的老鼠，已经全然没了方向。
云栖君将银色长发拢到身前，宽阔脊背上，遍布鞭痕、齿印、咬伤甚至还是有烫伤，上面有蜡油的残留。
洛桃的火一下就窜上来：“简直是畜生！”
云栖君微怔，忽地笑了声：“小公主，你还挺愤世嫉俗，我以为你被吓坏了，我小看你了。”
洛桃觉得他此时有点像杨君立了。
她将药放在一旁，抓住他的手臂将他转过身，抬头看着他说：“杨君立，我们醒过来吧，你这一世太惨了，你不想在这个梦境中待下去了。”
云栖君垂目看着她，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下颌：“你觉得这是一场梦？”
“是啊，你自然也知道。”
洛桃认真地说。
云栖君弯起唇角，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
“我是可以从这个梦里醒过来，但是我若是死了谁管你呢？我身上的伤就会落到你身上，我不在乎这些，不用太过担心我。”
洛桃心里有些难受，她忽然明白了，这个梦境中，杨君立还不是杨君立，他是云栖君，要再过很久很久才是杨君立，才会遇到自己。
她叹了口气，一转头，看到墙上有面铜镜，自己的眉间有一颗痣，和杨君立桌子上那幅画上的人一模一样。
此时，云栖君不知道，这个公主的魂魄是一个来自很久很久以后的一个攻略者。
“不是这样的，我们可以一起从这个梦醒过来。”
云栖君轻轻摇头：“你不会的，你若是死了，不会再有来生。”
洛桃思虑片刻说：“我们试试如何，一起死去，反正在这里待着以后也没好结果。”
云栖君只当她玩笑，轻轻捏着她的脸颊：“快给我上药吧，我很累，想去休息。”
洛桃喉咙干涩，她当然知道“很累”是怎么回事，她抿抿唇，又拿起药膏，云栖君转过身，洛桃给他一点一点地上药，他发出轻轻呻吟声。
那声音莫名有些暧昧，勾得洛桃咽了咽喉咙。
她想起，杨君立时不时露出的那种慵懒妩媚，他那超绝的吻技，恐怕也是跟这一世有关。
那次他说自己当过花魁，自己还嘲笑他，没想到是这么惨，她轻轻叹了口气，想着醒来后一定对他好一点。
“好了。”
洛桃放好药膏，一转身，正好云栖君也转身，她一下撞到对方怀里，云栖君也没有避让，而是顺势搂住她，轻笑道：
“我倒是很喜欢你，你不像个公主，倒像是我的老乡。”
洛桃心想，自己可不就是他的老乡。
不知道这个梦什么时候醒过来，会不会睡过去再醒来就可以，想了想不是，刚才自己趴在桌子上睡了好久，醒了还在这里。
她抬头，看着此时还是云栖君的杨君立，轻声说：“我也挺喜欢你的，你对我一直很好，以前我对你有误会，以后我会对你好，帮你离开这个世界。”
云汐君长眉微蹙，笑道：“好，我等着那一天。”
他揽着她走出耳房，思虑片刻说：“你还是跟我睡一起吧，鸨母也靠不住，我怕有客人用重金买通她，趁我睡着把你带走。”
洛桃心里一惊，连忙点头。
想到刚刚竞价的那俩人，加上云栖君身上的伤痕，她百分之一百选择上云栖君的床。
云栖君拉着她的手来到内间，走到床榻边，他柔声说：“你睡里面。”
洛桃麻溜上了床，躺在里侧的枕头上，云栖君解开身上的浴巾，也没有回避，拉过床头衣架上一件白色透明的绢帛寝衣穿上，这穿上比不穿还诱人，银发披散在寝衣上，身子若隐若现，整个人超凡脱俗，就像拢上一层光华，一颦一笑中，有种颠倒众生的魅惑。
果然，复杂的人自然有复杂的过往。
怪不得自己在杨君立面前总是跟个小傻瓜一样被耍来耍去。
她也躺着脱掉身上的衣裙，只穿着肚兜和贴身绸裤，云栖君微怔，笑道：“你真是有趣，一点也不像这里的女孩子。”
他躺在洛桃身边，拉过锦被盖在两人身上，轻声说：“睡吧，明日我教你弹琴，以后你寸步不离跟着我，就不会有事。”
不多时他睡着了，发出轻微鼾声。
洛桃支起手臂，看着云栖君那如雕塑般的面容，扇睫覆在脸颊上，微微颤动。
她用手指轻触他的睫毛，挺秀的鼻梁和唇珠饱满的嘴唇，无一不充满诱惑，她脑中忽然想起顾九凌，咬了咬唇，躺回自己的枕头上。
她摸了摸小腹，平整光滑，不禁轻轻叹了口气。
第二日早晨。
洛桃睁开眼，果然还在天香阁。
她看着身侧还在沉睡的云栖君，心中有些不一样的感觉，云栖君在她的凝视中缓缓睁开眼眸，弯唇轻笑：
“偷看我？”
洛桃抿抿唇，脸庞有些微红。
想到杨君立曾经那样吻过自己，她抿抿唇，转过脸。
耳边传来男人低柔和缓的嗓音：“若是喜欢我，可以直说，这方面保证让你满意，已经身处烟花地，这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没什么好害羞的。”
洛桃心中狂跳，她转过身背对他，此时，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应该以洛桃的身份面对，还是应该以洛仙公主的身份。
她知道，公主是杨君立心中永远的白玉光，虽然公主最后抛弃了他，只因为一个负心汉。
她替杨君立不值。
若是她，不会那样对待一个对自己这么好的男人。
“我……”
她还没说完，一只手伸过来，将她的腰身揽到对方怀里。
“云栖君，你让我适应适应，我一定会跟你好，只是现在我还不行……”
洛桃被他缠住。
他熟练轻抚，洛桃禁不住，身子立刻酥软。
洛桃赶紧求饶：“你别这样，我知道你的本事，我现在心里还有别的男人，做不出……”
对方手一滞。
第52章 你不是说我们有过吗？
腰上的手轻轻拿开，云栖君轻声问：“太子萧越？”
洛桃一愣。
杨君立讲的那个故事里，敌国公主和这个国家的皇子相爱，结果她被利用、欺骗，国破家亡后，被扔到这个烟花地。
现在云栖君说的应该就是那个皇子。
洛桃对这种渣男从来深恶痛绝，她转身看着云栖君：“绝对不是，他背叛我的那一刻，我和他就只有你死我活的仇恨，再无别的情感！”
云栖君微怔，弯唇轻笑，捏起她的下颌：“那是谁？”
“嗯……”洛桃抿抿唇：“一个眼盲的人，我救了他，后来又欺骗了他，他现在恨我入骨。”
她垂下眸子，轻轻叹息：“现在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再见到他，或许是很久以后，我们不会有结果，必定是一场悲剧。”
她被云汐君轻柔地搂在怀里，耳边是低低私语：“既然注定是不好的结局就不要和他再见面了。”
他怀里有淡淡的香草味，洛桃有一瞬间的迷茫。
在自己攻略的那是时空，她和杨君立一直是势不两立的感觉，即使后来合作了，也是利益相关，虽然杨君立吻过她，但是她觉得杨君立深不可测，说话真真假假，眼神变幻莫测，从来没有对他有过真切的好感。
可是如今，她来到杨君立的过往中，还是他最刻骨铭心的一世，自己占了先机，似乎有点理解他那些怪异的行为。
虽然他还是比自己多活了很多世，可是自己莫名有了一些把控感，她掀起眼睫，看着杨君立俊秀的面容。
杨君立说他在现代就是这样，因为有轻微的白化病，他也没有跟她说过现代是做什么，有什么样的生活，是否有过恋人。
她记得自己闯入这个梦境前，杨君立正问她一个奇怪的问题，问她在现实世界的细节，可是她记不得了，然后，就将她压在榻上……
洛桃眼眸一震，脸庞突然通红，不晓得在那边会不会发生了什么。
“你怎么突然害羞了？你脸红的样子很可爱。”
云栖君柔柔笑着，起身脱下身上的寝衣，轻声说：“人生苦短，不如及时行乐，洛仙公主，这一世，我愿意陪伴你。”
他伏在她身上，细密的吻落在她耳际。
洛桃忍了片刻，还是推开他：“杨君立，不要。”
云栖君停下来，喘息了一会儿，问她：“你喜欢的那个人，叫杨君立？”
洛桃微怔：“这……”
云栖君揉着她的肩膀说：“闭上眼。”
他说得云淡风轻，墨蓝眸子里如深海，温柔深沉，在洛桃阖上眸子的那一刻，他低头贴上她的嘴唇。
洛桃眯起眸子，这熟悉的吻让她浑身酥软，忽然间，周围的一切都在飞速往前，等洛桃阖上眸子再睁开——
自己正跪在大殿上，身上穿着绫罗绸缎的华贵衣裙，一旁跪着身穿素白锦袍的云栖君，御座上，坐着皇帝和皇后，两侧是文武大臣和皇家贵胄，宫女太监侍奉左右，侍卫们披甲肃立。
皇帝不悦地说：“洛仙，你是堂堂公主，怎么能下嫁给一个……男妓，父皇自然可以给他官位和金银，可是让你嫁给他，实在是太失皇家的颜面。”
洛桃摸了摸额头，脑子嗡嗡的。
她发现了一个规律，一跟杨君立亲热，失控就混乱。
那岂不是很好，自己很快就可以把这一世过往，就算是从梦境中醒过来了。
她压根没有理会皇帝，转身揽住云栖君的脖颈就吻上他的嘴唇。
皇帝和皇后都惊呆了。
此时文武大臣惊异看着公主当众深吻男子，有的睁大眼睛，有的不好意思地低头回避。
洛桃往死里吻了半晌，云栖君几次想拽开她都没成功，最后，洛桃累得气喘吁吁，她抹了抹唇角，四处一看，自己白折腾了。
云汐君抿抿唇，低声说：
“别胡闹了，我不想做驸马，让我离开皇宫吧。”
洛桃看着他淡然如水的眸子，心里忽然有一丝伤感。
她忽然理解了杨君立为什么那么迫切想离开这个世界。
如果每一世都要经历这样的肝肠寸断，都会变得麻木，不愿意付出情感，人们活一百年，已经是极限，这样活过很多世，那该是什么样的折磨呢？
洛桃觉得，若是好人，此刻应该给杨君立一个体面的分离，可是她离开杨君立，恐怕要在这个世界待上几十年，她不确定自己寻死是否能醒过来还是真的死去。
所以，她不地道地按照以前的剧本对皇帝说：“父皇，女儿一定要嫁给云栖君，否则女儿宁愿一死。”
果不其然，皇帝只好答应了。
云栖君侧目看着她，眼中有一丝水光闪动。
大婚，公主府挂满了红绸和灯笼，仆役成群，宾客满堂。
洛桃看着这府邸，就是后来的晋阳公主府邸。
她不禁叹了口气。
原来杨君立就是这样一世一世，似是而非过来的，同样的人不同的身份，同样的地方不一样的主人。
她转头，看到云栖君一身大红喜服从宾客中敬酒，落落大方，张弛有度，他活过了很多角色，这算什么，在他眼里都如同梦境游戏一般。
云栖君转头对上她的眼神，弯唇轻笑，如同幽幽深潭有了一丝波澜，曲径幽深，神秘迷人。
洛桃有些心旌摇曳。
洞房，重重帷幔中，洛桃躺在绣着鸳鸯的锦被中，心里怦怦直跳。
云栖君去耳房沐浴了，等下就会来，她是真的要和他洞房吗？会不会一亲热就可以飞速前进，或者直接回到她攻略的那个时代？
思虑中，云栖君走过来。
银发洇湿垂在肩膀上，他脱了寝衣，大方挂在衣架上，伸手撩开帷幔上了榻，看到她如此紧张，柔声笑道：
“我们都同寝好几年了，你还害羞？”
洛桃抿抿唇，悄声问：“我们有过吗？”
云栖君转头看向她，嗤笑地捏捏她的鼻子：“小公主，你是不是今天酒喝多了？那次你还哭鼻子呢，忘了？”
洛桃撇撇嘴，看来自己也没有推脱的理由了。
她搂住云栖君的脖颈：
“那就来吧。”
云栖君有些惊异，眼睫微颤，点点头。
半晌。
洛桃浑身出汗，不适感让她将对方的肩膀咬出一个个牙印：
“……你不是说我们有过吗？”
第53章 他不是顾九凌……
云栖君喘息着哑声说：“我什么时候说我们有过？”
洛桃眼中疼得沁出泪，搂住他的脖颈，噎声说：
“我让你害死了……”
这一晚上，云栖君连哄带骗，一边安慰一边道歉，好歹完成了他们的新婚洞房。
次日一早。
洛桃在晨光中睁开眼，看着这似是而非的公主府，半晌才想起来，自己如今是洛仙公主，自己的驸马是杨君立的前几世，叫云栖君的天香阁花魁。
身上又酸又乏，有处还隐隐作痛。
她看了看旁边，没人了，枕头空的，她叹了口气翻身伏在枕头上。
就算这一世过完，回到自己攻略的时代，可怎么面对杨君立，睡了还是没睡，到底是什么关系？
一头乱账。
门声一响，云栖君出现在晨光中，身上笼罩一层辉光，如同妖灵，倒是好看得很，加一条尾巴直接就是狐狸精。
云栖君走到床榻边坐下，洛桃噘着嘴不理他，他弯唇轻笑，拿了一盒药膏，柔声说：“乖，给你上点药，你看你气得鼓鼓的，像一只小青蛙。”
涂了药果然清凉舒适，也不觉得疼了。
洛桃觉得很无语，自己又不是没体验过男女之事，怎么会这么生疏，可是山洞那次没有这样啊，感觉这次才真是第一次经人事，还是跟杨君立，这都怎么一回事呢？
“你在想杨君立？”
云汐君突然问，他的声音低柔带了点忧伤。
洛桃转头看向他，他的墨蓝眸子中有淡淡破碎，洛桃觉得着实有趣，他在吃他自己的醋。
洛桃坐起身。
锦被滑下身子，她也不在乎了，揽住云栖君的脖颈，戏谑到：“夫君，我想的人，都是你永远见不到的，你就不要吃飞醋了。”
云栖君一双狭长眸子流光溢彩，揽住她的腰身：“你刚才唤我什么，我没听清。”
洛桃抿抿唇，权当自己是洛仙公主，弥补一下杨君立早年的遗憾，算是朋友之间的仗义吧。
“夫君，我心里只有你。”她甜腻腻说了一句。
云栖君轻嗤低笑，用手指划了划她的鼻子。
门外，一个丫鬟禀告：“公主殿下，张将军来了，有要事禀告。”
洛桃应声：“好，让他等着。”
她展开手臂，撒娇说：“夫君，你帮我。”
云栖君弯下眉眼，宠溺地抱起她，去了耳房帮她沐浴，温柔体贴，手法轻柔，洛桃全程靠在他肩膀上耍赖。
他又拿过纱衣锦袍，一件件帮洛桃穿上，像哄孩子一样，最后，在她额头上吻了吻：
“好啦，小笨蛋，以后我照顾你的饮食起居，不让别人插手。”
洛桃抿抿唇，心里有一丝不一样的感觉。
她和顾九凌风风雨雨三年，不是在拉扯就是在拉扯的路上，从来没有这样舒心的过几天安生日子。
可是顾九凌眼盲，他也尽力为自己做了很多，他在她生病的时候，也摸索着帮她穿衣洗漱。
想起顾九凌，洛桃心里又被揪起来了。
她脸上的娇柔浅笑垮下来，轻轻推开云栖君，低头不语，云栖君眼眸闪烁，他看着洛桃，唇角扯了扯，柔声说：
“你心里想别人的时候不必在意我，我是个男妓，你大可以当我是面首，不必觉得有什么顾忌。”
洛桃看了他一眼，又想起另一双眸子，漆黑的，不聚焦的桃花美目，浓睫颤动……
“对不起，我……”
“不必说对不起，我帮你梳头。”云栖君摸了摸她的脸颊，将她额角的碎发拢到耳朵后面。
云栖君的手艺绝佳，给洛桃梳了两年的发髻，每次都恰到好处。
洛桃跟着丫鬟出去见张将军，她感到身后云栖君的眼神一直在追随她的身影。
张将军五大三粗身体健硕，像一座小山，低头对洛桃说：
“公主殿下，末将找到了萧越，他企图逃跑，被士兵从边境抓回来，途中被士兵打得遍体鳞伤，还弄瞎了眼睛，丢到天香阁去了。”
“什，什么？”
洛桃越听越不对劲，她直觉这个“弄瞎眼睛”有点问题。
总不能是她想的那样吧……
“带我去看看。”
她神色紧张地跟着张将军出了公主府。
天香阁。
洛桃一进门，鸨母一眼看到她，连忙过来招呼：“公主殿下，您怎么大驾光临？”
因为这两年的照顾，洛仙公主自从被救出去，天香阁得了很多金银，翻修后，越发生意兴隆。
洛桃心里嘭嘭直跳，她开门见山问道：“有个刚来的，眼盲的男人在哪里？”
鸨母连忙说：
“哦，是原先那个太子萧越嘛，现在只是个漂亮瞎子，好多人慕名而来，他被洗干净放在那里叫价呢，场面火爆，公主去瞧瞧吧。”
洛桃赶紧跟着鸨母往里走，这里已经是三层门楼，宽敞阔气，灯红酒绿，散发靡靡之气。
一个大台子上，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腰上只围着一块破布，手脚都被铁链绑着，栓在台上，他墨发乱糟糟披在神撒花姑娘，背上伤痕累累。
当他转过脸，洛桃心一下冷到冰窟。
是顾九凌的脸。
那双黑眸还是无光的，不聚焦，惊恐地如同一只困兽。
怎么会这样？
洛桃失声喊出：“小九……”
萧越怔住了，他在皇子中排行第九，当年洛仙公主就喜欢唤他小九，这声音如此熟悉，难道是她？
他扑向洛桃这边，凄声喊道：“洛仙，是你吗？是你吗？！”
一个光着上身的粗壮龟公拿着鞭子在他身上抽了两下：“老实点！”
萧越身子颤了颤，他吼道：“洛仙！你走！我不要你看我这样！你走！”
随着鞭子一下下打在他赤裸的脊背上，围着的客人都兴奋起来，那个龟公一脚将萧越踹在地上，伸手将他腰上的破布扯下来。
萧越眼中留下耻辱的泪，他喃喃道：“洛仙，不是我出卖的你，不是我，你别看我，求求你……”
几个男客走到台子上羞辱他。
洛桃不忍直视，转过头。
耳边传出萧越压抑的惨叫，洛桃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是好，她心中一遍遍默念，他不是顾九凌，他不是顾九凌……
第54章 天香阁雅阁的门牌
“本公主把他包了，你们都滚下来。”
洛桃蹙眉吼道，她实在难以看着这个和顾九凌有着同一张面孔的男人，当着她的面受此辱刑。
鸨母连忙对台子上的龟公说：“公主要他，赶紧把他送到雅阁里面去！”
台上几个男客不悦地走下来，他们知道皇帝对这个洛仙公主的宠爱，都不敢多说一句，纷纷一边整理衣衫一边离开。
台子上，萧越伏在地上喘息，他第一句话就是：“给我一件遮体的衣服……”
龟公给他披上一件素白长衫，拖着他下了台子，鸨母吩咐：“把他洗干净，打扮一下，换上像样的衣服伺候公主。”
萧越此时狼狈不堪，腿上淌下血，乌发散乱披在身上，遮着半边英俊的面孔，脖颈上有齿痕，他紧紧抿唇，无光的眸子眼神散乱，哑声说：
“洛仙，杀了我！我求你杀了我！看在我们好过的份上，杀了我……”
萧越被拉扯着架走了。
洛桃站了半晌，心里五味杂陈，身侧的龟公将一块雅阁的腰牌交给她，一直催促：
“公主殿下，请吧。”
洛桃觉得她应该回公主府，毕竟这个萧越是洛仙公主的前相好，洛仙公主将他折磨致死后，最终抛弃了云栖君。
她已经和云栖君成亲了，她想弥补杨君立的缺憾，所以不想和萧越纠缠。
她对龟公说：“你让萧越自己住在那个雅阁里，不要让客人去见他，需要钱就去公主府取，本公主回府了。”
说罢，她转身出了天香阁。
回到公主府，云栖君正在后厨里亲自指挥下人为她准备午膳。
云汐君转头看着她，笑道：“你去等着吧，都是你爱吃的。”
洛桃回到寝殿，走到长窗，看着窗外的碧蓝天空，耳边又响起萧越的惨叫，他的声音和顾九凌一模一样。
他应该是顾九凌的前世。
这个世界就这么巡回往复，没想到在这一世，又和顾九凌纠结在一起。
一开始觉得是个梦境，现在她怀疑自己已经真是来到了这一世，不晓得要怎么回去，或者快进。
“小馋猫，吃饭了。”
云栖君轻柔嗓音响起，她转身看，云栖君让下人们将菜品一道道摆上来，精致好看，色香味俱全。
这样好的夫君，洛仙公主怎么会抛弃他呢？
洛桃抿抿唇，走到云汐君身后，搂住他修长的腰身。
洛桃将脸埋进他及腰的银色长发中，嗅着淡淡草木香，呢喃道：“夫君，你对我真好，这一世我们永远在一起，不分开。”
洛桃觉得这话是她替洛仙公主说给云栖君的。
云栖君微怔，轻抚她的手：“嘴这么甜，是不是出去偷嘴吃，怕我不开心？我说过了，我不在乎的，你是公主，你可以随心所欲。”
洛桃眨眨眸子，转到他身前，抬头看着那张柔媚的面容，心中有些感慨。
杨君立对自己一直是带着点敌意的，眼中狡黠，言语充满攻击，不是刻薄她就是威胁她，要么就是奚落嘲笑她。
何曾这么温柔过。
这张面孔，配上这样的性格，哪个女人能抵抗呢？况且他还救了自己两年。
可是，这一世最终的结局，是云栖君被公主抛弃。
洛桃伸手勾住云汐君的脖颈，踮起脚尖，贴上对方诱人的淡红嘴唇。
下人们都有眼色地悄悄退出去。
这一吻绵长缱绻，洛桃动了情，她觉得自己身上似乎觉醒了洛仙公主的一部分，她喘息着咬着云栖君的下颌：
“去榻上。”
云栖君垂目凝她，片刻，弯身抱起她，转身去了内间。
这一回。
云栖君依然很轻柔，洛桃却缠着他不放：“我还要。”
云栖君咬唇轻笑，用手指轻轻略过她脖颈的肌肤，如同带起一串电流，他拿着洛桃的手，放在自己胸口，缓慢下滑。
一直到天黑。
洛桃算是领教了花魁的本事。
她一边享受，一边安抚自己：我是洛仙，我和云栖君是夫妻。
云栖君在她耳边问：“不饿吗？小馋猫。”
洛桃用手指抹了抹眼尾溢出的湿湿的泪，摇摇头，转身伏在他怀里，紧紧搂着他的腰身，想将自己融化在他身体里。
云栖君低头轻咬她的耳朵：“睡吧。”
洛桃刚阖上眼，忽然又睁开，她害怕一觉醒来自己就回到了攻略的那一世。
怎么会这样呢？
她留恋云栖君。
“怎么了？”云栖君扇睫微颤，看着她问：“一脸很惊恐的样子，怕什么？”
洛桃的嘴唇在他胸口的肌肤上蹭过，将脸颊贴在上面，听着有韵律的心跳，轻声说：“我喜欢你，我想和你多待些日子。”
“你不是说这一世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吗？”
“这一世很短，再见面的时候，可能就不一样了。”
云栖君微怔，眼中有些怅然：“是啊，下一世，或许就不一样了。”
洛桃眨眨眸子，搂着更紧了些：“你不想回家乡了吗？”
云栖君噤了声，良久，他轻声说：“那个地方很好，但是没有你，我忽然觉得没有那么想回去了。”
洛桃心口一跳。
她抬头看着云栖君：“我说过要带你离开这里。”
云栖君弯唇笑道：“你说要带我离开天香阁，你做到了，我现在只想留在你身边。”
洛桃觉得眼中酸涩，她咽下了泪，轻声说：
“夫君，若是来世，或是下一世的下一世，你看到和我一模一样的女人，她会带你回到你的家乡，她可能会忘记和你的一切，会爱上别人，你要让她慢慢想起来，你要有耐心。”
云栖君不解看着她：“公主，你为什么说这么不吉利的话，你或许会爱上别人，但是不会忘记我们经历的一切。”
洛桃轻叹。
她绝不会抛弃云栖君，也不会落得最后撕裂自己那么惨烈的结局，就安安稳稳过了这一世，了却杨君立的心愿。
她还是睡着了，熨帖在云栖君怀里，轻轻打鼾，像一只小猫。
云栖君将她放在枕头上，盖好锦被，轻轻下了床。
他去耳房沐浴后，将地上两人的衣服捡起来，挂在衣架上，他忽然看到地上有一块腰牌。
他拿起来，瞳孔一震。
是天香阁雅阁的门牌。
第55章 那个云栖君……你真的了解他吗？
云栖君看向床榻上熟睡的洛桃，他迟疑片刻，将那块腰牌重新放回她的衣服里。
接下来的日子。
洛桃过得快乐似神仙。
她一睁眼，就有谪仙一样魅惑迷人的夫君伺候她起床，喂她吃饭，陪她在京城游玩，去郊外策马，在湖中泛舟。
晚上。
那是重头戏。
洛桃都要重新认识杨君立了，他的过往原来是这样的，那叫一个颠倒乾坤，魅惑众生，这花魁绝不是浪得虚名，是真本事。
“不要了，我受不住了……”
洛桃屡屡求饶。
云栖君轻笑，低声呢喃：“你也太娇气了，习惯就好了。”
“习惯不了！我又不是色情狂。”
云栖君一顿，他喘息着俯身摸洛桃的脸，长眉微蹙，不可置信地说：“小公主，你有时候说出的话，让我觉得你真的像我的老乡。”
洛桃咬唇轻笑：“你带我一起回你们家乡如何？”
“嗯……可以考虑。”
云栖君笑着咬她的舌尖。
床幔又开始晃动。
一月后。
洛桃和京城的贵女们泛舟，这种女眷们一起游玩的场合，她就不带她的漂亮夫君，怕被女人们目淫。
结果，侯府二小姐还是不悦地说：“公主，驸马没跟着一起来，你可真小气，谁又不会占他便宜，看看而已。”
王府的侧妃也撇撇嘴：“就是，早知道他不来，我就不来了。”
相府千金咽了咽喉咙，哼了一声：“云栖君之前是我们大家的，你可真是，纳入囊中了，过分，皇上也太惯着你了。”
洛桃想起云栖君和这一众贵妇名媛都有风月，心里十分堵得慌，又着实没有办法，心里默念，杨君立他也没办法，谁让他这一世投胎做了花魁。
她蹙眉说：“你们收敛一下，现在他是本公主的驸马，你们有钱去天香阁找别人。”
太傅家的小姐突然神秘兮兮地说：“天香阁还有一个绝色的美男子，不过人太多，排不上，你们见过没？”
她的话，让一群脂粉美人们一下聚拢，洛桃心里微怔，心想她说的应该不是萧越，自己嘱咐过鸨母不让他见客。
王府侧妃抿唇给了她们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她们扯着她追问，她才悄声说：“极品，不过是匹烈马，吃了药才依。”
“好哇你，好东西自己享用不告诉我们。”
“我也是买通龟公，谁你们笨。”
“王爷肯定平时卖官鬻爵，你都学得这么溜……”
女人们笑成一团，互相推搡。
洛桃赶紧问：“叫什么？”
“是前朝的太子，萧越，沙场上的战神，要么这么多人去一亲芳泽，人长得实在俊美，眼睛瞎了，更别有一番战残的味道。”
听完她们的话，洛桃心里一凉。
怎会如此？
相府千金推了洛桃一把：“你不去？和驸马是两个类型，换换口味。”
洛桃还哪有心思说笑，她勉强应付了两句，装作不在意，就等着画舫靠岸。
一个时辰后。
画舫靠岸，洛桃上了车辇，直奔天香阁。
远远一看，门庭若市。
她下了车辇，气势汹汹进了门楼，鸨母一见她，笑着迎上来，她抓住鸨母的衣襟问：“你怎么能让萧越见客，我不是跟你说过……”
“公主殿下，您不是后来又让人来告诉我们可以吗？”
鸨母不解问道。
“我什么时候？！……”
洛桃忽然心口一跳，低声问：“谁来说的？”
“第二日，公主府的亲随昭山来告诉的。”
昭山是云栖君的手下。
洛桃噤了声。
她蹙眉道：“我现在要见萧越。”
鸨母赶紧说：“好好，我让人带您过去。”
龟公带着洛桃来到三楼的最里面的雅阁，让她在外面稍等，不一会，一个大腹便便的商人从里面出来，看到洛桃，不悦地说：
“若不是看在公主的份上，我是定不会同意。”
洛桃没理会他，推门走了进去。
屋子里熏香味道很重，也压不住一股子靡靡气息，她来到内间，看到透明红色帷幔中，萧越被铁链拴住手脚，绑在床榻上。
他伏在床上，跟死了一样没有一丝生机。
“萧越……”洛桃离床边几步远停下来，试探唤他。
对方身子一动，铁链哗啦作响。
萧越转过头，面对洛桃，他脸庞苍白消瘦，一双眸子更加漆黑，高挺鼻梁下，薄唇一丝血色都没有。
半晌，他没有再动，他看不到，但是那双无神的眸子还是落在洛桃脸上，洛桃心里又抖了抖。
萧越忽地笑起来，嗓音沙哑，带着疯狂。
良久，他住了笑，从喉咙里嘶出声音：
“洛仙，你满意了？我其实可以自尽，我就等着你来看我的这一天，我要告诉你一件事，让你后悔，你的驸马，那个云栖君……”
萧越死死咬唇，血顺着他的唇角流下来，然后他说了一篇让洛桃胆战心惊的话。
“你真的了解他吗？我没有出卖你，是我父皇逼问了你的侍女才抓到你，你打听到被卖到这里，找人将你救出去。是云栖君告发了我，父皇才将我流放，是他将你囚禁在天香阁两年。”
洛桃觉得浑身的血都被抽干了，她呼吸急促，用手抓紧衣领。
萧越喘了几息，接着说：
“也是他将我抓了，弄瞎眼睛，丢到这里，他想让我跟他一样，这样，才能满足他丑恶的内心，我知道他娶了你，原本我什么也不想解释，就这么死了算了，没想到你这么狠毒，让人凌辱我……”
他猛地往洛桃这边冲了一下，铁链死死拴住他的手脚，他低吼：
“在你跟欺骗你的男人翻云覆雨的时候，我在被人不分日夜的践踏，所以，我改了主意，我要告诉你事实，让你后悔，洛仙，我恨你，我生生世世恨你……”
他说完，拉过手中的铁链缠在脖颈上——
洛桃还没在他说的话中回过神，见他要自戕，一边大声喊人，一边跑过去抓住他的手。
“萧越，不是我，你别死……”
洛桃将手指插进萧越的脖颈和铁链中间，让他无法收紧铁链，洛桃柔细的手指被铁栏勒出血，她失声喊出。
萧越如同肌肉记忆，听到她的喊叫立刻住了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骂道：“你是不是疯了！这是干什么？！你不要这只手了？”
此时此刻，他的神情和顾九凌一模一样。
洛桃一把搂住他的脖颈：“不是我，不是我让人凌辱你，你不要死，不要永生永世恨我……”
第56章 你若真不嫌弃，现在就要我
萧越被洛桃搂住，他一边挣脱一边嘶吼：“放开我，你这个恶毒的女人，你我死生不复相见！”
门外闯进两个龟公，快步过来，一把揪住萧越的头发将他从洛桃怀里扯开，按到床榻上，挥起手中的皮鞭对他抽打起来。
“你以为你还是太子吗？你就是千人骑万人压的娼妓，给老子老实点！”
萧越翻滚躲闪，铁栏哗啦哗啦响。
洛桃连忙阻止龟公：“好了好了，别打了，你们先出去。”
两个龟公收了手，将萧越手腕的锁链拉紧了些，让他无法自尽，然后喘着粗气离开。
等门关上。
洛桃俯身将萧越脸上的乱发剥开，看到他眸子半阖，唇角流着血，嗓音嘶哑：“滚，滚回你那个花魁驸马身边，让我自生自灭。”
洛桃用手轻抚他勒出血的脖颈，轻轻叹息。
虽然她和萧越并没有交集，可是他是顾九凌的前身，自己很难对他不管不顾，并且，故事似乎并不是杨君立讲的那样。
杨君立说洛仙公主将太子萧越丢到青楼折磨致死。
好奇心让她低声问：“你跟我说，这一切到底怎么回事？”
萧越冷笑：
“我说的已经很清楚了，不想再多说一个字，我问心无愧，洛仙，我不想再听到你的声音，下辈子也不想再见到你，永生永世也不想和你有瓜葛。”
洛桃轻抚他的脸颊，眉心紧锁。
若是他说的是真的，云栖君为了囚禁自己，告发萧越，拆散他们，又让人将萧越的眼睛弄瞎，丢到这里，还让人凌辱他……
洛桃心里一阵绞痛，这些日子，她对云栖君是动了真情的，并且想和他一起回到现代，做真正的情侣。
难道，自己爱上了一个戴着天使面具的魔鬼。
她伏在萧越耳边柔声说：“我把你带出去，住在公主府，等我搞清楚事情原委，若是你无辜，我会保护你。”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吗？你这样对我，又装作来救我，你究竟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萧越并不相信。
洛桃抿抿唇，如何让他不再想寻死。
她低头，在萧越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你向我保证，不要寻死，不要伤害云栖君，我就带你出去。”
萧越切齿道：“你做梦。”
门外的龟公催促：“公主，时候不短了，后面还有很多客人，否则今日他一个时辰的睡觉时间也不会有了。”
洛桃焦急问他：“你究竟答不答应？”
萧越有些犹豫，但仍不说话。
洛桃抿抿唇，掰过他的下颌，吻上他的嘴唇。
熟悉的感觉让洛桃心里一颤，她禁不住步步深入，对方一开始僵硬反抗，但是后来也抵不住，开始配合她。
两人勾缠了许久，都喘息到不能自已。
萧越眼中涌出泪，噎声问：“真的不是你让人糟蹋我？”
“不是。”
洛桃抹了抹唇角，心情复杂地说。
萧越看着不到二十，比顾九凌要年轻单纯，他眸子眨动，喉咙轻滚，不自信地低声说：“可是我现在这样，你还要我？不嫌弃我？”
洛桃没有再说二话，转头要走，萧越急忙喊住他：“小仙，你别走……”
“我去给你赎身。”
半个时辰后。
洛桃和萧越坐在马车上，从天香阁去公主府。
萧越紧张地攥着洛桃的手，一遍一遍问：“你真的不嫌弃我吗？我瞎了，身子也脏了，国破家亡，一无所有，你还要我做什么？”
洛桃安抚他：“你别这样，一切都能重新开始，我会让人给你治眼睛。”
她忽然想起来，杨君立医术很好，不知道现在云栖君会不会医术。
一想到云栖君有可能欺骗她，她禁不住蹙眉，紧紧抿唇。
“小仙，若是我说的都是真的，你打算如何？”
萧越冷声问。
“我……我会好好照顾你。”
“你知道我不是问这个，我问你要对云栖君如何。”
洛桃咽了咽喉咙，默不作声。
萧越一把甩开她的手，眼中流出愤怒地泪：“你既然舍不得他，干嘛救我出来，不如杀了我，你们夫妻好合。”
“小九，你别这样，让我再想想。”
萧越摸索着又攥住她的手，抿抿唇说：“你真不嫌弃我？”
“不嫌弃。”洛桃赶紧转移话题：“不管你眼睛是否能治好，我都不会离开你。”
萧越浓睫微颤，捏着她的手抚在自己身上，洛桃的手触在他的肌肤上，到了不该放的位置，洛桃想抽开，萧越怒斥：
“你还说不嫌弃！就是口是心非！”
洛桃也急了：“我好歹现在是云栖君的妻子，你让我现在就跟你亲热我也做不来呀。”
萧越死抓住她的手不放：
“那个男人骗了你我，强行拆散，你们根本算不得夫妻，我们有婚约在前，你若是真的不嫌弃我，现在就证明给我看！”
洛桃不可置信地吼他：“你要我怎么证明？我……”
她还没说完，就被萧越一把抱起，按着她跨在自己腰上，嗓音发颤，带着几分蛮不讲理：“你若真不嫌弃，现在就要我，我就跟你走，否则我就死在当下。”
“你简直胡搅蛮缠！”
洛桃抬手甩了他一耳光“啪！”
萧越被打得转过头。
良久，他松开手，放开洛桃，用手抹了抹唇角又裂开的伤口，喃喃道：“怎么可能再回到过去，是我想多了。”
洛桃从他身上翻身下来，转头看到他落寞地流泪，心想这爱哭的毛病是一直没变。
她无奈地揽过萧越的脖颈，柔声说：
“我真的不是嫌弃你，但是也不能这么惊世骇俗在马车上就来，况且我还没搞清楚这件事，先亲亲行吗？”
萧越抿抿唇，摸索着搂住她的腰：“我等你和云栖君问清楚，反正我说得句句属实。”
洛桃撇撇嘴，还是一如既往地好哄。
“你说可以亲亲。”萧越喉咙轻滚。
洛桃叹气：“好吧。”
她刚贴上萧越的嘴唇，萧越却闪开了，俯身在她颈弯里，手轻轻掀开她的衣衫，吻着一路到胸口。
洛桃深吸一口气，她忽然意识到不行，果然，一低头，看到胸口上印上了吻痕。
“你故意的吧？！”她吼道。
第57章 系统，她到底是谁？
萧越抿抿唇，蹙眉低声说：
“你都知道真相了，难道你还要跟他好？还怕他知道？”
“不是……我，我……”
洛桃语塞。
她心思烦乱地将衣衫整理好，车辇一停，公主府到了。
她挽着萧越走下马车，进了大门，低声对身边的丫鬟说：“将公子送到别苑，别让驸马的人看到。”
话还么说完，回廊尽头，一袭白衣的云栖君站在那里。
洛桃差点腿一软摔倒。
她下意识想抽开手，可是萧越紧紧抓着她不放，他似乎是知道了什么，低声问：“是不是那个花魁在这里？”
洛桃转头看着他：“你先去别苑，等我问清了去找你，你答应过我不惹事。”
萧越脸色铁青，切齿道：“我要和他对质，让你知道谁在撒谎。”
洛桃有些怯意。
她似乎已经知道了，一定是云栖君在撒谎，可是她不想这样就识破一切，她本来都不想让云栖君知道自己带回了萧越。
她厉声说：“不必，你既然跟我回来，就要听我的话。”
她对丫鬟使了个眼色，丫鬟搀扶住萧越的手臂：“公子跟奴婢来吧。”
萧越呼吸喘促，低声哀求：“你问清楚了就来找我，我等着你。”
洛桃嗯了一声。
此时的萧越也只眼盲月余，对一切还不熟悉，他磕磕绊绊，让丫鬟搀扶着离开了。
洛桃心想，幸亏不是重生后的顾九凌，否则他能凭着脚步声和气息直接冲过去一剑杀了云栖君。
她远远看着云栖君站在那，一动未动，衣袂微飘，一身莹白，出尘绝艳。
洛桃咽了咽喉咙，她缓缓走过去，站在云汐君身前，抬头看着他，轻声问出：“萧越说的都是真的吗？”
云栖君的墨蓝眸子里黯淡无光，如同一个人偶，他扯了扯唇角，幽幽问：
“你还要我吗？”
他的嗓音如丝绢，雌雄莫辨，破碎忧伤。
洛桃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她张了张口，却什么也说不出。
云栖君轻轻将她揽在怀里，声音有些发抖：“我不在意你带回他，也不介意你去别苑过夜，只要你别赶走我，行吗？”
洛桃十分犹豫。
自己毕竟不是洛仙公主。
对萧越也没有感情，只不过他长得像顾九凌，是顾九凌的前身。
退一万步讲，她和杨君立都是穿越者，他们注定要离开系统回到现代。
她叹了口气，搂住云栖君的腰：“我不会离开你。”
云栖君身子微颤，低头埋首在她脖颈里，低声啜泣。
“别哭了，我们进去吧。”
晚膳。
依然是一桌子洛桃爱吃的菜，云栖君小心翼翼给她夹菜，扇睫下的眸子，还是带着微微不安和讨好。
在他让人收拾碗筷离开的时候，洛桃赶紧问丫鬟：“别苑那边安排好了？”
丫鬟连忙应：“都安排好了。”
“晚膳用过了？”
“用过了，公子吃的不多，一直在问公主殿下什么时候过去。”
洛桃思虑片刻说：“明日吧，让他稍安勿躁。”
说话间，云栖君走进来，洛桃使了个眼色，丫鬟退了出去。
云栖君思虑片刻，走到她面前，轻声说：“你今晚去萧越那边吗？”
洛桃摇摇头。
她转身看着窗外暗下来的天光，转身看着他，还是问出来：
“你为什么喜欢我？为此欺骗囚禁我两年，还两次害了萧越，弄瞎他，让人凌辱他，这些事，我都不敢现象是你做的，云栖君，我觉得我并不了解你。”
此时，洛桃意识到一个自己忽略的问题——
云栖君就是杨君立。
如果云栖君是个可怕的魔鬼，杨君立也是，那她就算回到自己攻略的那一世，也要重新认识杨君立，包括和他的合作。
她直视云栖君那双墨蓝色的眸子。
云栖君第一次在洛桃面前展现出不自信和慌乱。
“从我第一眼看到你在天香阁的台子上醒过来，我就对你有种熟悉的感觉，从那一刻起，我活着就只剩下一个目的，和你在一起……”
泪水从他的眼眶中滚落。
“公主，你却给我一种真实感，你说的那些陌生的词，都像来自我的家乡，没有你，我可能就活不下去了。”
洛桃惊异看着他，没想到是因为自己穿越者的身份，云栖君才会对自己情有独钟。
可是，之前的洛仙公主也不是穿越者啊。
“那你也不能让人去糟蹋萧越，你这就是人品问题，你大可以放任他在天香阁苟且偷生。”
洛桃痛心疾首地看着他：“我从来没在乎过你是花魁，我一直觉得你品德高尚，不染凡尘，你却做出种事……”
云栖君跪在洛桃面前，双手扶住她的腰，抽噎说：“你原谅我，原谅我……”
说着，他伏在洛桃怀里，紧紧搂住她的腰身。
洛桃长长叹了口气，心里难免对他大大折扣。
夜晚。
云栖君俯身过来，卑微试探地吻她的肩膀，洛桃别开脸：“睡吧。”
云栖君失望地颤动眼睫，忽然，他的眼神落在洛桃裸露的胸口上，起伏的雪白山峰，有暧昧红痕。
他缓缓躺回自己的枕头，眼睛直直盯着床幔。
深夜。
洛桃迷迷糊糊听到含糊的说话声。
她转过头，看到云栖君在睡梦中喃喃自语：“系统，她到底是谁？”
第58章 像你的妻妾一样，你轮流雨露均沾？
洛桃微怔，她轻轻叹息。
可能云栖君也不明白，这个女孩明明不是攻略者，为什么会和他有这么多相似。
她是不是应该告诉云栖君，她其实并不是洛仙公主，而是从系统后世来的攻略者。
若是那样，云栖君就不会执着于对她的占有，不会恐惧她跟萧越和好，因为她早晚是要回去的，在后世，两人会再次见面，说不定可以一同回到他口中的“家乡”
至于萧越，只是过客，让他治好眼睛安稳度过这一生。
洛桃用指尖描画云栖君的眉眼。
长眉入鬓，高挺俊秀的鼻梁，丰盈薄唇，这么美的一张脸，自己在后世从未仔细看过。
扇睫微缠，云栖君缓缓睁开眸子，一双如深海的墨蓝眸子，忧郁地看着洛桃，低语喃喃：“我看到你胸前的吻痕，你和萧越和好后，还要我吗？”
说话间，他狭长眸子眼尾变红，渐渐洇出泪。
洛桃觉得一阵心痛。
她俯身吻到他眼尾，将那一滴泪吸吮到口中，有一丝苦咸。
云栖君翻身将她压到身下，俯身吻在她胸口上，似乎是要覆盖那些吻痕，洛桃将头往后仰去，微眯眸，喉咙里发出压抑的细碎低吟。
这一夜，云栖君用尽了一切办法取悦洛桃。
直到晨光熹微。
洛桃伏在枕头上，还在沉睡，云栖君帮她掖了掖被角，翻身下榻。他沉吟片刻，穿上外衣，便向寝宫外走去。
到了寝宫门口，亲随昭山站在门口，他低声问：“公主将萧越带到哪里？”
“回大人，墨翠阁偏苑。”
云栖君抿抿唇：“去叫醒公主，就说我去给萧越致歉。”
他走出寝殿，穿过回廊、花园，来到墨翠阁。
门口站着几个府兵，看到云栖君，迟疑道：“驸马，公主说，这里只有她能进，您还是等公主殿下一起吧。”
“滚开。”云栖君冷声道。
府兵们赶紧闪身让开。
这位驸马爷，他们是知道的。
在公主面前温柔体贴，魅惑万千，对公主之外的人，心狠手辣，有半点不忠，便会被用最残忍的手段虐杀。
他们都十分惧怕驸马，也不敢将驸马的另一面对公主说。
驸马更不允许别的的男人靠近公主。
曾经有个清俊的府医，想借着号脉攀附公主，被云栖君做成人彘，丢给京城真人秀的黑场，大家相传，都不寒而栗。
云栖君阴沉着脸走进墨翠阁，直接来到卧房。
萧越自从被弄瞎双眼，听觉十分灵敏，他猛然翻身坐起，无神的眼眸惊慌失措。
云栖君走到他面前，捏起他的下颌，轻哼：“萧越，公主就算将你带回来，我也会让她彻底厌弃你。”
萧越一把锁住云栖君手腕，借力一扭，令其跪伏在地，切齿道：
“你这个卑鄙无耻的男妓，拆散我和小仙，囚禁她，告发我，弄瞎我的眼睛，又让人凌辱我，今日我一定将你碎尸万段！”
他说着雨点一样的拳头砸向云栖君。
云栖君没有还手。
“住手！”
洛桃寝衣外面披着外衣跑进内间，正看到萧越正把云栖君按在地上狠揍。
她见不得暴力，赶紧上前推开萧越。
云栖君将掩住面容的头发往后捋了捋，脸上被打伤了好几处，眼尾、颧骨和口鼻都在流血。
“你没事吧，你怎么不让我跟你一起来，你也太冒失了……”
洛桃心痛地扶起他，在接触他手腕的时候，他脸上的神色痛苦至极，洛桃惊惧说：“是不是手骨断了，去叫府医！”
“我没事。”云栖君柔声说：“我想跟殿下消除误会，并不是我让人去侮辱他，是昭山传错了信。”
昭山赶紧跑进来，跪在地上：
“公主殿下，是奴的错，奴的家人全被大越国的人杀了，奴想报仇，若是公主想给大越国皇子报仇，就杀了奴！”
说罢，他便拔出长剑，架在脖颈上，洛桃赶紧阻止：“算了算了，你出去吧。”
云栖君对他使了个眼色，他赶紧躬身退出。
此时，府医来了，给云栖君看了手腕：“回公主殿下，驸马的手骨被硬生生折断，需要正骨静养。”
云栖君柔柔笑道：“没关系，只是这些日子没法给你做膳汤了。”
洛桃赶紧对丫鬟说：“你们快扶着驸马回寝殿。”
云栖君轻声说：“无妨，你在这里陪殿下说说话，只要他能原谅我，我受点伤不算什么。”
他跟着府医出了墨翠阁，下人也都退出，屋里就剩下洛桃和萧越。
萧越站在一旁，侧耳静静听着这一阵子对话。
听到人都出去了，他低声问：“你相信他的鬼话吗？”
洛桃咽了咽喉咙：“萧越，你不应该对他动手，你答应过我。”
萧越摸索着回到床边坐下，伸出手，掌心朝上摊开，嗓音有些颤抖：
“过来。”
洛桃心里一抖。
顾九凌也做过一样的动作，说出一样的话。
她轻咬唇，没动。
“萧越，你也出气了，这次就算了，我会让人帮你治眼睛，但是你要和云栖君和睦相处，毕竟你也出不了公主府，你是亡国太子，很多人都想要你的命。”
萧越没回答，他紧紧抿唇，下颌紧绷，手执拗地抬着。
良久，两人就这么僵持着。
直到萧越眼中滚落泪，洛桃才阖了阖眸子，将手放在他掌心，坐在他身侧，低声说：“你别这样，他是我的驸马，也说了那件事是误会。”
萧越将头转到一边，用手掌抹了抹脸上的泪，冷声道：“不必说了，是你不愿意相信他的恶毒狠辣，你们昨晚在一起？”
洛桃瞥了他一眼，没吱声。
萧越气恼地将洛桃的手甩开：“你走吧，不必再来了，杀了我岂不是更好！”
“我知道你委屈，可是事到如今，你就不能为了我退一步，和云栖君和睦相处，不要再揪着不放。”
洛桃说了一篇。
萧越哼笑了两声，转头对着她说：“你想如何让我和云栖君‘和平共处’？像你的妻妾一样，你轮流雨露均沾？”
第59章 你跟我一晚上，我就答应和你分手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洛桃有些张口结舌，她狠了狠心，说：“萧越，我们分手吧，我帮你治好眼睛，你可以在公主府娶妻生子。”
对方半晌没回话。
洛桃有些心虚，她转头看，萧越别着头，一动不动，就像一座冰雕，若不是看到他胸口起伏，还以为他已经气死过去。
和后世同样的话语。
洛桃觉得这像个魔咒。
她轻轻推了推萧越：“你……还好吧，我是为你好，我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离开了，你不要对我用情太深。”
萧越突然笑起来，笑声有些可怕，带着野蛮和疯狂。
他点点头：“好，我同意，我有个条件，你跟我一晚上，我就答应和你分手，再也不纠缠你。”
洛桃忽然就想起她和顾九凌分开之前的那天晚上的一夜春宵。
她觉得嗓子干涩，哑声说：“不用了吧，知道要分开还那样，多尴尬。”
萧越将头转向她，脸部线条利落，黑沉沉的眉眼像雕塑一样完美：“你舍不得我死，就答应我，否则一定让你后悔。”
一定让你后悔……
洛桃阖了阖眸子。
她忽然有些想念遥远时空里的顾九凌。
他心碎后离开公主府，带走兵马企图有朝一日复仇，他不知道自己腹内可能已经怀了他的孩子。
那此时自己在那个时空是什么境遇？
该不会是像植物人一样，卧床昏迷，腹内的胎儿在慢慢长大。
洛桃叹了口气。
都是孽缘。
她摇摇头，站起身：
“你休息吧，我要去看看云栖君，你把他打得很重，萧越，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不可能在一起，别多费心思了，自寻烦恼。”
她走到卧房的月门时，听到后面有东西“嘭”掉到地上。
她一回头——
看到萧越手中拿着一柄短剑，剑鞘丢在地上，他往自己手臂上划了一刀，鲜血涌出来，滴滴答答落在白玉地板上。
洛桃惊呆了，她大声喊道：“你干什么？！”
她扑上去，一把握住他的手臂，对外面喊：“来人，给他包扎！”
进来两个府医，慌忙给萧越包扎了伤口。
萧越勾起一侧唇角，阴恶笑道：“你以为我在吓唬你？我若是真想死，早就死了，我就是舍不得你，如今你不要我，我就死给你看。”
洛桃石化。
她没想到这一世的萧越比顾九凌要疯狂得多，还会自残这一手威胁她，相比较顾九凌就正常多了，毕竟是年龄上三十多的人，萧越看上去也就十八九岁，活脱脱一个疯批少年。
“你别吓唬我，有事好商量，别再来这一手，算我求你。”
洛桃投降了。
萧越听她这么说，神色缓和下来，低声柔柔说：“那你亲亲我。”
又来。
洛桃也用缓兵之计：“你先吃饭，过午我再来。”
她说着，站起身就往外走，萧越想拉住她，扑了个空，他没有顾九凌那个本事，只得摸索着坐会床榻：
“那我等你。”
洛桃无奈离开墨翠阁。
她匆忙来到寝殿，一走进内殿，就看到几个医师围着云栖君正骨，云栖君倚靠在床头，痛得满额头的汗。
第60章 咬牙坚持，当做自己熟睡毫无感觉
“他怎么样了？”
洛桃连忙问府医。
几个府医满头大汗，说道：“公主殿下，驸马手腕被硬生生弄断了，我们正在为他正骨，但是难度很高，恐怕好过来要两三个月。”
“这么严重吗？京中还有别的医师会正骨吗？”
“我们是京城里最好的医师，我们都觉得难办，就算华佗在世也没有办法，只能看驸马恢复地如何了。”
府医们将云栖君手臂用木板固定好，又给他外伤上了药，才对洛桃嘱咐了一顿离开。
洛桃缓缓坐在床边，看着脸色苍白的云栖君，握住他另一个没有受伤的手。
“你不要再去见萧越了，我跟萧越说清楚了，我和他以往的事就当做覆水难收，我帮他治好眼睛，然后让他娶妻生子。”
云栖君眉心微颤，眼中渐渐盈满泪，顺着削玉般的脸庞流下来。
“那我呢？”
“放心吧，我不会离开你。”
她伏在云汐君胸膛上，搂住他的腰。
云栖君摸着她的头发，在她额头轻吻。
洛桃突然问：“你自己会医术吗？”
云栖君的手一顿，柔声说：“不会，你怎么会这样问？”
洛桃轻笑摇头，原来此时他还不会医术。
一整日。
洛桃执意亲手喂云栖君吃饭，云栖君摇头，无奈说：“我又不是两只手都废了，你这样弄得我很没用。”
洛桃笑道：“你以前就是这样喂我的，张嘴。”
云栖君顺从张嘴吃下她喂的东西，魅惑一笑：
“我晚上好好报答你。”
“你消停点吧，府医说你手骨没接好，不能乱动，否则会残废的。”
“无妨。”
洛桃以为他说笑，结果不是。
不仅如此，他还找了一些让人脸红心跳的道具，哄着洛桃一样一样地试。
一直折腾到后半夜。
洛桃身子酥软，酸酸沉沉地睡过去。
云栖君又逗弄了她一会，见她真的睡着了，便起了身，来到侧殿。
他拿过三盏灯放在案桌上，从柜子上拿出药膏、布条、刀、剪子等工具。
烛火摇曳，他的身影投在帷幔上，他身上素白的寝衣已褪至腰间，露出覆着薄肌的上身。
他低头看了左边手臂的包扎，右手探向木板边缘一勾一挑，绳子应声而落，露出的手臂肿胀发紫。
他面无表情。
右手拇指沿着小臂骨节缓缓找力。
他深吸一口气，右手猛地扣住腕部，发力——
“咔嚓。”
骨节复位的脆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额角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顺着下颌滑落，他一声未吭，连呼吸都没乱一分。
正骨完成，他随手扯过桌案上备好的干净布条，一端咬在齿间，右手拉着另一端绕过手臂，一圈，两圈，力道均匀紧实。
自己弄断的自然知道怎么正回来。
火光在他脸上跳动，映出他紧抿的唇角，和一双平静淡漠的暗蓝眸子。
侧殿门口的帷幔后——
洛桃静静看着这一幕。
片刻后，她转身悄声离开，云栖君似乎有所察觉，转头看了一眼。
空无一人。
云栖君回到寝殿，看洛桃还是刚才的姿势，睡得很踏实。
他将眼神看到地上的云锦绣鞋，似乎和离开的时候不一样。
他狭长凤眸斜斜抬起，看向洛桃的背脊。
此时，面朝里的洛桃睁开眼，她心里怦怦直跳。
云栖君脱了寝衣上榻，轻轻扯过洛桃身上的轻薄锦被盖在身上，用那只好的手臂搂住她，轻柔抚弄她胸前半月。
洛桃咬牙坚持，当做自己熟睡毫无感觉。
第61章 同床异梦
洛桃将嘴唇都咬麻了，才忍住没有发出声音。
这些日子，她都被云栖君强行催熟了，云栖君知晓她身子的一切秘密和开关，任何动作都会得到她的回应。
云栖君终于收回手，给她掖了掖被角，转身仰卧，没多久，他就发出均匀鼾声。
洛桃松了口气，身子放松下来。
每次当她觉得了解云栖君的时候，却又发现对他一无所知。
她仗着自己是后世来的人，了解杨君立，总觉得占了先机，对云栖君是可以把控的，然而，并没有。
云栖君像个幻化的妖灵，她永远也不了解不了他的全部。
刚才看到的情景，让她心里发寒。
云栖君竟然为了陷害萧越，博得她的同情，故意弄断手臂。
他的医术早已超过那些府医，却藏而不漏。
洛桃微微咬唇，将身子往里靠了靠，两人贴在一起的肌肤分开了一个小小的空间。
此时，云栖君缓缓睁开眼睛，墨蓝的眸子定定看着头顶帷幔。
次日，洛桃睡到日上三竿。
可能是因为昨晚好久没睡着，她揉揉眼睛，看到身边空了，便问外间的丫鬟：
“驸马呢？”
丫鬟连忙说：“回公主殿下，驸马在灶房为公主准备午膳。”
洛桃抿抿唇，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她沐浴更衣，穿了淡粉的抹胸绸缎和轻纱外衫，感叹自己做了两世的农妇，这回算是得到系统的补偿，做了次公主。
灶房。
云栖君正监督几个厨子做菜，抬头看到她来了，弯唇轻笑：“你可真能睡，早膳和午膳合在一起了。”
洛桃表情不大自然，点点头。
云栖君走到她面前，用手蹭了蹭她的脸颊：“担心我的手臂吗？今日已经不肿了，放心吧。”
洛桃一怔，有些惭愧，连忙捧起他另一只手臂，果然消肿了。
“我让府医去给萧越看眼睛了。”
云栖君不经意说道。
洛桃心里一颤，她神色不安，勉强在脸上挤出笑：“我去看看。”
说完她转身匆忙离开。
云栖君脸上的笑意僵了，然后缓缓消失，换成清冷的眼神。
洛桃大步走进墨翠阁。
一眼看到萧越坐在椅子上，三个府医正准备在给他的眼睛上药。
“住手！”
三个府医一愣，手中拿着药停在空中：
“怎么了？公主殿下？”
洛桃冲过来，指着他们手中的药：“是谁让你们给他用药的？”
“是驸马。”
洛桃一摆手：“你们先退下。”
府医互相看了看，躬身退下，洛桃身后，萧越突然笑出了声，嗓音低沉戏谑：“我已经瞎了，他还想怎么动手？”
洛桃转身看着他，用手抬起他的下颌，细细看他的眸子。
浓睫下，黑沉沉的眸子，像一口深潭。
“西域有药可以医治你的眼睛，我明日就跟父皇请旨，派人去西域买药。”
洛桃轻声说。
萧越勾唇冷哼：“治好我的眼睛，你不怕我杀了你的男妓驸马爷？”
洛桃放开手，不悦地说：
“你说话不要这么难听，他那是生活所迫，不是所有人都能投胎到皇家，也不是每一世都可以走运不投胎到风尘。”
萧越浓睫微颤，无光的眸子又暗淡了几分，嗓音低哑：“你还来干什么？回到他身边去，让我自生自灭。”
他从椅子站起身，摸索着想回到床榻，结果刚才府医挪了一把椅子，他撞翻椅子，狼狈地摔在地上。
洛桃上前去扶他，被他一把推开：“别碰我，你跟那些嫖客没两样，没有真心，只想来羞辱我。”
他摸索着站起身，勉强回到床榻边，缓缓坐下身。
他一整日都坐在床榻边，要么就是摸索着去耳房沐浴。
洛桃心里难受。
顾九凌在经历了自己三年的陪伴后，几乎和普通人一样的行为能力，并且在黑夜中反而占了优势。
萧越就不行，他刚刚眼盲一个月，年轻，性子单纯，也受了比顾九凌更多的折磨。
洛桃走到他身边，柔声说：“小九，我知道你受了很多委屈，我真的想帮你，你不要这样拒绝我。”
萧越不说话，也不动，双腿大剌剌地分开，脚稳稳踩地，两只手沉沉落在膝头，指节微微屈着。
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安静却蓄满力道。
洛桃咽了咽喉咙，难以控制地被他吸引，却又控制自己不要靠前。
良久。
萧越伸出手，手掌朝上，哑声说：“过来。”
洛桃心里嘭嘭直跳，她的手如同提线木偶被牵着，缓缓抬起，放在萧越的掌心。
萧越轻轻叹了口气，眉心微颤，将她一把拉到怀里。
洛桃觉得无论是萧越还是顾九凌，自己对他们毫无抵抗力，她被萧越揉在怀里，炙热的吻落在她脖颈上，顺着脖颈找到她的嘴唇。
洛桃搂住他的脖颈。
萧越脸上滑下泪，将洛桃拉到榻上，嗓音低沉破碎：“小仙，我知道你离不开我，你被云栖君骗了，我不怪你，只是怕你嫌弃现在的我。”
洛桃忘情地被萧越压在榻上，紧紧搂着他的脊背：“不嫌弃……”
萧越喘息着起身，扯开身上的墨色锦袍，精壮肌肉上有着新旧疤痕，有鞭痕，还有烫伤，齿印，抓痕。
甚至还有天香阁的小烙铁烙上去的印记。
洛桃的心碎了。
她失声哭了，搂住他，将嘴唇贴在他胸前的肌肤上。
虽然她和萧越没有相处过，可是此时她觉得自己就是洛仙，少年情侣被家国和他人分开，彼此吃了那么多苦，如今萧越眼睛瞎了，身上伤痕累累，他的伤又何止在身上。
若是萧越是顾九凌的前身，幸亏他没有这一世的记忆。
不像杨君立，带着每一世的伤痕重生。
所以他才会那么心狠。
一个小丫鬟在月门那里焦急说：“公主，驸马刚才手臂又错位了，他疼得晕过去了，您快过去看看！”
洛桃心里一阵恼火，她冷声道：“让他找府医，我又不会医术。”
第62章 你疼疼我
萧越浓睫低垂，哼笑道：
“怎么？你不去？愿意为了我不要那个男妓了？是看了我被他糟蹋的样子心疼了吗？”
洛桃搂着他，手指触到他胸前的伤口，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你不应该受这些，幸亏你会忘记……”
萧越不解：“忘记什么？”
洛桃轻轻叹了口气：“说了你也不会明白，总之，你要相信我，我会好好照顾你。”
萧越低笑，他抬手抚她后颈：“小仙，我冷。”
洛桃抬眸看着他，微微咬唇。
他引着洛桃的手覆在胸口。
掌心滚烫，洛桃一颤，想抽回，却被他扣得更紧。
“你哭成这样……”他用手摸到洛桃脸上的泪，唇贴她耳廓，气息灼热：“是心疼我，还是可怜我？”
“……我不知道。”
萧越眸色一暗，俯身欲吻——
殿外突然传来急促脚步声，丫鬟声音慌乱：
“公主殿下！云栖君他……怎么唤都不醒，太医说请您过去。”
洛桃身形一僵。
萧越扣在她腰间的指节骤然收紧，他未出声，无神的眸子晦暗翻涌。
洛桃闭了闭眼。
“他自己会医术，等他自己醒了就好。”她冷声道。
丫鬟愣在门外。
萧越眉峰微动，似意外。
洛桃思虑片刻，挣开他，起身理了理凌乱的衣襟，歉意说：“我还是去看看。”
她刚起身，被萧越一把拽住，伤口被肌肉带动，狰狞崩裂，洇着血，他恍若未觉，胸口剧烈起伏。
“不许去。”
“云栖君他——”
“我管他死活。”
他猛地一拽，洛桃跌回榻上，他顺势扣住她手腕，按在枕侧，气息灼热：“你方才说要我，转头便要去看他？”
洛桃挣了挣，未挣开：“你听我说……”
萧越俯身，额头抵住洛桃的额，唇擦过她的耳际，呼吸交缠，轻声呢喃：“你疼疼我。”
洛桃闭了闭眼，终是叹出一口气：“就这一次，我怕他真的晕过去……”
洛桃是怀疑云栖君是不是穿越了，她在攻略的那一世穿到这里，就是突然晕眩，还是和杨君立一起，说不定云汐君穿越到别处，那她是不是永远被困在这一世？
她蜻蜓点水地吻了吻萧越的唇，哄他：“我去去就来。”
寝殿。
云栖君斜倚在软榻上，手中把玩着一只白玉杯，丫鬟跪于榻前，瑟瑟发抖。
“她不过来了？”
声音轻得像问天气。
“……回驸马爷，公主殿下说、说……”
“说什么？”
“说……您自己会医术，让您自己醒过来。”
云栖君指尖一顿，白玉杯裂开一道细纹。
“好。“他忽然笑了，那笑容温润如玉，却不达眼底：“很好。”
他起身，月白锦袍扫过榻边。
“备轿，我要去向陛下请安。”
一旁站立的昭山惊异抬头。
等洛桃来到寝殿，丫鬟告诉她：“公主殿下，驸马进宫了，说要去面圣。”
“什么？！”
洛桃害怕云栖君要鱼死网破去告发萧越。
“走了多久了？！”
“刚走不久。”
“立刻备车辇！”
洛桃匆匆赶到皇宫，看到宫门口停着公主府的车辇。
洛桃问清了云栖君的去处，撇下宫女就往偏殿跑。
她远远看到云栖君已经从偏殿走出来了。
心里一沉。
晚了！
她迎面拦住云栖君，气息微乱：“你干什么去了？”
云栖君身上的月白锦袍轻摆，他走到近前，用手掠过洛桃微乱的鬓发，笑道：“公主殿下急什么？怕我告发……萧越？”
最后二字，咬得极轻。
洛桃心口一紧：“你别胡来。”
“胡来？“云栖君上前一步，沉水香压得人窒息：“公主与他同寝逍遥的时候，也没有顾忌我的死活。”
洛桃看了一眼他的手臂：“你这不是没事？你骗我在先，还有什么好说的。“
云栖君笑意僵住。
“我这次没有告发，不代表我下次不会，公主你欠我一次，不要挑战我的忍耐。你不冷落我一日，我便让他多活一日。”
洛桃震惊看着他。
“你这算是本来面目吗？你在我面前演了那么久……你到底想要什么？”
话说出来，洛桃有些心痛。
云栖君笑意未散，只将垂目看了看手臂上包扎的布条。
“公主以为呢？”他抬目，一双墨蓝眸子看向洛桃：“你以为我图的是驸马之位？”
他俯身，雌雄莫辨的声音轻得像烟：“我要的，从来就不是这些。”
“那你要什么？”
“要你。”
他答得干脆，眼底温润碎裂：“要你眼里有我，要你夜里梦我，要你像护着萧越那样，为我流泪，为此，我可以不惜一切。”
洛桃眯起眸子，此时，她对云栖君如同对杨君立一样，并不相信他说的话，起码不相信全部内容。
这个人太复杂，真真假假，让人难以摸透。
洛桃抿抿唇，说出——
“云栖君，你说为了想要的东西，可以不惜一切代价，那我告诉你，我想要的东西，从来就不是你或者萧越……我想回家。”
第63章 原来这一切是这样苦涩
“什么意思？”
云栖君眉心微蹙，一双蓝眸闪动。
洛桃看了看四周，低声说：“我们回府，我在车上跟你说。”
云栖君挽起洛桃的手，两人如同恩爱夫妻般走出皇宫，上了公主府的车辇。
云栖君松开她的手：“说吧。”
洛桃思虑片刻，轻声说：“我是从后世来的，我只想回到后世。”
她说完，紧张看着云栖君的神色。
不成想，云栖君听完她的“后世“之说，非但没有震惊，反而低笑出声。
他伸手抚过她白皙的脸颊：“既如此，公主殿下不妨说说，在您的'后世'里，我是什么结局？”
洛桃脊背一僵，这说起来有点复杂，况且她还没看到杨君立的结局就过来了。
“你……你寿终正寝。”她垂下眼睫。
“撒谎。”
云栖君捏住她下颌迫她抬头，眸色幽深如潭：
“我们一起度过的两年，殿下最喜欢晚上靠在我怀里听我讲故事，如今也开始给我讲故事，不过无妨，从今日起……”
他顿了顿，指腹摩挲她唇瓣：“每晚我要听殿下亲口讲后世的故事。”
洛桃抿抿唇：“……好。”
当天晚上，烛火摇曳，纱帐低垂。
云栖君将洛桃困在床榻内侧，指尖缠绕她一缕青丝，语气慵懒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殿下，讲后世的故事吧。”
洛桃攥紧锦被边缘，结结巴巴地说：
“你在后世……也是个太子，但是因为长相原因，被皇后一直养在宫外，后来遇到我，我救了那个顶替你的太子，他……也眼盲。”
洛桃轻轻叹了口气。
云栖君忽地笑了两声：“我不听这些，无趣，还不如天香阁说书的段子。”
洛桃有些无可奈何：“那你要听什么？”
他俯身，唇瓣擦过她耳廓，气息温热：“在后世，公主殿下是跟了我还是跟那个冒牌货？”
洛桃往旁边躲了躲，讪笑：“跟你。”
他忽然捏起她的下颌，眼底翻涌着古怪的占有欲：“你喜欢后世作的我，还是现在，这个做了驸马的花魁？”
洛桃侧目看着他，心里有些难过。
“其实我原本没有觉得你跟后世有什么区别，甚至比后世更好，你待我温柔，体贴，我喜欢你，我从未唤过别人夫君，我甚至想跟你一起离开……都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云栖君脸上的神色很复杂，如同一张面具裂开了一道缝，然后一块块皲裂。
“你如今还喜欢我吗？”
他问。
洛桃眼睫颤动，云栖君没有等她回答，而是俯身吻上她的唇。
这个吻带着血腥与茶香，惩罚与渴求交织，他吻得极深，让洛桃有溺水的感觉。
良久。
他喘息着松开她，眼底猩红褪去，竟浮现出几分脆弱的茫然，苦涩地笑了两声：“我若是告诉你，我不会改变，也不会忘记，你会不会很失望。“
洛桃望着他，眼眸湿润。
她揽住云汐君的脖颈：
“第一次说的时候我还嘲笑你，觉得好玩有趣，问你接男客还是女客，说你和公主是烂俗的故事，原来这一切是这样苦涩。”
纱帐内，烛火终于燃尽。
洛桃沉溺在云栖君的喘息中，身子一阵阵悸动。
黑暗吞没了所有未曾言明的真心与假意。
三日后。
萧越在御花园“偶遇”洛桃。
他手持青竹杖，步履缓慢。
他听到洛桃跟丫鬟的说话声，停在十步之外。
洛桃走到他面前，轻声问：“你已经能自己走出偏苑了？”
萧越冷声哼笑，声音干涩，带着隐忍的怒意：“不然呢？等着那个口是心非的人，为了个男妓弃我于不顾的负心人？”
洛桃垂下眸子：“我……已经派人去西域给你取药了，你耐心等些日子。”
萧越忽然伸手，精准扣住她手腕，他靠近她，辨别她的气息和此刻紊乱的心跳。
“你每晚跟他风流快活，还记得我的死活？”
他力道大得几乎捏碎骨头。
洛桃疼得眼眶发热：“萧越，你放开我……”
萧越猛地松开她，他后退半步，青竹杖敲在碎石上发出脆响，喉结滚动，最终只吐出冰冷的一个字：
“……滚。”
半月后。
洛桃托人从西域寻来“明犀散”。
她将药交给云栖君：“我知道你医术高明，你帮他配药，只要你能治好他，我绝不离开你。”
云栖君笑得温柔：“殿下放心。”
可三日后，太医院回禀：药材遗失，遍寻不得。
洛桃心急如焚。
她让人几乎把整个公主府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有找到那盒药，西域那边飞鸽传书，已经没有了，这药里面有天山雪莲，难得一见。
“怎么会这样？”
洛桃觉得已经很对不起萧越，对他唯一的承诺也没能实现，她紧紧攥紧手。
云栖君跪在床榻边。
衣袍铺散在地，像一朵颓败的白莲。
他仰着头，眼底猩红褪去，只剩湿漉漉的惶然：“那盒药不是我藏的，你相信我。”
洛桃垂眸看他。
这个曾一曲《折柳》名动天下的花魁，此刻正跪在她脚下，发丝凌乱，声音破碎。
她叹息：“你弄丢的不是药，是我的心。”
云栖君瞳孔骤缩。
两日后。
洛桃正站在花园里思虑当下处境，她已经两天没理会云栖君，断定是他将药扔了。
“小仙。”
一声熟悉呼唤。
洛桃转头，看到萧越缓步走过来，他手里没有拿竹竿，他已经迅速掌握了眼盲的生存技巧。
“跟我走吧，离开这里。”
“小仙，跟我走。”
萧越灰无神的眼瞳对着她，却像能穿透一切。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等着她像从前那样将手放进去。
洛桃咽了咽喉咙。
“萧越，”她声音很轻：“我不可能跟你走，我在想别的办法治你的眼睛。”
萧越固执地前进一步：“难道你还要跟那个满口谎言的男妓在一起？我联系了北越旧部。”
洛桃心里酸涩难忍，还是到了这个地步。
和顾九凌同样的命运。
两人僵持着。
良久，萧越缓缓放下手，没有再说话，转身离开。
云栖君远远站在廊下看着这一幕，扇睫微颤。
萧越从侧门走出公主府。
前方有人。
他的影卫阿七。
“殿下。”阿七声音低声说：“那盒西域明犀散属下已经交给军中医师，他们很快就可以做好药，我们走吧。”
第64章 你怀孕了
萧越离开那夜，洛桃在廊下站到天明。
她身上还披着云栖君的外袍，袖口绣着天香阁的暗纹，海棠缠枝，那是风尘之地最矜贵的标记。
洛桃盯着那纹路，忽然觉得恶心，一把扯下，扔在泥水里。
云栖君跪在她身后，素白中衣被夜露浸透，贴在清瘦的脊背上。
“公主，我错了。”
他伸手，手指触到洛桃的裙角。
洛桃转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捏起他下巴，力道重得像要捏碎。
“我真是蠢，一次次相信你，原谅你，云栖君，你是天香阁的头牌，是卖笑卖唱的伶人，做的是——专门骗女人的皮肉生意。”
云栖君浑身一震。
他那双暗蓝色的眸子中涌起碎冰一样的火焰，又慢慢暗淡下去，直至熄灭。
他跪在泥水里，外袍被夜露浸透，像一具被抽去魂魄的人偶。
他想说“那药不是我偷走的”，想说“萧越并非如你想的那般无辜”，想说“公主，我比萧越更爱你，愿意为你付出一切”——
可他什么都没说。
伶人卖笑，从不解释。
解释是上位者的特权，他这一世没有。
他起身，素白中衣扫过泥水中的海棠暗纹，一步一步，走回寝殿。
洛桃看着他的背影，有一瞬间的心软。
她忽然想起，他为了她，在天香阁护她周全，他做了很多以前不做的事，那些难以忍受的屈辱，他也尝过，是为了她。
洛桃咬紧后槽牙，没有叫住他。
丫鬟说云栖君走了，一直到日暮都没有回来。
洛桃恼火地说：“走了正好，上晚膳！”
她肚子吃饭，独自睡觉，一直翻腾到半夜才睡着。
一早惊醒，身边还是空的。
“来人。”
丫鬟进来躬身：“公主殿下。”
“驸马回来过吗？”
“没有。”
三日后，洛桃让人去找他。
管家匆忙赶回来，支支吾吾半晌，才说清：“驸马……回到天香阁了，说公主不必再寻他，让他自生自灭。”
洛桃心里涌起怒火。
他还叫板了。
“备车，本公主就不信了，做错事还敢这么嚣张！”
她来到天香阁，从身侧侍卫腰中拔出剑，对鸨母吼道：“立刻把本公主的驸马交出来，谁敢见他，本公主就一刀砍了谁！”
鸨母无奈，对龟公使了个眼色，龟公带着洛桃去了三楼那间最大的雅阁。
房门推开时，她看见了云栖君。
几日不见，云栖君瘦了，脸上就剩下一双深陷的墨蓝眸子，空洞无光。
“跟我回去。”洛桃嗓音发紧。
云栖君淡淡笑了：“公主，你解气了？肯原谅我了？”
洛桃气恼地甩了他一耳光：
“我杀了你！”
“你舍不得。”他轻声说，不是挑衅，是陈述。
他太了解她。
洛桃嗅到他身上混杂的血腥与天香阁掺了媚药的甜香。
他忽然开口，嗓音很轻息：“我怪自己不是萧越，怪自己生来卑贱，怪自己得不到你的心，只能得到你的怜悯。”
“跟我走。”她重复，这次像命令。
云栖君笑了，将脸埋进她掌心，像幼猫蹭人的手：“好。我跟你走。我这条命，本来就是你的。”
与此同此。
南玥。
萧越是在第五日发现异常的。
他的眼伤本已好转，能辨光影、识轮廓，医官为他换药时，他甚至能模糊看见，可是转瞬即使，又是一片浓墨。
医官颤声说：“殿下，药被换成了曼陀罗。”
萧越坐在黑暗中，指尖攥紧椅臂，檀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原来，从始至终，他才是被算计的那个。
“殿下，要告诉洛仙公主吗？”
萧越未答。
如果告诉公主，公主就知道其实是自己偷了药，故意让她误会云栖君，他不愿意这样。
没想到云栖君竟然如此诡诈，用了计中计，让他进退维谷。
“不必。”
他开口：“再找别的药。”
医官退下后，萧越独自坐在黑暗中。
他忽然笑了，笑声在空荡的军帐中回荡，像濒死的野兽。
片刻后他嘶吼：“云栖君！我一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一月后。
洛桃晨起后就干呕不止。
云栖君将她搂在怀里，手指搭在她腕间。
脉搏滑利如珠——
云栖君眉心颤动，嗓音带着难以抑制地激动：“公主，你怀孕了。”
洛桃怔怔看着云栖君。
一时间，觉得恍若隔世。
在自己攻略的那一世，杨君立给她号脉，说她有可能怀上了顾九凌的孩子。
而在这边……
她怀上了云栖君的孩子。
第65章 我想让你爱上我，就可以逃脱命运
洛桃靠在软榻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隆起的小腹。
窗外是这几日不散的云雾，此刻却被夕阳染成温柔的橘粉色。
云栖君端着药碗进来。
他半坐在床榻边，舀起一勺汤药，唇瓣轻贴勺沿试了温度，才递到她嘴边：
“不烫了。”
洛桃垂眸看他，轻轻弯起唇角，轻轻喝下。
此人穿越而来，历经了无数世，却对自己情有独钟，不惜一切代价，宁可展露出最不堪的一面。
自己竟然有了他的孩子。
她伸出手，轻抚他的脸颊，象牙白的肌肤，俊逸柔媚，在任何时候都无可挑剔。
“云栖君，你为什么喜欢我，如果你是活了几世的神邸，而我只是个活一世的凡人，你还会喜欢我吗？”
云栖君弯唇笑道：“公主，你不要胡思乱想，这是孕中多思。”
洛桃忽然有些不解，她揽住他的脖颈：“你最想的不是回家乡吗？你为了我愿意留在这里？”
云栖君扇睫微颤，轻轻叹了口气，阖了阖眸子。
洛桃抿抿唇，无奈地摇头。
“这安胎熬药是我亲自守着火候，怕苦了你，又偷偷在药汁里化了一颗冰糖，快喝吧。”
夜晚。
云栖君将头轻轻靠在洛桃的小腹上：
“叫爹爹。”
洛桃捏了捏他的耳朵：“早着呢。”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过去了。
平淡而甜蜜。
从未有过的简单。
洛桃此时有些迷惑，自己来这个系统究竟是为了什么？
有时候甚至连攻略那一世的事都记不大清了，心里只期盼着腹中孩子的降临。
她今晨醒来，发现云栖君握着她脚踝轻揉：“有些浮肿。”
“云栖君，你想要男孩还是女孩？”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
云栖君抬眸时眼底盛着细碎的光：“都好。”
他顿了顿，又补充：“若是女孩，像你。”
洛桃眼眶一酸。
之前两世的事对她来说都像是一场梦，只是现在是真实的，只有云栖君才是她真真切切的夫君。
她倚靠在他怀里，安心地阖上眸子。
【叮——】
脑中一声脆响，像冰裂。
洛桃浑身僵住，是沉寂多年的系统。
【警告！警告！宿主数据异常！】
【检测到未知能量入侵，系统核心混乱——】
洛桃瞳孔骤缩。
她下意识看向云栖君，他却恍若未闻，是了，系统只有她能看见。
杨君立说过，他攻略失败后，系统就抛弃了他。
【宿主，你听好……】
系统的声音不再是平日的机械音，而是带着电流杂乱的嘶哑，像垂死之人的喘息。
【你腹中的胎儿，携带了本世界原住民的基因链。这不是攻略任务允许的范畴。】
【你的“怀孕”，导致世界线崩塌。系统正在消亡，一切都会消亡——这个世界，云栖君，还有你，顾九凌和萧越。】
洛桃指尖攥紧了榻边的锦褥，指节泛白，她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唯一的解法：立刻回到攻略初始节点，杀掉云栖君。】
【他是世界线的锚点。他死了，世界线重置，系统恢复，你才能活。】
洛桃看见云栖君抬头，关切地望着她：
“怎么了？脸色这么白？”
她摇头，勉强扯出一抹笑：“没事，孩子踢我了。”
云栖君立刻放下药碗，掌心贴上她小腹，她闭上眼，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脑中却炸开系统的嘶吼：
【宿主！你还在犹豫什么？！】
【你以为他的温柔是真的？你以为他期待这个孩子？】
洛桃猛地睁眼。
云栖君仍半跪在那里，掌心贴着她腹部，侧脸被夕阳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他忽然低笑一声，像是感受到了什么，眼底盛着近乎虔诚的温柔：
“她动了。”
那笑容太真了。
“云栖君，如果我说，我来自另一个世界，你信吗？“
他抬眸，目光与她相接，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信。”
“如果我说，我接近你，一开始是带着目的的，你信吗？”
“信。”
“如果我说……”她顿住，喉间像堵着一团浸了水的棉花：“我必须离开你，才能活下去，你信吗？”
云栖君沉默了。
他缓缓收回手，白色袖袍垂落。
“我信。”他最终开口，声音低哑：“但我不会放你走。”
洛桃心尖一颤。
系统在她脑中尖叫：【他在确认！他在拖延时间！宿主，立刻动手！用你藏在枕下的匕首——】
她下意识摸向枕下，果然触到一片冰凉的金属。
云栖君起身，白色衣袍在暗处像一片乌云。
他走至窗边，背对着她，声音自远处传来，轻得像叹息：“公主，你不应该怀疑我，我从未对你隐瞒。”
洛桃浑身僵硬。
云栖君转过身，眼底没有她想象中的算计，只有一片荒芜的坦然：
“我一早就认出你，你在这个世界是不一样的，虽然和我也不一样，我想让你爱上我，就可以逃脱命运，可是我错了。”
他顿住，忽然低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个世纪的疲惫：
“杀了我，你就可以安稳了，我是系统的病毒，而你……是系统用来清除我的人。”
第66章 记住，我是爱你的……
洛桃惊异睁大眸子，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怎么会是系统的清扫工？一个杀毒软件？也就是说她是个系统人，不是真实的攻略者，这简直太可笑了。
自己攻略了两世，穿越了一世，弄到现在，变成了系统人？
不可能。
她摇头：“云栖君，你有什么证据说我是系统人？”
云栖君跪在她身前，声音柔软：
“你并不是普通的人，你总是会在我出现的时候出现，你无数次想要杀掉我，我躲了很久很久，后来，我想了一个办法，让你没有接受到系统命令的时候爱上我。”
“又过了好几世，我都没成功让你爱上我，可是……我却爱上了你。”
眼泪从他暗蓝色的眸子里涌出，滴落到洛桃的裙子上。
洛桃不可置信看着他，还是摇头：“不，我不相信……”
【谎言！检测到神识波动异常！他在篡改记忆！】
系统在她脑中嘶吼
【宿主，他在利用情感入侵系统！杀了他！立刻！】
洛桃的手探在枕头下面，攥着匕首，手指有些发抖。
她想起今晨云栖君为她揉腿时额上的细汗，想起他试药温度时的嘴唇，想起他说“我要做父亲了”时发红的耳尖。
那些都是假的吗？
就算如他所说，他对自己的爱，也是有目的的，是为了他自己。
她在脑中问，声音轻得像飘雪：“如果我现在杀了他，我会怎样？会回到我攻略的那一世，还是回到现代。”
【你会回到攻略的那一世，依照之前的攻略任务，帮助杨君立称帝，杀掉黑化的顾九凌，然后回到现代。】
“这个孩子呢？”
【从未存在过。】
洛桃闭上眼。
腹中的胎儿忽然动了，像一条小鱼轻轻摆尾，那触感温柔而真实，真实得像云栖君此刻落在她脸上的目光。
“洛仙公主。系统是不是让你杀我？”
她猛地睁眼。
云栖君蹲在她面前，微微仰着脸，等着她的裁决。
“刺这里。”
他语气平淡如水：“每一次都是如此，我都习惯了，只不过，你杀不死我，我还会在下一世出生，并带着所有记忆。”
洛桃攥着匕首的手剧烈颤抖。
系统在她脑中发出尖锐的警报，红光疯狂闪烁，像垂死之人的心跳。
【宿主！他在赌！赌你舍不得！动手！】
云栖君突然说：“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
他声音忽然轻下去，像一片落叶触地：
“让我摸摸孩子。最后一次。”
洛桃眼眶骤然酸涩。
她看着他半跪下来，掌心贴上她小腹，像在安抚，又像在告别，腹中的胎儿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动得愈发厉害，像是在回应他。
“他知道我。”
云栖君低低地笑，眼底有泪光闪动：“这几世来，我第一次有了孩子。”
系统发出最后一声嘶鸣：
【宿主！倒计时十秒！十、九、八——】
洛桃忽然想起，杨君立曾经告诉她，万一遇到一个你不认识，但是认识你的人，一定要躲开，他一定是危险的。
洛桃有些不可置信。
难道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是一场骗局？
他知道她的身份，知道系统，知道一切，他只是……想再试一次。
“云栖君，如果我不杀你，会怎样？”
云栖君抬眸看她：“你会死，系统会消除你记忆，你会忘记我，重新开始。”
她缓缓抽出枕下的匕首，寒光映着她苍白的脸。
系统发出最后一声尖锐的嘶鸣，光幕骤然碎裂，像一面被砸碎的镜子，洛桃握着匕首，却没有刺向他，而是划破了自己的掌心。
血珠涌出，喷溅到云栖君脸上。
洛桃看着他骤然变色的脸，忽然笑了。
果然，一切都是注定的，
她低头看，自己身上的血痕从掌心蔓延到手臂，然后贯穿身体，那撕裂的感觉让她浑身颤栗，腹内的小生命也在拼命踢打。
云栖君瞳孔骤缩。
系统的碎片在脑中疯狂闪烁，发出最后的警报：【检测到自毁协议——世界线崩溃加速——】
“洛仙！”
云栖君第一次失了从容，声音里带着真实的惶恐。
洛桃忽然俯身，额头抵上他的肩，声音闷在衣料里，轻得像梦呓：
“我爱上你了，记住，在后世，找到跟我长得一样却没有眉间黑痣的女人，她会带你离开这个世界，让她记起这一切，你要有耐心，她是爱你的，还有我们的孩子……”
云栖君僵住了。
系统的碎片在脑中发出最后一声哀鸣，彻底熄灭。
世界开始崩塌，窗外的云雾翻涌成狰狞的漩涡，远处的山峦像被水晕开的墨画，一寸寸消融。
洛桃在他面前痛苦地哀嚎，他从未见过如此情景，惊呆在那里，大声喊着：
“洛仙！不要——”
洛桃将两只手伸入身体的裂缝，往两边撕开——
“记住，我是爱你的……”
世界崩塌的轰鸣声中，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落进深渊。
窗外，云雾彻底散去，露出澄澈如洗的天空。
系统的残骸在虚空中闪烁，发出最后一声叹息：
【清除失败。】
【清扫者……生成中。】
光幕彻底熄灭前，跳出一行小字：
【命名为：洛桃。】
第67章 你这个骗子……
洛桃恍然回神——
她正躺在帷幔笼着的宽大红木床榻上，她看着四周如同碎片渐渐清晰。
她回到了攻略的那一世。
帐中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纱幔上，交缠如蔓。
下一瞬，她腰间的手一收，整个人到了一个炙热的怀抱中。
她翻转身子，伏在对方怀里。
杨君立勾唇轻笑：“怎么，后悔了？”
洛桃惊异看着他。
她抬手轻轻描画对方的入鬓长眉，扇睫，高挺的鼻梁和唇珠饱满的红唇，熟悉又陌生，经历了好几世的杨君立，身上几乎没有了云栖君的气质。
只是偶尔流露出的阴柔有当年盛世花魁的影子。
“在想什么？”
杨君立握住她游离的手，唇贴上她耳廓。
他的声音带着情事后的沙哑，温热气息拂过她颈侧。
“我们，我们已经？”
洛桃一把撩开锦被，看着两人赤裸的身子，一切不言而喻。
她有些迷惑，努力分辨此刻枕边的男人——
不是洛仙公主的夫君“云栖君”，而是她想一起逃离系统的伙伴。他是穿越者，是撕裂时空的裂缝，是系统判定必须抹除的污染源。
而她，是派来杀他的清道夫。
她微微侧首，让发丝扫过他下颌：“你还记得你做花魁那一世的事吗？你后来见过那个公主吗？”
杨君立低笑，胸腔震动传至她掌心：
“我不是给你讲过那个故事吗？她成婚了，怀了别人的孩子，但是难产死了，后来几世，我就不再寻她了，不过是系统中的人，我忘记了她的长相。”
谎言。
洛桃记得真切，他有洛仙公主的画像。
系统在她识海中发出微弱的嗡鸣。
系统这个畜生，也骗她。
杨君立也骗她。
如今她只有为自己打算。
“洛桃，你今日……有些不同。”
杨君立忽然扣住她手腕，力道不轻不重，他撑起半身，银发倾泻如瀑，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深不见底的蓝眸。
洛桃心跳漏了一拍，他发现了？
“哪里不同？”
她迎上他的目光，弯起眼角。
三百年前她不懂，如今她知道了，杨君立是比她更早坠入这个世界的“病毒”。
他看着她这个“清道夫”一次次轮回、一次次接近她、一次次在任务与情愫间撕裂，却从不戳破。
杨君立凝视她良久，忽然俯身，在她眉心落下一吻。
那吻轻得像叹息：
“我以为你会后悔，会杀了我直接去找顾九凌，我骗了你，你之前没有怀孕，你不会怀顾九凌的孩子，你会怀上我的孩子，才可以让系统混乱，借此我们逃离系统。”
洛桃将手抚到自己的小腹上，那个消失在时空里的孩子，似乎又回来了。
杨君立的吻落下来，从她的眉心到鼻尖，再到唇角，温柔得像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这与她记忆中那个拿着折扇舞蹈的花魁竟然有一丝重合。
这一世，该不会是还是重复那样的故事吧。
“杨君立，我们现在算什么？”
杨君立撑起手臂，居高临下地望着她，眸中暗潮翻涌。
洛桃在他眼底看到了自己的倒影——苍白的脸，强作镇定的眼，还有藏不住的、连她自己都厌恶的动摇。
杨君立缓缓开口，指腹摩挲着她颈侧动脉，那里正急促地跳动。
“你的脉搏跳得很快。”
他的手指温热，却让洛桃感到刺骨的寒。
她想起系统资料里对他的描述：
【危险等级：最高】
杨君立一定认出了她的身份。
但是杨君立让她误以为自己也是穿越者，以此达到让自己爱上他的目的。
她以为自己是攻略者，其实是被攻略者。
这是好笑。
洛桃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或许我不想离开系统，想永远留在这里。”
话出口的瞬间，她感到颈侧的手指微微收紧。
杨君立的眼眸深不见底。
她等着他暴起、等着他撕破脸。
可他只是低低地笑了。
那笑声从胸腔震出来，带着几分自嘲，几分苍凉，还有她听不懂的、沉甸甸的东西，他俯身，轻吻她的唇角，呼吸交缠。
“洛桃”他轻声唤她：“你已经是我的人了，我一定要带你走。”
洛桃瞳孔骤缩。
你是个骗子。
她倾身，吻上他的唇，像是两个溺水的人在深渊里相拥，明知会一同沉没，却固执地不肯放手。
杨君立僵了一瞬，随即扣住她的后脑，加深这个吻。
“怀上孩子，我的孩子。”他在吻的间隙低语。
洛桃窝在杨君立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忽然觉得前所未有的安宁。
“杨君立，为什么你问我来之前的具体细节，我都记不清楚了？”
“……或许是你攻略的时间太长了，忘记了，等回到现代，你会再次想起来，不用担心。”
“你给我讲讲你来之前是什么样？”
杨君立沉默良久：“我也不记得了。”
洛桃弯起唇角：“那你想回去吗？”
杨君立收紧手臂，将她箍得更紧，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吻：“现在不想。”
帐中烛火摇曳，将两个相拥的影子投在纱幔上，交缠如蔓。
洛桃越过男人宽阔的脊背，看着晃动的床帏，她狠狠咬了一口，直到口中漫起血腥味。
你这个骗子……
第68章 就算是假人，我也不准你再跟他上床
洛桃是被窗外鸟鸣惊醒的。
晨光透过茜纱窗，在帐幔上投下斑驳光影。
她睁着眼躺了许久，听着身侧杨君立平稳的呼吸声，忽然觉得这一切荒谬得像一场醒不来的梦魇。
系统、攻略、云栖君、萧越、顾九凌、杨君立……这些碎片在她脑中打转，像一盘散乱的棋局。
她必须重新落子。
“系统让我杀死云栖君。”她在心中默念，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被角：“可系统自己就是骗子。
它骗我攻略，骗我动情，骗我替它清除障碍。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杨君立沉睡的侧脸上。
如果杨君立是系统的不速之客。
那么，顾九凌呢？
那个从上一世追出来的男人，那个在荒村里和她在土炕上紧紧相拥的人，是否也变成了“病毒”？
洛桃轻轻起身，赤足踩在冰凉的白玉地砖上，走到妆台前。
铜镜里映出一张苍白的脸，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那是昨夜辗转难眠的痕迹，再往下看，脖颈和胸口有暧昧红痕。
她咬唇将寝衣往上拉了拉。
她拉开抽屉摸出一张纸笺，提笔蘸墨：
“顾九凌……”
写了三个字，顿下了。
不能让顾九凌觉得她还在欺骗他，她要让他觉得，她是一个可以合作的盟友，一个同样被系统欺骗的受害者。
写完后，她将信折好，才想到自己无法单独联系到顾九凌，不禁气恼不已。
不多时，杨君立披着寝衣踱来，赤足踩在地衣上无声无息，自后环住她腰肢，下颌抵在她肩窝，鼻尖蹭过耳廓：
“醒得这么早，恼我？”
他掌心贴着她小腹，隔着单薄中衣摩挲，声音放得极轻：
“我们已经这样了，以后不要有隔阂，你有什么心里话就对我说。”
洛桃抬眸，镜中映出杨君立惺忪睡眼，雪色银发倾泻而下，一双墨蓝凤眸眼尾泛着薄红，确实美得颠倒众生。
“你不是一眼就能看透我吗？我的心里话你自然知道。”
洛桃垂下眸子，不去看他那张魅惑人的面孔。
杨君立眸光微闪，手臂松开，笑着吻她鬓角：“乖。”
笑意未达眼底。
“我今日要进宫，如今入了内阁，要赶紧联络群臣，逼迫父皇退位，早日登基，我们一起离开系统，回到现代，做真正的情侣。”
他言之凿凿。
洛桃在铜镜中看着他：“你既然喜欢我，为什么一开始要让我和顾九凌生个孩子，你也不吃醋？”
杨君立嗤笑：“他只是个系统代码，我才不会傻到和一个假人吃醋，后来我才想通，若是我们有了孩子，系统才会真的崩溃。”
“那我们的孩子也是代码了？”
“对，所以你不必有负担，等我们回到现代，再生一个真正的孩子。”
他又言之凿凿。
洛桃都有些迷惑了，这个杨君立，说服力比云栖君是强了不晓得多少倍。
杨君立走后，洛桃一整日都在屋中左思右想。
杨君立是黄昏时分回来的。
他今日穿了件月白锦袍，腰间玉佩叮咚，显然是刚从某个诗会或酒宴上归来。
洛桃还坐在窗前发呆，杨君立伸手揽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窝，带着酒气的呼吸喷在她颈侧：
“今日与几位官员饮酒作乐，忽然觉得以前过得太过清醒，偶尔快活一下也蛮好，有你在身边，我觉得放松多了。”
“打着我的旗号寻欢作乐还有理了。”
洛桃任由他抱着，身体却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杨君立似乎察觉到她的僵硬，手臂收紧了些，唇瓣贴上她耳廓：“我又没找女人，怎么，想我了？”
洛桃垂下眼睫，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不知道。”
夜里，杨君立格外缠人。
他吻得又深又重，像是要把她拆吃入腹。
洛桃仰躺在枕头上，望着帐顶垂下的流苏，身体随着他的动作起伏。
“洛桃……”他在她耳边喘息，手指摩挲着她的肌肤：“你喜欢我妈？”
洛桃轻咬唇，还是那三个字：“不知道。”
杨君立撑起上身，在昏暗中凝视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清澈如昔，却像蒙了一层薄雾，让人看不透底。
他心头莫名一紧。
低头去吻她的眼睑，动作却陡然僵住——
枕下露出一角素白。
他猛地掀开枕头，下面赫然躺着一只青瓷小碗，碗底残留着些许褐色药汁，杨君立指尖蘸起一点凑到鼻尖，一股苦涩的当归、红花气味直冲脑门。
“避子汤？”
他声音陡然拔高，像被踩了尾巴的兽。
洛桃面色未变，只缓缓拉过锦被遮住身体，淡淡道：“我不想怀个假人。”
杨君立被她眼中的冷意刺得一怔：“你怎么这么不听话。”
他拿着碗翻身下床，目光落在妆台抽屉的缝隙间，那里露出一角素笺。
杨君立大步走过去，一把拉开抽屉。
几张写废的纸稿，他抓起最上面那张，借着烛光辨认字迹，越看面色越青。
他将那张纸举到洛桃面前：“你想联络顾九凌？你要干什么？你不相信我，相信一个系统人？你是不是得了失心疯？”
洛桃冷了脸。
她攥紧锦被，指节泛白：“我凭什么要相信你，我从见到你第一天，你说的话真真假假，我分不清，倒不如顾九凌一如既往，容易理解。”
“你……”
杨君立将那纸笺撕得粉碎，雪片般的碎纸扬了满地。
他回到床上，将洛桃狠狠按在枕席间：“洛桃，我苦口婆心跟你说了这么多，你怎么就是不开窍呢？你倒好，背着我与那个男人私通书信？”
“不是假人吗？你还在乎？”洛桃眉梢一挑。
杨君立俯身，鼻尖几乎贴上她的：“就算是假人，我也不准你再跟他上床。
第69章 你恨我，却不舍得杀我
洛桃抬手甩了他一耳光“啪！”
她切齿道：“杨君立，你就是个骗子，我恨你。”
杨君立被她打得偏过头去，半晌才转头看着她：
“好，你说吧，我怎么骗你了？我为什么要骗你？骗你对我有什么好处？骗你身子？你觉得我稀罕……”
“啪！”
又是一耳光。
杨君立气坏了，抓住洛桃两只手按在枕头两侧：
“你讲理好不好，你若是不想跟我有这种关系那我们就不同床，我再想别的办法，我想要的只是离开这个该死的动物园，并不是想跟你卿卿我我！”
洛桃看着他的脸，一点云栖君的影子都没有。
她有一瞬间的困惑，不做声了，眼中有了一层雾气。
杨君立看她的样子，愣了片刻，放开她的手，翻身坐在床上，气恼地将手指插入银色发丝往后拢。
“你之前想让我登基，我也听你的照办了，我告诉系统骗你，你不信，说我骗你，你想去找顾九凌……”
他负气说：
“那你去吧，我不拦着你，等我登基你若是能离开这个世界，算你好运。”
洛桃侧目观察他。
假如这是演的，也太会演了，不过如他所说，就算他登基，自己也不可能回到现代，自己是不可能离开系统的。
她忽然觉得沮丧。
感觉像个死局。
她转身背对着杨君立。
背后半晌没有动静，这几日天冷，洛桃拉过锦被自己裹了个严实，合上眼睛睡觉。
半夜。
杨君立将洛桃抵在雕花床柱上，他掌心烫得像块烙铁，顺着她脊骨一路滑下去，所过之处衣料窸窣剥落。
洛桃仰着头，喉间溢出一声细碎的呜咽。
“洛桃，”杨君立咬着她耳垂呢喃：“给我生个孩子，我们就一起离开了，你到底在纠结什么？”
洛桃闭上眼。
“你想让我爱上你？”
杨君立动作一顿。
“你有吗？”他嗓音发哑。
洛桃抬手，抚过他俊美脸庞，她笑了笑，唇角弧度恰到好处：
“没有。”
杨君立望着她，为自己瞬间的软弱很羞耻。
“你喜欢那个瞎子。”
洛桃眉梢一挑，笑着点头，心里满是报复的快感。
杨君立忍了半晌，一把将床帏上的绫子扯下来，蒙上自己的眼睛，将洛桃推倒在床榻上。
洛桃闭上眼，感受他唇舌沿着下颌的弧度一路游移。分不清杨君立是演还是真，理智在脑中尖啸，身体却在他掌心下软成一汪水。
他察觉她的顺从，动作愈发轻柔。
窗外雪落无声，帐内春潮暗涌。
烛火终是灭了，黑暗中只余他沉稳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将她钉死在这个雪夜。
三日后，子时。
洛桃将坐胎药倒进窗台上的兰花花盆，看着褐色汁液渗进泥土。
她抚了抚尚且平坦的小腹。
既然无法离开系统，她想更好的在这里生存下去，既不听命于系统，也不被杨君立利用。
首先，她要逃出杨君立的囚禁。
她趁着杨君立不在府中，策马来到城门。
守卫咧嘴笑：“杨大人说您今晚必来，让属下给您备了热茶。“
洛桃眸色一沉。
她转身欲退，身后却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杨君立披着玄色大氅，雪粒子落在他肩头，像撒了一层细碎的盐，他眼底没有怒，只有一片沉郁的蓝灰，像暴雨前的天。
“洛桃，你真是……很调皮。”
洛桃被带回寝殿时，脚腕上就被缠上了金丝软链。
杨君立坐在榻边，用药膏涂在她脚踝上被勒出的红痕上，他动作极轻，像在擦拭什么稀世奇珍，可那软链的另一端，牢牢锁在床头的蟠龙柱上。
“你要一直锁着我？”
洛桃望着他，眼底温驯的假象终于碎裂。
杨君立笑了笑：“你画圈的时候，手指在抖。洛桃，你怕我，怕到连行房的习惯动作都不一样了，怎能让我不怀疑。”
洛桃闭上眼。
她想起那夜他埋在她颈窝的呼吸，想起他说“别骗我”时嗓音里的颤抖，原来那不是威胁，是恳求。
原来他早知道她会逃，却还要演一场情深的戏。
杨君立俯身，鼻尖蹭过她冰冷的唇，眼底阴翳：“你是不是想起来了？”
洛桃瞳孔一震。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轻声道。
杨君立冷凝她半晌，他将脸埋进她掌心：“我能给你顾九凌永远给不了的东西，你不要再惹恼我。”
洛桃呼吸一滞。
这算是打明牌吗？
洛桃望着他，眼底第一次有了裂痕。
金丝软链缠着她足踝，另一端隐入床底暗格，她稍一挣动，链声便细碎如铃。
他贴在她身后，指尖从她膝弯缓缓上移，指腹擦过肌肤，激起一阵细微战栗：“你抖什么？”
洛桃闭上眼，将那声喘息咽回肚里。
“这里，”他的手忽然停在她脐下三寸，指尖轻轻画圈，“会有我们的孩子。”
洛桃浑身一僵。
铁链随着她挣动的动作轻响，暧昧至极。
她仰望着帐顶晃动的并蒂莲，指尖攥紧锦被，分不清是抗拒还是沉沦。
杨君立……
云栖君……
窗外雪落无声，链影在帐上摇曳。
杨君立忽然在她耳畔说：
“既然你想起来了，那我也不防告诉你实情，我无法离开系统，系统总想干掉我，但是我只要缠住你，我就是最安全的，你恨我，却不舍得杀我，是不是很崩溃？”
杨君立邪恶一笑，露出编贝一样雪白的牙齿。
在洛桃想要说话的瞬间……
他猛然吻住她。
第70章 登基之日，就是我们的大婚之时
唇齿间纠缠，洛桃始终睁大眼睛，惊异望着杨君立。
这就算摊牌了。
良久，杨君立才分开，他抹抹唇角，抬手缓缓扯下覆在眼上的布条，那双墨蓝色的眸子幽幽望着她。
“这么多世了，洛桃，我始终没能让你爱上我。”
他嗓音低哑，像是从肺腑里挤出来的，带着朽木燃尽的疲惫。
洛桃脊背抵上冰冷的床柱，退无可退。
“可你也舍不得杀我。”
杨君立笑了，笑容轻得随时会散。
“你就这样看着我，如同行尸走肉地活着，既不能死去，也不能得到爱。这一次，就差一点就成功了，你却想起了以前的事。”
洛桃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
杨君立用手指抬起她的下巴：“系统骗你。每一世，它都告诉你，你是攻略者，我是异端。它怕你背叛，怕你知道真相——”
他顿了顿，眸底翻涌着深重的痛楚：
“洛桃，你从来不是攻略者。你是我……亲手送进轮回的人。我求了千年，才换得你一次次重生，可每一次，你都忘了。”
洛桃浑身发颤，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脑海里轰然碎裂。
“顾九凌……他是谁？”
杨君立眸色骤然一沉。
“萧越。”
他一字一顿，像是从齿缝里嚼碎了吐出来。
“从前世追来的萧越。他没带来记忆，却带来了本能——他每一世都找到你，每一世都护着你，每一世……”
他忽然收声：
“都比我早一步。可是他每一世都是个瞎子，呵呵……”
杨君立笑得有点瘆人。
洛桃望着他，轻声开口：“杨君立，我不信你。”
杨君立僵住，暗蓝眸子被惊愕冻住。
洛桃直视他的眼，一字一顿：
“我虽然忘记了很多细节，但是清楚记得自己是怎么穿越来的，记得系统的声音，记得第一个世界的任务面板，你说系统骗我，说我是你送进轮回的人。你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吗？你的记忆也可能被系统抹平重塑。”
杨君立露出不可置信地神色，他朱唇微启，眼中露出少见的茫然。
洛桃微微偏头：
“如今，我什么都不信，只相信自己的感受，杨君立，或者云栖君，我们不应该成为敌人，我们一起探究事情真相，不好吗？”
她伸出手，温柔抱住他：“和我一起，搞清楚事情的真相，这一切背后，到底是谁在操纵。”
杨君立垂目看她，觉得胸腔里那颗行尸走肉般跳动的心脏，某处裂开了一道缝。
“……如果真相是我确实爱你呢？”
他嗓音暗哑。
洛桃轻吻他丰满的唇珠：“你说呢？给我们彼此一个机会。”
杨君立望着她：“你想怎么样？”
“你先放了我。”
她仰头看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见底：“杨君立，这就是你的'爱'？”
杨君立僵在原处。
“我若不放呢？”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某种近乎自虐的试探。
洛桃笑了。
她忽然倾身，她将杨君立推倒在床榻上，跨上他的腰，俯身吻上他的嘴唇。
她眼中压着一直掩饰的暗火，她用手摸着身下这个尤物，他美得雌雄莫辨，又一口谎言，纠缠自己，真想在下一瞬杀了他……
她将刚才杨君立蒙眼睛的布条拿过来，再次蒙住他的眼睛。
此时，她可以为所欲为。
清晨，杨君立摸着她的头发，眼尾溢出泪。
忽然单膝跪地，用掌心覆上那片肌肤上，他仰头看她，暗蓝色的眸子里映着天光：
“我们成婚吧。”
洛桃怔住，脚踝在他掌心里微微一颤。
“这么多世了，被你杀过，求过你，骗过你……却从未与你拜过天地。这一世，我不想再等了。不管你信我还是不信，不管系统是真是假。”
他嗓音低哑，带着祈求。
洛桃思虑片刻，问：“朝堂上的事如何？”
杨君立缓缓起身：
“皇帝病入膏肓，三日前太医院确诊，肺痨晚期，药石无医。满朝文武都在等，等一个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他转身，从暗格里取出一卷明黄绢帛，在洛桃面前缓缓展开。
玉玺朱红，字迹遒劲，是传位诏书。
他指尖抚过诏书上“嫡长子杨君立”几个字。
“母后将我藏在民间，如今父皇快死了，那些暗卫、那些诏书、那些血书……统统浮出水面。”
洛桃望着那卷诏书，点点头：“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杨君立伸手扣住她的腕：
“登基之日，就是我们的大婚之时。”
第71章 孤要送杨君立一份新婚贺礼
洛桃眸微眯：“那你一开始为什么拒绝按系统要求登基为帝？”
杨君立沉吟片刻，低声说：
“登基为帝者，皆为祭品，就像顾九凌在上一世那样，系统要的从来不是皇帝，每个宿主登基，直到王朝气数耗尽，系统再换下一个世界，登基只是系统每一次达到目的的节点。”
洛桃缓缓点头：“那这一次，你为什么觉得不同？”
杨君立轻声说：
“这一世，我们成婚，我总觉得这是系统最害怕的事，每一世系统都在阻止我们接近，怕你知道自己不是攻略者，怕我们联手毁掉它。”
洛桃瞳孔骤缩：“毁掉它？”
杨君立点头：“或许我们在一起后，系统会崩溃。”
“我凭什么信你？”洛桃问。
“求你再信我最后一次。登基那日，红妆十里，我让你亲眼看着系统崩塌，看着真相大白。若我骗你，灰飞烟灭。”
杨君立猛地将她揽入怀中，声音闷在她肩窝，带着压抑的哽咽：
“洛桃，登基之日，系统会提示你，最终任务完成，是否脱离世界。但那时候，你已经是我名正言顺的皇后。系统若要带你走，就得先毁掉这万里江山，这就是系统最大的漏洞，它赌定你不会嫁给我。”
窗外，宫墙外的百姓正在苏醒。
叫卖声、车马声、孩童的嬉笑声混作一团，像一幅鲜活的画卷。
她低声道：“杨君立，若你骗我……”
杨君立摇头：“洛桃，我以这江山为棋，以我的性命为注，赌你会爱上我。”
风过回廊，吹得案上的传位诏书猎猎作响。
洛桃望着窗外那片将亮未亮的天光，忽然觉得，这千年轮回里，她第一次站在了真相的门槛上。
“也有我的性命。”她说。
接下来的日子，洛桃和杨君立紧锣密鼓地进行计划。
皇后送皇帝归西那夜，京城没有任何异常。
洛桃立在寝殿外，听着里头压抑的咳嗽声渐弱，直至归于死寂，更漏声里，太监尖细的嗓音划破长空：
“陛下——驾崩——”
洛桃从袖中取出那卷黄绢。
三日后，金銮殿上，杨君立着杏黄太子袍，在百官叩拜中接过玉玺。
洛桃立在他身侧之下，杨君立挽着她的手，一步步踏上白玉台阶，身后朝臣山呼万岁。
大婚定在冬至。
礼部忙得脚不沾地，洛桃却闲了下来。她住在东宫偏殿，每日晨起梳妆，看着镜中那张脸，娇俏如花，却让她觉得陌生。
杨君立来过三次，每次都是深夜，带着一身酒气，坐在她床沿，握她的手，却不说话。
第四次来时，他开口了：“洛桃，系统是不是又让你杀了我。”
洛桃摇摇头：“最近都没动静，或许是吓死了。”
杨君立轻抚她的脸：
“你爱我吗？”
“我不知道。”
杨君立从来没有这样不自信，他咽了咽喉咙：
“其实我可以一直在系统里混下去，做个长生不老的人，我一直厌倦这一切，可是现在竟然有些怕死，你说我是不是很蠢？”
洛桃抿抿唇，拉他上榻，跨在他腰上，轻声说：“我们俩就赌一把，否则永远在互相伤害，不是吗？”
杨君立捏着她的腰，柔声问：“我能得到你的心吗？”
洛桃眼睫微颤：“或许吧。”
洛桃按住杨君立的肩，将他推倒在锦被之间。
烛火摇曳，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她俯身，从枕下抽出一条黑色绸带，丝滑冰凉。
“洛桃——”
他嗓音微哑，尾音带着几分不解的颤。
“嘘。”
她用绸带覆上他眼帘，在他脑后系了个结，遮去那双总让她读不懂的眼。
黑暗里，他的呼吸骤然急促，胸膛起伏如风浪中的舟。
她垂眸，看他薄唇轻启，似要言语，似要喘息。
那唇形生得极好，不点而朱，她俯身吻上去。
“洛桃，别离开我。”
他的声音闷在黑暗里，带着脆弱的沙哑。
她没应声，只以吻作答。
窗外落了雪，簌簌地扑上窗纸，帐内却暖如春潮，龙涎香燃得正浓，将两人交缠的影子投在屏风上。
他忽然翻身，将她压在身下，动作带着几分莽撞的急切。
她轻笑，以指尖描摹他紧蹙的眉，那绸带下的眼睫颤抖如蝶翼，扫过她掌心。
她咬他耳垂，感受到他浑身一颤：
“急什么，夜还长。”
而此时，京城外三十里。
朔风卷着雪粒子，抽打在玄铁甲胄上，发出细碎的铮鸣。
顾九凌驻马高坡，玄色大氅在风雪中翻飞如翼。
他身后是黑压压的军队，甲胄森严，刀戈如林，在雪里泛着冷冽银光。
三日前，他以“斩杀弑君者”之名起兵，沿途州府望风而降，不是怕他，是怕那个坐在龙椅上，蓝眸银发的怪物。
“殿下。”副将策马上前，声音压得极低，“探子来报，杨君立与那洛桃……明日大婚。”
顾九凌握着缰绳的手骤然收紧，他忽然笑了：“好，好得很。”
他声音平淡：“传令下去，明日午时，随本将入城，孤要送杨君立一份新婚贺礼。”
“阿桃，这么久了，你可想我，我可是很、想、你。”
他对着风雪低语，声音轻得像叹息。
马鞭扬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
身后千军万马肃立，甲胄碰撞声如闷雷滚过大地。
远处城楼更鼓声声，催着长夜将尽。
顾九凌勒马，最后望了一眼那座城池的轮廓，那里有他的仇人，有他曾经的心上人，明日之后，一切都会不同。
要么，他踏平那座城，把她抢回来。
要么，他死在那里，和她一起。
风雪呼啸，将他的大氅吹得猎猎作响。
他忽然想起上一世，洛桃还在他身边时，某个雪夜，她缩在他怀里，说：“小九，你对我真好。”
他握紧缰绳，指节咯咯作响。
“出发。”
第72章 两人约会呢
中军大帐内，烛火通明。
沙盘上的山势河流在光影里起伏如活物，将军霍青站在沙盘西侧，指着京郊东侧隘口。
洛桃的目光盯着他手指落处。
“顾九凌前锋五万，皆是北境铁骑，若正面迎击，我军步兵方阵必被冲散。”
“霍将军的意思是？”
“诱敌。”
霍青手指一移，滑向隘口后方一片标注“落雁谷”的凹地：
“引铁骑入关，落雁谷两侧山高林密，骑兵施展不开，再以火攻截断后路——”
洛桃有些犹豫，她看向一旁的杨君立。
杨君立此时一身明黄蟒袍。
他和洛桃打算大婚后继位，所以此时仍是太子位，他声音不高，却自带威压：
“顾九凌要的正是我们死守雁门，铁骑野战之利，孤同意霍将军的战略。”
他转身，面向诸将：
“孤三日前收到密报，顾九凌军粮道经白狼河，若落雁谷火起，另遣一支水军溯河而上，焚其粮。”
诸将领命，人散去，帐内只剩烛火噼啪。
洛桃站在沙盘前，忽然开口：
“我们是不是应该早些成亲登基，省得战火起来，劳民伤财不说，顾九凌那么恨你，万一你死了怎么办？”
杨君立从身后环住她：
“你担心我？”
“是怕你死了。”
他闭了闭眼：“放心我不会死，我舍得不你，我要活着娶你，跟你一起见证系统崩溃，说不定可以和你一起逃出去。”
洛桃侧过头，用眼角看着杨君立：
“说不定我是‘清道夫’，若是系统我也就一起消失了。”
“也有可能我猜错了，你就是攻略者，我们就可以一起回到现代，然后你嫁给我。”
两人对视，洛桃目光冷肃，丝毫没有被他的话感动。
窗外忽然传来号角声，低沉悠长。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杨君立手臂收得更紧，低声说：
“顾九凌的眼睛好了。”
“我知道。”洛桃声音平静，“探子今日报过了。”
杨君立没再说话。
帐内静得能听见更漏滴答。
杨君立轻声说：“我们回府吧。”
洛桃眼眸微转，走出一步，离开杨君立的手臂：“你自己回去吧，我住营帐。”
杨君立沉默。
他退后半步：“你……早些歇息。”
他转身离去，蟒袍拂过帐门，带起一阵穿堂风，烛火剧烈一晃。
洛桃瞥了一眼他的背影消失在帐门外，她轻轻出了口浊气，在大帐内踱着步子。
不知什么时候，她和杨君立的位置好像做了个对调，之前是她被杨君立牵着鼻子走，如今杨君立不再那么强势，一切都顺着她。
她不想回去，想静一静头脑，想想这个系统，究竟该如何掀桌子。
她在脑中问：系统，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系统不语。
不多时，窗外传来“咕咕“两声轻响。
洛桃猛然抬头。
一只灰色信鸽落在窗棂上，她心跳骤然加速，像要从腔子里蹦出来。
她起身走过去，信鸽并不躲，她将纸条从鸽脚上抽出，上面是顾九凌的字迹。
如今复明后的字迹更加笔锋凌厉——
阿桃，你若现在投诚，我既往不咎，你还是我的皇后，我还能留杨君立一命。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军帐内的火烛将她的影子晃得支离破碎，她忽然轻轻叹了一口气。
她哼笑，轻声说：“顾九凌，你何时学会了既往不咎？”
想起他说过的——“一定让你后悔。”
想起他上一世为了惩罚她的抛弃，故意不相认。
再往上数，萧越决绝的出走。
他就没有既往不咎过。
如今他又来了。
带着大军，带着“既往不咎”，带着一个她早已不想要的皇后之位。
洛桃将纸条凑近烛火，看着它蜷曲、焦黑，化作一缕青烟。
她坐在案前，写了回信，绑在信鸽脚上，放飞。
军帐外，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杨君立并没有走。
他站在帐外的暗影里，蟒袍被夜风灌得鼓鼓作响。
他看着那只信鸽落在窗棂上，看着洛桃起身，看着她从鸽脚上取出纸条，看着她将纸条凑近烛火，然后回信。
他咬牙，齿关磨得咯咯作响。
良久，他独自回到府邸，呆呆坐在空荡荡的床榻上。
烛火将尽，蜡泪堆在铜盘里。
他忽然低低笑出声，站在窗前，望着天边将白未白的天色，远处传来更鼓声，他也在等信鸽。
窗外忽然传来鸟鸣。
他转身，看着那只白色的鸽子落在窗棂上，纸条抽出，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潦草：
“顾九凌明晚卯时独赴老虎牙崖，不带一兵一卒。”
杨君立瞳孔骤然收缩。
原来如此。
两人约会呢。
他攥紧纸条，忽然笑出声。
第73章 你唤我‘小仙\’，在很早很早以前
次日，卯时，老虎崖。
洛桃立在崖边，山风拂动她的裙袂，数月未见，不知道顾九凌如今什么样子，她心里怦怦直跳。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带着她熟悉的迟疑。
洛桃猛地转身，看到一道玄色身影，身姿挺拔如松，眉目在浓黑的夜色中渐渐清晰。
顾九凌。
他复明了。
那双曾经蒙着灰翳的眼眸，此刻如寒星清寒。
他站在三步之外，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审视的锋锐，和她的目光相接的时候，猛然颤动。
“你来了。”
他开口，声音比记忆中疏离。
洛桃望着顾九凌眉宇间那股熟悉的冷傲，喉间忽然发紧。
数月前他失明时，顾九凌喜欢用手一遍遍描摹洛桃的轮廓，如今他看见自己，却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顾九凌，我想和你谈谈。”她轻声说。
顾九凌眉心微蹙，他别开眼，望向崖下深不见底的漆黑，声音淡得发冷：“说吧，我倒是很想听听你想怎么狡辩。”
洛桃深吸一口气，上前半步，她叹了口气，声音平稳：“我和杨君立成亲不是因为情爱。”
顾九凌身形微僵，脸庞神情没变。
“我想知道一些秘密，”洛桃继续说，指尖掐进掌心，“关乎我、你、杨君立三人……或者是，所有人。”
顾九凌侧目看她，脸上带着一丝古怪复杂的情绪，他轻嗤冷笑，向前一步，咫尺之遥停住。
“你不用编故事骗我。”
他抬手，拂去她肩上一片落叶，动作熟稔如，语气却疏离：“只要你愿意回头——”
他顿住，目光在她眸中搜寻，唇角一抹淡笑，带着帝王的自负与孤绝：
“永远是朕的皇后。”
洛桃眉心微蹙，顾九凌并不相信她。
她眼眸微转，轻声问：“顾九凌，你可记得，你曾经唤过我什么？”
顾九凌眼中戒备：“什么意思？”
洛桃盯着他的眸子，一字一顿地说：“你唤我‘小仙’，在很早很早以前。”
顾九凌身形猛地一僵。
他脑中忽然电光火石般闪过一瞬——
美丽的小公主，两人被人陷害分离，失明后的绝别，再到京城，听说她已经死了，一尸两命……
他唤她“小仙”。
那记忆如闪电劈开混沌，却又迅速湮灭在迷雾中。
他抬手按住额角，眉心紧锁，像有什么东西在脑中翻涌，却抓不住、想不起。
“阿桃，这是怎么回事？小仙是谁？”
洛桃望着他，望着他眼底那一瞬的恍惚，心头倏然涌上一丝希冀。
她上前一步，握住他按在额角的手：“顾九凌，你想起来了？这些就是我想搞清楚的秘密，关于你我和这个世界。”
顾九凌垂眸，望着覆在自己手上的那只素白的手。
那触感让他心口莫名一紧，他张了张嘴，尚未出声，便听得四周传来一阵窸窣的响动——
那是铁甲摩擦的声音，火把一个个亮起来。
洛桃猛地转头，夜色中浮现出无数道玄甲身影，悄无声息地将老夫崖团团围住。
箭矢上弦的声响此起彼伏，寒光在黑夜中一闪而逝。
远处，传来一声马嘶。
洛桃抬眸望去，只见崖下小径转出一骑白色骏马，马背上的人一身白色铠甲，面容在火光中渐渐清晰——
是杨君立。
他勒马停在十丈之外，手中长鞭遥遥指向顾九凌，唇角浮起冷笑。
“放箭。”
声音不高，却像一道惊雷，劈开山巅的死寂。
顾九凌瞳孔骤缩。
他抬眸望向洛桃，眼底那片惊疑已凝成滔天怒火。
“你骗我！”
他怒吼，声音震得山巅雾气齐齐一荡。
他猛地转身，以指扣住洛桃下颌，力道大得像要将她捏碎，唇角扯出一抹狰狞的笑：“原来如此！你与杨君立合谋，引我至此——”
“不是！”
洛桃挣扎着，用手去掰他扣在颌上的手指，“顾九凌，我不知道他会来！”
“不知道？”
顾九凌嗤笑，他松开她。
四周的箭矢已如雨点般落下，他以广袖一卷，将一支射向她心口的箭打落，那箭矢擦着他的腕骨划过，带出一道血痕。
“陛下！”远处传来侍卫的惊呼，却被人潮淹没。
杨君立仍驻马原地，长鞭在手中轻轻敲击着马鞍，像在看一场好戏。
他唇角一抹冷笑，目光越过混乱的人群，落在洛桃脸上。
眼中幽怨狠戾。
洛桃立在箭雨中，望着顾九凌挡在她身前的背影，那玄色的袍袖已被血染透。
“顾九凌，我从未骗你！”
顾九凌身形微僵，却未回头，他以掌劈开又一支箭矢，声音从齿缝间挤出：
“闭嘴！”
山巅的雾气散尽，露出底下万丈深渊。
洛桃望着顾九凌染血的背影，又转头看向远处杨君立冷漠轮廓。
箭雨渐密。
第74章 你终于也学会花楼那些手段了
箭雨落下来时，顾九凌把洛桃护在身下。
他的玄甲被射得像刺猬，每一支箭射来都带着破空锐响，扎进血肉时，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洛桃被他箍在怀里，听见他闷哼，一声，又一声，像受伤的兽。
“顾九凌！”
她挣扎着抬头，被他按回去。
“别动。”他声音哑得厉害，血从下颌滴下来，砸在她脸颊上，滚烫，“杨君立要的是我……你趴着，别抬头……”
洛桃僵在他怀里。
她透过他臂弯的缝隙，看见远处的杨君立。
一身银甲，骑在白马上。
他身后是黑压压的兵马，只等他一声令下。
而杨君立的目光，越过箭雨，直直地落在顾九凌身上。
洛桃忽然明白了，这不是围剿，是诱捕，杨君立用她做饵，引顾九凌来，再用箭雨耗他，等他力竭，活捉。
杨君立一挥手，箭雨停了。
顾九凌单膝跪倒，他一手撑地，一手还护着洛桃。
杨君立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笑意：“顾九凌，你不是想杀我吗？”
顾九凌没应声。
他低着头，肩背剧烈起伏，像一张拉满的弓。
杨君立策马往前走了几步，银甲在月光下晃眼：“顾九凌，你降了，孤保你不死。”
话音未落，顾九凌蜷起手指放在唇边，发出一声尖锐的哨响，像鹰隼破空，刀锋出鞘。
四周的地面忽然震动起来。
杨君立脸色骤变，猛地勒住马缰。
他身后的兵马骚动起来，像被惊扰的蚁群——
四面八方，铁骑从山坳里涌出，黑甲黑马，如同怒涛。
“杀！”
顾九凌的声音从地上炸起来，带着血沫，清晰如雷霆。
他撑着地站起身，将洛桃往后一推，推向自己的亲兵：“带她走！”
“顾九凌！”洛桃被他推得踉跄，回头看他。
铁骑撞入杨君立的兵马，像黑潮吞没银浪。
喊杀声、马嘶声、兵刃碰撞声，混成一片混沌的轰鸣。
洛桃被亲兵拽着往后退，眼睛却离不开顾九凌，他挥刀，劈砍，每一刀都带起一蓬血雾。
杨君立在乱军中策马，银甲已经被血染红，他左右冲杀，却冲不出铁骑的包围，像一条被困在网里的鱼。
“殿下！快走！”副将拼死护在他身侧，被一刀砍翻。
杨君立咬牙，猛地调转马头，朝着洛桃的方向冲过来。
洛桃还在往后退，亲兵护在她身前，被杨君立的马撞翻，她仰头，看见杨君立俯身，银甲上的血滴下来，砸在她脸上，像一场温热的雨。
“洛桃！跟我走！”
他伸手——
洛桃僵在那里。
她回头，看见顾九凌。
他已经被铁骑护住，却还在往这边冲，他大喊着什么，声音被风声撕碎，她只看清了口型——
“不要走！”
不要走。
杨君立的手悬在半空，他的马在焦躁地踏着蹄，铁骑的包围圈在收紧，每一息都是生死。
“洛桃！”顾九凌的声音终于穿透风声，像受伤的野兽，“我求你……”
洛桃闭了闭眼。
她伸手，握住了杨君立的手。
杨君立眼底闪过一丝狂喜，猛地将她拉上马背，箍在身前，马匹嘶鸣着冲出包围圈。
“驾！”
洛桃没有回头。
她感觉到顾九凌的目光钉在她背上，像能将她焚尽的火。
可她没回头，只是攥着杨君立的衣襟，将脸埋进他肩窝里，闻着他身上血腥气混着沉水香的味道。
太子府邸，寝殿。
烛火摇曳，杨君立卸下银甲，露出里面的中衣，已经被血浸透，黏腻地贴在身上。
他坐在床沿，仰头看着洛桃。
洛桃站在他面前，垂目审视他，心里涌起滔天怒火。
杨君立笑了：“你刚才拉住我的手，顾九凌可看见了。他为你挡了那么多箭，你转头就跟我走，洛桃，你猜他现在是什么心情？”
她扬起手，狠狠甩了他一个耳光。
“啪”的一声，清脆响亮，在空旷的寝殿里回荡。
杨君立偏过脸。
“这一巴掌，你不冤吧？”洛桃咬着牙说。
杨君立缓缓转回头，看着她，忽然笑了。
杨君立转过身，背靠着门框，月光从殿外漏进来，将他半张脸照得惨白，另半张隐在阴影里。
“洛桃……”
他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一丝苦涩，“你还是跟我回来了。”
洛桃掌心还发麻，火气也像那一巴掌一样余震未消。
杨君立往前迈了半步，沉水香的气息混着血腥气涌过来：
“你爱他，却选择了我。你想知道真相的心，盖过了你对顾九凌的爱。我代表着你想知道的东西所以你总是选择我，洛桃，这也是爱，不是吗？”
他眼底忽然涌出泪。
安静无声的，顺着他的脸颊滑下来。
“你打我，你为了他打我。可你最终还是拉住我的手，你最终还是跟我回来，你最终还是和我睡在一起。”
他的笑声里带着一丝癫狂的得意。
“闭嘴！”
洛桃的声音炸开。
她气得浑身发抖，转身冲向殿角的檀木柜子，抓出一根皮鞭。
牛皮的，浸过盐水，在烛火下泛着幽冷的光。
她攥着鞭柄。
“你以为我不敢杀你？”
杨君立看着她，嘴角弯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他往前走了两步：“你终于也学会花楼那些手段了，打我？我让你打个够。”
洛桃僵了一瞬。
杨君立往前又迈了一步，索性脱掉上衣，露出赤裸的胸膛。
第75章 你还记得天香阁的规矩吗？
“跪下。”
洛桃从齿缝间碾出来俩字。
杨君立抬眼看她。
她执鞭而立，对他怒目而视，眼中只有恨意，再无其他。
杨君立抿了抿唇，直挺挺跪了下去。
青砖冰冷僵硬，杨君立墨蓝色的眸子里映着水光，柔声说：“洛桃，我的小公主，你还记得天香阁的规矩吗？”
洛桃握鞭的手指骤然收紧。
天香阁。
这三个字像针，猝不及防扎进她最柔软的记忆里。
她当然记得。
那一世，她是被锁在金丝笼里的雀，他是高高在上的云栖君。
天香阁的规矩第一条，便是不打脸——脸是货物，打坏了卖不上价。
那些鞭子便只往身上招呼，一道道血痕纵横交错，她数过，最多的一夜，云栖君背上添了二十七道。
那是替她挡下的。
后来养了三月的伤，每逢阴雨天便疼得彻夜难眠。
酸涩猛地涌上鼻腔，洛桃狠狠咬住下唇，直到尝到铁锈味。
“那是你自找的。”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生硬得陌生：“谁让你骗我？谁让你将我囚禁在那里两年？”
鞭梢破空，发出凌厉啸声。
第一鞭落在杨君立肩头，他冷白肌肤迅速浮起一道红痕，他身形微晃，却咬紧了牙关，一声不吭。
“你骗我说萧越将我卖到花楼，弄瞎他的眼睛，让他被凌辱，这么世，你每次都折磨得他遍体鳞伤，只是因为他喜欢我……”
洛桃的声音在抖，鞭子却不停。
第二鞭、第三鞭……鞭影如蛇，在他胸前、后背游走。
杨君立不敢躲闪——也不能躲闪。
洛桃说的是事实。
他唇角流出血，冷冷说：
“你知道的并不全，这一世，他的眼睛被顾元白弄瞎，也是我让人给他提的建议，深意装到笼子里去贩卖，也是我的主意，我觉得并不够，我并不解恨……”
洛桃气得视线模糊。
鞭子越来越重，也越来越乱。
有一鞭抽偏了，鞭梢擦过他的颈侧，留下一道血线。
杨君立终于闷哼一声，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却仍跪着，目光始终黏在她脸上，温柔得近乎残忍。
“洛桃，我看到你们俩人每一世都爱得死去活来，就想亲手剥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骨，让万人践踏他，让他生不如死……”
最温柔的声音说出最恶毒的话。
“你打，我受着。”
洛桃的手剧烈颤抖起来。
鞭子终于脱手，“啪”地落在地上。
她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膝盖一软，跪坐在冰冷的青砖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胸口忽然涌上一阵闷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头翻搅，她下意识按住心口，眉头紧蹙。
杨君立脸色骤变。
他顾不得满身的伤，从地上爬过去搂住她。
洛桃挣了一下，却被他箍得更紧，她这才发现他抱她的手臂在发抖，不是疼的，是怕的。
“放开我，我胸口难受。”
她有气无力地推他。
杨君立置若罔闻，抱起她，几步将她安置在榻上，单膝跪地，三指搭上她的腕脉。他的手指冰凉，带着未干的血迹。
堂内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杨君立的眉头先是紧锁，继而微微舒展，那双总是沉郁的眼眸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
他抬眼看她，唇角一点一点扬起，眼眶却红了。
“洛桃。”他唤她，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一场梦，“你怀孕了。”
洛桃怔住。
她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的小腹，那里平坦如昔，却忽然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软从四肢百骸涌上来，她想起这几日的嗜睡、反胃、无端的发脾气，原来不是这一世的怨气太重，是这个小东西在作怪。
“不可能……”她喃喃道，“我明明喝了避子汤……”
“那汤被我换了。”
杨君立坦然承认，眼底却藏着小心翼翼的讨好：“你可以恨我，但是这孩子有可能成为我们离开系统的助力。”
洛桃瞪着他：“卑鄙无耻，你真是个不择手段的畜生！”
杨君立握住她的手，将脸埋进她掌心：“这是我的孩子，我求你留下吧。”
他的眼泪砸在她手背上，滚烫。
杨君立没有理会她的咒骂。
他打湿了帕子，拧到半干，俯身去擦她腕上溅到的血迹。
洛桃挣了一下，被他握住了手腕，力道不重，却很固执，他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不多时，侍女低着头进来，手里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膳。
汤汁里浮着红枣、枸杞、几片切得极薄的参片，甜腻的香气混着药味，在屋子里弥漫开来。
杨君立接过碗，挥手让侍女退下。
他舀了一勺，凑到唇边试了温度，才递到她嘴边。
洛桃抿着唇不接，他便维持着那个姿势，手臂悬在半空，也不动。
“过了这个月，就不会难受了。”
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温柔：“头三个月最是辛苦，等胎坐稳了，你想吃什么，我都给你寻来。”
洛桃睨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却没有半分暖意：“你说想利用孩子离开系统，只是借口。”
杨君立的手顿住了。
“你就是想要这个孩子。”
洛桃一字一顿。
“什么离开系统，什么回到现实，都是你编来骗我的。你根本不想走，你只想把我困在这里，给你生孩子，做你的妻子，是不是？”
屋子里静得可怕。
炭火“噼啪“爆了一声，溅出几点火星。
杨君立没说话。
他垂着眼，勺子里的药汁微微晃动。
洛桃看见他的手指在发抖，然后看见他的眼泪滴下来。
“是。”
他终于开口，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我想要这个孩子。”
洛桃的心猛地一缩。
“我想要你。”他抬起头，满脸泪痕，眼底烧着疯狂的火：“我想要你活着，想要你留在我身边，哪怕是在这个鬼地方，哪怕你恨我。”
“你疯了。”洛桃打断他。
“我早就疯了。从第一世你死在我怀里那天起，我就疯了。系统也好，现实也罢，我管不了那么多。我只知道，这一世，这一秒，你还在这儿，你还怀着我的孩子。”
“洛桃，”他喃喃道，“别离开我。求你。”
洛桃没有回答。
她忽然觉得胸口发闷，那股熟悉的恶心感又涌了上来，她下意识按住小腹，那里平坦依旧，却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轻轻跳动。
这几日，战情紧急。
顾九凌的兵马从北境一路南下，所过之处，城池接连陷落。
杨君立的军队节节败退，先是丢了雁门关，再是退了三百里，如今顾九凌的先锋已经逼到了京城五十里外的落霞坡。
朝堂上一片混乱。
杨君立站在大殿中央，心思却在府中的床榻上，他想着洛桃今日的脉象，是否应该换换药膳。
传信兵跑进朝堂，跪地禀告：“殿下，落霞坡急报，顾九凌今夜有异动，似是要强攻。”
杨君立眉头紧锁，看向窗外。
京城，朝不保夕。
第76章 阿兄，我都想起来了……
顾九凌的兵马黑压压漫过城墙时，杨君立正拉着洛桃的手，在朱雀大街的废墟间奔逃。
洛桃刚刚怀孕，不敢跑快。
杨君立半扶半抱，将她护在怀里，背后箭矢破空声不绝。
他反手挥剑，格开一支，另一支却擦过他臂膀，血顿时浸透玄色衣袖。
“杨君立！”洛桃惊呼。
“没事。”他咬牙，将她推进一条窄巷，“地道入口在前方，百丈。”
巷口火光骤亮。
顾九凌一马当先，黑甲染血，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
他勒马，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唇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他声音不高，却狠厉无比：“杨君立，把洛桃留下，我留你全尸。”
杨君立将洛桃往身后推了推，剑尖斜指地面，血顺着腕骨滑入掌心，滴落在地上。
“顾九凌，”他喘息着笑，“你兵临城下，是为了江山，还是为了她？”
顾九凌冷哼：“江山和她都是我的。”
就是这一瞬。
杨君立旋身，揽住洛桃的腰，纵身跃入巷底枯井。
井壁湿滑，他一手护洛桃的腹部，一手以剑鞘抵住井壁缓冲，下落三丈，靴底触到实地。
“走！”
他拽着她，在漆黑的地道里狂奔。
身后传来顾九凌暴怒的嘶吼，火把的光从井口漏下来，紧追不舍。
地道里弥漫着陈年的霉味和血腥气，杨君立的血一路滴在青砖上。
洛桃扶着墙壁，腹中隐隐作痛。
她想起半年前，也是这条地道，当时是他们四人逃脱顾元白的追杀，如今是他们俩被顾九凌追杀。
杨君立靠在墙壁上，面色惨白，受伤的手臂在发抖。
“洛桃，”他喘息着，暗蓝色的眸子里烧着一簇将熄未熄的火，“塌方那一次，你在地道里救我，可有一分真心？”
洛桃一怔。
她轻笑：“当时你强吻了我，那可是云栖君的绝技。”
杨君立的笑意从眼底漾开，荡到唇角，他握紧她的手，向地道深处退去。
地道的尽头是一扇石门，推开便是城郊的乱葬岗。
杨君立的手刚触到石门，身后传来铁甲铿锵，他猛然回头——
顾九凌的剑，正架在杨君清颈上。
杨君清被两个兵士押着，衣衫染了血，他看着杨君立，唇角竟浮起一丝笑。
“阿兄，别管我。”
顾九凌的剑锋往下一压，血珠顺着杨君清的颈子滑入衣领。
“杨君立，”他淡淡道，“朕数到三。你束手就擒。”
“一。”
杨君立的手指攥紧石门，指节泛白，洛桃感觉到他掌心骤然变冷。
“二。”
“杨君立——”洛桃低声唤。
杨君立缓缓松开她的手。
洛桃瞳孔骤缩。
他却反手一握，力道很大，他看着她，眼底烧起火。
“地道往东，第三条岔路，还有另一个出口。我探过，通向护城河，我会去那里找你。”
“杨君立！”
“跑！”他猛地将她一推：“带着孩子，跑！”
洛桃踉跄一步，被他推入黑暗。
她回头，看见他转身，一步一步，走向顾九凌的剑锋，玄色的背影在火把光里摇晃。
“你放她走？”顾九凌挑眉，剑锋仍架在杨君清颈上。
杨君立停在他面前三步远，他抬头，看着被押着的杨君清，忽然笑了。
那笑声从齿缝里挤出来，嘶哑粗粝。
“顾九凌，”他切齿道：“你知道杨君清会怎么死吗？我知道。”
顾九凌蹙眉未答。
“上一世，你攻破城门，他为我挡箭，死在我怀里。万箭穿心，血溅了我满脸。他最后说，'哥，我不疼'。”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
“上上世，”他声音更低，“你困我于阵前，他以身为质，换你退兵三十里。你退兵那日，他悬梁于营帐，留书说'君清不负兄长'。”
杨君清震惊看着他：“阿兄，你说什么……”
“这一世，”杨君立的声音忽然轻下去，“你又拿他逼我，顾九凌……”
顾九凌瞳孔骤缩。
杨君清忽然猛地向前一倾，颈子主动撞向剑锋——
“君清！”
杨君立的嘶吼与顾九凌的惊怒同时炸开。
血溅三尺，杨君清的身子倒下，倒在杨君立怀里，衣衫被血浸透，唇角那丝笑却未散。
“阿兄，我都想起来了……下一世再见……”
杨君立跪在地上，将他箍在怀里，他浑身发抖，咬紧牙关。
他仰头，看着顾九凌，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疯癫：
“这就是他的命。”
地道深处，洛桃在黑暗中狂奔。
她咬着牙，往东，第三条岔路——
第77章 他是个魔鬼……
洛桃拼命奔跑，风声在耳畔呼啸。
她不敢回头，不敢去想杨君立是否能挡住顾九凌，他是否已经被长剑贯穿。
她只知道，他要她逃，她便逃，逃到他说的那个地点，那个他们约定好的，护城河边。
胸腔像被火烧灼，喉咙里泛着铁锈味。
她跌倒过两次，膝盖磕在碎石上，却感觉不到疼，她爬起来，继续跑，裙裾被荆棘撕扯成褴褛的布条。
洛桃有一瞬间的恍惚，那个安全的人明明是顾九凌，为什么自己却要奔向杨君立。
那个满口谎言互相伤害的人？
终于，她出了地道，护城河就在不远处。
树影婆娑，月光被枝叶切割成碎片，一地斑驳，洛桃扶着树干喘息，目光急切地扫视四周——
空无一人。
没有杨君立。
她的心猛地沉下去，她张了张嘴，想喊他的名字，恐惧扼住她的咽喉。
“洛桃。”
声音从背后传来，沙哑而虚弱。
她猛然转身。
杨君立靠在槐树另一侧的暗影里，浑身是血。
“你——”
杨君立跑过来，一把将她抱在怀里，低声说：“这不是我的血，我知道你一定在这里等我，我绝不会死……”
“走。”
杨君立没有给她端详的机会，一把攥住她的手腕，他拉着她，踉跄地钻进路旁的小径。
“附近的村子，”杨君立的声音断断续续，“有一处宅子……我早准备好的。”
洛桃想问什么，却被他攥得更紧。
他的步伐越来越快，几乎是在拖着她奔跑，她跟不上，几次险些摔倒，却被他手臂一捞，重新拽起来。
月色下，低矮的屋舍错落排列，没有灯火，没有声息。
杨君立带着她绕到最边缘的一处院落，青砖灰瓦，院墙上爬满了枯死的藤蔓，与周遭的破败融为一体。
他从怀中摸出一枚钥匙，锁孔隐在门环下方。
“咔哒”一声轻响，门开了。
两人闪身进去，杨君立反手将门闩落下，又拨动暗锁，从内部锁死。
杨君立靠在门板上，终于泄了那口强撑的气。
他缓缓滑坐下去，脊背抵着冰冷的木门，仰头闭目：“放心吧，顾九凌找不到这里……”
洛桃借着窗缝漏进的月光，打量这座宅子。
正屋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院落不大，却收拾得干净。
廊下堆着劈好的柴禾，灶房门口挂着风干的腊肉和腌菜，窗台上摆着几盆葱绿的蒜苗。她推开正屋的门，桌椅床榻一应俱全，床上铺着厚实的被褥，柜子里叠着素色的衣裳。
她走到灶房，米缸是满的，粮油罐子擦得发亮，面粉袋码在墙角，足有十几斤。
水缸里清水盈盈，锅盖一掀，甚至有一小筐大豆。
“你这……准备了多久了？”
杨君立已经缓过一口气，撑着门框起身。
进了屋，他脱下那件浸透血的玄色外袍，伤口左肩一道，肋下两道，最深的在腰腹，布条胡乱缠着，早已被血浸透成深褐色。
“活了这么久，”他轻笑一声，牵动伤口，眉头微蹙，“准备这样的地方……轻而易举。”
月光从窗纸透进来，在他苍白的脸上镀了一层银边。他的睫毛很长，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
“怎么逃脱的？”
杨君立解中衣系带的手指顿了顿。
“阿清死了。”
洛桃瞳孔骤缩。
“他把我给他的烟雾弹，悄悄塞给我的。”
洛桃忽然想起初见杨君清时，那个笑得眉眼弯弯的少年，眼眶发酸：
“阿清……”
杨君立抬眼看她，嘴角甚至挂着一丝笑：“阿清每次都会护我而死，这是他的命。”
“如果能逃离系统，”杨君立自顾自地说下去，目光落在虚空中，“这就是最后一次。”
他站起身，走到水缸边，舀一瓢冷水浇在头上。
血水顺着他银色的发丝、脖颈、脊背流淌，在脚下汇成淡粉色的溪流，他抹了把脸，转身看向洛桃。
洛桃觉得好恨他。
她走过去狠狠甩了他一耳光——“啪！”
“杨君立，你就是个魔鬼，靠近你的人都会不幸，我真应该亲手杀了你才能解心头之恨。”
那一耳光扇得极重，杨君立的脸偏了过去，舌尖抵住腮帮，发出一声轻哼。
他缓缓转回脸，嘴角甚至挂着一丝笑，“如果你也如我一样，活了这么久，就不会这样意气用事。”
洛桃看着他脸上迅速浮现的指印，手火辣辣的疼。
杨君立扯过搭在椅背上的中衣，慢条斯理地擦着身上的水渍，他擦得敷衍，踉跄着走到床边，他仰面倒下。
床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落在门口僵立的洛桃身上。
“过来。”
“我睡厢房。”
“过来。”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不高，疲惫执着。
洛桃没动，转身就要拉门——
杨君立霍然起身，几步跨到她身后，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将她拽了回来。
他将她按坐在床沿，自己半跪在她面前，仰着脸看她。
“这样的避难所，我准备了不止一处。江南有，塞北有，蜀中深山里也有。每一个都存够了三年五载的粮油，每一个都偏僻得连猎户都找不到。”
“我们可以去任何一个，”他的手指收紧，“隐姓埋名，男耕女织。等风头过了，等系统忘了我们……”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们甚至可以生下孩子，白头偕老。等这一世终了，下一世再想办法逃离系统。”
他的声音低下去：“我们可以生下孩子，过完整的一世，我一直梦想……”
“你疯了。”
洛桃的声音很轻，却像把刀子。
杨君立僵住了。
她猛地站起身，将他推得跌坐在地。
“我之所以跟你来，就是想逃离系统，根本不为别的，你别自作多情……”
她没说完，因为杨君立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低，他撑着床沿站起来，手臂搭在她的肩膀上，额头抵上她的，呼吸交缠，在她耳畔低语。
“你害怕的不是系统，不是轮回，你怕你爱上我，哪怕明知道是骗局？知道我是个魔鬼？”
洛桃浑身一颤。
“我没有——”
“你有。”
杨君立也没有再逼她。
他只是将她拥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他的心跳透过相贴的胸膛传来，又快又乱。
洛桃脑中忽然响起电流声——
【主人，对方的攻略目标，就是让你爱上他，如果他的目标达成，他会成为系统的主人，你和我，还有系统会成为他的动物园，他会报复一切……】
【他是个魔鬼……】
第78章 你的攻略已经调整回原来的路径
洛桃在脑中问系统：你也是先后矛盾的混蛋，我不相信杨君立，也不相信你。
【宿主，杨君立确实是系统攻略失败的攻略者，成了系统的一部分。】
【他就是因为当初没有让你的原身爱上他，所以执念太重，成了病毒，每一世都追逐。】
洛桃微微蹙眉，她轻轻推开杨君立：“你去弄点吃点吧，我们早些休息。”
杨君立仰头凝视她片刻：“……好。”
杨君立去了后厨。
系统最后说：
【宿主，你的攻略已经调整回原来的路径，将杨君立交给顾九凌，打掉肚子里的孩子，辅佐顾九凌登基，你就可以回到现代。一切都如原来安排。】
脑中一声刺耳的电流声——
【滋啦——】
又归于沉寂。
杨君立在灶台前忙了半晌，端出两道菜——一盘清炒笋丝，一碗白粥。
他将碗筷搁在洛桃面前，神色像仆人一样眼巴巴看着她，直到洛桃拿起筷子，他才自己转身，从架子上摸出药膏，坐在窗边的矮凳上处理伤口。
肩头的箭伤已经结痂，又被挣裂，他低着头，银色长发垂下来，笼着一层月光，脊背弓成弧，像一头舔舐伤口的兽。
洛桃默默端起碗，白粥入口，温温热热，带着淡淡的米香，她夹了一筷笋丝，焦苦味在舌尖漫开，她却嚼得很慢。
药膏的气味苦涩而清凉，混着灶间残留的烟火气，在屋中弥漫。
他抹完要，坐在那里静静看着洛桃吃东西，忽然说：“难吃就别吃了，我没做好。”
洛桃抬眼，正对上他侧首望来的目光。
那双凤目在光影中半明半暗，眼底沉淀着疲惫和期盼。
洛桃没说话，又舀了一勺白粥，缓缓送入口中。
杨君立望着她，轻声说：
“明日等我手臂好一些，给你做别的吃，后厨还有别的。”
洛桃咀嚼的动作一顿。
她放下碗筷，瓷碗与木桌相触。
杨君立浑身一僵，像被吓破胆的狐狸。
洛桃走到他身侧，从他手里拿过药膏，轻声说：“转过去。”
杨君立僵在当场，半晌，他缓缓转过身。
洛桃蘸了药膏，指尖触到他冰凉的肌肤，他浑身一颤，阖上眸子。
夜半。
杨君立如同一只受伤的狐狸，紧紧搂着洛桃的腰，伏在她怀里睡着了。
他的呼吸轻浅而急促，眉心紧蹙，洛桃垂首，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光，望着他苍白的面容。
夜晚，洛桃做了一个梦，自己又回到牛头村，回到和顾九凌相拥而眠的那个夜晚，可是对方却换成了杨君立。
窗外渐渐亮起来，鱼肚白的天光透过窗纸，将屋内照成一片朦胧的灰。
门外忽然有了士兵沉重嘈杂的脚步声。
有人嘭嘭叩门——
杨君立猛然睁眼，瞳孔骤缩，像一头被惊醒的兽。
他下意识将洛桃护在身后，摸向枕下的短刀。
【滋啦——】
脑中响起电流声：【宿主，我派人来接应你，你只要顺从我的安排，就可以顺利完成任务，我可是给你开了后门。】
“滚。”洛桃在脑中低喝。
顾九凌包围了屋子，士兵闯入，掀翻桌子，瓷碗碎裂在地。
杨君立被两名玄甲士兵按在窗框上，肩头的伤口又挣裂开来，洇出血，他抬头，凤目中一片赤红的惊怒，像一头被陷阱困住的兽：
“顾九凌——！”
顾九凌不答。
他玄甲未卸，面容冷硬如刃，一把将洛桃箍进怀中。
“跟我走。”
第79章 娘娘已有一个月的身孕
顾九凌摸着洛桃的脸：“你终于回到我身边了。”
他挥手让士兵将杨君立押走，杨君立被拖走时，用口型对洛桃说：
保住孩子。
洛桃坐在车辇上，望着军中前方，骑着黑马，身着玄色龙袍的顾九凌。
脑中系统发声：
【宿主，攻略进度98%。静等顾九凌登基，即可返回现代。】
洛桃在脑中问：
“系统，我为什么想不起穿越前的事？”
【关闭记忆有利攻略。如今进度将成，记忆锁解除。】
碎片涌入——
消毒水气味，心电监护仪滴答声，病床上戴呼吸面罩的身影。
未婚夫，植物人三年。
“完成攻略，他就能醒？”
【是。这是交易。】
洛桃轻轻叹了口气。
她已经记不清未婚夫的样子了，似乎在系统里过了几辈子。
顾九凌的玄甲军是子夜时分破的京城西直门。
守将周显未及点燃烽火，便被一箭穿喉。
玄甲军分作三路：左路扑九门提督府，右路围六部衙门，中路则由顾九凌亲率，沿御道长驱直入。
金銮殿上的血寅时始流。
顾九凌将三十七名朝臣押进殿，首辅杨崇拒认遗诏，剑光划过，血溅三尺。
余者或磕头求饶，或撞柱殉节，殿内乱作一团。
三日内，宣德门外悬满尸首，六部官员或抄家或流放，宗人府三位亲王押入天牢，顾九凌提剑立于牢门外：“朕不杀你们，要你们看着朕登基。”
皇后被逼自尽在后宫。
洛桃站在城楼上轻叹。
顾九凌又恢复成上一世那个疯魔残暴的铁血帝王。
原来一切都势不可挡。
顾九凌将她接到承乾宫，殿内沉水香浓重，窗外玄甲军巡逻，他站在她身前，玄色常服上的银蟒在晦暗天色下若隐若现。
“既往不咎。”
他声音低缓：“阿桃，只要你愿意做朕的皇后，过往种种——你上一世的抛弃，这一世的欺骗，向杨君立递消息，诱朕入陷阱——”
他顿了顿，伸手替她拢了拢鬓边碎发：“这些种种，朕都不在乎。”
洛桃抿抿唇。
果然，什么都没忘掉，记得清清楚楚。
“朕已派人去接白夫人。”
他收回手，转身望向窗外：“封后大典之后，便是登基大典。阿桃，朕要你看着朕，看着这天下，如何成为朕的掌心物。”
“好。”
她一口答应。
她思虑片刻问：“杨君立呢？”
顾九凌身形微僵。
他缓缓转身，眼底那丝温度倏然冷下去。
“阿桃，朕说过既往不咎，但你不要再提那个男人，否则你的错处会让他来承担。”
殿外忽然传来脚步声，太监尖细的嗓音刺破寂静：
“陛下，白夫人到——”
顾九凌望着她眼底的慌乱，笑声带着几分餍足：“去吧，去见了你母亲，凡事朕答应过你的，全都会实现。”
白氏被扶进大殿，她望着洛桃，眼眶倏然红了：“小桃，才过去半年，你瘦了好多。”
洛桃跪下去，额头抵在母亲膝上，白氏的手抚过她顶心，悄声问：“娘听说，你要做皇后了？”
她点点头：“顾九凌说把您接来参加封后大殿。”
“娘还听说，”白氏声音轻下去：“你的未婚夫杨君立，被关在诏狱里？”
洛桃蹙眉，她站起身对白氏悄声说：“千万不要跟顾九凌提他。”
白氏的手停在她发间，轻轻叹了一声：“阿桃，娘不懂什么天下大势，娘只知道顾九凌对我们母女是很好的。”
晚膳后。
洛桃轻声对顾九凌说：“我可否求你一件事？”
“说。”顾九凌侧目看着她。
“放了杨君立。”
顾九凌搂着她的手臂骤然收紧，勒得她肋骨生疼。他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压抑的怒：
“阿桃，朕说过，不要再提他。”
洛桃垂下眸子。
“所以我求你放了他，就当……就当给过去一个了断。”
顾九凌沉默良久，忽然松开她，转身离去，玄色袍角扫过门槛，像一道决绝的墨痕。
洛桃觉得，此时的顾九凌和上一世没有什么不同。
冷漠，决绝。
恨她。
殿门合拢，洛桃缓缓滑坐在椅子上。
系统在她脑中出声：【宿主，杨君立为关键Npc，其生死影响剧情走向。建议维持现状。】
“系统，”她忽然问，“我未婚夫……他叫什么名字？”
系统沉默一瞬：【记忆锁已部分解除，宿主可自行回忆。】
她拼命想，却只触到一片迷雾。
那迷雾里有一个模糊的身影，戴着呼吸面罩，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阴影。
可她记不清他的样貌、声音，包括一切回忆。
只记得一个执念：让他醒过来。
这一晚，她独自在寝宫睡的。
殿外更鼓敲过四响，天快要亮了。
此时，顾九凌坐在承乾宫的龙椅上，面色阴沉。
太医跪在御座前，声音细若蚊蚋：“陛下，娘娘……娘娘已有一个月的身孕。”
顾九凌缓缓抬眸，目光落在太医脸上。
“一个月？”
第80章 去给朕调一碗落胎药
顾九凌脸色阴沉，眸子晦暗。
一个月，那这个孩子并不是他的，他和洛桃那一晚，要早两个月。
也就是说，他们分开仅仅两个月，洛桃就和杨君立上了床，并且怀了孽种。
顾九凌沉吟片刻，对太医说：“去给朕调一碗落胎药。”
声音很轻，太医却听得浑身一颤。
仓皇抬头一看，正对上帝王的目光，吓得赶紧领旨离开。
此时。
洛桃在梦中——
她又梦到上一世。
那是牛头村的夏天，石榴花开得像火焰。
她站在树下，仰头看那些花瓣，顾九凌从身后环住她，下巴抵在她肩窝里，笑着说：“等石榴熟了，我给你摘最甜的那个，亲手榨汁。”
她回头看他，那时的顾九凌穿着粗布衣裳，眉宇俊逸，眼睛无光，浓睫温柔下垂。
他的手指粗糙，擦过她脸颊时，带着阳光和泥土的气息。
然后梦境一转，是冬夜。
外头北风呼啸，窗纸被吹得呜呜作响。
两人挤在一床薄薄的棉被里，她冻得手脚冰凉，顾九凌便将她整个人裹进怀里，用体温焐热她。
她贴着他胸膛，听见他沉稳的心跳。
“阿桃，”他低声唤她；“等我复位，治好眼睛，就封你为后。”
她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些。
梦境再转。
在山洞里躲雨。
白茫茫的雨幕里，两人喘息着，汗水顺着顾九凌坚实的肌肉线条淌下来。
可是——
从什么时候开始，梦境变了？
她忽然发现，在那些记忆的角落里，总有一个银发蓝眼的男子，如幽灵般伫立。
在石榴树下。
她仰头看花时，他就站在树影深处，银发被风吹得微微飘动。
在冬夜的床榻边。
她沉入梦乡后，他静静立在窗外，蓝眼睛里盛着化不开的悲伤。
在山洞口。
他就站在更远的崖边，任由雨水打湿那身如雪的白衣。
她上一世从未发觉。
原来杨君立始终都在。
默默看着她，从生到死，从爱到恨，从牛头村的炊烟到皇宫的朱墙。
她忽然觉得心口剧痛，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碎裂。
她想喊，想回头看清那个银发蓝眼的男子，想问他为什么在那里，想问他是谁——
然后她醒了过来。
烛火摇曳。
她睁开眼，首先闻到的是龙涎香混合着药草的苦涩气息。
帐幔低垂，提醒她此刻身在何处。
顾九凌坐在床榻边，正幽幽看着她。
他的脸在烛光下半明半暗，轮廓比记忆中深刻了许多，眉眼间那抹少年的澄澈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久居帝位的深沉莫测。
他伸手，指腹贴上她的脸颊，轻轻摩挲。
“醒了？”
他的声音低沉：“做噩梦了？”
洛桃刚想回答，她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不远处的桌上。
那里放着一碗药。
青瓷碗，热气袅袅上升。
她忽然觉得腹部一阵抽痛，下意识地伸手覆上小腹。
顾九凌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神色不变。
他收回手，端起那碗药，递到她唇边，瓷碗的边缘贴上她的下唇。
“喝了这碗药。”
他的眼睛墨黑，里没有温度，如同他失明的时候。
洛桃抬眼看他。
“这是什么？”
顾九凌的脸色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那抹刻意维持的温柔出现裂痕，底下露出冰冷残忍之色。
“过去的事，不必再提，朕说过不跟你计较，但是腹内孽种，断不可留。”
洛桃惊异看着他，有些迟疑：“顾九凌，这个孩子能不能先不要打掉。”
如果顾九凌登基自己就可以回到现代，这孩子也就会不复存在，何必这么残忍，现在就将他打下来？
顾九凌的手骤然捏住她的下颌。
他的力道不重，却足以让她感到疼痛。
他俯身，逼近她的脸：“洛桃，不要挑战朕的耐心。朕让你喝，你就喝。这是为你好。”
洛桃探究地看着顾九凌，她忽然笑了。
“顾九凌，你现在根本就不喜欢我了。”
她说得平淡，烛火在她脸上跳动。
“跟上一世一样。你眼盲的时候爱我，把我当作黑暗里唯一的光。你握着我的手说‘阿桃，我什么都看不见，可我知道你在’，那时你是真的需要我，真的……真的爱我。”
顾九凌的指节骤然收紧。
“复明后做了皇帝，你眼里就容不下我了。你对我只有恨意。”
她抬起眼，直直望进他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等我死了，你再悔恨。可那有什么用呢？人死灯灭，你的悔恨比草芥还轻。”
洛桃缓缓吸了一口气。
“原来重活一世，没有任何区别。”
“如此这般，”她说，“我等你登基后就离开。你也不要再有心结——我们各自安好，两不相欠。”
话音落下，殿中一片寂静。
顾九凌坐着没动，他的脸隐在逆光里，只有下颌的线条绷得像弓。
“哐当——！”
他气恼地一把将药摔在地上。
青瓷碎片炸裂开来，药汁泼溅，像一滩狰狞的血。
“你为了杨君立，”他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竟然这样忤逆朕？”
顾九凌捏住她的下颌，强迫她抬头与他对视，他的眼睛燃着暴怒。
“你老实说，”他的呼吸粗重地喷在她脸上，“上一世是不是也有他的存在？所以你才会抛弃朕？！”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说。
“不知道？”顾九凌冷笑，“你梦里喊的是谁的名字？你以为朕不知道？这些日子你睡着后，喊的是‘君立’，是‘杨君立’！你对着朕，心里想的却是那个银发蓝眼的怪物！”
他的手指收紧，洛桃疼得眼前发白，却咬紧牙关不肯出声。
“朕早该知道你不是无缘无故重活这一世。他一直在，是不是？在牛头村，在朕看不见的地方，他就在你身后。朕以为那是梦，以为是朕眼盲时产生的幻觉，原来不是！”
“洛桃，你一直在欺骗我——”
第81章 他瞎了
洛桃望着顾九凌，眼中已经没有了任何情感。
“随你怎么说吧。”
她轻声开口：“我们的缘分，到此为止了。”
顾九凌瞳孔骤缩。
“你……”
他俯身将洛桃按在床榻上：
“朕对你这么好，为了你舍生忘死，追了两世，你竟然这么对待朕，几日前杨君立为了诱捕朕，连你也一同射杀，你竟然还为了他欺骗朕，背弃朕，你到底有没有良心？！”
他眼中迸出愤怒的泪，滴落在洛桃脸上，滚烫。
她忽然笑了，那笑意从唇角漫开，碎在眼底：“顾九凌，你不是对我不甘心，你是对你自己不甘心。”
“你竟然这样说……”
顾九凌缓缓将手按在她小腹上：“朕要你打了这个孽种，否则朕就杀了杨君立。”
洛桃点点头：“你杀了他吧，杀了他，他也解脱了，下一世就没有我了。”
顾九凌一愣。
洛桃低低叹了口气：“上一世我没能看到你登基，这一世……可否满足我这个心愿？”
顾九凌想起上一世——
那惨烈的结局仍然让他心悸。
洛桃死在他怀里，血浸透了她素白的裙，浸透了他绣着金龙的袍袖。
顾九凌忽然暴怒。
那股怒火来得毫无征兆，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他一把攥住洛桃的手腕，洛桃吃痛。
“你跟我来。”他哑着嗓子，拖着她下了床榻，往宫外走。
“去哪里？”
顾九凌没有回答。
他粗暴地将她塞进马车，自己也跟着钻进去。
马车在青石板上颠簸，洛桃被晃得有些头晕，低头看，手腕上还留着他的指印。
忽然想起上一世，顾九凌也是这样抓着她的手，那时她说：“顾九凌，别松手，松手就找不到我了。”
他没松手。可她还是丢了。
马车停了。
朱漆大门斑驳脱落，门匾上“诏狱”两字令人胆寒。
洛桃的心猛地一沉。
顾九凌拽着她下车，步履匆匆，几乎是拖着她穿过一道又一道铁门。
狱卒们低着头不敢看，只听见锁链碰撞的声响在甬道里回荡，最深处的牢房里，弥漫着血腥与腐臭。
洛桃看见了杨君立。
他靠在潮湿的石壁上，白色衣衫早已辨不出本色，凌乱的银色发丝黏在苍白的脸颊。
那双眼睛——
曾经温润如玉、能映出整片星河的暗蓝眸子，此刻只剩下无光的呆滞，干涸的血迹从眼角蜿蜒到下颌，像两道狰狞血泪。
铁链穿透他的琵琶骨，将他钉在墙上，稍有动作便是钻心的疼。
洛桃的抽泣声很轻，像幼猫濒死的呜咽。
杨君立却听见了。
他偏过头，空洞的眸子朝向声源的方向，嘴角忽然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洛桃？”
洛桃死死咬住唇，血腥味在口腔蔓延。
“你为我哭泣吗？”杨君立的声音很轻，低柔得雌雄莫辨，“可惜我看不到了。不过……我还是很开心。”
他动了动，铁链立刻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皇帝很快要登基了吧，若是你能成功，我也替你高兴。”
“成功”两个字他说得意味深长。
洛桃知道他在说什么——她筹谋了那么久，布了那么久的局，眼看就要成了，可顾九凌把她拽到了这里，拽到了杨君立面前。
“顾九凌！”
洛桃猛地转身，膝盖跪在冰冷的地砖上，仰头看着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泪水终于决堤。
“我求你，要么杀了他，要么放了他。不要这样无休止的折磨，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顾九凌站在阴影里，烛火将他的轮廓切割得半明半暗。
他看着洛桃跪在那里，看着她为另一个男人流泪，看着她眼底那份他从未得到过的恳切与绝望。
心脏像是被人生生剜去一块，空落落地灌着冷风。
“做什么都可以？”
他缓缓蹲下身，与洛桃平视。
手指抬起她的下巴，力道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可眼底翻涌的是近乎疯狂的占有。
“做朕的皇后。”
洛桃点头：“好，我答应你。”
顾九凌眼中带着古怪的神色
“这一世，朕本想好好待你，想让你心甘情愿地留在朕身边。可你不要，你要帮他，你要看着他登基，你要把朕推回那个孤家寡人的位置。”
他的拇指擦过她的泪痕：“现在，你求我。为了他求我。”
洛桃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却字字清晰：“只要你放了他，我什么都答应你。”
“打了这个孩子，嫁给我。”
洛桃阖了阖眸子。
诏狱里忽然安静下来。
杨君立靠在墙上，他忽然笑了，笑声低哑：“洛桃，答应他。”
洛桃勉强点点头。
顾九凌胸口剧烈起伏，忽然觉得疲惫不堪。
“来人了，将他放下来，先关着，三日后，封后大典后再放了。”
他转身离去，带起一阵阴冷的风。
洛桃瘫软在地，听着那脚步声渐渐远去。
杨君立被狱卒从墙上放下来，铁链抽离琵琶骨的瞬间，他闷哼一声，整个人像断线的木偶般往前栽倒。
洛桃扑上去接住他，将他小心地安置在墙角的干草堆上。
她搂着他，泪水浸透了他胸前破碎的衣料。
杨君立抬起手，手在空中摸索了片刻，才触到她的发顶。
他轻轻叹了口气：“这个时候爱上我，还有什么用呢？”
洛桃的肩膀猛地一颤。
“我一直骗你。”他的拇指擦过她的眼角，“从初遇那日起，我便知道你是谁。我接近你，讨好你，吊起你的好奇，说那些让你心动的话……”
他顿了顿，空洞的眸子对着她哭泣的方向，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洛桃，你这是何苦。”
监牢外传来更漏的声响，三更天了。
杨君立的手缓缓滑下来，握住她冰凉的手指，在掌心轻轻攥了攥：“我也瞑目了，这么多世，我终于得到你的爱，你看，这个世界也没有毁灭，系统太高看我了。”
洛桃哭得更凶了，却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杨君立，你欠我的，这辈子还不清。你骗了我那么久，想一句‘何苦’就打发我？我告诉你，你便是瞎了也得活着给我赎罪。”
杨君立愣了愣，笑容从眼底漫开。
“好，”他说，“我活着。”
第1章 你玩弄一个瞎子，始乱终弃
“当年陛下眼盲流落在外，皇后娘娘一介农家女，舍命相护。”
“如今陛下寻回她，拿这万里江山作聘，娶她为后，娘娘一步登天，荣宠无双，陛下当真是世间少有的长情之人。”
洛桃跪在长华宫的白玉地板上，听着一旁宫女的闲话，徒手颗颗碾碎石榴粒榨汁。
她无奈抿唇。
在她得知系统任务是救助落难的眼盲太子三年时，差点放弃，后来系统给她看了看顾九凌的样子，她才勉强同意。
至于是为什么被系统绑架，她不记得了。
总之是完不成任务就要魂飞魄散。
她带着顾九凌躲避追杀，艰难求生，三年后，终于完成任务，自己功成身退。
后来，顾九凌治好了眼睛，起兵攻陷京城，杀了陷害他的皇兄，眼看就要登基了，又传出消息，顾九凌将民间救助他的女人寻回，封为皇后，昭告天下。
洛桃正在诧异，系统在此时告知她，顾九凌登基的时候她必须在皇宫内才能回到现代。
于是她进宫做了宫女。
却发现那新封的皇后是熟人。
她胆战心惊，筹谋着如何活到明日顾九凌登基大典后。
两个宫女突然停下低语，慌忙起身屈膝，声音发颤：
“陛下。”
洛桃微微蹙眉，赶紧擦了擦手也俯首跪拜，云锦朝靴缓缓踱到她面前，龙袍下摆漾开，停了住。
空气静默。
洛桃紧张地胸口直跳。
片刻，朝靴踱开了。
洛桃悄悄抬头望去，顾九凌清冷侧颜比之前更加俊美，龙袍勾勒得他身形挺拔峭峻，复明后的眸子漆黑明亮，如同两汪深潭。
皇后从内殿走出，盈盈叩拜：“臣妾恭迎陛下。”
洛桃赶紧低下头，对，就是她，她的嫂子柳凤娇。
洛桃觉得有些费解，顾九凌此时还不如眼盲的时候能识人，眼下她更担心柳凤娇会认出她，赶紧将头垂得更低。
顾九凌看着柳凤娇深情道：
“阿桃，若不是你当日救朕，朕早就成了刀下鬼，朕早就发誓，有朝一日君临天下，一定要封你为后。”
洛桃眼睫微颤。
顾九凌不善言辞，从不说甜言蜜语，也不会讨女人欢心，直到他们相处的第三年，他突然说出此话。
洛桃微怔。
顾九凌虽然貌美，她可是从来没动摇过回到现代的决心，再说，她又不是心甘情愿来的，保护顾九凌也是为了保命。
“顾九凌，我不能做你的皇后，等你脱险后，我就要走了。”
顾九凌冷声道：“那我呢？你走了我怎么办？”
“你一定会治好眼睛，登基为帝，到时候你有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全天下的美女都是你的。”
顾九凌的神色暗淡下去，他眼帘低垂，默不作声。
最后一日，她带着顾九凌躲避他皇兄的追杀，冒着大雨藏在山洞里，系统告诉她，少时，顾九凌的亲信大将军卫云就会带人找来，她就可以全身而退，等待顾九凌登基。
她心里一松，终于圆满完成任务。
不成想，当顾九凌捧住她的脸颊，吻上她的唇，她终是没忍住……
山洞外雨帘密集，清凉的风吹散了山洞中的一室旖旎。
散落的衣裳铺在地上，两人的喘息声交织，汗滴滑下肌肤，顾九凌桃花眼微眯，眼尾洇出泪：
“阿桃，我心悦你。”
洛桃心里不是滋味，低头轻吻他的浓睫：“顾九凌，我要走了，你就当我是一场梦。”
顾九凌眸子一震，跪在地上，乌黑长发散落在宽阔浑圆的肩膀上，窄腰下，人鱼线没入健壮双腿，他伸手去探，却摸空了。
“为什么？你不要我了？”
洛桃撤身几步外看着顾九凌，三年的相处，确实不舍，她转头依稀看到山下有士兵靠进，系统提示她马上离开。
“顾九凌，卫将军很快找来，你忘了我吧，后会无期。”
她匆忙离开，依稀听到身后顾九凌嘶哑痛楚的嘶吼：
“你玩弄一个瞎子，始乱终弃……”
思虑拉回。
一抬头，竟然和顾九凌漆黑的眸子对了个正着。
帝王的嗓音清冷威严：“拿过来。”
洛桃慌忙起身，将满满一盏石榴汁捧到顾九凌和柳凤娇面前，低低垂下头。
她和顾九凌农庄院子里，确实有一棵石榴树，她将石榴打下来用石臼榨汁，方才懂得情爱的顾九凌说捣碎白皮会发苦，笨拙地用手一粒一粒给她碾碎。
顾九凌在她通红的纤细手指上凝了片刻。
漆黑的眸子里只剩帝王的淡漠与疏离，他接过白玉盏，却没有给身旁的柳凤娇，而是自己尝了一口。
太监进来禀告：“陛下，皇后的册封礼准备妥当。”
顾九凌点点头，将白玉盏交给身旁宫女，手伏在柳凤娇肩膀上，从洛桃身边走过。
看着他们的背影，洛桃暗自松了口气。
出了长华宫的庭院，顾九凌放下手，冷声道：
“朕还有很多要务，册封礼免了，只需名字入册就算礼成，你去尚仪局学习皇后礼仪，今晚之前不要回寝宫了。”
柳凤娇僵愣片刻，赶紧叩谢：“臣妾谢陛下隆恩。”
顾九凌走远后，柳凤娇站起身，脸色阴郁，身侧的贴身宫女连忙劝慰：“娘娘，反正礼成您就是皇后，还是准备今晚陛下的召幸吧。”
柳凤娇眉头紧蹙，只是名字入册，入的可是洛桃的名字，她转头，眼中漫起杀意。
当晚。
夜幕低垂，长华宫的回廊上亮起一串红色灯笼，映照在红绸上，暧昧缱绻。
柳凤娇等了一个时辰，始终不见太监来通传侍寝，她打发宫女去问，宫女回来后，为难地低声嗫嚅：
“娘娘，陛下召幸了那个做石榴桨的宫女。”
第2章 让你尝尝对朕做过的事
此时，洛桃正被一顶软轿抬去了甘露殿。
盘龙金柱耸立，透明帷幔低垂，层层叠叠，宫灯幽暗。
洛桃心惊胆战往里走。
顾九凌之前不近女色，今日只看了她一眼就起意？况且，今晚是皇后侍寝的夜晚，顾九凌召幸她，这会凭空给她惹来祸事。
身后的太监宫女已经都撤了，偌大宫殿空荡荡，画栋雕梁，曲径幽深。
御榻前，帝王斜靠在帷幔后的圆枕上。
灯光昏暗，洛桃看不清他的神情，恭敬跪下身俯首叩拜：
“陛下，奴婢来了。”
半晌，洛桃就那样跪着，没有得到丝毫回应，她额角渗出细汗。
耳边突然响起低沉嗓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听说你和皇后是一个村子的，你可曾见过朕？”
洛桃眨眨眸子，小声回复：“回陛下，不曾见过。”
顾九凌缓缓坐起身，两脚踩地，手攥拳放在腿上。
“是吗？你必然听过朕的事，皇后当年救了朕，如今朕治好了眼睛，重登帝位，娶她为后，朕很想知道，若是当年皇后抛弃朕，如今她会不会后悔？”
他的声音低沉缓慢，带着挑衅。
洛桃眼眸微转，她怀疑顾九凌其实已经认出了自己。
这可就不好办了……
“皇后对陛下情深义重，不会抛弃陛下。”
顾九凌幽幽说：“你又不是皇后，你怎么知道她的所思所想，她若真的抛弃朕，朕也不会责备她，只要肯认错，愿意回到朕身边。”
这话已经意味分明了。
洛桃手心出了汗。
可是自己若是承认，明日死遁时，又当如何？
洛桃一咬牙，干脆死扛到底。
“奴婢恭祝陛下和娘娘永结同心。”
顾九凌一双桃花眼瞪圆，死死盯着她，半晌，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
“过来。”
洛桃硬着头皮起身走过去。
刚到床榻边，顾九凌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她强行拖曳到龙榻上，欺身压住，埋首在她颈弯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洛桃刚想开口，就被一个霸道凶残的吻堵住嘴。
唇齿间，洛桃想喘口气，根本没机会，顾九凌久久不放开她，喘息中低语：“朕是九五之尊，朕的皇后之位，在你眼里就这么不值钱？看到朕宠幸别的女人，心里难受吗？”
他的眼中炙热湿红，眼巴巴盯着洛桃，期待她口中的答案。
洛桃在他柔情万千的眼神中败下阵来。
不敢承认。
她阖上眸子，轻轻摇头：“陛下，奴婢不敢。”
顾九凌眉心颤动：
“那你回来干什么？”
“……奴婢只想做好本分。”
洛桃狠心说。
良久，顾九凌忽地笑了声，齿缝中嘶出话语：
“好，很好，既然你喜欢做宫女，就看着朕登基为帝，后宫三千，你就专门在朕召幸嫔妃的时候在床前端茶递水送帕子。”
他“唰”地从枕头下面抽出一根黑色绸带，将她的眼睛蒙上，系在脑后。
“让你尝尝你对朕做过的事。”
洛桃眼前一片黑暗，立刻失去了安全感，她伸出颤抖的双手：“陛下饶命！”
帷幔中响起一声衣料撕开的破碎声。
洛桃只能感受到耳畔喷洒的热气和喘息，似是报复，似是发泄，似是期待已久的决堤怒潮。
……
大概到了后半夜。
洛桃觉得身上一轻，眼睛上黑绸带突然被抽开，视线模糊了一会儿，才看清昏暗宫灯下顾九凌的脸庞。
洛桃轻轻叹了口气，重新阖上眸子，不想去面对这个人。
看到她如此，顾九凌心里的积怨去了大半，眼神有些躲闪：“朕再问你一次，有没有见过朕？”
洛桃轻轻摇头，嗓音如同一吹即散的青烟：
“没有。”
顾九凌怔怔看着她，黑眸渐渐湿润，一滴泪落到洛桃脸颊上，滚烫。
洛桃咬唇，撑起酸痛无力的身子下了榻，将地上散乱的衣服捡起来，一件件穿上，全然不再去理会他。
这三年中，虽然困顿，但是两人却相濡以沫，天寒地冻时，他们挤在一床被子里取暖，她生病没钱救治，顾九凌去给她求药，矜贵之躯，宁愿跪下给人磕头。
没想到，在她即将离开这个世界的前夜，是这样的结局。
洛桃穿好衣服，面色平静，俯首叩拜：“奴婢承恩，叩谢陛下，告退。”
“你……”
她躬身退下，转身就走。
顾九凌看着她决绝的背影，翻身下榻想追，看到手上的黑绸带，又定住脚，负气咬唇。
洛桃走出甘露殿，冷风一吹，身上的细汗瞬间冷却，她不禁打了个激灵，心里的冷更胜身上。
顾九凌，我以前的好心权当喂狗了。
次日，卯时三刻。
金銮殿中，文武百官齐聚，鼓乐齐鸣，新帝登基大典开始。
顾九凌头戴十二旒金冕，玄色绣金龙皇袍，身长九尺，宽肩窄腰，浓眉低低压着一双冶丽桃花美目。
他一步步走上白玉台阶，龙袍长摆在阶梯上拖曳而过。
此时，宫女的下房中——
登基大殿的鼓乐声隐约传来，洛桃在自己屋中，手里拿着毒药，这是从宫外就准备好的，藏在头发里混来。
只要脑中系统一声令下，她就可以回家了！
忽然间，一阵嘈杂脚步声，几个太监跑进浣衣局的庭院，一脚踹开房门闯进来。
洛桃大吃一惊。
紧接着，她看到许凤娇走进来，太监将门嘭地关上，柳凤娇一身华丽衣裙，挥手间，几个太监一拥而上。
与此同时，洛桃脑中出现电流声：【宿主，时辰到了，立刻消杀。】
洛桃的手被太监控制住，手中的药丸被夺去，太监用鼻子轻嗅，神色惊惧，对柳凤娇说：“皇后娘娘，这是剧毒药。”
柳凤娇冷笑道：“你想用这药毒死谁？”
洛桃脑中的系统在做倒计时：【二十，十九，十八……】
她焦急万分，想去抢夺，被几个太监拉住，耳边是柳凤娇的冷笑：
“贱婢，从你一进宫，本宫就认出你了，本来想让你多活两日，你竟然昨晚在本宫侍寝的日子勾引陛下，本宫今日让你死个明白！”
洛桃脸色煞白，脑中的倒计时只剩下个位数了，可是许凤娇还在喋喋不休地啰嗦，她等不及了……
【三、二、一。】
第3章 用她抵债
洛桃猛地挣脱开太监，冲着廊柱撞过去——
几乎在触柱的瞬间，洛桃还没有感受到冲击力，身子就软下去了。
与此同时，渐渐模糊的视线中，她看到侍卫冲开太监，顾九凌身着龙袍向她飞奔过来，一把将她接在怀里。
宫苑乱成一片，太监宫女和御医跑进跑出，御林军手持刀戈，寒光闪烁。
柳凤娇跪在一旁，手中捧着那颗毒药：“陛下，这个贱婢偷偷携带毒药，企图对您行刺，臣妾还没有审问完，她就畏罪自杀，有所有宫人作证！”
顾九凌头都没回，只吐出一个字：“诛。”
柳凤娇哭喊不止，狼狈地被御林军拖走。
顾九凌脸色苍白，扯碎龙袍包扎在洛桃尸身的额头上，一旁太医说出令他心碎的话：“陛下，人已经没有脉搏了……”
顾九凌的手开始发抖，失控地将人搂紧，又怕怀中人呼吸困难，不曾想到，这已经是一具尸身。
他伏在尸首的耳畔，暗哑喃喃：“阿桃，你睁开眼，我什么都给你……”
此时，洛桃的魂魄游荡在空中，看着下面顾九凌悔恨莫及的样子，轻轻摇了摇头。
冤孽。
一阵电子音在脑中响起。
【宿主，别来无恙？】
“出了点小岔子，差点回不去了。”
【宿主，貌似出的不是小岔子，我这里显示，顾九凌从此一蹶不振，没有后宫，南征北战血腥扩疆，朝政也疏于管理，王朝十年后覆灭，他死的时候刺瞎自己的双眼，喊着你的名字离世。】
“……”
洛桃的魂魄看着下面，十几个太医跪了一片，顾九凌抱着她的尸身，浑身颤抖，失控嘶吼。
【宿主，你因为和顾九凌有了情愫，晋朝覆灭了，所以你违规操作不能回到现代，你还有一次机会重新来过。】
“重来？”
洛桃还没有在刚才的复杂情绪中转回神。
【是的，不过，这一次顾九凌不再是男主，你要阻止他称帝，他会一无所有，最终黑化，成为被男主杀死的反派。】
洛桃懵了：“谁是男主？”
【男主出现的时候系统会提示，宿主，这次失败，你也会魂飞魄散。】
系统的电子音“哔”地消失了。
洛桃的魂魄最后看了一眼顾九凌，他已经被系统重新设定了人生轨迹，这一世凄惨，下一世更凄惨。
洛桃心中咯噔一下。
自身难保，又启容她去悲悯别人？
十年的光景，如同加速播放的走马灯，在洛桃眼前一晃而过，铁马冰河，尸殍遍野，最后，定格在顾九凌死的那一刻，他双眼流着血，喃喃低语：
“阿桃，若有来生……”
——
——
空中落下三月春雨，一切又回到起点。
洛桃猛然回神，她睁开眼，打量四周，陈旧的土房，昏暗的光线，一旁的灶台上冒着热气。
她用手摸摸脸和脖颈，又回来了，回到她买回顾九凌的那日。
洛桃一阵唏嘘。
过往如潮水涌入脑海。
此时，顾九凌被他皇兄弄瞎眼睛，丢到边陲小镇，放到木笼中发卖，围观的人倒是不少，但是看到他是个瞎子，都不买了，倒是有两个专门做菜人生意的屠夫等在一旁，想着最后没人买捡个漏。
洛桃对他那时的样子记忆犹新。
他就那么静静坐在木笼里，破衣烂衫，一身鞭痕，眼睛上蒙着一根布，万念俱灰，但求一死。
洛桃用二两银子将他买回来。
顾九凌不吃不睡，拒绝任何人触碰他的身体，洛桃用尽了所有办法来鼓励他，抚慰他，他才慢慢消除敌意打开心扉。
她往里屋走去，两步远，却觉得隔了一辈子那么长。
木门吱呀一声，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抱着木柴走进来，气恼地丢到灶口，手掐着腰，对她怒吼：
“你这个死丫头，办的这叫什么事？！我给你钱让你去割些猪肉，你倒好，买了这么个赔钱货回来！瞎了眼睛不能干活，你想用他干什么？！给你暖床？你以为你是大户小姐还是公主？你有几个钱？还养起男倌来了！”
“娘……”
“别叫我娘，我没有你这样的败家闺女！”
她娘白氏用手指点着她的额头：“赶紧麻溜把他退回去！趁着天色早，晚了人牙子就走了，若是人牙子不肯退二两，少几钱也行。”
说罢，提着篮子骂骂咧咧地出门：
“你哥哥不知道死哪里去了，还有你那个风流嫂子，没有一个省心的！”
屋里又剩下洛桃，里屋静悄悄的，一点声音没有。
她正在犹豫，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脚步声，还夹杂着吆五喝六的叫骂声，十几个膘肥体壮的男人气势汹汹闯进院子。
她忽然想起，今日家中正要经历一场浩劫，她哥哥在赌坊输得一塌糊涂，丢下他们逃债，再也没回来，催债的人上门，白氏回来后，将那几亩薄田还债了，嫂子柳凤轿就傍上隔壁张屠户，没多久，白氏就病死了，家中只剩下她和顾九凌。
洛桃定睛一看，和上一世不同的是——
她兄长洛怀安也跟着回来了。
洛怀安一脸谄媚的笑，对债主们说：“她是我妹妹，才十六岁，长得漂亮吧，用她抵债，再倒给我十两银子。”
债主们上下打量洛桃，摸着下巴笑道：“是挺漂亮。”
洛怀安连忙说：
“这要是卖到花楼不得二十两？您这买卖不亏。”
洛桃瞪大眸子，不可置信看着他们。
怎么和上一世不一样！
系统，你给老子滚出来！
系统安静如狗。
洛桃据理力争：“阿兄，你欠了钱凭什么让我抵债，你敢让他们硬来我就去告官！”
洛怀安有些退缩，他身侧的壮汉却嗤笑道：“县太爷的师爷是我舅舅，你告不倒我，你若是不想去花楼，给我做小妾也行。”
一群猥琐男人哄笑，就要上来拉人。
“住手。”
身后传来的声音低沉有威慑力。
洛桃一惊，转头望去——
清俊男人从屋中缓缓走出，他此时只有二十岁，身形挺拔俊逸，乌发及腰，眼睛上蒙着布条，虽然身上破衣烂衫也挡不住通身帝王之气。
第4章 这次的男主
洛桃呆住。
顾九凌的样子确实是她记忆中的样子，但是他的状态和上一世天差地别。
他虽然蒙着眼睛，但是脸上的神色淡定自若，循着声音走过来，挡在洛桃面前，高大身量脊背挺直，将洛桃挡得严严实实。
洛桃看着他宽阔的背脊，正在发愣，低头一下，更是惊异。
那几个汉子被唬了片刻，等看清说话的是个衣衫破烂的瞎子，便又哄笑起来：“这年月，瞎子都这么有胆识。”
洛怀安指着顾九凌，吼道：“你是谁？干嘛在我家？！”
顾九凌缓缓从身后拿出一把利斧，掂了掂：“我虽是个瞎子，可是这把斧子并不瞎，谁敢过来，就试试。”
洛桃狐疑，这把斧子放在灶台边，他是怎么摸到的？
几个汉互相对视，也不敢靠近，只叫嚣着：“你吹牛吧，一个瞎子，拿着斧子也是摆设！”
洛怀安恼火地跳脚骂：“小桃，你哪里找的瞎汉！”
顾九凌一动不动，侧着头，静静听着这些人的动静，分辨着他们的方位，攥住斧头的手背暴起青筋脉络。
一个汉子试探着往前走，躬身从地上捡起一块小石头，往顾九凌身侧抛过去，顾九凌纹丝未动，他猛地扑过来——
洛桃一声惊呼。
寒光闪过，那个汉子发现自己的胸前的衣服被划开了一道，虽然胸膛皮肉只是浅伤，但是足以让他惊惧地坐在地上。
顾九凌切齿低吟：“谁再来，我就深一寸，将他心肝肺刨出来。”
声音不高，冷寒，极具威慑力。
几个人不敢上前拉扯洛桃了，又叫嚣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赶紧还钱！否则我们就告官，把你们都送到牢里去！”
洛桃想到上一世的解决方案，只得说：“等我娘回来……”
话没落地，白氏外面进来。
看到这阵仗，又听说她儿子欠了这么多赌债，又要拉着洛桃去抵债，气得上去就甩了洛怀安几个耳光：
“你这个畜生！连你亲妹妹也要卖，你为什么不死在外面！”
洛怀安捂着脸，气恼不语。
债主纠缠不放，白氏无奈叹了口气：“你们把我家那几亩地拿走吧，再多也没有了，闹出人命来，你们也得不到好处。”
几人互相商量了片刻，点点头。
白氏回屋拿地契，经过顾九凌的时候，顾九凌拦住她，低声说：“夫人，我有一块金镶玉的牌子，给您还债，但是您要答应暂时收留我。”
他从身上摸索了片刻，拿出一块玉牌。
洛桃打眼一看，是九龙玉佩，他随身携带之物，太子的身份象征，后来要用这块牌子验明正身，找到追随他的军队，他竟然把这个交出去？
洛桃还在愣神，白氏赶紧抢过去，将玉牌交给债主。
几个男人互相传着看了看，篆刻的字虽然不大认识，但是好东西是看得出来，绝对值一千两银子。
他们互相对了对眼神，满意地转身离去。
洛怀安遗憾地说：“那块牌子还可以让他们倒贴回几百两啊，可惜了，可惜了！”
小院安静下来。
白氏拉过洛桃：“既然他帮了这么大的忙，以后就留下他吧，看他虽然眼盲，可是体魄强健，干点简单的农活还是没问题的。”
洛桃还在思虑，白氏又加了一句：“也不耽搁生孩子。”
洛桃脸一红，赶紧拉着顾九凌进了里屋。
此时，洛桃才腾出脑子来琢磨顾九凌。
上一世，顾九凌一开始根本是寸步难行，不知道摔了多少次，倔强地不让洛桃扶他，后来才慢慢熟悉眼盲的生活，三年时间，他凭着从小文武双全的底子，愣是可以凭着声音判断周围的一切。
而现在，他应该还没有这个能力……
关上木门，洛桃刚回头，顾九凌就站在她面前，离得很近，脸上竟然还泛着春色，和刚才拿斧子劈人的样子又大相径庭。
他嗓音低沉干净：“姑娘，我虽然眼睛看不到，但可以做工，只要你收留我，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洛桃审视他，总觉得有些异样。
一个天之骄子被害到这一步，还能如此淡定，安之若素。
“我叫顾九凌，姑娘可以唤我小九。”
他嗓音又低柔了几分。
洛桃禁不住心口一跳。
那是他们上一世在第三年的时候，流落在荒村躲避他皇兄的追杀，天寒地冻，两人裹在一床破棉絮中取暖，顾九凌紧紧搂住她，让她唤他小名。
洛桃眨眨眸子，抬手将顾九凌眼睛上的布条拉下来。
顾九凌有点意外，但是没有躲闪，去了蒙眼布，他俊逸的脸庞展露出来，一双漂亮的桃花眼无神地眨动，并不聚焦。
洛桃看着他，轻咬唇。
“你先住下吧。”
她发话了，顾九凌赶紧点头，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
晚上吃饭，白氏、洛桃还有洛怀安围着木桌，白氏指了指里屋的顾九凌，用眼神询问洛桃。
洛桃思虑片刻，从桌子上拿了一个菜团饼子，走到内间门口塞到顾九凌手里，他连忙道谢：
“多谢姑娘。”
洛桃瞅他狼吞虎咽，果然噎住了，又端了一碗粥，他接过来，脸庞染上淡红。
洛桃回到桌边，洛怀安阴阳怪气地说：
“你今晚脱了他的衣服，看他身上还有没有宝贝。”
洛桃瞪了他一眼：“你管好你自己吧！你也不问问你老婆去哪了？！”
几人都知道，必定在隔壁张屠户那里。
洛怀安“啪”一拍桌子，虚张声势地说：“我是你兄长，她是你嫂子，只有我们说你的份，没有你说我们的份！”
“你就是个窝里横！”洛桃对他吼道：“再敢打我的注意，我就对你不客气！”
“都别吵了，吃饭！”白氏和稀泥。
洛怀安见洛桃强硬，也不敢硬杠了，他看了白氏一眼，闷声吃饭。
白氏忽然对洛桃说：“你若是找了这小子做赘婿，你和杨家的娃娃亲就去退了，杨君立去战场都三年了，可能早就死了，杨家也没个说法。”
洛桃脑中的电流声忽然响起——
【宿主，请注意，杨君立就是这次的男主。】
她神色微顿。
连忙对白氏说：“娘，我明日去一趟杨家，杨君立若是没死，让他回来成亲，家里还能多一分彩礼，月月我还补贴家里军饷，让那个留在这里帮你务农，可好？”
里屋，顾九凌身子一抖，脸色煞白。
第5章 一双手臂缠住他的腰
晚上。
白氏抱来一床旧被放在床榻上，悄声对洛桃说：“我们就三间屋，他只能跟你睡一个屋，明日先去杨家问问，今晚你跟他先别一个被窝睡。”
“知道了。”
洛桃脸上发烫，赶紧将白氏推了出去，她看了顾九凌一眼，顾九凌低着头，默不作声。
洛桃将那床被子放在土炕的另一边，离自己远远的，对他说：
“你老实点睡，晚上敢爬过来，我就把你踹到猪圈。”
顾九凌迟疑了片刻，低声请求：“姑娘，我想去院子里清洗一下。”
洛桃微怔。
她记起，顾九凌虽然落魄，但是很爱干净，总是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看来上一世的习惯还是照旧。
洛桃许可后，顾九凌摸索着墙壁离开屋子。
洛桃从窗棂纸的破口往外看。
只见顾九凌来到院子里，熟练地从井里打了一桶凉水，脱了破旧的衣服，擦洗身子，身材还是一如以往的挺拔俊美，线条流畅有力，肌肉壁垒分明。
洛桃的眼神从他身上盯了片刻移开。
顾九凌回来后，洛桃拿出她哥哥的一身粗布旧衣服放在炕上：“明日你换上这身衣服。”
顾九凌站在土炕边：“多谢姑娘。”
他脱下身上破烂的衣服，揉成一团放在屋角，摸索着上了炕，洛桃的心一下子提上来，赶紧起身吹灭了油灯。
一片漆黑，只剩下两人的轻轻喘息声。
倒春寒，屋里越来越冷，洛桃根本睡不着，她睁着眼，隐约看着天棚的稻草和麦秸。
什么破系统，人家穿越都是侯府小姐、相府小姐、公主、皇后，她穿成个穷困潦倒的农妇。
上一世好不容易熬过来，还要重新来一回，还多了个吃喝嫖赌的哥哥，还有那个没见过面的男主杨君立，不知道是否好攻略。
她知道顾九凌也没睡，转头看了看，顾九凌远远躺在土炕那一头，也看不太清他的神色。
顾九凌这一次的表现实在太过意外，洛桃心中的疑虑越来越大，该不会是自己想的那样吧……
院子里忽然响起脚步声，洛桃回神。
听动静，是她嫂子柳氏。
柳氏轻轻推门进来，直接进了隔壁屋。
很快，两人吵起来，洛怀安吵了没几句，几个耳光声传出来，他不言语了，再一会，竟然传出了男欢女爱的动静。
洛桃蹙眉，我呸！
顾九凌那边呼吸的声音也重起来。
洛桃气恼地坐起身，披上衣服去柜子里找棉花，最后还是没找到，只得翻身上炕，又钻进被子。
顾九凌突然发出一阵咳嗽声，隔壁的声音戛然而止。
洛桃松了口气，阖上眸子。
黑暗中，顾九凌微微弯起唇角。
次日。
直到阳光照到洛桃脸上，她才醒过来。
想起顾九凌，她一转头，炕上没人了，只有叠好的被子，她爬到窗台边看向院子，顾九凌换上了那身她哥哥的旧衣服，肩膀上搭着破布，在推磨。
洛桃一边慢慢穿衣，一边往窗外瞟。
顾九凌推完磨，熟练地将粮食扫到麻袋里，然后数着步子，找准方向去了茅厕，不多时，又回来了，去井边打水洗了手，然后去又数着步子去屋角砍柴，放好柴，挥舞斧子，一下下倒是精准得很。
洛桃眯起眸子，微抿唇。
她穿好衣服出了里屋，四处打量了一番，洛怀安那屋早就没人了，白氏也不在。
她走到顾九凌身边，顾九凌听到脚步声，立刻停下斧头：
“姑娘早安。”
他一双狭长桃花眼看不出盲，只是无光，脸庞清冷俊逸，额头上渗着汗，顺着下颌滴下来。
“这么熟练？你不是说刚刚被人弄瞎眼睛？”
顾九凌顿了片刻，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轻声说：“这些不算什么，学学就会。”
洛桃眼眸微转，没有说话，用盆里的井水洗脸，顾九凌循着声音，将一块巾帕递过来。
“阿桃，饭煮好了，在锅里。”
称呼都改了。
洛桃转头看了看屋里冒着热气的灶台。
顾九凌眼眸闪烁，轻声嗫嚅：“只有地瓜粥，我想劈些柴拿到集上卖，给你买点喜欢吃的东西。”
洛桃擦干脸上的水，眼睛盯在顾九凌脸上。
此时，心中疑问已经确定。
顾九凌一定是带着上一世的记忆重生，但是并不知道她是穿越人，也没有察觉她的任务变化了。
洛桃蹙眉思索。
顾九凌若是知道上一世的事，就知道一定会在她的帮助下复位，所以顾九凌才会一开始就表现得胸有成竹，极力保护她。
如此一来，自己帮助真正男主夺位的难度就增加了。
因为顾九凌知道先去找谁后去找谁，哪个关键人物在什么节点出现。
索性顾九凌并不知道自己这一次是阻止他而不是帮助他。
想到这里，洛桃心里有些酸胀。
就像是自己种的花，这一次要亲手自己拔了。
顾九凌接过她手中的巾帕，脸庞微红眼眸闪烁，欲言又止，鼓足了勇气说：
“阿桃，你买了我，我就是你的人，我以后会治好眼睛，给你安定的生活，你能不能……不要去找你的未婚夫。”
洛桃半晌没说出话来，没想到顾九凌这么快就开始表白。
她思虑良久，不如一次说清楚的好：“我买你不是为了做夫婿，我和未婚夫有婚约，我是一定要嫁给他的，你不要多心。”
顾九凌愣住了，他可能没想到洛桃会干脆地拒绝他。
洛桃没等他回话，转身离开院子，走到院门口，顾九凌在她身后突然问：“阿桃，你那位未婚夫在哪个军营？”
洛桃警惕地转头看了他一眼：“不干你的事不要问。”
顾九凌僵立在原处，听到洛桃的脚步声出了院子，落寞地站了一会，便又开始砍柴，等砍完柴，再数着步子去墙边拿野菜，切野菜喂后院的鸡鸭。
半个时辰后，院门口响起脚步声，他直起腰身，微微蹙眉。
一双手臂从他身后绕来，缠住他的腰。
第6章 皮肉伤，不碍事
顾九凌猛然撤身，退后两步，冷声道：“你是谁？”
娇媚女声响起：
“你就是小桃买的瞎眼男倌？倒是俊俏得很，我是小桃的嫂子，我们是一家人，你伺候她，也得伺候我。”
顾九凌边听边往后躲，这女人却对他上下其手，他退到院墙边，后背抵住土墙，那女人将身子直接贴过来，摸着他的脸，笑道：
“还蛮害羞的，真讨人喜欢。”
顾九凌推开她，怒斥：“我是洛桃的人，你放尊重点！”
话未说完，脸上就挨了一耳光“啪”，只听到那女人冷哼：
“别给脸不要脸，你若是不把我伺候好了，我就让洛怀安把你卖到花楼，在那里，可都是些糙汉，你连三天都熬不过去！”
顾九凌身子一僵。
柳氏看他不再反抗，媚笑着拉起他的手腕：“走，跟我回屋。”
……
洛桃来到牛头镇。
杨家开杂货铺，比洛桃家强一点，据说家长有兄弟俩，哥哥杨君立几年前去当兵，弟弟杨君清在家里照顾父母。
时间尚早，街上没什么人，洛桃来到一间两进深的铺面前，檐下悬着褪了色的蓝布招子，上书“杨记日用“四个楷字。
洛桃敲了敲木门，没动静。
一个五六岁的男孩从隔壁店铺的窗口对她喊话：“你找杨老板吗？他今日不出摊，你明日来吧。”
洛桃点点头：“多谢。”
她刚转身离开，一个青年从胡同口拐出来，小男孩赶紧指指洛桃的背影对他说：
“那个漂亮姐姐找杨伯。”
青年微怔，转头看向洛桃的背影，眼眸微转，却没有追上去。
洛桃一路走一路思虑。
这个杨君立在军中任职，倒是个容易往上爬的位置，只要能鼓动他的野心，起兵并非难事。
进了村子，刚走到自己院门口，就听到洛怀安的叫骂声：“让你偷人！打死你这个男倌！死瞎子！”
洛桃觉得不妙，拔腿往屋里跑，冲进屋里——
洛怀安正对顾九凌拳打脚踢，顾九凌蜷缩在屋角，双手抱头，不出声，也不还手。
柳氏站在一旁掐着腰骂：“他看我一人在家，就对我欲行不轨，若不是你早些回来，我就要被他强霸了去！”
洛桃冲上去拉开洛怀安：“你是猪脑子吗？你老婆说他看得见她一人在家，他看得见吗？！”
洛怀安一副不管不顾的样子，趾高气扬地说：“他就是我们家买来的奴才，我想打就打，你嫂子说他轻薄她，那就是有！”
柳氏帮腔：“他虽然看不到，我从他身边走过去，他就拉住我非礼，他是男人，我哪里跑得了？若不是你阿兄回来，岂不是让他得逞？”
顾九凌从地上爬起来，低声说：
“我没有，是她把我往屋里拽，我推开她，她就缠上来。”
洛怀安看了柳氏一眼，柳氏有一瞬间的尴尬，立刻一屁股坐在地上，哭闹起来：“他血口喷人，我什么时候这样过，老天爷，给我做主，我一个妇道人家，怎么能强迫一个男子！”
洛怀安做了几年缩头乌龟，既不敢和邻居张屠户硬钢，又不敢对媳妇说硬话，可算找到出口，做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打一个不敢还手的瞎子，他还是可以的。
他看着顾九凌那张无可挑剔的俊脸，气不打一处来，一把拽开洛桃，一拳砸在顾九凌颧骨上：
“死瞎子，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让你不老实，让你欺负我的女人！”
洛桃已经明白了咋回事，她大吼：“洛怀安，你老婆什么德行你自己清楚，你怎么不去找隔壁张屠户算账，你欺负一个瞎子，不是个人！”
这话正戳在洛怀安和柳氏的脸上。
柳氏立刻不号丧了，她恼羞成怒，对洛怀安切齿道：“你妹妹竟敢这么污蔑我，你若是不管，我就不活了！”
洛怀安气急败坏，转身扇了洛桃一耳光。
“啪！”
这一声，落在顾九凌耳中，如同热油遇到了火星。
他循声一把将洛桃搂住怀里，抬脚精准踹在洛怀安的小腹上——
洛怀安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人已经飞出去几步远。
后背重重摔在转地上。
柳氏一惊，想上前拉扯洛桃。
顾九凌一拳砸在她脸上，她转了两个圈摔出去。
顾九凌侧耳听着他们的动静，将洛桃轻轻推到身后。
夫妻二人狼狈爬起来，不敢再近前，一边骂着一边出了院子：“死瞎子，臭丫头你们等着！”
洛桃站在顾九凌身后，看着他宽阔的后背，轻轻咬唇。
顾九凌听到那两人走了，转身面对洛桃，刚要说话，猛咳两声，血从唇角流出来。
洛桃一惊，连忙扶着他坐在木凳上，看着他脸上的青紫，不解地问：“你又不是打不过，干嘛不还手？”
顾九凌出了口浊气，摇摇头：“我不想给你惹事。”
“身上受伤了吗？”
“皮肉伤，不碍事。”
洛桃从外面打了一盆水，找了快帕子浸湿拧干，给顾九凌擦了擦脸上的血污：“你把衣服脱了，家里有药酒。”
顾九凌缓缓脱下上衣，身上都是鞭痕和青紫，新伤叠旧伤。
洛桃心里一酸。
她知道顾九凌被他皇兄关到天牢里折磨了很久，直到他皇兄腻烦了，就将他弄瞎，丢到边陲小镇来销户。
他自幼是千尊万贵的太子，文武双全光彩夺目，瞬间从天堂跌落泥潭，怪不得上一世，开始的时候会一蹶不振。
洛桃将药酒倒在手心，在他肩膀上的伤痕处轻柔。
顾九凌忽然握住她的手，贴到自己胸口：
“阿桃，我们离开这里吧，我朋友此时在北境，我们找个地方藏身，想办法联系上他，就可以逆风翻盘。”
洛桃一怔，将手从顾九凌手中缓缓抽出。
顾九凌眼中惶恐，用手探了几下，都没有再握住她的手，焦急问道：
“你不相信我吗？我不是骗子，你看过我那个九龙玉佩吗？你应该知道我的身份不一般。”
没听到洛桃的回应，顾九凌忽然想到什么，他抬起头，微微转向洛桃的方向，没有聚焦的眸子焦灼闪动，试探问：
“你今日去找你未婚夫，见到了吗？”
第7章 不正经的小叔
“杨家没人，我明日再去。”她的语调冷静，没有一丝情感。
顾九凌的眼尾有些泛红，思索片刻说：“我理解你，我现在是个瞎子，还是个囚犯，你难以信任我，你帮我去找个人，牛头镇的县丞张进海，他会帮我们。”
洛桃眼眸一动。
上一世，他们就是先去求助张进海，张进海之前跟着顾九凌打过仗，是顾九凌的旧部，将他们安排在府中，后来顾元白让人追杀至此，张进海帮了他们很大的忙。
现在卫云被顾元白调去了北境，顾九凌的意思应该是先在张进海那里蛰伏，让他去联络卫平。
洛桃蹙眉。
她还没有联系上杨君立，顾九凌竟然开始行动去联络旧部了。
她敷衍道：“我们只是平头百姓，怎么能贸然去找县丞。”
顾九凌急切地说：“你相信我。”
洛桃迟疑道：“那我明日去试试。”
顾九凌长长松了口气，觉得终于说通了洛桃，他伸出手掌，柔声说：“你过来。”
洛桃拒绝：“你回屋休息吧。”
顾九凌脸上的神色一僵，伸出来的手也停在空中，良久，他才缓缓收回，穿上上衣，站起身，摸着墙回了里屋。
洛桃抿抿唇，无奈叹了口气。
顾九凌还不如不知道上一世的事，对她的信任反而成了对顾九凌的毒药。
日暮，白氏从镇上卖鸡蛋回来，看到院子里的活都干完了，饭也煮好了，满意地点点头对洛桃说：
“你今日去镇上问杨家了吗？杨君立若是死了，你就把这个赘婿收了，他老实听话还能干，眼盲也不会跑掉，踏踏实实的。”
“……娘，你就别操心了，我明日再去杨家一趟，你放心，杨君立一定没死。”
白氏看了看门外：“你哥哥嫂嫂呢？怎么还不回来。”
“死了。”洛桃冷声道。
白氏瞅了她一眼，将粟米地瓜粥从锅里盛出来，野菜团子和蒸豆腐端出来：“叫你的小赘婿出来吃饭。”
洛桃小声说：“别这么叫他，叫名字就行，他叫……”
洛桃忽然想，他的名字似乎不能让更多人知道，说不定会暴露身份，上一世是怕他皇兄知道，这一世怕他的党羽找来。
洛桃走到里屋门口，叩门：“出来吃饭。”
顾九凌推门出来，走到桌边，三人默默吃饭。
白氏看了看顾九凌，又说：
“阿桃，明日你把礼单带到杨家，杨君立若是没死，杨家还认这门亲，就要聘礼，你这小赘婿已经算我们家人了，你嫁过去，让他留在这里，也帮我干点活，你哥哥嫂嫂一点指不上。”
顾九凌拿筷子的手一滞，洛桃连忙敷衍：“嗯嗯。”
晚上。
洛桃早早钻到被子里装睡。
顾九凌在土炕前磨蹭了一会，才上了炕，坐在炕上，轻声说：“你答应我明日去找县丞。”
洛桃一看躲不过，只得说：
“都去，先去杨家看看，再帮你找县丞，两不耽误。”
“你答应跟我在一起，为什么还要去杨家。”
顾九凌执着地问。
“……我没答应跟你在一起。”洛桃冷声回复。
顾九凌几次张嘴都憋了回去，最后嗓音暗哑道：“阿桃，你就信我一次，先去找县丞，若我说的是真的，你就别去杨家了。”
洛桃想敷衍：“睡吧，我知道。”
“你答应我。”顾九凌坚持说。
洛桃烦了，转身背对他：“我什么也不能答应你，我救你一命，你也救我一次，我们互不相欠。”
半晌，才听到他悉悉索索脱衣躺下。
次日。
洛桃一睁眼，还是那个时辰，早就天亮了，顾九凌已经在院子里干了一个时辰活，白氏也不在，洛怀安和柳氏一晚上没回来。
洛桃收拾好了，看顾九凌在后院劈柴，悄悄溜出院门。
她一走，顾九凌便停下来，侧耳听着她的脚步声，神色黯然。
牛头镇。
洛桃又来到那家铺子面前，叩了叩木门。
不多时，木门“吱呀——”一声推开。
一个眉清目秀的青年出现在面前，大约十八九岁，身形颀长，一身青色短衣，脸庞条线柔和，鼻梁高挺，一双星目水润灵动。
“找谁？”他的嗓音有些戏谑。
洛桃微怔，在对方的审视下，也上下打量对方。
这人看着像个好脾气的人，只是出身低了点，怎么夺取皇位，还需要动动脑子，三年的时间也算是宽裕，只要摁着顾九凌别提前行动就行。
她深吸一口气，说明来意：“你是杨君立吧，我是你的未婚妻洛桃，既然你从军中回来了，我来看看你。”
青年翘起唇角，眼中带着笑意，往后撤身：“进来说吧。”
洛桃大方走进铺子。
里间光线昏暗，堆着米缸、腌菜坛、备用货架，墙角一张竹榻，铺着苇席。
洛桃便随意一站，青年倚靠在门框边，唇角始终带着一抹笑，嗓音低柔：“你不认得我了？”
洛桃看了他一眼，轻笑：“太久没见，再说，那时候都是小孩子。”
青年瞅着她，眼中意味深长，默不作声。
洛桃被他看得发毛，索性直奔主题：“你退伍回来后，就打算一辈子开杂货铺吗？”
青年眉梢微挑，缓步走进来，坐在竹榻上，抬眸看着她：“有何不可，这间铺子足够糊口，娶妻生子，若是生意好，还可以送孩子去私塾读书，你有什么不满意吗？”
洛桃思虑片刻，走过去坐在他旁边。
青年微怔，侧目看着她，脸上有些不自然，手往自己那边挪了挪，喉咙轻滚。
洛桃开始鼓动他：“好男儿岂是老婆孩子热炕头这么点理想，现在是乱世，大可以有一番作为，我可以帮你实现。”
青年被她一番言论说得忍俊不禁，好像她的话非常荒谬。
洛桃刚想发作，门口有脚步声，一个花甲老汉走进来，看到两人，露出惊异神色，连忙问：“阿清，这是谁？”
洛桃眨眨眸子，“阿清”？杨君清？那不是弟弟吗？和自己有婚约的男主不是杨君立吗？
洛桃将眼神看向青年，青年收起笑，清了清喉咙，正色道：
“阿嫂，我是杨君清。”
第8章 活的悬赏一千两，死的五百两
洛桃有些恼火，压着没发。
杨君清站起身，对老汉说：“爹，这是阿兄的未婚妻洛桃，她来问阿兄的事。”
杨父眼睛一亮，看着洛桃水灵灵的模样，一副惊喜的样子：“洛姑娘，真是贵客啊，中午在家吃饭，我们慢慢聊。”
洛桃连忙摆手：“杨伯客气了，我就是来问问杨君立什么时候从军中回来。”
杨父脸上的神色僵了僵，赶紧说：
“君立他军中忙，好几个月没回来了，不过军饷倒是月月准时。”
他看着洛桃的表情，笑道：“若是要成婚，军中一定会给婚假，少则十天，多则半月，也好留个孩子。”
洛桃脸上一红。
一旁杨君清解围：“爹，你也太急了，我先给阿兄写信，让他最近回来一趟，先让他们见面聊聊，再定婚事。”
洛桃点点头，这个小叔虽然有些顽劣，但还挺会说话的。
杨父和杨君清对了对眼神，杨君清笑道：“阿嫂，我送送你。”
杨君清送洛桃走到街口。
洛桃定住脚：“你回去吧，别忘了给你阿兄写信。”
杨君清眯起眸子，似笑非笑道：“阿嫂，传闻你买回去一个漂亮瞎子，可有此事？”
洛桃一惊。
杨君清看着她惊慌的样子，笑道：“放心，这件事我没有告诉阿兄。”
洛桃靠近杨君清，低声解释：
“我是买了个人，不过我是看他可怜，不想他被做成菜人，他只是在我家里帮工干活，和我没有肌肤之亲，你不要对你阿兄胡说八道。”
“是嘛？”杨君清笑眯眯地反问。
洛桃看他一副狡猾难搞的样子，头都疼了。
她咽了咽喉咙，嘴甜了几分：“小叔，我句句属实。”
这声“小叔”让杨君清眉梢一挑。
他抿抿唇，收起脸上的戏谑神色，又摆出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我们家穷，兄弟俩只能娶一个老婆，这件事你知道吗？到时候你要兼挑两房。”
“什，什么？！”洛桃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她只是想利用未婚妻这个名头和杨君立扯上关系，肯定不是真嫁给他，更不可能嫁给他们兄弟俩。
杨君清舌尖顶腮，憋住笑：“阿嫂慢走，以后还请多多关照我。”
洛桃看着他不正经的神色，不知道他的说的话是真是假，懒得跟他再说，满面通红地转头离开，留下杨君清翘着唇角看她的背影。
洛桃讨厌身后盯着她的眼神。
她快步走过这条街，拐了个弯，喘了口气，又探头看，结果杨君清远远对她挥手，吓得她一下子将头缩回来，气恼不已。
一转头，前面就是县丞的衙门。
她思虑片刻，走上前，问门的兵差：“这位官爷，你们的县丞是叫张进海吗？”
兵差不耐烦地回：“县太爷的名讳也是你这种贱民叫的，一边去。”
话未落地，两队士兵开道走过来，她赶紧闪到一边，躲在一家店铺的门帘后面，偷偷往外看。
士兵冲开行人，站定，一辆豪华的车辇停在衙门门口，不多时，马车幕帘被撩开，里面走下来一个身着明黄蟒袍的男子。
男子脸色苍白，吊梢眼，刻薄浅眸扫视了一下，在几个官员的簇拥下进了县衙的大门，张进海也在那几个官员里。
洛桃惊惧地捂住口，这是顾九凌的皇兄，大皇子顾元白。
上一世，他得知洛桃一直救助顾九凌，对她恨之入骨，几次设下毒计要抓住她折辱，想到他琥珀色的浅眸像饿狼一样盯着自己的样子，仍然不寒而栗。
后来，顾九凌重登帝位，他被顾九凌剥皮萱草，挂在城楼上七日。
此时，他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洛桃刚想离开，衙门口一阵骚乱，细看，竟然是几个官兵压着张进海走出来，张进海被扒了官服，摘了官帽，押去菜市口斩首示众。
街上的行人惊惧慌乱，还莫名兴奋，都去菜市口围观。
洛桃心口噗通噗通直跳，顾元白为什么要杀张进海？这个时候他并不知道张进海会帮助顾九凌呀？
她还在琢磨，只见县衙门口，又走出几个衙役，将两个人的画像张贴在墙上。
百姓都呼啦啦围上去凑热闹。
洛桃远远看不清，顺手将店铺老板娘一块旧头巾摘下来，包在头上，跟着人群走向前张望。
她挤进人群，抬头看——
心一下子掉进了冰窟窿。
左边是顾九凌，右边竟然是她！
怎么会这样？
只有一个理由，那就是顾元白也重生了……
身侧的男人用惊叹地语气说：“活的悬赏一千两，死的悬赏五百两，那岂不是要发财了。”
洛桃赶紧拢了拢头巾，赶紧转身挤出人群，像过街老鼠一样找人少的路，一路小跑离开牛头镇。
走到田地间，她才摘了头巾，松了口气。
看来此地不能留了，还是先离开牛头村避避风头再联络杨君立，万一洛怀安知道这件事，一定会把她和顾九凌的人头送过去。
洛桃回到自己院子，看到院子里只有顾九凌一人在洗衣服，听到熟悉脚步声，他赶紧擦擦手站起身：“阿桃。”
洛桃低声说：“快跟我进屋。”
顾九凌眉心微蹙，跟着洛桃的脚步近了里屋。
洛桃关上门，喘了口气，悄声说：
“我去县衙了，看到一个身穿蟒袍的进了县衙，然后县丞张进海就被拉去菜市口砍了头，县衙门口还张贴了你的画像。”
顾九凌眸子一凛，脸色煞白，他思虑片刻，问道：“只有我的画像吗？”
洛桃抿抿唇：“还有我的。”
良久，顾九凌面色阴沉地点点头：“那我明白了，阿桃，此地已经很危险了，我们必须马上离开。”
事到如今，洛桃也没有什么别的好办法，说不定官兵一会儿就到了。
他们两人快速收拾了几件衣服带上干粮和水，从后村上了山。
果然，刚到半山腰，洛桃转头就看到山下十几个官兵进了村子。
洛桃躲在山石后面偷偷往山下张望：“幸亏我们早就一步。”
顾九凌眼眸微转，突然伸出手圈住洛桃的手腕，指尖搭在她的脉门上，别有用心地轻声问：
“后山有个山洞，我们去躲一躲？”
第9章 顾九凌，你这个登徒子！
洛桃心口一跳。
顾九凌握着她的手腕，明显感觉她脉搏的变化，他猛然睁大眸子将脸转向她的方向。
“我差点踩到一条蛇！”
洛桃赶紧往后退了一步，敷衍说道：“我们赶紧走吧，你刚才说哪里有个山洞？你怎么知道的？”
顾九凌微怔，脸上神情复杂，似是失望，又有庆幸。
他的手还握在洛桃手腕上，他松了松，挽住她的手，亦步亦趋往山上爬，轻声说：“山腰东侧有个山洞，我以前到过附近。”
洛桃咬唇沉默。
顾九凌的手掌宽大温软，带着武将的粗粝感，上一世，顾九凌一开始疏离高冷，走路的时候不让她搀扶，拿着一根木棍，让她牵着木棍另一头。
一个时辰后，他们到了那个隐蔽的山洞。
上一世，就在这个山洞里，两人春风一度。
洛桃想着顾九凌当时眼尾的泪，和在她身后的低哑嘶吼，心里一阵悸动。
她将顾九凌按在一块石头上坐下：“山下都是官兵，我们等他们撤了再走，我整理一下乱草树枝，你在这里别动。”
顾九凌摇摇头站起身：“我帮你做点什么，我不想像个废人一样让你照顾。”
洛桃弯腰将几根树枝捡起来往外丢：“算了吧，你又不熟悉这里，到处都是乱石……哎呀！”
话未落地，她踩到一个浅坑里，往后仰倒。
顾九凌侧头耳动，伸手稳稳接住她，揽在怀里，站稳。
这是重生后两人第一次如此亲近接触。
扑面而来的熟悉气息。
顾九凌身上淡淡的沉水香，透过粗布衣服的皂角味，萦绕在鼻息，洛桃心跳瞬间加速，想挣脱，顾九凌没松手。
洛桃一把推开他。
“你别打扰我，都是你跟我说话我才没站稳。”
顾九凌喉咙轻滚，嗯了一声，回到刚才的石头那里坐下。
洛桃折腾了一会儿，找了个平整的位置，让顾九凌坐过来，打开包袱，将一个饼子递给他，顾九凌接过来，吃了几口，沉声说：
“如此看，我朋友卫云的处境也危险了。”
洛桃也蹙眉停下咀嚼。
如果顾元白知晓了上一世的玄机，那顾九凌立刻就没有了优势，甚至连自己帮助杨君立夺权都增加了极大的困难，顾元白认识她，她的安危成了大问题。
顾九凌感到了她的沮丧，连忙安慰：“你放心，我有办法。”
“你有什么办法？”洛桃看着他问。
顾九凌将饼子放下，摸到牛皮水壶喝了一口：“找到军队，出钱让人送信给卫云，让他小心顾元白的暗算，和我们会合。”
他顿了顿又说：“今日你看到的那个穿蟒袍的人，是我的仇人，他也看到过你，你一定要躲开他，他很危险。”
洛桃思虑片刻，忽然有了一个想法，借着此事，和杨君立联络上，先一起对付顾元白，再帮他趁机上位。
“杨君立在军中服役，我们去牛头镇让他家人给他写信如何？”
顾九凌神情一滞，拒绝得干脆利落：“不用，临沭的驻军有我的朋友，临沭就在牛头镇附近，我们走两日便到。”
他脸上带着七分固执三分傲娇。
洛桃看着他，没吱声。
顾九凌眼眸闪烁，赶紧补充：“等下了山，我背着你走，你帮我看着前面的路就行。”
洛桃喝了口水，拧上瓶盖，倚靠在山洞的墙壁上，蹙眉思索。
其实，去杨家，她也有顾虑，悬赏她的头像，杨君清肯定也看到了，会不会直接写信让杨君立悔婚？
三年时间转瞬即逝，自己若是再失败，可就真成了历史中一粒浮尘了。
她看向顾九凌，顾九凌坐在地上，撑着长腿，手臂搭在膝盖上，剑眉紧锁，浓睫微颤，一定也在思虑如何解困。
完美的侧颜，俊逸潇洒，带着几分阴郁。
洛桃忽然想到，若是顾九凌知道她这一世的任务是阻止他称帝，会不会立即掐死她。
顾九凌忽然转头“看”了她一眼，洛桃心脏差点跳出来。
“你干嘛？”她脱口而出。
顾九凌低下头，轻声问：“你总是有意躲避我，那你为什么要救我？只是怜悯？如今我连累你被通缉悬赏，你是不是更恨我了？”
洛桃没吱声，还因为刚才的想法有些发怵。
顾九凌侧耳倾听，没有得到回应，又说：“阿桃，你若是对我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我都会满足你。”
洛桃哼笑：“你能为我做什么？”
她心下轻叹，顾九凌能为她做的唯一的事，就是放弃回朝复位，登基为帝，他能答应吗？
“你要我的命我也给你。”
“净给些不值钱的。”
洛桃脱口而出，片刻，捂住嘴。
上一世，她说过一样的话。
“咳咳……”洛桃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猛烈咳嗽起来。
顾九凌一愣，连忙循声走过去，坐在她身侧，轻轻拍打她的脊背，渐渐地，拍打变成轻抚。
“阿桃，我觉得我们似乎认识了很久，好像是上辈子，我们在这里发生了很多事，只是你都忘记了。”
他轻声低叹，语气幽怨。
洛桃想起上一世两人在这里的种种，想赶紧转化话题：“顾九凌，你从来没跟我讲过你的过往。”
顾九凌没有回答，他摸索着抚到洛桃脸上，渐渐靠近。
洛桃躲开了，那一吻落在她耳际，顾九凌一把搂住她，埋首在她颈弯里，深吸一口气，喃喃道：
“阿桃，我真的很想你。”
“你别这样……”
顾九凌用手垫在她脑后，缓缓将她压在地上，一双不聚焦的眸子涌动着压抑两世的暗欲。
洛桃想挣脱，却推不开压在身上高大的身体。
她撕扯着顾九凌背脊上的衣服骂道：“顾九凌，你这个登徒子，你放开我！”
顾九凌已经被热血冲昏了头脑，他置若罔闻，抓住她的两个腕子按在头顶。
洛桃发狠在他脖颈上狠狠咬了一口。
“呃……”
顾九凌吃痛起身，松开她的手腕。
洛桃狠狠甩了他一个耳光“啪！”
顾九凌被她打得偏过头去。
她喘息着吼道：“顾九凌，你别得寸进尺，我对你一点意思都没有，你不要自作多情，你……”
她话没说完，顾九凌突然用手捂住她的嘴。
洛桃刚要发作，顾九凌将食指竖在唇边，悄声说：
“嘘……有人上来了。”
第10章 一张床，三个人怎么睡？
洛桃赶紧噤了声。
顾九凌拉起她，两人迅速收拾东西离开山洞，躲在一旁山石后面。
不多时，七八个官兵爬上来，看了一看山洞，沮丧地说：“没有人，非让我们上来一趟，累死个人。”
另一人站定，擦了擦额头的汗：“这可是大殿下的命令，谁敢疏忽，张县令都被砍了。”
几人歇了片刻，就往山下走，边走边说：“大殿下让我们去临沭阻截，两个人犯，一个瞎子一个女的，能走得那么快吗？”
他们走远了，顾九凌和洛桃从躲藏的地方走出。
他们提到的临沭正是刚才顾九凌要去的地方，顾九凌紧蹙眉，既侥幸又沮丧。
洛桃瞅着顾九凌：“临沭去不了了，我们还是去牛头镇杨君立家吧。”
良久，顾九凌才不甘心地点头：“我同意去可不是让你跟他成亲，只是暂时躲在那里，一有机会我们就离开。”
洛桃瞪着他：“顾九凌，你没资格对我指手画脚，也没权利管我的行为。”
她看了一眼顾九凌脖颈上自己的牙印：“你也不准再对我动手动脚，否则我就把你扔在荒山喂狼。”
顾九凌摸了摸脖颈，语气暗哑忧伤：“阿桃，你为什么这样对我？”
洛桃不敢说太多，怕他起疑，便一棍子打死：“很简单，我不喜欢你，这种事要两情相悦，你不能强人所难。”
果然，顾九凌浓睫微颤，一脸落寞。
最后，他还是轻声说：“你给我时间，给我机会。”
“你死了这份心吧，就算你没眼盲，是贵公子，我也不会喜欢你，我们没缘分，这种话以后不要说了。”
洛桃拒绝得干净利落，堵得顾九凌心口闷痛，他低声下气说：
“别把话说满。”
日暮时分，洛桃从山坡上往下看，村子里的官兵都撤走了，她拉着顾九凌绕道去了牛头镇。
趁着天黑，他们溜着人少的街区来到杨家铺子那条街，洛桃探头一看：“亮着灯，我们走。”
顾九凌一把拉住她：“万一他们扣下我们去要赏金怎么办？”
洛桃也有些犹豫，她思虑片刻说：“我先去说，若是他们有心收留再叫你，若是他们有歹意，你就冲过来救我。”
顾九凌点点头：“你小心点。”
洛桃走到木门前，看了一眼躲在一旁的顾九凌，叩门。
门很快打开，杨君清站在门口。
他看到洛桃没有露出惊异之色，只似笑非笑道：“阿嫂，闯祸了吧，谁让你随便买小白脸。”
洛桃尴尬地咽了咽喉咙说：“一言难尽，你能收留我们吗？”
“你们？”
杨君清往她身后看了一眼，没人。
顾九凌缓缓从一旁走出来，杨君清看到他，微怔，随即冷哼，手撑住门框：“阿嫂，收留你一人没问题，他，不行。”
洛桃怕邻居看到，不容分说，拉着顾九凌就往门里挤，擦着杨君清死皮赖脸进了屋子：“通融一下。”
杨君清只得皱着眉关好门。
进了屋子，洛桃四处打量。
两间套房，有个后门通院子和灶房。
外间半旧八仙桌上，一盏小油灯，配两条长条凳两把椅子，靠墙角立一个半旧碗柜，内间一张榆木架子床，帐子洗得发白，床尾叠着两床棉被，虽无长物，却收拾得干净整洁。
顾九凌用手摸着墙壁，沉默着用步子丈量内外两间屋子和屋里的家具摆设，熟悉环境。
杨君清不悦地看着他，问洛桃：“阿嫂，你嫁人还带着陪房？”
洛桃连忙解释：“我们是一起落难，现在算是一条船上的，总不能把他扔在那里等死，杨伯呢？”
“我爹回老家了，现在就我们三个人住这里，就一张床，阿嫂打算怎么安排？”
杨君清斜靠在墙边，不悦地问。
洛桃还没张口，顾九凌从里间走出，沉声说：“阿桃睡里面，我们在外间。”
杨君清眯起眸子：“我才是这里的主人，你别指手画脚的，你顶多算是我们家的下人，我阿兄来之前，你赶紧从我们家消失。”
顾九凌循声准确站在他面前：“我和阿桃暂住在你这里，只要你提供我们庇护，不声张，来日我定重金报答。”
杨君清脸上露出不可置信地嘲弄。
顾九凌看不到，他继续说：“顺便告诉你，阿桃是我的女人，你和你兄长敢动她一个指头，莫怪我翻脸无情。”
他说完，径直往屋子的后门走去：“我去丈量一下后院，然后给阿桃烧水沐浴，你最好规矩点。”
杨君清气得张口结舌，他指着顾九凌吼道：“你算老几，现在就滚出我家！”
顾九凌根本不理会他，直接推开木门出去了。
洛桃赶紧赔笑脸，嘴也甜了几分：“阿清，他脾气有些古怪，你多担待，你可以安排他做工，他熟悉后，跟看得见的人一样使唤。”
杨君清冷哼：“他那口气一点听不出是个赘婿，倒像是你夫君。”
洛桃咽了咽喉咙，拉着他坐在长凳上：
“阿清，你阿兄什么时候回来，你写信了吗？”
杨君清饶有兴味地看着她，一手拖着腮帮子一手轻轻敲打桌面：“你也不问问阿兄具体样貌？”
洛桃微怔，眨眨眼：“他多大，长什么样？”
“跟我一模一样，你喜不喜欢？”杨君清戏谑道。
“我正经问你话。”
“他二十有三，身长九尺，高大魁梧，力大如牛，杀人如麻，你怕不怕？”
洛桃思虑着，听着像一员猛将，倒是可造之材。
“他在军中是什么职务？”
“伍长。”
洛桃又叹了口气，职位这么低，恐怕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系统该不会是给她找了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吧，故意黑她。
“既然和我有婚约，他这些年为什么一直没去我家提亲，也没有成婚？”
杨君清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他在战场上伤了根本，不能人道。”
“啊？！”洛桃一愣。
杨君清眸子一眯：“阿嫂不用怕，还有我。”
第11章 一人顶了两个身份？
院中。
顾九凌给洛桃烧好热水，将浴桶装满，招呼她去沐浴。
洛桃正被杨君清绕得发晕，不知道他那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气恼地站起身：“杨君清，再胡说八道我就不跟你说话了。”
杨君清用手指挠挠脸：“阿嫂，你怎么这么爱生气。”
洛桃没再搭理他，转身出了屋子。
灶房中。
顾九凌已经给她准备妥当，坐在一旁矮凳上，默不作声。
“谢谢你。”
洛桃将外衣脱下搭在木架上，看着一动不动的顾九凌，清了清喉咙，轻声说：“你回避一下。”
顾九凌轻嗤：“我又看不见，你怕什么，这里人生地疏，离开你我不放心。”
洛桃抿抿唇，迟疑着脱了衣服，迈进浴桶。
水汽氤氲，她尽量轻轻撩水。
顾九凌背着身，耳朵发红。
半晌，他忽然问：“你知道杨君立的具体情况吗？”
洛桃摇头：“不知道，刚才问杨君清，他也不正经说话，只说杨君立在军队里做伍长。”
顾九凌冷哼：“他撒谎，伍长俸禄微薄，支撑不起这个杂货铺，养不起他们兄弟和父亲，更没有能力娶妻生子。”
“他们家铺子就没人来，也不上货，杨君清游手好闲，杨伯也没有差事，但也不愁吃喝，确实如你所说，那他何必把杨君立说得那么低？”
洛桃好奇地问。
顾九凌站起身，走到浴桶面前，洛桃一惊，仰头看着他，本能地护住赤裸的身子。
顾九凌弯下腰，在她耳畔低语：“我怀疑他哥哥的身份很特殊，并不是普通人，等会他不在的时候，你在他屋里查看一下。”
他的气息炙热，喷洒在洛桃耳旁，洛桃强压不稳的气息：“我知道了，你快闪开，别弄湿你的衣服。”
顾九凌顿了顿，走回刚才的矮凳，复又坐下。
洛桃摸了摸涨红的脸颊，转头看一眼门外的院子。
如此看，杨君立的身份特殊，也不是等闲之辈，系统是不会胡乱指派一个无名小卒让自己辅佐救助的，她倒是微微松了口气。
不过顾九凌竟然这么快就发现了端倪。
洛桃沐浴完，去里屋休息，顾九凌打了井水擦洗身子，等他回到屋里，杨君清已经在外间地铺一侧躺下。
“别踩到我。”杨君清蹙眉道。
屋里已经熄了灯，索性顾九凌也不需要，他循声走过来，和衣躺下，扯过他这边的被子，阖上眸子。
黑暗中，一片寂静，隐约可以分辨出三人的呼吸声，都没睡。
杨君清开口道：
“你叫什么名字？”
“……”顾九凌没吱声。
“你犯过什么杀人放火的事，官府悬赏那么多钱买你的头？”
“……”
“你的眼睛小时候瞎的？这么快熟悉环境。”
“……”
“你最好老实点，我阿兄可不是好说话的人，你若是对我阿嫂心怀不轨，小心被他一掌打死。”
这次，顾九凌冷声哼笑了下。
里屋，洛桃声音响起：“快睡吧，别嚼舌头了。”
杨君清不再问，转了个身，背对着顾九凌。
这一夜，就这么就和着睡了。
次日一早。
三人坐在桌前吃早饭，门外一阵喧嚣。
顾九凌立刻站起身，杨君清一摆手，嫌弃地说：“你怎么这么沉不住气，就你这样的，别看人高马大，在我阿兄手下连个士卒都做不了。”
他说着，起身往外走：“我出去看一眼，门从外面锁上，若是有事你们先从后门逃走。”
杨君清出去后，顾九凌立刻对洛桃说：“阿桃，你快看看他屋里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东西，文书什么的，我要赶紧弄清杨君立的身份。”
这也是洛桃急于知道的。
她起身就去屋里翻找，顾九凌一边仔细倾听一边说：“不要翻乱了，别让他看出来。”
洛桃翻找了碗柜，和下面储米面杂粮的柜子，又去内间翻找床侧的樟木箱，里面除了四季衣物和压箱底的几吊钱外，还有一本户帖。
她随手翻了翻，眉头蹙起来。
“怎么了？”顾九凌听到翻纸张的声音，连忙问道。
洛桃不解说：“这户帖中，只有杨君清和杨伯杨婶，没有杨君立。”
顾九凌微怔，赶紧说：“快放起来，他回来了。”
洛桃赶紧将户帖放好，回到桌边，低声问：“你觉得是怎么回事？”
顾九凌沉吟：“有可能杨君清一人顶了两个身份，来逃脱服兵役。”
洛桃还要再问，顾九凌将食指竖在唇边。
脚步声到了门口，一阵开锁声，杨君清闪身进屋，一脸焦急，对洛桃说：“阿嫂，你的母亲和兄嫂被官兵绑在衙门门口的柱子上，扬言三日内你不去投案自首就要砍他们的头。”
洛桃一惊，忽地站起身。
虽然没有太久相处，但是白氏对她是不错的，白氏心中，洛桃就是她的女儿，这一点，洛桃就难以释怀。
杨君清也有些为难：“阿嫂，你不能去，我们想想别的办法。”
洛桃焦急喃喃：“还能有什么办法？”
顾九凌拉住她的手腕：“你别急，今晚天黑后，我去救你母亲。”
他冲杨君清的方向点了点下巴：“让他配合我。”
洛桃想到顾九凌的本事，点点头，对杨君清说：“你当他的眼睛，把那里各样东西的位置细讲一遍，一切听他的指挥。”
杨君清一脸难色，瞅着顾九凌，满眼的不信任：“阿嫂，你让我陪着一个眼盲的人去救人，那不是自投罗网吗？”
顾九凌没有理会他，淡定喝水。
洛桃连哄带骗笑道：“你放心，他从小眼盲，跟看得见没有区别。”
第12章 你们三个把日子过好
夜晚。
杨君清找出两身深色短衣换上，硬着头皮跟着顾九凌出了门。
走到街口，两人躲在墙后，杨君清小声说：
“衙门就在前面了，你有什么计策先跟我通通气。”
顾九凌不动声色：“你告诉我士兵的位置，人质的位置，还有灯笼火把的位置。”
杨君清冷哼：“我可是丑话说在前面，万一官兵追上来，我就带着阿嫂的娘先跑，可顾不上你。”
他细看方位，低声说：
“大门朝南，左右挂两个灯笼，大门左侧三步远有三个木桩，从左到右绑着阿嫂的娘、哥哥、嫂子，六个衙役，分列木桩两侧，巡捕五人，带刀，大门两侧门墩旁各有火把一个。”
顾九凌点点头：“你去把那两个灯笼打落。”
杨君清转头看着他：“怎么打？”
“竹竿。”
“……”
杨君清切齿道：“我还以为你有什么好主意，我把灯笼打落马上就会被他们抓住。”
顾九凌没说话，一把将杨君清推了出去。
杨君清气恼地扫视周围，从街边的杂物堆里抄起一根竹竿，大步走到衙门门口，二话不说，拿起竹竿就去挑灯笼。
几个衙役有些懵，吼他：
“干什么的？”
“瞎啊，挑灯笼的！”
杨君清六亲不认地吼了一嗓子。
几个衙役被他镇住了，互相看了看：“衙门的，没见过？”
等杨君清将俩灯挑下来，一脚一个踩灭，几个衙役才缓过劲，等他们想扑上来抓他，他转头就跑。
“臭小子，给老子站住，找死啊！”
几个衙役骂咧咧追过去，巡查的官兵看了一眼，哼笑没理会。
一个黑影迅速到了衙门口，稍做停留，确定方位，准确踢倒火把，门口瞬间变得一片黑暗。
衙役们这才后知后觉惊惧大喊：“有人劫狱！”
巡捕抽刀围过来。
“噗“一声闷响，衙役软倒。
一个巡捕反应极快，腰刀半出鞘，厉喝：“谁——“
顾九凌破空击其喉结，喝声戛然而止。
剩余几人惊惧，黑暗中分不清敌我，开始胡乱砍杀，只听几声惨叫都是自己人，一个衙役恍然大悟：
“赶紧点火把！”
顾九凌没给他机会。
话没落地就扭断了他的脖颈，夺过他的刀，将剩下的巡捕解决了。
顾九凌来到白氏身前，白氏看不清黑暗中的人，吓得颤声问：
“你是谁？”
顾九凌用刀砍断她身上绳索：“夫人，是我，阿桃让我来救你。”
白氏听出来了，欣喜道：“你是阿桃的小赘婿，太好了，苍天有眼，快把我们救出去，官府要杀了我们。”
绑在旁边柱子上的洛怀安和柳氏闻此言，连忙哭腔呼救：“救我！先救我！”
顾九凌没理会他，搀着白氏就走。
洛怀安气急败坏地喊道：“你们想过河拆桥？来人啊！快来抓住他们，他们要逃走！我要赏金！”
白氏刚想劝说顾九凌连儿子媳妇一起救了，没想到儿子竟然背刺，她怒骂：“你这个没良心的畜生，你就死在这里吧！权当我没生过你！”
顾九凌反手甩出手中刀，正中洛怀安的胸口，他口角流血垂了头。
一旁柳氏吓晕过去。
墙内传来嘈杂人声，等衙门大门打开，涌出官兵，重新点亮火把，才看到一片狼藉，十几个衙役巡捕横尸门前，人质只救走了一个。
此时，顾九凌和杨君清扶着白氏已经跑过两个街区，进了巷子。
洛桃听到响声立刻打开门，惊喜看着白氏：“娘！”
三人进了屋子，赶紧关好门。
白氏摸着洛桃的脸，哭道：“小桃，官府把我们家抄了，什么也没留下，地契也拿走了，我们以后可怎么活。”
洛桃赶紧扶着她坐在椅子上：“娘，你别哭了，都是身外之物。”
她看着顾九凌和杨君清：“洛怀安和柳氏呢？”
顾九凌低声说：“杀了。”
洛桃倒是没意外，白氏倒是接过话：“我让他杀的，那个畜生对妹妹和亲娘都能下狠手，死有余辜。”
顾九凌微微点头：“夫人不要难过，我去做些吃的，您歇息一下。”
说罢，他转身去了后院做饭。
白氏坐在椅子上，稍稍打量四周，看到杨君清，连忙问洛桃：“这位小哥是谁？”
杨君清笑道：“大婶，叫我阿清就好，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你就安心住在这里。”
“一家人？”白氏不解看着洛桃。
洛桃赶紧解释：“娘，他是杨君立的弟弟。”
白氏恍然大悟，细细打量杨君清：“原来是杨家小爷，真是一表人才啊，我那贤胥什么时候回来？”
杨君清眼眸微转，坐在白氏身侧，拉着她的手，笑道：
“大婶，何必要等阿兄的遥遥归期，您看我如何？”
“这……”
白氏看着洛桃犹豫，洛桃赶紧将杨君清推了出去：“你去后厨帮忙吧，别胡说八道，让我娘歇会。”
白氏看了眼杨君清的背影：
“这小后生还挺好的，阿桃，做人也不要太死板。你那个小赘婿也不错，救了娘的命，还挺有本事的，我们他们俩还挺合得来，不如你们三个把日子过好。”
“……”
后院。
顾九凌坐在灶台前的矮凳上，一边烧火，一边蹙眉思索，听到身后脚步声，侧头分辨出是杨君清，便转回头没吱声。
杨君清走到他身侧，也找了个矮凳坐下：“我跟你商量个事。”
“说。”
“只要你安分守己，可以留在这里，但是有个条件，你帮我说服阿桃和大婶，让阿桃嫁给我。”
杨君清侧目看着顾九凌的神色。
顾九凌缓缓勾起唇角，声音低缓：“她要嫁的人不是你哥吗？”
杨君清摇头浅笑：“我阿兄不会回来的，这门亲事本来就是我来接。”
“为何？”
“我阿兄在军队驻扎的地方已经安家了。”
顾九凌将脸转向杨君清，缓声问：“哪个军队。”
“天武军，干什么？”
顾九凌眼睫微颤。
他一把攥住杨君清的手臂，声音又低了几分：“你还想骗我，你们家户贴上，根本没有杨君立这个人。”
第13章 攻略这么个柔弱草根做皇帝？
杨君清眸子一震，想站起身离开，被顾九凌一把拉回矮凳上。
顾九凌的手如同铁钳，杨君清变了脸色，切齿低语：“你竟敢私自翻我家东西，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立刻滚出去！”
顾九凌轻声哼笑，手上加了力，语气低沉带着压迫：“你替我做事，我就替你保密，天武军的主帅叫卫云，是我的朋友，你替我写一封信给他。”
杨君清拼命将手臂往外抽，痛得丝丝吸凉气。
“你放开我！我阿兄的户贴弄丢了而已，你敢去报官吗？你的头比我的头值钱。”
顾九凌勾起唇角：“那我直接杀了你。”
杨君清瞪着他：
“你还真是个忘恩负义的狠人，我好心收留你，你竟然要杀我？！”
“你必须听我的，这世道本来就没有道理可讲。”
两人正在拉扯，洛桃推门来到灶房。
她打眼一看，顾九凌和杨君清挨着坐在灶前矮凳上，还互相拉着手臂，脸对脸低声私语。
“饭好了吗？我娘困了，吃完饭早点休息。”
“好了。”
顾九凌缓缓放开杨君清的手臂，站起身到了院中，从井里打水去了。
杨君清气得脸色铁青，开打锅盖，将饭食捡出来。
洛桃看着他的神色，试探问：“你们俩什么时候这么好了，还拉着手说悄悄话。”
杨君清轻哼：“谁跟他好，他就是个疯狗，你小心他咬你。”
说罢，端着饭菜转身走出灶房。
院中。
顾九凌将水缸倒满，净了手，走到洛桃身侧，凑在她耳边说：“我刚才威胁了那小子，让他帮我们给卫云写信。”
洛桃眼眸微转：“怎么威胁？”
顾九凌低声说：“我已经确定，压根没有杨君立这个人，他就是逃避兵役吃空饷。”
洛桃一愣。
之前她也这么猜测过，但是一旦确定，还是有些意外，也就是说，此次的男主就是杨君清。
顾九凌察觉洛桃在沉吟思索，轻声安抚：“你放心，有我在，保你和你娘平安，若是找到卫云，我立刻带你们离开这里。”
洛桃看了他一眼，没有应答，心头有些乱。
屋里饭桌上，杨君清已经帮白氏摆好饭菜，亲热交谈：“大婶，你想要什么尽管对我说，千万别客气。”
此时，洛桃开始用新的眼光审视杨君清。
原来这个小子就是她要攻略的人。
十八岁，看不出多有学识，也不会什么身手，油嘴滑舌，嬉皮笑脸，五官柔和清秀，身形颀长偏瘦，根本撑不起铠甲。
系统让她攻略这么个柔弱草根做皇帝？
洛桃无奈叹了口气。
一顿饭，洛桃的眼神都在杨君清身上转悠，又对比另一边举手投足淡定沉稳的顾九凌，禁不住撇撇嘴。
杨君清对上洛桃的眼神，唇角一抹浅笑。
他看了对面顾九凌一眼，对洛桃打手语：【一会我有话对你说。】
洛桃一怔，也瞥了顾九凌一眼，点点头。
吃完饭，洛桃安顿好白氏睡下，看外间，杨君清支起一张简易的木床，勉强够两个人睡，他折腾了半晌，对一旁的顾九凌说：
“喂，你帮我去后院找个砖头。”
顾九凌顿了顿，转头出了后屋门。
洛桃看向杨君清，走过去蹲在他身侧：“你想对我说什么？”
杨君清侧目瞅她，眸子妩媚明亮，带着少年的戏谑，嗓音带笑：“你老盯着我看什么，是不是喜欢我？”
洛桃抿抿唇：“杨君清，我之前对你说过的事，关于好男儿要做一番事业，你有兴趣吗？我可以帮你，说不定一飞冲天一鸣惊人，贵不可言。”
杨君清眼眸微转：“你可有什么计划？”
洛桃微笑点头，小子上道。
她低声说：“他是不是让你联系天武军的主帅卫云？”
杨君清眉梢微挑，点点头。
洛桃看了看后门，将声音压到最小：
“他必定让你写一些对卫云有利的军中秘密，你就照实写，但是不要提他，就说你自己从军中得到消息，想追随卫大将军，让卫大将军将你安排在军中，然后步步晋升。”
杨君清意味深长看着她，笑道：“我要是真去军中，你跟我去？”
洛桃点点头：“我跟你随军。”
杨君清一愣。
他收起脸上随意的笑，眼睫颤动，耳朵红了起来。
洛桃又转头看看后院的门，一个劲画大饼：“你怎么关键时候掉链子，行不行说句话，我一定将你扶上马再送一程，有我在，你就放心大胆往前冲。”
杨君清眉宇间有些羞涩，语调轻柔：“你真喜欢我？”
洛桃看着顾九凌往屋里走，赶紧嗯嗯两声，起身站到刚才的位置上。
顾九凌推门进来，侧耳听了听，便走到杨君清身侧，将砖头交给他，杨君清还没回神，他接过砖头，垫在床角，站起身看着洛桃，悄悄打手语：
【我听你的。】
洛桃赶紧点头，对他竖了竖大拇指。
顾九凌觉得他们两人气氛有些怪异，对洛桃说：“阿桃，你快去休息吧。”
洛桃和杨君清又对了对眼神，转身去了屋里。
里屋外屋都熄灯睡下。
隔着一道布帘。
外屋的木床上，杨君清仰卧在枕头上，眼睛看着屋顶，静静傻笑。
一旁顾九凌侧身朝里，也睁着眼。
他自从眼盲，听力远超常人，他在院子里的时候，听到洛桃和杨君清在窃窃私语，进屋后，杨君清的声音就非比寻常地开心，必定是从洛桃那里得到了什么好处。
他心中泛起疑虑。
洛桃对他始终很冷淡。
洛桃该不会也是重生而来？但是上一次自己去山洞之前试探过她，她说踩到了蛇，会不会是故意掩饰？
想到这里，顾九凌的心狠狠被刺痛。
他愿意自己被千刀万剐来弥补过失，可是洛桃却不给他机会。
就算不是重生，他们之前在牛头村也是一起患难过，总不至于为了这么个才见面的毛头小子就出卖他。
顾九凌突然发话：
“我今日和你说的，明日立刻去写，按照我说的，一字一句不准有出入，不要耍花样，别以为我看不到就可以骗我。”
第14章 他可以摸出字迹在纸上的凹痕
次日一早。
四人聚在桌前吃早饭。
气氛有些诡异。
杨君清对洛桃挤眉弄眼，搔首弄姿，洛桃心里直泄气，只觉得自己的任务无限艰巨，三年后非得魂飞魄散不可。
转头看看顾九凌，一身浅灰粗布短衣，乌发随意半束在脑后，墨眉入鬓，高鼻薄唇，低垂的眸子虽然无光，但是遮掩不住通身的帝王之气。
想来他是三十三岁死的，做了十多年的铁血帝王，屠城坑杀，开疆辟土，双手沾满血腥，像是想要尽快将生命燃尽那样反噬。
洛桃暗自叹了口气。
那十年，在她眼前只是一瞬，在顾九凌，就是漫长的三千多个日日夜夜。
现在，他二十岁的皮囊下，压着经年的伤痕，个中滋味，恐怕也只有他自己知道。
顾九凌突然抬眸“看”向她，轻声问：
“怎么了？”
洛桃一惊，连忙说：“没，没事。”
她赶紧端起碗喝粥，话说，顾九凌做饭的技艺倒是节节高升。
杨君清拿出主位的架势，故作沉稳地对顾九凌说：“以后我和阿桃出远门，你就在家里好好照顾大婶，尽你的本分。”
洛桃给杨君清使眼色，心想这个沉不住气的蠢货。
白氏看了看他们三人，有些不悦。
她很喜欢顾九凌，沉稳、少话、能干，关键时候不掉链子，自己这个岳母应该为他说两句公道话。
“小桃，你的小赘婿虽然身世低微，但是为你为我做了很多，你不要太冷落他，也不要让人欺负他。”
洛桃尴尬笑道：“娘，你快吃饭吧，我们的事你别管了。”
顾九凌轻声说：“谢谢夫人。”
白氏笑道：“还唤什么夫人，跟小桃一样叫我娘就是了。”
顾九凌一时间脸红到耳根，他放下筷子，抿抿唇，喉咙轻滚，半天憋不出这个字，洛桃连忙打圆场：
“算了算了，这种事……”
“娘。”顾九凌脱口而出。
白氏笑着答应了一声，拉住他的手，轻轻拍了拍：“好孩子，以后娘疼你，等你和小桃有了孩子，娘给你带。”
顾九凌浓睫闪烁，眉宇间轻轻颤动：“多谢娘亲。”
一旁，杨君清都看呆了。
这不是给自己下马威吗？丈母娘这是要赘婿灭正夫的节奏，他张口想说话，洛桃一个眼刀抛过去，他又把嘴闭上了，将饼子塞在嘴里。
洛桃默默吃饭，又瞥了顾九凌一眼。
他是皇后的独子，虽然天赋异禀，但是皇后对他要求更高，太子学堂的功课和骑射训练远超普通太子的量，风雨无阻，生病的时候也不准间断，甚至在不如人意的时候会让人用皮鞭抽他。
母子关系也相当疏离。
不仅如此，别的皇子在十五岁就开府娶妻纳妾，王皇后却禁止顾九凌沾染女色，想爬床的宫女，有一个砍一个。
坚持让他监国辅政后再考虑儿女情长之事。
二十岁，他刚刚即将监国辅政，被虎视眈眈的顾元白陷害谋反。
这些，也是上一世顾九凌断断续续对她说的。
吃完饭，顾九凌收拾碗筷去了后厨。
洛桃对杨君清说：“你以后少说话吧，赶紧去照常开铺营业，省得引人注意。”
杨君清前脚离开屋子，顾九凌后脚就从后门进来，对她说：“阿桃，你过来一下，我有事找你。”
洛桃眼睫微颤，跟着他来到院子里。
顾九凌沉吟片刻，低声说：“阿桃，我本来不想隐瞒我的身份，只是一开始说出来怕你心有忌惮，其实，我是太子。”
洛桃心口一跳。
他说出身份，开始打明牌。
顾九凌侧耳细听，顿了顿，双手轻轻捏住洛桃的肩膀，柔声说：
“阿桃，我刚才唤你母亲为娘，你应该了解我的诚意，我真的想娶你，等我找到旧部，治好眼睛，复位登基，娶你为后。”
上一世一样的说辞又听了一遍，洛桃心里涌上不适。
她推开顾九凌的手：“我不想做皇后，谢谢你的好意。”
顾九凌微怔，心中疑虑越发笃定。
他思虑片刻，举起三指对天发誓：“你放心，我绝不会娶妃嫔，只要你，若有食言，天诛地灭。”
洛桃看向顾九凌，他胸膛起伏，剑眉轻蹙，下颌微微颤抖。
想起上一世，自己死后，顾九凌过得并不好，十年中，再没有碰过别的女人，想必也是一根筋的人。
洛桃想让他死心。
“我这人，喜欢一个人，无论他是强盗土匪还是皇亲贵胄，都不会有改变，同样，不喜欢一个人，无论他什么身份，也不能打动我的心，所以，对不住。”
她冷声拒绝。
顾九凌恨不得将心掏出来，他走近半步，拉住洛桃的手腕，低声哀求：
“阿桃，你别这样，我求你。”
洛桃想甩开他的手，他抓住不放，两人拉扯中，杨君清推门走近院子，见此情景，大步走过来，一推顾九凌的肩膀：
“干什么，放开她。”
顾九凌的怒火一下被挑起，低吼道：“我和她的事，哪有你参合的份，滚！”
杨君清也急了，撸起袖子嚷嚷：“我忍你好几日了，要不是看在阿桃的份上，我早把你扔出去了！你真当我好欺负？！”
洛桃假咳两声，示意顾九凌克制，跟着杨君清离开院子。
来到屋里，坐在桌旁，杨君清从袖子里拿出信，交给洛桃：“我写好了，你看看。”
洛桃接过来，来回看了两遍，点点头：
“就这么写，你还要再写一封，敷衍顾九凌。”
杨君清不解：“他不是眼盲吗？”
洛桃将信折起来：“他可以摸出字迹在纸上的凹痕。”
杨君清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刚要说话，门外想起嘈杂脚步声，杨君清对她摆摆手，起身推门出去。
片刻后，他回来，焦急地低声说：
“阿桃，听街坊说，牛头镇被官兵封锁了，现在正挨家挨户搜查，你们三人赶紧躲一躲！”
第15章 光溜溜的脊背
洛桃一惊，连忙站起身：“你去后院叫他。”
她撩开里屋的门帘，叫醒午睡的白氏：“娘，快醒醒，官兵在搜查。”
白氏慌张起身：“我们躲到哪里？”
顾九凌和杨君清也匆忙走进来。
杨君清看着这三个大活人，急得直跺脚，顾九凌蹙眉说：“要不然我帮她们从后墙逃出去，等搜查完了再回来？”
“不行，院子后面是别人家，人家直接就把你们交出去了。”
洛桃环视四周：“床底下？柜子里？还有哪里可以藏人？”
杨君清还是摇头：“官兵搜查就查这些地方。”
“那你说怎么办？”
洛桃焦急地问。
门外的嘈杂脚步声临近，紧接着就响起“嘭嘭”砸门声：“开门！官府搜查人犯！”
迫在眉睫，杨君清眼眸一转：“听我的！”
……
不多时，木门被官兵一脚踹开，十几个官兵立刻冲进屋子，扫视屋里并没有人，三五个人从后门去了院子，两人人冲进里屋。
一男一女的惊叫声从里屋响起。
闻此声，屋子里的十几个士兵立刻手持朴刀冲入里屋，进入后的瞬间，眼珠子差点没掉出来。
只见两个小夫妻正在床上亲热，地上散落着女人的衣服，那男的穿着中衣，怀里的女人露着光溜溜的脊背。
杨君清一把拉过被子盖在洛桃身上，对官兵们吼道：“你们干什么？”
士兵半晌才回过神，眼神都定死在洛桃还露在被子外面的肩膀和后脖颈上，领头的说：“搜查人犯，为什么不开门？！”
杨君清将洛桃往怀里搂了搂：“我们夫妻忙着呢，刚要去开门……”
另一个士兵哼笑：“吓废了吧。”
士兵们哄堂大笑。
领头的士兵忍住笑，假咳了几声：“我们找两个人犯。”
他身后的士兵立刻展开两画像，洛桃和顾九凌。
杨君清瞥了一眼：“没见过，没空，你们若是不信就自己搜吧，我和我女人就不下床了，户贴在外面柜子里，自己去看。”
一个士兵说：“让你女人转过来，我们看一眼。”
杨君清竖起眉毛：“转过来看什么？回去看你们自己的老婆！”
士兵们又哄笑起来。
洛桃心里怦怦跳，拼命往杨君清怀里钻，杨君清咽了咽喉咙，又将被子往上拉了拉，眼中微微露怯。
去院子里搜查的士兵回来了，向领头的禀告：“都搜过了，没人，户贴上杨君清没有娶妻。”
洛桃咬唇。
杨君清身后的被子中，顾九凌暗暗握紧了菜刀。
领头士兵看着杨君清嗤笑：“原来是偷吃，怪不得不敢开门。”
士兵们都调笑起来：“既然这样，奸夫淫妇正好跟我们回县衙，我们要当众审一审，就这样去，不必穿衣服了。”
杨君清连忙说：“我们是订了婚的，只是我爹回老家了，等他回来就给我们办婚事，我们只是提前做了应该做的，凭什么抓我们。”
领头士兵又扫视了一圈屋子，眼神落在床边的木箱上，上面还散落着洛桃的内衣。
士兵走过去，伸出手——
杨君清的心提到嗓子眼。
士兵将洛桃的水红肚兜拿起来，走到床榻前，眼睛往死里看了看洛桃露出被子的一条小腿和纤巧圆润的脚趾。
“这个我拿回去当证物。”
他说着，将那肚兜塞在袖子里，哼笑一声，带着士兵们缓缓撤出屋子。
直到脚步声远去，杨君清赶紧跳下床，探头看了看，将门关紧，长长松了口气。
他走到里屋，顾九凌一把掀开身上的被子，将洛桃搂在怀里，对杨君清厉声说：“把她的衣服拿过来！”
床边柜子的盖子也打开了，白氏从里面直起腰，抚着胸口：“吓死我了。”
杨君清将洛桃的衣服一件一件拾起来：“肚兜被那畜生拿走了，我这里没有女人衣服。”
他将衣服递过去，顾九凌夺过来：“你出去！”
杨君清一瞪眼，瞥了眼洛桃，又开始心跳加速，咽了咽喉咙转身出去了。
白氏看到顾九凌仍然将洛桃搂在怀里，她暗自一笑，跟上杨君清：“贤胥，你跟我到后院搭把手。”
外间没人了。
顾九凌倒是没想到白氏的用意，他一手揽着洛桃，一手在一堆衣服里翻找，摸到里衣，抽出来，像照顾孩子一样，给洛桃披上，伸袖子，手一滑……
一把按在隆起的半月上。
顾九凌宽大手掌上的薄茧磨砺着她最柔嫩的肌肤，她浑身颤栗。
熟悉的感觉入雷电贯穿全身。
洛桃赶紧推开他的手，抢过衣服：“我自己来。”
顾九凌侧耳倾听，外间无人，一股热血涌上来头，声音哑得不成样：“阿桃，你跟了我吧，娘都同意了，你会慢慢喜欢我的。”
洛桃深吸一口气：“对不住。”
她急匆匆穿上衣服，下了床，半晌没说话的顾九凌突然在她身后问：“阿桃，你是不是也有前世的记忆？”
洛桃定住脚，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甚至屏住了呼吸。
她缓缓转头看向坐在床上的顾九凌。
顾九凌眼眸湿红，他轻声说：“你的身体对我的抚摸是熟悉的，你骗不了我，你一定也记得那些，你恨我。”
洛桃立刻否认：“我不懂你说什么，刚才我当你不小心，你反而用这个说事。”
顾九凌对她的言辞并不理会，他声音低沉带着痛楚：“都是我不好，我不该和你赌气，装作不认识你，还让别人代替你封后，阿桃，我错了，你原谅我。”
他从床榻上下来，跪在洛桃身前。
洛桃心里咯噔一下，往后退了一步。
“你别自说自话，我根本听不懂，你一会儿说自己是太子，一会儿又说前世，你是不是得了失心疯？”
顾九凌沉声说：“阿桃，我不管你是真的不记得，还是不肯原谅我，这一次，我一定要弥补我的过失，绝不辜负你。”
洛桃垂目看着他，他的决心写在眉宇间，不可辩驳。
“就算依你说的，我们上辈子有渊源，那这辈子我就一定要重新喜欢你吗？我就不能换个活法？”
第16章 心比石头还硬，捂不热
顾九凌神色惊惧，不知所措。
洛桃不再理会他，转身去了后院。
顾九凌缓缓站起身，摸着走到桌边坐下，整个人如如同沉到了冰水中，渐渐麻木，了无生趣。
那种万箭穿心的刺痛再次袭来，心脏被一寸寸凌迟，他将手掌覆在眼睛上，任凭泪水从指缝中溢出。
若是洛桃这一世不再喜欢他，他追寻两世而来的情愫要如何安放呢？
难道这就认输了吗？
不。
阿桃还是喜欢他的，只是太生气了，是自己上一世做得太过分。
他喘了一息，用手掌抹掉脸上的泪，决定再努力一次，让阿桃原谅他，看到他的真心。
午饭前。
杨君清将一封信交到顾九凌手中，试探说：“你让我写的信我写了，今日就送出去，你要检查一下吗？”
顾九凌没有心力跟他说话：“给阿桃看。”
杨君清和洛桃对了下眼神，洛桃接过信，假意抽出来展开浏览了一下，嗯了一声，折起来还给杨君清。
杨君清转身走出屋门。
洛桃跟在白氏身后进进出出，不给顾九凌单独和她说话的机会。
不多时，杨君清回来了，午饭也熟了，几人坐在桌前吃饭，气氛沉默尴尬。
顾九凌忽然对白氏轻声说：“娘，等我联络了以前的朋友，就带您离开这里，让您过安稳富足的日子。”
白氏笑道：“好孩子。”
顾九凌顿了顿，又对杨君清说：“杨君清，你若是要跟着阿桃，我也不反对，但是你要听我的，不能惹事。”
杨君清瞪着他：“喂……”
洛桃瞪了杨君清一眼，杨君清把话憋了回去。
她侧目看向顾九凌，顾九凌大口吃着野菜饼子，眉宇间固执不羁，不达目的不罢休。
洛桃蹙眉。
这个人就是死倔，上一世是，这一世更是，睡了他一次，就死缠着不放，无论说什么，油盐不进。
吃完饭，顾九凌收拾碗筷推门离开屋子，坐在院中矮凳上，在木盆里一只一只地洗碗筷。
洛桃缓缓走到他身侧，顾九凌侧耳，停下手中的伙计，等着洛桃说话。
洛桃清了清喉咙，低声说：“顾九凌，你想不想换一种活法？”
“什么意思？”顾九凌轻声问。
洛桃眼眸微转：“不要再争夺皇位，做个普通人，娶妻生子。”
顾九凌沉默了片刻，问：
“你是说，如果我不争皇权，你愿意嫁给我？”
“我会帮你找一个美丽温柔的女人，为你生儿育女。”
顾九凌僵愣片刻，忽地笑了声，苦涩道：“谢谢你为我打算，不必了。”
他继续洗碗，不再说话。
洛桃看着他熟练的手法，轻咬唇。
过午。
白氏收拾了几件要洗的脏衣服，刚拿起杨君清的外衫，袖子里掉出一封信，白氏问杨君清：
“这信不是头午送走了吗？”
杨君清眸子一震，想拿过来，晚了一步，被一旁的顾九凌拦下，冷笑道：“杨君清，你耍我。”
“我忘记了，我这就去送。”杨君清连忙说。
洛桃站在一旁，紧张地看着两人。
叩门声忽然响起。
洛桃赶紧拉着白氏和顾九凌进了里屋。
杨君清将门打开一道缝。
是信差，他将那封信从门缝中塞进来：“朝廷来人了，现在内外戒严，不能通信，你先收起来吧。”
杨君清接过信，门刚关上，就被身后的顾九凌一把夺了过去。
杨君清看向洛桃，洛桃惊惧看向顾九凌。
顾九凌将脸转向洛桃。
洛桃心口一跳。
顾九凌缓缓将手中的信封打开，抽出信，在字迹上轻轻放上指腹，缓缓顺着往下读取。
洛桃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来回读取了两遍，喉咙轻滚，眼中的神色越来越阴郁低沉。
良久，他拿信的手垂下来，那封信在他手中被攥成一团，他喉咙轻滚，压着气问道：“这是谁的主意？”
杨君清一抿唇：“我。”
话未落地，顾九凌一把钳住他的脖颈，切齿道：“你敢骗我，你找死。”
见此情景，洛桃冲上去拉住顾九凌的手臂：
“是我的主意，你别动他！”
顾九凌眉心一颤，松开手，踉跄后退一步，嗓音嘶哑破碎：
“所以你今日对我说出那样的话，让我不要复仇，让我娶妻生子，就是要托举他？”
一字一顿，字字血泪。
洛桃看他情绪激动，往后退了退，杨君清赶紧过来挡在洛桃面前：“没你说的那么严重，你非让我写信，我们只是顺便为之。”
“你们？”
顾九凌一双黑眸湿红，喉咙轻滚道：“阿桃，既然如此，我不再纠缠你。”
白氏从屋里出来：“小桃，你又欺负他，你怎么这么没良心，这孩子来家里一个月，他是什么人我清楚，他是好孩子，你若是不留他，娘不答应。”
顾九凌深叹一口气，低声说：“娘，阿桃不肯原谅我，我在这里只会牵连你们，黑天后我就走。”
白氏一把攥住他的手腕：“你眼盲，官府还到处抓你，娘不会让你出去送死。”
顾九凌轻笑：“娘，我没事，等我联系了朋友，再来接您，我做出的承诺，决不食言。”
一旁的洛桃胸口起伏，沉默不语，杨君清将手放在她肩膀上，被她一把打落。
日暮，顾九凌做了最后一顿饭，四个人沉默着吃完。
他在院中洗了碗筷，站起身，听到洛桃走到他身后。
“还有什么事？”他冷声问。
洛桃不想和他为敌，想再做了一次努力：“顾九凌，你一个人在外面，是没办法联系上旧部的，还会被官府抓住。”
“你还关心我的死活？我被抓住不是正合你意？”
顾九凌擦干手，自顾自去灶房，拿个两个饼子包在布里揣在怀里，转身要走，洛桃再次叫住他：
“我帮你找个没人的地方藏身，平凡过一生也没什么不好，你一意孤行，最后一定没有好结果。”
顾九凌顿住脚，低声问她：“你对我一丝情爱都没有了？”
“没有。”洛桃垂下眸子。
顾九凌唇角抽了抽，抬脚大步离开。
此时，洛桃看他进了屋子，和白氏道别，走出大门。
她心中五味杂陈。
迟疑片刻，她跑过去推开门张望，漆黑的街道上早就没有顾九凌的身影。
那一刻，她后悔了。
心里空落落的。
她落寞地回到屋里，关上门，坐在椅子上，白氏唉声叹气地回到里屋：
“你这个臭丫头，心比石头还硬，捂不热。”
第17章 臭丫头，我们之间的帐，要慢慢算
洛桃在默默然坐了很久，杨君清看着她的脸色，试探坐在她身侧的椅子上。
洛桃瞥了他一眼：“别让我失望，既然不能靠卫云，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杨君清沉吟片刻，语气少有的沉稳：“阿桃，你若过富足的生活，我可以给你，并不用这么麻烦，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洛桃的心思还在顾九凌身上，她敷衍道：
“那什么时候？”
杨君清抿抿唇，握住她放在桌子上的手。
“等过阵子，我带你离开这里去富庶的地方，给你买三进三出的大院子，你喜欢什么就给你什么。”
洛桃瞥了他一眼，抽出手：“你的理想就是做个土财主？”
“那你想如何？”杨君清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看着她。
洛桃叹了口气：“我想让你成就一番大业，能够名流千古那种，你做得到吗？”
杨君清挤眉：“你非让我战死沙场？”
“不是，你怎么不开窍呢？”
洛桃看着他轻哼：“现在还不跟我说实话，户贴里压根就没有你阿兄的名字，到底是怎么回事？”
杨君清很明显地紧张起来，他转头看了看里屋，对洛桃低声说：“这件事要过阵子才能告诉你。”
“故弄玄虚，你就是杨君立，也是杨君清，用这个名号逃兵役，吃空饷，是不是？”
杨君清欲言又止，悄声说：“这里面有点复杂，总之，你喜欢的是我就行。”
洛桃没有再理会他，她看了看窗外，夜色暗沉，不知道顾九凌身在何处。
夜幕低垂。
洛桃躺在白氏身侧，帮她掖了掖背角，心乱如麻，怎么也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顾九凌被抓走的情景，顾元白上一世被顾九凌剥皮萱草，顾元白还不把他千刀万剐凌迟数年。
她强迫自己闭眼睡觉，胡思乱想的东西又变成梦境。
她看到顾九凌被剥光了衣服，又塞进木笼，眼睛被挖了去，身上露着白骨，唇角流着血，低声喃喃：
“阿桃，救我……”
一旁顾元白狞笑：“割了他的舌头！”
洛桃猛然从梦中惊醒，浑身大汗淋漓。
她喘息着坐起身。
门外忽然响起嘈杂脚步声，接着，门被猛然踹开，官兵们便冲进来。
洛桃根本来不及躲避，士兵就将刀架在她的脖颈上。
士兵身后，缓缓走出一人，明黄蟒袍，吊梢凤眼，冷笑道：“洛桃，我们又见面了，顾九凌在哪里？”
冰凉的剑刃触在洛桃的脖颈上。
她惊惧睁大眸子，看着面前的男人。
是顾元白。
顾元白比顾九凌大五岁，母亲是个的宫女，生下他就死了，他自幼体弱多病，虽然是个皇子，甚至没有嫔妃愿意收养他。
他在后宫如同过街老鼠，跟着一个老太监长大。
上一世，他蛰伏十年，积攒实力，笼络门客，终于找到机会陷害了顾九凌，就差一步的时候，被自己给搅了，最终被顾九凌杀了。
如今，顾元白也得到了重新开始的机会，占尽先机，对顾九凌和她恨之入骨……
几个士兵跑进来禀告：“大殿下，院子里没有旁人。”
洛桃心想，幸亏顾九凌提前走了，否则可真是一锅端了。
她又一想，杨君清去哪了？
顾元白摆摆手，士兵将洛桃脖颈上的刀撤走，站在一旁。
他走到洛桃面前，垂目睥睨她，琥珀色的眸子如同一只饿狼，洛桃尽量让自己表现得第一次见到他，眼中噙着泪，颤声问：
“你是谁？”
顾元白细细品咂她的眼神，阴恻恻笑道：“你不认识我，我可认识你，你救的那个瞎子在哪里？把他交出来，否则本殿下现在就让人扒光你。”
洛桃浑身一颤：“他，他走了……”
“什么时候走的？”
“就在晚上。”
“一个瞎子，要去哪里？”
洛桃装作吓坏了，一直在床上叩头求饶：“他说去找他的朋友，殿下饶命，殿下饶命！”
顾元白眼眸微转，抓着洛桃的头发将她的脸抬起来。
洛桃被迫仰着脸，头发被他揪得生痛。
顾元白俯身，擦了擦洛桃脸上的泪，勾起唇角：“臭丫头，我们之间的帐，要慢慢算，我把你带回去，静等着顾九凌自投罗网。”
顾元白腻腻地用手划了划她的脸，松开她，干笑两声，转身离开。
白氏想去拉扯洛桃，洛桃赶紧给她使了个眼神，紧接着就被两个士兵押走了。
士兵带着洛桃离开杨家，不多时，杨君清在后院的围墙后露出头，看了看没动静了，才翻进来，快步跑到屋里。
白氏正在哭，听到声音吓了一跳，一看是杨君清，又哭起来：“小桃被抓走了。”
杨君清轻拍她的肩膀：“大婶，您别哭，我去找人救阿桃。”
“她的小赘婿已经走了，我们找谁？”
杨君清浓眉紧锁，低声安慰：
“又不是只有他能救人，您别问了，我和阿桃已经私定终身，我照顾您的生活，一定会救出她来。”
他看了看外面天色依然漆黑，思虑片刻，往外走。
刚打开门，迎面看到顾九凌站在门外。
杨君清一惊：“你什么时候站在这里的？！”
顾九凌叹了口气，眼睫低垂，低声问：“我有话对阿桃说，你让她出来。”
杨君清转头看了看四周，一把将顾九凌拉进屋，关上门。
“阿桃被人抓走了。”
顾九凌身子一震，抓住杨君清手臂：“什么时候？！”
杨君清惭愧地低声说：“不到半个时辰，我听见声音正巧在院子里小解，就翻墙躲了躲。”
白氏从里屋出来，看到顾九凌：“小桃被一个穿黄袍的抓走了，说是等你自投罗网，那个男人不是好人，他还要让人脱小桃的衣服。”
顾九凌脸色煞白，眼眸眦裂，牙齿磨得咯吱响，转身就要往外走，杨君清拉住他：
“这次可不是县衙门口的十几个巡捕，这次他们一定重兵把守，就等着你去救人，你若是被他们抓住，阿桃也是必死无疑。”
顾九凌胸口剧烈起伏，他压下冲动，转头面对杨君清。
“你有办法？”
第18章 他就算是重生，也是死路一条
杨君清盯着他的眸子，低声说：“你等我。”
说罢，他推开顾九凌的手，转身出了门。
此时。
县衙门口，两只红灯笼照样挂在大门两侧，一片风平浪静。
院内，两侧的士兵密密麻麻埋伏了几层，手中拿着刀剑弩，剑刃在黑暗中闪着寒光，士兵们静静等候，伺机而动。
内衙府宅的门口，站着一排持刀士兵，里面不断传出女子的惨叫声。
半个时辰后，里面传来顾元白的声音：“弄走。”
两个士兵走进去，将一个浑身是血已经断气的女子抬了出来，放到板车上，盖上草席，从侧门推了出去。
屋内，顾元白站在盆架边，用巾帕擦了擦溅到脸上的血，又脱了溅上血的外衫，拿起一件锦袍换上。
他转身看向床榻，脸上的肌肉抖了抖，哼笑道：
“洛桃，若不是你嫂子提到你未婚夫家，我还抓不到你，不过我给你报仇了，这种吃里扒外的女人，就应该得到这样的结局，不是吗？”
他系上腰带，转身来到床榻前。
洛桃的手臂被反绑在身后，她惊惧看着顾元白，往里闪躲。
顾元白哼笑，一双浅色凤眸一眯：“怕什么，我又不会杀你，我可舍不得。”
他干笑了两声，眼睛盯着洛桃脸上，洛桃浑身的寒毛都竖起来了。
这个人，什么底线都没有，什么事都干得出来，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这次他重生而来，想想都让洛桃胆寒。
顾元白站在床榻前，像欣赏猎物一样看着洛桃，他的眼神在洛桃身上寸寸刮视，浅眸像豺狼一样透着纯粹的恶。
“洛桃，我不相信你不知道上一世的记忆，否则你们早被我抓到了，怎么会又让顾九凌跑了几次，趁着我现在还有耐心，说实话，否则我在顾九凌来之前，往死里弄你。”
顾元白的声音阴冷，带着一分诡异的笑意。
洛桃咽了咽喉咙，胸口剧烈起伏。
顾元白猛然俯身抓住洛桃的一只脚踝，一把将她拉到床边，从齿缝中说出：“我可不是惜香怜玉的顾九凌，我再问你最后一次。”
“我是。”洛桃承认了。
顾元白哼笑，点点头：“这才乖，那顾九凌呢？”
“……”
洛桃额角渗出细汗。
“他什么都不知道。”
顾元白眼眸微转，笑意冷下来：“又撒谎，看来不给你点苦头，你总以为可以侥幸戏耍我，你以为我还是上一世那个被剥皮萱草的顾元白吗？”
他解下腰带，俯身套在洛桃的脖颈上，寸寸抽紧。
窒息感让洛桃用手紧紧抓住顾元白的手腕，顾元白咧嘴，露出森森白齿：“快说，否则我就把你眼睛抠出来，让你和顾九凌做一对儿瞎鸳鸯。”
“他是。”
洛桃最终服软。
顾元白缓缓松开腰带，轻抚她的脖颈，戏谑道：“你早说不就行了，非要吃些皮肉之苦。”
洛桃气恼地死死咬唇，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顾元白用手指腻腻在她脸上滑动：
“哭什么，你不是很强吗？上一世的时候，几次险些把我置于死地，若不是有你在，我早就把顾九凌杀了。”
顾元白缓缓向她欺近，脸几乎贴到洛桃面前，语气狠厉：
“我和他都是皇子，他什么都有，我什么都没有，你知道我小时候是怎么长大的吗？我和太监同吃同住，还被别的皇子欺负，他们说我是野种，把我赶出上书房，顾九凌十四岁就文韬武略带兵出征，那时候我已经十九岁，勉强能看书，骑术和大街上的商贩一样，我无论在哪里出现，都会引来贵族们的嘲笑。”
顾元白一双浅眸睁得很大，瞳孔极小，直直看着洛桃，洛桃被他摄住魂魄般，身子僵直不能动弹。
他缓缓揽过洛桃的脖颈，洛桃手臂被绑在身后，被动靠在他充满血腥味的怀中。
他的嗓音忽然变得阴柔，带着一丝幽怨：
“洛桃，我现在给你一次机会，你跟我在一起，我就不杀你。”
顾元白捏起她的下颌，强迫她对上自己的眼神。
洛桃深吸一口气，顾元白不给她丝毫犹豫的空间，她轻声说：“你让我试试，毕竟我在你手里，不敢反驳你，说不定我真的可以做到，但是你要给我时间。”
顾元白微眯眸：“我要你亲手杀了顾九凌，我就相信你。”
洛桃抿唇，点点头。
“你若是骗我，我就砍断你的手脚把你放在坛子里，随身携带。”他幽幽地说。
洛桃心口怦怦跳，几乎不敢直视他那双狼目。
顾元白将她按在怀里，缓缓解开她身后的绳子，又摸了摸她的脖颈：“刚才我的手太重了，疼吗？”
洛桃浑身汗透，脑中回想起刚才柳氏的惨死之状，顾九凌折磨了她半个时辰才让她断气，身子禁不住一抖。
“抖什么，你在怪我？”顾元白埋首在她脖颈上，洛桃觉得他的牙齿在自己脖颈的脉搏上反复试探，她偷瞟了一眼窗外，依然一片漆黑。
“这都过去了两个时辰，顾九凌不会来了，他肯定已经离开牛头镇。”
她喘息着说。
顾元白缓缓抬起头：“你觉得他此刻在什么地方？”
洛桃思虑片刻：“应该是去找卫云了。”
顾元白抿抿唇，嗤地笑出声：
“我在几天前就让人把卫云毒死了，不仅卫云，还有上一世顾九凌和你依附的那几个人，都和张进海一样人头落地，顾九凌就算是重生的，也是死路一条。”
洛桃倒吸一口冷气。
一个士兵跑进来禀告：“大殿下，陈先生飞鸽传书，让您立刻回京。”
顾元白一怔，蹙眉走上前，摊开手，接过密文，展开看了一眼，便拿到烛灯前烧了，他蹙眉对身后的洛桃说：
“你跟我回京城。”
洛桃眼眸微转，陈觉原本是太子党的人，后来顾元白上位，他第一个背叛顾九凌，还扯出很多顾九凌的党羽。
后来顾九凌复位后，将他满门抄斩，所以这一次，一开局，顾元白就将他提拔为幕僚。
“想什么呢？”顾元白侧目看她，企图在她眼中看出蹊跷。
“你不打算诱捕顾九凌了？”
顾元白狞笑一声：
“你到哪里他就会追到哪里，这一次，等我抓住他，就把他一刀一刀剐了，最后一刀让你来，我要给顾九凌一个杀人诛心。”
第19章 让我再摸摸你的脸
洛桃被顾元白挟持着上了马车。
她从车窗往外看，夜色暗沉，一队队的士兵从县衙大院中撤出，火把映照着刀刃和箭弩，在黑夜中寒光凛冽。
马车启动了，洛桃将眼神收回，垂目不语。
顾元白侧目看着她：“洛桃，你若是真跟我一条心，等我登基为帝，可以封你为妃，你也算是我半个幕僚，不会亏待你。”
洛桃蹙眉点点头。
顾元白顿了顿：“上一世顾九凌封你为后了？”
洛桃眼睫微颤，摇摇头：“他登基之日，我死在后宫。”
顾元白愣了片刻，随即嗤笑：“原来如此，我还以为他多爱你，那这一次，你还要帮他吗？”
洛桃侧头看向他，清晰说：“不，我要为自己而活。”
顾元白冷凝她片刻，转开眼神：“现在我倒是信了你几分，洛桃，人总是吃一堑长一智，不是吗？”
马车和随行的士兵很快出了牛头镇，四面都是树丛，远处有起伏的山林，此时，月亮也已经沉下，整个天幕如同黑盖，压抑沉闷。
洛桃静静坐在马车里，回想着刚才自己斩钉截铁的话语。
为自己而活。
上一世，她几次遇险，都是顾九凌将她救出来，想来也是神奇，他一个眼盲的人，原本是自己救助的对象，可是后来竟然多次救她。
一到深夜，他就神出鬼没，狠厉绝杀，眼盲从他的缺点变成了优点，如同暗夜之王。
如今，不会了。
他和自己分道扬镳了。
也好。
洛桃暗暗叹了口气，看向路边的丛林，忽然想起来，这条路她来过。
上一世，她和顾九凌被顾元白追杀，就是从这条路逃走的，这一带有野狼出没，他们为了逃避野狼，晚上就在树上休息，顾九凌整夜搂着她。
忽然，她看到窗外的草丛中，似乎有移动。
下一秒，士兵的惨叫声传来。
顾元白大声吼道：“怎么回事？！”
士兵统领连忙策马来到马车前禀告：“大殿下，有士兵被野狼袭击了。”
“蠢货，用火把驱赶！”
顾元白从腰间抽出短剑，漫不经心对洛桃说：“不要企图趁乱逃跑，野狼吃人可是活着撕扯，等吃完了内脏才咬断脖子。”
说话间，外面的嘈杂声越来越大，统领来报：“大殿下，有刺客！”
顾元白眸子一凛，切齿道：
“没人给他带路他是怎么跟过来的？！”
洛桃也是吃了一惊，继而立刻否认：“不可能是顾九凌，可能是别的仇家，你在朝廷得罪了那么多人，又有别的皇子企图夺嫡，必是有人想趁火打劫。”
外面又有士兵的嘶吼禀告：“大殿下，我们的火把被弄灭了！野狼扑过来了！啊——”
马车猛然一顿，停下来。
外面的火把一个接一个被踢开熄灭，最后整队人马彻底暗下来。
顾元白手中拿着短剑，两只浅眸充满惊惧。
嘭地一声，马车剧烈摇晃了一下，似乎有什么东西跳到了马车顶部。
顾元白猛地将短剑向车顶刺过去。
野狼一声嘶吼，血顺着短剑流下来。
顾元白的脸都扭曲了，他刚把剑抽出来，又有野狼跳到马车顶部，这次，不止一条，窗口的幕帘被野狼扑着咬掉，狼牙在月光下鲜血淋淋，森寒可怖。
一切来得太快。
洛桃惊呼。
马车幕帘被掀开——
顾九凌伸手精准搂住洛桃的腰，一带，将她抱出马车。
洛桃惊异看着他，继而搂住他的脖颈，让他腾出拿剑的手，和扑上来的士兵对抗。
“抓住他！”
顾元白在马车上大吼。
有的士兵再次点亮火把，却被眼前的情景吓呆。
大约十几条野狼在撕咬士兵，血肉横飞，还不停有狼从丛林中跃出。
统领立刻下令：“用火箭！”
士兵将弓箭点燃火把向狼群射过去。
狼群稍微有退意，但是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春日的狼群饿了一冬，宁可死也要吃上一口肉。
顾九凌单手抱着洛桃，斩杀了几个士兵，又一剑刺穿扑上来的野狼，野狼觉得他不好对付，闪开他去咬士兵。
洛桃紧紧揽着他的脖颈，伏在他肩膀上，鼻息嗅到熟悉的味道，夹杂着汗和尘土还有血腥，听着耳边的厮杀惨叫色，洛桃却觉出从未有过的安全。
她埋首在顾九凌的颈弯里，眼尾沁出泪。
两人顺利往外围跑。
就在此刻，洛桃抬眸看向远处——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失去了黑夜的掩护，顾九凌和她渐渐暴露在几百人的士兵眼中。
顾元白站在马车前，手中拿着剑，狞笑着指着他：
“射死他们！”
洛桃大声对顾九凌喊道：“天快亮了，快跑！”
顾九凌大步跑向树丛，箭矢在身后嗖嗖作响，他闪身跳跃，最终跃入矮崖，士兵们被狼群围困没能追上他们。
顾元白气得一剑刺穿身侧士兵的胸膛：“一群废物！赶紧用火将这群狼杀了，再去追！”
矮崖并不高，下面还是有厚厚的树枝和草丛，两人算是软着陆。
顾九凌将洛桃搂在怀里，整个身子护住她，她丝毫没有受伤。
洛桃欢喜着起身，揽住他的脖颈：
“我们脱险了，快跑。”
顾九凌薄唇微启，下一秒——
一口血吐了出来。
洛桃大吃一惊，她搂住顾九凌的身子，手却碰触到了他背上插着的箭矢。
她身子一抖，手颤抖着摸过去，两只箭，插在顾九凌背上。
天色蒙蒙亮，洛桃看到顾九凌苍白的脸上带着伤痕，无光的眸子低垂，轻声问：“你没受伤吗？”
洛桃紧咬唇，噎声说：“我没事，你中箭了，我们赶紧离开这里，找大夫给你看伤。”
顾九凌眉心紧蹙：“就等在这里，杨君清会来接应。”
洛桃摸着他的后背，一手的血。
“这不行，野狼闻到血腥会过来的，我扶你离开这里。”
顾九凌将手上的剑塞在她手中：“若是野狼来了，你就杀了我，自己跑，它们就不会追你。”
他的声音低沉暗哑：“阿桃，让我再摸摸你的脸，我多想再看你一眼……”
第20章 银发蓝眸
顾九凌的手颤抖着抬起，还没触到洛桃的脸，便垂了下去。
他晕倒在洛桃怀里。
洛桃抱住顾九凌，企图用手按住伤口，可是那两只箭深深陷入顾九凌的肩胛，血汩汩往外冒。
草丛中有声响，洛桃惊惧地将剑拿起来，若是野狼若是顾元白的人，她就一剑杀了顾九凌，不让他受辱。
“阿桃！”
是杨君清。
洛桃阖了阖眸子，浑身松懈下来，喘息着将剑放下：“我没事，他中了两箭，我们赶紧把他扶到镇子上，找个大夫。”
杨君清跑过来，查看了顾九凌的伤势，思虑片刻，看着洛桃问：“阿桃，他伤得很重，一般的大夫可能治不了。”
洛桃自顾自将顾九凌的手臂架在肩膀上：“别废话，快过来帮忙，他命大着呢。”
杨君清沉吟良久，扶起顾九凌另一条手臂，看着洛桃说：
“你跟我走，我能救活他。”
洛桃不解看着他：“去哪？”
杨君清抿抿唇，低声说：“去我阿兄那里。”
“什，什么？”洛桃睁大眸子看着他。
杨君清点点头：“你这么舍不得他死，为了你，我破例一次。”
洛桃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难道自己和顾九凌都猜错了，杨君立确有其人？！
两人扶着顾九凌离开矮崖，雇了一辆马车，黎明时分，马车来到牛头镇郊区一处僻静院落。
黑漆大门，白墙黛瓦，门前的青石板苔痕侵上石缝，少有人迹。
杨君清在铁门上转动了一个机关，随即轻轻推开铁门。
三人进了门。
天色蒙蒙亮，洛桃看向院内。
脚下铺着青砖，有两棵古树，一口井，院子不大，幽深肃静，穿堂而过，进了后面的一间卧房，他们将顾九凌扶到床榻上，让他伏在床上。
杨君清轻声说：“我去叫我阿兄，你们在这里等着。”
洛桃点点头，用袖子轻轻擦着顾九凌额头上的汗。
顾九凌低声问：“这是哪里？”
洛桃伏在他耳畔低声说：“是杨家，杨君清说他哥哥杨君立会医术，这里很清静，我进来之后还没见到一个人。”
顾九凌此时缓过一些精神，他反手摸了摸背上的箭，安慰洛桃：“没有射到重要脏器，你别担心，我死不了，只要些金疮药，我可以自己拔下来。”
洛桃连忙拉住他的手臂：“别，既然都来了，他们肯定有办法帮你处理好。”
顾九凌蹙眉：“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他们兄弟也不例外，杨君清从一开始就对我们撒谎，现在又出来一个杨君立，你要小心。”
他忽然想到什么，费力地动了动身子，悄声说：“这次能救你出来，杨君清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让顾元白离开县衙，此人绝不简单。”
洛桃思虑片刻，凑在顾九凌耳畔说：“顾元白的手下说，陈觉来了密电，他就立刻启程回京，不知道有没有关系。”
顾九凌顿了顿，将脸转向洛桃，洛桃以为他要说什么，就静等着，没想到顾九凌缓声说：
“你终于承认了，所有事你都记得。”
洛桃一怔，想抽身，看到顾九凌气息奄奄的样子，又不忍心。
顾九凌轻轻叹了口气：“阿桃，你为什么那么傻，为什么要自尽，为了和我赌气就寻死，你太傻了……”
“别说了，省下些力气，否则你这一世也就过完了。”
洛桃看着他背上的箭：“血倒是不怎么流了，可是变成了黑色。”
“那不好，箭上有毒。”
洛桃一惊，低呼：“那怎么办？”
顾九凌摸索着握住洛桃的手，贴在唇上：“阿桃，如果我没死，你能原谅我吗？”
洛桃还没应答，门口有脚步声，她下意识将手收回来。
她直起身，转头看——
杨君清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人，那人站在门口，浑身笼罩在晨曦中，白晃晃，一时间看不清。
洛桃眯起眸子。
那人停顿片刻走进来，人走到近前，洛桃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此人一身素白长袍，身材颀长高大，长相也就二十出头，但却有一头银灰发丝，如雪披在身后，纹丝不乱。
他肤色白皙，更让人惊奇的是，他的眸子是墨蓝色的，有光闪过的时候甚至带着宝石辉光。
整个人站在她面前，如同天界来的谪仙。
“我是杨君立，幸会。”
他的嗓音低柔，雌雄莫辨。
洛桃瞬间回神，忽然意识到，此人应该有白化病，但是并不严重。
虽然头发是灰白的，但是肤色和常人没有太大区别，眉毛和睫毛也是黑的，眼睛在正常光线下基本也是黑色。
怪不得杨君清隐藏了这个兄长，原来是这个原因，必定是自幼就藏着不怎么见人。
如此说，他才是自己真正要攻略的男主。
洛桃禁不住再次打量他。
他身上有种隐约的香味，淡淡药香，有些发苦，尾调却又发甜。
他的眸子专注地看着她，没有攻击性，却让人挪不开眼神。
洛桃往后退了一步，强行将自己撤离他眼神的笼罩：“我是洛桃，阿清说你会医术，麻烦你看看他的伤。”
杨君立眼眸微转，走到顾九凌面前，坐在床榻边，抓过他的手腕，顾九凌抗拒地抽开手。
“我给你号脉。”
杨君立弯起唇角，再次拿过顾九凌的手腕，扣在脉门上。
洛桃侧目看着他，又盯在他的手上，他修长手指在顾九凌的脉搏上轻动，不多时，他又查看了一下他身后的箭，柔声说：
“阿清，去拿我的药箱，准备麻沸散和金疮药。”
杨君清应了声走出去，不多时，他拿了药箱，托盘里还有用沸水煮过的剪子刀具和钳子。
洛桃看这架势，紧张得脸都白了，她坐在床榻边，紧紧握着顾九凌的手，轻声对他说：“马上给你拔箭。”
杨君清撇撇嘴，将一碗药端过来：“给他喝，止痛的。”
洛桃接过来，拖起顾九凌的头，喂到他唇边给他喝下。
杨君清递过来一条巾帕，洛桃又接过来，轻声说：“张嘴。”
顾九凌眉心微颤，顺从张开嘴，咬住巾帕。
杨君立和杨君清站在一旁，对了对眼神，杨君清翻了个大白眼。
第21章 这一世，别丢下我……
杨君立净了手，挽好袖子，拿着剪刀站到床前，俯身剪开顾九凌的衣服，用酒擦了他背上的血，用钳子剪去了箭尾。
接下来，他拿起钳子钳住顾九凌悲伤残留的箭身，瞥了一眼洛桃。
洛桃点点头，紧紧握住顾九凌的手。
“嗤！”
箭头扒出来的那一刻，血喷射出来，杨君立马上用蘸着药的布堵在伤口上，紧接着，是第二支。
顾九凌的身子一震，没有发出一丝声音，洛桃不停用巾帕擦着他额上渗出的豆大汗珠。
他轻轻摇头，吐出巾帕：“无妨。”
洛桃看向他背上的伤口，黑血浸透了布，杨君立长眉蹙起：“有毒。”
洛桃心一沉，连忙问：“有办法吗？”
杨君立看了她一眼，唇角微微勾了勾，没说话，只是将药一遍一遍涂在伤口上，又不断挤出脓血，良久，伤口上的血慢慢变成红色。
杨君清一边替药布一边说：“若是我阿兄救不了，这世上就没人能救了，我可是看在你的面子上。”
说着，他拿过一柄精巧的烧红的烙铁来。
顾九凌嗅出炙热的生铁味，他轻捏洛桃的手，低声说：“要止血了，军中经常这么用，味道难闻，你出去吧。”
洛桃轻咬唇，将脸别到一侧。
刺啦一声，皮肉的焦糊味泛起。
洛桃感到顾九凌的手生生抖了几下，她勉强转头将眼神投到他背上，那疼痛感似乎完全传到了她身上，心脏一阵阵被搅动，酸胀得快没知觉了。
上一世，顾九凌为她吃下毒虫后，每一次嘶吼着抓挠地上的泥土时，她也是如此。
即使知道身在古代，知道顾九凌对于她只是逝去在过去时光里的人，就能控制自己不动情吗？
三年的朝夕相处，生死与共，顾九凌对她如何，她是知道的。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终于处理好了伤口，包扎上，杨君清不悦地对洛桃说：“你快出去吧，我给他擦擦身子换上衣服。”
洛桃深吸一口气：“辛苦你了。”
她站起身，将手从顾九凌手中抽出，他微微点头：“我没事了，替我谢谢杨家大公子。”
洛桃转头看到杨君立正在拿药箱，还有一些拿不了的工具，她就拿着剩下的东西，跟着杨君立一起离开屋子。
两人走到一旁的厢房。
杨君立接过她手中的工具：“放下吧，我会清理的。”
他的声音始终柔和有礼，让人舒适。
洛桃环视了一下四周，室内陈设简单，像个医馆，桌上有脉枕、笔墨，墙边立着药柜，百格抽屉陈列药材，散发草木清香。
又看向杨君立，他正脱下刚才溅上血的衣服，换上一件白色长衫。
他将长发撩开，转身发现洛桃在看着他，弯起唇角戏谑道：“我可不是眼盲，这样被看着我会害羞的。”
洛桃赶紧尴尬地收回眼神：“失礼了。”
她整理了一下思绪，正宗男主在这里，自己一时间竟然没话可说。
杨君立穿好长衫，双臂环抱在袖子里，眉眼弯下来，唇角上扬，一双杏目带着水光，嗓音带笑：
“我是你的未婚夫。”
“额……”
还没等洛桃“额”完，他就接上话：
“我弟弟说你看上他了，来跟我退婚，那个男人是你买的赘婿，还是个逃犯。”
尴尬了。
洛桃清了清喉咙，在杨君立的注视下，她勉强笑道：
“误会，都是误会，我以为阿清是你，因为杨家户贴上没有你的名字，他也含糊其辞，所以……”
杨君立往后退了一步，靠在桌边，饶有兴味地看着她：
“所以，你是来跟我成亲的？”
洛桃抿唇看着他。
此人看着温和，但是说话咄咄逼人，每一句都在让她很被动。
杨君立双手环抱，一头银灰色的长发柔顺地披在肩上，晨光斜斜照进屋子，他身上的白色布衫显得温暖有质感。
“阿清很单纯，你不应该骗他，他喜欢你，为了你，甚至救了他的情敌。”
他的嗓音和缓，带着淡淡的谴责。
洛桃也觉得愧疚，是她判断错误，才闹了这样的乌龙，她低声说：“我不是有意的，我会跟阿清解释清楚。”
她一心挂着顾九凌，此时不想跟杨君立多说：“我先回去了。”
杨君立缓缓点头，唇角带着轻柔笑意。
等她转身，杨君立脸上的笑意渐渐收起，墨蓝色的眸子中恢复清冷寒意。
洛桃穿过前院，回到后院的卧房。
顾九凌静静侧卧在榻上，身上穿上干净的白色中衣，似乎睡着了，洛桃轻轻走过去，坐在床边。
顾九凌浓睫微颤，缓缓睁开眸子，摸索着去探洛桃的手：
“阿桃，你是吗？”
洛桃握住他的手：“是我，你再睡一会儿吧。”
顾九凌眉心微蹙，良久，轻声问：“阿桃，我刚才做了个梦，好像我们又回到荒村中，阿桃，我只想问你，是不是皇宫那一晚，我太让你伤心了，你才自戕？”
洛桃幽幽说：“以前的事，别再提了。”
顾九凌眼尾渐渐变红，他阖上眸子，眼泪从浓密睫毛溢出，越过鼻梁，滑落洛桃的手背上。
“阿桃，你死后，我想尽一切办法惩罚自己，都不足以消除我的自责，有时候想一死了之，可是死也太便宜我了，我就去打仗，想借着别人的手在我身上千刀万剐，十年后，我残了一条腿，断了一臂，毁了容，身上的伤痕日夜疼痛，难以进食，夜不能寐，如此，我才释然，我刺瞎双眼，黑暗中，我看到你温柔地看着我，没有恨意，满是怜悯。”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混沌的噎声。
他伏在洛桃怀中，手臂搂紧她的腰身，宽阔峭峻的脊背微微颤抖：“阿桃，你总是对我那么好，这一世，别丢下我……”
洛桃黯然，轻抚顾九凌浓密的乌发。
注定要再一次让他失望了。
某一瞬间，洛桃忽然涌起一股叛逆，顾九凌只是系统的玩偶吗？此刻伏在她怀里的，明明是个有血有肉的人，系统为什么要让他重生，感受两世的悲苦？
她对顾九凌，是拯救者，也是施暴者，可是她也被系统控制，身不由己。
非要让她折磨喜欢的男人，才能放她离开古代？
系统，你大爷……
第22章 你喂我
洛桃将手轻按在顾九凌的肩膀上：“你别这样，我们才刚脱险，还在杨家，你好好养伤，别的以后再说。”
顾九凌缓缓抬起头，一双桃花眼湿红，浓睫挑着泪珠。
洛桃用手掌帮他擦脸上的泪痕，他握住洛桃的手，贴在唇上，眉心紧蹙：“阿桃，你等我能下地，我就带你离开这里，我们再也不分开。”
洛桃转头看了一眼门外，轻声说：
“我有个不好的消息告诉你，顾元白说，他已经杀了卫云，不仅如此，还把上一世帮助我们的那些人都杀了。”
顾九凌眉心紧紧蹙起，他支撑着坐起身：“他竟然如此狠毒。”
洛桃扶着他倚靠在床头，看着他的神色，试探说：“就按我说的，找个没人的地方，换一种活法，不要再想着复位了。”
顾九凌摇头：“你以为我们不争，顾元白就能放过我们？”
洛桃眨眨眸子：“你就好好养伤，我和他们周旋。”
顾九凌轻嗤低笑：“我是男人，让你去周旋保护我？我虽然看不见，还不至于是个废物，我一定能杀了顾元白，给你上一世许诺的东西。”
他脸庞线条冷硬利落，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他感到洛桃的迟疑，轻捏她的手，思虑片刻说：“我想到一点，既然顾元白将我们上一世的路堵死了，我们就另辟蹊径，我们不走起兵的路，而是回归朝廷，翻案昭雪。”
“这……”
顾九凌接着说：“我们去找晋阳公主，她应该会庇护我们，先治好我的眼睛，安顿好你，然后慢慢跟顾元白斗，我誓要将他再次剥皮萱草。”
说到最后几个字，他从牙缝中嘶出。
晋阳公主是顾九凌的七妹，母亲虽然是个贵人，但从小跟着皇后长大，和顾九凌感情深厚。
洛桃心中有些矛盾，但是她马上做了决定，先让公主只好顾九凌的眼睛，以后的事，走一步看一步。
“好。”她点头赞同。
顾九凌弯起唇角，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洛桃很久没看到顾九凌笑了，他本身就不爱笑，如今又落到这个境地，笑起来如同阳光折射在千年寒冰上，瞬间的光华照亮四周。
顾九凌仿佛能感应到洛桃的目光，他伸出手摸到她的脸颊上，试探着将唇靠过来，洛桃想躲，下一秒，顾九凌贴上她的唇。
洛桃阖上眸子，她想，自己终究不是一个理性的人。
顾九凌紧紧搂着她，忘情地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吻，往复纠缠，不停索取，他顾不上后背伤口钻心的疼，翻身将洛桃压着身下，结果——
“呃……”
他身上痛得一抽，洛桃连忙起身，他后背的白色中衣上又渗出血。
此时，洛桃脸颊涨得通红，她喘息将顾九凌按在床头：“你不要乱动了。”
顾九凌食髓知味，心有不甘：“阿桃，我……”
他忽然收起笑，低声说：
“来人了。”
洛桃赶紧挣脱顾九凌的怀抱下床，顾九凌也没有坚持。
洛桃转头看，一个家仆走进来，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有两人份的丰富清淡的饭食。
“我家主人请两位慢用。”
家仆放下餐盘便出去了。
洛桃将筷子递到顾九凌手中，顾九凌没接，低声说：“手臂很痛，抬不起来，你喂我。”
洛桃撇撇嘴。
刚才搂着自己，差点揉碎在他怀里，现在说手臂抬不起来。
她用筷子夹起菜：“张嘴。”
顾九凌缓缓咀嚼，浓睫低垂，满是幸福。
“阿桃，等我夺回皇位，生活安稳了，就要几个孩子，相守到老。”
洛桃心中泛起酸涩，一点胃口也没有了。
她放下筷子，默默无语。
顾九凌伸手轻抚她的头发，嗓音低缓：“阿桃，答应我，不要再自戕，如果有一天，你觉得我伤害了你，就杀了我。”
柔和光从窗棂照进屋子，空气静谧，明亮。
洛桃掀起眼睫看着他，顾九凌眉心微蹙，似有百转千回的愁肠，胸膛轻微起伏，好闻的沉水香淡淡飘来。
洛桃轻声说：“我一定治好你的眼睛。”
另一边，前院东厢房。
杨君立站在窗前，手臂环抱，看着坐在椅子上气鼓鼓的杨君清。
“你年纪小，知道什么男女之情，洛桃分明是喜欢那个男人，你是不是昏了头了？”
杨君清不服气地说：
“阿桃就是心软，她为了我把他赶走一回，阿桃只是可怜他，他眼盲，顾元白又追杀他，阿桃若是不要他，他就死定了。”
杨君立长眉微蹙：“顾元白为什么会追杀他？他到底什么身份你知道吗？你这次擅自用了飞鸽传书，我帮给你瞒下来，下次可不准了。”
杨君清转头看着杨君立：“阿桃倒是从来没在我面前叫过他的名字，他是逃犯，说不定也没有告诉阿桃。”
杨君立轻哼：“你这个傻小子，她故意瞒着你，你被人家耍得团团转。”
杨君清低下头：
“阿兄，小时候洛家伯父带着小阿桃偶尔经过铺子提起这门亲事，杨伯就应下了，那时候我们就见过，虽然她不记得了，可是我记得，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又找来，说她喜欢我，这叫缘分。”
杨君立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叹了口气：“那你把她情人带回来，还让我去救他，你是不是傻。”
杨君清站起身，走到杨君立面前，抓住他的肩膀摇晃：“阿兄，你帮帮我，我就要娶她。”
杨君立推开他的手：“对方什么情况都不知道，三句话把你哄得老底差点掏出来，你这种傻小子，懒得跟你多说，杨伯呢？”
“我让他去铺子了，阿桃的娘还在那里，把她接过来。”
杨君清笑嘻嘻地说。
杨君立阖了阖眸子：“你可真够孝顺的。他的眼睛是药水弄的，内宫的手法，看来是顾元白做的，这么大的仇恨，必是政敌，你净给我们找麻烦。”
过午。
杨父把洛桃的娘白氏也接过来了。
白氏一眼看到银发蓝瞳的杨君立，差点脚软摔倒，洛桃连忙扶住她：“娘，这是杨君立，他天生就这样，看惯了就好了。”
几人在堂屋吃了一顿家宴。
八仙桌四周，围坐杨父、白氏、杨君立杨君清兄弟，还有洛桃。
两个仆役端上饭菜，洛桃惊异发现，饭菜都很讲究，虽然清淡却是浓淡相宜，尽显品味，不像是寻常人家的吃食。
杨君立弯下眉眼，弯起唇角：
“洛小姐，你那位赘婿的全名叫什么？”
第23章 你不是洛桃
洛桃咬了一口饼子，看着杨君立说：“他是孤儿，名字没啥意义，就不说了。”
杨君立弯唇轻笑，看似随意，却一字一顿地问：“一个孤儿，他怎么会得罪大皇子顾元白？还被弄瞎双眼？”
洛桃咽下饼子，看着杨君立那张过于好看的脸，压着心里的逆反情绪。
顾九凌都那么可怜了，这位天选之子还步步紧逼。
那双墨蓝的眼眸在烛灯下浅了些，像星空，配上入鬓长眉，象牙白的肌肤和浓密银发，有十分的魅惑。
“有些人就是这么倒霉，可能是命。”
她勾起唇角敷衍道。
杨君立沉吟片刻，弯唇对洛桃说：“洛姑娘，有件事我想在这里说清楚，既然你心有所属，你我的订的婚就此解除，至于阿清，他很年轻，还不懂人情世故，也不懂江湖险恶，不必理会他。”
这话里绵里藏针，杨君清赶紧低声说：“阿兄，你说什么呢，人在江湖确实有些不愿意明说的事，你不要强人所难。”
洛桃和白氏有些吃不下了，吃人家的最短，如今三个人都住在杨家，人家张口退婚，多少有点下逐客令的意思。
洛桃放下筷子：“我吃饱了，多谢。”
她站起身，对杨父说：“杨伯，我先过去了。”
杨父赔笑：“去吧。”
洛桃用余光白了杨君立一眼，转身离开。
她回到自己屋里，看到顾九凌斜靠在床榻上，听到她进来了连忙说：“阿桃。”
洛桃走过去，坐在床榻边。
顾九凌细听了听，低声说：“你帮我写一封信，让人送出去，给晋阳公主。”
洛桃低吟片刻：“好。”
她在一旁书桌上找到纸笔，顾九凌口述，写了一封信，吹干，拿到顾九凌面前：“你检查一下。”
“不必了。”
顾九凌充满信任地轻声说。
洛桃抿抿唇：“你这么相信我，若是我再骗你呢？”
顾九凌摸到她的手，拉她到怀里，嗓音低沉暗哑：“你怎么对我都行，就是别离开我，别抛弃我，若是想骗我，就骗我一辈子吧。”
洛桃轻抿唇，蹙眉低叹。
夜深了。
她照顾顾九凌睡下，独自站在院子里，看着天际的一轮明月，思虑着自己眼下的处境，要怎么将这封信送出到晋阳公主手中。
杨家一定和朝堂有关联，只能依靠他们，她想找杨君立好好谈一谈。
杨家的院子不大，前后两个院子，洛桃走到前面的院子，看到上房和东厢房都亮着灯，分辨了一下，走到东厢房门口，抬手轻轻叩门。
里面没有响动，洛桃看了一眼窗棂，烛灯映照的人影依然坐在桌边，她看了看手中的信，思虑片刻，轻轻推门走了进去。
一眼看到杨君立坐在桌边看书，见她来了，缓缓将书放下，唇边保持意味不明的笑意，看着她默不作声。
洛桃心里不痛快，刚刚自己敲门他明明听到了，却不回答。
看在他救了顾九凌，又是自己需要攻略男主的份上，一直让着他，没想到他得寸进尺，一直针对自己。
洛桃反手将门关上，走到桌边，垂目看着杨君立，冷声道：
“我跟你谈谈。”
杨君立眉梢微挑，勾起唇角：
“洛姑娘，你我退婚后就没有半点关系了，我们杨家收留你、你母亲还有你那个买的逃犯夫君，我还给他治疗箭伤，现在你用这个态度对我说话，我蛮可以把你们立刻赶出去，我可没有阿清那样的好性子，我不喜欢和陌生人无意义地讨价还价。”
他的声音低柔和缓，极其悦耳，但是内容却是没有半分礼让。
“你……”
洛桃被他怼得哑口无言。
杨君立缓缓站起身，他虽然长相柔媚，但是身形却很高挑，肩膀宽阔，身子并不羸弱，站在洛桃面前，压迫感也是有的。
“你用做一番大事业来蛊惑我弟弟，自从知道我才是杨君立，就对我眉目传情，你到底打得什么主意？”
洛桃简直是气结，用手中的信指着他说：“你倒是说说，我哪一分哪一秒对你眉目传情了？！”
杨君立垂目瞥见她手中的信件，竟然一把抽过来：
“这是什么？”
洛桃毫无防备，手中的信就到了对方手里，她失声喊出：“你太无礼了！”
杨君立将手举高，洛桃跳了几下都没有够到，气得满面通红，指着他说：“你还给我！你欺负一个弱女子不是君子所为！”
“我原本就不是什么君子，再说我也没欺负你，是你长得矮。”
他说罢，抬手将那封信抽出来，一抖，扫了两眼，看向洛桃。
“原来他是废太子顾九凌。”
洛桃又气又急：“你想干什么？”
杨君立缓缓放下手臂，将信还给洛桃：“你是打算让我给你送信？”
洛桃低声说：“你们肯定和朝廷也有联络，若不是顾元白的人，能不能帮我们这个忙？”
杨君立踱了两步走到窗前，手臂环抱在袖中，头微侧，看着她，幽幽说：“洛桃，你从一开始就撒谎，你找到我们杨家，根本不是因为婚约，是想找到我。”
洛桃抬眸对上他的眼神，眼中惊异。
他看着洛桃，眯起那双眼尾上扬的暗蓝凤目：“果然如此。”
他一步步逼近，洛桃心中有了一丝怯意，她刚转身开门，杨君立的手一把按住门。
洛桃转身靠在门上，惶恐看着他：“你要干什么？！”
杨君立缓缓低下头：
“你不是洛桃，我弟弟小时候见过你，你却对他一点印象都没有，竟然会认错，你到底是谁？找我干什么？”
洛桃完全僵愣在那里。
头脑中的无数次呼唤该死的系统，系统连个电流声都没有。
她这个系统对她，完全是放养。
不到最后升级的时候不出现。
“我小时候得过风寒，烧了三天，很多事都不记得了。”
杨君立凝了她半晌，眯起眸子，唇角弯起一个渗人的笑：
“我不相信你，不准你再接近我弟弟，三日后你们就离开杨家，若是敢对别人说见过我，你会后悔。”
第24章 脾气和长相一样古怪
杨君立连威胁人的时候，声音都柔和如清泉，带着几分蛊惑。
他按在门上的手又迟疑了片刻才放开，洛桃从门缝挤出去，狠狠瞪了他一眼：
“不知好歹！”
她一口气跑回后院，悄悄进门，看到顾九凌已经喝了药睡着了，便退了出来。
白氏睡在东厢房，她从床尾爬到床榻上，拉开被子，躺在枕头上，想想刚才和杨君立那一番交涉，真是身心俱疲。
上一世救助顾九凌，虽然也遇到很多困难，好歹两人是同心同德。
这次倒好，系统弄了这么个玩意给她。
长得妖异魅惑，声音雌雄莫辨，对她充满恶意。
洛桃叹了口气。
还是先帮顾九凌治好眼睛，把顾元白解决掉，若是那时候杨君立靠他自己的能力上位，自己再暗中帮帮忙。
眼下，她是一眼都不想再看到那个妖孽。
想着想着，就胡乱睡着了。
次日一早。
她来到顾九凌的屋子，看到顾九凌正在跟白氏聊天。
白氏坐在床榻边，拉着顾九凌的手：“你又救了阿桃，若是没有你，我们娘俩早就死了，你好好养伤，阿桃已经和杨家退婚了，你就是我唯一的女婿。”
顾九凌脸上满是笑意，柔声说：“娘，等我好些了我们就离开。”
洛桃走过来，伸手摸了摸他身后包扎的伤口：“信送不出去，杨君立让我们三天后走，我们离开牛头镇再自己想办法送信吧。”
顾九凌思虑片刻，点点头：“不用那么久，今日我就能起身了，但是能不能把娘留下，我怕她禁不住长时间的旅途劳顿。”
“应该可以，杨君立只是怕我们俩连累杨家。”
顾九凌忽然侧头，轻声说：“来人了。”
话没落地，听到门口有三声叩门声。
洛桃转头，看到杨君立缓步走进来。
她懒得跟他说话，又将头转回来，给顾九凌整理了一下衣襟，杨君立的眼睛在他们两人身上流连了片刻，柔声道：
“我来号脉开药。”
顾九凌沉声说：“有劳。”
杨君立坐在床榻边，扣在顾九凌的脉门上，眼神却落在他脸上。
他的眼神如同黏在顾九凌脸上。
洛桃都怀疑他要么是想杀人灭口，要么是有断袖之癖。
良久，他拿开手：“已经没有大碍。”
顾九凌收回手，浓睫低垂，唇角微扬，恭敬说道：“既然如此，我们夫妻今日就可以离开，只是能否麻烦公子暂时收留在下的岳母一些时日，他日定有重谢。”
他说到“夫妻”杨君立的眼睫微颤，继而微笑道：“你今日是肯定不能出门的，最早明日晚上，你岳母可以留下，你们夫妻，我就不留了。”
他也把那俩字加重说了。
“好。”顾九凌微微点头致谢。
洛桃没说话，装没听见。
杨君立站起身：“我去熬药。”
他的脚步声消失后，顾九凌侧头对洛桃说：“你怎么很讨厌他的样子，他毕竟救了我，还收留了我们一家三口，至于不帮我们送信，怕我们连累，也是情理之中。”
洛桃撇撇嘴：“他的脾气和长相一样古怪，让人厌恶。”
顾九凌轻笑，伸手摸到洛桃的脸颊，轻轻拍了拍。
白氏悄声说：“那后生的长相也确实少见。”
杨家院子的后厨中，有单独的药房，杨君立指导几个仆役熬药，转头看到杨君清走进来，他摆摆手，让仆役们退下。
“阿清，不准你再接触那个女人，她来路不详，八成是冲着我的身份来的。”
杨君清眼眸闪动，走到他身侧：“阿兄，阿桃不像那种人。”
杨君立很铁不成功地用手指点点他的额头：
“你见过几个女人？你知道那个男人是谁？是废太子顾九凌，我已经告诉他们了，明日就让他们离开。”
“他是废太子？！”杨君清惊异问道。
杨君立哼了一声，捏着他的耳朵蹙眉训斥：
“那个洛桃也根本不是小时候和我们家定亲那个人，还不晓得什么身份，你真当自己是个开杂货铺的？好歹是个将军遗孤，眼皮子也太浅了，真应该让杨伯好好教训教训你。”
杨君清半晌才缓过神：
“那你都知道他是废太子还赶他们走？被顾元白抓住怎么办？”
杨君立下颌微扬：“你想如何？和顾元白作对，暴露我们？”
“可是……”
“可是什么，他就是个弃子，洛桃想从他身上得到权位，也是痴人说梦，我猜她可能也对我的身份有怀疑，才会把你错认成我，企图在你身上搞动作，长兄如父，你必须听我的，再自作主张我就打你屁股。”
说罢，他转身去看熬的药，杨君清摸着耳朵，噘着嘴不说话。
半晌，他低声说：“顾元白撤走了吗？”
杨君立默默盖上药罐，斜了他一眼，无奈地笑道：“管好你自己行了，不要被那个女人迷惑。”
杨君清浓眉紧蹙，神色落寞。
此时，京城。
顾元白的马车和随行士兵已经回到府邸。
他压着气来到堂屋，陈觉立刻站起身迎过来：“大殿下。”
顾元白摆摆手让旁人退下，坐在太师椅上，恼火地问：“怎么回事？”
陈觉赶紧凑到他身侧，躬身低声说：“内宫传来消息，陛下的病情突然加重，这个时候若是您不在京城，万一陛下有个三长两短，可就给了皇后可乘之机。”
顾元白眼眸微转：“御林军统领那边如何？”
“肖大统领还是油盐不进，在下实在是……”
“废物，这厮必然是做了皇后的面首，那么为她卖命，不过皇后膝下无子，只要我杀了顾九凌，父皇一死，谁能争得过我。”
陈觉眨眨眸子：“大殿下，别忘了还有十一皇子。”
“这好办，人不知鬼不觉处理了就是。”
陈觉点点头，又说：“还有晋阳公主，一直替废太子喊冤。”
顾元白冷哼：“一个丫头片子，翻不起什么大风浪，去联系藩王，将她送去和亲。”
“大殿下真是神机妙算，决胜千里呀！”
陈觉竖起大拇指，一个劲地称赞，顾元白往后一靠，得意地说：“这算什么，朝堂中那几个该死的都处理完了？”
“回大殿下，都做掉了，大殿下还有什么指示？”
第25章 厢房里的地道
顾元白缓缓点头，长长出了口浊气，转着拇指上的翡翠扳指：
“这辈子总算是活得舒畅了，顾九凌中了毒箭，九死一生，如今只剩下洛桃，我倒是真舍不得立刻杀她了，她必然藏到她未婚夫杨家了，派人去抓，带回来我要慢慢戏耍。”
陈觉赶紧一脸堆笑地附和：
“这件事交给臣去办，牛头镇方寸之地，臣给它来个底朝天，定能抓住大殿下要的人。”
次日。
大批兵马进驻了牛头镇，这次扩大了范围，连带郊区都围住了，并且将杨家在镇上的铺子查封了，沿着线索正往他们家在郊区的宅院派兵。
此时，杨家宅院中。
仆役急匆匆将这件事告诉杨父，杨父来到东厢房，关上门低声问杨君立：“公子，这如何是好？”
杨君立长眉紧蹙，负手而立，思虑片刻，问道：“阿清呢？”
“在后院，和洛桃说话。”
杨君立无奈轻嗤：“昨天跟他说的都白说了，招来这么大的麻烦，还不悔改。”
后院中。
杨君清眼中泛着水光，低声质问洛桃：“原来他是废太子顾九凌，你什么事都瞒着我，你说喜欢我也是假的吧？”
洛桃张口结舌：“我……”
顾九凌摸着墙，缓缓从屋里走出来，他没有丈量过杨家院子，显得很生疏。
杨君清瞥了他一眼，咬了咬唇，继续问洛桃：“阿桃，我只听你自己说，你是骗我吗？”
洛桃看着他清俊略带青涩的脸庞，咽了咽喉咙，轻声说：
“阿清，我从来没骗过你，只是我当时把你当着杨君立了，我说要跟你随军也是真心的，只是后来才发现是个误会，阿清，你对我很好，我很感谢你。”
闻此言，杨君清神色缓和了很多，他看了顾九凌一眼，抿抿唇轻声说：“他眼盲，多有不便，我跟他一起合作过很多次，很默契，我们都不介意对方的存在。”
说罢，他看向顾九凌，顾九凌眼睫低垂，没说话。
洛桃半晌才明白他的意思，脸一红：“别胡说了，我和顾九凌天黑就离开了，你好好跟着你阿兄，别胡思乱想。”
杨君清清了清喉咙，说出自己的决定：“他是他，我是我，我想跟你们一起走，阿兄有他自己的事，我又不是小孩子。”
“一起走？”
洛桃愣了一下，费了很大劲把脑筋转过来，苦口婆心地说：
“阿清啊，你跟着我们没有前途，你阿兄这个人不简单，以后必成大器，你在他身边也好护着他，别让他受到奸人迫害。”
杨君清笑了：“阿桃，原来你这么关心他，看来他对你有误会。”
洛桃蹙眉：“我对他这个人可是一点好感也没有。”
话音未落，杨君立从前院走过来，听到洛桃的话，脚步微顿，走到洛桃面前：“等不到晚上了，现在顾元白的兵往这边赶，我们要立刻离开。”
在场的人都一怔。
洛桃盯着他的蓝眸问：“我们？”
杨君立无奈地点点头：“对，让杨伯和大婶去另一处，我和阿清跟你们一起离开，我们俩是杨伯收养的，查到我们会很麻烦。”
洛桃看着他，意识到，杨君立若是这次攻略的男主，他必然不是等闲之辈，自己真是忽略了，他说话一向闪烁其词，话里话外都不似开杂货铺的。
昨日他质问自己是不是在找他，自己理解的意思恐怕和他说的意思并不一样。
顾九凌缓步走过来，揽住洛桃的手臂，对着杨君立的方向说：“是我们连累你了，那我们赶紧走吧。”
杨君立摇摇头：“外面都围死了，从厢房的地道离开，一直通到牛头山外围。”
“地道？！”
洛桃惊异看着他，又看看杨君清，真是处处有惊异，顾九凌按在洛桃手臂上的手紧了紧，示意她不要惊慌。
杨君清倒是很开心：“好，那我先送杨伯和大婶离开，再准备路上的盘缠和干粮。”
他说罢，转身跑走，杨君立盯了洛桃一眼，不悦地转身离开。
顾九凌挽着洛桃的手进了屋子，关上门，悄声对她说：
“他们府中竟然还有地道，杨君清可以信任，你若是喜欢他，我不反对留他在身边，但那个杨君立让人摸不透，你要小心，他有什么奇怪的举措就告诉我。”
洛桃思虑片刻说：
“杨君立非常敏感，很早就对我们的身份产生怀疑，我一开始以为他只是因为样貌隐居，如今看是另有隐情。”
顾九凌思虑片刻说：“我怀疑他们和叛臣有关。十年前父皇处理了一批叛臣，有很多家族亲信都逃走了，他们和朝堂中文臣武将暗自有联络，伺机起兵谋反。”
洛桃缓缓点头：
“你这样分析有道理，说不定他们兄弟是朝廷钦犯的遗孤，所以他们很怕被顾元白抓住，如此看，我们和他们暂时有共同的敌人。”
“此一时彼一时。”
顾九凌轻轻把洛桃搂在怀中：
“上一世我执着于皇权复仇，你死后我才发现，没有你，什么都失去了意义，阿桃，我如今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能和你在一起，安稳生活，别的我都不在乎。”
他的胸膛宽阔起伏，洛桃在他怀中，如同港湾中的一叶扁舟，舒适而安全。
洛桃觉得怅然，她轻声说：“顾九凌，如果天道不让我们在一起呢？”
顾九凌埋首在她颈弯里，声音压抑低沉：
“那我就将天道扭转。”
洛桃心中一紧，很多事连她这个攻略者都左右不了，又谈何这个迷局中的顾九凌。
她伸手揽住顾九凌宽阔的脊背，无力又无奈地轻叹。
门被推开。
杨君立一怔，将头转开，低声说：“我们走吧。”
顾九凌缓缓放开洛桃，帮她理了理肩上的头发，挽住她的手，跟着杨君立离开屋子。
杨君清已经背着包袱等在院子里：
“我送走了杨伯和大婶。”
杨君立一摆手，四人进了西厢房，他掀开地上的一块毯子，转动机关，一条暗道霍然出现在地面上，一道往下的梯子伸到黑暗中。
杨君清手持铁盏油灯走在最前面，洛桃和顾九凌跟在后面，最后，杨君立下了地道，将机关阖上，“唰”地一声，地面恢复原状，毯子也在线的牵引下重新盖上了。
杨府一片寂静，下一刻——
黑漆大门被士兵撞开，士兵破门鱼贯而入。
第26章 他们被堵在另一侧
地道两人宽，两侧有些新鲜的凿痕，油灯的光照出穹顶的木梁，有些腐朽发黑，空气湿咸，有轻微气流。
“这不是你们挖的吧？”洛桃不可置信地问。
提着油灯走在最前面的杨君清笑道：
“怎么可能，我们只是在古地道上面盖了宅子，以备不时之需，这条地道恐怕存在很久了，并且不止一条，里面有几条岔道，有的可以通到外面，有的是死路，我和阿兄也只走过几次，你们要跟紧了。”
他的话在地道中回荡，四个人依次往前，顾九凌紧紧拉着洛桃的手，杨君立默默跟在最后。
大约走了一个多时辰，地道变得宽敞了，有三四人宽，但是洛桃却心口越来越压抑。
顾九凌眼盲，他无所谓，那兄弟两人也是行走自如，但是洛桃对这种幽闭环境非常抗拒，她拼命往前看，希望有一个微小的亮光入口，但是除了油灯的地方一片黑暗。
“还要多久才能出去？”她声音疲惫。
顾九凌脚步微顿：“你累了？休息一会儿？”
“不不，我想赶紧出去。”
杨君清转头说：“还早呢，这条地道起码要走几个时辰，里面有很多迂回的地方，要是累了就休息一会儿，吃点东西。”
洛桃咽了咽喉咙，心里怦怦直跳，顾九凌低声说：“我背着你吧，你睡一会儿。”
“不用。”
身后杨君立的嗓音响起：“这一段土质潮湿，梁木侵蚀严重，不要停留。”
洛桃一听，更害怕了。
顾九凌感到她冰凉的手心全是冷汗，捏了捏她的手：“别怕。”
他不悦地往后侧头：“你不要吓唬她。”
杨君立没说话。
前面突然出现两个路口，杨君清照了照，身后杨君立说：“右边。”
几人便进了右侧暗道，继续沉默行走。
接下来的岔道越来越多，像迷宫一样，杨君立一时说左边，一时说右边，洛桃一开始还被顾九凌牵着手走，后来直接小跑。
前面没有出口，身后没有退路，无数岔道，她早就迷失了方向，心中充满恐惧。
终于到了一处比较宽敞有些像休息室的地方，有草垫子，几人坐下休息，杨君清将油灯放在中间，分发干粮和牛皮水壶。
洛桃一点吃不下，只喝了点水，顾九凌轻轻拢拢她的头发，轻声问：“困吗，枕在我腿上睡一会儿？”
洛桃还没答话，杨君立在一旁说：“不行，最近是雨季，这段地道上面是河床，怕有塌方的可能，休息一下就要赶紧离开。”
顾九凌蹙眉，低声请求：“她已经走了两个时辰，让她多休息一会儿。”
“你背着她，不要耽误大家的行程。”杨君立丝毫不让。
顾九凌点头：“好。”
洛桃也想赶紧离开地道，赶紧说：“我没事，我们这就走吧，早点出去再休息。”
顾九凌将她拉起来：“我背着你。”
“不用，你背上的伤刚好，别压到了。”
“没事。”
顾九凌说着在洛桃身前蹲下身，洛桃实在不忍心，将他拉起来：“我还能走，实在走不动你再背我。”
杨君立侧目看了他们一眼，冷声催促：“别耽搁时间，出去后你们再卿卿我我。”
洛桃回头瞪了他一眼，顾九凌牵住她的手，循着杨君清的脚步声快步跟了上去。
前面的暗道更宽敞一些，杨君立在她身后说：
“应该过了河床那一段了，大约还有半个时辰，出口是虎口崖，已经出了顾元白的包围，到了镇子上可以先在客栈休息半日再雇一辆马车进京。”
“太好了。”
洛桃压抑的心情一下子放松许多，脚步更轻快了。
忽然，脚下一动。
洛桃低下头，微弱油灯的光照下看不出什么。
又走几步，几只老鼠从墙壁的洞穴窜出，吓得洛桃惊呼，顾九凌一把搂住她的肩膀。
杨君立摸着颤抖的墙壁，低呼：
“不好，要塌方了！”
话音未落，头顶的梁木发出破碎声，原本凝滞的浊气突然流动起来，向暗道深处倒灌，真正的崩塌开始了。
杨君清转身拉起洛桃，顾九凌直接将洛桃抱起来，对杨君清吼道：“快带路！”
杨君清转头猛跑。
前面有岔道，杨君立在身后大声说：“右边！”
洛桃搂住顾九凌的脖颈往后看，杨君立的身后，时不时有坠落的泥沙，整个隧道摇摇欲坠，如同一条即将翻滚的蛇。
一条梁木崩塌落下——
杨君立应声倒地。
他没有发出声音，跑在前面的杨君清并未发觉，眼见着梁木泥沙滚滚落下，她挣脱顾九凌下了地，一边往后跑一边喊：“杨君立，你快站起来！”
顾九凌被地道里的声音弄得听不清洛桃的脚步声，他站在原地大声呼喊：
“阿桃！你在哪里？！”
杨君清转头一看，三个人都没跟上来，等他往后跑到顾九凌的身边，只见眼前的梁木和泥沙纷纷落下，他一把抓住顾九凌的手臂翻滚逃离。
轰隆隆一阵巨响，泥沙倾泻而下。
片刻后，地道中又恢复了死寂。
杨君清抖掉身上的碎木泥土，从地上爬起来，摸到一旁的油灯点亮，顾九凌也爬起，失声喊道：“阿桃！阿桃！”
杨君清举着油灯，脸色煞白，眼前是被堵得死死的暗道：“他们被堵在另一侧了。”
顾九凌冲过去挖，杨君清拉住他：“你这样没用，根本挖不开，他们那边也有别的岔道，我们出去等吧。”
顾九凌眼中血红，切齿道：“你怎么知道他们没有压在泥沙下面？！”
杨君清看着他，喉咙滚动，轻声说：
“就算压在下面，你也挖不开，这一段塌方有几丈，就算你挖开了，也会有泥沙不停倾泻填补，顾九凌，我宁愿相信他们没有被埋住。”
另一边。
洛桃双头抱头，一直等到地道不再晃动了，才缓缓动了动。
四周一片黑暗，空气中一股土腥味。
她坐起身，摸了摸身上，没有受伤，她轻声唤道：“杨君立……”
没有回应。
第27章 嫁给我也是你的任务吗？
洛桃心里一紧。
若是杨君立死了，自己这一世的攻略岂不是就失败了？
她使劲睁大眼睛，紧张地伸出手往四周探过去，一片黑暗，一点反光都没有，她现在能体会到顾九凌的无助。
忽然摸到一块布料，她爬过去，终于摸到男人俯卧的身体。
“杨君立！”
她奋力将杨君立翻过身，将手指放在他鼻底——
没有气息！
洛桃懵了。
这就死了？那她是不是也就要葬身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道中？无法回到现代……也无法和顾九凌好好道别。
她在头脑中呼唤系统，如果此时攻略失败，系统一定会出现。
系统没反馈。
洛桃有些不解，她在杨君立的头和身上一通乱摸，似乎也没有什么血，又将耳朵贴在他胸口，心跳还在，难不成是砸晕休克了？
洛桃急了。
她跨在杨君立腰上，扒开他的衣襟，使劲按压胸膛，再俯身捏住他的鼻子，对口往里吹气。
几个回合下，男人缓缓呼出一口气，喉中发出低吟。
洛桃心中一喜。
她再接再厉，又俯身贴上男人的嘴唇——
下一秒，她触到柔软湿润的舌尖。
她猛然起身，吼道：“你干什么？！”
良久，黑暗中，杨君立喘息着发出低柔的嗓音：“……这句话应该我问你吧。”
洛桃反应过来，长长松了口气：“你没事太好了，吓死我了，你刚才被砸晕，是我救了你一命，不用你报答，但是要谈谈合作。”
对方没有回应。
洛桃微怔，连忙又俯身，双手抚到他脸上：“你到底醒了没有？”
她感到对方炙热的呼吸喷在她脸上，却半晌不出声，下一刻，她的手分别被两只手握住，轻轻拉开。
“洛桃，我真看不懂你，你在我被砸伤时候不顾生死冲过来，就是为了趁我昏迷猥亵我？”
洛桃一愣，将手从他手中抽出：
“我说了是救你，你被砸晕，刚才只有心跳没有呼吸，你自己也懂医术，谁猥亵你，我又不是没见男人。”
“……你扯开我的衣服，亲我，现在还骑在我身上。”
“你别胡说，我跟你解释过了。”
洛桃赶紧从他身上翻身下来，身陷黑暗中，身下是湿凉的泥土和碎石，她颤巍巍站起来，伸手去够暗道墙壁，脚下却不敢迈步。
她听到身边的人悉悉索索站起身，然后她的手就被抓住，身边响起杨君立的声音：
“好啦，刚才那样对我，现在装什么样子，我自幼熟读古今医书，就没见过你这样救人的，况且，你我萍水相逢，你何故舍命救我？”
洛桃的手被他拉住，然后就被他圈在臂弯里，跟着他的脚步往前走。
“这是去哪里，什么也看不到，你能记住路吗？”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嗯……怎么说你也是我订过婚的未婚夫，虽然婚约解除，我还是要对你责任。”
杨君立轻嗤：“你的理由太牵强，让人难以置信。”
洛桃撇撇嘴，她靠在杨君立身侧，别别扭扭往前走，脚下深一脚浅一脚。
两人走了一段路，杨君立用手摸了摸墙壁，沉吟片刻说：
“我们应该回到了分岔的路口，这次我们选择另一条出口，不过这条出口我没有走过，若是不通，我们只能再绕回来。”
洛桃叹了口气。
她连着走了几个时辰，刚才又惊又吓，身上早没有力气，脚下一直发软打滑。
杨君立几乎将她搂在身侧，仍然走不快，他停下来说：
“你太拖我后腿了。”
“我拖你后腿？我是为了救你才落到这个地步，你还想把我扔在这里不成？”
“若不是我弟弟把你们带来，我们兄弟也不会被顾元白追杀。”
杨君立直接扯过她的手臂过肩，低身，手臂分别穿过她的小腿弯，稳稳将她背起来。
洛桃一惊，手撑在他的肩膀上：“不用，放我下来。”
对方轻轻一掂：“你且老实点吧，我可没有顾九凌惜香怜玉的性格。”
洛桃有些难为情，又僵持了一会，才缓缓伏在杨君立背上，手臂圈住他的脖颈。
杨君立凭着记忆往前走，他一侧头，脸庞触到洛桃鬓边的头发，洛桃赶紧闪躲。
“洛桃，你究竟什么身份，如今我们生死未卜，你可以对我说实话吗？”
黑暗中，洛桃伏在他背上，他发间的淡淡麝香提醒洛桃，他并不是顾九凌，而是另一个男人，但是这个男人和她休戚相关。
她需要这个男人夺取皇位，自己就可以离开古代，可以回到过去的生活，把这一切当做一场梦，如果这个男人失败，自己的命运也要就此终结。
他对自己相当重要的，就像上一世的顾九凌。
可是她对他却一无所知。
“杨君立，你先告诉我你的真实身份。”她说。
对方没做声，继续背着她默默往前走。
洛桃有些紧张，手不自觉地捏住对方的衣襟，杨君立喉咙轻滚，背上柔软的身体让他有些心跳不稳。
两人僵持了半晌，杨君立轻声说：
“我因为这个长相，从生下来就被母亲遗弃，杨伯收养了我，我和阿清并不是亲兄弟，我八岁的时候阿清才来到家中，他也是孤儿，我们相依为命，我足不出户，他替我张罗一切。”
洛桃思虑片刻说：“你知道亲生父母是谁吗？”
杨君立顿了顿，说道：“这是下一个问题了，该你回答我的问题。”
“我……”
洛桃思来想去，说道：“有人让我助你夺得皇位，如果做不到，就会杀死我，三年期限。”
杨君立的脚步猛地一滞。
他侧头问：“谁？”
他的气息近来咫尺，洛桃尴尬地躲到他颈后：
“我不能说，总之很强大，这件事你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阿清，也包括顾九凌，否则会有杀身之祸，你死了，我也会死。”
杨君立声音又低沉了几分：“你说的那个人知道我的身份吗？”
洛桃的手使劲捏着他的衣襟：“它应该是知道的，但是没有告诉我，它说这是我要完成的任务，并不透露太多。”
黑暗中，两人的呼吸声交错。
良久，杨君立低声问：“嫁给我也是你的任务吗？”
第28章 这个吻如同魅魔
洛桃赶紧说：“并没有，你别多心，我只是帮你夺位。”
杨君立微顿，低柔嗓音又响起：
“你要嫁给顾九凌？”
“我谁都不嫁，等你登基，我就离开这里回家，我家在塞外，很远的地方。”
杨君立沉默了一会儿，继续往前走。
洛桃思虑片刻，又说：“但是我有个条件，若是让我帮你夺位，你要答应我不要杀顾九凌。”
“你说的话漏洞百出，你若是真要帮我夺位，为何要去招惹废太子，他岂不是你的阻力，他要是能治好眼睛联络旧部，他登基的可能性可比我大多了，你不是自讨苦吃？”
洛桃无奈摇头：
“他这辈子注定一无所有，这是命，反抗不了。我只想治好他的眼睛，让他过正常人的生活，普通安稳就好，等我走后，你帮我照顾他，别让他太凄惨，我就这么一个条件。”
杨君立半晌没说话。
他忽然笑道：“你一个弱女子，能帮我什么？况且，若是我根本不想做皇帝呢？你不如告诉我背后威胁你的人是谁，我帮你解决掉。”
“你解决不了，是命。所以你不要对我充满敌意，我们现在是一条线上的蚂蚱。”
杨君立哼笑：
“我有对你充满敌意吗？”
“还没有吗？”
杨君立清了清喉咙，假嗔道：
“别再揉我领子了，否则我怀疑你在勾引我，刚才还亲我，说这么多，谁知道你是不是见色起意胡说八道。”
“杨君立！我掏心掏肺对你说了这么多，你不会都不相信吧，你还没告诉我你父母到底是谁，我们究竟是谁不真诚？”
杨君立脚步一顿。
“这边有气流，应该是出口。”他轻声说。
洛桃开心地拍着他的肩膀说：“太好了！放我下来吧。”
杨君立低身将洛桃放下来，转身将她揽住。
洛桃一惊。
黑暗中，她在一个男人的怀中，她看不见，只能感受到对方身上的味道和透过衣料起伏的胸膛。
“你别这样，我们有话好好说，我帮你完成大业就离开，这些事情只会耽误我们的正事，你登基后天下什么女人没有……”
她的话没说完，感到唇被吻住。
她挣脱开，抬手打了对方一个响亮的耳光“啪！”
空气僵住了。
黑暗中只有两人喘促的呼吸声交织。
良久，杨君立低沉阴柔的声音响起：
“是你先招惹我。”
洛桃气恼地说：“我说过，那是在救你的命，也是在救我自己的命。”
杨君立的语气带了几分压抑：
“你真是让我看不透，你豁出命救我，和我说了一堆摸不着头脑的话，很难相信你不知道我的身份。”
洛桃一怔：“你到底什么身份，你的父母是谁？前朝叛臣？当朝官员？皇室？”
“你想怎么帮我？”杨君立冷声问。
“等我们出去后，先去公主府，治好顾九凌的眼睛，一起斗败顾元白，趁机夺位。”
杨君立没出声，洛桃觉得他应该是对自己说的话动心了。
“杨君立，你如今已经惊动了顾元白，你若是不往前走一步，早晚会被他剿灭，不如，一不做二不休。”
她抓住杨君立的衣襟，低声说：
“我知道朝堂很多信息，此时皇帝身体孱弱，朝堂被皇后把持，顾元白只等着皇帝驾崩夺权，但是皇后没了顾九凌可能会扶持幼帝，现在正是你联合朝臣崛起的好时候。”
她说完这段蛊惑人心的话，对方半晌没有回应。
她紧张等待。
好一会儿，杨君立嗓音低柔带笑：“你什么都不知道，就鼓动我起兵谋反颠覆晋朝，小傻瓜。”
洛桃蹙眉：“你什么意思？”
黑暗中，远处突然传来脚步声，呼喊声随之响起：“阿桃——”
洛桃精神一震，脱口回应：“顾……”
她没有说完，嘴唇就被一个吻堵上了。
洛桃企图挣扎，后脖颈又被一只手掌紧紧按住，这个吻太过勾缠，如同魅魔般，沁入骨髓，让她浑身酥软。
她听着脚步声临近，余光看到远处一个亮点忽闪着靠进，她无力地用手捶打杨君立的肩膀，但是杨君立将她的头扳开那个角度，继续猛烈索取。
洛桃眼尾逼出泪，身子开始软在他怀里，并发出压抑不住的低吟。
在脚步声停在杨君立身后的那一刻，杨君立终于放开她。
“阿桃！”
随着顾九凌的声音响起，杨君立转过身，将洛桃推到顾九凌和杨君清面前。
洛桃脚下一软，扑倒在顾九凌怀里。
顾九凌一把将她揽住，紧紧搂住：“阿桃！你没事太好了……”
杨君清也拿着油灯快步上前：“阿兄，我们从前面通道出去后又从这边出口接应你们，多亏阿桃看到你被砸伤，否则你可真就没命了。”
洛桃在顾九凌怀中缓过来，转头看向杨君立。
油灯照亮，黑暗中亲密相处了将近一个时辰的人才显出样貌，白袍的衣襟有些散乱，柔密银发散乱垂在身上，象牙白的脸庞带着红晕，一双墨蓝的眸子幽幽看着她。
此时，两人能够互相看到，反而有了距离感，仿佛刚才的亲密是一场旖梦。
他看着洛桃，微微勾起唇角，低柔嗓音带着疏离：
“多谢。”
洛桃抿抿唇，转回头。
幸亏顾九凌没有看到她的样子，脸庞绯红，眼尾湿润，嘴唇莹润肿胀。
她脑中不知为何闪出顾九凌上一世的话：你玩弄一个瞎子。
她咽咽喉咙，莫名心慌。
顾九凌轻抚她的头发，低声劝慰：“没事了，下次不要冲动，你可以让我们去救他，何必自己跑过去，你受伤我怎么办……”
轻柔话语让洛桃的心慢慢稳下来。
杨君清拿着油灯继续走在前面，嗓音带笑：“不远就到出口了，这次实在是太幸运了。”
顾九凌挽着洛桃的手跟着杨君清的脚步前行。
洛桃不敢回头，她觉得身后杨君立的眼神一直在看着她，还是之前的队列，她心中却已经是不一样的心情。
出了地道，外面是漆黑天幕和满天繁星，洛桃深吸一口气，三魂七魄才缓缓归位。
杨君清看着天色说：“离天亮还有两三个时辰，前面有个客栈，我们去休息一下，明日雇马车。”
杨君立说：“不必住客栈了，我怕顾元白会发现地道，我们今晚就进京，阿清，你和他一起去找马车。”
顾九凌迟疑片刻，按了按洛桃的肩膀轻声说：“你等在这里别动。”
两人走后，洛桃转头看向杨君立：
“你有什么话对我说？”
第29章 飞奔扑到顾九凌怀里
月光下，杨君立的银发晕染了一圈辉光，他暗蓝眸子微闪，和漆黑天幕相映生辉。
洛桃退后一步，和他保持安全距离：“杨君立，我先警告你不要再对我做出刚才的举动，否则我对你不客气。”
杨君立轻哼低笑，用他特有的嗓音说：
“洛桃，我暂且不去理会你说的那些令人费解的事，但是有一点我很确定，你在我生死危机的时候舍命相护，无论你出于什么目的，我非常感激，我愿意跟你一起对付我们共同的敌人顾元白。”
洛桃点点头：“好……”
杨君立打断她的话继续说：“不过，我并不想做什么皇帝，我这个样子也不可能出现在朝堂之上，你就不要再做这个打算。”
洛桃蹙眉看着他：“这并不是阻力，谁坐在龙椅上谁就是九五之尊，权利和外貌无关，只在于实力。”
杨君立弯唇轻笑：“你倒是很懂权谋之术，若是你能治好顾九凌的眼睛，辅佐他做皇帝更容易，等他做了皇帝，还可以轻易铲除背后威胁你的人。”
洛桃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她转头看到顾九凌和杨君清牵着两匹马走过来，便噤了声。
杨君清将一匹白马的缰绳递给杨君立：“阿兄，你和阿桃骑一匹马。”
杨君立垂目看了一眼洛桃，握住她的腰将她托上马背，自己翻身坐在她身后，拉动缰绳。
顾九凌有些不悦，翻身上马坐在杨君清身后，杨君清转头瞅了他一眼：“你还不乐意，你想跟阿桃一起？你不把她带到沟里去？”
顾九凌暗暗咬牙，一定要治好眼睛，把失去的讨回，给洛桃承诺过的一切。
四人两马奔驰起来，迅速融入黑夜。
破晓。
他们在驿站换了马匹，吃了东西，稍作休息，再次启程。
日暮时分，他们抵达京城。
四人下马，躲在不远处，洛桃探头张望：“城门口怎么这么多士兵？看来杨君立猜测得没错，顾元白的人已经发现暗道，这是提防我们进京。”
顾九凌蹙眉道：“我们等到夜晚杀掉侍卫混进去。”
“不必。”
杨君立低声说：“我已经安排好，一会儿有商队进去，我们混在中间。”
洛桃转头瞥了他一眼：“你还真是神通广大。”
杨君清在一旁歪嘴笑：“这算什么。”
顾九凌眼帘低垂，唇角微抿，下意识将洛桃的手握得更紧了点。
不到半个时辰，一行商队走来，随行二十几个人，几辆装满货物的马车，两头骆驼，商队老板和杨君清低声说了几句，拿过四身衣服，他们换上后，跟在队伍中间缓缓前行。
到了皇城门口，侍卫首领走过来，老板将人员名册交给他，首领大致看了一眼，将名册交给手下士兵，让他们逐一核对。
洛桃紧张地咽了咽喉咙，身侧顾九凌轻捏她的手，另一只手则缓缓按在腰间刀柄上。
士兵经过他们并没有停留，不多时，核对完将名册交还首领，首领挥手放行。
进了京城，他们离开商队，策马来到公主府附近，停在转角处。
顾九凌思虑片刻，对杨君清说：“你去通报，万一有问题我再去救你。”
杨君清撇撇嘴，翻身下马，往公主府门口走去。
洛桃和杨君立在另一匹马上，她紧张看着杨君清的背影，只见他和门口的仆役说了几句，便站在那里等着。
洛桃对一旁马匹上的顾九凌低声说：“晋阳公主虽然和你一起长大，可是如今你被废打入天牢，是死囚，到处通缉，她能帮你吗？”
顾九凌轻声说：“她虽然骄纵，但是心底单纯。”
洛桃身后的杨君立轻拉马缰，声音平淡道：“晋阳公主听皇后的，皇后对你的态度就是晋阳公主对你的态度。”
顾九凌剑眉微蹙。
皇后对他的态度一言难尽。
按理说，皇后只有他一个嫡子，并且自幼严苛培养，一切都以帝王的标准来说，甚至更苛刻，顾九凌也不负众望，二十岁监国辅政。
他的谋反案中，皇后虽然也让朝臣来求情，寻找证据翻案，可是在皇帝冷面拒绝，一切盖棺定论后，皇后就没有再营救他。
他在天牢中，成了一枚弃子。
朝堂中权谋之术皆是如此，可是他是皇后唯一的儿子，却也凉薄至此。
顾元白让人剥光他的衣服鞭打他，将他绑到长凳上羞辱，直到最后用药水弄瞎眼睛。
半年时间，皇后没有对他施以援手，任凭他被顾元白蹂躏，直到被装入木笼，丢到牛头镇，企图让她受尽羞辱，最后再找人了结他。
若不是洛桃相救，他都不知道自己还会遭遇什么才能死。
他一开始也不相信洛桃，后来，他只相信洛桃。
晋阳公主虽然和他一起在皇后身边长大，但是谁又能知道对方心里到底想些什么，不能让洛桃跟着他冒险。
他思虑片刻说：
“阿桃，防人之心不可无，一会我先进去，若是我没事你们两人再进。”
话未落地，洛桃看到杨君清走过来。
他走到近前，拉起顾九凌的马缰绳说：“管家让我们从侧门进去，说公主有话，护太子者，重重有赏。”
顾九凌和洛桃还在犹豫，杨君立翻身下马，又将洛桃接下来：“应该没事，若是晋阳公主有问题，此时我们已经被围困了。”
顾九凌顿了顿也翻身下马，挽住洛桃的手，微微点头。
公主府侧门。
洛桃的手被顾九凌紧紧挽着，跟着他迈过门槛。
他们进门的那一刻，一群府兵呼啦啦围过来，顾九凌紧张地一把将洛桃挡在身后。
府兵并没有上前，而是整齐列队，一群丫鬟婆子从后面走出，中间拥簇着一身耀眼孔雀蓝云锦衣裙的公主。
洛桃越过顾九凌的手臂看向她。
只见她十六七岁，柳眉杏目，额中金箔花钿，妆容精致，甚是美丽。
她看着顾九凌，眼中惊异，噎声喊出：
“太子哥哥！”
下一秒——
她飞奔过来，扑到顾九凌怀里，将洛桃甩出去两步远。
第30章 皇宫大内的信鸽
顾九凌的手一下空了，他蹙眉将晋阳公主轻轻推开，伸手去寻找洛桃。
晋阳公主这才转头看到站在一旁的洛桃和杨家兄弟，她抬起下颌，冷声道：“你们救助太子哥哥，本公主有赏，管家，带他们去客房休息吧。”
说罢她又拉起顾九凌的手臂：“太子哥哥，我们快进屋，怕有大皇子的眼线在公主府附近。”
洛桃赶紧附和：“你去吧，我们也先安顿一下。”
顾九凌还想嘱咐两句，晋阳公主不由分说拽着他离开，边走边转头对府兵首领说：“在四周布岗，看到有可疑的就杀了。”
洛桃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心想晋阳公主看样子还算靠得住，杨君立凝了她一眼，眼神意味深长。
管家带着洛桃和杨家兄弟来到偏苑几间客房前，吩咐丫鬟收拾打扫，准备沐浴的温水，端来晚膳茶点放在八仙桌上。
洛桃走进屋子，里面宽敞华贵，还有幽幽熏香。
丫鬟将浴桶放置好，装满温水，又拉开屏风，将新衣裙放在架子上，柔声问：“姑娘需要伺候吗？”
“不必。”
丫鬟退下，关好门。
洛桃脱了衣裙，迈进浴桶。
眼下看，一切还算在良性轨道上前行，顾九凌有希望治好眼睛，杨君立被自己拐来了，愿意一起斗顾元白。
此时，旁边的客房内，杨家兄弟坐在桌边用膳。
杨君清看了一眼门外，低声问：“阿兄，你怎么打算？”
杨君立喝了一口茶：“天色已晚，明日你传信出去，联络肖大统领。”
“你要……”杨君清睁大眸子看着他。
杨君立摇摇头：“帮洛桃杀了顾元白，报答她的救命之恩，也是为我们铲除隐患，然后我们就离开京城，继续过我们的日子。”
杨君清嗫嚅：“我不跟你一起走。”
杨君立用眼睇他：“你不要跟着他们俩瞎混，跟我一起走，我给你成家立业。”
“阿兄，我就要跟洛桃在一起。”
“不行。”
杨君立一拍桌子：“我要为杨大将军负责，他就你这么一个儿子，你若是稀里糊涂丢了性命，让我以后怎么去九泉下跟他交代。”
杨君清低下头，蹙眉不语。
杨君立语气放缓：“阿清，若是顾九凌治好眼睛，他复位后称帝，洛桃必然是皇后，难道你要做她的面首？”
“我……”
杨君立用手指戳他的额头：“小笨蛋。”
杨君清用手揉了揉额头：“要不然阿兄你……”
“闭嘴。”
杨君立将一块云片糕塞在杨君清嘴里：
“你不是总闹着吃京城的云片糕吗？多吃点，走的时候带给你带一箱，等离开京城我们去南方落户，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远离朝堂纷争。”
他的嗓音漫不经心，略带冷淡，狭长眸子眼尾微微上扬，清雅脱俗。
此时，公主府寝殿。
八仙上摆满了美味佳肴，晋阳公主挥手让所有仆役都退下，她坐在顾九凌身侧，也不让他动手，亲自给他夹菜吃：
“太子哥哥，这些都是你爱吃的，有些没有食材，我明日就让人去采买，你先吃这几样。”
顾九凌心里惦记着洛桃，问道：“跟我一起来的人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你就别惦记别人了，你看你现在……”
晋阳公主眼眶湿红，噎声说：“太子哥哥，你被打入天牢后我一直去求父皇，可是他根本不见我，我还想去天牢看你，他们也不让我进去。”
顾九凌轻叹，这个他是知道的，上一世，他被打入天牢后，晋阳公主一直苦求皇帝，结果不到半年就被送到西藩和亲，等他复位后让人去接回晋阳公主，不成想晋阳公主已经在西藩被折磨死了。
他是亏欠这个妹妹的。
他伸出手，轻轻摸着晋阳公主的头发：“晋阳，有皇兄在，以后不让你受委屈。”
晋阳公主看着顾九凌失神的眸子，眼泪扑簌簌落下：“太子哥哥，我一定让人治好你的眼睛，我明日就去宫里见母后，找最好的太医来给你诊治。”
顾九凌微顿，低声说：“先不要告诉母后，我现在还是朝廷钦犯，顾元白还盯着我，暂时不要让旁人知道，等我找到机会翻案，再联系母后接应更稳妥。”
晋阳公主不解问：“连母后都不告诉？”
顾九凌点点头：“你就听我的。”
晋阳公主缓缓点头。
用完晚膳，晋阳公主让人准备温水，看着顾九凌脱了上衣，露出伤痕累累的脊背，她搂住他又哭起来。
顾九凌轻拍她的肩膀：“晋阳乖，不要再哭了，你帮我把洛桃找来，我有话对她说。”
晋阳公主微怔：“谁？那个村姑？我会赏赐她，她不必再来见你。”
顾九凌轻笑：“她是我妻子，我们在民间已经私定终身。”
“什么？！”
晋阳公主双手掐腰尖声说：“她不配，她救助你是有功，但是也不至于娶她，太子哥哥你别管了，交给我来办。”
她刚转身，就被顾九凌一把拉回来，蹙眉低斥：“晋阳，干什么，不准你胡闹。”
晋阳公主撇撇嘴：“这么护着她，你又看不见，万一她是丑八怪呢？”
顾九凌轻笑：“我喜欢她的时候本来就看不到，我从来不在乎她的样貌，她就是她，无可替代。”
晋阳公主轻哼：“你若真喜欢她，就留着做侍妾吧，反正母后才不会同意她做太子妃，太子妃哥哥你沐浴吧，你今晚就睡在我寝殿，这里安全。”
“那怎么行，你呢？”
“我跟你一起，我们小时候经常挤在一起午睡，你忘啦。”
顾九凌嗤笑：“你以为你还是四岁？”
晋阳公主抬眸痴痴看着他。
母亲死后，是顾九凌看她被别的皇子公主欺负，请求皇后将她收在身边，小小的晋阳觉得，太子哥哥就是她的天。
此时，大皇子府邸。
手下禀告：“大殿下，杨家宅院中发现断箭和带血纱布，那箭头是我们的。”
顾元白震惊。
他站起身怒斥：“他竟然没死？！还有什么？”
手下拱手接着说：“还在院中捕获了皇宫大内的信鸽。”
第31章 对所有男人都是一副冷脸
顾元白和身边的陈觉对了下眼神，低声问：“还有别的线索吗？”
手下思虑片刻摇头：“回殿下，那条地道的几个出口我们都查过了，进入京城的几个城门我们也布了重兵，暂时没有别的线索。”
顾元白摆摆手，让手下离开，陈觉轻声说：“大殿下，难不成废太子已经和皇后娘娘有了联系？”
顾元白蹙眉冷哼，一双吊梢眼眯起来：“顾九凌没死，还和皇后联络上了，皇后这是自寻死路，若是此事揭露出来，让父皇废了她。”
陈觉眨眨眸子，缓声说：
“大殿下圣明，不过……单凭一只信鸽也成不了证据，臣觉得废太子既然和皇后有了联系，必然在皇后的接应下回到京城，我们趁着他还没有反抗余地，人不知鬼不觉处置了他，消除大殿下的心腹之患，再针对皇后，更妥当。”
“你说得很对，顾九凌一天不死，我一天睡不安稳。”
顾元白将手指一根一根攥紧，指节咔咔响。
次日一早。
公主府。
晋阳公主一觉醒来，发现她的太子哥哥不见了，心头一紧，丫鬟连忙说：“公主殿下，太子殿下晨起去客房了。”
晋阳公主松了口气：
“洗漱，穿进宫的衣服，让人禀告母后，我今日要进宫。”
昨晚死皮赖脸留顾九凌在寝殿睡了，她在侧殿睡。
自从顾九凌出事，她不知道哭了多少夜晚，每次都被噩梦惊醒，如今顾九凌逃脱魔爪找到她，她总算睡了一个安稳觉。
她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中娇艳的脸庞，忽然就想到昨晚那个叫“洛桃”的村姑。
太子哥哥竟然说那个女人和他私定终身？简直是荒谬，她怎么配得上？这天下没有任何女人配得上她的太子哥哥。
她穿戴好，带着婢女转到客房，听到顾九凌的声音，直接推门而入。
此时，顾九凌正在洛桃坐在桌边说话，洛桃抬头看到小公主花枝招展一脸傲娇走过来，盯了她两眼，看向顾九凌：
“太子哥哥，我进宫了，你等我回来。”
顾九凌思虑片刻说：“母后若是问起，你就说府中有心腹侍从患病，撒个娇，宫里人多眼杂，不让任何人起疑，特别是父皇。”
洛桃问道：“你们找的太医可靠吗？”
顾九凌点点头：“只能冒险，顾元白用的是宫里的药，解药必定也在宫里。父皇母后各有自己的太医，让晋阳找太医院里其他的当值太医，重金封口。”
“用完杀掉就好。”晋阳公主脱口而出。
洛桃侧目瞅了她一眼，小丫头年纪比自己还小，心够狠的。
顾九凌摇头：“那反而更容易引起怀疑，你做事太过毛躁，一切都听我的，明白了吗？”
晋阳公主拖着长音嗯了一声，白了洛桃一眼，转身离开。
洛桃偷笑，对顾九凌说：“你这个妹妹对你够护食的，看我的眼神恨不得把我吃了。”
顾九凌握住她的手，轻叹：“好不容易到了这一步，若是晋阳顺利找来太医，复仇翻盘指日可待。”
洛桃轻声问：“你有什么计划？”
顾九凌思虑片刻说：
“顾元白诬陷我谋反，是查到一批军械，和军协商以及兵部侍郎李明全狼狈为奸，一口咬定是我，此案明明有诸多疑点，父皇却视而不见，如今看来，父皇恐怕是忌惮我马上要监国理政，宁可信其有。”
他牙齿磨得咯吱响，顿了顿说：
“母后为了自保没有再为我进言，情有可原，但是如今我也不能完全依靠她，我想联络御林军统领肖岩，他在父皇身边出入，可以找到这件事切入点。”
洛桃眨了眨眸子，缓缓点头。
顾九凌神情缓和下来，轻捏洛桃的手：“你放心，一切有我。”
洛桃抿抿唇，偷瞟了一眼他，没吱声。
此时，皇宫。
晋阳公主下了车辇，在婢女的簇拥下往皇宫走，太监和宫女迎出来，引着她来到长华宫。
她虽然不是皇后亲生，但是在皇后身边长大，还是整个皇宫最漂亮的公主，性格高傲，每次她的车辇经过京城甬道，都会惹得一众公子王孙们的追捧青睐，可是她从来懒得看他们一眼。
她性子单纯，王皇后对她也很纵容，吃穿用度远高于别的公主，完全是嫡公主的待遇。
她迈着悠闲碎布来到内殿，跪拜后，走上前，跪坐在王皇后脚下的地毯上，手臂伏着王皇后膝盖，仰起头娇声说：
“母后，儿臣想要一样东西。”
王皇后轻嗤，捏捏她的脸颊：“都不说有没有想母后，张口就要东西。”
晋阳公主眯起眸子一笑：“自然是想，母后还生儿臣的气吗？”
其实她为了顾九凌的事已经和王皇后闹了一阵子别扭了，她觉得王皇后太心狠，放着顾九凌在天牢自生自灭。
王皇后哼笑，叹了口气，摸着她的头发缓声说：
“母后对你有什么气可生，你那点小心思母后还不知道？你心疼九凌，母后又何尝不是，可是国有国法，母后是国母，是不能徇私的。”
晋阳公主脸色一僵，赶紧缓和：“母后，儿臣明白您的苦心。”
王皇后缓缓点头：“你能明白最好，以后多进宫看望母后，母后失去了九凌，就剩下你了。”
说罢，她眼尾微红，垂下眸子。
晋阳公主几乎想立刻脱口说出顾九凌如今在她府上，想起顾九凌千叮咛万嘱咐，外加宫里人多眼杂，她忍了又忍，才把话咽下去。
“你还没说要什么？”王皇后问道。
晋阳公主赶紧说：“儿臣有心腹侍从生了病，想要个后宫的太医去看看。”
“你自己去太医院挑吧，除了你父皇身边的和母后身边几个亲随太医，其他都可以。”
“多谢母后。”
晋阳公主开心道谢，刚告退起身，门口有脚步声，她一回头，是御林军统领肖岩，便冷下脸来。
她并不针对肖岩，是对除了顾九凌之外所有的男人都是一副冷脸。
肖岩身量高大一身黑色轻甲，墨发高束，浓眉星目，他看到晋阳公主，脸庞微红，又赶紧移开眸子。
他的神色被王皇后尽收眼底。
晋阳公主从他身边走过，他神情恍惚了一瞬，赶紧来到王皇后面前，拱手道：“皇后娘娘。”
王皇后看到晋阳公主出了长华宫，点点头：“说吧。”
“娘娘，信鸽被顾元白抓了，杨府人去楼空。”
第32章 我想要的东西你给不了
王皇后抬眸冷声问：“怎么回事？”
肖岩眼眸微闪道：“太子流落到牛头镇，被一个洛姓女子救了，这个洛姓女子偏偏是杨家之前定亲的未婚妻，大皇子顺藤摸瓜找到了杨府，还发现了地道，幸而他们晚了一步一无所获。”
王皇后脸色阴沉：“还有吗？”
“殿下传信给臣，说大皇子捕获了信鸽，怀疑到他的身份。”
王皇后气恼地站起身：“那就立刻回宫！本宫数次让他回来，他为什么就是不从，难不成他怨恨本宫？”
肖岩连忙近前一步：“娘娘息怒，殿下也有他的顾虑。”
“本宫告诉过他，样貌根本不是阻力，如今顾元白已经起了疑心，若不先下手为强，岂不是束手就擒？他在哪里？本宫要见他！”
“殿下没有告诉臣。”
肖岩思虑片刻说：“娘娘，臣觉得殿下似乎并无夺权之心。”
“有没有不是他说了算！”
王皇后气恼地踱到长窗前，良久，她幽幽问：“九凌如何？”
肖岩微怔，轻声说：“大皇子一直在剿杀他，他瞎了双眼，虽然有洛姓女子相救，但是在牛头镇郊区中箭，后来便没了行踪，生死未卜。”
王皇后缓缓转身，看着肖岩问：“你是不是觉得本宫对他太过狠心？”
肖岩连忙单膝跪地：“臣不敢。”
王皇后叹了口气：
“本宫一心扶九凌上位，无奈他惹得皇上忌惮和顾元白的觊觎，如今他落到这个地步，也是他的命，毕竟不是龙脉，难成大事，若是找到他的尸骨，给他厚葬吧。”
“臣遵旨。”肖岩黯然神伤。
王皇后微顿，又问：“那个救助他的洛姓女子是谁？查查她的来头。”
“臣遵旨。”
王皇后瞥他，忽然话锋一转：“肖大统领，你为本宫做事也很久了，本宫记得把你从死人堆里捡回来的时候你才十九，一晃五年过去了。”
“臣谢娘娘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本宫知道你和九凌交好，也和君立不错，在皇上那里也得到信任，这么多年你能左右逢源八面玲珑，也是你自己的本事。”
肖岩闻此言赶紧说：“臣的一切都是娘娘给的，臣此生追随娘娘。”
王皇后轻笑：“本宫知道你对晋阳的心思，你放心，等君立登基，本宫一定将晋阳嫁给你。”
肖岩一怔，抬头望向王皇后，心中忐忑激动，声音都有些发颤：
“臣愿为娘娘肝脑涂地。”
王皇后点点头：“用尽一切办法劝君立回来，下去吧。”
肖岩告退离开。
走出长华宫，他看到晋阳公主远远地往太医院去了，他思虑片刻跟了过去。
晋阳公主带着一众婢女侍卫走进太医院。
她环视了一下几个忙碌的太医，除了皇帝和皇后几个亲随太医，还剩下十几个可以挑选的，思来想去找了个年纪最大的。
“周太医，你随本公主回府，本公主有个人需要医治。”
周太医连忙应承。
晋阳公主上下打量他，忽然问：“你平时都医治哪些病症？”
“回公主，臣擅长妇科。”
“……”
晋阳公主指着另一个太医：“你呢？”
“回公主殿下，臣擅长儿科腹泻麻疹。”
晋阳赶紧让那十几个太医都自报家门。
“臣擅长瘦身、白肤、褪痣、黑发。”
“臣擅长骨科。”
“臣擅长接生。”
……
晋阳公主额头都冒汗了，直到她的眼神落到最后一个：“臣擅长齿科。”
一旁的林院判忙过来问：“公主殿下，您府上需要医治的人是什么病症？”
晋阳公主看了她一眼，敷衍道：“他说不上哪里不舒服，但是这些太医说的地方都不是他难受的地方。”
“这……”林院判有些为难。
晋阳公主抬头一看，还有一个太医在后面，她一指：“他呢？”
林院判连忙说：“他是薛太医，擅长耳鼻喉目。”
晋阳公主松了口气，点点头：“就他吧。”
薛太医跟着晋阳公主离开，肖岩闪在廊柱后面默默看着她一袭红裙走过的身影，他等晋阳公主走远才踱到太医院中，问林院判：
“公主有什么身子不适吗？”
林院判摇头：“她找的擅长耳鼻喉目的薛太医，看不出公主有这方面的病症。”
肖岩眼眸一震。
他出了太医院，思虑良久，往长华宫走了几步，又停住，去了别的方向。
公主府。
晋阳公主下车辇站定，侧目看着薛太医，冷声道：
“薛太医，本公主要让你医治一位特殊病人，你若是治得好，赏你黄金万两，若是走漏风声，本公主可知道你一家老小的住处。”
薛太医赶紧说：“臣明白，臣守口如瓶。”
作为后宫太医，这种情况他也是见怪不怪，主位们威胁的话也都如出一辙，哪个太医手上也不干净，堕胎的、至死的、偷梁换柱的，你不说我不说，就天下太平。
等他来到寝殿，看到顾九凌，两腿一软差点跪下。
他万万没想到要医治的是废太子顾九凌。
事已至此，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他用衣袖擦了擦额角的汗，躬身道：“太子殿下，臣来给您看看眼睛。”
此时，客房中。
公主的心腹丫鬟来告知太医已经去了寝殿。
洛桃和杨君立坐在桌边，杨君立说：“顾九凌的眼睛还是有救的，只是需要皇宫大内的解药，只要公主请来太医，应该有希望。”
洛桃点头，心里忐忑不安。
杨君立思虑片刻低声说：“等顾九凌治好眼睛，他和肖大统领是旧时好友，你们先联络他。”
洛桃侧头看着他，他说的和顾九凌的计划正好一致。
“你认识肖大统领？”
“……”
他将眼神转开，笑道：“洛桃，我答应帮你除掉顾元白，别的你就不要问了，以后也不要对别人说见过我。”
洛桃感到了他语气中的笃定，她有些不解，虽然她还不完全了解杨君立的出身，但是必定是和朝堂有密切关联的人，他为什么这么抗拒争权？
她思虑片刻问：“杨君立，你想要什么？”
杨君立迟疑片刻，转头迎上她的目光，唇角微翘：
“我想要的东西你给不了。”
第33章 您和太子殿下并非血亲
洛桃蹙眉想继续问，杨君立微微摇头：“多说无益，你还是先关心顾九凌的眼睛吧。”
另一边。
薛太医举着油灯，细细检查了顾九凌的眼睛，蹙眉道：“太子殿下，您需要一味空青夜光丸。”
晋阳公主眼眸睁大：“立刻拿来！”
薛太医苦笑道：“公主殿下，这味要需要西域送来，目前后宫空缺，这都是老太妃们用，平日也不多，年轻嫔妃很少有患眼疾的。”
“那就立刻让人去西域取！”
晋阳公主说着就要招呼侍卫。
顾九凌摆手安慰她，对薛太医说：“薛太医，这味药多久才能到？”
“珍贵药品太医院半年补一次。”
“太慢了！本公主立刻派人去西域。”晋阳公主急不可耐地说。
顾九凌低声说：“现在和西藩关系紧张，边境都不通商。”
晋阳公主急得直跺脚：“那怎么办？！”
薛太医也不想提心吊胆等半年，他顿了顿，捋着胡子说：“倒是还有一个偏方，若是手足以血入药，可以用普通石胆，石胆臣现在就有，就是这手足之血……”
晋阳公主开心笑道：“那太好了，你不早说，本公主来给太子哥哥供血。”
薛太医就是这个意思，他手按在带来的药箱上说：“若是公主愿意配合，臣马上就可以做药。”
顾九凌蹙眉：“怎么能用一个女孩子来割血。”
晋阳公主摇晃着顾九凌的手臂撒娇说：“除了我你还能依靠谁，你就答应吧。”
顾九凌摇头：“我自然有道理……”
晋阳公主对薛太医使了个眼色，
薛太医用玉刀在晋阳公主的手腕上割开一道小口，晋阳公主怕疼，一直在咧嘴，看到鲜红的血流到白玉盏里，生生将要发出的“哎呦”声噎回嗓子。
薛太医赶紧包扎好伤口，对顾九凌轻声道：“太子殿下，公主已经取了血，您也要取一些。”
“晋阳，你怎么这么不听话！”顾九凌气恼地说。
他无奈将手臂放在桌上，薛太医赶紧将他的袖子撩开，手腕划开取血。
他将两个玉盏的血加上药，合在一处……
他的手突然一顿。
晋阳公主赶紧问：“怎么了？不够吗？再来。”
说罢，她把雪白藕臂送过去。
薛太医的额上渗出豆大汗珠，遗憾道：“公主，臣有罪，臣的药似乎不大对，还白费了您千金之躯的血。”
晋阳公主微怔，连忙说：“恕你无罪，赶紧回去取。”
薛太医赶紧收拾药箱，对坐在椅子上的顾九凌低声道：“太子殿下，臣先告退了，您放心，臣绝不会吐露半个字。”
顾九凌点点头：“后宫太医都有自己的打算，如今你为我所用，他日我复位，一定重谢。”
薛太医躬身退后，对晋阳公主使了个眼色。
晋阳公主眨眨眼，愣了片刻，看了顾九凌一眼，跟着薛太医出了寝殿。
薛太医站在廊下，看了看晋阳公主身边的丫鬟，晋阳公主不耐烦地摆摆手，丫鬟们退下，她赶紧轻声问：
“可是太子的眼睛有什么问题？”
薛太医沉吟良久，声音低得如同蚊子哼哼：“公主殿下，这件事臣不得不说，您和太子殿下……并不是血亲。”
晋阳公主愣在原处。
她瞪大眸子，良久才缓过神，低声问：“薛太医，您的意思是，本公主并非父皇血脉？”
薛太医讳言莫深地说：“公主，这件事臣也不是很确定，但是您的血无法做药是真的，您再想想别的办法，等下对太子殿下解释。”
晋阳公主三魂九魄都没归位，还在头顶飘，她语无伦次地悄声说：
“你，你先走吧。”
薛太医躬身行礼，抱着药箱急匆匆走了。
晋阳公主动了动身子，走了两步，用手臂扶住廊柱，她捂住心口，还是难以压住怦怦心跳。
母亲早逝，难以知道事情原委。
晋阳公主眼眸一闪，若真是如此，她和顾九凌就不是兄妹了……
她心中升起异样的感觉。
之前所有不敢想的事，到此时都名正言顺。
她忽然觉得脸庞烧得滚热，并非龙脉会带来的杀身之祸，早就被另一个情绪冲得烟消云散。
她对丫鬟招招手，丫鬟连忙过来扶住她：“公主，您的脸好红，是不是着了风寒？”
晋阳公主感觉自己在一瞬间长大了，不再是小女孩，是个成熟的女子，要承担身份的秘密，未来的危机，也终于可以对心中唯一的男人托付终身。
她回到寝殿，坐在顾九凌身侧的椅子上，此时她看顾九凌不再是宠溺她的哥哥，而是一个倾心相爱的俊逸男子，她搂住他的手臂，靠在他肩膀上，轻声说：
“太子哥哥，薛太医这次无法做出解药，你放心，我会让人潜伏去西域取药，一定将你的眼睛医好，让你再看到我。”
顾九凌连忙问：“你的伤口处理好了吗？”
晋阳公主将手臂放在顾九凌掌心：“没事了。”
顾九凌点点头：“你太冲动了。”
晋阳公主抿唇轻笑点头：“以后我都听你的。”
顾九凌嗯了一声，轻推开她站起身：“我去客房，你先休息吧。”
晋阳公主脸色一变。
她一把拽住顾九凌：“太子哥哥，那个村妇没什么好，你就别老想着她了。”
顾九凌蹙眉轻轻推开她的手：“晋阳，她是我的妻子，你的皇嫂，你要尊重她，你若是再这样无礼，我就带她离开这里。”
“太子哥哥，你……你竟然为了那个村妇训斥我？！”
晋阳公主惊异看着他，眼中满是泪花：“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还比不过你们相处几月？你不要晋阳了？”
顾九凌叹了口气：“晋阳，你也不小了，怎么还跟小孩子一样置气，回头再跟你说。”
他转身，按照自己丈量过的方向和步数准确地往门口走去。
晋阳公主怔怔站在那里，看着顾九凌的身影离开，她踉跄了一下，身边的丫鬟扶住她，不小心碰到她手臂包扎的伤口，她禁不住痛得呻吟。
丫鬟吓得跪地：“公主殿下，奴婢该死。”
晋阳公主看着手臂上，雪白棉布渗出了血，心中像针扎，痛感更甚至于手臂。
第34章 给我生个孩子吧
一整日，顾九凌都窝在洛桃房中。
日暮。
四人围在桌边一起用晚膳。
杨君清看了一眼门外，低声说：“公主府有两个眼线，今日被我抓出来，晋阳公主立刻让人把他们宰了偷运到乱葬岗，这小公主，做事干净利落，挺有趣。”
顾九凌点头：“晋阳从小跟我一起长大，她心思单纯做事麻利，今日她坚持为我割血做药，只可惜薛太医说药性不够，只能半年后等西域的解药。”
杨君立侧目看他：“她为你割血做药？”
顾九凌叹气：“薛太医说手足血亲的血配石胆可以做药，晋阳二话不说就做了，结果薛太医说缺少一味药引。”
杨君立眼睫微颤，没有做声。
洛桃说：“晋阳公主那么瘦，下次还是别了，若是能杀了顾元白，将他的血弄一盆，一切都解决了。”
杨君立沉吟片刻说：
“这个偏方并不可靠，不要试了，还是等西域的药，既然目前我们都想到联络了肖大统领，下一步如何计划？”
洛桃立刻说：“之前商量的是让肖大统领将谋反案的伪证找出来翻案。”
顾九凌摇头：
“这两日我想了想觉得不妥，拿出证据迫使父皇退让并不是上策，这等于明摆着和他撕破脸，就算肖岩愿意协助，他手中的一万禁军需要两张令牌，一张在父皇手中，也是难办。”
大家沉默了片刻。
杨君立眼眸微转：“既然翻案很难，不如我们将顾元白也拖下水，皇帝既然不相信太子，也一定不相信如今揽权的顾元白。”
顾九凌一下豁然开朗，立刻点头：“既然谋反案是从兵部侍郎李明全开始，这次我们就从他开刀。”
杨君立嗯了一声，立刻接话：“然后再让肖大统领调动京城守军配合你，一举将顾元白搬倒，不让他有喘息的余地，最后让皇后推一把。”
“我正有此意。”
两人一拍即合。
接下来，两人详细讨论了一番事情的细枝末节，言语间非常融洽，很快就定好了计划。
洛桃和杨君清根本插不上话，互相看了看，跟局外人一样。
天色已晚。
杨君立站起身：“那暂时这样，我们回去了。”
杨君清看了看身边的洛桃，想再赖一会儿，杨君立抓住他的手臂拎起来，余光扫了洛桃一眼，把杨君清拽出了屋。
门声轻阖。
洛桃侧头看着顾九凌，轻声说：“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顾九凌坐着没动。
他放在桌上的手攥紧又松开，复又攥紧，嗓音低沉有些暗哑：“阿桃，今晚我不走了。”
“啊？”
洛桃眨眨眸子，片刻才回神他的意思，赶紧说：“别，你还是回去休息吧，这是公主府，旁边就是杨家兄弟的客房，多有不便。”
顾九凌轻轻抿唇，蛾翼一样的浓睫低垂轻颤，冷白的脸庞染上淡淡红晕，他喉咙轻滚，忽地笑了声：
“我本来就是你买来的赘婿，有什么不方便。”
洛桃撇撇嘴：“别说笑了，你赶紧走吧，不然一会儿公主府的人看到会说三道四，这种话以后也别说了。”
顾九凌站起身，洛桃也跟着站起身：
“等明日我和阿清出去联络，你和杨君立在府中等着，让公主给我们安排点人手，我们俩都不会身手，被让顾元白抓住就麻烦了。”
她说着就往门口走，想着送送顾九凌。
不成想，顾九凌转身往内间走去。
“喂，你……”
等洛桃转身跟进去，只见他已经坐在床榻边脱靴子，然后收腿上床。
“顾九凌！”
洛桃脸低声吼他：“你赶紧回去睡，你睡我这里算什么？”
顾九凌倚靠在床头，将腰带解开，撩开衣襟脱了玄色外衫，又脱了白色中衣，衣衫褪去，一头浓密乌发像海草一样缠绕在赤裸浑圆的肩膀上。
当他把手放在裤腰上，洛桃一个箭步上前，按住他的手：“你要干嘛？！”
顾九凌一咬唇，握住她的手按在自己身上。
洛桃像被烫了一样抽回手，退后一步站在床边。
顾九凌呼吸炙热喘促，泾渭分明的胸肌不停起伏，他的嗓音又哑了几分：“阿桃，你过来。”
洛桃眼睁睁看着他的人鱼线露出来，没入健壮双腿。
她用像蚊子哼哼一样嗓音切齿道：
“……顾九凌，不行，你给我穿上衣服出去！”
顾九凌拉过锦被掩了掩身子，可是他的长腿依然露在外面。
帷幔中充满了沉水香的迷幻气息，他就那么半靠在床头，优美健壮的体魄上有道道刀伤剑痕，他默默垂着眸子，如同绝美雕塑，又像落入尘世间历劫的战神。
不动心是不可能的。
熟悉的感觉如同浪潮席卷了洛桃。
上一世在山洞里，他就是这样，吻了她之后，默默脱掉衣衫坐在岩石上，等着她去采撷。
“阿桃，阿桃……”
他淡红薄唇轻启，低语喃喃。
洛桃的脚被钉在原地，然后就有根线牵着往床榻边走。
她咽了咽喉咙，将他散落在地上的衣服捡起来塞在顾九凌手里：“穿上……”
顾九凌一把抓住她的手臂，拖曳到自己怀中，洛桃只觉得天旋地转，后背便触到床榻，身上压了重量。
当顾九凌细密的吻落在她脖颈上，她的身子被全然笼在对方的压迫中，她失了心神，大脑一片空白。
我在哪？我是谁？我要做什么？
最后只剩下一个念想——
我享受这个男人。
洛桃似乎已经脱离了身体，看着自己沉沦。
理性的她站在床榻边，看着这一幕，在说：赶紧推开他，上一世若不是和他纠缠至深，早就顺利回到现代，难道你还不接受教训？
可是床上躺在的她不理会：人生得意须尽欢。
理性的她无奈叹了口气：洛桃，你终究被美色诱惑，你就要魂飞魄散了，到时候你可别后悔。
当顾九凌脱掉她最后一件贴身衣服，理性的她投降了：
毁灭吧。
顾九凌一双桃花眼半眯，不聚焦的黑眸噙着水光，他看不到，但是他嗅到搀着花香的晨露，他触到柔软的肌肤，他感受到山峦的微颤。
他轻声低喃：“阿桃，给我生个孩子吧……”
第35章 洛桃，你还真是下得去嘴
推门声突然强起——
随着而来的是一阵轻快脚步声和银铃一样的嗓音：“太子哥哥，你怎么还不回去！”
等晋阳公主站在内间的帷幔后，看到少儿不宜的一幕，她瞬间石化了。
接下来——
她毫无征兆地嚎啕大哭！
外面的丫鬟和侍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都冲进来：
“公主殿下！公主殿下！”
杨君立和杨君清也听到了动静，迅速从旁边的客房出来，冲进屋子。
卧房里，立刻乌泱泱冲进来几十个人。
顾九凌一把拉过锦被盖住身下的洛桃，怒吼：
“都滚出去！”
杨君立最早反应过来，转身将侍卫们往外推：“公主无恙，出去。”
丫鬟赶紧扶着晋阳公主坐到外间的椅子上，给她端茶倒水擦眼泪，悉心安抚。
卧房内。
洛桃沉默社死，慌乱穿着衣服。
顾九凌像做错事的孩子，一直跪在床榻上给她打下手，一会儿帮她系腰带，一会儿帮她拢头发，结果被她一巴掌推开手。
好不容易两人穿戴整齐下了地，来到外间，晋阳公主还在抽噎。
洛桃心想，这小姑娘的心理阴影太大了，非常愧疚，刚开口：
“公主殿下……”
“你滚！本公主不要看到你！”
晋阳公主双眼冒火，也顾不得手臂疼站起身就要动手，站在门口的杨君立眼疾手快，一把将洛桃拉走，对杨君清使眼色，杨君清对顾九凌说：
“我们去隔壁客房，你跟公主好好解释。”
说罢，三人赶紧出了屋子。
晋阳公主对身边一帮子伺候的丫鬟吼道：“你们也滚！”
丫鬟们连忙躬身退下。
现在屋里就剩下顾九凌和晋阳公主了。
晋阳公主缓缓坐在椅子上，又开始抽抽噎噎地哭。
顾九凌尴尬地站了一会儿，无奈地叹了口气，走到一旁椅子上坐下，缓声说：“晋阳，我和阿桃是夫妻，做了夫妻间最平常的事，你不应该不敲门就进来，你太不懂事了。”
晋阳公主听他这么说哭得更大声了：“你欺负我，你怎么能和别人做这种事，你不是好人……”
“晋阳，我……我都跟你解释过了，等你遇到喜欢的郎君，成亲后就会知道，这件事是情到浓时自然而然的事。”
晋阳公主停止哭，对他尖声斥责：“我不知道！永远都不会知道！我也不嫁人，我永远守着你，你也不准跟别的女人做这种事！”
顾九凌将手掌覆在额头上，青筋直跳，无语沉默。
晋阳公主看着他，擦了擦脸上的泪，噎声说：“太子哥哥，我手臂疼。”
顾九凌一听这个，赶紧问道：“有没有好好包扎，又渗血了吗？”
“嗯，刚才一动又出血了，你帮我吹吹。”
“……”
顾九凌轻轻拉过晋阳公主的手，嗓音低缓：
“晋阳，我很感谢你冒着危险帮了我这么多，还为我伤了身子，可是我和阿桃是夫妻，你不能这样排斥她，否则我只能带她离开，你不想和我反目成仇吧？”
晋阳公主双眼湿红，看着她心中唯一依赖的男子，沉吟良久，忽然问：“倘若我不是你皇妹，你会娶我吗？”
顾九凌嗤笑：“傻丫头，这种假设不存在。”
晋阳公主一咬牙，搂住他的手臂说：“今日的药没做成，就是因为这件事，薛太医说我们没有血缘关系。”
顾九凌一怔。
他抽出手臂，按在她的肩膀上问：“你说什么？”
晋阳公主伏在顾九凌耳边悄声说：
“薛太医验了血，说我们俩不是血亲，我必定不是皇家血脉，我不在乎，我反而觉得挺好，这样我就可以嫁给你，我等你登基称帝，做你的皇后。”
顾九凌瞪大一双眸子，脸色瞬间凝重。
他记得很清楚，晋阳公主的母亲原先是皇后身边的婢女，被皇帝宠幸了一次便怀了晋阳，怀孕期间封了贵人，后来难产死了。
晋阳哪里可能不是皇家血脉。
难不成，他不是……
顾九凌有些慌乱，他从来没有往这方面想过，如果母后和侍卫或者太医私通生下他，他就和晋阳没有血缘关系。
难不成这就是皇后一直对他严厉略带疏离的原因？可是母后生下他之后就没有再怀孕生子，为什么不再生下皇帝血脉的皇子，她不怕自己身份暴露吗？
无数疑问在顾九凌心中升腾。
晋阳看他半晌不说话，柔声说：“太子哥哥，你不要替我担心，也不稀罕皇家血脉，只要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顾九凌眼眸微颤，按了按晋阳公主的肩膀：
“晋阳，不一定是你，或许是我，无论如何，这件事一定要保密，薛太医已经被我们牵扯在内，他不会说，只怕你在母后面前露出马脚，倘若我不是皇家血脉，她发现你知晓秘密，这对你就很危险，知道吗？”
晋阳公主一愣，她怔怔嗯了一声：“我知道了。”
顾九凌心思烦乱，点点头：“就算我们不是兄妹，我对你也是兄妹情，不要再胡思乱想，以后不要再针对洛桃，如今我们处境艰辛，不要内讧，明白吗？”
晋阳公主有些不悦，但是此时她觉得和顾九凌更加心连心，便让步说：“知道了，那我扶你回去寝殿睡。”
顾九凌顿了顿，站起身，和她一起离开客房。
隔壁客房。
洛桃坐在桌边，双手托腮，蹙眉不语，一旁杨君清手臂叠放在桌上，下巴抵着手臂巴巴看着她，悄声说：
“阿桃，你不能厚此薄彼……”
洛桃没搭理他，抬眼看到站在一旁的杨君立，脸上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杨君立看她瞅到自己，说道：“洛桃，你要小心晋阳公主针对你，你还是收敛一下，她对顾九凌感情非比寻常，我们寄人篱下，你可不要激怒她。”
“能不能别说这件事了，阿清，你去隔壁看看，人走了没有，我要睡了。”洛桃厌烦地说。
杨君清只得站起身走出去。
杨君立站在窗前，换了个脚站立，看着洛桃，唇边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洛桃，你还真是下得去嘴。”
第36章 昨日还温柔相吻，今日又要不告而别
“你什么意思？”
洛桃蹙眉看着他问，八分震惊，两分不解。
无论如何，顾九凌是太子，外表俊逸，怎么听杨君立话中的意味，好像她跟顾九凌好，是一件很掉价的事，顾九凌有这么不堪吗？
杨君立掀起眼睫看了她一眼，不说话了，将头转向窗外。
洛桃站起身走过来，低声说：“杨君立，你不要整日说些让人听不懂的半句话，我已经很坦诚了，希望你对我有起码的尊重。”
杨君立转过脸来垂目看她，眼中戏谑，嗓音低柔：“洛桃，人各有志，我以后不会对你说三道四了，抱歉。”
洛桃还想说什么，杨君清进来了：“阿桃，那边没人了，你回去休息吧，明日一早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
洛桃点点头，盯了杨君立一眼，转身离开。
杨君立轻笑摇头，杨君清问他：
“阿兄，你笑什么？”
“有的人身在梦中，偏偏用情至深，不知身在何处。”
门口。
洛桃并没有离开。
她眸子瞪大，不可置信地攥紧手指。
这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他知道自己攻略者的身份？
这怎么可能呢？这句话究竟有什么深意？
她紧紧抿唇，转身悄声回到自己屋子里，走到内间，看着床榻上揉皱的被子，颓然坐在床边，叹了口气。
实在是太冲动了，难怪杨君立笑话她。
次日一早。
她醒来收拾好一切，刚一推门，就被晋阳公主给堵回来了。
晋阳公主阴沉着脸对着她：“进去，本公主有话对你说。”
洛桃点点头，转身坐在椅子上，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晋阳公主让丫鬟等在门外，关上门，缓缓走过来，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压着气低声说：“本公主念在你救助过太子，不跟你计较，你立刻滚出公主府，否则本公主把你杀了丢到乱葬岗。”
洛桃轻轻摇头：
“公主殿下，我和杨家兄弟要帮助顾九凌对付顾元白，我们已经制定了计划，如今我一走，他一定会情绪崩溃，到时候得不偿失，不如等扳倒顾元白，我一定会离开他。”
“你少花言巧语，若是太子已经指定了计划，本公主可以帮他完成，用不着你一个村妇，还有那俩都不会身手的人来帮忙，况且还有一个西域人，若是出现更加惹人注目。”
晋阳公主说得有理有据。
洛桃沉吟片刻，说道：
“既然如此，不如让我写一封信，告诉顾九凌，我们暂时离开公主府，等他眼睛复明的时候再回来，这样他既不会情绪失控，也不会把这事怪在公主您身上。”
晋阳公主愣了片刻，眯起眸子切齿道：“太子哥哥眼盲看不了字，你竟敢戏弄本公主？！”
“公主别误会，他可以从纸上摸出字迹。”
洛桃赶紧解释。
晋阳公主将信将疑：“你真有如此好心？”
洛桃点头：“晋阳公主，我……和太子虽然有些感情羁绊，但我确实不会长久留在他身边，既然现在你帮他实现计划扳倒顾元白，又可以治好他的眼睛，我离开的正是时候，多谢公主成全。”
晋阳公主完全被洛桃说得愣住了，她刚才阴沉凌厉的气焰缓和下来，忽然又被另一种情绪取代了，她蹙眉道：
“洛桃，太子哥哥对你一往情深，说非你不娶，都不惜离开公主府，你倒好，都跟他上床了，说走就走，你怎么能这么水性杨花！太子哥哥真是真心错付！”
洛桃尴尬连忙将手指竖在唇上：
“公主小声点，这件事说来话长，你帮我好好安抚一下他，过段时间就好了，西域的药到了起码要半年，说不定那时候他已经对我淡忘了很多。”
晋阳公主噘着嘴嘟囔着：“那好吧，若是到时候他再去找你怎么办？”
洛桃抿唇想了想：“到时候他若还是找我，我就来信说已经成婚，总之我不会跟他在一起的，我们八字不合，若是非要在一起，对两人都是劫难。”
晋阳公主眨眨眸子，点头，对门外喊道：
“拿纸笔来。”
不多时，洛桃写好信，她指着信对晋阳公主说：“你看我这里还留下我们的记号，他一定会相信。”
晋阳公主等信干了，收好，站起身道：“本公主是恩怨分明的人，金银和随从应有尽有，你们要多少有多少。”
洛桃轻笑：
“多谢公主，最重要的还是要麻烦您配合计划，我在信中说了，我们暂时离开也是为了计划尽快实现，扳倒顾元白，是我们共同的目标。”
晋阳公主出去了，临走转头对她说：
“本公主会陪着太子哥哥一生一世。”
洛桃有些意外，这个小公主竟然对皇兄生出这种情节，不过她还是轻笑点头。
屋里静下来，她心中空荡寥落。
昨日还在温柔相吻，今日又要不告而别。
好在有那封信和以后的约定，还有迫在眉睫的事情要做，希望他赶紧振作。
想好后，她来到隔壁客房。
杨家兄弟正坐在桌边说话，洛桃看着他们，开门见山地说：
“我们马上离开，我已经给顾九凌写了信，他来主导计划，我们暗地配合，公主给了我们银票和侍卫，我们在京城另外找个宅子住。”
杨君立和杨君清都是一怔，杨君清悄声问：“你不要顾九凌了？”
洛桃敷衍道：“别啰嗦了，快去收拾东西。”
杨君清看了杨君立一眼，又问洛桃：“你不想做皇后了？”
“你的话真多，顾九凌以为我们俩上午出府才没有过来，走晚了可来不及了，他再来个一哭二闹三上吊。”
杨君清赶紧站起来转身进屋收拾东西。
一直没说话的杨君立此刻眼中满是不解和疑虑：“洛桃，你搞什么？”
洛桃走过去，两只手按在桌子上，低声说：“晋阳公主让我走，我们正好用这个机会离开，两全其美。”
杨君立抬眸看着她，两人离得比较近，杨君立的眼神直直看着她：
“什么两全其美？”
洛桃又近了几分：“既可以扳倒顾元白，又可以进行我们的计划。”
第37章 从你给我做‘人工呼吸\’我就知道你从哪里来
杨君立看着她的眸子，扇睫微颤，语气别有意味：“我们有什么计划？”
洛桃勾起唇角：“扶你上位。”
杨君立的眼神从她眼睛上移到唇上，又回到眼睛上：
“若是我不同意呢？”
洛桃转头看了一眼内间的杨君清，覆在杨君立耳边低低说：“那我就让你弟弟做皇帝，他什么都听我的，他做皇帝肯定活不过三日就被奸人拉下来了，你看着办。”
这一次，杨君立终于落了下风。
他蹙眉悄声道：“洛桃，你竟然用阿清来威胁我！”
“是你逼我的。”
洛桃直起身子，瞅了他一眼，转身进了内间：“阿清，收拾好了吗？我来帮你。”
杨君立气恼地看着她，脸色铁青。
一个时辰后，他们三人悄悄从公主府侧门离开，没有带侍卫，虽然杨君清说不用，洛桃还是拿了晋阳公主给的大把银票。
他们来到京郊，买了一处僻静宅院。
三人走进去，四处查看，洛桃很自觉地住了上房，杨君立和杨君清一个东厢房一个西厢房，放好行礼，杨君清去烧水，屋里剩下杨君立和洛桃。
杨君立走到洛桃身前，垂目睇她，低声怒斥：
“洛桃，等扳倒顾元白我就带阿清离开，你愿意去哪里跟我们没关系，阿清单纯善良，你但凡心存善念就不应该利用他来逼迫我。”
洛桃抿抿唇：“杨君立，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你若是不夺位我就不能回家，等我走后你再禅位就是了，跟我没关系。”
杨君立很少这样恼火，他长眉蹙起，象牙白的面色泛起怒晕，一双墨蓝眸子气得带了水光，他一把抓住洛桃的手臂：
“你说得轻松，一旦我上位，再下来就是众矢之的，一辈子都和别人争权，惶惶不可终日！”
洛桃用手去推他的手腕：“你放开我，这是你的命。”
杨君立眸子一瞪，闪过寒意，手用了力道：“洛桃，阿清是我这世上唯一想守护的人，你若是敢动他，我就杀了你！”
洛桃有些怯意，但不退让：“杨君立，我救过你的命，你却要杀我，你是个忘恩负义的人，是你亏欠我！”
杨君立泄气了，他松开洛桃，牙齿磨得咯吱响。
他思虑片刻，伸手捏住她的下颌，声如蚊讷：“你真的可以回家？”
洛桃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
她想挣脱，杨君立一把揽住她的腰，让她不能动弹。
她最讨厌强制，一把推开他的手：“自然！你好好说话，不要动手动脚！”
杨君立一双蓝眸像海水一样深不可测，他抿抿唇，用手扶住她的后脑勺，凑在她耳边低声说：
“若是你能带我一起走，我就帮你，夺位做皇帝。”
洛桃一愣。
他这变化也太快了。
“真可笑，你知道我家在哪里吗？就要跟我一起回家？”
杨君立沉吟片刻，嗓音低低吐出让洛桃震惊到浑身起鸡皮疙瘩的话——
“我自然知道，从你给我做‘人工呼吸’我就知道你从哪里来。”
洛桃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怔怔看着杨君立，张口结舌：
“你，你……”
杨君立在她腰上的手紧紧一收，将她揽在怀里，低声说：“我们是老乡，只不过我失败了，被留下，我厌倦了这一切……”
他脸色煞白，眼中满是积怨，胸口起伏呼吸喘促，猛然俯身吻住洛桃的嘴唇。
“你，你这个变态，你又来……”
洛桃一边躲一边推他，终究还是被按住强吻。
这吻带着压抑的痛苦和寻找出路的祈求，毫无招架之力。
洛桃使劲揪住他的头发往后拽，喘息着勉强脱离他的攻击：“你好好说话，别把气撒在我身上，我还不如你，我若是攻略失败，就要魂飞魄散……”
杨君立勉强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喘息着放开她，抹了抹唇角，良久，低声说：
“你有办法带我一起离开吗？”
洛桃抿抿发麻的嘴唇，气恼地说：“不知道！”
杨君立盯着她问：“你问问脑中系统。”
洛桃缓了口气走了两步来到椅子上坐下，喘着气说：“我那个系统是单线联系，只有它找我的份，没有我找它的份。”
杨君立快步走过来，坐在她旁边椅子上，低声问：“它什么时候会出现？”
“上一次我攻略失败的时候。”
“和顾九凌？”
“嗯，这一次恐怕也是这样，在最后时候出现。”
洛桃侧目看着他：“若是你想试试，我们就先夺位成功，在系统出现的时候我请求它带你一起回到现代。”
杨君立眯起眸子冷哼：“万一它拒绝呢？我会生生世世成为以后攻略者的提线木偶，简直生不如死！”
洛桃微顿，问他：“你这是第几次？”
杨君立僵愣片刻，叹了口气：“数不清了，自从我第一次攻略失败，就成了这个世界的一部分，等我死了，会重复一切，并且保留所有的记忆。”
洛桃有些同情他。
她声音放缓：“我理解的痛苦，你和阿清有什么渊源？”
杨君立紧紧抿了一下唇：“我第一次攻略失败害得阿清惨死，后来每一次我都会将他带在身边，但是系统惩罚我，每一次都让他……”
洛桃的心被紧紧揪起。
杨君立看了她一眼，语气暗哑：“没想到这一世他喜欢上你，你就是他的劫难，他必然会因你而死。”
“我不会。”洛桃脱口而出。
两人话未落地，杨君清走进来笑道：
“水烧好了，阿桃你去沐浴吧，等下我让人送来粮油菜品，我们就暂时不找仆役了，人多眼杂，我做饭给你们吃，虽然没有顾九凌做得好吃，你们将就一下。”
洛桃和杨君立都转头看向他，一时间都噤了声。
良久，洛桃轻声说：“阿清，你休息一下吧，辛苦你了。”
“没事，以后我们三人住在这里，等扳倒顾元白就去南方，阿兄说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买个大宅子。”
洛桃和杨君立互相看了看，又彼此移开眸子。
第38章 原来这是系统改变顾九凌命运的原因
当顾九凌的指尖触到熟悉的笔迹，他浑身一抖。
他将信放在桌子上，起身就要追出去，被晋阳公主拉住：“太子哥哥你别去了，他们早就走了。”
顾九凌站在那里，觉得整个人如同掉入了冰窟，上一世被丢弃在山洞里就是这种感觉，没有洛桃，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不，这一次不会……
他赶紧转身去摸那封信，晋阳公主殷勤地拿起那封信递到他手上。
顾九凌轻声说：“晋阳，你先出去吧，我想自己待会。”
晋阳公主眼巴巴看着他，乖乖嗯了一声，对丫鬟招招手让她们退下，自己也跟着出去，最后将门轻轻阖上。
屋里安静下来。
顾九凌拿着那封信，像拿着一根救命稻草，走到床榻边坐下，缓缓将指尖触到信上的字迹上。
他一边读取一边默默流泪，反复读取了好几遍，都能全完背诵下来了，再次触了触两人的暗号。
他将信紧紧贴在胸口，眉心拧成一团，肩膀轻轻颤抖，喉咙发出压抑的低低啜泣声。
“阿桃，是不是昨晚我又惹你不开心了，你就走了，就像后宫那次一样，你虽然说是为了计划，等我眼睛好了后回来，可是，有什么必须走的理由吗？为什么要离开我，你丢下我，你可忍心……”
良久。
他将信折好，轻轻塞在枕头下面，用手掌擦了擦脸颊上的泪，长长叹了口气。
既然如此，就按照计划快些行动，不要让阿桃失望。
他走到门口，推开门，低声说：“叫晋阳公主来。”
晋阳公主根本没走远，赶紧迎上来：“太子哥哥，我在这儿。”
顾九凌点点头：“你按照我告诉你的去联系几个人。”
三日后。
大皇子府邸。
陈觉慌张地跑来对他说：“大殿下，不好了，李明全被刑部抓起来了。”
顾元白一怔，这些日子他自我感觉将朝廷整顿得风调雨顺，一心到处搜捕顾九凌的踪迹，压根没有把精力放在这些上面。
“怎么回事？刑部抓他干什么？顾九凌那个谋反案是父皇定案的，谁敢翻案？”
陈觉一脸焦急：“臣去打听过，并没有说是那宗谋反案，但具体是什么臣实在打探不出来了。”
顾元白吊梢眼一转：
“难道顾九凌已经进了城？他若是回来，唯一能收留他的就是晋阳公主，他再让晋阳公主联络官员，打算给他翻案？”
陈觉躬身道：“大殿下所言极是，臣这就去调查公主府。”
“等一下。”
顾元白踱了两步：“你去查公主府是否去了太医。”
陈觉眯起眸子，竖起大拇指：“大殿下真是神机妙算。”
一个时辰后。
陈觉回来了，快步走到顾元白面前，低身说：“大殿下，不出您所料，太医果然去过，看来顾九凌就在公主府，您去向皇上禀报吧！”
闻此言，顾元白反而不急了。
他悠闲坐下，用手指敲着桌子，哼笑：“现在我们去扣阁，皇后必然阻止，就算抓住顾九凌，也是关在天牢里，万一晋阳公主再求情，变数就多了。”
“大殿下觉得该如何？”
顾元白眯起眸子：“直接在公主府干掉他，晋阳公主也不敢出动静。”
陈觉思虑片刻迟疑道：“可是，公主府的府兵也不是好对付的。”
顾元白瞥了他一眼：“一不做二不休，联络西域藩王，将晋阳公主送去和亲，趁机进入公主府，杀了顾九凌。”
“大殿下圣明！”
与此同时，京郊小院。
杨君清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着天上的信鸽飞下，落在他手背上，他抓住信鸽从它脚上拆下密函，转身回到屋里。
“阿兄，肖大统领的密函。”
杨君立接过去，展开看了一眼，放在烛灯上燃烬。
“他说一切顺利，已经将李明全投入大狱，用刑后他配合良好。”
杨君清笑道：“做过亏心事的人都是软骨头。”
洛桃走进来，杨君立对她说：“计划一切顺利，到时候打顾元白一个措手不及，肖大统领已经将他的亲信暂时调离京城。”
洛桃眨眨眸子：“现在我们需要通知皇后吗？”
杨君立微微点头：“可以，皇后可以推波助澜，引起皇帝的疑心。”
“我去写密函。”
杨君清转身离开去了西厢房。
屋子里又剩下杨君立和洛桃，两人有些尴尬。
洛桃抬腿要走，杨君立轻声说：“洛桃，你不要总是躲着我。”
洛桃停住脚，转头看了他一眼：“我还没联系上系统，你的问题暂时没法回答，反正顾元白是我们共同的敌人，这个没啥疑问吧？”
杨君立抿抿唇，走到她面前，低下头柔声说：“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说。”
洛桃掀起眼睫看着他，眼里满是戒备。
“你上一世为什么攻略失败，你和顾九凌究竟发生了什么？”
洛桃思虑片刻，毫无遮掩地说道：“我本来是协助他复位登基，任务是完成了，可是他情根深种，十年后晋朝灭亡了。”
杨君立眼眸微闪：“那这一世你为什么还和他这样？”
洛桃微怔，脸有些红，咽了咽喉咙说：“他是重生而来，有上一世的记忆，我这一世不打算和他有什么羁绊，那天……是意外。”
杨君立蹙眉低吟：“重生？这种情况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洛桃抬眸瞅了他一眼：“是啊，不止他，顾元白也是重生的，别人我就不知道了。”
杨君立眼中惊异：“竟然如此？这算不算是系统漏洞？”
“额……”
洛桃摇头：“我只是第二次攻略，以前你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吗？”
“从来没有。”
杨君立直起脊背，他思虑良久，有些不解地看着洛桃问：“若是上一次顾九凌因为你而灭了晋朝，这一次他也会这样，系统一定给你提示了，顾九凌这一次的命运是什么？”
洛桃眸子一震，低声嗫嚅：“原来这就是系统改变顾九凌命运的原因……”
只有杀了顾九凌，自己才能回到现代。
第39章 你玩过他我并不介意
洛桃胸口一阵酸痛。
她转身走了两步，颓然坐在椅子上：“系统说这一次的男主是你，你最终上位称帝，顾九凌会黑化为反派，被杀。”
杨君立眼眸微转，走过来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看着她低声说：
“所以一开始你就理解错了，你以为只要我能夺位称帝，你就可以完成攻略，然后还给顾九凌治好眼睛，让我照顾他的以后的生活，殊不知，他身死是攻略的一部分。”
洛桃身子一抖，无奈地阖上眸子。
让她杀了顾九凌，她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出来的。
杨君立叹一口气，轻声说：“你完全可以把这一切当做游戏，你会对游戏里的角色动真感情吗？”
洛桃气恼地睁开眸子对他说：“那你为何还要千方百计护着阿清？”
杨君立一愣，两人都不说话了。
良久，杨君立低声说：
“阿清是因为我才会改变命运，我欠他的，但是我不会在这个世界留情，虽然我永远滞留在这里，但是我从未将自己当做这里的一部分，我不能忘记我的来处，也从来没放弃离开的想法。”
洛桃看着他，也点点头：“我理解你，我们不要互相攻击了。”
杨君立看着她，弯起唇角笑了笑：“你在现代就这幅模样？这么漂亮？”
洛桃嗤笑，心头一松：“你呢？总不能也是银发蓝眼吧？”
杨君立出声笑起来，他弯下眉眼，露出一排洁白整齐的牙齿：“还真就是这样，我有轻微白化病。”
“你……还真是。”洛桃震惊看着他：“我一看到你就这么以为，还真让我猜中了。”
杨君立点点头：
“我在这里很久了，都不知道过了几世，也不知道这边的时间和现代有多少差异，恐怕我再也回不去了，或者等我回去，亲人早就去世，已经不是我认识的世界。”
“也有可能只是一瞬间，就像梦境一样。”
洛桃安慰他。
杨君立眼睫微颤，伸手捏住洛桃的手：
“自从知道你也是攻略者，似乎唤醒了我很多记忆，洛桃，我不想让你死，但是你若是来过再离开，我会彻底崩溃，宁可你消失在我怀里。”
洛桃一瞪眼，将手抽出来，切齿道：“白跟你交心了，简直是冷血无情油盐不进，十恶不赦丧心病狂！”
杨君立勾起唇角坏坏一笑，靠在椅子里：“你自己说的，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里就是个大监牢，你自己出去了，我情何以堪？”
“我死在这里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洛桃看着他，恨不得上去掐他脖子。
杨君立摸了摸下颌，思虑片刻说：“起码有三年的时候，我们一起研究如何带我一起走，研究出来了我就夺位帮你，研究不出来我也没办法，以后我会给你烧纸。”
洛桃跳起来去揪他的衣襟：“我刚才还同情你，没想到你这么忘恩负义！”
杨君立眼眸伸手揽住她的腰，一收，她脚下不稳狠狠摔在杨君立怀里，杨君立抱住她笑道：
“既然就我们两个攻略者，不如我们就凑成一对。”
“谁跟你凑成一对！”
洛桃在他怀里扑腾，杨君立笑到不能自已，他悄声说：“你再乱动我就亲你，你可是领教过我的本事。”
洛桃脸上滚烫：“你敢？！”
杨君立垂目看着她，微怔，忽然说：“你不会给顾九凌守节吧？跟一个虚拟假人玩真感情？你玩过他我并不介意。”
闻此言，洛桃恼了，眼圈一红，抬手打了杨君立一耳光——
“啪！”
这一耳光很重。
杨君立被她打得偏过头去。
他舌尖顶腮，松开手。
洛桃趁机从他怀里爬起来，站定，一边整理衣衫，一边喘着气低声怒斥他：
“不准你这么说顾九凌！”
杨君立转回头，意味深长看着她，良久，他开口说话，嗓音低沉阴郁：“你爱上他了？那你更走不了，终会一死。”
他站起身，微微整理了一下衣襟，冷声道：
“既然如此，你还折腾什么？赶紧回去找顾九凌，找个没人的地方和他过三年神仙眷侣的生活，然后一起死，这不是最好的结局吗？也不会连累阿清，以后每一世我都会给你们俩上香烧纸。”
说罢，他拂袖而去。
洛桃怔怔站在那里，心里涌上无限委屈，她想哭，又觉得没有哭的理由，也不知道为谁委屈，也无人可以倾诉。
门口传来脚步声，她回头一看，是杨君清。
杨君清惊异看着她，轻声问：
“你怎么了？我看阿兄气呼呼去了东厢房，关上门不理我，你又这个样子，你们吵架了吗？阿兄若是惹你生气，我替他道歉。”
洛桃颓然坐在椅子上，手臂交叠在桌上，头埋在手臂上哭起来。
杨君清吓坏了，站在一旁手足无措，低声哀求：“阿桃，你别哭了，你告诉我到底是为了什么，你别吓我。”
他试探着用手轻抚，想到那次两人在床榻上相拥，洛桃露着光滑脊背，他的手像被烫了一样又赶紧拿开。
不知什么时候，杨君立悄声站在门口，脸色铁青，低声说：“洛桃，对不起，向你道歉，你别哭了，让阿清为你担心。”
半晌，洛桃止了哭声，将头扭向一边。
杨君立出了口浊气，走到桌边椅子上坐下，示意杨君清也坐下，三人沉默了一会儿，杨君立说：
“洛桃，既然我们三个能坐在一起，必然是天时地利，我们试着解决问题，改变每一个人的命运，不再互相争斗、吵架，行吗？”
洛桃勉强点点头，算是接了他的梯子。
杨君立将手掌摊开放在桌子上，用眼神示意洛桃：“给个面子。”
洛桃撇撇嘴，将手放在他掌心，他又看向杨君清，杨君清有些害羞，将手覆在洛桃手背上，三人握在一起。
杨君清笑道：“这就算好了，以后我们三人在一起，永不分开！”
本来洛桃的情绪好些了，被杨君清的话又说得为难，她看向杨君立，杨君立微微抿唇，：
“好，我们三人永不分开。”
他看向洛桃，洛桃咽了咽喉咙，微微点头。
此时，皇宫。
肖岩接到军情密报。
他看完后脸色苍白，大步走进长华宫，来到皇后身侧，低声说：
“娘娘，大皇子和藩王暗中联络，要让晋阳公主去和亲！”
第40章 等你怀孕，再和我成亲
皇后不解看着肖岩：“顾元白为什么要这么做？就因为晋阳一直为了九凌向圣上求情？圣上也没有应允呀，他竟然不顾本宫的颜面。”
肖岩眼眸微闪，摇摇头。
皇后看了他一看：“本宫不会让晋阳去和亲，立刻让刑部将李明全的案子定案，顾元白私自联络藩王罪加一等，意图里应外合谋反，他真是自寻死路。”
“臣遵旨。”
肖岩立紧抿唇，立刻转身离开。
皇后看着他匆忙离去的身影，眼眸微闪，一挥手，一个太监走过来：“娘娘，肖大统领最近没有和可疑的人联络。”
皇后点点头：“继续盯着。”
此时，顾元白还在府中书房喝茶，随从跑来颤声禀告：
“殿下！御林军冲进来了！”
顾元白手一抖，杯子掉在地上“啪”地摔碎了。
随从话音未落，肖岩已经带着人闯进书房，他扫了一眼屋里，对顾元白说：
“殿下，兵部侍郎李明全招供，说您里应外合，联络藩王意图谋反，您跟我们去刑部天牢走一趟吧。”
顾元白完全愣住了，他一是没想到李明全会反咬一口诬告他谋反，二是没想到他联络藩王这么快就被皇后知道了。
“李明全是个卑鄙小人，前不久刚密报太子谋反，如今又构陷本殿下，他的话岂能相信？况且，本殿下根本没有联络藩王，你们有证据吗？”
肖岩嗤笑：“照您这么说，太子殿下也是被他构陷的？至于您联络藩王的证据，在刑部，您有话还是去那边说吧，届时陛下也会亲自拷问。”
他一挥手，一帮御林军呼啦啦涌进来，押住顾元白就往外走。
看着顾元白被狼狈带走，肖岩松了口气。
此事很快传到公主府。
晋阳公主闻讯，像蝴蝶一样跑到寝殿，扑到顾九凌怀里：“太子哥哥，肖岩让人捎信，说顾元白已经押入天牢了。”
顾九凌并没有太过开心，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内。
他无光的眸子微闪，点点头，轻轻推开晋阳：“告诉肖岩，下一步，让李明全翻供，将上一次军械的案子也扣到顾元白头上，看父皇的态度再做下一步定夺。”
“好，我这就去让人传信。”
晋阳开心地转身跑走。
顾九凌神色阴郁，缓缓走到窗前，他微微仰起脸，感受阳光照射在脸上的感觉，就像洛桃轻抚他的脸庞。
“阿桃，顾元白已经威胁不到你了，你在哪里？是不是能回到我身边？”
他喃喃道。
京郊小院中，洛桃和杨家兄弟也知道了这件事。
洛桃心中烦乱，她思虑良久，对杨君立使了个眼神，杨君立对杨君清说：“阿清，去帮我收拾一下药材。”
杨君清转身离开，杨君立站在门口，双臂环抱看着洛桃，等着她说话。
洛桃抿抿唇，低声说：“不能让顾九凌翻案，他复位后你就没有机会了。”
杨君立没有像往日一样反对，他思虑片刻，关好门，走过来，坐在洛桃身边椅子上，轻声说：“我有一个计划，可以制造系统的漏洞。”
洛桃微微蹙眉，问道：“什么？”
杨君立坐正，轻声说：“你想，顾九凌和顾元白重生，这就是系统漏洞，所以系统才会再给你一次机会，并改变了顾九凌的命运，我怀疑，系统让你重新攻略的真是意图其实是利用你修复系统漏洞。”
“啊？”洛桃一愣。
杨君立点点头：“系统在欺骗你。”
洛桃眨眨眸子，往房梁上看了看：“我们说的话都被系统监视吧，它还能检测我的脑电波，这样质疑它，会不会惩罚我们？”
杨君立轻哼：“若是系统可以随意改变游戏规则，它就不至于让你来修复漏洞，所以它即使能听到看到我们说的，只要我们在规则内，它也无计可施。”
洛桃心里怦怦直跳，咬了咬唇，悄声问：“你想怎么样？”
杨君立凑近几分，眼中压着些许兴奋：
“如今你是唯一可以修复系统漏洞的人，所以你一定拥有了系统赋予你的能力，如果你制造更大的漏洞，系统就无法按照既定的规则进行，这等于撕开一道口子，会有无数漏洞出现，我们就可以趁机逃逸。”
洛桃眉梢微挑：“你在现代是程序员？”
杨君立摇摇头，眼眸一眯：“是死囚。”
洛桃神色一僵，杨君立笑道：“看你吓的，现在我可以随意说个身份，反正回去后我们谁也不认识谁，你问这个干什么。”
洛桃瞥了他一眼：“你说的制造更大的漏洞是什么？”
杨君立往后靠了靠：“顾九凌是这次的变数的原因，他就跟病毒一样入侵这个世界，而系统让你做杀毒软件来杀了他。制造更大的漏洞，就是……复制病毒。”
“怎么复制？”
洛桃瞪大眸子匪夷所思看着他。
杨君立压住嗓音：“你和顾九凌生个孩子。”
洛桃脸庞瞬间通红：“亏你想得出来？！”
杨君立拉住想走的洛桃：“你别急，听我细说，我先问你，你上一世和顾九凌没有怀孕吧？”
洛桃没好气地摇头。
杨君立接着说：“这次你若是有孕，就是发生了漏洞，我们就可以不按照系统规定的方向走，又达到系统的最终目标，它就不得不放我们走。”
“比如？”洛桃眯起眸子问。
“比如系统让我来夺取顾九凌的皇位，再杀了他，若是你怀孕，顾九凌有了皇位继承人，你再和我成亲，系统就无法断定这件事，说不定系统一崩溃，到时候我脑中的系统也会激活。”
洛桃的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
“……你还能想出更变态的办法吗？”
第41章 娘娘，殿下说愿意回宫
杨君立抿抿唇，笑道：“你别这么敏感，这只是个攻略的世界，你完全可以当做一场游戏。”
“不可能，你就算玩游戏也很正经。”
洛桃挣开他的手：“再说，这也只是你自己的猜测，还不一定是不是真的，我才不做你的试验品。”
杨君立站起身，踱了两步，转身看着她说：“你说得也有道理，不如我们在小事情上测试一下。”
洛桃斜了他一眼，也挑起了好奇心，闷声问：“什么小事情？”
“比如……”杨君立摸着下颌，看着洛桃说：
“顾九凌已经是这个世界的病毒，他还带来顾元白，甚至不知道还带了谁，现在系统就想让顾九凌先杀了顾元白，再让你杀了顾九凌，然后你离开，系统就修补完了，所以，系统不可能让你提前死去。”
“所以呢？”
洛桃眯起眸子，她现在对杨君立已经有了心里预设，他嘴里吐不出什么好东西。
果然，杨君立似笑非笑地说：“我试试能不能杀死你。”
洛桃哼笑两声：“这就是你说的‘小事情’？我若是不救你那一命，你会不会死？”
杨君立认真地思考了片刻说：
“你这个问题非常好，如果我们断定系统欺骗了你，那我是否登基都是次要的，死了也不重要，系统就是想让你杀了顾九凌，或者说，只有你能让顾九凌黑化心碎，别的都是虚假掩饰。”
洛桃心里疼了一下。
她的细微表情落入了杨君立的眼中，他低声说：
“洛桃，你爱他，所以才会被系统利用，否则你早就回现代了，系统会抓取另一个人来攻略这项任务，但是顾九凌太强了，他为了你已经突破了系统壁垒，带着记忆穿越每一世，若是一个攻略者完不成，顾九凌就会一世一世重生，直到找到你的存在。”
洛桃眼圈红了，噎声说：“你到底还有什么主意，否则我不想再听下去了。”
杨君立眼眸微闪，唇角勾起一个得意的弧度。
他伸手按住洛桃的肩膀柔声说：“洛桃，若是想改变顾九凌的命运，只有找到系统漏洞，这样才能救他。”
“也才能救你吧，你一直在挑动我对顾九凌的感情，来达到你的目的，你以为我这么笨吗，被你耍来耍去。”
“你对我有误会。”
洛桃一把打开他的手：“一切按原计划进行，现在顾元白被抓了，你赶紧想办法上位，等做到这一点，再想想下一步怎么走。”
她说完，转身推开门，跑了。
杨君立扯扯唇角，出了口浊气。
他思虑片刻，转身去了内间，来到书桌上，用纸条写下一张密函，卷好，站在窗口，将手指卡在唇上吹了声口哨，不多时，一只白鸽落在窗台上。
他把密函绑在白鸽腿上，放飞。
此时，洛桃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又没有别的地方可去，杨君立占着她的上房，她只得进了他的东厢房，把门一关，打算在屋里单独待一会。
她平时都没有进过杨君立的屋子，扫了一眼，干净整洁，还有一股草木香，好像就是杨君立身上的味道。
她坐在椅子上，扫视桌上的东西，厚厚一摞药草笔记，写得龙飞凤舞，洛桃轻哼：“比古代人还古代人，不晓得过了几辈子。”
翻到最后一页，她的手停止了。
那是一张画像。
她的画像。
细看，又觉得似是而非，再看，她摇摇头，这个女孩眉间有一颗痣，自己是没有的。
这是谁？现代人还是古代人？
杨君立这个人到底还有多少秘密？
她轻轻将这摞纸放回桌子，还细细摆了摆，保持当初的样子。
她觉得脑子里很乱，双臂交叠放在桌子上，枕在手臂上，不一会，困意袭来，竟然睡着了。
睡梦中——
她看到顾九凌站在窗边，一双漂亮的眸子凝着虚空，缓缓流下两行血泪。
“阿桃，不要离开我，不要丢弃我。”
不知道睡了多久，她醒过来时，看到窗外已经黑透了，身上披着一条薄被，转头一看，杨君立已经倚靠在床头睡着了。
洛桃起身，拿着被子悄悄走到床边，给杨君立盖在身上，转头蹑手蹑脚走出屋子，阖上门。
杨君立睁开眼，微微抿唇。
三日后。
公主府，晋阳公主听侍卫禀告完，皱眉进了寝殿，来到顾九凌屋里。
“太子哥哥。”
顾九凌正站在窗边，他转头，语气中满是期待：“有什么消息？”
晋阳公主长嗯了一声，又砸了下嘴：“不是好消息，李明全在刑部自绝了，他没有给你翻案。”
“什么？”
顾九凌不可置信地摇头：“刑部是杨君立联络的人，日夜看守，不可能让李明全死了。”
晋阳公主噘着嘴问：“没看住呗，太可惜了，虽然顾元白是翻不了身了，可是你的案子没有一起解决，下一步怎么办？”
顾九凌叹了口气，不无遗憾地说：“确实，如今如有告诉母后了，让她想办法。”
晋阳公主点点头笑嘻嘻地说：“母后一定很开心。”
过午。
晋阳公主穿上最喜欢的鹅黄色云锦衣衫进宫，她看到长华宫门口站着太监和侍卫，忽然想到给皇后个惊喜，便没让人通传，从侧门内殿后门进入，还没走到寝殿，就听到皇后和肖岩的对话。
“娘娘，殿下来信，说愿意回宫。”
“很好，先让他以翰林学士的身份进入内阁，再静候时机。”皇后思虑片刻说：“最好让他用药水暂时将头发和眼睛的颜色弄黑。”
晋阳公主在帷幔后面听得云里雾里，她思虑片刻，又悄声从内殿后门走出来了。
回到公主府，她来到顾九凌屋里，一进门就嘟囔：
“太子哥哥，我听到肖岩已经将你的事告诉母后了，母后说让你先以翰林学士的身份进入内阁，不过还说了句奇怪的话，让你用药水暂时将头发和眼睛的颜色弄黑，不应该是先治好眼睛复明吗？”
顾九凌猛然转身，眸子大睁。
第42章 被一个女人骗了两辈子的傻瓜
“你再说一遍？”
顾九凌的脸色煞白，眸子显得更黑，下颌紧绷，嘴唇甚至微微发抖。
晋阳公主被他的样子吓坏了，嗫嚅道：“太子哥哥，你怎么了？我说错了什么？”
顾九凌喉咙轻滚，低声说：“晋阳，你先出去，我想静一静。”
晋阳公主还想说什么，顾九凌抬手，轻轻摆了摆，没有商量的余地，晋阳公主只好抿抿唇，转头走了出去，帮他将门阖上。
顾九凌踉跄着走到床榻边，缓缓坐下身。
原来如此。
阿桃一直维护暗中托举的，并不是杨君清，而是杨君立。
这就是她为什么舍生忘死在地道中救了杨君立，为什么在制定好计划后离开，为什么李明全在刑部大牢里自裁了，只扳倒了顾元白而没有替自己翻案。
而皇后要将杨君立接回宫廷，说明他的身份根本不一般，不是什么前朝叛臣的遗孤，而是皇家血脉，皇后宁可要他而舍弃自己。
想起晋阳对他说的血统之说，看来不是皇家血脉的人应该是他，而杨君立是那个真正的皇子。
他听洛桃形容过杨君立的长相，细眉长目，眼尾上扬，其实这长相和顾元白是相似的，只是他的白发蓝瞳遮掩了这些特征。
还有前几日，杨君立讳言莫深地说，不让他相信手足血亲入药可以治疗眼睛。
所以洛桃和那兄弟二人从一开始就知道一切，他们欺骗他，利用他，扳倒了顾元白，此时他们要推杨君立上位了。
连肖岩也是他们的人，他一直以为肖岩是他的挚友。
顾九凌轻轻笑了两声。
原来洛桃说不想做皇后，只是不想做他的皇后。
上一世也是如此。
自己还以为洛桃是爱他的……自己就是个傻瓜。
被一个女人骗了两辈子的傻瓜。
他禁不住又笑起来，脸上不知何时已经挂满泪痕，他将手探到枕头下面，将那封信拿出来，又用手指轻轻触摸了一遍，覆在脸上，用唇吻着那些字迹，然后——
撕得粉碎。
纸片像雪花在空中飘飞，落到身上、地上。
他眸子湿红，浓睫挂着泪珠，脸上有一瞬间的迷茫，自己应该何去何从？
此时，他最恨洛桃离开前一晚，还对他的虚与委蛇。
跟上一次在山洞里一模一样。
搂着他的腰身，抚摸他的脊背，吻他的嘴唇，和他交合。
为了另一个男人利用他，欺骗他，走之前再玩弄他。
他觉得没有比他更傻的人了，同一个女人，同一个错误，同一个陷阱，自己心甘情愿踏入两次。
洛桃可能从来没有爱过他。
怒火在他胸腔里燃烧，将所有爱意都燃尽了。
留下的灰烬中，只有恨。
他忽地站起身，他还想再试最后一次，若是洛桃愿意回头，他就原谅她，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若是她欺骗自己……
就亲手杀了她。
屋外。
晋阳公主在院子里溜达，她在想等顾九凌复位做了太子后，要赶紧去西藩弄药，快些治好他的眼睛，让他娶了自己。
可是名份上该怎么办呢？无论她和顾九凌谁不是皇家血脉，都是死罪，这可怎么办呢？反正她绝不离开太子哥哥，如果太子哥哥死了，她也会跟着他一起死。
“吱呀——”一声。
雕花木门突然推开，顾九凌站在门口，神色如常，唇边还挂着一抹笑意：“晋阳，帮我送一封信给洛桃。”
“好吧，可是我怎么给她呀？”
晋阳公主有些不开心地说，她希望太子哥哥可以忘了洛桃，但是太子哥哥让她做的事她一定会做。
顾九凌轻笑：“你交给肖岩，她自然会转交给洛桃。”
晋阳公主更不解了：“肖岩怎么会知道洛桃。”
“你就听我的吧。”顾九凌走过来，轻轻摸了摸晋阳公主的头发，声音低沉柔和：“如今我只有你这个妹妹了，我会保护你，只要我还有一口气。”
晋阳公主鼻子一酸，扑在他怀里，噎声说：“太子哥哥，你别这么说，这一切不是都好起来了吗？”
顾九凌勾起唇角，脸上的带着一抹凄楚：“是啊，一切都好起来了，放心，我不会死，只是说说，看把你吓的，我还有很多事没有做。”
他磨着后槽牙说道。
次日。
晋阳公主来到后宫，将一封信交到肖岩手中。
肖岩有些意外：“这是什么？”
晋阳公主抬起下颌，语调冷淡：“自己看。”
肖岩看了看周围，对一个御林侍卫使了个眼色，侍卫往远处走了两步，看着宫女太监不让近前。
他快速瞥了晋阳公主一眼，脸庞有些温热，手微微颤抖地展开信。
刚看到笔迹，眼眸就一震。
他将信看完，神色充满了惊异古怪。
顾九凌竟然知道了杨君立兄弟的事，并且让他将这封信交给洛桃。
肖岩蹙眉思索。
这个洛桃是救助过顾九凌的人，她和杨君立兄弟有什么关系？
肖岩思虑片刻，低声问晋阳公主：“我知道太子一直在你府上，公主，您现在告诉我，公主府还有谁？”
“太子只让我告诉你，他们三人在一起，别的就无可奉告了，他说看在你们是朋友的份上，相信你，你若是将信给皇后，也不会怪你。”
肖岩尴尬地抿抿唇：“我没有将他的消息告诉皇后。”
晋阳公主点点头：“你若是愿意帮忙，你们还是朋友。”
肖岩将信折起来收在袖子里，思虑良久，才勉强点点头，晋阳公主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要走。
“公主……”
肖岩叫住她，悄声说：“告诉太子，不要轻举妄动，会对他不利。”
晋阳公主冷哼：“算计太子哥哥的人，都不得好死。”
说完，不等他回话，大步离去。
日暮时分。
这封信到了杨君立手中。
他扫了一下，转身来到上房，将门一关，屋里传来一声尖叫：“是谁进来了？我在沐浴！出去！”
杨君立压根没理会，大步走到内间，看到屏风上搭着衣服，他转过屏风，对浴桶中目瞪口呆的洛桃说：
“这是顾九凌给你写的信。”
第43章 阿桃，你回来了？
洛桃一愣，眼睛投到杨君立手中的信上。
“他说什么？”
杨君立恼火地眯起眸子，切齿道：“他给你下最后通牒，如果你不回到他身边，他就发誓夺回皇位，然后手刃我和阿清，还有你。”
洛桃心头一紧。
她劈手抢过信一看，是顾九凌独特的笔迹。
杨君立弯下身子，将两只手按在浴桶边缘上，低声说：
“这封信是他交给肖岩，肖岩再给我，也就是说，顾九凌已经完全猜出我们几人的关系和身份，他是帝王，还活了两世，现在起码三十好几的阅历，你觉得他那么好骗？”
洛桃紧紧抿唇，手一松，信浸了水，墨迹溶到水里，就像她此刻的心情。
杨君立冷哼：“你非要按照系统给你的指令进行，现在顾九凌如愿黑化了，他下一步就是和我争权，最后你给他来个了断。”
“可是……”
“可是什么？”
杨君立伸手抓住洛桃的手臂把她拎了起来：“赶紧穿上衣服去公主府，安抚他，不要让他发狂。”
“你放开我！”
洛桃挣扎，杨君立压根不理会，揽住她的腰，“哗啦”一把将她从浴桶里抱了出来：
“听你的就会坏事，你在这里才待了几年，你若是不听我的，恐怕你杀了顾九凌系统也不会让你走，我还没遇到过攻略两次的人，我都怀疑你的本体已经出去了，现在只是你的副本，只要完成任务就会清除你。”
杨君立一手拦腰抱着她，另一只手去够搭在屏风上的浴巾，洛桃像一条白鱼一样在他怀里挣扎。
“你消停点吧！”
杨君立嘴上说着，脚下一滑，两人往前倾倒。
他下意识去护住洛桃的后脑。
就在快要倒地的瞬间，杨君立瞳孔骤缩。
他猛然抽开手，看着洛桃重重往后摔下去——
洛桃伸开双手去够他，眼中充满绝望。
“你……”
下一秒。
她仰面摔在石板地上，却没有准备好的那一声闷响和剧痛。
杨君立迅速扑上去，轻拍洛桃的脸颊：“洛桃！洛桃！”
良久，洛桃都没回过神。
明明后脑着地，她却没有感到痛。
杨君立赶紧将她轻轻扶着坐起身，用手去摸她的后脑勺：“你怎么样？”
洛桃眉心紧蹙，她想起来了，自己上一世马上要撞到柱子上的时候，意识马上就离开了身体，她以为只有在要离开这个世界才会有这种不合常理的事。
杨君立在她的表情上看出来缘故，笑道：“我猜对了，你没有杀掉顾九凌，系统是不会让你死的。”
洛桃看着他，抬手狠狠甩了他一个耳光：“啪！”
“你对我下死手啊！我要真死了呢？！”
杨君立摸了摸脸，站起身拿过浴巾将她裹起来，手臂一勾腿弯将她抱起来，两步走到床榻边，一丢。
“现在我说的话你信了吧。”
洛桃拉过薄被：“你出去，我要好好想想！”
杨君立哼了一声，将她的衣服拿过来丢到床榻上：“现在就想，否则来不及了，顾九凌没有那么好对付，他只是一时对你上头了，万一他黑化，真会杀了我们。”
洛桃心里怦怦直跳。
她看着杨君立，试探说：“如果我去安抚他，你下一步怎么做？”
杨君立直起脊背，双闭环抱，思虑片刻说：
“你先跟他离开京城，等我上位后，再做打算，那样我们就占据了主动权，我控制朝堂，你控制顾九凌，按照系统原先的规定，等我登基，你就可以离开了，系统为了让你杀顾九凌，一定会再给你下达任务。”
“系统若是让我杀了顾九凌呢？”
洛桃盯着他问。
杨君立眉梢一挑，低声说：“你和它讲条件，带我一起走。”
洛桃眸子一眯：“你刚刚为了测试，都不顾我的死活，我才不会为了你去冒险。”
两人僵持了片刻，杨君立神色放缓，他坐在床榻边，用低柔嗓音说：
“洛桃，顾九凌只是个虚假的人物，他在这个世界里，被系统设计，被系统清除，说不定下一世他就会忘记这一切，重新开始，所以呢，与其说你杀死他，不如说你让他解脱，让他放弃执念重新开始。”
洛桃没有回话，也没看他，只将胸口的被子往上拉了拉。
杨君立看着她的表情又说：“他那么爱你，死在你手里是他最好的归宿，反正你又不能将他带走对吧？你留住他，我们……”
他突然顿住了。
洛桃眼眸微转，看向他：“若是我不杀顾九凌，三年期限到了，系统也不会杀我？”
杨君立思虑片刻说：“不好说，或许就消除你的记忆，让你以为是第一次攻略，顾九凌会带着每一世的记忆追随你，你在系统手里，系统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洛桃轻轻叹了口气，眉头紧锁。
杨君立捏起她的下颌，将她的脸转过来：“洛桃，就算你现在舍不得顾九凌，我们想出更好的办法之前，你先去安抚他，我听你的顺利回到宫廷，好吗？”
洛桃推开他的手，轻轻点头。
日暮。
杨君立用马车将洛桃送到公主府。
马车停下后，他拉住洛桃的手臂低声说：“尽量顺着他，不要让他有黑化的趋势，不要让他阻挠我复位。”
洛桃盯着他：“你尽快掌控朝堂，别扯我后退，各司其职。”
杨君立抿抿唇，将手揽在她肩膀上，手指蹭了蹭她的脸颊，柔声说：“我们也算是战友了，来个告别吻如何。”
洛桃白了他一眼，推开他下了马车。
公主府门口的士兵立刻跑过来护住洛桃，带着她进了公主府。
洛桃顺着回廊往里走，天色渐晚，一抹斜阳照着勾檐叠嶂的府邸，她忽然看到，回廊的尽头有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那里等着她。
是顾九凌。
他一动不动站在那里，一身黑袍，如同神邸，压迫感极强。
洛桃走到他面前，看着他那双不聚焦的桃花美目，刚要开口，顾九凌弯起唇角，嗓音低柔：
“阿桃，你回来了？”
第44章 既然不爱我，就不要假惺惺恶心我
洛桃看着顾九凌的脸庞，心里一抖。
几日不见，他明显憔悴了，显得眉眼更加漆黑锋利，下颌骨如同刀裁，浓密眼睫微颤，无力又破碎。
“顾九凌，我……”
“嘘……”
顾九凌拉过她，把她揉在怀里，埋首在她颈弯里，狠狠吸了一口气，贪婪地如同饿了一冬的狼。
洛桃仰着脸，伸出手臂，轻轻搂住他宽阔的脊背，柔声问：“你背上的伤好了吗？杨君立说要一直敷药，否则毒性会有反复。”
顾九凌的的身子一震，喘气猛然变粗，不过只喘了几息，他就生生压了下去，等他再抬起头，神色并没有太大变化，只轻声说：
“我们去屋里吧。”
洛桃侧目看了一眼他的神色，微微咬唇。
寝殿廊下，晋阳公主站在那里，她看到洛桃，哼了一声：“洛桃，没想到你是个叛徒，太子哥哥对你这么好，你竟然敢……”
洛桃心口直跳，又不好解释什么，她咽了咽喉咙，跟着顾九凌进了屋子，关门的瞬间，还看到晋阳公主充满恨意的眼神。
看来顾九凌已经将一切告诉晋阳公主了，她定了定神，打算跟顾九凌好好谈一谈，起码好好哄一哄。
她转身，看到顾九凌已经独自走到桌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他摸到酒盏，熟练地给自己斟了一盏酒，拿起来一饮而尽。
他神情落寞，眉眼冷峻，沉默不语。
和分开前一晚判若两人。
洛桃抿抿唇，脚步像灌了铅，她慢慢走到顾九凌面前，轻声说：“顾九凌，你误会我了，我没有想骗你，我只是……”
她小心翼翼看着顾九凌的脸色。
这次，顾九凌没有打断她，静静垂着眸子，似乎想听她解释。
洛桃索性直接说出：“我想让你不要争皇位。”
半晌，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空气静默，窗外的洒进屋子的光越来越暗。
洛桃有些心烦意乱，说话也没有了层次：
“你别争皇位，我会替你安排好的生活，我是为你好，否则你一定没有好结果，那也不是我想要的。”
“你终于承认了，你不爱我，却也舍不得杀我。”
顾九凌突然说出。
洛桃一惊。
她眼眸闪烁，看着顾九凌的眸子在暗下来的屋子里闪着微光。
“洛桃，你从来没有爱过我，你只是不忍心杀我，你对我的一切只是同情，但是你有你的目的，我从来不是你的归宿，是吗？”
顾九凌的话如同一把刀，劈开洛桃想粉饰的太平。
洛桃不禁感叹，顾九凌太通透了，即使在他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杨君立的身份，还有整个世界的系统运作，单凭他对她的感受，就猜了个大差不差，怪不得杨君立说他没有那么好骗。
“你都不反驳吗？”
顾九凌又抬手给自己斟了一盏酒，一饮而尽。
他咧开唇角笑道：“你愿意回来，是怕我阻碍杨君立夺位吧，我原先并不在乎我的身份，皇后对我也不好，我对皇位也并不执着，只是想给你一个安稳的生活，如今，我反而想争一争，否则我的命运未免太过凄惨。”
“你不要这样，你……争不过的，那个皇位对你来说根本没有意义。”
洛桃轻声说。
她的嗓音在黑暗中如同一缕青烟，一吹就散。
顾九凌将脸转向洛桃，他的神色和以前不同，有一丝阴翳和疯狂：
“我知道没有意义，可是我杀了杨君立和杨君清，你一定会伤心，会恨我，我宁可你恨我，也不想让你可怜我，就像现在，做出这样一副令人作呕的样子。”
洛桃心口一滞。
说得这么难听，还是第一次。
“你何必这样置气，两败俱伤。”洛桃声音冷了几分：“我对杨君立是有拥立之心，但是我跟他并无私情。”
她凝着顾九凌一眼，低声说：“我愿意陪伴你，我们离开京城生活，起码有三年，我不会离开你。”
她看到顾九凌的眉心一颤。
“我说到说到，不会……”
“不会逃跑？”顾九凌弯起唇角，他的脸庞俊逸刚硬，线条利落，此时又多了几分脆弱的伤感之美。
“你为了杨君立，愿意陪我三年？”
“……”
洛桃不知道怎么回答，她思来想去“嗯”了一声。
顾九凌轻哼低笑：
“上一世呢？也是为了他才又回到宫廷伺机毒死我？你带了毒药，那一晚为什么没有喂给我吃？看到我登基，他彻底失败，你就自戕了？原来是为了他去死，我还以为是因为我，你说我是不是天字第一号傻瓜？”
“不是，上一世……”洛桃觉得这一点没法解释。
“不必再说了，谎话连篇，我一个字也不想听。”
顾九凌拿起酒壶直接对嘴喝起来，喝完后，一把将酒壶放在桌子上，摸了摸唇角溢出的酒，喘了几口粗气，嗓音低沉阴郁：
“洛桃，我恨你，你以为我如今只是一个瞎子，被你们利用完了，只能摇尾乞怜苟延残喘吗？你上一世死后，我还活了十年，铁蹄踏破四方城邦，我有的是手段夺位，你现在确实应该杀我，否则你再没有机会了。”
说罢，他拿出一把匕首，“啪”地拍在桌子上。
洛桃身子跟着那一声抖了一下。
顾九凌将衣襟扯开，露出胸膛，用手点了点心口的位置：
“杀了我，你就解脱了，我也解脱了，你可以做杨君立的皇后，既然不爱我，就不要假惺惺恶心我，你不动手，我早晚会杀了杨君立，然后再杀你。”
他摸到洛桃的手，将刀柄塞在她手里，语气狠厉：
“我不会给你第二次机会，趁我现在没改变主意，快动手，我只有一个要求，善待晋阳，她是杨君立的亲妹妹，不要伤害她。”
洛桃胆怯得手一松，刀“咣”掉在地上。
她一直觉得自己是有原则有底线的人，并且尽量做到对得起良心，从来没觉得对不起顾九凌，此时在顾九凌坦诚的言语下，有些不自信了。
她确实从来没有将顾九凌的感情当回事，不想杀他也是因为喜欢他，从来没有顾忌他感受。
“对不起。”她轻声说。
第45章 让她知道被欺骗被玩弄的感觉
黑暗中。
顾九凌弯身将匕首捡起来，迟疑片刻，入鞘，站起身，冷声说：“洛桃，不要怪我没给你机会，从此我们之间恩断义绝。”
说着，他往门口方向走。
洛桃心里一惊，如此一来，顾九凌就彻底黑化了，一切都会按照系统的掌控进行，如果杨君立猜测的对，顾九凌一定会死，她说不定也回不了家。
“顾九凌！”
洛桃冲过去，从身后抱住他。
顾九凌挺拔的身子一僵，腰间洛桃的手臂柔柔搂着他的窄腰，让他浑身的肌肉紧绷起来。
“你这是干什么？”他的声音低沉沙哑：“你不会以为我会对一个利用我、欺骗我、玩弄我的女人动心吧？”
洛桃身子有些发抖，她想说爱，可是说不出口，自己从来没放弃离开这个世界回家的念头，从来没想过和顾九凌厮守，这个字怎么说得出口。
“我……”洛桃紧紧将两只手扣在一起。
良久，两人僵持，谁也没有再说话。
洛桃能感觉到顾九凌喘息粗重，在竭力压着一座火山，他宽阔的脊背微微弯着，手在攥拳，指节咔咔轻响。
“放手，我不会再被你蒙骗。”
顾九凌抓住洛桃的两个手腕，试着拉开，却没有使很大的劲，洛桃赶紧将手扣紧：“我跟你一起走。”
“跟我走干什么？继续骗我？怕我去阻挠杨君立称帝？洛桃，我就是要阻止他，有我一口气，不会让你们得逞。”
顾九凌一把扯开洛桃的手臂将她甩开：“滚开！你等着给杨君立收尸吧！”
洛桃接势往桌子那边倒，故意推倒椅子，弄得嘭地一声，然后坐在地上，哎呦一声，她也不晓得自己装得像不像，这种事还是第一次做。
果然，这一手对顾九凌还真管用了，他本来大步就要走出去，忽然定住脚，将头转向洛桃的方向。
洛桃伸手在桌上拿过酒壶，将里面剩下的酒倒在自己额角，噎声说：
“我头上流血了。”
顾九凌只停顿了片刻，就走过来，单膝跪地，一手扶住洛桃的脖颈，一手去摸她的额头。
等他摸到洛桃额角的液体，犹豫了片刻，用手捻了捻，冷哼：“你头上流出来的是什么？酒吗？”
“可能是脑髓液。”洛桃揽住顾九凌的脖颈，哭唧唧说：“我崴到脚了，一动就疼，小腿撞到椅子上，可能骨折了。”
顾九凌没说话，但也没有起身离开。
洛桃靠在他肩膀上，嗓音低缓，断断续续：
“你还记得上一世那次吗？我挖野菜滚到山崖下面，就是这种疼法，你把我背到荒村，那间屋子里什么都没有，炕上只有一床破棉絮，天那么冷，我们挤在一起，你让我叫你小九……”
顾九凌身子微微一颤，将脸转到另一边，洛桃看到他的喉结一直在滚动。
“然后我就病了，发热，我们也没有钱，你就背着我，去镇上求人家给我看病吃药，你给人家磕头，你还记得吗？”
洛桃觉得脸上有湿润的东西，她抬头一看，顾九凌脸上淌下泪来。
她抿抿唇，轻轻叹了口气：“后来我好了，将院子里的石榴打下来，你一颗一颗给我榨汁，后来你为了欺负我，就让我跪在长华宫门口，给许凤娇榨汁，那个时候我腿上的伤口钻心地疼……”
顾九凌深深喘了几息，脸上的泪汹涌而出，嗓音嘶哑：“别说了。”
洛桃往他身上又靠了靠：“小九，我腿又疼了，你抱我去床上，帮我揉揉好吗？”
顾九凌没有再说什么，将手伸到洛桃膝弯下，起身将她抱起来，转身来到床榻边，将她轻轻放在床上，洛桃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你说过帮我揉腿。”
顾九凌又不傻，自然知道她没有受伤，所谓“揉腿”是什么意思，他还能不知道吗？
他眼睫颤动，要抽出手，洛桃又加了一只手，两只手死死抓住他的手腕，整个人像千斤坠一样坠着他。
顾九凌有一瞬间的软弱，他踉跄了一下，坐在床榻边，洛桃抓住机会扑在他身上，将他按倒在枕头上，覆在他耳边柔声说：
“你就从了吧。”
顾九凌抓住她的肩膀想推开她，冷声说：“洛桃，你这样毫无意义，即使我跟你睡了，我不会放过杨君立，也不会放过你，我要让你后悔。”
洛桃低头吻了吻他的薄唇：“那就试试？”
顾九凌双手捏着她的肩膀，几次想甩开她，几次没舍得。
洛桃舌尖划过他的齿缝，撬开牙关，顾九凌转头躲过，洛桃再去亲他，他再躲。
下一秒——
他翻身将洛桃压在身下，撕扯着她的衣服，切齿道：“洛桃，我恨你！”
他的肆意发泄正点燃了洛桃压抑的情感，她用指甲在顾九凌背上抓出道道血痕。
床幔摇了一夜。
直到清晨，洛桃伏在枕头上沉沉睡去。
顾九凌缓缓坐起身，他伸手摸着洛桃的头发，光滑的脊背，起伏的腰腿，细细的脚踝，摸了一遍又一遍，他肩膀轻轻抽搐，蹙眉间，脸上的泪滚滚落下。
他用手掌擦了擦眼泪，俯身在洛桃脊背上深深落下一吻，给她拉上薄被。
一个时辰后，洛桃被推醒。
当她迷迷糊糊看清眼前的人，大吃一惊。
“你，你怎么在这里？”
她赶紧坐起身，将身上的被子拉了拉，杨君立和杨君清站在她面前。
“顾九凌呢？”
洛桃用手摸着头：“头好痛。”
杨君立气恼地抓过她的手臂，将手指扣在她脉门上：
“顾九凌给你下了点药，让你一直睡到现在，他走了，带着晋阳公主一起走的，还带走了公主府的府兵，还有钱，让你办这点事都没有办好，就知道昨晚逍遥快活，让人耍了都不知道！”
洛桃震惊看着他：“顾九凌竟然……”
杨君立哼了一声：“他还带走了两个将军和五万人马，他早就联络好了，从未跟我说过，他早就堤防我了，这下好了，八成真要鱼死网破了。”
杨君清给洛桃披上衣服：“阿兄，你别责怪阿桃了，她是个小姑娘，她怎么能阻挡顾九凌呢？”
此时，洛桃心里像被狠狠揪起。
她知道顾九凌在报复她，让她知道被欺骗被玩弄的感觉。
她深吸一口气，从此两人算是互不相欠了。
第46章 你还做过花魁？
一整日，洛桃都沉默不语。
杨君清守在她身边，寸步不离，指挥着公主府的仆役送茶送饭。
杨君清双手伏在桌子上，看着洛桃的脸色说：
“阿桃，你别这样，既然你也想让我阿兄上位，也只能和顾九凌一刀两断，你还有我呢，我会永远守着你，赶也赶不走。”
洛桃双手托着腮，不理他。
门外传来脚步声，洛桃一转头，看到杨君立回来了。
此时，他已经将头发染成黑色，眼睛也不知道怎么弄成了黑色，风流俊雅，一派文臣根骨气韵。
他走到桌边，杨君清无奈地说：“阿兄你可回来了，阿桃一天都没说一句话，你快给她诊诊脉，是不是被喂哑药了。”
杨君立哼冷一声：“她是气的，不用理她，我饿了，让人上晚膳。”
杨君清站起身走出去吩咐下人，杨君立坐在他刚才的椅子上，看着洛桃的眼睛说：“我这边一切顺利，就等一月后你这边的动静了。”
这句话，让洛桃一下从雕塑变活了。
“什么意思？”
洛桃盯着他的眼睛问。
杨君立将眼神落在她的小腹上，用下颌点了点。
洛桃跟着他的眼神往下，震惊用手捂住小腹，又抬头惊异看着他：“原来你早就打了这个主意。”
“当然不是，这叫随机应变。”
杨君立站起身踱了几步，又走回来，弯腰拢了拢洛桃的额发：“刚好你们一夜春宵，他又走了，这比我设计的剧本还给力，你若是正好怀上他的孩子，我们就按计划进行。”
洛桃蹙眉出了口浊气：“若是你都猜对了会如何，系统崩溃，我们都回到现代，这里的一切就此灰飞烟灭？”
“有可能。”
杨君立直起脊背，双臂环抱：“这个世界原本就是系统模拟的，我们是两个困在里面的玩家，我们要做的就是让系统崩溃，才能自由。”
“阿清呢？你不在乎吗？”洛桃看着他问。
杨君立眼中闪过一丝犹豫，门口响起脚步声，杨君清走进来，跟进来几个丫鬟端着菜品，一道道放在桌上。
三人围坐在桌边，杨君立给洛桃夹了几个菜放在她碗里：
“我今日去天牢杀了顾元白，解决一个算一个，又去见了皇后和肖岩，这种宫廷政变……”
他看洛桃情绪不高，凑在她耳边悄声说：
“都不晓得多少次了，轻车熟路。”
杨君清不开心了，放下筷子：“你们不准说悄悄话，大声说让我听到。”
杨君立看着他，哼笑：“你负责每日守着阿桃，她可能怀孕了。”
“什么？”杨君清一愣，看向洛桃。
洛桃没辩驳。
杨君清撇撇嘴，看着洛桃，嗓音细如蚊呐：“阿桃，你生下这个孩子后，也给我生一个吧。”
洛桃刚喝了一口汤，噗嗤一口喷了出来。
日暮，华灯初上。
洛桃看着外面的天幕，对杨君立说：“你陪我出去逛逛吧，我来了两世，除了在乡村躲藏奔命，就是惨死后宫，都没来得及享受一下。”
杨君立笑道：“好，我陪你看看伟大的系统世界。”
两人换了日常的衣服，坐上马车，来到长街集市上。
洛桃从窗户往外看，人群熙熙攘攘，叫卖声此起彼伏，一切都如此真实，若这都是虚假的，那真实究竟是什么。
“我们下去走走。”
杨君立让马车停下，扶着她下了马车，挽着她的手，在街边慢慢走。
“我在这里很久了，你相信吗，这些人很多我都认识，每一世他们都出现在不同的地方，不同的身份，不同的命运。”
他的声音低柔，和迷离的夜色融在一起。
洛桃转头看了他一眼：“你每次都是什么身份？”
“医师、农夫、皇子、将军、花魁……”
“你还做过花魁？”
洛桃惊异看着他，他嗤笑道：“那又如何，我的姿容难道不是雌雄莫辨颠倒众生？”
“是，是。”
洛桃转头憋住笑：“这不是还蛮有趣的，你干嘛非要回到现实中。”
杨君立眼眸微暗：“我厌倦了，这一切像一场永远也无法醒过来的噩梦。”
洛桃思虑片刻，问他：“我在你桌子上看到一个画像，很像我，眉间有痣。”
杨君立一顿，看向她，轻轻摸着她的脸颊：“你确实很像她，她是我某一世遇到的一个女孩，我很喜欢她。”
“你跟她在一起了吗？”洛桃问。
杨君立放下手，继续挽着她往前走：“没有，她嫁人后，难产死了，不过下一世她又活了，我再难以面对她，就再没去找过。”
洛桃沉默了。
杨君立紧紧握住她的手，像是一撒手洛桃就会消失，良久，他的嗓音带了一丝祈求。
“这么久，你是我遇到的唯一的同类，我很害怕这是个幻觉，我太需要这份真实感，这么久，我几乎已经迷失了自我，阿桃，别抛弃我。”
洛桃心口一跳。
杨君立竟然说了和顾九凌一样的话。
她站住脚：
“杨君立，你别这么颓废……该颓废的应该是我吧，我都混成这样了。”
杨君立转过头，眼神忧伤深沉，宛若一口不见底的深井。
他轻轻将洛桃揽在怀里：
“洛桃，无论你离开还是死去，我都难以再活下去，不要丢下我，我比顾九凌更加可怜，可是你却只心疼他，你心痛一个虚拟的幻影，却对我视而不见，你知道我是如何在这个世界周而复始存活的，无法死去，每一世见着同样的一些面孔，像无间地狱，以此往复，求出无期。”
晚风吹拂，他身子微微颤抖，有淡淡的香味。
洛桃轻轻叹息：“我会尽量帮你一起离开，若是我魂飞魄散了……”
“不。”
杨君立将头深深埋进她的颈弯，洛桃轻拍他的脊背：“只是说说，我也不想死，别怕，我没那么容易放弃。你平日里对我又是讽刺又是挖苦，怎么这个时候比顾九凌还腻歪。”
洛桃将杨君立轻轻推开，连哄带骗：
“别难过了，再陪我走走，如今我们有的是钱，我要买上一世想吃没吃的，你是吃够了，我还没吃过呢。”
杨君立淡红唇角微抿，一双眸子湿红，扇睫轻颤，挂着泪珠，顾盼留情。
洛桃心想，他做个花魁也不为过。
路边，一个人默默看了他们良久，忽然走上前：
“两位请留步。”
第47章 我们现在算什么？
洛桃转头定睛一看。
是一个白发老者，留着山羊胡子，翻遍了记忆也没有印象。
杨君立看了那老者一眼，立刻拉着洛桃走开，头也不回，边走边说：
“不要回头，在这个世界，遇到这种你不认识但是认识你的，非常危险，是我的经验之谈，切记。”
洛桃莫名其妙，被他拖拽着上了马车，等他们回到公主府，天已经漆黑。
杨君立下了马车，伸手将洛桃抱下来，揽着她往里走：
“如今我已经开府，明日我们就搬过去，至于你，是我未婚妻，平日我上朝，阿清照顾你，我若要夺权，朝中还有很多障碍，我已经很久没有摄政了，都是你给我惹的麻烦。”
他忽然定住脚，看着洛桃说：“明日皇后要见你，你别怕，只要跟着我就行。”
洛桃蹙眉点点头。
走到寝殿，杨君立站在门口，柔声说：“我们现在算什么？”
洛桃转身离开：“兄弟。”
杨君立哼笑，对里面喊道：“别压到肚子。”
里面传出一声：“滚。”
洛桃洗漱完，躺在床榻上，阖上眼睛，眼前又出现了顾九凌的样子。
她轻声说：“真是冤孽啊……”
如果真的如杨君立所说，这个世界崩溃，顾九凌就不复存在了，等回到现代后，谁会留恋一场梦呢？
她将手放在小腹上，真的怀孕了吗？怀了顾九凌的孩子？
那这个孩子算什么？也是一个虚拟的幻觉？
她稀里糊涂睡着了。
次日一早。
洛桃收拾好，穿上华贵的衣裙，跟着杨君立坐上车辇来到皇宫。
站在长华宫的门口，洛桃蹙眉叹息，对杨君立低声说：
“我这是第二次来了，第一次来就是跪在这里，然后第二天就死遁，还以为能回去，结果被系统耍了。”
杨君立轻嗤低笑：“我很多世都在皇宫，皇帝、太医、太监、侍卫，只有你想不到，没有我没做过的。”
洛桃转头看了他一眼：“杨君立，你现在有点真切地同情你了，死不了还带着记忆，确实不是什么好事。”
“废话。”
杨君立拉着她往里走，边走边低声嘱咐：“皇后这个人城府深厚，一心想要靠着亲生儿子上位太后，还多疑，你要小心。”
说话间，两人走进长华宫，皇后坐在凤座上，脸上挂着面具般的姿容。
两人跪拜，皇后嗓音带着笑意：“起来吧，君立，你终于回到本宫身边了，很好，这是你的妻子？”
杨君立柔声说：“母后，她叫洛桃，是儿臣的妻子，她腹内已经怀了儿臣的孩子，希望是一位皇子。”
“当真如此？”
皇后眼眸一亮，站起身来到洛桃面前，亲自将她扶起来：“你要好生养胎，等君立登基为帝，你就是皇后，一定要保护好龙种。”
洛桃尴尬地笑道：“多谢母后。”
杨君立扶着皇后坐下，柔声说：“母后，阿清是将军遗孤，如今我们正需要人，让他做将军，统领京城驻军吧。”
皇后坐下身，蹙眉道：
“没想到顾九凌一直躲在公主府，还带走了这么多人马，和我们为敌，本宫也没有亏待他，他竟然如此，真是让本宫太失望了。”
第48章 让她爱上你，就可以带你离开这个世界
洛桃没有言语。
皇后不经意间瞥了她一眼，对杨君立说：“君立，你去和肖岩对接一下朝堂的事，母后有些私房话对阿桃说。”
杨君立轻轻按了按洛桃的肩膀，转身离开长华宫，他走到宫殿门口却没有离开，而是停在那里静静倾听。
皇后看杨君立的身影消失在门口，便收起了一脸笑意，冷声说：
“洛桃，你不要在本宫面前演戏了，你曾经在九凌身边，发现九凌真实身份，你又换到君立身边，你如此心机，本宫容不得你，看在你怀有身孕的份上，让你生下孩子，就立刻离开他，明白吗？”
洛桃勾唇轻笑，点点头：“好，儿臣一切都听母后的安排。”
皇后微微蹙眉，她预设过很多洛桃的反应，没想到竟然是如此，必然是诡计多端。
她缓缓伸出手，将她的下颌抬起来，声音低缓带着压迫：
“不要跟本宫耍花样，否则本宫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还有一件事，我要问你，你肚子里的孩子，究竟是君立的还是九凌的？”
洛桃眼眸微转，抬眸看着皇后，轻声说：“母后，这孩子是君立的。”
皇后哼了一声，放开手：“那就好好养胎，若是出了差池，本宫就杀了你。”
洛桃躬身行礼：“母后，儿臣告退。”
她走到门口，看到杨君立站在那里，眉梢一挑：“你嘴也太最快了，若是我没怀上，你怎么跟皇后交代？”
杨君立挽起她的手，一边走一边说：“我们怀一个就是。”
洛桃一把甩开他的手：“我跟你有孕又不是计划里的，你不要整日胡说八道。”
杨君立看了她一眼，将她的手重新握在掌心：“谁说不可以。”
两人上了车辇，杨君立看洛桃依然落落寡欢，便逗她：
“你再这样，我可亲你了。”
洛桃冷哼：“你肯定亲了无数女人，才会练就这套本领，给我讲讲你的情史，最刻骨铭心的。”
杨君立忽然沉默了，引得洛桃转头看他：“说啊。”
“好，那我可说了，你别掉眼泪。”
洛桃轻嗤：“我都不确定你说的是真的假的，自从认识你，你对我说的话里面，三句真，七句假，我现在已经对你免疫了，你说什么我都不会起心动念。”
杨君立看着她，轻声说：“那一世，我做花魁，你别笑，是真的，我出生在一个贫寒家庭，父母把我养大，我这幅样子，青楼自然是能卖钱的最好的去处。”
洛桃抿唇想了想，欲言又止。
杨君立看着她的表情，哼笑：“对，有女客也有男客，看你一副想问不敢问的样子，你若是像我一样度过无数个不同的人生，就没有这么好奇了。”
“然后呢？你遇到了什么人让你刻骨铭心？”
洛桃的好奇心被挑起来。
她倚靠在马车柔软的靠垫上，看着杨君立一双柔媚的凤目。
“一个女孩子，她是个敌国的公主，也被卖到青楼，我看她可怜，就护着她，替她挡了客人。”
“后来呢？”洛桃睁大眸子看着他。
杨君立顿了顿，轻声低笑：
“后来朝廷被帝国攻克了，他们将公主救了出去，公主就把我也带出去了，要和我成亲，皇帝觉得我是个男倌，很不堪，不肯答应，公主就以死相逼。”
洛桃抿抿唇：“这么烂俗的故事，然后呢？有情人终成眷属，还是公主为了你自尽，你殉情了？”
杨君立摇摇头：
“都没有，我们成婚后，她原来的未婚夫，原来这个国家的皇子，现在成了阶下囚，公主将他也投到青楼，公主日日去羞辱他，最后，皇子死了，公主哭了一场，将他掩埋了，但是从那一天起，公主不再爱我了，她可能从来没爱过我。”
洛桃有些唏嘘：“这也情有可原，她感念你的恩情大于爱情。”
杨君立点点头：“她跟我成亲也是为了羞辱皇子，我就这么被虚拟的人物戏耍利用了一回。”
“你活该，你也经常戏耍利用我，你也该被这么对待一次。”
洛桃撇撇嘴，看向窗外。
杨君立看着她的侧颜说：“令我没想到的是，下一世，我已经不是花魁了，那个公主再次出现，她竟然认出了我……”
洛桃转回头：“什么意思？”
杨君立说：“这个公主并不是攻略者，她只是这个世界无限重复的一个角色而已，可是她觉醒了，她认出了我，她想起了上一世我们一起经历过的苦难，然后对我的背叛，以及最后的抛弃。”
洛桃眼中出现了惊异之色，连忙问：“然后呢？”
杨君立垂目看着她，嗓音低柔：“她当着我的面，撕碎了自己。”
“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杨君立眼中露出了记忆中的残存的惊恐：“我从未见过那么恐怖的景象，她落下最后一滴泪，说——”
公主看着杨君立，一双眸子湿红，眉间黑痣跳跃：“君立，我听到了天道的秘密，你寻找一个跟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让她爱上你，就可以带你离开这个世界，记住，她就是我，她自己并不知道，不要告诉她，让她自己觉醒……”
她将手插入自己的心脏，将自己撕开，瞬间化成了滚落的血肉，杨君立跪在血泊里，惊惧得浑身颤抖。
空中飘荡着一缕残音：“君立，去找我，我等着你……”
……
洛桃推着他问：“公主说什么？”
杨君立转头看着洛桃，轻轻摸了摸她的脸，柔声说：“她说她爱我，永远爱我，只是她忘记了，她会想起来一切，让我耐心等。”
第49章 鸨母已经将她给我了，她不接客
洛桃眼中有一丝惊惧：“人是不可能将自己撕开的，系统错乱了吗？”
杨君立弯起唇角，一丝惨淡的笑容融化在俊秀的面庞上：
“大概是吧，这么久了，我一遍遍地回忆那个场景，怕我忘记，可是每一世都会淡忘一些，如今，已经没有那么心痛了。”
洛桃心里有莫名的酸楚，她轻轻拍了拍杨君立的手背：
“别难过了，你看你自己都忘不了，还整日嘲笑我为了虚拟的人物悲伤，上次还为了你画像上那个跟我有些像的姑娘感伤，我看你也是留情不少呀。”
杨君立忽然侧头看向她，眼神有些意味深长。
“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洛桃微怔。
杨君立眯起眸子，轻声问：“洛桃，你在现代的生活是什么样，对我说说好吗？”
洛桃眨眨眸子：“普普通通，没有什么好说的。”
杨君立眼眸微眯，拉过她的手，手指扣在脉搏上：
“你说，我来判断你有没有撒谎。”
洛桃轻嗤：“你这算给犯人测谎吗？我不用撒谎，倒是你，整天谎话连篇，你自己都没有告诉我你在现代是做什么，干嘛问我？”
马车一顿，停了，洛桃一掀窗帘，不禁哇呜了一声，高大门楣，七层台阶，黛瓦白墙，往两侧延伸，非常气派。
“这是我们新的府邸，阿清已经搬过来了。”
杨君立说着，先下了马车，转身将洛桃掐腰抱下来，挽着她的手往里走。丫鬟和小厮跟在身后，一个四十上下的男人走过来，笑道：
“大人，夫人，我是管家，请吩咐。”
杨君立点点头：“给夫人做清淡饮食，品类多一些，少油少盐，供果和牛乳一天不要断。”
洛桃看了他一看：“真给我安胎啊，还不一定呢，上一世我也没有怀孕。”
杨君立白了她一眼：“上一世你也没老实。”
两人走进卧房，一个华丽的红木雕花木床映入洛桃眼帘，两层帷幔，外层的云锦绣鸳鸯的束着，内层透明轻纱垂着，典雅大方，透着暧昧旖旎。
洛桃将手从他手中抽出，有些尴尬地说：“我睡这里还是你睡这里？”
“自然是我们俩都睡这里。”
杨君立说得理所当然。
洛桃侧头看着他，蹙眉道：“你正经点好吧，我们顶多算是为了同一个目的在一起工作的同僚，再说你对我也没有意思，何必总是戏弄我？”
“你怎么知道我对你没意思？”
杨君立走到床榻边，拍拍身边的位置：“过来坐好，我还没有给你诊脉，让你刚刚打断了，我医术高明，现在就可以诊断出你有没有怀孕。”
洛桃有些好奇，搬了个红木鼓凳过来，还没坐下，杨君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一带，就将她拉到身边，按着坐在床边：
“你矜持什么？我什么人没见过，假如这里是现实世界，我都活了几百年了。”
洛桃恼火地要起身：“我可没有像你这么不讲究，我们还是保持距离。”
杨君立揽住她的腰身，侧目看了一眼身后的一对枕头：“你再忤逆我，我现在就办了你，反正你也反抗不了。”
洛桃一惊，睁大眸子看着他，不晓得他说的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你别胡来。”
“那你就老老实实听话，不要我说什么你非要跟我作对。”
杨君立说着撩起她的袖子，扣上手指，低声说：“你现在告诉我，你在现代的家住在什么地方？”
洛桃蹙眉看着他：“就是很普通很一般的样子，跟所有人都一样。”
杨君立眉心微蹙，手指换了个位置，一双凤眸微眯，看着她问：“你家里的地板是什么颜色的？木头的，还是石头的？”
洛桃一怔，她觉得脑中一片模糊，觉得答案非常确定，但是又难以说上来。
这种感觉十分奇怪。
就像是一个梦境中，明明感觉非常清晰，但是让你具体说出里面的细节，一切又变得难以形容。
“我……说不上来，好像是忘记了。”她无奈地说。
杨君立眼眸微转，静静凝着她的眉眼，又问：“洛桃，你还记得在现代照镜子，镜子里你的模样吗？”
“这……”
洛桃脑中映出镜子里自己的样子，仍然是古代的扮相。
“太奇怪了，我为什么细想什么也想不清楚，若是笼统回忆，反而觉得一切都很清晰，我是不是进到系统后，记忆这部分被损伤了？你还记得以前的一切吗？”
杨君立缓缓将手从洛桃手腕上拿开，他沉吟良久都没有说话。
洛桃看着他的侧颜，觉得他神色凝重，事态严重，轻声问：“究竟怎了么回事？你别不说话，怪吓人的。”
半晌，杨君立转过头看着她，柔声道：“没事，我只是回忆起了很多事情，心里有些伤感，我能抱抱你吗？”
洛桃警惕地看了一眼床上的枕头。
杨君立轻声哼笑：“我不会强迫你，就算你……是个虚拟的人也不会，更何况你不是。”
他有些疲惫地揽过洛桃，将她拥入怀中，埋首在她颈弯里，轻轻吻着她的头发。
洛桃觉得不适，想推开他。
但是身子像被施了魔法一样，就那样软软的伏在他怀里，被他轻柔抚摸，直到他的吻，从头发上落在脖颈上，她浑身颤栗，却根本没有挣脱开的力气，仿佛身子不再是自己的，又或者对这一切无限的熟悉和渴望。
“不要……”
她眼眸沁出了湿湿的泪。
杨君立吻上她的嘴唇。
又是那样缠绵悱恻的吻，让洛桃在窒息和沉醉中迷失。
就像在地道中一样，她抗拒不了，完全被对方的温柔困住，她阖上眸子，任凭身子被抱起，放在柔软的床榻上，脑中一片混沌。
她拼命去想顾九凌，但是越想越像隔着一层雾，最后，她看到了一片红幔，一排排的灯笼，看到华服的客人来来往往往，对她指点，最后，竟然开始竞价拍卖。
“一百两金子。”
“二百两！”
“五百两！”
“一千两！”
……
一声低柔雌雄莫辨的声音响起：“鸨母已经将她给我了，她不接客。”
第50章 云栖君
洛桃转头看去——
众人的身后，站着一个男子，他一身素白袍子，绣着一只展翅的白鹤，外面罩着透明纱衣，一头银发披散在身上，如同月中谪仙。
此时，那个叫价最高的橙色锦袍肥腻中年男人不悦地说：
“云栖君，本王知道你有钱，别人也就算了，这可是公主，年方二八，还是处子，本王要定了，在天香阁都要公平竞拍的，即使你是这里的花魁也不例外。”
说罢，他走过来，看着像祭品一样被绑着双手双脚，蜷缩在台子上的洛桃，伸手就在洛桃的胸口捏了一把，淫邪笑道：
“小公主，你的及笄礼本王还去看了，你还记得本王吗？今晚本王一定给你好好开苞。”
洛桃惊惧往后闪身，她环视四周，不知道这一切是真是幻，自己明明在杨君立的府邸，还在筹谋如何逃离系统，怎么会一下到了这里？
她转头看着那个叫“云栖君”的男人，那不就是杨君立吗？
她猛然回神，这一切，好像杨君立刚刚讲的那个公主的故事。
她怎么附在公主的身上？
这是梦境，还是自己被系统带到了另一个时空？
她在脑中呼唤系统，一如既往的没有动静。
此时，一个花枝招展的半老徐娘来了，一脸堆笑道：“赵王爷，您别生气，洛仙公主确实让云栖君先订了，您再找别的姑娘吧。”
赵王爷一个耳光将老鸨打到一边，暴戾吼道：
“滚！本王想要的雏还没有不到手的，洛仙公主今晚就是本王的，若是没有本王，大越国能被攻克吗？洛仙公主本王带走了，要多少钱明日去王府取，本王看谁敢抢！”
他刚要伸手去抓洛桃，身边一个更老的色痞站出来，文绉绉地说：
“赵王爷，话不能这么讲，难道攻克大越国只有武将的功劳吗？若不是本向提出反间计，恐怕也难成事，要钱，本相有的是，若按功劳，也是本相得到公主的初夜。”
洛桃瞪大眸子，这老头起码有六十多，精瘦，脸上留着山羊胡子，一双三白眼，笑起来像一只瘦狼，身上还有一股子恶心的药味。
赵王爷看着他，嗤笑：“张左相，您这身子骨，还能做这件事吗？你小心干到一半就背过气去。”
人群哄笑，张左相丝毫不介意，他说话间嘴里发出臭味：
“这就不劳赵王爷操心了，你弄过的女孩子死了多少，案底都在本相那里压着，别给自己找不自在，把洛仙公主给本相，明日再给你玩。”
“本王才不要你用过的，本王先玩，明日轮到你！”
洛桃听不下去了，她拼命咬唇，这等恶心的噩梦，她恨不得赶紧触柱而亡醒过来。
赵王爷二话不说，抓住洛桃的手臂将她扯下台子，刚要走，迎面被人拦住，洛桃大声喊着他：
“杨君立，救我！或者把我弄醒，我们都在梦里，这不是真的！”
云栖君看着她，眼中露出一丝不解。
洛桃细看，觉得他和杨君立稍有不同，他眼中更加清淡雅致，薄唇更加优美伤感。
云栖君眼睫微颤，弯起唇角，眼中一抹妩媚慵懒，他走到赵王爷面前，手指轻按他的肩膀，脖颈稍弯，覆在他耳畔轻柔说了几句什么，说完，他的食指指腹轻触赵王爷的耳际，那仪态雌雄莫辨，颠倒众生。
连洛桃都看呆了。
赵王爷胸口急速起伏，眼中已经燃起欲火，他将洛桃放下，捏起云栖君的下颌，嗓音暗哑：
“你说的可当真？”
云栖君的嗓音如同绸缎一样丝滑勾缠：“我愿意伺候王爷，王爷来吗？”
此时，赵王爷已经被他勾了魂去，舔了舔嘴唇，跟着他走了。
张左相还想说什么，被几个龟公笑着拉走：“左相，我们这里还有几个绝顶货色，您过来看看。”
老鸨让人将洛桃腿上的绳子解开，拉着她来到了天香阁三楼，一间雅阁，里面很宽敞，有三个套间，都用淡青色的帷幔装饰，洛桃记得杨君立喜欢这个颜色，他屋里的帷幔就是如此。
“洛仙公主，算你命好，云栖君愿意要你，否则无论是赵王爷还是张左相，都能折你半条命。”
老鸨说完就出去了。
洛桃坐在外间的椅子上，不晓得这事来龙去脉在哪里，为今之计只有等杨君立回来，杨君立在这个系统里面待了这么久，几乎是全能全知，他必然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大约过了两个时辰，她都等饿了，走到门口，龟公说：
“公主，你若是饿了我们给你送吃的，你别出去，出去被客人拉到屋里，我们不好向云栖君交代。”
洛桃点点头，他们送来吃的喝的，洛桃不客气地饱餐一顿。
她又等了半个时辰，困意袭来，她觉得自己这边睡着了，那边就醒了吧，否则这算什么？系统里的梦境还是系统的另一个副本？
话事人杨君立还要多久才回来？
她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嘴里还吐着泡泡。
不知道睡了多久，听到脚步声到了身侧，她一激灵醒过来，一抬头，看到那人站在身前，她张口说：“杨君立，你怎么……”
话没说完，她张着嘴，却噤了声。
她眼睛瞪大，呆呆看着眼前的男人，之前那么俊雅的男人，此时像是被摧残的云中白鹤，只见他头发散乱，脖颈上有青紫淤伤，嘴唇红肿，有撕咬的伤口，耳垂还在洇着血。
“你……你怎么……”洛桃心里一紧。
对方轻轻摇头，柔声说：“你进去睡吧，侧间还有一张床，我睡侧间。”
他说罢转身去耳房，洛桃一把拉住他的手腕：“你究竟是谁？你是不是杨君立？”
云汐君转头看着她，眼中有一丝不解，轻笑：“我有过很多名字，但是没有这个，你认错人了。”
他轻轻抽出手，去了耳房，不多时，里面传出水声，他在沐浴，不时发出极其轻微的呻吟。
洛桃有些迷茫，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困意全消，听到水流声停了。
走到耳房门口，看到云栖君正站在浴桶边，他身子颀长，薄肌轮廓优美，正试图给伤痕累累的身子上药。
第51章 我现在心里还有别的男人，做不出……
洛桃轻声说：“我帮你上药吧。”
云栖君微怔，侧头看了她一眼，也没有太过尴尬，只伸手拿过一条浴巾稍微裹在腰间，便把药盒递给她。
洛桃记得上一次还是给顾九凌上药，她蹙眉叹息，都是什么事啊，自己已经绕在这个系统的世界里，像在迷宫里乱撞的老鼠，已经全然没了方向。
云栖君将银色长发拢到身前，宽阔脊背上，遍布鞭痕、齿印、咬伤甚至还是有烫伤，上面有蜡油的残留。
洛桃的火一下就窜上来：“简直是畜生！”
云栖君微怔，忽地笑了声：“小公主，你还挺愤世嫉俗，我以为你被吓坏了，我小看你了。”
洛桃觉得他此时有点像杨君立了。
她将药放在一旁，抓住他的手臂将他转过身，抬头看着他说：“杨君立，我们醒过来吧，你这一世太惨了，你不想在这个梦境中待下去了。”
云栖君垂目看着她，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下颌：“你觉得这是一场梦？”
“是啊，你自然也知道。”
洛桃认真地说。
云栖君弯起唇角，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
“我是可以从这个梦里醒过来，但是我若是死了谁管你呢？我身上的伤就会落到你身上，我不在乎这些，不用太过担心我。”
洛桃心里有些难受，她忽然明白了，这个梦境中，杨君立还不是杨君立，他是云栖君，要再过很久很久才是杨君立，才会遇到自己。
她叹了口气，一转头，看到墙上有面铜镜，自己的眉间有一颗痣，和杨君立桌子上那幅画上的人一模一样。
此时，云栖君不知道，这个公主的魂魄是一个来自很久很久以后的一个攻略者。
“不是这样的，我们可以一起从这个梦醒过来。”
云栖君轻轻摇头：“你不会的，你若是死了，不会再有来生。”
洛桃思虑片刻说：“我们试试如何，一起死去，反正在这里待着以后也没好结果。”
云栖君只当她玩笑，轻轻捏着她的脸颊：“快给我上药吧，我很累，想去休息。”
洛桃喉咙干涩，她当然知道“很累”是怎么回事，她抿抿唇，又拿起药膏，云栖君转过身，洛桃给他一点一点地上药，他发出轻轻呻吟声。
那声音莫名有些暧昧，勾得洛桃咽了咽喉咙。
她想起，杨君立时不时露出的那种慵懒妩媚，他那超绝的吻技，恐怕也是跟这一世有关。
那次他说自己当过花魁，自己还嘲笑他，没想到是这么惨，她轻轻叹了口气，想着醒来后一定对他好一点。
“好了。”
洛桃放好药膏，一转身，正好云栖君也转身，她一下撞到对方怀里，云栖君也没有避让，而是顺势搂住她，轻笑道：
“我倒是很喜欢你，你不像个公主，倒像是我的老乡。”
洛桃心想，自己可不就是他的老乡。
不知道这个梦什么时候醒过来，会不会睡过去再醒来就可以，想了想不是，刚才自己趴在桌子上睡了好久，醒了还在这里。
她抬头，看着此时还是云栖君的杨君立，轻声说：“我也挺喜欢你的，你对我一直很好，以前我对你有误会，以后我会对你好，帮你离开这个世界。”
云汐君长眉微蹙，笑道：“好，我等着那一天。”
他揽着她走出耳房，思虑片刻说：“你还是跟我睡一起吧，鸨母也靠不住，我怕有客人用重金买通她，趁我睡着把你带走。”
洛桃心里一惊，连忙点头。
想到刚刚竞价的那俩人，加上云栖君身上的伤痕，她百分之一百选择上云栖君的床。
云栖君拉着她的手来到内间，走到床榻边，他柔声说：“你睡里面。”
洛桃麻溜上了床，躺在里侧的枕头上，云栖君解开身上的浴巾，也没有回避，拉过床头衣架上一件白色透明的绢帛寝衣穿上，这穿上比不穿还诱人，银发披散在寝衣上，身子若隐若现，整个人超凡脱俗，就像拢上一层光华，一颦一笑中，有种颠倒众生的魅惑。
果然，复杂的人自然有复杂的过往。
怪不得自己在杨君立面前总是跟个小傻瓜一样被耍来耍去。
她也躺着脱掉身上的衣裙，只穿着肚兜和贴身绸裤，云栖君微怔，笑道：“你真是有趣，一点也不像这里的女孩子。”
他躺在洛桃身边，拉过锦被盖在两人身上，轻声说：“睡吧，明日我教你弹琴，以后你寸步不离跟着我，就不会有事。”
不多时他睡着了，发出轻微鼾声。
洛桃支起手臂，看着云栖君那如雕塑般的面容，扇睫覆在脸颊上，微微颤动。
她用手指轻触他的睫毛，挺秀的鼻梁和唇珠饱满的嘴唇，无一不充满诱惑，她脑中忽然想起顾九凌，咬了咬唇，躺回自己的枕头上。
她摸了摸小腹，平整光滑，不禁轻轻叹了口气。
第二日早晨。
洛桃睁开眼，果然还在天香阁。
她看着身侧还在沉睡的云栖君，心中有些不一样的感觉，云栖君在她的凝视中缓缓睁开眼眸，弯唇轻笑：
“偷看我？”
洛桃抿抿唇，脸庞有些微红。
想到杨君立曾经那样吻过自己，她抿抿唇，转过脸。
耳边传来男人低柔和缓的嗓音：“若是喜欢我，可以直说，这方面保证让你满意，已经身处烟花地，这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没什么好害羞的。”
洛桃心中狂跳，她转过身背对他，此时，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应该以洛桃的身份面对，还是应该以洛仙公主的身份。
她知道，公主是杨君立心中永远的白玉光，虽然公主最后抛弃了他，只因为一个负心汉。
她替杨君立不值。
若是她，不会那样对待一个对自己这么好的男人。
“我……”
她还没说完，一只手伸过来，将她的腰身揽到对方怀里。
“云栖君，你让我适应适应，我一定会跟你好，只是现在我还不行……”
洛桃被他缠住。
他熟练轻抚，洛桃禁不住，身子立刻酥软。
洛桃赶紧求饶：“你别这样，我知道你的本事，我现在心里还有别的男人，做不出……”
对方手一滞。
第52章 你不是说我们有过吗？
腰上的手轻轻拿开，云栖君轻声问：“太子萧越？”
洛桃一愣。
杨君立讲的那个故事里，敌国公主和这个国家的皇子相爱，结果她被利用、欺骗，国破家亡后，被扔到这个烟花地。
现在云栖君说的应该就是那个皇子。
洛桃对这种渣男从来深恶痛绝，她转身看着云栖君：“绝对不是，他背叛我的那一刻，我和他就只有你死我活的仇恨，再无别的情感！”
云栖君微怔，弯唇轻笑，捏起她的下颌：“那是谁？”
“嗯……”洛桃抿抿唇：“一个眼盲的人，我救了他，后来又欺骗了他，他现在恨我入骨。”
她垂下眸子，轻轻叹息：“现在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再见到他，或许是很久以后，我们不会有结果，必定是一场悲剧。”
她被云汐君轻柔地搂在怀里，耳边是低低私语：“既然注定是不好的结局就不要和他再见面了。”
他怀里有淡淡的香草味，洛桃有一瞬间的迷茫。
在自己攻略的那是时空，她和杨君立一直是势不两立的感觉，即使后来合作了，也是利益相关，虽然杨君立吻过她，但是她觉得杨君立深不可测，说话真真假假，眼神变幻莫测，从来没有对他有过真切的好感。
可是如今，她来到杨君立的过往中，还是他最刻骨铭心的一世，自己占了先机，似乎有点理解他那些怪异的行为。
虽然他还是比自己多活了很多世，可是自己莫名有了一些把控感，她掀起眼睫，看着杨君立俊秀的面容。
杨君立说他在现代就是这样，因为有轻微的白化病，他也没有跟她说过现代是做什么，有什么样的生活，是否有过恋人。
她记得自己闯入这个梦境前，杨君立正问她一个奇怪的问题，问她在现实世界的细节，可是她记不得了，然后，就将她压在榻上……
洛桃眼眸一震，脸庞突然通红，不晓得在那边会不会发生了什么。
“你怎么突然害羞了？你脸红的样子很可爱。”
云栖君柔柔笑着，起身脱下身上的寝衣，轻声说：“人生苦短，不如及时行乐，洛仙公主，这一世，我愿意陪伴你。”
他伏在她身上，细密的吻落在她耳际。
洛桃忍了片刻，还是推开他：“杨君立，不要。”
云栖君停下来，喘息了一会儿，问她：“你喜欢的那个人，叫杨君立？”
洛桃微怔：“这……”
云栖君揉着她的肩膀说：“闭上眼。”
他说得云淡风轻，墨蓝眸子里如深海，温柔深沉，在洛桃阖上眸子的那一刻，他低头贴上她的嘴唇。
洛桃眯起眸子，这熟悉的吻让她浑身酥软，忽然间，周围的一切都在飞速往前，等洛桃阖上眸子再睁开——
自己正跪在大殿上，身上穿着绫罗绸缎的华贵衣裙，一旁跪着身穿素白锦袍的云栖君，御座上，坐着皇帝和皇后，两侧是文武大臣和皇家贵胄，宫女太监侍奉左右，侍卫们披甲肃立。
皇帝不悦地说：“洛仙，你是堂堂公主，怎么能下嫁给一个……男妓，父皇自然可以给他官位和金银，可是让你嫁给他，实在是太失皇家的颜面。”
洛桃摸了摸额头，脑子嗡嗡的。
她发现了一个规律，一跟杨君立亲热，失控就混乱。
那岂不是很好，自己很快就可以把这一世过往，就算是从梦境中醒过来了。
她压根没有理会皇帝，转身揽住云栖君的脖颈就吻上他的嘴唇。
皇帝和皇后都惊呆了。
此时文武大臣惊异看着公主当众深吻男子，有的睁大眼睛，有的不好意思地低头回避。
洛桃往死里吻了半晌，云栖君几次想拽开她都没成功，最后，洛桃累得气喘吁吁，她抹了抹唇角，四处一看，自己白折腾了。
云汐君抿抿唇，低声说：
“别胡闹了，我不想做驸马，让我离开皇宫吧。”
洛桃看着他淡然如水的眸子，心里忽然有一丝伤感。
她忽然理解了杨君立为什么那么迫切想离开这个世界。
如果每一世都要经历这样的肝肠寸断，都会变得麻木，不愿意付出情感，人们活一百年，已经是极限，这样活过很多世，那该是什么样的折磨呢？
洛桃觉得，若是好人，此刻应该给杨君立一个体面的分离，可是她离开杨君立，恐怕要在这个世界待上几十年，她不确定自己寻死是否能醒过来还是真的死去。
所以，她不地道地按照以前的剧本对皇帝说：“父皇，女儿一定要嫁给云栖君，否则女儿宁愿一死。”
果不其然，皇帝只好答应了。
云栖君侧目看着她，眼中有一丝水光闪动。
大婚，公主府挂满了红绸和灯笼，仆役成群，宾客满堂。
洛桃看着这府邸，就是后来的晋阳公主府邸。
她不禁叹了口气。
原来杨君立就是这样一世一世，似是而非过来的，同样的人不同的身份，同样的地方不一样的主人。
她转头，看到云栖君一身大红喜服从宾客中敬酒，落落大方，张弛有度，他活过了很多角色，这算什么，在他眼里都如同梦境游戏一般。
云栖君转头对上她的眼神，弯唇轻笑，如同幽幽深潭有了一丝波澜，曲径幽深，神秘迷人。
洛桃有些心旌摇曳。
洞房，重重帷幔中，洛桃躺在绣着鸳鸯的锦被中，心里怦怦直跳。
云栖君去耳房沐浴了，等下就会来，她是真的要和他洞房吗？会不会一亲热就可以飞速前进，或者直接回到她攻略的那个时代？
思虑中，云栖君走过来。
银发洇湿垂在肩膀上，他脱了寝衣，大方挂在衣架上，伸手撩开帷幔上了榻，看到她如此紧张，柔声笑道：
“我们都同寝好几年了，你还害羞？”
洛桃抿抿唇，悄声问：“我们有过吗？”
云栖君转头看向她，嗤笑地捏捏她的鼻子：“小公主，你是不是今天酒喝多了？那次你还哭鼻子呢，忘了？”
洛桃撇撇嘴，看来自己也没有推脱的理由了。
她搂住云栖君的脖颈：
“那就来吧。”
云栖君有些惊异，眼睫微颤，点点头。
半晌。
洛桃浑身出汗，不适感让她将对方的肩膀咬出一个个牙印：
“……你不是说我们有过吗？”
第53章 他不是顾九凌……
云栖君喘息着哑声说：“我什么时候说我们有过？”
洛桃眼中疼得沁出泪，搂住他的脖颈，噎声说：
“我让你害死了……”
这一晚上，云栖君连哄带骗，一边安慰一边道歉，好歹完成了他们的新婚洞房。
次日一早。
洛桃在晨光中睁开眼，看着这似是而非的公主府，半晌才想起来，自己如今是洛仙公主，自己的驸马是杨君立的前几世，叫云栖君的天香阁花魁。
身上又酸又乏，有处还隐隐作痛。
她看了看旁边，没人了，枕头空的，她叹了口气翻身伏在枕头上。
就算这一世过完，回到自己攻略的时代，可怎么面对杨君立，睡了还是没睡，到底是什么关系？
一头乱账。
门声一响，云栖君出现在晨光中，身上笼罩一层辉光，如同妖灵，倒是好看得很，加一条尾巴直接就是狐狸精。
云栖君走到床榻边坐下，洛桃噘着嘴不理他，他弯唇轻笑，拿了一盒药膏，柔声说：“乖，给你上点药，你看你气得鼓鼓的，像一只小青蛙。”
涂了药果然清凉舒适，也不觉得疼了。
洛桃觉得很无语，自己又不是没体验过男女之事，怎么会这么生疏，可是山洞那次没有这样啊，感觉这次才真是第一次经人事，还是跟杨君立，这都怎么一回事呢？
“你在想杨君立？”
云汐君突然问，他的声音低柔带了点忧伤。
洛桃转头看向他，他的墨蓝眸子中有淡淡破碎，洛桃觉得着实有趣，他在吃他自己的醋。
洛桃坐起身。
锦被滑下身子，她也不在乎了，揽住云栖君的脖颈，戏谑到：“夫君，我想的人，都是你永远见不到的，你就不要吃飞醋了。”
云栖君一双狭长眸子流光溢彩，揽住她的腰身：“你刚才唤我什么，我没听清。”
洛桃抿抿唇，权当自己是洛仙公主，弥补一下杨君立早年的遗憾，算是朋友之间的仗义吧。
“夫君，我心里只有你。”她甜腻腻说了一句。
云栖君轻嗤低笑，用手指划了划她的鼻子。
门外，一个丫鬟禀告：“公主殿下，张将军来了，有要事禀告。”
洛桃应声：“好，让他等着。”
她展开手臂，撒娇说：“夫君，你帮我。”
云栖君弯下眉眼，宠溺地抱起她，去了耳房帮她沐浴，温柔体贴，手法轻柔，洛桃全程靠在他肩膀上耍赖。
他又拿过纱衣锦袍，一件件帮洛桃穿上，像哄孩子一样，最后，在她额头上吻了吻：
“好啦，小笨蛋，以后我照顾你的饮食起居，不让别人插手。”
洛桃抿抿唇，心里有一丝不一样的感觉。
她和顾九凌风风雨雨三年，不是在拉扯就是在拉扯的路上，从来没有这样舒心的过几天安生日子。
可是顾九凌眼盲，他也尽力为自己做了很多，他在她生病的时候，也摸索着帮她穿衣洗漱。
想起顾九凌，洛桃心里又被揪起来了。
她脸上的娇柔浅笑垮下来，轻轻推开云栖君，低头不语，云栖君眼眸闪烁，他看着洛桃，唇角扯了扯，柔声说：
“你心里想别人的时候不必在意我，我是个男妓，你大可以当我是面首，不必觉得有什么顾忌。”
洛桃看了他一眼，又想起另一双眸子，漆黑的，不聚焦的桃花美目，浓睫颤动……
“对不起，我……”
“不必说对不起，我帮你梳头。”云栖君摸了摸她的脸颊，将她额角的碎发拢到耳朵后面。
云栖君的手艺绝佳，给洛桃梳了两年的发髻，每次都恰到好处。
洛桃跟着丫鬟出去见张将军，她感到身后云栖君的眼神一直在追随她的身影。
张将军五大三粗身体健硕，像一座小山，低头对洛桃说：
“公主殿下，末将找到了萧越，他企图逃跑，被士兵从边境抓回来，途中被士兵打得遍体鳞伤，还弄瞎了眼睛，丢到天香阁去了。”
“什，什么？”
洛桃越听越不对劲，她直觉这个“弄瞎眼睛”有点问题。
总不能是她想的那样吧……
“带我去看看。”
她神色紧张地跟着张将军出了公主府。
天香阁。
洛桃一进门，鸨母一眼看到她，连忙过来招呼：“公主殿下，您怎么大驾光临？”
因为这两年的照顾，洛仙公主自从被救出去，天香阁得了很多金银，翻修后，越发生意兴隆。
洛桃心里嘭嘭直跳，她开门见山问道：“有个刚来的，眼盲的男人在哪里？”
鸨母连忙说：
“哦，是原先那个太子萧越嘛，现在只是个漂亮瞎子，好多人慕名而来，他被洗干净放在那里叫价呢，场面火爆，公主去瞧瞧吧。”
洛桃赶紧跟着鸨母往里走，这里已经是三层门楼，宽敞阔气，灯红酒绿，散发靡靡之气。
一个大台子上，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腰上只围着一块破布，手脚都被铁链绑着，栓在台上，他墨发乱糟糟披在神撒花姑娘，背上伤痕累累。
当他转过脸，洛桃心一下冷到冰窟。
是顾九凌的脸。
那双黑眸还是无光的，不聚焦，惊恐地如同一只困兽。
怎么会这样？
洛桃失声喊出：“小九……”
萧越怔住了，他在皇子中排行第九，当年洛仙公主就喜欢唤他小九，这声音如此熟悉，难道是她？
他扑向洛桃这边，凄声喊道：“洛仙，是你吗？是你吗？！”
一个光着上身的粗壮龟公拿着鞭子在他身上抽了两下：“老实点！”
萧越身子颤了颤，他吼道：“洛仙！你走！我不要你看我这样！你走！”
随着鞭子一下下打在他赤裸的脊背上，围着的客人都兴奋起来，那个龟公一脚将萧越踹在地上，伸手将他腰上的破布扯下来。
萧越眼中留下耻辱的泪，他喃喃道：“洛仙，不是我出卖的你，不是我，你别看我，求求你……”
几个男客走到台子上羞辱他。
洛桃不忍直视，转过头。
耳边传出萧越压抑的惨叫，洛桃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是好，她心中一遍遍默念，他不是顾九凌，他不是顾九凌……
第54章 天香阁雅阁的门牌
“本公主把他包了，你们都滚下来。”
洛桃蹙眉吼道，她实在难以看着这个和顾九凌有着同一张面孔的男人，当着她的面受此辱刑。
鸨母连忙对台子上的龟公说：“公主要他，赶紧把他送到雅阁里面去！”
台上几个男客不悦地走下来，他们知道皇帝对这个洛仙公主的宠爱，都不敢多说一句，纷纷一边整理衣衫一边离开。
台子上，萧越伏在地上喘息，他第一句话就是：“给我一件遮体的衣服……”
龟公给他披上一件素白长衫，拖着他下了台子，鸨母吩咐：“把他洗干净，打扮一下，换上像样的衣服伺候公主。”
萧越此时狼狈不堪，腿上淌下血，乌发散乱披在身上，遮着半边英俊的面孔，脖颈上有齿痕，他紧紧抿唇，无光的眸子眼神散乱，哑声说：
“洛仙，杀了我！我求你杀了我！看在我们好过的份上，杀了我……”
萧越被拉扯着架走了。
洛桃站了半晌，心里五味杂陈，身侧的龟公将一块雅阁的腰牌交给她，一直催促：
“公主殿下，请吧。”
洛桃觉得她应该回公主府，毕竟这个萧越是洛仙公主的前相好，洛仙公主将他折磨致死后，最终抛弃了云栖君。
她已经和云栖君成亲了，她想弥补杨君立的缺憾，所以不想和萧越纠缠。
她对龟公说：“你让萧越自己住在那个雅阁里，不要让客人去见他，需要钱就去公主府取，本公主回府了。”
说罢，她转身出了天香阁。
回到公主府，云栖君正在后厨里亲自指挥下人为她准备午膳。
云汐君转头看着她，笑道：“你去等着吧，都是你爱吃的。”
洛桃回到寝殿，走到长窗，看着窗外的碧蓝天空，耳边又响起萧越的惨叫，他的声音和顾九凌一模一样。
他应该是顾九凌的前世。
这个世界就这么巡回往复，没想到在这一世，又和顾九凌纠结在一起。
一开始觉得是个梦境，现在她怀疑自己已经真是来到了这一世，不晓得要怎么回去，或者快进。
“小馋猫，吃饭了。”
云栖君轻柔嗓音响起，她转身看，云栖君让下人们将菜品一道道摆上来，精致好看，色香味俱全。
这样好的夫君，洛仙公主怎么会抛弃他呢？
洛桃抿抿唇，走到云汐君身后，搂住他修长的腰身。
洛桃将脸埋进他及腰的银色长发中，嗅着淡淡草木香，呢喃道：“夫君，你对我真好，这一世我们永远在一起，不分开。”
洛桃觉得这话是她替洛仙公主说给云栖君的。
云栖君微怔，轻抚她的手：“嘴这么甜，是不是出去偷嘴吃，怕我不开心？我说过了，我不在乎的，你是公主，你可以随心所欲。”
洛桃眨眨眸子，转到他身前，抬头看着那张柔媚的面容，心中有些感慨。
杨君立对自己一直是带着点敌意的，眼中狡黠，言语充满攻击，不是刻薄她就是威胁她，要么就是奚落嘲笑她。
何曾这么温柔过。
这张面孔，配上这样的性格，哪个女人能抵抗呢？况且他还救了自己两年。
可是，这一世最终的结局，是云栖君被公主抛弃。
洛桃伸手勾住云汐君的脖颈，踮起脚尖，贴上对方诱人的淡红嘴唇。
下人们都有眼色地悄悄退出去。
这一吻绵长缱绻，洛桃动了情，她觉得自己身上似乎觉醒了洛仙公主的一部分，她喘息着咬着云栖君的下颌：
“去榻上。”
云栖君垂目凝她，片刻，弯身抱起她，转身去了内间。
这一回。
云栖君依然很轻柔，洛桃却缠着他不放：“我还要。”
云栖君咬唇轻笑，用手指轻轻略过她脖颈的肌肤，如同带起一串电流，他拿着洛桃的手，放在自己胸口，缓慢下滑。
一直到天黑。
洛桃算是领教了花魁的本事。
她一边享受，一边安抚自己：我是洛仙，我和云栖君是夫妻。
云栖君在她耳边问：“不饿吗？小馋猫。”
洛桃用手指抹了抹眼尾溢出的湿湿的泪，摇摇头，转身伏在他怀里，紧紧搂着他的腰身，想将自己融化在他身体里。
云栖君低头轻咬她的耳朵：“睡吧。”
洛桃刚阖上眼，忽然又睁开，她害怕一觉醒来自己就回到了攻略的那一世。
怎么会这样呢？
她留恋云栖君。
“怎么了？”云栖君扇睫微颤，看着她问：“一脸很惊恐的样子，怕什么？”
洛桃的嘴唇在他胸口的肌肤上蹭过，将脸颊贴在上面，听着有韵律的心跳，轻声说：“我喜欢你，我想和你多待些日子。”
“你不是说这一世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吗？”
“这一世很短，再见面的时候，可能就不一样了。”
云栖君微怔，眼中有些怅然：“是啊，下一世，或许就不一样了。”
洛桃眨眨眸子，搂着更紧了些：“你不想回家乡了吗？”
云栖君噤了声，良久，他轻声说：“那个地方很好，但是没有你，我忽然觉得没有那么想回去了。”
洛桃心口一跳。
她抬头看着云栖君：“我说过要带你离开这里。”
云栖君弯唇笑道：“你说要带我离开天香阁，你做到了，我现在只想留在你身边。”
洛桃觉得眼中酸涩，她咽下了泪，轻声说：
“夫君，若是来世，或是下一世的下一世，你看到和我一模一样的女人，她会带你回到你的家乡，她可能会忘记和你的一切，会爱上别人，你要让她慢慢想起来，你要有耐心。”
云栖君不解看着她：“公主，你为什么说这么不吉利的话，你或许会爱上别人，但是不会忘记我们经历的一切。”
洛桃轻叹。
她绝不会抛弃云栖君，也不会落得最后撕裂自己那么惨烈的结局，就安安稳稳过了这一世，了却杨君立的心愿。
她还是睡着了，熨帖在云栖君怀里，轻轻打鼾，像一只小猫。
云栖君将她放在枕头上，盖好锦被，轻轻下了床。
他去耳房沐浴后，将地上两人的衣服捡起来，挂在衣架上，他忽然看到地上有一块腰牌。
他拿起来，瞳孔一震。
是天香阁雅阁的门牌。
第55章 那个云栖君……你真的了解他吗？
云栖君看向床榻上熟睡的洛桃，他迟疑片刻，将那块腰牌重新放回她的衣服里。
接下来的日子。
洛桃过得快乐似神仙。
她一睁眼，就有谪仙一样魅惑迷人的夫君伺候她起床，喂她吃饭，陪她在京城游玩，去郊外策马，在湖中泛舟。
晚上。
那是重头戏。
洛桃都要重新认识杨君立了，他的过往原来是这样的，那叫一个颠倒乾坤，魅惑众生，这花魁绝不是浪得虚名，是真本事。
“不要了，我受不住了……”
洛桃屡屡求饶。
云栖君轻笑，低声呢喃：“你也太娇气了，习惯就好了。”
“习惯不了！我又不是色情狂。”
云栖君一顿，他喘息着俯身摸洛桃的脸，长眉微蹙，不可置信地说：“小公主，你有时候说出的话，让我觉得你真的像我的老乡。”
洛桃咬唇轻笑：“你带我一起回你们家乡如何？”
“嗯……可以考虑。”
云栖君笑着咬她的舌尖。
床幔又开始晃动。
一月后。
洛桃和京城的贵女们泛舟，这种女眷们一起游玩的场合，她就不带她的漂亮夫君，怕被女人们目淫。
结果，侯府二小姐还是不悦地说：“公主，驸马没跟着一起来，你可真小气，谁又不会占他便宜，看看而已。”
王府的侧妃也撇撇嘴：“就是，早知道他不来，我就不来了。”
相府千金咽了咽喉咙，哼了一声：“云栖君之前是我们大家的，你可真是，纳入囊中了，过分，皇上也太惯着你了。”
洛桃想起云栖君和这一众贵妇名媛都有风月，心里十分堵得慌，又着实没有办法，心里默念，杨君立他也没办法，谁让他这一世投胎做了花魁。
她蹙眉说：“你们收敛一下，现在他是本公主的驸马，你们有钱去天香阁找别人。”
太傅家的小姐突然神秘兮兮地说：“天香阁还有一个绝色的美男子，不过人太多，排不上，你们见过没？”
她的话，让一群脂粉美人们一下聚拢，洛桃心里微怔，心想她说的应该不是萧越，自己嘱咐过鸨母不让他见客。
王府侧妃抿唇给了她们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她们扯着她追问，她才悄声说：“极品，不过是匹烈马，吃了药才依。”
“好哇你，好东西自己享用不告诉我们。”
“我也是买通龟公，谁你们笨。”
“王爷肯定平时卖官鬻爵，你都学得这么溜……”
女人们笑成一团，互相推搡。
洛桃赶紧问：“叫什么？”
“是前朝的太子，萧越，沙场上的战神，要么这么多人去一亲芳泽，人长得实在俊美，眼睛瞎了，更别有一番战残的味道。”
听完她们的话，洛桃心里一凉。
怎会如此？
相府千金推了洛桃一把：“你不去？和驸马是两个类型，换换口味。”
洛桃还哪有心思说笑，她勉强应付了两句，装作不在意，就等着画舫靠岸。
一个时辰后。
画舫靠岸，洛桃上了车辇，直奔天香阁。
远远一看，门庭若市。
她下了车辇，气势汹汹进了门楼，鸨母一见她，笑着迎上来，她抓住鸨母的衣襟问：“你怎么能让萧越见客，我不是跟你说过……”
“公主殿下，您不是后来又让人来告诉我们可以吗？”
鸨母不解问道。
“我什么时候？！……”
洛桃忽然心口一跳，低声问：“谁来说的？”
“第二日，公主府的亲随昭山来告诉的。”
昭山是云栖君的手下。
洛桃噤了声。
她蹙眉道：“我现在要见萧越。”
鸨母赶紧说：“好好，我让人带您过去。”
龟公带着洛桃来到三楼的最里面的雅阁，让她在外面稍等，不一会，一个大腹便便的商人从里面出来，看到洛桃，不悦地说：
“若不是看在公主的份上，我是定不会同意。”
洛桃没理会他，推门走了进去。
屋子里熏香味道很重，也压不住一股子靡靡气息，她来到内间，看到透明红色帷幔中，萧越被铁链拴住手脚，绑在床榻上。
他伏在床上，跟死了一样没有一丝生机。
“萧越……”洛桃离床边几步远停下来，试探唤他。
对方身子一动，铁链哗啦作响。
萧越转过头，面对洛桃，他脸庞苍白消瘦，一双眸子更加漆黑，高挺鼻梁下，薄唇一丝血色都没有。
半晌，他没有再动，他看不到，但是那双无神的眸子还是落在洛桃脸上，洛桃心里又抖了抖。
萧越忽地笑起来，嗓音沙哑，带着疯狂。
良久，他住了笑，从喉咙里嘶出声音：
“洛仙，你满意了？我其实可以自尽，我就等着你来看我的这一天，我要告诉你一件事，让你后悔，你的驸马，那个云栖君……”
萧越死死咬唇，血顺着他的唇角流下来，然后他说了一篇让洛桃胆战心惊的话。
“你真的了解他吗？我没有出卖你，是我父皇逼问了你的侍女才抓到你，你打听到被卖到这里，找人将你救出去。是云栖君告发了我，父皇才将我流放，是他将你囚禁在天香阁两年。”
洛桃觉得浑身的血都被抽干了，她呼吸急促，用手抓紧衣领。
萧越喘了几息，接着说：
“也是他将我抓了，弄瞎眼睛，丢到这里，他想让我跟他一样，这样，才能满足他丑恶的内心，我知道他娶了你，原本我什么也不想解释，就这么死了算了，没想到你这么狠毒，让人凌辱我……”
他猛地往洛桃这边冲了一下，铁链死死拴住他的手脚，他低吼：
“在你跟欺骗你的男人翻云覆雨的时候，我在被人不分日夜的践踏，所以，我改了主意，我要告诉你事实，让你后悔，洛仙，我恨你，我生生世世恨你……”
他说完，拉过手中的铁链缠在脖颈上——
洛桃还没在他说的话中回过神，见他要自戕，一边大声喊人，一边跑过去抓住他的手。
“萧越，不是我，你别死……”
洛桃将手指插进萧越的脖颈和铁链中间，让他无法收紧铁链，洛桃柔细的手指被铁栏勒出血，她失声喊出。
萧越如同肌肉记忆，听到她的喊叫立刻住了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骂道：“你是不是疯了！这是干什么？！你不要这只手了？”
此时此刻，他的神情和顾九凌一模一样。
洛桃一把搂住他的脖颈：“不是我，不是我让人凌辱你，你不要死，不要永生永世恨我……”
第56章 你若真不嫌弃，现在就要我
萧越被洛桃搂住，他一边挣脱一边嘶吼：“放开我，你这个恶毒的女人，你我死生不复相见！”
门外闯进两个龟公，快步过来，一把揪住萧越的头发将他从洛桃怀里扯开，按到床榻上，挥起手中的皮鞭对他抽打起来。
“你以为你还是太子吗？你就是千人骑万人压的娼妓，给老子老实点！”
萧越翻滚躲闪，铁栏哗啦哗啦响。
洛桃连忙阻止龟公：“好了好了，别打了，你们先出去。”
两个龟公收了手，将萧越手腕的锁链拉紧了些，让他无法自尽，然后喘着粗气离开。
等门关上。
洛桃俯身将萧越脸上的乱发剥开，看到他眸子半阖，唇角流着血，嗓音嘶哑：“滚，滚回你那个花魁驸马身边，让我自生自灭。”
洛桃用手轻抚他勒出血的脖颈，轻轻叹息。
虽然她和萧越并没有交集，可是他是顾九凌的前身，自己很难对他不管不顾，并且，故事似乎并不是杨君立讲的那样。
杨君立说洛仙公主将太子萧越丢到青楼折磨致死。
好奇心让她低声问：“你跟我说，这一切到底怎么回事？”
萧越冷笑：
“我说的已经很清楚了，不想再多说一个字，我问心无愧，洛仙，我不想再听到你的声音，下辈子也不想再见到你，永生永世也不想和你有瓜葛。”
洛桃轻抚他的脸颊，眉心紧锁。
若是他说的是真的，云栖君为了囚禁自己，告发萧越，拆散他们，又让人将萧越的眼睛弄瞎，丢到这里，还让人凌辱他……
洛桃心里一阵绞痛，这些日子，她对云栖君是动了真情的，并且想和他一起回到现代，做真正的情侣。
难道，自己爱上了一个戴着天使面具的魔鬼。
她伏在萧越耳边柔声说：“我把你带出去，住在公主府，等我搞清楚事情原委，若是你无辜，我会保护你。”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吗？你这样对我，又装作来救我，你究竟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萧越并不相信。
洛桃抿抿唇，如何让他不再想寻死。
她低头，在萧越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你向我保证，不要寻死，不要伤害云栖君，我就带你出去。”
萧越切齿道：“你做梦。”
门外的龟公催促：“公主，时候不短了，后面还有很多客人，否则今日他一个时辰的睡觉时间也不会有了。”
洛桃焦急问他：“你究竟答不答应？”
萧越有些犹豫，但仍不说话。
洛桃抿抿唇，掰过他的下颌，吻上他的嘴唇。
熟悉的感觉让洛桃心里一颤，她禁不住步步深入，对方一开始僵硬反抗，但是后来也抵不住，开始配合她。
两人勾缠了许久，都喘息到不能自已。
萧越眼中涌出泪，噎声问：“真的不是你让人糟蹋我？”
“不是。”
洛桃抹了抹唇角，心情复杂地说。
萧越看着不到二十，比顾九凌要年轻单纯，他眸子眨动，喉咙轻滚，不自信地低声说：“可是我现在这样，你还要我？不嫌弃我？”
洛桃没有再说二话，转头要走，萧越急忙喊住他：“小仙，你别走……”
“我去给你赎身。”
半个时辰后。
洛桃和萧越坐在马车上，从天香阁去公主府。
萧越紧张地攥着洛桃的手，一遍一遍问：“你真的不嫌弃我吗？我瞎了，身子也脏了，国破家亡，一无所有，你还要我做什么？”
洛桃安抚他：“你别这样，一切都能重新开始，我会让人给你治眼睛。”
她忽然想起来，杨君立医术很好，不知道现在云栖君会不会医术。
一想到云栖君有可能欺骗她，她禁不住蹙眉，紧紧抿唇。
“小仙，若是我说的都是真的，你打算如何？”
萧越冷声问。
“我……我会好好照顾你。”
“你知道我不是问这个，我问你要对云栖君如何。”
洛桃咽了咽喉咙，默不作声。
萧越一把甩开她的手，眼中流出愤怒地泪：“你既然舍不得他，干嘛救我出来，不如杀了我，你们夫妻好合。”
“小九，你别这样，让我再想想。”
萧越摸索着又攥住她的手，抿抿唇说：“你真不嫌弃我？”
“不嫌弃。”洛桃赶紧转移话题：“不管你眼睛是否能治好，我都不会离开你。”
萧越浓睫微颤，捏着她的手抚在自己身上，洛桃的手触在他的肌肤上，到了不该放的位置，洛桃想抽开，萧越怒斥：
“你还说不嫌弃！就是口是心非！”
洛桃也急了：“我好歹现在是云栖君的妻子，你让我现在就跟你亲热我也做不来呀。”
萧越死抓住她的手不放：
“那个男人骗了你我，强行拆散，你们根本算不得夫妻，我们有婚约在前，你若是真的不嫌弃我，现在就证明给我看！”
洛桃不可置信地吼他：“你要我怎么证明？我……”
她还没说完，就被萧越一把抱起，按着她跨在自己腰上，嗓音发颤，带着几分蛮不讲理：“你若真不嫌弃，现在就要我，我就跟你走，否则我就死在当下。”
“你简直胡搅蛮缠！”
洛桃抬手甩了他一耳光“啪！”
萧越被打得转过头。
良久，他松开手，放开洛桃，用手抹了抹唇角又裂开的伤口，喃喃道：“怎么可能再回到过去，是我想多了。”
洛桃从他身上翻身下来，转头看到他落寞地流泪，心想这爱哭的毛病是一直没变。
她无奈地揽过萧越的脖颈，柔声说：
“我真的不是嫌弃你，但是也不能这么惊世骇俗在马车上就来，况且我还没搞清楚这件事，先亲亲行吗？”
萧越抿抿唇，摸索着搂住她的腰：“我等你和云栖君问清楚，反正我说得句句属实。”
洛桃撇撇嘴，还是一如既往地好哄。
“你说可以亲亲。”萧越喉咙轻滚。
洛桃叹气：“好吧。”
她刚贴上萧越的嘴唇，萧越却闪开了，俯身在她颈弯里，手轻轻掀开她的衣衫，吻着一路到胸口。
洛桃深吸一口气，她忽然意识到不行，果然，一低头，看到胸口上印上了吻痕。
“你故意的吧？！”她吼道。
第57章 系统，她到底是谁？
萧越抿抿唇，蹙眉低声说：
“你都知道真相了，难道你还要跟他好？还怕他知道？”
“不是……我，我……”
洛桃语塞。
她心思烦乱地将衣衫整理好，车辇一停，公主府到了。
她挽着萧越走下马车，进了大门，低声对身边的丫鬟说：“将公子送到别苑，别让驸马的人看到。”
话还么说完，回廊尽头，一袭白衣的云栖君站在那里。
洛桃差点腿一软摔倒。
她下意识想抽开手，可是萧越紧紧抓着她不放，他似乎是知道了什么，低声问：“是不是那个花魁在这里？”
洛桃转头看着他：“你先去别苑，等我问清了去找你，你答应过我不惹事。”
萧越脸色铁青，切齿道：“我要和他对质，让你知道谁在撒谎。”
洛桃有些怯意。
她似乎已经知道了，一定是云栖君在撒谎，可是她不想这样就识破一切，她本来都不想让云栖君知道自己带回了萧越。
她厉声说：“不必，你既然跟我回来，就要听我的话。”
她对丫鬟使了个眼色，丫鬟搀扶住萧越的手臂：“公子跟奴婢来吧。”
萧越呼吸喘促，低声哀求：“你问清楚了就来找我，我等着你。”
洛桃嗯了一声。
此时的萧越也只眼盲月余，对一切还不熟悉，他磕磕绊绊，让丫鬟搀扶着离开了。
洛桃心想，幸亏不是重生后的顾九凌，否则他能凭着脚步声和气息直接冲过去一剑杀了云栖君。
她远远看着云栖君站在那，一动未动，衣袂微飘，一身莹白，出尘绝艳。
洛桃咽了咽喉咙，她缓缓走过去，站在云汐君身前，抬头看着他，轻声问出：“萧越说的都是真的吗？”
云栖君的墨蓝眸子里黯淡无光，如同一个人偶，他扯了扯唇角，幽幽问：
“你还要我吗？”
他的嗓音如丝绢，雌雄莫辨，破碎忧伤。
洛桃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她张了张口，却什么也说不出。
云栖君轻轻将她揽在怀里，声音有些发抖：“我不在意你带回他，也不介意你去别苑过夜，只要你别赶走我，行吗？”
洛桃十分犹豫。
自己毕竟不是洛仙公主。
对萧越也没有感情，只不过他长得像顾九凌，是顾九凌的前身。
退一万步讲，她和杨君立都是穿越者，他们注定要离开系统回到现代。
她叹了口气，搂住云栖君的腰：“我不会离开你。”
云栖君身子微颤，低头埋首在她脖颈里，低声啜泣。
“别哭了，我们进去吧。”
晚膳。
依然是一桌子洛桃爱吃的菜，云栖君小心翼翼给她夹菜，扇睫下的眸子，还是带着微微不安和讨好。
在他让人收拾碗筷离开的时候，洛桃赶紧问丫鬟：“别苑那边安排好了？”
丫鬟连忙应：“都安排好了。”
“晚膳用过了？”
“用过了，公子吃的不多，一直在问公主殿下什么时候过去。”
洛桃思虑片刻说：“明日吧，让他稍安勿躁。”
说话间，云栖君走进来，洛桃使了个眼色，丫鬟退了出去。
云栖君思虑片刻，走到她面前，轻声说：“你今晚去萧越那边吗？”
洛桃摇摇头。
她转身看着窗外暗下来的天光，转身看着他，还是问出来：
“你为什么喜欢我？为此欺骗囚禁我两年，还两次害了萧越，弄瞎他，让人凌辱他，这些事，我都不敢现象是你做的，云栖君，我觉得我并不了解你。”
此时，洛桃意识到一个自己忽略的问题——
云栖君就是杨君立。
如果云栖君是个可怕的魔鬼，杨君立也是，那她就算回到自己攻略的那一世，也要重新认识杨君立，包括和他的合作。
她直视云栖君那双墨蓝色的眸子。
云栖君第一次在洛桃面前展现出不自信和慌乱。
“从我第一眼看到你在天香阁的台子上醒过来，我就对你有种熟悉的感觉，从那一刻起，我活着就只剩下一个目的，和你在一起……”
泪水从他的眼眶中滚落。
“公主，你却给我一种真实感，你说的那些陌生的词，都像来自我的家乡，没有你，我可能就活不下去了。”
洛桃惊异看着他，没想到是因为自己穿越者的身份，云栖君才会对自己情有独钟。
可是，之前的洛仙公主也不是穿越者啊。
“那你也不能让人去糟蹋萧越，你这就是人品问题，你大可以放任他在天香阁苟且偷生。”
洛桃痛心疾首地看着他：“我从来没在乎过你是花魁，我一直觉得你品德高尚，不染凡尘，你却做出种事……”
云栖君跪在洛桃面前，双手扶住她的腰，抽噎说：“你原谅我，原谅我……”
说着，他伏在洛桃怀里，紧紧搂住她的腰身。
洛桃长长叹了口气，心里难免对他大大折扣。
夜晚。
云栖君俯身过来，卑微试探地吻她的肩膀，洛桃别开脸：“睡吧。”
云栖君失望地颤动眼睫，忽然，他的眼神落在洛桃裸露的胸口上，起伏的雪白山峰，有暧昧红痕。
他缓缓躺回自己的枕头，眼睛直直盯着床幔。
深夜。
洛桃迷迷糊糊听到含糊的说话声。
她转过头，看到云栖君在睡梦中喃喃自语：“系统，她到底是谁？”
第58章 像你的妻妾一样，你轮流雨露均沾？
洛桃微怔，她轻轻叹息。
可能云栖君也不明白，这个女孩明明不是攻略者，为什么会和他有这么多相似。
她是不是应该告诉云栖君，她其实并不是洛仙公主，而是从系统后世来的攻略者。
若是那样，云栖君就不会执着于对她的占有，不会恐惧她跟萧越和好，因为她早晚是要回去的，在后世，两人会再次见面，说不定可以一同回到他口中的“家乡”
至于萧越，只是过客，让他治好眼睛安稳度过这一生。
洛桃用指尖描画云栖君的眉眼。
长眉入鬓，高挺俊秀的鼻梁，丰盈薄唇，这么美的一张脸，自己在后世从未仔细看过。
扇睫微缠，云栖君缓缓睁开眸子，一双如深海的墨蓝眸子，忧郁地看着洛桃，低语喃喃：“我看到你胸前的吻痕，你和萧越和好后，还要我吗？”
说话间，他狭长眸子眼尾变红，渐渐洇出泪。
洛桃觉得一阵心痛。
她俯身吻到他眼尾，将那一滴泪吸吮到口中，有一丝苦咸。
云栖君翻身将她压到身下，俯身吻在她胸口上，似乎是要覆盖那些吻痕，洛桃将头往后仰去，微眯眸，喉咙里发出压抑的细碎低吟。
这一夜，云栖君用尽了一切办法取悦洛桃。
直到晨光熹微。
洛桃伏在枕头上，还在沉睡，云栖君帮她掖了掖被角，翻身下榻。他沉吟片刻，穿上外衣，便向寝宫外走去。
到了寝宫门口，亲随昭山站在门口，他低声问：“公主将萧越带到哪里？”
“回大人，墨翠阁偏苑。”
云栖君抿抿唇：“去叫醒公主，就说我去给萧越致歉。”
他走出寝殿，穿过回廊、花园，来到墨翠阁。
门口站着几个府兵，看到云栖君，迟疑道：“驸马，公主说，这里只有她能进，您还是等公主殿下一起吧。”
“滚开。”云栖君冷声道。
府兵们赶紧闪身让开。
这位驸马爷，他们是知道的。
在公主面前温柔体贴，魅惑万千，对公主之外的人，心狠手辣，有半点不忠，便会被用最残忍的手段虐杀。
他们都十分惧怕驸马，也不敢将驸马的另一面对公主说。
驸马更不允许别的的男人靠近公主。
曾经有个清俊的府医，想借着号脉攀附公主，被云栖君做成人彘，丢给京城真人秀的黑场，大家相传，都不寒而栗。
云栖君阴沉着脸走进墨翠阁，直接来到卧房。
萧越自从被弄瞎双眼，听觉十分灵敏，他猛然翻身坐起，无神的眼眸惊慌失措。
云栖君走到他面前，捏起他的下颌，轻哼：“萧越，公主就算将你带回来，我也会让她彻底厌弃你。”
萧越一把锁住云栖君手腕，借力一扭，令其跪伏在地，切齿道：
“你这个卑鄙无耻的男妓，拆散我和小仙，囚禁她，告发我，弄瞎我的眼睛，又让人凌辱我，今日我一定将你碎尸万段！”
他说着雨点一样的拳头砸向云栖君。
云栖君没有还手。
“住手！”
洛桃寝衣外面披着外衣跑进内间，正看到萧越正把云栖君按在地上狠揍。
她见不得暴力，赶紧上前推开萧越。
云栖君将掩住面容的头发往后捋了捋，脸上被打伤了好几处，眼尾、颧骨和口鼻都在流血。
“你没事吧，你怎么不让我跟你一起来，你也太冒失了……”
洛桃心痛地扶起他，在接触他手腕的时候，他脸上的神色痛苦至极，洛桃惊惧说：“是不是手骨断了，去叫府医！”
“我没事。”云栖君柔声说：“我想跟殿下消除误会，并不是我让人去侮辱他，是昭山传错了信。”
昭山赶紧跑进来，跪在地上：
“公主殿下，是奴的错，奴的家人全被大越国的人杀了，奴想报仇，若是公主想给大越国皇子报仇，就杀了奴！”
说罢，他便拔出长剑，架在脖颈上，洛桃赶紧阻止：“算了算了，你出去吧。”
云栖君对他使了个眼色，他赶紧躬身退出。
此时，府医来了，给云栖君看了手腕：“回公主殿下，驸马的手骨被硬生生折断，需要正骨静养。”
云栖君柔柔笑道：“没关系，只是这些日子没法给你做膳汤了。”
洛桃赶紧对丫鬟说：“你们快扶着驸马回寝殿。”
云栖君轻声说：“无妨，你在这里陪殿下说说话，只要他能原谅我，我受点伤不算什么。”
他跟着府医出了墨翠阁，下人也都退出，屋里就剩下洛桃和萧越。
萧越站在一旁，侧耳静静听着这一阵子对话。
听到人都出去了，他低声问：“你相信他的鬼话吗？”
洛桃咽了咽喉咙：“萧越，你不应该对他动手，你答应过我。”
萧越摸索着回到床边坐下，伸出手，掌心朝上摊开，嗓音有些颤抖：
“过来。”
洛桃心里一抖。
顾九凌也做过一样的动作，说出一样的话。
她轻咬唇，没动。
“萧越，你也出气了，这次就算了，我会让人帮你治眼睛，但是你要和云栖君和睦相处，毕竟你也出不了公主府，你是亡国太子，很多人都想要你的命。”
萧越没回答，他紧紧抿唇，下颌紧绷，手执拗地抬着。
良久，两人就这么僵持着。
直到萧越眼中滚落泪，洛桃才阖了阖眸子，将手放在他掌心，坐在他身侧，低声说：“你别这样，他是我的驸马，也说了那件事是误会。”
萧越将头转到一边，用手掌抹了抹脸上的泪，冷声道：“不必说了，是你不愿意相信他的恶毒狠辣，你们昨晚在一起？”
洛桃瞥了他一眼，没吱声。
萧越气恼地将洛桃的手甩开：“你走吧，不必再来了，杀了我岂不是更好！”
“我知道你委屈，可是事到如今，你就不能为了我退一步，和云栖君和睦相处，不要再揪着不放。”
洛桃说了一篇。
萧越哼笑了两声，转头对着她说：“你想如何让我和云栖君‘和平共处’？像你的妻妾一样，你轮流雨露均沾？”
第59章 你跟我一晚上，我就答应和你分手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洛桃有些张口结舌，她狠了狠心，说：“萧越，我们分手吧，我帮你治好眼睛，你可以在公主府娶妻生子。”
对方半晌没回话。
洛桃有些心虚，她转头看，萧越别着头，一动不动，就像一座冰雕，若不是看到他胸口起伏，还以为他已经气死过去。
和后世同样的话语。
洛桃觉得这像个魔咒。
她轻轻推了推萧越：“你……还好吧，我是为你好，我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离开了，你不要对我用情太深。”
萧越突然笑起来，笑声有些可怕，带着野蛮和疯狂。
他点点头：“好，我同意，我有个条件，你跟我一晚上，我就答应和你分手，再也不纠缠你。”
洛桃忽然就想起她和顾九凌分开之前的那天晚上的一夜春宵。
她觉得嗓子干涩，哑声说：“不用了吧，知道要分开还那样，多尴尬。”
萧越将头转向她，脸部线条利落，黑沉沉的眉眼像雕塑一样完美：“你舍不得我死，就答应我，否则一定让你后悔。”
一定让你后悔……
洛桃阖了阖眸子。
她忽然有些想念遥远时空里的顾九凌。
他心碎后离开公主府，带走兵马企图有朝一日复仇，他不知道自己腹内可能已经怀了他的孩子。
那此时自己在那个时空是什么境遇？
该不会是像植物人一样，卧床昏迷，腹内的胎儿在慢慢长大。
洛桃叹了口气。
都是孽缘。
她摇摇头，站起身：
“你休息吧，我要去看看云栖君，你把他打得很重，萧越，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不可能在一起，别多费心思了，自寻烦恼。”
她走到卧房的月门时，听到后面有东西“嘭”掉到地上。
她一回头——
看到萧越手中拿着一柄短剑，剑鞘丢在地上，他往自己手臂上划了一刀，鲜血涌出来，滴滴答答落在白玉地板上。
洛桃惊呆了，她大声喊道：“你干什么？！”
她扑上去，一把握住他的手臂，对外面喊：“来人，给他包扎！”
进来两个府医，慌忙给萧越包扎了伤口。
萧越勾起一侧唇角，阴恶笑道：“你以为我在吓唬你？我若是真想死，早就死了，我就是舍不得你，如今你不要我，我就死给你看。”
洛桃石化。
她没想到这一世的萧越比顾九凌要疯狂得多，还会自残这一手威胁她，相比较顾九凌就正常多了，毕竟是年龄上三十多的人，萧越看上去也就十八九岁，活脱脱一个疯批少年。
“你别吓唬我，有事好商量，别再来这一手，算我求你。”
洛桃投降了。
萧越听她这么说，神色缓和下来，低声柔柔说：“那你亲亲我。”
又来。
洛桃也用缓兵之计：“你先吃饭，过午我再来。”
她说着，站起身就往外走，萧越想拉住她，扑了个空，他没有顾九凌那个本事，只得摸索着坐会床榻：
“那我等你。”
洛桃无奈离开墨翠阁。
她匆忙来到寝殿，一走进内殿，就看到几个医师围着云栖君正骨，云栖君倚靠在床头，痛得满额头的汗。
第60章 咬牙坚持，当做自己熟睡毫无感觉
“他怎么样了？”
洛桃连忙问府医。
几个府医满头大汗，说道：“公主殿下，驸马手腕被硬生生弄断了，我们正在为他正骨，但是难度很高，恐怕好过来要两三个月。”
“这么严重吗？京中还有别的医师会正骨吗？”
“我们是京城里最好的医师，我们都觉得难办，就算华佗在世也没有办法，只能看驸马恢复地如何了。”
府医们将云栖君手臂用木板固定好，又给他外伤上了药，才对洛桃嘱咐了一顿离开。
洛桃缓缓坐在床边，看着脸色苍白的云栖君，握住他另一个没有受伤的手。
“你不要再去见萧越了，我跟萧越说清楚了，我和他以往的事就当做覆水难收，我帮他治好眼睛，然后让他娶妻生子。”
云栖君眉心微颤，眼中渐渐盈满泪，顺着削玉般的脸庞流下来。
“那我呢？”
“放心吧，我不会离开你。”
她伏在云汐君胸膛上，搂住他的腰。
云栖君摸着她的头发，在她额头轻吻。
洛桃突然问：“你自己会医术吗？”
云栖君的手一顿，柔声说：“不会，你怎么会这样问？”
洛桃轻笑摇头，原来此时他还不会医术。
一整日。
洛桃执意亲手喂云栖君吃饭，云栖君摇头，无奈说：“我又不是两只手都废了，你这样弄得我很没用。”
洛桃笑道：“你以前就是这样喂我的，张嘴。”
云栖君顺从张嘴吃下她喂的东西，魅惑一笑：
“我晚上好好报答你。”
“你消停点吧，府医说你手骨没接好，不能乱动，否则会残废的。”
“无妨。”
洛桃以为他说笑，结果不是。
不仅如此，他还找了一些让人脸红心跳的道具，哄着洛桃一样一样地试。
一直折腾到后半夜。
洛桃身子酥软，酸酸沉沉地睡过去。
云栖君又逗弄了她一会，见她真的睡着了，便起了身，来到侧殿。
他拿过三盏灯放在案桌上，从柜子上拿出药膏、布条、刀、剪子等工具。
烛火摇曳，他的身影投在帷幔上，他身上素白的寝衣已褪至腰间，露出覆着薄肌的上身。
他低头看了左边手臂的包扎，右手探向木板边缘一勾一挑，绳子应声而落，露出的手臂肿胀发紫。
他面无表情。
右手拇指沿着小臂骨节缓缓找力。
他深吸一口气，右手猛地扣住腕部，发力——
“咔嚓。”
骨节复位的脆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额角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顺着下颌滑落，他一声未吭，连呼吸都没乱一分。
正骨完成，他随手扯过桌案上备好的干净布条，一端咬在齿间，右手拉着另一端绕过手臂，一圈，两圈，力道均匀紧实。
自己弄断的自然知道怎么正回来。
火光在他脸上跳动，映出他紧抿的唇角，和一双平静淡漠的暗蓝眸子。
侧殿门口的帷幔后——
洛桃静静看着这一幕。
片刻后，她转身悄声离开，云栖君似乎有所察觉，转头看了一眼。
空无一人。
云栖君回到寝殿，看洛桃还是刚才的姿势，睡得很踏实。
他将眼神看到地上的云锦绣鞋，似乎和离开的时候不一样。
他狭长凤眸斜斜抬起，看向洛桃的背脊。
此时，面朝里的洛桃睁开眼，她心里怦怦直跳。
云栖君脱了寝衣上榻，轻轻扯过洛桃身上的轻薄锦被盖在身上，用那只好的手臂搂住她，轻柔抚弄她胸前半月。
洛桃咬牙坚持，当做自己熟睡毫无感觉。
第61章 同床异梦
洛桃将嘴唇都咬麻了，才忍住没有发出声音。
这些日子，她都被云栖君强行催熟了，云栖君知晓她身子的一切秘密和开关，任何动作都会得到她的回应。
云栖君终于收回手，给她掖了掖被角，转身仰卧，没多久，他就发出均匀鼾声。
洛桃松了口气，身子放松下来。
每次当她觉得了解云栖君的时候，却又发现对他一无所知。
她仗着自己是后世来的人，了解杨君立，总觉得占了先机，对云栖君是可以把控的，然而，并没有。
云栖君像个幻化的妖灵，她永远也不了解不了他的全部。
刚才看到的情景，让她心里发寒。
云栖君竟然为了陷害萧越，博得她的同情，故意弄断手臂。
他的医术早已超过那些府医，却藏而不漏。
洛桃微微咬唇，将身子往里靠了靠，两人贴在一起的肌肤分开了一个小小的空间。
此时，云栖君缓缓睁开眼睛，墨蓝的眸子定定看着头顶帷幔。
次日，洛桃睡到日上三竿。
可能是因为昨晚好久没睡着，她揉揉眼睛，看到身边空了，便问外间的丫鬟：
“驸马呢？”
丫鬟连忙说：“回公主殿下，驸马在灶房为公主准备午膳。”
洛桃抿抿唇，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她沐浴更衣，穿了淡粉的抹胸绸缎和轻纱外衫，感叹自己做了两世的农妇，这回算是得到系统的补偿，做了次公主。
灶房。
云栖君正监督几个厨子做菜，抬头看到她来了，弯唇轻笑：“你可真能睡，早膳和午膳合在一起了。”
洛桃表情不大自然，点点头。
云栖君走到她面前，用手蹭了蹭她的脸颊：“担心我的手臂吗？今日已经不肿了，放心吧。”
洛桃一怔，有些惭愧，连忙捧起他另一只手臂，果然消肿了。
“我让府医去给萧越看眼睛了。”
云栖君不经意说道。
洛桃心里一颤，她神色不安，勉强在脸上挤出笑：“我去看看。”
说完她转身匆忙离开。
云栖君脸上的笑意僵了，然后缓缓消失，换成清冷的眼神。
洛桃大步走进墨翠阁。
一眼看到萧越坐在椅子上，三个府医正准备在给他的眼睛上药。
“住手！”
三个府医一愣，手中拿着药停在空中：
“怎么了？公主殿下？”
洛桃冲过来，指着他们手中的药：“是谁让你们给他用药的？”
“是驸马。”
洛桃一摆手：“你们先退下。”
府医互相看了看，躬身退下，洛桃身后，萧越突然笑出了声，嗓音低沉戏谑：“我已经瞎了，他还想怎么动手？”
洛桃转身看着他，用手抬起他的下颌，细细看他的眸子。
浓睫下，黑沉沉的眸子，像一口深潭。
“西域有药可以医治你的眼睛，我明日就跟父皇请旨，派人去西域买药。”
洛桃轻声说。
萧越勾唇冷哼：“治好我的眼睛，你不怕我杀了你的男妓驸马爷？”
洛桃放开手，不悦地说：
“你说话不要这么难听，他那是生活所迫，不是所有人都能投胎到皇家，也不是每一世都可以走运不投胎到风尘。”
萧越浓睫微颤，无光的眸子又暗淡了几分，嗓音低哑：“你还来干什么？回到他身边去，让我自生自灭。”
他从椅子站起身，摸索着想回到床榻，结果刚才府医挪了一把椅子，他撞翻椅子，狼狈地摔在地上。
洛桃上前去扶他，被他一把推开：“别碰我，你跟那些嫖客没两样，没有真心，只想来羞辱我。”
他摸索着站起身，勉强回到床榻边，缓缓坐下身。
他一整日都坐在床榻边，要么就是摸索着去耳房沐浴。
洛桃心里难受。
顾九凌在经历了自己三年的陪伴后，几乎和普通人一样的行为能力，并且在黑夜中反而占了优势。
萧越就不行，他刚刚眼盲一个月，年轻，性子单纯，也受了比顾九凌更多的折磨。
洛桃走到他身边，柔声说：“小九，我知道你受了很多委屈，我真的想帮你，你不要这样拒绝我。”
萧越不说话，也不动，双腿大剌剌地分开，脚稳稳踩地，两只手沉沉落在膝头，指节微微屈着。
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安静却蓄满力道。
洛桃咽了咽喉咙，难以控制地被他吸引，却又控制自己不要靠前。
良久。
萧越伸出手，手掌朝上，哑声说：“过来。”
洛桃心里嘭嘭直跳，她的手如同提线木偶被牵着，缓缓抬起，放在萧越的掌心。
萧越轻轻叹了口气，眉心微颤，将她一把拉到怀里。
洛桃觉得无论是萧越还是顾九凌，自己对他们毫无抵抗力，她被萧越揉在怀里，炙热的吻落在她脖颈上，顺着脖颈找到她的嘴唇。
洛桃搂住他的脖颈。
萧越脸上滑下泪，将洛桃拉到榻上，嗓音低沉破碎：“小仙，我知道你离不开我，你被云栖君骗了，我不怪你，只是怕你嫌弃现在的我。”
洛桃忘情地被萧越压在榻上，紧紧搂着他的脊背：“不嫌弃……”
萧越喘息着起身，扯开身上的墨色锦袍，精壮肌肉上有着新旧疤痕，有鞭痕，还有烫伤，齿印，抓痕。
甚至还有天香阁的小烙铁烙上去的印记。
洛桃的心碎了。
她失声哭了，搂住他，将嘴唇贴在他胸前的肌肤上。
虽然她和萧越没有相处过，可是此时她觉得自己就是洛仙，少年情侣被家国和他人分开，彼此吃了那么多苦，如今萧越眼睛瞎了，身上伤痕累累，他的伤又何止在身上。
若是萧越是顾九凌的前身，幸亏他没有这一世的记忆。
不像杨君立，带着每一世的伤痕重生。
所以他才会那么心狠。
一个小丫鬟在月门那里焦急说：“公主，驸马刚才手臂又错位了，他疼得晕过去了，您快过去看看！”
洛桃心里一阵恼火，她冷声道：“让他找府医，我又不会医术。”
第62章 你疼疼我
萧越浓睫低垂，哼笑道：
“怎么？你不去？愿意为了我不要那个男妓了？是看了我被他糟蹋的样子心疼了吗？”
洛桃搂着他，手指触到他胸前的伤口，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你不应该受这些，幸亏你会忘记……”
萧越不解：“忘记什么？”
洛桃轻轻叹了口气：“说了你也不会明白，总之，你要相信我，我会好好照顾你。”
萧越低笑，他抬手抚她后颈：“小仙，我冷。”
洛桃抬眸看着他，微微咬唇。
他引着洛桃的手覆在胸口。
掌心滚烫，洛桃一颤，想抽回，却被他扣得更紧。
“你哭成这样……”他用手摸到洛桃脸上的泪，唇贴她耳廓，气息灼热：“是心疼我，还是可怜我？”
“……我不知道。”
萧越眸色一暗，俯身欲吻——
殿外突然传来急促脚步声，丫鬟声音慌乱：
“公主殿下！云栖君他……怎么唤都不醒，太医说请您过去。”
洛桃身形一僵。
萧越扣在她腰间的指节骤然收紧，他未出声，无神的眸子晦暗翻涌。
洛桃闭了闭眼。
“他自己会医术，等他自己醒了就好。”她冷声道。
丫鬟愣在门外。
萧越眉峰微动，似意外。
洛桃思虑片刻，挣开他，起身理了理凌乱的衣襟，歉意说：“我还是去看看。”
她刚起身，被萧越一把拽住，伤口被肌肉带动，狰狞崩裂，洇着血，他恍若未觉，胸口剧烈起伏。
“不许去。”
“云栖君他——”
“我管他死活。”
他猛地一拽，洛桃跌回榻上，他顺势扣住她手腕，按在枕侧，气息灼热：“你方才说要我，转头便要去看他？”
洛桃挣了挣，未挣开：“你听我说……”
萧越俯身，额头抵住洛桃的额，唇擦过她的耳际，呼吸交缠，轻声呢喃：“你疼疼我。”
洛桃闭了闭眼，终是叹出一口气：“就这一次，我怕他真的晕过去……”
洛桃是怀疑云栖君是不是穿越了，她在攻略的那一世穿到这里，就是突然晕眩，还是和杨君立一起，说不定云汐君穿越到别处，那她是不是永远被困在这一世？
她蜻蜓点水地吻了吻萧越的唇，哄他：“我去去就来。”
寝殿。
云栖君斜倚在软榻上，手中把玩着一只白玉杯，丫鬟跪于榻前，瑟瑟发抖。
“她不过来了？”
声音轻得像问天气。
“……回驸马爷，公主殿下说、说……”
“说什么？”
“说……您自己会医术，让您自己醒过来。”
云栖君指尖一顿，白玉杯裂开一道细纹。
“好。“他忽然笑了，那笑容温润如玉，却不达眼底：“很好。”
他起身，月白锦袍扫过榻边。
“备轿，我要去向陛下请安。”
一旁站立的昭山惊异抬头。
等洛桃来到寝殿，丫鬟告诉她：“公主殿下，驸马进宫了，说要去面圣。”
“什么？！”
洛桃害怕云栖君要鱼死网破去告发萧越。
“走了多久了？！”
“刚走不久。”
“立刻备车辇！”
洛桃匆匆赶到皇宫，看到宫门口停着公主府的车辇。
洛桃问清了云栖君的去处，撇下宫女就往偏殿跑。
她远远看到云栖君已经从偏殿走出来了。
心里一沉。
晚了！
她迎面拦住云栖君，气息微乱：“你干什么去了？”
云栖君身上的月白锦袍轻摆，他走到近前，用手掠过洛桃微乱的鬓发，笑道：“公主殿下急什么？怕我告发……萧越？”
最后二字，咬得极轻。
洛桃心口一紧：“你别胡来。”
“胡来？“云栖君上前一步，沉水香压得人窒息：“公主与他同寝逍遥的时候，也没有顾忌我的死活。”
洛桃看了一眼他的手臂：“你这不是没事？你骗我在先，还有什么好说的。“
云栖君笑意僵住。
“我这次没有告发，不代表我下次不会，公主你欠我一次，不要挑战我的忍耐。你不冷落我一日，我便让他多活一日。”
洛桃震惊看着他。
“你这算是本来面目吗？你在我面前演了那么久……你到底想要什么？”
话说出来，洛桃有些心痛。
云栖君笑意未散，只将垂目看了看手臂上包扎的布条。
“公主以为呢？”他抬目，一双墨蓝眸子看向洛桃：“你以为我图的是驸马之位？”
他俯身，雌雄莫辨的声音轻得像烟：“我要的，从来就不是这些。”
“那你要什么？”
“要你。”
他答得干脆，眼底温润碎裂：“要你眼里有我，要你夜里梦我，要你像护着萧越那样，为我流泪，为此，我可以不惜一切。”
洛桃眯起眸子，此时，她对云栖君如同对杨君立一样，并不相信他说的话，起码不相信全部内容。
这个人太复杂，真真假假，让人难以摸透。
洛桃抿抿唇，说出——
“云栖君，你说为了想要的东西，可以不惜一切代价，那我告诉你，我想要的东西，从来就不是你或者萧越……我想回家。”
第63章 原来这一切是这样苦涩
“什么意思？”
云栖君眉心微蹙，一双蓝眸闪动。
洛桃看了看四周，低声说：“我们回府，我在车上跟你说。”
云栖君挽起洛桃的手，两人如同恩爱夫妻般走出皇宫，上了公主府的车辇。
云栖君松开她的手：“说吧。”
洛桃思虑片刻，轻声说：“我是从后世来的，我只想回到后世。”
她说完，紧张看着云栖君的神色。
不成想，云栖君听完她的“后世“之说，非但没有震惊，反而低笑出声。
他伸手抚过她白皙的脸颊：“既如此，公主殿下不妨说说，在您的'后世'里，我是什么结局？”
洛桃脊背一僵，这说起来有点复杂，况且她还没看到杨君立的结局就过来了。
“你……你寿终正寝。”她垂下眼睫。
“撒谎。”
云栖君捏住她下颌迫她抬头，眸色幽深如潭：
“我们一起度过的两年，殿下最喜欢晚上靠在我怀里听我讲故事，如今也开始给我讲故事，不过无妨，从今日起……”
他顿了顿，指腹摩挲她唇瓣：“每晚我要听殿下亲口讲后世的故事。”
洛桃抿抿唇：“……好。”
当天晚上，烛火摇曳，纱帐低垂。
云栖君将洛桃困在床榻内侧，指尖缠绕她一缕青丝，语气慵懒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殿下，讲后世的故事吧。”
洛桃攥紧锦被边缘，结结巴巴地说：
“你在后世……也是个太子，但是因为长相原因，被皇后一直养在宫外，后来遇到我，我救了那个顶替你的太子，他……也眼盲。”
洛桃轻轻叹了口气。
云栖君忽地笑了两声：“我不听这些，无趣，还不如天香阁说书的段子。”
洛桃有些无可奈何：“那你要听什么？”
他俯身，唇瓣擦过她耳廓，气息温热：“在后世，公主殿下是跟了我还是跟那个冒牌货？”
洛桃往旁边躲了躲，讪笑：“跟你。”
他忽然捏起她的下颌，眼底翻涌着古怪的占有欲：“你喜欢后世作的我，还是现在，这个做了驸马的花魁？”
洛桃侧目看着他，心里有些难过。
“其实我原本没有觉得你跟后世有什么区别，甚至比后世更好，你待我温柔，体贴，我喜欢你，我从未唤过别人夫君，我甚至想跟你一起离开……都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云栖君脸上的神色很复杂，如同一张面具裂开了一道缝，然后一块块皲裂。
“你如今还喜欢我吗？”
他问。
洛桃眼睫颤动，云栖君没有等她回答，而是俯身吻上她的唇。
这个吻带着血腥与茶香，惩罚与渴求交织，他吻得极深，让洛桃有溺水的感觉。
良久。
他喘息着松开她，眼底猩红褪去，竟浮现出几分脆弱的茫然，苦涩地笑了两声：“我若是告诉你，我不会改变，也不会忘记，你会不会很失望。“
洛桃望着他，眼眸湿润。
她揽住云汐君的脖颈：
“第一次说的时候我还嘲笑你，觉得好玩有趣，问你接男客还是女客，说你和公主是烂俗的故事，原来这一切是这样苦涩。”
纱帐内，烛火终于燃尽。
洛桃沉溺在云栖君的喘息中，身子一阵阵悸动。
黑暗吞没了所有未曾言明的真心与假意。
三日后。
萧越在御花园“偶遇”洛桃。
他手持青竹杖，步履缓慢。
他听到洛桃跟丫鬟的说话声，停在十步之外。
洛桃走到他面前，轻声问：“你已经能自己走出偏苑了？”
萧越冷声哼笑，声音干涩，带着隐忍的怒意：“不然呢？等着那个口是心非的人，为了个男妓弃我于不顾的负心人？”
洛桃垂下眸子：“我……已经派人去西域给你取药了，你耐心等些日子。”
萧越忽然伸手，精准扣住她手腕，他靠近她，辨别她的气息和此刻紊乱的心跳。
“你每晚跟他风流快活，还记得我的死活？”
他力道大得几乎捏碎骨头。
洛桃疼得眼眶发热：“萧越，你放开我……”
萧越猛地松开她，他后退半步，青竹杖敲在碎石上发出脆响，喉结滚动，最终只吐出冰冷的一个字：
“……滚。”
半月后。
洛桃托人从西域寻来“明犀散”。
她将药交给云栖君：“我知道你医术高明，你帮他配药，只要你能治好他，我绝不离开你。”
云栖君笑得温柔：“殿下放心。”
可三日后，太医院回禀：药材遗失，遍寻不得。
洛桃心急如焚。
她让人几乎把整个公主府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有找到那盒药，西域那边飞鸽传书，已经没有了，这药里面有天山雪莲，难得一见。
“怎么会这样？”
洛桃觉得已经很对不起萧越，对他唯一的承诺也没能实现，她紧紧攥紧手。
云栖君跪在床榻边。
衣袍铺散在地，像一朵颓败的白莲。
他仰着头，眼底猩红褪去，只剩湿漉漉的惶然：“那盒药不是我藏的，你相信我。”
洛桃垂眸看他。
这个曾一曲《折柳》名动天下的花魁，此刻正跪在她脚下，发丝凌乱，声音破碎。
她叹息：“你弄丢的不是药，是我的心。”
云栖君瞳孔骤缩。
两日后。
洛桃正站在花园里思虑当下处境，她已经两天没理会云栖君，断定是他将药扔了。
“小仙。”
一声熟悉呼唤。
洛桃转头，看到萧越缓步走过来，他手里没有拿竹竿，他已经迅速掌握了眼盲的生存技巧。
“跟我走吧，离开这里。”
“小仙，跟我走。”
萧越灰无神的眼瞳对着她，却像能穿透一切。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等着她像从前那样将手放进去。
洛桃咽了咽喉咙。
“萧越，”她声音很轻：“我不可能跟你走，我在想别的办法治你的眼睛。”
萧越固执地前进一步：“难道你还要跟那个满口谎言的男妓在一起？我联系了北越旧部。”
洛桃心里酸涩难忍，还是到了这个地步。
和顾九凌同样的命运。
两人僵持着。
良久，萧越缓缓放下手，没有再说话，转身离开。
云栖君远远站在廊下看着这一幕，扇睫微颤。
萧越从侧门走出公主府。
前方有人。
他的影卫阿七。
“殿下。”阿七声音低声说：“那盒西域明犀散属下已经交给军中医师，他们很快就可以做好药，我们走吧。”
第64章 你怀孕了
萧越离开那夜，洛桃在廊下站到天明。
她身上还披着云栖君的外袍，袖口绣着天香阁的暗纹，海棠缠枝，那是风尘之地最矜贵的标记。
洛桃盯着那纹路，忽然觉得恶心，一把扯下，扔在泥水里。
云栖君跪在她身后，素白中衣被夜露浸透，贴在清瘦的脊背上。
“公主，我错了。”
他伸手，手指触到洛桃的裙角。
洛桃转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捏起他下巴，力道重得像要捏碎。
“我真是蠢，一次次相信你，原谅你，云栖君，你是天香阁的头牌，是卖笑卖唱的伶人，做的是——专门骗女人的皮肉生意。”
云栖君浑身一震。
他那双暗蓝色的眸子中涌起碎冰一样的火焰，又慢慢暗淡下去，直至熄灭。
他跪在泥水里，外袍被夜露浸透，像一具被抽去魂魄的人偶。
他想说“那药不是我偷走的”，想说“萧越并非如你想的那般无辜”，想说“公主，我比萧越更爱你，愿意为你付出一切”——
可他什么都没说。
伶人卖笑，从不解释。
解释是上位者的特权，他这一世没有。
他起身，素白中衣扫过泥水中的海棠暗纹，一步一步，走回寝殿。
洛桃看着他的背影，有一瞬间的心软。
她忽然想起，他为了她，在天香阁护她周全，他做了很多以前不做的事，那些难以忍受的屈辱，他也尝过，是为了她。
洛桃咬紧后槽牙，没有叫住他。
丫鬟说云栖君走了，一直到日暮都没有回来。
洛桃恼火地说：“走了正好，上晚膳！”
她肚子吃饭，独自睡觉，一直翻腾到半夜才睡着。
一早惊醒，身边还是空的。
“来人。”
丫鬟进来躬身：“公主殿下。”
“驸马回来过吗？”
“没有。”
三日后，洛桃让人去找他。
管家匆忙赶回来，支支吾吾半晌，才说清：“驸马……回到天香阁了，说公主不必再寻他，让他自生自灭。”
洛桃心里涌起怒火。
他还叫板了。
“备车，本公主就不信了，做错事还敢这么嚣张！”
她来到天香阁，从身侧侍卫腰中拔出剑，对鸨母吼道：“立刻把本公主的驸马交出来，谁敢见他，本公主就一刀砍了谁！”
鸨母无奈，对龟公使了个眼色，龟公带着洛桃去了三楼那间最大的雅阁。
房门推开时，她看见了云栖君。
几日不见，云栖君瘦了，脸上就剩下一双深陷的墨蓝眸子，空洞无光。
“跟我回去。”洛桃嗓音发紧。
云栖君淡淡笑了：“公主，你解气了？肯原谅我了？”
洛桃气恼地甩了他一耳光：
“我杀了你！”
“你舍不得。”他轻声说，不是挑衅，是陈述。
他太了解她。
洛桃嗅到他身上混杂的血腥与天香阁掺了媚药的甜香。
他忽然开口，嗓音很轻息：“我怪自己不是萧越，怪自己生来卑贱，怪自己得不到你的心，只能得到你的怜悯。”
“跟我走。”她重复，这次像命令。
云栖君笑了，将脸埋进她掌心，像幼猫蹭人的手：“好。我跟你走。我这条命，本来就是你的。”
与此同此。
南玥。
萧越是在第五日发现异常的。
他的眼伤本已好转，能辨光影、识轮廓，医官为他换药时，他甚至能模糊看见，可是转瞬即使，又是一片浓墨。
医官颤声说：“殿下，药被换成了曼陀罗。”
萧越坐在黑暗中，指尖攥紧椅臂，檀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原来，从始至终，他才是被算计的那个。
“殿下，要告诉洛仙公主吗？”
萧越未答。
如果告诉公主，公主就知道其实是自己偷了药，故意让她误会云栖君，他不愿意这样。
没想到云栖君竟然如此诡诈，用了计中计，让他进退维谷。
“不必。”
他开口：“再找别的药。”
医官退下后，萧越独自坐在黑暗中。
他忽然笑了，笑声在空荡的军帐中回荡，像濒死的野兽。
片刻后他嘶吼：“云栖君！我一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一月后。
洛桃晨起后就干呕不止。
云栖君将她搂在怀里，手指搭在她腕间。
脉搏滑利如珠——
云栖君眉心颤动，嗓音带着难以抑制地激动：“公主，你怀孕了。”
洛桃怔怔看着云栖君。
一时间，觉得恍若隔世。
在自己攻略的那一世，杨君立给她号脉，说她有可能怀上了顾九凌的孩子。
而在这边……
她怀上了云栖君的孩子。
第65章 我想让你爱上我，就可以逃脱命运
洛桃靠在软榻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隆起的小腹。
窗外是这几日不散的云雾，此刻却被夕阳染成温柔的橘粉色。
云栖君端着药碗进来。
他半坐在床榻边，舀起一勺汤药，唇瓣轻贴勺沿试了温度，才递到她嘴边：
“不烫了。”
洛桃垂眸看他，轻轻弯起唇角，轻轻喝下。
此人穿越而来，历经了无数世，却对自己情有独钟，不惜一切代价，宁可展露出最不堪的一面。
自己竟然有了他的孩子。
她伸出手，轻抚他的脸颊，象牙白的肌肤，俊逸柔媚，在任何时候都无可挑剔。
“云栖君，你为什么喜欢我，如果你是活了几世的神邸，而我只是个活一世的凡人，你还会喜欢我吗？”
云栖君弯唇笑道：“公主，你不要胡思乱想，这是孕中多思。”
洛桃忽然有些不解，她揽住他的脖颈：“你最想的不是回家乡吗？你为了我愿意留在这里？”
云栖君扇睫微颤，轻轻叹了口气，阖了阖眸子。
洛桃抿抿唇，无奈地摇头。
“这安胎熬药是我亲自守着火候，怕苦了你，又偷偷在药汁里化了一颗冰糖，快喝吧。”
夜晚。
云栖君将头轻轻靠在洛桃的小腹上：
“叫爹爹。”
洛桃捏了捏他的耳朵：“早着呢。”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过去了。
平淡而甜蜜。
从未有过的简单。
洛桃此时有些迷惑，自己来这个系统究竟是为了什么？
有时候甚至连攻略那一世的事都记不大清了，心里只期盼着腹中孩子的降临。
她今晨醒来，发现云栖君握着她脚踝轻揉：“有些浮肿。”
“云栖君，你想要男孩还是女孩？”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
云栖君抬眸时眼底盛着细碎的光：“都好。”
他顿了顿，又补充：“若是女孩，像你。”
洛桃眼眶一酸。
之前两世的事对她来说都像是一场梦，只是现在是真实的，只有云栖君才是她真真切切的夫君。
她倚靠在他怀里，安心地阖上眸子。
【叮——】
脑中一声脆响，像冰裂。
洛桃浑身僵住，是沉寂多年的系统。
【警告！警告！宿主数据异常！】
【检测到未知能量入侵，系统核心混乱——】
洛桃瞳孔骤缩。
她下意识看向云栖君，他却恍若未闻，是了，系统只有她能看见。
杨君立说过，他攻略失败后，系统就抛弃了他。
【宿主，你听好……】
系统的声音不再是平日的机械音，而是带着电流杂乱的嘶哑，像垂死之人的喘息。
【你腹中的胎儿，携带了本世界原住民的基因链。这不是攻略任务允许的范畴。】
【你的“怀孕”，导致世界线崩塌。系统正在消亡，一切都会消亡——这个世界，云栖君，还有你，顾九凌和萧越。】
洛桃指尖攥紧了榻边的锦褥，指节泛白，她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唯一的解法：立刻回到攻略初始节点，杀掉云栖君。】
【他是世界线的锚点。他死了，世界线重置，系统恢复，你才能活。】
洛桃看见云栖君抬头，关切地望着她：
“怎么了？脸色这么白？”
她摇头，勉强扯出一抹笑：“没事，孩子踢我了。”
云栖君立刻放下药碗，掌心贴上她小腹，她闭上眼，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脑中却炸开系统的嘶吼：
【宿主！你还在犹豫什么？！】
【你以为他的温柔是真的？你以为他期待这个孩子？】
洛桃猛地睁眼。
云栖君仍半跪在那里，掌心贴着她腹部，侧脸被夕阳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他忽然低笑一声，像是感受到了什么，眼底盛着近乎虔诚的温柔：
“她动了。”
那笑容太真了。
“云栖君，如果我说，我来自另一个世界，你信吗？“
他抬眸，目光与她相接，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信。”
“如果我说，我接近你，一开始是带着目的的，你信吗？”
“信。”
“如果我说……”她顿住，喉间像堵着一团浸了水的棉花：“我必须离开你，才能活下去，你信吗？”
云栖君沉默了。
他缓缓收回手，白色袖袍垂落。
“我信。”他最终开口，声音低哑：“但我不会放你走。”
洛桃心尖一颤。
系统在她脑中尖叫：【他在确认！他在拖延时间！宿主，立刻动手！用你藏在枕下的匕首——】
她下意识摸向枕下，果然触到一片冰凉的金属。
云栖君起身，白色衣袍在暗处像一片乌云。
他走至窗边，背对着她，声音自远处传来，轻得像叹息：“公主，你不应该怀疑我，我从未对你隐瞒。”
洛桃浑身僵硬。
云栖君转过身，眼底没有她想象中的算计，只有一片荒芜的坦然：
“我一早就认出你，你在这个世界是不一样的，虽然和我也不一样，我想让你爱上我，就可以逃脱命运，可是我错了。”
他顿住，忽然低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个世纪的疲惫：
“杀了我，你就可以安稳了，我是系统的病毒，而你……是系统用来清除我的人。”
第66章 记住，我是爱你的……
洛桃惊异睁大眸子，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怎么会是系统的清扫工？一个杀毒软件？也就是说她是个系统人，不是真实的攻略者，这简直太可笑了。
自己攻略了两世，穿越了一世，弄到现在，变成了系统人？
不可能。
她摇头：“云栖君，你有什么证据说我是系统人？”
云栖君跪在她身前，声音柔软：
“你并不是普通的人，你总是会在我出现的时候出现，你无数次想要杀掉我，我躲了很久很久，后来，我想了一个办法，让你没有接受到系统命令的时候爱上我。”
“又过了好几世，我都没成功让你爱上我，可是……我却爱上了你。”
眼泪从他暗蓝色的眸子里涌出，滴落到洛桃的裙子上。
洛桃不可置信看着他，还是摇头：“不，我不相信……”
【谎言！检测到神识波动异常！他在篡改记忆！】
系统在她脑中嘶吼
【宿主，他在利用情感入侵系统！杀了他！立刻！】
洛桃的手探在枕头下面，攥着匕首，手指有些发抖。
她想起今晨云栖君为她揉腿时额上的细汗，想起他试药温度时的嘴唇，想起他说“我要做父亲了”时发红的耳尖。
那些都是假的吗？
就算如他所说，他对自己的爱，也是有目的的，是为了他自己。
她在脑中问，声音轻得像飘雪：“如果我现在杀了他，我会怎样？会回到我攻略的那一世，还是回到现代。”
【你会回到攻略的那一世，依照之前的攻略任务，帮助杨君立称帝，杀掉黑化的顾九凌，然后回到现代。】
“这个孩子呢？”
【从未存在过。】
洛桃闭上眼。
腹中的胎儿忽然动了，像一条小鱼轻轻摆尾，那触感温柔而真实，真实得像云栖君此刻落在她脸上的目光。
“洛仙公主。系统是不是让你杀我？”
她猛地睁眼。
云栖君蹲在她面前，微微仰着脸，等着她的裁决。
“刺这里。”
他语气平淡如水：“每一次都是如此，我都习惯了，只不过，你杀不死我，我还会在下一世出生，并带着所有记忆。”
洛桃攥着匕首的手剧烈颤抖。
系统在她脑中发出尖锐的警报，红光疯狂闪烁，像垂死之人的心跳。
【宿主！他在赌！赌你舍不得！动手！】
云栖君突然说：“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
他声音忽然轻下去，像一片落叶触地：
“让我摸摸孩子。最后一次。”
洛桃眼眶骤然酸涩。
她看着他半跪下来，掌心贴上她小腹，像在安抚，又像在告别，腹中的胎儿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动得愈发厉害，像是在回应他。
“他知道我。”
云栖君低低地笑，眼底有泪光闪动：“这几世来，我第一次有了孩子。”
系统发出最后一声嘶鸣：
【宿主！倒计时十秒！十、九、八——】
洛桃忽然想起，杨君立曾经告诉她，万一遇到一个你不认识，但是认识你的人，一定要躲开，他一定是危险的。
洛桃有些不可置信。
难道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是一场骗局？
他知道她的身份，知道系统，知道一切，他只是……想再试一次。
“云栖君，如果我不杀你，会怎样？”
云栖君抬眸看她：“你会死，系统会消除你记忆，你会忘记我，重新开始。”
她缓缓抽出枕下的匕首，寒光映着她苍白的脸。
系统发出最后一声尖锐的嘶鸣，光幕骤然碎裂，像一面被砸碎的镜子，洛桃握着匕首，却没有刺向他，而是划破了自己的掌心。
血珠涌出，喷溅到云栖君脸上。
洛桃看着他骤然变色的脸，忽然笑了。
果然，一切都是注定的，
她低头看，自己身上的血痕从掌心蔓延到手臂，然后贯穿身体，那撕裂的感觉让她浑身颤栗，腹内的小生命也在拼命踢打。
云栖君瞳孔骤缩。
系统的碎片在脑中疯狂闪烁，发出最后的警报：【检测到自毁协议——世界线崩溃加速——】
“洛仙！”
云栖君第一次失了从容，声音里带着真实的惶恐。
洛桃忽然俯身，额头抵上他的肩，声音闷在衣料里，轻得像梦呓：
“我爱上你了，记住，在后世，找到跟我长得一样却没有眉间黑痣的女人，她会带你离开这个世界，让她记起这一切，你要有耐心，她是爱你的，还有我们的孩子……”
云栖君僵住了。
系统的碎片在脑中发出最后一声哀鸣，彻底熄灭。
世界开始崩塌，窗外的云雾翻涌成狰狞的漩涡，远处的山峦像被水晕开的墨画，一寸寸消融。
洛桃在他面前痛苦地哀嚎，他从未见过如此情景，惊呆在那里，大声喊着：
“洛仙！不要——”
洛桃将两只手伸入身体的裂缝，往两边撕开——
“记住，我是爱你的……”
世界崩塌的轰鸣声中，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落进深渊。
窗外，云雾彻底散去，露出澄澈如洗的天空。
系统的残骸在虚空中闪烁，发出最后一声叹息：
【清除失败。】
【清扫者……生成中。】
光幕彻底熄灭前，跳出一行小字：
【命名为：洛桃。】
第67章 你这个骗子……
洛桃恍然回神——
她正躺在帷幔笼着的宽大红木床榻上，她看着四周如同碎片渐渐清晰。
她回到了攻略的那一世。
帐中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纱幔上，交缠如蔓。
下一瞬，她腰间的手一收，整个人到了一个炙热的怀抱中。
她翻转身子，伏在对方怀里。
杨君立勾唇轻笑：“怎么，后悔了？”
洛桃惊异看着他。
她抬手轻轻描画对方的入鬓长眉，扇睫，高挺的鼻梁和唇珠饱满的红唇，熟悉又陌生，经历了好几世的杨君立，身上几乎没有了云栖君的气质。
只是偶尔流露出的阴柔有当年盛世花魁的影子。
“在想什么？”
杨君立握住她游离的手，唇贴上她耳廓。
他的声音带着情事后的沙哑，温热气息拂过她颈侧。
“我们，我们已经？”
洛桃一把撩开锦被，看着两人赤裸的身子，一切不言而喻。
她有些迷惑，努力分辨此刻枕边的男人——
不是洛仙公主的夫君“云栖君”，而是她想一起逃离系统的伙伴。他是穿越者，是撕裂时空的裂缝，是系统判定必须抹除的污染源。
而她，是派来杀他的清道夫。
她微微侧首，让发丝扫过他下颌：“你还记得你做花魁那一世的事吗？你后来见过那个公主吗？”
杨君立低笑，胸腔震动传至她掌心：
“我不是给你讲过那个故事吗？她成婚了，怀了别人的孩子，但是难产死了，后来几世，我就不再寻她了，不过是系统中的人，我忘记了她的长相。”
谎言。
洛桃记得真切，他有洛仙公主的画像。
系统在她识海中发出微弱的嗡鸣。
系统这个畜生，也骗她。
杨君立也骗她。
如今她只有为自己打算。
“洛桃，你今日……有些不同。”
杨君立忽然扣住她手腕，力道不轻不重，他撑起半身，银发倾泻如瀑，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深不见底的蓝眸。
洛桃心跳漏了一拍，他发现了？
“哪里不同？”
她迎上他的目光，弯起眼角。
三百年前她不懂，如今她知道了，杨君立是比她更早坠入这个世界的“病毒”。
他看着她这个“清道夫”一次次轮回、一次次接近她、一次次在任务与情愫间撕裂，却从不戳破。
杨君立凝视她良久，忽然俯身，在她眉心落下一吻。
那吻轻得像叹息：
“我以为你会后悔，会杀了我直接去找顾九凌，我骗了你，你之前没有怀孕，你不会怀顾九凌的孩子，你会怀上我的孩子，才可以让系统混乱，借此我们逃离系统。”
洛桃将手抚到自己的小腹上，那个消失在时空里的孩子，似乎又回来了。
杨君立的吻落下来，从她的眉心到鼻尖，再到唇角，温柔得像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这与她记忆中那个拿着折扇舞蹈的花魁竟然有一丝重合。
这一世，该不会是还是重复那样的故事吧。
“杨君立，我们现在算什么？”
杨君立撑起手臂，居高临下地望着她，眸中暗潮翻涌。
洛桃在他眼底看到了自己的倒影——苍白的脸，强作镇定的眼，还有藏不住的、连她自己都厌恶的动摇。
杨君立缓缓开口，指腹摩挲着她颈侧动脉，那里正急促地跳动。
“你的脉搏跳得很快。”
他的手指温热，却让洛桃感到刺骨的寒。
她想起系统资料里对他的描述：
【危险等级：最高】
杨君立一定认出了她的身份。
但是杨君立让她误以为自己也是穿越者，以此达到让自己爱上他的目的。
她以为自己是攻略者，其实是被攻略者。
这是好笑。
洛桃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或许我不想离开系统，想永远留在这里。”
话出口的瞬间，她感到颈侧的手指微微收紧。
杨君立的眼眸深不见底。
她等着他暴起、等着他撕破脸。
可他只是低低地笑了。
那笑声从胸腔震出来，带着几分自嘲，几分苍凉，还有她听不懂的、沉甸甸的东西，他俯身，轻吻她的唇角，呼吸交缠。
“洛桃”他轻声唤她：“你已经是我的人了，我一定要带你走。”
洛桃瞳孔骤缩。
你是个骗子。
她倾身，吻上他的唇，像是两个溺水的人在深渊里相拥，明知会一同沉没，却固执地不肯放手。
杨君立僵了一瞬，随即扣住她的后脑，加深这个吻。
“怀上孩子，我的孩子。”他在吻的间隙低语。
洛桃窝在杨君立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忽然觉得前所未有的安宁。
“杨君立，为什么你问我来之前的具体细节，我都记不清楚了？”
“……或许是你攻略的时间太长了，忘记了，等回到现代，你会再次想起来，不用担心。”
“你给我讲讲你来之前是什么样？”
杨君立沉默良久：“我也不记得了。”
洛桃弯起唇角：“那你想回去吗？”
杨君立收紧手臂，将她箍得更紧，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吻：“现在不想。”
帐中烛火摇曳，将两个相拥的影子投在纱幔上，交缠如蔓。
洛桃越过男人宽阔的脊背，看着晃动的床帏，她狠狠咬了一口，直到口中漫起血腥味。
你这个骗子……
第68章 就算是假人，我也不准你再跟他上床
洛桃是被窗外鸟鸣惊醒的。
晨光透过茜纱窗，在帐幔上投下斑驳光影。
她睁着眼躺了许久，听着身侧杨君立平稳的呼吸声，忽然觉得这一切荒谬得像一场醒不来的梦魇。
系统、攻略、云栖君、萧越、顾九凌、杨君立……这些碎片在她脑中打转，像一盘散乱的棋局。
她必须重新落子。
“系统让我杀死云栖君。”她在心中默念，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被角：“可系统自己就是骗子。
它骗我攻略，骗我动情，骗我替它清除障碍。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杨君立沉睡的侧脸上。
如果杨君立是系统的不速之客。
那么，顾九凌呢？
那个从上一世追出来的男人，那个在荒村里和她在土炕上紧紧相拥的人，是否也变成了“病毒”？
洛桃轻轻起身，赤足踩在冰凉的白玉地砖上，走到妆台前。
铜镜里映出一张苍白的脸，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那是昨夜辗转难眠的痕迹，再往下看，脖颈和胸口有暧昧红痕。
她咬唇将寝衣往上拉了拉。
她拉开抽屉摸出一张纸笺，提笔蘸墨：
“顾九凌……”
写了三个字，顿下了。
不能让顾九凌觉得她还在欺骗他，她要让他觉得，她是一个可以合作的盟友，一个同样被系统欺骗的受害者。
写完后，她将信折好，才想到自己无法单独联系到顾九凌，不禁气恼不已。
不多时，杨君立披着寝衣踱来，赤足踩在地衣上无声无息，自后环住她腰肢，下颌抵在她肩窝，鼻尖蹭过耳廓：
“醒得这么早，恼我？”
他掌心贴着她小腹，隔着单薄中衣摩挲，声音放得极轻：
“我们已经这样了，以后不要有隔阂，你有什么心里话就对我说。”
洛桃抬眸，镜中映出杨君立惺忪睡眼，雪色银发倾泻而下，一双墨蓝凤眸眼尾泛着薄红，确实美得颠倒众生。
“你不是一眼就能看透我吗？我的心里话你自然知道。”
洛桃垂下眸子，不去看他那张魅惑人的面孔。
杨君立眸光微闪，手臂松开，笑着吻她鬓角：“乖。”
笑意未达眼底。
“我今日要进宫，如今入了内阁，要赶紧联络群臣，逼迫父皇退位，早日登基，我们一起离开系统，回到现代，做真正的情侣。”
他言之凿凿。
洛桃在铜镜中看着他：“你既然喜欢我，为什么一开始要让我和顾九凌生个孩子，你也不吃醋？”
杨君立嗤笑：“他只是个系统代码，我才不会傻到和一个假人吃醋，后来我才想通，若是我们有了孩子，系统才会真的崩溃。”
“那我们的孩子也是代码了？”
“对，所以你不必有负担，等我们回到现代，再生一个真正的孩子。”
他又言之凿凿。
洛桃都有些迷惑了，这个杨君立，说服力比云栖君是强了不晓得多少倍。
杨君立走后，洛桃一整日都在屋中左思右想。
杨君立是黄昏时分回来的。
他今日穿了件月白锦袍，腰间玉佩叮咚，显然是刚从某个诗会或酒宴上归来。
洛桃还坐在窗前发呆，杨君立伸手揽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窝，带着酒气的呼吸喷在她颈侧：
“今日与几位官员饮酒作乐，忽然觉得以前过得太过清醒，偶尔快活一下也蛮好，有你在身边，我觉得放松多了。”
“打着我的旗号寻欢作乐还有理了。”
洛桃任由他抱着，身体却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杨君立似乎察觉到她的僵硬，手臂收紧了些，唇瓣贴上她耳廓：“我又没找女人，怎么，想我了？”
洛桃垂下眼睫，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不知道。”
夜里，杨君立格外缠人。
他吻得又深又重，像是要把她拆吃入腹。
洛桃仰躺在枕头上，望着帐顶垂下的流苏，身体随着他的动作起伏。
“洛桃……”他在她耳边喘息，手指摩挲着她的肌肤：“你喜欢我妈？”
洛桃轻咬唇，还是那三个字：“不知道。”
杨君立撑起上身，在昏暗中凝视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清澈如昔，却像蒙了一层薄雾，让人看不透底。
他心头莫名一紧。
低头去吻她的眼睑，动作却陡然僵住——
枕下露出一角素白。
他猛地掀开枕头，下面赫然躺着一只青瓷小碗，碗底残留着些许褐色药汁，杨君立指尖蘸起一点凑到鼻尖，一股苦涩的当归、红花气味直冲脑门。
“避子汤？”
他声音陡然拔高，像被踩了尾巴的兽。
洛桃面色未变，只缓缓拉过锦被遮住身体，淡淡道：“我不想怀个假人。”
杨君立被她眼中的冷意刺得一怔：“你怎么这么不听话。”
他拿着碗翻身下床，目光落在妆台抽屉的缝隙间，那里露出一角素笺。
杨君立大步走过去，一把拉开抽屉。
几张写废的纸稿，他抓起最上面那张，借着烛光辨认字迹，越看面色越青。
他将那张纸举到洛桃面前：“你想联络顾九凌？你要干什么？你不相信我，相信一个系统人？你是不是得了失心疯？”
洛桃冷了脸。
她攥紧锦被，指节泛白：“我凭什么要相信你，我从见到你第一天，你说的话真真假假，我分不清，倒不如顾九凌一如既往，容易理解。”
“你……”
杨君立将那纸笺撕得粉碎，雪片般的碎纸扬了满地。
他回到床上，将洛桃狠狠按在枕席间：“洛桃，我苦口婆心跟你说了这么多，你怎么就是不开窍呢？你倒好，背着我与那个男人私通书信？”
“不是假人吗？你还在乎？”洛桃眉梢一挑。
杨君立俯身，鼻尖几乎贴上她的：“就算是假人，我也不准你再跟他上床。
第69章 你恨我，却不舍得杀我
洛桃抬手甩了他一耳光“啪！”
她切齿道：“杨君立，你就是个骗子，我恨你。”
杨君立被她打得偏过头去，半晌才转头看着她：
“好，你说吧，我怎么骗你了？我为什么要骗你？骗你对我有什么好处？骗你身子？你觉得我稀罕……”
“啪！”
又是一耳光。
杨君立气坏了，抓住洛桃两只手按在枕头两侧：
“你讲理好不好，你若是不想跟我有这种关系那我们就不同床，我再想别的办法，我想要的只是离开这个该死的动物园，并不是想跟你卿卿我我！”
洛桃看着他的脸，一点云栖君的影子都没有。
她有一瞬间的困惑，不做声了，眼中有了一层雾气。
杨君立看她的样子，愣了片刻，放开她的手，翻身坐在床上，气恼地将手指插入银色发丝往后拢。
“你之前想让我登基，我也听你的照办了，我告诉系统骗你，你不信，说我骗你，你想去找顾九凌……”
他负气说：
“那你去吧，我不拦着你，等我登基你若是能离开这个世界，算你好运。”
洛桃侧目观察他。
假如这是演的，也太会演了，不过如他所说，就算他登基，自己也不可能回到现代，自己是不可能离开系统的。
她忽然觉得沮丧。
感觉像个死局。
她转身背对着杨君立。
背后半晌没有动静，这几日天冷，洛桃拉过锦被自己裹了个严实，合上眼睛睡觉。
半夜。
杨君立将洛桃抵在雕花床柱上，他掌心烫得像块烙铁，顺着她脊骨一路滑下去，所过之处衣料窸窣剥落。
洛桃仰着头，喉间溢出一声细碎的呜咽。
“洛桃，”杨君立咬着她耳垂呢喃：“给我生个孩子，我们就一起离开了，你到底在纠结什么？”
洛桃闭上眼。
“你想让我爱上你？”
杨君立动作一顿。
“你有吗？”他嗓音发哑。
洛桃抬手，抚过他俊美脸庞，她笑了笑，唇角弧度恰到好处：
“没有。”
杨君立望着她，为自己瞬间的软弱很羞耻。
“你喜欢那个瞎子。”
洛桃眉梢一挑，笑着点头，心里满是报复的快感。
杨君立忍了半晌，一把将床帏上的绫子扯下来，蒙上自己的眼睛，将洛桃推倒在床榻上。
洛桃闭上眼，感受他唇舌沿着下颌的弧度一路游移。分不清杨君立是演还是真，理智在脑中尖啸，身体却在他掌心下软成一汪水。
他察觉她的顺从，动作愈发轻柔。
窗外雪落无声，帐内春潮暗涌。
烛火终是灭了，黑暗中只余他沉稳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将她钉死在这个雪夜。
三日后，子时。
洛桃将坐胎药倒进窗台上的兰花花盆，看着褐色汁液渗进泥土。
她抚了抚尚且平坦的小腹。
既然无法离开系统，她想更好的在这里生存下去，既不听命于系统，也不被杨君立利用。
首先，她要逃出杨君立的囚禁。
她趁着杨君立不在府中，策马来到城门。
守卫咧嘴笑：“杨大人说您今晚必来，让属下给您备了热茶。“
洛桃眸色一沉。
她转身欲退，身后却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杨君立披着玄色大氅，雪粒子落在他肩头，像撒了一层细碎的盐，他眼底没有怒，只有一片沉郁的蓝灰，像暴雨前的天。
“洛桃，你真是……很调皮。”
洛桃被带回寝殿时，脚腕上就被缠上了金丝软链。
杨君立坐在榻边，用药膏涂在她脚踝上被勒出的红痕上，他动作极轻，像在擦拭什么稀世奇珍，可那软链的另一端，牢牢锁在床头的蟠龙柱上。
“你要一直锁着我？”
洛桃望着他，眼底温驯的假象终于碎裂。
杨君立笑了笑：“你画圈的时候，手指在抖。洛桃，你怕我，怕到连行房的习惯动作都不一样了，怎能让我不怀疑。”
洛桃闭上眼。
她想起那夜他埋在她颈窝的呼吸，想起他说“别骗我”时嗓音里的颤抖，原来那不是威胁，是恳求。
原来他早知道她会逃，却还要演一场情深的戏。
杨君立俯身，鼻尖蹭过她冰冷的唇，眼底阴翳：“你是不是想起来了？”
洛桃瞳孔一震。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轻声道。
杨君立冷凝她半晌，他将脸埋进她掌心：“我能给你顾九凌永远给不了的东西，你不要再惹恼我。”
洛桃呼吸一滞。
这算是打明牌吗？
洛桃望着他，眼底第一次有了裂痕。
金丝软链缠着她足踝，另一端隐入床底暗格，她稍一挣动，链声便细碎如铃。
他贴在她身后，指尖从她膝弯缓缓上移，指腹擦过肌肤，激起一阵细微战栗：“你抖什么？”
洛桃闭上眼，将那声喘息咽回肚里。
“这里，”他的手忽然停在她脐下三寸，指尖轻轻画圈，“会有我们的孩子。”
洛桃浑身一僵。
铁链随着她挣动的动作轻响，暧昧至极。
她仰望着帐顶晃动的并蒂莲，指尖攥紧锦被，分不清是抗拒还是沉沦。
杨君立……
云栖君……
窗外雪落无声，链影在帐上摇曳。
杨君立忽然在她耳畔说：
“既然你想起来了，那我也不防告诉你实情，我无法离开系统，系统总想干掉我，但是我只要缠住你，我就是最安全的，你恨我，却不舍得杀我，是不是很崩溃？”
杨君立邪恶一笑，露出编贝一样雪白的牙齿。
在洛桃想要说话的瞬间……
他猛然吻住她。
第70章 登基之日，就是我们的大婚之时
唇齿间纠缠，洛桃始终睁大眼睛，惊异望着杨君立。
这就算摊牌了。
良久，杨君立才分开，他抹抹唇角，抬手缓缓扯下覆在眼上的布条，那双墨蓝色的眸子幽幽望着她。
“这么多世了，洛桃，我始终没能让你爱上我。”
他嗓音低哑，像是从肺腑里挤出来的，带着朽木燃尽的疲惫。
洛桃脊背抵上冰冷的床柱，退无可退。
“可你也舍不得杀我。”
杨君立笑了，笑容轻得随时会散。
“你就这样看着我，如同行尸走肉地活着，既不能死去，也不能得到爱。这一次，就差一点就成功了，你却想起了以前的事。”
洛桃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
杨君立用手指抬起她的下巴：“系统骗你。每一世，它都告诉你，你是攻略者，我是异端。它怕你背叛，怕你知道真相——”
他顿了顿，眸底翻涌着深重的痛楚：
“洛桃，你从来不是攻略者。你是我……亲手送进轮回的人。我求了千年，才换得你一次次重生，可每一次，你都忘了。”
洛桃浑身发颤，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脑海里轰然碎裂。
“顾九凌……他是谁？”
杨君立眸色骤然一沉。
“萧越。”
他一字一顿，像是从齿缝里嚼碎了吐出来。
“从前世追来的萧越。他没带来记忆，却带来了本能——他每一世都找到你，每一世都护着你，每一世……”
他忽然收声：
“都比我早一步。可是他每一世都是个瞎子，呵呵……”
杨君立笑得有点瘆人。
洛桃望着他，轻声开口：“杨君立，我不信你。”
杨君立僵住，暗蓝眸子被惊愕冻住。
洛桃直视他的眼，一字一顿：
“我虽然忘记了很多细节，但是清楚记得自己是怎么穿越来的，记得系统的声音，记得第一个世界的任务面板，你说系统骗我，说我是你送进轮回的人。你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吗？你的记忆也可能被系统抹平重塑。”
杨君立露出不可置信地神色，他朱唇微启，眼中露出少见的茫然。
洛桃微微偏头：
“如今，我什么都不信，只相信自己的感受，杨君立，或者云栖君，我们不应该成为敌人，我们一起探究事情真相，不好吗？”
她伸出手，温柔抱住他：“和我一起，搞清楚事情的真相，这一切背后，到底是谁在操纵。”
杨君立垂目看她，觉得胸腔里那颗行尸走肉般跳动的心脏，某处裂开了一道缝。
“……如果真相是我确实爱你呢？”
他嗓音暗哑。
洛桃轻吻他丰满的唇珠：“你说呢？给我们彼此一个机会。”
杨君立望着她：“你想怎么样？”
“你先放了我。”
她仰头看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见底：“杨君立，这就是你的'爱'？”
杨君立僵在原处。
“我若不放呢？”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某种近乎自虐的试探。
洛桃笑了。
她忽然倾身，她将杨君立推倒在床榻上，跨上他的腰，俯身吻上他的嘴唇。
她眼中压着一直掩饰的暗火，她用手摸着身下这个尤物，他美得雌雄莫辨，又一口谎言，纠缠自己，真想在下一瞬杀了他……
她将刚才杨君立蒙眼睛的布条拿过来，再次蒙住他的眼睛。
此时，她可以为所欲为。
清晨，杨君立摸着她的头发，眼尾溢出泪。
忽然单膝跪地，用掌心覆上那片肌肤上，他仰头看她，暗蓝色的眸子里映着天光：
“我们成婚吧。”
洛桃怔住，脚踝在他掌心里微微一颤。
“这么多世了，被你杀过，求过你，骗过你……却从未与你拜过天地。这一世，我不想再等了。不管你信我还是不信，不管系统是真是假。”
他嗓音低哑，带着祈求。
洛桃思虑片刻，问：“朝堂上的事如何？”
杨君立缓缓起身：
“皇帝病入膏肓，三日前太医院确诊，肺痨晚期，药石无医。满朝文武都在等，等一个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他转身，从暗格里取出一卷明黄绢帛，在洛桃面前缓缓展开。
玉玺朱红，字迹遒劲，是传位诏书。
他指尖抚过诏书上“嫡长子杨君立”几个字。
“母后将我藏在民间，如今父皇快死了，那些暗卫、那些诏书、那些血书……统统浮出水面。”
洛桃望着那卷诏书，点点头：“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杨君立伸手扣住她的腕：
“登基之日，就是我们的大婚之时。”
第71章 孤要送杨君立一份新婚贺礼
洛桃眸微眯：“那你一开始为什么拒绝按系统要求登基为帝？”
杨君立沉吟片刻，低声说：
“登基为帝者，皆为祭品，就像顾九凌在上一世那样，系统要的从来不是皇帝，每个宿主登基，直到王朝气数耗尽，系统再换下一个世界，登基只是系统每一次达到目的的节点。”
洛桃缓缓点头：“那这一次，你为什么觉得不同？”
杨君立轻声说：
“这一世，我们成婚，我总觉得这是系统最害怕的事，每一世系统都在阻止我们接近，怕你知道自己不是攻略者，怕我们联手毁掉它。”
洛桃瞳孔骤缩：“毁掉它？”
杨君立点头：“或许我们在一起后，系统会崩溃。”
“我凭什么信你？”洛桃问。
“求你再信我最后一次。登基那日，红妆十里，我让你亲眼看着系统崩塌，看着真相大白。若我骗你，灰飞烟灭。”
杨君立猛地将她揽入怀中，声音闷在她肩窝，带着压抑的哽咽：
“洛桃，登基之日，系统会提示你，最终任务完成，是否脱离世界。但那时候，你已经是我名正言顺的皇后。系统若要带你走，就得先毁掉这万里江山，这就是系统最大的漏洞，它赌定你不会嫁给我。”
窗外，宫墙外的百姓正在苏醒。
叫卖声、车马声、孩童的嬉笑声混作一团，像一幅鲜活的画卷。
她低声道：“杨君立，若你骗我……”
杨君立摇头：“洛桃，我以这江山为棋，以我的性命为注，赌你会爱上我。”
风过回廊，吹得案上的传位诏书猎猎作响。
洛桃望着窗外那片将亮未亮的天光，忽然觉得，这千年轮回里，她第一次站在了真相的门槛上。
“也有我的性命。”她说。
接下来的日子，洛桃和杨君立紧锣密鼓地进行计划。
皇后送皇帝归西那夜，京城没有任何异常。
洛桃立在寝殿外，听着里头压抑的咳嗽声渐弱，直至归于死寂，更漏声里，太监尖细的嗓音划破长空：
“陛下——驾崩——”
洛桃从袖中取出那卷黄绢。
三日后，金銮殿上，杨君立着杏黄太子袍，在百官叩拜中接过玉玺。
洛桃立在他身侧之下，杨君立挽着她的手，一步步踏上白玉台阶，身后朝臣山呼万岁。
大婚定在冬至。
礼部忙得脚不沾地，洛桃却闲了下来。她住在东宫偏殿，每日晨起梳妆，看着镜中那张脸，娇俏如花，却让她觉得陌生。
杨君立来过三次，每次都是深夜，带着一身酒气，坐在她床沿，握她的手，却不说话。
第四次来时，他开口了：“洛桃，系统是不是又让你杀了我。”
洛桃摇摇头：“最近都没动静，或许是吓死了。”
杨君立轻抚她的脸：
“你爱我吗？”
“我不知道。”
杨君立从来没有这样不自信，他咽了咽喉咙：
“其实我可以一直在系统里混下去，做个长生不老的人，我一直厌倦这一切，可是现在竟然有些怕死，你说我是不是很蠢？”
洛桃抿抿唇，拉他上榻，跨在他腰上，轻声说：“我们俩就赌一把，否则永远在互相伤害，不是吗？”
杨君立捏着她的腰，柔声问：“我能得到你的心吗？”
洛桃眼睫微颤：“或许吧。”
洛桃按住杨君立的肩，将他推倒在锦被之间。
烛火摇曳，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她俯身，从枕下抽出一条黑色绸带，丝滑冰凉。
“洛桃——”
他嗓音微哑，尾音带着几分不解的颤。
“嘘。”
她用绸带覆上他眼帘，在他脑后系了个结，遮去那双总让她读不懂的眼。
黑暗里，他的呼吸骤然急促，胸膛起伏如风浪中的舟。
她垂眸，看他薄唇轻启，似要言语，似要喘息。
那唇形生得极好，不点而朱，她俯身吻上去。
“洛桃，别离开我。”
他的声音闷在黑暗里，带着脆弱的沙哑。
她没应声，只以吻作答。
窗外落了雪，簌簌地扑上窗纸，帐内却暖如春潮，龙涎香燃得正浓，将两人交缠的影子投在屏风上。
他忽然翻身，将她压在身下，动作带着几分莽撞的急切。
她轻笑，以指尖描摹他紧蹙的眉，那绸带下的眼睫颤抖如蝶翼，扫过她掌心。
她咬他耳垂，感受到他浑身一颤：
“急什么，夜还长。”
而此时，京城外三十里。
朔风卷着雪粒子，抽打在玄铁甲胄上，发出细碎的铮鸣。
顾九凌驻马高坡，玄色大氅在风雪中翻飞如翼。
他身后是黑压压的军队，甲胄森严，刀戈如林，在雪里泛着冷冽银光。
三日前，他以“斩杀弑君者”之名起兵，沿途州府望风而降，不是怕他，是怕那个坐在龙椅上，蓝眸银发的怪物。
“殿下。”副将策马上前，声音压得极低，“探子来报，杨君立与那洛桃……明日大婚。”
顾九凌握着缰绳的手骤然收紧，他忽然笑了：“好，好得很。”
他声音平淡：“传令下去，明日午时，随本将入城，孤要送杨君立一份新婚贺礼。”
“阿桃，这么久了，你可想我，我可是很、想、你。”
他对着风雪低语，声音轻得像叹息。
马鞭扬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
身后千军万马肃立，甲胄碰撞声如闷雷滚过大地。
远处城楼更鼓声声，催着长夜将尽。
顾九凌勒马，最后望了一眼那座城池的轮廓，那里有他的仇人，有他曾经的心上人，明日之后，一切都会不同。
要么，他踏平那座城，把她抢回来。
要么，他死在那里，和她一起。
风雪呼啸，将他的大氅吹得猎猎作响。
他忽然想起上一世，洛桃还在他身边时，某个雪夜，她缩在他怀里，说：“小九，你对我真好。”
他握紧缰绳，指节咯咯作响。
“出发。”
第72章 两人约会呢
中军大帐内，烛火通明。
沙盘上的山势河流在光影里起伏如活物，将军霍青站在沙盘西侧，指着京郊东侧隘口。
洛桃的目光盯着他手指落处。
“顾九凌前锋五万，皆是北境铁骑，若正面迎击，我军步兵方阵必被冲散。”
“霍将军的意思是？”
“诱敌。”
霍青手指一移，滑向隘口后方一片标注“落雁谷”的凹地：
“引铁骑入关，落雁谷两侧山高林密，骑兵施展不开，再以火攻截断后路——”
洛桃有些犹豫，她看向一旁的杨君立。
杨君立此时一身明黄蟒袍。
他和洛桃打算大婚后继位，所以此时仍是太子位，他声音不高，却自带威压：
“顾九凌要的正是我们死守雁门，铁骑野战之利，孤同意霍将军的战略。”
他转身，面向诸将：
“孤三日前收到密报，顾九凌军粮道经白狼河，若落雁谷火起，另遣一支水军溯河而上，焚其粮。”
诸将领命，人散去，帐内只剩烛火噼啪。
洛桃站在沙盘前，忽然开口：
“我们是不是应该早些成亲登基，省得战火起来，劳民伤财不说，顾九凌那么恨你，万一你死了怎么办？”
杨君立从身后环住她：
“你担心我？”
“是怕你死了。”
他闭了闭眼：“放心我不会死，我舍得不你，我要活着娶你，跟你一起见证系统崩溃，说不定可以和你一起逃出去。”
洛桃侧过头，用眼角看着杨君立：
“说不定我是‘清道夫’，若是系统我也就一起消失了。”
“也有可能我猜错了，你就是攻略者，我们就可以一起回到现代，然后你嫁给我。”
两人对视，洛桃目光冷肃，丝毫没有被他的话感动。
窗外忽然传来号角声，低沉悠长。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杨君立手臂收得更紧，低声说：
“顾九凌的眼睛好了。”
“我知道。”洛桃声音平静，“探子今日报过了。”
杨君立没再说话。
帐内静得能听见更漏滴答。
杨君立轻声说：“我们回府吧。”
洛桃眼眸微转，走出一步，离开杨君立的手臂：“你自己回去吧，我住营帐。”
杨君立沉默。
他退后半步：“你……早些歇息。”
他转身离去，蟒袍拂过帐门，带起一阵穿堂风，烛火剧烈一晃。
洛桃瞥了一眼他的背影消失在帐门外，她轻轻出了口浊气，在大帐内踱着步子。
不知什么时候，她和杨君立的位置好像做了个对调，之前是她被杨君立牵着鼻子走，如今杨君立不再那么强势，一切都顺着她。
她不想回去，想静一静头脑，想想这个系统，究竟该如何掀桌子。
她在脑中问：系统，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系统不语。
不多时，窗外传来“咕咕“两声轻响。
洛桃猛然抬头。
一只灰色信鸽落在窗棂上，她心跳骤然加速，像要从腔子里蹦出来。
她起身走过去，信鸽并不躲，她将纸条从鸽脚上抽出，上面是顾九凌的字迹。
如今复明后的字迹更加笔锋凌厉——
阿桃，你若现在投诚，我既往不咎，你还是我的皇后，我还能留杨君立一命。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军帐内的火烛将她的影子晃得支离破碎，她忽然轻轻叹了一口气。
她哼笑，轻声说：“顾九凌，你何时学会了既往不咎？”
想起他说过的——“一定让你后悔。”
想起他上一世为了惩罚她的抛弃，故意不相认。
再往上数，萧越决绝的出走。
他就没有既往不咎过。
如今他又来了。
带着大军，带着“既往不咎”，带着一个她早已不想要的皇后之位。
洛桃将纸条凑近烛火，看着它蜷曲、焦黑，化作一缕青烟。
她坐在案前，写了回信，绑在信鸽脚上，放飞。
军帐外，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杨君立并没有走。
他站在帐外的暗影里，蟒袍被夜风灌得鼓鼓作响。
他看着那只信鸽落在窗棂上，看着洛桃起身，看着她从鸽脚上取出纸条，看着她将纸条凑近烛火，然后回信。
他咬牙，齿关磨得咯咯作响。
良久，他独自回到府邸，呆呆坐在空荡荡的床榻上。
烛火将尽，蜡泪堆在铜盘里。
他忽然低低笑出声，站在窗前，望着天边将白未白的天色，远处传来更鼓声，他也在等信鸽。
窗外忽然传来鸟鸣。
他转身，看着那只白色的鸽子落在窗棂上，纸条抽出，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潦草：
“顾九凌明晚卯时独赴老虎牙崖，不带一兵一卒。”
杨君立瞳孔骤然收缩。
原来如此。
两人约会呢。
他攥紧纸条，忽然笑出声。
第73章 你唤我‘小仙\’，在很早很早以前
次日，卯时，老虎崖。
洛桃立在崖边，山风拂动她的裙袂，数月未见，不知道顾九凌如今什么样子，她心里怦怦直跳。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带着她熟悉的迟疑。
洛桃猛地转身，看到一道玄色身影，身姿挺拔如松，眉目在浓黑的夜色中渐渐清晰。
顾九凌。
他复明了。
那双曾经蒙着灰翳的眼眸，此刻如寒星清寒。
他站在三步之外，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审视的锋锐，和她的目光相接的时候，猛然颤动。
“你来了。”
他开口，声音比记忆中疏离。
洛桃望着顾九凌眉宇间那股熟悉的冷傲，喉间忽然发紧。
数月前他失明时，顾九凌喜欢用手一遍遍描摹洛桃的轮廓，如今他看见自己，却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顾九凌，我想和你谈谈。”她轻声说。
顾九凌眉心微蹙，他别开眼，望向崖下深不见底的漆黑，声音淡得发冷：“说吧，我倒是很想听听你想怎么狡辩。”
洛桃深吸一口气，上前半步，她叹了口气，声音平稳：“我和杨君立成亲不是因为情爱。”
顾九凌身形微僵，脸庞神情没变。
“我想知道一些秘密，”洛桃继续说，指尖掐进掌心，“关乎我、你、杨君立三人……或者是，所有人。”
顾九凌侧目看她，脸上带着一丝古怪复杂的情绪，他轻嗤冷笑，向前一步，咫尺之遥停住。
“你不用编故事骗我。”
他抬手，拂去她肩上一片落叶，动作熟稔如，语气却疏离：“只要你愿意回头——”
他顿住，目光在她眸中搜寻，唇角一抹淡笑，带着帝王的自负与孤绝：
“永远是朕的皇后。”
洛桃眉心微蹙，顾九凌并不相信她。
她眼眸微转，轻声问：“顾九凌，你可记得，你曾经唤过我什么？”
顾九凌眼中戒备：“什么意思？”
洛桃盯着他的眸子，一字一顿地说：“你唤我‘小仙’，在很早很早以前。”
顾九凌身形猛地一僵。
他脑中忽然电光火石般闪过一瞬——
美丽的小公主，两人被人陷害分离，失明后的绝别，再到京城，听说她已经死了，一尸两命……
他唤她“小仙”。
那记忆如闪电劈开混沌，却又迅速湮灭在迷雾中。
他抬手按住额角，眉心紧锁，像有什么东西在脑中翻涌，却抓不住、想不起。
“阿桃，这是怎么回事？小仙是谁？”
洛桃望着他，望着他眼底那一瞬的恍惚，心头倏然涌上一丝希冀。
她上前一步，握住他按在额角的手：“顾九凌，你想起来了？这些就是我想搞清楚的秘密，关于你我和这个世界。”
顾九凌垂眸，望着覆在自己手上的那只素白的手。
那触感让他心口莫名一紧，他张了张嘴，尚未出声，便听得四周传来一阵窸窣的响动——
那是铁甲摩擦的声音，火把一个个亮起来。
洛桃猛地转头，夜色中浮现出无数道玄甲身影，悄无声息地将老夫崖团团围住。
箭矢上弦的声响此起彼伏，寒光在黑夜中一闪而逝。
远处，传来一声马嘶。
洛桃抬眸望去，只见崖下小径转出一骑白色骏马，马背上的人一身白色铠甲，面容在火光中渐渐清晰——
是杨君立。
他勒马停在十丈之外，手中长鞭遥遥指向顾九凌，唇角浮起冷笑。
“放箭。”
声音不高，却像一道惊雷，劈开山巅的死寂。
顾九凌瞳孔骤缩。
他抬眸望向洛桃，眼底那片惊疑已凝成滔天怒火。
“你骗我！”
他怒吼，声音震得山巅雾气齐齐一荡。
他猛地转身，以指扣住洛桃下颌，力道大得像要将她捏碎，唇角扯出一抹狰狞的笑：“原来如此！你与杨君立合谋，引我至此——”
“不是！”
洛桃挣扎着，用手去掰他扣在颌上的手指，“顾九凌，我不知道他会来！”
“不知道？”
顾九凌嗤笑，他松开她。
四周的箭矢已如雨点般落下，他以广袖一卷，将一支射向她心口的箭打落，那箭矢擦着他的腕骨划过，带出一道血痕。
“陛下！”远处传来侍卫的惊呼，却被人潮淹没。
杨君立仍驻马原地，长鞭在手中轻轻敲击着马鞍，像在看一场好戏。
他唇角一抹冷笑，目光越过混乱的人群，落在洛桃脸上。
眼中幽怨狠戾。
洛桃立在箭雨中，望着顾九凌挡在她身前的背影，那玄色的袍袖已被血染透。
“顾九凌，我从未骗你！”
顾九凌身形微僵，却未回头，他以掌劈开又一支箭矢，声音从齿缝间挤出：
“闭嘴！”
山巅的雾气散尽，露出底下万丈深渊。
洛桃望着顾九凌染血的背影，又转头看向远处杨君立冷漠轮廓。
箭雨渐密。
第74章 你终于也学会花楼那些手段了
箭雨落下来时，顾九凌把洛桃护在身下。
他的玄甲被射得像刺猬，每一支箭射来都带着破空锐响，扎进血肉时，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洛桃被他箍在怀里，听见他闷哼，一声，又一声，像受伤的兽。
“顾九凌！”
她挣扎着抬头，被他按回去。
“别动。”他声音哑得厉害，血从下颌滴下来，砸在她脸颊上，滚烫，“杨君立要的是我……你趴着，别抬头……”
洛桃僵在他怀里。
她透过他臂弯的缝隙，看见远处的杨君立。
一身银甲，骑在白马上。
他身后是黑压压的兵马，只等他一声令下。
而杨君立的目光，越过箭雨，直直地落在顾九凌身上。
洛桃忽然明白了，这不是围剿，是诱捕，杨君立用她做饵，引顾九凌来，再用箭雨耗他，等他力竭，活捉。
杨君立一挥手，箭雨停了。
顾九凌单膝跪倒，他一手撑地，一手还护着洛桃。
杨君立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笑意：“顾九凌，你不是想杀我吗？”
顾九凌没应声。
他低着头，肩背剧烈起伏，像一张拉满的弓。
杨君立策马往前走了几步，银甲在月光下晃眼：“顾九凌，你降了，孤保你不死。”
话音未落，顾九凌蜷起手指放在唇边，发出一声尖锐的哨响，像鹰隼破空，刀锋出鞘。
四周的地面忽然震动起来。
杨君立脸色骤变，猛地勒住马缰。
他身后的兵马骚动起来，像被惊扰的蚁群——
四面八方，铁骑从山坳里涌出，黑甲黑马，如同怒涛。
“杀！”
顾九凌的声音从地上炸起来，带着血沫，清晰如雷霆。
他撑着地站起身，将洛桃往后一推，推向自己的亲兵：“带她走！”
“顾九凌！”洛桃被他推得踉跄，回头看他。
铁骑撞入杨君立的兵马，像黑潮吞没银浪。
喊杀声、马嘶声、兵刃碰撞声，混成一片混沌的轰鸣。
洛桃被亲兵拽着往后退，眼睛却离不开顾九凌，他挥刀，劈砍，每一刀都带起一蓬血雾。
杨君立在乱军中策马，银甲已经被血染红，他左右冲杀，却冲不出铁骑的包围，像一条被困在网里的鱼。
“殿下！快走！”副将拼死护在他身侧，被一刀砍翻。
杨君立咬牙，猛地调转马头，朝着洛桃的方向冲过来。
洛桃还在往后退，亲兵护在她身前，被杨君立的马撞翻，她仰头，看见杨君立俯身，银甲上的血滴下来，砸在她脸上，像一场温热的雨。
“洛桃！跟我走！”
他伸手——
洛桃僵在那里。
她回头，看见顾九凌。
他已经被铁骑护住，却还在往这边冲，他大喊着什么，声音被风声撕碎，她只看清了口型——
“不要走！”
不要走。
杨君立的手悬在半空，他的马在焦躁地踏着蹄，铁骑的包围圈在收紧，每一息都是生死。
“洛桃！”顾九凌的声音终于穿透风声，像受伤的野兽，“我求你……”
洛桃闭了闭眼。
她伸手，握住了杨君立的手。
杨君立眼底闪过一丝狂喜，猛地将她拉上马背，箍在身前，马匹嘶鸣着冲出包围圈。
“驾！”
洛桃没有回头。
她感觉到顾九凌的目光钉在她背上，像能将她焚尽的火。
可她没回头，只是攥着杨君立的衣襟，将脸埋进他肩窝里，闻着他身上血腥气混着沉水香的味道。
太子府邸，寝殿。
烛火摇曳，杨君立卸下银甲，露出里面的中衣，已经被血浸透，黏腻地贴在身上。
他坐在床沿，仰头看着洛桃。
洛桃站在他面前，垂目审视他，心里涌起滔天怒火。
杨君立笑了：“你刚才拉住我的手，顾九凌可看见了。他为你挡了那么多箭，你转头就跟我走，洛桃，你猜他现在是什么心情？”
她扬起手，狠狠甩了他一个耳光。
“啪”的一声，清脆响亮，在空旷的寝殿里回荡。
杨君立偏过脸。
“这一巴掌，你不冤吧？”洛桃咬着牙说。
杨君立缓缓转回头，看着她，忽然笑了。
杨君立转过身，背靠着门框，月光从殿外漏进来，将他半张脸照得惨白，另半张隐在阴影里。
“洛桃……”
他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一丝苦涩，“你还是跟我回来了。”
洛桃掌心还发麻，火气也像那一巴掌一样余震未消。
杨君立往前迈了半步，沉水香的气息混着血腥气涌过来：
“你爱他，却选择了我。你想知道真相的心，盖过了你对顾九凌的爱。我代表着你想知道的东西所以你总是选择我，洛桃，这也是爱，不是吗？”
他眼底忽然涌出泪。
安静无声的，顺着他的脸颊滑下来。
“你打我，你为了他打我。可你最终还是拉住我的手，你最终还是跟我回来，你最终还是和我睡在一起。”
他的笑声里带着一丝癫狂的得意。
“闭嘴！”
洛桃的声音炸开。
她气得浑身发抖，转身冲向殿角的檀木柜子，抓出一根皮鞭。
牛皮的，浸过盐水，在烛火下泛着幽冷的光。
她攥着鞭柄。
“你以为我不敢杀你？”
杨君立看着她，嘴角弯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他往前走了两步：“你终于也学会花楼那些手段了，打我？我让你打个够。”
洛桃僵了一瞬。
杨君立往前又迈了一步，索性脱掉上衣，露出赤裸的胸膛。
第75章 你还记得天香阁的规矩吗？
“跪下。”
洛桃从齿缝间碾出来俩字。
杨君立抬眼看她。
她执鞭而立，对他怒目而视，眼中只有恨意，再无其他。
杨君立抿了抿唇，直挺挺跪了下去。
青砖冰冷僵硬，杨君立墨蓝色的眸子里映着水光，柔声说：“洛桃，我的小公主，你还记得天香阁的规矩吗？”
洛桃握鞭的手指骤然收紧。
天香阁。
这三个字像针，猝不及防扎进她最柔软的记忆里。
她当然记得。
那一世，她是被锁在金丝笼里的雀，他是高高在上的云栖君。
天香阁的规矩第一条，便是不打脸——脸是货物，打坏了卖不上价。
那些鞭子便只往身上招呼，一道道血痕纵横交错，她数过，最多的一夜，云栖君背上添了二十七道。
那是替她挡下的。
后来养了三月的伤，每逢阴雨天便疼得彻夜难眠。
酸涩猛地涌上鼻腔，洛桃狠狠咬住下唇，直到尝到铁锈味。
“那是你自找的。”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生硬得陌生：“谁让你骗我？谁让你将我囚禁在那里两年？”
鞭梢破空，发出凌厉啸声。
第一鞭落在杨君立肩头，他冷白肌肤迅速浮起一道红痕，他身形微晃，却咬紧了牙关，一声不吭。
“你骗我说萧越将我卖到花楼，弄瞎他的眼睛，让他被凌辱，这么世，你每次都折磨得他遍体鳞伤，只是因为他喜欢我……”
洛桃的声音在抖，鞭子却不停。
第二鞭、第三鞭……鞭影如蛇，在他胸前、后背游走。
杨君立不敢躲闪——也不能躲闪。
洛桃说的是事实。
他唇角流出血，冷冷说：
“你知道的并不全，这一世，他的眼睛被顾元白弄瞎，也是我让人给他提的建议，深意装到笼子里去贩卖，也是我的主意，我觉得并不够，我并不解恨……”
洛桃气得视线模糊。
鞭子越来越重，也越来越乱。
有一鞭抽偏了，鞭梢擦过他的颈侧，留下一道血线。
杨君立终于闷哼一声，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却仍跪着，目光始终黏在她脸上，温柔得近乎残忍。
“洛桃，我看到你们俩人每一世都爱得死去活来，就想亲手剥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骨，让万人践踏他，让他生不如死……”
最温柔的声音说出最恶毒的话。
“你打，我受着。”
洛桃的手剧烈颤抖起来。
鞭子终于脱手，“啪”地落在地上。
她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膝盖一软，跪坐在冰冷的青砖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胸口忽然涌上一阵闷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头翻搅，她下意识按住心口，眉头紧蹙。
杨君立脸色骤变。
他顾不得满身的伤，从地上爬过去搂住她。
洛桃挣了一下，却被他箍得更紧，她这才发现他抱她的手臂在发抖，不是疼的，是怕的。
“放开我，我胸口难受。”
她有气无力地推他。
杨君立置若罔闻，抱起她，几步将她安置在榻上，单膝跪地，三指搭上她的腕脉。他的手指冰凉，带着未干的血迹。
堂内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杨君立的眉头先是紧锁，继而微微舒展，那双总是沉郁的眼眸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
他抬眼看她，唇角一点一点扬起，眼眶却红了。
“洛桃。”他唤她，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一场梦，“你怀孕了。”
洛桃怔住。
她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的小腹，那里平坦如昔，却忽然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软从四肢百骸涌上来，她想起这几日的嗜睡、反胃、无端的发脾气，原来不是这一世的怨气太重，是这个小东西在作怪。
“不可能……”她喃喃道，“我明明喝了避子汤……”
“那汤被我换了。”
杨君立坦然承认，眼底却藏着小心翼翼的讨好：“你可以恨我，但是这孩子有可能成为我们离开系统的助力。”
洛桃瞪着他：“卑鄙无耻，你真是个不择手段的畜生！”
杨君立握住她的手，将脸埋进她掌心：“这是我的孩子，我求你留下吧。”
他的眼泪砸在她手背上，滚烫。
杨君立没有理会她的咒骂。
他打湿了帕子，拧到半干，俯身去擦她腕上溅到的血迹。
洛桃挣了一下，被他握住了手腕，力道不重，却很固执，他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不多时，侍女低着头进来，手里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膳。
汤汁里浮着红枣、枸杞、几片切得极薄的参片，甜腻的香气混着药味，在屋子里弥漫开来。
杨君立接过碗，挥手让侍女退下。
他舀了一勺，凑到唇边试了温度，才递到她嘴边。
洛桃抿着唇不接，他便维持着那个姿势，手臂悬在半空，也不动。
“过了这个月，就不会难受了。”
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温柔：“头三个月最是辛苦，等胎坐稳了，你想吃什么，我都给你寻来。”
洛桃睨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却没有半分暖意：“你说想利用孩子离开系统，只是借口。”
杨君立的手顿住了。
“你就是想要这个孩子。”
洛桃一字一顿。
“什么离开系统，什么回到现实，都是你编来骗我的。你根本不想走，你只想把我困在这里，给你生孩子，做你的妻子，是不是？”
屋子里静得可怕。
炭火“噼啪“爆了一声，溅出几点火星。
杨君立没说话。
他垂着眼，勺子里的药汁微微晃动。
洛桃看见他的手指在发抖，然后看见他的眼泪滴下来。
“是。”
他终于开口，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我想要这个孩子。”
洛桃的心猛地一缩。
“我想要你。”他抬起头，满脸泪痕，眼底烧着疯狂的火：“我想要你活着，想要你留在我身边，哪怕是在这个鬼地方，哪怕你恨我。”
“你疯了。”洛桃打断他。
“我早就疯了。从第一世你死在我怀里那天起，我就疯了。系统也好，现实也罢，我管不了那么多。我只知道，这一世，这一秒，你还在这儿，你还怀着我的孩子。”
“洛桃，”他喃喃道，“别离开我。求你。”
洛桃没有回答。
她忽然觉得胸口发闷，那股熟悉的恶心感又涌了上来，她下意识按住小腹，那里平坦依旧，却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轻轻跳动。
这几日，战情紧急。
顾九凌的兵马从北境一路南下，所过之处，城池接连陷落。
杨君立的军队节节败退，先是丢了雁门关，再是退了三百里，如今顾九凌的先锋已经逼到了京城五十里外的落霞坡。
朝堂上一片混乱。
杨君立站在大殿中央，心思却在府中的床榻上，他想着洛桃今日的脉象，是否应该换换药膳。
传信兵跑进朝堂，跪地禀告：“殿下，落霞坡急报，顾九凌今夜有异动，似是要强攻。”
杨君立眉头紧锁，看向窗外。
京城，朝不保夕。
第76章 阿兄，我都想起来了……
顾九凌的兵马黑压压漫过城墙时，杨君立正拉着洛桃的手，在朱雀大街的废墟间奔逃。
洛桃刚刚怀孕，不敢跑快。
杨君立半扶半抱，将她护在怀里，背后箭矢破空声不绝。
他反手挥剑，格开一支，另一支却擦过他臂膀，血顿时浸透玄色衣袖。
“杨君立！”洛桃惊呼。
“没事。”他咬牙，将她推进一条窄巷，“地道入口在前方，百丈。”
巷口火光骤亮。
顾九凌一马当先，黑甲染血，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
他勒马，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唇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他声音不高，却狠厉无比：“杨君立，把洛桃留下，我留你全尸。”
杨君立将洛桃往身后推了推，剑尖斜指地面，血顺着腕骨滑入掌心，滴落在地上。
“顾九凌，”他喘息着笑，“你兵临城下，是为了江山，还是为了她？”
顾九凌冷哼：“江山和她都是我的。”
就是这一瞬。
杨君立旋身，揽住洛桃的腰，纵身跃入巷底枯井。
井壁湿滑，他一手护洛桃的腹部，一手以剑鞘抵住井壁缓冲，下落三丈，靴底触到实地。
“走！”
他拽着她，在漆黑的地道里狂奔。
身后传来顾九凌暴怒的嘶吼，火把的光从井口漏下来，紧追不舍。
地道里弥漫着陈年的霉味和血腥气，杨君立的血一路滴在青砖上。
洛桃扶着墙壁，腹中隐隐作痛。
她想起半年前，也是这条地道，当时是他们四人逃脱顾元白的追杀，如今是他们俩被顾九凌追杀。
杨君立靠在墙壁上，面色惨白，受伤的手臂在发抖。
“洛桃，”他喘息着，暗蓝色的眸子里烧着一簇将熄未熄的火，“塌方那一次，你在地道里救我，可有一分真心？”
洛桃一怔。
她轻笑：“当时你强吻了我，那可是云栖君的绝技。”
杨君立的笑意从眼底漾开，荡到唇角，他握紧她的手，向地道深处退去。
地道的尽头是一扇石门，推开便是城郊的乱葬岗。
杨君立的手刚触到石门，身后传来铁甲铿锵，他猛然回头——
顾九凌的剑，正架在杨君清颈上。
杨君清被两个兵士押着，衣衫染了血，他看着杨君立，唇角竟浮起一丝笑。
“阿兄，别管我。”
顾九凌的剑锋往下一压，血珠顺着杨君清的颈子滑入衣领。
“杨君立，”他淡淡道，“朕数到三。你束手就擒。”
“一。”
杨君立的手指攥紧石门，指节泛白，洛桃感觉到他掌心骤然变冷。
“二。”
“杨君立——”洛桃低声唤。
杨君立缓缓松开她的手。
洛桃瞳孔骤缩。
他却反手一握，力道很大，他看着她，眼底烧起火。
“地道往东，第三条岔路，还有另一个出口。我探过，通向护城河，我会去那里找你。”
“杨君立！”
“跑！”他猛地将她一推：“带着孩子，跑！”
洛桃踉跄一步，被他推入黑暗。
她回头，看见他转身，一步一步，走向顾九凌的剑锋，玄色的背影在火把光里摇晃。
“你放她走？”顾九凌挑眉，剑锋仍架在杨君清颈上。
杨君立停在他面前三步远，他抬头，看着被押着的杨君清，忽然笑了。
那笑声从齿缝里挤出来，嘶哑粗粝。
“顾九凌，”他切齿道：“你知道杨君清会怎么死吗？我知道。”
顾九凌蹙眉未答。
“上一世，你攻破城门，他为我挡箭，死在我怀里。万箭穿心，血溅了我满脸。他最后说，'哥，我不疼'。”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
“上上世，”他声音更低，“你困我于阵前，他以身为质，换你退兵三十里。你退兵那日，他悬梁于营帐，留书说'君清不负兄长'。”
杨君清震惊看着他：“阿兄，你说什么……”
“这一世，”杨君立的声音忽然轻下去，“你又拿他逼我，顾九凌……”
顾九凌瞳孔骤缩。
杨君清忽然猛地向前一倾，颈子主动撞向剑锋——
“君清！”
杨君立的嘶吼与顾九凌的惊怒同时炸开。
血溅三尺，杨君清的身子倒下，倒在杨君立怀里，衣衫被血浸透，唇角那丝笑却未散。
“阿兄，我都想起来了……下一世再见……”
杨君立跪在地上，将他箍在怀里，他浑身发抖，咬紧牙关。
他仰头，看着顾九凌，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疯癫：
“这就是他的命。”
地道深处，洛桃在黑暗中狂奔。
她咬着牙，往东，第三条岔路——
第77章 他是个魔鬼……
洛桃拼命奔跑，风声在耳畔呼啸。
她不敢回头，不敢去想杨君立是否能挡住顾九凌，他是否已经被长剑贯穿。
她只知道，他要她逃，她便逃，逃到他说的那个地点，那个他们约定好的，护城河边。
胸腔像被火烧灼，喉咙里泛着铁锈味。
她跌倒过两次，膝盖磕在碎石上，却感觉不到疼，她爬起来，继续跑，裙裾被荆棘撕扯成褴褛的布条。
洛桃有一瞬间的恍惚，那个安全的人明明是顾九凌，为什么自己却要奔向杨君立。
那个满口谎言互相伤害的人？
终于，她出了地道，护城河就在不远处。
树影婆娑，月光被枝叶切割成碎片，一地斑驳，洛桃扶着树干喘息，目光急切地扫视四周——
空无一人。
没有杨君立。
她的心猛地沉下去，她张了张嘴，想喊他的名字，恐惧扼住她的咽喉。
“洛桃。”
声音从背后传来，沙哑而虚弱。
她猛然转身。
杨君立靠在槐树另一侧的暗影里，浑身是血。
“你——”
杨君立跑过来，一把将她抱在怀里，低声说：“这不是我的血，我知道你一定在这里等我，我绝不会死……”
“走。”
杨君立没有给她端详的机会，一把攥住她的手腕，他拉着她，踉跄地钻进路旁的小径。
“附近的村子，”杨君立的声音断断续续，“有一处宅子……我早准备好的。”
洛桃想问什么，却被他攥得更紧。
他的步伐越来越快，几乎是在拖着她奔跑，她跟不上，几次险些摔倒，却被他手臂一捞，重新拽起来。
月色下，低矮的屋舍错落排列，没有灯火，没有声息。
杨君立带着她绕到最边缘的一处院落，青砖灰瓦，院墙上爬满了枯死的藤蔓，与周遭的破败融为一体。
他从怀中摸出一枚钥匙，锁孔隐在门环下方。
“咔哒”一声轻响，门开了。
两人闪身进去，杨君立反手将门闩落下，又拨动暗锁，从内部锁死。
杨君立靠在门板上，终于泄了那口强撑的气。
他缓缓滑坐下去，脊背抵着冰冷的木门，仰头闭目：“放心吧，顾九凌找不到这里……”
洛桃借着窗缝漏进的月光，打量这座宅子。
正屋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院落不大，却收拾得干净。
廊下堆着劈好的柴禾，灶房门口挂着风干的腊肉和腌菜，窗台上摆着几盆葱绿的蒜苗。她推开正屋的门，桌椅床榻一应俱全，床上铺着厚实的被褥，柜子里叠着素色的衣裳。
她走到灶房，米缸是满的，粮油罐子擦得发亮，面粉袋码在墙角，足有十几斤。
水缸里清水盈盈，锅盖一掀，甚至有一小筐大豆。
“你这……准备了多久了？”
杨君立已经缓过一口气，撑着门框起身。
进了屋，他脱下那件浸透血的玄色外袍，伤口左肩一道，肋下两道，最深的在腰腹，布条胡乱缠着，早已被血浸透成深褐色。
“活了这么久，”他轻笑一声，牵动伤口，眉头微蹙，“准备这样的地方……轻而易举。”
月光从窗纸透进来，在他苍白的脸上镀了一层银边。他的睫毛很长，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
“怎么逃脱的？”
杨君立解中衣系带的手指顿了顿。
“阿清死了。”
洛桃瞳孔骤缩。
“他把我给他的烟雾弹，悄悄塞给我的。”
洛桃忽然想起初见杨君清时，那个笑得眉眼弯弯的少年，眼眶发酸：
“阿清……”
杨君立抬眼看她，嘴角甚至挂着一丝笑：“阿清每次都会护我而死，这是他的命。”
“如果能逃离系统，”杨君立自顾自地说下去，目光落在虚空中，“这就是最后一次。”
他站起身，走到水缸边，舀一瓢冷水浇在头上。
血水顺着他银色的发丝、脖颈、脊背流淌，在脚下汇成淡粉色的溪流，他抹了把脸，转身看向洛桃。
洛桃觉得好恨他。
她走过去狠狠甩了他一耳光——“啪！”
“杨君立，你就是个魔鬼，靠近你的人都会不幸，我真应该亲手杀了你才能解心头之恨。”
那一耳光扇得极重，杨君立的脸偏了过去，舌尖抵住腮帮，发出一声轻哼。
他缓缓转回脸，嘴角甚至挂着一丝笑，“如果你也如我一样，活了这么久，就不会这样意气用事。”
洛桃看着他脸上迅速浮现的指印，手火辣辣的疼。
杨君立扯过搭在椅背上的中衣，慢条斯理地擦着身上的水渍，他擦得敷衍，踉跄着走到床边，他仰面倒下。
床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落在门口僵立的洛桃身上。
“过来。”
“我睡厢房。”
“过来。”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不高，疲惫执着。
洛桃没动，转身就要拉门——
杨君立霍然起身，几步跨到她身后，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将她拽了回来。
他将她按坐在床沿，自己半跪在她面前，仰着脸看她。
“这样的避难所，我准备了不止一处。江南有，塞北有，蜀中深山里也有。每一个都存够了三年五载的粮油，每一个都偏僻得连猎户都找不到。”
“我们可以去任何一个，”他的手指收紧，“隐姓埋名，男耕女织。等风头过了，等系统忘了我们……”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们甚至可以生下孩子，白头偕老。等这一世终了，下一世再想办法逃离系统。”
他的声音低下去：“我们可以生下孩子，过完整的一世，我一直梦想……”
“你疯了。”
洛桃的声音很轻，却像把刀子。
杨君立僵住了。
她猛地站起身，将他推得跌坐在地。
“我之所以跟你来，就是想逃离系统，根本不为别的，你别自作多情……”
她没说完，因为杨君立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低，他撑着床沿站起来，手臂搭在她的肩膀上，额头抵上她的，呼吸交缠，在她耳畔低语。
“你害怕的不是系统，不是轮回，你怕你爱上我，哪怕明知道是骗局？知道我是个魔鬼？”
洛桃浑身一颤。
“我没有——”
“你有。”
杨君立也没有再逼她。
他只是将她拥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他的心跳透过相贴的胸膛传来，又快又乱。
洛桃脑中忽然响起电流声——
【主人，对方的攻略目标，就是让你爱上他，如果他的目标达成，他会成为系统的主人，你和我，还有系统会成为他的动物园，他会报复一切……】
【他是个魔鬼……】
第78章 你的攻略已经调整回原来的路径
洛桃在脑中问系统：你也是先后矛盾的混蛋，我不相信杨君立，也不相信你。
【宿主，杨君立确实是系统攻略失败的攻略者，成了系统的一部分。】
【他就是因为当初没有让你的原身爱上他，所以执念太重，成了病毒，每一世都追逐。】
洛桃微微蹙眉，她轻轻推开杨君立：“你去弄点吃点吧，我们早些休息。”
杨君立仰头凝视她片刻：“……好。”
杨君立去了后厨。
系统最后说：
【宿主，你的攻略已经调整回原来的路径，将杨君立交给顾九凌，打掉肚子里的孩子，辅佐顾九凌登基，你就可以回到现代。一切都如原来安排。】
脑中一声刺耳的电流声——
【滋啦——】
又归于沉寂。
杨君立在灶台前忙了半晌，端出两道菜——一盘清炒笋丝，一碗白粥。
他将碗筷搁在洛桃面前，神色像仆人一样眼巴巴看着她，直到洛桃拿起筷子，他才自己转身，从架子上摸出药膏，坐在窗边的矮凳上处理伤口。
肩头的箭伤已经结痂，又被挣裂，他低着头，银色长发垂下来，笼着一层月光，脊背弓成弧，像一头舔舐伤口的兽。
洛桃默默端起碗，白粥入口，温温热热，带着淡淡的米香，她夹了一筷笋丝，焦苦味在舌尖漫开，她却嚼得很慢。
药膏的气味苦涩而清凉，混着灶间残留的烟火气，在屋中弥漫。
他抹完要，坐在那里静静看着洛桃吃东西，忽然说：“难吃就别吃了，我没做好。”
洛桃抬眼，正对上他侧首望来的目光。
那双凤目在光影中半明半暗，眼底沉淀着疲惫和期盼。
洛桃没说话，又舀了一勺白粥，缓缓送入口中。
杨君立望着她，轻声说：
“明日等我手臂好一些，给你做别的吃，后厨还有别的。”
洛桃咀嚼的动作一顿。
她放下碗筷，瓷碗与木桌相触。
杨君立浑身一僵，像被吓破胆的狐狸。
洛桃走到他身侧，从他手里拿过药膏，轻声说：“转过去。”
杨君立僵在当场，半晌，他缓缓转过身。
洛桃蘸了药膏，指尖触到他冰凉的肌肤，他浑身一颤，阖上眸子。
夜半。
杨君立如同一只受伤的狐狸，紧紧搂着洛桃的腰，伏在她怀里睡着了。
他的呼吸轻浅而急促，眉心紧蹙，洛桃垂首，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光，望着他苍白的面容。
夜晚，洛桃做了一个梦，自己又回到牛头村，回到和顾九凌相拥而眠的那个夜晚，可是对方却换成了杨君立。
窗外渐渐亮起来，鱼肚白的天光透过窗纸，将屋内照成一片朦胧的灰。
门外忽然有了士兵沉重嘈杂的脚步声。
有人嘭嘭叩门——
杨君立猛然睁眼，瞳孔骤缩，像一头被惊醒的兽。
他下意识将洛桃护在身后，摸向枕下的短刀。
【滋啦——】
脑中响起电流声：【宿主，我派人来接应你，你只要顺从我的安排，就可以顺利完成任务，我可是给你开了后门。】
“滚。”洛桃在脑中低喝。
顾九凌包围了屋子，士兵闯入，掀翻桌子，瓷碗碎裂在地。
杨君立被两名玄甲士兵按在窗框上，肩头的伤口又挣裂开来，洇出血，他抬头，凤目中一片赤红的惊怒，像一头被陷阱困住的兽：
“顾九凌——！”
顾九凌不答。
他玄甲未卸，面容冷硬如刃，一把将洛桃箍进怀中。
“跟我走。”
第79章 娘娘已有一个月的身孕
顾九凌摸着洛桃的脸：“你终于回到我身边了。”
他挥手让士兵将杨君立押走，杨君立被拖走时，用口型对洛桃说：
保住孩子。
洛桃坐在车辇上，望着军中前方，骑着黑马，身着玄色龙袍的顾九凌。
脑中系统发声：
【宿主，攻略进度98%。静等顾九凌登基，即可返回现代。】
洛桃在脑中问：
“系统，我为什么想不起穿越前的事？”
【关闭记忆有利攻略。如今进度将成，记忆锁解除。】
碎片涌入——
消毒水气味，心电监护仪滴答声，病床上戴呼吸面罩的身影。
未婚夫，植物人三年。
“完成攻略，他就能醒？”
【是。这是交易。】
洛桃轻轻叹了口气。
她已经记不清未婚夫的样子了，似乎在系统里过了几辈子。
顾九凌的玄甲军是子夜时分破的京城西直门。
守将周显未及点燃烽火，便被一箭穿喉。
玄甲军分作三路：左路扑九门提督府，右路围六部衙门，中路则由顾九凌亲率，沿御道长驱直入。
金銮殿上的血寅时始流。
顾九凌将三十七名朝臣押进殿，首辅杨崇拒认遗诏，剑光划过，血溅三尺。
余者或磕头求饶，或撞柱殉节，殿内乱作一团。
三日内，宣德门外悬满尸首，六部官员或抄家或流放，宗人府三位亲王押入天牢，顾九凌提剑立于牢门外：“朕不杀你们，要你们看着朕登基。”
皇后被逼自尽在后宫。
洛桃站在城楼上轻叹。
顾九凌又恢复成上一世那个疯魔残暴的铁血帝王。
原来一切都势不可挡。
顾九凌将她接到承乾宫，殿内沉水香浓重，窗外玄甲军巡逻，他站在她身前，玄色常服上的银蟒在晦暗天色下若隐若现。
“既往不咎。”
他声音低缓：“阿桃，只要你愿意做朕的皇后，过往种种——你上一世的抛弃，这一世的欺骗，向杨君立递消息，诱朕入陷阱——”
他顿了顿，伸手替她拢了拢鬓边碎发：“这些种种，朕都不在乎。”
洛桃抿抿唇。
果然，什么都没忘掉，记得清清楚楚。
“朕已派人去接白夫人。”
他收回手，转身望向窗外：“封后大典之后，便是登基大典。阿桃，朕要你看着朕，看着这天下，如何成为朕的掌心物。”
“好。”
她一口答应。
她思虑片刻问：“杨君立呢？”
顾九凌身形微僵。
他缓缓转身，眼底那丝温度倏然冷下去。
“阿桃，朕说过既往不咎，但你不要再提那个男人，否则你的错处会让他来承担。”
殿外忽然传来脚步声，太监尖细的嗓音刺破寂静：
“陛下，白夫人到——”
顾九凌望着她眼底的慌乱，笑声带着几分餍足：“去吧，去见了你母亲，凡事朕答应过你的，全都会实现。”
白氏被扶进大殿，她望着洛桃，眼眶倏然红了：“小桃，才过去半年，你瘦了好多。”
洛桃跪下去，额头抵在母亲膝上，白氏的手抚过她顶心，悄声问：“娘听说，你要做皇后了？”
她点点头：“顾九凌说把您接来参加封后大殿。”
“娘还听说，”白氏声音轻下去：“你的未婚夫杨君立，被关在诏狱里？”
洛桃蹙眉，她站起身对白氏悄声说：“千万不要跟顾九凌提他。”
白氏的手停在她发间，轻轻叹了一声：“阿桃，娘不懂什么天下大势，娘只知道顾九凌对我们母女是很好的。”
晚膳后。
洛桃轻声对顾九凌说：“我可否求你一件事？”
“说。”顾九凌侧目看着她。
“放了杨君立。”
顾九凌搂着她的手臂骤然收紧，勒得她肋骨生疼。他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压抑的怒：
“阿桃，朕说过，不要再提他。”
洛桃垂下眸子。
“所以我求你放了他，就当……就当给过去一个了断。”
顾九凌沉默良久，忽然松开她，转身离去，玄色袍角扫过门槛，像一道决绝的墨痕。
洛桃觉得，此时的顾九凌和上一世没有什么不同。
冷漠，决绝。
恨她。
殿门合拢，洛桃缓缓滑坐在椅子上。
系统在她脑中出声：【宿主，杨君立为关键Npc，其生死影响剧情走向。建议维持现状。】
“系统，”她忽然问，“我未婚夫……他叫什么名字？”
系统沉默一瞬：【记忆锁已部分解除，宿主可自行回忆。】
她拼命想，却只触到一片迷雾。
那迷雾里有一个模糊的身影，戴着呼吸面罩，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阴影。
可她记不清他的样貌、声音，包括一切回忆。
只记得一个执念：让他醒过来。
这一晚，她独自在寝宫睡的。
殿外更鼓敲过四响，天快要亮了。
此时，顾九凌坐在承乾宫的龙椅上，面色阴沉。
太医跪在御座前，声音细若蚊蚋：“陛下，娘娘……娘娘已有一个月的身孕。”
顾九凌缓缓抬眸，目光落在太医脸上。
“一个月？”
第80章 去给朕调一碗落胎药
顾九凌脸色阴沉，眸子晦暗。
一个月，那这个孩子并不是他的，他和洛桃那一晚，要早两个月。
也就是说，他们分开仅仅两个月，洛桃就和杨君立上了床，并且怀了孽种。
顾九凌沉吟片刻，对太医说：“去给朕调一碗落胎药。”
声音很轻，太医却听得浑身一颤。
仓皇抬头一看，正对上帝王的目光，吓得赶紧领旨离开。
此时。
洛桃在梦中——
她又梦到上一世。
那是牛头村的夏天，石榴花开得像火焰。
她站在树下，仰头看那些花瓣，顾九凌从身后环住她，下巴抵在她肩窝里，笑着说：“等石榴熟了，我给你摘最甜的那个，亲手榨汁。”
她回头看他，那时的顾九凌穿着粗布衣裳，眉宇俊逸，眼睛无光，浓睫温柔下垂。
他的手指粗糙，擦过她脸颊时，带着阳光和泥土的气息。
然后梦境一转，是冬夜。
外头北风呼啸，窗纸被吹得呜呜作响。
两人挤在一床薄薄的棉被里，她冻得手脚冰凉，顾九凌便将她整个人裹进怀里，用体温焐热她。
她贴着他胸膛，听见他沉稳的心跳。
“阿桃，”他低声唤她；“等我复位，治好眼睛，就封你为后。”
她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些。
梦境再转。
在山洞里躲雨。
白茫茫的雨幕里，两人喘息着，汗水顺着顾九凌坚实的肌肉线条淌下来。
可是——
从什么时候开始，梦境变了？
她忽然发现，在那些记忆的角落里，总有一个银发蓝眼的男子，如幽灵般伫立。
在石榴树下。
她仰头看花时，他就站在树影深处，银发被风吹得微微飘动。
在冬夜的床榻边。
她沉入梦乡后，他静静立在窗外，蓝眼睛里盛着化不开的悲伤。
在山洞口。
他就站在更远的崖边，任由雨水打湿那身如雪的白衣。
她上一世从未发觉。
原来杨君立始终都在。
默默看着她，从生到死，从爱到恨，从牛头村的炊烟到皇宫的朱墙。
她忽然觉得心口剧痛，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碎裂。
她想喊，想回头看清那个银发蓝眼的男子，想问他为什么在那里，想问他是谁——
然后她醒了过来。
烛火摇曳。
她睁开眼，首先闻到的是龙涎香混合着药草的苦涩气息。
帐幔低垂，提醒她此刻身在何处。
顾九凌坐在床榻边，正幽幽看着她。
他的脸在烛光下半明半暗，轮廓比记忆中深刻了许多，眉眼间那抹少年的澄澈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久居帝位的深沉莫测。
他伸手，指腹贴上她的脸颊，轻轻摩挲。
“醒了？”
他的声音低沉：“做噩梦了？”
洛桃刚想回答，她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不远处的桌上。
那里放着一碗药。
青瓷碗，热气袅袅上升。
她忽然觉得腹部一阵抽痛，下意识地伸手覆上小腹。
顾九凌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神色不变。
他收回手，端起那碗药，递到她唇边，瓷碗的边缘贴上她的下唇。
“喝了这碗药。”
他的眼睛墨黑，里没有温度，如同他失明的时候。
洛桃抬眼看他。
“这是什么？”
顾九凌的脸色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那抹刻意维持的温柔出现裂痕，底下露出冰冷残忍之色。
“过去的事，不必再提，朕说过不跟你计较，但是腹内孽种，断不可留。”
洛桃惊异看着他，有些迟疑：“顾九凌，这个孩子能不能先不要打掉。”
如果顾九凌登基自己就可以回到现代，这孩子也就会不复存在，何必这么残忍，现在就将他打下来？
顾九凌的手骤然捏住她的下颌。
他的力道不重，却足以让她感到疼痛。
他俯身，逼近她的脸：“洛桃，不要挑战朕的耐心。朕让你喝，你就喝。这是为你好。”
洛桃探究地看着顾九凌，她忽然笑了。
“顾九凌，你现在根本就不喜欢我了。”
她说得平淡，烛火在她脸上跳动。
“跟上一世一样。你眼盲的时候爱我，把我当作黑暗里唯一的光。你握着我的手说‘阿桃，我什么都看不见，可我知道你在’，那时你是真的需要我，真的……真的爱我。”
顾九凌的指节骤然收紧。
“复明后做了皇帝，你眼里就容不下我了。你对我只有恨意。”
她抬起眼，直直望进他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等我死了，你再悔恨。可那有什么用呢？人死灯灭，你的悔恨比草芥还轻。”
洛桃缓缓吸了一口气。
“原来重活一世，没有任何区别。”
“如此这般，”她说，“我等你登基后就离开。你也不要再有心结——我们各自安好，两不相欠。”
话音落下，殿中一片寂静。
顾九凌坐着没动，他的脸隐在逆光里，只有下颌的线条绷得像弓。
“哐当——！”
他气恼地一把将药摔在地上。
青瓷碎片炸裂开来，药汁泼溅，像一滩狰狞的血。
“你为了杨君立，”他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竟然这样忤逆朕？”
顾九凌捏住她的下颌，强迫她抬头与他对视，他的眼睛燃着暴怒。
“你老实说，”他的呼吸粗重地喷在她脸上，“上一世是不是也有他的存在？所以你才会抛弃朕？！”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说。
“不知道？”顾九凌冷笑，“你梦里喊的是谁的名字？你以为朕不知道？这些日子你睡着后，喊的是‘君立’，是‘杨君立’！你对着朕，心里想的却是那个银发蓝眼的怪物！”
他的手指收紧，洛桃疼得眼前发白，却咬紧牙关不肯出声。
“朕早该知道你不是无缘无故重活这一世。他一直在，是不是？在牛头村，在朕看不见的地方，他就在你身后。朕以为那是梦，以为是朕眼盲时产生的幻觉，原来不是！”
“洛桃，你一直在欺骗我——”
第81章 他瞎了
洛桃望着顾九凌，眼中已经没有了任何情感。
“随你怎么说吧。”
她轻声开口：“我们的缘分，到此为止了。”
顾九凌瞳孔骤缩。
“你……”
他俯身将洛桃按在床榻上：
“朕对你这么好，为了你舍生忘死，追了两世，你竟然这么对待朕，几日前杨君立为了诱捕朕，连你也一同射杀，你竟然还为了他欺骗朕，背弃朕，你到底有没有良心？！”
他眼中迸出愤怒的泪，滴落在洛桃脸上，滚烫。
她忽然笑了，那笑意从唇角漫开，碎在眼底：“顾九凌，你不是对我不甘心，你是对你自己不甘心。”
“你竟然这样说……”
顾九凌缓缓将手按在她小腹上：“朕要你打了这个孽种，否则朕就杀了杨君立。”
洛桃点点头：“你杀了他吧，杀了他，他也解脱了，下一世就没有我了。”
顾九凌一愣。
洛桃低低叹了口气：“上一世我没能看到你登基，这一世……可否满足我这个心愿？”
顾九凌想起上一世——
那惨烈的结局仍然让他心悸。
洛桃死在他怀里，血浸透了她素白的裙，浸透了他绣着金龙的袍袖。
顾九凌忽然暴怒。
那股怒火来得毫无征兆，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他一把攥住洛桃的手腕，洛桃吃痛。
“你跟我来。”他哑着嗓子，拖着她下了床榻，往宫外走。
“去哪里？”
顾九凌没有回答。
他粗暴地将她塞进马车，自己也跟着钻进去。
马车在青石板上颠簸，洛桃被晃得有些头晕，低头看，手腕上还留着他的指印。
忽然想起上一世，顾九凌也是这样抓着她的手，那时她说：“顾九凌，别松手，松手就找不到我了。”
他没松手。可她还是丢了。
马车停了。
朱漆大门斑驳脱落，门匾上“诏狱”两字令人胆寒。
洛桃的心猛地一沉。
顾九凌拽着她下车，步履匆匆，几乎是拖着她穿过一道又一道铁门。
狱卒们低着头不敢看，只听见锁链碰撞的声响在甬道里回荡，最深处的牢房里，弥漫着血腥与腐臭。
洛桃看见了杨君立。
他靠在潮湿的石壁上，白色衣衫早已辨不出本色，凌乱的银色发丝黏在苍白的脸颊。
那双眼睛——
曾经温润如玉、能映出整片星河的暗蓝眸子，此刻只剩下无光的呆滞，干涸的血迹从眼角蜿蜒到下颌，像两道狰狞血泪。
铁链穿透他的琵琶骨，将他钉在墙上，稍有动作便是钻心的疼。
洛桃的抽泣声很轻，像幼猫濒死的呜咽。
杨君立却听见了。
他偏过头，空洞的眸子朝向声源的方向，嘴角忽然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洛桃？”
洛桃死死咬住唇，血腥味在口腔蔓延。
“你为我哭泣吗？”杨君立的声音很轻，低柔得雌雄莫辨，“可惜我看不到了。不过……我还是很开心。”
他动了动，铁链立刻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皇帝很快要登基了吧，若是你能成功，我也替你高兴。”
“成功”两个字他说得意味深长。
洛桃知道他在说什么——她筹谋了那么久，布了那么久的局，眼看就要成了，可顾九凌把她拽到了这里，拽到了杨君立面前。
“顾九凌！”
洛桃猛地转身，膝盖跪在冰冷的地砖上，仰头看着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泪水终于决堤。
“我求你，要么杀了他，要么放了他。不要这样无休止的折磨，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顾九凌站在阴影里，烛火将他的轮廓切割得半明半暗。
他看着洛桃跪在那里，看着她为另一个男人流泪，看着她眼底那份他从未得到过的恳切与绝望。
心脏像是被人生生剜去一块，空落落地灌着冷风。
“做什么都可以？”
他缓缓蹲下身，与洛桃平视。
手指抬起她的下巴，力道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可眼底翻涌的是近乎疯狂的占有。
“做朕的皇后。”
洛桃点头：“好，我答应你。”
顾九凌眼中带着古怪的神色
“这一世，朕本想好好待你，想让你心甘情愿地留在朕身边。可你不要，你要帮他，你要看着他登基，你要把朕推回那个孤家寡人的位置。”
他的拇指擦过她的泪痕：“现在，你求我。为了他求我。”
洛桃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却字字清晰：“只要你放了他，我什么都答应你。”
“打了这个孩子，嫁给我。”
洛桃阖了阖眸子。
诏狱里忽然安静下来。
杨君立靠在墙上，他忽然笑了，笑声低哑：“洛桃，答应他。”
洛桃勉强点点头。
顾九凌胸口剧烈起伏，忽然觉得疲惫不堪。
“来人了，将他放下来，先关着，三日后，封后大典后再放了。”
他转身离去，带起一阵阴冷的风。
洛桃瘫软在地，听着那脚步声渐渐远去。
杨君立被狱卒从墙上放下来，铁链抽离琵琶骨的瞬间，他闷哼一声，整个人像断线的木偶般往前栽倒。
洛桃扑上去接住他，将他小心地安置在墙角的干草堆上。
她搂着他，泪水浸透了他胸前破碎的衣料。
杨君立抬起手，手在空中摸索了片刻，才触到她的发顶。
他轻轻叹了口气：“这个时候爱上我，还有什么用呢？”
洛桃的肩膀猛地一颤。
“我一直骗你。”他的拇指擦过她的眼角，“从初遇那日起，我便知道你是谁。我接近你，讨好你，吊起你的好奇，说那些让你心动的话……”
他顿了顿，空洞的眸子对着她哭泣的方向，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洛桃，你这是何苦。”
监牢外传来更漏的声响，三更天了。
杨君立的手缓缓滑下来，握住她冰凉的手指，在掌心轻轻攥了攥：“我也瞑目了，这么多世，我终于得到你的爱，你看，这个世界也没有毁灭，系统太高看我了。”
洛桃哭得更凶了，却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杨君立，你欠我的，这辈子还不清。你骗了我那么久，想一句‘何苦’就打发我？我告诉你，你便是瞎了也得活着给我赎罪。”
杨君立愣了愣，笑容从眼底漫开。
“好，”他说，“我活着。”
第82章 你该喝药了
洛桃让狱卒将杨君立换到一间稍微干净的监牢中。
给他换了干净的被褥，送来药和饭食，亲手给他擦洗了身子，上了药，一勺一勺喂他吃饭。
杨君立戏谑打趣她：
“洛桃，我怀疑你只是喜欢眼盲的人，无论是顾九凌还是我。”
洛桃轻嗤，舀了一勺温热的粥，吹了吹，送到他唇边：
“你都这样了，还嘴不老实。”
杨君立就着她手咽下。
喉结滚动，粥是小米熬的，软糯香甜，混着一丝药味。
他偏头，蒙着白绫的眼对着她的方向，唇角还挂着那副玩世不恭的笑：
“我说真的。顾九凌瞎了，你救他；我瞎了，你也救我。洛桃，你是不是有什么癖好？”
洛桃将瓷勺搁回碗里，她望着他，那白绫之下本该是一双暗蓝色的凤眸，流转多情，她想起初见时，他逆光而来，超凡绝尘。
“若是我真的能离开……”
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杨君立偏头，等着她的下文。
“我救活未婚夫后，跟系统说，再次攻略救你出去。”
监牢里忽然静了。
杨君立噤了声。
他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原地，连呼吸都停滞了。
良久，他抬起手，在空中探了探，终于抓住洛桃的手。
“你再说一遍？”
他声音发紧，指节攥得她生疼：“你不是记不清怎么来的吗？你想起来了？你说你为了救活未婚夫？”
洛桃轻“嗯”了声：“对。我有未婚夫。在现实世界，他出了车祸，成了植物人。”
杨君立胸口剧烈起伏，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良久，终于挤出一句破碎的话：
“……系统？……车祸，未婚夫？”
洛桃叹了口气：
“系统之前才告诉我，为了攻略方便，才锁定了我的记忆，现在即将成功，就解锁了，完成这个世界的任务，就能救活他。”
杨君立松开她的手腕，缓缓收回手，他忽然笑了，带着被命运戏弄后的荒诞：“原来如此……”
“怎么了？”洛桃问。
他缓缓说，每个字都带着血腥味：“我就是一次车祸后成了植物人，脑中系统让我攻略成功，才能醒过来。”
洛桃怔了片刻，瞳孔骤缩。
“你该不会说，你是我现实中的未婚夫？”
洛桃惊异看着他问，声音颤抖。
杨君立摇头。
“现实中的事我也不记得了。太久了，或许让系统锁住了。”他顿了顿，又问“你对你未婚夫的长相……还有印象吗？”
洛桃闭上眼，试图在记忆深处打捞那张脸。
可浮现的却只是一团模糊的光影，轮廓温柔，眉眼不清。
“我看不清。”
“系统。”洛桃在脑中问：“杨君立到底是不是我现实中的未婚夫？”
脑中刺啦一声电流声。
【宿主，你的问题和本次任务没有关系，反而会阻扰任务，所以记忆仍被封锁。】
杨君立攥着她的手，有些遗憾，有些如释重负：
“算了，不要探究了，就算是，那岂不是你成功后我也能离开这里？这是好事。”
洛桃陷入深深的困惑。
【宿主，请专注于当前任务。】
系统的声音毫无波澜，像一潭死水。
【完成攻略，这是你的核心目标。其他信息，将在适当时候解锁。】
【虚拟世界，真实情感。宿主，请牢记，你的每一个选择，都会影响现实。】
洛桃咬唇，对杨君立说：“系统不肯告诉我。”
“它不会说的。”杨君立声音低哑，“系统从来如此。给一点希望，藏一半真相，让我们在迷雾里互相追逐，最后……”
他顿了顿，笑声像轻叹：
“最后要么攻略成功，要么精神崩溃，成为下一个‘数据残渣’，被清理，被重置，再投入下一个世界，循环往复，就像我。”
洛桃浑身发冷：“我走后，你怎么办？”
“我……”
杨君立沉默良久。
他缓缓抬手，揽住她的肩膀，倾身抵上她的额头，呼吸交缠。
“我会自尽，等着下一世，不过下一世就没有你了，洛仙的身体里或许会是另一个女人，而你……”
“可以睁开眼，看见你的未婚夫，看见阳光，和真实的世界，然后想起我，这个在阴沟里为你熬尽一切的男人，然后你觉得……那不过是一场梦，一个任务，一个无关紧要的Npc。”
洛桃眼眶发热。
“我不会忘你。”
“你会的。”
他轻笑：“每个人在梦中都发誓铭记，可是醒来的那一瞬都会忘。”
洛桃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杨君立搂住她，丰满红唇找寻着她的嘴唇：
“我不在乎，能在你走之前得到你的爱，我觉得心满意足，你还有了我的孩子，上一世没能生下来，这一世也是，注定的。”
洛桃贴上他的嘴唇，两人边抽泣边吻着。
此时，顾九凌缓缓从外面走进来。
他身后跟着两名侍卫，其中一人端着一弯药，热气袅袅。
他站在铁栏后，目光越过洛桃，落在榻上的杨君立身上，那人眼上蒙着白绫，唇角还挂着未散尽的温柔，像一把刀，戳进他的眼底。
“你该喝药了。”
他冷声开口。
洛桃和杨君立分开。
她抬手，指腹擦过眼角，走出铁栏。
她端起那碗药，看都没看顾九凌一眼。
顾九凌攥紧拳，指节咯咯作响。
他望着她低垂的眼睫：“阿桃，你若是求我，我可以让你生下这个孩子。”
第83章 我想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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