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炮灰到主角，我在三千世界补位》 第1章 被拖累的叔叔 林楠是个任务者，就是那种替人完成心愿，然后就可以以原主的身份过完一生的那种，懂得都懂。 这里就不多加赘述了。 这是他的第一个任务，据一些前辈说，比较简单，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摸出手机看了看，凌晨两点，把被子卷了卷，找了个舒适的姿势。 林楠陷入睡梦的同时，原主的一生也在一一展开。 原主没有什么苦大仇深的狗血身世，就如万万千千的普通人一样，读书上学工作。 只是比普通人更难一点的是，家里只有父亲一个人上班赚钱，母亲身体不好，常年吃药。 偏偏这样的家庭还有两个儿子。 原主是老二，哥哥比他大七岁，学习成绩也不好，早早辍学结婚。 房子彩礼，结婚的费用，几乎掏空了整个家。 原主从小就知道，这个家里给他提供不了任何的助力，所以拼了命的读书，为自己搏一个未来。 天道酬勤，原主毕业之后直接留在了上学的城市，目前有一份还算稳定的工作，靠着省吃俭用，自己首付买了一套两居室的房子。 现在是住在员工宿舍里，买的房子出租，加上公积金，完全能够覆盖每月的月供。 他今年二十八了，最近盘算着找一个合适的姑娘，准备着结婚。 自己的情况自己清楚，不求人家姑娘多好，能踏踏实实过日子就行。 可对于普通人来说，有时候这样简简单单的愿望也是奢侈。 第二天，林楠就接到了老家打来的电话，说是家里大嫂意外去世了，让他回去参加葬礼。 跟公司请好假，林楠翻箱倒柜开始倒腾自己，力求一眼就让人看出他过得落魄不容易。 接到消息也没有太着急，又因为距离太远，林楠到家的时候，大嫂的葬礼已经办完了。 两家人正在为大嫂留下的两个女孩子的归属争吵。 林楠进门的时候，一个战斗力彪悍的老太太正在他家院子里骂街：“你们一家子黑心烂肠的王八羔子，长得人模狗样儿的，半点人事不干……” 原主的母亲瘦瘦小小，面上带着几分忍耐，嘴上却半点不饶人：“亲家，我劝你嘴上积点德！你闺女没准就是糟了你的报应！” 老太太一瞬间气炸了，嗷了一声扑上来，揪着原主母亲就开始打：“我打死你个遭了瘟的老虔婆！我家最大的报应就是把姑娘嫁到你们家！” 两分钟不到的事。 两个老太太就扭打在了一起。 原主母亲体力不够，那使的都是阴招，抠鼻子抓耳朵的。 林楠看的目瞪口呆。 还是原主的大哥最先看到了林楠，招呼道：“愣着干什么啊？把她们拉开啊！” 你行你上啊！ 这怎么拉啊？ 林楠硬着头皮上前，被自己亲妈挠了一把，他大哥拉偏架，被大嫂妈妈邦邦给了两拳。 邻居听见有出来劝架的，两个小姑娘听见动静跑出来，吓得直哭。 林楠看着自己皱巴巴的衣服，不知道谁踹了个脚印的裤子，心里更加庆幸自己没穿什么好衣服。 停战没一会儿，新一轮的骂战又开始了。 林楠听了一会儿，大概明白了事情的缘由和双方诉求。 大嫂去世之后，两个孩子的归属成了难题。 原主家里想着之后给原主大哥另娶，不想要两个孩子拖累。 最低要求也是大嫂娘家带走一个，没道理两个人的孩子，大嫂娘家一个也不管。 大嫂娘家不愿意，你们家的孩子凭什么我们养? 好好的姑娘嫁进你们家没几年就去了，尸骨未寒的时候，你们就想着另娶，糟践她生下来的孩子，想得美！ 原主家就说要是不想管孩子也行，把孩子娘当年的彩礼钱拿出来，当年一分没带回来，现在当娘的去了，这钱给孩子做生活费学费。 大嫂娘家说放屁的彩礼钱，娘家帮忙把大嫂的大女儿带到七八岁大，你们一分没给，小孩子不要吃穿花钱啊！ 原主家就说小孩子能花多少钱？当时彩礼可是给了十二万。 大嫂娘家立马说他们陪嫁了一辆车。 原主家说嫁妆是嫁妆，彩礼是彩礼，你要想要回嫁妆，你立马带走。彩礼要还回来。 大嫂娘家气死，你开了十来年的车，早贬值了！ 原主家反唇相讥，钱还不值钱了呢，十几年前的十二万和现在的十二万能一样吗？ 林楠之前哪里见过这种事，恨不得掏把瓜子，叫她们多说点。 正好原主妈看过来：“老二，你读书多，你说怎么办？” 林楠：哦，来了。 原主当时看着两家把两个孩子你推我，我推你的，心里不落忍，一时冲动就来了句：哪有你们这么当亲人的，都不养我养。两个丫头片子还能花多少钱？ 也是他悲惨一生的开始。 林楠对这种行为不予置评，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选择的自由，原主选择了善良，只不过最后发现，普普通通的他支付不起善良这种奢侈品的代价，后悔了而已。 所有人的目光顺势看过来。 林楠吊儿郎当道：“书上才不管这个，反正谁养，也轮不到我一个没成家的叔叔养。” 大嫂娘家人不善的看过来：“你们林家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林楠耸耸肩，也不争辩，骂呗，又不会少块肉。 人家没了个闺女，还可能要领回去个小的费钱费力的养着，让骂两句咋了。 一般都是吃亏的叫嚷的欢，占便宜的谁不是闷头吃肉。 原主妈却不这么想，觉得林楠被骂也不吭声，笨嘴拙舌的失了气势，推了林楠一把：“一边待着去，别在这碍事。” 大侄女被赶到院子里带着妹妹玩，看见林楠凑过来打招呼：“二叔。” “嗯，”林楠随意的应了一声，自顾自掏出手机来玩，最迟后天就回去，露个面不叫人说嘴就够了。 至于两个孩子咋办？ 爱咋办咋办？ 跟他有什么关系？ 原主上一辈子被拖累，四十多岁才结婚，找的老婆也是个大龄单身到四十多的。 那时候他老婆已经没有自然生育的能力了，做试管伤身体，原主两口子也拿不出那么多钱来，两人一辈子没个孩子，日子过得像一潭死水。 原主的愿望就是想要一个自己的孩子，能够享受儿女绕膝的天伦之乐。 他愿望里都没有这两个侄女，林楠自然也不会多事。 回了城市，林楠按部就班的开始过自己的小日子，像大多数普通上班族一样，结婚生子。 只是不一样的是，他在闲暇时候还会学点别的技能，有人打趣说：“楠哥，这么精力旺盛啊。” 他只是说：“爱好而已。”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在为之后的任务做准备，任务不可能永远这么简单。 第2章 虐文女主的弟弟 虐文女主就是那种经历羞辱囚禁，挖心掏肺，车祸失忆，打胎流产，最后还能和男主幸福在一起的类人生物。 大概作者也觉得这样都不跑有些反人性，所以会给女主一个不得不的理由。 最常见的就是亲人的牵绊了。 原主就是那个被所有人用来威胁女主的唯一的亲人。 女配用原主威胁女主有口不能开，任凭男主怎么误会也不张嘴。 男配用原主牵绊女主，说让我照顾你吧，你不为自己想想，也要为你弟弟想想。 男主是对原主使用频率最高的。 羞辱囚禁的时候说，想想你弟弟，敢跑我就打断他的腿。 女主象征性反抗的时候说：想想你弟弟，你也不想让他知道自己的亲姐姐还有这样一面吧。 女主心灰意冷的时候，男主都能拿原主当借口求复合：你弟弟肯定也希望你过得幸福，让我来照顾你吧。 关键是全文这个所谓的弟弟，只存在所有人嘴里，从来没出现过。 生成小世界后，也就导致原主原先根本不知道自己亲姐姐为自己做了那么多妥协。 原主的愿望：不再成为别人威胁姐姐的借口。 林楠看完原主的记忆，知道原主爸妈出车祸死的早，是这个姐姐一手把他拉扯大的。 姐姐林梅早早辍学供他读书，每天早出晚归的赚钱养家，姐弟两个见面的时候不多。 因为原主心疼姐姐不容易，也提过不上学了，被林梅狠狠打了一巴掌，哭着说：“你这样怎么对的起爸妈，怎么对得起我？” 原主就不敢提了，也更加沉默了。 姐弟两个有时候两三天也说不上一句话。 原主是不知道说什么，林梅是累的不想说。 现在的林梅是十七岁，原主十三。 林楠一时有些疑惑，林梅是二十三岁的时候遇到的霸总傅时舟，上演了一出《霸道总裁爱上打工的我》 他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难道是想要他早早发育起来，成为有权有势的人物，庇护林梅？ 正想着呢，林梅开门进来了。 林楠看到进门的林梅，目光一凝，十三岁的原主看不出来，林楠却一眼看出了不对。 拉住林梅沉声问：“谁欺负你了？” 林梅身体一僵，有些仓惶的把林楠扯开：“谁欺负我啊？瞎想什么？你还小，这些事不用你管。你的任务就是好好读书，考个好成绩，找个好工作，这样才对的起咱爸妈对得起我……” 原主听的耳朵都生茧的车轱辘话，林楠也没听的耐心。 林梅也就是没文凭，但凡能进学校当老师，就凭这段话的熟练度，高低得被抓去当班主任。 林楠把原主的愿望又在心里过了一遍，不要成为别人威胁姐姐的借口，迟疑的想：那我自己威胁，应该不算吧？ 果断的跑到窗户那打开窗户：“你不告诉我，我就从这跳下去，摔死我自己。姐，你也不想你唯一的弟弟出事吧？” 这招对林梅是真有用：“小楠，你别冲动！你快回来，太危险了。我告诉你，我什么都告诉你。” 第3章 虐文女主的弟弟2 林楠不知道林梅这个虐文女主的信誉度怎么样，谨慎道：“你先说，你说完我就回去。” 林梅只能妥协，可刚张开嘴，泪水就下来了。 缓了缓才道：“我听说一个新开的公司找短期保洁。工资给的高，我就去了。我怕人家不要我，还提前说给我一半的工资我也愿意干。” 没办法，林梅是未成年，肯要她的地方都不正规，又累又给的少。 如果能应聘上，哪怕是一半的工资，对林梅也是笔不少的收入。 大概是林梅给的条件太具有竞争力，她还真被选上了。 林梅很珍惜这个工作，今天第一天，她干的卖力，等到公司最后一个人走，又把卫生收拾完才离开。 可这个时候就已经很晚了。 他们两个租的房子又偏僻，没有公交，林梅走到家估计天都快亮了。 想着自己有了还不错的工作，林梅咬了咬牙给自己叫了个出租车。 别问为什么不随便找个地方睡一觉，现在是冬天。 住附近的旅馆也比打车贵多了。 “可是……可是，他欺负了我。” 要林梅在弟弟面前承认这样的事情，实在难以启齿。 林楠只觉得一股怒火在心里升腾：“报警吧。” “不行。”林梅一口否决了。 林楠以为她是在意别人的眼光，刚想说大不了我们搬个地方住。 就听林梅满是惧怕的说：“不能报警，他把我送回来的。说已经知道我们的住址了。他被抓最多只能判三年。等他出来就捅死我们全家。” 啊！原来这么早啊！ 这个时候，林梅就已经为了原主妥协过了。 林楠闭了闭眼，尽量心平气和道：“如果你是因为这个，我们到时候可以搬家，反正也是租的房子。他找不到我们的。” “不行的。”林梅还是摇头，带着哭腔道：“他是全市跑车的，认识的人多，他要找我们，我们跑不掉的。” 那么牛逼，他还跑个屁的车啊！ 他怎么不去白宫当总统啊？ 咽下所有脏话，林楠本就不干净的心更脏了：“你要是不是介意什么名声之类的，那就报警。要不然我现在就从这跳下去。那你也不用担心三年后他报复我们了。” “我报警，你别冲动。”林梅答应的很果决，就怕说慢了，自己就要看见东一块西一块的弟弟了。 报警之后，警察很快就来了。 很贴心的，全程都是一个女警察对着林梅问话。 这事儿很好解决，毕竟那个烂人是临时起意，证据一抓一大把，很快就把人摁住了。 林楠带着林梅远远的看了一眼，蔫头耷脑怂兮兮的，哪还有欺负林梅一个小姑娘时候的丑恶嘴脸。 “看见没？你勇敢反抗，他能把你怎么样？” 可林梅并没有醒悟到什么，整日忧心忡忡：“他肯定恨死我了！他出来后一定会报复我们的！” “我怎么样都无所谓，他要伤害你怎么办？” 林梅眼里含泪，无助又弱小。 “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你要是实在担心……”林楠站在蜷缩在椅子上的林梅面前，投下一道阴影笼罩住她，微微弯腰，似恶魔在耳边低语：“那就让他没有出来的机会。” 第4章 虐文女主的弟弟3 “什么？”林梅没有听懂。 林楠也不需要她现在懂。 这样的刑事诉讼案件流程总是复杂的，在嫌疑人认罪态度良好，证据充足的情况下，还是直到六个月，判决才下来。 三年零四个月。 这个时候，林梅十八岁成年了，林楠也成了一个初中生。 不像小学的时候可以每天回家，林楠开始了寄宿生活，他和林梅的交集更少了。 有时候一个月能见一次，但林梅每次会准时的把他的生活费打过来。 打听到那个烂人被关到哪个监狱之后，林楠跟林梅说：“我从明天放假三天，你也请假吧。我带你去个地方。” 林梅有些为难，但还是答应了。 弟弟难得对她提要求，她不忍心拒绝。 辗转到了监狱门口，林梅有些困惑：“弟弟，我们来这做什么？” “探监。” 林梅：“？？？” “苏大军。能认出我们来吗？” 剃着光头，穿着狱服的苏大军看着两个人先是茫然了一瞬，认出林梅的瞬间，眼神变得凶恶，嘴巴张开做了个口型：“小逼崽子，小贱货！给老子等着。” 林梅被吓到瑟缩了一下，缩着肩膀，还要强忍着惧怕把林楠往自己身后拉。 林楠握着她的手，给她安抚。 眼神幽深，毫不躲避的看着苏大军，嘴里的话却很和善：“我们姐弟两个今天放假，到了这附近，便想着来看看你。” “看什么？看我过得有多惨？” “你何必说话这么阴阳怪气，夹枪带棒呢？虽然说咱们之间有些不愉快，但你已经经受了法律的惩罚了，我们也不会揪着不放。你也要往前看，以后出来了，洗心革面，从头做人，也会有一个不错的未来。” “假惺惺的装什么好人？老子……我的未来不早就被你们毁了吗？” 林梅握紧了拳头，鼓起勇气争辩道：“什么叫我们毁了你，是你自己毁了你自己。” 林楠却对面前这个无理取闹的人仿佛充满了包容：“总之，你好好在里面改造吧。而且我劝你改造态度好一点，争取能够减刑，早点出来。” 悲天悯人道：“毕竟你的家人因为你的事情，现在过的实在是不好。” 苏大军要说的话一顿：“……我家里怎么样了？” 自从他被判了刑，他家里来看他的次数不多。他每次问，他媳妇都说挺好，只让他好好在里面改造。 可媳妇憔悴疲惫的样子是骗不了人的。 她不说，他不愿逼她，也不敢深问，怕有什么是他接受不了的。 “你母亲因为你的事情，已经去世了。” 苏大军怔愣住，半响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悲鸣：“娘，儿子不孝啊。”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看着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苏大军，林楠继续道：“你儿子过得也不好。因着有个强奸犯的爸爸，在学校里被人孤立霸凌，谁看了都觉得可怜。” “不可能。”苏大强不信。 他一出事，就让媳妇带着孩子搬家，给孩子转学了。 老苏家三代单传，他三十二岁上才有的宝贝疙瘩，怎么可能不为他考虑。 “真的一片慈父心肠啊。”林楠这话说的有些讽刺，他伤害林梅的时候，怎么就不想想她也有爸爸，也是她爸爸的珍宝。 想到这里，林楠思绪一顿，林梅还真不是林爸的珍宝。 第5章 虐文女主的弟弟4 林梅这个胆小懦弱又处处以弟弟为先的鬼性格，就是林爸林妈刻意培养的。 倒不是什么俗套的重男轻女。 林梅其实是林爸姐姐的女儿。严格来说是林楠的表姐。 林爸姐姐早年和林梅亲爹谈了一段，可林梅亲爹出身豪门，本来就是个浪荡公子。 林爸姐姐觉得是正儿八经奔着结婚去的谈恋爱，林梅亲爹其实就是觉得这姑娘又傻又天真，哄来玩玩。 很快就把人甩了，开始继续下一段猎艳。 林爸姐姐不甘心，去纠缠，林梅亲爹觉得烦了，说的话又狠又绝。 林爸姐姐当时觉得天都塌了，浑浑噩噩的过日子，可肚子却一天天大起来了。 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也许是母爱作祟吧。 反正她最后选择把这个孩子生下来了。 也许她是打算过想要自己好好养这个孩子的，可她本来心情就不好，生完产后抑郁也没得到重视，两年后自杀死了。 留下嗷嗷待哺的林梅，林爸作为唯一的亲人，只能硬着头皮带回家。 林妈为此和他吵了数不清的架。 后来有了原主，终究是没离成。 一家四口日子就这么凑合着过，林梅也被从小要求照顾弟弟，以弟弟为先。 说起来巧合的是，男主就是林梅亲爹和原配的儿子。 这在剧情里也是一大虐点，男主知道林梅是自己同父异母亲妹妹的痛苦纠结虐心。 因为纠结不敢面对，再一次放任了女配一二三对女主的羞辱欺凌。 花式虐了几十章之后，男主才得知自己根本不是他亲爹的种，是她妈为了报复他爸，和别人生的孩子。 毕竟审核不许乱伦，就会有这种伪骨科的擦边。 咳咳，一时跑远了，林楠思绪转回来，就看到了隔着玻璃发疯的苏大军。 “说话啊，你为什么不说话？我问你小天他为什么会被欺负？” 林楠微笑：“大概是有正义人士跟他的新学校透露了他的身份吧。” 苏大军扑倒玻璃上咬牙切齿骂道：“卑鄙无耻，祸不及家人。我儿子他才六岁！畜牲！” “祸不及家人。”林楠重复了一遍，很真诚的问他：“那种三年后问候全家的，祸不及家人？” 苏大军僵在原地，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大鹅，好半响才出声：“我当时只是随口说说，吓唬吓唬她，我不敢的。” 林楠语气平静道：“我当真了。谁会拿自己的家人安危去赌呢？你说对吧。苏乐天爸爸。” 苏大军喉头滚了滚：“我真是随口一说。我怎么有那个胆子呢？就是口嗨。” 林楠张嘴无声重复了一遍：“小逼崽子，小贱货！给老子等着。” 苏大军双手抱头，扣着自己的头皮，眼睛猩红的要一个保证：“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你们之后会放过小天的，对吧？他只是一个六岁的孩子。” 林楠以一句话结束了这次探监：“我不会拿家人的安危去赌，你是不得不赌。苏大军，路是自己走的，你没得选。” 第6章 第三个任务：亡国的皇帝 林楠把所有憋屈，怒骂压在了心底，第一时间细细打量周围的环境。 他是躺着的，所以这大概是床。沉下心听了听，身边没有很近的呼吸声，但左边不远处有一道不太清晰的呼吸。 这是个什么情况？ 环境太昏暗了，看不出更多的细节，林楠控制着小心伸手摸了摸自己。 很好还是个男人，大概刚成年不久。 心里不由松了口气，他是不吝以最大的恶意揣摩苏酥那个颠婆的。 在摸摸身上的衣服，被褥。 这个触感，柔软丝滑，以他的见识很难说出是什么布料，但应该不是便宜货。 所以家境还……不差？ 林楠眼里有困惑，他可没忘记苏酥把他送过来的时候那满满的恶意。 【小七】：小……刺啦……楠……刺啦…… 【林楠】：小七！你怎么样？还好吗？我这边听不太清你在说什么？ 【小七】：任务……刺啦……逆……袭……刺啦…… 林楠按住心头的焦灼，思绪飞转。 【林楠】：我们现在在逆袭任务里，你不匹配，声音有隔断？ 【小七】：对，不……信……挂…… 【林楠】：不要相信什么？ 之后就没有小七的声音了，取代的是另一个机械冰冷的声音在心底响起。 【？】：任务已发放，原主信息已传输，请任务者尽快完成任务。 【林楠】：你是谁？小七呢？ 没有回答，林楠的意识瞬间坠入一片深海。 这里是大燕王朝，原主是大燕王朝的皇帝林楠。 苏酥那个颠婆肯定没有那么好心让他宰执天下的。 现在大概已经到了王朝的中后期，各种矛盾丛生，弊端显现，哪怕没有外力，原主这一代还能勉力支撑，若不出中兴之主，最多两代，必将亡国。 偏偏这里是逆袭部的战场，重生的，穿越的，做任务的，今天你要报杀身之仇，明天他要报灭门之恨，给本就风雨飘摇的王朝雪上加霜。 倒霉的原主就成了亡国之君。 林楠的任务就是挽狂澜之即倒，扶大厦之将倾，改变国家灭亡的局面。 林楠：呵呵 他一个普通人，连班长都没做过，突然成为天下之主，还要挽救一个国家。 林楠在心里咬牙：苏！酥！ 这个任务恶心的地方在于，他完不成任务，积分一分没有，还要背上亡了一个国家的罪孽，以后无论去哪个小世界做任务，都不会受待见。难度成倍增加。 就算他呕心沥血完成了任务，别忘了这个任务里还有其他任务者呢。 任务者和镇国将军有仇，容许任务者报仇，谁来保境安民？国家怎么办？不允许任务者报仇，那就是和任务者结仇了。 所以最恶心林楠的结果就是努力半天，得罪任务者，自己的任务还完不成，积分没有，一身孽债！ 最最恶心的是，换了部门，直接把小七隔绝了，直接断了林楠的左膀右臂。 想明白之后，林楠直接把自己气醒了。 “安禄，今日罢朝。” 安禄自小就在林楠身边伺候，往日仗着情分还可以说笑，劝谏两句，现在看着浑身低气压的林楠，一句多余的都不敢说。 逃避可耻但有用，原主不说什么千古名君，但政治水平吊打林楠是够够的。 前朝牵一发而动全身，林楠暂时也不想被那些老狐狸三五句试出真实水平，给人耍的团团转，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 怎么办呢？还有什么破局之法？ 维护部被抢了员工就一点反应都没有吗？ 救一救啊！ 林楠一边用早膳，一边在心里琢磨对策，间隔着骂一骂苏酥和废物维护局。 “陛下，慈宁宫的石蕊姑姑来了。”小内侍低眉顺眼的进来禀报。 林楠眉头一皱：这是原主的便宜妈兴师问罪来了？ 当今太后是原主的亲生母亲，母子关系却并不怎么好。 先皇子嗣少，除了两个公主，活过三岁的皇子也就原主一个。 那是怎么重视也不为过，为了给原主抬身份，早早的就抱到了先皇后膝下，先皇后去后，原主才知道自己的生母另有其人。 那个时候原主都娶妻生子了，母子两个还能有什么感情。 只是还没等林楠说什么，安禄就一挥手，两个健壮的内侍就把人堵着嘴拉下去了。 林楠的情绪一下就不连贯了。 这么有眼力劲吗？该不该为他擅自做主生气啊？ 可这种行为实实在在做到了林楠的心坎上…… 可要是放任下去，自己会不会被安禄把持住？宦官专权，陷害忠良？为数不多的历史知识在脑海里浮现…… 啊啊啊啊啊！我就说吧！皇帝哪是人干的活啊！ 算了，先吃饭吧。 安禄静静地守在一边，感知着陛下的情绪逐渐平稳，也悄悄的松了一口气。 心里把珍妃的地位又提了提。 吃饱喝足后，林楠才溜溜哒哒的到了慈宁宫，孝道还是要的。 母子两个实在是不熟，寒暄过后就没什么话说了。 林楠慢悠悠的喝茶，他又不急。 应付个老太后比应付前朝容易多了。 “皇帝，你就算是再喜欢珍妃，怎可为了她耽误朝堂大事。” 林楠的第一个想法是，哪有叫自家儿子皇帝的，看来母子是真不熟。 之后才是——珍妃？什么珍妃？ 第7章 第三个任务：亡国的皇帝2 翻了翻原主的记忆，哦，珍妃是原主最近高高捧起来的妃子，从封号就可以看出原主对她的喜爱。 这小半天，林楠琢磨的都是以后的大燕形势，倒把这些后宫的小事忽略了。 其实，皇帝爱宠幸谁宠幸谁，哪怕是没什么实权的皇帝，也不会有朝臣在这上面和皇帝较劲。 关键是珍妃的身份不一样啊。 她是青楼女子出身，别管她是不是被迫的无辜的有没有什么苦衷，在现在的正统士大夫眼里“出身娼门，未蒙圣教，绝不可入宫为妃，侍奉御前，受命妇朝拜。” 杨太傅领头直言进谏，极力反对。其人在文坛百官声望极高，附从者众，一时之间声势浩荡。 昨天朝堂上，原主刚跟百官为着珍妃一事干了一架，今天就赶上林楠罢朝了。 林楠：…… 别问，问就是头疼！ 现在服个软，说朕错了？ 不行。 朝堂上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今天不过是后宫的问题，百官能压着皇帝收回成命，那明天是不是前朝的问题，百官也可以和皇帝掰掰手腕。 坚持到底，硬抗百官？ 更不行了。 林楠相信，他要是固执己见，硬抗到底，最后一定是百官屈服。 可赢了图什么啊？ 为一个青楼女子硬抗百官，是什么很荣耀的事吗？ 这不仅不能展现出君王的能力，还会让一些内心支持他的人心存疑虑：陛下他疑似脑内有疾！ 君王是不能有错的，那有错的是谁？ 林楠垂眸，放下茶盏，心里有了主意：“母后这话说的好生偏颇，哪里是朕不顾朝堂大事，您怎么不说杨谦那个老匹夫因着珍妃的事，追着朕骂了好几天？” “上朝处理什么大事，听杨谦引经据典的花样骂朕吗？” 太后斟酌着语气，劝诫道：“珍妃到底出身不堪，若皇帝实在喜欢，给她找个好人家过继也好，何必弄得这样大张旗鼓，人尽皆知。” 是啊，太后都懂得道理，原主这个蠢货在想什么？ 哦，他什么都没想。 “后宫事本就是朕的家事，轮得到外臣指指点点。谁知道他们安的什么心？朕看他们名为忠君，实为逼宫！” “皇帝！……”太后断然喝止，杨谦是出了名的耿直，又是先帝指的辅佐之臣，这话太过了。 但从这话里，太后也明白了皇帝到底恼怒在哪，在皇帝看来，这根本就不是一个珍妃的问题。 是身为臣下逼迫君主，挑衅他的权威！ 正在为这背后的深意心惊的时候，就听皇帝安抚她道：“好了，母后。您和儿臣一条心，这些个话又不会外传。” 说到这心生感慨：“承恩公府并没有附从上奏，外公和舅舅到底与朕血脉相连。” 太后下意识道：“你外公和舅舅自然是向着你的。” 林楠抚掌而笑：“那母后再疼疼我，就不要为难珍妃了。流落青楼，实非所愿。她一个弱女子已经够不容易了，何苦再加为难？” 太后出身名门，天然就对烟花柳巷的女子不喜，可母子两人往日生疏，现在她要拒绝吗？ 皇帝又不是真的对珍妃迷恋的不可自拔，稍微照拂一下就能缓和与皇帝的关系…… 太后权衡利弊，终是点头答应了。 投桃报李，皇帝陪着太后用了午膳才回了宣政殿。 “宣承恩公入宫。” 承恩公正在书房和自己的长子李平轩说起这些时日朝廷的纷争。 李平轩有些忧愁：“陛下今日为了那珍妃甚至都罢朝了，实在是……”有些话不好说，可意思很明显：“坐视天子犯错而不加规劝，不是为臣之道。” 承恩公沉默，教导长子：“李家根基尚浅，我能力平平，你们兄弟二人也不是什么天纵之才。咱们家守的是一个谨，求得是一个稳。” “可是……” “看在太后娘娘的面上，陛下不会容忍其他人轻贱外家。可要是贸然掺和下去，福祸未知。” 李平轩不甘的闭了闭眼。 谨慎，求稳。 凡事不冒头，不掺和，以求家族长久。 可他是太后娘娘的亲哥哥，皇帝的亲舅舅！ 这样的身份，碌碌一生，叫他如何甘心！ 承恩公看了长子一眼：“先帝时，陛下抱养在先皇后膝下，张家何等张狂。可张家现在呢？李家不能成为下一个张家。” “何况明德既是陛下伴读，又是陛下表兄，向来与陛下亲近。假以时日，我李家未尝没有崛起的机会。” 明德是李平轩的长子。 “老爷，宫中来人了。”管家在书房外低声禀报。 父子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的疑惑。 承恩公不敢耽搁，换了朝服，随内侍入宫见驾。 一路上猜测着陛下传召的用意，哪知道刚行完礼，就听陛下给他爆了个大雷。 “朕欲将珍妃记在二舅舅名下，外公以为如何？” 臣以为不如何！ 把个人尽皆知的青楼女子记到自己家族谱上，疯了吧？！ 不怕自家列祖列宗气的诈尸，大晚上托梦抽死自己吗？ 自家孙辈要有个青楼出身的姐妹，家里的名声不要了吗？ 哪个好人家还会与自家结亲？ 承恩公面上为难，心里咆哮，第一次恨自己身体太好，怎么没直接厥过去！ 死了都行！ 孙辈都要娶妻了，他活那么久干嘛？ “太后娘娘……” “母后对珍妃很是喜爱，还说要照拂一二。” 我听你在这放屁！ 太后娘娘又不是疯了！ 但这更让承恩公心情沉重。 咬了咬牙，承恩公再次拒绝道：“臣二子怕是与珍妃娘娘没有缘分。” 反正他们家作为外戚，被朝臣忌惮着也不可能有什么大的作为，何必为了讨好皇帝惹一身腥。 难道皇帝还能因为他们家不接受一个青楼女子怎么样他们吗？ “哦，这样啊……”林楠慢吞吞道：“那看来是朕的大舅舅与珍妃有父女缘分了。毕竟当初也是明德表兄为朕牵线佳人。” 承恩公豁然抬头。 林楠毫不心虚的与他对视。 第8章 第三个任务：亡国的皇帝3 虽然知道皇帝不可能拿这么容易戳破的谎言匡骗自己，承恩公到家后还是不死心的把自己往日最骄傲的孙儿叫到了书房。 劈头盖脸直接问：“珍妃是你为陛下引荐的？” “祖父……”李明德瞬间惨白了脸，呐呐唤了一声，腿一软就跪了下去。 承恩公只觉眼前一黑，抖着手呵骂道：“你个孽障！” “祖父，祖父！我……我只是一时糊涂。”李明德膝行两步，哀哀哭泣道：“陛下四个伴读，徐陵文武双全，张佩人情练达，霍明与陛下志趣相投，素有急智。孙儿……孙儿惶恐。” “德不配位，必有登高跌重之祸。是祖父强求了。”承恩公叹息道。 谁不求高位，谁不求权势富贵，他告诫自己告诫儿孙，要谨慎，要求稳。 可还是忍不住把孙儿送去给当时的太子做伴读。 身处富贵权势中心，又有几个人能把持住不被富贵权势迷了眼。 想到这里，承恩公堪称和蔼的看着跪在地上的孙儿：“既然身体不好，就在家里好好养着吧。总归家里不缺你一口饭吃。” 听明白了这话里的意思，李明德瞬间瘫软在地上，懊悔难堪在脸上交织，最后也只是低低的应了一声：“是。” 第二天承恩公就上折子讲了一个官家小姐不慎走失，流落风尘，最后几经辗转，终与家人团聚的故事。 要是这个官家小姐不是闹得沸沸扬扬的珍妃就好了。 皇帝也表现的相当震惊：“这么说来，珍妃竟是朕嫡亲的表妹。” 承恩公感激的涕泗横流：“若非陛下恩德，救臣孙女于水火。太后娘娘如何能有机会认出多年失散的侄女。当年幼女走失，臣的二儿与儿媳痛不欲生，郁郁至今。” “谢陛下隆恩，叫臣一家骨肉团圆。” 朝廷百官：静静的看着你们表演。 林楠快步走下御阶，感慨的扶起承恩公：“母后秀外慧中，选充宫闱。几位表姐妹也是各有千秋。朕往日不知内情，还惊奇珍妃一介平民女子竟如此聪慧果敢，今日才知，原是其不堕门楣。” 朝廷百官：还要拉上太后娘娘和承恩公府的几位小姐？ 合着我们以后要是攻击珍妃，就是攻击太后娘娘，进而嘲讽先帝的眼光呗。 有这么个皇帝外甥，承恩公府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算了算了，珍妃的事本来就不大，皇帝能找到个遮羞布遮一遮，还要怎么样？ 三三两两的浅浅谴责了一下承恩公府，这事儿就算完了。 哪知道下了朝，也不知道哪来的消息，说陛下之前进花街柳巷，全是承恩公府的长孙之过！ 这事儿又不难查，更何况是有心人放出来的，一查一个准。 好家伙！ 本来朝臣就对所谓的外戚宗室抱有一万分的警惕，没想到啊平日看承恩公谨小慎微，老实巴交的样子，竟也是个佞幸之臣！ 果然外戚就没有一个好东西！ 第二天，雪花一样弹劾承恩公府的折子堆了满桌。 这个唾弃：媚骨承欢，视社稷尊严如敝履；秽行邀宠，置君王清誉于沸汤！此岂人臣之道？ 那个怒骂：尔等媚骨，安能独存？史昭昭，必以尔等为千古罪人，遗臭万年！唾余承唾，万世难涤！ 林楠合上奏章，愉悦的在手心里拍了拍：他这些臣子还挺有文采。 把原主的锅顺利甩了出去还不是最主要的，重要的是林楠发现自己一直进入了一种误区。 他一想起皇帝首先想到的就是秦皇汉武这种千古一帝，可皇帝有多少个，又有几个能称得上是千古一帝？ 明君少，纯粹的昏君也不多，最多的还是中人之姿的皇帝。 他何必为难自己？ 再一个他心态也要变。 他总是觉得自己是个小市民，普通人，遇事首先就怯了三分。 可原主呢？他倒是做了十几年皇子，可还不是任性妄为，把事情处理的稀烂。 脱开皇子的光环，他林楠未必就比原主差！ 原主有十几年的宫廷教育，林楠也经历过信息时代的侵染。 珍妃的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林楠拿来练手正好，朝臣心里未必不嘀咕，可那又怎么样？ 皇帝都给台阶下了，你们最好知情识趣一些！ 一念天地宽，林楠心情舒朗，打算给自己放个假，就听人禀报：安国公主求见。 安国公主就是原主唯二活下来的姐姐，自然是要见一见的。 就听安国公主哭诉道：“求陛下做主，驸马无礼。私养外室，欺君罔上！” 好大的胆子！ 别说这是皇权社会，就是现代，娘家人听了这话都得怒！ 安国公主的驸马很快就被拎到了御前，争辩道：“陛下，臣与芸儿真心相爱，奈何公主善妒，芸儿才不得不委屈的做个外室，芸儿都这样委屈了，公主还不依不饶，实在是欺人太甚！” 呵呵！ 林楠都气笑了，是驸马飘了还是朕提不动刀了？ “传宗正和定国公与世子入宫。” 林楠似笑非笑的看着跪着请罪的定国公和定国公世子：“驸马说是因为朕的皇姐善妒，才委屈自己的真爱不得不做个外室，定国公和世子怎么看啊？” 定国公现在就是后悔：“臣治家无方，教子不严，请陛下从重处置，臣等绝无怨言。” 驸马不敢置信道：“父亲！” 林楠懒得理会这个蠢货，看着宗正问：“纪王叔觉得呢？” 纪王看了一眼定国公：“国公虽劳苦功高，然驸马冒犯公主，亦是大不敬之罪。臣以为当判公主与驸马义绝，驸马按例杖责三十，圈禁终身。” 定国公压下翻涌的痛心：“臣无异议。” 驸马面无人色，满面绝望：“父亲！您不是最疼我吗？我不要被杖责三十，我会被打死的！你怎么和祖母和母亲交代？” 又挣扎着看向林楠：“陛下陛下，饶命啊陛下！小臣知错了！可感情一事，哪里是能控制得住的。您为了珍妃娘娘对抗百官，您应该能理解臣啊！” 定国公冷汗都下来了：“还不快堵上这孽障的嘴！” 看着驸马唔唔唔的被压下去，林楠眼里带了几分冷色。 安禄给一个小太监使了个眼色。 林楠亲自把定国公扶起来安抚，定国公忙道不敢，一再为儿子请罪。 林楠转而问起朝堂上的事物，定国公也不得不收拾好心情，专心应答。 不到一柱香的时间，就有侍卫禀报，驸马受刑不过，已经咽气了。 林楠眉间带了几分不忍：“唉，算起来，朕还要叫一声姐夫的，何至于此。” 定国公斩钉截铁道：“陛下不必伤怀，一切都是这孽障咎由自取。” 林楠叹息一声：“带回家去，好好安葬吧。” “谢陛下恩典。” 出了宫门，看了一眼弟弟血肉模糊的尸身，定国公世子忍不住道：“二弟他罪不至死！” 定国公冷冷道：“是他自己受不住刑，怨得了谁？谨言慎行，要不然老子也保不住你！” 定国公府一片惨淡，哭天抹泪的时候，礼部侍郎家的三小姐拧着眉头问：“你说什么，安国公主的驸马死了？” 怎么回事儿？ 他这个时候不应该在皇帝默许下，将真爱迎进门，和那女子双宿双飞吗？ 虽然后面被安国公主一块砍了，可现在确确实实应该活着啊？ 第9章 第三个任务：亡国的皇帝4 “小姐，确实是这样，其余的，奴婢就不知道了。” 三小姐，也就是程雨柔挥挥手让人下去了，有些头疼的揉了揉眉心。 古代一个闺阁小姐的身份，限制还是太大了。 是的，程雨柔并不是原装的，她是逆袭部做任务的任务者。 按照原定的命运，程雨柔作为家里的庶女，四角俱全的好婚事是轮不上她的，好在家里的嫡母并不苛刻，也尽心尽力的给她找了几个人家，让她挑选。 一个是勋贵家的嫡次子，虽家里宠爱，吃喝不愁，但她嫌人家既不承爵又不上进。 一个是父亲上司家的庶子，为人倒是上进，但她觉得庶子媳妇不好当，两重婆婆不自在。 最后选了一个上进聪慧的寒门子弟，倒是直接当家做主，可惜家贫，还要她拿嫁妆养着一大家子。最后也因为没有人扶持，一辈子没有迈过五品的坎。 程雨柔心高气傲，怎么甘心这样蹉跎一生，付出代价要求任务者为她逆袭。 古代女儿美满不美满几乎都定在嫁的人怎么样了，嫁的良人，夫荣妻贵，子孙满堂，嫁的不好，蹉跎一生。 家里不曾苛待，可也不会给多大的助力。 要想给自己找个好婚事，程雨柔原先的打算是设法搭上安国公主的线，再助公主收拾了那驸马和外室，顺势成为公主的心腹。 在她看来上辈子安国公主的处理太鲁莽也太粗糙了。 直接砍了两个人，好好的受害者也变成了人们口中的悍妇，毒妇，凭白惹了一身腥。 现在安国公主还没孩子，等过几年安国公主会有一个儿子。也是因为那俩贱人把主意打到了安国公主儿子身上，才被安国公主一怒之下直接杀了。 世情如此，顶着坏名声的安国公主并没有再嫁，专心养大儿子。可惜那个儿子也是个白眼狼，反过来怨恨安国公主害死了他的父亲，让他被人讥讽有个毒妇母亲。 同为女子，程雨柔为自己谋划，也是真的想拉安国公主一把。 可现在怎么办？ 安国公主与驸马义绝，驸马更是直接死了。 她还怎么获取安国公主的信重？ 程雨柔慢慢捋着自己的思绪，这件事儿不同的原因就在于皇帝的态度。 什么导致皇帝态度大变？ 是有人影响了皇帝还是皇帝自身出了什么变故？ 她是知道同一个世界会有多个任务者的。这是个双刃剑，若是任务目的没有妨碍，自然可以合作，可若是任务冲突，自己的任务难度将成倍上升。 程雨柔现在就祈祷最好皇帝直接是任务者。那他的任务大概是国家层面的，不会和自己产生冲突。 自己也攒下了点积分，自己可以给出助力，进宫也好，由皇帝抬身份赐婚也好，自己的任务也就完成了。 很快想明白了，程雨柔现在首要任务是怎么见皇帝一面。 林楠不知道有人处心积虑想要见一见他，多日不进后宫，今天他打算见一见迷的原主神魂颠倒，倾国倾城的珍妃。 她身着石榴红织金缠枝莲纹的云锦长裙，高腰襦裙的设计巧妙地将视线引向她丰润的胸脯和虽不纤细却弧度优美的腰线。 裙摆宽大，随着她的步伐如水波般荡漾开来。 脸庞如满月生辉，肌肤细腻莹白，透出健康的红晕。一双杏眼含着温润的笑意，饱满的樱唇微启，未语先笑。乌发堆云，簪一支赤金点翠步摇，行动间珠翠轻摇，更衬得她脖颈丰腴白皙，仪态万方。 “陛下～” 美人声音温软如春日的暖风，带着一丝慵懒的甜意，拂过耳畔。像上好的丝绸滑过肌肤，细腻柔滑，带着难以言喻的舒适感。 ‘这不怪原主喜欢啊！’ 林楠的语气不自觉柔了三分：“这些时日在宫里过得可还舒心？” 美人害羞带怯，眼波流转：“万般皆好，太后娘娘慈和，众姐妹友善，只是……” 林楠含笑听着，他当然知道这话不真不实，可只要没闹到他面前，他也懒得管。 “只是什么？” “……许久未见陛下，怕是陛下厌了妾身，……”美人垂泪，让人心生爱怜。 林楠为人拭泪，顺势拥美入怀，哄道：“胡说，朕爱你怜你还不够，哪里舍得厌了你。” “妾出身卑微……” 林楠眸光淡淡：“你是承恩公府的三小姐，哪来的出身卑微？” 珍妃察觉出林楠的不耐，立马转换语气：“妾知错。再也不敢了。陛下～” 一个心有怜惜，一个刻意逢迎，气氛逐渐升温。 可这宫里可不止珍妃这一个女人。 同处妃位的还有给原主生下二儿子的丽妃。 “娘娘，陛下去了珍妃处。” 丽妃眸光发沉，细细的叮嘱完乳母，看着儿子被抱下去才沉声道：“掌嘴。” 婢女扑通一声跪下，丽妃娘娘不许她们在二皇子面前说这些，她莽莽撞撞进来，说完才发现二皇子也在，当时就知道自己免不了一顿罚，这会儿倒也干脆，毫不犹豫的甩了自己几个嘴巴子，磕头认罪道：“奴婢该死，惊扰了小主子。” 丽妃眉目舒展了些：“说说吧，怎么回事？” 婢女说着自己打探到的消息，忧心忡忡道：“陛下待珍妃娘娘这般好……” 要说不在意怎么可能呢？ 拳头在袖子里骤然攥紧又慢慢松开：“不要多做什么，我们把佑儿平安养大就很好了。” 未来的事情谁说的准呢？ 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多做多错，她只要能好好养大一个皇子，最差也有个做王爷的儿子，她的母家也有个皇子外孙。一世富贵是跑不了的。 丽妃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稳住，不要乱。 佑儿不过三岁，皇帝正值壮年，不要急。 林楠走后，流水般的赏赐进了珍妃的宫里，珍妃大方的给每个伺候的宫人发了赏钱，全宫一时间喜气洋洋，好听的话不要钱的往外冒。 进了内殿，珍妃却并没有表现的那么喜悦，跟着他进宫的小菊儿不解的问：“姑娘，不开心吗？” 珍妃看着镜中的花容月貌，问道：“小菊，我美吗？” “姑娘自然是美的。” “去把我之前做的抹额拿来，明天一早我们去给太后请安。” “是，”小菊低声应了，面上却有些踌躇：“太后娘娘……” 想也知道太后娘娘可不会待见她家姑娘。 珍妃轻笑一声：“觉得太后不待见我？” 小菊咬着唇没敢说话。 “不待见我，多正常啊。难道你还要人家欢欢喜喜的接受我一个青楼妓子吗？” “姑娘是清倌！” 珍妃扭过头看眼圈都红了的小丫头：“在贵人眼里又有什么区别呢？” “不过，不待见又怎么样？你家姑娘我还不是成了承恩公府的三小姐？” 她对着镜子里眼底都是勃勃野心的美人莞尔一笑：“本宫这样的花容月貌就该享尽这世间的荣华富贵。” 她是陛下的珍妃，孝敬太后是理所应当。她是承恩侯府的三小姐，亲近姑母也是理所当然。 太后与陛下并不亲近，她要做的就是尽力成为承恩公府和陛下之间的桥梁。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这些大人物照样汲汲于名利，和她又有什么区别？ 到时候不愁承恩公府不为她所用。 第10章 第三个任务：亡国的皇帝5 自然有人在林楠闲暇的时候把后宫的动向报上来。 林楠也只是当了皇帝才真切体会到为什么皇帝大多凉薄。 因为女人真的不重要。 “看顾好皇子和公主。” 孩子是底线。 很快林楠也就顾不上了，边关传来紧急军情，蛮人大举入侵，镇国公与世子战死，二十万大军葬送。 林楠在朝堂上大发雷霆，又紧急调兵遣将，责令务必守住边境。 镇国公次子请战，要为父兄报仇，被林楠驳了回去。 一是镇国公两子一女，没有孙辈，让镇国公唯一的儿子直接去战场，未免太过凉薄。 二来边境传来消息，此战大败竟然是蛮人能精准的避开埋伏，如入无人之境。 镇国公作为最高负责人战死反而是一种幸运，毕竟一定程度上打消了朝廷的疑心。 但同样的，真相一刻不明，镇国公府就处于被怀疑的状态，不可能再给他们领兵的机会。 因此林楠只是让其随军去收敛镇国公与长子的尸骨，回京安葬。 三天后，有消息传回来，说是镇国公的幼女乔装改扮随同去了边关。 林楠心里皱眉，也就是说，现在镇国公府无一人在京。 密令边关将领密切关注这兄妹二人，若有异动，立马关押，胆敢反抗，允许就地格杀。 安国公主递了牌子说是有要事面圣。 林楠对这个遇人不淑的姐姐还是有几分同情和怜悯的，尽管事情很多还是抽出时间见了一面。 看着安国公主憔悴消瘦的样子，林楠关怀道：“皇姐，要注意保重自身啊。” 安国公主下意识的抚了抚小腹，勉强一笑：“谢过陛下，……” 林楠也没有深劝，这种事情终归还是要自己想明白才好。 要不给皇姐送几个面首？林楠心里转着主意，就听安国公主行礼，郑重道：“我今日是想要为陛下引荐一个人才。” “哦？” 很快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子被引到了御前，直接行了大礼：“臣女参见陛下。” 林楠眼里闪过讶异，一个闺阁女子？ “皇姐说你有大才，不知姑娘有何指教？” 来人也就是程雨柔有些犹豫的看了一下殿内的侍从和安国公主。 安国公主主动道：“入宫还没有给母后请安……” 等殿里只剩下林楠和程雨柔的时候，林楠探究的问道：“好了说说吧，你想要告诉朕什么？” 也叫朕看看你有什么本事儿能让安国公主这样帮你。 今天的天气并不算晴朗，屋里就显着有些昏暗沉闷。 程雨柔感知到高居御座的陛下探究的目光在她身上扫视，无端的一股沉甸甸的情绪压在心头。 本就是破釜沉舟，程雨柔心一横，眼底多了几分清明，字字铿锵道：“臣女受上天眷顾，突然发现自己对一些事有了预知的能力！” 林楠：“……” 任务者吗？ 说起来也是心酸，苏酥给他转换了部门却没给他提升等级，他还是个主线任务里的路人甲背景板。 这样的任务者知道自己要在什么场合说什么话或者固定干什么就好了，根本不可能知道主线。 直到现在，林楠才知道当初小七给自己开了多大的后门。 联系不上小七，林楠只知道自己是个要亡国的皇帝，具体怎么亡的是一点不清楚，要不然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边境出这么大的乱子。 又是想念小七的一天。(?′3｀?) 所以这是一个任务者直接撞上来了？ 林楠身体坐直还往外探了探：“预知？你给皇姐预知了什么？” 程雨柔用来说服皇帝打好的腹稿卡了一下，老老实实道：“臣女十来天前告诉公主她已经有了身孕，只是月份尚浅。这个孩子未来还会因为他亲生父亲的死怨恨公主。” 这个孩子的未来不好说，安国公主既然肯带程雨柔进宫，那么肯定确实有了身孕。 “那你又要告诉朕什么？” “镇国公小女儿花启月是天生的将领，会带领大燕取得大捷，但是因为一开始并没有人相信她，反而让她花费了很多时间在证明自己上，白白耽误了战机。” 林楠：“……” 他记得镇国公的小女儿一直养在深闺，是十六还是十七来着？ “与镇国公和世子相比如何？” “胜之百倍！”这是对老牌任务者的信任。 林楠手指无声敲击在桌子上，他可是记得大燕最后是亡了国的。 “告诉朕这些，你想要什么样的赏赐？” 突然换了话题，程雨柔拿捏不准皇帝到底信了没有，不过无所谓。 皇帝信了，她为皇帝找到一颗将星，她要求的又不过分，任务也就完成了。 皇帝不信，无非就是花启月花费一些时间证明自己，之后皇帝也会信自己。 哪怕皇帝把自己忘了也不怕，花启月想少走点弯路，自己想尽快完成任务，才有的这次合作。自己反正把话递到皇帝面前了，交易完成，花启月得了权势，再帮她完成任务也是一样的。 快速权衡完利弊，程雨柔如实道：“女子所求，不过是得一良人。” 这样的要求，既能体现自己毫无威胁，也不会触碰谁的利益，程雨柔想不出皇帝不成全的理由。 哪知道就听皇帝话音一转：“镇国公这次大败是怎么回事？” 程雨柔心里咯噔一下，硬着头皮道：“陛下恕罪，臣女只能预知未来。” 林楠像个魔鬼一样温和道：“朕听你自称臣女，家中父辈定是在朝为官。想必一定知道欺君乃大不敬之罪。夷三族。” 程雨柔也是在古代做过任务的，完全知道什么叫皇权，冷汗一下就出来了，她不敢赌皇帝是不是在吓唬她。 立马改口：“臣女之前确实有过模糊的感知。” 对不起了花启月，我的小命和任务也很重要。 林楠拿玉如意抵着脸颊：“哦？” 见识到了林楠的翻脸无情，程雨柔不敢吐牙膏一样应付，一股脑的把知道的消息往外倒。 “镇国公的小女儿生而丧母，镇国公和两位公子都非常疼爱她。但她不幸爱上了秘密潜入京中的蛮人王子，利用家人的宠爱偷了边防布阵图，想要与蛮人王子厮守。” 林楠：？？？ ∑(o_o；) 为什么每个字都认识，连起来就那么让人费解呢？ 林楠脑子卡短路了一会儿，重新连上还是满脸茫然：“啊？” 组织了好一会儿语言，才问：“那什么……镇国公的小女儿想要和蛮国王子厮守？” 程雨柔肯定的点头，是的，花启月的原身就是这么奇葩。 “不是，先不说她为什么能偷到，那是镇国公镇守的地方吧，她为什么要偷边防布阵图？” 程雨柔同样一言难尽道：“因为她想要助情郎建功立业。” 林楠感觉脑子嗡嗡的：“……等会儿，镇国公和世子的尸骨还在，军中那么多熟识的，不可能出错。” “所以镇国公的小女儿拿亲爹和亲哥哥的人头帮情郎建功立业？” 不是，这对吗？ 更关键的是：“你是不是一开始想要给朕举荐这么个脑子有病的玩意当将军？” 花启月的原身要不脑子有病，一手好牌打的稀烂，也不至于招来任务者啊？ 同为任务者，程雨柔能帮还是打算帮一把花启月的。 像个大鹅一样呃呃了半天，勉强往回圆：“说来她也是可怜，她是被那蛮人王子蒙骗了，她没有想到会有这么严重的后果。镇国公府把她养的太天真单纯了。” 天真单纯？ 林楠目光诡异的看着跪在眼前的程雨柔。 程雨柔假装不知道皇帝肯定也认为自己脑子有病：“陛下，杀父之仇不共戴天。花启月正是因此才会痛下决心征战沙场，势要为父兄报仇！” 程雨柔退下后，林楠独自沉默了好一会儿，下了密令。 将近一个月后，镇国公小女儿擅自闯入战场，被杀的消息传来。 同样缠绵病榻死去的还有礼部侍郎家的一个庶女，就没有什么人关注了。 林楠轻舒一口气，他可没有忘记，就算这个国家再腐败，原主成为亡国之君终归是因为任务者！ 一年后，珍妃娘娘为太后侍疾，劳累过度，芳龄早逝。 不确定是不是任务者，但从青楼女子成为宫中妃嫔，这样传奇的人生，进宫后又动作频频，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十五年后，大皇子及冠，林楠禅位。 大典过后，熟悉的电子音响起 【叮，任务完成。】 直到此刻，林楠的心才算是彻底放下了。果然和他想的一样，只要他不是皇帝的时候，国家还在，他就不会是亡国之君。 这十来年，林楠借着怀念珍妃的借口，渐渐撒手朝政，毕竟他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水平。 只要大方向不太离谱，林楠都不会强加干涉。 其实丽妃的二皇子是要比大皇子更聪慧些，也更有明君之相，可惜，林楠不想多等几年了。更何况大皇子并无过错，废长立幼，还要和朝臣不知道扯皮多久。 就这样吧。 如果他再有能力一些，或许他会成为力挽狂澜的中兴之主，可惜时间不对。 还是自己更重要一些。 第11章 第四个任务：私生子 【小七】：宿主，我只能在你转换世界的时候和你联系上，时间有限，你听我说。 【林楠】：好。 【小七】：我已经提起申诉了，逆袭部这边觉得你任务完成的可以。觉得你可以留在逆袭部。频繁换部门还是毕竟麻烦的。维护部没有什么争取的意思。 【林楠】：正常。 他总共在维护部呆多久，有什么价值值得维护部争抢的。 【小七】：但毕竟你也是无妄之灾。我给你申请了补偿。每个世界一个随机金手指。 【林楠】：谢谢小七，你对我太好了。 【小七】：我还没有说完。本来我给你申请的都是一些实用的贴合你任务的。但是有一个叫花启月的任务者，坚持这样对其他人不公平。 【小七】：说你和苏酥的恩怨，本来就是你自己脱离任务主线，私自行动引发的个人矛盾。就算是苏酥做的有些过火，也不至于给你这么大的优待。 林楠在唇齿间把花启月的名字咀嚼了一遍。 【林楠】：所以呢，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小七】：逆袭部采纳了建议。我估计也有他们不想出太多金手指的原因。总之你现在随机抽金手指的卡池里实用的金手指概率大大下降了。 【林楠】：没事儿，有总比没有强，没有无用的金手指，只有废物的宿主。 【小七】：好。时间到了，你好好保护自己。 小七的声音消失，林楠逐渐感知到了自己的身体，明白自己是到了一个新的世界。 一连串的变故，让林楠明白，抱怨没用，生气也没用，本来上个任务就是苏酥给他设下的陷阱，他想要完成任务，就必然会得罪花启月。 只是没想到，花启月的报复来的这样的快。 林楠睁开眼，又是一个昏暗狭窄的环境。 只是这次没了上一世舒适的环境，透过墙上一个小窗户，可以大概看到这大概是谁家的储物间。 林楠苦中作乐的想，好歹有个安静的环境，让他接收记忆和抽取金手指。而且看周围的家具摆设，他这是穿到现代了。 最起码的人身安全有了。 接受完记忆的林楠：“……” 原主是一个见不得人的私生子。 他的母亲本身考上了很好的学校，应该有一个美好光明的未来。可是她不想未来成为谁的妻子，谁的母亲，围绕着柴米油盐酱醋茶，过什么幸福安稳的生活。 她很早就坦然的接纳了自己虚荣拜金好享乐的性子，她就想找一个有钱的男人养着她。甚至拼命努力考上一个好的大学，也只是为了提高自己的身价，能更好的认识有钱人。 原主母亲大三的时候通过努力认识了原主的父亲。 一方简单明了的图钱，提供足够的情绪价值，一方省心痛快的图色，给钱也算大方，两个人一拍即合。 两年后，原主母亲意外有了原主。利索的问原主父亲要不要这个孩子，要是不想要她就直接打了，但是原主父亲要给她钱养身体。 原主父亲抽了一宿烟，最后跟原主母亲说留下吧。 这些还是原主母亲在原主大了之后告诉他的。 “我是知道你爸有老婆孩子的。真是搞不懂他是怎么想的。唉，我还以为他一定会让我打掉，打算讹他一笔呢。早知道我自己直接打了，也不用受这生产的罪。看看我肚子上的疤，丑死了！” 后来原主才知道，原主父亲是薛家的上门女婿，生的孩子都随母姓，他估计是不甘心吧。才留下他这样一个继承他姓氏的孩子。 林楠觉得有些可笑，又替原主觉得可悲，摊上这样一对父母。 两个人没有谁真的在意原主，只看看原主住在储物间，就知道原主在他们心中的地位了。 原主父亲对他不在意，说是留下他已经是对他很好了，他不能再对不起家里的老婆孩子。 哈哈哈哈哈。 出轨搞出私生子，甚至出轨养女人的钱都是妻子给的，这样一个男人说他不能对不起老婆孩子，太搞笑了。 林楠想着原主大部分随了母亲的长相，觉得这个理由都比较靠谱。 但是什么理由无所谓了。 原主父亲不肯多给钱养着原主，原主母亲当然也不肯拿出钱来。 原主十九岁了都没有上过学，一个大小伙子饿得瘦骨嶙峋。 然后突然有一天，一个长相英俊，气质沉稳，大概二十多岁的青年进了这个家。 告诉他，原主父亲和母亲出车祸了。原主母亲当场死亡，面目全非。原主父亲还留了一口气，交代了原身的事儿，跟他老婆孩子说他是我的儿子，你们要是不照顾他，我死也不会瞑目。 青年来之前是心里有气的。任谁知道自己父亲在外偷偷有个这么大的儿子，都不可能心里痛快。 偏偏这是他父亲最后的遗言，又不能真的做到完全不在意。关键是他母亲也是支持他走一趟的：“以前不知道也就算了。现在知道了，怎么还能放任不管呢？无论你愿意还是不愿意，他都是你同父异母的兄弟。要是心性好，多个跟你有血缘的兄弟，也不是一件坏事。” 青年自动补齐了后半句：要是性子不好，更不能随意放任了。 所有的想法和怒气在见到原主的时候都消散了。 因为原主过得实在太惨了！没办法不让正常人心生同情。 原主被接到了薛家，好好的养了起来。 说实话，薛家母子做的够可以了，给他养好身体，送他读书学习，不说耗费多少心血，但最起码给了他正常人的待遇。 可惜，原主十几年的遭遇注定他不是什么脑子灵光的人，他成了薛家母子的破绽。 其实原主怎么掉到别人的陷阱里的，他都不是很清楚。薛家破产的时候他都不觉得是自己导致的，还想着以后努力工作，赚钱养家。 直到薛家母子仇恨失望的赶他走，骂他白眼狼，他都是茫然的。 他不知道哪个环节出错了，做错了什么，也没人给他解答。 他只知道他的家没有了。 或许他一出生就是个错误，像他母亲说的一样，不知道他爸当时发什么疯。 或许他从来都没有过家。 薛家母子对他很好，可是他们把他当家人了吗？ 好像没有。 但是不接受他可能才是正常的。 他是个私生子啊。 他们让他上学，给他温饱，已经很好了。 他最终又浑浑噩噩的回到了自己呆了十九年的储物间，结束了自己的一生。 原主的心愿就是不跟着薛家离开，一直待在自己的储物间里。 林楠：“……” 算了，还是抽金手指吧，希望是个可以解决他吃喝拉撒的金手指。 一阵闪光过后，林楠获得了自己在这个世界的金手指——美貌mAx 林楠：“……” 第12章 第四个任务：私生子2 严重怀疑他的任务和奖池被动了手脚！ 正当林楠心中痛骂的时候。 老旧的铁门发出难以承受的吱呀声，林楠心想看来今天就是薛礼来的日子。 薛夫人说既然有可能接纳那个孩子，就不要一开始摆出敌意，在一些事上多考虑两分。 所以从父亲嘴里知道这个孩子后，薛礼就第一时间找了过来。 开门后，每个房间都没找到人，薛礼还以为是人正好不在家，出门碰见邻居，从邻居支支吾吾含糊其辞中知道这家的孩子常年被锁在储物间里，薛礼一时间心情复杂。 在来的路上，薛礼心里都是乱糟糟的。也设想过会见到怎样一个孩子。 唯独没有想到会是一个常年被关在储物间，连学都没上过的孩子。 找到钥匙打开门的瞬间，薛礼呼吸停滞，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了一下。 瘦骨嶙峋的少年整个人陷在一张布满裂纹、露出肮脏海绵的破旧单人沙发里。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灰的旧t恤，套着一件同样磨损严重的深色薄外套，即便如此，也掩不住那过分单薄的骨架。 听见声音，他的头微微侧转看过来，光落在他脸上，像一层脆弱易碎的薄釉。 他的皮肤是一种毫无生气的冷白色，几乎透明，薄薄地覆盖在清晰得令人心惊的颧骨上，两颊则深深凹陷下去，形成触目惊心的阴影。 长而微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的阴影，随着微弱的呼吸极其轻微地颤动。 纵然形销骨立，一种近乎锐利的、被摧残后的美，却从这废墟般的躯体里顽强地透射出来，依旧有着惊心动魄的轮廓。 他像一件被遗忘在此处的、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易碎品，神明的遗物。 薛礼下意识后退，铁门随之而来的咣当声将他从一片迷蒙震撼中陡然唤醒，肺部的刺痛提醒他必须大口的呼吸。 神经紧绷，直觉报警，所有的感知都在疯狂提醒他：危险！危险！危险！ 双腿却说它们有自己的想法。 薛礼半跪在林楠面前，仰着头贪恋的描摹林楠的面容，轻松哄道：“楠楠，我是哥哥。” 林楠：“……” 美貌mAx恐怖如斯。 林楠没打算演什么苦大仇深，自闭脆弱小可怜，反正原主只是想要呆在储物间一辈子，那就宅着呗。 呃，最好能让薛礼给他改善一下储物间的环境，给他安装台电脑，一方面不会太无聊，另一方面找找看有什么工作自己赚点钱。 他不觉得薛家那么大个企业破产，真的是原主稀里糊涂导致的，原主顶多在其中一环起了作用。 既然薛家还有破产的风险，他自己总要有个路子搞点钱，最起码要能点外卖啊！ 林楠看着薛礼恍恍惚惚的，沉默了一下，放弃了所有的措辞和技巧：“哥，你帮我把储物间收拾一下，再给我装台电脑。” 薛礼恍惚点头，一口应下：“好。” 林楠：“……”真的听见他说什么了吗？ “那你还不快去？” 看清了林楠眼里的催促之意，薛礼大梦初醒一样，慌乱点头：“好好好，我马上去办。” 薛夫人估计着薛礼的行程，给他打电话：“小礼，找到那孩子了吗？怎么样？” “妈，楠楠叫我哥哥了！” 薛夫人困惑的把手机拿远了点，看了看确实是自家成熟稳重儿子的通话，试图理解：“好的，看来那孩子是个好的。是叫林楠是吗？” “妈！”薛礼不满道：“楠楠当然是好的！” “……好在哪？” 薛礼一下卡壳了，然后斩钉截铁道：“……好看！” “……记得把楠楠带回来参加他父母的葬礼。”也让她看看到底有多好看。 薛礼瞬间情绪激动道：“楠楠不去！他们不配！” 把那么好的楠楠锁在储物间里，把人折磨成这个样子，他们简直是畜牲！ 畜牲不如！ 想着想着，薛礼开始心疼的落泪：“妈妈，楠楠太苦了。” 薛夫人：苦啊？还是蛊啊？ 薛礼！你普通话标准点儿！ 薛夫人头疼的摁了摁眉心，就听她那糟心的大儿子继续道：“妈，我要去给楠楠买东西，还要带楠楠去看看医生，要忙的太多了，先不跟你聊了。” “等会儿，你什么时候回来？你爸爸的葬礼怎么办？”怎么听这意思要好久？ 那个男人的葬礼？ 薛礼厌恶的皱眉：“他背叛家庭，不忠于婚姻，对可怜的楠楠做那些禽兽不如的事儿！妈！我不会参加那种人的葬礼，他叫我恶心，跟他扯上关系是对我的羞辱！” 薛夫人脸色一下凝重起来了。 已知那个叫林楠的孩子特别漂亮，被关在储物间里…… 大儿子见了林楠之后态度的激烈转变，不加掩饰的厌恶…… 禽兽不如的事…… 所有的片段连接成线，见多识广的薛夫人瞬间想歪了。 只是心里还有几分迟疑，那个男人虚伪清高，但也懦弱无能，真的还有这样肮脏龌龊的一面吗？ 那可是他亲生儿子！ “帮我订一张最近的机票！” 她必须去亲眼看一看。 第13章 第四个任务：私生子3 “嘶……”薛夫人看见林楠的相貌直接倒吸一口凉气。 她是没有见过丈夫的那位外室的，可他知道自己的丈夫长什么样！ 能生出这样的孩子，可想而知那位姑娘该是怎样的天香国色。 薛夫人由衷的怀疑他的丈夫对人家使了什么手段，顶级的美貌向来是稀缺资源，人家小姑娘凭什么跟着他啊？ 虽然储物间已经被清理了，布置也勉强称得上舒适，可也改不了它是个储物间的事实。 虎毒不食子！ 人家小姑娘不可能自愿跟着他是合理推断，对自己的亲儿子这样苛待是明摆着的事实，薛夫人不得不承认自己二十多年都看走了眼。 “幸好你父亲去世的早。”要不然谁知道他那样没有底线的人会在她们母子身上会耍什么手段。 薛礼没有吭声，但有时候沉默本就是种态度。 “我不可能离开太久，你愿意在这里帮帮那个孩子也行，只是三天后的葬礼必须出席。”看着儿子满脸的抗拒，薛夫人拍了拍他的肩：“你们终究是父子，没有必要为了别人搭上自己，况且死后的风光又能代表什么？” 薛夫人来去匆匆，不仅是葬礼需要她安排主持，她还盘算着对公司进行一波彻查和清理。 谁知道她的枕边人是不是已经把手伸到了公司里。 一个小储物间实在没有什么发挥的空间，电脑桌和一张舒适的大床就能摆的满满当当。 林楠躺在床上摆烂，薛礼就抱腿坐在地毯上靠着床发呆。 林楠没什么不适应，反而薛礼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开始对着他抱怨自己的不如意。 “我妈特别厉害对吧？” “不是说她脾气坏，是那种做事的格局和智慧。” “她能快速的做出接纳你的决定，也能为了名声给我父亲一个体面的葬礼。” “不光这些，商场上也是。” “外人看来做生意全是尔虞我诈什么的，有吧，但其实人们还是更愿意和人品好的人做生意。” “她总是顾全大局，有智慧？这叫为人处世的智慧吧。反正好像她跟所有人的关系都不错。” 然后是长久的沉默。 “……可是我不喜欢。我不想像她那样。” “我知道那可能是正确的，可是好累。” 林楠侧翻过来，用手撑着头，半支着身体问他：“你要是娶妻子，会希望是你母亲这样的，还是……随心所欲，喜怒由心一些？” 薛礼的表情囧了囧，纠结了一下还是遵循自己的本心道：“我母亲这样的。” 林楠重新躺下，小小的打了个哈欠，这种吃了睡睡了吃的生活让人堕落。 “你会恨他们吗？”薛礼轻声问道。 恨吗？ 任务者的任务里没有关于那对男女的一星半点，长期的半囚禁不仅禁锢了他的身体，也贫瘠了他的精神和情感。 委托人没有那么激烈的情绪。 林楠站在原主的角度，实话实说：“我对他们没有那么深沉浓烈的感情。” 薛礼的声音有些艰涩：“……你为什么不愿意出去呢？你可以去上学，交朋友，认识各种各样的人，看各种各样的风景，有更加美好多彩的未来。” 原主出去了，可是结果很糟糕。 “外面就一定美好吗？安全吗？” 薛礼看着那张美的和大家不在一个图层的脸，突然就不能肯定了。 他下意识想，哥哥会保护你。 可又明明白白的知道自己在顶尖的权贵面前根本不算什么。 经历家庭变故，骤然得知亲生父亲是个衣冠禽兽的青年是有些茫然的。 但现在他一下子就找到了努力的方向和动力，沉痛愧疚道：“是我太弱小了。” 林楠：“？？？” 犹豫了一下鼓励道：“那你加油(? ??_??)?” 被弟弟满是期待与信任的薛礼一下子干劲儿满满：“妈！把父亲的葬礼大办吧。” 展示自己和结交人脉的机会不容错过！ 正在核对宾客名单的薛夫人：“？？” 林楠二十三岁的时候，也就是原主的死亡节点迎来了熟悉的声音。 【叮，任务完成。】 本来已经做好了宅一辈子的林楠：行叭。 在公司例会上，薛家集团的高层们就见自家这些年卷生卷死的总裁看了一眼手机，本就冷厉的俊脸更添了几分风雨欲来的凝重。 “散会。” “楠楠，你怎么能自己出门呢？哥哥不是要限制你，哥哥可以陪着你。你等我安排几个保镖……” 看着总裁风风火火的身影，几个高层都没急着动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彼此眼里都是困惑和茫然。 第14章 第五个任务：缺爱的真千金 提交任务以后，林楠复盘自己的整个任务，觉得自己可能是什么隐藏的幸运mAx。 这个任务其实挺恶心人的，恶心人的身份，恶心人的父母，恶心人的任务。 毕竟正常来说，原主的身份应该没人会管，他根本不可能自己在储物间里待上几年。 可惜了谁让他碰上的薛家母子是心地善良的聪明人。 上一个皇帝任务也是，要不是程雨柔自己撞上来，他也不可能直接锁定花启月。 希望下个任务好运继续ヽ(?■?■)ノ??。 到达新的世界后，林楠恨不得时间倒流，让你乱给自己插旗！ 他，哦，应该叫她了。 是的，这次林楠直接成为了一个十八岁的女性。 所以那些给他下绊子的人觉得他之前顺利都是因为他是个男的？ ‘劝君莫做女儿身，百年苦乐由他人。’ 林楠之前也是听过这句话的，但事实上又哪来那么多的感同身受，属于过耳不过心。 另外，林楠打量了一下周围的摆设，现代社会，女性再怎么也不会很难吧？ 带着这种犹疑和不确定，林楠开始翻看原主的记忆。 很常见的真假千金文，林楠是被换的真千金。 两个孩子被换倒不是谁恶意使坏，纯粹是意外。 但得知真相后，两家天差地别的家境，还是让原身心里开始不平衡。 其实原身并不差，现在是刚成年，高中毕业的暑假，考上了全国top5的学校。 遗传自亲生父母的好相貌，自己又是个学霸，哪怕家里有些重男轻女，但也不是什么卖女儿的人家。因为家里小有积蓄，平时的吃穿花销也没有亏待过。 可落差和不满是对比出来的！ 小富之间尽可能提供的物质甚至都比不上豪门随手漏下的一点资源。 物质比不上，重男轻女家庭里那些种种不可言说被忽视不满的情绪如果按照正常来说，可能会随着阅历的增多而逐渐的和父母和解，和自己和解。 在时过境迁，追忆童年的时候，大大方方坦坦荡荡的说：“爸妈，你们那个时候偏心。” 父母或许嘴上不承认，但会把你爱吃的推到面前：“快吃吧，东西都堵不上你的嘴。” 也或许会尴尬会沉默，给自己辩解：“我哪有？大家都那个样子嘛！” 总之，磕磕绊绊，鸡毛蒜皮，你们还是一家人。 可是…… 我不是你们的女儿啊？ 我本来可以在富裕的家庭里做小公主，有充足的物质，疼爱我的父母。 我本来可以有一个为我处处撑腰的哥哥，而不是一个需要我时时忍让的弟弟。 人会美化自己没有选择的道路，也会在不满的时候放大自己的委屈。 在陈家想要养育两个女儿的时候，心里的怀疑疯长：当时的事情真的是意外吗？ 怎么会那么巧合？两个人的血型都一样。 会不会是自己被恶意调换，但是陈家不愿意失去养女，所以才隐瞒了真相？ 给原主带来最大困扰的是角色混乱，定位不清，她做不到和养父母一家像往常一样亲密，也融入不了亲生父母的生活。 慌乱无措，进退失据，最后被所有人厌弃。 任务：我想要我的家人都喜欢我爱我。 林楠：其实原主已经成年了，都不涉及监护权的事，爱不爱的，那么重要吗？ 正常家庭里，子女成年外出工作之后，能够一个星期打一次电话，一个月回家看望父母一次，都是很孝顺的了。 可这不正常的经历，让家人的爱反而成了原主的执念。 林楠开始抽取金手指。 一阵闪光过后——人设抽取卡。 林楠把卡片拿在手里，眯着眼小心的翻过来，就见上面写着： 爱护家人：家人是斩不断的血缘牵绊和情感链接，我会无条件的爱护相信我的家人。相对于外人，我的家人永远是对的。 林楠：“……” 家庭版舔狗。 想想原主那双倍的家庭成员…… 呃，家庭版战狼？ 第15章 第五个任务：缺爱的真千金2 “姐，给我一百块钱。” 林小弟热的满头大汗，推开门咕嘟咕嘟的喝了一大杯水，理直气壮的开始管林楠要钱。 林楠考虑到自己的人设，关心了一句：“你要钱做什么？” 林小弟眼珠子咕噜咕噜转：“买学习资料。” 想了想林小弟那稀烂的成绩，林楠看他一眼：“买什么资料？哪一科？老师让买的？” “哎呀，你怎么那么烦啊！你就说给不给吧。” 林楠干脆利落道：“不给。” “你不给我，我就跟爸妈告状，说你欺负我！” “我怎么欺负你了？” “我在家里想学习，问你题，你嫌我烦，让我滚出去玩，别在家碍你的眼。” 哎呀，小兔崽子！ 谎话编的有模有样的，一看就是惯犯！ 不是个好东西，必须给他点教训！ 林楠一巴掌拍他脑袋上：“谁教你说谎的！” 一定是有人带坏了我的弟弟！ 真敬业啊！林楠！ 这个时候还不忘维护家人。 然后天旋地转，林楠被脸朝下摁在沙发上，钳制双手，所有反抗被轻而易举的镇压。 “你敢打我，林楠！不知道男的头不能动吗？要不是看你是我姐，我早揍你了！” 林楠挣扎了半天挣扎不开，气的脸色通红，咬牙切齿的道：“放开我！” 林小弟贱兮兮道：“就不放，哎，我就不放，你能拿我怎么办？你咬我啊～” 被一个男人压制住，简直是 奇！耻！大！辱！ “我给你钱，马上滚。” “早说啊。”林小弟麻溜的放开，催促道：“快点。” 林楠进了屋，关门：“不许偷看啊。” 林小弟切了一声：“谁稀罕啊。” “哎呀！……快进来一下。” “你让我进的嗷。” 就见林楠趴跪在地上，伸着手使劲往床底下够。 “你干嘛呢？” “我刚刚不小心把钱包踢床底下去了，”林楠一脸焦急的抬头问林小弟：“这怎么弄出来啊？” 林小弟满脸无语：“你们女的真的，怎么不蠢死你算了，起来。” 竹竿，笤帚，铁丝，再试了各种办法之后，林小弟皱眉：“你真踢进去了。” 在旁边一直围观的林楠：“昂，你拿手电筒不看见有个黑乎乎的嘛，那就是。” “这不行啊，床缝太窄了。” “要不把床搬开试试。” 林小弟看了看厚重的实木床，又看了看时间：“算了，我不要了。” “哎，别啊！”林楠一把拉住他：“你不要，我还要呢，我全部积蓄都在里面呢，这样，你拿出来，我分你一半！” 林小弟可耻的心动了，他可是知道他姐有钱。 “你说的啊！” “我说的。你要不帮我拿出来，我所有钱都没有了。分你一半也是我赚了。” 有道理。 林小弟摩拳擦掌开始上，废了九牛二虎之力，脸都憋红了，床勉强起了个小缝。 咬着牙喊旁边看热闹的林楠：“别看——热——闹啊！帮忙——啊！” 林楠不满：“都花钱请你了，怎么还要我自己干呀？那我这钱不白花了吗？” 说是这么说，还是上前搭了把手。 就是几乎没有什么效果。 林小弟卸了力，甩了甩自己酸痛的胳膊，抱怨：“你是不是没出力？” “天地良心！”林楠给他看自己红彤彤的手：“你看我手，我能没使劲儿？” “哎，我想起来了。我这床里面有一部分是空的，装的都是冬天的被子啊，衣服啊什么的。咱们把床盖打开，把东西都翻出来，这床不就轻多了吗？” “真的？你床这么高级，我那床怎么不是这样的？” “女生东西多。” “行吧。” 两个人又翻开床板，把东西一样样往外拿，还剩下一层被子的时候，林楠指挥林小弟：“最里面那个够不着，你脱了鞋进去拿一下。” 林小弟也没多想，脱了鞋就弯着腰过去了，刚趴下要把塞里面的小包裹拿出来，床板啪一下就落下来了。 短暂的懵了几十秒，破防喊道：“我艹！” 床箱狭小，林小弟长胳膊长腿的根本借不上力，只能扯着嗓子喊：“林楠！你放我出去！” 林楠死死地压在床板上，手里不忘往上摞东西：“叫爸爸，叫爸爸我就放你出来！” 林小弟快气疯了：“你有病吧你！” “等爸妈回来，我一定给你告状！” 林楠丝毫不慌：“你这个暑假，妈把你交给我了。她已经回去了。” 林家老家并不是这个城市的，是为了林小弟有个好的学校，才在这买了房，林妈在他上学的时候陪读。 “我怎么不知道？” “爱信不信。反了你了，还敢跟我动手，要不是看你是我弟弟，就不是这样小小收拾你了。” 这还叫小小的收拾？ 他手感觉折了一下，腿也磕了，浑身哪哪都疼！ 他怎么不知道他向来被评价为乖乖女的亲姐这么疯啊！ 带着哭腔喊：“你放开我！我出去你就死定了！” 他没受过这么大的委屈！ “就不放，哎，我就不放，你能拿我怎么办？你咬我啊～” “林楠！我不会放过你的！” 林楠神色一冷：“我看你就是欠教训，你在里面待几天，好好反省吧。” 林小弟震惊：“你敢饿死我？” 林楠无语，敷衍道：“放心，看在血缘关系上，我会给你选一个好看的骨灰盒的。” 十五岁的少年心里觉得林楠不敢，可往日温温柔柔的姐姐今天的行为同样打破了他的认知，黑暗放大了恐惧和不安，为了面子嘴硬道：“你不敢！爸妈不会允许的。” 林楠哼笑一声：“咱们家就两个孩子，你死了，你说爸妈会不会为了你把我送到监狱里去？” 林小弟尝着自己嘴里咸咸的泪水，嘴上不服：“当然会，我是儿子，你是女儿！” 林妈给原身买衣服什么的，林小弟还会嚷嚷着，我也要，妈你偏心！ 看，这不心里什么都明白吗？ 偏不偏爱，一眼分明。 所以原身才会努力学习，考一个不错的大学，为了以后找一份不错的工作，为自己搏一个出路。 因为所有的都在告诉她，她无人托举，只有自己。 林小弟为什么敢放纵自己，因为他知道身后永远站着父母，永远有人为他兜底。 初中学习不好又怎么样？ 动户口，买房子，找关系，父母倾家荡产也会把他托举进一个好的高中！ 林楠沉思的时候，床里的林小弟喊了几声都没有人回应，才开始有些慌了。 “喂，林楠，我跟你说话呢，你听见了没有？” “你不会走了吧？我艹！你放我出去呀！” “你说话呀，你不会真走了吧？” “林楠，你回答我！” “姐？你在不在啊？” “我是不该对你动手，可你把我关了这么久，也差不多了吧？” 黑暗寂静的环境里，放大了人的感官，也让人很难估算时间。 林小弟一开始还能扯着嗓子嚎：“姐！姐！林楠！” 最后是有气无力：“我错了，姐。” 林楠晚上吃饱喝足之后，打开床箱，拍了拍不知道是累的睡过去还是缺氧晕过去的林小弟：“起来了，怎么在这睡着了？” 朦朦胧胧转醒的林小弟：“啊？” 晕头晕脑的爬起来，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可怜巴巴道：“我好饿啊。” “那还不出来吃饭，傻不傻啊？” (??_??)? 是我自己不想出来吗？ 林妈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找到你弟弟了？” 林小弟就见他那恶毒的姐姐，轻描淡写道：“找着了，我要不是进屋来看见东西乱七八糟的，你说谁能想到他躲床箱里了。” “不就是不让他出去疯玩嘛，跟我闹脾气呢。” 又对他笑吟吟道：“还傻愣着干嘛？出来吃饭了。” 林妈隔着屏幕教训他：“你马上上高中了，给我收收心。我跟你爸把你送到这高中不容易，你看你不好好学，我让你爸揍你不！” “好好听你姐的话知道不？你姐姐学习好，让她好好辅导辅导你功课。不许天天瞎出去疯玩！” 终于反应过来的林小弟大声告状：“妈！林楠她欺负我！” 林楠一脸包容：“好好好，我欺负你。咱先出来行不，大少爷，你不饿啊？”又一脸头疼：“你把我这冬天的衣服都翻出来，乱七八糟的，怎么收拾？” 随着镜头看着乱七八糟的屋子，林妈生气道：“让这混小子收拾，楠楠，你别太惯着他，你就是脾气太好了！” 林小弟不服气嚷嚷：“林楠脾气才不好呢！就是她把我关进去的！” “哎呀，妈你少说两句，小弟这个年纪的小孩正要面子呢。哪能老骂他啊。” “他要面子，他考的那两分，还有脸要面子？你说他从小到大让我操了多少心，喘了多少气，我伺候这祖宗我能少活十年！” “不是，妈！你没听见吗？是林楠把我关起来的！”林小弟不敢置信的喊。 没有人关心我吗？ 林妈还没说什么，林楠就道：“行了，再让妈生气，我也不管你了啊！出来吃饭来，还要我三催四请的？” 林妈下意识接了一句：“吃什么吃？不吃就让他饿着。” 林楠拿着手机往外走，林小弟就听她那表里不一的姐姐温温柔柔道：“好了妈，说什么气话。小弟还小呢，这么大的孩子贪玩多正常啊。我会好好管着他的。” “要不人家都说女儿贴心呢……” 没经过社会毒打的林小弟缓缓流下了两行泪水：怎么会有这么坏的人啊？ 第16章 第五个任务：缺爱的真千金3 一个月不到，林小弟被收拾的服服帖帖，尤其在林楠撸铁练拳击之后，更是指东不敢往西，让撵狗不敢捉鸡。 终于到了林楠开学的时候，林妈提前过来，看了看林小弟一个月写的功课，简直笑得合不拢嘴：“你们姐弟俩打小就亲，你弟弟就听你的话。” 林小弟给出一个假笑。 林楠同样笑笑：“妈你别嫌我管的严，心疼就行。高中不比小学初中，小弟该知道努力了。” 林妈摆摆手：“我心疼什么？就该管严点。” 林小弟心里号啕大哭：得，之后偷摸告状也被堵死了！ “楠楠，你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吧。早点去熟悉熟悉环境。” 林小弟：嘻嘻 林楠看他一眼：“就是行李有点多……” 林妈直接拍板：“让你弟弟跟着去，大小伙子，有的是力气！” 林楠：“那也行，主要让小弟也去逛逛玩一玩，放松一下，这一个月辛苦，往后三年也不轻松。” “那妈再给你们点钱。” “妈最好了～” 林小弟纠结：不想和大魔王在一起，但想去京都玩。 林小弟都做好当苦力的准备了，出发的时候才发现林楠几乎把所有东西都打包邮寄了。 林楠：“你是我亲弟弟啊！这么大热的天，我怎么可能让你背那么沉的东西，中暑了怎么办？” 林小弟：啊？ 到了京城，林楠报道后，就带着林小弟看了升旗，爬了长城，各个景点打卡，还带他去买了新衣服。 林小弟一看衣服标价就拉着林楠往外走：“疯了吧，一件t恤而已，那么点儿布料，三千多！” “你不是挺喜欢的吗？” “也没那么喜欢。” 两个人痛痛快快的玩了好几天，林小弟走的时候，林楠从包里把那件t恤拿出来：“换上我看看。” 林小弟都傻了：“你什么时候买的？这衣服那么贵！” 虽然只是网上搜的同款，但林楠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我的弟弟值得最好的。” 林小弟眼圈一下就红了，瘪了瘪嘴：“干嘛呀？别以为你对我好，我就原谅你之前坑我。” “行啦。”林楠根本没搭理他这话，呼噜了一把林小弟的脑袋：“抓紧时间，别误了火车。” “姐！” 要出门的林楠回头：“嗯？” 林小弟想说：妈给的钱肯定不够，你是不是拿自己的钱买的？你傻不傻啊？你就挣那点奖学金，全给我花了。 他想说：姐，你是最好的姐姐！ 但少年人的自尊只让他憋红了脸，像挑衅一样来了一句：“我一定会拿奖学金的！” 都给你买你喜欢的！ 背着光，林小弟看不清林楠的表情，只能听见她有些敷衍的声音：“行行行，你加油。” 门关上，林小弟气的捶了一下床：竟然敷衍我？瞧不起谁啊！ 林楠没理会林小弟的小心思，一进大学就开启了卷王模式。 大一选修了部分大二的课程，全年级绩点第一。 大二抽出时间来，兼职，参加各种比赛，考证，借助各种活动搭建人脉。 大三和几个志同道合的同学凭着各种奖金做启动资金，申请国家大学生创业资金，开始创业。 大四，公司已经办的有声有色，发展成了三十几个的小团队。 因为她实在太忙了，跟认出她和自家舅母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袁思思硬生生错过了。 本来还是有机会的。 毕业典礼上，林楠作为优秀毕业生讲话。但袁思思是个学渣，对这样走形式的流程更是厌烦，只顾着低头玩手机了。 林楠赚了一大笔钱，不愿意再劳心劳力，开始全世界旅行。 时不时的给家里人捎点特产，毕竟她只要贴合人设，就能有各种奖励。 要不然怎么能算金手指呢？ 这些年林楠精力充沛，体质增强，开公司遇到的问题都能顺利解决，都多亏了她是个爱护家人的好人。 林楠二十七岁的时候，本来以为她跟陈家人错过了，就不会再有什么交集，结果却接到了林妈带着泣音的电话：“楠楠，你在哪呢？有事儿，你得回来一趟。” 林楠心里有了明悟，故意生气道：“妈，你怎么了？我怎么听着你像是哭了，是不是小弟又惹你生气了？” 本来心情复杂，哪想到天降飞锅的林小弟下意识解释道：“不是我，跟我没关系！” “除了你还能有谁？你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嘟——” “喂？不是……”听着电话里的忙音，林小弟气死了：“我冤不冤啊我。” “好了，别惹你姐姐生气。你姐姐都是为你好。” 早就认清自家妈是个聋子瞎子的林小弟嘟囔道：“我哪敢啊。” “你嘟囔什么呢？” “我说我姐以后还会不会管我对我好啊？” 话说出口，林小弟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嘴唇嗫嚅几下，低下了头。 林妈怔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爸站在窗户边吞云吐雾。 林家一时沉寂的可怕。 第17章 第五个任务：缺爱的真千金4 果然，林楠回家后就知道了两家意外换孩子的事。 然后便是长久的沉默。 这件事，关乎两家每一个人，可谁来做决定又都不合适。 林楠主动道：“爸妈，我是这么想的，我已经二十大几奔三十了，本来也有自己的生活，以后两家就当亲戚处着就行。” 林家没有异议。 陈家大概也是这么个意思，只是坚持林楠户口应该落在陈家。 林楠拒绝：“我早自己买了房子，户口也独立出来了，不存在在哪一家的问题。” 陈父自觉退一步：“那也要把姓氏改过来。” “陈蕊也要改姓吗？” “当然。家族血脉不能乱。哪个大家族不看重这些。” “哦，”林楠冷漠：“那我也不改。我不看重。一旦涉及到姓名变动，我的各种证件通通都要变动，太麻烦了。” 听林楠拒绝的时候，陈父就沉了脸，等听完理由，又有些无语：“这些都会有专人处理。” 林楠无所谓的点头：“那行吧。” 毕竟她是真不在意，纯粹觉得麻烦。 一顿饭吃的无波无澜，除了有些沉闷，大体还好。 两家分别的时候，陈蕊故意落后了两步：“小楠，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随意。” 陈蕊抬手把头发拨到耳后，侧头打量一身裤装，齐耳短发，周身都是潇洒和自由的林楠：“能看出来你可能真的不在意这些事情，你是个内心非常强大的人，但是我还想说一声我很抱歉。” 林楠直接停下，看着陈蕊认真道：“这件事情本来就是个意外，你我都没有什么过错。” 注意到两人说话的两家下意识到放慢了脚步。 “你抱歉什么呢？” 陈蕊注意到了两家人的动作，一张脸瞬间涨红：“我……” 林楠直接打断道：“因为你觉得你过得比我好。你占据了本来属于我的更好的生活，你才会觉得需要抱歉。但是你不觉得太傲慢了吗？” 陈蕊下意识的动了动手指，注意到两家人的目光有意无意的扫过来，硬着头皮道：“难道不是吗？陈家的物质条件比林家要好的多。” “幸福这件事情是需要多种因素支撑的，并且是基于个人主观判断的，我们能就此达成共识吗？” 陈蕊已经大概知道林楠要说什么了，还是点头认可。 “我还没有天真到觉得穷人家没钱但有爱，富人家只有钱而没有感情。感情比钱更高贵，然后我比你幸福之类的。” 陈蕊尴尬的扯了扯嘴角。 “我没有经历过陈家那样富裕的生活，你们家庭成员之间的关系就更不清楚了。” “我相信每个人的灵魂底色都是不一样的。假如没有这个意外的话，我过的生活肯定和你现在也不会完全一样。” “所以我从小生活在陈家会怎么样，这就是一个没有参考的难以想象的伪命题。” “用我现在真切经历过的事情，怎么跟一个难以想象的经历，对比哪种更幸福呢？” 最后，林楠直白的给出了结论：“傲慢又狭隘，你成功让我讨厌你了。如果这就是所谓的豪门思维，或者陈家教导给你的，那我只能告诉你，我对陈家的好感度大概要掉了。” “当然，如果你其实是有什么小心思，那恭喜你达到目的了。” 在林楠说最后的话的时候，陈蕊就知道要遭，感知到陈父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多了几分审视，陈蕊的脸都已经白了。 “你误会了，我没有别的意思。我是真的觉得抱歉。” “嗯，也是真的傲慢和讨人厌。” “你一定要这样说话吗？给我难堪对你有什么好处？无论你信不信，我都没有恶意。” “你有没有恶意不重要，我只是告诉你你让我觉得讨厌。” 怎么有这样的人啊？！ 她们这样的关系，就是顾忌着双方父母，哪能这样大咧咧的撕破脸啊？ 林楠却不想跟她纠缠了，自然的和等着她们的陈家父母搭话：“父亲母亲，那今天就到这吧。有时间我会上门拜访的。” 陈父着重看了看她：“嗯，到时候提前和你母亲说。” 陈母拉着她的手：“我们加了联系方式，你有什么喜欢的，想吃什么玩什么，都要告诉妈妈。你哪天来，妈妈好做准备。” 林楠一一应下，又看林家父母：“爸，妈，小弟那咱们就先走了？还是你们打算和陈蕊相处一会儿？” 林爸一直是比较沉闷的，林妈看了看后面脸色苍白的亲女儿有些纠结。 林小弟一个激灵，蹦出来：“回去，当然是一块儿回去！以后相处的时间不是大把大把的有吗？姐，我都好久没跟你见面了，咱们好好聊聊。” 在林妈心里，她自觉公平公正，但重要性排名的话林小弟一定是排在林楠前面的，可再怎么不重视林楠，刚认识不到三天的陈蕊也是没办法比的。 现在林小弟一撺掇，立马就点头：“那我们就先回去吧。” 林家人离开后，陈大哥不满的嘀咕道：“都没跟我说话，太不礼貌了。” 陈母不满的拍了陈大哥一下：“说什么呢？那是你亲妹妹！哼，你当谁看不出来你不乐意不高兴啊？还指望人家热脸贴冷屁股不成？你要是以后敢欺负人，看我不收拾你。” “她那么厉害，谁能欺负她啊？” 陈父对自己的大儿子也有些不满，倒不是不满他对林楠的态度，而是觉得三十来岁的人了，连个情绪都控制不住，敲打道：“厉害怎么了？自家的孩子，越厉害越好。厉害点能担事，总比个窝囊废把家业都败光了强。” 陈大哥神色一变，低下头却不敢再说话了，也就没注意陈父眼底的失望。 陈母是从来不插手丈夫管教儿子的，只拉了陈蕊：“走，不理他们两个。咱们娘俩去放松放松。” 陈蕊依偎过去，是陈母最贴心的女儿：“好。” 第18章 第五个任务：缺爱的真千金5 林家的任务要完成，能算为家人的就是林爸林妈和林小弟了。 林爸林妈，只要林小弟好了，他们自然就好了。 按照这个思路，大学毕业后学着创业的林小弟经历了几次风雨飘摇，还是林楠主动搭把手，才勉勉强强活下来了。 过年吃饭的时候，人到三十的早就褪去稚嫩鲁莽的林小弟举着酒杯感谢：“姐，谢谢你这么些年为我做的，多余的话不说了，都在酒里！”仰头一口干了。 林楠心安理得的接受了，毕竟她确实帮林小弟遮风挡雨了。 至于这风雨哪来的你别问。 到了晚上，林家老两口回了屋子，林妈还在感慨：“你说我是不是挺心思阴暗的。” 老夫老妻多年，林爸知道她在说什么：“又不真是咱换的。” 林妈嘟囔了一句：“我要有下辈子，没准我就换了。” “瞎说。” 躺下后，林妈又拍了拍林爸：“哎，要是能重来，还是让楠楠一开始在陈家的好。” 林爸沉默了一会儿：“咱家也没亏待她。” 林妈又不说话了。 等林爸快睡着了，才听林妈说：“人骗不了自己的。” 澄澈的月光透过影影绰绰的纱帘铺满卧室，照见了角落里的不可言说的黑暗。 【叮，任务完成。】 林楠端着红酒，坐在飘窗上赏月，增强的体质和五感，隐隐约约的听见了隔壁林家老两口的对话。 穷生奸恶，富长良心。 富裕顺遂的生活竟也让人生了坦诚和愧疚。 这样就能完成任务吗？ 还真是容易满足啊。 可反过来说，就是这样容易满足的原主至死也没有得到她想要的。 林楠倒了杯水，对着月亮洒在了飘窗上：“酒什么的清理起来麻烦，心意最重要对吧。” 第二天，林小弟听说林楠要环球旅行，有些懵：“姐，大年初十了？。” 林楠收拾行李的空闲，探了探弟弟额头：“没烧啊，昨天不吃的除夕饭吗？今天当然是初一。” “不是，大年初一，你要去哪啊？全世界都过春节呢！” “但每个地方过春节也不一样啊，我听说南边还有游神什么的。正好去看看。” 不是这对吗？ 看她说的这么理所当然，林小弟自来拿这个姐姐没办法，扯着嗓子喊：“妈！爸！你们快来！” 半个小时后，林小弟觉得自己要疯：“不是，哪有大年初一出去玩的啊？你们都走了，我怎么办？要是等会儿来亲戚呢？” 林妈实在被林楠说的心动，立马反驳：“你怎么知道没有大年初一出去玩的，那人家视频上那么多人，那人家不都出去玩了吗？家里有什么好呆的，我都呆了几十年了，不趁着我和你爸还能动出去逛逛，再过几年想出去也出不去了。” 但林小弟说的也确实是个问题，心里快速盘算道：“咱们这边的亲戚也就你姑来，人家不招待亲戚啊，就你姑那磨磨唧唧的性子，初六能来就算早的了。” “你记得初二跟你老婆回你老丈人家，初三去你舅家拜个年就行了。” “礼品反正每年都那几样儿，实在不知道怎么挑，你就让人家给你推荐。没人真在乎你拿的什么礼，别空着手就行。” 看他妈真的下定决心了，林小弟不死心道：“那我蕊姐呢？我姐不去陈家啊？” 林妈有些迟疑的看林楠。 林楠摇了摇手机：“我母亲说可以和我们一起去。陈蕊和她老公去她婆家。” “你父亲去吗？” “他不去，他钓鱼去了。” 林妈嘀咕一声：“那就不合适了。” 几个女人玩疯了的时候，陈父看着林爸一条接一条的上鱼，不甘心道：“老林，你这饵哪买的？” 林爸带着惯有的沉闷：“菜市场啊。” 陈父看着林爸手里的小破杆直接破大防：这不科学！ 第19章 第六个任务：复仇的书生 【小七】：好久不见，宿主。 林楠真是有些惊喜了。 【林楠】：小七！ 【小七】：宿主，我知道你最近做的任务了。做的很不错！ 【林楠】：我都是擦着线过得。 【小七】：这样就很好了。不要让原主的情绪太影响你。咱就是个上班做任务的。很多宿主带入太深，手段也比较狠辣，连本性都影响了。 林楠想到了苏酥，那真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小七】：不能控制自己，被情绪掌控的任务者是走不远的。 但小七这样反复强调…… 【林楠】：小七，是我下一个任务有什么问题吗？ 【小七】：我不能透露太多，记住保持清明啊！ 小七的呐喊还在心底回荡，一阵剧痛将林楠唤回现实。 这里是哪里？ 林楠忍着身上的虚弱，勉强活动了一下手指，潮湿粘腻的触感，像是泥土还有一些草。 不知道是一个小时还是两个小时，林楠冒着冷汗给自己翻了个身。 这才看清自己大概处于一个树林里，零零散散的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大概是白天。 这样凄惨的状况，林楠都没敢先接收原主记忆，而是给自己抽个金手指。 希望能帮上一点忙。 金手指——自然之子 林楠：？？？这是个啥？ 没有简介，没有说明，林楠也不知道要怎么用，苦命的笑了一下，林楠选择接受原主的记忆。 破旧的小院……推倒的木门…… 遍地的血渍…… 胸口破了个大洞的爹…… 嘴角都是黑血的娘…… 眼睛睁的大大的，死不瞑目的大哥…… 下半身血肉模糊的大嫂…… 还有呢？还有呢？ 大柱！二柱！小丫！ 还活着，还活着，一定还活着！ 在哪里？在哪里？ 冲进堂屋，灶台旁散落的带肉的骨头，生生定住了身子。 这是什么？ 是茫然，是情感的下意识逃避…… 一股凉气从尾巴骨直冲天灵盖，晴天霹雳一样的明悟划过脑海…… 是惊怒，是理智的恨意滔天！！ 抖着手，打开锅盖，只一眼，原主就直接撅了过去。 混乱的记忆，一波波的情感冲击，让林楠本就虚弱的身体一阵阵发黑。 最糟糕的是，记忆深处，那些代代相传刻入骨血的仇恨，那些不得伸张含泪的控诉，那些镌刻在一个民族身上的耻辱！ 畜牲！ 畜牲！ 杀了他们！ 杀了他们！ 国仇家恨，不死不休！ 原主的记忆勾连了林楠的情绪，林楠的记忆加深了原主的情绪，强烈的情感冲击直接让林楠昏死了过去。 再有意识的时候，林楠是被脸上的痒意弄醒的。 他太虚弱了，眼前都是一片模糊。只感觉到一个毛茸茸的头顶了顶他。 干涸沙哑的嗓子几乎出不了声：“你是什么啊？” 一声狼叫回应了他。 林楠现在的情绪相当平稳：“哦，是头狼啊。” 细小的肉丝被堆到林楠嘴边，林楠开始机械的咀嚼。 你问恶心吗？腥臭吗？ 林楠只能说不知道，没感觉。 连进食都是理智在指挥。 林楠也不知道自己饱没饱，但知道人长久的不进食不能一下吃太多。 就这样，林楠估算着时间吃一会儿停一会儿，也不知道有没有用，只打一个心意到了。 终于感觉到身上有了些力气，慢慢爬了起来，半靠在一只狼身上，林楠才发现他周围还有七八只。 一起相处这么多天，他这会儿也生不出什么害怕的心思。 晚上靠着人家取暖，白天等着人家投喂，再说害怕有点假了。 林楠打量了一下自己：脏兮兮的长袍，打着结的长发，有些怔愣：不是啊…… ……也好。 第20章 第六个任务：复仇的书生2 原主的记忆是不敢碰了，一接收就是铺天盖地的恨意和绝望。 林楠一个多月也没闲着，把周围的情况摸了个透。 他刚醒来的地方大概是一个家族或者一个村子的公共墓地。 林楠推测应该是原主一家惨死后，族人给收了尸，原主可能当时避过气去，被当成死人一起埋了。 感谢原主的族人不富裕，一卷草席就把原主埋了，他不知道原主是怎么费力爬出来的，要是林楠自己估计就可以开启下一个任务了。 林楠把坑费力填好，对着旁边几个大概是原主亲人的坟茔拜了拜，祭品是不敢放的。谁知道原主一家遭难有没有什么隐情。 古代乡村闭塞，但真有点消息也能传播议论很久。 林楠把自己养的差不多，换了身粗布麻衣，找了间路口的茶摊闲聊。 很快就知道了，周围这一大片都是大族吴家的地方。 前些日子一个村子遭了马匪，被祸祸的不成样子。 原来不只是原身一家遭祸吗？ “多亏吴家反应快，立马组织了家丁乡勇，县老爷也组织了人手，要不然遭祸的可就不止这一个村子了。”店家看起来很是自豪。 “哦？那些马匪被抓住了？” 店家讪讪道：“那倒没有，”忍不住辩解：“我听说那些马匪可不一般。有军队的痕迹，估计着是哪支军队的溃兵，训练有素，还有军械，哪里是咱们能对付的。” “说的也是。能把他们赶走，吴老爷和县令大人已经做的很好了。”紧接着忧心忡忡道：“可这样一股马匪四处逃窜……” 店家也苦了脸，他们这些路上开茶摊的碰上那真是一点活路都没有。 旁边的客人看气氛有些凝重，插嘴道：“哎，也不用太悲观。我听说已经报到秦王殿下府里了，说是要出兵剿匪。” 嚯，这话一出，周围的人都看过来了。 七嘴八舌的问：“都惊动秦王了？” “那这股马匪怎么说也要个一百来人吧？” “我觉得得三四百。” “哪有，我听说也就十几个。” “那不能够。” “不是说这是军队的溃兵嘛，没准儿这支军队早前和咱秦王殿下有仇呢！” “哎呀，都不对，我跟你们说，我听说是因为这群马匪吃人！” “马匪吃人？！” 场面一下就静了。 默契的加快了喝茶吃饼的速度，每个人眼底都带了几分惊惶：那可是吃人啊！ 那群马匪根本不能算是人了！ 兵祸灾年活下来的都知道，一旦开始吃人了，根本不可能停下来，那是怪物！ 林楠随大流默默吃东西，又买了点肉杂投喂几只狼，礼尚往来嘛。 为首的那只狼，身形高大，颈项处的毛蓬松而杂乱，眼神里沉淀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威严，仿佛掌控着整个山谷的呼吸节奏。 肉块落地的时候，一只年轻的公狼闪电般扑出，又在狼王猛地一声短促低吼下骤然僵住，喉中满是不甘的呜咽声。 少年笑意盈盈的看着，并不插手，只拍了拍狼王的大脑袋，笑骂道：“真霸道。” 这是季伯山第一次见林楠的场景。 二十多岁的季伯山被勾起了极大的兴趣，远远喊道：“喂，小兄弟，这是你养的吗？” 林楠听见声音回头，狼群凶恶的眼神也看了过来。 钟子瑜的冷汗都要下来了：“殿下，这太危险了！” 季伯山低声道：“叫大哥。”又跟林楠喊话：“我们是山里的猎户，这狼到底是不是你养的？” “是不是我养的有什么区别啊？” “是你养的，我们就走慢点绕开，不是你养的，我们当然要跑了！” 林楠看出这人没有一点害怕，故意逗他：“你们都不尝试救救我啊？” 季伯山直接摆手：“救不了，我去山下给你喊人行。” “哈哈哈哈哈。”林楠笑出了眼泪：“要过来吗？不会伤害你们的。” “行。” 林楠邀请的随意，季伯山应得干脆，只有钟子瑜满心的绝望。 随着季伯山走近，群狼有些躁动，林楠安抚的拍了拍头狼：“你打不过他，会变成狼皮坐垫的。” 正说着，头狼和季伯山对视一眼，瞬间就窜了出去。 钟子瑜肝胆欲裂，撕心裂肺的喊了一声：“殿下！” 然后头狼以更快的速度飞了回来，砰的一声摔在地上，溅起一堆枯枝烂叶。 林楠不忍心的闭了闭眼：“都说你打不过了。” 头狼很快爬起来，嗷呜嗷呜的吼叫。 林楠妥协道：“好吧好吧，他先挑衅的你。” 明显一人一狼都没动真格的，林楠选择和稀泥。 不过“殿下？” 钟子瑜低着头不敢吭声。 季伯山学着林楠的样子席地而坐，拿着根树枝来回拨拉，不是很在意道：“我就是秦王。什么东西好香啊？” 林楠更不在意了，几百年的现代社会没教会他尊卑贵贱，唯一的一次古代，他还是皇帝，让他一下子诚惶诚恐，扯淡。 “别瞎动，还没熟呢。我埋的叫花鸡。” “叫花鸡？” “就是小叫花子，小乞丐吃的鸡。”林楠也不太清楚，根据名字瞎编。 季伯山嘲笑他：“不食人间烟火，哪个小乞丐能吃的起鸡？” 林楠有些恼：“你吃不吃？” “吃！” “吃东西还堵不住你的嘴！” 三个大男人根本吃不饱，林楠只好又烤了两只兔子。 季伯山问他：“你是不是还带了酒？” 林楠震惊的看他：“狗鼻子吗你？” 钟子瑜用更震惊佩服的眼神看林楠。 季伯山哈哈大笑：“快拿出来，吃肉哪能不喝酒！” 有人做伴也是一桩乐事，林楠拿出来自己收集的一些猴儿酒：“尝尝怎么样？” “爽！” 三个人你来我往，好不快活。 喝到高兴，一直沉默的钟子瑜也举着大拇指赞道：“林兄弟，你的手艺是这个。” 季伯山邀请林楠：“要不要跟我回秦王府，我拿你当兄弟待？” 林楠摇头：“那不行，我还有事要做。” 钟子瑜好奇：“你要做什么？说出来，没准我们能帮上忙。” 这话真心实意，这可是秦王的封地！ 林楠迟疑：“倒不是我有意隐瞒。关键是我也不知道。” 季伯山和钟子瑜同时皱眉：“这怎么说？” “我师父说我尘缘未了，让我下山了结缘分再回去。” 林楠说起来也有些苦恼：“但是我师父也不说我的尘缘在哪，怎么了结。还说什么我随心就好，缘分自然会找上门。这要到什么时候啊？” 不能查看原主记忆，不知道原主的具体任务，林楠苦恼的真心实意。 师父，下山，了结尘缘 季伯山是武将，但也心思细腻，试探道：“不知尊师是哪位隐世高人？” 钟子瑜打配合，故作好奇：“难不成真有神仙术法？” 林楠被这说法逗笑了：“什么隐世高人，就一爱捉弄人的臭老头。” “神仙术法？我反正是没见过。” 钟子瑜看了一眼在周围警戒的群狼：“没有那种呼风唤雨，召唤猛兽，撒豆成兵什么的啊？” 林楠无语的看着季伯山：“钟大哥还挺有童心。” 钟子瑜：是不是说我幼稚？ 季伯山面上带出几分嫌弃：“他平时就爱看话本子。” 钟子瑜：委屈但不说。 季伯山没搭理他，继续邀请林楠：“反正你也不知道怎么找你的缘分。咱们相遇没准也是一种天意。你漫无目的得瞎逛，还不如和我回去试试。” 林楠面上思索，最终点头：“行。” 季伯山：成了。 林楠：成了。 第21章 第六个任务：复仇的书生3 一个多月的时间，足够林楠把自己的金手指实验个七七八八了。 通过植物和飞鸟获得秦王的行踪。 跋山涉水的赶路，暗中观察秦王的日常，然后等在秦王的必经之地上。 演一场戏。 用什么样的身份接近秦王呢？ 林楠了解自己的能力，他不可能时时刻刻演戏，也不敢低估一个王爷和他身后智囊团的智慧。 九分真一分假，甚至那分假都不是真的假，只是换了种说法。 林楠盘算着自己的筹码和想要的结果。 他不想卑躬屈膝。 所以要有一定身份来历，并且有用。 他不了解这个世界，一些常识可能都会出错。 所以离群索居。 他会一些超越现代的知识技术，有自然之子的金手指。 但这不够神秘，不够震慑人心。 所以再多的神奇，都只能是别人发现的。 不能引起警惕和戒备。 那么性格就要不谙世事一点，好拿捏一点。 坐在摇晃的马车里，林楠闭目复盘着这次的见面，他不指望秦王立马相信他，只要引起秦王的兴趣就好。 他估算着原主的身份，推测着任务要么是为全家报仇，要么是出人头地，光宗耀祖。 这都离不开权势。 不求尽善尽美，只要能在任务完成期间稳住秦王就够了。 钟子瑜也在跟秦王说林楠的事儿：“殿下，就这么带着他吗？” 总归来历不明，还有一些奇奇怪怪的能力。 秦王眼神深邃：“总好过把他放出去乱跑。” 两人说着话就听林楠掀开马车帘子喊：“季大哥，呕，太晃了，呕。我要跟你们一起骑马。” 秦王给了钟子瑜一个眼神：“你不是不会骑马吗？大男人娇娇气气的。” 林楠理直气壮道：“就娇气怎么了？我什么时候受过这种苦啊。” 钟子瑜这时牵过来一匹黑马，只见它肩峰高耸，肌肉虬结，脖颈粗壮，覆着浓密如瀑的黑色鬃毛，随着它昂首阔步的动作，鬃毛飞扬。 头颅硕大而棱角分明，鼻梁宽阔，喷吐着灼热的白气，眼神灵动锐利，诉说着自己的桀骜不驯。 它站在那里，无需嘶鸣，无需躁动。阳光落在它油亮的皮毛上，每一寸都彰显着无匹的力量与野性难驯。 “哇！太帅了！”林楠满眼都是欣赏，兴致勃勃道：“我是林楠，你叫什么？” 黑马嘶鸣一声。 林楠抬手摸上了马头：“惊夜，好名字。” 钟子瑜一惊，不知道是对林楠敢上手摸这暴躁大爷还是林楠知道了马的名字。 忍不住看一眼秦王，就见他家王爷同样难掩惊诧的看着林楠。 林楠完全没注意他俩的眉眼官司，或者说注意了也不在意，沉吟两秒诵道：“玄马惊夜名，锋棱瘦骨成。竹批双耳峻，风入四蹄轻。所向无空阔，真堪托死生。骁腾有如此，万里可横行。” 秦王看他的眼神变了又变，最后是不耐烦道：“行了，别吟你那破诗了。跟那些文人似的，酸唧唧的。快点上马，我们还要赶路呢。” 林楠比了比到自己鼻尖的惊夜，不高兴道：“这我怎么上去，是不是故意为难我？马镫马鞍呢？” 说完林楠似乎才注意到钟子瑜骑的马上也什么都没有，细细看了看秦王衣袍下，困惑道：“你们这是在加练？不是说要赶路吗？” 在林楠靠近抚摸秦王的专属坐骑的时候，秦王府侍卫长杜远就震惊的瞪大了眼睛。 这会儿忍不住插嘴问：“林先生，敢问什么是马镫马鞍？” 这话似乎把林楠问懵了：“就，骑马都有的啊。帮助人上马骑稳的。” 虽然林楠回答的不清不楚，秦王还是敏锐的意识到了这些东西的价值：“行了，没有时间给你们闲聊，也没功夫给你造东西。你要是不愿坐马车，那你就跟我一骑。” 林楠实在是怕了那把人心肝肺都要晃出来的马车，立马跑到秦王面前：“那我跟你一骑。” 钟子瑜赶紧道：“殿下，我带着林兄弟也行。” 秦王一把把林楠揪上马：“走了。” 第22章 第五个任务：复仇的书生4 两天之后，终于到了秦王府，林楠晕头晕脑的问：“不是，咱们是回你的府邸啊？” “怎么了？”季伯山下了马，顺手把林楠拎下来后，大步往前走。 林楠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还是钟子瑜眼疾手快扶了一把。 “谢了，兄弟。” 钟子瑜说没事，顺手捏了捏他的胳膊：“你这也太脆了。” 林楠什么都不想说了，他再也不羡慕骑马帅了！ 三五天了，也不知道季伯山在忙什么，也见不到人影。 林楠也乐的轻松，在床上一直躺尸。 “林兄弟，”钟子瑜一进院门就在喊，进了屋里也不见外的直接拉他起来：“哎呀，你怎么还躺着呢？你这都躺多少天了？你快起来跟我说说那什么马镫马鞍的。” “不做不做，那又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儿，我现在浑身都疼。”林楠头摇的像拨浪鼓一样拒绝道。 钟子瑜这几天除了跟着秦王办事，就是自己琢磨这叫马镫马鞍的，来回摆弄，总觉得差点意思。 故意激将道：“该不会是你瞎说的吧，你根本就不会做。” 林楠把被子往脑袋上一蒙：“啊对对对，我张口胡说的。” 钟子瑜气结：“你这么惫懒，你师父知道吗？” “不知道啊。” 钟子瑜：“……” 钟子瑜实在拿他没办法，只好妥协道：“那你说，你怎么才能做？” 林楠来了精神：“怎么也要一顿好酒好菜吧！” “就这？你不早说。”钟子瑜风风火火的往外跑：“你等着！。” 林楠托着下巴，喃喃自语道：“新朝初立的原因吗？还是这秦王府真的格外良善。” 一桌子好酒好菜也是需要时间的。 忙活到晚上，季伯山也露面来凑热闹。 林楠好奇：“好几天不见季大哥，你都忙什么呢？” 季伯山夹了一筷子肉，随意道：“知道前段时间的马匪吗？” 林楠点头：“季大哥是去处理他们了？” “嗯。” 林楠气愤道：“这么一群畜牲，可是都处理干净了？” 季伯山缓慢的咀嚼着肉，没吭声。 钟子瑜对季伯山的态度有些困惑，但还是顺着他的意思，稍稍透露道：“马匪都处理了，只是背后还有些问题。” 林楠脑子一转就明白了，惊诧道：“那吃人的马匪是有人驱使？” 这就是任务还没有完成的原因？看来自己的思路没错。 进一步追问道：“什么人这样丧心病狂？” 季伯山看向他的眼神有些复杂：“当今圣上的嫡次子，九皇子。” “啊？”林楠是真的茫然了，这都哪跟哪啊？不是：“他图什么啊？不会查错了吧？” 钟子瑜委婉道：“九皇子还小，行事比较稚嫩。前几年刚被找回来，人手也有所欠缺。” 就能力不行，还缺手下，在秦王地盘上轻易被人查了个低调。 可这也说不通啊？他无冤无仇的把一帮马匪赶进秦王的封地干嘛？ 可若是不是针对秦王，一个皇子这样大费周章还能针对谁？ 等等，前几年刚被找回来！ 林楠手不自觉的攥紧了筷子：“九皇子该不会是从那个被屠戮的小山村里找到的吧？” 吃饱了，擦手的季伯山摇头否认了：“不是。” “小九当初是在离那村庄五十里的县城里发现的。当初他意外结识了辞官云游的文衍侯，文衍侯认出了他身上的玉佩是先皇后的玉佩，才把他带回京城的。” “这次的事和小九扯上关系，我才发觉小九和那村庄的联系。” “当初小九说自己家住县城，父母双亡。我找到了当初那个村子侥幸活下来的人，拿着小九的画像让他们辨认，大部分指认是村里安家的三儿子。” 林楠毕竟没有接收原主的记忆，现在更多的是一种好奇和八卦的心态：“所以九皇子撒了谎。” “按理说不应该啊。他真的是出生在那个山村里，也不妨碍他是皇帝的儿子啊。这有什么好隐瞒的？” “安家人如果对他不好，他完全可以告诉皇帝，让皇帝给他出气。安家人如果对他还不错，那他这七拐八歪的，隔上几年把安家人都杀了，就更让人想不通了？” 林楠结合自己在后世看的各种狗血文，脑洞大开，从利益的角度考虑的话：“安家人妨碍到他了？” “卧艹！”林楠一拍桌子，瞪大了眼睛：“九皇子不会是假的吧！” 钟子瑜一口酒就喷了出来，咳个不止：“你，咳，你……” 林楠赶紧给他拍背：“慢点，你干嘛呀？喝个酒还能呛着你？” 缓过来的钟子瑜呛得满脸通红：“你简直胆大包天！” 林楠不以为意：“闲聊嘛，就咱们三个，说说还不行啦。” 林楠当然知道他这么做在封建社会有多找死，他是不在意尊卑又不代表傻，什么山头唱什么歌还是知道的。 但看看和他说这件事的是谁，是皇帝的义子，唯二的异姓王。 林楠在心里琢磨着秦王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就听他开口道：“当初九皇子能够顺利的认祖归宗，一方面是他随身携带着先皇后的玉佩和陛下也有三分相似，另一方面则是滴血认亲，与陛下血脉相融。” “林兄弟师从高人，见多识广，我想知道这中间会出问题吗？” “先皇后是我义母在世时对我多有照顾，义父对我同样恩重如山，事关二人的子嗣，皇家血脉传承，我不可能袖手旁观。” “若有问题，还请林兄弟坦言相告。” 那可太能出问题了！ 林楠心急电转，快速的衡量利弊，他不得不思考一个问题：如果九皇子是假的，那么真正的皇子是谁？ 九皇子是安家的三儿子。 破碎的记忆里，原主喊的是大哥。 九皇子与皇帝有三分相似，那么是不是原主也与皇帝有三分相似？ 九皇子的玉佩又是从哪里来的？ 如果原主才是真的九皇子，季伯山是不是也是察觉出了这点，才会全盘相告？ 林楠原先还觉得自己做事缜密，没有留下什么痕迹，但就凭这么几天，季博山就把九皇子做的事里里外外查了个清清楚楚，可见他对自己地盘的把控。 不，也不对。 他驱策的是飞鸟，得知信息靠的是植物。季伯山就是再神通广大，也不可能抓住他的痕迹。 林楠想到这里豁然开朗，是他说不清的来历让季伯山始终存疑，还有他的相貌，季伯山既然能拿九皇子的画像，让村民辨认，自然也可以拿着他的画像。 幸亏他从来没有小看过天下英雄！ 季伯山自始至终都在留意着林楠的神情变化，见他皱眉思索，也耐心的等着他的答案。 “玉佩可能是从其他人手里得到的，天下容貌有几分相似的也不在少数。最关键的就是滴血认亲。” 林楠整理了思路，犹豫几秒还是向季伯山求证道：“当初滴血认亲，操办的人手会不会出问题？” 一直默不作声装鹌鹑的钟子瑜古怪的看了林楠一眼。 季伯山自若道：“不会。” 林楠皱眉：“我知道这事必然是心腹之人操办，可这世界上哪有绝对的忠诚。” “从水源，器具到取血都是本王一手操办。” 皇帝待他再亲厚，也不可能把皇位传给他，所以九皇子的回归对他是最没有影响的，这件事情交给他办最合适不过。 林楠：“……” 林楠看起来有些挫败的趴在桌子上：“那看起来没有问题了。九皇子真是陛下的亲生儿子啊。” “那他这样图什么？该不会是九皇子心眼小，想要抹除自己曾经作为平民的经历吧？” 说到这里，林楠又支棱起来了：“如果是这种理由的话，那也太过分了吧。还用的是这样虐杀的手段！” “猜来猜去，猜不到就算了。”季伯山看着林楠义愤填膺的样子，说出自己的决定：“九皇子的身世是否存疑，那是陛下和宗室需要考虑的事情。我已经把所有证据快马加鞭送往京城了，所有不清楚的直接问就好了。” 林楠：“……” 幽怨道：“什么时候会有结果啊？” “那要看陛下的速度了。真相也未必会告诉我。” 林楠气的捶桌：“也就是说，这么离奇的事情完全可能没有后续。那你就不能出了真相再跟我说吗？” “这多让人抓心挠肺呀！” 季伯山哈哈的爽朗一笑：“总不能我一个人胡乱猜测，等的抓心挠肺啊。” 林楠咬牙切齿道：“你可真是我的好兄弟！” 季伯山就当夸他了：“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嘛。” 第23章 第五个任务：复仇的书生5 书房里，季伯山坐在主位，钟子瑜陪侍在侧。 “子瑜，你怎么看？” “这，属下觉得或许这林楠真的和安家没有什么关系。” “据说，安家二子纯孝，若林楠真的是安家的儿子，他不该对安家的事情是这个态度。” 季伯山神情凝重：“若是伪装呢？” 钟子瑜神色为难：“殿下，若真能瞒过你我二人，说明此子心机深沉，不可小觑，所图甚大。您觉得这段时间的相处，林楠是那样的性子吗？” “他不过十几岁，尚未及冠。而且真的有人能伪装到这种程度吗？” 季伯山当然也不信，他对自己看人的眼光还是有把握的，若不是林楠可能牵扯到皇家里，他连这点怀疑都不会有。 “他提出的马镫马鞍又怎么说，你也能看出它的价值了。构造简单制造容易，却可以快速的打造一支骑兵，这样的能力和皇家扯上关系……” 钟子瑜想了想：“林楠本身就够复杂的了，殿下，我们把事情一件一件拆分来看。” “您担心的无非是林楠的身份和他的能力，可能让储位再起波澜。” “首先是林楠的能力，他被隐士高人收养，其实从始至终都只是我们的推测。林楠能拿出手的也不过是马镫和马鞍，这些东西说重要也重要，说不重要也不重要，说穿了不过是一些巧思而已。” “至于他还有没有其他的本事，这些其实都是不确定的。反正他现在在秦王府，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在可控范围内。” “至于他的身份，属下倾向于他和安家没有什么关系。” 季伯山：“何以见得？” “从相貌上来说，没有血缘关系的人，有几分相似也是可能存在的。这个并不能作为什么绝对的证据。” “林楠对安家的态度实在不像是能够表演出来的。” “再一个相处这些天也能看出来，林楠可能心思直率但绝非蠢笨之人。我们能想到的问题，他不可能想不到。” “如果他真的是安家的二儿子，那可能也会是陛下的亲子。如果真的证实了，他才是陛下的亲子，既能为安家报仇，也能夺回自己的身份。他有什么理由不承认？” “最后一个，我们在安家二儿子的坟里是发现了一具尸骨的。如果林楠是安家的二儿子，那么那具尸骨是谁的？” “当时安家遇祸突然，当时收敛的村民也说安家二儿子死了。” “总不能是安家的二儿子，自己从坟里爬出来，又在自己坟里留了一具尸骨吧？即便是真的，当时那种情况他不可能预料后续会去有人查这些，图什么？” 一番分析有理有据，季伯山被说服了，只是天性谨慎：“日后多留意些。” 钟子瑜点头应是。 找了个借书的借口，林楠从书房的绿竹盆栽里得知了这段对话，微微一笑。 苟道长存，玄幻主角从不欺我。 林楠又在秦王府呆了一年，期间变着花样做好吃的改善自己的生活，钟子瑜被他养胖了十斤，季伯山每天在武场多待半个小时。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林楠对两人提出了告辞。 “我下山主要还是要了解缘分的。实在不好再蹉跎时光。” 钟子瑜对他有些不舍：“那你打算去哪？” “我也不知道，但我打算四处走走看看。” 季伯山：“就你这小胳膊小腿的，我怕你哪天摔沟里都爬不起来。” 林楠咬牙：“季！伯！山！你是不是想打架！” 季伯山举起沙包大的拳头：“你刚刚说什么来着？我没听清。” 林楠憋屈道：“我说谢谢季大哥关心。” 季伯山一巴掌把林楠拍一个踉跄：“知道就好。给你准备了几个人和一些银两，到时候带着一起走。” 林楠眼前一亮：“季大哥，你以后就是我亲大哥！” 听了这话，季伯山的心算是放下了。 这样也好，他季伯山既然认下了这个兄弟，自然会关照。 林楠走的第十四天，钟子瑜拿着信件表情凝重的找到季伯山：“九殿下在御花园失足落水，不治而亡。” 季伯山：“……” 一个十几岁，出门前呼后拥，身边不离人的皇子，在御花园失足落水？ 头疼的按按眉心：“当初陛下传信说滴血认亲没有问题，小九确为自家血脉，现在这是干嘛？” 季伯山相信陛下对前朝后宫的掌控，这件事绝对有皇帝的默许和授意。 钟子瑜同情的看了自家殿下一眼：“陛下给您定了一门亲事，让您一个月内进京，顺便把林楠带过去。” “说好的不管我，给我突然定门亲是干嘛？”抱怨完季伯山就反应过来了：“本王才是顺带的？” 气的他在书房来回转圈，最后还是憋屈道：“林楠呢，联系他身边的人把他带回来！” “相亲是吧？拿我当幌子是吧？给本王等着！” 钟子瑜不敢说话，他家王爷犯起浑来，谁敢拦？ 让陛下头疼去吧，再说这事儿确实有点欺负人。 两天后，跟着林楠的人传回消息：林公子不见了。 季伯山这个时候要是还不知道自己被耍了就太蠢了，咬牙道：“找！掘地三尺给我把这个混蛋揪出来！” 远程利用植物把九皇子溺毙在御花园的水池里，林楠就听到了 【叮，任务完成】 林楠把茶水一饮而尽，尘缘已了，这要什么没什么的破古代谁爱待谁待。 小爷不奉陪了～ 第24章 第六个任务：无助的姐姐 下一个任务，林楠顺利的接收了原主的记忆。 这次虽然是在现代，但林楠又变成了一个姑娘。 算了，一回生二回熟。 原主大二放暑假回家，原主父母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惊喜。 他们生了二胎。 原主二十了，突然冒出来一个刚出生的弟弟，可想而知原主的迷茫和混乱。 原主父母说着什么怕他们走了，原主就没有至亲了，怕她孤单，别人谁也比不上自己有血缘关系的兄弟姐妹。 女孩子还是要有娘家，有个兄弟撑腰才能过得好。 原主是二十，不是两岁，这些话她当然不信，她自己以后也会结婚生子，怎么就没有至亲了？ 亲生的孩子难道不比弟弟亲近？ 可生都生了，她能怎么办？ 真让她甩手走人，她又做不到。她做了二十年的独生女，他爸妈也是疼着她宠着她长大的。 只能恨恨放话：“谁生的谁养，别指望我以后管。” 她父母也硬气：“我们又不是没有存款和工作，用不着你。” 可暑假在家，她爸上班，她妈一个人带孩子手忙脚乱的，她也不能真的在旁边干看着。 从来没有哪一次这么期待开学！ 后面的假期，原主都早早的找好了兼职，能不回家就不回家。 原主爸妈也会跟她一个月一次通话，关心她的生活，说兼职辛苦就不去了，给她打生活费，让她不要舍不得花。 钱也给，关心也到位，原主父母并没有因为多个弟弟就忽视她，原主心里的别扭慢慢也就淡了，甚至过年回家看着咿咿呀呀，见人就笑的小东西，觉得有个弟弟也不错。 变故发生在原主大四的下半个学期，噩耗传来，父母出车祸意外去世了。 父亲当场死亡，母亲进了重症监护室，原主怕的浑身发颤，抖着手签了字。 病房外的每一秒对原主都是煎熬，弟弟哭着找爸爸妈妈，她抱着弟弟哭的泣不成声。 也是在那一刻，她觉得她身边还好有个弟弟，她不是孤单一个。 母亲弥留之际，将弟弟托付给她，她应得毫不犹豫。 为着弟弟，她放弃了大城市的工作，回到了老家，好歹家里还有一套房子供他们住，赚的少点开销也少。 老家也有亲戚，她奶奶跟着她大伯住，也能在她忙不过来的时候搭把手。 一个好好的未婚大学生生生把自己的日子过成了单亲妈妈，可想而知原主在婚姻上也不会顺利。 在小城市，婚嫁都比较早，原主生生把自己耗到了三十五还没有找到合适的。 见了一个又一个奇葩相亲对象，原主想就这样吧，弟弟也是她的血脉至亲，她一手养大的弟弟乖巧又懂事，以后好好培养，自己也不是无依无靠。 何必非要把自己陷到一地鸡毛的婚姻里，指望一个虚无缥缈的亲生孩子呢？ 婚姻只会让她的生活更加糟糕。 就这样，原主专心抚养弟弟，给弟弟娶妻生子，弟弟也懂事，对她也好。 弟媳生了两个孩子，都是原主带大的。两个小的也亲近她，一家人看起来其乐融融。 如果只是这样，也就不会有林楠了。 因为原主年轻的时候受了不少苦，晚年被查出来胃癌，弟弟说要治，倾家荡产也要给我姐姐治，两个孩子说姑姑不要死，我们舍不得姑姑。 只要弟媳提出了异议，家里不过了吗？两个孩子还要上学！那是癌啊，治不好的！我只听说过赡养亲妈的，还没听说过要赡养姐姐的。 面对生死，原主怨恨吗？当然怨恨。 她操劳是为了谁，她是怎么得的这一身病？ 可冷静下来，她又做不到完全怨恨弟媳。 弟媳说的是对的，最后的结果只能是人财两空。 人有远近亲疏，她为自己的小家考虑，为自己的两个孩子考虑，又有什么错呢？ 弟媳闹着离婚，带着两个孩子回了娘家，弟弟颓废醉酒，跪在他面前说他没用。 原主到底心软了，这是她一手带大的孩子啊。 她所有的心血都浇灌在他身上了，怎么忍心看着他在最后的时候为难？ 她主动放弃了治疗。 弟媳回来一日三餐变着花样想让她多吃些，拉着她的手流泪：“姐，你别怪我心狠。我知道你好。可我也是当妈的，但凡这病能治好，我都不会说一个不字。” 原主说不怪你，我能理解。 可夜深人静的时候，被病痛折磨的彻夜难眠的时候，原主忍不住想我到底是怎么一步步把日子过成这样的呢？ 谁是坏人吗？ 她该怨恨谁？ 生二胎的父母？ 可他们去世也是个意外。如果没有这个意外，凭着家里的积蓄和父母的工作，养大弟弟是不成问题的。他们没想要拖累她。 怨恨弟弟吗？ 他当时只是一个孩子，他连选择的机会都没有。这么些年懂事上进，尽量做到不给她添麻烦，她病了也跑前跑后。怨恨他什么呢？ 怨恨弟媳？ 就如她说的，她也是个母亲，为自己的儿女打算又有什么不对？她们相处多年，关系和睦，就是偶尔有些磕碰也正常，从来没有红过脸拌过嘴，她知道弟媳是个还不错的人。 可是，可是！ 原主看着镜子里形销骨立的自己，泪流满面，我又有什么错呢？为什么要遭受这些？ 任务：你处在我的位置你会比我做的更好吗？ 林楠看了也觉得困惑，原主这一步步的，没有纯粹的坏人，全是命运的意外和身不由己，她不觉得她能比原主做的更好。 但有一点林楠知道，世间可怜人千千万，如果真的是命运如此，林楠根本不会接到这个任务。 这次的金手指是——计算机精通 林楠：漂亮！ 林楠到的时间点，正好是大二下半学期。 自从看到金手指是这种技能类后，林楠就兴奋的不行，什么二胎，什么任务先靠边站。 在金手指的辅助下，相当于林楠拿着大学的文凭做幼儿园的题，自己扎扎实实学一遍，完全可以转化为自己的能力。 这样一学就会，一看就懂的学习状态也让人上瘾。 到了暑假，林楠直接卖了个小程序，得了十来万。 现代社会，大部分事情钱都能够解决，如果解决不了，那就是钱还不够多！ 也许是因为林楠没有回去，林家爸妈觉得添个孩子这种大事必须当面说，反正直到林楠大三上半年，林家爸妈把小儿子的存在都瞒的严严实实的。 林楠：真打心眼里觉得是个好事，是为了女儿好，何必瞒的这么严实？ 林楠也不挑破，乐意装糊涂。 但过年不回家就不像话了，十一月份的时候，林楠开始着手调查林家的情况，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也试验一下自己的计算机精通能做到什么程度。 三天后，看着自己越挖越劲爆的料。 林楠沉默了，这就是原主疼爱女儿的父母？这就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第25章 第六个任务：无助的姐姐2 林楠特意挑了个林爸出差不在家的日子，没打招呼就直接杀回家了。 林妈正跟阿姨逗孩子，看见开门进来的林楠，愕然道：“楠楠，你怎么回来了？” 林楠看看孩子，再看看满屋子的玩具，比林妈还惊愕：“这孩子是谁？” 林妈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先说阿姨：“你先带着小宝下楼玩一会儿。”又安抚林楠：“楠楠你先把东西放下，别着急。妈妈等会儿给你解释。” 阿姨利索的抱着孩子就要离开，看着堵在门口的林楠，为难叫道：“太太。” 林妈把林楠往卧室拉：“怎么这会儿回来了，是学校放假还是怎么着，也不提前打个招呼，你爸爸这几天出差，要不然让你爸爸去接你。” 林楠整个人还处于震惊中，不满的话脱口而出：“要是提前打招呼了，我也看不到这个场景，你们瞒的是真严实。” 林妈满脸都是无奈：“你看你，我就知道你是这个态度。你不想想爸爸妈妈为什么要瞒着你，从小到大就是个急脾气。” “当初怀上你弟弟也是个意外，妈妈年纪大了，打胎也伤身体。怎么办？还不是只能生下来。” “再一个爸爸妈妈年纪大了，你往后有个亲兄弟也是好的。” 林楠抱臂冷哼：“这么好的事儿，你们瞒着干什么？” 林妈妈拍她：“给我收起你这个样子来。这也快一年了，都见不着人影。你是我养大的，我还不知道你是什么脾气性格。我敢把这些只在电话里跟你说吗？你不定又想歪到哪里去。” “我从小一点点把你养大，你伤心妈妈也难过，你要是因为这件事跟妈妈有了隔阂，不理妈妈，那跟要了妈妈的命，有什么区别？” 瞧瞧人家这语言的艺术。好在林楠也不是来听她这车轱辘话的。 林楠沉默一下，好像是被说服了：“好了，妈。我现在不想跟你讨论这件事情，我回来是有别的事。” 林妈专注的听她说话：“什么事？” 林楠抿了抿唇，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林妈心里咯噔一下，面上纹丝不露，语气越发温和：“怎么了楠楠，什么事儿都可以和妈妈说。妈妈都支持你。” 林楠为难的看了林妈妈一眼，林妈妈只是温和鼓励的看着她，并不催促。 几番心里斗争，林楠从包里翻出一个牛皮纸袋，紧紧攥着袋子边缘：“妈妈，你先看看。呃，无论怎么样我都是站在你这边的。” 林妈妈心急电转，心里有了底，摸摸女儿的头：“楠楠去给妈妈泡杯茶好吗？” 林楠细细打量了一下林妈妈的神情，最后点头：“好。” 林楠体贴的给林妈妈留了足够的时间，半个小时后，林妈妈推开门，除了眼圈微红，看不出半点异样。 林楠从沙发上起身，迎了上去：“妈……” 林妈妈摸了摸林楠的小脸：“楠楠，你这东西从哪来的？” 林楠愤怒道：“那个贱人……” 林妈妈从鼻腔里嗯？了一声：“楠楠，不许说脏话。” “可是……” “不要让愤怒冲昏你的理智，也不要丢掉你的教养。” 林楠心里真的有些诧异，这次的妈妈有点东西呀？ 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你应该也看到那些资料了，那位……白小姐又不止骗了我爸爸一个。估计是想收拾她吧。” “嗯，好了。后续的事情交给妈妈就好了。你跟阿姨带着弟弟去奶奶家住几天好不好？” “妈，我想留下来陪你。我不小了。” “你在有些话不好说，有些事不好做。”林妈妈看着女儿稚嫩的面容，哄道：“后续你想知道什么，妈妈都告诉你，好不好？” 林楠知道没有商量的余地了：“那我回学校上课吧。我得到资料之后是请了假出来的。” “也行，回学校之后专心上课。不要操心些乱七八糟的。” 林楠从原主的记忆里知道林妈妈的能力不俗，短短的一次见面，更是让林楠肯定了林妈妈的心性。 本来林楠也没打算冲在前面，林妈妈有一点是对的：做为女儿，她在身份上天然就处于劣势。 那就让她看看林妈妈的处事手段吧。 回到学校后，林楠打开了家里的监控。 正好林爸爸出差回来，带着礼物进门：“老婆？” 林妈妈接了他手里的公文包：“累不累？要不要休息一下或者吃点东西？” “不累，也不饿。就是想你和儿子。” “贫嘴。” “你打开包，第一层有一个红色的小盒子。” 妈妈立马露出了笑意，是一个钻石项链：“好漂亮啊！” “我给你挑礼物的时候，一眼就看上了，觉得这么漂亮的项链跟我老婆特别配。” “花言巧语，给我带上看看。” 林楠看的脚趾扣地，就算不进门甩林爸爸一个嘴巴子，也不至于这么和谐吧。 “儿子呢？” “我把他送到妈那去了，吃了饭，我有些事想跟你谈谈。” 林爸爸有些诧异：“行。”看着林妈妈去了厨房，把外套换下挽起袖子：“我也来帮忙。” 两个人简单做了点，饭桌上聊了聊这几天林爸爸不在家的日常，林爸爸也说了些出差工作上的事儿。 林楠吃着给自己点的外卖，这样一对看着就让人觉得幸福的夫妻…… 吃完饭，收拾好。林妈妈把资料推给了林爸爸。 林爸爸先是疑惑的看了她一眼，资料抽到一半，看着那些亲密的照片，立马推了回去：“老婆，你听我解释。” “你不用先着急跟我解释，里面有些资料，我觉得你可能也不知道，等你看完了，我们再一起说这个问题。” 林爸爸看出了自己老婆的认真，深吸一口气，开始一张张翻看资料。等看到一张亲子证明的时候，破口大骂：“这个贱人！竟然敢给我戴绿帽子！” 林楠：教养不行啊。 林爸爸豁然起身，林妈妈高声呵止：“站住，你要去哪？” “我要去找那个贱人算账！” “怎么算账？对峙？你觉得这种事情会有人承认吗？做亲子鉴定？怎么保证鉴定结果没问题。” 林爸爸有些怀疑的看着林妈妈：“你这份资料是真的吗？” 林妈妈嗤笑一声：“你以为这些资料是怎么来的？我查的还是我造的？是你那位白小姐抱着孩子，拿着亲子鉴定找到人家门上了。” “人家这一查可不就发现这位白小姐东食西宿，算盘打的精明。” “也就我傻傻的蒙在鼓里。半点消息不知道。” “人家可怜我，也可怜你！” 林楠听到这终于明白了，可是她给的资料里不是只有那个孩子和林爸爸的鉴定证书吗？ 这怎么凭空还多出来一份？ 林妈妈继续上分：“你憋屈，你愤怒，你生气！我比你生气愤怒十倍百倍！可我忍了，没吵没闹，没把事情闹得人尽皆知。” “是因为我们是夫妻，我们有两个孩子。我们是一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我固然可以图一时痛快，甚至把你被戴绿帽子的事情宣扬的人尽皆知，让你丢脸，可我就光彩吗？” “如果事情闹大了，你想没想过，楠楠这么大了以后要谈婚论嫁，小宝也要在这里生活，孩子们之后被人指指点点，就是你想要的吗？” 林爸爸憋气：“……我给那贱人花了那么多钱，难道就这么算了吗？” 林楠：很好，白女士给老爸戴绿帽子这件事几乎被敲死了。 林妈妈握着林爸爸的手：“我说了老公，我们是一家人。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 第26章 第六个任务：无助的姐姐3 人一旦有了疑心，那这孩子是越看和自己越不像。 林爸端详完孩子试探道：“小颖，我前两天看新闻，这些医院现在真是没法说，孩子都有抱错的。” 白小颖当时也看见新闻了，没怎么往心里去，只是带入想了想：“这要是真抱错了，为难的是两家。”说着下意识把孩子抱到怀里：“还好咱们这没事儿，我妈当时全程盯着呢。” 林爸玩笑道：“要不咱也去做一个亲子鉴定，万一错了呢？” 正常女性面对这种话题，都是敏感的，第一个反应也是——奇耻大辱！ 白小颖一下就怒了：“你什么意思？觉得孩子不是你亲生的？怀疑我偷人？” “哪有？你看你？就说个新闻，怎么还急了，生了孩子脾气越发大了。” 白小颖神色顿了顿，表情立马变得柔弱委屈，眼圈一下就红了：“我为什么脾气大？你说说我为什么脾气大？” “是谁说的不会叫咱儿子没有爸爸，当个不光彩的私生子？你说你老婆怀孕了，你不能提离婚。我忍了，你说你老婆也生了儿子，你不能兑现承诺了！” “我能怎么办？谁叫我就是犯贱的喜欢你！明知道你有老婆孩子，还愿意没名没分的跟着你！” “我从来没有要求过你离婚娶我！我不想破坏你的家庭，我也不想伤害你的家人。我只是喜欢你爱你！” “是你一次次给了我希望又让我失望。” “所有的委屈我都忍了。可我是个母亲啊！我给不了他光彩的出身，让他生下来就和我受尽委屈，现在他的亲生父亲质疑他的出身，否定他的存在，我要怎么忍？” “你是拿刀剜我的心，还不许我喊疼，你怎么能这么残忍？呜呜呜……” 孩子被吓哭，白小颖就抱着孩子哭，母子两个好不可怜。 林爸神情变幻，愧疚，厌烦，最后定格在了怀疑：不就一句闲话，噼里啪啦一大堆，你不心虚你这么大反应做什么？ “好了好了，快别哭了。我心疼，把嗓子哭哑了怎么办？你忍心孩子也这么哭？” 白小颖摸了把脸，眼里含着泪一边哄孩子，又刺了林爸一句：“你要实在不放心，下午咱就去医院做一个，我表哥也在，还能给你加急插个队，免得你疑神疑鬼晚上睡不着。” 对了，你表哥在医院的啊。 有优待是不是也方便做手脚啊？ 这就是典型的疑邻偷斧了。 “越说越不像话了。”林爸沉默了一下：“名分我是没办法给你了。我也知道你和儿子委屈。” 白小颖委屈看他一眼：“有你这句话，我和孩子就不委屈。” 林爸把孩子抱过来，再次端详着孩子的相貌，想着自己虽然浓眉大眼但也是单眼皮，白小颖也一样，怎么孩子是个双眼皮？ 从稀疏的眉毛到软塌塌的鼻子，林爸终于下了决心：“你是孩子的母亲，我也是孩子的父亲啊。孩子是我亲生的，我还能不为他考虑吗？” 白小颖支着耳朵不吭声。 “我最近也在琢磨这事儿。你说我给你钱，给你车，给你房，可这终究是坐吃山空。我在还好……” “呸呸呸，”白小颖着急去捂他的嘴：“我不许你胡说！” 林爸宠溺一笑：“好，不说了。只是小颖，咱俩差了将近二十岁，我得为你们娘俩长远打算。” “我给你开个公司吧。你自己当老板，办好了，你和孩子以后源源不断的进钱，也有个保障。” 开公司，当老板？ 白小颖心动又有些迟疑：“我行吗？” “怎么不行？孩子马上也要去幼儿园了。你也有时间。谁也不是生下来什么都会的。不会学就好了。我在旁边给你压阵，你有什么害怕的。” 白小颖眼珠转转：“你知道的我没有什么事业心，就想守着你和孩子。” “可是你也是母亲了对不对？你不想给孩子一个好的富裕的未来吗？咱们也只是试试，要是实在觉得不适应或者累了，咱们把公司卖了，拿着股份吃分红也好啊。” “开公司是不是需要一大笔钱？你老婆发现跟你闹怎么办？” 林爸开始迟疑了：“要不咱先开个小店？” 白小颖：我要是愿意累死累活的开个小店，何必跟着你？ 可这么好的机会，还是林爸主动提的，她实在不想错过，她难倒不知道男人靠不住吗？ 咬了咬牙，拿出来自己的大部分积蓄，把家里的房抵押了，亲戚朋友借了一圈：“你看这些够不够？” 林爸看着钱心想：这几年我竟然给出去了这么多？不可能，他给的他心里有数。 小颖又不上班，她家里也没什么钱，那这么些钱哪来的？ 怀疑在心里疯长。 林爸面上为难：“剩下的我来想办法吧。都是我儿子，总不好叫咱儿子太吃亏。” 白小颖带着憧憬跟着林爸签了一份份合同，有些她能看懂，有些她看不太懂。林爸耐心给她一条条解释。 后来，林爸让她在哪签字，她就直接签了。 林爸有什么理由害她呢？ 半年后，公司破产，负债千万。 白小颖满脸不敢置信，疯狂的给林爸打电话：“为什么？怎么会这样？” 林爸声音平静道：“做生意就是这样的。有赚就有赔。这不是很明显的道理吗？” 白小颖崩溃道：“你当时不是这么跟我说的！他们找我要钱，我哪有钱？” 林爸：“我会给你找律师的。” “这是我们的公司！我们两个一起的！你别想跑！” 林爸声音里带了笑意：“别天真了小颖，你才是法人。” “我不管！你在哪我要见你！你要是不拿钱我就把我们的事情抖出去，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 “想想孩子，你不是最疼他了吗？你忍心让他没了妈妈，也没了爸爸吗？” 威胁我？拿孩子威胁我！ 怎么会有这么混蛋的畜牲啊？ 白小颖气疯了：“你以为我会在意？不过是个野种！” 林爸的神色一下就冷下来了：果然。 “小颖，你是法人，跑不了的。你想好了，真的要把我拉下水吗？我顶多损失名誉，这对男人来说，有什么大不了的。可你想过我之后会怎么回敬吗？” “你老老实实的认了，只是被关几年。出来之后还有无数的可能，你真的想好要招惹我了吗？” “啊啊啊啊啊啊！”白小颖疯狂尖叫：“让我死个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林爸当然不会说谁叫你个贱人竟然给我戴绿帽子，他还嫌丢脸呢。 “我老婆很好，我现在有儿有女。我想回归家庭了，不想让我的家人伤心。” “你跟我好好说，咱们好聚好散不行吗？” 林爸叹息一声：“小颖，如果我说了，你真的会和我好聚好散吗？” 白小颖闭上眼，两行眼泪缓缓流下。 林爸温和沉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别怪我小颖。我想要保住我的家庭。我只能先让你看看我的手段和决心。我没得选。” 白小颖仰头看着头顶灰蒙蒙的天，提最后一个要求：“你把儿子带走，照顾好他。” 带回家？照顾那个野种？ “小颖，”林爸的声音包容又无奈：“你知道这不可能的。让你妈妈照顾他吧。之后案子定了，我会给一笔钱。我不能同时让两个爱我的女人伤心。” 白小颖一下把手机扔了出去，蹲在地上号啕大哭。 第27章 第六个任务：无助的姐姐4 全程围观的林楠：畜牲啊！ 不过作为既得利益者，只能说干的漂亮！ 这件事在林家甚至一点波澜都没有，他们还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除了林爸账户里多出来的一大笔钱。 你说林爸就这么好骗吗？ 冷静下来就没有一丝怀疑吗？ 可一个女人跟账户里一大笔钱比…… 人生难得糊涂。 林楠大四之后，看着林爸林妈意外车祸的时间点，找了借口一直在家呆着。 林爸林妈一直是爱孩子开明的好父母，林楠那么紧张兮兮的说不让他们这段时间开车。 两个人都应得好好的。 所以两个人出车祸的消息传来的时候，林楠都是懵的。 怎么会？ 紧赶慢赶到了医院，说是他们过马路的时候，一个富二代开着超跑大马路上飙车，直接把两个人创飞了，当场就没气了。 林楠：“……”气死！ 千防万防没防住这种败类！ “那个王八蛋呢？” 车翻了，速度太快，也直接当场死亡了。 林楠：“……” 艹！ 别以为死了就算完！ 林楠把这个事情直接起了个震惊体标题顶上了热搜，又下手爆料富二代公司的黑料，看着一瞬间市值蒸发了几个亿，心气才顺了一点。 接受了肇事者的赔偿，忙完了父母的葬礼，林楠清点家里的财产的时候：？？？ 钱呢？ 看着林妈妈账户里的十几万和林爸爸账户里的几万，林楠直接气笑了。 我该谢谢还知道给我留点吗？ 对没有发生的事情，林楠只能知道个大概，她不知道原主当时获得了多少钱，但她的钱绝对不对！ 一路追查下去，满街的摄像头直接锁定了嫌疑人——原主的奶奶。 这个原主记忆里慈祥和善的老人，在她最难的时候帮助她照顾弟弟，一直陪着她鼓励她的老人！ 在他爸出事的第二天直接就取走了他爸账户里几乎所有钱。 林楠不觉得是自己带来的变动，为什么上辈子原主带着弟弟过得那么窘迫，还不是手里没钱。 原主的时候，没有林爸设计自己情人的这一出，林妈的账户里可能和之前一样，都不到十万。 当时，车祸还没有赔偿，也就是说原主手里顶天了十来万，还带着一个吞金兽的弟弟。 林楠站起来就要和那老太婆干架，她有流水有监控，就是上法院，她也不怕告不赢！ 可走到门口的时候，林楠又停下了脚步。 她不是原来的林楠了，她是经过林爸林妈教导过的林楠。 把事情闹大了，她有什么好处？ 林爸的一大笔钱是说不明的，重新把白小颖母子牵扯进来，是不是还要分她们一笔？ 没有遗嘱的话，林妈的钱她是可以全部继承的。可林爸的钱她同样要和老太婆分。 加上她弟弟，她要损失三分之一。如果加上白小颖母子，她们姐弟直接损失一半！ 再一个，无论她多有理，把亲奶奶告上法庭，她的名声都不会好听。 有多少同情她的，就会有多少指责她的。 她还要带着弟弟，她不可能直接扔下他。到时候拿着一大笔钱坐吃山空吗？ 再再一个，她不信这是老太婆一个人办成的事。她大伯一家绝对不无辜。 就算真无辜，她不信，外人也不会信，她大伯一家也逃不了指指点点。 所以她闹大了，也相当于得罪死了大伯一家。 一个带着两岁弟弟的孤女，跟所有亲戚闹翻了还手里有一大笔钱…… 简直就是明晃晃的找死！ 别说什么现代社会，治安良好，财帛动人心，她绝不会拿自己的生命取考验其他人的良心。 怎么办呢？ 怎么才能利益最大化，还保全自己呢？ 林楠在屋子里一遍遍来回走，告诉自己别急，事缓则圆，想想林爸林妈是怎么处事的？ 第二天，林楠开了林爸林妈的死亡证明，拿着家里的存单，找到了她大伯家的门上。 “奶奶，大伯，我爸走了。我带着小宝还要过。我想着把我爸妈的钱取出来。” 大伯神情有一瞬的不自然，林楠当没看见。 奶奶直接掉眼泪：“你爸这个狠心的。直接扔下所有人就这么走了。让我老婆子白发人送黑发人，让你们两个孩子怎么过啊。” 林楠跟着掉眼泪。 大伯母把喝的茶泡好端过来：“妈，你快别哭了。你看把楠楠也招哭了，二弟看见走的也不安心。” 林奶奶摸了把脸：“不哭了不哭了，我们楠楠也不哭了。把小脸都哭花了。” “奶奶，我想把我爸妈的钱取出来，看看有多少，我自己害怕，想让我大伯和我哥陪我去。” “不怕啊。不过你一个小姑娘拿着那么多钱是不好。你大伯你哥去，奶奶也去。”又说大伯母：“你在家带好小宝。” 大伯母点头：“行，放心吧。小宝我带好几天了。还有阿姨呢。” 林楠提前把林妈卡里的钱转走了几万，剩下的比林爸卡里少点。 他们只肯给林楠剩下这么点，说明他们心里觉得林楠就应该拿这么多。 取了钱，堂哥好奇道：“楠楠这就取完了？二婶不赚钱，二叔不是挺能挣的吗？” 怎么这么点？ 林奶奶一下就恼了：“眼皮子浅的东西，你二叔二婶挣多少都是你妹妹他们姐弟的。你在这巴巴看着瞎操什么心！” 堂哥整个冤死了：“我哪有？” 欺负刚死了爸妈的小堂妹，他成什么人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觉得钱太少。” 林奶奶直接揍他：“还说，挣多挣少都跟你没关系，我还活着呢！” 林大伯直接把儿子拉开：“行了，别跟你奶奶犟嘴。” 林楠站在旁边看戏，心里呵呵冷笑，这会儿凑上去当好人：“哥，你别跟奶奶生气。她就是现在心情不好，心疼我。有点应激。我知道你是关心我。” 堂哥能说什么？ 能跟他亲奶奶真生气还是能对着可怜巴巴的小堂妹发火，憋屈道：“没事儿，我没往心里去。我去边上抽根烟，你有事喊我。” “好，你少抽点，对身体不好。” 办完了手续，注销户籍的时候，林楠差点哭死过去。 旁边有好事的问，有知情的一科普，大多都眼含同情，也有人问那赔偿有多少啊？ ——差不多百来万呢。 ——那两孩子以后也好过点。 人群里也有人神色不明，眼神闪了闪，附和说是啊是啊。 第28章 第六个任务：无助的姐姐5 到了家，林楠蔫蔫的吃了饭，在大伯家住了一宿。 第二天，打起精神把大伯一家和林奶奶聚在一起开会。 “奶奶，大伯，大伯母，我爸的生前就盼着我出人头地，能在京城落户，以后也好让小宝在京城上学。” 老二生前的愿望…… 林奶奶眉头一皱没说话。 大伯和大伯母对视一眼，也没吭声，等着林楠的下文。 “我知道这很难，尤其是我们家这个情况。可就是因为这样，我才更要努力达成我爸的愿望。我不能让我爸走了都不安心。”林楠说到最后都哽咽了。 “那你是怎么打算的？小宝怎么办？你不可能带着小宝上班。要在请个阿姨，你租房子吃饭，你爸妈那点钱，你以后怎么过？” 有些话，只能林奶奶说字字句句都是关心。 “我算过了，我爸妈的存款加上人家给的赔偿款，大概两百万。” “我想着把这钱一分三份，我自己拿一份，五六十万够我短时间开销了。我去京城拼一拼，就是不成，我也尽力了。以后见了我爸我也有话说。” “小宝这么小，我带着他也照顾不好他。拜托大伯大伯母帮我照顾他。小宝那一份给大伯母拿着，算是小宝的抚养费用。现在家里不比从前，俭省一些。几年时间也够小宝长大。我腾出手来。” 大伯母快速在心里衡量利弊：照看个小孩子是不容易，可也没那么难。 差不多该上幼儿园，也不费什么心。又不是她自己的活，这不还有亲奶奶在这嘛。 以后接送也有老太太，总不能天天在家里吃白饭。 至于花费，起码到初中学费是不用担心的，义务教育花不了多少。 吃饭穿衣论家当，那有什么数？ 干干净净的，不打不骂，谁能说自己苛待？ 要真接下，起码赚个四五十万！ 大伯母爽朗一笑：“你这孩子，大伯是亲的，大伯母就不是亲的了。你就是不给钱把小宝送过来，我还能不管？” 这话就是应了。 林楠感激道：“我也是实在没办法。我就这么一个亲弟弟，除了奶奶和大伯母我也不放心交给别人。” 说完看向林奶奶：“奶奶，还有一份，我想给你。以往我爸最是孝顺。常常说你养大他不容易。” 可不孝顺死了嘛！ 要不老太婆从哪知道的他爸的银行卡密码？ 自己有多少钱，老婆孩子不知道，亲妈知道。 林奶奶泪眼婆娑：“老二啊——” 林楠给她擦眼泪：“奶奶，我爸走了。我是长女，照顾弟弟，也替我爸照顾奶奶。” “你这孩子，你这孩子真是懂事的叫人心疼。”林奶奶把林楠搂在怀里，生出了几分真心实意的疼爱，却也没说不要。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林楠依依不舍的走了，周围人也都知道老林家凭白得了一百多万。 主流舆论大概是—— 林楠这丫头孝顺（有点傻） 林老大肯帮着照顾弟弟家的孩子，是个好的（走运的叫人嫉妒） 林老太太儿孙和睦，有福气（偏心，心狠） 林家堂哥听着周围人对他们家的夸赞，走路都抬头挺胸的，尤其自己人缘也越来越好，呼朋唤友的，更是恨不得飘到天上去。 交际的人杂了，见识的也就多了，有个见过两三面的，林堂哥不熟，只知道大家都叫他胡哥，听说为人豪爽，跟很多人称兄道弟。 胡哥凑到林堂哥面前，递了根烟：“兄弟，你们家的事儿我也听说了。由家教见人品，我就喜欢跟你这样的人交往。有情有义，出来混不就讲个义气。” 林堂哥都有点受宠若惊了。毕竟他刚被带着进这个圈子，胡哥却是老前辈。 一来二去，两个人混熟了，林堂哥只觉得两个人兴趣相投，真真明白了什么叫相见恨晚，很快称兄道弟起来。 这天，胡哥神神秘秘的：“兄弟，我知道个好玩的，你去不去？” 林堂哥半点迟疑都没有：“去。” 本来准备了一肚子劝说的话，胡哥笑容更大了：“好兄弟！” 林楠也笑了，只要放出一点肉味，贪恋的鬣狗总是闻风而至。 她等的机会来了。 之后，林堂哥花钱开始大手大脚，也给家里买东西，给林大伯和大伯母买衣服，给林奶奶买按摩椅，给小宝买玩具。 放豪言说：等着，我带你们过好日子！ 哄的林大伯大伯母眉开眼笑，林奶奶也连连夸赞：我就知道我大孙子一定有出息！ 之后，林堂哥开始要钱，心情好的大伯母也给了，反正家里也有。 等林堂哥要的钱开始上万的时候，大伯母开始迟疑，给是给但也开始追问用途。 林堂哥不说，多问两句就不耐烦：“你别管。说了你也不懂。” 大伯母生气可就这么一个儿子能拿他怎么办？ 只能对着林堂哥的背影骂：“走了你就别回来！个兔崽子！” 有看见的问，大伯母也没什么家丑不可外扬的想法，叨叨完，恨恨道：“我真是欠了这祖宗的！” “孩子嘛，都这样。再说你家又有钱，就这么一个，怎么宝贝也不为过。” 大伯母没听出别的来：“我看就是欠揍。” 有人就说：“你家小子是不是搞对象了？” 大伯母一愣：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天天往外跑，有时候整夜整夜的不回来，钱是大把大把的花…… 回家之后，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儿。 想明白之后，大伯母这个生气，给自己孩子花再多，嘴上骂几句，心里不觉得有什么。 可这孩子要是背着家里给其他人花了，那是怎么想怎么不得劲儿！ 未来儿媳妇也不行啊，连人都没看见，这么哄着他家孩子花钱，能是个什么好东西？ 林堂哥再次回家要钱的时候，大伯大伯母通了气，今天必须把那姑娘是谁问出来。 林堂哥眼里茫然：“什么姑娘？” 大伯母以为他在装傻充愣：“你这一天天的，要不是搞对象，你干什么呢？少在这给我装傻。” 大伯扮好人：“你妈也是担心你。你也这么大了，要是真有喜欢的，人家也乐意。就带回来吃个饭，让我们也见见。没问题，该定下来就定下来了。不清不楚的，你现在这算怎么着？” 林堂哥眼珠子咕噜咕噜转：“我确实谈了一个。” “哪家的？多大了？怎么认识的？” “妈，你查户口呢。” “问问怎么了？” 大伯拦了拦大伯母，只对林堂哥说：“你什么时候带人家姑娘上门，我跟你妈准备准备。你放心，我跟你妈都开明。只要你喜欢，姑娘是踏踏实实过日子的。我们都没意见。” 大伯母：怎么就没意见？我意见大了去了。 林堂哥：“行，再说吧。你们先给我一万。谁家搞对象不花钱啊？” 大伯母急了：“谁家搞对象好几万好几万的花。八字没一撇呢，哪家好姑娘能这么花对象的钱？” “妈你别管，我就喜欢她。你不同意我就不回来了。” 大伯母气的胸口疼：“那你给我滚！带着那个狐狸精给我滚的远远的！” “走就走！” 眼看着儿子走的头也不回，大伯母的眼泪就下来了：“我之前还觉得你妈糊涂，老二媳妇长的好，说话办事十个我也赶不上。因着没生儿子，跟老二关系好，你妈就横竖看不上。现在我可是知道了。” 大伯：“这都说的什么跟什么啊？那咱们养老，我妈偏着咱们也正常。跟那没关系。” 大伯母心里呵呵：糊弄鬼呢！ 语气发狠：“我警告你，一分钱也不许给那小兔崽子！我倒要看看他是不是为了个狐狸精连爹娘都不要了。” “行。是不像话。我跟妈也说一声。谁也不许给他钱。” 第29章 第六个任务：无助的姐姐6 林大伯和大伯母几天之后发现家里遭贼了，那一刻，真是天崩地裂！ 大伯母嗷嗷的在院子里开始问候小偷的十八代祖宗。 看见的都不忍心了：“你家小子我瞅着好像回来过？” 什么意思？ 反应过来大伯母脸都绿了：“你少胡说八道！你家孩子才是个偷呢！” “爱信不信。” 林大伯就是另一种不安了，悄悄跟林奶奶说：“我卡也不在了，要是……” 林奶奶眼睛都不带眨的：“怕什么？你弟弟有出息，关照你这个兄弟，孝顺亲妈，有什么问题？” 可林大伯还是觉得心虚，他知道这钱是怎么来的。 说实话，老二在的时候对他这个当哥哥的没话说，侄女林楠也是掏心掏肺，他还是有那么一点良知的。 林奶奶心里嫌弃：要不是老二实在不听话，唉！ 林楠其实猜错了，林爸那样的人，怎么可能把银行卡密码什么的告诉林奶奶，尤其是林奶奶明显偏心的情况下，他要真是大孝子，就不可能坚持娶林妈。 只是林奶奶对他太熟悉了，又有心，俗话说的好，只要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 林楠都二十多了，平时也就冷淡点或者说不热络，仅此而已，又没什么大的纷争。 谁能想到自己亲妈记仇这么多年，还一直惦记着把小儿子的钱留给大儿子，大孙子。 林奶奶倒不是心机深沉到能伪装二十几年，而是觉得拿小儿子的钱理所当然。 林家的钱当然只能给林家人。 你说林奶奶姓林吗？这么给林家当守财奴。 林奶奶更理直气壮了，她是招赘的！子子孙孙姓的都是她的林！ 带着这种事无不可对人言的理直气壮，林奶奶指挥林大伯：“报警！” 林大伯眼里的担心快溢出来了。 大伯母也有些踌躇，生气归生气，要真是自家孩子，再生气也不至于把他送警局啊。 林奶奶深吸口气：算了，虽然笨点，好在听话。 “动动你的脑子，人家你说你就信，万一她和贼是一伙的，就利用你这个心理，八百里地都跑出去了。” 可自家孩子自己了解，大伯母嘴上说着不信，心里其实是信了的：“要万一是……” 林奶奶语气坚决：“要真是就更要找回来！他拿着钱干什么去了你知道吗？平日里也不见你这当妈的上点心。不报警，你去哪找他？” “钱花了糟了还好说，你怎么知道哄他的人会做到哪一步？要是拐了人，摘他个心肝肺呢？你后悔都来不及！” 大伯母一听怕的腿脚发软：“妈！” “老大，你媳妇不中用，去报警。先把孩子找回来再说。大不了我们到时候再撤案。” 林大伯也怕啊！他就这么一个儿子。 跌跌撞撞的找手机，报完警，一家三口在院子里沉默。 比警察先来的，是警局的传讯电话：“是林樟的父母吗？” 被自己脑补吓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别伤害我儿子，你们要什么都行。” 工作人员：“……？需要你们配合一下过来一趟。” 林奶奶去幼儿园接林楠弟弟，林大伯和大伯母一起去了警局。 “什么？聚众赌博？不可能。” 见多了这种杀人放火都觉得自家孩子最乖的父母，负责人员也不废话，各种证据一摆，还有林堂哥自己的口供。 公事公办道：“依据《治安管理处罚法》和《刑事诉讼法》等相关司法解释，你们的儿子林樟涉赌金额巨大，情节严重，达到刑事案件立案标准，将采取刑事拘留措施。” 夫妻两个完全慌了，恳求道：“同志，警察同志。我们孩子真是好孩子。一定是有人带坏了他！孩子这么小，还没娶媳妇，怎么能拘留呢？” “你们可以和林樟谈一谈，争取戴罪立功。也可以尽快找个好一点的律师。其他的，请不要妨碍我们办案。” 见了林堂哥，大伯母哭天喊泪的，又气又急，又慌又怕：“你这个不省心的兔崽子啊！” 林堂哥也后悔的不行：“妈，我错了。你救救我。我也是被骗了。我只是想做出一番事业来。我想叫你骄傲。我不想你只能看着二婶眼里都是羡慕，我想叫别人羡慕你。” 一句一句，摧心断肠，大伯母哭成了泪人：“妈错了，妈不该羡慕别人。也不该拿你跟别人比。我拼了命也救你出来。” 林大伯眼圈也红了：“你拿走家里的钱呢？出去给你找律师，求爷爷告奶奶，哪个不需要钱。” 林堂哥低下头：“没了，都输了。” “那么——多钱都输了？” 几万块而已，他越玩越大，也就一会儿的事。 但这话他不敢说，只能低着头，不敢看他爸妈。 林大伯恨不得自己直接撅过去，有一瞬间真的想打死这个畜牲算了！ 那么多钱啊！ 他昧着良心直接转的他弟弟的钱，林楠给的抚养费，他们两口子辛辛苦苦攒的这么些年的钱都——没了？ 那！么！多！钱！ 要不是只有这一个儿子，他绝对转头就走。 忍着心梗，回去和林奶奶说了情况，林奶奶阖了阖眼：“你想动楠楠给我的养老钱？” 林大伯忍不住提高了嗓音：“妈，那你说我要怎么办？我就这么一个儿子，看着他坐牢吗？” 林奶奶冷着脸：“我不止一个孙子。” “妈！你不能这样！” “我能。老大，我够偏着你了。你摸着良心说，我对你做的不够吗？我对樟樟不好吗？” “可人一旦沾了赌，就是家破人亡。” “你要我拿棺材本出来。林樟出来要再赌呢？我们全家喝西北风吗？我拉扯你这么大，最后就一张席子扔出去吗？” “再说了，这是楠楠代老二孝敬给我的养老钱，你凭什么要？” “楠楠当初给了你六十多万，说是给你们的抚养费，可谁不知道那是小宝的。现在赌出去了，你想过怎么跟你侄女交代吗？你想过小宝大了，你要怎么跟他交代吗？” 林大伯涨红了脸，呐呐道：“我……可我就这么一个儿子。” “你要是真为了孩子好，就让他好好吃个教训。你们夫妻两个老了也有个指望。” 林大伯说不出反驳的话来，跟大伯母一学，大伯母才不听这些狗屁的大道理：她要救她儿子，谁拦着也不行！ 大伯母直接闯到了林奶奶的屋里又哭又求，见林奶奶铁石心肠，心一横，直接开始动手抢。 林奶奶直接被推了个踉跄，脑袋磕在桌子上，软软的倒了下去。 林大伯像个鹌鹑一样躲在屋里，由着妻子去闹，听见两个人起了争执，更是直接装死。 等大伯母走了有一会儿，林小宝在屋里哭哑了嗓子，一个劲儿的喊奶奶，才察觉出了不对，赶紧跑过去：“妈？妈你怎么了？你醒醒。” 叫了救护车，可惜到了医院，医生遗憾道：“送来的太晚了。” 林大伯直接痛苦跪地，泪流满面：妈呀妈！ 医生审视的看着他：“患者是怎么摔倒的？” 林大伯哭声一顿，眼神飘忽：“我妈岁数大了。可能是自己不小心。我发现的时候她就躺在地上了。” 医生想着患者身上的推搡痕迹，林大伯明显的表情不对，低声跟护士说：“报警。” 林堂哥还关着呢，大伯母涉嫌过失杀人，林大伯涉嫌做伪证，一家人整整齐齐的，也算是一种团聚。 村子里同姓的长辈没办法，通知林楠回来给林奶奶办葬礼。 林楠忍着悲痛给林奶奶办完丧事，直接带着弟弟走了，没有见林大伯家任何人。 知道的也说不上什么林楠不好，实在是林大伯一家做的过分！ 害死亲娘在哪里都说不过去。 大把的钱在手，足够林楠舒舒服服的把弟弟养大了。 剩下的时间，林楠没有着急提交任务，抓紧时间开始加深自己的计算机技能。 这个发展也不完全在林楠的预料之内，好多后手都没用。 谁能想到阴差阳错，他们自己就把自己玩完了。 也行吧，算他们幸运。 第30章 第七个任务：深情的妻子 这次比较幸运，林楠随机成了一个豪门小少爷。 听听，现代，豪门，男的。 开出来的金手指是个没什么用的味觉敏感，也挡不住林楠的快乐。 而且现代的任务就是轻松，基本不涉及人命啊，家仇啊，国恨啊，是个别别扭扭，纠纠缠缠的感情故事。 原主所在的林家说是豪门，其实有点不恰当。绵延几百年，延续好几代，勉强可以称一句世家了，所为所行都有章程，儿孙生活都有保障。 没有上进心的，从生下来就有的各种基金分红，足够舒舒服服活一辈子了。只要不闹出事儿来给家里丢脸就行。 有点上进心的，自己搞点小事业，有前途的也会得到家族的评估资助，失败了…失败了就失败了，大不了以后老老实实领点分红过日子呗。 想要竞争家主，只要你有才华有能力就来，斗争程度也在有限的范围内，失败了你真有能力没准还能在赢家手里捞个不错的位置。 在这种氛围下，原主理所当然的躺了。 林楠很满意，完成任务后，他也可以接着躺。 可原主的女朋友不干啊！ 她觉得原主整天就知道跟着狐朋狗友一起玩乐，不上进。 原主躺的心安理得：家里有条件干嘛要那么辛苦？下一代继承人是他亲哥，完全不用担心以后。 女朋友：你家里能让你躺一辈子吗？破产了呢？你哥能挣钱和你自己挣钱能一样吗？谁有都不如自己有。 原主想了想家里庞大的资产和散落在各行各业的分支，能啊，能躺一辈子。 至于破产，呃，原主想不出什么情况下自家会破产。 国家内乱？他们各个国家都有产业，还有自己的小岛。 波及各个国家的战争，世界大战？ 原主沉思，听说主家的继承人是个特别有能力有手腕的，也许世界大战，能让家里更上一层也说不定。 最后，我哥能挣钱和我自己挣钱能一样吗？ 那必然不一样啊！ 你猜为什么我哥是家里继承人，我混吃等死啊？ 我哥能力智商能把我吊起来打，一天手指头缝里漏点就够我上蹿下跳半年了。 认真思考之后，还是接着躺着吧。 女朋友：我为你好的话，你是半点听不进，怒气up 之前原主年纪小，他哥管的严，这还是第一次谈恋爱，有点炫耀的往朋友面前带。 看，我女朋友～漂亮吧～ 女朋友倒是笑呵呵的，除了有点假，眼里的不满都要溢出来了。 这些人能活的滋润，除了家里固定的分红，那哄好家里的老爹老妈，跟下一代继承人打好关系，那都是必须的。 察言观色的能力个个一流，女朋友这点小心思那是一碰面就被摸了个七七八八 同一个圈子*打小的玩伴：谁？我们？狐朋狗友？ 呵呵，不过一个女朋友而已，他们身边来来回回的人多了，转身随手就开始挖坑下套。 女朋友哭唧唧的抱怨：欺负人，势利眼，不是好东西！ 怒气冲冲的原主找人算账：是不是不给老子面子？ 知道前因后果的原主：…… 不说家里有点钱权就怎么样，关键是普通人也没有几个爱好冷脸贴热屁股的啊。 磕磕绊绊的吧，好歹是第一次谈女朋友，原主察觉到不太合适，还打算挽救一下。 原主试图讲道理…… 女朋友跟他讲感情，兄弟重要还是女朋友重要？谁才是最后陪你走到最后的人？ 见多了圈里的分分合合，朋友身边来来回回的男男女女，原主没觉得不对，也不打算做个例外，更没有为谁停留一辈子的想法。 陪我到最后的人，不好意思哈，大概率也不是你。 谈了两个月不到，原主主动提了分手。 在原主看来，两个月而已，又能有多深的感情，不合适就分手啊，多正常。 但在女朋友看来，她暗恋了原主四年，追着原主跑了两年，好不容易两个人修成正果，怎么可以说分手就分手？ 还是什么性格不合，这种敷衍人的借口！ 谁信？ 表面上和原主体体面面的分手，笑着说以后还是朋友，辛苦维持着自己的自尊，实际颓废抑郁，压抑痛苦，要死要活。 她的好朋友看不过去，找到原主，把女朋友对原主的暗恋和私下为原主做的事儿一点点铺开在原主面前。 又带着他看了女朋友为情所困的现状，原主是生了愧疚的。 但等她们提出希望能复合的话，原主又是清醒和理智的。 那一次次他自以为的偶遇和巧合，最初让他怦然心动的相处都是女朋友在背后做了巨大的努力，原主有多震撼和感动女朋友对自己的深情，就有多清楚他们之间有多么不合适。 他当然可以答应复合，享受着女朋友的深情和爱，等女朋友身心俱疲，维持不下去的时候或者干脆他腻了，选择分手。 可是，原主自认良心未泯。 明知道没有未来，何必看着深爱自己的女朋友越陷越深。 当断则断，才是对对方负责。 原主和对方深谈了一次，说自己对未来的规划，说自己对婚姻的看法，说他性格中的懒散和追求安逸，说他们不合适。 祝福女朋友未来找到一个合适，真心对她的伴侣。 原主自觉做的仁至义尽，哪知道第二天女朋友就跑到他的小区天台要跳楼。 说怀了原主的孩子，指责原主是个不负责任，脚踏两只船的渣男！ 原主：…… 你怀孕了，你踏马昨天是半点不提啊！ 这件事惊动了家里，他爸的想法是家里又不需要他联姻，他要没喜欢的人，人家漂漂亮亮，挺有能力又对他这么深情的姑娘，娶了也不亏。 他哥是工作狂，三十多了没有成家的打算，他妈比较想抱孙子，孩子妈家里只要是老实本分，清清白白的，她都没意见。 可原主表示他很有意见！ 谁乐意被逼婚啊？ 对女朋友的印象那是跌到了低谷，之前让他感动的行为通通变成了心机深沉，心思恶毒。 他极力反对，说自己是不婚主义者，丁克一族，要做高贵的单身贵族！ 他爸他妈：找人看看日子，准备筹备婚礼吧。 原主：哥！ 原主亲哥：你结了婚有了孩子，妈短时间内就不会盯着我了。你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看自家弟弟实在委屈，原主亲哥大手一挥给了一大笔资金，说是为家庭延续做贡献的奖励资金。 原主：气成河豚！ 可胳膊拧不过大腿，原主最后还是和女朋友结了婚。 可想而知原主在这种情况下，对自己的老婆能是个什么态度。 身边莺莺燕燕一大堆，私生子私生女更是一个接着一个，生了就找他亲哥要抚养费和家族延续贡献金。 原主亲哥：…… 到原主五十多的时候玩不动了，才开始收心回归家庭。 三十来年快乐的生活早就冲淡了当初的不愉快，再加上原主和女朋友见得也不多，关系反而要比之前好了。 原主这才发现他和女朋友有那么多的话题和相同的爱好，是真正的灵魂知己。 可惜，女朋友陪了他七年之后就去世了。 医生说是多年抑郁伤了身体，损了寿命。 抑郁？原主茫然，为什么抑郁？ 原主的女儿哭诉母亲这些年的一往情深，爱而不得。 “妈妈让我告诉你，她的爱没有时限，不知疲倦，她会用一生来证明她不后悔。” “我本来是恨你的。恨你辜负了我妈妈，恨你花心滥情。可妈妈让我理解你，说这本来就是她强求的。能和你做一世夫妻，她很开心。让我不要怪你，也希望你不要怪她。” 原主看着照片中微笑的妻子，泪如雨下。 怪什么啊？他其实早就没放在心上了。 早几年或许有些责怪，可后面纯粹就是外面更好玩了。 结婚这件事情，真的全怪妻子吗？ 当然不是，没有他爸他妈的支持，没有他自己的点头，这件事根本不可能发生。 他只是习惯了这个借口。 悔意漫上心头，如果有可能重来一世，他希望对妻子好一些，最起码不要让她损了寿命，早早离世。 做个好丈夫，和原主的妻子好好过一辈子吗？ 有些头疼。 在世界之间穿梭，在每个任务中跳转，林楠已经形成了浪子的心态，没有哪个世界是和哪个人安安稳稳的过一生的。 对感情基本上是三分钟热度。 看对眼就在一起，腻了就分。 以往的伴侣也都是性格不黏糊的，大家都看的开也玩得开。 哪里接触过原主老婆这样的。 第一次觉得感情问题更麻烦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 第31章 第七个任务：深情的妻子2 林楠到的时间点，原主和女朋友冉秋露已经交往一个多月了，还处于甜甜蜜蜜的热恋期。 想不清楚，林楠打算先按照原主的性格相处一下，回去的时候顺手带了蛋糕和花。 “宝贝？”林楠开门没见人有些疑惑，往常冉秋露早就热情的跑过来了 。 把东西放好，林楠进了卧室看见冉秋露苍白着脸半靠在床上：“怎么了？病了吗？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冉秋露用一种很复杂的眼神看着林楠：“我怀孕了。” “啊？”林楠茫然。 这剧本对吗？ 冉秋露眼泪瞬间就下来了：“我知道你不想要她，放心，我已经打掉了。 ” “什么？”林楠震惊。 “我们分手吧，我不会纠缠你的。” 林楠：“……” 脑瓜子现在就是嗡嗡的。 “你等会儿，你让我捋捋……” 冉秋露眼里是悲伤，是释然：“如果你不放心，我可以跟你签协议。我保证不贪图你任何东西。我们以后也再没有关系，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林楠脑子飙到了一百八十，揉了一个深情破碎的表情试探道：“露露，为什么？我们感情那么好？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那是我们的孩子啊，你怎么可以那么残忍的打掉他？” “我甚至都不知道他的存在，他就不在了，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冉秋露红着眼睛，比林楠还要难过：“生下她来做什么？你又不会娶我，让她做一个私生女，忍受别人的嘲笑吗？” “我为什么不会娶你？在你心里我就是那么不负责任的人吗？”林楠满脸你无理取闹。 冉秋露闭了闭眼，泪水扑簌簌落下：“何必呢？林楠。我不需要你为了孩子为了责任娶我。我不想跟你纠缠下去了。我累了，放过你也放过我自己。” 破案了，冉秋露有了之后的记忆。 一辈子的执念能有那么容易放下吗？ 想想冉秋露上辈子的性格，有句话叫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林楠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不用签什么协议，男女朋友而已。分手可以，但是我要一份前因后果的视频录像说明。” 冉秋露：“什么？” 林楠冷酷了眉眼：“怎么，不敢吗？还是说你真的是别人派来算计我的？” 冉秋露人都傻了：“我？别人派来算计你？” 林楠抱臂，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冉小姐，那你要怎么解释在跟我热恋的时候，前一天甜甜蜜蜜，第二天毫无征兆的打掉孩子跟我闹分手呢？” “我自认没有任何对不起你的地方，无缘无故，人会这样性格大变吗？” 冉秋露语塞：“我只是突然不想和你纠缠了。想分手不行吗？” “纠缠，我们这一个月，你觉得是纠缠？” 冉秋露避开了这个问题，再次重申：“我只是想和你分手，我们以后再无关系。” “这对我太突然了，并且在我看来也非常奇怪。” 冉秋露嘴硬：“我不喜欢你了，我们性格不合，林楠，别死缠烂打的，太难看。” “我合理怀疑你是专门来搞我的，故意和我在一起一段时间，留下情侣的证据。发现自己怀孕后立马打胎，之后就要考试哭哭啼啼摸黑我人品差渣男，脚踏两只船了吧？” 林楠看冉秋露的眼神全是怀疑。 冉秋露：“……” 整个人直接气笑了！完全不想做任何的辩解。 “你爱怎么想怎么想，我没做过就是没做过。” 林楠思考了一下：“对方给了你多少钱，我可以出双倍。但是你要把是谁搞我说出来。” 冉秋露胸膛剧烈起伏，恨声道：“我这一刻觉得跟你分开真是个再正确不过的决定。林楠，你真是个混蛋王八羔子！” “不要转移话题。”林楠一脸不耐烦：“你要真没什么算计，你为什么不敢录视频？” 冉秋露深吸口气，头一点一点的：“好，我录。以后再见就是陌生人。” 顺利拿到冉秋露录的表明两个人之前没有任何矛盾，怀孕和打胎林楠完全不知情，现在冉秋露以两人性格不合执意分手，之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的视频。 林楠眼里出现了迟疑：“你真的没有什么算计？不是，为什么啊？” 冉秋露苍白着脸扯了扯嘴角：“滚。” “露露，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你看看现满口脏话的你，哪里还有之前的善良单纯。”林楠满脸失望的摇摇头。 一个抱枕扔了过来，冉秋露暴怒的骂道：“滚！现在就滚！” “走就走，真暴力！” 听见大门关闭的声音，冉秋露捂着脸痛哭出声，给自己最好的闺蜜打电话：“昭昭，我好难过，呜呜呜呜” 三天后，林楠回来的时候，就听见一个高昂的女声正在花样贬低唾骂自己。 “你还哭，冉秋露，你是不是要气死我！啊？” “四年暗恋，追着人家跑了两年，人生有几个六年，时间，精力，前途，你全部赔进去了，你得到了什么？” “看看你喜欢上的是个什么玩意儿？意外怀孕是你一个人的事儿吗？” “打胎有多伤身体你不知道吗？” “林楠他人呢？他这会儿抛下你跑了，他还是人吗？畜牲！” 冉秋露虚弱的辩解和声音一样无力：“别说了昭昭，这不怪林楠。之前的一切都是我自愿的。” “被欺负成这样，你还要为他说话？” “还有是我自己要决定打胎的，他之前不知道。” 凌昭冷笑：“眼巴巴喜欢了六年，前两天还跟我说幸福甜蜜，转眼就坚持打胎分手，这里面林楠一点问题都没有。你看我像傻子吗？” 林楠：我就知道。 特意弄出来点动静，房子里的两个人才注意到了门口的林楠。 凌昭阴阳怪气道：“哟，林大公子，既然分手了还来做什么？” 林楠也不为自己辩解什么，站在凌昭的立场，他说什么对方都不会信：“拜托，这是我的房子，我还不能回来了？” 冉秋露本来看见林楠，眼底泛起的波澜一僵，难堪道：“抱歉，我忘了，明天就搬。” 凌昭直接气炸了：“林楠，你还是不是人？露露在小产，你让她身体这么虚弱的时候搬家？” 林楠半点不惯着她：“你哪只耳朵听见我让她拖着虚弱的身体搬家的？自说自话，倒打一耙，你们可真厉害！” 凌昭一噎：“你最好是这样。”又不甘心的指责道：“露露为你遭了这么大罪，你就半点愧疚没有吗？” 本来不想搭理她的，要走的林楠又转过身体直视冉秋露：“冉小姐，你怀孕也好，打胎也好，提前有告诉我一声吗？” 冉秋露默默流泪不吭声。 凌昭护在冉秋露面前：“露露那么喜欢你，要不是你逼她，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儿，她为什么要去打胎？” “冉小姐要是没长嘴，我这里还有视频。”林楠意味深长道：“我也奇怪呢。我肯定没做对不起人的事，怎么好好的就要背着我偷偷打胎了？是不想要还是不能要啊，——谁知道呢？” 冉秋露浑身都在颤抖：“林楠，你怎么敢这样羞辱我？” 林楠只是看着凌昭轻蔑的笑了笑：“我反正是问心无愧，凌小姐，觉得呢？” 凌昭顿了一下，坚定道：“我相信露露不是那样的人。” “那凌小姐给我个合理的理由，你的好朋友为什么要瞒着自己怀孕的事情，还自己一个人偷偷去打胎。” 凌昭说不出话来，转头看冉秋露：“露露？” 冉秋露满眼不敢置信和受伤：“昭昭，你不信我？” 凌昭满眼探究的看着冉秋露：“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要是林楠真的对不起你，我不会放过他！” 冉秋露眼神躲闪，嘴唇嗫嚅几下：“我就是突然不喜欢他了。” 林楠适时的呵了一声。 凌昭有些无力道：“露露——” “再怎么生气，我也不至于没品的和一个坐月子的女人计较。但我容忍不了对不起我还要往我身上泼脏水，我看起来是什么好欺负的孬种吗？” 林楠愤怒的提高了声音：“明天，希望冉小姐遵守承诺搬离我家，不要等我叫人来打扫的时候，一点体面和尊严都不给自己留。” 冉秋露不知道怎么三两句话事情就发展到这一步的，眼里迷茫了下：“你给我两天时间，我找好房子立马就搬。” 她本来就不打算跟林楠有牵扯了，走了也好。 林楠讥讽道：“所以刚刚冉小姐说的明天搬都是糊弄人的？冉小姐嘴里有真话吗？” 凌昭受不了林楠对冉秋露的冷嘲热讽：“你有必要这么咄咄逼人吗？” “那凌小姐还不快带着自己满嘴谎言，哦，是柔弱无辜的好姐妹赶紧离开我这个冤大头。等什么呢？等我突然变成一个为爱妥协的……好男人？呵。” 凌昭本来脾气就有些火爆，憋气道：“你不用阴阳怪气的，我们下午就走！” 第32章 第七个任务：深情的妻子3 不提凌昭和冉秋露怎么狼狈的搬家，和背后如何骂林楠。 林楠让人把房子里里外外打扫一遍，就开始着手查冉秋露对原身那六年的情深不悔。 他一直觉得很奇怪，都说咳嗦和爱意无法隐藏，冉秋露暗恋了六年啊，原身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 是原身太粗枝大叶还是另有隐情？ 三个小时后，林楠看着手里的结果一整个无语。 原身能感觉到才奇怪了。 暗恋四年先不说，冉秋露所谓的追着原身两年大概就是原身朋友圈里发了一桌海鲜大餐，她紧跟着点了一份蒜蓉小龙虾外卖。 原身晒自己健身的视频，冉秋露也跟着下楼跑两圈。 追星也不至于就止步于此啊。 冉秋露唯一的一次主动出击，就是研究了原身六年性格爱好之后，制造偶遇，一次就把原身拿下了。 姐们儿，你有这毅力你干什么都会成功的。 林楠先把自己的朋友圈和各种对外平台私密隐藏，想了想，还是在冉秋露手机里留了个定位。 他觉得这女人脑回路不太正常。 如果冉秋露没有之后的记忆，不对林楠抗拒想要远离的话，林楠也不介意做个好丈夫。 可冉秋露在表现出想要两个人断的干干净净的意思，林楠也就痛快的放她走，他没有委曲求全，追妻火葬场的爱好。 冉秋露如果真的放下对林楠的执念，踏踏实实过自己的日子，林楠也愿意暗中保她一辈子安安稳稳，这对彼此都好。 但愿在林楠不太友好的态度下，冉秋露真的放下了。 林楠有些不太确定的叹了口气。 果然，两个月后，林楠发现冉秋露和自家小叔滚在一起了。 林楠一整个痛苦面具。 凌昭也很抓狂：“露露，你到底在想什么？” 冉秋露咬着唇，神情破碎：“我为他做了这么多，林楠那么羞辱我，我咽不下这口气。” 凌昭也要碎了：“你要出气，你把自己的日子过好啊！你功成名就了自然有林楠后悔的时候。你跟他小叔睡一起算什么？跟侄子交往，又跟叔叔交往，很好听吗？” 冉秋露倔强道：“我又不是脚踏两只船。有什么不好的。小叔是个洁身自好的顾家好男人，跟林楠完全不一样。我嫁给小叔就能过的很好。” 凌昭抓狂：“全天下的好男人是死光了吗？你就非要跟林家死磕？到时候你们见面多尴尬啊。” 冉秋露眼里带着几分快意：“我就是要林楠尴尬，见了我不得不弯腰叫我小婶婶。” 凌昭：“……” 林楠知道这姑娘有点颠，还是被这个神奇的脑回路惊住了。 他爸那一辈掌握实际权利的是他二叔，也就是林楠小叔和林楠是差不多的处境，一样的家庭环境，冉秋露凭什么认为林家小叔会跟林楠不一样。 林楠想了想，恍然，上辈子，冉秋露是侄媳，还几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整天伤春悲秋的，谁会跟她说隔房小叔叔的风流韵事。 从原主的记忆里，小叔上辈子和小婶各玩各的，表面也是一对恩爱夫妻。冉秋露能见到林小叔也就是过年家宴的时候，在老爷子面前，装林小叔也要装出个人样啊。 所以，冉秋露就这么水灵灵的误会了。 林楠摸了摸下巴，心想要是冉秋露发现林小叔也是个风流浪荡的怎么办？ 嫁给林楠爷爷报复林小叔吗？ 你敢对不起我，我要你低头喊我一声妈！ 林楠爷爷再不行，那就把墓里的太爷爷刨出来。 冉秋露发现自己终于找到了绝对不会出轨的丈夫，志得意满的抬着下巴：我就是这样幸福的女人！你们林家上上下下都要尊着我这个长辈。 过年的时候，林楠要忍着屈辱，跪下磕头喊一句：太奶奶新年好。林小叔眼里都是后悔，忍着心酸，恭恭敬敬的说：奶奶新年好。林爷爷也要颤巍巍的举着拐杖喊妈。 林楠被自己脑海中孝死了的场面逗笑了。 凌昭半点笑不出来。 因为她苦恼的跟自己未婚夫倾诉完之后，未婚夫问她：“你那个朋友不是刚刚和她男朋友交往一个多月吗？见过家长了？怎么知道人家一个小叔什么品性的。” 凌昭：“……” 未婚夫：“你觉得有没有可能人家男朋友的怀疑是有一定道理的。” 凌昭：“……露露不是那样的人。” 未婚夫：“哪样？去酒吧偶遇人家小叔，直接拉着人上床？” 凌昭干巴巴道：“……是林楠太欺负人了。” 未婚夫：“我不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具体情况，不太好评价他们男女朋友之间的事。就是觉得林小叔挺无辜的。你觉得呢？” 凌昭：“……” 未婚夫：“昭昭，我们还有不到三个月要结婚了。有时间我们去外地拍婚纱照，准备婚礼好不好？” 凌昭眼睛有些酸胀：“好。” 第32章 第七个任务：深情的妻子4 冉秋露再给凌昭打电话的时候，发现凌昭变得特别忙。 冉秋露笑得有些勉强：“准备婚礼有那么忙吗？” 凌昭一脸头疼：“你都不知道那些琐碎的东西有多烦人。光礼糖盒我挑了二十多种了。” 冉秋露想到自己上辈子的婚礼，林家好像直接找了个团队负责了。 半辈子的豪门太太，林家也没亏待过她，自然而然道：“直接找个专业团队不行吗？专业的事还是专业的人做比较好。” 凌昭真切的发现了自己十几年闺蜜的陌生：“……一辈子就这么一次，我还是想要自己多参与一些。” 冉秋露没发现什么不对，想到自己上一世不顺的婚姻，有些惆怅，真心祝福凌昭：“昭昭，一定要幸福啊。” 凌昭鼻子一酸：“露露，不要跟林家纠缠了好不好？你那么优秀，坚韧又善良，你也会过得很幸福的。” 冉秋露怔怔的看着好友担忧的目光，低声喃喃道：“昭昭，我怀孕了。” 凌昭：“……” 林楠找到在花园里修剪花枝的林小叔：“小叔，我有个消息要卖给你。” 林小叔扶了扶帽子，诧异的看着林楠：“要什么？” “今年的年底分红。” “这么狠？你奶奶刚把我三个月的零花钱扣完了。没看见我在这干活挣钱呢？” “你也可以不要。之后你要是被打断腿打发到国外，别怪我没提醒你。” 林小叔神色不定的看着林楠：“你小子别是诓我吧？我还能闯出这么大祸来？” “要不是看在一起长大的份上，我才懒得管你。不信就算了。”林楠转身就走。 “唉唉唉，等等。干嘛气性这么大啊。”林小叔犹豫：“你给我稍微透露一点儿，你不能就这么什么也不说的直接让我信吧？” 林楠：“小叔，你要知道。是真的，相当于是救你一命，就算是假的，你也不过是损失了一点小钱。这有什么好犹豫的？” 林小叔嘴角抽抽：那是一点小钱吗？这死孩子。 “能不能便宜点？你也知道家里最近在跟沈家议亲，我不要表示表示吗？我兜比脸都干净，出去玩人家付钱，让人家姑娘怎么看我？” 林楠才不听他鬼扯：“不要算了。到时候这消息爆出来，你也不用发愁怎么请人家姑娘吃饭出来玩了。” 林小叔听懂了这话的意思，不悦道：“有人偷偷怀孕了？” 林楠摇了摇手指：“不止哦。” “买。” 林楠把冉秋露的消息和检查结果一起发给他。 林小叔看完，满脑袋问号：“你前女友？” 林楠点头：“昂。” 林小叔抖了抖手里的资料，眼里是再明显不过的怀疑和审视：“她是怎么认识我，知道我那段时间的行踪的？” 林楠让自己看起来无比真诚：“反正不是我透露的，我又不是疯了。” 林小叔：这话他信。 咔嚓剪下一株花枝，林小叔拿在手里把玩：“这事家里还有谁知道？” 林楠摇头：“没了，我哥我都没说。爆出来我也没多光彩。更何况有些事情确实奇怪。” 林小叔思忖：“这事儿你别管了，我来处理。” 林楠提要求：“小叔，她好歹为我打过一个孩子，我想让她尽量一辈子平平安安的，活到八九十最好。” 林小叔用复杂惊异的眼神看着他：“你认真的？” 林楠厚着脸皮肯定点头。 “年底的分红不给你了。” 林楠痛快点头：“成交。” 林楠走后，林小叔对着资料来回反复的看：“有什么是我没看出来的？” 他自然能看出冉秋露骨子里的偏执，林小叔沉吟：“是觉得这女人会不安分？” “还活到八九十，你叔我都不见得能活到八九十。” 翻来覆去没找出问题，林小叔眉头紧皱：“我们家不会真出了个情种吧？看来还要再见见本人才行。” 林小叔没有特意改变自己的行程，半个月后，冉秋露就撞到了他面前。 林小叔眸色加深：有意思。 冉秋露看见林小叔，惊讶道：“是你？” 林小叔满脸困惑：“你是？” “我……”冉秋露突然不知道怎么开口了，难道要说我们两个月前曾经春风一度。 她敢提前离开就是知道林小叔一定会查，可是现在是怎么回事？ 这中间一定出了问题！ 她就说怎么两个月都没有动静，得亏今天来看了看。 “……我是林楠的女朋友，在他那儿看见过您的照片。” 林小叔满含兴味的笑了笑：“哦，是我家小楠的女朋友。那跟的小楠叫我小叔吧。” “不用了，”冉秋露一脸苦涩的摇了摇头，低声道：“我们……我们已经分手了” “嗯？分手？是不是我们家那小混蛋做错什么了？” 冉秋露抬头，眼睛里有惊讶有感动：“小叔，你不觉得可能是我的错吗？” “怎么可能？”林小叔摇头：“小楠是什么脾气，我还是知道的。再说了，你一看就是那种聪明能干的姑娘。是我们家小楠配不上你。” 冉秋露眼泪吧嗒吧嗒就下来了：“我只是想劝他上进，让他不要整天和那些人瞎玩。他就要和我分手。” 这事儿，冉秋露觉得是真的委屈，一辈子都难以释怀，她明明是好意，为什么林楠就是不领情呢？ 要不是林楠因为这个跟她分手，后面也不会发生一系列的事情，生生耽误了她一辈子。 嗯？林小叔挑眉，竟然不是怀孕又打胎的事情吗？ 哦，也对。这女人毕竟还想着嫁给我。这种事情怎么能跟我说？ “唉，我就知道。是我们家小楠没有福气。他是家里最小的，都被我们惯坏了。”林小叔给她递了个纸巾：“快别哭了，眼睛都哭肿了。” 冉秋露接过来有些不好意思：“谢谢小叔。您跟林楠说的一点儿都不一样。” “哦？林楠那小子怎么编排我的？” 一个话题接着一个话题，从风花雪月聊到人生哲理，有共鸣有争执，有相视一笑的默契。 林小叔看着眼睛亮晶晶的冉秋露，满目都是欣赏：“小露，跟你聊完之后。我实在为我家小楠可惜，竟然错过了一个你这样优秀的女孩。” 冉秋露歪歪头，笑着调侃：“小叔，我刚刚就想说了，你比林楠也大不了个一两岁，怎么说话这样老气横秋的？” “都说三岁一个代沟，小露觉得我不老吗？” 冉秋露耳根一下就红了，暧昧的气氛在弥漫，抬手把头发别在耳后，躲避了一下林小叔直白炙热，有点慌乱道：“小叔，我，我还有事儿，要先离开了。” 林小叔语气是明显的不舍：“很着急吗？我找人送你。” “不用了，我跟朋友一起来的。” 他们聊了这么久，也没见那所谓的朋友。 林小叔没有拆穿这个拙劣的借口，只是说：“我这正好有份适合你的礼物，……算是替我家小楠给的赔礼。” 冉秋露拒绝：“我和林楠之间没有谁对不起谁，这份礼物我不能要。” “好吧。那是我给你的临别礼物。这是来自朋友之间的赠礼，你总不会还要拒绝吧？” “我……”冉秋露犹豫。 林小叔故作伤心：“难道小露不认我这个朋友吗？” “没有。能有小叔这个朋友，我很开心。” 林小叔把她带到了自己定的房间里，给她倒了杯茶：“这个礼物还是我出来前临时起意带上的，看来小露和这个礼物果然有缘分。” “小叔，你说的我都好奇了。” “那你先坐一下，我去给你拿。” 冉秋露不好四处走动，好奇的打量着房间里的布局，一杯茶不知不觉的喝完了。 “小叔？” 怎么还没回来？冉秋露想要起身去找一找，突然眼前一阵模糊，晃了晃，手脚无力的摔倒在沙发上：“什么？” 第33章 第七个任务：深情的妻子5 看着冉秋露昏迷过去，林楠和林小叔才走了出来。 林楠端起茶杯看了看，啧啧道：“好个狠心的男人。” 林小叔懒得搭理他，直接问冉秋露：“你怎么知道林家小叔的行踪的？” 冉秋露面露挣扎，几次张嘴都没有发出声音。 林楠想了想，问：“冉秋露，你为什么要打掉和林楠的孩子？” 这次就顺利多了，冉秋露痛恨道：“林楠就是个不负责任的渣男，和我结婚后她还四处找女人。私生子一个接一个的生，我的女儿与其生下来受苦，不如不生。” 林楠语气迟疑道：“小叔，你这药靠谱吗？不会把人脑子搞坏了吧。” 林小叔居高临下的审视着意识模糊的冉秋露：“继续问，我们总能拼凑出真相。” 几个问题之后…… 林楠和林小叔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里的震惊。 重生啊！ 能让人带着记忆再来一次！ 林楠坐在椅子上发呆，林小叔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看着林楠目光闪烁，最后还是道：“给二哥打电话吧。” 如果有可能，林小叔当然想要私吞，可人要有自知之明。 林楠的二伯，林小叔的二哥现在是他们这一支的家主，当然不是他们打个电话，说见就见的。 林楠和林小叔在房间里静静等待着秘书的回复。 一缕烟雾缭绕，林小叔看着手里明明灭灭的香烟，眼里晦涩难明：“小楠，我有些后悔了。” 如果他之前更努力一些，如果他现在更有实力有人手一些，也不至于泼天的富贵到了眼前，什么也做不了，只能转手送人。 林楠低垂着眼：“林家好我们才能好。二伯不会亏待我们。” 不会亏待啊—— 野心和戾气在胸腔激荡，林小叔把烟掐了，平和的笑着点了点头：“你说的对。” 没等多久，林二伯的秘书给了回复：“家主已经派了车去接你们，一个小时后他会见你们一面。” 上了车后，林楠和林小叔很快见到了林二伯，林二伯并没有询问他们关于冉秋露的事情，关心了一下林小叔和沈家的婚事，又叮嘱林楠出去玩的时候要注意安全。 半个小时不到，秘书敲门进来换水，微不可察的对林二伯点了点头：“家主，您稍后还有一个会议。” 林小叔顺势提出告辞，林楠仗着自己辈分小，大大咧咧的直接问：“二伯，那到底是不是真的啊？” 林二伯拍了拍他肩膀：“一时半会儿不好说，等出了结果，让你哥告诉你行不行？” “好。”林楠乖乖应下了。 半个月后，林大哥把林楠叫到书房：“给，签了。” 林楠看了看好几处房产和股份转让合同，乐滋滋的开始签名：“哥，你怎么想起来给我东西啊？” 林大哥好气又好笑的看着他：“什么都不知道也敢拿？” 林楠理直气壮道：“我亲哥给的，我有什么不敢要的？” 林大哥笑骂道：“小傻子一个。” 林楠不服气：“我才不傻。” 林大哥坐直了身体，微微前倾：“你才是跟那个女人接触最早，时间最久的。我不相信你一点儿问题都没看出来。为什么要拉上小叔？” 林楠手指不自在的动了动，没吭声。 “在酒店里，你有没有想过，小叔起了其他心思，你有多危险？” 这个林楠有话说：“小叔从小体弱，他打不过我。” 林大哥沉了脸：“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的道理需要我告诉你？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没听过。” 林楠看他哥真生气了，赶紧求饶：“哥，我错了。我下次一定注意。” 林大哥斜睨他一眼：“错了就要认罚。去围着咱们家跑两圈。” 咱们家，跑两圈？ 你是不是不知道咱们家有多大啊？还要跑一圈，岂不是所有人都知道我挨罚了？ 我都这么大了，太丢人了吧！ 林楠踌躇，甜度超标的喊了一声：“哥～” 妄图唤醒他哥的一点儿兄弟情。 可惜他哥冷酷无情：“三圈。” 吓得林楠撒丫子就跑。 林家大伯带着老婆孩子回来，就看见林楠在呼哧呼哧的跑圈，摇摇头：“小楠这是又闯什么祸了？” 林堂哥拿出手机咔嚓拍了一张，还在旁边配了个拉着舌头喘气的粉色小狗，配文：我家弟弟真可爱～ 林楠好不容易跑完，拿到手机看着自己99+的消息。 【大鹏展翅】：我家弟弟真可爱，配图。 【吴家老三】：我家弟弟真可爱，配图 【名字太长还在审核中】：我家弟弟真可爱，配图 …… 啊啊啊啊啊！我跟你们这群王八蛋拼了！ 林楠是腰也不疼了腿也不酸了，精神满满的开始找损友们的丑照。 势要大战八百个回合！ 林大哥把照片存在自己相册里，给林堂哥发消息：云城项目有个收尾，你去盯一下。 林堂哥收到消息一骨碌爬起来，翻了一下自己朋友圈未分组，所有人可见的消息，哭丧着脸回复：好的，大哥。 之后的日子，林楠天天招猫逗狗，过得逍遥，只是有时候还是会想起冉秋露，也不知道她到底怎么样了。 凌昭还找林楠问过，后面始终没有消息也就放弃了。 五十年后—— 【叮，任务完成】 仗着自己随时可以脱离，林楠跑去找他哥了。 “哥，那个冉秋露后来怎么着了？” “冉秋露？” 林楠：“对啊，就几十年前，我跟林小叔送到二伯那的。” 林大哥想了想：“哦，她啊。第二年就没了。怎么这个时候想起来了？” 一股凉气顺着脊柱往上爬，林楠只觉得头皮发麻，艰难道：“哥，你确定吗？会不会是转的别的地方去了，你不知道啊？还是挺有价值的。” 林大哥看着林楠有些苍白的脸色，不知道为什么弟弟这么大反应，认真解释道：“她本人到底怎么回事，她其实也稀里糊涂的什么都不知道，哪怕有所谓的上一世，她知道的消息也有限。” “以现在的技术，价值有限。” “这事儿是我亲自盯着处理的。” 林楠勉强笑了笑：“这样啊。” 林大哥疑惑：“到底怎么了？你怎么会突然想起问她来？” “我得到消息，她最近刚去世了。” 林大哥没问消息从哪来的：“我把当时的事再细细筛一遍。” 在林楠的焦急等待中，五天后，林大哥把资料递给了他：“当时确实已经死了。我直接开了棺，里面尸骨确实已经死了四五十年，也是她本人。” 林楠不死心的问：“怎么确定是她本人呢？她已经没有直系亲属在世了吧。” “有当时留下的dNA样本。” “会不会出问题？” “当时有几份是送到本家去了，我这次调取了一份。”林大哥神情凝重的看着自家弟弟：“小楠，到底谁告诉你她刚刚去世的？” 疼他惯他几十年的大哥正一脸担忧的看着他。 林楠心底沉凝：“大哥，这个世界其实……” 林大哥震惊的睁大了眼睛， ——林楠在他面前直接消！散！了！ 第34章 第八个任务：纨绔子弟 这次的任务，原身的身份可以说显赫。 祖母是先帝的嫡长公主，当今皇帝是她的亲弟弟。 因为祖父是尚主，膝下只有祖母生的一子，也就是原身的父亲。 原身父亲成年后，聘了大族韦氏的嫡长女为妻。 韦氏进门第一年就生了原身的大哥，站稳了脚跟。 大长公主一辈子顺遂，没有给儿媳妇添堵的兴趣。 韦氏也不会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为了名声，提了一个陪嫁当姨娘。 韦氏生了三子一女，柳姨娘生了一子一女，也算子孙繁茂，轮不到旁人说嘴。 哪知道韦氏四十多岁，老蚌生珠，有了原身。 老来得子，怎么疼宠都不为过，就养成了原身纨绔放荡的性子。 十五岁的时候和人抢花魁，宵禁打架闹事，被巡防的金吾卫抓住打了板子，原身是个养尊处优的脆皮，又惊又怒，高烧不退，就这么去了。 他不甘心啊！ 我这样的家世，我这样的尊荣，怎么能以这样荒唐的理由死了呢？ 就是后来祖母按品大妆，入宫求皇帝处置了所有相关的人，又怎么样？ 人家茶余饭后说起来他还是个抢花魁被打死的倒霉蛋！ 小爷受不了这个屈辱！ 我要富贵荣华一世，我要长命百岁，无疾而终！ 林楠漫不经心的抽了金手指——神级相师（副作用心声外放）。 林楠哼笑：这是连演都不演了？ 现在是原身十二岁的时候，原身的祖母，大长公主第一次带原身去参加宫宴。 林楠一大早上就起来装扮，上身着一件朱砂红遍地金缂丝箭袖锦袍。金线张扬地织就了满地翻腾的云海麒麟纹，阳光一晃，金光流溢，麒麟仿佛要破衣而出，腾云驾雾。衣领、袖口皆以捻金线镶滚出寸许宽的边，更衬得那红色愈发炽烈，贵气逼人。 下身是一条秋香色织金暗八仙纹绫裤。秋香色沉稳些，压得住上身的艳色，暗纹里藏着的八仙法器，在光影流转间若隐若现，透着股少年人的机灵劲儿和求仙慕道的富贵闲情。 脚蹬一双玄色厚底小朝靴，靴帮用金线绣着踏云狮子，狮鬃飞扬，神态威猛，靴尖微翘，显得精神十足。 一头乌黑浓密的头发在头顶束成一个小髻，簪着一支赤金点翠小发冠。发冠不大，却极尽精巧：金丝盘绕成云头如意纹，正中嵌着一颗指肚大小的东珠，莹润生辉。两侧垂下 两缕鲜红的珊瑚珠短流苏，随着他蹦跳的动作活泼地晃动着。 颈项间戴着一个赤金镶红宝项圈，沉甸甸的，中央镶嵌的鸽血红宝石鲜艳夺目，周围一圈细小的金刚石更添璀璨。 腰间束一条嵌宝蹀躞带。蹀躞环上挂着 一个赤金累丝香囊球、和一个绣着金线瑞兽的荷包。 林楠满意的照着半人高的铜镜左看右瞧，身边的侍女小厮一叠声的说着恭维的话。 林楠雄赳赳气昂昂的一挥手：“走，去给祖母请安。” 进了松鹤堂，林楠才发现他竟是最迟的那一个，半点不慌，笑嘻嘻道：“祖母，孙儿给您请安。” 大长公主看着他这一身笑眯了眼，把他拉在怀里心肝肉的叫：“我家元寿也是个小大人了，这样俊秀的模样，也不知道将来哪家闺阁有福气能配得上。” “祖母～”林楠小脸薄红，拉着长长的调子不依。 韦夫人有些看不惯儿子这么大了还撒娇卖痴，好好一个儿子养的比女孩还娇：“母亲，时候不早了。” 大长公主当没看出儿媳妇的不满：“走，祖母带你去管你舅公要好处去。” “舅公威不威严，会不会不喜欢元寿？” “怎么可能？我的元寿那么好，谁会不喜欢。” 府里的儿孙含笑看着祖孙两个窃窃私语，在一众丫鬟婆子的簇拥下走远。 韦夫人摆了摆手：“行了，都各忙各的去吧。” 大少夫人与二少夫人同路，二少夫人笑道：“咱们小弟还真是招人喜欢。我听说祖母这次是想要给小弟讨个爵位。” 大少夫人捏着手帕的手紧了紧：“小弟自幼身体不好，又养在祖母膝下，祖母偏疼两分也是正常。” 二少夫人没反驳这话，只是笑着转了话题：“咱们允诚今年也十四了吧？过几年就该大婚了。大嫂心里有没有看好的人选？” “弟妹这意思……” “我娘家侄女与允诚年岁相当，聪慧灵巧。” “允诚的婚事终归要母亲拿主意。” “那是自然，只是终归是亲戚，两个孩子见一见也不是什么大事。” 短短一段路，很快走到分别，妯娌两个分开后，二少夫人的奶娘劝道：“小姐，您何必跟五爷过不去，五爷跟二爷是亲兄弟，年岁差的大又受宠，碍不着咱们什么。” 二少夫人斜倚在榻上，神色不甘道：“奶娘，我就是不服气。” “说是一母同胞的兄弟。老三是庶出不论，大哥自身有才干，又有爵位可以继承，老四读书上有天分，早早拜了岑大儒为师。可咱们二爷呢？” “现在老五不过十二，祖母就筹谋着给他一个爵位。这叫人怎么甘心！” 奶娘皱着眉头劝：“小姐，老婆子今天托个大，这功名利禄，仕途前程，终究要爷们自己去争取。说句不好听的，二爷文不成武不就……” 二少夫人羞恼道：“奶娘，老五从开蒙气走了多少先生，不也只会撒娇卖痴……” 能撒娇卖痴，讨人喜欢也是一种本事。 “您求的是二爷的前程，为的是咱们姑娘找个好的归宿，给五爷使绊子又何必呢？” 二少夫人看着窗外摇曳的花枝，终是颓唐的叹了口气：“奶娘，是我今天冲动了。” 大少夫人管着府中的中馈：“我记得大爷办差，陛下赏下来一匹雷葛，天气快热了，到时候送到青藜阁去。” 大丫鬟银珠有些不满道：“少夫人，那是咱们大爷办差好，赏下来的雷葛。怎么就全送到五爷那去了。” “颜色鲜亮，正合小五的年纪。” “咱们大少爷也穿着合适啊。” “行了，哪那么多话，轩儿性子向来沉稳端肃，不适合这样鲜亮张扬的颜色。” 银珠嘟嘟囔囔道：“咱们大少爷好好的长子嫡孙从小还要刻苦读书，性子怎么活泼的起来，可不像某些人轻松。” 大少夫人搁下笔，沉了脸：“越说越不像个样子了。不过一匹布料，也值得你叽叽歪歪这么半天。” 看大少夫人发了火，银珠赶紧行礼请罪：“少夫人，我也是为大少爷不平。这才失了分寸，您别与我计较。再也不敢了。” 大少夫人揉揉额头：“起来吧，我知道你是好心。只是你的一言一行就代表着我，代表着大房。大爷为长子，怎么能连个十二岁的幼弟都容不下。” “罚你半个月月钱，没有下次。” 银珠这才知道自己闯了祸，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谢少夫人。” 周嬷嬷给自家小姐揉额头：“银珠倒底是新提上来的，心是好的，只鲁莽轻率了些。” 大少夫人闭着眼感受着周嬷嬷不轻不重的力道：“今日二弟妹与我说的那些，也是好心吗？” 半晌无人说话，大少夫人吩咐道：“我记得银珠针线不错，打发去针线房吧。” 林楠不知道府里各人的心思，正在跟着祖母入宫见驾。 “今天办的春日宴是皇后召见各府宗亲，联络感情的。肯定有人家带了自家孩子，你到时候可以找几个性情相合的玩伴。” “祖母，是每年都有吗？” “每年都有，一年好几次。只是你之前身子弱，岁数也小。以后你愿意来玩，祖母都带你来。” “我有了小伙伴，约到咱们府里也行。不想祖母劳累。” “你呀——” 宴会中途，皇帝带着太子也来了。 皇帝保养得宜，看起来就是个五十多岁的小老头，一身家常衣裳，笑呵呵的问大长公主：“长姐，哪个是你家孙儿？” 大长公主向林楠招手，叫到跟前：“如何？” 林楠赶紧行礼：“元寿见过陛下。陛下万安。” 皇帝免礼，端详了一下：“凤眸流慧，青松含翠，是个好孩子。” 太子也凑上来看了看，笑道：“不怪姑姑那样夸赞，孤见了也觉得喜欢。” 林楠顺势给太子行礼，刚要说些什么，一下愣在原地。 半空骤然响起缥缥缈缈，似神似仙的声音【太子竟是英年早逝，子息断绝之相。不应该啊！……让我来看看是怎么回事？嚯！宁肯身死道消，不入轮回，也要削走王朝百年气运，这是得罪了哪位道友，好狠辣决绝的手段！】 太子的笑僵在脸上，皇帝眼底杀机迸现，怒喝道：“放肆！” 一群人呼啦啦的跪了一地，林楠也顺势跪了下去，只是每个人脸上都懵懂茫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太子最先回过神来，站出来劝道：“今日家宴，与宗亲同乐，父皇何必还为朝堂上的事烦心。” “你难道没有……”嘴巴开合，发不出声音，皇帝眼里有惊骇更有深沉的杀意。 这竟是天意吗？！ 所以自己倚重的长子，偌大帝国的继承人竟会英年早逝？！ 巨大的悲伤涌上心头，心性刚硬的皇帝险些落下泪来。 皇后匆匆而至，不明白这到底怎么了：“陛下？” 皇帝很快稳住了自己的情绪，随意敷衍了两句，就把众人打发了：“太子，跟朕来。” 谁都知道皇帝说的不是真相，可皇帝御极五十年，威仪极重，谁又敢去真的找个说法。 长长的宫道上，皇帝和太子都很沉默。 回了宣政殿，皇帝很快招来黑衣卫。 “今日所有宗亲严密监视。” 太子补了一句：“大长公主家的孙儿重点监视。” 皇帝没有注意一个十二岁的小孩，可他相信太子的判断。 “拟旨。” 第35章 第八个任务：纨绔子弟2 林楠和祖母刚到家，宫里的圣旨也到了。 开中门，摆香案，林家所有人换好礼服跪着听宫中内侍宣读旨意。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储教乃国本所系，元良实宗祧之重。皇长孙承祧衍庆，天资颖悟，睿质夙成。值此进学明理之期，当择良才俊彦，朝夕伴读，切磋琢磨，以养德性、广见闻、砺学问。今长平侯五子品学兼优，言行可范，门风淳厚，忠诚可恃。特诏为皇长孙伴读，此乃翊赞元良之重任，当勤勉侍读，导引向善，与皇长孙同德同心，共励于学。钦此。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臣等领旨谢恩。” 打发走了宫中来人，一大家子人面面相觑。 没心情管其他人的眉眼官司，打发走各房的，韦夫人心焦又忧虑，语气里带了埋怨：“母亲，元寿的性子您又不是不知道，怎么能去宫里做伴读呢？” 大长公主也有些懵：“你难不成以为这是我求来的旨意？” 韦夫人不吭声，显然是默认。 林楠的父亲，现在的长平侯也有些不满：“母亲，我知道您偏爱小五，可德不配位，必有灾殃。” 大长公主被接连指责有些生气：“你们觉得我是不是老糊涂了？我疯了吗？求这样一道旨意。” 长平侯：“那无缘无故的陛下怎么会下这样的旨意？” 大长公主当机立断：“递牌子进宫，我倒要看看是怎么回事？” 宫中很快给了回复，明日带林楠一起进宫。 林楠依偎在大长公主身边，有些怯：“祖母。” 大长公主摸了摸他的头，安抚道：“没事，陛下喜欢你呢。” 顺利的进了宫，太子说是带林楠去东宫见见皇长孙：“我膝下唯有两子，他们兄弟合该亲近一些。” 这话一听就是糊弄鬼呢！ 林楠上面嫡出的哥哥还有三个，怎么不见太子亲近？ 大长公主知道这是有话要支开林楠，只哄着林楠道：“跟殿下去玩吧。” 闲杂人等退下后，大长公主按耐不住先开口道：“皇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要知道‘神谕’关系的不仅有太子还有国运，再怎么重视也不为过。 黑衣卫全力运转下，所有的一切都呈现在了太子和皇帝面前。 目前可知的就是这种‘神谕’好像只有他们父子听见了。 不排除有些人特别能忍，黑衣卫的监视也不会停，但还是让皇帝松了一口气。 冷静下来发现，这何尝不是上天眷顾。 皇帝已经七十多了，倾注了几乎所有心血培养的太子要是嘎嘣没了，皇帝觉得自己也得跟着去了。 既然已经提前知道了，那就早做准备。 现在皇帝在东宫派了三个太医常驻，早中晚给太子诊脉，倒也真发现太子这些年跟着操劳，身体有些亏空。 皇帝发了大脾气，之前给太子诊脉的太医是干什么吃的！ 为了救下无辜的太医，太子只好承认了自己怕苦，有时候会把汤药偷偷倒掉的事儿。 气的皇帝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拎着鸡毛掸子追着他打。 太子：谁懂啊？三十多了被自己亲爹追的满院子打，孤不要面子的吗？ 太子的事既然有可能是真的，那国运的事也八九不离十。 太子的身体还可以找太医不错眼的盯着，国运要怎么办呢？ 父子两个完全没有头绪。 罪魁祸首更是连个目标都没有。他们父子这些年对外征战，肃清朝堂，收拾先帝留下来的烂摊子，宰的人多了，谁知道哪个是有真本事的，直接动了国运。 一方面宣召龙虎山等道家圣地的人进京，一方面把林楠放在眼皮子底下。 这就是他们父子能做的极限了。 下旨前，皇帝跟太子确认：“你确定是这个孩子？庭轩今年都十七了，这孩子是不是小了点？我听你姑母话里的意思是个顽劣的。” 太子不负责任道：“试试呗。当初这孩子在我面前神色有异，之后才有了这‘神谕’。”笑得很是无良：“庭轩那孩子小小年纪就爱板着个脸，就该让他带个皮猴子，闹闹他。” 这其中种种，皇帝都不能说，只好找了个看的过去的理由：“皇姐不必担忧，我昨天见了元寿这孩子实在喜欢。回来之后一直可惜不是我的孙儿，这才想了个理由让他能时时进宫。” 大长公主一个字都不信，她可没忘记皇帝昨天突然发飙：“元寿这孩子生下来体弱多病，索性家里也不指望他有多大出息，课业上很是稀松，怕是做不好皇长孙的伴读。” 大家子弟三岁开蒙，能有多稀松，皇帝不是很在意：“朕记得十二岁了吧，四书五经学到哪里了？” 大长公主突然很是羞赧：“三百千大概是熟读了的。” 皇帝震惊的看着大长公主：“……” 你平时夸你孙子的话都是怎么说出口的？ 大长公主被看的坐立难安：“他母亲平日里对他很是娇惯。但这孩子心性单纯率真，赤子之心，最是孝顺。” 皇帝已经不想听她这偏心没边的长姐瞎吹了，现在就是头疼。 这样的孩子是不能放在长孙身边了，给他孙子带坏了怎么办？ 再说了这么个一听就被惯坏的小东西，别看现在乖乖巧巧的，他敢保证时间长了，嚣张跋扈的性子肯定藏不住。 到时候两个孩子打起来，东宫的地盘上，自己的孙子年纪又大，肯定吃不了亏，可这要是把人打个好歹，他可不想听他长姐哭着让他做主。 到时候为难的还是他。 皇帝打发人：“去叫太子把元寿带过来。” 都怪太子出了这么个馊主意，让太子头疼去吧，朕不管了。 第36章 第八个任务：纨绔子弟3 林楠也不知道事情怎么就稀里糊涂的发展成他和皇长孙在宣政殿给皇帝打杂。 皇帝特意给他们两个摆了两张小案，皇长孙每日跟着学习处理奏折，林楠要对着三百千练习大字。 随着任务越来越重，皇长孙在林楠的撺掇下忍无可忍，一起去气势汹汹的找皇帝抗议。 “皇爷爷！” “嗯？” 皇帝一个眼神扫过来，皇长孙磕巴了一下，小心翼翼的委婉试探道：“军国大事是不是让父王跟您一同参详要好一些啊？” 林楠隐晦的翻了个白眼。 皇帝放下笔，复杂又沉重的看着孙儿：“轩儿，你今年多大了？” 皇长孙不明其意，还是答道：“十七。” 皇帝起身，看着自己高高大大的孙子，双手拍在了他的肩上：“朕今年七十多了，你父亲也到了知天命的年纪，高祖皇帝，太宗皇帝，先帝都寿不过六十。我和你父亲还能为你撑几年呢？” 皇长孙当场就红了眼眶，呐呐道：“皇爷爷……” “若天不假年，你能撑的起这偌大的帝国吗？” 皇长孙感觉自己肩头有了万斤重量，差一点将他压垮。 “长子长孙是权利也是责任，轩儿，你要快点长大啊。” 殷殷期盼，厚重的嘱托，皇长孙眼底燃起了一团火：“皇爷爷，轩儿定不负您所托！” 林楠无语：傻孩子就这么被忽悠瘸了。 皇帝的目光看了过来：“元寿，你也觉得课业太多吗？” “没有啊，”林楠快速的摇了摇头，眼神很是清澈：“我把今天的课业做完啦。想跟您下午请假回家看看祖母，好几天没见，祖母肯定想我了。” 皇帝欣慰的摸了摸他的头：“元寿真是个勤勉又孝顺的好孩子。轩儿，我和你父亲给你选元寿做伴读，你不要因为年纪小就轻视他。他身上也有很多你需要学习的地方。” 比如厚脸皮，撒谎不长眼，纯熟的演技，把人卖了还要人给他数钱的黑心。 皇长孙眼睛里都要冒火了，磨了磨牙阴恻恻道：“孙儿受教。” 两个人很快告退，皇长孙一肚子火，迈着大长腿一路嗖嗖走的飞快。 等到了东宫门口，怒气冲冲的转身质问：“元寿，你就没什么……嗯？人呢？” 身边的小太监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的回话：“林小公子，出了宣政殿就离宫回家了。” “哈？” 你踏马连句解释都没有，坑了我你就跑了？！ 你最好祈祷一辈子不回来！ 林楠回府自然是一阵心肝宝贝的嘘寒问暖。 “祖母，我可不可以不去做伴读啊？” 大长公主慈爱道：“怎么了？宫里有人欺负你？” “没有，宫里一切都好，陛下和娘娘都很和善，可我想祖母。不想跟祖母分开。” 大长公主心里那个熨帖：“读书明理，祖母之前总舍不得，可太子殿下说的对，祖母护不了你一辈子。” “我不要，我要祖母一直陪着我。”林楠眼泪汪汪的：“我好好学，考状元，让祖母高兴。” 大长公主把林楠搂在怀里：“祖母努力活着，看着我们家元寿考状元，娶妻生子。” 长平侯听说林楠回来了，告了半日假，进了院子问：“夫人呢？” “夫人在小佛堂念经。” “嗯。”等了一盏茶的时间，韦夫人才带着一身檀香出来了：“怎么今儿这么早就回来了？” “元寿被你们惯的不像样子，又在宫里待了个七八天。我这心是一直悬着，好不容易回来了，我可不要赶紧问问。我现在真是一闭眼，就梦见这小子闯了抄家灭门的大祸。” 我们惯的不像样子? 韦夫人听的真是心头冒火，把桌子拍的啪啪响：“侯爷这话说的亏不亏心？我有没有说过元寿要好好管教?” “我是做人媳妇的，不好忤逆婆母。你这当儿子的当爹的在干嘛？” “五六岁，你说还小，稚子童真难得。八九岁你说孩子从小体弱，又不缺他顶门立户，平平安安长大就好。” “子不教父之过。该管教的时候你纵容，这会儿倒把责任推的一干二净。便是倾覆之祸，也是你纵容出来的！” 长平侯一时难言，连连告饶，费解道：“唉，这谁能想到陛下会突然召元寿做什么伴读?年龄不符合，学问半点没有，陛下看上元寿什么了？” 夫妻两个对视，都看到彼此眼里的苦涩。 晚上家宴的时候，林楠眉飞色舞的说起宫里的生活。 “你们是不知道御花园里的鱼好看还胖嘟嘟的，烤起来可香了！” 长平侯拿筷子的手在抖。 大长公主还给孙子介绍经验：“那种白的好吃，金的也行，红的最难吃。” “哇，”林楠抱着大长公主的手，一副找到知己的模样：“太子和皇长孙非要说金的最好吃，我就知道是他们没眼光！” 太子?皇长孙? “等有时间祖母和我一起去。我一个人吵不赢他们。” 长平侯觉得自己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 大长公主的声音还在源源不断的飘来：“祖母给你撑腰。珍兽园还有那种长尾巴的锦鸡吗？那个烤了也好吃。尾巴还可以做毽子。” 林楠委屈巴巴的：“飞太快了，抓不住。太子还在旁边笑话我们。” 大长公主可算找回被皇帝笑话的场子了：“亏陛下夸的出口，皇长孙也是个没用的，十六岁了连个鸡都抓不到。” 祖宗两个旁若无人的嘀嘀咕咕。 韦夫人听了心里一松，皇家私下是这样的吗？ 长平侯吃的不多，却觉得胃里沉甸甸的。 晚上，夫妻两个说话，韦夫人宽慰丈夫：“往日隔着厚厚高高的宫墙，我总觉得天家威严。如今想来，陛下也是人，也有个喜怒哀乐。陛下喜欢愿意纵着元寿，总是好事。” 被老长平侯一手教养大，恭谨和为臣之道是第一课，黑暗里长平侯沉默了很久：“我幼年的时候，也曾被陛下抱在膝上玩乐，那时候陛下没有亲子，待我很是亲近。父亲知道后什么也没说，只有一日带我去了纪王府。” 这事儿韦夫人也是知道的，声音有些艰涩：“我记得纪王是抄家流放的。” “纪王是母亲和陛下最小的亲兄弟。你猜他有没有被兄姐带着吃过御花园的鱼，珍兽园的鸡？” 韦夫人的呼吸粗重了些。 长平侯拍了拍老妻的手：“睡吧。” 韦夫人赌气的背过身去：这叫人怎么睡得着？ 有国运的事悬在心头，天下最尊贵的父子也睡不着。 太子有些苦恼：“这么些天看下来，就是个心眼子多的顽劣小童，莫不是我当初错了？” 皇帝看他一眼：哼，你爹就是你爹！ 把林楠的大字摆到太子面前：“看看。” 太子眯了眯眼：“这笔锋……” “有些东西会就会，藏不住的。” 太子懊恼的一拍额头：“我总想着玩乐的时候心神最是放松，又一直觉得他不学无术，怎么就没想到这点儿。” 一大堆真挚的彩虹屁奉上，哄的皇帝眉开眼笑。 太子：专业哄爹三十年 眼巴巴的和皇帝讨主意：“父皇，接下来怎么办?” 皇帝：“还是要逼一逼这滑不溜秋的小子。” 第37章 第八个任务：纨绔子弟4 听说林楠进宫了，憋了一天一宿的皇长孙摩拳擦掌的要找他算账。 “又走了？去哪了？” “陛下打发林小公子去刑部跟着裴大人办差了。” 皇长孙眼里都是困惑：“刑部，办差?林楠办的哪门子差?他字认全了吗？” 这话说的就有点埋汰人了。 林楠也是一懵逼，不过心里赞到：真厉害啊。 想想他当时展露心声的几句话，其实透露了三个信息， 一是太子英年早逝，子息断绝。 二是王朝百年气运被削走 还有一句是【这是得罪了哪位道友，好狠辣决绝的手段！】 林楠将导致这一切的人称呼为道友，那林楠又是什么身份？ 八九不离十也是道家高人。 问题没办法从根本上解决，也找不到制造问题的人，那么皇帝和太子一定会聚焦在林楠身上。 可这么多天，就算有些破绽，林楠完全没有打算帮忙的意思。 那怎么办呢？ 说白了无非四个字威逼利诱。 利诱好说，林楠本就与皇室沾亲带故，又从小是大长公主带大的。 把林楠召进宫做伴读，一方面放在眼皮子底下，一方面加深与下一任皇帝，甚至下下任皇帝的感情。 一个陌生人可能袖手旁观，如果是对你很好的长辈，情谊深厚的朋友呢？ 只要不是断情绝爱，道家高人也是人。 所以才有了这看似不合理的旨意和过度的纵容。 威仪深厚，习惯说一不二的陛下和太子才会真像普通人家的舅公舅舅一样慈祥和蔼。 想到自己那些试探，大长公主也是知情的吧。 哪怕不知道全部，皇帝也一定透露暗示了一部分。 要不然生于宫廷，长于宫廷，怎么不知道伴君如伴虎的道理。能大半辈子安享荣华，单靠一个嫡长公主的身份可不行。 若大长公主真是那种嚣张跋扈到无脑的人，他爹是怎么养成那种谨小慎微的性子的？这可是她唯一的儿子。 皇帝给大长公主透露部分内情也好理解，大长公主的尊荣与国家兴衰是联系在一起的。他们利益一致。 更重要的是大长公主是皇室与林楠的纽带，这边皇室对林楠纵容宠溺，想要营造一家人挚友亲朋的感觉。那边大长公主教着伴君如伴虎，心里对皇家要尊着敬着远着，守着为臣之道。 凭大长公主对林楠的影响，一句话就能让皇家半年努力白费。 想到当时的家宴，林楠就想笑，他爹娘怕是晚上要睡不着了。 偏偏这事儿，大长公主不可能透露给他们。 别说他们了，林楠瞧着皇长孙应该也是不知情的。 全是算计的感情太假，少年人真挚的情谊总是难得。 好在皇长孙被教养的很好，加上林楠有意配合，目前的两个人的相处应该让皇帝和太子满意。 国运短暂说直白一点就是国家亡的早。 再是神通广大也要落在现实里，无非就是天灾人祸。 若利诱起了作用，林楠真有本事，他们对天灾能提前准备或者有什么更好的方法，那皇帝和太子赚大了。 付出的无非就是一点时间，一些金银珠宝，几条鱼几只鸡，纵容一个孩子胡闹罢了。在皇帝眼里，这些还不是想要多少多少。 历朝历代的亡国更多是百姓活不下去了，揭竿而起。 百姓要什么呢？ 能活着，能不受欺压的活着，仅此而已。 轻徭薄赋，给百姓活下去的资源。整顿吏治，打击豪强地主，让百姓安稳的活着。 前者相信皇帝和太子一定开始准备了，后者就能让林楠派上用场了。 林楠想交在他手上的极大概率是一些涉及人命的案件。 裴大人把一份卷宗摊到林楠面前：“林小少爷，既然陛下让你跟着学习，下官定会尽心尽力的教你。咱们先从简单的来，你先看看这份卷宗。” 林楠垂眸，卷宗上写着安南县曾二白杀妻案。 林楠质疑：“裴大人，我就是再不清楚刑部办案的流程，也知道不可能上来就处理人命案吧？” 裴大人耐心解释：“林小少爷，有所不知。这个案子虽然涉及人命，但其实人证物证俱全，就差最后盖棺定论。所以我才说它简单。” “咱们办案归办案，让陛下欢喜也是臣下的责任。陛下让你小小年纪就到刑部跟着学习，必然是对你寄予厚望。” “你想啊，陛下问起来说‘林楠处理了什么案子？’。你说回陛下臣帮人断了个两家争鸡的案子。” “你听听，这好听吗？” “要是你说，陛下，臣不负所托，办了个丈夫杀妻的案子。” “陛下听着是不是高兴?陛下高兴了，咱们的日子才好过啊。” 这一套套的，林楠嘴角抽抽：“裴大人，您这算是欺君吧？” 裴大人瞎了一声：“瞧你这话说的。这个案子是不是人命案？是不是你最后签字定下了犯人秋后问斩?” “你自己说，你是不是第一天成功办了个人命案？” “我一心为你着想，反而被扣了个欺君的帽子，这还有没有天理？”裴大人真心实意的委屈上了。 林楠拱了拱手：“裴大人一片苦心，林楠感激不尽。还请裴大人不要计较我一时失言。” 裴大人摆摆手：“不至于不至于，说句托大的话，林小公子和我家儿子一般年纪。哪至于一句半句跟你生气。” 林楠明显的松了一口气：“我见裴大人也是亲切，裴大人直接叫我林楠就好。” 两人你来我往的寒暄，很快林楠一口一个裴叔叫的真诚，裴大人也是林贤侄喊的亲热，亲叔侄也不过如此了。 裴大人催促林楠：“官场上，还是公事要紧。林贤侄还是快些决断吧。” 林楠面带羞赧：“裴叔，跟您透个底，我其实三百千还没学完，看也看不懂。您能保证这里面绝对没问题吧？” 裴大人听了这话有些傻眼：“三百千没学完?” 再是相信陛下英明神武，裴大人心里也有点没底了，惊讶了胡子都扯掉了一根：“这个，这个……林贤侄可不要诓骗我。” 林楠可真诚可真诚了，挠挠脸蛋，不好意思道：“背还是能磕磕绊绊背下来的。就是有些字不识得。” 裴大人心里发苦：陛下啊陛下，你只说必须让林楠自己做主，怎么没说这位林少爷这样不学无术啊？ 今天这事儿但凡露出去一星半点，自己就等着被御史追着骂吧！ 裴大人心里哭出了汪洋大海，可皇帝能选出他，就必然有选他的理由。 裴大人目光发木：“陛下能让林贤侄来自然有陛下的用意，我等不敢妄自揣摩。林贤侄你自行决定就好。” 林楠抬眸看他一眼，赞了一句皇帝看人的眼光，这要是个刚正不阿的，早就撂挑子不干，明天早朝对着陛下以死进谏了。 “那裴叔，你还没告诉我这里面是不是确定没问题呢？” 不知道里面的深浅，裴大人才不给准话呢：“这些主要是安南县自行审问搜证的，刑部当初派了仵作和相关人员随行。人证物证全在这了。整个过程对的上。” 啰里吧嗦一堆，一点儿自己的意见都没有。 “这个曾二白也认了吗？” 裴大人在卷宗里翻了翻：“这是曾二白签字画押的认罪书。” 说实话，林楠粗略的翻了翻，从卷宗来看，这件案子真是铁案，别说曾二白自己都认了，就是不认，也不妨碍他秋后问斩。 死不承认的犯人多了去了，不承认就不判刑，哪有这样的好事？ 所以这件案子真的没有问题？ 他怎么那么不信呢？ 第38章 第八个任务：纨绔子弟5 黑白棋子在棋盘上相互绞杀，皇长孙捏着棋子迟迟不动。 太子抬眸看着明显心思不在下棋上的儿子，轻敲了下棋盘：“轩儿？” 皇长孙回过神来，摩擦着手里温润的棋子：“要是元寿没有发现案子里的问题呢？” 五条人命啊…… 这个数字在唇舌里转一遍仿佛都有了挥之不去的血腥气。 太子看着儿子清澈含悲的眼神，心里第一次有了后悔。 因着嫡长子的身份，因着他是皇帝三十多岁才有的第一个儿子，皇帝对他视若珍宝，他理所当然的被立为了太子。 哪怕后面再有了儿子，皇帝也根本没有给其他儿子搅风搅雨的机会，自己亲自出手打压。 他与皇帝是皇室中难得的父子情深。 这种父子之情，他当然也想要。 哪怕太子妃不太得他喜欢，嫡子出生前他也压着没让庶子出生。更是有意拉开了皇长孙与其他儿子的年纪。 安逸富贵的生活让皇长孙重情义，心性柔软，这样没什么不好。 可是，这些品性不能出现在一个帝国的继承人身上，或者说帝国的继承人不能只有这些。 是年纪太小了吗？ 太子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失误。 他也是这样被养大的啊，他现在对儿子的这点优待还比不上皇帝当初对他的十分之一。 果然还是人的本性的问题。 万般思绪只在一瞬，再教一教，若实在顶不起事儿来，老二今年也十岁了，培养也来的及。 心里转着冷酷的念头，太子的表情更加温和：“轩儿你在怕什么？” “便是元寿没有发现问题。这样的案子也要交到大理寺复核，最后你皇爷爷朱批才能最终裁决。” “但凡涉及人命，都必须三次复核，陛下钦裁。本就是为了尽最大可能的避免冤假错案。” “哪一个环节发现问题，都能打回去重审，元寿错了也有的是挽救的空间。” 不，他担心的根本不是这些。 皇长孙皱着眉头落下一子，这个案子已经两年了，当初的线索大部分已经不存在了。哪怕是复核的人员也只能重新审问一遍，看看存留的物证。 可从这些来看，案子是没有问题的。 若他是皇帝……他能在裁决的时候发现问题吗？ 若是发现不了…… 但这些话没法问，哪怕他皇爷爷和父王明里暗里的意思都属意他，可他从来没有忘记过…….他连太孙都不是。 这样的想法太过僭越。 “我只是觉得假如我在元寿的位置上，怕是什么问题都发现不了。” 这是真话，他也看了卷宗。 “若是大理寺的官员信了我的推断呢？” “生命之重，儿臣惶恐。” 太子落下一子，毫不留情的绞杀着儿子的大龙：“轩儿对孟子的民重君轻怎么看?” 皇长孙不知道话题怎么跳的这里来了，按照讲经师傅教的道：“圣王之道。” 太子眼皮子一跳：“你自己也是这么觉得?” 皇长孙摸不清他父王想要一个什么样的答案，不太确定的想：仁善圣明，爱民如子，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老老实实回答道：“是。” 凭太子的阅历，他自然能够看出皇长孙此刻说的是真心话，忍不住以手扶额。 早前被他搞死的政敌知道了大概会说——天啊，太子殿下，你这样一个表面仁善，内里满肚子坏水的人，竟然养出了一个表里如一的真君子！ 艹！骂的好脏啊！ 忍不住猜测：亡国该不会是他和父皇去世后，这小子被朝臣联手架空了，整个朝堂乌烟瘴气的，把国家折腾没了吧？ 往好处想，‘神谕’说的可是他子嗣断绝，没准这小子比他死的还早着。 有些人面上平静，其实内里已经疯了。 正巧这会儿有宫人来报：“林小公子提审了曾二白一案的相关人员。” “有人翻供吗？”皇长孙期待的问。 宫人看了一眼太子，看他没有指示，才继续道：“没有。” 翻什么供啊？ 曾二白实在是被打怕了，再说了这次审问的竟然是个十来岁的小屁孩，刑部也是这些权贵纨绔玩乐的地方吗？ 这个朝廷烂透了！ 大周没救了！ 他现在只盼着早点被处死，不要再被折磨了。 巨大的悲愤在胸腔里激荡， 娘，二弟，对不起。可活着太痛苦了！ 林楠看着被折磨的几乎不成人形的曾二白，有些隐忍的闭上了眼。 “传召曾张氏的兄长。” 裴大人不太明白林楠在做什么，按理来说，案子到这一步已经很明朗了，但想想陛下的吩咐：“把张大志带过来。” 因离得不远，张大志一个时辰后被人带了过来。 张大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哆哆嗦嗦道：“草民见过大老爷。” 林楠看着张大志意味不明，翻到卷宗上的记载：“张大志是你报案说曾二白杀了你妹妹，对吧？” 张大志不知道为什么问话的是这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小孩，他也不敢问，只低着头喏喏道：“回小老爷，是小人报的案。” 神他么小老爷！ 裴大人端着茶挡在嘴边，胡子一翘一翘的。 林楠嘴角一抽，直接扔了个大雷：“你妹妹现在在哪呢？如实交代！” 裴大人失手打翻了茶碗：曾张氏还活着？！ 张大志哭喊道：“小老爷，我妹妹被曾二白害死了啊！他是杀人凶手！” “冥顽不灵，打！” 板子重重打在张大志身上，打的他鬼哭狼嚎， “你们包庇杀人凶手！” “嗷！我妹妹死的冤枉！” “啊！疼啊！” “妹妹啊！俺的亲妹妹啊！” 裴大人感觉自己一个晃神就跟不上剧情了：“林贤侄这……屈打成招可不行啊？” 林楠想想被打的像坨烂泥一样的曾二白，觉得这话真是搞笑。 “再说了，你就是把他打死，他也不能把死人给你变活了呀。” 林楠把玩着令签，顽劣一笑：“没事儿。我既然说曾张氏没死，那曾张氏就是活着。一个女子能跑到哪去？费点人手搜一搜，总是能找到的。” “张大志能为了这个妹妹，搞得别人家破人亡，我倒想看看他们兄妹有多么深的情谊，是不是为了妹妹把自己的命赔上也无所谓？” 张大志听他说的这么笃定，心里动摇的厉害，真的要为妹妹赔上自己的一条命吗？ 关键自己被活活打死了，妹妹也是会被找出来的。 那他的隐瞒除了让自己挨一顿打，没有意义啊？ 可是如果承认了，因着自己的诬告，曾二白几乎家破人亡，他出去了不会放过自己一家的。 县令大人因为这件事受了惩处，也不会饶了自己的。 张大志对林楠生了恨意，都是这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多管闲事，才叫自己怎么都是死路！ 对罪魁祸首的妹妹，更是恨不得直接掐死，凭什么我为你出头落得这个结果，你到和奸夫过得快活！ “别打了，别打了！我说！我说！” “停。” 张大志奄奄一息道：“我妹妹在安北康七家里。” 林楠冷哼一声：“抓人！” 原先这些捕快在林楠下命令后，还会先看一下裴大人的眼色。 眼看着一个板上钉钉的铁案，真的在林楠三两下的审问下有了新发现，个个眼冒精光，争着往外跑，这太离奇了！ 都想先看看那个曾张氏是不是真的活着。 第39章 第八个任务：纨绔子弟6 顺利抓到曾张氏之后，曾二白终于等来了他的清白。 看着牢房外的太阳，曾二白下意识的躲了一下。 “哥——” 曾二白闻声看去：“时安?怎么瘦成这个样子?” 看着骨瘦如柴的弟弟，曾二白简直不敢认。 “家里还好吗？娘呢？” 曾时安搀扶着他哥的身体一僵，嗫嚅几下，若无其事道：“哥，为了救你，家里的铺子关了，钱财都耗尽了。你伤的太严重了。我先带你找个大夫看看，你好好养好身体。我就会死读书，咱们家还指着你呢。” 曾二白心神俱疲，听了这话，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不怕。哥挣钱，哥供你读书。我家时安是要做官老爷的。” 曾时安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来，他来之前问过大夫了，说他哥不能情绪起伏太大。 “时安，你要好好读书，做个好官。” “嗯。” “时安，今天审案的是一个小公子，咱们得去谢谢人家。” “好。” “时安，娘是不是不在了？” “哥，你醒醒，你别丢下我自己！大夫——大夫——” 今天的太阳升起的有些晚，明明是大中午，曾时安却感觉不到一点儿温暖，冷的他浑身发抖。 “张家人真是该死！”听林楠说完整件案子的皇长孙气的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林楠倒是说了句公道话：“这事儿主要还是在安南县令身上。” 曾家兄弟从小失了父亲，靠着母亲给人浆洗衣服养活一家三口。 兄弟两人感情深厚也都争气。 曾二白在经商上有天赋，从走街串巷的货郎到慢慢有了自己的铺子。 曾时安有几分读书的天分，曾二白就花大力气供弟弟读书。 士农工商，他们曾家哪怕出个秀才，旁人也不敢再随意欺辱他们。 可是曾二白的妻子对于丈夫拿大把钱供小叔子非常不满，时常因为这个事和曾二白吵闹。 当天晚上，夫妻两个大吵一架之后，曾张氏负气出走。 曾二白第二天发现妻子不在，以为妻子像往常一样回了娘家，也没在意。 三天后，估摸着妻子差不多气消了，曾二白去丈人家接人，才知道妻子根本就没回来。 碰巧暴雨，冲上来一具浑身浮肿的女尸，身高衣着与曾张氏差不多。 张家人不干了，我好好的姑娘嫁去你们家，怎么就没了？ 一纸诉状把曾二白告上了县衙。 到这都没有什么问题。 关键是安南县令是个急功近利的蠢货！ 为了早点结案子，屈打成招不算还伪造证据。把平日里跟曾二白关系好的几个邻里一起抓了。 编了一个像模像样的故事。 说是当天晚上，曾张氏和曾二白起了争执，曾二白动手打了曾张氏。 曾张氏呼救，对门的老刘头听见动静出来查看，正好看见曾二白失手杀了曾张氏。 亲眼见了曾二白杀人，他一个老头子跑又跑不了，打又打不过，只好帮忙隐瞒处理曾张氏的尸体。 这个过程中，又惊动了邻居张跛子和卖炊饼早起忙活的陈老四，陈老五兄弟。 曾二白承诺只要他们不说出去，必有重金酬谢。 为了拉他们上船，要求他们一起处理曾张氏的尸体。 赶上连日大雨，几个人你抬头，我搬脚，将曾张氏扔进了河里。 下了大牢后，刘老头年纪大，没多少时间就死了。 张跛子两条腿都被打断了，又没有得到好的治疗，现在该叫张瘫子了。 陈家两个兄弟倒是活着，陈老四的婆娘带着孩子改嫁了。陈老五的小儿子被人笑话是杀人犯的孩子，跟人打架被打瞎了一只眼。 最惨的是曾家。 张家对曾家害了他们家女孩儿有气，张大志素来疼爱这个妹妹，常带人去曾家打砸。 曾母不信自己的儿子杀人，可儿媳妇确实不见了，面对张家人理亏气虚，又愤懑难平，曾二白入狱半年后就去世了。 曾时安安葬了母亲，变卖了家产，不断给自家兄长喊冤。 一次次质疑，给自家兄长赢得了时间，也让安南县令的故事越来越没有漏洞。 最终案卷中甚至还有当晚的细节记载。 说当时张跛子滑了一跤，松了手，刘老头一个不稳哎呦一声闪了腰。两个人是怎么互相指责的，其他人是怎么劝架的，写的是详详细细。 当时胡同里确实有张跛子滑了一跤的痕迹，刘老头也确实闪了腰，这就是板上钉钉的证据。 先射箭再画靶，箭箭十环。 安南县令甚至因为这件案子，政绩考评评了个中上，升了一级。 “安南县令该死，那张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明明当初三个月后，曾张氏偷偷回过家，他们知道自家女儿没死，还任由曾二白蒙冤入狱。” 林楠没搭腔。 张家人要是反口就是诬告，他们自己要受惩处，曾二白出来了还会感激他们不成？ 更何况，他们还趁乱搜刮了曾家大笔的财物。 对于张家来说，最好就是将错就错，他们作为受害人，曾二白带着污名彻底死了。 “谁能想到这么一个案子里还有这么多的隐情，元寿你是怎么知道曾张氏还活着的？” 当然是看到曾二白夫妻宫青线未断，林楠微笑：“蒙的。” 皇长孙不满：“喂！”他实在脾气性格好，这会儿只缠着林楠央求：“好元寿，你告诉我。我保证不告诉别人。” 林楠细细打量他：“这可是我的秘密。你真能谁也不说？” 皇长孙迟疑：“要是皇爷爷和父王问，我肯定会说的。” 林楠安慰他：“那没事儿，陛下和太子殿下都知道。” 皇长孙委屈：“你们都知道，就不告诉我。” 林楠：“那不是怕你出去乱说吗？” 皇长孙就差发誓了：“你跟我说吧。我绝对不告诉别人。皇祖母和我娘都不说。” 那你可真是个大孝子。 林楠跟他确认：“能保住秘密?” 皇长孙眼睛亮亮的，点头如捣蒜：“能。” 皇爷爷和父王都知道的事情，他可太好奇了。 林楠起身站好：“你知道为什么陛下和太子殿下让我知道吗？” 皇长孙仰头看他，满脸不理解，诚实摇头：“不知道。” 按理来说，他才应该是皇爷爷最疼爱的崽儿。怎么林楠知道他却不知道。 因为这是林楠的秘密啊！又被绕沟里去的笨蛋。 林楠郑重其事道：“因为我也能保守秘密。”说完撒腿就跑。 皇长孙在原地傻了一会儿：“林！楠！” 第40章 第八个任务：纨绔子弟7 东宫里吵吵闹闹，宣政殿里皇帝和太子也在讨论林楠。 太子殿下叹了一声：“可惜了，这曾家也是可怜。” 皇帝关注的重点不在这里：“龙虎山的真人，怎么说？” 太子收敛了情绪：“他们猜测着应该是相面之类的。只是当时曾二白满脸血污，骨瘦如柴，玉阳子说他道行不够。” “重阳真人带着人去了皇陵，也没看出什么来。至于龙脉，那不是短时间能探查完的。” 关乎国家，关乎自身性命，事情的不顺利让太子有些心烦。 “一个个号称真人，道法高深，真用上了才知道是花样子。” 皇帝倒还沉的住气：“若真是个个都是高人，那对皇室来说才是真的糟糕。” “也不是完全没有用处。若不是龙虎山说什么道家天道贵生，枉害性命，会天道反噬，因果加深，削弱气运，累及子孙。我们也不能这样试探林楠。” 太子沉吟：“要不要再来一次，这次会不会是碰巧?” “哪有那么多巧合?你从林楠整个处理过程，能看出外力取巧的过程吗？” 太子回想了一遍，摇了摇头：“林楠进了宫之后是直接被带去刑部的。内情连裴朔都不知道，不可能告诉他。全程也跟着人，看来林楠是真有本事。” 皇帝提点儿子：“不要被他十来岁的外表蒙蔽了，你要拿他当个不知道活了多少年转世轮回的老怪物看。” “这事儿办的突兀，你真当他没看出我们父子的用意。不过是彼此的一次试探交锋。” “我们告诉林楠，我们发现了你的问题。林楠大大方方展示自己的本事，表明自己并无恶意，仅此而已。” “试探到这里就够了，再多的就惹人烦了。” 这些太子自然心知肚明，所以这会儿重点有点歪，悄咪咪的靠近皇帝压低声音道：“您说真有转世轮回吗？” 皇帝：“……” 一本奏折拍在倒霉儿子脑袋上：“收起你那些小心思，你爹我这么大岁数了，都没求长生呢？往前数的朝代，哪个皇帝磕丹药成真仙了，短命亡国的倒是不少。” 太子也是奔五十的人了，不死心：“他们也许没找到真的呢。” 皇帝：“你觉得之前的皇帝会不会跟你想的一样?你怎么知道人家都是假的？” “就没有半点可能啊。” 成仙啊，谁能不心动？ 皇帝明显也是私下琢磨过得：“道家讲天命，我觉得是真的有轮回转世的。” “然后一个人根据在世的功德业障决定下一世的出身命运。” “咱们没准也是上几世修来的功德，这世做到了人间至尊。这一世好好积攒功德，下一世没准就有了修真的命数。” “修真之后应该灵魂就会发生质变，轮回的时候带着记忆，再一世世积攒功德，飞升成仙。” “龙虎山的真人也说昊天上帝飞升前有百多世轮回呢。” 太子惊讶：还真有成功的例子啊？ 皇帝再次警告太子：“少想东想西，做个好太子好皇帝，没准下一世就开始修真了。那些短命亡国的皇帝，就是强求失败的例子。” “最后搞得民怨沸腾，没准天道倒扣功德，前几世的积累都搭进去，来世转生成个流民，甚至连人都不是。” 太子瞅他爹一眼，看来这几天他爹跟龙虎山真人论道收获不小啊，他要不要也去找他们试试? 心里想着有的没的，太子的眉目舒展了些：“父皇，要这么说，林楠应该是转世在积攒功德。他当初应该就是故意点破，那后续他没道理不管。” 皇帝一笑，用手指点了点桌案上一封写好的圣旨：“打开看看。” 是一道任命林楠担任正五品刑部郎中的圣旨。 “幼年骤登高位，又不是正式科举出身，林楠在官场上怕是难了。” 刚说完，太子就反应过来了。 对于皇家来说，他们需要的就是林楠做一个纯臣，孤臣。 “林楠若是推辞呢？”理由都是一把一把的。 “林楠想要实实在在的功德，你我父子想要国朝延绵，目标一致，他有什么理由推辞?” “本身也是各取所需，他应该明白，朕不可能允许他在朝堂上结党立派。这对他是限制，又何尝不是保护？这样做对彼此都好。” 太子眉头紧皱：“这些说白了都是我们的试探，推测，万一……” “不要怕犯错。”这一刻，皇帝终于展露了他掌权几十年的霸道：“皇帝是不会出错的。便是道家高人，这也是朕的天下。” “若是不识好歹，朕只能认为林楠是不想再做国朝的子民了。” 林楠会接受吗？ 他当然接受！ 这本来就是他暗戳戳引导的结果。 想要荣华富贵，只靠着家世背景是不行的，权利还是掌握在自己手里才行。 原身是韦夫人高龄产子，体弱是真的体弱，真要是三更灯火五更鸡，不出半月，他就得趴下。 林楠也不耐烦辛辛苦苦读十几年书，捞个微末小官，在宦海里沉浮。 是，背靠侯府，也没人敢贪墨他的功劳，可他也要有功劳啊！ 再一个，官场上的勾心斗角要不要应付？ 同僚之间的关系要不要维护？ 想想就麻烦，心累。 这样多好，顶了天的大头头知道他的本事，破案，扫一眼的事儿。 证据，别人去找，犯人，别人去抓，就这他们还得谢谢咱，带着他们立功。 碰上有背景牵扯深的，结果往皇帝那一递，要不要查，怎么查，那是皇帝需要操心的事儿，还落了个不结党营私的好。 至于同僚不喜欢我？ 笑死，同僚喜不喜欢有什么要紧的，这是皇权时代，皇帝满意就行了。 年纪轻轻，乳臭未干就成了你的上司，怎么了，不服，憋着！ 知不知道什么叫官大一级压死人！ 未经科举，不是正式入仕，被人瞧不起？ 宦官更被人瞧不起，耽误权宦呼风唤雨，掌握权势了吗？ 谁敢当面哔哔赖赖找死? 林楠相信，官场上的同僚们是能学会自己变通的，总有想向上爬的靠过来。 秦桧还有三朋友呢？ 问题不大。 旨意传到的时候，不说侯府里引起了怎样的风波，皇长孙倒是找到林楠，真心实意的劝道：“元寿，有可能你还是科举考个功名的好。反正你现在年纪小，多考几年也来得及。” 林楠沉默一会儿，洒然一笑，没回答这个问题，反而从荷包里摸出一个黑色丸子：“糖豆，吃不吃？” “啊？”皇长孙嚼了嚼：“甜的。” “你给我吃的什么？” 林楠笑意加深，皇家还真是没傻子。 “糖豆啊，不都告诉你了？” “无缘无故你给我吃糖豆做什么？” “啧，非叫人说明白，当然是我不耐烦听你说话，堵上你的嘴啊！” “林！楠！你死定了啊啊啊啊！” 皇帝看着递过来的消息，目光深沉：“糖豆?” 林楠想着皇帝可能会有的反应，无辜耸肩，都说了是糖豆了，你们脑补多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至于说的太子子嗣断绝，为什么皇长孙一直活蹦乱跳的活着？ 不知道啊？ 什么心声啊，道家高人啊，这事儿他又没当面承认过，不都是皇帝和太子自己脑补吗？ 要是皇帝想要和林楠聊聊，就要提到当时的心声，可这事儿是说不出口，下不了笔的，卡死了。 之后的几年林楠过得潇洒，经年的，复杂的案件得到快速解决，有了几分囹圄空虚，天下无犯的盛世景象。 林楠的名声打出去了，还得了个獬豸转世的传说。 一晃，就到了林楠十七岁的时候。 第41章 第八个任务：纨绔子弟8 听说一个金吾卫将两个犯了宵禁的纨绔子弟抓起来打板子的时候，林楠有些恍然，原来是故人啊。 刚正到耿直金吾卫有个秀气的名字张俊，因着和原身的因果，林楠特地关注了一下后续。 不是谁都有原身的背景，也不是谁都像原身一样脆皮。 这次的两个纨绔挨了打，在床上躺几个月是肯定的，倒不至于闹出人命来。 两家也没什么实权人物，闹腾一下，连个水花都没有，金吾卫的上官就把他们挡回去了。 林楠也没什么要插手的想法，先不说原身死后，大长公主不依不饶硬是逼着皇帝处理了张俊和当时跟原身争花魁的一家子，有仇早就报了。 哪怕原身死的憋屈，任务里又没提张俊，他犯不着给自己找麻烦。 无缘无故插手护卫京城的金吾卫，那是在挑衅皇帝的底线。 林楠就想着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可有些人总是忍不住找事儿。 “少爷，二少夫人从娘家接来一个姑娘。”贴身小厮林全带来了这样一个消息。 林楠等着他说后续，这事儿肯定和他有关，要不然林全也不会特意报上来。 “这姑娘是当初曾家案子里，安南县令的小女儿。” 林楠眉头微皱，毕竟是第一个办的案子，他还是有点印象的。 当初那个糊涂县令竟然和二嫂娘家有关系？ “咱们在蘅芜苑的人说二少夫人打算把那姑娘配给少爷你。” 林楠：“……” 看着林全也是一脑袋问号的模样，林楠就知道有问题的绝对是他家二嫂。 这得脑子多有坑才想出来这么个主意？ 林楠的亲事不说皇帝铁定会关注，再不济还有大长公主这个祖母和韦夫人这个亲娘，轮得到她一个嫂子操心。 还是配这样一个罪臣之女，疯了吧。 “消息可靠吗？”林楠还是没办法相信人怎么能脑残到这种程度。 林全沉重点头：“小的已经多方面确认过了。” 实在是这个消息太离谱，不反复确认他根本不敢报上来。 “把这事捅给我娘。” 林楠没打算探究她二嫂为什么疯了，也不屑跟个嫂子撕扯。直接交给韦夫人好了，做婆母的要想收拾一个儿媳妇，那还不好说。 韦夫人估计也气的要死，当天就说自己病了，让二少夫人侍疾，关在小佛堂里抄经捡佛豆，变相软禁了。 作为几个孩子的亲娘，韦夫人想的还要深一点，老二媳妇作妖，这背后有没有老二的事儿？ 老二文不成武不就的，偏偏心气还高，老大将来有爵位自己也出息，老四娶了岑大儒的女儿，有岳家提携，以后在文人圈子里也有一席之地。最小的老五，十二岁就官居五品，去年又升了一级，眼看着圣眷优渥。 一母同胞的兄弟，老二那个性子，要说看这个弟弟不顺眼，那可太有可能了。 这件事甚至根本不在于老二是不是真的撺掇自己媳妇了，自己这个当娘的能看出来的事情，老五会不会也这么想? 不能在仕途上比过你就在婚事上给你添堵，主打一个恶心人。 还有，这种事情，老二媳妇怎么会轻易的漏了消息。 跟老五示好，显示她也是被逼无奈？ 若真是这样，老二媳妇才是真的该死，她可以选择好好规劝丈夫，也可以直接来禀报自己，可她偏偏选择耍小聪明，把他们两兄弟推倒了对立面。 韦夫人恨声道：“这个蠢货！” 也不知道具体在骂谁。 气归气，事情还要处理：“拿着侯爷的帖子去衙门给二少爷请假，马上快到老太爷的忌日了，二少爷孝顺，去庙里祈福三个月。” 心腹嬷嬷有些犹豫：“夫人，庙里清苦……” 谁知道韦夫人是不是气头上做的决定，该劝还是要劝，要不然夫人回头心疼了，就该迁怒他们了。 “让他去，正好吃斋念佛，醒醒脑子。” 韦夫人态度很坚决。 老五从小是大长公主养大的，大长公主又一向纵容宠溺，入仕后，皇帝和太子也乐意纵着。 没有把人纵的无法无天，还是她和侯爷尽力压制的结果，真当老五是个脾气好的。 知子莫若母，老五肯把事情交给她处理，纯粹是懒得搭理，她但凡轻拿轻放，老五可能不屑于为难老二媳妇，但绝对会亲自动手扒了老二一层皮。 要不说韦夫人厉害呢，把林楠的心思摸得透透的。 看了韦夫人的处理结果，林楠也就把这事儿放下了，终归只是起了个心思，小惩大诫也就算了。 二少爷可不觉得是小惩大诫，他只觉得韦夫人偏心！ 都是亲儿子，凭什么好东西都要捧到老五面前。 他女儿都出嫁了，一把年纪还在个清水衙门做冷板凳，可老五呢？ 连科举都不需要参加，毛都没长齐，官位却比他高，若不是祖母为他筹谋，他凭什么得到陛下的另眼相看？ 凭什么他一路顺风顺水，功劳直接往他手里送？ 是，他没本事，他吃不了苦，他认。 他不嫉妒大哥，大哥继承爵位是规矩，自己也努力。 他不嫉恨四弟，四弟能有今日是他寒窗苦读，十几年如一日的辛苦换来的。 可老五凭什么？ 他不服！ 林楠：嘻嘻，凭我开挂～气死你！ 别管心里再怎么憋屈愤怒，第二天，二少爷阴沉着脸，照样要去庙里祈福。 “小姐……”春杏听着打探来的消息，有些惶惶不安。 她们是作为二少夫人的娘家人来做客的，现在二少爷二少夫人都不在了，她们怎么办？ 凌芝芝也不过十四，心里同样惶恐，父亲出事的时候，她因着年纪小，父亲写了和离书，母亲得以顺利带着她回了娘家。 可一朝成了罪臣之女，又寄人篱下的住在舅家，体会够了人情冷暖。 她是知道二少夫人找到自己的谋算的。她是不愿意的。 爹爹还在的时候纵容妾室欺凌母亲，因为她是个女孩，对她也不在意。 她只想过安稳的生活，不想复仇。 可不愿意能怎么办？ 根本就没有她说话的余地。 她也不敢拒绝，拒绝了，不仅得罪了二少夫人，也会惹怒舅舅舅妈，他们不会饶了她的。 可现在怎么办呢？ 是不是二少夫人的谋划暴露了？如果二少爷二少夫人都遭到了惩罚，那她呢？ 侯府会怎么对待她？ 即使侯府不屑于对付她一个孤女，二少爷二少夫人腾出手来会不会迁怒她？ 四面危机，前路渺茫，凌芝芝绝望的想，要不一头碰死算了，活着怎么就这么难？ 可她又不甘心，凭什么我要去死？ 就不死，偏不死！ 凌芝芝看着镜子里稚嫩但已显风华的女孩，咬牙道：“走，我们去拜见五少爷。” 第42章 第八个任务：纨绔子弟9 凌芝芝破釜沉舟，把自己所有的金银首饰都用来贿赂侯府的下人，终于得到了一个求见林楠的通报。 “她来见我做什么？”林楠心里好奇：“那就见一见吧。” 凌芝芝不施粉黛，一身素色青衣，头发仅仅用珠钗挽起，进门就行了大礼：“民女凌芝芝见过五少爷。” 林楠：这个面相…… 林楠也没叫起，直接问她：“为什么要执意见我？” 身份地位的悬殊，用不着任何的委婉。 凌芝芝用最恭顺的姿态道：“民女想当面表达对您的感激之情。” “你应该知道自己入府是来干什么的吧？”林楠把玩着手里的折扇，漫不经心道：“感激我？” “民女虽是身不由己，可终究差点助纣为虐。您这样的人物不屑于与民女计较，可民女却不能当不知道。” 这话说的没错，当初收拾安南县令，是为公，林楠和他没什么私怨。 这次的事儿，他不高兴只会抓着他二哥猛捶。连他二嫂都不在意，更不可能亲自去为难个小姑娘。 “您不与民女计较，民女感激不尽。民女无以为报，只求能在您身边为奴为婢，报答您的恩情。” 为奴为婢？ 林楠心里嗤笑：“你要是不愿意在侯府待着，我也可以让你送你回家。放心，没人敢拦。” 回家？哪来的家？ 先不说事情没办成，舅舅会不会迁怒自己。 她能被选出来算计林楠，长的就绝对不差，回家等过几年，再被舅舅卖一次吗？ 凌芝芝把心一横：舅舅啊舅舅，你把持着我娘的嫁妆和再嫁的彩礼，养我几年足够了。 你卖我一次，求那高官厚禄，我拿你当活命的筹码，是不是也理所当然？ “我有关于草原异族的情报，还请五少爷屏退左右。” 从面相看，凌芝芝会给自己带来好处，林楠也没想到竟然是关于草原异族的。 林楠大脑飞快运转—— 草原异族的消息…… 凌芝芝一个闺阁小姐能从哪里获得消息？ ——凌芝芝的舅家。 想想凌芝芝的舅舅手上似乎是有一条通往边疆的商道。 他大概知道是什么消息了。 这种事情凭借凌芝芝的舅舅是绝对不可能做成的。 京城的人际关系网和利益划分在林楠脑海里快速组合。 吏部侍郎，安郡王府，定国公，昌平侯府…… 林楠听也不听，当机立断道：“走，进宫。” 凌芝芝有些懵懂，她知道这事儿是她舅舅的把柄，她想着五少爷可能会捏着这个把柄在里面掺一手，谁会嫌钱多呢？ 她不求别的，侯府给她个容身之地就好。 可看着林楠严肃的神情，立马准备进宫的举动，凌芝芝冷汗都下来了。 她不知道到底哪里出了问题，明明只是一句话而已，可她也不敢问，只能跟着林楠迈向更加未知的命运。 “嗯？”在林楠决定要进宫的时候，突然发现蘅芜苑上空笼罩着一层，心里明悟：他那自命清高的沙壁二哥不会参与进来了吧？ 要不要现在把这事捅出去，如果一旦牵连到二哥的话，又会有什么后果？ 他二哥一个清水衙门，无权无势，他们把他牵连进来，目的是什么？ 是长平侯府还是……他？ 林全看着林楠不动，也不敢催，恭恭敬敬的站着。 林楠改了主意：“走，在府里转转。” 看着同样有阴云笼罩的院子，林楠迈步走了进去，抓着一个下人问：“诚哥儿呢？” 林允诚听见动静，匆匆从屋里出来：“侄儿见过小叔，小叔怎么有空闲过来了？有什么需要的，您派人说一声就好，怎么好劳烦小叔跑一趟。” 看着满面堆笑的便宜侄儿，林楠目光莫测，这种相当于通敌叛国的事情，他不可能隐瞒。 那么他现在的一举一动皇帝事后一定会知道。 该怎么做呢？ 隐瞒下这两个蠢货的事？ 不行。 他们既然把没什么帮助的两个人非要牵扯进来，一旦事发，绝不可能替这两个蠢货保密。 到那时候，皇帝会怎么看隐瞒的自己？ 可如果直接由着这两个蠢货自作自受，一个是他一母同胞的兄弟，他爹娘那怎么交代？ 这个儿子再不争气，也是亲儿子。 一个是他大哥的嫡长子，未来侯府的继承人。 他大哥平日对他多有关照，大嫂掌着中馈，别管是出于什么考量，他的吃穿用度是最好的，公中支取银子从没有限制为难过。 允诚废了，大哥大嫂必然跟自己生了嫌隙。 太过不近人情，皇帝又会怎么看自己？ 林允诚看着林楠越来越阴沉的脸，不知道这个向来受宠的叔叔突然发什么疯。 试探叫道：“小叔？” 你到底来干嘛的？ 这个蠢货真是怎么看怎么碍眼，另一个蠢货…… 嗯？ 另一个蠢货被打发到庙里祈福了。 林楠突然有了思路，打发人：“去看看二哥车马走到哪了，把人带回来。” 感谢二少爷不情不愿，磨磨唧唧，这么半天了还没出城。 半个时辰不到，林二少迈着方步，抬着下巴进来了：“老五，怎么，请了诚哥儿当说客，哼，你要是诚心诚意的道歉，做哥哥的也不是不能原谅你。” 林允诚沉默的陪着喝了两杯茶，听着这话差点把茶盏摔了，他亲娘是当家主母，他当然知道两个叔叔之间的龃龉。 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我只是一个小辈儿，一个侄子，为什么要掺和进去！ 林楠没管林允诚复杂的情绪，抬眼看着他的倒霉二哥，叽叽歪歪说什么呢？ 一挥手，“他们俩，打。” 仆从如狼似虎的扑上来，林二少又气又怒，挣扎的脸红脖子粗：“林楠！你敢！” 一棍子下去之后，痛的嗷嗷叫：“林楠，小王八蛋，有本事你就打死我！” 林允诚就是一脸懵逼了：啊？连我也打吗？ 第43章 第八个任务：纨绔子弟10 两个叔侄在嗷嗷叫着挨揍，韦夫人和大少夫人被扣在松鹤堂陪着大长公主喝茶。 韦夫人还坐的住，思索着老二这个蠢货又惹了什么事，气的老五非要抓回来打一顿。 大少夫人就是心急如焚了，她儿子素来懂事乖巧，是她的心头肉，老五这个天魔星也不知道发什么疯！ 大长公主积威深重，韦夫人同样出身大族，又是她的婆母，大少夫人恨的滴血也不敢表现出丝毫不满，只心里求遍了满天神佛，祈求仆从报信儿的脚程快些，丈夫早点回来。 两个人很快被打的鲜血淋漓。 林二少早就没了骂人的心思，只一味哼哼唧唧的求饶。林允诚一脸懵逼的挨打，一脸懵逼的结束，一肚子火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看着两个人的状态，林楠很满意：“走，进宫。” 林全看着心里都在哆嗦，怕自己明天左脚进府门被夫人发卖出去：“少爷，要不要上点药？” “唔，血呼溜啦是不太好看，简单包扎一下吧。” 林楠动作快，又不废话，打完了长平侯和世子才刚进府门。 没等两个人说话，林楠就道：“走吧，有什么话，到陛下面前说去。”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里的凝重。 进宫之后，很快见到了皇帝。或者说是皇帝早就在等着他们了。 林楠把前因后果一说，皇帝神色不变问林楠：“有几成把握？” “八成。” “这件事交给你和轩儿去处理吧。” 林楠顺手拿了桌上的糕点，歪在椅子里拒绝：“臣可不耐烦这个。” 皇帝笑骂道：“你个惫懒货。” 皇帝和林楠两个人神色轻松，长平侯和世子在林楠说完前因后果之后就坐不住了，直接跪在地上请罪。 林二少和林允诚心里的怒气都化为了惶恐，脸色惨白，面若金纸，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把人晾够了，皇帝才看向凄凄惨惨的蠢货二人组：“这两个，你打算怎么办？” “臣也都头疼呢，好歹是臣的血亲。”林楠以手支颐，看不出一点头疼烦恼：“这幕后之人倒是有几分眼光，一大家子聪明人里愣是精准的挑出了两个蠢货。” 把事情推给皇帝：“反正都是陛下的子民，陛下自己拿主意吧。” 皇帝斜睨林楠一眼：“这件事之后，朕打算赏你个侯爵呢，要不你拿爵位换他们的性命吧。” 这话一出，满室寂静。 长平侯眼底都是纠结，虽然是亲儿子亲孙子，可那是爵位啊！ 长平侯世子直接闭上了眼，已经预料到了儿子的结局。 林二少和林允诚脸色灰败，易地而处，他们不觉得自己会同意。 凭什么啊？ 自己辛辛苦苦的爵位为你们两个擦屁股，多大脸呐！ 别说是亲哥亲侄儿，就是亲爹亲儿子都不行！ 可还是忍不住紧紧盯着林楠，眼底都是希翼和祈求，能活谁想死啊！ “行啊。”林楠拿帕子擦了擦手，不太在意道。 他才十七，现在就是侯爵了，以后怎么办？ 封无可封，赏无可赏，为难皇帝就是为难自己的小命。 顺便还赚两个救命之恩，以后他就是随手甩他二哥一巴掌，他二哥都要老老实实受着，然后反思自己错哪了。 至于林允诚，他是叔叔，打他就打他了，主要赚的是他大哥的感激之情。 划算。 再说了，皇帝要是真想给个爵位，就不会在这个时候说这样的话了。 顺水推舟而已。 顺便巩固一下自己的人设，转世修功德的道家高人，才不在意什么高官厚禄呢。 他就算不是侯爵又怎么样，只要皇帝站在他这边，公爵王爷他也敢拿鞭子抽。 皇帝意味不明的看着他：“你倒是舍得。”看着桌子上空了一半的糕点，突发奇想，皇帝问林楠：“我要是本来打算把崔大厨赏给你呢？” 崔大厨，宫里做糕点的师傅，手艺一绝。 林楠马上坐直了，肃了脸：“陛下，君无戏言，这俩通敌叛国，助纣为虐的蠢货，请务必按国法处置。” 林二少&林允诚：“……” 心情跌宕起伏，在阎王殿门口来回闪现 皇帝哈哈大笑，长平侯和世子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林楠皱着眉不满：“陛下，我不是跟你开玩笑的。” 皇帝也不想把人逗急眼，笑过之后安抚道：“他们既然费尽心思人拉下水要用，肯定也会盯着他们。” “你今天大张旗鼓的把人送来，未必没有打草惊蛇。” “这样……”皇帝想了想，毫不掩饰自己对长平侯府的掌握程度：“你这二哥嫉贤妒能，要算计让你取个罪臣之女，你母亲知道了，打发人去祈福，还要带着孝顺的名声。你越想越气，非要把人抓回来打一顿。你这侄子秉性柔弱，一味做老好人和稀泥，劝说你得饶人处且饶人。” “你实在气不过，把两个人摁着都揍了一顿，长平侯和世子不分青红皂白的训斥你，搞得家宅不宁。” “你拉着几个人来找朕评理，朕心疼你受了委屈，好好训斥了几个人一顿为你出气，还把崔大厨赐给你安抚你。” “你觉得怎么样？” 林楠嘴角抽抽：陛下你是个被皇帝职业耽误的话本子大家。 嫉贤妒能的林二少：“……” 秉性柔弱的林允诚：“……” 不分青红皂白的长平侯和世子：“……” 几个人心里再怎么腹诽，也只能磕头谢恩。 比起两个人犯的错，这真的是轻拿轻放了。 事情告一段落，林楠美滋滋的去领自己的大厨补偿。 长平侯告退的时候，皇帝看着他告诫道：“靖儿，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 长平侯跪地谢恩：“靖儿谢过舅舅教导。子不教父之过，臣恳请闭门思过半年，反思己过，教导儿孙。” 皇帝目光欣慰：“去吧。不要让朕失望。” 直到进了家门，坐在书房里，长平侯世子还有些精神恍惚，不确定的跟长平侯确认：“父亲，这件事算过去了吗？” 长平侯没有正面回答他，只叮嘱道：“回去把事情细细和你媳妇学明白，不要让她心存怨恨。你要知道，诚儿的命是老五拿爵位换的。若是没有今日这一遭，等来日事情爆出来，不仅诚儿有罪，长平侯府能不能幸免都未可知。” 世子擦了擦头上的冷汗，今天这一遭他真是吓死了：“是，儿子今后也会好好教导诚儿的。” 长平侯面色复杂：“我跟陛下请罪闭门思过半年。你把川哥儿送到我这来吧，今后也要好好教导。” 听明白这话的意思，世子震惊的看着长平侯：“父亲，诚儿是儿子的嫡长子啊？怎么就到了这个地步？” 舍弃灌注心血的孙儿，长平侯就不心痛吗？ 他把话掰开揉碎了跟儿子说：“陛下不追究我们不能没有表示。别说什么爵位，那是老五的，我们做祖父的做亲爹的就一点表示都没有吗？” “更别说什么不知情，被骗了。只是给一些长平侯府的旧部打了招呼通融一下。在陛下眼里就是为了一点钱财就敢帮着私运盐铁，通敌叛国。” “这样的人，怎么能继续做侯府的继承人？” “哪怕只是单纯的蠢，我们侯府的继承人也不能选择这样一个蠢货，那是带着全家去死。” “这次的事情，诚儿连世子都不是，都能闯下这样的大祸。来日，他真当家做主，算计他的人只会更多。” “现在有老五在皇帝面前转圜，你祖母还活着，皇帝多少会顾一些情分，来日呢？” 长平侯世子痛心至极，这是他的嫡长子啊！ 寄予了厚望，看着他从牙牙学语到现在马上娶妻生子了。 长平侯世子看着父亲，语气里满是恳求：“父亲，庶子要降等袭爵，我今后会好好教导诚儿的。” 长平侯只平静的问他：“一个被陛下评为秉性柔弱的人，能做侯府的继承人吗？” 长平侯世子肩膀瞬间就塌了，一下子仿佛老了好几岁。 长平侯世子院子里的灯亮了一宿，隐隐约约可以听见女人的啜泣声。 林允诚一身的伤来回颠簸也没得到很好的处理，在宫里惊恐惧怕又死里逃生，大喜大悲之下，回来当天就发了高烧。 迷迷糊糊的听到哭声，睁开眼就看见大少夫人满脸憔悴，眼睛红肿的守着他，虚弱一笑：“孩子不孝，让母亲担心了。我没事儿，母亲快去休息一会儿吧。” 这样的话，在大少夫人听来，无异于锥心刺骨，这是她的孩子啊！她这样懂事孝顺的孩子！ 大少夫人忍不住放声大哭，悲伤不已，恨不得把心肝呕出来：“我的儿啊！” 林允诚察觉出来不对，面上带了惶恐：“母亲，发生什么了？” 林允诚还在病中，大少夫人怎么敢让他知道继承人换人的消息，带着哄骗大哭道：“你吓死我我了，你吓死我了！我就你这么一个儿子，你要醒不过来，你叫娘怎么活？” 林允诚面上愧疚更深。 “你为什么要去动那要命的钱啊？侯府亏待你了吗？我亏待你了吗？” 林允诚无言以对，垂着眼跟着流泪。 没有人亏待他，可是人就怕对比，他是长子嫡孙啊！ 为什么他的吃穿用度完全比不上另一个人？ 为什么他要辛辛苦苦的读书习武有人就能那么轻松的获得一切？ 有了攀比就有了嫉妒，有了嫉妒就有了欲望，有了欲望就有了破绽。 原来他也可以来钱那么简单，不过是一声交代，不过是带着人吃几顿饭，被人捧着还有钱拿，这样的好事谁能拒绝？ 后悔吗？后悔的。 大少夫人想瞒着林允诚，但有更多的人想他知道。 听到自家二弟被带在祖父身边教养，那一刻的后悔绝望达到了顶峰。 林楠诧异的看着林全：“谁死了？” 林全硬着头皮道：“诚少爷。” 林楠脑子一转就大概猜到原因了，这可真是…… 皇帝当日故意敲打的评语还真是没错，他这个侄儿还真是秉性柔弱。 没了爵位，你还有十几年的学识啊，你亲爹还是世子，你娘是当家夫人，再怎么也不可能亏待了你。 怎么就不能给自己找条活路出来？ 那没爵位的多了，人家都不活了？ 办完了丧事儿，大少夫人的心气一下就散了，不是卧病就是躲在佛堂里给儿子祈福。 家里的中馈不能没人管，二少夫人还在佛堂里反省呢。四少夫人跟着丈夫外放，一家子都不在京。 这事兜兜转转落在了庶出的三少夫人身上。 三少夫人拿着对牌账本唏嘘：“这人的际遇啊，不到最后一刻都不知道会有什么等着你。” 家里的事儿处理清了，龙虎山的人这么些年也有了不小的成果，拿着绘制的山川地脉图给皇帝讲哪里的山脉走势确实不对。 最后结论是：“陛下，应该是有人设了个极为隐蔽歹毒的大阵。” 林楠心里无语：开团你们是真跟啊！ 皇帝一脸凝重：“真人可有破解之法？” 龙虎山真人比皇帝还要凝重：“不敢欺瞒陛下，我等实在道行浅薄，不过事关国运，我等义不容辞，便是耗尽一生，也再所不惜。” 皇帝眼里都是赞赏：“真人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只要不是动摇国本，朕绝不推辞。” 龙虎山的真人犹豫了一下，还是请求道：“陛下，当初告诉您此事的道家高人，修为绝对在我等之上，不知可否代为引荐。若有高人相助，我等也可以多几分把握。” 看着皇帝有意无意扫过了的目光。 林楠快速在心里衡量了一下利弊，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与其在皇帝眼皮子底下呆着，不如出去玩。有大笔的经费，安全的护卫，公费旅游哎，可！ 兴致勃勃的接话：“陛下，真的有那么神奇吗？还有人能用山川河流布阵啊？我想跟着去看看。” 皇帝似笑非笑的看着他：“真人们做的都是正事，你个小孩子跟着胡闹什么？” 哎呦，还拿捏上了？ 林楠秒变脸：“哦，那我不去了。” “行了行了，拉着个脸给谁看？真是把你惯的无法无天。想去就去吧，只是要听真人们的话，不许胡闹知道吗？”皇帝一脸拿他没办法的样子。 要不说人家是皇帝呢？ “谢陛下。”林楠高兴的领旨谢恩。 龙虎山的真人们眼观鼻，鼻观心，半点都不插嘴。 这位小公子獬豸转世的名声他们又不是没听过。 玉阳子当时可是也跟着去看了那曾二白的面相，两相一结合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车队走到半路总有龙虎山的真人暗戳戳来跟他讨论道法。 林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真是没有一个傻子。 后面的几十年，林楠看遍了大好河山，按照记忆点出了一些铁矿煤矿银矿，说这是龙脉自救堵塞之处。 嗯，怎么不算增长了国运呢？ 第44章 第九个任务：高门庶女 这次的任务有点不一样，竟然有两个原身，不，也不是两个原身。 准确的来说，是在他之前还有一个任务者。 原身的经历乏善可陈，看她古代女子的身份，就能联想到她大概率有的悲惨结局。 故事就是四个字遇人不淑。 再惨一点就是娘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反正古代女子的全世界基本就是婆娘娘家了。 两次投胎都不咋地，这辈子大概率也就完了。 让林楠感兴趣的是竟然在他之前还有一个任务者。 从一开始的联合世界，小七就告诉他，一个世界大概会有好几条主线，好多个任务者。 再到现在也说不清是坑了他还是帮了他的任务者苏酥，跟他对上的程雨柔，花启月，他就没再碰上其他任务者了。 他怀疑过自己可能被流放到世界边角或者降级去一些小世界了。 后面再也没得到过什么主角信息，知道的只有原身的经历。 在冉秋露那个世界里他才惊觉不对。 任务简要概括就是希望冉秋露活的时间长点。他尝试着推动了冉秋露的死亡，几十年后任务同样完成了。 那一刻的心情和唯物世界见鬼了没什么区别。 怎么说呢，就是官方告诉你世界是科学的唯物的，但各种离奇的事，你也多多少少的听过。 有没有鬼这种东西处于信与不信之间。 然后突然一天和一个红衣女鬼碰了个面对面。 上一个世界，连金手指都给的是他正好需要的，他大规模的改变着世界里每个人的命运，插手王朝运转，没有任何反馈，只是到他死的时候，任务完成了。 这是被针对的人该有的配置吗？ 还是说捧杀？ 疑惑在他心里堆积，小七也好久没有出现，线索太少，他身处其中，更是看不透半点。 其实他心里最大的困扰是如果有人在误导他，那么到底是从哪一步开始的？ 小七……可信吗？ 在他最困惑的时候，又碰到了一个任务者，跟之前的都不一样，是这个世界失败的任务者。 偏偏他们还能交流，这是不是有点太刻意了？ 纷纷扰扰的思绪在脑子里不停流转，林楠主动找这个前任务者打探消息。 【怎么称呼？】 【叫我x吧。】 还挺酷，就在林楠琢磨着给自己起个什么代号的时候。 x说话了，她根本不关心林楠叫什么只想倾诉自己的怨恨【这才是我的第三个任务，他们骗了我，我没想到会这么难。骗子，都是骗子，我死了也不会放过他们的。】 一个庶女逆袭的任务能有多难？ 林楠疑惑【你没金手指吗？】 【有，可他们给我的都是一些垃圾金手指，还只能使用一个世界。】 【一个叫自然之子的垃圾金手指，除了能和小猫小狗亲近一点，借助植物探听消息，屁用没有！】 林楠想到了威武的狼王，想到自己算计了一个王爷，远距离干掉了一个皇子，没吭声。 x还在喋喋不休的抱怨【我一个庶女，门都出不去，我知道消息能怎么样？嫡母苛待我，嫡出的姐妹欺负我。原身的小娘只会叫我忍忍忍，老娘都成忍者神龟了！】 【嫡母占着大义名分，轻而易举的就能压制我，我的婚事捏在她手里，我能怎么办？】 【我不像原主一样是个刺头，不自量力的跟嫡姐争，不挑衅嫡母，我乖巧，我顺从，我能忍的都忍了，可那个老虐婆没有心！】 【任务失败怎么能怪我啊？】 林楠忍不住插话【你为什么不直接干掉你嫡母啊？】 【什么？……那怎么行？】 【为什么不行？】林楠真心实意的奇。 【那是嫡母啊，也算是我的母亲，长辈，况且怎么能随便杀人呢？】 林楠【……？？】 当我打出问号的时候，不是我有问题，而是我怀疑你有问题。 【而且我们的身份说到底是对立的。哪个嫡母会喜欢庶出子女呢？我理解她。女人何必为难女人，我只是想要一个好的婚事，安安稳稳的过自己的日子。也犯不着杀她。】 你理解她？ 她折磨你，恨不得你去死，你还理解她？ 林楠的cpU差点被干烧了【不是，你等会儿。你想要一个安稳的婚事对吧？你嫡母厌恶你，她不可能给你一门好的婚事。你们目的冲突了啊。】 但x有自己的坚持和逻辑【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圣母？】 你不是吗？ 【杀了嫡母又怎么样呢？父亲还会娶妻的，谁知道新夫人是个什么脾气呢？万一更恶毒呢？还不如这个嫡母，最起码我已经知道她什么脾气秉性了。】 林楠不解【你为什么要这样想呢？你知道嫡母的脾气秉性是什么优势吗？你的生活已经够糟糕了。再有新夫人又能糟糕到哪里去？再说了，新夫人来了什么都不熟悉，理顺上下，有个一儿半女，站稳脚跟才是她首先要做的。】 【这不就给了你喘息的空间吗？就算是装，新夫人一开始也会对你好啊。】 【能有自己的亲儿子，谁会想帮别人养儿子？新夫人和你嫡姐嫡兄的利益天然对立，你就是最好的施恩对象。】 【到时候你嫡姐嫡兄成了在大义名分上劣势的一方，他们没准还要拉拢你，这不比你现在处境好的多？】 x沉寂了一会儿【可我怎么杀人呢？我连个心腹都没有。】 这个林楠就有话说了，毕竟他当时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硬是被他干了票大的。 x听完来了一句【大佬，你说的这些。我想都想不到。你太可怕了。】 林楠被噎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真的，碰到x，跟她说话，他觉得自己上几个世界造的孽都可以清空了。 【你是任务失败直接死了吗？你还会去其他世界吗？还是直接被困在这个世界了？】 来啊，互相伤害啊～ x恹恹道【死了就是真的死了。没有其他的机会。没有其他任务者开启这个世界，我就一直被困着。其他任务者完成了任务，我也就解脱了，直接在这个世界投胎轮回。】 林楠琢磨了琢磨【我们是开启任务的押金，任务成功押金退还，任务失败押金就不退了。】 【差不多吧。也可以是赔款。】 【那我要开启任务了，你等着投胎吧。】林楠不打算跟她聊了。 【等等，你跟我说说话，我已经好久没跟人说话了。】x祈求道。 林楠拒绝【我没什么想跟你聊的了。】 不仅没有收获还要承受精神伤害。 【我可以告诉你我上一次任务的经验。】x语气里带着急切。 林楠不感兴趣【失败者的经验有什么好学的？】 【……规则呢？系统不会告诉我们太多规则，很多隐形的规则是需要自己摸索的。要不然就会直接任务失败！】x语气高昂也有些自得【你不会有我知道的规则多！】 林楠不信【你才三个世界。】还有一个失败的。 【我也有自己的奇遇。我可以先告诉你一些基础的大家都知道的。】 【不能够改变原主的性格。不能够肆意扰乱当前世界的秩序。不可以使用超出本世界的力量。这是新人容易犯的三大铁律。】 林楠缓慢的眨了眨眼【哦，那要是犯了怎么样？】 x语气里带了严肃【任务直接失败。】 林楠【好的，谢谢，再也不见。】 【你等等，我还知道别的！】 林楠抽完自己的金手指，连看都没看，迅速进入了任务世界。 第45章 第九个任务：高门庶女2 林楠到的时间点，原身还是个三岁的小屁孩。 嫡母再怎么丧心病狂也不至于逮着个三岁的孩子折磨，那些细细碎碎的手段大部分都落在了原身的小娘身上。 按理来说，嫡母作为一个受过古代教育的正妻，应该更能接受她爹有小妾庶子什么的。 再说了，她爹又不是只有她小娘一个妾室，庶子都有两个，嫡母跟她个一副嫁妆就能打发出去的庶女较什么劲。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林楠这次得到的也是自然之子。 在府里溜溜哒哒瞎转，从各个植物嘴里东拼西凑，这才知道嫡母这么痛恨她们母女的原因。 不同于其他姨娘，或是老太太给的，或是原身爹自己看上纳的，或是同僚上司送的，或是嫡母自己提拔的，林林总总，都有个正经来历。 原身的小娘本来是嫡母的陪嫁丫鬟，趁着嫡母怀孕两个月的时候爬了床，气的嫡母直接胎就不稳了。 等嫡母休养好，想起收拾原身小娘的时候，原身小娘直接爆出怀孕了。 原身小娘死活不重要，可林家的子嗣重要啊！ 不仅不能处置了背主的奴婢，还要给她安顿好，可想而知嫡母当时的憋屈。 这种无处发泄的憋屈持续了嫡母的整个孕期，生产的时候，直接就难产了。 也就是那个总欺负人，跟原身同龄的嫡姐。 嫡母虽然救回来了，可也整个元气大伤，最虚弱最忙乱的时候，原身小娘直接早产生下了原身，保住了母女两个一条命。 也叫嫡母恨到了骨子里，等得知自己伤了身体，再也不能有孕，这种恨意达到了顶峰。 她不要原身母女死，那太便宜原身母女了。 她要折磨她们一辈子！ 这也是为什么前一个任务者怎么讨好都没用的原因。 原身的小娘又不是什么天香国色的美人，原身也是个丫头片子，知道自家夫人心里有恨，原身爹也就对嫡母折磨她们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他也有气，这年头讲究多子多孙，虽然他已经有一个嫡子了，但谁会嫌嫡子多啊。 甚至不负责任的想，反正也出不了人命，一些琐碎的小手段能有多难熬。 要怎么破局呢？ 林楠用自己干瘦的小鸡爪子拨了拨自己干枯毛燥的头发：这缺衣少食的，原身能熬到出嫁也够不容易的。 晚上各院都点了灯的时候，林楠小娘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了母女两个的小破院。 两碗照见人影的稀饭，两碟看不出是什么大概加了盐的东西，就是母女两个每天维持生命的所有了。 为了保持体力，母女两个基本都是吃完了直接躺在床上。 林楠在黑暗中声音细细小小的问：“娘，什么是爬床的小贱人？” 林楠小娘身体一僵，紧绷着声音问：“谁告诉囡囡的？” 囡囡？这可不是北方对孩子的称呼。 林楠心里存疑，表情懵懂：“囡囡不认识，今天囡囡出去玩，一个姨姨问我是谁，我说是小娘的孩子。那个姨姨笑，管我叫爬床的小贱人。说是在夸我以后招人喜欢。” “娘，会有人喜欢我吗？可是爹为什么不喜欢我？” 抱着小娘的林楠能感觉到她浑身都在抖。 林楠更紧的抱住了小娘，声音里带了哭腔：“娘，娘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我不要人喜欢了，我只要小娘。” 小娘也反手抱紧了林楠，大滴大滴的眼泪滴在林楠身上，明明自己还在抖还在哭，却温声哄着林楠：“不怕不怕，囡囡不怕，娘在呢。” 从植物里得知的小娘和嫡母的那些恩怨，确实是小娘对不起嫡母。 这也是x始终不肯对嫡母动手的原因吗？ 毕竟两个人一样的能力，没道理林楠能知道的事情，x不知道。 可是，植物们说的就是真的吗？ 人的关系向来复杂而微妙，语气的稍微变幻，都可能是完全相反的意思。 耳听不一定为真，眼见也不一定为实，更何况是从植物那里拼拼凑凑的真相。 林楠在漆黑的夜里无声发笑，自己也是被x影响了，想些有的没的。 就算小娘真的是彻彻底底的恶人又如何？ 她现在是小娘的女儿，与小娘立场一致，她想要活着，活的好，其他妨碍她的都去死好了。 仅此而已。 可惜三岁的小女孩限制太多了，他选择先把希望寄托在小娘身上。 小娘是不是好人不重要，但她能在主母厌恶仇视的情况下，顺利生下孩子，还保住自己和孩子一条命，这抓时机的能力和果决，足以证明她是个聪明人。 聪明还重视爱护孩子的人，知道她的孩子遭受那样耻笑愚弄的时候，哪怕再是认命，也会想要拼一把的。 一个母亲为了孩子活着可以忍受太多的痛苦，可决不能忍受她的孩子延续她的痛苦。 黑夜里，林楠因为瘦弱格外大的眼睛里满是期待和好奇：小娘，你接下来会怎么做呢？ 第46章 第九个任务：高门庶女3 小娘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她不过是一个不受宠的妾室，她能想到的就是忍耐。 主母的手段折磨人，可也不会要了她的命。 她的囡囡再是不受宠，也是林家正儿八经的小姐，总有她一口饭吃。 等熬到囡囡长大，老爷就算是为了面子，也要给囡囡找一个还不错的人家。 她的囡囡也就熬出头了，到那个时候，她哪怕是去死都能闭上眼了。 明明她都打算忍了，明明她都已经认命了。 为什么还要这样对她的孩子？ 她只有三岁，她还是什么都不懂的孩子！ 孩子面对那些恶意的懵懂稚嫩，给她带来了极大的痛苦刺激。 她现在不知道还好，若是等她长大了，理解了那话里的恶意，知道自己曾经懵懂无知的时候笑呵呵的接受了这样的羞辱，那一刻又将是多么的崩溃和无助。 可是她能怎么办呢？ 她该怎么保护她的囡囡呢？ 小娘的第一念头是去死。 是不是我去死了，我的囡囡也就少了我这个污点？ 老太太虽然不管事，但是囡囡也是林家的血脉，自己要是甘愿去死，只求老太太照看自己的女儿，老太太应该会答应吧？ 囡囡跟着老太太，不看僧面看佛面，总比跟着自己这个小娘好。 来日说亲的时候，有老太太亲自教养的名声，是不是也要好上几分？ 小娘心里装着事儿，面上就有些恍惚，被人一把推倒，摔在地上的时候，懵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她不敢跑也不敢为自己辩解，甚至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老老实实安安静静的跪好，希望看在自己乖巧的份上，能少挨一些罚。 “这是谁？像个呆头鹅。”细小稚嫩的声音在面前响起。 然后是嬷嬷哄人的声音：“这人心思坏，小姐离她远一点。夫人等着呢，咱们快点过去吧。” “坏人？你抬头，我要看看坏人长什么样子？” 小娘已经认出来了，这是夫人当年生下的那个小女孩，和她的囡囡只差了三天。 听话的抬头看了一眼。 三岁的小姑娘被养的很好，整个人肉乎乎胖嘟嘟的，粉雕玉琢，玉雪可爱，葡萄似的大眼睛正看着她，里面满是好奇。 真好啊。 想起她的囡囡瘦瘦小小的样子，她突然有些心酸。 如果她死了，她的囡囡也会被养的这样好吗？ 三岁的小姑娘看着面前规规矩矩的跪着的女人，比起嬷嬷来，和照顾她的姐姐，有些瘦，脸色也很苍白。 小姑娘怀疑：“你这样也能当坏人吗？” 她认知里的坏人是膀大腰圆的，是黑面獠牙的。 嬷嬷不知道该怎么跟才三岁的孩子解释当年的恩怨，但肯定夫人绝对不可能愿意自己的孩子接触这个贱人。 连哄带劝，有些强硬的抱起小姑娘：“小姐，咱们快些走吧。夫人肯定想你了。” “你放下我，我要自己走。”小姑娘挣扎。 嬷嬷不敢太用力，只好随了小姑娘的心意，小姑娘路过的时候还给了小娘一块糕点：“给你吃。” 嬷嬷皱着眉头，也没说什么阻拦的话，小姐从小主意就大，还是告诉夫人，让夫人解决吧。 小娘看着小小的一块糕点，有些怔愣：“谢小姐赏。” 小姑娘走远了，小娘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林楠捧着小娘带回来的糕点，用小米牙磕了一点点，满足的眯起了大眼睛，把剩下的举给小娘：“娘也吃。” 小娘摸了摸女儿干枯的头发：“小娘已经吃过了，囡囡吃。” 骗人！ 林楠举着手不放。 小娘只好在嘴边抿了抿：“好了，快吃吧。娘不爱吃这些。” 知道劝不动了，林楠只好都塞到自己嘴里。 心里唉声叹气，她什么时候过过这种苦日子。 再等三天，小娘要是还没有办法，她就去碰瓷原身亲爹。 没见过也就算了，虎毒还不食子呢，她不信原身亲爹能看着他女儿直接饿死。 再说了，上一辈的恩怨跟她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孩子有什么关系？ 小娘把原身从小拘在院子里，九岁之前，她从来没见过亲爹。 她笃定她爹知道嫡母不会对她有多好，但不知道到底有多不好。 等原身九岁了，女大避父，一年能见一两次，又有什么感情。 x说原身刺头，跟嫡姐抢，挑衅嫡母，就是原身为数不多见亲爹的时候，除了诉苦就是告状。 她不抢就什么都没有，她不上蹿下跳让亲爹注意到她，没准都能被饿死在后院。 亲爹那个时候为了颜面，也顾忌着好歹是自家孩子，会训斥嫡母，稍微改善一下她的处境。 原身就这么磕磕绊绊的长大的。 所以，她现在靠着植物的消息，摸清原身亲爹的行程就去碰瓷。 必须让他知道他还有个活着的被百般苛待的女儿。 三岁的可怜孩子怎么也比九岁更让人怜惜。 还没等林楠有所行动，小娘就被主院的人叫走了。 天黑之后，小娘是被抬着扔回来的。 领头的老妇人看着倒是慈眉善目，说出来的话就不让人爱听了：“有些人就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奴婢就是奴婢，主子就是主子，规矩不能乱。” 浩浩荡荡的一群人走了，林楠拉着小娘的手，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娘，你怎么了？” 小娘抱着林楠啜泣：“她怎么那么狠心，你也是林家的血脉啊。我的囡囡，娘要怎么办？” 林楠听的一头雾水。 两天的时间，林楠费尽心思才打探出来发生什么了。 因为小娘和嫡姐无意中相遇，惹得嫡母大怒，觉得小娘心思恶毒，不怀好意。要把她关佛堂里为小姐祈福百日。 小娘挣扎着闯进了老太太的院子，说自己愿意一辈子青灯古佛，只求老太太看在林楠是林家血脉的份上，能接到身边照看。 老太太根本没露面，一个嬷嬷出来打发了她，说所有子女的教养都是主母的责任，把她赶了回去。 嫡母的人看够了笑话，领着人回去就压着小娘跪着捡了一天的佛豆，说是要磨磨性子。 嫡母房间外的桃树学着嫡母高高在上的得意语气：“一辈子青灯古佛？你想的美。我要你一辈子跪在我脚下。你生的那个小贱种也要一辈子服侍我女儿，才能赎罪！” 小娘古怪的笑了两声，当场就晕了过去。 第47章 第九个任务：高门庶女4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林楠心情沉重，让小娘自己去，她只会撞的头破血流。 现在她还有点心气，愿意为了女儿挣扎。等再过几年，她真的认命了，忍成了习惯，那真是一点儿忙都帮不上，还会碍手碍脚的劝她忍。 林楠好歹也进过官场，之前也有意留心过他便宜爹在家的时间。 算好了明天休沐，便宜爹有足够的时间和精力来处理家事，林楠在便宜爹下衙的时候撞了上去。 林楠跪着，两只小手拱一拱：“好心的老爷，给贱奴一点儿吃的吧。” 便宜爹皱眉，不悦的问身边的管家：“哪家的孩子？” 他府里自认对下宽厚，从不苛待奴仆，怎么会有这么小的孩子学着乞讨。 管家哪里知道，心里也不高兴，这孩子懵懵懂懂的撞到老爷面前，岂不是也是他管理有问题。 很快弄清楚林楠的身份，管家：卧艹！ 他急得一脑门子汗，要怎么跟老爷说，老爷，这是你家孩子。 躲也不敢躲，当面汇报，老爷有了怒气，自己还能辩解两句，硬着头皮敲了敲书房的门。 管家把林楠的身份报上去，还故意添油加醋的夸大了林楠受到的苛待。 要是一时疏忽，轻微慢怠，绝对是管家的锅，主母只是一时失察。 可要是往死里虐待作贱，再不受待见，到底是主子，做人奴婢的有几个胆子？ 必然是背后有人放纵甚至是指使。 老爷的怒火会更盛，但会对准主母！ 果然，老爷听完管家的禀报，脸色铁青。 男人和女人到底是不一样。 主母会因为孕期的折磨，生产的艰难，不能再有孕的痛苦，记恨一辈子。 便宜爹气过一阵也就算了。 又不是他憋屈痛苦，甚至差点死掉，哪有那么多的感同身受？ 妻子不能生了，但好歹也有一个嫡子了。 嫡子是宝，庶子也不是草。不能再有嫡子有些遗憾，但他也不缺儿子。 对着林楠，主母觉得是必须折磨的小贱人，便宜爹可能不喜，但也会觉得这是我的骨肉，不能太过苛待。 骨肉亲情是一方面，作为主子，便宜爹哪怕再不喜欢，他的孩子也是所有人的小主子。 奴仆敢苛待他的孩子，是在严重挑衅他的威严。 其实对于妻子，他也是一样的心理。 妻子依附于他，一切权利尊荣由他赋予，理所当然的觉得妻子应该爱他敬他，好好照顾好他的孩子。 有些事情他可以默许，看不见就当不知道。一旦事情被摆在台面上，他立马就会翻脸，觉得自己受到了冒犯。 当天晚上，林楠被换了一身衣服，好吃好喝的对待。 哪有现成的孩子衣服，仆从的衣服也不好拿给主子穿，管家眼珠子转了转，让人特意去拿了嫡姐的衣服。 林楠看着极为不合适，甚至把自己衬得更加可怜的衣服，怯怯看了管家一眼，眼底都是笑意。 管家看见林楠，面上十分尴尬，支支吾吾道：“实在没有合适的衣服，考虑着小姐的身量，让嬷嬷拿的也是大小姐去年的旧衣。” 林楠低着头，拎着过长的裙子，路上故意绊了一跤，配合着管家火上浇油。 安置好林楠，便宜爹满腔怒火的到了正院。 这么大的动静，嫡母当然得到消息了，也是一肚子的火。 便宜爹指责你不慈，这样苛待一个孩子。 嫡母心里觉得冤，从嫡母的视角是真没有。 前面就说了她再怎么样也不可能特意针对一个三岁的孩子。 可当家主母的态度就决定了仆从们对待林楠的态度，克扣一点吃的喝的，态度恶劣点，都是真的。 可打骂啊，肉体上的欺凌啊这个肯定是没有的。 但架不住还有个想要减轻责任，添油加醋的管家啊！ 信息差，导致嫡母争吵的重点根本就不在林楠身上。 她只会反反复复的说自己当初的憋屈痛苦，林楠小娘多么的恶劣该死。 便宜爹这样的行为多么让人寒心。 总而言之，我没错，是你对不起我！ 林楠的小娘，便宜爹根本就不在意好嘛。 他强调的一直是：“她小娘再有错，那也是我的骨肉，你可以不喜欢她，不能这样虐待她。” 嫡母的思路是林楠的小娘该死，我凭什么还要对贱人生出来的小贱人好？ 我给你操持中馈，照管你的妾室和庶子庶女，尽到了主母的责任，你竟然因为一个庶女跟我吵？ 这个庶女的娘当年还差点害死我！ 两个人都揪着自己在意的点，虽然对不上脑回路，但吵得热火朝天，一肚子火。 便宜爹想不通为什么自己的妻子非要针对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骂了一句：“毒妇”甩袖而去。 嫡母也理解不了为什么丈夫会那样在意一个差点害死自己女人的孩子。 嫡母颓然的跌坐在塌上，看着自己的乳母不敢置信道：“他骂我毒妇！？” 崩溃大哭：“奶娘，我当年差点死掉啊！” 第二天，听着便宜爹给自己配的丫鬟婆子，心里松了一口气，这倒霉日子暂时过去了。 然后就见她小娘跑过来跪在他爹面前，卑微道：“妾身当初犯了大错，二小姐从我肚子出来，天生带着罪孽，她是要赎罪的，怎么能用这些东西？” 便宜爹听的皱眉，看着她瘦弱谦卑的样子，叹口气：“行了，过去的就过去了。那些话就不要再说了。好好养大孩子就行。” 林楠小娘重重磕了一个头：“妾身今后绝对严加看管二小姐。” 看管？ 这话怎么这么怪呢？ 便宜爹看着林楠小娘在前面走，林楠迈着小短腿在后面跌跌撞撞的跟着。 吩咐管家：“留心着些。” 林楠也明显发现了小娘的不对，以前母女两个清汤寡水，吃不饱也就算了。 那个时候，小娘还会把碗里的几粒米尽量喂给林楠。 怎么能吃的好一点了，还是清汤寡水的啊？ 林楠看着小娘面前满满的米粥，再看看自己和以前一样能照见人影的米汤。 试探道：“娘，我也要吃。” 小娘满脸慈爱，眉眼间却有几分没有掩饰好的不耐烦：“你还太小了，之前吃的少，现在一下子吃太多，肠胃受不了。” 真的吗？好像是有这么个说法。 小娘还在絮叨：“女孩子还是要瘦弱纤细为美，以后也不要每餐吃太多知道吗？” 林楠不太确定的看看自己的小鸡爪子，小细胳膊：啊？ 之前的相处，小娘的爱护绝对不是假的。 所以她这么说真是为了她好？ 不确定，再看看。 等小娘不断跟她絮叨：夫人是你嫡母，你必须要尊敬。你是娘的女儿，娘当初翻下大错。夫人留你一命都是夫人慈悲。夫人怎么对你都该受着。不能心声怨恨。 大小姐是你嫡姐，你要敬她爱她，把她当主子一样，用命保护她。 还把她看的死死的，不许她跑出去。 老爷和夫人因为你的事吵起来，家宅不宁，你就是罪大恶极。 林楠打量着小娘满是真诚的脸：完了，小娘不会被之前的事刺激疯了吧？ 这就直接进化到忍者神龟了？ 第48章 第九个任务：高门庶女5 因着闹了这一场，府里的视线都在母女二人身上。 便宜爹问起来的时候，管家也摸不着林楠小娘的路数，怕出什么问题，如实汇报之后还夸了句：“是个恭谨知恩的，教的二小姐也知礼懂事。” 这话就很让便宜爹高兴了。 也没听出什么问题来，亲娘还能害亲姑娘吗？ 慢慢这事儿也就放下了，他的心思不在内宅上。 嫡母的人汇报的时候还夸张了些，就为了讨嫡母的开心。 有什么比你的仇人主动跪下给你舔脚更让人高兴的？ 林楠的大丫鬟乐儿刻薄道：“也是夫人心善。要奴婢说这样背主的奴婢当场打死都不为过。便是好运的有了孩子，生完发卖了就是，不过一个妾室。” “现在她能认清自己的身份，算她有自知之明。” 嫡母没说什么，只吩咐：“嬷嬷去抓把大钱，让这丫头买点零嘴。” 乐儿喜滋滋道：“谢夫人赏。”立马表忠心：“奴婢必然盯紧了那对母女，保证她们不敢起什么害人的小心思。” 屏退了屋里人，嫡母眉眼低沉：“嬷嬷，你说那小贱人是真的认命了吗？” 乳母想了想：“小姐，她还能翻起什么浪来？” “哼，要是卖身契在我手上，我早就把她提脚卖了。” 乳母没吭声，这不是她能插话的。 嫡母自己想了一会儿，没有什么头绪，不放心道：“嬷嬷，你盯紧点，我总觉得她憋着坏。” 当初不就是看她奴颜婢膝的样子，放松了警惕，这才让她得手的吗？ 三天后，嫡母又问：“嬷嬷，有看出什么问题吗？” 乳母有些为难，她是真没看出问题，可小姐不信林楠小娘是真的老实。 “小姐，放宽心。她就是有些谋算，也不是一两日能看出来的。况且咱们这么些人，有了防备，总不能再叫她钻了空子。” 嫡母不满：“只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 “若您真是不放心，打发的远远的不见就行了。” “那不行。”嫡母断然否决：“她害的我这么惨，还想安安稳稳过日子？做梦。我就是要日日折磨她，才能消我心头之恨。” 乳母知道这是劝不动了，只好保证：“奴婢一定盯死了她。” 为了让林楠小娘露出马脚，也为了自己出气，嫡母对林楠小娘的折磨更上了一层。 早起早早的来院子里候着请安，伺候洗漱，夹菜的活轮不上她，就捧着痰盂站一早上。 掀帘打扇，捶腿捏脚，一个不顺心还会罚跪。 便宜爹的其他两个妾室看了都有些不忍，兔死狐悲，对待嫡母更是打起了十二分的小心。 又有些庆幸，还好嫡母折磨的不是她们。 林楠小娘被一日日的拘在正院，对林楠的管束也就小了。 林楠再是小，也是主子，便宜爹刚发了一顿脾气，也没人敢招惹她。 林楠小娘不在，她指挥丫鬟们给她拿点吃的什么的，再是不乐意，拖拖拉拉的，好歹让她吃饱了。 也就是说，嫡母的行为还是帮了林楠。 林楠对林楠小娘的事情也没什么办法，况且小娘不在，对她是有利的。 她可不想天天数着米粒儿吃饭，听小娘那套忠仆观念。 林楠也就不管了。 她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把自己养好，最起码养出点肉来。 第一次见便宜爹是为了卖惨，第二次她最好可爱点喜庆点。 比起凄凄惨惨的小孩子，人们还是更喜欢亲近活泼爱笑讨喜的小孩子。 也让便宜爹看看，瞧，就是因为你，这个孩子才能从那么一个小可怜长成这样一个小可爱，给他点成就感。 沉没成本放在哪里都适用，没有沉没成本，林楠就给便宜爹制造他挽救了林楠小命，参与了林楠成长的感觉。 一步步的加深她在便宜爹心里的重量。 小王子为什么爱玫瑰？ 那是他除虫浇水，辛辛苦苦养大的。 道理都是通用的。 至于嫡母那里，讨好不了就不讨好。 甚至她越过分越好，她越过分，便宜爹才会看不过去，插手林楠的教导生活。给林楠和便宜爹接触的机会。 别说什么婚事捏在嫡母手里，这个社会终究是男人做主。 便宜爹才是一家之主。 要真是上了心，她的婚事嫡母的意见根本不重要。 各自有各自的打算，府里表面上也平静下来了。 十天半个月后，乐儿悄悄的进了正院，告密道：“夫人，那贱人果然不老实。” 嫡母心想果然，坐直了身子微微前倾：“她做什么了？” “她偷偷的咒骂您，说让您等着，您迟早会后悔！” 这个贱人！我就知道她不老实！ 打发走了乐儿，嫡母恨恨的和乳母说：“我说的什么？嬷嬷，那就是条毒蛇！” 乳母也不敢说话了，要真出了纰漏，她担不起。 嫡母喃喃自语：“让我后悔，她能怎么让我后悔？” 很快命令道：“枫儿和怡儿的院子。给我仔细查一遍。” 这一查，还真就发现了问题。 第49章 第九个任务：高门庶女6 林怡也就是林楠的嫡姐，院子里乌泱泱的跪了一地的人。 嫡姐有点被吓到了，怯生生喊：“娘——” 嫡母不想吓着自己女儿，脾气压了又压，还是控制不住训斥道：“怡儿，谁允许你接受那个贱人的东西的？” 拼死生下的女儿亲近差点害死她的仇人，让嫡母感到了背叛。 不管她有没有察觉，嫡母心里是有些埋怨这个女儿的，要不是为了生她，她怎么会险些丢了半条命。 林怡只有三岁，不是十三，她根本搞不懂母亲为什么发这么大的火？ 只能笨拙的拉着母亲的衣角讨好道：“母亲不气，乐怡错了。” 看着小小的女儿，嫡母目光柔软了些，可心里知道林楠小娘偷偷接近女儿的愤怒和后怕，萦绕在心间挥之不去。 “把那个贱人押过来！” 林楠小娘被人推推搡搡的跪倒在嫡母面前，衣衫凌乱，头发也有些散，整个人都很狼狈。 嫡母低垂着眉眼喝茶，根本不屑于主动审问她。 嫡母身边的嬷嬷一个巴掌就甩了过去：“说，你给小姐吃的都是什么东西?” 林怡身子控制不住的抖了一下，被吓到了。 嫡母的注意力在林楠小娘身上，并没有注意到女儿的异样。 林楠小娘被打的一个歪斜，又老老实实的跪好，低眉顺眼唯唯诺诺道：“……只是一些饴糖。” 小孩子都贪甜，嫡母控制着不让林怡多吃，这才给了林楠小娘机会。 “果然是个贱人，存在了这样歹毒的心思。” 啪啪又是两巴掌，嬷嬷根本不在意林楠小娘到底做了什么，只想狠狠的教训她。 毕竟府医早就给小姐看过了，要不然嫡母也没这个闲心慢慢收拾林楠小娘。 嬷嬷下了死力气，林楠小娘很快整个脸都肿起来了，嘴角破裂，渗出了鲜血。 看着好不可怜。 当家主母要收拾妾室，有的是琐碎磨人还看不出的手段。 这样直白的打脸掌嘴其实并不多，伤了体面，自己也掉身价，还落个不容人名声。 可林楠小娘接近女儿的行为触碰到了嫡母的底线，她必须狠狠的给她一个教训。 光是这些还不够。 “二小姐和怡儿岁数相当，她们姐妹还是要亲近些才好。”嫡母吩咐嬷嬷：“明天把二小姐带过来，陪着怡儿玩乐。” 你敢碰我的女儿，就别怪我拿你女儿撒气！ 林楠小娘只是怯懦的回话：“能陪大小姐玩乐，是二小姐的福分。” 没有在林楠小娘脸上看到痛苦不舍，嫡母心里不高兴。 “今天晚上去佛堂跪着反省。” 嬷嬷出去敲打嫡姐院子里的人，这么多人还能让林楠小娘找到机会接近小姐，怎么当差的？ 每个人罚了一个月的月钱。 两个大丫鬟心里发苦，小姐主意大，有些时候不许她们跟着，她们也不敢太违背小姐的意思，就怕小姐厌了她们，夫人把她们赶出去。 她们其实也有远远的跟着，只是还是让林楠小娘钻了空子。 以后她们怕是要不错眼的盯着林怡。 就是小姐烦了她们厌了她们，夫人问起来，她们也有话说。 屋里，因为没有看到林楠小娘的痛苦，嫡母还有些不痛快，跟女儿说话的时候就带出来了几分：“怡儿，以后不许和那个贱人接触知道吗？” 林怡敏感的察觉到了母亲的不喜，乖乖点头：“怡儿知道了。” 当天晚上，林怡的大丫鬟就敲响了正院的大门，满是惶恐道：“小姐发烧了，一直在说胡话。” 夫妻两个披了衣服就匆匆赶到了女儿的院子。 嫡母看着女儿烧的通红的小脸心疼的掉眼泪：“怡儿，怡儿，你怎么样？你别吓娘啊。” 林怡迷迷糊糊的哭喊：“我不敢了，不敢了呜呜呜，娘别生气。” “娘不生气不生气。怡儿不怕。”嫡母懊恼后悔的恨不得抽死自己。 便宜爹压着怒火：“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很快知道了来龙去脉，便宜爹都气笑了，这太荒谬了：“就因为给怡儿吃了两块饴糖，你就这样不依不饶？还把怡儿吓病了？” 他也算是直观感受到了自己的妻子对这个妾室有多大的恨意和防备了。 便宜爹想骂两句，可看到烧的糊涂的女儿和默默垂泪的妻子，又息了骂人的心思。 到底是自己的妻子，给自己生了一儿一女。平日对上恭顺，对下宽和，只是针对一个犯了错，害她遭了大罪的妾室。 便宜爹对妻子不满，更多是对女儿的心疼和对妻子小题大做的不满。 对林楠小娘，就是生了厌烦。 怎么一次次的总是你在闹事？ “去把人带过来。” 便宜爹看着林楠小娘整个人凄凄惨惨的，火气下去了三分：“好好教导二小姐，对夫人恭顺，不要做多余的事儿，听明白没有？” 在恭顺这一块儿没有比林楠小娘做的更到位的了：“妾室知错，再也不敢了。” 嫡母看过来的视线正好和林楠小娘对上，看见林楠小娘对自己怀里的女儿 ，竟然流露出几分……心疼？ 有什么想法一闪而过，嫡母没有抓住，只觉得心头一跳，凭白多了几分不安。 便宜爹的训话还在继续：“守好你为妾的本分，再有下次，你就去庄子上待着吧。” 到底给自己生了一个女儿，为了女儿的脸面，发卖了也不合适。 只是也不会留着她在府里闹事儿，远远打发到庄子里去算了。 小孩子本来就一天一个样，好吃好喝的，林楠身高快速增长，脸上也带了肉，显出了几分孩童的可爱。 一觉醒来，听说让自己去陪嫡姐玩，林楠：“……？？” 大早上，林楠小娘把林楠从被窝里挖出来，絮絮叨叨的叮嘱：“要让着大小姐，哄大小姐开心知道吗？夫人肯让你陪着大小姐，你要知道感恩。不要惹大小姐生气……” 小孩子本来就觉多，看着外面漆黑的天色，林楠迷迷糊糊的，没过脑子来了一句：“娘，到底谁才是你女儿？” 林楠小娘握着她肩膀的手用力，怒斥道：“胡说什么？越来越不像话，你不是我女儿还想做谁女儿？” 林楠肩膀疼，一下子就清醒了。 看着反应这么大的小娘，林楠心里存疑，嘴上喊：“娘，疼。” 小娘放轻了力道：“疼也是你该的。天生贱命，痴心妄想！” 乐儿来禀报消息的时候，没忍住提了一嘴：“果然是个心思恶毒的。哪有个当娘的样子，心里有气对着孩子撒。那样恶毒的话，啧，二小姐倒了八辈子霉才投生成她女儿。” 嬷嬷把这话闲聊一样告诉嫡母：“二小姐也是可怜。” 嫡母不以为意，难不成还指望她心疼仇人的女儿：“你说那贱人是不是觉得自己作贱孩子，教着讨好怡儿，能让我对那孩子好几分？” 嬷嬷想了想：“有可能。” 毕竟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怎么也不可能，夫人这样对她，她还能真心实意的为小姐好吧？ 又不是疯了傻了。 嫡母冷哼：“果然心思深沉。”不怀好意道：“她要真这么想，我倒不妨配合她几分。只要她越作贱自己的孩子，我就对那孩子好点。我落个贤惠大度的好名声，那孩子还要感激亲近我。到时候再利用那孩子对付她，叫她们母女成仇。” 嬷嬷也觉得痛快：“小姐不用脏了自己的手，叫她们狗咬狗一嘴毛。有什么比亲生孩子的鄙夷厌恶更剜当娘的心。” 嫡母想到林楠小娘偷偷接近女儿，想到那个心疼的眼神，勃然变色：“你说那个贱人接近怡儿，是不是打的这个主意？” 嫡母一拍桌子：“她该死！” 第50章 第九个任务：高门庶女7 嫡母自觉识破了林楠小娘的恶毒心思，对她自然严防死守。 因着打算让她们母女反目成仇，对林楠还算不错。 跟林怡养在一起，也是好吃好喝的管着。 只是处处低林怡一头，这个时候身边的丫鬟婆子就开始在她耳边惋惜：“那个颜色的料子做衣服其实更衬小姐，谁叫大小姐喜欢呢？要是小姐是夫人的亲女儿就好了。” 还有为她打抱不平的。 “夫人对大小姐真好啊。哪个当娘的不心疼女儿。也是咱们小姐倒霉，有这样一个狠心的小娘。” 有隐晦透露当年的事情，让她羞耻的。 “谁不知道那位小娘爬床上位的，背叛主子，不知廉耻，咱们这些只知道忠心耿耿，笨嘴拙舌的哪能和人家比，人家现在也是半个主子呢？” 林楠大概明白这位嫡母要干什么了，有些无语。 不是你是当家主母哎，你娘家又不差，又不是没人撑腰，还生下了一双儿女，府里老太太不管事，完完全全你说了算。 你要真不痛快，直接弄死林楠母女怎么了？ 她不信便宜爹会为这个休了嫡母。 她活着，便宜爹会为她讨几分公道。她死了，他只会发脾气，气一段时间，甚至主动帮助嫡母遮掩。 至于玩这样迂回的手段吗？ 好吃好喝的供着，就为了几年后欣赏敌人精神上的痛苦，果然还是闲的吧。 毕竟古代又没什么娱乐。 林楠小娘延续了一贯的人设，在嫡母对她越好的时候，对她越苛刻越刻薄。 也许因果是反过来的，林楠小娘对她越苛刻越刻薄，嫡母对她越好。 不过嫡母毕竟是当家主母，她要对林楠好，林楠受到的物质照顾是实打实的，林楠小娘最多对她造成精神攻击和污染。 对她说的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就行。 总体来说，林楠小日子过的不错。 她当然也不可能把生活的希望建立在嫡母一直脑残上，万一她突然玩腻了这套把戏怎么办？ 林楠还在不动声色的讨好着他便宜爹。 什么时候利益关系都是最牢靠的。 林楠也在琢磨着自己能做点什么，作为安身立命的手艺。 闺阁女子能选的真的太小了。 因着自然之子的金手指，林楠最后选了莳花这个技能。 一开始谁也没放在心上，只当小姑娘胡闹，要的又不是什么名贵的花种，嫡母乐意展示自己的大度，除了林楠小娘跑出来叽叽歪歪几句，林楠很顺利的拿到了自己想要的。 随着时间的流逝，林楠小娘一副任打任骂的窝囊样，让嫡母也越来越提不起收拾她的心思。 看着两个穿着打扮差不多的小姑娘在园子里笑闹。 嫡母突然有些意兴阑珊：“嬷嬷，你说我这几年图什么啊？” “那个贱人的女儿有什么资格和我的女儿一样的吃穿用度？” 乳母能说什么呢？ “之前是您心慈，二小姐也大了，过几年也要嫁人了，也不能总由着一直疯玩。该学学针线磨磨性子了。” 嫡母舒心了，摇了摇扇子笑道：“好歹也叫我一声母亲。我总要为她打算几分。” 收到通知，说夫人让她最近跟着针线房的师傅学女红。 林楠：“……” 哪个大家闺秀正儿八经的把女红当回事儿？ 林楠思忖：嫡母这是终于醒过味儿来了？ 行吧，好歹给她几年成长的时间。 第二天，林楠就带着她培养的三色菊去见她便宜爹了。 便宜爹一整个惊住了：“这是你养出来的？” 林楠就带着几分羞怯的笑：“女儿手里也没什么珍贵的花种，平日里爱好这些，只好往新奇了捣鼓。” “要是给你弄来牡丹种子，能弄出这种品种吗？” 林楠似乎不太理解他为什么看起来这么激动，只是肯定道：“女儿可以。” “好。”便宜爹这会儿看她就像在看什么蒙尘的大宝贝：“有什么需要的跟你母亲说。种出来了爹爹奖励你。” 碍于便宜爹发话了，嫡母暂时没办法找她麻烦，看着还傻吃傻玩的女儿更是心烦：“你也大了，除了跟夫子学习，下午开始跟着娘学管家理账。” 什么？ 晴天霹雳！ 每天跟着亲娘学的头昏脑胀，看着林楠还能带着丫鬟玩乐心里更是不平衡。 凭什么啊？ 到底谁是亲生的？ 林楠小娘就是在这个时候找上嫡姐的。看着嫡姐憔悴了几分的面容满目心疼。 嫡姐不知道她莫名其妙拦住自己做什么，也知道了这个女人差点害死她娘，那样心疼慈爱的眼神更是看的她不自在，没好气道：“你跑来做什么？” 晦气！ 林楠小娘面对嫡姐的态度有些伤心，看了看跟着的丫鬟：“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告诉小姐，是关于夫人的。” 我娘？ 嫡姐犹豫，不知道该不该听，心里又有些好奇：“你们先退下。”警告林楠小娘：“要是不让我满意。你就死定了。我可不像我娘一样心慈手软。” 夫人心慈手软？ 哈…… 林楠小娘四处打量了一下，开口就是炸弹级别的：“小姐，你其实是我的女儿。” 嫡姐完全不信，这话太荒谬了：“疯了吧。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林楠小娘开始说嫡姐身上隐蔽的胎记，眉眼间两个人的相似之处：“当初我看准了夫人虚弱，四处混乱的时候，趁机生下了你。就是为了保住我们母女的一条命。” “可是，有我这样一个亲娘，小姐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又细细说她当时的想法，她怎么观察的环境，怎么找到的机会。 这过程太翔实了，不像是编出来的。 嫡姐也才十岁，瞬间信了大半，看着林楠小娘的眼神里有惊慌有怨恨：“我是娘的女儿，一辈子都是。” “你既然换了我，那就该把这个秘密一辈子埋在心底，你现在说出来是打算做什么？” “小姐啊，我怎么会害你？现在我告诉你真相，也是迫不得已。你没有发现二小姐越长大和夫人越像了吗？” “我这些年一直阻拦贬低二小姐，可是二小姐还是在夫人的庇护下过得很好。你也知道夫人怕是恨毒了我，那夫人对二小姐这样好，合理吗？” 嫡姐顺着这个方向思考，当然不合理了，声音发颤道：“母亲是发现了吗？不，不对。要是母亲发现了，她不会还是这个态度。” “大概是母女天性，血脉相连吧。”林楠小娘这话说的带着几分无力：“二小姐顶着这样的身份，夫人都愿意看顾她不自知的喜爱她……” “小姐，”林楠小娘言辞恳切：“我冒险告诉你真相，就是想要你心里有个准备。必须阻止她们母女亲近，万一夫人发现了……” 嫡姐眼皮颤了颤，声音有些哑：“我要是动手除了二妹。” “小姐，动手就会留下痕迹。世上也没有不透风的墙。” 嫡姐心里升起一丝怀疑。 林楠小娘咬牙：“要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我来动手！事情败露也牵扯不到小姐身上。” 嫡姐看她的目光复杂，这就是亲娘吗？ 不会嫌她这也不好那也不好，而是说你想杀人，我来做，不要脏了你的手。 第51章 第九个任务：高门庶女8 林楠小娘和嫡姐的谈话选择了较为空旷的室外，不存在被人偷听的情况。 可架不住室外花花草草也多。 当天晚上，林楠就知道了两个人的谈话。 小娘说的是真的吗？ 林楠回想着两个人相处的一点一滴，摇了摇头，大概率是假的。 林楠对着镜子描摹自己的长相，平时不注意还好，特意点出了，她和嫡母眉眼间还真有几分相似。 这又怎么解释呢？ 她和嫡姐是同父异母，有几分相似，是随了父亲。 可跟嫡母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小娘说的是真的？ 不，林楠坚持自己的判断。 一开始小娘对他的爱护不是假的。 后面性格大变，但也只是絮叨了些，仔细想想，更像是一种作戏，并没有真正限制她什么。 那问题出在哪了？ 难不成只是巧合，小娘发现了选择利用。 也不对，时间对不上。 小娘可是从她三岁的时候就开始表演了。 那个时候，她瘦的像根麻杆能看出什么来。 嗯？瘦的看不出来。 她和嫡姐是同一个父亲，如果她和嫡母没有血缘关系还长的有几分像，那么有血缘关系的会不会是小娘和嫡母？ 她们是姐妹？ 林楠被这个推测吓了一跳，这太荒唐了。 哪有把自己的妹妹当丫鬟使唤的，太作贱人了。 可这个离谱的猜测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林楠下意识开始对比小娘和嫡母的长相。 小娘是偏瘦弱的，总是爱低着头，气质带着几分懦弱好欺负。 嫡母丰腴一些，常年养尊处优，大权在握，透着股子雍容大气。 刨除这些外在的，只看骨相眉眼，竟然有四五分相似！ 她必须和小娘谈一谈了。 晚上的时候，林楠挥退了下人，让植物们盯着，防备有人偷听。 直接开门见山道：“娘也是周家的小姐，怎么会做了嫡母的陪嫁丫鬟？” 两个人的气氛凝重的可怕，灯芯的噼里声都添了几分惊心动魄。 小娘低垂着头，看不清表情，声音干涩道：“你知道我跟大小姐说的话了？” 林楠没有回答算是默认。 “你比我有本事。”小娘把手搭在脸上，压抑着情绪：“我对你又不好，怎么不觉得我说的是真的？” “我不仅有眼睛和耳朵，还有心会感受，脑子会思考。” “娘爱我，从始至终。” 止不住的眼泪从手指缝隙里流出，小娘背过身去，不想让林楠看到自己的狼狈。 “是夫人的女儿，对你才是最好的。” 林楠没说什么煽情的话，过犹不及，而是直接指出了漏洞：“如果细想的话，就会知道这根本不可能。” “当时嫡母情况危急，正院可能会出现混乱的情况，让你有机可乘。” “可你当时是个什么状态？刚生产完，还是早产。混乱不代表没有人，你怎么可能自己拖着虚弱的身体换了两个孩子，还没人发现。” “别说有人帮你。你是跟着嫡母陪嫁过来的，府里根本没有根基。谁会冒着风险帮你，有什么好处？” “满月的孩子和早产的孩子，先不说大小长相，脉象根本不一样。府医不可能诊不出来。” “嫡姐年纪小，又涉及自身，会被你唬住。嫡母不可能被骗。” 小娘看着林楠眼里都是骄傲和欣慰：“我干嘛要哄骗夫人呢？我只要哄住大小姐就够了。你猜大小姐会不会去找夫人坦白求证？” 林楠沉默：不会。 既然目标是嫡姐，林楠不解：“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小娘没有要说的打算：“囡囡，你是个聪明孩子。但是这件事不要深究了，娘会为你安排好一切。” 小娘打定了主意不说，林楠也办法让她开口。 不管小娘是什么时候知道她自己的身份的，平日里一定丝毫不满都没有显露，关键时候一刀捅出去，差点要了嫡母的命。 现在又是从她三岁的时候开始布局，几年的时间，任打任骂，让深恨她的嫡母都有点提不起兴趣。 这样能够隐忍的狠人，不是三两句话能够动摇的。 林楠依偎过去，小声跟小娘说自己的打算：“我现在能种出三色牡丹，以后就能种出四色，五色，七色。以后还会有各种的名品，这些东西在喜欢的人手里就是无价之宝。” “多的是附庸风雅的权贵，不管爹爹是求钱还是求权，总会重视女儿几分。” “他不会任由嫡母随随便便把我嫁了的。” “到了夫家，也是同样的道理。到时候我带娘出府，安排个小院子，给娘养老好不好？” 出府吗？ 小娘被林楠描述的未来打动了一瞬，脸上带了憧憬，抬手摸了摸林楠的头：“囡囡，娘知道了，早点睡吧。” 林楠走到门口，回过头去，看着小娘在昏暗的灯光下一直注视着她，轻声道：“我想跟娘一直在一起。” 小娘只是摆了摆手，催促她快点走。 半夜的时候，林楠迷迷糊糊的感觉到有谁在她床边坐着，心里一个激灵，也没敢睁开眼。 来人坐了好一会儿，给她掖了掖被子，又悄悄的走了。 林楠在黑夜里睁开眼：是小娘吗？ 这么多世界走过来，他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了怜惜和不忍。 有些人的半辈子概括起来不过三两句话，可却是本人煎熬挣扎着度过的每一天。 第二天，林楠没功夫怜惜别人了，她明显察觉到了嫡姐的恶意和针对。 林楠：“……” 在嫡姐故意不小心的要把她推水里的时候，林楠反手就把她也拽了下去。 听着岸上丫鬟婆子惊慌失措的呼喊，在水里拉着她就往下沉，看着嫡姐恐惧扭曲的脸，林楠才觉得出了口恶气。 可惜婆子们来的太快，两个人很快被救上去了。 看来嫡姐也是临时起意，可惜了，没能溺死她。 林楠湿答答的被丫鬟裹着披风抱在怀里，垂着脸掩住眼底的恶意。 好在嫡姐比她惨多了，骤然被拉下水，又被林楠死命拉着，一副要她命的样子吓到了，呛了好多水，现在还在昏迷。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安置好了嫡姐，林楠和伺候的丫鬟婆子跪了一地。 听着嫡母满是怒气的质问。 还没得众人回话，就听见院外吵吵嚷嚷的。 嫡母本就心烦，不耐烦道：“吵什么？有没有点儿规矩。” 林楠小娘跌跌撞撞闯进来之后，看也不看林楠，扑到嫡姐床边情难自抑的哭喊：“怡儿，怡儿，你怎么了？你不要吓娘啊？” 本来要让人把林楠小娘扔出去，走近了把这话听的清清楚楚的嫡母，难以置信道：“……你刚刚说什么？” 林楠小娘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世界里：“怡儿，你睁开眼看看娘，你出了事让娘怎么活啊？” 嫡姐被换了衣服，灌了药，本来就睡的不安稳，脑子不太清楚的听见有人在她床边哭泣，下意识委屈道：“娘，我难受。” 嫡母满面呆滞，踉跄着后退了一步：“……你们，你们在说什么？” 可惜两个人都没功夫搭理她，林楠小娘喜极而泣：“怡儿怡儿，你醒了？” 嫡姐脑子还不清醒，连眼都还没睁，虚弱叫嚣：“娘！是那个小贱人拉我下水的！她要害我，我要杀了她！” “好，杀了她，娘不会放过她的。”林楠小娘像所有溺爱孩子的慈母一样，对孩子的要求只是好好好。 林楠抿了抿唇，这会儿只能配合着表演，震惊，难过，不敢相信，整个人仿佛都要碎了：“……小娘，你们在说什么？” 林楠的声音惊醒了仿佛在梦里的嫡母，她看看母女情深的林楠小娘和嫡姐，又看了看浑身还湿漉漉苍白着脸色柔弱不堪的林楠。 “你，你们……”眼前一黑，软软的倒了下去。 林楠：“……” 这也太脆了，然后放任自己晕了过去。 屋子里跪着的仆从大气不敢喘：“……” 他们真的还能活过今天吗？ 第52章 第九个任务：高门庶女9 听着窗外麻雀叽叽喳喳的转述，了解了前因后果，林楠才幽幽转醒。 当初的场面实在混乱。 嫡母和林楠都晕了过去。 嫡姐又陷入了昏睡。 一个小娘显然是无法做主的。 这三言两语之间透露的消息实在骇人听闻。 几个嬷嬷安置好嫡母，想了想，也把林楠小心的送回了院子。 万一这才是嫡小姐呢。 林楠小娘是绝对不可能放她离开了，满院子伺候的也不许乱走，更不许交头接耳。 作为奴婢，这也是她们能做到的极限了。 之后怎么办？ 几个人你看看，我看看你都有些麻爪。 最后是嫡母的乳母负责守着嫡母，等她醒来好第一时间发现。 管家的媳妇去跟管家沟通，让他斟酌着把这事儿告诉老爷。 管家：“……” 为什么总是让他碰上这种事情啊？ 他觉得自己大概跟二小姐犯冲，哦，没准是大小姐，这么一想，腮帮子都疼了。 便宜爹回来的时候，心情还不错，今天上司跟他透露消息，刘侍郎非常喜欢他送上去的那盆墨菊。 刘侍郎可是吏部侍郎啊！ 谁不知道天下官员的考评都要从吏部手里过一遍。 心里盘算着到了任期可能会有的考评，想着跟哪个同僚联系联系，一时间踌躇满志。 管家觑着便宜爹的心情不错，等他换了衣服，收拾好，硬着头皮委婉的把事情说了一遍。 一片死寂。 管家以为老爷会暴跳如雷，哪知道一点儿动静都没有，悄悄抬眼看过去。 老爷竟然一脸平静，甚至还有几分笑意。 管家：老爷该不会已经气疯了吧。 “走吧，去正院看看夫人醒了没有？” 嫡母已经醒了有一会儿了，木着脸坐在床榻上不言不语。 乳母心疼的拍着她的背：“小姐，那个贱人向来诡计多端，咱们可不能自己先乱了啊。” 嫡母眼珠子动了动，明显陷入了回忆：“嬷嬷，当初那个贱人是不是曾经说过会让我后悔？” “若我真的从头到尾不知道，我会亲手折磨自己的女儿……” “是不是等我的女儿死了，那个贱人才会洋洋得意的告诉我真相，让我痛苦。” “小姐！”乳母不得不打断她，不能再让她想下去了，否则哪怕最后查出来没有弄错，夫人和小姐也绝对会有隔阂。 “你认真想一想，不要被那个小贱人牵着鼻子走。咱们院里来来往往这么多人，她怎么可能换的了孩子？”乳母这个时间也不是干坐着，把当初的事情想了一遍又一遍，还仔仔细细的问了小小姐身边的人。 乳母笃定道：“不会出现这么大的纰漏的。” 换孩子，说起来轻巧，做起来哪里是那么容易的。 嫡母泪盈于睫，完全听不进去：“怡儿是不是叫那个贱人娘了？” “她早就知道，她们母女早就相认了。” 这要是自家亲生的姑娘，乳母真的想一巴掌甩过去：“那个时候，大小姐根本就不清醒，那个贱人一口一个怡儿，一口一个娘，大小姐是被误导了而已。” 嫡母钻了牛角尖：“做女儿的会连亲娘的声音都听不出来吗？” “小姐！”乳母跟她对视：“你清醒一点儿！” 她做不到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奶大的姑娘在心神混乱的时候做出错误的决定。 “夫人，好些了吗？”便宜爹推门进来。 乳母赶紧行礼。 嫡母跪坐在床上，显得异常脆弱：“老爷，我们的女儿……” 便宜爹温柔的安抚道：“没事儿，不怕。我会处理好的。不会叫咱们女儿受委屈的。” 乳母悄悄的退了下去，掩上了门，但愿老爷能好好开解小姐。 当天晚上，林楠小娘和嫡姐就被绑到车上堵了嘴，远远的送走了。 林楠满眼迷茫：“什么？” 没有对质，没有证据，便宜爹直接就决定了结果，并干脆利落的处置了两个人。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院子里伺候的人换了一批，只唤她小姐，而不是二小姐。 她穿戴整齐后去给嫡母请安，嫡母眼里含泪，拉着她手，轻轻描摹她的眉眼：“好孩子，你受苦了。好在苍天有眼，以后娘好好补偿你。” 林楠只能沉默。 之前林楠是没有正式的名字的。 女孩子也不上族谱，小娘叫她囡囡，嫡姐叫她二妹，下面的丫鬟婆子叫她二小姐。 嫡母想给她起个名字，林楠想到了小娘在黑夜里抱着她叫她囡囡的画面：“我想叫楠，跟哥哥一听就是兄妹。” 便宜爹皱眉：哪有女孩和男孩一个字辈的。 嫡母直接拍板道：“金丝楠木珍贵，楠楠也是咱们的掌上明珠。” 想到这个女儿的能耐，便宜爹默许了。 小娘战战兢兢筹谋好几年，林楠也以为会惊天动地的大事，其实在林府里连点波澜都没有掀起来。 顶多换了一批下人，仅此而已。 等两三年后，嫡母带着她出现在各大宴会上的时候，外人连林府之前还有一个女孩都不知道。 夜深人静的时候，林楠还会想起小娘，不知道嫡母会不会也想起她还有一个女儿。 凭着林楠一手莳花的技艺，便宜爹充分扩大了自己的人脉。 三年之后，官阶升到了三品，嫡母的儿子，也是林楠现在的哥哥，得以拜入瀚海书院读书。 林楠及笄的时候，她是三品大员唯一的嫡女。 父母疼爱，兄长爱护，谁看了不羡慕？ 一家有女百家求，便宜爹抬高了她身价，不肯轻易贱卖。 十七岁她成了三十岁康王的侧妃。 康王对她不坏，只是他有正妃，有三岁的嫡子，还有宠爱的妾室。 第二年，康王打猎，马匹突然发疯。康王坠马昏迷不醒，康王妃受了惊，动了胎气，一尸两命。 康王最终没有救治过来，很快去世了。 人们都说康王妃肚子里的孩子是天煞孤星，克父克母。 康王府只能林楠当家做主，新皇登基后，可怜这个弟弟英年早逝，册封了康王留下的嫡子，没有降等袭爵。 林楠这些年和这个孩子相依为命，孩子大了之后，林楠早早的放权，两人没有利益冲突，反而有了些母子之情。 一辈子自在舒心，老了的时候林楠到了当初小娘被关押的小院，房屋都已经破败了，只有院子里的大柳树还在摇晃着枝条。 大柳树的声音飘在风里：“你是不知道之前有个疯女人，每天都要对着我说娘的囡囡，要一辈子平安喜乐。”大柳树很不满：“好烦啊，我又不是许愿树。还好她只在这半个月就没了。” 她不是疯女人，不是背主爬床的丫头，满头银发的林楠认真告诉大柳树：“她是我娘亲，陈家原配嫡女，陈兰茵。” 大柳树听不出这句介绍里深沉的哀怮，更不知道有个热烈的灵魂在泥泞里挣扎了半生，它只是恍然大悟道：“哦，你就是那个女人的孩子啊？” “她死前让我给你带句话。” 林楠一笑，并不意外小娘发现她的异样。 “什么？” “她说她不后悔，还有对不起。” 瞬间泪如雨下。 第53章 怨种大师兄 【恭喜宿主渡过实习期～撒花撒花】 还有些恍惚的林楠到了一个纯白的空间，见到了一个发光的球体，不太确定道【小七？】 【是我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世间芸芸众生，有做宿主的资质，也不一定有做宿主的能力。我们当然要筛选考核啊。实习通过的才可以前往真正的世界开始任务，之前的都是练手。】 林楠不知道该不该信【那我是怎么通过的？】 【宿主你是去做任务，但你不能单纯的做任务。】 林楠：【？？】 【你不能是个没有心的石头，任务世界的人物也不是纯粹的Npc。你走过这么多世界，记住了几个人？你甚至连他们的名字都不知道。】 林楠无言以对。 【太多的情感是负累，可你一点儿情感都没有，世界土着是傻子吗？】 林楠：【通过实习期会有什么变化？】 【各种类型的世界都会向你打开，一些金手指啊，天赋啊可以带到下一个世界。完成任务会有积分，你可以在宿主商场上买一些自己需要的东西。】 小七教林楠打开自己的个人信息。 【任务者：林楠 性别：不确定 年龄：不确定 技能：计算机入门 积分：100】 【这一百积分是你入职的福利，以后就要自己赚了。】 林楠看着自己性别那一块儿【性别能固定到男吗？】他不太想成为女孩子。 【为什么？我看你适应的挺好的啊？】 林楠：【……】真是够了。 【我劝你最起码一开始不要。性别卡太死，你的任务会少很多的。再说了有些世界女性是第一性，男性限制很大的。还有的世界性别能分六种，固定性别意义不大。】 林楠：行吧，听人劝吃饱饭。 【商城呢？怎么用？】 小七相当熟练【先用十积分开启商城。五十积分买个小空间。这可是新手福利，不仅便宜，还能永久绑定。只此一次，错过就没有了。三十积分任务世界锁定器，这样就不会有其他任务者干预你了。这也是永久的。还有一个附带小福利哦，可以帮你每个世界都锁定自己的姓名。这两样都是任务必备的，可不能省。】 人无语的时候是真会笑一下。 林楠【还要谢谢你给我留了十积分呢。】 小七嘿嘿笑：【每次进任务都是需要你自己缴纳费用的。青铜任务一次十积分。】 林楠：【……】 【还有别的要跟说的吗？没有我要进任务赚钱了。】 小七也不磨唧【这边，这是操作台。左边的按钮是开始任务。中间的按钮是你回来了任务提交。右边的按钮是投诉，大部分是任务描述和任务内容不符。或者小世界你觉得异常的，给自己争取补偿和福利的。】 林楠点了点右边的按钮【这个能投诉系统吗？】 小七【可以，你的投诉第一处理人是我。有什么不满你都可以跟我说的。我向来能够虚心接受（重音）批评的。】 你要是说的不那么阴阳怪气，我就信了。 林楠怀念【小七你变了，你一开始多贴心啊】 小七呵呵笑【签约之前大家都是这样嘛，别管用什么手段。真入职了，还要别人把你当少爷，想什么呢？】 若无其事的说回正题【之后的事情你自己看着办吧。基本全自动做任务。最好不要麻烦我，我很忙的。】 【你忙什么？】 【哄骗下一个冤大头啊～】小七消失的飞快。 林楠无奈的摇摇头，走到操作台面前看任务介绍。 ‘我也是天之骄子，凭什么成为其他人的垫脚石？我要逆天改命，飞升成仙。’ 成仙啊～ 林楠飞快的在商城里买好小七推荐的空间和锁定器，按下了任务开始的按钮。 这个空间反正什么也没有，待着也无聊。 让我快瞅瞅怎么修仙？ 原主是元清宗大乘期重阳真人的大弟子林楠，修为元婴中期。 下面还有二弟子凌常浩，修为筑基圆满。 三弟子秋玉露，修为筑基中期。 四弟子兰妙可，修为筑基圆满。 然后是最小的五弟子白清月，刚入门，练气一层。 问题就出在白清月身上。 她是最小的弟子，修为低年龄小，师兄师姐都拿她当孩子看，多有纵容。 白清月自己也是个惫懒性子。 原主身为大师兄，师傅闭关的时候是有责任照顾好下面的师弟师妹的。 最重要的就是督促他们好好修炼，难免严肃了些。 白清月对原主积攒了一肚子不满，又不敢反抗，重阳真人出关后，大吐苦水。 重阳真人说原主太过苛责，罚了他半年的宗门资源补偿给白清月。 这个处罚其实不重，原主也能看出来师傅没有生气，只是哄小徒弟玩，和稀泥而已。 过后还私下补偿了原主一把天阶的宝剑，让他不要和一个什么都不懂得小孩子计较。 可原主还是觉得心里气啊。 我好心好意的教导你，你给我告刁状。 实际是没什么损失，反而还赚了。可伤了脸面威严啊，以后他还怎么管教下面的师弟师妹。 原主自来也是天之骄子，重阳真人长时间闭关，他作为大弟子向来说一不二，受不了这窝囊气。 直接撂挑子不干了。 几十年过去了，原主到了元婴后期，二师弟和四师妹到了元婴期，三师妹也到了筑基圆满。 白清月还停留在练气三层。 原主当没看到，修仙终究是自己的事儿。 练气二百年寿命，愿意悠闲的过完一生也是自己的选择。 重阳真人出关后看着小弟子的修为很是皱眉，天赋挺好，怎么能废成这样？ 白清月支支吾吾说修炼实在枯燥，想着外出历练寻找机缘。 练气三层，外出历练。 听在重阳真人耳朵里就是师傅我想出门找个地方转世重修。 他当然不会同意，然后白清月自己偷跑了。 重阳真人：……就很头疼。 他还不能不管，修仙界讲究缘分因果，他收的每个弟子都是和他有一份师徒缘分。 在渡劫飞升的关头，多欠下一分因果，飞升难度就会成倍增长。 冥冥中若有所悟，这是他的劫。 是不是重阳真人的劫不好说，但肯定是原主的劫。 重阳真人作为大乘期修士是不能随意走动的，作为本世界最高战力，那和一个核武在满世界溜达有什么区别？ 容易引起其他宗门的恐慌。 找寻白清月的任务就落在了原主身上。 出发的时候，重阳真人给了原主一堆的东西和护身法宝。 小弟子是不能丢的，大弟子也不能随意折损啊。 看着满满的储物袋，原主觉得这个任务也还好。自己装备齐全，应该出不了岔子。 虽然小师妹不太讨人喜欢，但几十年过去了，原主也不至于揪着不放。 哪知道白清月她修为低，但她是真能惹事啊！ 不出意外的，原主直接被她坑死了。 后面的事情原主就不知道了，只觉得憋屈。 林楠往后翻了翻，原主遭受重击的时候，触动了重阳真人留下的后手。 原主已经救不回来了，只能把白清月带回宗门。 重阳真人已经损失了原主，对剩下的几个弟子更是重视。 几十年后，其余弟子到了化神，可以自己开山立派，重阳真人和他们的师徒缘分也就断了。 重阳真人一边搜寻原主的转世一边照看最小的弟子。 也许是日久生情，也许是重阳真人有什么打算，反正重阳真人和白清月相爱了。 然后事情像脱缰的野马一样逐渐离谱。 又是百十来年，重阳真人把白清月的修为终于拉到了元婴，也找到了原主的转世。 重阳真人开始把注意力转移到原主身上，白清月黑化，一举突破了化神。 重阳真人完全没有顾忌了。 白清月接受不了百依百顺的爱人突然变得铁石心肠。 再又一次试图伤害原主的时候，被重阳真人毫不留情的打成了重伤。 白清月险死还生的逃到了魔界，吃尽了苦头，终于到了大乘，知道了飞升的前提，知道了因果缘分。 心神大怮，深恨重阳真人，掀起了仙魔大战，生灵涂炭。 林楠：就很难评。 原主的任务就是飞升。 关于重阳真人和白清月的好说，他直接到达化神就好了，完全可以不掺和。 其他师弟师妹已经做好了榜样了。 只是原主不会到了大乘也有什么要了解的因果吧？ 第54章 怨种大师兄2 林楠到的时间点，正好是重阳真人宣布收白清月为徒的日子。 重阳真人把小弟子介绍给几个徒弟：“来，小五，这是你几位师兄师姐。” 又嘱咐几个弟子：“这是你们的小师妹，你们同出一门，她修为最低，你们以后要多多照顾她。” 自觉没什么问题了，重阳真人直接闭关了。 几个弟子和还是凡人的白清月面面相觑。 兰妙可作为四个弟子当中入门最晚的，但修为和二师兄凌常浩相当，可知她的勤奋。 当先一步站出来：“小师妹，我是你四师姐，这瓶蕴灵丹是我给你的见面礼。” 白清月接过来，还有点懵：“谢谢四师姐。” 兰妙可点点头，直接转身走了。 秋玉露眼睛一亮：“小师妹，我是你三师姐，这十块灵石是我给你的见面礼。” 白清月：“……” 凌常浩看看两位师妹走的毫不留情的身影，又看看眼巴巴看着他的小师妹，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那个小师妹，我是你二师兄，呃，你吃不吃糖葫芦？” 救命！为什么大家一言不合就送礼物啊？他没有准备！ 白清月：“……吃的，谢谢二师兄。” 呜呜呜，小师妹真是人美心善。 凌常浩尴尬的脚趾扣地，逃一样飞速的跑了。 白清月看着凌常浩的背影，转过头来眼泪汪汪的看着林楠：“大师兄，师兄师姐是不是讨厌我？” 之前的原主怎么做的？ 他也觉得几个师弟师妹过于不靠谱，细心安慰新来的小师妹，把一切给人安排妥当，还留下了自己的传音符，让她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找自己。 结果呢？ 林楠觉得是时候融入集体了。 此刻无比真诚的说道：“可能是，看着像。” 白清月一噎：“大师兄你也讨厌我吗？” 林楠诚实点头：“嗯。” 嗯？你嗯？ 白清月不敢置信的睁大了眼睛：“为什么啊？我哪点让大家讨厌了吗？” 他们不是第一次见面吗？ 林楠继续瞎说大实话：“你一个凡人，跟你接触肯定很麻烦。” 白清月真的气哭了，梗着脖子倔强道：“凡人怎么了？你不是从凡人过来的？我能照顾好自己，用不着麻烦你！” “那行。”林楠也不跟他争辩，干脆利落的走人了。 等了一会儿，确定林楠真的不管她，直接走了，气的白清月破口大骂：“神经病啊！重阳峰都是一群神经病！” 之后的日子，白清月开始了荒野求生。 重阳峰实在是太大了，她喊破了喉咙，走断了腿都没有遇见一个人影。 这也正常，重阳真人是到大乘期的时候才开始了断自己的因果缘分。 总共就收了林楠几个弟子，入门的时候大家最低都已经练气了，用不着吃喝，也就没有安排一些仆从。 关键是谁也不知道重阳真人什么时候就飞升了。 能跟着重阳真人学习，在每个人看来都是限时的莫大机缘，哪能浪费时间在一些外物上。 人又不能真的把自己饿死，再发现确实求救无门的时候，白清月只好饿了啃野果，渴了喝溪水，每天闲暇的时间用来咒骂重阳峰的每一个人。 十年后，是重阳真人固定为几个弟子答疑解惑的时间。 一一解答完弟子的困惑，重阳真人疑惑道：“小五呢？” 四个弟子摇头表示不清楚，要多无辜有多无辜。 大乘真人神识瞬间笼罩了整个重阳峰，有些迟疑把唯一的活物摄到眼前：“小五？” 一身野人打扮，披头散发的白清月迟钝的眨了眨眼，她已经好久没跟人交流过了，张嘴就是呜哩哇啦一顿嚎。 “你们小师妹这是怎么了？” 四个弟子也是疑惑的看着白清月。 等终于平复下来，白清月立马告状：“师父，他们都欺负我！” 兰妙可不服气：“我给了小师妹一瓶蕴灵丹。” 这么贵的礼物，还叫欺负？ 秋玉露也觉得自己理直气壮：“我给了小师妹十块灵石。” 一小半家当了。 凌常浩含糊道：“我也给了见面礼。” 林楠眼也不眨：“小师妹说自己能照顾好自己，不用我们管。” 大乘真人神识下，不存在谎言。 重阳真人理所当然的信了。 “小五，不要任性。” 气死了气死了！这群王八蛋！ 形势比人强，白清月怒了一下，憋屈道：“师父，我没有合适的功法，也没有引气入体。” 这就回到重阳真人熟悉的领域了，领着白清月引气入体，叮嘱道：“好好修炼，不要懈怠。” 白清月磨了磨牙：“是，弟子知道了。” 转过身找了找没看见林楠他们：“师兄师姐他们呢？” “他们回去修炼了，你也要向你师兄师姐学习才是。” 白清月心里开始冒坏水：“师傅你十年才出关一次，我有修炼的问题，可以去问师兄师姐他们吗？” 重阳真人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可以，你大师兄修为最高，为人热忱，你其他师兄师姐也会去请教。” 为人热忱？ 看小弟子没什么问题了，重阳真人继续闭关了。 白清月摩拳擦掌：看我怎么折磨你们！ 哎？等会儿？我怎么联系他们啊？ 师父！你先别走！ 已经预料到这又是一个孤寂的十年，白清月愤怒的捶墙！ 第55章 怨种大师兄3 又一次十年之期，这次林楠比原主更加努力，很快到了元婴后期。 修为最高，也是他率先见到重阳真人的。 重阳真人看着林楠，目露满意。 答疑解惑之后，林楠跟重阳真人申请出宗历练：“弟子觉得自己已经到了瓶颈期，想要四处走走寻找机缘。” 重阳真人皱眉：“宗外人心险恶，危机重重，你还是修炼到化神期再出去吧。” 林楠心里哂笑：哪家弟子修炼是和他们几个一样，只闭关打坐的。 为了让他们修炼，重阳真人直接移来了三条灵脉，平日天材地宝管够，雷劫都有各种法宝帮他们扛。 可这样修炼出来的林楠几个，又有多少实际战力，不过是堆砌起来的修为。 也难怪原主那么容易就被坑死了。 重阳真人还真是只管完成自己的目的，不管别人死活。 林楠知道怎么说重阳真人会妥协：“弟子只闭关修炼，怕是很难有什么进益了。” 重阳真人当然知道只单纯闭关不是修炼的正途，修为心性缺一不可。 可林楠几个弟子关系着他是否能够渡劫飞升，重阳真人怎么敢冒一点险？ 要是林楠几个跑出去遇到了危险，他救援不及时，不仅要耗费精力重新找他们的转世，这些年也相当于白干。 可林楠提的也确实是个问题。 林楠这个大弟子已经元婴后期了，差一步化神，只单纯闭关怕是真的作用不大。 可是万一林楠出了问题，重阳真人损失就太大了，功败垂成最是让人心痛。 重阳真人犹豫不定。 林楠继续道：“弟子知道师父拳拳爱护之心，要不然师父多给我些护身的法宝。” “大乘不出，弟子的修为只要不遇到化神期的前辈，应该问题不大。就算遇到，有师父给的法宝，逃跑还是没问题的。” 最后笑道：“实在不行，我就把师父亮出来，捡回一条命还是没问题的。” 只要不是生死大仇，深仇大恨，谁会愿意冒着得罪一个大乘真人的风险，非要弄死林楠。 重阳真人一副拿他没办法的样子：“罢了，出去闯荡闯荡也好。只是切记要以自身安危为重。受了委屈不要紧，该低头就低头，回来师父给你出气。” 林楠一脸孺慕：“多谢师父，徒儿叫您费心了。” 第二个到的是兰妙可，这姑娘向来言语简练，干脆利索，听完重阳真人的解答后，一脸若有所悟，转身告辞就走了。 林楠也适时告退。 重阳真人：“不要着急，为师给你准备一番再离宗。” 林楠只能答应，毕竟整个重阳峰都有大阵笼罩，没有重阳真人的许可，他也出不去。 白清月到的时候，只看见了凌常浩和秋玉露。 “大师兄和四师姐还没到吗？” 重阳真人回答：“他们已经回去了。” 白清月不满：“都不等等我们吗？” 凌常浩和秋玉露已经开始求问了。 重阳真人也被顺势转移了注意力。 弟子的一些小心思，只要不影响修炼不在他的关心范围内。 从某种角度来说，重阳真人也算是道心坚定了。 等凌常浩和秋玉露要结伴离开的时候，白清月出声喊道：“等等，二师兄，三师姐。我们交换一下传讯符吧。师父说我有问题随时可以问你们。” 秋玉露点头答应：“可以。” 他们之前也经常请教大师兄，这不是问题。 白清月看向凌常浩：“二师兄？” 凌常浩委婉的拒绝了：“我跟你三师姐已经结了契。你三师姐指导你绰绰有余了。” 要不是资源都在道侣那里，他至于那么穷吗？ “啊？”白清月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情况：“我，我不知道。真的吗？没看出来啊？” 凌常浩不解：“看不出来吗？多明显啊。” 白清月看着两个人间隔半米的站姿，冷冷清清的表情，只觉得再没有比他们两个还清白的了。 “呃，仔细看，还是能看出来的。”白清月干笑两声，半开玩笑道：“这个结了契，我也是师兄的小师妹啊。难不成师姐连我都要防着？” 三师姐点头，教导道：“小师妹，你要学会避嫌。” 白清月：“……” “师姐难不成觉得我会对师兄有什么心思？” 秋玉露反问：“没有，你为什么一定要和二师兄说话？” “我请教问题不行吗？” “我也可以帮你解答。” 白清月：“师姐随时都可以帮我解答吗？要是我有问题，师姐又没有时间呢？” “那你就等着。”秋玉露眼神困惑：“等到我有时间了。” 凌常浩也不赞同：“小师妹，是你有问题要请教你师姐，当然按照二师妹的时间来。怎么还能要求你师姐专门为了你耽误修炼呢？” “师父也是十年为我们解惑一次，你过分了。” 白清月气到了，为自己辩解：“我怎么就要师姐为我耽误修炼了？师姐没有时间，师兄为我解惑不就好了。” 凌常浩诧异的看着她：“不是跟你说了吗？我要避嫌的。” “我只不过是要问一些修炼的问题，师兄何必把我想的那么龌龊？” 凌常浩看了看白清月，转身和秋玉露说：“走吧，事情已经解决了。” 什么就解决了？！ 白清月拦下他们：“师兄把话说清楚，我受不了这样的污蔑。” 秋玉露一掌拍过去，白清月踉跄着倒退了十来步，哇的吐出了一口鲜血：“你们——欺人太甚！” 再抬头，两个人已经走出去了好远。 啊啊啊啊啊！ 今日之辱我白清月记下了，我一定会杀了你们！ 林楠几日后折返回来，白清月还在地上躺尸。 筑基打练气，哪怕秋玉露收了手，白清月一时半会儿也起不来。 林楠挑眉：“小师妹怎么在这躲清闲？” 白清月觉得自己的内伤又严重了：“大师兄看不出我是被人打伤，动不了吗？” “开个玩笑而已。”林楠挥了挥衣袖：“那小师妹你安心养伤，我去找师父一趟。” “等等，”白清月有气无力道：“师兄能不能把我送回洞府？我的丹药和疗伤的药物都不在身上。” “那我先见过师父，师父的吩咐比较重要。师妹你反正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白清月已经没有力气辩驳了：“好，师兄快些。” 重阳真人给林楠一一介绍每个法宝的功效，又陪着他适应熟悉，一晃就过了半个月。 总算把徒弟武装到了牙齿，重阳真人不放心的叮嘱：“不要跟人起冲突，有什么想要的，回来师父给你。” 又拿出三张剑符：“这里面都有为师的全力一击，觉得有危险就用。不要怕伤及无辜，也不要怕得罪人，保命要紧。后续为师给你做主。” 拿出一个玉佩：“这个祭炼之后，能保住你的灵魂，真要是跑不了，也有转世重修的机会。” 林楠嘴角抽抽，他妈送他去幼儿园都没这么操心。 面上乖乖点头：“我知道了师父。” 重阳真人惆怅又不舍：“去吧，早去早回，早日化神，为师等你回来。” 林楠出来的时候，白清月还在原地躺着。 林楠惊讶道：“师妹，这么多天了，你竟然还在？” 白清月假笑：“好的差不多了。师兄再晚些，我就痊愈了。” 林楠点头：“我说呢，好歹也快筑基了。怎么也不至于这么废。” 说来可笑，原主哄着劝着管着，白清月不甘不愿的，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堪堪练气三层。 现在没人搭理，白清月直接练气十层，快筑基了。 白清月压了压心头的火气：“我是特意等着师兄的。师父说师兄为人热忱，我想着有些修炼的问题可以找师兄答疑解惑。” 林楠直接拒绝了：“我马上要出宗历练了。这段时间帮不上你。” 白清月眼睛一亮，她本来就爱热闹，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她真是待够了！ 再不见见人烟，她快疯了！ “师兄带我一起去吧。我保证不给你添麻烦！” “那你要去请示师父才行。没有师父的允许，咱们重阳峰的大阵你出不去。” “好，我马上去！”白清月提着裙子就往里跑。 林楠直接御剑离开了。 重阳真人会答应才有鬼。 他更不想给自己带个累赘带个祖宗。 溜了溜了。 第56章 怨种大师兄4 离了宗门，林楠把自己的弟子服换了下来。 他知道自己最缺乏的就是实战能力和与人斗法的经验，招摇的穿着宗门弟子服，还算什么历练。 林楠不知道以后重阳真人和白清月会怎么发展，万一两个人再掀起仙魔大战，林楠必须保证自己有足够的修为和战力。 很快见到了一个小村庄，林楠远远的就听到了一阵吹吹打打的声音，好奇之下加快了脚步。 事情很简单，这个村庄世代受一只鲤鱼精庇护，每年风调雨顺，代价就是每年要祭祀一个少女。 今天就是河伯下聘的日子。 这几天每个村民脸上都带了喜色，婚礼完成，就代表着又一年的风调雨顺。 对人说话都是和和气气的，林楠这个外乡人轻而易举的就打听出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晚上，趁着夜色，林楠以剑气拍击河水，很快一个硕大的鲤鱼头冒了出来，瓮声瓮气的怒道：“哪个龟孙敢打扰你李爷爷修炼？” 林楠看了看这鲤鱼精练气的修为，完全不虚，饶有兴致的问：“喂，小鲤鱼精，你一个精怪为什么要娶人类的姑娘？” 好多世以前，林楠记得就看过这种故事。 那个时候林楠既没有对河伯的愤怒，也没有对新娘的同情，单纯好奇明明不同物种河伯娶人类新娘干什么？ 当时的老师说根本没有河伯，这是封建迷信，是对当时贫苦百姓的迫害。 现在遇到个真河伯，林楠那点久远的兴趣隔着时空又被唤醒了。 鲤鱼精看不清林楠的修为，也没感觉到恶意，心里谨慎，也觉得这不是什么大问题，老老实实回答道：“人是万灵之首，吃人有助于我修炼。” 哎？这样吗？ 想到自己之前看的乱七八糟的理论：“既然人是万灵之长，你杀人满身孽障，天道不会罚你吗？比如说你化形的时候难度加倍什么的。” 鲤鱼精暗自戒备，反驳道：“那都是你们人类修士自己编出来的。看到妖精杀人，就喊着这套要打要杀。龙也是天道所钟，吃龙肉喝龙血，怎么不说自己孽障满身？” 鲤鱼精不想跟这个奇奇怪怪的人磨唧：“你打不打，不打我要回去了。” “不打不打，我跟你有什么好打的。对了，为什么你只要少女啊？少男不行吗？人类的男女还有区别？” “没有啊。”鲤鱼精慢慢沉底：“我当时只是跟最先搬到这里的人定下约定，我保证他们风调雨顺，他们每年献祭给我一个人。男的女的无所谓。” 鲤鱼精离开后，一个穿着红嫁衣的女孩狼狈的跑了出来，扑通跪下：“仙人，求仙人怜悯。小女不愿嫁给河伯，小女家中还有兄长弟弟。平时爹娘本就偏心，既然谁都可以，凭什么是我，求仙人发发慈悲。” 重男轻女嘛，林楠心生怜悯，只是：“我不可能一直带着你。” 女孩立马道：“仙人送我去附近镇上就好。我姑姑嫁到了镇上，最是疼我。她会愿意收留我的。” “行吧。”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御剑飞行，第二天中午林楠就带着小姑娘到了镇上，到了饭点，林楠带人到了馄饨摊：“你姑姑住哪？吃完我送你过去。” “隔壁两条街，我自己去就好。谢过仙人大恩大德，小女子来生当牛做马报答您。”说着就又要下跪。 “唉唉唉，”林楠赶紧扶起她来，这人来人往的，不好看。“你好好生活就行了。” 两人也没什么话要说的，很快馄饨上来，沉默的低头吃东西。 快吃完的时候，就听隔壁桌两个客人说闲话：“之前说的那鲤鱼精的事儿是真的吗？” 年长一些的客人很是骄傲：“我小舅子在镇妖司，你说消息保不保真。” “哎呦，失敬失敬，就是可怜了一大村子的人，听说连老弱妇孺都没有放过，惨哦。” 林楠最近刚认识了一个鲤鱼精，自来熟的凑过去：“我听二位似乎说鲤鱼精屠村？” 年长的客人昂了一声：“就不远的李家村，今天上午的事儿。” “要我说这精怪就是精怪，野性难驯，早就该杀了。” 咣当！ 一声瓷碗落地的声音，小姑娘拔腿就往回跑：“爹！娘！” “哎——”林楠想了想，追了上去，拎上她就往回赶，他跟那鲤鱼精交谈过，怎么也不像突然发狂要杀人的啊？ 因为全力赶路，林楠带着小姑娘很快就到了李家村。 小姑娘一落地就腿软的踉跄了一下，爬起来又目标明确的往前跑。 林楠看了一眼就没再管了，仔细查看过村民的尸身，表面是鲤鱼精的妖力所伤，但林楠身上最不缺的就是法宝。 很快发现了致死的根本就是人类修士的剑伤，只是在表面又糊弄了上了一层，栽赃嫁祸罢了。 “道长，就是他！”小姑娘带着两个道士打扮的人冲着林楠走了过来。 其中一个容长脸的道士道了一声：“无量天尊。” “这位信善指证是道友你勾结那孽妖犯下杀孽，你可有什么要说的？” 林楠蒙圈：“我？” 小姑娘躲在两位道士身后，凄凄惨惨的哭诉道：“我们李家村百年来都风调雨顺，生活和乐，都是因为这恶人来了才有这一遭。我昨天亲耳听到这恶人与河伯交谈，也是他告诉河伯不仅可以吃少女，其他人也可以吃。” “我昨天全程跟你在一起，我离没离开你不知道？” “你是仙人，若是想做些什么，岂是我能发现的？” 林楠不打算搭理她了，问两位道士：“那鲤鱼精可还活着？” “已经处置了，它说是因为村里人先违背了契约，没有按时给它新娘，才大开杀戒的。” 林楠目光怀疑的看着两位道士。 他可是知道这些村民死于剑伤，这说法明显对不上。 偏偏这两个人把鲤鱼精处置了。 还有，李家村被灭的消息是不是传的太快了一点？ 正在这个时候，小姑娘发出一声痛哭：“我是新娘啊啊啊啊！是我害了村子里的人！爹，娘，大哥！小弟！” 说完用仇恨的目光的看着林楠：“道长，杀了这个恶徒，是他把我带走的！是他故意让村子违约，让河伯大开杀戒的！” 林楠看着摆开架势的两个道士，荣长脸道士问：“道友可有什么要说的？” 林楠拔出了自己的长剑：“我怀疑你们仙人跳。” 瞬间冲了过去，先下手为强。 第57章 怨种大师兄5 林楠技巧不够，还有境界碾压，像他和重阳真人说的一样，只要不遇上化神期，他打不赢还跑不了吗？ 小姑娘直接被杀了，死后化了原型，是一个八条腿的螃蟹。 两个道士被打的奄奄一息，一边吐血，一边问：“怎么看出来的？我们哪里露了破绽？” 林楠胳膊上被来了一刀，心里疼得呲牙咧嘴，又觉得被这么几个小喽啰伤了有点丢人，怎么气人怎么说：“没有破绽。演的挺真的。” 年纪小一点的道士有些崩溃：“那为什么一言不合对我们动手？我们根本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做！” “直觉，我觉得你们不对，你们就是不对。” “你就不怕枉害无辜吗？” “哦，那算你们倒霉。” 在两个人说话的时候，荣长脸道士偷偷发了求救信号。 林楠眉头一皱，自言自语道：“看来我还是经验不足，人都说反派死于话多，我应该先挑断你们的手脚筋捆起来再说话的。” 两个道士齐齐打了个冷战，这是哪蹦出来的杀神！ 林楠最大的优点就是知错就改。 立马废了两人的修为，挑断了两个人的手脚筋，把人捆了个严严实实。 “啊！” 两个人禁不住发出惨痛的哀嚎：“你死定了，你死定了，长明山不会放过你的！” 林楠听了这话，乐了：“你们竟然还是有门有派，那看来我要去长明山走一趟，必须让你们山主给我个交代！” 两个人听了这话面色惨白，一句话也不敢说了。 等到太阳落山，林楠不耐烦的踢了踢昏死过去的两个人：“喂！你们的救兵呢？” 容长脸眼里都是怨恨：“这俩龟孙子，他们撇下我跑了。” 俩？ 林楠蹲下问他：“当初馄饨摊儿，那两个客人跟你们是同伙？” 现在也没有什么不能说的了，荣长脸道士破罐子破摔道：“是。我们六个一起下套，专门坑杀落单的修士。” “那鲤鱼精跟你们也是同伙，跑哪儿去了？” “顺着河道往下，找其他村子当河伯了。” 林楠好奇：“不是说这鲤鱼精庇护了李家村百十来年吗？” 说完就反应过来了，这些都是螃蟹和那两个客人告诉他的。 “走，给小爷我指路，你们肯定有互相联络的方式，小爷我今儿就替天行道。” 两个道士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里的苦涩：“小爷，那两个散修是负责在旁边埋伏的。我们被您抓住，肯定都被他们看在眼里了，哪里还会跟我们碰头联系？” 林楠冷哼一声：“哦，也就是说，你们没有活着的必要了。” “不不不，”小道士反应快：“小爷，我们真是长明山的道士，我亲哥是山主的亲传弟子，你可以去长明山索赔。我哥不会不管我的。” “有你，真是你哥的福气。” 林楠不解：“你们也是正派弟子，怎么学人干这些勾当？” 容长脸面色有些难堪：“正派弟子也缺功法灵石啊。” 从来不缺这些的林楠：“……” 长明山能培养出这么两个玩意儿，万一不要脸的打算以多欺少呢。 林楠打算稳一手，把两个人分开关押反复拷问长明山的消息。 ……三个化神，十几个元婴。 林楠觉得有这样的高人，应该不是什么纵容弟子为恶的山门。 算了，自己已经帮忙处理了长明山的毒瘤，同为正道，也不好太过咄咄逼人。 不忍心两个人继续遭受痛苦折磨，林楠干脆利落的把两个人干掉，看着满地的村民尸体，想了想，转眼御剑离开。 第二天，没有人来。 第三天，没有人来。 第四天，终于冒出了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看着两个人忙忙碌碌的把村民的尸身收殓起来。 躲在树上啃了几天干粮的林楠和煦的问：“死了的尸身真的还有用啊。” 当初那个年纪大的客人头也不回：“那当然，别磨蹭。还想不想跟着鲤鱼大人继续混了。” 说完身体一僵，动也不敢动，冷汗库库的往外冒。 年纪小的仗着离得远，反应过来，拔腿就跑，他们可是看见这个杀神怎么炮制那两个道士了。 落在他手里，还不如死了干脆。 林楠自然乐意成全他，遥遥一剑，瞬间把人分成了两半。 剩下的散修扑通就跪下了：“前辈饶命，我还有用，您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哦？你有什么用？” “我可以帮您找到那恶妖。”散修干脆利落的卖了鲤鱼精：“那鲤鱼精不过区区筑基，害人无数，专门坑害我人族修士。我等散修修为浅薄，不得不忍辱负重，攻其驱策。” “多亏前辈您来了，救我于水火啊！我李大壮愿为您当牛做马，以报您大恩。” 真是个灵活的人才。 林楠：“走，小爷我去会会这个恶妖。” 李大壮爬起来擦了擦冷汗，点头哈腰道：“前辈，这边。您跟我来。” 有李大壮这个带路的，林楠修为又高，轻轻松松的干掉了鲤鱼精。 李大壮看了看要走的林楠，又看了看死掉的鲤鱼精尸体，实在心里舍不得，壮着胆子问：“小爷，那鲤鱼精就这么扔了吗？” 林楠纳闷：“这还有什么用？” 李大壮心里骂了一声狗大户：“这个，嘿嘿，小人有一点烹饪的手艺，这鲤鱼精也修炼出了妖丹，还有鳞片，这可都是炼丹的好材料。” 林楠是真没这方面的手艺：“行，那你把它处理了吧？” 唔，你别说，还挺好吃！ 没什么见识的林楠往空间里放了半个，这要是以后到了没有灵气的世界，这也是好东西啊。 人老奸马老滑，有李大壮这个摸爬滚打半辈子的散修带着，林楠着实开了眼，学到了不少东西。 李大壮也是心生感慨，要不是碰见林楠，他也不会过得这么滋润，经验算计终归抵不上一力破万法。 可惜他资质低下，又没有师承，哪天不是挣扎求生？ 要是能安安稳稳修炼，谁愿意整天提着脑袋坑蒙拐骗。 就在林楠越来越如鱼得水的时候，收到了二师弟凌常浩的传讯：师父要与小师妹结契，速归。 第58章 怨种大师兄6 这个热闹高低得回去看看啊！ 林楠回来的时候重阳峰并没有什么变化。 只是四师妹离开了，作为他们几个当真最勤奋的，除了林楠，也就她到了化神期。 “四师妹一进阶化神，她的族人就找来了。”三师妹说着话的时候很为四师妹不平：“几十年不露面，三师妹成了化神大能倒是巴巴的找上来。” 二师弟凌常浩也很是有些恨铁不成钢：“四师妹就是太心软。” 林楠对这些师弟师妹们的出身倒是不太清楚：“四师妹出身大族吗？” 三师妹点头：“对啊，我们两个说话多一些。四师妹说过她是家中主脉嫡系，只是族中并没有大乘修士，才拜了师父为师。” 林楠若有所思，四师妹是重阳真人飞升的因果，当初重阳真人找上门去，四师妹的家族怕是没有办法拒绝吧。 四师妹家中既然有修仙长辈，那一定也能察觉出重阳峰修炼的不合理了。 这会不会才是四师妹拼命修炼的原因？ “小师妹，呃”林楠出口才觉得有些不妥：“或者该叫师娘？” “没事儿，师父说我们各论各的，不用在意这些繁文缛节。” “行吧，师父和小师妹怎么会在一起？” 凌常浩挠挠头：“具体的我们也不太清楚。毕竟大家见面挺少的。” “反正有一次我和三师妹去请教师傅问题的时候，看到师父正把小师妹抱在怀里哄。” “然后师父就说他和小师妹结契了。” 等会儿，林楠有些惊讶：“就这么告诉你们一声？” 结契大典呢？宾客呢？见证呢？ 三师妹秋玉露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对啊。还要做什么？我和二师兄结契也就是直接在一起了。” 啊？ 林楠难以置信：“你和二师弟结契？什么时候到事？” 常凌浩看着林楠：“大师兄你不知道吗？我们在一起好几十年了。” 林楠只觉得脑子嗡嗡的：“啊，这样啊，我都不知道呢，那什么，祝福你们啊。” 常凌浩和秋玉露看着林楠，不知道为什么大师兄脸色这么难看，只好干巴巴道：“谢谢大师兄。” 造孽啊！ 重阳老贼你看看你造的孽！ 重阳老贼连见都没有见林楠，只隔空传话：“既然已经化神，足以开宗立派，自去吧。不要堕了为师的声名。” 老天！你还有什么名声？ 因果了断，缘分已尽，我再也不是你的宝贝徒弟心尖尖了呗。 林楠又打不过他，能怎么办，再说他的任务只是飞升，没必要跟重阳真人死磕。 忍气吞声道：“是，谢过师父多年教诲。” 林楠知道这一走，再回来的可能性不大了，看着被养的傻白傻白的师弟师妹，有些想叮嘱些什么，又顾忌着重阳真人无处不在的神识，只好道：“好好修炼，不要懈怠。” 才能早点离开，去看看真正的世界。 凌常浩笑着保证道：“知道了大师兄，我们两个虽然没有你和四师妹厉害，也不差啊。干嘛走的时候都有这样叮嘱我们。” 秋玉露心更细一点儿，满脸询问：“大师兄？” 她怎么觉得大师兄和四师妹一样，走的时候都好像有好多话要和他们说，却顾忌着什么没有说出来。 让他们两个同时顾忌的是什么呢？ 师父？ 师父对他们这样好，有什么事是不能当着师父的面说出来的？ 林楠拍了拍凌常浩的肩：“保存好我给你们的传讯符，如果有一日你们要下山了，记得提前跟我联系。” “师兄师姐们，倒是情谊深厚。”阴阳怪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几个人扭头看去，就见白清月从山上一阶一阶的走下来，满脸气愤。 长陵皓和秋玉露打小关在重阳峰，可能看不出什么来。 林楠这些年接触的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一看就知道白清月修为虚浮不凝。 倒像是双修功法，强行灌注的修为。 林楠可算是知道重阳老贼在打的什么主意了。 他原先还奇怪，重阳老贼干嘛非要和自己的小弟子结契。 毕竟原主那一世，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原主已经转世了。 在重阳峰呆了几天，林楠又找回了自己的初心和耿直：“师傅和师娘感情好，我们做弟子的总不好去打扰。” 白清月脸颊飞上一抹红晕，眼神四处乱飘：“咳，也没有啦。” 林楠叹气：你脸红个鬼啊！ 看她现在这样情根深种的样子，怕是以后堕魔不光是在魔界受到百般折磨，也有知道自己被老男人哄骗的伤心断肠吧。 想想就头疼，林楠现在也没办法多管，他要尽快提高实力了！ 第59章 怨种大师兄7 十四年后，凌常浩和秋玉露结伴来找林楠了。 林楠很是高兴：“恭喜师弟师妹，成功化神。” 秋玉露面色复杂：“大师兄，我们其实三年前就离开重阳峰了。” 一句话把林楠干沉默了。 秋玉露红着眼眶：“……我们不是说师父不好，我和二师兄都只是凡人国度出身，我们……” 深吸口气：“……我们的出身，如果没有师父，哪怕我们走上仙途，也会和大部分散修一样，为一些资源功法拼命的挣扎，绞尽脑汁的算计……” “是师父给了我们一切，给了我们百多年安稳的日子，可是，可是……” 哽咽难言，泣不成声。 “这是为什么啊？” 凌常浩把妻子抱在怀里，也红了眼眶。 林楠又能说什么呢，更何况渡劫飞升的秘密，天道禁言：“一切都过去了。” “你们两个尽快修炼，不站在同一高度，怎么理解同阶层修士的想法，也许等你们同样到了大乘期就懂了。” 林楠也只能这样委婉的提醒了，转移话题道：“小师妹和师傅还好吗？” 秋玉露擦了擦眼泪：“挺好，如胶似漆，恩爱非常。” 林楠突然发现了一个华点。 白清月当初是因为当时到了化神期，重阳真人断崖式分手，还把注意力转移到了转世的原主身上，才黑化的。 现在白清月是唯一留在重阳真人身边的弟子。 一旦白清月的修为被推到化神，重阳真人直接飞升了。 是不是也就不存在白清月因爱生恨，掀起仙魔大战了？ 非常有可能啊！ 压在心间几十年的石头被搬开，林楠心神一松，大乘期就这么水到渠成了。 凌常浩和秋玉露赶紧恭喜，林楠心情畅快：“今日我们不醉不归。” 林楠到了大乘期，自然也要了解自己的因果。 这个时候林楠才知道，原来他要了解的因果，根本就不只是这一世的因果。 是自打原主在这个世界诞生之初生生世世轮回所纠缠的因果。 这么坑！必须加钱！ 好消息是，并不是原主每一世与人产生交集，就会产生割不断的因果 最简单的，每一世都会有父母的养育之恩，如果原主在这一世好好的赡养父母，为父母尽孝，那么原主跟这一世的父母的因果缘分就了结了。 哪怕这样，缠在林楠身上的因果线也密集的可怕。 好在这些因果都不深，大乘期转瞬万里，林楠顺着这些因果线找到对应的人，该报恩报恩，该报仇报仇，一一了断因果。 最麻烦的事情出现了，某一世的原主救了同乡的族人，结果这个族人看着头破血流的原主，直接害怕的跑了。 等原主的亲人察觉不对，找过来的时候，原主已经咽气了，这个族人心惊胆战两日，假装什么也没发生，安安稳稳的度过了一生。 现在林楠就需要找这个转世的族人讨救命之恩。 辛辛苦苦找过来，看着眼前光着屁股到处跑的三岁幼童。 林楠无语凝噎。 大乘期是这个世界的战力巅峰，请问这个三岁的孩子到底要怎么还了他的救命之恩？ 林楠琢磨着要不要去找重阳老贼干一架，重阳老贼大乘多年，修为肯定比他高深，自己去找他打一架，不仅发泄了自己心里的憋闷，还能获得个濒死体验。 也不用担心重阳老贼直接弄死他，他只要想飞升，就不会欠下新的因果。 林楠蠢蠢欲动，可看着三岁的孩子又放弃了。 大乘期光是威压就可以直接送这孩子轮回了，万一他真的重伤，这孩子连靠近他都不可能。 哎？ 如果他要杀了这孩子，算是跟这孩子结下了杀身之仇还是算这孩子报了救命之恩啊？ 头秃！ 因果轮回什么的，真的太讨厌了。 在林楠头疼的时候，传来了重阳真人要渡劫飞升的消息。 林楠直接找上门去：“真人，我有一事请教。” 到底有一段师徒缘分，重阳真人马上要飞升了，也想见一见故人：“怎么？” “真人，如果我把跟我有因果缘分的打的魂飞魄散，不存于世，天道会怎么判定呢？” 重阳真人笑的有些幸灾乐祸：“那需要你把他的三魂七魄重新聚集，护送他转世投胎，再来了结你们的因果缘分。” 要真这样就可以，他用得着尽心尽力的把林楠他们几个小崽子堆到化神？ 林楠：“……” 重阳真人的雷劫只有九道，威能都不是很大，尽数被法宝挡下，很快出现了登仙梯，天空也出现了仙音袅袅。 围观的修士们齐身弯腰恭贺：“贺喜重阳仙人渡劫飞升。祝仙人仙道永昌。” 在这些声音里还有一个撕心裂肺的杂音：“师父，你不要月儿了吗？” 重阳真人连头都没有回，因果缘分已尽，他心中只有大道。 眼睁睁看着重阳真人头也不回的飞升，白清月崩溃哭喊道：“你为什么能这样绝情？师父，你甚至都不愿意回头看看月儿！我们的感情算什么？那些年的恩爱算什么？” 林楠看的唏嘘，算重阳老贼是个人渣。 只是林楠的注意力很快也不在白清月身上了，每个世界有每个世界运转的规则，反正他是没有听说过哪个飞升是这样的。 在收林楠为徒的时候，重阳老贼就已经是大乘期了，这么些年过去，重阳老贼应该把自己身上的因果了结的干干净净的。 按照现在雷劫的程度是完全了断因果的来算。 都说因果不断，雷劫翻倍，自己也只有和这个孩子的救命之恩没有了结，那就算自己的雷劫翻倍，也不是不能硬扛。 他的推测正确吗？ 在林楠犹豫不定的时候，许久未见的四师妹兰妙可给林楠发来消息：大师兄，我好像在魔域看见了小师妹。 林楠：…… 剧情就这么顽固吗？ 该不会白清月之后还要掀起仙魔大战吧？ 万一真是这样，自己作为正道的顶尖战力，不管是救人还是杀人，岂不又是一番因果？ 林楠一下子有了紧迫感。 接下来的日子，林楠一边把这个小孩子带在身边教导，一边四处搜集保命的法宝，看见觉得有用的还往自己的空间里塞。 修真不记年，忙忙碌碌几十年，当年的小孩子也到了筑基修为，看着这小子欠他越来越深的因果，林楠对自己想做的事情也多了几分把握。 因为有些事情不太好让旁人知道，林楠选择渡劫飞升的时候，并没有像当年重阳真人一样广告天下，而是找了个偏僻的地方悄摸摸带着自己唯一的弟子开始了渡劫的准备。 弟子，林楠给他取名叫林迁，这会儿林迁好奇的问：“我听说当年师公渡劫飞升，天下共证，普天同贺，您怎么就带了我啊？” “傻小子，”林楠笑眯眯道：“你知不知道渡劫飞升，天道会降下甘霖雨露，来的人多了，分的人就多。我就你这一个徒弟，可没有你师公大爱天下，都留给你不好吗？” 林迁心里感动，孺慕道：“师父～” 林楠目露嫌弃：“几十岁的人了，还这副小儿姿态。” 林迁呵呵傻笑：“多少岁我也是师父的徒儿。” 林楠做好准备，目光深深的看了林迁一眼：“迁儿，不要离得太远，师父给你的法宝都激活了，到了合适的时机，你要为师父挡一挡雷劫。” “啊？”林迁知道师父不会害自己还是惊讶：“师父，我才筑基。” 林楠一巴掌拍过去：“为师还能害你不成？没有出过半点力，凭什么独享为师的遗泽。你跟天道有亲啊？” 林迁捂着额头不敢说话。 不再搭理这倒霉徒弟，林楠直接开始渡劫飞升，要是雷劫他自己能扛，他当然就自己扛了。 可要是天道非要揪着这点因果不放，林楠扛不住，林楠就给林迁一个还他救命之恩，讲道养育之恩的机会！ 欠他这么多，还他一条命也是应当的！ 几十道雷劫之后，看着开始酝酿的十几米粗的紫霄云雷，林楠狰狞一笑，直接把林迁护在了身前。 在林迁师父救命啊啊啊啊的鬼哭狼嚎中，紫霄云雷轰然劈落。 林迁当场灰飞烟灭，林楠浑身破烂的躺在深坑里看着雷劫散去，仙梯显现，笑着咳出了一口血。 老子赌赢了！ 第60章 女主的父亲 林楠顺利的回了空间，看自己的任务结算：80分 林楠：？？ 原主觉得仙魔大战关乎天下生灵，林楠明明知道，却置之不理，枉为正道人士，扣了他二十分。 林楠：…… 投诉！投诉！必须投诉！ 他要告到主神空间！ 看着投诉待处理，林楠憋了一肚子火，骂骂咧咧的开了自己的面板。 【任务者：林楠 性别：不确定 年龄：不确定 技能：计算机入门，炼丹（入门） 装备：灵魂空间，世界锁定器 积分：80】 林楠打开了商场过了过眼瘾，开始选择下一个任务。 这次的任务目标是原主的女儿。 原主和妻子在女儿林琳十二岁的时候出车祸去世了。 因为林琳没有成年，原主的母亲成了林琳的监护人。 原主的母亲重男轻女，一直不喜欢是个女孩的林琳，因为原主妻子不愿意牺牲事业再生二胎，对这个大儿媳妇也是百般不满。 现在大儿子和大儿媳妇去世了，就把自己偏心的二儿子一家叫到了城里，打着照顾林琳的名义，霸占了原主一家的房子存款和赔偿金。 林琳明明在自己家却过着寄人篱下的日子，活成了个小可怜。 不仅要洗衣做饭，收拾家务，还动不动就被骂懒蛋，克死爹娘的扫把星。 整个人快速消瘦下来，从活泼开朗变得沉默寡言，成绩一落千丈。 可这种事别人也没办法多管，同一个小区的赵鹏和原主是大学同学，两家又住的近。原主活着的时候，处的挺好。 看这个小侄女可怜，就经常把林琳叫到家里吃饭。赵鹏妻子还把娘家侄女不穿的衣服借给林琳。 原主二弟一家做的过分了，也会帮着林琳说两句。 不是什么大忙，但这些力所能及的帮助却给了林琳难得的温暖。 林琳也投桃报李的帮着照顾赵鹏家比林琳小三岁的儿子，辅导作业，赵鹏两口子忙不过来的时候，给做做饭。 林琳上了大学，原主二弟就不再给林琳任何的钱了，说是做叔叔的把她抚养长大，尽到了责任，林琳成年了该自己养活自己了。 问存款和赔偿金，就是这些年抚养林琳花完了。 林琳一个刚成年的小姑娘，能怎么办呢？ 只好申请助学贷款，一边兼职一边上学。咬着牙想要挣扎出这个泥潭。 因为上的大学不怎么好，更没有家人托底，出来找的工作也不如意。 工资也只是勉强够自己温饱。 这样的生活一过就是五年。 至于谈对象结婚，林琳苦笑人要有自知之明，好的人家谁看的上她，再说了，光是活着就已经拼尽全力了，哪里还敢步入婚姻，要个孩子。 但这时候，一直和林琳保持着联系的赵鹏妻子蒋爱娟说要不然你来给我做儿媳妇吧。 林琳一开始没放在心上，她自己知道自己的情况。 但架不住蒋爱娟老是说，现在娶个媳妇多难，娶不对那就是个搅家精。 阿姨是看着你长大的，知根知底的，知道你品性也好，这才想跟你做一家人。 跟你爸妈也是老朋友，要真成了，我们不是娶媳妇，我们就当多了个闺女。 孩子啊，你爸妈活着的时候待你如珠如宝，肯定也不希望你一直孤孤单单的。 一句句，动摇着林琳的心思。 还要问问赵昊愿不愿意？我比他大三岁。 三岁怎么了？女大三抱金砖。你两个先处处嘛，你们两个也算是青梅竹马长大的，就是不成了，也影响不了咱俩家的关系。 没想到赵昊也是乐意的，对林琳很是照顾贴心。 为了避开林琳二叔一家，赵家还特意在别的小区买的房。 林琳奶奶找上门，蒋爱娟作为婆婆也把林琳护在了身后。 林琳想，爸爸妈妈，我又有家又有亲人了。 婚后的日子像梦一样美好，公婆慈爱，丈夫贴心，很快林琳就有了身孕。 一年后，顺利生下了儿子赵城。 孕晚期开始，赵昊态度变得敷衍不耐烦，林琳说几句，就开始摔东西。 林琳在网上查，很多网友都告诉她，这是正常的。 怀孕生产这一年，对很多新婚夫妻都是挑战。 孕妇的激素骤升骤降，也会影响孕妇的思维和心情，你是不是太敏感了？ 是我太敏感了吗？ 林琳陷入了自我怀疑。 也有人说题主你是不是被骗婚了，很多男的都是这样，觉得你到了孕晚期，反正孩子也不能打了，就暴露了真面目。 林琳摇头，怎么会呢？ 赵家不是那样的人。 蒋爱娟照顾月子的时候，还说林琳，赵昊那个混小子要是敢欺负你，你就跟妈说，妈收拾他。 林琳只能说挺好的。 就这样将就着过吧，看着睡着的儿子，林琳也打算忍，她没地方可去，也没人撑腰。 但她开始一夜一夜的睡不着，大把大把的掉头发，赵昊会嘲讽她：“看看你现在这个鬼样子，我根本就下不去嘴。” 直到有人给她发了赵昊和一个男人拥抱，接吻的照片。 ——你老公根本不喜欢女人，知道他每次碰你有多么恶心吗？ ——如果不是为了要个孩子，我怎么可能把他让给你。 ——你的存在就是多余的，你个插足别人感情的贱人，你怎么还不去死！ ——和一个男人争老公，你是有多饥渴？你还要不要脸？你死去的爸妈知道你这么下贱吗？ ——去死去死去死！ 每一句恶毒的诅咒都像钉子一样，通过眼球刺入林琳的脑海，搅的她痛不欲生。 她忍着剧痛怀着微弱的幻想问：我公公婆婆知道这些吗？ ——要不然呢？那两个老不死的，要不是为了拆散我们两个，凭什么看上你？ 有什么东西彻底碎掉了！ 十二岁的漫天海水淹过她的口鼻，让她窒息，是赵家向她伸了一只手，给了她喘息的空间。 可现在也是这只手，把她推向了深沉恐怖的地狱。 林琳抱着孩子，从二十二楼一跃而下。 第61章 女主的父亲2 林楠到的时间点，林琳三岁，赵昊刚出生。 晚上林楠到了家，妻子陈虹抱怨：“怎么又这么晚才回来？” 林楠把衣服换了，无奈道：“体谅体谅吧。我跟鹏子是大学同学，关系挺好。你说又住的这么近，他心里烦找人喝酒，我不去不合适。” “矫情！”陈虹翻了个白眼：“我们女的坐月子受多大苦遭多大罪，我们还没说什么呢，你们倒是烦上了。” 第二天，赵鹏又找到林楠大吐苦水：“你说她们女人生个孩子怎么了？哪个女人不生孩子？好家伙，结婚之前装的温柔贤惠的，这生了孩子一下子本性就暴露了。我在家是大气不敢喘，得把人家当祖宗一样供着。” 林楠给倒酒：“理解，谁不是这么过来的。咱们男人啊，就是苦。我记得我媳妇生产的那段时间，我是让往东不敢往西，让追狗不敢撵鸡。那家伙把我训得跟个孙子似的。” 掰着手指头给他数：“我媳妇儿，我丈人，我丈母娘，那是谁看我不顺眼，都能训两句。咱都这么低头哈腰装孙子了，就这，我丈母娘还觉得我让她闺女受委屈了呢。” 赵鹏可算是找着知己了：“头生产那段时间，那个刁难我呀！打电话要吃芥菜馅儿的饺子，我说行。等人家下班儿到了家，我说走吧，带你去吃芥菜馅的饺子去。人家就开始闹脾气，眼泪说掉就掉。” “你说咱也不知道，这些女的那眼里有开关呀，是咋的？那真是眼泪说来就来。” 林楠就好奇：“为什么闹脾气啊？这有点不讲道理了啊。” “谁说不是呢？”赵鹏一拍大腿：“你说怎么着？人家哭哭啼啼的说，我就想一进门吃芥菜馅的饺子。我上一天班又累又饿，就想进门吃芥菜馅的饺子。” “谁不是上了一天班啊，啊？谁不累呀？再说了，咱也不说不给她买呀，那不是我寻思着你买回来了，再凉了啊，再不高兴了，那我不是也是一个好心吗？” “就为了这，”赵鹏把桌子拍的啪啪响：“我丈母娘打电话骂了我一个钟头。” “哎，”林楠叹口气，举起酒杯：“什么都不说了，兄弟。” “还有，就昨天！”赵鹏激动的唾沫星子乱飞：“家里没盐了，我丈母娘说让我去买一包去，我说那行啊，没问题，我出门的时候我就跟我媳妇说，我说我出去一下啊，家里没盐了，我去买点。没问题吧？” 林楠特别肯定的说：“这能有啥问题，这肯定没问题。你丈母娘指派的活，咱立马动了。出去的时候还跟媳妇报备了，就这还能挑出错来？” “能！” “我刚把卧室的门关一半，人家那眼泪就下来了。” “为着什么啊？”林楠眼里都是同情和好奇。 “骂我是个混蛋，说我要扔下她和孩子，她特别的孤单，特别的害怕。” “哈，”赵鹏满脸憋屈无语：“我妈当时在阳台上给孩子洗奶瓶呢，我丈母娘在厨房做饭呢，就这，人家说害怕孤单。” “你怎么弄？” 林楠又给他倒了一杯：“体谅体谅吧，能怎么着呀？不都说怀孕生产的女的情绪不稳定吗？容易抑郁什么的。” “在这么过下去，她抑郁不抑郁，我不知道，老子快抑郁了。”仰头直接干了。 “熬吧，等孩子大点就好了。”林楠话语里都是苦涩。 赵鹏听了心里没有半点安慰：“你说咱们男的活的咋这么难呢？在外边给老板当孙子哎，回了家还特么得当孙子。” “就这还没人说半点儿好。干一切都是你应当应分的。要不你就是没用，无能，窝囊废。” 越说越难过，赵鹏真心实意的开始抹眼泪：“我真羡慕你，家里是个姑娘。我儿子到时候，就跟看见似的，还得跟我一样。” “我跟我媳妇儿把人养大了，辛辛苦苦半辈子，给买房给娶媳妇。” “我们落得了一点好吗？” “落不下！” “看我妈就知道了。我这房子我妈婚前全款给我买的。现在住着我们俩，我丈母娘人，我丈母娘伺候月子是吧。人家不是说住不着，可我妈也没少干活呀。洗洗涮涮，脏活累活，我妈不光干，还得抢着干。” “我媳妇儿不高兴了，一不如我媳妇儿的意，那真是说训两句就训两句。那是我妈啊……” “我妈敢反驳吗？不敢！还得跟人家认错。说自己是岁数大了，跟不上时代了，你别生气。” 说着啪啪就抽自己嘴巴子：“我特么也是个窝囊废，我妈辛辛苦苦养大了我，我就在旁边干看着，我是一点法子都没有。” 林楠赶紧拦了：“行了行了啊。这是干嘛呀。” 赵鹏又闷了一杯：“兄弟，我这心里是真苦啊。” “男人嘛，大老爷们儿，咱还能真跟她们计较啊。”林楠给倒了一杯：“孩子都有了，还能离咋滴。都是这么过来的。” “我是一眼看不到头啊，我有时候想着要真过不下去了，离了算了。我结婚图啥啊？我养儿子图啥啊？为了我老了以后受儿媳妇气？” 林楠皱眉：“真是醉了，越说越不像话了。离婚这话能是随便说的？伤感情。媳妇月子里闹离婚，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你！” “我就跟她离！能咋的？我什么都不要，我就图个清净，图个痛快，图活的像个人！” “你就是喝醉了，现在说醉话。还什么都不要？房子你爸妈辛苦半辈子，婚前买的凭啥不要？你工资高，挣的多，养着一大家子，什么错没有，还净身出户？” “知道的说你有情有义，那不知道的呢？你要没问题，你净身出户？谁信！闲言碎语的不定传成什么样呢？” 林楠满脸都是真诚：“是兄弟，理解你，知道你不容易，我才跟你说这些个掏心窝子的话。你一时痛快了，你让叔叔阿姨怎么着？你信不信，大部分人得说阿姨是个逼走儿媳妇的恶婆婆，搅事精，你就是个渣男。” 赵鹏想着自己都这么委曲求全了，竟然还落不到好，气炸了：“我就得这么憋屈一辈子？” “行了，谁这一辈子顺心如意啊。兄弟把你叫出来，是想跟你喝两杯，让你发泄发泄的。都是男的，理解你不容易。可不是叫你离婚的。那兄弟成什么人了？” 赵鹏举起酒杯：“知道你是好心，干了。” 林楠陪了一杯：“时间也不早了，喝了这杯，早点回去洗洗睡。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你要不痛苦，就给我喝喝酒诉诉苦，别闷在心里，有什么事过不去的啊。” 赵鹏叹口气：“啥也不说了，老板，结账。” 林楠赶紧拦：“昨天就是你请的，今天我来。” “说什么呢？本来就是我拉着你陪我喝酒的，还让你请，我成什么人了？是不是瞧不起我？” “行行行，你请你请，老板，给我把剩下的打包。”林楠也不跟他客气：“昨天你嫂子嫌我一身酒气回家晚，正好有咱剩下的，我带回去哄哄她。” 这话说的赵鹏心里愧疚：“你说为了我们家的事儿，真是……你别跟嫂子吵。嫂子要是不痛快，让她骂我两句。” “说什么呢？”林楠一边装袋一边说：“结婚这几年啊，我也发现了，这媳妇啊，要哄着，可也不能太惯着。你给你媳妇带回去点儿呗？” “不用，她母乳喂，好多东西都不能吃。” “行了，回去了，别吵别闹知道不，有什么不痛快跟我抱怨抱怨就行了。” “我知道了，不闹不吵，人家说我就听着呗，咱就是当孙子的。别操心了。” 林楠听了这话，又折返回来：“也不能太受气，我兄弟这人品，这家境，这样貌，你还记得孙薇不，大学时候追你的，我兄弟也不差，凭啥过得窝窝囊囊的。” 说完又往回找补：“看我这话说的，怎么跟挑拨离间似的？” 赵鹏一脸感动：“我懂，啥也别说了。我知道兄弟是为我好。” 两个人分开，跟林楠喝酒有多痛快，一想到回家就有多窒息，不夸张的说，赵鹏到了楼底下就开始难受，不想回去。 可又不能不回去，这就更痛苦了。 轻手轻脚的开了家门，洗漱完，一开卧室门蒋爱娟还没睡，张嘴就是：“你还知道回来？你怎么不死外面？”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赵鹏忍着气，凑过去打算看看儿子。 蒋爱娟一个抱枕就扔过来了：“我跟你说话呢？赵鹏！你不看看自己满身酒气，你不知道对孩子不好啊！你是不是当爹的？” 赵鹏一把就把抱枕抓手里，没好气的扔地上：“我洗漱了，我看看怎么了？我儿子我还不能看看了？” 蒋爱娟看着被扔在地上的抱枕，直接炸了：“你摔给谁看呢？你大晚上喝酒不回家，你还有理了？看儿子？你在干什么去了？你心里还有没有这个家！能过过，不能过就离！” “离就离！老子受够你了！天天跟个疯子一样！” 孩子被吵醒，直接就开始哭。 蒋爱娟母亲听见不对，起来推门进来：“这是干什么啊？孩子跟着你们也是遭罪。鹏子你这一晚上一晚上不着家，回来喝的醉醺醺的。不能怪娟子生气。” 抱起孩子哄：“哦哦，不怕不怕哦，姥姥在呢。娟子你也少说两句。你们两个都有孩子了，还能这么不管不顾的？孩子受了惊起了热，有你们后悔的。” 果然，下半夜，孩子就烧起来了。 一大家子又被折腾起来，蒋爱娟心疼的掉眼泪：“妈，他怎么这么烫啊。要不要去医院看看啊？他一直哭。” “这个时候，知道心疼了！早干什么去了。再看看，我给你二姨打电话了，实在不行明天一大早咱们去医院。”蒋爱娟母亲骂完自己女儿，又开始数落赵鹏：“鹏子啊，我这就不得不说你两句了，你瞅瞅你这两天干的都是什么事儿，那知道你媳妇坐月子呢，还天天叫你出去喝酒，能是什么好人啊？以后不许跟他们混了。” 蒋爱娟插了一句：“都是些狐朋狗友！” 你说我，我忍了，你说我兄弟，这事儿不能忍！ 我兄弟都是为我好，还劝我跟你好好过，你就是这么编排人家的？ 赵鹏回了两句，两个人又开始了新一轮吵吵。 最后还是蒋爱娟和她母亲两个人占了上风，赵鹏带着一肚子气，摔门而去。 蒋爱娟母亲气了个仰倒，我好歹是个长辈，来给你们看孩子，还要受女婿的气？ 蒋爱娟也是呜呜的哭：“他赵鹏不是人，我跟他过不下去了。” 蒋爱娟母亲这时候又得往回劝：“你不痛快了，就赌气不过了。真离了你怎么办？昊昊你要不要？不要你舍得？带着个儿子，你得受多大累，再嫁都不好嫁。” 蒋爱娟就哭：“妈，我怎么这么命苦啊！” “不哭了不哭了，月子里哭多了伤眼睛。妈给你婆婆打电话。” 这事儿要是说起来，还真是赵鹏不是个东西，媳妇坐月子呢，你天天喝酒不着家，说你两句你还急眼。 赵鹏妈能怎么着呢，把赵鹏叫过来骂了一顿：“嫌日子过太好了是吧？非得把这个家折腾散你就满意了？” 赵鹏爸也训儿子：“你什么时候见我跟你妈吵吵过，你是男人，让让你媳妇怎么了？” “我还不是心疼你们？”赵鹏委屈。 赵鹏妈一句话就撅回来了：“我用得着你心疼我。你老老实实跟你媳妇过日子，我就阿弥陀佛了。” 这个家没人理解他！真是没法待了！ 赵鹏下了班，就又把林楠约出来喝酒。 林楠听他诉完苦，皱眉：“那我下回不能跟你出来喝酒了，我本来是个好意，你看这事儿闹得。” 赵鹏心里也不得劲：“跟你没关系，她就是没事找事儿。我之前早早回去，不照样这不顺心那不如意的。” 林楠没说什么，但之后三回能约出来一回。 开始是林楠找着赵鹏喝酒，现在是赵鹏求着林楠喝酒。 三回五回的约不出来，还在电话里劝他和媳妇好好过，赵鹏哪怕知道林楠是好心，还是不痛快。 心想：你不跟我喝，我还找不着别人吗？ 一回还好，两回也行，但三回四回，要不是全程赵鹏买单，谁愿听他家里那点破事儿。 有人就说：“活人还能被尿憋死，这也值当你发愁，哥们带你去个好玩的。大老爷们，活的就是个痛快！还能让个女人拿捏了？” 半个月不到吧，陈虹悄悄和林楠说：“你知道不，你那个同学，跟他媳妇闹离婚呢？” 林楠惊讶：“啊？为什么啊？” 陈虹说：“我哪清楚，你们不是同学吗？好像一开始是赵鹏天天夜不归宿，喝酒什么的。两人天天干架。还抓着赵鹏在外面有人。她媳妇和赵鹏他爹一块儿抓的奸。” 林楠：“啊？” 陈虹继续讲：“你那个同学他妈还护着儿子呢？说儿媳妇脾气大，她儿子老受气。都是儿媳妇的不是。” 林楠：“那阿姨我见过，挺明事理的。” 陈虹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没说话。 林楠把洗衣机里衣服晾好：“以后不跟他玩了，这人人品不行。” “我之前说什么来着？非说抹不开面子。看看你这同学一家子都是什么人。” “那不碰到事儿上，谁知道啊？”林楠辩解一句：“要是他再找我，你就拦着点。我就说你不让我出去。不好直接撕破脸。” “就知道拿我当恶人。”嘟囔一句，也没说别的，毕竟林楠这样的做法，陈虹是满意的。 这个话题就算过了。 “今年过年，咱怎么安排？”陈虹问是这么问，可心里不愿意回去。 婆婆看她横挑鼻子竖挑眼的，自己受气也就算了，她可舍不得女儿回去也受气。 “我自己回去就行。你在家带林琳吧。老二家大儿子比林琳大，闹起来就是孩子闹着玩。小儿子比林琳小，就要姐姐让着弟弟。什么玩意儿？” 陈虹心里高兴，嘴上还要假惺惺道：“这是不是不好啊？过年都不回去。” 林楠看她一眼：“那咱俩回去，把林琳给你妈送去。” 陈虹瞪他：“狗东西！” 第62章 女主的父亲3 过年的时候，林楠在超市里挑了几个红彤彤个大的苹果，长的一看就很漂亮的梨，一个菠萝蜜，一个榴莲，一个二手的游戏机，买了几斤散装的酒。又去礼品店买了五个包装盒。 大包小包带回家的时候，陈虹好奇的看着他：“干什么呢？” “过年的礼啊，回去看我爸妈空着手啊。”又指使陈虹：“咱们家是不是有个红色的酒瓶，你给我拿过来。” 陈虹给翻出来，蹲在地上看林楠一个个的水果打包，一边给他帮把手，一边好笑的问：“你回家就给你爸妈带这个啊？” “这个怎么了？我一个个亲手挑的，不好看吗？再说了，你知道什么啊？现在咱们这里哪有苹果，梨的，这可都是国外进口转基因水果，几十块钱一个呢。”林楠说的煞有其事。 陈虹吭哧吭哧笑：“损死你吧。” 林楠亲妈可不像陈虹，被唬的一愣一愣的：“娘唉，就这苹果这么贵？比你之前那灵芝鹿茸都贵？” 林楠一般不说假话：“要单从价格上，那肯定是灵芝鹿茸的贵。但妈你不能这么说。” “你说咱小老百姓真见过那灵芝啊，鹿茸的有几个，他卖的还是晒成干磨成粉的，那咱就更不认识了。” “我可是听说这里边水深的很，有拿那萝卜充人参的，大萝卜咱家就有，用的着花那个大价钱买他的？我买那玩意是想要给你补补身体，结果吃一堆大萝卜，黑不黑心。” 林楠亲妈同仇敌忾了：“大萝卜卖人参价？真黑啊。” “对嘛。咱买点咱认识的好东西，他还怎么骗咱。妈，你可别看就一个苹果，那人家皇帝吃的苹果跟咱们小老百姓吃的能一样？” 林楠亲妈摇头：“那肯定不一样。我听那戏文里唱，皇帝老爷用的锄头都是金锄头。” 林楠举大拇指：“还是妈你有见识。还有，这事儿别跟我弟他们说，财不露白，老二媳妇那就是个漏勺。” 想想一天到晚东家长西家短的老二媳妇：“那我肯定不说。”又不高兴的问：“你媳妇呢？大过年的她不回婆家，不像话！” 林楠直接甩脸子：“妈，你要是直接想坑死我，你就接着嚷嚷。” 老太太不满儿媳妇和孙女，对这个出息的儿子还是喜欢的：“我怎么就坑死你了？我不就说你媳妇两句。有了媳妇忘了娘。” “妈，你觉得我凭什么毕业没几年就在城里有了好工作还买了房？” 老太太理直气壮道：“当然是你考了个好大学，有了个好工作。” 林楠嗤笑：“妈，你知道我们学校每年有多少毕业生吗？每个人都混的有我这么好？” “想什么呢？” “我就是再有能力，有能力的人多了。我四叔前段时间去县里办事，是不是还要拿着礼去村长家，让人家陪他去。” “为什么？因为人家村长跟县里打交道多，人头熟，好说话。” 其实是林楠四叔比较怂，还不识字。 林楠继续忽悠：“你就是去隔壁村找个人，是不是也要先找个亲戚当个中人，你说现在干什么不需要人脉关系？” “就咱们家祖上几辈子都是土里刨食的，我一个人孤零零的在人家大城市里，人家领导凭啥用我？” 老太太沉着脸抿着唇不说话。 “要不是我丈人人脉广，我能有现在？你这还对人家亲闺女挑三拣四的，不是害我是什么？” 老太太底气不足，嘴硬道：“那她做了人媳妇就是林家人，她爹妈就她一个闺女，一个女婿半个儿，还能不管你？” “你听那铡驸马，那娶了皇帝的闺女能跟普通人家娶媳妇一样啊？那是公主！就因为她爸妈就这一个闺女，人家才宝贝呢。那戏文里把驸马铡了，公主守寡了？” 老太太不屑：“人家那叫铡美案。就她陈虹还公主？怎么不美死她。” “你活大半辈子了，什么道理你不知道啊？别跟我说你听不懂我在说什么。”林楠自己摸了个苹果：“你要是把陈虹得罪死了，你儿子工作没了，我就跟你回来种地，守着你，孝顺你。” 老太太拿手扇他：“我知道了知道了，这么贵的东西，你拿起来你就糟践。给小龙小虎留着。” 这是林楠二弟家的两个儿子，一个十三岁，一个刚一周。 两孩子岁数差这么多，是因为老二家怀上查出是闺女就流了，儿子才生。 “行行行，跟您大孙子留着。”林楠也不缺这口七块钱一斤的苹果。 “你说的妈记下了。那让你媳妇要个儿子不过分吧。没儿子那是绝户头。你老了都没人管。当妈的还能害你，我是为了谁？”这也是老太太最不满的点。 林楠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声音：“妈，我这话只跟你说一遍。你谁也不许说。” 老太太配合着凑过脑袋去，小声道：“怎么呢？” “你说我老丈人为啥死命的帮我啊？” 林楠自问自答：“他也心虚。陈虹没能给我生个儿子，他是不是觉得挺对不住咱家的？那还不得拼命往我怀里扒拉好东西。” “从家境上来说，咱是不如人家，是咱扒着人家，求着人家。可只要陈虹一天不生儿子，我老丈人是不是对着我就心虚气短。” 林楠又把苹果拿起来：“就这，几十块钱一个，我说买，她陈虹心里再不高兴，她敢说不行吗？” “那，那你啥时候要儿子啊？以后陈虹岁数大了，你想要也要不了。” “我老丈人能活几年？再说了，等我把他东西都扒拉到自己怀里，我谁也不用顾忌。陈虹生不了怕什么，到时候有的是人愿意给我生。” 老太太沉默了好一会儿：“儿啊，你这是不是有点缺德啊？” 呦呵，把大儿子的东西都扒拉给小儿子，还把大儿子唯一的孩子当丫鬟，可劲欺负，能干出这种事儿来，你竟然说我缺德？ 林楠试探道：“妈，那我要是没儿子。我拼这些干什么？到时候都留给林琳。” “那怎么行？”老太太立马否定：“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咱老林家的东西，哪能给林琳一个丫头片子，到时候不也是便宜了外人。” 她甚至能立马举出例子：“你看你丈人，就陈虹一个闺女，那好处不还是都给了你。陈虹要是有个兄弟，你个缺德玩意儿，敢这么算计她。” “妈，”林楠不满：“你说话就说话，怎么骂人呢？” “我说错了吗？你小子打小就鬼。” 知道儿子缺德冒泡，老太太又往合里劝：“陈虹其实也还行。夫妻还是原配的好。咱拿了人家那么多好处，你对陈虹好点。” 林楠就笑：“妈，我之前对陈虹不好啊？你说说，咱俩谁对陈虹不好。” 老太太心说：我那时候哪知道你打算算计人家呀。再说了，你那叫好啊？你那叫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可知道对不住陈虹能怎么着呢？ 儿子再缺德那也是亲儿子，儿媳妇再好那也是外人。 母子两个说话的时候，林楠的二弟林柱掀帘子进来了：“大哥来了？哎？我大嫂呢？她不会大过年的都不回来吧？大哥，这我可得说说你。” 林楠还没说话。 老太太就恼了：“滚滚滚，哪都有你。年货买齐了吗？腊肠弄好了吗？肉收拾好了没？” 张嘴就来，你知道什么啊？你个蠢东西！ 真惹恼了你大哥，就你大哥那黑心烂肠的，卖了你你还要帮着数钱呢。 林柱委屈：“我今天五点起来赶集，连口水都没喝。” 老太太瞪眼：“那喝完了还不去干活？” 林柱看一眼悠闲坐着的林楠，那个憋屈，他就知道他妈偏心他大哥！ 打小就偏心！ 窝窝囊囊出门，林柱心里安慰自己：没事儿，他还有儿子呢！他大哥再有能力也没个儿子，以后还不是便宜他们家，哼！ 第63章 女主的父亲4 吃饭的时候，女人是不上桌的。 林楠，林柱，林龙，围着一个桌子喝酒吃肉。 林楠把自己带的酒开了：“小龙，今年十三了吧。喝点儿？” 林柱夹一筷子肉：“他小孩子家家的知道什么，糟践东西。”又说儿子：“这可是你大伯带回来的高端货，看你大伯对你多好，要孝顺你大伯知道不？” 林龙端着酒杯：“谢谢大伯。以后我给你养老。” 我又不是没孩子，用的着个侄子给我养老？ 林楠笑意深了些：“好孩子。”又问林柱：“怎么样？这可是我费劲儿淘换的。” 林柱品了一口，嘶了一声，竖着大拇指：“够劲儿！” 林虎闻着肉香，在老二媳妇怀里扭，伸着手往桌子上够：“肉！肉！” 林楠看了哈哈大笑：“来，大伯抱抱。”拎过来颠了颠：“这胳膊腿的，敦实。” 给林虎喂了一小块肉：“现在就知道找肉吃，可见是个聪明的。” 林柱乐呵呵的看着，他大哥是不是眼馋大胖儿子了？我的！心里这个爽。 林楠又问林龙：“小龙差不多该上初中了吧。成绩咋样？” 林龙低着头不说话。 林柱没好气道：“脑子笨的要死。班里十九个人，他考十八，倒第一是村头大牛家那个留级好多年的脑瘫儿子。” “怎么这么说孩子？”林楠这个好大伯帮着说话：“男孩子都皮，贪玩，那小学能看出什么来，好多初中那些学习好的，小学都不咋样。” “等收心了，知道学了，咱们小龙一定没问题。” 林龙的脑袋都抬起来了，家里最聪明的大伯都这么说，那他一定没问题！ 林楠又把自己买的游戏机翻出来：“来，小龙，这是过年大伯给你买的礼物。游戏机，城里小孩都玩。人家学习讲究什么，劳逸结合。那就是该玩痛痛快快玩，该学扎扎实实学。” “大过年的，咱痛痛快快玩，开了学，咱好好努力，考个好初中行不行？” “行！”林龙回答的铿锵有力。 还是大伯好！ 他爹老念叨着他大伯没儿子，以后东西都是他们的，这一刻，林龙觉得，他是愿意给大伯当儿子的。 又说林柱：“你别老打压孩子，你那个时候学习好啊？” 林龙：就是就是 “哪能有了两个儿子就开始偏心，一碗水要端平。” 林龙撇嘴：他爹就是偏心。 林柱一看林龙这表情就来气：“哪偏心了？那大的让着点小的不是应该的嘛。” 俩孩子差了十来岁，小的不懂事，大的也不懂事啊。 “老二，这我就得说说你。那大的怎么了，大的凭什么就要让着小的啊。咱俩小时候，我让着你了。你那回把我作业撕了，我是不是把你揍得嗷嗷哭。” “咱爹咋说的，那当哥的管教弟弟，天经地义。怎么到你这，就成了大的让着小的了。” 林龙小声：“天经地义。” 林柱酒也不喝了，肉也不吃了：“不是，这是一回事吗？管教是管教，那两孩子打起来，一个十三，一个一周，我不得训那十三的。” “那你问问为什么打起来了吗？” “那为什么打起来，他十三了也不能跟一岁的弟弟动手啊？” 林楠不搭理他：“小龙，你说，大伯信你，你肯定是有原因的。我们小龙从小就懂事。” 林龙有人撑腰，一下就支愣起来了：“小虎他拿那玩具枪打我脑袋，可疼了，我才给了他两巴掌。我都没使劲儿。我爹就直接拿皮带开始抽我。”说到最后眼圈都红了。 “你瞅瞅，老二，不是我说你，你还说你不偏心！你想想你小时候，我哪次揍你不是因为你调皮捣蛋。” 不是，我这么大人，不要面子吗？ 你就当着我儿子的面，三句不离你小时候揍我。 林楠才不管林柱怎么想呢，跟林龙说：“以后你爸再这么是非不分，冤枉我们小龙，给大伯打电话。大伯收拾他。” 林龙重重点头，满脸孺慕。 林柱看的心塞：“大哥，这我儿子！” “你有个当爹的样吗？你儿子。我们小龙跟着你受了多少委屈。”林楠毫不犹豫的怼回去。 林虎听不懂大人们在说什么，在林楠怀里也不安分，伸手去够桌子上的酒杯：“喝！” 林楠低头看他：“你小子也要喝啊？” 林柱也顺势看过去：“这小子像我，我两三岁就能喝二两了。” 果然，酒精有毒，看现在脑子不聪明吧。 林楠拿筷子粘了点酒：“二两你是够呛了。给你尝尝味行。” 林虎尝了脑袋晃了晃，声音响亮道：“要！” 林楠就夸：“哎呦，咱们还是个小男子汉！” 林柱就开始得意，毕竟他唯一拿的出手的就是生了两儿子：“我说这孩子像我吧。你不能怪我偏心。” 嗯，这就开始承认自己偏心了。 林龙不甘示弱：“大伯，我也能喝！”说完直接干了一杯。 “爷们！”林楠眼里都是赞赏：“小龙给大伯当儿子吧。你这跟大伯小时候一样一样的。” 林龙晕乎乎的：“好。” 林柱脸都黑了。 晚上林柱睡觉的时候嘀嘀咕咕的：“没有儿子就来抢我儿子，我呸。” “小龙也是个白眼狼，这儿子白养了。” 又爬起来把林虎晃醒：“儿子，你大哥是个笨的，你得给咱们老二争口气啊！” 林虎回应他爹的是哇的一声大哭。 老二媳妇一把把儿子抢过来，骂道：“你大半夜的发什么神经？” 林柱躺下翻了个身：“跟你个老娘们说不清。”不一会儿呼噜就起来了。 老二媳妇咬牙切齿的看他一会儿，也躺下拉灯睡觉了。 第64章 女主的父亲5 过了年返回城里，林龙开始时不时的给林楠打电话。 告状的时候居多。 林楠每次都给林龙撑腰，狠狠骂林柱一顿。 林柱憋屈又没办法，亲爹死的早，林楠在林柱这里可以说长兄如父，又一直比他优秀的多，死死压制着他。 对林龙这个儿子越来越不喜。 小儿子大孙子，老太太的命根子，这个小儿子不太得老太太喜欢，大孙子可是老太太一手带大的。 林楠是远距离压制，老太太就是近距离发飙了。 老二媳妇出于对婆婆的不满，对挺爱小儿子就能得到丈夫认可的满足，对于两个孩子下意识的公平——老太太和林楠喜欢林龙，那她当然要多疼一点儿小儿子。 重重因素下，对林龙也是越来越冷淡。 林龙可不会这么想，父母对孩子的意义是不一样的。 人也往往不太在意自己得到什么，反而仅仅盯着自己失去了什么。 他只会觉得我爹妈都偏心我弟弟。 十三四岁，又正是自尊心爆棚的时候。 你们不疼我，偏心眼，我还不要你们了呢。 我大伯疼我！我奶奶疼我！ 他越亲近林楠，林柱就越不喜欢这个不听话不贴心的儿子。 恶性循环。 林楠一边给林琳讲故事书一边给林龙规划下了未来。 当初原主出车祸的时候，林龙正好二十来岁，他买房子娶媳妇的钱，可以说都是搜刮的原主的，拿的属于林琳的钱。 他有一点感恩吗？ 有对林琳哪怕照顾一点儿吗？ 没有。 原主的钱，理所当然的被看成是他的。 这辈子，你要么主动成为我们林琳的恶犬，指哪打哪，有点用，来还债。 要么你大伯也能榨干你最后的价值，让你连本带息的吐出来。 我的好侄子，你可不要自误啊。 “爸爸，爸爸，王子最后知道是小美人鱼救了他吗？”林琳看爸爸走神，着急的追问。 “不知道。”林楠回过神来继续道：“小美人鱼的姐姐们，用美丽的头发换了一把匕首，告诉小美人鱼。” “你只要杀死王子，王子的鲜血流到你的腿上，你就可以重新拥有鱼尾回归大海。” “要不然，等太阳出来，你就会变成泡沫，消散在天空中。” “啊”林琳听得眼泪汪汪的：“我不想王子死。他什么都不知道，太可怜了。” “可如果当初不是小美人鱼，王子当时就葬身大海了啊。而且小王子不死，小美人鱼就要变成泡沫了。” “我也不想小美人鱼变成泡沫。” “那不行。”林楠化身冷酷巫婆（bushi）：“这是规则。林琳要是小美人鱼会怎么办呢？” “林琳找爸爸。” “爸爸要不在呢？” “爸爸为什么不在？” 小孩子理解不了死亡的概念，林楠说：“因为爸爸要上班啊。万一爸爸不在身边呢？” “那我等爸爸回来。” 林楠失笑：“好，爸爸永远保护林琳。林琳什么事都可以告诉爸爸，向爸爸求助，爸爸永远会帮你。记住了吗？” “记住了。拉勾。” “拉勾。” “爸爸，”林琳抱着林楠的脖子，凑到他耳朵边上，小小声道：“那我今天可不可以吃两个冰激凌球啊？妈妈只让我吃一个。” 林楠：“……” 晚上洗漱完，林琳盖好自己的小被子说：“爸爸，我想好了。” “嗯？” “如果我是小美人鱼，我就变成泡沫。” 林楠一怔，没想到她还记着：“为什么啊？” “救王子是我自己选择的。没有获得王子的爱，这也不是王子的错。是我自己决定用鱼尾换双腿的。王子都不知道。” “这一切都是我在做，我不能失败了。就杀了什么都不知道的王子。重新做回小美人鱼。” “那样是不对的。” “嗯，”林楠摸摸女儿的头，虽然说的颠三倒四，但意思很清楚：“小美人鱼勇敢的追求自己想要的，很棒，最后失败了，也有勇气愿意承担自己的失误带来的损失。更棒。” “最后小美人鱼化为了泡沫，获得了永久的灵魂，成了天空的女儿，获得了永恒的生命。” 林琳眼睛亮亮的：“我做对了吗？” “当然。那小美人鱼睡觉行不行？” “爸爸晚安。” “晚安。” 回了卧室，陈虹问他：“要是你闺女选择杀了王子呢？” 林楠理所当然的回答：“及时止损，多么明智的选择。” 陈虹：“……” “你就惯着吧。” 林楠琢磨着，光现在这点钱可不能随心所欲的惯着，看来还要找些生钱的门路才行。 扒拉了扒拉自己的技能，把自己的计算机能力又拾起来了。 之后几年，林楠并没有开什么公司，而是技术入股，隐在幕后。 他要是表面上太有钱了，不照顾老娘弟弟说不过去，别人可不知道他们上辈子干的缺德事，何必给自己找麻烦。 林楠把钱一部分成立了信托，就算他和陈虹突然去世，林琳的生活也能得到很好的保证。 一部分买了大量的不动产，主要是一些旺铺和房子出租，让林琳不至于坐吃山空，有个稳定的收入。 还陆陆续续购入了一些黄金，未来会腾飞的企业的股份，尽量保证林琳的生活。 陈虹知道了都有些发酸：“你对闺女还真好。” “那是亲闺女，我就这一个闺女不对她好对谁好。” 这可是我的任务目标。 女人有时候就是很奇怪，陈虹也不是不疼林琳，只是这会儿非要问：“你老想着你没了怎么保证林琳的生活，那我呢？你都不为我考虑。” 林琳有钱还能不管你这个亲妈？ 亲妈有钱可还真不一定管闺女，万一我死了你再找一个呢？ 有了后妈就有了后爸，同样的道理，有了后爸就有了后妈。你要拿着我的钱讨好后嫁的，苛待我闺女，怎么办？ 男的女的都一样，脑子不清楚的有的是。 但话是不能这么说的，林楠又不想吵架，只是皱着眉震惊疑惑的看着她：“老婆，我要死了，凭咱俩的感情，你不给我殉情啊？” 陈虹：“……” 一句话把人噎回去，林楠在心里吹了声口哨。 晚上的时候，还非要犯贱：“老婆，我死了，你会再找一个吗？” 陈虹：“……” “老婆？老婆你怎么不说话？” 陈虹一把掀开被子，翻身掐着林楠脖子：“我今儿掐死你，枪毙了我给你殉情，满意了吗？” 林楠：“呃，呃，呕……谋杀……亲……夫。救命……” 第65章 女主的父亲6 时间在静悄悄的流逝，对每一个人都绝对公平。 陈虹父母在林琳九岁的时候去世了，其实他们活着对林琳也是一重保障，可生老病死，林楠也没有什么好办法。 当时林楠本以为老太太又要催生，结果老太太一点动静都没有。 林楠脑子转了转，是为了林龙吧。 之后的几年，林龙和老二一家关系逐渐淡漠，亲近林楠这个大伯。 如果林楠真的有了自己的亲儿子，林龙又怎么自处呢？ 老太太在林楠和林龙之间更偏心林龙吗？ 也不全是。 应该是老太太在林龙和林楠未来的孩子之间，更偏心自己养大的林龙。 没准老太太还觉得这样对双方都好呢，林龙有一份可以继承的财产，林楠也有侄子养老。 林楠笑笑，也就不再管了，反正老太太又没办法左右自己的决定，还不准许人家做做梦啦。 林楠也乐的轻松。 但是这样的林龙是不可能甘心为林琳服务了。 在老太太耳濡目染之下，他根本就看不起林琳，理所当然的把林楠的资产当成自己的。 因为有林楠的托底，林龙上学都在混日子，高中没毕业就不上了。 二十来岁的时候，腆着脸跑到林楠跟前说自己找了个女朋友。 林楠说好小子，有出息。 林龙为难的说自己女朋友的爸妈要自己必须有套城里的房子，才把女儿嫁给他。 暗示林楠给他出钱买房。 林楠才不跟他掰扯他是个大伯没有给他买房娶媳妇的义务呢，他不会想听，也不会想听懂。 他从小到大，林柱，老太太都是这么告诉他的。这在他的思维世界里是真理。 林楠拒绝他，没准还要恨上林楠。 玉石不与瓦砾相争，林楠没义务满足他，更没义务承担着风险教导他。 林楠只是皱着眉头不满道：“他们是不是还要彩礼？” 林龙嗯了一声：“小慧，就我女朋友，说他们那边彩礼三十八万八。” “小龙，跟她分了。这样家庭出来的女孩子，我们林家不要。” 林龙一脸懵逼：“啊？” “啊什么啊？”林楠恨铁不成钢：“他们就是看你好欺负，拿捏你呢。你自己算算，一套房子，三十八万八的彩礼，在请客吃饭办婚礼，一百万下不下的来。” “这哪是在嫁女儿，这是在称斤论两的卖女儿。这样的人家出来的姑娘，你敢要吗？结了婚，婆家的地皮都要刮一层带回娘家去。” 林龙不太确定道：“小慧说他们家也是会给嫁妆的。” “给多少？给你六床被子，可厚了。你哭的时候，声音都传不出来。”林楠没好气道：“你这个女朋友是不是还有个弟弟？” 林龙点头。 林楠就知道，这年头，但凡能要个儿子的都会想方设法拼一个。 “你以为你给的彩礼最后落到谁手里？我跟你说吧。绝对是你小舅子。拿咱们林家的钱给他们家娶媳妇，你是不是傻？” 过了几天，林龙打来电话：“小慧说彩礼就是个过场，她们那边都那样。为了面上好看，她到时候肯定带回来。” 林楠就瞎出主意：“那你们办张银行卡不就行了，别说三十八万八，就是四十八万八，五十八万八，说多少都行，反正也是走个过场。怎么，娶新娘当天，他们亲戚还进门验资啊？” 林龙觉得不对，但又说不出来：“这不是一回事儿啊！” 林楠当然知道这不是一回事儿，可话不能那么说：“怎么不是一回事儿，还是说他们只是在哄骗你，到时候根本不会带回来？” 林龙说不过林楠，只好转移话题道：“大伯，那就是不要彩礼，总要有套房子吧。” “要房子做什么？老家七间屋子住不开你们？小龙啊，这就是我不让你娶她的第二个原因，也是最重要的。” “你老实说是不是你这个女朋友不想跟你爸妈住一块？” 林龙含糊的嗯了一声。 他其实也不想跟他偏心的爹娘住一块。 “我就知道。”林楠语重心长道：“小龙啊，彩礼不彩礼的，你要是真愿意，咱们家咬牙也就给了。可这还没结婚呢，就开始嫌弃公公婆婆了，这是什么？这是不孝啊！” “你女朋友嫌弃的是谁？是你亲爹亲娘。我知道你爹你妈是有点偏心，可好歹把你生下来养大了呀。这是养育之恩啊。” “那自古百善孝为先。一个连给了自己生命，养大自己的父母都嫌弃的人，不说嫁娶了，就是交往做朋友，你敢交心吗？” “哦，爹娘都说扔就扔，朋友才认识几年，有什么恩啊？这种人，关键时候，你怎么保证他不捅你刀子。” “所以啊，你女朋友要是知道你不孝顺，还敢嫁给你，她必然居心不良。要不然，她凭什么觉得，你连爹娘都不在乎，会一直在乎她？” “你女朋友要是不知道，就这么敢明晃晃嫌弃你爹妈，她跟你爹妈见过吗？她有什么好嫌弃的，那是嫌弃你，傻小子！” 林龙被说的晕头转向，越听越觉得是这么个理：“大伯，我回去就跟她分了！” “这就对了。”林楠欣慰：“咱就要那种不要房不要彩礼的姑娘，那才是真正看上的你这个人，不是图你的钱。” “到时候啊，要真成了。咱们为了你们小两口过日子清净，给你们买套房啊也不是不行。但这意义就不一样了啊。咱可以主动给，这是咱们家的诚意。那姑娘主动要，那成了什么了？” 林龙听进去了：“行，我知道了大伯。” 挂了电话，一转身看见林琳眨巴着大眼睛看着林楠：“爸爸，我要是找对象也不要彩礼不要房吗？” 林楠双标的明明白白：“那我就打断那小子的腿再控干你脑子里的水。” 林琳捂着被敲了一下的额头：“那你干嘛和小龙哥那么说啊？” “因为你小龙哥结婚想要你爸爸给他买房子出彩礼。”林楠把家里的事细细的跟女儿说明白。 他从来不觉得真的对孩子好，是给她打造一个童话世界，教她为人处世，告诉她世间哪怕亲人也会有算计，让她自己长脑子，才是对她好的。 第66章 女主的父亲7 林琳都上大学了，比林琳大十岁的林龙算起来，也奔三十了，却还没结婚。 一开始是信了林楠的鬼话，要找个不要房不要彩礼的真心喜欢他这个人的好姑娘。 人家姑娘好不好的不知道，不傻是真的 。就是姑娘一时脑袋懵了，人家父母可都清醒着呢。 林龙一个高中都没毕业，也没个正经工作的，长的也不咋地，人家姑娘凭啥喜欢他。 就是单纯想踏踏实实过日子的，他这也不靠谱啊。 后来自己反应过来了，可岁数也大了。像他这样早不上学的，结婚都早。人家同龄差不多学历的，该结都结了。 没结婚的要不是一直在上学，人家看不上他。要不是二婚，甚至带孩子，他又看不上人家，这又蹉跎了几年。 一直不成家，这成了老太太的心病，给林楠打电话：“儿啊，你那有没有认识的好姑娘，给你侄子介绍介绍。咱小龙是个好孩子啊。” 林楠要么嗯嗯啊啊的敷衍，要么直接告诉老太太：“妈，你以后别找我了。我给他介绍多少个，他都说看不上。这弄的我跟朋友怎么相处，你给你孙子找个天仙吧！” 老太太就捂着胸口叫唤：“哎呦，这个死孩子。” “你也让老二一家上上心，我到底是个当大伯的。” 老太太催老二媳妇，老二媳妇也急啊，谁家这么大的大小伙子还不成家，整日晃荡的。 逮着林龙就让他相亲，追着屁股的问：“人家姑娘看上你没？吃的什么？喝的什么？跟人家姑娘去哪儿玩的？是不是你付的钱啊？” 再夹杂两句：“你还有什么可挑的。有人看上你就不赖了。你主动点，机灵点。哎呦，别说人家姑娘，我看你这木头桩子样我就来气。” 给林龙烦的啊：“你管你宝贝儿子去吧。从小偏心不管我，这会儿操的哪门子心。” 摔门就走。 就问你这话当娘的听了是个什么滋味儿。 过年，林龙也开始不回家了。 老二媳妇把案板剁的铛铛响：“爱回来不回来，死外边最好。我又不缺儿子。” 林楠举着电话，怒骂林柱：“老二，别逼我大过年的扇你。” 林柱：“？？” 又听见他大哥对着电话温和道：“小龙啊，你妈说气话呢，过年哪有不回家的。一家子都等着你吃饭呢。” 林柱想要说的话又憋回去了。 林龙到底没有回来，这个年过得格外压抑。 一过初五，亲戚走完，老太太就躺下了。 这些年过得不顺，老太太岁数又大了，没有一个月就去了。 林楠在楼梯口抽烟，上一世老太太在林琳结婚后还找上门闹过事，少说也短了十年寿命。 所以说人呐，少内耗自己，多折磨别人，要不然心里不痛快容易短寿。 林楠在这边想着有的没的，就听见有人喊打起来了打起来了。 林楠看过去，是林龙和林虎。 林虎嘴里喊着：“都是你害死了奶奶！打死你个畜牲。” 林龙应该是一开始没还手，身上明显狼狈不少，开始还手了，那是把林虎往死里打。 上辈子和和睦睦一辈子的兄弟俩，竟然也反目成仇了。 林柱抱着脑袋蹲在墙角，老二媳妇哭天抹泪：“这是干什么啊？我这两个孽障啊！” 把老太太的葬礼办完，林龙好几天不吃不喝的，一下子就倒了。 等醒来，就看见林楠在旁边坐着：“大伯。” “醒了，”林楠叹口气：“吃点东西吧。你奶奶也不希望你这样。” 林龙眼圈一下就红了，把被子拉过头顶呜呜的哭。 林龙又不可能真的把自己饿死，发泄完把东西吃了，问林楠：“大伯……我爹妈他们呢？” 林楠摸了根烟，点燃，语意不明道：“……小龙啊，那是你爹的亲娘，也是我亲娘。” 正在收拾桌子，送走亲戚的老二媳妇问林柱：“你说，小龙醒了没？” 林柱：“大哥守着呢，这小子从小和大哥亲。有大哥开解开解也好。” 被开解的林龙：一瞬间想死的心都有。 林楠又拿了张签，纳闷道：“你说你小时候多机灵啊，多招人喜欢啊。我都觉得你要是我儿子多好。你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林龙也在想：我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啊？ “我给你求了张签，人家说你和小虎这名字起的不好，龙争虎斗，永无宁日。” 林龙：是了是了，打从老二出生，我就事事不顺！不是名起的不好，是我这个弟弟生来就克我！ 林龙瞬间接受了这个理由，比起责怪自己，还是指责他人简单的多。 林楠犹豫，一副商量的口气：“要不，你去改个名？” 凭什么？ 林龙心中满是怒火，这小崽子克我啊！他害的我这么惨。 就因为年纪小，一直要我让让让，现在连名字都要避让，凭什么！ 没几天，林柱哭嚎着给林楠打电话：“哥！小龙把小虎打死了！被抓走了。” 嗯？ 这个走向是林楠没想到的，他本来是要引导林龙离开，去打个黑工，给林琳赚点嫁妆的，哪知道三十多了火气还这么大啊。 开庭那天林楠去了，看着林龙在法庭上脸红脖子粗的喊：“我没错，我就是要弄死他！他克我！我过得这么惨！都是他害的。” 态度恶劣，没有悔改意向。 看了着脸色铁青的辩护律师。林楠心里冷漠道：死刑或无期。 林楠看着一夜白头的老二两口子，安慰道：“日子总要过下去，以后让我家林琳给你们养老。” 老二媳妇没几年就去了。 老二一个人守着七间屋子，精神一日日萎靡下去。 林楠看着弟弟发愁：“要不你再找个伴吧。” 林柱把家里的宅子悄悄过户给林琳了：“你是林家唯一的血脉，以后你的孩子必须有一个姓林。你再把宅子给他。” 林琳不知所措的看看林楠。 林楠点头：“拿着吧。本来就该给你的。” 林柱背着人和林楠商量：“哥，林琳要给我养老的。” “嗯，你是我亲弟弟，哥不跟你说虚的。养老和养老能一样啊。你以后有什么东西想着她点儿，不说好赖，勤走动，那感情都是处出来的。” 这话说的实在。 林柱就觉得还得是亲哥，血脉亲人。 后面跟个寡妇搭伙过日子了，那钱也攥的紧紧的，家里种的菜，有什么新鲜东西，都巴巴的给林琳送过来。 林琳看着说是没打农药，二叔远远送过来的菜，目光复杂：“爸，我二叔也挺好的。” 林楠看着报纸，头也不抬：“你小龙小虎哥活着的时候，你吃过你二叔一片叶子吗？大街上见了你能认出你来吗？” 林琳：哼(▼皿▼#) 她爸有时候也挺讨厌的！ 第67章 女主的父亲8 林琳大学毕业的时候，父女两个有过一次谈话。 蜷坐在沙发上，林琳抱着抱枕，眼底都是迷茫：“爸爸，你说我毕业后要做什么啊？” 三个室友都有了各自的方向，一个要继续读研深造，一个出国留学，一个回家准备考研考编。 林琳不止一次的问自己：我呢？我毕业后做什么？ 想了好久也没有答案。 林楠看着女儿：“你想干什么？” 林琳把下巴放在抱枕上：“我就是想不出来啊？” “光想哪行啊，”林楠温和的注视着女儿：“你要去尝试，可以去旅行，看看各地的风景，见各种各样的人，听他们的故事，总有打动你的瞬间，让你决心付出一辈子的事情。” 林琳顺着父亲的话，光是想象就觉得充满了色彩和感动，又有些担心：“……那我要是一辈子找不到呢？” “找不到就找不到啊，一辈子在路上，不行吗？谁说生命一定要有一个目的地。” 林楠有时候也会觉得奇怪，他给林琳的物质不够丰盈吗？他对林琳的支持陪伴不够吗？ 她为什么总是会担心失败，担心困难？ 这要是个儿子，都可能兴冲冲的跑过来跟林楠说：爸爸，我觉得我是下一个诺奖得主！ 这么想，也就这么问了：“林琳，我们家有足够你一生挥霍的资本，爸爸妈妈也都绝对支持你，你为什么总是担心那么多呢？” 林琳垂着眼沉默。 好一会儿林琳才哑着嗓子开口：“爸爸，要是我喜欢上一个一无是处的男人呢？” 林楠喝了口水，压了压自己的心火：“……嗯，能被我家林琳喜欢，怎么能算是一无是处呢？” 林琳陷在自己的思维里，继续描绘自己的悲惨未来：“我还任劳任怨的给他生孩子，洗衣服，做饭，把你们辛辛苦苦攒下的钱都给他，支持他创业，等他功成名就了，他出轨有私生子，我也没有办法。我一次次的挽回，手段越来越激烈，把自己弄成一个疯子，最后抑郁而死。” 眼泪汪汪的看着林楠：“这样，也没有关系吗？” 林楠越听神色越古怪：“林琳，爸爸觉得你挺有编剧天赋的。” “爸爸！”林琳鼓着腮帮子不满：“我在说真的。” “咳，”林楠总结了一下：“就是说你要恋爱脑了怎么办呗？” 林琳嗯嗯点头。 林楠疯狂头脑风暴：“恋爱脑，呃，就是深情痴情，对吧。” “深情，不好吗？至死不渝的爱情，千古传唱，不一直都是人们向往的吗？” “能有人惊艳了你的岁月，让你能够深情不悔的付出一生，不也是一种幸福吗？” 林琳迟疑道：“那要是结局很悲惨呢？” “你不去试试，怎么知道结局悲惨呢？爸爸妈妈给你的一切，就是让你有底气去尝试各种生活，失败了也没有关系。你也能全身而退。” 摸摸女儿的头，林楠鼓励道：“不要怕。” 林琳仰头看着林楠：“我怕是找不到像爸爸一样的好男人。” 林楠：怪我太优秀喽。 “不要太听网上那些洗脑。人渣之所以引起轰动，就是因为少见。大多数都是普通人。优质男人就是万里挑一，世界上人口这么多呢。” 林楠想了想：“失败的婚姻，也是一种经历。有了孩子离婚了，你还可以得到一个血脉相连的孩子。如果侥幸成功了，少年夫妻老来伴，不好吗？” 林琳看着林楠：“那我要是什么都不想做，不想工作，不想认识新的人，以后也不会结婚生子，只想在家里待着呢？” 林楠神色轻松：“那我们要不要换个大点的房子？运动啊，娱乐啊，最好能隔出单独的空间来。这样你也不无聊。” 林琳眨了眨眼睛，把泪意逼回眼底，慢吞吞道：“哦。” 林楠心里松了一口气，养个孩子真的太难了，尤其是养个心思敏感的女孩子，他今天的表现应该合格吧？ 哪知道晚上还有一场，陈虹有些忧心忡忡的问：“你说琳琳将来要是真的喜欢上了一个黄毛，为人家要死要活的怎么办？” 林楠翻了个白眼：“当我是死的吗？” 说起这个来，林楠问陈虹：“赵鹏，你还记得吗？他们家现在怎么样了？” 女人是天生的情报搜查员，陈虹还真知道：“当初赵鹏不是瞎搞，两个人闹着要离婚，其实他媳妇就那蒋爱娟，她不想离，想着说，如果赵鹏保证以后好好过日子，这事就算了。” “毕竟两个人还有个孩子嘛。” “可架不住赵鹏铁了心想离啊。两个人拖拖拉拉一两年吧，最后也没离成。” 林楠：“还在这个小区吗？我怎么觉得没有见着过？” “早不在了，估计也是觉得碰见熟人尴尬，这儿的房子卖了，在碧水蓝湾那边买了一套房。” 林楠纳闷：“你怎么对人家的事情知道的那么清楚？” 陈虹：“那不是你大学同学吗？你都不关心的。” 林楠翻身睡觉：我吃饱了撑的去关心他们。 不过赵昊那小子也上大学了吧。 他可不信是六年后两个畜牲才勾搭到一块的。 这一盯就是三年，林楠看着电脑里的照片：玩的还挺花。 这么有意思的事情，得找个好日子才行。 陈虹带着点激动亢奋，跟林楠八卦：“你知道吧，就你那大学同学。” 林楠不感兴趣：“有印象怎么了？两口子又闹离婚呢？” “不是！”陈虹凑过来：“是他们家儿子。大学毕业后在家备考了两年，好不容易考上公务员了，正公示呢？你猜怎么着？” “有人把他跟好多男的那个的照片散的到处是，现在据说已经取消资格了。” 林楠惊讶：“同性恋啊？” “可不是，”陈虹一脸嫌弃：“什么玩意儿啊？以后这种人得躲着点儿走。” “性向这种东西，他只要不伤害别人，不找同妻之类的，没有必要歧视。”林楠一向很是开明。 陈虹不认同：“那自古以来都是阴阳调和。反正闹这么大，他是别想再上岸了。政府部门怎么能让这种人进？我倒是觉得那个散照片的做了件好事。” 林楠嘴角翘了翘，看着陈虹：“下午去买衣服去吗？” 陈虹疑惑了一瞬，干脆道：“去！把林琳叫上。” 一家人大包小包往回走的时候，看见一辆救护车过去了，后来才知道是赵昊想不开跳楼了。 陈虹说这个消息的时候，一脸唏嘘：“早些年也不错，你说去看看吗？” “多少年不联系了。”林楠拒绝。 这个消息没在林家掀起半丝波澜。 第68章 豪门的长孙 林琳去世后的第二年，林楠把自己的身后事处理清楚，才闭上眼。 可以说真真正正的守护了林琳一辈子。 评分也很可以：110 原主不仅给了满分，还额外打赏了林楠十分。 这就让人心情很愉悦了。 看了看上次的投诉，还在处理中。系统的效率真是让人无语。 闲着也没什么事儿，林楠又开启了一个任务。 “小楠，尝尝，这可都是你小姨为你做的。” 林楠看着眼前都是自己不喜欢吃的重盐重油的辣菜，直接拒绝：“我吃不了辣的。” 林景宴脸色不好：“这么大人了，闹什么脾气，能不能懂点儿事儿？你知不知道这是你小姨一大早上起来辛辛苦苦亲手做的。” “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不知道什么叫吃不了辣的。”林楠情绪平稳的回怼：“辛辛苦苦亲手做的，怎么了？我让她做的？我辛辛苦苦憋了一晚上亲自拉的屎，热乎的，你吃不吃？” “林楠！”林景宴脸色铁青，一拍桌子，怒骂：“看你真是在国外几年心野了，翅膀硬了，敢这么跟长辈说话，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 林楠嗤笑，漫不经心道：“你都能听懂了，那估计不是人话。” 刘静姝尴尬的打圆场：“好了好了，老林，孩子刚回来呢。”又看林楠：“小楠，别跟你爸吵，你爸可盼着你回来呢。这事是我不对，我没问清楚你的口味，姐姐以前特别爱吃辣，我以为……” 欲言又止之后是好脾气的妥协：“这样，你想吃什么，我再给你去炒俩菜。” 林楠看着刘静姝恶意一笑：“算了吧，万一你菜里放了药，咱俩意外（重读）滚一块儿去了怎么办？我嫌恶心。” 刘静姝脸刷一下就白了，眼泪瞬间就流下来了：“老林，我……” 林景宴抄起个盘子就砸向林楠：“你给我滚！” 林楠侧身躲过，直接就掀了桌子，噼里啪啦砸了一地，冷着脸道：“不想吃，那就都别吃了。” 林景宴看着满身狼藉，气的直喘粗气，指着林楠的手抖啊抖。 刘静姝一边给林景宴顺气，一边含泪指责道：“小楠，你们父子之间的事情，我不该说话，可你太过分了，宴哥好歹是你爸爸，真要把他气出个好歹来，你就痛快了？” “知道不该说话，你逼逼赖赖什么呢？觉得我不打畜牲？”林楠眼里轻蔑又厌恶，看向林景宴：“怎么气出个好歹？会直接血崩吗？三天之内我能披麻戴孝吗？” 亲生儿子因为他母亲恨他，这是直接咒他去死啊！ 林景宴眼睛一黑，直接撅了过去。 刘静姝一下被带倒了，砸在碎瓷片上，瞬间就割出一道道血痕：“宴哥，宴哥，你别吓我，你醒醒。” 林楠转身就走，临走抛下一句淡淡的：“废物。” 刘静姝把指甲掐到肉里，心头大恨，呼喊道：“来人啊？快叫救护车！” 原主这事儿也不复杂，要林楠说就是道德水平太高，太要脸了，才让一些不知所谓的人在他面前蹦哒。 原主的爷爷白手起家，创下了偌大的商业帝国，年轻的时候一心扑在事业上，疏忽了对儿子的教导。 等腾出手来，想要管教的时候，儿子早就养成了一副不经事的纨绔性子。 思来想去，原主的爷爷给儿子娶了原主的母亲。 原主的母亲有能力有才华，但是没有背景。能很好的撑起家业，而不用担心将来的家业改姓。 原主的母亲也是一个事业脑，欣然接受了这个条件。 养着一个没什么能力的废物丈夫，就能换取旁人一辈子接触不到的财富，赚大了。 原主爷爷也很满意自己挑的儿媳，唯一的儿子后半生有了着落，凭着儿媳的智商，生的孩子也可以期待一下，自己的事业也后继有人。 两个人都很满意，唯一不满意的就是原主父亲了。 蠢货是没有自知之明的，他看不到是自己能力的欠缺，只觉得他爹失心疯了。 宁愿把家业给一个外姓的儿媳妇，也不让自己这个亲儿子沾染一点儿。 有亲爹压着，大麻烦闯不出来，但他能恶心人。 一个又一个的莺莺燕燕，被带到原主母亲面前示威，原主母亲眼皮都不带抬一下的，难道他以为自己对他这个丈夫有什么感情不成？ 因为一心扑在事业上，原主爷爷三催四催，三十四岁，原主母亲才有了原主。 原主父亲就干了票大的。 他勾搭上了原主母亲刚成年的妹妹，也就是刘静姝，在原主母亲要临产的时候，故意让原主母亲撞见两个人欢好的场景。 原主母亲情绪剧烈起伏，直接早产了，刘静姝跪到原主母亲病床前，说自己的对不起，说自己的不得已，说自己对原主父亲的爱慕，求原主母亲成全。 原主母亲产后血崩，人没了。 客观来说，你说原主的父亲想要直接搞死原主母亲吧，那他也没那么恶毒。主要就是一门心思的想要给原主母亲添堵。 当初原主的父亲也吓坏了，跟着大病了一场。 好了后，主动做了结扎，说以后的一切都是原主的。 刘静姝任劳任怨跟了这么多年，也不肯给一个名分。 这些原主爷爷都没有隐瞒的原原本本的告诉了原主：“这些上一辈的恩恩怨怨，我不希望你是从别人嘴里知道的。” “你父亲……”老爷子说到这个儿子就发愁：“他本性不坏，就是蠢。以后咱们家的一切都是你的，好歹看在血缘关系上，让他晚年别太凄凉就行。” 原主能怎么办呢？ 不看僧面看佛面，做父亲的不着调，没有尽过一天当父亲的责任，但原主的爷爷对他是真好，看在爷爷的面上，他也只能好好养着这个父亲。 但原主没想到，原主爷爷掌权的时候，作为父亲能完全压制住儿子，原主母亲在的时候，作为妻子，原主父亲就敢找事。 等到原主掌权的时候，原主的父亲就在有心人的撺掇下，开始蹦哒了。 原主顾忌着父亲的身份，顾忌着爷爷的面子，一次次退让，换来的是原主父亲一次次的嚣张。 一旦原主有了反击，在修养的老爷子就出来拉偏架：“你父亲又笨又蠢，他都是被人骗了。你对他别太狠，他好歹是你父亲。” 原主身心俱疲，一次开车出了车祸，直接死了。 老爷子提取了之前原主父亲冷冻的精子，刘静姝做了试管，生下了一个儿子。 老爷子又开始培养这个小孙子，原主父亲死了一个儿子，终于成熟了长大了，努力学着做一个合格的父亲。 小儿子十多岁，展露出商业天分的时候，原主父亲和刘静姝举办了盛大的婚礼。 刘静姝虽然害死了一直照顾爱护自己的姐姐，但终于苦尽甘来，等来了自己的幸福。 一家三口来给林楠母子扫墓，说恩恩怨怨半辈子，就让一切随着时间流逝吧。希望能得到他们的祝福。 一阵风吹过，墓前花枝摇曳，刘静姝含泪惊喜道：“姐姐，你听到了对吗？你原谅我了对不对？我会幸福的。” 林楠：“呕！” 这个世界，林楠打算直接发疯，创死所有人，没道理他做人家父亲的时候就得殚精竭虑的，唯恐出一点差错，成了儿子孙子了，还不能肆意妄为了。 第69章 豪门的长孙2 林楠是五年前到的这个世界，搞清楚情况后，立马跟老爷子申请出国。 理由是想要多见见世面，自己闯荡闯荡。 老爷子没有阻拦的理由。 凭借着远高于这个世界的计算机技术和多个世界的积累，很快林楠闯出了不小的名声。 老爷子电话是一个接一个，让他回国进公司，就怕他留在国外不回去了。 林楠的女朋友张欢大概知道他家的一点事情，劝林楠：“要不你就别回去了，你自己有能力，何必回去跟他们一堆烂人掺和呢？” 林楠拒绝：“那不行。我是林家唯一的子孙，林家所有的东西都应该是我的，扔了也不给别人。” 张欢是外籍亚裔，听了有些生气：“留在这里不好吗？哪怕是为了我，我全家都在这里，难道你要我背井离乡的跟你回国吗？” “你要是不愿意，那我们就分手吧。”林楠相当冷酷，对他来说，找一个女朋友只是为了解决自己的生理需求，不合适分就好了。 张欢不敢置信：“你要和我分手？我们三年的感情算什么？” 既然说了分手，林楠就不是开玩笑：“我不喜欢纠纠缠缠的人，给自己留点面子。” “你混蛋！”张欢拿着自己的小包，哭着跑了。 下午，张欢的哥哥就在公司堵住了林楠：“林，我当你是兄弟，才把妹妹介绍给你。你怎么能这样欺负她？你必须给她道歉。” “啊？”林楠惊讶：“不是你当初为了拉近关系，跟我亲近，死皮赖脸把妹妹推给我的吗？” 旁边有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看张豪的眼里都是嘲讽。 林楠转着笔撩了撩眼皮：“你被开除了！” 张豪攥着拳头往前扑：“我打死你个混蛋，你不能这么对我！” 林楠靠在椅子上漠然的看着他：“保安。” 张豪直接被架着扔了出去。 林楠的合作伙伴艾德里安调侃道：“林，你可真无情。” 林楠斜睨他一眼：“哦，你有情有义。把你的私生子弟妹照顾到地府去。” 艾德里安举手投降。 一切事情交接完毕，林楠顺利回国。 先是找老爷子报到，确定了公司的职务，后续的安排，林楠临近傍晚回了老宅。 第二天一起来，林景宴和刘静姝就给他搞这么一出，败坏胃口。 不行，他不做点什么他生气！ 想了想，林楠拨通了电话：“把林景宴冷冻的精子提取出来，销毁了。” 这事儿林楠干的明目张胆，老爷子立马得到了消息：“小楠啊，你这是打算干什么？” “父亲当初结扎是对不起我母亲，承诺林家的一切都是我的。冷冻精子做什么？爷爷要是对我不满意，打算培养个小号，我立马离开，绝不碍眼。” 老爷子又不是疯了，在大孙子这么优秀的情况下去培养个小号，再说了，谁知道他还能活几年，再培养一个能不能长起来不说，聪不聪明也不知道。 语气缓了又缓：“说什么呢，就会让爷爷伤心，当初也不过是你还小，怕出现什么意外，这才做的后手准备。这么多年过去了，没人提也就忘了。” 林楠也不追究真假：“那我现在已经大了，哪怕出意外也可以冷冻我的，我父亲的那个可以销毁了。” 老爷子摩挲着手串：“行，我让他们提取出来。” 又试探的问：“我怎么听说你大早上的就跟你父亲吵了一架？” “我父亲好歹跟我血脉相连，刘静姝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跟我摆长辈的谱。”林楠声音里满是讥讽：“我只是甩了她一巴掌，让她醒醒脑子。少做些林家夫人的春秋大梦。” 这话说的，好像林楠父子起冲突都是因为刘静姝。 再听这话里“摆长辈的谱”，“做林家夫人”，老爷子自觉懂了。 那不怪大孙子生气！ 老爷子对刘静姝也很是厌恶，要不是这个女人不安好心，连自己的姐夫都勾搭，他看好的儿媳妇怎么会因此殒命，直接打乱了他的计划。 更可恨的是让自己的孙子和儿子有了化不开的心结。 是的，哪怕当初林景宴三十多了，刘静姝刚刚成年，在老爷子心里，也一定是贪慕虚荣，心机深沉的刘静姝引诱了他三十多岁天真单纯的儿子。 这一切都是刘静姝的错！ 这一点，林景宴都比老爷子强，要不然当年也不会顶着老爷子的怒火，死保刘静姝。 这么多年身边人来来往往，都没跟刘静姝断了关系，给了她一份富贵。 他觉得不给刘静姝名分是迁怒她对她的惩罚，给她一份富贵，是对当初利用她的补偿，没准觉得怎么说刘静姝也是妻子曾经最疼爱的妹妹，照顾好刘静姝，也是对妻子的交待。 这就是林景宴自我感动，神经病一样的脑回路。 其实当初他要是给刘静姝一笔钱，彻底跟她断了，刘静姝才十八，未必没有一个更好的未来，而不是一直顶着骂名，跟父母断绝关系，没名没分的跟着一个大了她十多岁的老男人。 当然也说不准，没准刘静姝乐意呢。 这事儿在老爷子这就算过了。 可林景宴知道后，却直接怒气冲冲的找到了公司，和林楠拍桌子。 “你凭什么毁掉我冷冻的精子！” 天知道林景宴知道这个消息时候是什么心情。 这事儿是当初林景宴要死要活要结扎的时候，老爷子留了一手，林景宴根本不知道。 当初头脑一热，觉得自己有情有义有担当，可这么些年过去了，林楠和他又不亲近，林景宴早后悔了。 前脚刚知道他爹给他冷冻精子，他还能有其他孩子的时候，有多么惊喜，后脚就知道了林楠这个小兔崽子都给他销毁了，就有多么愤怒！ 林楠刚接手公司，一大堆事儿，哪有功夫理会这个智障：“你要么自己走，要么我让保安把你扔出去。” 林景宴这个气啊：“我是你爹，你个小兔崽子王八蛋！” 林楠摁了铃：“保安。” 林景宴啊啊啊啊的就冲了上来，林楠微微一笑，一个迈步拉着林景宴的胳膊就给了他个过肩摔。 笑死，他二十多岁，常年健身，干不过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子。 林景宴脑子都空白了一瞬，他没想到林楠敢跟他动手！ 谁家老子打儿子，儿子不是乖乖挨揍的，胆大的也就是跑开，有几个敢还手的？ 倒！反！天！罡！ 林景宴挥舞着四肢，跟个翻了壳的王八似的，半天爬不起来。 一是年纪大了，林楠又没有留手，确实摔他个够呛，最主要的是脑子根本反应不过来！ 震惊之后，又羞又恼又气，脸红脖子粗的狼狈爬起来，这才注意到他闯进来的时候，门没关！ 没有人敢直接大咧咧的围观，可林景宴就是觉得所有人都在私下对他指指点点！ 一辈子的脸都都丢尽了！ 林景宴气喘如牛，这一刻弄死林楠的心都有了，可还不等他有动作，尽职尽责的保安就冲上来了。 保安当然认识林景宴，一时之间也不敢动手。 林景宴咆哮：“滚出去！我也是公司的股东，敢动手我立马开了你们！” 林楠倚靠着办公桌，双手抱臂，看尽了林景宴的丑态，声音里都是凉意：“股东不得干涉公司事务，扔出去，别让我说第二遍。” 保安队长权衡了一下，陪着笑，上来拉扯林景宴：“大少，实在对不住，我们也就打工的。” 林景宴眼睛都瞪大了：“混蛋，你们放开我！你们敢！林楠！你个小兔崽子！” 随着林景宴骂骂咧咧的声音远去，林楠垂眸笑了一下：“通知一下，半个小时之后开会。” 半个小时，足够消息传遍了，他林楠可是连亲爹都说扔出去就扔出去，六亲不认的主，看哪个老东西敢跟他倚老卖老。 第70章 豪门的长孙3 和林楠想的一样，他本来就是铁板钉钉的继承人，一战成名，公司的管理层对着他又多加了三分小心。 林楠舒心如意，作为这场父子相争当中的丑角，林景宴可谓丢尽了脸面。 往日里，林景宴是林家的大少爷，亲爹不搞三搞四，弄出一堆私生子来，娶的媳妇又是个有手段厉害的，媳妇没了，留下个儿子也是别人家的孩子。 呸！他林景宴草包纨绔一个，凭什么他命这么好！ 不需要林景宴做什么，他的存在就已经够招人嫉妒的了。 有的是人看他不顺眼。 这个打电话假惺惺的关心：“景宴，没什么事吧？咱们这个岁数，摔一下可了不得，去医院看了没？” 那个炫耀儿孙孝顺：“景宴我跟你说啊，我们家那臭小子，出去旅游还给我带礼物呢。唉，早年我总嫌他不争气，没出息。现在才发现啊，厉不厉害有什么要紧，能守住家业就行。最重要的还是孝顺。” 也有站在他这边指责林楠的：“我跟你说，你就是太好脾气了，这要是我家孩子，我打断他的腿！” 存的什么心思就不好说了。 林林总总，气的林景宴咬牙切齿又没有什么办法，去找老爷子告状？ 哼！ 他就不信林楠销毁他冷冻精子的事他爹不知道，偏心眼的老头子！ 林景宴接下来的几天一直闷在家里，出去玩，说不定怎么被人奚落呢。 可他又不是一个闲得住的性子，给自己的一个小弟打电话：“有什么好玩的吗？要避开那群王八蛋的。” 小弟心里说了声对不起了宴哥，高声回道：“宴哥想要，那必须有啊！” 两天后，正好把公司的事情，梳理了个大概，林楠拿着林景宴两天输了三十万的事，去找老爷子了。 “爷爷，我回国这段时间，父亲的表现您也看在眼里了。” “愚蠢，轻佻，莽撞，冲动。在我刚回国接手公司事务的时候，冲进公司和我大呼小叫，他知不知道这对于我的威信是多么大的打击，要不是我当机立断，采取了措施，可想而知，这会给我带来多大的麻烦。” “公司的老狐狸，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一旦我没有压制住，您猜他们会不会利用父亲，跟我打擂台？您一手创办的公司又会有多大的风波？” 老爷子扶着拐杖，摩挲着手串，沉着脸，他知道，他当然知道。 正是因为知道，才没对孙子的行为说什么。 “可这些父亲关心吗？”林楠轻蔑的笑笑：“哦，他可能根本没想到。他是无心的嘛，他只是蠢。” “可爷爷，您在公司的时候，父亲敢这么脑子一热，就冲着您大呼小叫，甚至动手吗？他不敢。他再没脑子，也知道谁是不能招惹的。” “为什么我在的时候，他就敢呢？虽然他一点能力都没有，但父亲的身份，就足够他在心理上存在优势，高高在上了。” “父亲五十了，不是五岁，他的思维能扭转过来的可能几乎没有。那么我是不是以后还要这么被他打进办公室，上蹿下跳的给我找事？” 老爷子沉声道：“我会把事情给你父亲说明白，有我的话，他不敢再去给你找事儿。” 林楠眼底都是嘲讽：“我能看出来的问题，您猜别人能不能看出来？会不会利用？说句不好听的，您能活几年？您的严令在有心人日复一日的撺掇下，父亲又能坚持多久？” “三年？五年？” “是，他是我父亲，我不可能把他怎么样，可往后的日子还长，一次我原谅他，二次我原谅他，我们本就不多的父子情分，又能经得住几次折腾？” “爷爷，我是您养大的，您应该知道我的脾气。我又不是圣人，等我彻底没了耐心，您又不在了，只要没有了庇护，凭着父亲的智商性格，不用我出手，别人就能把他生吞活剥了。” 林楠把林景宴赌博的情况放到老爷子面前，坦然道：“这是我叫人引诱着干的，根本就没有费什么力气。我能干，别人也能干，父亲有坑他也是真跳。” “我是亲儿子，再怎么狠心也有底线。别人也能吗？今天是赌，不过是损失一点儿钱，来日，父亲要是碰了不该碰的呢？” “爷爷，溺子如杀子。” 老爷子闭着眼，长久的沉默：“你想要什么？” “不要让父亲联系到您。收回他公司的股份，他名下所有的资产全部转到我的名下，冻结他的银行卡，以后我每月都会按时给他打钱。” 老爷子目光沉沉的看着他：“他是你父亲。” 哪有把父亲管的跟儿子似的。 林楠毫不退让：“如果他不是我父亲，我何必费这么多心思？” “爷爷，别说什么公司给我继承，您知道的，以我的能力，就是不继承公司，我也可以活的很好。继承公司对我来说，不是福利，是责任，是负担。” “对您来说，最重要的是公司的传承和父亲后半辈子的安稳。” “可对我来说这些重要吗？” “我肯回国，肯答应照看父亲。都是看在您的面子上，看在您从小到大对我的好上，还请您不要让我为难。” “我的条件，这是为了我们双方考虑。” “您也不用担心，我拿了钱就对父亲撒手不管了。让自己的亲生父亲流落街头，我做不出来，我还要脸。再说了，这不还有您嘛，您这几年完全可以看看我是怎么做的。” “只是我需要提前跟您声明，为了父亲有一个安稳的晚年，我跟您推心置腹，把一切摊开了说，但也只有这一次了。如果您心疼父亲，随意插手我对父亲的照管，那您就祈祷自己能照管父亲一辈子吧。” 孙子都把话说的这样明白了，老爷子能怎么办呢？ 林景宴一开始发现自己刷卡刷不了的时候，还没当回事，等发现自己所有卡都停了，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也立马锁定了林楠这个罪魁祸首。 林楠当然不介意见见他，当面看他笑话：“你所有的资产都已经转到我名下了，以后我会按月给你十万块钱，你自己省着点花。” 林景宴：“十万？十万够干什么的？” “你跟我叫唤什么？这是爷爷做的决定，你不服气的话，自己去找爷爷说吧。” 欣赏完了林景宴的震惊，不敢置信，林楠就把人赶走了。 林景宴立马给老爷子打电话，他知道要是没有老爷子点头，林楠做不到这些。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我爹这会儿在忙什么？”林景宴完全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直接找到了老爷子的住处。 “我爹不在，那他去哪了？” “少爷，这个我们就不清楚了。”佣人客客气气的把他请出了门。 林景宴站在大门口给他爹打电话，十几个电话之后，他终于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他爹是把他拉黑了！ 震惊，难以置信，还有委屈，不是，为什么啊？他不是亲儿子吗？ 第71章 豪门的长孙4 最先发现林景宴异常的是刘静姝。 “宴哥，这么多天了，你不出去跟那些朋友交往吗？” 林景宴把被子拉过头顶，不想搭理：怎么出去，拿着十万块钱能去哪里？ 不一会儿，林景宴又把被子拉下来，看着刘静姝：“你手里还有多少钱？” 刘静姝不知道他要干什么，斟酌道：“也就几千万吧。” 毕竟跟了林景宴二十多年，刘静姝又不是个花钱大手大脚的。 林景宴脸颊发热，吭吭哧哧道：“呃，那什么，咳，你给我拿两千万。” 天呐，把自己的女人要钱，他林景宴这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 刘静姝狐疑的看着他：“宴哥，不是我不给你，就是你要钱做什么？” 再难为情的话，一旦开口了，接下来也就顺利了：“……我朋友有个项目，肯定赚。我这不也是想让你跟着赚点儿。” 林景宴的朋友？做项目？ 这两个词是能放在一起的吗？ 刘静姝委婉道：“宴哥，哪个朋友啊？这项目小楠知道吗？” 林景宴又不是纯傻子，哪里看不出刘静姝的意思，好好好，你们都看不起我！ 心里再没有一点愧疚，林景宴张口就来：“……实话跟你说吧，这是公司新开的项目，小楠主导的。好多人都眼巴巴的找门路，想要跟着投。我这前两天不是跟他吵了一架嘛……” 刘静姝懂了：这是林楠有了赚钱的项目，林景宴觉得别人都能跟着赚钱，他这个亲爹凭什么不行，但事到临头又不好意思开口。 刘静姝为难道：“可是小楠对我的成见也比较大。” “这你不用担心。我的账户，那小子一看就知道，但是用你的账户转下手，就没问题了。” 刘静姝半信半疑，林景宴说的这些她又不懂，赚不赚的也不清楚，但给出去的可是真金白银，半辈子的积蓄。 “到时候赚了钱，我们一九分。你一我九。” 刘静姝踏实了，林景宴要是说五五分，那肯定是坑她的。 现在这样分配，说明林景宴觉得真能赚大钱。 林景宴是第二天上午拿到钱的，林楠是中午知道消息的，然后用了三天，把这点钱掏干净了。 远程关注的老爷子，气的吃了救心丸，他怎么就生了这么个蠢东西？ 第四天，林景宴回到和刘静姝的住处破口大骂：“这群王八蛋！” 刘静姝赶紧问：“怎么了宴哥？” 没办成还是怎么着？她的钱可大部分都在林景宴那呢？ 林景宴看着刘静姝的脸上的关切，目光躲闪了一下：“那群王八蛋，看我没有直接找林楠投资，猜出我跟林楠关系不好了，竟然敢趁火打劫，想要提高抽成。” 刘静姝犹豫了一下，劝道：“宴哥，那些钱我也够花了……” “不行，”林景宴咬牙切齿，语气亢奋：“不蒸馒头争口气，而且你知道多大的利吗？少说百分之五十！” “你把剩下的钱都给我，我直接去找林楠。我是他老子，父子之间哪有隔夜仇。我就不信他真能拒绝我。” 刘静姝被说的心动了，百分之五十！ 而且林景宴说的对，他终归是林楠的父亲，没道理，别人都能跟着赚钱，自己的父亲反而被拒之门外的。 只要林景宴拉得下脸，主动开口，林楠就不好拒绝。 她跟着林景宴是为了什么？ 之前不懂事，年纪小或许会有一些憧憬啊，爱情啊，但岁数大了，经历的多了，林景宴身边来来往往的人不断，再说情啊，爱的，就是个笑话了。 现在林景宴肯带着她赚钱，她要不把握住，会后悔一辈子的！ 刘静姝除了留一点生活费，痛快的把钱都给了林景宴，心里还有点得意：林楠啊林楠，你不是看不起我吗？厌恶我吗？ 现在费尽心力赚的钱却有我的一份，还是你的父亲亲手递给你的，真期待林楠这小子知道真相之后的表情。 林楠的表情？ 林楠乐滋滋的把钱笑纳了。 老爷子气的跟身边的人骂道：“一对蠢货！以后不用跟我说他的消息了。” 还不够生气的呢。 反正就像林楠说的，他还能看着自己的亲爹流落街头，饿死不成？ 他老了，瞎操什么心，多看两眼，都得少活几年。 老爷子身边的人传消息给林楠说老爷子的吩咐的时候，林楠扯了扯嘴角：“既然爷爷这么说了，以后就不要拿父亲的消息去打扰爷爷休养了。” 十指交叉，抵着下巴，林楠轻声笑道：“父亲，接下来，游戏正式开始喽～” 第72章 豪门的长孙5 接下来的日子，林景宴理所当然的住在刘静姝这里，吃住都由对方提供。 问就是钱都拿去投资了，刘静姝先支应一段时间。 可这一天又一天，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林景宴习惯了花钱大手大脚，没钱就把刘静姝要。 可刘静姝手头也不富裕啊，她本来就是依靠着林景宴给钱，现在大部分身家还砸在了所谓的投资上。 念着林景宴之前对她的大方，之后也要靠着林景宴继续养着，刘静姝没有翻脸的底气。 她安慰自己，自古患难见真情，高投入才有高回报，现在不就是嘛。 如果不是自己无怨无悔的跟了林景宴二十来年，这样赚钱的机会，他怎么会给到自己？ 刘静姝私下偷偷转卖了好几件珠宝首饰了。 还打算等以后不经意让林景宴知道，让他更加愧疚，给自己更多的补偿。 如果说钱财上的损失，念着以后，刘静姝还可以忍受。 那林景宴天天窝在家里不出门，就让人非常烦躁。 林景宴习惯了当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大少爷，挑剔又龟毛，对着依附他的刘静姝更是颐指气使。 以往一个月可能来那么个两三天，刘静姝当然愿意装装样子，好好的哄着大少爷。 可现在天天压抑着自己，讨好大少爷，谁心里不烦躁？ 尤其是住在一起的这段时间，林景宴心情阴晴不定的，更折磨人。 两个月不到，刘静姝觉得自己实在是到极限了：“宴哥，上次说的投资到底什么时候有结果呀？” 林景宴不耐烦道：“问问问，你懂什么呀？你以为那钱是大风刮来的，凭空生出来的啊，不需要前期准备啊，不需要项目运行啊，不需要后期的维护啊。” 刘静姝陪着小心：“哎呀，你这人怎么还恼了，就是什么都不懂，我才想着问问呀，你说那么大一笔钱给出去，我这心里不踏实呀。” “你好外甥的项目有什么不放心的？”林景宴故意刺她，阴阳怪气道：“人家可是老爷子都看好的接班人，本事大着呢。” 忽悠的老爷子连一点消息都不给他，拿捏着亲生父亲的财政大权，可真是他的好儿子！ 刘静姝攥紧了拳头，脸上的假笑差点维持不下去，害死了疼爱自己的姐姐，和父母决裂，一辈子做个没名没分的情人，沦落到这个地步，后悔吗？ 不知道。 或者说她不敢深想。 刘静姝假装没听到，耐着性子道：“当初我把大部分积蓄都投进去了，咱们这一天天的也不能坐吃山空啊。为了维持咱们的正常开销，我手里是不剩什么了，你是不是再给我点家用？” “钱钱钱，一天就知道要钱。”林景宴羞恼道：“除了伸手要钱，你还会干什么？我这几天才花了你几个子，你跟你姐姐比真是差远了！” 连日来的烦躁不安，林景宴的一再刺激，让刘静姝的话脱口而出：“姐姐那么好，你不还是爬上了我的床？” 啪！ 刘静姝捂着脸跌倒在地，难以置信道：“你打我？” 林景宴看着自己的手，也有些怔愣，他向来自诩儒雅绅士，现在这是对自己的女人动手了？ “贱人！”林景宴回过神来骂了一句，摔门就走。 刘静姝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让眼泪夺眶而出。 喃喃自语道：“没事没事，做什么不需要付出代价呢？不过是林景宴一时发疯罢了，我好歹享受了半辈子的富贵。不亏。” 林景宴做不到像刘静姝一样的自我安慰和洗脑，他张扬肆意惯了，这段时间真的是要把他憋疯了。 我没钱还不能挂账吗？ 我林景宴林大少走到哪里都能凭脸进门，到时候还钱就让他们找林楠要去。 要丢脸，大家就一起丢脸！ 想的挺好，等听到经理客客气气的说：“大少，我们真不是与您为难，只是小林总打过招呼了。你们亲生父子之间有什么说不开的呢？我就是一个小小的打工的，您见谅见谅。” 林景宴站在大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认识的不认识的人，在远处窃窃私语，恨的眼珠子都红了！ 这一刻，林景宴连老爷子都恨上了，如果不是老爷子给了林楠这么大的权限，怎么会被个小畜牲逼到这种地步？ 林楠这会儿正给老爷子打电话：“我知道我父亲做的一系列蠢事，让人生气，可正如您说的，他终归是您的亲生儿子，我的亲生父亲。差不多三个月了，父亲该吃的苦头，我觉得也差不多了，您看看是不是要见见他？” 老爷子就这唯一的一个儿子，在他身上没少操心，嘴上说着不在意，心里哪能不惦记呢？ 以往还觉得林楠对儿子太狠，没什么感情，现在听了这话，觉得心中安慰，到底是亲生父子呢。 嘴上还要说：“都是你奶奶把他惯坏了，他就是吃的苦，遭的罪太少，才这么无法无天，不知道天高地厚。蠢货一个。” 林楠语气里都是无奈：“爷爷，人家都说老小孩，老小孩，您怎么还跟父亲计较上了？” “真把父亲逼急了，出了什么差错，心疼的不还是您吗？” 老爷子顺坡下驴：“也就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见见这个混账东西。” “好好好看我的面子。那我三天后把他给您送过去？” 刚跟老爷子说好，艾德里安就给他打了电话：“林，你的小女朋友远跨重洋去找你破镜重圆喽。” 林楠眯了眯眼：“能让你特意打电话过来，看来我亲爱的女朋友还给我带了惊喜。” “没办法，谁让你的技术惹人垂涎呢。” “哦，你不心动？” 艾德里安不满道：“别拿我跟那些粗鲁的没有见识的暴发户相提并论。林，我们可是朋友。” 林楠心说：我信你才有鬼了。 不过，这个消息也未必不能用。 二十年了，怎么不能上演一个轮回呢？ 老爷子身边的人能明显感觉到老爷子这几天心情不错。 跟他时间最久的医生李义调侃道：“不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您最近状态不错。” 老爷子心情好也愿意多说两句：“人老了，我这辈子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景宴，偏偏混账东西不干人事，跟小楠的关系也不好。” “我是真怕他不管不顾的惹怒了小楠，我这前脚刚闭了眼，后脚他就跟着下来了。” 李义安慰：“父子天性，血脉亲情，孙少爷不会完全撒手不管的。” 老头子摇摇头，却不再说了。 他这个孙子啊，看着温温和和的，其实吃人不吐骨头，心黑着呢。 “我就希望他们两个都好好的。” 林景宴要来的前一天晚上，管家匆匆的敲开了老爷子的房门。 老爷子披着衣服纳闷：“什么事让你这么着急？” 管家脸色难看的不行，稳了稳心神：“您的药呢？” 老爷子神色凝重起来，就着水，吞服了一颗药丸：“说吧，天塌不下来。” “孙少爷在国外有个感情挺好的女朋友。孙少爷回国的事，两人闹了矛盾。那个姑娘应该是放不下，这段时间追过来了。” 老爷子没吭声，等着听下文。 “呃，呃，呃，”管家跟个掐住脖子的大鹅似的，擦了擦冷汗，艰难道：“……您自己看看吧。照片中就是那个女孩。” 老爷子看了他一眼，皱着眉头打开资料扫了一眼就开始往后仰。 管家焦急的扶住他：“老爷，老爷！” 老爷子攥着管家的手青筋暴起，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小楠知不知道？” “应该不清楚，孙少爷虽说会关注着大少，但没有我们关注的细。可也瞒不了多久，孙少爷的能力手段您是知道的。” “这件事肯定有人背后做局，挑拨他们父子的关系，查！给我往死里查！”老爷子语气里都是阴狠。 管家点头应下，又问：“那明天和大少爷的见面？” “见，好好问问他，怎么能蠢到这个地步！” 第二天下午，管家给林楠打电话，声音里都是惊骇和悲痛：“孙少爷，您快来吧！大少爷把老爷气死了！” “什么？” 林楠匆匆赶过来，看见已经整理好仪容的老爷子和满脸颓丧跪在老爷子遗体旁的林景宴。 忍着悲痛沉声道：“怎么回事？” 管家看了林景宴一眼：“今天大少爷来看老爷，不知道两个人谈了什么，好像起了争执，我知道的时候就是大少爷慌慌张张的开门喊医生了。” 林楠浑身低气压迈步上前，一脚踹过去，林景宴摔了个仰倒，突然崩溃哭喊道：“不是我，我不是故意的，都是老头子偏心！他知道我这段时间过的多么艰难吗？他知道我的尊严怎么被碾踏吗？知道我有多么难堪吗？他不知道，他只会骂我！” “只会嫌我不争气，嫌我蠢！我不过就是睡了个女人！要不是你这个……” 管家高声打断道：“大少爷！您少说两句吧。” 快步走过去把他扶起来，声音压的低低的：“……您是真不怕孙少爷弄死你吗？” 林景宴脸色变幻，嚎啕大哭：“爹啊，爹啊……” 操办完了老爷子的葬礼，林楠看着海浪一层层的拍打着海岸，声音飘在风里：“这里风景不错，适合修身养性，让林景宴给爷爷在这里守孝吧。” 转身看着管家：“我身边也缺人，让林叔过来帮我一段时间吧。” 管家的腰弯了弯：“那小子能跟着您是他的福分。” “您之后呢？要不然回老宅吧。那里乱糟糟的，也需要个信得过是人帮我打理。” 管家拒绝了：“我也老了，老眼昏花的，就不去给您添麻烦了。最后的日子，让我陪着老爷吧。” 老爷对他不赖，他也不觉得这是背叛，可心里到底觉得愧疚。 林楠也不深劝，大多数时候他都愿意尊重个人的选择。 比如现在，回来之后，看着焦躁憔悴的等着他的刘静姝：“看在我母亲的面子上，你有五分钟时间。” 刘静姝心里难堪，指甲掐进肉里，如果有可能她是真的不愿意在林楠面前这样狼狈，可她没有办法了。 “……之前宴，你父亲从我这拿走了两千万，说是，说是投资你主导的项目……” 林楠：“没有这回事。”跟她更详细的解释：“两个月前，我爷爷就冻结了我父亲的所有资金。每个月固定给他十万块钱。” 这还有什么不清楚的。 刘静姝脸一下子就白了，她不觉得林楠会说假话，没必要。 一时陷入了沉默。 林楠敲了敲桌子：“刘女士，如果没有其他事，你可以离开了。” 刘静姝仿佛一下子被惊醒了：“我，我能不能见见你父亲。” 也是直到现在，刘静姝才发现，如果林家父子不想见她，她根本没有任何办法。 “我爷爷把父亲扣在身边教导了，如果你一定要去的话，就需要一直陪着他了。” 林楠看着她，等着她自己的抉择。 十八岁，情窦初开的年纪，心智又不成熟，被人引诱，哪怕带来了非常严重的后果，林楠也不觉得错全在她。 可四十来岁，自己做的决定就要承担后果了。 刘静姝没想到会有这样一个答案，一直陪着林景宴吗？ 不。 最先冒出来的就是否定。 更何况还是在老爷子的眼皮子底下，她怎么可能不知道老爷子对她的厌恶。 可……如果自己不去，谁知道林景宴什么时候被放出来，自己之后的日子怎么过？ 如果不是把钱都给了林景宴，她拿着钱也不是不能舒舒服服的等着林景宴回来。 可现在她手里已经没什么钱了。 一想到以后要节衣缩食，精打细算，买个菜都要反复对比价格，更强烈的反感涌上心头。 她为了跟着林景宴已经失去太多了，她失去这么多不就是为了有个好的生活吗？ 如果连富裕的物质生活都没有，那她之前牺牲的那些算什么？ 她已经不年轻了，她没有再找份工作养活自己的能力和心气。 也不可能再换一个金主。 她的傲气不允许，心底也明白，她争不过那些年轻漂亮的小姑娘，可能会有人觉得她曾经是林景宴的女人，打着别的心思玩一段时间，但之后呢？ 刘静姝觉得自己站在悬崖边上，无论往前还是往后都是万丈深渊。 林楠催促的声音响起：“刘女士，我没那么多时间等着你。” 刘静姝：“我去陪着你父亲。” 刘静姝权衡利弊，老爷子总不能关着林景宴一辈子。 林楠没说什么，只是告诉她：“回去收拾吧。明天会有人送你过去。” 刘静姝知道自己该走了，林楠肯帮自己一把，自己不能奢求更多了。 站在门口深深的看着林楠，这是姐姐的孩子啊…… 她有时候自己都搞不清自己对林楠是个什么态度。 她对林楠又有愧疚，心虚，疼爱…… 她也实实在在厌恶林楠，林楠的存在就是时时刻刻提醒着她曾经做了怎么恶毒的事。 可就是这个孩子在她最窘迫的时候，肯见她一面，拉她一把，说：看在母亲的面子上，我给你五分钟。 刘静姝平复着心情，最后离开的时候低声说了一句：“对不起，小楠。” 林楠面无表情的给岛上的管家打电话：“之后我把刘静姝送过去给父亲排解寂寞。岛上的佣人撤掉吧，不要打扰他们的二人世界。” 临走还敢恶心他一句，谁给她的胆子？ 第73章 灭门惨案的长子 林楠顺利回到空间，他的投诉终于走完了，不仅给他补上了欠缺的，还补给了他十积分。 加上这个任务完成后，现在积分280了。 林楠打开商城，看了看当场第一眼就看上的高级傀儡——6000。 虽然差的有点多，但是林楠早就盘算好了，这个高级傀儡是可以分期付款的。 首付最低百分之五，再过一个任务，林楠就可以入手了。 动力十足的打开下一个任务。 这次是一个武侠世界。 林家是江南的豪富，林家家主一手刀法出神入化，暗含阴阳八卦，攻防兼备。是各方有名的豪杰。 娶的妻子同样是江南大族姜氏，生了两个儿子，原主是长子，还有一个小三岁的弟弟林枫。 可以说妥妥的人生赢家。 可惜交友不慎，误交豺狼。 雷鸣山庄庄主高云鹤素有侠义之名，可却是个伪善的阴险小人，对林家家主心生嫉妒。 给林家下药在前，后引来魔教灭了林家满门。 高云鹤俘虏了林夫人姜氏，魔教则谋夺了林家的刀法，双方又瓜分了林家的万贯家财。 彼时原主六岁，林枫三岁，林家家主和忠仆拼死送出了两个孩子，可惜原主不知内情，为报家仇，辗转入了魔教。 仆人带着林枫正好遇上高云鹤，知道是自家老爷的挚交好友，赶忙求救。 高云鹤用林枫威胁姜氏委身，一年后生下了女儿高颖。 林枫当初年纪小，又受了惊，一路颠簸，高烧一场，前尘尽忘。 拜师高云鹤，成了高云鹤的小徒弟莫尘。 原主在魔教隐忍蛰伏，受尽苦楚，终于手刃了仇人，也从当初袭击林家的魔教人员中知道了其中还有高云鹤的手笔。 找上门的途中，结识了化名姜灵的高颖，喜欢上了活泼开朗的高颖，憧憬着报完家仇与高颖结为连理，归隐山林。 可想而知，原主打上雷鸣山庄的时候是怎样一场混乱。 原主要杀了护着师父的莫尘，原主母亲跑出来以身挡剑，说这是你弟弟。 你不能杀了他。 莫尘没想到自己还有这样的身世，失魂落魄下松了剑，原主再起杀意的时候，高颖跑出来说，我知道我父亲万恶不赦，但她是我父亲啊。 求求你饶他一命，你不是喜欢我吗？我愿嫁给你为妻，用一生补偿你。 姜氏尖锐爆鸣，你们不能在一起，你们是同母异父的兄妹！ 晴天霹雳！ 莫尘浑浑噩噩，不知所措，高颖看着莫尘心碎欲死，整个遭雷劈一样的就是原主了。 被原主指挥，想要以其人之身还治其人之道的魔教，这个时候出场。 暴露了原主魔教魔头的身份。 原主母亲说：什么？你是魔教魔头？你父亲可是当初鼎鼎有名的正道大侠，你不配做你父亲的儿子！ 原主几欲癫狂，委身杀了我父亲的凶手，为他生下一个孩子，你有什么颜面指责我！ 原主母亲说自己是为了保护莫尘，不得不如此，是被逼无奈。 现在我也无颜苟活，干脆利落的自杀了。 莫尘在一天之内知道了自己的身世，知道了自己的敬爱的师父竟然是自家的杀父欺母仇人，知道了母亲还在世，又眼睁睁看着母亲自杀。 恨上了原主。 如果不是原主言词如刀，句句逼迫，母亲怎么会自杀？ 两兄弟刀剑相向，莫尘怎么可能打的过在魔教里生死历练的原主。 危机关头，高颖以身挡剑，唯一的遗言是道歉，请他们放过她的父亲，也希望他们兄弟化干戈为玉帛。 这边的伦理大戏，魔教看的津津有味。 可魔教出动怎么可能无功而返，凶残的开始剿灭雷鸣山庄。 原主带着莫尘拼死逃出，好不容易安全了，莫尘一剑捅死了伤痕累累的原主，说是原主终究是魔头，害死无辜，逼死母亲，他无法原谅。 只是杀了原主后，莫尘也自裁了。 短短的时间内，他没了师父，没了疼爱他的姜姨，没了小师妹，又亲手杀了自己的哥哥，他也活不下去了。 林楠把任务介绍一字一句看了三遍，还是满头问号。 你们武林中人这么癫吗？ 学武是不是会把脑子练的都是肌肉啊？ 原主恨高云鹤杀他父亲，欺辱他母亲。 恨母亲委身自己的杀父仇人，眼睁睁的看着弟弟多年认贼作父。 恨高颖欺骗他的感情。 恨魔教趁火打劫。 恨他拼死救出的弟弟毫不犹豫的背刺，一剑要了他的性命。 恨命运不公，为什么他受尽苦楚，在生死边缘挣扎的时候，他的母亲和弟弟可以安安稳稳的生活？ 明明只有他在努力为报家仇，受尽千辛万苦，凭什么最后他成了魔头，其他人倒是有情有义？ 原主恨天恨地恨全世界，主打一个纯恨人士。 我要让他们也经历我的痛苦！ 行叭，原主是有点惨惨的，如你所愿。 第74章 灭门惨案的长子2 林楠到的时候，正是林家被灭门，忠仆带着林楠林枫分头逃窜的时候。 等到了安全的地方，林楠主动带人入了林家秘库。 六岁的原主不知道，长大后的原主知道啊。 以最快的速度收敛了林家的财富，林楠带着林家众人销声匿迹。 带队的魔教三长老看着大大缩水的财富，阴恻恻的注视着高云鹤：“高庄主，虽说老朽已经见识到了你的卑鄙无耻，但坑蒙拐骗到我魔教头上，你是不是活够了？” 高云鹤也阴沉着脸，有心留意之下，他最是知道林家的财富有多么庞大。 可现在呢？ “魔教中人真是不愧出了名的阴险狡诈，高某与诸位一直在一起，敢问如何动了手脚，怕不是有人偷摸转移了财富，还在这里倒打一耙？” 高云鹤理直气壮的样子让三长老心里犯了嘀咕。 高云鹤说的确实是实情，在动手半个月前，高云鹤就时时刻刻处在他们的监视当中了。 三长老心下暗恨：难不成是教中有其他人知道了，玩了一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这也不是不可能，是他们魔教中人的作风。 这就是口碑。 可这个亏不能吃：“高庄主，是你主动联络我魔教，许诺林家一半家财的。既然现在不够数，那高庄主就负责补上吧，这天下之大还没有人敢欠我魔教的钱。” 看着隐隐围攻过来的魔教中人，高云鹤咬牙道：“好。” 与虎谋皮就要做好了，被猛虎反噬的准备，这个亏他不吃也得吃。 可他忙活一通，什么也没得到，还要赔上大量钱财，怎么甘心：“姜氏这个女人，我要了。诸位还要尽力助我截杀林家的两个小崽子。” “成交。” 三长老暗忖：姜氏说是林家家主的夫人，可也不过是一个不会武功的女人罢了，给就给了。至于截杀林家的两个小崽子，他才不去费那个功夫呢？ 林家的小崽子最恨的应该是高云鹤，再说了他魔教仇人遍地，多这两个不多，少这两个不少，无所谓，有本事他们就来报仇。 这次，双方以更快的速度分赃完毕。 但高云鹤还是遇上了带着林枫的林家家仆。 “高庄主，你与老爷是至交好友，一定要救救我们小少爷，为老爷报仇啊！” 高云鹤泪洒当场：“我得到消息赶到的时候，林兄已经遇难，只能拼死救下了嫂夫人。苍天有眼，让我遇到了侄儿。我与林兄是八拜之交，以后林兄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我一定视如己出。” “看了马车上高烧不退昏睡着的孩子，”高云鹤焦急道：“快，找大夫，不能再让枫儿烧下去了。” “不知那伙贼人还在不在，也不敢贸然暴露小少爷的行踪。”仆人心疼的解释道，“若不是好运的遇到了您，我们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你们做的对。”高云鹤赞许道：“再怎么谨慎小心都是不为过的。不过你们现在遇到了我，就把心放肚子里，再往前就是我雷鸣山庄的地盘，有人要害枫儿，先从我尸体上踏过去再说。” 仆人擦了擦眼泪：“庄主高义。” 安置好了林枫，高云鹤招来林家的仆人：“楠儿呢？怎么不见我大侄子？”带了几分哽咽：“可是已经……” 仆人到底留了个心眼，这会儿也低着头跟着哭：“那群贼人紧追不舍，大少爷为了护着小少爷……呜呜呜，老爷，我对不起你啊。” 高云鹤心里一松，满面悲戚：“都怪我，如果我能尽快赶到就好了。” 姜氏幽幽转醒的时候，看见高云鹤坐在自己的床边正盯着自己看。 脸色一白，眼底都是恐惧，破口大骂道：“高云鹤，你这个无耻小人，我夫君待你至诚，你为什么要对他痛下杀手？” 高云鹤不顾姜氏的躲闪，伸手摸了摸姜氏的脸：“自然是嫂夫人美若天仙，引人觊觎呀。” 姜氏不敢置信：“为了我？”反应过来，满脸羞愤：“朋友之妻不可戏，你无耻。” 高云鹤轻笑一声：“嫂嫂都说我无耻了，我要是不做点无耻的事，岂不是平白遭了冤枉？” 听懂了话里的意思，姜氏眼睛一闭：“你休想得逞，我宁可去死。” “嫂嫂不想知道两个侄儿的下落吗？我林当时爱子心切，可是拼死也要把两个孩子送走啊。” 姜氏愤恨焦急道：“我的孩子怎么样？你把他们怎么了？” “大侄子不幸殒命，小侄子正在我庄上休养，唉，可怜我林兄啊，就这一点骨血了。” 姜氏费力的爬起来，扯着高云鹤的袖子：“我要去见枫儿，我要去见他！” 高云鹤顺势把她抱在怀里：“嫂嫂所求，云鹤怎么敢不应呢？只是还望嫂嫂也疼疼我才好。” 姜氏僵着身子泪流满面。 林枫退下烧之后，看着姜氏的眼里都是陌生：“漂亮姨姨，你是谁？” “枫儿，你不记得我了吗？”姜氏心神大怮。 林枫诚实的摇头。 看着眼前懵懂稚嫩的儿子，姜氏下定了决心。 “枫儿年纪太小，本来也什么都不知道，现在他又把之前的事情全忘了，不会对你构成任何的威胁。” 高云鹤打量姜氏片刻：“可他活着终究是个隐患，不是吗？我有什么理由留下他呢？” 姜氏闭着眼流着泪，抬手解自己的扣子：“只要你肯饶他一命，我保证一辈子不告诉他真相，我也任你处置。” 看着屈辱的在他面前宽衣解带的姜氏，高云鹤心中舒爽，可要为了一个女人留下林枫这个祸患…… 想到不知所踪的林家财富…… 林家家大业大，未必没有后手。 到时候收林枫为徒，定下师徒名分。一个小崽子还能跑出他的手掌心不成？ 高云鹤起身抱着姜氏进了卧室。 林兄啊林兄，你的妻子在我身下婉转承欢，求着我怜惜，你的儿子视我为父，敬我爱我，你也可以瞑目了，哈哈哈哈哈。 第75章 灭门惨案的长子3 十年之后，林楠终于有余力开始处理这一堆烂摊子。 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人给林楠汇报着雷鸣山庄的现状。 高云鹤果然收了一个叫莫尘的小徒弟。也有了一个叫高颖的女儿。 不过高颖的母亲是谁没人知道。 雷鸣山庄不远处的上清观里，十来年前多了一位带发修行的居士。 林楠带着人在一个下午，叩响了上清观的大门。 清微居士看着他眼里有陌生有困惑还有一丝惊疑不定：“你是？” 林楠看着她一字一句道：“林天浩之子林楠来寻家母。” 清微居士一惊，身子微晃，马上走近他，想抬手又带着迟疑，惶然，怕是自己大梦一场，低声喃喃道：“……楠儿。” 林楠扑通一声跪下，仰着头眼含热泪：“娘，您受苦了。” 姜氏一把抱住林楠，呜呜咽咽的哭声，听着人心酸：“楠儿啊，娘的楠儿，你还活着，真好，你还活着……” 母子两个抱头痛哭。 好不容易平复下来，林楠殷殷切切的问：“当初李叔怕有贼人追击，不得不带着我隐姓埋名，现在孩儿也有了自保之力。当初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爹那么高的武功，怎么会轻易的被人杀了？还有到底是谁要灭我林家满门？小枫呢？我们当初分开逃亡，娘，你知不知道小枫的下落？娘，你为什么要在道观里清修？我找了你好久。” 一句句，听的姜薇心神大乱，时隔多年，她要怎么跟儿子说当初的种种。 “楠儿，你叫娘静一静，之后娘都告诉你好不好？”姜薇避开了林楠的视线，侧身垂泪道。 林楠打量着她的神情，心里有了数，她这一世的娘还真是…… “好，娘好好休息。咱们母子相遇，已经是上天关照，孩儿不急。” 让人盯死了姜氏，在她上吊的时候，林楠直接破门而入：“娘，你这是干什么？我已经没了爹，我不能再没有娘了啊！” 姜氏泪如雨下，哀婉凄绝，声声泣血：“我对不起你爹，也叫你们兄弟蒙羞。之前不过是为着枫儿苟延残喘，现在娘知道你还活着，可以护着你弟弟，再也没有颜面在世上苟活了。” 林楠：…… 不是，你先告诉我弟弟在哪儿？仇人是谁？然后你再干脆利落的去死啊。 你可真行。 林楠只能陪着演：“娘，你的意思是说枫儿还活着，你也知道他在哪里，对吗？你快告诉我弟弟在哪？” 姜薇看着林楠，嘴唇嗫嚅，终于道：“枫儿当年受了惊，高烧不止，他已经把前面的记忆都忘记了，现在是雷鸣山庄庄主的小徒弟莫尘。” “什么？竟在云鹤叔叔门下。”林楠自顾自道：“云鹤叔叔不让他用本名，也是因为不知道当初的贼人是否还在惦记着林家，保护枫儿吧。” 林楠赞道：“云鹤叔叔不愧仁义之名，在林家满门被灭，仇敌不清的情况下，竟肯冒着风险庇护林家遗孤，娘，我们得去谢谢云鹤叔叔。” 姜薇一把扯住林楠，厉声喝止：“不要！不许去！” “怎么了？娘？为什么不能去？”林楠困惑的看着她。 “你……你不许去就是不许去，你只要还认我这个娘，就不要去。”姜薇说的决绝。 “可是为什么呀？云鹤叔叔是父亲的至交好友，这些年又冒着风险庇护枫儿，于情于理，作为林家长子，我都该上门道谢。” “你……你不能去，”姜薇眉宇间都是痛苦：“枫儿好不容易过了几年平静的日子，你怎么忍心让他这么小就背负着父仇家恨？” “娘，你在说什么？什么叫我让他背负着父仇家恨？他是林家的子嗣，他天生就有为父报仇的责任。我理解你想要保护枫儿的心思，想要让他无知无觉，安然快乐的长大。” 林楠把事实摊在姜薇眼前：“可是林家的仇人呢，也会放过枫儿吗？如果枫儿完全不知情，没有一点戒备之心，等到仇人杀到眼前的时候，他连抵抗的能力都没有。” “你要看着他稀里糊涂的葬送掉性命吗？” “我不是，我是为了保护枫儿，”姜薇摇头，不肯承认：“他看在枫儿什么都不知道，也不会对他产生威胁的份上，才会放过枫儿。” 林楠真是恨铁不成钢：“你要弟弟一辈子靠着敌人的良心和怜悯活着吗？” 然后迅速抓住了姜薇话里的漏洞：“你怎么知道他会放过枫儿？娘，你是不是知道是谁杀了我爹？” 姜薇双手捂头，拒绝交流：“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不要逼我了。” 又拉着林楠哀求道：“不要去报仇了，好不好？娘只希望你们活着。” 林楠一点点把袖子扯出来，跪下磕头：“娘，孩儿不孝，不能承欢膝下。可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孩儿也不想隐姓埋名，活的暗无天日。您安心在这休养吧，若有朝一日，我大仇得报，再来跟您请罪。” 转身毫不留恋的离开了。 “楠儿，你回来啊，不要去，你回来啊——”姜薇哭的撕心裂肺。 傍晚时分，一只白鸽从上清观飞出。 李叔拿着鸽子上的信件，气的脸色铁青：“大少爷，您看看吧。” 只见信上写着：“狗贼，楠儿回来了。他回来复仇了。我信守承诺，什么都没有说。你若不能保护好枫儿和颖儿，我与你不死不休。” 林楠看着看着突然笑了，好一出打情骂俏，他娘还真是不让人失望。 打不过就加入嘛。 既然大家都癫癫的，林楠不信经过信息大爆炸的洗礼，他会癫不过他们！ 一番准备之后，林楠开始编故事造谣了。 第76章 灭门惨案的长子4 高云鹤的二徒弟在外行走的时候被一个老者找上了门。 “小少爷啊，你这些年受苦了！” 沈时安一脸迷茫：“你是谁？” 然后就在老者声声哭诉中知道了自己的身世。 在老者的讲述中，雷鸣山庄一开始根本就不是雷鸣山庄而是大户沈家。 沈家家主只有一个女儿，就起了给女儿招赘的心思，招赘的女婿就是高云鹤。 哪知道老爷在的时候，他装的人模人样，对老爷恭谨孝顺，对小姐温柔体贴，哄的老爷把家传的武学和家产都托付给了他。 可好处得了，他突然翻脸了。 先是老爷出了意外，高云鹤彻底掌握了沈家，抱回了一个孩子，说是他青梅竹马给他生的。 要不是当初沈家势大逼婚，他们有情人也不会被迫分开，现在青梅郁郁而终，只留下了个孤苦无依的孩子，他不能再忍让下去了。 反正小姐体弱，大概率不能生子，他也需要继承人。 小姐当时就晕了，查出来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 可小姐心里苦啊。 老人擦了擦眼泪：“小姐也算是看透了高云鹤的人面兽心，把我们这些老人悄悄遣散安置了，拼死生下了小少爷，撒手人寰了。呜呜呜。” 老人声泪齐下，那么真实的悲愤不平，实在是太能引动人的情绪了，沈时安听着也跟着红了眼眶。 “……我就是那个沈家的孩子吗？”沈时安心里有了猜测。 老者痛哭：“小少爷，你要为老爷和小姐报仇啊！这雷鸣山庄本就是沈家的啊，你是沈家唯一的子嗣，合该继承沈家的一切啊。” 要说沈时安听了个故事，就对从来没有见过的沈家父女有什么感情，那纯属扯淡。 可他对继承雷鸣山庄有兴趣啊！ 师父一共四个徒弟，大师兄为人稳重，文武双全，最受师父器重。三师弟年纪小，可因着讨小师妹喜欢，小师妹又是师父，明面看来唯一的女儿。 如果三师弟成了师父的女婿，那这雷鸣山庄，三师弟的竞争力就很大了。 再看自己呢？那真是没有一点优势。 可是一旦证实老者说的是真的，那自己就从最没希望的人选变成了唯一的合理人选。 沈时安心动了，却对着老者拍桌子发怒道：“故事编的不错，不去做说书先生可惜了。说，谁派你来的？竟敢挑拨我们师徒间的关系。” 老者一愣，委屈又茫然：“少爷，我说的句句为真啊。你不要被高云鹤这个小人骗了。当初小姐保下我等性命，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少爷长大了，能让你知道真相啊。” “空口白牙就想污蔑我师父，挑拨我们师徒关系，你未免太把别人当傻子了。”沈时安讥讽道。 老者着急的辩解：“有证据的。我有证据的，少爷你不要不信我。再说了，当年的沈家也不是无名之辈，只要问问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人，我说的话都是可以被证实的。” “我愿意当面和高云鹤对质，揭露这个卑鄙无耻小人的真面目。” “哦？什么证据？谁能证明？”沈时安往前倾了倾身，紧紧盯着老者。 之后的事情就简单了。 毕竟沈家是真的，高云鹤之前也确实是沈家的上门女婿。 要不然他怎么会那么嫉妒林家家主？ 至于沈时安是不是沈家的孩子，林楠当然不知道，也没什么捶死的证据，无非是一些玉佩啊，襁褓啊之类的。 可有什么证据证明沈时安不是沈家的孩子吗？ 沈时安看着这两天查到的情报，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你之前说的我师父当初带回来的和那个青梅的孩子是谁？” 老者迟疑了：“这些年，怕被高云鹤找到迫害，我们其实对雷鸣山庄的监视是不够的。我也只知道当初那个孩子应该是比您大三岁。具体叫什么，长什么样，这么些年过去了，实在是不清楚了。” “不，你记错了。安伯，当初那个孩子比我大五岁才对。”沈时安古怪一笑。 既然他有可能是沈家唯一的孩子，那备受推崇，文武双全的大师兄为什么不可以是那个不光彩的私生子呢？ 第77章 灭门惨案的长子5 雷鸣山庄作为有名的正道门派，自然少不了剿灭魔教，剿除徒匪徒，护卫一方的责任。 在一次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的任务中，高云鹤遭了埋伏和暗算。 狼狈的逃回雷鸣山庄，高云鹤眼里都是阴狠。 向来只有他算计别人的份，这次竟叫家雀啄了眼，要不是他素来谨慎，怕是连命都丢了。 是谁在算计他？这次能把他算计的这么精准，一定是身边的人出了问题。 高云鹤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莫尘这个小崽子在背后捣鬼。 莫非这个小崽子知道了自己的身世，知道了自己是灭他林家满门的凶手之一？ 还是姜薇那个女人不老实，没忍住告诉了他真相？ 可又有些疑虑：按理来说不应该呀，那小子今年不过十三，一举一动都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他哪来这么深的心机算计和人手布局？ 或者是一贯踏实可靠，忠心耿耿的大徒弟？ 高云鹤自己就是个表里不一的小人，他可是最知道什么叫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他这个大徒弟心到底是黑的还是红的？ 还是一向天不服地不服，拔尖要强的二徒弟？ 不过他倒是可以将计就计，不管幕后之人是想要他的性命，还是想要图谋雷鸣山庄，如果传出他身受重伤，命不久矣的消息，一定会按耐不住的。 高云鹤狰狞一下：就让他看看到底是哪个小崽子敢冲他亮爪子！ 高云鹤发出自己重伤的消息，高颖也收到了林楠量身给她定做的剧本。 高颖不可置信道：“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什么叫我爹其实是我的杀父仇人？” 林家的老人向高颖哭诉：“当年老爷被高云鹤这个伪善的小人骗了，把他当做至交好友。哪知道他嫉妒老爷，觊觎夫人，借助老爷的信任，灭了林家满门啊！” “小姐，你是当年老爷的遗腹子。你姓林不姓高啊。” “老爷与夫人当年恩爱非常，若非顾及着小姐，夫人早就追随老爷而去了。” 高颖急切的追问：“你是说我娘还活着？” 十来岁的孩子怎么会不想娘呢？ 为什么别人都有娘，只有我没有？ 高颖，也是会为此伤心难过的，可每次去追问她爹，她爹都只是告诉她，她娘生下她来就去世了。 现在竟然有个人告诉她，她娘还活着。 这怎么不让她震惊激动？ “夫人一直在，你是老爷留下的唯一的骨血，她那么爱你，自然一直守护着你。” “我娘在哪里，带我去见她。” 小孩子就是比心机深沉的大人好骗。 “……小姐，老奴带您去。只是这些年，高云鹤这个小人一直利用您，牵制着夫人。为了您安全的活着，夫人不得不与高老贼周璇。夫人，她太苦了，您不要让她伤心。” 高颖一开始没听明白。 来人只好说的直白点：“当年高老贼就是觊觎夫人美貌，才对老爷痛下杀手。” 高颖咬着唇：“你是说这么多年，我娘和爹……” “小姐，他哪里是您的父亲？怎么能配您叫一声爹呢？您可不能认贼作父啊，您叫老爷九泉之下如何安宁？夫人，……夫人她是逼不得已的，她也是为了您呀！” 沉默好一会儿，高颖才点头道：“我知道了，我不会说那些伤人的话的，但我一定要搞清楚真相。” 姜薇看见高颖是震惊的：“颖儿，你为什么会来？” 看着和自己有六分像的女人，委屈逐渐漫过心头，高颖开口就带了哽咽：“……你就是我娘吗？” “……我……”姜薇躲闪回避：“你快回去吧，这里不是你该来的。” 高颖从姜薇的态度中得到了答案，她想说你为什么不要我？你为什么从来不曾看过我？ 可那些林家老仆的话在脑海里回荡，她又生生咽了下去。 “我爹……高云鹤和当初的林家家主林天浩是至交好友，也是参与了林家灭门惨案的凶手是吗？” 姜薇扑到高颖面前，焦急道：“为什么会这么问？谁告诉你这些的？” 高颖眼泪哗哗的流：“所以这些都是真的，对不对？” “这不是你该参与的，也不是你该知道的，你只是个孩子，你只需要平平安安的长大就好了。” 这是姜薇对于所有孩子唯一的心愿。 可我怎么可能在知道了以后还装不知道，怎么可能还认贼作父？ 姜薇擦了擦眼泪，觉得自己一瞬间长大了，只是长大的代价太痛了。 “你是林天浩的妻子吗？” 这么多年姜薇和高云鹤虚以委蛇，你不告诉我真相，眼睁睁的看着我蒙在鼓里，认贼作父，到底是为了我的安全，还是你对高云鹤生了情义？ “我自然是林夫人，一辈子都是林天浩的妻子。” 姜薇以为高颖知道了自己的身世，来逼她做选择。 她现在活着就已经对不起丈夫了，不可能为了高颖和高云鹤这个杀死丈夫的凶手在一起。 “好。” 高颖迈出上清观，夕阳把她的影子拉的长长的。 第78章 灭门惨案的长子6 在高云鹤全身心防备三个徒弟的时候，高颖为她送上了一碗化去所有内力的汤药。 高云鹤本就受了伤，此刻内力紊乱，一口血就喷了出来，瞪圆了眼睛，看着小女儿眼里都是不敢置信。 高颖本就是一时激愤，大脑一热，拿着林楠友情提供的药就上了。 这会儿吓得直接瘫软在了地上。 莫尘是最先赶到的，看着房子的情景都蒙了：“师父……小师妹……你……你们……” 高颖回过神来，看着自己身上的血迹，心乱如麻，眼皮狂跳，挣扎着爬起来，一边拉过莫尘：“走，快点，要不然来不及了……” “可是师父……”莫尘被拉的踉踉跄跄，边走边回头，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两个人拉拉扯扯到了偏僻处，莫尘甩开高颖的手转身就走：“小师妹，你走吧，先远远的避开，师父把我养大，我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什么都不做。” 他不知道师父和小师妹之间发生了什么，但他们两个人对她都很重要。 现在小师妹要杀了师父，他做不到对小师妹出手，对师父也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不管。 只能尽量的保全双方，只要还活着，双方就有转圜的余地。 “……如果说师父其实是你的杀父仇人，也没有关系吗？”高颖看着莫尘的背影幽深。 对不起三师兄，我愿意用一辈子爱你，护你，补偿你。 莫尘僵在原地，身体仿佛生锈了一样，慢慢转过身来：“你说什么，什么杀父仇人？” 高颖流着泪，想着之前和林家老仆李叔的对话。 “小姐，老奴知道你恨，林家人没有一个不恨的。若不是高云鹤这个卑鄙小人，你会是林家的掌上明珠，从小父母双全，生活在幸福快乐里。” “老爷当年对我恩重如山，老奴无时无刻不想报仇，比起报仇，小姐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呀。夫人活着，小姐活着，哪怕不能相认，不能相见，老奴也知足了。” 高颖那一刻的无力和痛恨达到了顶峰。 凭什么？ 害了我们一家的人可以高高在上的享受着他人的赞誉和追捧，我爹英年早逝，我娘受尽苦楚，母女分离十多年。 我不服！ “小姐毕竟年岁太小，如何与那老贼抗衡呢？” “李叔，林家当年就没有什么手段吗？帮帮我，我不能忍受我的仇人践踏着我父母的尊严性命，获得荣誉幸福，而我还要在痛苦和仇恨里煎熬。” 作为林家的忠实仆人，李叔，最后在高颖的百般恳求下，递上了化人内力的药物。 并严肃的嘱托她：“小姐，我虽然不赞成你冒险，可我也理解你心里的痛苦。还请小姐万万以自己的安危为重。若是那老贼识破了，或者是旁人意外撞见了，小姐打算怎么做？” 回想着李叔一句句教她的，高颖眼里是母女不得不分离多年的痛苦，是对利用莫尘的愧疚：“小师兄，对不起。我也是最近无意当中才知道的，我父亲表面光明磊落，是一个正义之士，可他私下里干的却都是禽兽不如的勾当。” “他因为嫉妒你父亲。假意与你父亲结为挚友，实则暗中谋害，谋夺林家的万贯家财。” “我是她的亲生女儿，我生来也带着原罪，我的良心让我没有办法对他犯下的罪恶视而不见。可他也是我父亲啊，我做不到将他的罪行公之于众，让他被千夫所指，万人唾骂。” 高颖捂着脸呜呜哭泣：“我没有办法，就让我亲自送他一程吧。了结他的罪恶，也保全他的身后之名。” 莫尘瞳孔一缩，脸色铁青，声音像是飘在空里：“小师妹，你说的都是真的？” 高颖反问：“我是他的亲生女儿，污蔑我自己的父亲是个卑鄙无耻的小人，对我有什么好处？” “可是，可是”巨大的信息冲击，让莫尘思绪混乱：“小师妹，你是不是被人骗了？如果师父真的杀了我父亲，那他为什么要留下我的性命？” 为了保全自家小姐，林家的忠仆自然想好了万全之策，拉着高颖反复练习。 这会儿高颖自然不慌：“留下你又如何呢？如果不是父亲对我不设防，我又良心未泯，你会知道自己的身世吗？” “如果你不知道真相，你对我父亲是什么样的态度，会不会为报养育之恩，为他生为他死？” “他从小教你忠孝节义，养的你性子正直善良，哪怕有朝一日，你知道了真相，多年的养育爱护之恩，你真的能对他痛下杀手吗？” 说完高颖有些难堪的别过了头，难以启齿道：“我父亲，我父亲，他也享受着你在不知情况下待他如父的快感。” 莫尘脸色惨白，因为小师妹一字一句说的都是对的，哪怕他真的知道了真相，他真的能对师父刀剑相向吗？ 所以他是故意被人养成这样的？ 还有他师父是这样恶毒无耻的人吗？ 高高在上的欣赏着他认贼作父的丑态，把他亲生父亲的尊严践踏到泥里。 这个真相对莫尘来说太荒唐，太荒谬了。 “你有什么证据这么说？” 高颖目光直视着他，坦然道：“没有证据，我在发现的时候，已经第一时间销毁了。我不愿意让我父亲死后还要被人唾骂。” “若师兄不信我，尽可以把我这个弑父杀亲的孽障当场打死。我绝不反抗，也算是为我父亲赎罪了。” 高颖抬高下巴，闭上眼，一副引颈受戮的样子，袖子里的手却按按扣住了林家老仆给她的暗器。 这叫莫尘怎么不信？ 这若不是真相，高颖有什么理由要杀了自己的亲生父亲？又有什么理由不反抗的任他处置？ 最终，莫尘攥紧了拳头，隐忍的闭了闭眼：“你走吧。” 高颖目光轻颤：“那你呢？” 莫尘转身往回走：“……我要亲口听师父自己说。” 深深看了看莫尘的身影，高颖一路避着人找到了和林家老仆约定的地方：“李叔，我回来了。” 李叔凝重的表情放松了些：“小姐，回来就好，没有遇到什么事吧？” 高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莫尘的事情如实相告，李叔为了林家坚守十多年，他值得信任。 李叔安慰她：“小姐不必愧疚，那莫尘是老贼的弟子，本就不是什么无辜之人。再说了，你说的那些不过是为了脱身临时编造的谎话。莫尘与那老贼又没有杀父之仇，老贼现在武功尽失，拉拢他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害他性命。” 这些李叔其实之前就跟她说过，说如果他的师兄们，只是听信了这样一面之词，就对养育自己十多年的师父喊打喊杀，这样的人哪怕死了又有什么可惜的？ 可如果他坚持要问个明白，相信自己的师父，这样一戳就破的谎言，也不会害了他们性命。 只是没想到以防万一做的计划，会真的撞见三师兄。 高颖有一瞬是动摇的，可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三师兄果然也没让她失望，有情有义，正直善良。 最后留恋的看了一眼，一滴泪水从眼角滑落：师兄，我喜欢你。 只怕你恨死我了吧，再见，我就是杀了你师父的仇人。 高颖离开的身影里带了决绝：“走吧，李叔，我们去带上母亲离开这里。” 爹，您在天之灵安息吧。女儿为您报仇了，以后会好好照顾母亲，再也没有人能分开我们母女。 第79章 灭门惨案的长子7 耽误了一段时间，莫尘赶回去的时候高云鹤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了。 连忙喂了几颗固本培元的药，帮助高云鹤稳固气息。 “师父，你好些了吗？” 高云鹤眼里淬了毒：“那个逆女呢？” 莫尘顿了顿，紧紧盯着高云鹤的神情，突然问：“师父为什么要杀了我父亲？” 被自己的女儿猝不及防的暗算，内力尽失，本就维持不住多少理智的高云鹤神情上一下就露了破绽。 莫尘眼神破碎，声音绝望：“师父，为什么？” 以己度人，高云鹤不觉得林枫会放过自己，痛痛快快承认道：“他林天浩凭什么生来就享尽世间所有的一切，他家世好，天赋好，夫妻恩爱，家庭美满。他还要和我做朋友？哈。” “他慷慨，他善良，他正直，我呢，我就活该是个躲在阴暗里的老鼠吗？他让我清清楚楚的看到了我的卑鄙，我的肮脏，我的狼狈！” “可他那样一个大善人不还是死在我手里了吗？我侵占他的家财，玩弄他的妻子，奴役他的儿子，我就是这样一个阴诡小人哈哈哈哈，我要他死不瞑目！” “就是要明明白白的让他知道，善良是不会有好结果的，善良是要遭天打雷劈的！” 明明高云鹤虚弱的坐在床上，却仿佛高高在上的俯视着莫尘，眼里带着遗憾：“明明是我把你一手带大的，你却百分百的随了你父亲正直善良的性子，这就是血脉相连吗？” 又咳嗦的低低笑出了声：“不过没关系，为师的好徒儿。” “你现在知道真相了，要怎么办呢？为父报仇，那你就要亲手杀了养你长大的师父，欺师灭祖，为人唾弃。” “你要是放过我，可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啊，你又有什么颜面面对你九泉之下的父亲，为了你委身与我，委屈求全的母亲？” “哈哈哈哈哈，好徒儿，你这样善良正直的人要怎么选？” 莫尘脸色灰败，哆嗦着嘴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阴险恶毒的人？ 这样的人偏偏还是往日待他亲厚和蔼的师父。 莫尘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这个世界太荒谬了。 咬住舌尖，维持着一丝清明，莫尘声音哑的不成样子：“我会杀了你，再自裁谢罪。” 高云鹤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笑话，天呐，这世间怎么会有这么蠢的人？ 自裁谢罪？ 哈哈哈哈哈 他现在是真有点后悔杀了林天浩了，真该让林天浩看看他的儿子蠢成什么样子。 高云鹤看出了莫尘是认真的，浑身松弛，没有一点防备的点头：“为师成全你。” 莫尘沉默的拿出了自己的佩剑，目光触及剑身，心头一颤，这是高云鹤在他十二岁的时候特意为他打造的佩剑。 昔日殷殷叮嘱言犹在耳，今日竟是刀剑相向师徒反目，莫尘惨然一笑，一剑向高云鹤捅了过去。 噗！ 莫尘一口鲜血喷出，手里的剑咣当一声掉地，抬手摸摸自己的脖子，看着一手的鲜血，抽搐了一下，软软的倒了下去。 高云鹤冷着脸，垂眸看着死死看着他的徒弟，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啪啪啪。”清脆的巴掌声响起，林楠迈步进来，赞道：“高庄主，好算计。” 围绕着莫尘的尸体看了看，啧啧两声：“可怜这小徒儿还想着难报师恩，哪知道这做师父的一心想要他死呢。” 高云鹤眯着眼打量着他：“原来是林楠贤侄啊，你竟然活着？怪不得莫尘知道了真相。” 高云鹤是见过六岁的林楠的，不过十年过去，林楠的样貌变化不是很大，也不怪高云鹤能够认出来。 林楠拿扇子遮住自己的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明亮又活泼的眼睛：“云鹤叔叔竟然还记得侄儿吗？真是叫人欢喜。” 高云鹤被林楠的态度搞得一怔：“……你这性子倒是比你弟弟讨喜的多。” 林楠捡起莫尘的佩剑，笑吟吟的捅进了高云鹤的胸口：“杀人也比你那蠢徒儿利落多了呢～” 高云鹤看着林楠，眼里有所明悟，断断续续道：“那是……你……弟弟” 林楠面无表情的把剑噗一声抽出来，看着高云鹤软软倒下去的身影：“真是不讨喜。” “啊！” 林楠走了好一会儿，尖叫声响彻了整个雷鸣山庄。 雷鸣山庄庄主高云鹤被其三徒弟所杀的消息瞬间席卷了江湖。 一直赶路，在一个茶棚休息的高颖母女自然得知了这个消息。 高颖泪光盈盈：师兄，你宁愿自己背上骂名也要保护我吗？颖儿何德何能让你这样护着我？ 姜薇失手打翻了茶盏。 高颖回过神来，目光一暗，就听她母亲焦急道：“高云鹤的徒弟呢？他在哪？” “当场被高庄主的暗器打死了。呸，这样欺师灭祖的混账，死了活该。” 姜薇豁然起身，神情悲痛：“他不是，他是为父报仇，天经地义，我不许你这么说我的儿子！” 高颖难以置信的看着姜薇：“娘，你在说什么？什么为父报仇？谁是你的儿子？” 姜薇跌跌撞撞的拉着高颖就走：“我们回去，我不能叫枫儿死后还遭受这样的骂名。” 高颖甩开姜薇，眼眶通红的瞪着她：“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姜薇一个弱女子，哪里拉扯的过从小习武的高颖，焦急道：“你要知道什么？你不是都知道了吗？” “我知道什么？”高颖神情崩溃：“你为什么要叫三师兄枫儿？他为什么是你儿子？什么杀父之仇？我又是谁？” 看着听见母女争执，隐隐围观的众人，姜薇难堪道：“颖儿，你要逼死我吗？” 高颖又不是傻子，隐隐察觉到的真相太可怕了，哭喊道：“是你们逼我！是你们要逼死我！” 看着跑远的女儿，姜薇追赶不及，只能呼喊道：“颖儿！颖儿！” 有那认出高颖的：“那是高庄主的小女儿吧？” “她刚刚是不是把这位夫人叫娘？” “高庄主不是说自己的妻子生下女儿难产去世了吗？” 几个人对视一眼，有瓜！ 有人就开始好心的帮忙：“夫人，要不要我们把你送去雷鸣山庄？” 第80章 灭门惨案的长子8 姜薇到的时候，高云鹤的二徒弟沈时安正在高云鹤灵前对自己的大师兄咄咄相逼。 “雷鸣山庄本就是我沈家的基业，你一个奸生子有什么资格继承。” 奸生子？ 看着来参加葬礼的宾客互相打着眼色，窃窃私语，眼底挂着青黑的陆逊只觉得眼前一黑，他这个向来眼高手低的二师弟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管家。”陆逊高声招呼道：“师父骤然离世，时安悲伤过度，带他下去休息。” 本来就是沈时安胡编乱造的，可陆逊这急着遮掩的态度…… 不对啊，陆逊是有爹娘的，他小时候还记得陆逊的爹娘来看过他，这也是沈时安讨厌陆逊的一个点，凭什么大家都是孤儿，只有你父母双全。 以沈时安的脑子，他想不到陆逊这番作为是想要尽可能的保全雷鸣山庄，保全他们师兄弟。 毕竟这个世道哪怕正道人士披了一层正义的皮，也掩盖不住弱肉强食的本质。 雷鸣山庄失了高云鹤，本就被外人觊觎，要是陆逊和沈时安这两个最有能力的起了内讧，简直就是雪上加霜。 沈时安只会想：woc，该不会真叫他误打误撞蒙对了吧？ 要是不心虚，要是没问题，陆逊这么着急遮掩做什么？ 也不能算蒙对，沈时安开始思考，当初的事情如果是真的，师父显然对那个青梅竹马是有几分情谊的，那么那个孩子为什么不能是师父一直当继承人培养的陆逊？ 岁数不对，可以改动遮掩啊，陆逊的爹娘，就一定真是他爹娘吗？ 越想越觉得理直气壮，沈时安靠着自己的聪明才智推理出了真相，气炸了。 真情实感的开始把沈家的故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然后眼框微红，眼里含泪和愤恨：“各位都是我的叔叔伯伯，江湖中有名的正义人士，时安年小力微，恳请诸位给我，给我沈家一个公道。” 陆逊铁青着脸，一言不发。 作为高云鹤的大弟子，很多事情哪怕高云鹤瞒着他，他也若有似无的是有些察觉的。 他师父是个什么清白正义人士吗？ 陆逊嗤笑一声，别搞笑。 可要说陆逊是什么高云鹤与青梅竹马生的孩子，那也是扯淡。 他自己能不知道自己的来历吗？ 沈时安是沈家的遗孤，更是不可能。 若他师父高云鹤真的霸占了沈家，还把沈家的痕迹直接抹除，成立了雷鸣山庄，那依他对师父的了解，沈家不可能有活口。 更何况是一个孩子，根本不可能有什么手段自己逃脱，他师父凭什么放他一马？ 什么？ 你说沈时安是沈家人，也是师父的亲子？ 陆逊冷酷的想，那他就更该死了。 可现在辩解这些有意义吗？ 没有的。 真相根本不重要。 果然很快有人开始出声：“我记得高庄主之前确实是沈家的女婿吧。” “当年，沈家也是一代豪富，可惜沈家主膝下只有一个女儿。” “当年沈家主乐善好施，为人古道热肠，与家父十多年的好友，如真是如沈小友所言，我决不会袖手旁观。” 也有人质疑：“高庄主与我们也多年相识，为人如何在座各位也都清楚。沈小友所言，毕竟是一面之词……” 沈时安立马把调查到的东西一一展示：“诸位，这些都是证据。” 还是那句话，真相到底如何并不重要，这些证据所有人默契的走了个过场，开始痛心疾首：“没想到高庄主竟是这样的人？” “我等耻与之为伍！” 也有人调转枪头直指陆逊：“陆贤侄，若真相如此……” 陆逊立马打断道：“陈年旧事，我年纪小，不如各位清楚” 你们爱说啥说啥 “可诸位也与我师父多年相交，我师父人品如何有目共睹。” 如果我师父是衣冠禽兽，那你们这些和他交好，甚至来奔丧的又是什么东西？ “不瞒各位，往日我师父本就有意传位二师弟，让我尽力辅佐，当时不解其意，但师父有命，徒儿岂敢不听？” 我不会争庄主之位。 “现在听师弟将其中内情道尽，才知个中缘由。师弟是师父唯一的亲子，那师弟继承庄主之位，自是理所应当。” 庄主之位给这傻子了，你们之后爱怎么算计怎么算计？ “师父和沈家究竟有怎样的内情，我们这些外人哪里能弄清楚，可是我的身世来历皆有迹可循，绝不可能是什么所谓的奸生子！” 这个必须说清楚！ “现在师弟对我误会深重，我愿意退出雷鸣山庄，以证清白。” 先把自己捞出来再说。 沈时安听到陆逊自愿放弃庄主之位，还要退出雷鸣山庄，心中一喜，可又不愿意让他好过：“师兄，该不会是做贼心虚，才承认的这么爽快吧？” 陆逊一脸难过：“师弟，我知道我说什么你都不会信了，可是若真如你所言，应该更偏爱我这个儿子，怎么会曾经跟我说想要把山庄传给你呢？” “师父毕竟是你亲生父亲，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万不可听信外人之言，就这样污蔑他的清白。” 这么简单的威胁，沈时安还是能听明白的，不甘不愿道：“师兄说的也有一定的道理。” “有什么道理？他是高云鹤就是天下第一卑鄙无耻的魔头！” 眼看师兄弟两个达成了共识，一个女声从人群中传出来。 高颖扯开姜薇拉扯她的手，越众而出：“高云鹤不仅辜负了沈家小姐，侵占沈家家财，也是杀害我父亲的凶手！” 陆逊，沈时安：“小师妹？” 众人哗然，有人高声问：“高小姐，高庄主不是你的亲生父亲吗？” 高颖环顾四周，眼神厌恶：“我的亲生父亲怎么会是那个卑鄙无耻的小人？今日当着众位叔叔伯伯的面，我也有冤要诉一诉。” 姜薇低声呵止：“小颖，不要说了。高老贼他……” 高颖并不理会，把从林家老仆那里得到的消息一五一十的讲出来，最后满脸动容和深情道：“是我用药毒杀了高云鹤为父报仇，三师兄只是替我受过，他是去救高云鹤的，哪知道高云鹤这个畜生反而暗害了他。我不能让三师兄背着骂名，死不瞑目。” 从姜薇透露出的只言片语，三师兄很可能也是林家的儿子，她的兄长。 他们之间不能有爱情，也有亲情，从小三师兄就对她照顾有加，是不是三师兄知道自己是他的亲妹妹？ 忍着心中的酸涩，高颖想，我决不能让师兄背着污名死去。 姜薇第一次听到这些，崩溃哭喊：“不，颖儿，你是在骗人的，对不对？” 高颖目光复杂的看着姜薇：“你忘了你是林家的夫人了吗？为什么高云鹤死了，你这么伤心，你到底还记不记得我父亲？” “那是你的父亲，你的亲生父亲，你怎么可以亲手杀了自己的父亲？”姜薇眼里都是痛苦。 隐在人群中的林楠无语：不是，高颖已经动手杀了高云鹤了，他们是亲生父女这件事情就非得在大庭广众之下喊出来吗？ 到底考不考虑高颖以后要怎么做人啊？ 哦，大概是不需要考虑的。 随着姜薇终于吐露出了真相，将高云鹤钉死在了耻辱柱上，也彻底击溃了高颖。 随着高颖拔剑自刎，姜薇哆哆嗦嗦，踉踉跄跄的扑向高颖的尸身：“颖儿，你为什么这么傻呀？你别吓娘啊！” 林楠隐晦的翻了个白眼，冷漠的看着姜薇捡起高颖自杀的佩剑，同样抹了脖子。 林楠悄无声息的又离开了。 之后的发展跟他估计的大差不差，只有沈时安一个三流水平的庄主，雷鸣山庄就是所有人眼中的大肥肉。 林家的事儿，更是给了他们借口。 毕竟，高云鹤干的那些事情，作为徒弟又是唯一亲子的沈时安怎么可能真的不知情？ 不仁不义，卑鄙无耻，人人得而诛之！ 就连陆逊也受到了波及，林楠是在一个破庙捡到身受重伤的陆逊的。 给他扔了一瓶疗伤药，陆逊有些迟疑的看着他：“阁下为什么帮我？” 林楠拿着柴火拨弄着火堆：“你父母当年去世，是受到两伙江湖人士打斗的波及吧？” 陆逊静静的听着，神情没有什么变化。 毕竟这么些年了，他也早就给父母报仇了。心里琢磨着这位陌生公子的来意。 下一秒，就听到面前这人说：“朝廷成立了一个专门的机构，叫悬武司。专门约束犯法的武林人士，有没有兴趣加入？” 陆逊的脑子卡了一下：“朝廷？” 自来江湖与朝廷两不相干，就是有什么纷争，也是江湖人解决江湖事。 “对啊，”林楠理所当然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这天下百姓谁不是陛下的子民？” “这天下百姓谁不是陛下的子民？轮得到一批草莽流寇，喊打喊杀。” 若不是拉上了朝廷，林楠凭什么十年就能算计偌大的雷鸣山庄。 他也更喜欢有秩序一点的世界。 “侠以武犯禁，你不觉得动辄打打杀杀，灭人满门的匪徒需要管束吗？” 之前也是匪徒的陆逊：“……” 最后还是点头，本来他是想着置身事外的，可是他们不肯放过他啊。 他有什么错？他还不够退让吗？ 错的不是他，那就是这些道貌岸然的正义君子了，一群匪徒确实没有存在的必要。 林楠满意点头，打手加一。 陆逊给自己上完药，开始打听林楠的姓名来历。 他都把自己卖了，总得知道自己卖给谁了吧。 林楠笑眯眯的看着他：“林天浩之子林楠。” 陆逊多聪明啊！ 怎么可能看不出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只是所有人都因着这样那样的原因装聋作哑罢了。 等会儿，三师弟是这个主的亲弟弟，林夫人是亲娘吧？ 陆逊冷汗都下来了，僵着脸干巴巴道：“啊，这样啊，恭喜公子大仇得报。” 哈哈哈哈，林楠畅快的大笑出声。 第81章 主角的炮灰哥哥 “喂，楠子，之前导员发的那个报数据的网址在哪啊？我问了浩子，他非说在群里在群里，在哪个群来啊？说个话也说不明白！” 陈飞表情烦躁的吐槽道。 周浩深吸口气：“陈飞，我们有导员发信息的群，不就一个班级群？还能是哪个群？” “那你直接说班级群会死啊？”陈飞理直气壮的吼回去，拿起手机开始翻消息，越翻越烦躁：“哪有啊？哪呢？根本没有！” “就昨天发的啊，你往上翻翻就有。”周浩看他一眼，开口道。 “没有，根本没有，我都翻到大前天了，我怎么没有收到这个消息？”陈飞低着头手指翻的飞快：“浩子，你找着了你给我发一下。” 周浩：“就在前面几条消息，就昨天晚上发的，你自己一看就能看见啊。” “我翻了，我根本找不着？我都翻到七天前了，根本就没有。你给我发一下，怎么了？”陈飞拧着眉头不满。 周浩无语：“我都跟你说了，是昨天晚上发的，你翻七天前的你当然翻不着啊，你翻昨天晚上的。” 陈飞瞪着眼：“我翻了，我从头翻到尾的没有。你给我发一下。” 周浩不耐烦道：“能不能别什么事情都指望别人给你做？就昨天晚上发的消息，你自己好好翻一遍肯定能找着。” “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我跟你说了，我翻了找不着你给我发一下怎么了？就这么点儿小事儿，能要了你的命啊？”陈飞怒气冲冲的摔门出去：“艹，爱咋咋地，老子不报了。” 周浩不屑的撇撇嘴，小声嘟囔道：“爱报不报，谁管你。” 林楠：“……” 到了晚上，陈飞duangduang的踹门：“谁在里面啊？锁门干什么？我没有带钥匙，不知道啊，开门！” 周浩稳稳当当坐着，扯着嗓子喊：“门没关，你自己拧一下就开了。” “开门啊！锁什么门啊？开门——” “门没锁。” 车轱辘话三分钟，林楠悄悄上床，默默戴上了自己的耳机。 陈飞一下子撞开门，把门撞的叮铃咣啷响，看见冲着门坐在底下的周浩，青筋爆发：“你特么有毛病是不是？你没听见我叫门啊？你锁门做什么？是不是想打一架？” 周浩用手推了推眼睛，平静道：“我跟你说了，门没锁。” “艹！”陈飞一下子把凳子踹飞了：“你出门小心点儿。” 夏慕林拉着行李进来的时候，察觉到气氛不对，诧异道：“怎么了？哥几个。” 陈飞骂道：“有人欠干！” 周浩态度冷静：“陈飞你不要没事儿找事儿，我也不是好惹的。” 陈飞回怼：“对对对，你还会告导员，窝囊废！” 周浩：“你，你给我道歉。” 陈飞：“凭什么？实话还不让人说了？” “好了好了，”夏慕林打圆场：“都少说两句吧，一个宿舍的兄弟。林楠呢？”说着去拉林楠的床帘。 “林楠，你在啊？” 林楠慢吞吞的把耳机摘下放好：“慕林？你怎么回来了？不是回家住了吗？” 说到这个，夏慕林一脸不开心：“别提了，还不是我爸和我哥，我就是想买辆车怎么了？我每天从家到学校多远多不方便啊，非说家里有司机，我就不去别的地方了吗？再说了，我就不能有点隐私吗？什么事情都要有司机跟着。” “我就在宿舍住着，我看他们心不心疼！” 林楠：“……” 大学分室友真的要看运气，他才住了不到一个星期，就感觉要疯了。 能一起住四年，这个世界的原主可以说脾气真的太好了。 就是死的很是儿戏，他就是老老实实的在家睡觉，然后突然闯进来一个人，他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就见那人一招手，他就没有意识了。 他和外公相依为命，老人家受不了这个打击，没多久就跟着去世了。 这叫原主怎么不恨！ 原本林楠是想要分期付款买个高级傀儡的，结果失踪统口回归，给他推荐了一个【等价交换】的概念性能力。 一朝回到解放前，还只能用一个世界，怎么看怎么不划算。 可小七坑他做什么？ 林楠还是买了。 买完商品之后，林楠才看到完整的商品简介【等价交换，解释权给我所有】 只要对林楠心怀恶意，都可以成为林楠的交易目标。 这个能力最恶心（划掉）强大的地方在于，交易目标不论接受了什么，只要林楠觉得是等价的，他可以换到目标的任何东西。 这也完全可以当一个好感探测器啊。 神奇的是，虽然他的室友各有各的问题，却没人对他心怀恶意。 这也是他还能容忍的根本原因。 夏慕林叭叭完他家里人有多法西斯，有多过分，又问林楠几个：“明天要不要一起吃饭啊，我请客，庆祝我获得自由。” 陈飞和周浩都说没问题。 林楠想着自己的安排：“我明天得回家一趟，晚上吃吧。” 他要不去，其他几个人肯定也就聚不成了。 “行，那明天晚上聚德贤，我来定位子。”夏慕林说完，又一脸同情的看着林楠：“林楠，你家里是不是管的你也很严？” 第一周放假就要强制回家。 林楠嘴角一抽：“没有。” 这是实话。 原主母亲和父亲是商业联姻，本来可以相敬如宾，甚至各过各的。 可原主母亲婚后真的爱上了原主父亲，她受不了原主父亲的夜不归宿和永远赶不完的莺莺燕燕，吵过，闹过，歇斯底里过，最后在原主五岁的时候割腕自杀了。 原主父亲两年后再婚，娶的同样是个豪门小姐，可惜继母同样爱上了原主父亲。 她不敢干涉原主父亲在外的花花生活，怕破坏夫妻感情，原主就成了肉中刺，眼中钉。 甚至有一次把原主故意推下池塘，要不是家里的佣人发现的及时，原主就没了。 原主的爷爷奶奶和原主的外公商量之后，原主外公把原主带回了家。 但是每个月原主爷爷奶奶都会给原主送钱送东西，也不曾忘了原主。 以前离得远，原主年纪也小，现在林楠在一个城市上大学，于情于理都该过去看看。 林楠摩挲了一下手腕，根据原主的印象，对他关照比较多的是爷爷奶奶和家里主事的大伯，原主的父亲没有给他打过任何电话，反而是那个继母生的弟弟还时不时的给他发消息关心关心他。 这个弟弟是奶奶强硬抱到身边，从小养大的，据说对他很是亲近。 真的吗？ 林楠一笑，那他要好好给每个家人都准备一份礼物才好。 第82章 主角的炮灰哥哥2 到了周末，林楠跟大伯约好时间，带着买的东西就按时到了林家的老宅。 进门之后，爷爷奶奶大伯大伯母都在，林楠惊讶，他那个继母不在，是他意料之中的，又见不了几次，没必要给彼此添堵，竟然亲爹都不在吗？ 从这么些年亲爹一次都没打电话，林楠其实对亲爹也不抱什么希望，他又不是真的十八九岁，可父母这两个字的含义终究是不一样的。 按下心里泛起的微澜，林楠笑着和爷爷奶奶，大伯大伯母打招呼。 把礼物一一送上，奶奶和大伯母问他刚来适不适应，同学好不好相处。 林楠就笑着一律说好。 “因为知道我是外地来的，我同学他们今天晚上还要拉着我一起去尝尝春城的特色美食。” 外地人？这话听着词刺耳，爷爷眉头微皱，不过也没说什么。 奶奶听出了这话里的意思，语气里有些失望：“你之前小，离得也远，我还想着你这次过来能住几天，你的房间都给你留着呢。” 大伯母就笑着打圆场：“妈，小楠反正也要在这待几年，还怕没有回来的时候。小楠刚入学，人家同学也是好意，同龄人的聚会，总不好不去。” 奶奶笑得无奈：“行行行，我老了。小桁他们呢？他们年轻人还有话说。” 林家这一代子孙从木，大伯母家一儿一女，大儿子林桁，小女儿林樱。都比林楠大，林楠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叫林桦。 大伯母起身：“我带小楠过去吧。我那皮猴子非说弟弟要来，去果园跑去给小楠摘水果了。” 林楠不置可否，他第一天来，没有老老实实等着，反而去摘水果？ 要不是任性到没脑子，要不就是人家表示不太欢迎呢。 就在这个时候，几个人叽叽喳喳的说着话传来。 当先进来一个看起来三十多的男人，看相貌，林楠心里有了数。 “呦，这是谁家的小孩？长的真漂亮。”男人张嘴就带着几分吊儿郎当不靠谱。 大伯直接黑了脸，他知道这个弟弟不着调，没想到不着调到这个程度：“林承安！这是小楠！” 林承安凑近了几分打量林楠，又摸了摸脸：“我就说谁家的孩子能这么漂亮，果然是随了我。” 林楠一头黑线：“……”完全不想说话。 后面三个带着果篮的孩子看年龄也能认出人来，林楠干脆越过林承安打招呼：“桁哥，樱姐，小弟。” 林桁袖子挽到手肘，裤子上还带了泥土，把一篮子红彤彤看不出来品种的水果递过来：“我和你二姐没想到你来的晚，闲着也是闲着，就先去给你摘水果了，这可是培育的新品种，独此一棵。” 说着还带了几分骄傲。 暗暗指责他来的晚？ 先不说他定了时间，他来那么早做什么？说好听点是血脉亲人，可其实陌生的不行，到时候没话找话，多尴尬。 他打算吃个午饭，就离开的。 这个水果…… 林楠接到手里就察觉出了不一样，要知道他可是走过一些修真世界的，再想到原主那离奇的死法，林家怕是也不简单啊。 林樱凑过来邀功：“我培育的哦～” 林家二小姐亲自培养？ 林楠玩笑试探道：“那我可要好好尝尝，二姐培育的仙果。” 林樱：“算你有眼光。这些都是我亲自培养，亲自摘得，不许分给别人听到没有。” 林楠点头，往怀里抱了抱，故意道：“我姐送我的，谁来也不给。” “我也给你们准备了礼物。” 林桦一直都有些沉默，听到林楠准备礼物的时候，明显有些局促，等发现也有他的，开心的勾了勾嘴角，整个人都放松了不少，小声道谢：“谢谢哥。” 一手养大林桦的林奶奶眼里有心疼，有欣慰，也有愧疚。 几个人又说起大学生活，年龄差距又不大，很快拉近了关系。 几个大人看着他们笑闹，大伯母看了看时间，招呼道：“好了，别聊了，要开饭了。” 饭后没有多久，林楠就提出了告辞。 林奶奶拉着他的手舍不得：“跟你哥哥姐姐玩一会儿吧。到时候让司机直接送你过去跟同学吃饭。” 林楠婉拒：“我大伯母准备了那么多东西，我总不能一起拉去吃饭啊。要先放回去收拾收拾。” 大伯母指了个女佣：“让小欣跟你一起去吧。她本来就负责那边的打扫，正好帮你归置归置。让司机留一下你电话，有什么事，需要接送你的，直接联系他就行。” 林家在林楠确定要来的时候，就在学校附近给他准备了一套房。 在物质上，林家可以说从来没有亏待过林楠。 林楠也不扭捏，大大方方的应好。 在他出门的时候，一辆车正好开进来，下来一个风姿绰约的女子，看见林楠一愣，很快反应过来，笑意盈盈道：“这就是小楠吧？我是你母亲。” 看看人家，别管是因为什么关注林楠的，都比林承安那个不认识亲儿子的渣爹强。 林楠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方敏眼里有不悦，想要说什么，被林奶奶一个眼神镇压了。 除了这个小插曲，林楠这一趟还算是比较愉快。 接下来就是按部就班的上学，期间林家又去了一次，硬生生等了一个月，林楠对着林桦发动了【等价交换】。 半晌，没有动静。 林楠惊讶这还真是歹竹出好笋了？ 十分钟后，看着交换过来的【神豪系统】 林楠豁然起身，什么玩意儿？ 第83章 被毒杀的权臣 【桀桀桀桀桀桀桀桀】 林楠捂着额头满脸无语：【不事，咱能停一会吗？你笑了两个时辰了。】 小七缓了缓：【好吧。你不开心吗？小楠】 林楠面无表情：【我应该很开心？莫名其妙就被世界踹出来了。耗费巨资买的道具没用了，任务也没有完成。把所有搭进去就为了听你笑四个小时？】 【谁说你没有收获啊？把人家小世界给男主的核心道具搞走了，不跟你急才怪。】 林楠幽幽盯着它【那我的收获在哪呢？】 小七难得的有些不好意思【咳，神豪系统啊，我这也是为你好啊，你直接拿了你知道怎么用吗？这样含有一个其他小世界本源的东西，你要是带着做任务，信不信刚进去小世界天道就能锁定劈死你。】 林楠冷笑【所以损失是我的，好处是你的。】 小七声音越来越小：【哎呀，咱俩之间还分什么你的，我的呀，你的不也是我的，我的不也是你的吗？】 看着林楠的黑脸继续狡辩：【再说了，你之前的任务完成的不也是挺好的吗？还没有借助什么外力金手指之类的。】 林楠平静的威胁道：【既然有投诉这个按钮，我不相信没有人能够对你这种行为进行监管。】 【如果你真的是看好我，那就应该知道我的性格。做好永永远远稳稳压制住我的准备了吗？】 小七：【……】 小七委屈控诉道：【林楠，你不要忘了是谁把你招进来的，我当初对你不好吗？你变了，你再也不是那个全身心信任我的林楠了！我们这么久的感情，你真的不在乎吗？就为了那么一个破神豪系统，那么一点破积分，不过是你干三四个世界就可以回来的事儿，你至于跟我这样撕破脸吗？】 林楠眼皮都没动一下：【看来你已经做好决定了。那就这样吧。】 小七尖叫：【我没有！你少诬赖我，我说不给你补偿了吗？你这个人怎么越来越无趣了，连个玩笑都不能开。】 林楠才不听这些垃圾话，满天要价：【商场里的高级傀儡我要十个，我的空间要给我升级成能种植的，能存活物的空间。我还要一份能够各世界通用的修炼到顶级的功法。有些世界我根本不想过一辈子，我要完成任务后，自由登出世界的权利……还有……】 小七声音里带着一股生死看淡，不服就干的死感：【你怎么不说你要当主神呀？没有，我不可能给你这么多东西。】 谈判是时候，林楠向来有足够的耐心：【自由登出世界的权限和性别锁定。这个你应该能做到。】 小七默认。 【拿出点诚意来，拿了那么多的好处，你总不能指望一点好处都不分我。】 小七最后妥协道：【空间涉及到的东西太复杂了，我不可能给你升级。你损失的那点积分，想要在商场里买高级傀儡，顶多是一个首付的钱。我最多给你买一个。不需要你支付任何费用。功法到顶级的没有，但是各个世界通用的基础版可以给你一份。】 【我能给的最多就是这些了，你要是不满意，你可以去投诉我】 林楠爽快道：【成交。】 小七：【……】 是不是给太多了？ 心累了，小七有气无力道：【行了，那就这样，我们一笔勾销。这件事翻篇了。】 林楠没管小七的来去，而是在想这一次次做任务的目的。 任务失败是可以的，只要他能在小世界获得东西？ 那些科技世界呢？有什么是主神需要的？ 还是他只是做了一个媒介，一个锚点？ 这些疑问，林楠都埋在了心底，还是太弱小了。 紧跟着开了下一个任务。 这个世界是古代朝堂世界。 原主叫沈砚之。 林楠：？？怎么不是林楠了？ 沈砚之是一个商贾之子，但本朝对商人并不是很严苛。商人的后代也允许科举。 沈砚之天资聪颖，弱冠之年就夺取了状元，之后在朝堂上步步高升，三十岁就做到了三品大员的位置。 这固然有他本人能力的因素，但更重要的是他姑姑早年是当今还是成郡王时的侍妾，因着生了当今的长子，现在是宫中的淑妃娘娘。 沈砚之自然也是大皇子一脉。 之后大皇子和皇后嫡出的四皇子斗的不可开交，作为大皇子一脉的中坚力量，沈砚之却有着自己的小心思。 他不断在两个皇子之间添柴加火，在不断波及其他成年皇子的同时，也让大皇子和四皇子的矛盾升级，拼出了真火。 最后四皇子被逼起兵造反，在皇帝出手收拾四皇子的时候，沈砚之趁乱干掉了大皇子和他的子嗣，只留下了一个襁褓中的幼儿。 自己的儿子死的死，伤的伤，虽有自己放任的缘故，可皇帝还是大受打击，身体每况日下。 沈砚之忠心耿耿，拼死保住了大皇子的一条血脉，就这么入了皇帝的眼。 最后皇帝把皇位传给了大皇子仅剩的这条血脉，沈砚之也成了四个托孤大臣之一。 在小皇帝逐渐长大的过程中，沈砚之也干掉了其他辅政大臣，大权独揽。 因着小皇帝的命是他救的，功课是他教的，从小到大小皇帝又一直对他比较孺慕，沈砚之心态有些飘，小皇帝大婚之后，迟迟不肯还政。 他不觉得看着长大的小皇帝能拿他怎么样，自我感觉也是为了这个国家好，小皇帝一个十四岁的孩子懂什么国家大事？ 万万没想到，背刺他的竟然是他的亲娘！ 打着关心他的旗号，亲手送了他一碗穿肠毒药！ 为什么啊？ 他掌权后，沈家水涨船高，满门荣耀，就是沈夫人也是一品诰命加身，娘家也跟着鸡犬升天。 他们母子甚至连争吵都没有，沈夫人从小到大对他也是关爱有加。 什么原因能让她亲手毒杀了自己的亲儿子？ 沈夫人可就沈砚之这么一个亲儿子！ 沈砚之临死也想不通，可以说死不瞑目！ 沈砚之直接黑化了，他本来只想做一个安邦定国，青史留名的权臣的。 可是现在老子要做皇帝！ 林楠：……行叭。 连杀死他的沈夫人都不管了，全是创业未半中道崩殂的怨恨，妥妥的事业脑。 不过林楠倒是很好奇，沈夫人到底怎么想的？ 第84章 被毒杀的权臣2 林楠或者说这一世被叫做沈砚之的林楠，到的时间点是周岁宴上。 因着林楠知道原主的目标，一方面让自己显出了更高的天分，一方面把自己刚得的傀儡放出去积攒资本。 做好了两手打算，要么自己一步步从权臣改朝换代，要么用傀儡煽动起义，一步步打下江山，做个开国之君。 两者有利有弊，不过皇帝林楠是当定了。 因着林楠的聪慧，沈老爷子亲自把林楠接到身边教养，三岁就给这个显露不凡的孙儿聘请了名师。 沈夫人晚上拉着丈夫说话：“砚之不过才三岁，再聪明也是个孩子，哪里用得着这么刻苦？” 沈父不高兴：“慈母多败儿，砚之既有这个天分，怎么能白白浪费了？”又嘱咐妻子：“这些话不要再说了。本朝对商户限制放松，可到底低人一等，沈家多年都盼着改换门楣，你这样，爹娘不会高兴的。” 沈夫人抿着唇不吭声，半晌才低声道：“妾身知道了。” 没过几天，沈夫人带着一个虎头虎脑的小孩儿和一堆玩乐之物来看望林楠。 温柔的把林楠抱在怀里：“砚之，有没有想娘亲？” 林楠奶声奶气道：“有。砚之想娘亲。” 沈夫人就很高兴的摸摸他的头，拉着带来的小孩给林楠介绍道：“这是你舅舅家的哥哥裴哥儿，比你大半岁。今日你祖父允许你休息，母亲给你带了一些好玩的，你和哥哥玩好不好？” 林楠自然是点头应好，和傅裴手拉手一起跑出去疯玩。 沈夫人含笑看着两个孩子玩闹：“孩子还是爱玩爱闹一些才好，我只愿砚之平安喜乐。” 身边人自然会顺着她说，夸她慈母心肠，夸林楠聪明乖巧。 沈老爷子对林楠的事情那是十二分的用心，很快发现了乖孙在课业上的不集中和贪玩厌学的趋势。 把沈父叫到书房狠狠责骂了一顿，又跟沈老夫人知会了一声，万不能叫一个无知蠢妇带坏了他沈家的麒麟儿。 沈父憋了一肚子的火，到了正院，看着在灯下正一针一线为儿子做衣服的妻子，心里叹了口气。 那是他的嫡长子，不过三岁而已，他难道就不心疼吗？ 可商户的心酸和艰难，外人又哪里能知道呢？ 前些年是送了妹妹去给成郡王做侍妾，现在是把重担希望压在一个三岁的孩子身上，责怪妻子什么呢？ 她不过是一个爱孩子的母亲而已。 想着几年前妹妹离家前，母亲哭肿的双眼，潮水般的自责和愧疚在心头翻涌，若是他再有用些…… 沈父静静的看了一会儿，又悄悄的离开了。 “夫人，老爷走了。夫人歇歇吧，仔细伤了眼睛。” 沈夫人怔怔看着手里的绣品，回过神来又一针一线的绣的仔细。 沈老夫人对沈夫人可没有什么体谅，婆婆要收拾儿媳妇，法子多的是。 不过几日，沈夫人就憔悴了不少。 大概半个月不到，成郡王府的侧妃沈姝就派人来接沈夫人进府。 一见面，沈姝看见沈夫人消瘦的模样就吓了一大跳：“嫂嫂怎么憔悴了这么些？我娘实在是过分！” 沈夫人无奈苦笑，不赞同道：“姝儿……” 沈姝拉着沈夫人到榻上坐：“你呀，就是脾气太好。” 沈姝和沈夫人是闺中密友，两人很是亲近，她知道自己这个好友是怎样温柔良善的性子，哪怕对方是自己亲娘，也不免为好友不平。 “这次是为了什么？” 沈夫人神色黯然：“砚之不过三岁，每日读书实在辛苦，我……我不忍心。想让孩子松快一些……” 这话轻而易举的勾起了沈姝的怒火，可怜侄儿也是为自己不平：“我爹和我哥为了摆脱商籍，早就疯魔了！” 是，她现在是郡王府的侧妃，郡王爷宠爱，又生了府里的长子，看着风光无限。 可谁又知她作为一个侍妾被抬进郡王府的艰难。 沈夫人拍拍她的手，安慰道：“商户艰难，自来被人瞧不起，谁都能踩一脚。若有可能，谁愿意做个商户呢？别怪你哥，他也不容易。好在现在都过去了，以后都会好的。” 沈姝挽着好友，窝心又有些恨铁不成钢：“你呀，就是太为别人着想。也就是我家人口简单，要是到了别处，早把你生吞活剥了。” 沈夫人就笑：“是是是，要不要我给你补一份谢媒礼？” 沈姝才不客气呢，本来他哥能娶到这样好的媳妇，就是她的功劳，伸着手：“太轻了可不行。” “郡王府什么好东西没有，我就不自取其辱了。喏，给小公子做了些里衣，还有一些荷包帕子，好歹是我的心意。侧妃娘娘可别嫌弃。” 沈姝拿过沈夫人手里的绣品打量，嗔怪道：“少埋汰人，你从小女红就是一绝，哪里轮得到我嫌弃。” 看着绣着花纹精致的里衣，沈姝面色有些复杂：“如今府里就这么一个健康的孩子，王爷王妃宝贝的不行，哪里轮得到我插手。” 沈夫人劝慰：“无论如何你都是孩子的亲娘。” 沈姝苦涩一笑，低声呢喃：“哪有我这样狠心的娘亲。权力，实在可怕。” 沈夫人心头一跳：“姝儿，须知隔墙有耳，皇家更需谨言慎行。” 沈老爷子也在跟林楠说起皇家，避讳是从启蒙就要刻在骨子里的。 当听到沈老爷子说皇室姓林的时候，林楠心头一跳，试探的问道：“姑姑家的表弟叫什么啊？用不用避讳啊？” “一般来说避讳陛下的名字就好，其他的皇室不用避讳。” 皇室向来子孙繁茂，要是都避讳的话，那大家就不用说话写文章了。 “不过太子的名讳也是大家约定俗成需要避讳的。” 沈老爷子捻着胡子给孙儿耐心解释：“其他的皇子王爷的，其实他们自己名字用的很少，很多除了记在族谱上，很少流传出来。” 地位低的，自然要尊称一声王爷，殿下，能叫他们名字的顶多是陛下，太后，可这些长辈可能更习惯叫排行。 就算是可以平辈论交，这个时候大家也都是称字，直呼人姓名，那跟骂人挑衅没区别。 要不有个形容骂人的词叫指名道姓呢。 皇子的名字大家都不太清楚，皇孙就更没人关注了，不过沈家也算是成郡王府大公子的外家，自然知道。 所以沈老爷子就告诉林楠：“这代皇室子弟从木，你小表弟单名一个楠字。” 林楠：！！！ woc！ 原主沈砚之不会本来应该是成郡王府的大公子吧？ 所以，沈夫人是为了自己的亲孙子才毒杀的原主？ 可是这不对啊？ 两个孩子到底是怎么换的？ 别看一些小说影视作品里，侯府，王府的孩子被换的轻而易举，现实怎么可能？ 那产房里里外外有多少人，要真轻轻松松就让人把孩子换了，让皇家也不用混了。 沈家不可能有这个本事，成郡王府就更不可能了，图什么啊？ 可如果没有成郡王府的配合，这件事办成的概率为零。 成郡王不可能，沈侧妃不可能，好端端的换别人的孩子做什么？ 还有能力的……成郡王妃？ 反正都不是自己亲生的，成郡王妃做这个没意义啊。 林楠脑子都快打结了，怎么想怎么不可能。 可是沈夫人最后选择毒杀原主，成郡王府大公子叫林楠，这又怎么解释？ 第85章 被毒杀的权臣3 要不要让傀儡那边全力调查这件事？ 这个念头一出，就被林楠自己否决了。 他不过两岁，给不了傀儡太多的支持，将将发育两年的人手对上皇权，折损的概率太大了。 再一个，林楠在心里推演，如果他真是被换的成郡王府的大公子，他要怎么证明自己？ 古代可没有什么dNA鉴定。 也就是说哪怕他花费了力气，搞清楚了阴谋，他最好的结果拿回了自己的身份，可在上位者心里终究是血脉存疑的。 皇位显然不可能给一个血脉存疑的孩子。 成郡王既然最后能登顶，不可能是完全的运气。肯定是有心要争一争的，目前来看最大的短板就是没有子嗣。 要不然也不至于三个月刚刚坐稳胎，就马上把沈姝从侍妾一下子抬成了侧妃。 大公子现在对成郡王来说，不仅是证明自己生育能力没问题，也是他争夺皇位，凝聚人心的保障。 如果这个时候林楠跳出来，成郡王当然会严查严惩，皇家血脉不容混淆，但心里会对林楠没有芥蒂吗？ 不可能，林楠也做过上位者，迁怒是本能。 别人不知道，林楠可是知道之后成郡王可不止大公子一个儿子，那么林楠的处境将会比上一世的大皇子还要艰难。 揭露出来的另一个坏处，就是沈家一定完了。 沈夫人既然知情，那就一定跑不了。 谁会相信沈家的无辜？ 沈家被牵连处死，沈侧妃对自己这个亲儿子又会是什么样的态度？ 上一世的大皇子虽然平庸一些，内有皇帝的偏爱，淑妃在后宫的周旋，外有沈砚之前期尽心尽力的辅佐，还有沈家全力的支持，拉拢了大批的朝臣，和嫡出的四皇子斗了个旗鼓相当。 这一世林楠若是认回去，成郡王能不能登上皇位成了未知数，哪怕他还是成了皇帝，也是一个很大可能对林楠心存芥蒂的皇帝。 皇帝还会给沈侧妃高位吗？ 沈侧妃还会尽心尽力的帮助林楠这个某种意义上的灭族仇人吗？ 再失了沈家这个钱袋子的支持，秒变地狱局。 只不过是一个上位更加名正言顺的皇子身份罢了，损失太大了。 名正言顺的继位有那么重要吗？ 林楠之前就想过走起义当开国皇帝的路子，就是因为现在差不多到了王朝的末年。 土地兼并严重，各种矛盾引而不发，成郡王和大皇子两代皇位交替都是腥风血雨，中央官员忙着站队保全自己，争一份从龙之功。哪里还有愿意踏踏实实做些实事的。 上一世沈砚之能飘成那样，还没有什么人反对，是因为他真的是凭一己之力稳住了这个风雨飘摇的帝国。 可惜了，被一碗毒酒结束了性命。 林楠猜上一世这个王朝在沈砚之死后应该很快就给他陪葬了。 沈砚之有私心这不可否认，但能力更不可忽视。骤然死亡，必然导致出现权利真空，引起各方的争权夺利，小皇帝是能挽大厦于将倾的人物吗？ 林楠回忆着沈砚之的记忆，很快摇头。 小皇帝不能说没有能力，但是还是太嫩了，沈砚之死后，没人会给他成长的时间。 想到沈砚之的死亡，竟然是王朝覆灭的开端。 林楠突然有些理解沈砚之为什么愿望是当皇帝了。 自己辛辛苦苦，殚精竭虑稳定的天下在自己死后分崩离析什么的，太扎心了，尤其是自己死的这样儿戏荒唐不值得！ 怪不得他怨气冲天。 哎？ 林楠一骨碌爬起来，若是沈砚之真的是皇家的子嗣…… 这是林氏王朝天生的中兴之主啊！ 不不不，不止如此，若是一开始沈砚之就处在大皇子的位置上，哪里还有什么嫡长之争？皇帝犹豫不决不就是因为两个人半斤八两，又各有优势吗？ 若是大皇子有沈砚之的能力手腕，还有四皇子什么事啊？ 这是不是又减少了一番动荡？ 林氏皇族可也是林楠的林，气的心口疼！ “少爷？”守夜的青竹轻声唤道。 林楠有气无力的挥挥自己的小胖爪：“没事儿，我要睡了。” 怎么睡得着啊？！ 扯远了，林楠强迫自己收回思绪，他一开始在考虑什么来着？ 哦哦，起义可不可行来着？ 结合现在王朝的形势，起义是完全可行的！ 沈家不是做梦都想要跨越阶层吗？ 林楠就直接带着他们飞升到皇族！沈家会是他最铁杆的支持者！ 能跟一个郡王爷搭上关系的沈家，想也知道不会是什么普通的商户，沈家的钱财加上傀儡给自己组建的情报组织和偷偷练的兵马，胜算不小！ 尤其是有心算无心，自己可以苟着发育至少二十年。 随着成郡王越来越受重用，沈家也会水涨船高。作为大皇子的母家，仗着外戚的身份可以做的事情多了。 林楠在昏暗的帐子里眼睛发亮，一个又一个缺德的主意往外冒，人在做坏事的时候是不会嫌麻烦的！ 几天后一个衣着破烂的道人登了沈家的大门，展示了一些神异，沈老爷子亲自接待了他：“敢问道长登门有何指教？” 道人仔仔细细的打量着沈老爷子，喃喃自语道：“奇哉怪哉，浅池里难养真龙，一个小小的商户人家怎么会有天子五彩气？” 听清楚道人再说什么的沈老爷子瞪圆了眼，手都有些哆嗦，眼里都是狂喜：这个道人说什么？天子五彩气！ 多年的谨小慎微让沈老爷子发热的大脑冷静下来，这不过是这疯癫道人的一面之辞，可我家砚之聪敏不似凡童！ 他又想到自己的小女儿被纳入了皇家，难不成是将来这个成郡王甚至这个外孙登临九五，泽被沈家？ 对了，这才是最有可能的！ 浓重的不甘心从心底升起，做皇子外家和皇帝的外家，哪里比得上自家成为皇族？ 一个外字就道尽了其中的区别。 沈老爷子当机立断道：“去把小少爷找过来。” 很快，一副仙童样貌的林楠迈着小短腿哒哒哒跑进来：“祖父——” 道人应声看出，啊呀一声大叫出声，两行血泪缓缓流出，立马行了个大礼，哀求道：“小道无意冒犯，还请真君原谅。” 林楠被吓了一跳，是真被吓了一跳，他只是给了傀儡个大纲，哪知道他自由发挥成这个德行。 有些困惑，有些惧怕的躲在沈老爷子身后，不安的叫道：“祖父？” 说实话，沈老爷子心中也是一惊，先安抚孙儿：“没事儿了，让青竹带你去玩吧。” 林楠懵懵懂懂的应了，又拉着沈老爷子提要求：“今天墨表哥带了好多新鲜玩意，孙儿也要。” 沈老爷子一律点头好好好，把孙子打发了出去。 看着略微收拾好自己的道人，沈老爷子小心问道：“道长，这是？” 道人苦笑：“是小道不自量力，妄窥天机，遭了反噬罢了。十年道行一朝散尽，苦也。” 沈老爷子才不关心道人的道行呢，强按捺住过快的心跳：“道长在我家受了伤，也是老朽之过。替我那不懂事的孙儿给道长赔礼了。” 道人差点跳起来，连道：“不敢不敢，小道怎么可以受这样的大礼？” 想到这邋遢道人见到孙儿前后的态度表现，沈老爷子激动的差点晕过去，强撑着想要个准话：”事关我那孙儿，还请道长直言相告。” 道人摇头拒绝：“不可说不可说，天机不可泄露。”话音未落，竟已到了院中。 “道长，且慢！”沈老爷子追出去，就看见自己在院中玩耍的孙儿正挡在道人离去的路上。 林楠掩着鼻子，声音闷闷的，仰头看着他：”祖父在叫你。“ 道人僵硬着身子，冷汗都出来了：“是，是，小道遵命。” 不用问了，沈老爷子已经知道了答案，心思一转，求教道：“老朽听闻圣人历劫，多是九灾八难，还请道长指点。” 道人脸都绿了，跳脚道：“你不要太过分，插手这样要命的事情，我要有这本事，早就飞升为仙了！” 沈老爷子人老成精：“若道长真无意如此，之前种种作态又做何解？” 道人噎住，脸上恢复了平静：“自是有所求。” 那就好办了呀。 两个人又转回书房，不知道谈了些什么，很快道人飘然远去。 沈老爷子沉声道：“沈忠，尽量跟着他，摸摸根底。” 一刻钟后，沈忠颓丧来报：“老爷，那道人一出府门就不知所踪了。” 沈老爷子是知道沈忠的能力的，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受：“这样也好。去看看小少爷在做什么？” 很快下人回禀：“小少爷在和傅家的表少爷玩呢。” 傅家…… 同样是商户，傅家比沈家乱多了，儿媳的能力性情都是顶尖的，要不然就是儿子再喜欢，沈老爷子也不会松口。可是那乱糟糟的娘家实在是减分项，也就是娶妻了，要是嫁女，傅家绝对不可能成为沈家的姻亲。 “傅家那孩子常来吗？” 下人摸不清老太爷的心思，老老实实的回答道：“夫人隔三差五就会把表少爷接过来，小少爷也很喜欢表少爷。” “行了，下去吧。” 第86章 被毒杀的权臣4 沈老爷子动作很快，三天后就带着几个四五岁的小孩到了林楠面前：“这是咱们沈家的族人，砚之以后和堂兄们一起玩好不好？” 林楠开心的点头：“好。“ 未来的班底这不就有了嘛。 如果这些还可以说是祖父疼爱孙儿，那要开族学就引起了一片哗然。 最先跳着脚反对的就是林楠的亲爹：“爹，你是不是老糊涂了！之前不开族学是因为我们不想吗？谁都知道这是对家族长远来看的好事儿。可现在的钱呢？谁出？培养一批小崽子，少说也要十年，这就是白白往里面扔钱，还可能一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嚷嚷什么？就你聪明？”沈老爷子揉揉眉心，同样烦躁，他不知道开族学绝对是他们家拿大头，纯吃亏吗？ 可是……想到那个有点道行的道人说的话，沈老爷子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 什么情况下，明明他们沈家出了潜龙，却不能跟着一飞冲天？ 沈老爷子不信在自己的教导下，自己的孙儿会不愿意庇护宗族，那就只能是宗族里的人太废了！ 他不懂什么朝堂政治，可看戏文也能明白，天家啊，最是无情。 若是孙儿真有来日，沈家必然是所有人盯着的目标，要是脑子不清楚，不用孙儿动手，他就不会让他们连累自己的乖孙。 可宗族的观念是刻在骨子里的，他不愿意有朝一日真的将刀对准自己的族人，那就要提前教他们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给所有人划下一条线来。 况且，一个好汉三个帮，一个篱笆三个桩，孙儿要想成事，不可能没有帮手。 与其用别人，自己的族人岂不是更值得信任？ 若真是有可用的，既能加深宗族与孙儿的感情，又能给孙儿提供助力，两全其美。 他做买卖最是清楚，投资越高，收获也才越大。没有本还高收获的买卖，大多是陷阱。 反反复复的权衡，数着账户上的银子，扒拉了一遍又一遍，沈老爷子心里抽抽的疼，还是咬着牙下了决定。 这会儿被儿子叭叭一顿输出，直接恼了：“滚去做事，你爹我还活着呢，这个家还轮不到你做主！” 沈大少爷拿自己的亲爹没办法，忍气吞声的回了自己院子和沈夫人小声蛐蛐：“爹真是老糊涂了！” 办族学？ 沈夫人眼中异彩连连，先是温声劝慰了几句，又试探道：“我这倒有个主意。” 沈大少爷知道自家夫人聪慧，坐正了身子：“怎么说？” “既然爹的主意不能改变，那咱们就要把这事做的尽可能的有利于自家。钱是咱们出的，这样为全族谋利益的好事，争个族长不过分吧？” 沈大少爷听进去了，考虑可能性：“现在族长是大爷爷那一支。这些年可没少在族里捞钱。早就有不少人对他们不满了。只是看着敬堂兄的面子，欺负的又是孤儿寡母，没人声张罢了。他们可不敢招惹到咱们头上。” 沈夫人轻摇着扇子：“什么招惹不招惹的，只是办族学这事儿，若不是族长，名不正言不顺的。”家里出钱，给别人造名声，这是谁干谁蠢。 沈大少爷拍板：“明天我就去跟爹说。” “既然要办，还是要早早定下章程来。”沈夫人嫁进来几年，很清楚自己的公爹是个什么性子，那样精明的人肯费钱费力的，肯定是有更大的利益在后面等着。 她才不信是为族人呢。 早不提晚不提的，这个时候要办族学……自己儿子身边最近又多了几个沈家的小孩子，沈夫人抿了抿唇，只觉得胸腔里一股火在烧。 若她是沈家女…… 压下纷繁的思绪，沈夫人一点点说着自己的主意。 第二天，看到自家儿子递上来的学堂章程，真是把每一分钱都花在了刀刃上，通篇毫不掩饰的告诉所有人，能者上，平者下，庸者让。 沈老爷子不辨喜怒：“你怎么想的？” 沈大少爷理所当然道：“爹，你别觉得大大小小的考核太过密集，不近人情。族学不是救济所，是要族人求学上进的。没那个能力，还不勤奋，就没必要浪费笔墨。” 沈老爷子感慨道：“你最大的贡献就是娶了个好媳妇，还生了我的乖孙孙。” 沈大少爷脸又青又红：“爹！” 有这么说自己家儿子的吗？ “夫人，老爷不回来吃饭了，说是去了白姨娘那。”新来的小丫头觑着沈夫人的脸上，说的有些忐忑。 沈夫人眼皮子也没抬一下：“行，知道了。” 傅家男子皆风流，沈夫人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早就清楚了男儿薄幸。 她哪怕心底对沈姝嫉妒的要死，还是费尽心思的和她成为挚友，嫁进沈家，不过是看重沈家人口简单，家风清正，日子好过。 她绝对不会像她娘一样，把所有的心思花在男人身上，苦苦等着所谓的浪子回头。 大丫鬟绿梅最是知道她的心思，服侍着沈夫人吃完饭，问道：“夫人，还去接表少爷过来吗？” 要是往常，绿梅自己就安排了，果然就听沈夫人道：“不用了。他到底是傅家的孩子。” 明显公爹不喜欢傅家，不愿意傅家的孩子和自己的宝贝孙子玩，何苦触这个霉头。 她之前也确实对傅墨有几分可怜，毕竟是亲妹妹留下的唯一骨血。 她母亲只有她们两个女儿，不像她冷心冷肺，对母亲的懦弱和所谓的痴情，只有厌恶和鄙夷。妹妹心肠要柔软些，对母亲很是可怜同情。 结果呢？ 沈夫人轻轻吐出一口郁气：“以后都不用接表少爷过来了。” 绿梅清脆应道：“是。”她不喜欢老夫人和二小姐，还是她们小姐这样的好。 第87章 被毒杀的权臣5 不同于原主几岁的时候就跟大皇子见了面，因着沈老爷子心里的担忧阻拦，直到成郡王登基后，林楠十五，才被沈姝招入宫中。 各自见过礼，沈姝拉着林楠不撒手：“这就是咱们砚之？好一个风度翩翩的美少年，让人见了就心里欢喜。” 林楠配合的薄红染上双颊，眼里也是满满的亲近和欢喜：“我见姑姑，也觉得亲近。” 沈夫人看着两人一见如故的样子，捏紧了手里的帕子，笑道：“知道你们是亲姑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亲母子呢？” 林楠心想看人家这心理素质。 沈姝果然没发现什么，只是调侃：“嫂嫂可是醋了？”又细细打量林楠：“这么看，砚之还是跟我有几分相似的。砚之，给姑姑当儿子吧。” 沈夫人摆摆手，一副头疼的不行的样子：“送你了送你了。别看他在外面乖乖巧巧的，在家里就是个天魔星。我巴不得有人把他领走。” 这话谁也没当真，说说笑笑的就过去了。 正好有宫人禀报大皇子来了。 沈姝奇怪：“怎么这个时辰来了？”这个时候，几个皇子应该都在上课。 大皇子温和解释道：”父皇听说舅母和表哥今日入宫，特意让我早点下课过来。“ 沈姝心里熨贴，皇帝重视自己的母家也是重视自己：“这是你砚之表哥。听我们说话也无趣，你们两个出去玩吧。” 看着两个少年结伴离开，沈姝对沈夫人关切道：“之前大师说砚之命格奇特，不能见外人。现在是没有妨碍了吗？” 这事是沈老爷子叫人操办的，沈夫人也不大清楚，只是沈夫人也不愿意林楠跟沈姝多往来，顺水推舟罢了。 “你又不是不知道爹有多宝贝砚之，他既然松口，那想来是没有妨碍了。” 沈姝难掩愁绪：“早先在府里，规矩不严。偏因为所谓的批命，咱们不能多见。现在能见了，又有着规矩体统。” 沈夫人拍拍她的手：“这世间哪有十全十美的。终归是苦尽甘来了。” “也只能这么想了。”沈姝笑笑。 早些年，沈姝对家里确实有埋怨，可随着生了儿子，自己的生活好转，那些埋怨也就淡了。 现在成郡王登基为帝，自己跟着鸡犬升天，对亲人的思念和亲近又占了上风。 要说还有什么遗憾的…… 沈姝挥退了宫人，凑近沈夫人，踌躇道：“嫂嫂，你说我认个义女怎么样？” 沈夫人眉心一跳，心里恼怒：这真是日子过得太好了！一个两个都是拎不清的蠢货！ 面上为难纠结：“有件事，我不得不告诉你。” 沈姝有了不祥的预感，勉强稳定心神：“你说。” 沈夫人垂着眼帘，无悲无喜道：“当初情况不好你也是知道的。要不然也不会有了后面的准备。” 沈姝听懂了，心神巨震，泪珠滚滚落下：“我当初听到她的哭声了！” 沈夫人给她擦眼泪：“太弱了，当天就……” “我不信！”沈姝粗鲁的把沈夫人的手挥开：“我不信，你没有必要拿这样的话诓我。我没想做什么，我只是觉得对不住她。想要她过得好点。” “姝儿，我也是母亲。我会不知道孩子对一个母亲意味着什么吗？你也说了我没必要骗你。我何苦冒着让你恨我的风险，对你说假话。这对我有什么好处？” 沈姝捂着脸呜呜哭泣：“我以为我还有机会弥补的。” 沈夫人看着痛苦的沈姝，眼底一丝快意飞速划过：“当初不告诉你，也是怕你刚刚生产受不了。后面就不知道怎么说了。我给她点了灯，一直供奉着。希望她下一世健健康康的，幸福美满。” 沈姝怔怔的看着沈夫人：“下一世健健康康，幸福美满？” “对啊。”沈夫人语气和缓温柔：“她不忍心让你为难，早早去了。这样懂事的孩子，一定会有福报的。其实你想想，这样也是最好的对不对？要是拖着那样一个病弱的身体，她也痛苦。” 沈姝情绪渐渐平稳了，自愿接受了沈夫人给她编织的美梦：“我还有些钱，嫂嫂拿去帮我攒些功德吧。” 沈夫人没有拒绝，点头应好。 “快收拾收拾吧。到时候大皇子回来，还以为我欺负他母妃呢。” 沈姝语气飘忽：“楠儿也是个孝顺孩子。” 沈夫人应和：“是啊，娘娘的好日子还在后面呢。” 皇后宫中，宫人来报：“娘娘，沈家离开了。淑妃娘娘好像是和沈夫人起了争执，还哭过。” “哦？”皇后感兴趣的挑了挑眉：“她们两个亲姐妹似的，还能起了争执。知道原因吗？” 宫人为难：“当时淑妃娘娘和沈夫人是独自叙话的，咱们的人打探不到。” “以后在这上面多留心。” 当初，皇帝多年没有儿子，不仅他本人着急，皇后也承担着巨大的压力。 对于大皇子，她也是真心疼爱过得。可自从她有了自己的儿子，王爷又进了一步，她也不得不为自己的儿子打算。 自古不能继位的嫡皇子能有什么好下场？ 大皇子占长，刚出生不仅给当初的皇帝带来了巨大的助力，之后两三年又有了儿子，皇帝心里未必不觉得这个儿子有福气。 哪怕大皇子一向温和不争，淑妃也一直恭谨，皇后也不得不防。 内心深处也不信大皇子和淑妃对皇位一点想法都没有。 想起淑妃当时刚生下府里第一个儿子时，她以为淑妃会跋扈，结果没有。 她试探着要把她的儿子抱走，这事儿当然说不出她的错来，她是主母，肯抱养一个侍妾的儿子，是给她们母子脸面。 可道理是道理，人性是人性。 没想到沈姝真的就给了，虽然会背着人啼哭，可在人前愣是没有表现出一点儿不满。 养在嫡母身边，对大皇子也是有好处的。 你可以说沈姝也是爱子心切，为儿子考虑。 可理智是理智，感情是感情。有多少人能真的能理智的做对的事，那个时候沈姝不过十几岁，就有这样的心性。 后来，成郡王为沈姝请封了侧妃，皇后对她的忌惮达到了顶峰。 皇宫里的人心浮动跟林楠都没有关系，舒舒服服的洗漱完，换了家常衣服，去拜见沈老爷子。 沈老爷子见到自己的大孙子，脸上的褶皱都舒展开了：“这么着急过来做什么？头发还没干呢。” 林楠不在意的甩甩头：“没事儿，风一吹就干了。” “小孩子家家的就是不知道爱惜自己。”沈老爷子叫人进来给他擦头发，问他：“你姑母还好吗？” “挺好的，姑母对我很和气。还说要我做儿子呢。后来大皇子也来了，温和谦逊，也很好相处。” 沈老爷子不满：“我沈家的孩子，才不给别人当儿子呢。” 这么多句话，就听见了一句，林楠歪着头笑：“皇家也不行？” “谁也不行。你个小没良心的。祖父对你不好吗？” 林楠捂着心口：“我可是听说，祖父给了三弟上好的砚台，叫我可伤心了。” “少在这作怪。往后沈家都是你的。”沈老爷子跟他解释，也是教导：“你三弟有几分读书的天分，往后也是你的助力。不要跟他们争那三瓜两枣的，你要知道，所有有出息的沈家人都是你手里的资源。” 林楠笑的像个小甜果：“我就知道祖父对我最好。” 沈大少爷知道沈夫人从宫里回来了，也早早的跑过来打听消息，悄咪咪的问：“夫人，你觉得大皇子……” 沈夫人看他一眼，配合着压低了声音：“温良恭谨，是个君子。” 沈大少爷牙疼的嘶了一声：“长子啊那可是……” 人的欲望是无穷的，早些年只想着只要不是个商户就好。 可现在因着族学，好多族人都有了功名，自己的儿子又是肉眼可见的聪慧，要是大皇子能够更进一步，沈家腾飞的机会就来了。 可偏偏大皇子资质不够，沈家要是押注，一不小心就是覆家之祸。 沈夫人心机谋算都不缺，可到底见识不够：“安安稳稳的不好吗？到时候大皇子封了王，也足够庇护沈家了。” “有时候身处那个位置，不是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沈大少爷毫不避讳的拿自己举例：“老三读书上有几分天赋，无论是我还是爹都会大力培养的。说到底，都是沈家的儿孙。” “现在是砚之聪慧过人，没有什么问题。可要是砚之不是读书的料呢。庶出子比自己的亲儿子有能力，哪怕老三对你再恭敬，你能心里没点想法？” 沈夫人黑了脸：“老爷倒也不必如此疑心我。” 沈大少爷没跟她争辩：“我说的是这个理。要是有人想要断了大皇子的后路，沈家一定也跑不了。” 发愁的摸了摸脑袋，沈大少爷来了一句：“要是能跟咱们家的小狐狸换换，哪还有别人什么事儿啊，足够保沈家富贵了。” 沈夫人横他一眼：“这话也敢往外秃噜，不用旁人，您自己就可以带着全家往那铡刀下走一圈了。” 轻拍了下自己的嘴，沈大少爷知道自己失言了，嘿嘿一笑不再说了。 晚上，沈夫人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心里焦灼不已。 好不容易熬到了天亮，一边洗漱一边招呼小丫头：“去砚之书房给我拿几本史书来。” “史书？”林楠大概猜到了沈夫人的目的，特意挑了几本：“母亲怎么想起看史书了？这些写的还有趣味一些，看看合不合母亲的意。” 能不能刺一刺那颗慈母之心，想到沈夫人背地里可能肠子都悔青了，林楠笑得越发和善。 第88章 被毒杀的权臣6 不过短短几日，沈夫人就肉眼可见的憔悴了，林楠是个孝顺儿子，自然百般关切。 沈夫人看着林楠欲言又止，最终试探道：“砚之，……你觉得大皇子怎么样？” 林楠诧异的看着她：“母亲这是哪里话，大皇子龙子凤孙，自然是好的。” “我不是说这些……”沈夫人为难的揉搓着手里的帕子，不知道怎么开口。 史书里那些血淋淋又残酷的夺位之争把她吓到了，偏偏她没有任何办法。这根本就超出了她一个内宅夫人的能力范围。 看着眼前风神玉秀的儿子，沈夫人心底纠结：真的要让砚之带着沈家参与进去吗？ 那个孩子一出生就享受了最好的待遇，她已经够对得起他了。 她百般谋算，好不容易有了现在富足安稳的日子，真的要为这个孩子搭进去吗？ 还是个不怎么聪慧，没什么野心，连她都能看出来的孩子。 可是大皇子遭到清算，沈家能因为不参与就幸免吗？ 其他人会放过沈家吗？ 沈夫人抱着一丝侥幸：“娘看大皇子性情温和，以后定能做个贤王。” 她其实现在还有些懵懂，不太理解为什么大皇子一定要争。 林楠好心的给她解释：“当今圣上已经过了知天命的年纪。其余皇子最大的不过十二，四皇子今年才九岁。前些日子给大皇子相看的都是重臣家的女儿。陛下是对大皇子寄予厚望的。” 争不争的根本就不是大皇子愿不愿意，想不想的事。 多的是人看出皇帝的打算，想要搏一份从龙之功。这些人推着大皇子也要去争。 作为大皇子的外家，沈家根本跑不了，天然就是大皇子一派。 原主那么聪明，他会看不出大皇子不堪为君吗？ 可若是大皇子败了，沈家也会一起清算。他只能帮着大皇子一起争。 以皇室的寿命，谁又能想到当今陛下还能活十多年呢。 但凡陛下早点没，不给四皇子成长的时间，当初的斗争也不会那么激烈。 激烈的党争，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原主搞死了四皇子，也顺带手解决了大皇子。 不就是因为四皇子登基，沈家必然遭到清算。大皇子登基，所有人都别想好过吗？ 德不配位，必有灾殃。让一个蠢人掌握至高无上的权利，是所有人的灾难。 原主就是看的太透，才选择把权力握在自己手里。 沈夫人不知道其后的种种，听着皇帝对大皇子的器重，心下稍安：“陛下看重，对大皇子总是好的。” 林楠提醒她：“皇后出身大族，四皇子九岁也立住了。她们不会甘心的。” “可四皇子才九岁。”沈夫人觉得威胁不大。 林楠不跟她说皇帝的寿数，只是意味深长道：“四皇子代表着大义名分。对臣子来说，一个年幼的君主不好吗？” 沈夫人仿佛看到了无形的刀光剑影，暗流涌动，那是比内宅争斗残酷一百倍的战场。 脸色煞白：“就没有别的出路了吗？” 林楠安抚道：“母亲别怕。万事还有我和父亲呢。” 沈夫人殷殷切切的看着他：“我只盼着咱们一家平平安安的才好。” 林楠眼底涌动着暗光：“会的。您生我养我，总要让您安享晚年。要不然就是儿子无能了。” 沈夫人心下稍安，对这个儿子的能力她是信任的。 等林楠走了，沈夫人一个人坐在屋里发呆，第一次反思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若是当初…… 哪里还有现在的担惊受怕。 她骗不过自己的，当初确实有不愿意自己的儿子生来还是遭人鄙薄的商户，可更多的是对沈姝的嫉恨。 同是商户女，凭什么沈姝就这么好命！ 别说什么为人妾室，身不由己，那也要看给谁做妾。 沈姝的哀戚抱怨在沈夫人看来都是无病呻吟，暗自炫耀。 她拼尽全力不过是从一个商户到了另一个商户，儿子出生也是商籍。 可沈姝呢？ 当时的郡王府没有男嗣，她儿子做不了郡王也是一个国公。 妒火灼心，她干了她人生中最大胆的事。 现在想来，沈夫人都是后怕，混淆皇室血脉啊？她当初怎么有那么大的胆子？ 谁能想到成郡王还有这样的造化，所有人跟着鸡犬升天，反而把沈家推到这样一个危险的境地。 好在砚之这孩子聪明，她自来对他也不错，想来是能保全沈家的。 她又庆幸这些年尽心尽力的做一个慈母，当然不是因为愧疚之类的，是因为沈老爷子看重，砚之也是她立足沈家的依靠。 但论迹不论心，她终究没亏待过砚之。 沈夫人的性格也不是把希望完全寄托在他人身上的，又把傅家想了起来。 好歹也是自己的娘家，要是傅家有能顶事的子孙，也是她的一重保障。 沈老爷子注意到儿媳妇的小动作，眉头皱的死紧。 作为姻亲，但凡傅家能拉拔起来，沈老爷子能不愿意管吗？ 可傅家都是些什么玩意，烂泥扶不上墙。 “你母亲也是糊涂，你要是不好拒绝，祖父也可以出面。” 林楠感动于这一份拳拳爱护之心，语气和缓却带着血腥气：“那是我的外家。早日去芜存菁也是好的。” 一段时间之后，听着傅家子弟各种意外，沈老爷子有些心惊肉跳。 大额的财务支出，林楠是不可能绕过沈老爷子的。 对林楠要做什么，沈老爷子多多少少是知道一些的。 安慰自己成大事就要有这样的铁血手腕，可也为这样的狠辣心里冒凉气。 “老了，真是老了。”沈老爷子最后还是说服了自己。 傅家和沈家是不一样的。 更何况林楠对沈老爷子的不掩饰，也从另一个角度给了沈老爷子安慰，这是至亲才有的信任啊。 至亲吗？ 林楠盯着手里的证据，心里的疑惑终于得到了解答。 沈夫人那样一个利己的人，怎么可能在原主手握大权的时候选择跳反呢。 别说什么血脉亲情，虽然不知道具体的细节，但沈夫人敢换子，最开始一定不是她的主意。 沈夫人就不是那种为了孩子把自己置身于险地的人。 若没有人配合，沈夫人凭什么在郡王府换孩子？ 想着自己的观察，是淑妃吧，当时的沈侧妃。 她要保证绝对能生下府里的长子。 这才给了沈夫人机会。 沈老爷子是绝对不可能答应这种但凡漏出去一点就抄家灭族的事。 沈夫人作为多年的密友答应了，之后她们共同保守着这个秘密，亲密无间。 可沈夫人哪来的人手啊？ 她就是自幼聪慧，有几个心腹。可这些人都是傅家出身。 沈姝没有想到沈夫人会摆她一道。 沈夫人也没有料到自己的奶娘察觉到不对，把这事告诉了自己的儿子，又落在了傅家子弟手里。 原主的时候，傅家应该是要挟了沈夫人，想要投靠小皇帝，也要搏一搏富贵。 想到这里，林楠无奈发笑，他敢肯定，原主死了，沈夫人也好，傅家也好，绝对死的更惨。 可聪明人万般谋划，都比不上蠢人灵机一动。 原主还偏偏就是栽在上面了。 林楠把口供，证据收好，心里开始期待自己揭露所有的场面了。 第89章 被毒杀的权臣7 日子不咸不淡的过着，林楠沿着原主的轨迹做着朝廷的忠臣，大皇子一系的支柱，暗地里偷偷发育。 跟上一世不同的是，各地的起义更多了。 内有党争，外有叛乱，草原上的蛮族也在虎视眈眈，年纪越来越大，明显感觉到自己身体不断下滑皇帝察觉到了自己的力不从心。 明明是九五之尊，却有穷途末路之感，暗自垂泪：“上天何其薄我。” 等听到四皇子要造反逼宫的消息，更是一口血喷了出来。 “这个逆子！” 内侍惊慌着要请太医，皇帝勉强维持着一丝清明，呵止了他们：“不许透露出去半点。” 登基后一直陪伴皇帝的苏大伴劝道：“主子，您的安危为重啊。奴婢悄悄把章院判请来，保证不惊动任何人。” 皇帝没有制止，默许了。 他还不能倒下。 章院判摸完脉，冷汗直冒的跪下了。 皇帝到了这个时候，反而心里格外平静了：“说吧，朕还有多久？” “陛下若是能平心静气，好生保养，还有半年的寿数。” 半年啊…… 老四耳根子软，公私不分，登基后必受皇后辖制，朝臣左右。 老大蠢货一个，看起来是温和谦逊，其实是懦弱无能。过于依赖沈家，若他登基，必有外戚干政。 沈砚之又是满身才干，野心勃勃。 这样的人不是老大能掌控的。 之前，皇帝是偏向四皇子的。 四皇子登基，林家的天下就还是林家的。大皇子上位，这天下说不准就是沈家的了。 可现在老四这个逆子竟然谋反！ 弑君逼父，他该死！ 大不了到时候自己去了，把沈家沈砚之一起带走。 时间过得飞快，在所有人或冷眼旁观，或推波助澜下，四皇子顺利的带着人杀到了皇帝面前。 四皇子神色癫狂：“父皇，可有想到今日？” 皇帝目光沉沉的看着他：“拿下。” 半数以上的人刀兵转向，昏暗的烛火映照着四皇子错愕的神色：“你们……？” 皇帝连废话都懒得跟他说：“把这个逆子杖毙。附从谋逆者杀。” “不！”四皇子挣扎道：“父皇，我错了，饶了我吧。” 还有人从四皇子的队伍里哭嚎道：“大殿下，救我。我都是听了你的吩咐啊。我不想死。” 四皇子懵了一瞬，立马抓住这个救命稻草：“父皇，父皇明察啊。儿臣都是被人蛊惑，受人陷害啊。” 大皇子满脸懵逼，反应过来脸色铁青：“胡说八道，本殿根本就不认识你！” 皇帝阴沉的眼神在两个儿子之间打量，最终道：“把人带下去。” 在这一短短的时间里，皇帝已经做出了抉择，哪怕真是老大在背后撺掇，那也只能说明老四够蠢。 那人见大皇子不为所动，在侍卫手里挣扎不休，一脸决绝的高喊道：“大皇子，你不仁休怪我不义！陛下，陛下，饶命啊。大皇子根本就不是皇室血脉！” 什么？！ 此言一出，不亚于晴天霹雳，满室寂静。 大皇子还没有反应过来，淑妃就尖声叫道：“满嘴胡言，把他拉下去打死。” 在场所有人看着慌乱的淑妃：淑妃娘娘，你这样真的很像是做贼心虚啊。 皇帝又怎么会看不出来呢？ 咽下喉咙里上涌的血，皇帝带着几个有话语权的宗室离席，想了想又叫上了三省宰相。 宰相们面面相觑，硬着头皮跟上。 几个人在偏殿里，眼观鼻，鼻观心，听着这犯人抛出这惊天打雷。 犯人也一副豁出去的样子，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当初陛下多年无子。淑妃娘娘当时只是一个侍妾，侥幸怀了孩子，迫切的希望自己能生下陛下的第一子。” “可是娘娘孕期怀相并不好，心下惶惶，找到了当时的闺中密友倾诉。” “开始是谁提出来的，小人不知道。反正最后两人决定，准备一个健康的男婴。若娘娘能生下来一个健康的男孩，皆大欢喜。若是个女儿，也要变成儿子。” 皇帝回想当时的情况：“御医当初诊脉，淑妃肚子里确实是个男孩。” 想也知道，当初他好不容易有了孩子，怎么可能不宝贝。 沈夫人也好，当时的淑妃也好，不可能有能力收买御医。 几个人静静听着，这才对嘛。 要不然淑妃太过慌张露了怯，让人察觉出猫腻，谁会拿着一个逆臣的话当真。 就听这人说：“淑妃娘娘当初确实是怀了一个男孩。可有人告诉她，她其实怀的是个女孩，只是自己帮忙收买了御医。” 屏风后，茶盏被打碎的声音传来。 淑妃跌跌撞撞的跑出来，崩溃道：“我的孩子呢？我的孩子呢？” 犯人目露同情：“换了您的孩子，自然有利可图。不过是想叫自己的孩子有个好的出身罢了。” 淑妃跌坐在地：“砚之？” 沈夫人很快被人带了进来，淑妃扑上去给她两个大耳刮子：“贱人！” 沈夫人难掩错愕和心痛：“小殊？为什么？” “你还敢问我为什么？你竟然敢把自己的野种换走我的孩子！”淑妃恨的滴血。 沈夫人大声喊冤：“你在说什么啊？小殊，这是杀头的事情啊。我怎么敢做？” 淑妃冷笑：“你有什么不敢的。当初协助我偷龙转凤的不就是你吗？” “当然不是。”沈夫人这话说的斩钉截铁。 对着皇帝叩首，口齿清晰，条理分明道：“当初淑妃娘娘怀相不好，心里慌乱找民妇倾诉，民妇只能好声劝慰。” “后来淑妃娘娘确实跟民妇提出要准备一个健康的男婴。” “民妇当时吓坏了，不敢应承。淑妃娘娘哭闹不休，民妇又怕伤了娘娘和娘娘肚子里的孩子，只好假意答应安抚娘娘。” “毕竟孕期多思，民妇只能先答应下来，让娘娘好好养胎。” “再说当时又没有诊断胎儿性别，娘娘怀的未必不是个男孩。就算不是，到时候孩子也稳当了。” “万幸，娘娘肚子里真的是个男孩，之后顺利生产。这些陛下都是知道的啊。” 淑妃死死盯着沈夫人：“当初明明是你提前让婢女给我诊脉，告诉我怀的是个女孩。又在御医来的时候，帮我弄虚作假，说是可以短暂改变脉搏。” 沈夫人否认：“绝无此事。娘娘，您到底为什么要这样说？大皇子是您的亲生儿子呀，这样否定他的血脉，您于心何忍？” “民妇出身商户，哪里会懂改变脉搏瞒过御医这样的事儿，请陛下明查。” “是啊是啊，你不懂。你怎么可能瞒的过太医啊。我当初怀的就是个男孩啊。”淑妃泪流满面，悔不当初：“是我求子心切，是我被贪欲蒙蔽了心智，是我蠢啊。” 沈夫人悲伤的看着沈姝：“娘娘，我们相交几十载，我的为人你是知道的。这个人不过是一面之词，何以叫你疑心至此。莫要亲者痛仇者快啊。” 淑妃迟疑了。 皇帝看着跪在地下的几个人，问最开始揭发的犯人：“沈夫人说你空口白牙，一面之词。你怎么说？” 犯人叩首：“罪臣知道，罪臣罪该万死，我愿意把所有证据呈上，只求陛下饶恕我的家人。” 皇帝嘴角带着一丝玩味：“准。” 沈夫人再也维持不住自己的体面，满脸灰败的委顿在地，任由淑妃发了疯的撕打她。 看着淑妃扭曲痛苦的面容，沈夫人呵呵笑道：“我当初该直接掐死他的。兜兜转转，竟还叫你们母子得以相认。” “啊！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让人把两个人拉下去，分开关押。 皇帝咳嗽一声，问道：“诸位卿家怎么看？” 宗正语气坚决：“皇家血脉不容混淆。” 皇帝的目光扫过其他人。 朝臣：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皇帝最后一锤定音：“诸卿作证，明天早朝对外公布吧。” 林楠品级不低，自然有资格参加宫宴，和其他人一起惴惴不安的被看管在大殿里。 这个时候，谁也不敢随意走动，低声交谈，都沉默的看着自己桌子上的饭菜发呆。 好大一会儿，内侍宣陛下口谕，召沈砚之觐见。 大皇子扭头看他，见他也是一脸茫然，低声唤道：“表哥。” 林楠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 内侍古怪的打量了两人一眼，恭敬的引着林楠面圣。 殿内只剩下陛下一人，林楠进去后，恭恭敬敬的行了礼。 皇帝也不叫起，极具压迫感的视线仔仔细细的打量着林楠：“今天的事情是你一手策划的吧。什么时候知道自己身世的？” 第90章 被毒杀的权臣8 林楠心里赞叹，到底是帝王啊。 坦诚道：“十五岁的时候，傅家偷偷留存的证据，机缘巧合的到了臣手里。” 皇帝语气莫测道：“你倒是好忍性。” 又咄咄逼人道：“当初为什么不说？你在顾虑什么？觉得朕没办法查清真相？” 林楠摇头：“臣从不怀疑您的能力。她们当初能成事，在于出乎意料，在于您没有防备。” “臣只是没办法把握您认回我之后，会对臣是一个什么样的态度。沈家不是臣的宗族，也是臣的外家。” 皇帝勃然大怒：“沈砚之你大胆！你觉得现在就可以拿捏朕了？是不是还觉得朕的皇位非你不可！” 林楠并没有被吓到，不闪不避的直视着皇帝：“难道不是吗？陛下。除了我您还能选谁？” “朕除了儿子，还有十几个孙子！” “陛下，”林楠无奈道：“您何必说气话。天下的局势您最是清楚不过。起义军也好，蛮族也好，不会给几个皇孙收拢权力，成长的机会的。” 那就给你时间了？作为刚认回皇室的皇子，比起皇孙又有多少优势。 这个念头一出，皇帝彻底变了脸色：“起义军，有你扶持的人马？” 林楠没有否认：“陛下，臣只喜欢把刀柄握在自己手里。” “若朕咽不下这口气，执意要处死你呢？” “您不是这样的人，皇位传承，江山永固，这些对您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赌一个皇帝的心性，赌一个马上要死的皇帝的理智？ 皇帝冷笑：“朕不信。” “那就算臣输了吧。谁又能总赢呢？如果当初没有意外，臣必是我林氏皇朝的中兴之主。可偏偏就是出了意外。” “臣怀着一片赤忱，向您坦白一切。若您真为了斗一时之气，计较我当初不得已的自保之举。那也是我命中有此一劫，林氏王朝气数已尽。” 皇帝气的拿起茶盏砸到了地上：“给朕滚出去。” 林楠爬起来，麻溜的滚了。 内侍为难的看着他，陛下也没说要怎么着啊？ 林楠温和一笑：“去传旨让大家都散了吧。给我在偏殿准备一套被褥就好。” 内侍看皇帝没有反驳，听话去办了。 苏大伴给皇帝磨墨，看清是封太子的旨意，笑着恭贺道：“奴婢为陛下贺。” 皇帝心情舒畅，还是要骂一句：“也是个逆子！” 第二天早朝的时候，昨天没有开小会的大臣们心里震惊尖叫，这么抓马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之前跟林楠交好的，内心狂喜。 给林楠使过绊子的，恨不得当场晕过去。 大皇子一系的，不知道该不该高兴。 就在这样各怀心思中，林楠走完了太子册封流程，入主东宫。 皇帝知道自己时日无多，恨不得把所有的经验直接塞林楠脑子里。 好在林楠多个世界历练下来，原主的脑瓜又足够聪明，足以让皇帝老怀欣慰。 这才是我的崽啊！ 这才是朕想要的继承人！ 沈氏这个蠢妇！ 一天，林楠和皇帝一起批阅奏折，皇帝冷不丁问：“你到底刚认回来，不少人心存疑虑。占嫡占长才名正言顺。” 想不想你娘做皇后啊？ 林楠一听，就知道老爹在日常找茬了，不假思索道：“追封吧。” 皇帝不善的看着他：“到底是你的亲生母亲，真狠心啊。” 林楠头都没抬：“母亲前几日求我放大皇子妃带着几个皇孙归家。我应了。到底是重臣之女，大皇子妃和几个孩子确实无辜。” 皇帝骂道：“蠢货一个。” “皇爷爷留下的窟窿不小，刚登基您要收拢权力，处理几个叔伯留下的势力。之后还要和朝臣嘛斗智斗勇。真正干实事的有多少时间呢？忙活这么些年，也不过刚刚把问题解决了一大半。这些年还各种天灾频发，父皇，我已经到而立之年了。我没那么多时间去应付一个占着我母亲名分的蠢货。” 林楠推心置腹的和皇帝聊：“其实我一开始是打算起义，直接当开国皇帝的。后来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也犹豫过。在一个破船上修修补补，真的比自己再造一艘船容易吗？” 林楠叹息一声：“可我到底姓林。” 想到自己查到的情报，皇帝知道林楠说的是真话。 “你才几岁就准备人手，打算造反？” 林楠厚着脸皮道：“可能我生来就是要做这天下之主的吧。” 皇帝：“……” 为了不刺激皇帝，林楠登基后才私下去祭拜了沈老爷子。 “祖父，我早就让人告诉您，沈家有天子五彩气，可惜只得余荫。” “混淆皇室血脉，是诛九族的大罪。不严惩不足以震慑。沈家旁枝有出息的子弟，我都放过了。给沈家留下了再起的种子。您安息吧。” 风吹过沈家的祖坟，带起呜呜咽咽的风声，像哭声，像控诉。 林楠毫不犹豫的一步步向前，没有回头。 第91章 竹马不敌天降 这次的原主功德深厚，可抵押的东西多，要求也与其他人不一样。 林楠是被压制了记忆送到小世界的。 刚一睁眼就看见面前一堆的玩具，小林楠不自觉的咧开了嘴巴，拿起一个小汽车，嘴里嘟嘟嘟的配音。 这时一个小女孩哒哒哒的跑了过来：“我也要玩。” 林楠从玩具堆里面挑了一个大卡车递给她：“给。” 小女孩扭身子避开：“我不要这个，我要你玩的这个。” 林楠把小汽车往怀里一藏：“我的，不给。” “我就要。”小女孩蹬腿哭闹，扑过来就要抢：“你给我，你给我。” 孩子们的哭闹惊动了厨房做饭的女人：“怎么了怎么了？” 小女孩跑过去，抱住女人的大腿，仰着头带着泪告状：“哥哥欺负我。不让我玩玩具。” 女人看了林楠一眼，林楠太小，分辨不出里面的情绪，只是让他非常不舒服。 “好了，过来洗手。妈妈有没有跟你说过不要碰哥哥的东西。会生病的。” “暖暖记得，哥哥脏脏的。” “来，再洗一遍，妈妈的暖暖要干干净净，香香的。” “妈妈也洗。” 母女两个在洗手间温馨的玩闹，独留林楠一个人在客厅里孤零零的坐着。 一种巨大的被抛弃的孤独笼罩着林楠，让他心底产生了惶恐，不自觉的也走去洗手间，委屈道：“楠楠也洗，楠楠不脏。” 女人连看也没看他，抱着小女孩离开了。 林楠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终于忍不住在卫生间里掉眼泪。 探头看了看客厅里正在收拾玩具的女人，林楠这次没敢过去，学着女人给小女孩的样子，自己给自己洗手。 洗完了又自己闻了闻，香香的。 林楠开心的笑了。 这时候门铃响了，林楠像个小炮弹一样冲了过去：“爸爸！” 林城一开门就听见儿子欢快的跑过来的声音，立马蹲下身子，跟林楠抱了个满怀：”想不想爸爸？“ 林楠响亮的回应：“想。” 林城抱着林楠往屋里走，就听儿子叽叽喳喳的跟他说上午吃了什么，玩了什么，还炫耀的把小手凑到林城面前：“楠楠洗手，香香的，不脏。” “那爸爸看看。”林城装模作样的看看闻闻，给儿子肯定：“干干净净，香香的。” 趁机跟林楠约定：“以后吃饭之前，楠楠都把自己洗的干干净净，香香的，好不好？” 林楠爽快应道：“好。” 女人看着父子两个的互动，眸光暗了一瞬，打断道：“好了，吃饭了。” 林城把儿子放在餐椅上，进厨房端菜，小声跟女人道谢：“郑红，你把楠楠教的很好，谢谢。” 郑红神态柔软：“你知道就好。我就想着真心换真心，你对暖暖也好点。” 林城点头：“这是肯定的，我会把暖暖当亲生女儿一样疼。楠楠有什么，暖暖就有什么。” 郑红看着林城转身的背影，脸色并不好看，嘴里却道：“嗯，我知道。” 之后只要林城不在家，郑红根本就不搭理林楠，给吃给喝就是一句话也不说，还拘着向暖也不许接触林楠。 有时候向暖私自接触林楠，郑红发现了，立马反复的给向暖冲洗，恨不得搓秃了皮。 小孩子皮肤嫩，不一会儿就红了，疼的向暖哇哇大哭：“妈妈，我疼。我再也不找楠楠玩了。” 林楠一开始也会很难过，尤其是发现只要他待过的地方，郑红就要反复洗刷消毒，怀疑自己是不是整个人都是脏的。 可爸爸明明说他不脏啊？ 但是他跟爸爸说的时候，郑红说是小孩子用过的东西都要消毒才行，爸爸还夸郑阿姨做的好，让林楠听话。 小小的林楠陷入了巨大的困惑。 不过小孩子也不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很快接受了郑阿姨像变形金刚一样存在两种模式。 这天，爷爷奶奶来了，给林楠和向暖都带了礼物。 郑红切好水果，放到茶几上：“爸妈，吃水果。”又招呼林楠：“楠楠也尝尝，阿姨买了你最喜欢的桃子。” 林楠眼睛一亮，扔下小玩具就往门口跑：“爸爸，爸爸回来了。” 林奶奶看看墙上的挂钟，问林爷爷：“你跟儿子说我们要来了？” 林爷爷慢吞吞的摇头：“没有啊。” “那小城怎么提前下班了？”林奶奶一边嘀咕着一边起身，心里还有点不高兴。 他们今天过来是儿子提了几次给儿媳妇带来的孙女改姓的事，说孩子马上要上学了，怕孩子受欺负。 也没说不同意啊，他们户口本都带着呢。至于这么火急火燎的往回赶吗？ 郑红这女人也是，不上班全靠他们儿子养着，就为了给她闺女改姓，还要让小城提前下班，不懂事。 林奶奶腿脚慢，还没走到就看见小孙子又蔫哒哒的回来了：“爸爸没回来。” 林奶奶奇怪：“谁跟你说爸爸回来了？” “郑阿姨变形了，爸爸就回来了。模式变了。”林楠颠三倒四的说着孩子话。 林奶奶听着一头雾水，耐心的哄着小孙子：“什么叫郑阿姨变形啊？” 听到小孙子提到郑红，林奶奶本能的提起了警惕。 “变形金刚一样。爸爸回来，郑阿姨能和我说话。爸爸不在，郑阿姨就没有能源了。不理楠楠。”林楠眼里都是困惑：“刚刚郑阿姨说话了，怎么爸爸没回来？” 林奶奶听了，脸色都变了，跟小孙子确认：“楠楠，爸爸不在的时候，郑阿姨都不跟你说话，和你玩吗？” 跟着出来的郑红着急的跟林爷爷林奶奶解释：“爸，妈，我……” 林爷爷沉着脸，直接打断道：“你先别说话。” 林楠看看郑红，又看看林奶奶，犹豫的点头：“郑阿姨也不让我和暖暖玩。暖暖找我玩，就挨打。” 这话说的向暖也委屈，跑过来叭叭告状：“妈妈打我，好疼。” 林奶奶忍着气，剜了郑红一眼：“真是我们林家的好儿媳啊。” 郑红无力的解释道：“妈，不是这样。” 林奶奶才没心思听她狡辩呢，说林爷爷：“给小城打电话，让他回来，就说他儿子快被虐待死了。他爹娘也要被欺负死了！” 林城接到电话，先是惊讶：“爸妈你们怎么来了？” 林爷爷没好气道：“我们要是不悄悄的来，怎么知道我孙子这么受虐待啊？” 林城头疼，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怎么就虐待了？谁虐待了？ “郑红把楠楠照顾的挺好，你们不要对她那么大偏见。” “果然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儿子不要了，你爹妈也别要了。”林爷爷啪就把电话挂了。跟林奶奶商量：“小城现在实在是不像话。要不我们把楠楠接走。” “那不行。”林奶奶一口否决：“这亲情都是处出来的。现在小城就对楠楠不上心，不在一起，楠楠在小城这里更没位置了。我们两个老东西能活几年，到时候吃亏的还是楠楠。” 林城往家赶的时候，林奶奶又哄着林楠和向暖说平时林城不在家，郑红都怎么对她们。 两个小的发现只要他们说郑红不好，尤其是对林楠不好，林奶奶就会给他们小零食。 眼睛都亮了，尤其是向暖，平时林楠想吃什么，郑红都不会管，但会管控向暖。 第92章 竹马不敌天降2 林城一进门，就是劈头盖脸一顿骂。 摸了把脸，好不容易搞明白了，林城难以置信的看着郑红：“爸妈说的都是真的？” 一口黑锅又一口黑锅的飞来，郑红早就从一开始的心虚转到委屈愤怒了：“我没有！没做过，就是没做过。不是你们空口白牙就能把黑的说成白的。这样的冤枉我不认。” 林奶奶比她愤怒多了：“你还冤枉，你还委屈。两个三岁的小孩子，能冤枉你吗？能说谎吗？其中一个是你亲闺女，她有什么理由冤枉你？” 一把扯过被吓的躲在角落，眼里含泪的向暖：“暖暖，你说，刚刚那些话，是不是你跟林奶奶说的？” 向暖哇的一声就哭了：“我不知道呜哇哇。” 郑红一个用力把孩子夺过来：“你干什么？你放开我闺女。她一个三岁的孩子，你逼她做什么？” “自己的闺女你知道心疼了？啊？楠楠比向暖大一个月，他那么小，那么乖，你怎么就那么狠的下心！你也是当妈的啊！”林奶奶激愤的指责道。 “我怎么他了？我给他吃给他穿，没动他一个手指头。还要怎么样啊？亲妈也不过如此了。”郑红拍着向暖的背安抚她，言语轻蔑道：“要真是觉得我对他不好，我这个做后妈的苛待了他。那你们把他亲妈找回来啊？” “没本事让媳妇跑了，倒有能耐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废物！” 客厅里一时寂静，只有向暖微弱的抽泣声格外明显。 林奶奶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哭天喊地道：“反了天了，小城，跟她离婚！这样的儿媳妇我们要不起！” 青筋在额头跳动，林城忍无可忍怒吼：“都给我闭嘴！” 听着隔壁叮铃咣啷的，陈晓捅了捅老公文斌：“你说林城和郑红会离吗？” 文斌撇撇嘴，摇摇头：“不好说。” 陈晓心思活络了起来：“哎，你说，两人要离了，我把我妹妹介绍给林城怎么样？” 文斌看着自己的老婆咋舌：“你可真敢想啊，人林城什么条件，你妹啥条件，心里没点数啊？” “我妹怎么了？”陈晓不高兴：“那我妹好歹黄花大闺女呢。那林城再结可就三婚了。他林城占大便宜了。” “少整那些有的没的。再说了，你爸妈能同意你妹进门给人当后妈啊？” 陈晓心里嘀咕：有什么不同意的，无非就是多要点彩礼罢了，爸妈巴不得乐意呢。 “我妹要是跟林城在一块了，那你和林城就是连襟了，有事也好说话。” 文斌陷入思考，不吭声了。 反应过来，招呼陈晓：“把冰箱里那瓜切了，林姨把孩子放咱们家那是信任，咱不得给人家照顾好了啊。” 陈晓白他一眼：“等你想起来，黄花菜都凉了。” 文斌嘿嘿笑：“我就是哪里都比不上连城，但有一样我就比他强的多。” 猜到文斌要说什么，陈晓眼里带了笑意，还要问：“哪样你比人强啊？” “我娶了个好老婆啊。” “哼，你知道就好。” 隔壁是和风细雨，林家就是剑拔弩张了。 林城先把向暖哄到身边：“暖暖乖，林叔叔一直知道暖暖是个好孩子，告诉叔叔，你妈妈有打骂哥哥吗？” 郑红有恃无恐的看着林城问话，她做没做她不清楚吗？ 向暖捏了捏上衣兜兜里的糖果，想到林奶奶一直夸自己是个诚实的好孩子，慢慢的点了点头。 郑红不敢置信：“暖暖？” 林奶奶超大声的冷哼，林爷爷忍不住摸出了根烟点上。 林城脸色也有些难看，可他也相信自己的判断。 不像他爸妈十天半个月来一次，林城中午晚上都是回家的，晚上也会给儿子洗澡，要真是儿子身上有伤，他不可能发现不了。 可像他妈说的，向暖一个三岁的孩子，她会说谎吗？她是郑红的亲闺女啊，冤枉郑红做什么？ “妈妈怎么欺负哥哥了？” 向暖想了想：“喷臭臭的水。”说完跑到厨房拖出一瓶消毒液：“这个，妈妈说哥哥臭，哥哥脏。哥哥摸过的地方都要喷，要不然会生病。” 郑红一颗心缓缓往回落，眼圈说红就红：“人家都说后妈难当，我还不信。这么小的孩子，吃的用的我给消消毒。这也能是虐待？” “在大街上，随便找个人评评理，也没这么冤枉人的。” “林城，我嫁给你就是想跟你好好过日子的。是，我承认我有点小心思。我对楠楠好，就想着你对暖暖也能好。我想给孩子一个完整的温馨的家。” “可不代表，我就要被你们一家子联合起来欺负！” 林城摘了眼镜，有些疲惫的揉了揉眉心：“妈，我跟您说了，郑红很好。用具消毒这件事，我也知道。那消毒液也是我买的。对孩子也没影响。” “您疼楠楠没问题，可您能不能不要对郑红有那么大的偏见，她嫁给我，就是我的妻子。和我们是一家人。” 林奶奶委屈：“小城，你什么意思？你觉得你妈就是那没事找事的搅家精呗。要都是楠楠和向暖自己说的，那能是我编的吗？” “那小孩子表述不清楚也是有的呀。”林城四处看了看：“楠楠呢？您要是还不放心，咱们就一起问问，也是还郑红一个清白。” “楠楠让我送到隔壁去了，大人吵架，他一个小孩在场干嘛？吓到了怎么办？”林奶奶理所当然道。 林城看了看身边的向暖，一句话也不想说了，对郑红母女生出了愧疚。 林城去隔壁敲门，陈晓开门让他进来：“怎么了？林城。别担心，楠楠和静静两孩子玩挺好。” 林城尴尬的笑笑：“没事儿，拌几句嘴。麻烦你们了。我接楠楠回去。” 文斌把林楠领出来：“夫妻两吵吵起来正常。咱大老爷们该低头就低个头就完了。” “行，改天请你们吃饭。”林城拉着林楠：“走了，跟叔叔阿姨再见。咱们回家了。” 林楠乖乖的挥挥小肉手：“叔叔阿姨再见，静静妹妹再见。” 短短一段路，到了拐角，林城蹲下来摸摸儿子的头：“楠楠喜欢郑阿姨吗？” 林楠想了想，诚实摇头：“不喜欢。” 林城耐着性子问：“为什么啊？郑阿姨不好吗？” “她不理楠楠。” “这个爸爸知道。郑阿姨要照顾楠楠和暖暖妹妹，还要收拾家务，有时候太忙了，顾不上，我们要理解对不对？” 林楠瘪瘪嘴：“可是郑阿姨会跟暖暖玩，会跟暖暖说话。” “因为她不是你妈妈呀，郑阿姨是暖暖妹妹的妈妈。爷爷奶奶，还有爸爸也更喜欢楠楠。”林城觉得这没必要苛责，他也不可能把暖暖放到和楠楠一样的位置。 “可是郑阿姨讨厌楠楠。” 林城眉头微皱：“为什么要这么说啊？” 三岁的小孩子像林楠这样已经很不错了，要他表述清楚那种隐秘微妙的恶意太为难人了。 所以林楠只是扑到林城怀里强调：“就是讨厌楠楠，我知道。尤其是爸爸不在的时候。” 林城没再说什么，带着林楠回家又把问题问了一遍：“郑阿姨有没有欺负楠楠啊？” 林楠只能回答老一套，郑阿姨不跟我说话，不跟我玩。 但这算什么问题呢？ 亲妈烦了还会扇两巴掌呢，只是不陪着玩而已。 林奶奶憋着气，明明她是很正义的，怎么到最后她成了恶人？ 林爷爷把手里的烟掐了，带着老年人特有的缓慢道：“小郑啊，暖暖的东西，走过的路，摸过的地方也都要反复消毒吗？” 郑红看着老爷子犀利的眼神，下意识的躲闪了一下：“对楠楠，我总是要精细些。就怕人家对我说三道四的，说我不上心。” “哦，这样啊。你这精细程度比那防疫的疫区还严格。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楠楠是个什么要灭杀的病毒呢。” 郑红下意识看向林城，见他面色凝重了些，勉强辩解道：“您说笑了，怎么可能。林城，你是知道的。我没有其他意思。” “行了，你们小家庭的事情自己解决吧。我和你妈就不掺和了。”林爷爷最后看着林城：“小城，你也成家立业了。爸爸从小教你有些事该自己看透，有些决断才行。” 这事儿就这么虎头蛇尾的结束了？ 送走两位老人，郑红有些不安的看着林城把两个孩子安顿好，追着他进了卧室：“林城，我……” 林城心平气和道：“郑红，我们离婚吧。” 郑红激动道：“为什么啊？我没有苛待你儿子。我都可以解释，你不能这么对我。” “当初把楠楠妈妈偷情的照片寄给我的是你吧。” 郑红脸色一下变得惨白。 第93章 竹马不敌天降3 “林城……你，你在说什么啊，我听不明白。” 轻轻的叹口气，林城摘下眼镜，一边擦拭一边一句句把郑红打落深渊：“我跟楠楠妈妈当初的事情，除了我父母和那个奸夫，按理来说其他人应该不清楚。” “被人绿了，媳妇跟人跑了。固然可以让楠楠妈妈没法做人。可我也好，我父母也好，也会被人指指点点。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楠楠……终归也是我儿子。他不需要一个被人唾弃的母亲。” “出于这重重考虑，我和楠楠妈妈对外是性格不合，和平离婚。” “所以你来告诉我，”林城认真的注视着郑红：“你为什么会说出楠楠妈妈跟人跑了的话？” “除了当初给我寄过照片的人，我想不出你是怎么知道的。” 郑红哆嗦着嘴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默默旁观了我妻子和别人偷情的过程，然后把照片寄给我，你在打什么主意，用我说的更清楚一些吗？” 郑红脸上有难堪有羞恼：“是，我喜欢你，我想嫁给你。可她黎娟跟人瞎搞是我摁着她吗？是我把她送到赵州床上的吗？” “我只是不想看到你被欺骗，被蒙在鼓里，我有什么错？” 郑红剖白自己，恨不得把一颗心捧出来：“她黎娟就是脏，就是不要脸，恶心。我只是心疼你啊。你对她那么好，你知道她每次跟我说起你的时候，我有多羡慕吗？可她却不知道珍惜。” “这样的女人，你不恨吗？你就一点怨恨都没有吗？看见林楠，他留着那个女人一半的血，你不觉得恶心吗？” 殷切的看着林城：“你想要孩子，我可以给你生啊。我会照顾好孩子，照顾好家庭，照顾好父母，我会做一个好妻子，好母亲。我永远不会背叛你！” “我们好好的不行吗？哪里不好我可以改，你要是不喜欢我对林楠的态度，我也可以把他当亲生儿子的。” “我只是喜欢你，我只是爱你啊。我心疼你，为你出气，你不喜欢，我都可以改掉的。” “老公，不要离婚好不好？我没有你要怎么办？” “暖暖那么喜欢你，没有你，我们娘俩活不下去的。” 郑红哭的涕泗横流，一点也不好看，却足够真挚，一句句打动人心。 这样一个全身心爱你，依赖你的女人，有几个男人能拒绝？ “让我想想，两天之内我给你个答复。” “好，”郑红不敢催促，只能点头。 林楠明显感觉到郑阿姨这两天对他过于热情和讨好了。 等到林城问他：“楠楠想不想换一个新妈妈？” 林楠果断摇头：“我喜欢现在的郑阿姨。” 林城摸了摸儿子的头，什么也没说。 跟林爷爷打电话的时候，林城说了自己的决定：“我不会和郑红离婚，我需要一个女人照顾孩子。好歹我已经知道她是什么人了。她要的我给的起。再换一个，名声，精力，不划算。” “我说过，你自己的事情，你自己决定就好。日子终归是跟你过。” “嗯，”林城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自打楠楠出生，他烟就戒了，现在只是拿根烟捏在手里把玩：“爸，帮我查查郑红和赵州的联系吧。” “你怀疑他们有联系？” “不是怀疑，是肯定。赵州那个人，哪怕只打过一次交道，也能看出来不是个好相处的。郑红不该知道他，也不该那么轻易的拍到他的照片。” 林爷爷咳嗽一声，声音里满是坚决：“向暖不能姓林。这辈子都不可以。” “如果足够优秀，她怎么不能是林向暖呢？”林城理解父亲的意思：“您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林爷爷能放心才有鬼了，男人的这些屁话他还不懂嘛：“你要和郑红有孩子，最起码要到楠楠上小学。她没有那么多精力照顾三个孩子。这几年也是对她的考察。” “行，我这几年也正处于上升期，我们岁数也不大。” 林爷爷进一步道：“一旦郑红有了孩子，不论男女，你之后怎么分配资产，我不管。你之前的这些都要先落到楠楠名下。” 林城不乐意：“您连我都防备？我还会亏待自己的亲儿子吗？” 林爷爷直言不讳：“亲生的多了，你会亏待楠楠。你是我儿子，我不信你对楠楠妈一点儿芥蒂都没有。到时候那个小的，亲妈亲姐还在身边，楠楠只能是个外人。” “为财产争斗的多的是。何况是同父异母的兄弟，不想你的孩子将来打出狗脑袋，你最好按我说的做。” “偏心就是偏心，还说的这么冠冕堂皇。怎么不说这样对我后面出生的孩子不公平？” “好吧，我偏心。”林爷爷爽快道：“楠楠是我和你妈带大的。我们以后的东西也全留给他。你要是不同意我刚刚说的，我和你妈也可以再给你找个媳妇。” 林城面对直接耍赖的老爹，很是无奈：“爸，我是你亲儿子！” “儿子哪里比得过孙子。”林爷爷耿直道：“其他的孙子我不可能像楠楠一样，投入那么多心血和精力了，我能不能看到都是未知数。我要走了，牵挂的无非是你妈，你和楠楠。你妈有你照顾呢，我不担心。你，从小到大，我给的够多了。只有楠楠，我得给他留下保障。” 都说到这份上了，林城还能说什么：“行，我之后按您说的做。” 林爷爷立马跟上：“我明天让律师起草一份合法的协议” 林城：“……” 第94章 竹马不敌天降4 林爷爷对林城的了解还是非常透彻的。 林楠和向暖十岁的时候，林城对郑红备孕三年才有的小儿子爆发出了极大的父爱。 向暖不再是几块糖就可以哄骗住的三岁小孩了，她清楚的明白，这个家，她和妈妈，弟弟是一家人，林楠是和他们争夺林爸爸宠爱的外人。 这么些年，看着林爷爷和林奶奶对林楠不加掩饰的偏爱，林爸爸明里暗里的偏心，郑红却只会叫她忍，要她乖，或者抱着她无奈的说谁叫她不姓林。 羡慕转为嫉妒，嫉妒变为怨恨。 弟弟出生的那一刻，向暖有了大仇得报的快感。 这是她的亲生弟弟，是林家的孩子。 两个偏心的老东西已经没了，有她和妈妈，林爸爸以后所有的疼爱都会给弟弟。 她以后再也不用羡慕林楠了，林楠会像个丧家之犬一样被赶出去，而亲生弟弟会给她撑腰。 放学回家，向暖忍不住跟林楠炫耀：“你刚刚看到了吗？看林爸爸多喜欢小曜。有人要成为没人要没人疼的可怜虫咯~” “没人要没人疼的可怜虫？”林楠让自己尽量看起来真诚：“像你之前一样吗？” “你！……”向暖涨红了脸：“你就现在嘴硬吧。你早晚被赶出去！到时候你就只能捡垃圾吃！” 想到自己名下的房产和大笔的财产，还有爷爷奶奶留给自己的古董字画等等东西，虽然有信托基金，这些东西要十六岁才可以动用一部分，二十岁可以自由支配。 钱就是人的底气，无论对谁而言。 林楠完全没有被这话攻击到，反而抱臂打量向暖：“你是真傻还是假傻啊？” “什么？” “林曜跟你同母异父，跟我同父异母，远近亲疏，你为什么会理所当然的觉得你跟林曜会比我跟林曜亲近？” 向暖被问住了：“这，这怎么能一样？” “哪里不一样？真要细算的话，我跟林曜可都姓林，你姓向。哪怕从性别来说，我们都是男孩子，也更能玩到一起去吧。” 第一次有人这么跟向暖解释三人之间的关系，她整个人都混乱了。 毕竟在郑红的影响下，她理所当然的觉得她和母亲，弟弟是一体的。 可林楠说的也有道理啊。 林曜也是林楠的弟弟。 对啊，他们也是亲兄弟啊，她为什么觉得他们是天然对立的？ 向暖有些慌乱，一直的观念被打破动摇，还有某些更深层次的她暂时想不明白的东西让她本能的回避恐惧。 “妈妈不会让林曜亲近你的！”向暖是知道郑红讨厌林楠的。 林楠笑了，是一种混合着看傻子一样的怜悯的让人不舒服的笑：“你也好，郑阿姨也好，是因为不想才不让你改姓林吗？” 拳头硬了，她因为姓的事情被同学好奇的询问打量，哪怕没有恶意，反复被人提起她爸妈离婚了，她只是林家的继女，也让她觉得难受屈辱，更何况有些人就是带着恶意的！ 她因为这件事受了多少委屈，林楠还敢贴脸开大！ 林楠抬手，是一个制止的手势：“我不是想跟你吵架，也没有嘲笑你的意思。我只是想告诉你，郑阿姨在这个家里根本就没有多少话语权。” “这个家里真正做主的是我爸爸。你觉得我爸想不想让我和林曜好好相处，培养兄弟感情？你觉得郑阿姨能阻止吗？能违背我爸的意愿吗？” 不能的。 不用思考，向暖就得出了答案。 “你明白的吧，郑阿姨的意愿根本就不重要。哪怕是为了让我爸开心，也一定会让林曜和我亲近的。至于你，郑阿姨只会让你照顾林曜，让着林曜，像之前一样受了委屈忍忍忍。只不过现在让你受委屈的多了一个林曜而已。” 林楠拎着书包上楼，站在楼梯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向暖：“说的再明白一点，没有林曜，这个家里，你还有郑阿姨全身心的护着你，有了林曜，郑阿姨你都要失去了。你到底在高兴什么？” 向暖只觉得浑身发冷，嘴硬道：“我不会信你的鬼话的！” 林楠耸耸肩：“你愿意自欺欺人是你的事情，你高兴就好。” 几天后，郑红从医院回家：“暖暖，看看弟弟可不可爱？” 她这辈子就这一儿一女，自然想让他们姐弟亲近。 向暖凑过去，刚出生的小孩子丑不拉几的，看了看笑意满满的母亲，违心道：“弟弟可爱。” “以后暖暖就是姐姐了，要好好照顾弟弟啊。” 这本来是一句挺平常的一句话，若是没有林楠之前跟向暖说的那些，向暖肯定很高兴的答应下来，可现在心里有些别扭：“弟弟也会照顾我吗？” “当然啊，等弟弟大了，也照顾暖暖。” 向暖的心下稍安，这些天郑红不在，向暖有好些话想跟郑红分享，叽叽喳喳的说着班里的趣事：“还有，妈妈，我们刚刚考试了。你猜我考了多少？” 正好这时候林曜醒了，郑红的注意力一下子就到儿子身上了：“哦哦哦，不哭不哭。”直接把向暖晾在了一边。 向暖眼巴巴的看着妈妈哄完弟弟，又跟月嫂商量注意事项，好长一段时间根本没有注意到她。 最后她悄悄的自己回房间了。 一边写作业一边想，妈妈在忙，我要懂事，我是姐姐，我是大孩子了。我不能给妈妈添麻烦，作业本上浮现一滴滴水渍，向暖慌乱的把它们擦掉，才意识到：哦，是我在哭啊。 抹抹眼泪，向暖心里想：要是妈妈等会儿来问我成绩，考的怎么样，要好好哄哄我，我才告诉她。 郑红完全没察觉到女儿的心思，她岁数不小了，生产本就耗费精力，又是在月子里，忙完直接就睡过去了。 向暖看着主卧熄了灯，像个老太太一样瘪着嘴，却怎么也不肯让眼泪落下。 之后郑红头疼的发现，她向来乖巧懂事的女儿变得粘人幼稚，仿佛退回到了五六岁的时候。 “妈妈，我想听睡前故事……” “妈妈，我想要你抱抱我……” “妈妈……” “妈妈……” “妈妈……” 郑红能察觉出女儿是因为儿子的出生在不安，理智上也能理解，更想好好的和女儿说话，开解女儿。 可激素是不讲道理的，人哪能完全理智。 郑红一天天暴躁，尽量压着自己的脾气，最后发展到听见向暖的声音就烦。 小孩子是最会察言观色的，这就导致向暖更粘郑红。 忍无可忍，郑红严厉的训斥了向暖，人在气头上，被情绪控制了，什么伤人的话都能说出口。 向暖木木呆呆的看着面容狰狞的母亲。 我是拖油瓶？ 我是妈妈的累赘？ 妈妈希望我去死？ 发泄完，冷静下来，郑红就后悔了，抱着向暖道歉：“对不起暖暖，妈妈不是故意的。原谅妈妈好不好？妈妈说的那些都是气话，不是真心的。妈妈最爱暖暖了。“ 妈妈最爱暖暖吗？ 向暖木然的转了转眼珠，看向林曜的婴儿房，还是回抱了母亲：“暖暖也最爱妈妈了。” 这场母女的纷争也看似平静的落下了帷幕。 林楠最先察觉出了不同，向暖越来越愿意和他待在一起了，也会时不时的和他说些心事。 林楠并不评价什么，只是很耐心的倾听。 “今天小曜拽我头发，特别疼。我只是想让他松手。他哭，妈妈就说我不懂事，不知道让着弟弟。”类似的事情太多了，向暖痛苦了两年，才不得不面对一个事实：“妈妈其实并没有那么爱我。” “这不是显而易见吗？”林楠声音平淡，有几分事不关己，也带着几分局外人的客观。 向暖抱着腿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树叶飘落：“你早就知道，这些年一直在看我笑话？我像个傻子一样。” “确实挺傻的。你又不是没见过我爷爷奶奶是怎么对我的，知道真正的爱护是怎么样的，怎么还会被一些甜言蜜语欺骗？” 向暖忍不住道：“我妈她这些年也不容易。” “哦，那你这些年过得挺好。你开心就行。” 向暖抱怨道：“你要是个哑巴多好。” “一个哑巴都比你过得好，不显得你更惨了吗？” 气死了！ 怎么会有人一张嘴就让人想刀了他的！ 向暖从小就知道林楠比自己聪明，问他：“你要是我，你会怎么做啊？” “去上寄宿制学校吧。回来那一两天，你会是你妈的大宝贝的。等你考出来，有能力了，你妈也就会给你想要的足够的关注和爱了。” 把她妈说成什么人了，向暖想反驳，可心底也知道林楠说的是对的。 也许是终于有了决定，向暖离开前，踌躇良久还是问出了心底的疑惑：“我以为我们关系很差，你为什么愿意拉我一把？” “是你单方面跟我关系差。” 自己这些年的小心思被戳破，向暖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儿。 “可别告诉我你实际是个特别大度的人。”林楠都不跟她计较？ “嗯，怎么说呢？”林楠托着下巴思考了一下：“你有点脾气有点不满，其实是可以理解的。除了说些酸话，你连给我实际添堵都做不到。反而自己憋憋屈屈的，把自己气个半死。” “跟你计较的话，我都不知道要计较什么。” 向暖磨牙：“我谢谢你啊。” 林楠伸手把她的头发揉乱：“最关键的是，无论你改不改姓，在家里人也好，外人眼里也好，你都是林家的女儿。” 向暖顶着一头鸡窝，怔怔的抬眼看着林楠：林家的女儿？ 林楠趁她愣神，拍了拍她的肩：“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亲兄妹也会打打闹闹的，咱们到底一起长大的，拌两句嘴有什么大不了的。” “我当你一直是妹妹的。”说完顺势把她推出去，“好了，晚安。” 向暖回过神来，看着面前关上的房门，举手就要砸，比我大几天就想当哥哥占便宜？ 可举起的手，迟迟没有落下，反而鼻子一酸，落下泪来。 带着鼻音嘟囔道：“真是的，突然这么煽情干什么啊？” 第95章 竹马不敌天降5 林楠摩挲着纸质书页，半天没有看进去。 正如向暖所说，林楠从来不是一个大度的人，他很早就记事了，清楚的记得他幼年的时候，郑红对他做过什么。 那个时候不懂，不代表现在不懂。 她想从精神心理上毁了他，还要落个善待继子的美名。 误打误撞被自己揭破，就想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过儿女双全的富太太生活，这怎么行呢？ 什么？你说林爷爷已经给他出气了，这些年郑红夹着尾巴做人，每天战战兢兢的也不容易。 林楠五岁的时候做过一个相当真实的梦，他在郑红的精神压迫下患上了非常严重的心理疾病和洁癖。 他不知道为什么梦里郑红的行为没有被发现，反而在林楠五岁的时候就生下了林曜。 父母对孩子的意义是不一样的。 哪怕那个时候还有爷爷奶奶的偏爱，也进一步加重了林楠的病情。 更何况林曜终究是林家的子孙，在接触过后，哪怕比不上林楠，爷爷奶奶对林曜也有了喜爱。 他不明白为什么妈妈有一天突然就不见了。 不明白为什么郑阿姨对他时好时坏， 不明白为什么爸爸也被抢走了 不明白为什么爷爷奶奶要指着那个讨厌的哇哇大哭的小鬼说是他弟弟，让他作为哥哥要爱护他。 不是最喜欢楠楠吗？ 为什么被忽视，被冷待的也是我？ 所有的一切给他带来了巨大的困惑和不安，哭闹，捣乱想要爷爷奶奶爸爸看看自己。 然后是“楠楠真不懂事。”“楠楠怎么变的这样。”“你再不听话揍你了！”“越长大越不像样！” 从黑暗里伸出无数双怪手拉扯着他，捂住他的眼，堵住他的嘴，把他要拖进更深的黑暗里。 林楠挣扎着醒过来，所有人都在，奶奶把他抱在怀里，温柔的抚着他的背：“不怕不怕哦，坏人都打跑了，奶奶在。” 林楠放声大哭，残留的恐惧和溺水的窒息感，让他哭泣不止。 顺利把自己哭进了医院，医生评估是受到了巨大的惊吓，一个噩梦是很难达成这个效果的。 所有人怀疑的目光又转向了郑红，因为没有证据，郑红只是被隐晦的提防和限制。 憋屈无奈，想离婚放弃又舍不得，郑红只能收起所有小心思，老老实实做事。 也让林楠的成长空间更加舒适。 可是这还不够。 那真的是一个梦吗？ 林楠抚着自己的额头不确定的想。 他试着理解什么是量子纠缠，平行空间，可惜最顶尖的科学也给不出明确的答案。 料敌从宽，先射箭再画靶，如果那真是就一种未来的话。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郑红后面又真的生了一个儿子林曜，算是在林家站稳了脚跟，忍辱负重这么些年，郑红会没有动作吗？ 时移世易，当初林楠是亲儿子，郑红不过是刚娶进门，为林城照顾孩子的女人。 现在他们之间有几年的情分，还有一个儿子，期望林城还是无条件的站在林楠这边，简直是痴人说梦。 深深地吐出一口浊气，哪怕再怎么理智，自诩做好了心理准备，林楠毕竟才十二岁，还是会难过。 他劝向暖离开，是随手下了一步闲棋，但他确实自己考虑过真的要离开了。 他不愿意所有的精力都耗费在对郑红的防备和日后对林城的宠爱争夺中。 让人觉得悲哀的是，他没有信心能赢。 年龄不占优势，也没有一个亲妈吹枕头风。 牵扯的大量精力，还可能让他止步不前，他不想等林曜长大了，才惊觉爷爷给自己争取的先发展几年的优势也被消耗掉了。 让他无法忽略的一个理由是，他不想之后几年看着林城的注意力一点点转移，像握不住的沙一样，最后走到父子陌路甚至互相厌恶仇恨的地步。 林城对他好吗？ 和那么多同学交流过，林城是很难得的好父亲了，自己的母亲那样伤害过他，他都没有迁怒自己。 是我太悲观了吗？ 也许父亲不会让自己失望，能在两个孩子之间一碗水端平。 纷繁的思绪在这个念头出现后，都如潮水般褪去。难以忽略的让林楠厌恶的皱了皱眉。 也是在这一刻有了明悟，所有的理由都不过是粉饰。 厌恶分享，贪心的想要成为唯一。 未来可能出现的游离都不能容忍。 奇异的是，林楠坦然的接受了这样的自己，负罪感，自我谴责那是什么？ 他为此感到骄傲和畅快。 我理应得到最好的！ 必须全心全意，不容许背叛和伤害，否则就要遭到他的报复！ 想到最近偶遇的陈晓阿姨，话里话外对林城的打听。 林楠愉悦的眯了眯眼，就让他走之前送他的继母一份礼物吧。算是对她多年前照顾的回馈。 他不能一直沉溺于过去，痛恨也好，厌恶也好，这次算是一个了结。 第96章 竹马不敌天降6 “出国？”林城皱着眉头，看着面前的申请书，第一想法就是不同意。 太小了，做父母的怎么可能放心。 林城心底有所猜测，该不会是因为林曜，这小子在闹脾气吧？ 被他爷爷奶奶惯的实在是不像话！ “说说，怎么想的？” 林楠假装没有看出林城的审视和打量，从自己的未来规划入手，补充自己如何保障安全，画饼以后可能会有的好处。 少年总是意气风发：“爸，我能得到这个推荐的机会，也是多年努力争取来的。我不想错过。” “我知道你担心我，觉得我还小。可多大不算小啊？我不想一直生活在家里的庇护下，我是个男人，我想出去闯一闯，见见世面。” 林城本来对着资料和林楠的诉说不断认真评估，听到这里，眼里带了笑意，哭笑不得道：“毛都没长齐呢，还男人要闯一闯。” “爸！”林楠不高兴：“你怎么这样，我在跟你说我的梦想呢。” “好好好，梦想梦想。”林城敷衍道：“你说的这个我听明白了，等会儿我会跟你们老师联系，详细了解的。” “爸爸最好了~”林楠欢呼一声：“爸，还有一个月呢，不着急。你也别太累。我想要成长起来，也是觉得这些年只有你挣钱养家，太辛苦了。” 说完大概也是觉得难为情，一溜烟的跑了。 林城愣了愣，看着关上的书房门，摸了摸鼻子，不自在的嘀咕了一句：“臭小子。” 接下来几天，有人知道林城添了小儿子来恭喜的时候，不知道怎么话题就偏到林楠身上了：“这小子你说这么点大，就说什么我辛苦了，要帮我分担，心疼我。” 来人：“……” 背地里还要跟人嘀咕：“老林这心可真够偏的。” 林城不光自己下班早了，见别人加班，还要凑过去来一句：“还不走啊？工作是忙不完的，自己的身体也要注意。你家里人不担心你啊。我们家那臭小子……” 员工：“……” 你要不要看看这是哪个该挂路灯的给我安排的任务，让我下不了班的？ 心里破口大骂，还要带着假笑恭维道：“林总家孩子真是贴心，您这怎么教的啊？我家孩子追鸡撵狗的，头疼死我了。“ 一起长大的都没逃过林城的电话轰炸：“出来玩玩啊，劳逸结合。我们家那臭小子……” 朋友们：“……” 从小到大，就让人羡慕嫉妒恨，林城你是真该死啊！ 林楠知道林城四处发疯，还是那些叔叔伯伯家的孩子堵着他，非要他请客弥补他们受到的伤害。 “你小子害人不浅知道吗？我爸这几天是怎么看我怎么不顺眼，什么成绩不好也就算了，还不贴心。说是白养我这么大了。” 林楠一脸惊奇的听完，实在忍不住吭哧吭哧的笑。 心里涌现一种出乎意料的微妙：他爸竟然会因为他一句话，高兴成这样吗？ 小伙伴们箍着他的脖子：“你请客知道吗？” 林楠只能求饶：“好好好，我请我请，敞开了吃。” 话是这么说，真到了点菜的时候，大家还都比较克制。 打打闹闹，吃饱喝足，有人提醒林楠：“楠哥，你那个继母之前不是给你生了个弟弟，你就这么走了。当心他们把林叔叔笼络过去。” 林楠一脸惊讶：“这说的什么话？什么笼络不笼络的？郑阿姨一直对我很好，弟弟也是我亲弟弟啊。” “你是不是傻啊？”那人有些恨铁不成钢：“继母哪有好的？你看我们家，那天天过得跟宫斗剧似的。要不是我外公舅舅，我早被他们连骨头都吞了。” “你这也太偏激了。郑阿姨不一样。不可能所有继母都不好吧。”林楠表示我不信。 “你继母没生孩子，当然要装的温柔良善啊。就算她是个好人，总要为自己儿子打算吧。你长点心吧。” 林楠犹豫，不确定道：“不能吧？” 那人有些感慨怜惜的拍拍林楠：“你就是之前过得太顺了。不知道有些人……啧，反正吃亏了，你就懂了。别怪兄弟没有提醒你。” 林楠给他倒上果汁，跟他碰杯：“我知道你是为我好。谢了。” 很快话题又转到林楠要真考上了国外的名校，怎么也要给林楠办个小的庆祝宴。 结束之后，文远留到了最后。 他是陈晓和文斌的大儿子，跟林楠也是一起长大的铁哥们。 林楠从小就鬼精鬼精的，他才不信林楠一点想法都没有。 “我走了，帮我留意着我们家点，有什么情况及时跟我说。” 这话一出，文远就知道林楠确实心里有数了。 想到自己家的破事，就尴尬为难，文远纠结了一下，还是说：“有个事，我要跟你说一下。” 林楠带他找了个角落：“怎么了？” “就我小姨……”这话由他嘴里说出来，真是太难为人了，可也不能不说。 他不想失去林楠这个朋友是一方面，心里对林楠也有点畏惧害怕。 别看林楠整天笑眯眯的，跟谁关系都不错，看起来脾气特别的好。 可据他这么些年的观察，林楠心眼可小了，关键还聪明心狠，好多人被坑了还觉得林楠是个好人。 心一横，文远把事情和盘托出：“我也不知道我小姨什么时候起的心思，反正对你爸有点那啥意思。” “这里面好像还有我妈什么事。” “那天她们吵架，我妈说我小姨努力这么多年，不是为了自甘下贱给人当那啥的。我小姨说都是我妈勾的她的心思。见过最好的谁还将就。” 虽然含含糊糊的，但林楠听懂了：“你小姨和我爸在一块了？” 文远实话实说：“我也不太确定现在是不是在一起了，但我小姨肯定是有这个心思的。” “你就这么把你小姨卖了？”林楠目光和缓的看着文远。 文远注意到林楠的表情，没忍住问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林楠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我爸的感情生活，我做儿子的是不会插手的。可要是有人敢在我的升学宴上搞事，那就是打我的脸恶心我了。” 文远听得似懂非懂，等回家之后，听他小姨说要趁着林楠升学宴，人多眼杂…… 我屮艹芔茻！ 文远悚然一惊，赶紧拦着他小姨作死。 跟林城在一起，早就成为陈晚的执念了，哪里是文远一个小孩子三言两语可以打消的。 不是，你想死别带上我们一家啊！ 文远急的满头冒汗：“小姨，我有更好的主意！” 陈晚狐疑的看着他：“你？” “对，小姨你别瞧不起小孩子。我跟林楠可是一起长大的。我对林家比你熟悉多了。” 陈晚听了若有所思：“说说看。” 一时半会儿，文远哪有主意啊？ 宴会，宴会……林楠的升学宴不行…… 文远眼前一亮：“小姨，你知道吧，林楠的弟弟生日宴，是不是也马上要办了？” 陈晚自己嘀咕，越想越有道理：“生日宴？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要不是郑红那个贱女人死扒着城哥不离婚。我怎么可能蹉跎这么些年？要是城哥和我在她儿子的生日宴上在一起了，郑红怕是气也要气死了！” 重重的拍了拍文远：“小远，多亏了你啊！说，想要什么，小姨给你买。” 文远只能勉强笑笑：“谢谢小姨。” 心累。 晚上溜到主卧，找他妈抱怨：“妈，你也不拦着点小姨啊？这种事闹出来多难看啊。我小姨真是疯了。” “那你叫我怎么办？把你小姨锁家里吗？” 陈晓不知道有个上赶着当小三的妹妹丢人吗？ 她也为这个妹妹头疼啊。 现在她心里就是后悔，当初干嘛看着林城和郑红可能离了，就勾起妹妹对林城的心思。 结果呢，人两个人不离了，自己妹妹一头栽进林城这个坑里出不来了。 自己先前还能哄着说你学历低，也没个好工作，林城看不上你。没希望的。 哪知道自己当初看书就犯困的妹妹咬牙又再次考上学了啊，现在工作也不错，你说你找个好男人嫁了不好吗？ 人家偏不，说自己努力就是为了配得上林城，除了林城她谁也不嫁。 自己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没有用啊！ 前些年陈晚还眼巴巴的等着林城离婚，知道郑红怀孕生子之后，心态彻底崩了。 她是知道林城有多重视孩子的，就是为了孩子，林城也不会跟郑红离婚的。 “为什么啊？姐。我不服！我那么努力想要配上他。郑红有什么啊？她是二婚，带着个拖油瓶，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就因为生个孩子，就能得到我心心念念得不到的人。凭什么啊？孩子我也可以生啊！” 陈晚喝的烂醉如泥，陈晓看着妹妹痛心，埋怨，也有愧疚。 林城真是害人不浅！ 也许让妹妹拼尽全力试一次，她就死心了呢。 林城要是不愿意，陈晚一个女孩还能强迫他啊。 林楠，文远这种小孩子都能知道陈晚的心思和小动作，也是陈晓遮掩了也没完全遮掩。 她就是要林城也知道。 凭什么她妹妹一个人这么痛苦。 闹吧，闹大了，林城亲手掐灭陈晚的妄念，陈晚也就该死心了。要是林城顺水推舟，妹妹得偿所愿，不过是名声不好听罢了。 名声，面子，你在意，就是个天大的事，你不在意就是个屁。 这些种种思虑，陈晓都没跟儿子说，跟个小孩子说什么，只是不耐烦道：“行了，大人的事你少管。” “你们这样，还怎么让我跟林楠做朋友啊？” “林楠林楠林楠，我都怀疑我这一儿一女是不是给林楠生的，你小姨对你多好啊，你个小白眼狼。” 文远赌气离开了：“妈，你根本什么都不懂。” 你知道得罪林楠的人，被他整治的有多惨吗？ 我是在拯救小姨，拯救咱们一家！ 算了，这话根本没法和他妈说，他妈只会说一个小孩子，能厉害到哪去？ 林楠那孩子我也是看着长大的，乖乖巧巧的。 大人都是傲慢的傻子，瞎子！ 左思右想不放心，文远给林楠打电话，把这事巴拉巴拉一说。 “所以你小姨要在我弟弟生日宴上搞事？” “……我真的尽力了。我根本劝不住我小姨。” 文远这话说的苦涩极了，真想快点长大。 小孩子没有话语权啊！ “行，我知道了。”林楠安抚他：“这跟你没关系。” 也不知道怎么了，林楠自问对文远不错，但文远就是从小怕他。 文远彻底放心了，林楠有一个最大的优点就是，他说不在意，那就真是不在意。 第97章 竹马不敌天降7 林城知不知道陈晚的心思啊？ 林楠倾向于是知道的。 但以林楠对林城的了解，他也是不可能让陈晚在自己小儿子的生日宴上搞事的。 这跟喜不喜欢陈晚，对家庭有没有责任没关系，主要是丢人还没面子。 林楠老早就发现了，大概是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 林城是有些完美主义的。 不大可能愿意为了陈晚破坏自己好丈夫好父亲的形象。 可林楠为什么要赌林城有没有能力压下这股风波呢？ 秦始皇作为千古一帝，也没料到赵高敢篡旨逼死扶苏啊。 要是到时候真的闹大了，自己父亲的风流韵事满天飞，林楠作为儿子立场也会很尴尬。 当机立断，林楠决定推快出国的速度。 因为一直在家照顾孩子，一颗心都扑到了小儿子身上，郑红消息闭塞，饭桌上听林楠和林城商量想要提前走，早点安排时间还从容，很是惊讶：“楠楠要出国？” 一个屋檐下，消息都这么不灵通，到底是一孕傻三年，还是郑红自觉生了儿子稳当了，所以松懈了？ 林楠咽下嘴里的东西，笑着解释：“我们老师推荐的。挺难得的机会。我爸也同意了。” 喜色漫上眼角，郑红声音里都带着雀跃：“那是要好好把握，去多久啊？” “短则一两年，长则三五年吧。” ”那挺好挺好。“注意到林城神色不对，才有些尴尬的往回找补：”别人想要这个机会，还没有呢。还是咱们楠楠优秀啊。你说是不是老公？“ 林城眉头舒展了，嗯了一声。 这么一遭，郑红的智商情商终于上线了：“那楠楠到时候住的地方安排好了吗？吃饭呢？你说楠楠这么小，阿姨为你骄傲，但也觉得担心。”又叮嘱林楠：“在外别省着细着，该吃吃该花花，别委屈了自己。好好照顾自己。” 林楠笑的可阳光可甜了：“放心吧，郑阿姨。我爸都给我安排好了。还找了保姆和保镖跟着。每个月都给我打生活费。我爸还能亏了我啊。我爸最爱我对我最好了。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 自打知道林城吃这一套之后，林楠甜言蜜语不要钱的灌。 一开始林城还会不自在，现在已经相当坦然了。 是的，我就是世界上最好的爸！ 还能跟林楠互夸回去：“楠楠从小的自律聪明，让人省心。我不疼你疼谁？” “那我要不聪明不优秀，爸你就不喜欢我了？” “怎么可能，哪有亲爹嫌弃自己亲儿子的。你聪明爸爸为你骄傲。你就是没有能力爸爸也能为你铺好路，让你一辈子舒舒服服的。” 郑红被父子俩腻歪恶心的差点吃不下去饭，看着只知道低头吃饭的女儿，更气了。 打听到林楠出国一年的费用，心疼的抽抽，这都是她儿子的！ 林楠一个小崽子怎么能花那么多钱？ 回了房间，郑红压低了声音训斥向暖：“你看看林楠怎么跟你林爸爸说话的。你呢，跟个木头似的。好听的话不会说吗？嘴甜点能要了你的命啊？” 向暖低着头扣手：“我跟林楠怎么能一样？林楠是亲儿子。” “那你也叫了十来年爸爸了啊。亲不亲的有什么关系？你亲爹到是亲的，自己都苦哈哈的。能帮到你什么啊？没听你林爸爸说啊，就是林楠没办事，也能给他安排好。你要让你林爸爸高兴，你以后得路得多顺。不知道好赖。“ 自尊心也好，其他的也好，十几岁的小女孩听着这样明晃晃的利益算计，只觉得羞耻：“我不需要谁帮我，我自己也可以过得很好。” “很好什么很好？知道一个女孩子在社会上打拼有多难吗？有捷径不走你是不是傻？我这么聪明的人怎么生出你这个榆木脑袋蠢东西？” 怎么走捷径？怎么算聪明？ 像你一样找个有钱人嫁了，一辈子卑躬屈膝赔笑脸，看人眼色过活吗？ 向暖把这些伤人的话在说出口之前又咽了回去。 她知道她妈妈终归是为她好。 哪怕她不认同，也不能伤害她。 但向暖也越来越不想在家里待着，听她妈说些有的没的了：“我想之后上寄宿制的学校。” “你去寄宿制学校做什么？一个月回一次家，吃不好睡不好的。”郑红搞不懂这个女儿一天到晚脑子里在想什么。 向暖是想要开诚布公，推心置腹的和郑红谈一谈的。 她想要告诉郑红她这段时间过得多么压抑痛苦，她没想指责什么，弟弟还小，妈妈的重心在弟弟身上。她是可以理解的。她只是希望她们暂时分开，给彼此一点空间。 可听在郑红耳朵里，这不是指责是什么？ 你多大？弟弟多大？你跟弟弟比我的关心？ 还分开一段时间，彼此冷静？ 我辛辛苦苦维持的这个家让你痛苦，想要逃离？ 两个老不死的没了，林楠那个小崽子也要走了，今后的好日子就要来了。 你不说抓紧时间跟林城打好关系，你也要离开？ 我跟你说的，你是半个字没听进去啊。 母女两个谁也说服不了谁，最后郑红冷冰冰的下了最后通知：“你要自由，你要逃离这个家，可以啊。那你就永远就不要回来了！” “妈！”向暖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发展到这样，她不是想要跟母亲吵的。“我没有其他的意思。” “有没有其他意思不重要。你要是认我这个妈，就别想着什么住出去，我不会同意的。” 向暖跟郑红说不通，试探着找了林城一次：“林爸爸，我想上寄宿制学校。”怕林城不同意，还补充了一句：“寄宿制学校花的也少，不会花太多钱的。” 林城清楚的知道在林楠和向暖之间自己是偏心的，甚至偏心的理直气壮。 可前脚刚大把钱送亲儿子出国，后脚就把继女送到不怎么花钱的寄宿制学校。 好说不好听啊，他林城成什么人了，一个小女孩的学费都给不起了？ 但也没明确拒绝，“这事儿我跟你妈妈商量商量吧。” “好的，谢谢林爸爸。” 向暖觉得稳了，这个家终究还是林爸爸说了算，只要林爸爸同意，她妈不会反对的。 哪知道林城私下里找郑红说的是：“暖暖怎么想去寄宿制学校，还说什么学费低，花的少。你是不是对孩子太严苛了。暖暖就算不是我亲生的，也叫了我这么些年的爸爸。多给孩子点零花钱，让她想买什么就买点什么。” 郑红能说什么？说这孩子跟自己三岁不到的弟弟争宠？ “哪有亏待她啊？我是亲妈，我还能亏待了她。小女孩长大了，心思一天一变，你别管了。” “嗯，”林城反正觉得自己尽到了应尽的责任：“女孩子要娇养，咱们家就这么一个女孩，宠着点也没事。” 郑红听着这话心里熨帖，这就是自己为什么千方百计要嫁给林城的原因。 林楠在忙着收拾东西，核对信息的时候，向暖失魂落魄的闯进来了，也不说话，自己找了个角落像个蘑菇一样蜷缩着坐下发呆。 林楠看一眼就没管了，忙完之后才凑过去问她：“怎么了？” 向暖把事情前因后果说完，还是不理解：“我妈那么聪明，她是真的听不明白还是在装傻啊？她真的不在乎我的痛苦吗？” 林楠：“……” 这跟聪不聪明没关系，林城算是开明的父母了，自己和他说话也得讲究方法呢。 但林楠又不是什么真的心理咨询师，大好人，干嘛要跟向暖说清楚：“冯阿姨也是为你好。唔，你要是实在不开心，以后给我打电话吧。我永远在好不好？” 不夸张的说，这一刻的林楠在向暖眼里是发光的。 第98章 竹马不敌天降8 林曜的生日宴果然出了问题。 陈晚这女人也够狠。根本就不是大家想的给林城下药，而是直接把林曜送进了医院。 逻辑也很简单：要不是为了这个小崽子，林城怎么可能看的上郑红？ 郑红简直要疯了。 她对林城身边会有的觊觎心里是有预期的。 不可能只有她一个人看出林城的好。 她也就是占了时间早，林家当时还没有真正的发家。 林城本人又注意自己的形象，只要她没犯大错，他不可能跟自己离婚。 她甚至想过要是有人给她发林城和其他女人的艳照，甚至捉奸在床，自己怎么应对。 可从来没有想过有人会对自己的宝贝儿子出手！ 因为但凡了解林城的都知道，孩子是他的底线。 看看郑红当初受到的制裁，这还是刚有那么些苗头，且停留在怀疑阶段。 喜欢林城是要和他在一起，甚至想要上位的，对孩子出手，那是一点指望都没有，还会迎来林城疯狂的报复。 这都是正常人的逻辑和想法，但陈晚她不正常啊。 经过三天三夜的紧急抢救，医生遗憾的告诉他们：“孩子多器官受损，我们已经尽力了。” 郑红直接晕了过去。 林城抖着手问：“医生，我儿子才三岁。您救救他，多少钱我们家都有。” 医生从专业的角度给出了解释，但还是告诉林城：“孩子实在太小了，一些药物甚至会加速病情恶化。还有几天的时间，尽量陪陪孩子吧。” 林城跌坐在椅子上，抬手遮住眉眼，有水渍从指缝间透出。 这种事情，林楠接到消息第一时间就往回赶了，这会只能沉默的陪着林城。 当作为一个人生命倒计时的时候，几天时间实在是太短暂了。 郑红哭的撕心裂肺，眼泪就没停过，几天里不眠不休，不吃不喝的守着林曜。整个人快速消瘦下去，头发都花白了好多。 气氛压抑的林楠有些透不过气，站在走廊的窗口吹风，向暖凑过来不知道出于什么想法问他：“我要死了，妈妈也会这么伤心吗？” 林楠：“……” 他一句话也不想说了。 文远打来电话开口就是：“林楠，我妈带我小姨去做精神鉴定了。我小姨是抑郁症和轻微人格分裂。” 林楠看着楼底下穿着蓝条纹病房的病人三三两两在花园里散步，声音轻柔和缓：“哦，所以呢？” 文远只觉得一股凉气从尾巴骨顺着脊柱窜上头皮，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艰涩道：“什么样的赔偿我们家都愿意出。” “那很好啊，毕竟……我们林家没了一个孩子。”说完，林楠就把电话挂了。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希望文家识趣些。 出事第一时间，陈晓就带妹妹做了精神鉴定，并给她办理了住院手续，现在正跟律师联系：“嗯，行，我知道了。到时候我们详聊。” 看见文远过来，疲惫的问他：“林家什么态度？有没有私下解决的可能。” 文远摇了摇头：“他们想要小姨偿命。” “不可能！”陈晓反应很激烈：“真要论起来，你小姨也是受害者。我好好的妹妹因为林城疯了，我还没找林家算账呢。” 但很多事情并不是你说怎么样就是怎么样的，因着早年的交情，林城对外又一向温和儒雅，陈晓其实并不太清楚林家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 陈晚被判刑的时候，陈晓歇斯底里的在家里发疯：“他怎么敢？那是我唯一的妹妹！我要弄死他！” 文斌忍无可忍的给了陈晓一个耳光：“就算你不为我考虑，能不能想想两个孩子，你要我们家全部给你妹妹陪葬才高兴吗？” “你敢打我？文斌你个废物！”陈晓眼里都是痛恨：“当初是谁想要利用晚晚和林城搭上关系的，现在出事了，你来当好人了，你做梦！“ “我手里有你给晚晚提供药物的证据，你要是不救她，我就去举报你！林城不会放过你的！” “你去啊，”文斌气急甚至笑了一声：“你以为林城现在就会放过我了？我的工作已经暂停了。你正好把证据送到林城手里去。我去吃牢饭，你们娘仨喝西北风。两个孩子有个杀人犯的爹。多圆满。”猛然提高了音量，怒吼道：“你去啊！去举报我！” 陈晓被吓得一哆嗦，无助的捂着脸哭泣。 比她更哭的死去活来的是郑红，在林曜的葬礼上，她下半身见红，送到医院的时候，孩子已经没有了。 本身年纪就不小了，生林曜的损伤还没有完全恢复，又在心情剧烈悲痛的情况下流了一个孩子，医生说今后郑红很难有孩子了。 这对郑红的打击，无疑是摧毁性的。 林城这个时候展现了一个好丈夫的素质，全程陪护在郑红身边。 说孩子也不是很重要，少年夫妻老来伴，只有他们两个也很好。如果郑红还想要孩子的话，他给找最好的中医调理：“医生只是说很难，也没说绝对怀不上啊。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养好身体。要不然小曜重新回来找我们，都没有办法。” 郑红虚弱的躺在床上流泪，惨白着脸色问他：“小曜还会回来吗？是我不好，我没有保护好他。他还愿意让我当他妈妈吗？” 林城柔声安抚她：“肯定愿意啊。小曜那么乖，你调养好了，到时候小曜带着弟弟妹妹一起回来。” 郑红眼里终于有了些光彩：“我好好喝药。” 林楠也好，向暖也好，都默契的没有打扰夫妻二人。 当天晚上，林楠又做梦了。 像是五岁时梦境的延续，他有了两个弟弟，一个是林曜，一个是林哗。林楠直觉这就是郑红流掉的那个孩子。 不同时间生出来的孩子竟然会是一样的吗？还是只要是郑红的孩子都叫这两个名字。 在林楠清醒的胡思乱想的时候，梦境在飞速的变化。 虽然知道是梦，林楠醒来还是被这两个小王八蛋气的肝疼，第一次庆幸还好两个都没了。 不过这不是最重要的，林楠飞速下床，把梦境里记得的信息飞快记录。 人所处的位置就决定了他接收什么样的信息。以林楠所在的位置，哪怕是只言片语，如果是真的，也足够现在的林楠获益了。 满满写完十页纸，不仅有梦里的信息，还有林楠结合现实的推断，看着自己的成果，林楠有五分把握，那个梦是未来的一种发展。 早知三天事，富贵万万年。 林楠看着眼前的未来信息，眼睛发亮。 左右看了看，还是不保险。林楠加密了一下，原件直接销毁了。这样折腾完，天光大亮，林楠也感到了一丝疲惫。 这时林城敲了敲门：“楠楠？醒了吗？” 林楠打开了门：“怎么了爸爸？” 林城打量着他的脸色：“怎么这么憔悴？晚上没睡好吗？” 林楠心里一动，坐在椅子上低着头：“我有点难过，也不是难过。反正就睡不着。” 林城拉了把椅子坐他旁边，认真听儿子说心事。 “爷爷奶奶去世的时候，那是我第一次明确知道什么是死亡。” 提到两个老人，林楠眼里带了泪：”争执也好，吵架也好，只要人活着，就还有和好的一天。可是死亡是什么都没了。“ “音容笑貌，所有所有的一切，都只能存在记忆里随着时间模糊。” “我没有那么喜欢林曜。他调皮还有点吵。我甚至也没见过那个没出生的孩子。我没有郑阿姨那么伤心的。”林楠的泪水刷的就下来了：”可我还是心里堵的慌。我一下没了两个弟弟。呜呜呜我还给小曜买了生日礼物……可是可是……太突然了……“ 这话说的林城心里一片酸软，眼眶发热，他的儿子最是善良柔软，摸摸儿子的头：“不哭了啊，爸爸一直陪着你。” 林楠扑进林城怀里大哭：“骗子，骗子，你们都是骗子！爷爷奶奶说了要看着我长大的！都丢下我！呜啊啊呜啊啊” 这边父子在抱头痛哭，向暖也在安慰郑红：“妈，你要好好的。弟弟虽然不在了，你还有我啊。” 这话显然刺激到了郑红：“谁说你弟弟不在的？你弟弟会回来的。我知道了，你从小就看你弟弟不顺眼，你是不是心里正高兴呢！” “妈，你怎么能这么说话？我只是想要安慰你。人死不能复生，我们还要往前看啊。” 郑红一个枕头扔过去：“我就知道你是个狼心狗肺的，你给我滚出去。” 看着紧闭的房门，向暖气的胸口剧烈起伏：“真是够了！” 这个家她一天也待不下去了。 向暖从理智上来讲，说的是有道理的。 再怎么伤心，日子总是要过得。 林楠去了国外学习，混的如鱼得水。跟家里也没有断了联系，林城和向暖都会主动给他发消息。 林城主要是关心林楠的日常生活，向暖则是诉说自己的烦恼和心事。 林楠是两人眼里懂事骄傲的儿子和体贴的兄长。 偶尔郑红入镜，也会顺势叮嘱林楠几句，维持着表面的关系。 林楠每年林曜生日的时候，都会寄一份礼物回国。 郑红理智上觉得林楠不安好心，可情感上还是为林楠记挂着儿子动容。然后又一次沉溺于丧子的悲伤。 郑红快速的憔悴衰老，甚至变得有些木讷。 一日两日还好，时间长了，林城终究是在外面有了家。 郑红没有大喊大闹，只有尘埃落定的释然，她平静道：“我不会离婚。” 林城同意了，但坚持要把孩子带回来。郑红没有能力也没有心力阻止。 这种事情有一次就有第二次，孩子的母亲们打着关心孩子的旗号，常来常往，时间长了竟然也有了自己的房间。 林家形成非常诡异的局面。 一个丈夫和妻子，两个身份不明的女人，和同父异母的三个孩子。 大一点的孩子叫林桦，小一点的叫林松。 林城视频让林楠看的时候，林楠看着皱巴巴的孩子若有所思：“爸爸，是补给我的两个弟弟吗？” 林城一愣，最终点头道：“对，你以后要好好照顾弟弟啊。” “好。”林楠笑的毫无阴霾，应得也很爽快。 相比之下，向暖为了护住郑红，难免和时不时暗戳戳挑衅的两个女人发生冲突，跟两个孩子关系就很差了。 本来还指望林楠把他们赶出去，哪知道林楠就这么接受了：“林楠，你是戒过毒吗？你为什么能接受他们？” 林楠困惑的看着向暖，整个人仿佛被圣光普照：“我为什么不接受他们，赶他们走？就算他们的母亲不太道德，可孩子是无辜的啊。他们也是我弟弟。” 向暖完全不能理解：“他们是不光彩的私生子，只是跟你一个父亲。算你哪门子弟弟？” 林楠皱着眉不赞成的看着向暖：“暖暖，孩子是没有办法选择自己的出身的。如果真论血缘的话，我们两个连血缘都没有，我还是把你当妹妹啊。” 向暖哑然：“……” 第99章 竹马不敌天降9 无边的委屈和酸涩漫上心头，我怎么能跟他们一样？你怎么能拿我跟他们比？ 向暖匆匆挂了视频，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 “我们为什么是兄妹啊？” 向暖从来没有如此憎恨过这个身份，兄妹的身份之前是难以挣脱的束缚，是深夜里少女兵荒马乱，品尝心事的枷锁。 可也曾暗自让她甜蜜，没有哪一个女孩能作为妹妹离他更近。 可为什么最后这点甜都要夺走，她在他眼里竟然和那两个小野种是一样的吗？ 他是她在这个冰冷的家里唯一的温暖和依靠，怎么可以这么残忍？ 林楠要回来了，林城早早地嘱咐两个女人最近不许过来，但把林桦和林松留下了。 林松脾气要更娇纵暴躁一点，堵着林桦问他：“你就甘心吗？老大一回来，爸爸眼里哪还有我们半点。妈妈都被赶走了。” 林桦眉眼阴翳，他能开心才有鬼了。 自他有记忆起，家里就是他和林松，还有向暖那个碍事的蠢女人三个孩子。 他一直觉得和他竞争爸爸宠爱的就是林松，哪怕知道有个很得爸爸喜欢的大哥，因为离得远，没具体见过，也没什么真实的感觉。 一直觉得对他们两个够好够纵容的爸爸，面对大哥，这些纵容喜爱就像笑话一样，这让两个人怎么可能服气。 “你打算怎么做？”林桦问道。 林松恶劣一笑：“我们才十几岁，做个恶作剧，开个玩笑没问题吧。爸爸不是说大哥性情温和，爱护我们吗？肯定不会怪我们的。” 林楠到家那天，林城早早的在家等着，一进门，林城眼里就看不见别人了：“怎么比上次我去看你又瘦了？” 林楠无奈的笑：“爸，我真有好好吃饭，你不信问兰姨。” 林楠口中的兰姨就是当初跟着他出国的保姆，因为两人处得好，这么多年一直是兰姨在照顾林楠。 兰姨眼里都是笑意，绷着脸给林城告状：“林先生，我可以作证，小楠这段时间确实没好好吃饭。” 林楠错愕委屈：“兰姨？” “哼，就该让林先生好好你这不爱惜自己的毛病。” 林楠还想说什么，就看见林城在瞪他，连忙讨好的笑笑：“爸，我这段时间这不是忙吗？我那么大一摊子转回来不容易。我也是想早点回来陪你啊。” 林城能怎么办，隔空点点他，意思是你之后给我等着。 然后才开始给林楠介绍家里的人。 林楠看着凑到自己面前的两个小少年，弯腰笑吟吟的开口：“哎哟，这两个帅气的小少年是谁家的啊？” 犯规！ 那么漂亮的一张脸就那么含着笑意，眉目温柔的凑过来，仿佛你是他的全世界。 林桦和林松耳朵渐渐染上了粉色，呐呐的低声喊了句：“大哥。” “乖了。”林楠伸手呼噜了一把两个人的脑袋：“大哥给你们带了礼物，看看喜不喜欢？” 林松拿到手颠了颠，心里有了猜测，眼睛亮晶晶的：“我能现在拆开看看吗？” “可以啊。” “啊啊啊。”猜测成真，林松忍不住尖叫：“我收集好久了，还是隐藏款，谢谢大哥。” 林桦也没忍住开了自己的礼物，然后顺利诞生了一个新的土拨鼠。 林楠没管高兴疯了的两个小孩，左右看了看：“郑阿姨和暖暖呢？” 林城看着孩子们笑闹，脸上的笑一直没有下来过，这会儿提到郑红母女才有些收敛。 “你阿姨这些年一直吃药，我让她就在屋里休息了。暖暖不清楚，那孩子不爱在家待着。” 林楠没有多问什么，跟林城聊了聊今后的发展，应付两个小孩子叽叽喳喳的问题。 很快到了中午，林城拉着林楠吃饭：“看看还是不是你小时候的口味。” 走在前面的两个人，没有在意后面两个孩子有些后悔发白的脸色。 林松和林桦你看我，我看你，最后却谁也没有开口。 眼睁睁看着林楠一口一口毫无察觉的吃下他们加了料的菜。 林桦最先绷不住了：“爸，要不要叫医生过来啊？” 林城意味不明的问道：“好端端的叫医生来做什么？” 林桦吭哧了半天，憋出来一句：“我，我肚子疼。” 林楠捧着果汁，看向林松：“该不会是吃坏了肚子吧，小松呢？感觉还好吗？” 林松眨了眨眼，无辜的看着林楠：“大哥，我没事。” 林楠慢慢的笑了：“那挺好。”又目光询问的看向林城：“爸？” 林城看了看两个蠢儿子，眼不见心不烦：“你两个弟弟就交给你了。我公司还有点事。” 林桦和林松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不对，看着林城快步离开的步伐，有些慌乱无措的喊了声：“爸。” 林城步伐一顿，摆了摆手：“听你哥的话。”很快离开了。 兄弟两个转头看向林楠，就见林楠面无表情的吐出两个字：“跪下。” 两个小孩噗通一声就不由自主的跪下了。 膝盖重重磕在地面上的疼痛让林松回过神来，挣扎着爬起来，脸上满是羞耻：“林楠，你太过分了！” 林楠撩了撩眼皮。 一股巨力袭来，林松被踹趴在了地上，能够明显感觉到一只脚重重踩在他的背上让他完全起不来。 林松像个乌龟一样挣扎，憋得脸色通红，叫嚣道：“林楠，我要杀了你啊啊啊啊！……唔唔唔唔。” 看着被堵上嘴胖揍一顿的林松，林桦闭着眼眼皮乱颤，老老实实的跪着，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林桦心里明白，肯定是他们在菜里动手脚，被林楠知道了。 心想肯定是他爸先发现的，林楠这么多年不回来，不可能那么轻易知道他们想整他。 真是偏心啊！ 他们只是想要搞个恶作剧，让林楠出丑而已。他爸不光把他们卖了，竟然还避出去，完全把他们扔给林楠收拾。 林楠要是知道林桦的想法，只会笑着说一声傻孩子，要真是林城先发现了，他绝对就把这事摁下了。 我给了你们提示和机会的呀，可惜你们没把握住啊。 要真是对这个家一点掌控都没有，怎么可能那么精准的送礼物送到林桦和林松心坎上。 林城再心细，对两个孩子私下的爱好也不可能随时关注。 整顿饭的时间，都是林楠给他们两个留的时间。 要么有点良知，大哥对我很友善，制止林楠吃下有问题的饭菜。要么聪明点，他们下的药分量很足，要是出问题，林楠早就有症状，现在进医院了。 可惜了，又蠢又毒。 林桦实在跪不住了，忍不住开口求饶：“大哥，我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我们要跪多久啊？” 林楠依旧温和的耐心回答道：“等医生来了，给你们看看腿。” 两个人第一次这么期望医生快点来。心里也慢慢有了底气：林楠到底不敢把他们怎么样。 好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医生终于到了。 林楠抬抬下巴：“我的人应该都给你说清楚了。看看他们两个的腿。” 林桦抹了抹汗，一下子瘫坐在地上，忍不住哀嚎道：“医生，快给我看看，我现在小腿酥酥麻麻的，膝盖还像针扎一样痛。” 林楠也凑过来，跟医生聊：“怎么样？有把握吗？出个瘸子终究不好。” 现在来做什么好人？ 林桦怒瞪他一眼，但没敢言语，毕竟人在屋檐下。 林楠被林桦这又怂又横的态度逗笑了，指了指他：“这个右腿，”又指了指被堵住嘴的林松：“那个两条腿。” 林桦：“？？？” 林松：“？？？” 也没人给他俩解答，就看医生研究了一会，拿出了一个奇怪的器械，跟林楠保证：“您放心吧。我们骨科是一流的。” 还没琢磨明白是怎么回事，林桦和林松就被人摁在了地上，惊恐道：“你们要干什么？” 就见医生靠近了他们，重重三下，然后是恨不得昏死过去的剧痛。 他们的腿断了！ 林楠叫人打断了他们的腿！！ 两个人冷汗涔涔，痛的脸色发白，连声音都发不出来，被人像拖死狗一样拖到林楠面前。 林楠还是那副温和的表情，用手拍了拍两个人惨白的小脸蛋：“乖一点，嗯？” 两个人不由自主的哆嗦了一下，恐惧印在心底，刻入脑海，明晃晃的浮现在眼底。 呜呜呜呜，大魔王太可怕了！ 爸爸救命！ 哦，爸爸不管还偏心，更悲惨了 。 虽说向暖刻意避着林楠，可听说一直给她找麻烦的林桦林松，因为追逐打闹摔伤了腿，还是没忍住去医院看他们，表达一下自己的幸灾乐祸。 林桦闭着眼装死，林松瞪了向暖一眼，也不吭声。 一拳打在棉花上，向暖自己都觉得无趣了，拿好包转身要走。 正好撞见林楠进来：“暖暖？怎么在这，你这几天怎么都没回家？” 向暖没有回答林楠的话，只是眼睛死死盯着跟在林楠身后的漂亮女人：“林楠，她是谁？” “没大没小的，叫哥。”林楠轻斥了一声，给两个人介绍：“这是我女朋友，杨欣。” 又介绍向暖：“小欣，这是我妹妹向暖。” “你好啊，暖暖。早就听你哥提起过你。果然是个小美女。”杨欣友好的跟向暖打招呼。 但向暖发誓，她在杨欣眼里看到了挑衅！ 脑子乱糟糟的，向暖勉强应付了几句，就借口有事，匆忙离开了。 回学校的路上正好碰见了文远，文远拦下她，有些担忧的看着她：“暖暖，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向暖看着文远：“你为什么这些年要对我这么好？” 文远眼神飘忽了一下：“好歹一起长大的啊。我看你跟看静静是一样的。哥哥照顾妹妹不是应该的吗？” 一起长大的？哥哥妹妹？ 向暖泪水弥漫，模糊了视线，不知道真切的在问谁：“我要是不想跟你做兄妹呢？我们只能是兄妹吗？你不喜欢我吗？” 文远看着执拗的盯着他要一个答案的向暖，沉默了好一会儿，苦笑着承认：“不只是兄妹。我喜欢你。可我也知道我们是不可能的。” 文远的小姨害死了林曜，无论是陈晓还是郑红都不可能同意他们两个在一起的。 你喜欢我？ 紧接着的不可能却让向暖直接破防，蹲在地上抱着自己大哭。 是啊，不可能的，他们是不可能在一起的。 他现在还有了女朋友。 文远看着向暖痛苦的样子，欣喜又苦涩。 原来暖暖也是喜欢我的。 这些年她对我不假辞色，也是因为她清楚的知道我们之间的阻碍。 老天爷啊，你为什么要这么折磨我们？ 蹲下身体，把向暖抱在怀里，文远哄她：“别哭了。暖暖，我心疼。你放心，哪怕我们不能在一起。我也会像哥哥一样守护着你的。” 向暖紧紧攥着文远的衣服，疯狂摇头：“我不要，我不要，我就要和你在一起。我不要你做我哥哥！” 人家女孩子都这么勇敢了，文远你还犹豫什么？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文远心里唾弃自己，眼里逐渐坚决：“好，暖暖，我们在一起。” 林楠看着杨欣把向暖和文远在一起的消息放他面前，眼里有些迷茫：“你给我看这些做什么？” 杨欣面无表情道：“我的任务就是给你当女朋友，监控向暖的感情发展。” 林楠支着下巴，第一百零八次发出感慨：“你一个高级智能机器人，就不能有点远大的追求吗？” “这是你给我设置的指令。”杨欣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回答一百零八次。 林楠自己创业的领域就是高新技术，他很肯定现在的技术，发展不出杨欣这样的高级机器人。 偏偏杨欣说自己是她的主人，还给她设置了这样奇怪的命令，让她到自己身边来。 想到那些似乎关于未来的，平行时空的梦，林楠眼里兴趣满满。 第100章 竹马不敌天降10 不知道向暖怎么想的，如果说一开始是向暖被林楠找女朋友的事刺激的头脑发昏，可等她冷静下来，也没有反驳文远对人介绍他们是男女朋友的话。 文家很快得到了消息，文斌是支持的。 因为林家的打压，文斌这些年过得很不如意。 要是儿子能娶了林家的女儿，是不是也能缓和一下两家的关系？让他过得轻松一点。 文远本以为陈晓会激烈反对的，哪知道陈晓只是冷冷的笑了笑：“想当我儿媳妇？行啊。林家敢嫁，我们有什么不敢娶的？” 反应最激烈的是郑红，拖着病体狠狠甩了向暖一巴掌。 “你忘了你两个弟弟是怎么死的了吗？我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又是谁害的？” 向暖低着头捂着脸不吭声。 “说话！”郑红愤怒道：“如果不是为了你，我为什么要留在林家任由那两个贱人羞辱？你就是这么自甘下贱的吗？” “什么叫为了我？是我叫你死赖着林爸爸吗？”向暖声音尖锐，发泄着自己多年来的怒气：“是你自己贪慕虚荣！” “当年离婚，我求着你带我走了吗？我爸爸养的起我！” “口口声声都是为了我，可哪一次受委屈的不是我？你有为我出过一次头，说过一句话吗？你只会叫我忍！” “林爷爷林奶奶在的时候，偏心林楠，我能理解。我跟人家有什么关系？林爸爸偏心，谁叫林楠是亲儿子呢？可你呢？你是我亲妈啊！从小到大，你有护着过我一回吗？” “你说你的不得已，你说我们要靠着林爸爸生活，不能惹林爸爸生气。我体谅你的不容易。你说等你生了儿子就好了，弟弟会给我撑腰，会护着我。” “我信了，可结果呢？” “弟弟生了，我连妈妈都没有了，欺负我最多的就是我的亲！弟！弟！” “我明白告诉你，他死了，我一点都不伤心。对你而言，是死了亲儿子，天塌了。对我来说，是少了一个欺负我的人！” “我为什么不能跟文远在一起，最起码他愿意给我一个家，愿意护着我。” 泪珠哔哩啪啦的往下掉。向暖悲哀的想，不能嫁给自己喜欢的人，那是谁又有什么关系？ 最起码像她说的，文远是喜欢她的。 一句一句，说是在心尖上戳刀都不为过，郑红踉跄着后退几步，捂着胸口跌坐在床边大口大口的喘气：“你……竟然是恨我的？哈？你竟然恨我？” 向暖嘴唇嗫喏，下意识的要去搀扶郑红，可反应过来，迈出去的脚又收回来了：“我有权利选择怎么过自己的人生。” 母女两个沉默的对峙，房间的气氛越来越压抑。 最后还是郑红沙哑着声音开口道：“我终究是你母亲，是为你好的。” 向暖眼珠微动，细碎的烦躁开始从心底升起。 “贫贱夫妻百事哀，这么些年，哪怕有点委屈，你的物质上终归是不缺的。” 向暖在心底一句句反驳，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问：“你跟我爸离婚，为了所谓富裕的生活嫁进林家，这么些年，你开心吗？你觉得自己过得好吗？” 郑红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接着说：“陈晚几乎是陈晓带大的，她们姐妹感情很深。你嫁进去，陈晓不会放过你的。” “文远也看不惯她妈，说我们以后要是结婚会搬出来自己过。” “哈哈，”郑红极短促的笑了一下，为自己女儿的天真。 男人的情爱又能维持多久呢？可母子的血缘是斩不断的。 疲惫从心底升起，快速的席卷全身，郑红已经预见了女儿的不幸，却也知道这会儿说什么她也听不进去了。 最后只是道：“以后要是过不下去了，别拉不下脸找你林爸爸和林楠。你终归是林家的女儿，他们不会看着文家欺负你的。” 向暖下意识皱眉：“我会过得很好的。” “但愿吧。”郑红躺在床上，侧过身去，泪水止不住的流。 她最后一个女儿也要失去了，她到底是怎么把日子过成这样的？ 得益于杨欣的关注，林楠很快知道了向暖和文远的感情进展，竟然已经取得了双方家长的默认，想着毕业以后结婚了。 反复把纸上的记录看了又看，林楠给林城拨了个电话：“爸，你现在有空吗？好，我去找你一趟。” 林楠虽然自己开办了公司，但也在林城的公司里担任着一些职务，很顺利的到了林城的办公室。 “怎么了？”林城不解的看着林楠。 林楠直截了当的问：“您知道向暖和文远在交往，以后打算结婚吗？” 林城想了一会儿才说：“文远？文斌的儿子？”两家好多年不来往了。 顺势林城就想起两家的恩怨了，脸色沉了下来。 林楠觑着他爸的脸色，继续说：“这事文家知道，我郑阿姨也知道。向暖说服我郑阿姨同意了。” 怎么想的啊？ 林曜不光是郑红一个人的儿子啊，也是林城的儿子。 别管向暖自觉受了多大的委屈，这些年吃的喝的，林城并没有亏待她。 林城自觉是一个合格的继父，结果这么大的事，向暖觉得都不需要告诉林城一声吗？ 向暖当然知道这事绕不过林城去，可她跟林城的关系并不亲密。随着向暖长大，林城也有意避讳，很多事情都是郑红在中间沟通。 理所当然的，向暖觉得郑红会跟林城说的。 可郑红本身精力不济，心里对这事又抗拒的不行，一拖二拖的也就没有跟林城说。 反正最后的结果是，林家的女儿要结婚了，还是嫁给林家的仇人，全天下都知道，就林城这个继父不清楚。 林城能心气顺才怪了。 “要不说羊肉贴不到狗身上，我算人家哪门亲戚？” “没有心肝的东西，怕是早就忘了她弟弟。” 林楠静静的等林城发泄完怒气：“这件事必须要尽快处理，要不然人家要笑话的就是林家了。” 默默运了运气，林城有了决断：“这事你别管了，我来处理。” 林楠关注了一下后续，不知道林城怎么跟郑红说的，两个人很快的离婚了。 离婚？ 那是不是意味着我不是林家的女儿了？我们也不是兄妹了？ 欢喜在滋生，隐秘的期待和念头在疯长，向暖第一时间随着郑红迁出了户口。 这一切都被林城看在眼里，暗骂了一句：“养不熟的白眼狼。” 随着就让助理停了向暖的各种卡和门禁，给郑红继续付医疗费用，是看在多年的夫妻情分上，顾念着两个没有缘分的孩子。 都不是林家的女儿了，向暖凭什么还享受着林家的资源？ 第101章 竹马不敌天降11 和文远吃饭逛街，刷卡结账的时候，向暖才发现自己的卡不能用了。 文远疑惑的看着她：“怎么了？暖暖。” 想想这些卡的来源，事情很清楚了，必然是林城停了她的卡。 至于做的这么绝吗？林家又不缺这点钱，自己好歹把林城叫了二十几年的爸爸。 向暖脸色难看：“我的卡出问题了，你先把钱付了吧。” “行，”文远不知道发生什么了，但也很快应下，给女朋友花钱本就天经地义。 等他真的看到账单那一刻，脸都绿了，悄悄把向暖拉到一边：“暖暖，这些东西，这么贵吗？就那么几盘菜？好几万？” 向暖一时没反应过来，还跟文远解释：“没有多要，这些食材都是绿色无机的，他们有自己的种植园。后面不是还送了一个菜吗？” “这吃起来有什么区别啊？”文远知道这里肯定不便宜，可他理解的不便宜，一顿饭上千就到顶了。 想了想自己的存款，文远跟向暖商量：“还有你这衣服化妆品什么的，要不今天先不要了？” 把选出来的衣服再退了，那多丢人啊？ 向暖终于明白文远的问题在哪了：“你是不是钱不够？” 文远尴尬的不吭声，作为男朋友，被女朋友这么问…… 可兜里的实力不容许他充大头，硬着头皮嗯了一声。 看着向暖难以言喻的眼神，羞耻，尴尬，愧疚，恼怒，各种情绪在心头炸开，文远恨不得连夜搬离地球。 最后还是向暖自己付了钱，毕竟除了各种副卡，她也有自己的小金库。 两个人结完账，都没有再逛下去的心思了。 文远不知道说什么：“我先送你回学校。” “……不用了，你先走吧。我还有别的事。”向暖要去林家一趟。 文远也没多问，匆匆离开了。 去林家的路上，向暖其实也没想清楚自己为什么要来，大概是今天的事情对她冲击太大，她心里有点委屈，想给自己要个说法。 她从小在林家长大，二十几年的情分，怎么能这么绝情？ 以往的那些好都是假的吗？都是骗她的吗？ 怎么说呢，大概就是她从记事起受到的因为林家的优待太过习以为常，所以理所应当了。 虽然总是嘴上嚷嚷着她姓向不姓林，觉得自己受了委屈，可这是跟林楠林曜这些林城的亲生孩子比的。 她以为的委曲求全，沉默抗议，一言不合冷暴力全家，说实话，林城根本没注意到。 他整天忙的不行，回家的时间都不多。 哪有心思关心一个小女孩在想什么？ 他一个继父跟继女走太近，也不像话。 所以在林城的印象里，就是向暖这孩子沉默内向，但也不给人添麻烦，是个懂事乖巧的。 没有冲突，相安无事，倒也维持了几分父慈女孝，所以林城在知道向暖干的事之后才会那么生气。 向暖这会儿的情绪其实差不多，感情不说多深厚，可林城一直对她还行，怎么能突然这么绝情？ 她想不通。 一路上思绪纷繁，向暖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都想过是不是林桦和林松的妈那两个贱人在暗中搞鬼？ 可到了地方，她竟然进不去？ 反复强调自己的身份，保安就是油盐不进：“我们这里没有您的信息。您可以联系业主跟我们说放行。” 可她不知道林城的联系方式，林楠也联系不上。 不死心，又跑去了林家公司所在的地方，但具体位置她没来过，也不清楚。 四处转悠，好不容易看到了，没有预约，前台根本不让她上去。 她想联系其他人找到林家人，才发现林城也好，林楠也好，他们的交际圈，她谁也不认识。 怎么会这样？ 原来没了林家女儿的身份，她连见他们都是一种奢望。 月上中天，其他人都陆陆续续离开了，向暖也没见到想要见的人。 又冷又饿，她给文远打了电话，不自觉的带了哭腔：“你来接我好不好？” “你怎么了暖暖？怎么哭了？你在哪，我去找你。”文远的声音里满是焦急。 文远着急忙慌的到了地方，就被向暖扑了个满怀：“我们结婚吧，我不想等到毕业了。” “啊？” 向暖满是脆弱的流着泪抬头看他：“你不愿意？” 怎么可能不愿意？这是他心心念念好几年的姑娘啊。 可今天的事情不仅是对向暖有冲击，给文远的冲击也不小。 “我们还都是学生。我妈你也是知道的。我不想让你受委屈，听我妈的冷言冷语。我原本打算，毕了业有了工作，咱们有钱过自己的小日子。谁的脸色都不看。”文远不想让向暖一时冲动后悔：“现在结婚，我没办法给你一个盛大的婚礼。我们连租房的钱都没有。暖暖，我不希望你后悔，也不希望你跟着我吃苦。” “我不在意这些。”向暖被那句过自己的小日子，谁的脸色都不看，打动了：“只要你愿意护着我，关心我，把我放在心里，我不介意吃苦。” “这样，你愿意娶我吗？” 文远回家找户口本的时候，陈晓态度恶劣道：“她愿意倒贴是她的事，我可没钱给你们办婚礼，买婚房。” 文远：“暖暖不是在意那些的人。她只是喜欢我。我们是因为相爱才决定在一起的。” 陈晓被震撼到了：“所以你们就决定简单登个记，然后在一起？你们住哪？” “喜糖还是要发的。我们光明正大的在一起，又不是见得人。之后我们先住宿舍，以后工作了，我们在慢慢攒钱买房。”文远说着自己的打算，也表明自己的态度：“我和暖暖能过好自己的日子。不需要你出什么钱出什么力，你也别对暖暖为难。当初的事情，说破天去，也是小姨贪心不足，自作自受。你迁怒暖暖，一点道理都没有。妈，我希望你明白，她不仅是林家的女儿，以后也是我的爱人。” 陈晓脸色铁青，随手抄起个东西砸了过去：“带着你的爱给我滚！” 文远躲开了：“妈你好好想想吧。你老了我也不会不管你的。以后你就知道了，暖暖真的是个好姑娘。”说完拿着户口本开门离开了。 一直躲在房间的文静心里对他哥表达了一万分的敬佩，也半点不耽误她现在做妈妈的贴心小棉袄：“妈，你别生气，哥就是一时糊涂。” “你哥大脑什么时候清醒过？小时候就跟着林家的儿子跑，大了掉进林家女儿的坑里出不来，他干脆给林家当上门女婿去好了。” “妈，我听话啊。你让我嫁谁我嫁谁，我绝对不惹你生气。到时候我生的孩子跟我姓，我给咱家招上门女婿。” 文静可是知道他爸妈给她哥准备好彩礼婚房了，有儿子的家庭哪个不是从小准备这些的。她哥要是清高的不要，她要啊！ 她庸俗，她不要爱情，她就想有车有房有存款。 文斌回家的时候，看着桌子上的喜糖，随手剥了一块填嘴里：“谁家办喜事呢？” “你家，你儿子的喜糖。”陈晓皮笑肉不笑道。 文斌：“？？？” 第102章 竹马不敌天降12 向暖的户口本就在自己手里，郑红还是从别处知道了自己女儿结婚的消息。 她没有打电话跟向暖说什么，躺在床上发了一夜的呆，第二天拨出了那个二十几年没有联系的电话。 “谁啊？”男人看了看号码，很是疑惑。 “向军，我是郑红。” “……哦，你打电话是想干什么？“ “暖暖也是你的女儿，二十几年来你从没管过她。现在她要结婚了，你作为亲爹多少也要出份嫁妆吧。”郑红压抑着嗓间的痒意，给自己的女儿要好处。 只听向军嗤笑一声：“郑红，你这些年过得不如意吧？” “是，我过的不好，可以说落魄。”麻木的诉说着自己的处境，如果能为女儿求点保障，郑红不介意让向军看看笑话：“准确来说，我快死了。暖暖今后也只剩下你一个亲人了。她年纪太小了，很多事都看不透。现在觉得有情饮水饱，之后才会知道过日子过得是柴米油盐。可等她想明白了，就太晚了。她不能只把希望寄托在一个男人身上。” 电话里传来了向军点火抽烟的声音，沉默了好一会儿：“……就像当初我们那样？” “……是，像我们当初一样。又傻又天真。”郑红笑了两声，再也压不住的咳嗽起来，断断续续道：“……我从来没后悔和你在一起过，咳咳咳，那个时候，清贫，快乐……” “你想说你离开我后悔了？”向军说的有些讽刺，这算什么？ 就听郑红在电话里说：“……不，我也没后悔过离开你。” “我不想住一下雨就漏水的房子，整个夏天的记忆都是潮湿的，发霉的。” “我也不想晚上睡觉的时候，枕头底下不是放着剪子就是刀，一点风吹雨动就要惊醒。” 郑红仰了仰头，不让眼泪掉下来：“坐月子的时候，多吃两口肉都要被骂败家。女儿也被你妈说是赔钱货。” “她那么小，饿的嗷嗷哭，我能怎么办啊？我吃不上没奶水，也给她买不起奶粉。”泪水终究还是止不住的落下：“昏暗的屋子里，搭着潮湿的床褥，我只能抱着她一起哭。” “我卑鄙，我无耻，我算计了我最好的朋友。我都认。可你知道吗？当初黎娟带着东西来看我，眼里控制不住的同情，让我有多么羞耻吗？” “我听她说过得有多好。公婆有多开明，丈夫有多贴心，儿子有多懂事，我嫉妒疯了！” “我们是同学啊。我长得比她好，脑子比她聪明，家里从小过得比她好多了。怎么到这一步了呢？” “直到那一刻，我才发现，那样穷困的日子我是过不下去了。也开始理解了我妈为什么能容忍我爸小三小四的找，明明那么不快乐偏偏就是不离婚。” “多可笑啊，”郑红自嘲的咧了咧嘴：“我主动回到了我拼命逃离的生活里，重复着我妈的老路。我女儿又像一个轮回一样重复着我的悲哀。” 向军静静地听着，抽完一根烟，心里也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喜欢过郑红吗？喜欢的。那是他贫瘠黑白人生里一抹亮色。 可当她执意带着女儿离开他的时候，羞辱和怨恨同样刻骨铭心。 早年也幻想过自己出人头地，郑红母女落魄无依的时候，自己要怎么羞辱她们才能解气。 可现在真的听到了，也并不让人痛快，只是觉得没意思。 “嫁妆没有，你告诉我咱们女儿的消息和她嫁到哪一家了，我会看顾着她点的。如果她真的过不下去了，我给她口饭吃，再多的你就不要想了。”对这个早早离开身边的女儿，向军没什么感情，可终究是自己的孩子，也不会看着她流落街头。 仅此而已。再多的他有能力也不想管。 郑红只能应下，她明白向军做到这一步已经可以了。 第二个电话，郑红是打给林楠的。她看得很清楚，林家以后必然是林楠说了算。 林城自觉不欠向暖一丝半点，现在又对她生了厌恶，自己拜托他，不过是自取其辱。 林楠不一样。他和向暖好歹是一起长大的，有几分情分。 林楠去国外的这几年，两个人也没断了联系，向暖又一向亲近林楠。林楠应该是不会介意照拂一下向暖的。 哪知道林楠听完郑红的恳求后，问道：“郑阿姨，我母亲当年和赵州是怎么联系上，勾搭到一起的，您清楚吗？” 郑红大夏天的愣是感觉到了一股寒意。 脑子里还没有组织好语言，就听林楠又问：“您当年刚嫁给我爸，对我打什么主意，藏了什么样的心思，您还有印象吗？” 郑红语气艰涩道：“暖暖是无辜的。她什么都不知道，还很崇拜亲近你。” “哦，有多无辜？我的家庭因为你破碎，向暖没有跟着你享受林家的富贵吗？假如我被你毁了，你顺利的生下儿子，养大了继承了林家家业，向暖也不会沾染林家一点资源吗？如果这样的话，那是挺无辜的。” “至于情分，让我父母离异，强行介入我的家庭，分享我的资源，让我从独生子，硬生生多了一个要照顾的妹妹，然后告诉我你们一起长大，是情分？郑阿姨很喜欢这种强盗式的情分吗？” 郑红听出了林楠嘴里的不善，现在她已经不指望林楠照顾向暖了，只求林楠别为难向暖：“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你有什么都可以冲我来……” 林楠打断道：“郑阿姨，你不是错了。你只是输了。你不是认错也不是后悔，只是没有办法，快死了。” 郑红此刻才是真的后悔了，她也许当初应该再狠一些的。 “你要怎么样才肯放过暖暖？” “放心吧。”林楠声音里带着安抚：“我以后都不会对暖暖做什么的。” “算我之前看错了你，错把一头狼崽子当了狗崽子。我不信你会不计较。” 林楠声音里带了愉悦：“因为已经结束了啊，郑阿姨。”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郑红一时有些茫然，结束了？ 向暖的电话正好打进来，有些慌张，有些忐忑，还有一丝欢喜：“妈，……我怀孕了。” 巨大的恐惧摄住了郑红的心脏，让她喉咙发紧，一时说不出话来。 向暖还在和郑红分享自己的想法：“我想着要不要先休学一年。我也当妈妈了，就是感觉很神奇。文远说他要更努力了，以后会好好照顾我和孩子。” “还有，妈。我公公婆婆也接受我了。文远到底是他们唯一的儿子，我肚子里也是他们的亲孙子。他们说我尽管生，生下来一切不用我管，他们帮我带孩子。我也可以继续我的学业。” 向暖满是对未来的期盼：“妈，不用担心我。我会过得越来越好的。可是我还是有点怕，我不知道能不能照顾好我的孩子。” 几十年前的记忆在郑红脑海里交织。 ——红啊，你别怕，生下来，俺给你带，什么都不需要你费心。 ——自己的孩子指望谁呢？ ——我们可不重男轻女，那都什么年代的老思想了。 ——生了个赔钱货还想吃好的用好的？ ——你到时候有什么不舒服就说，想吃什么咱们做什么，绝不让你受委屈。 ——爱吃吃不吃拉倒，老娘辛辛苦苦伺候你，你一天到晚不是耷拉着个脸，就是哭哭哭，晦气！ ——我会对你好的，也会对孩子好。我要当爸爸啦~ ——我妈也没别的意思。她也就年纪大了。 郑红头痛欲裂，几乎是在嘶吼：“这个孩子不许要！” “妈！”所有的喜悦荡然一空，向暖撑着额头：“文远还劝我，你终究是我妈。我们母子关系不要搞得太僵。借着有了孩子，让我给你打电话，缓和关系。” “我以为我会收到关心，收到祝福。……你竟然让我打掉我的孩子？” “你知道我得知自己怀孕之后有多高兴吗？你知道就是因为有了孩子，文远才能和他的家人缓和了关系吗？” “妈，我对你来说算什么？你是不是就是看不得我一点好。” 郑红喘着粗气，听着女儿噼里啪啦的一顿指责：“你婆婆就不是个好性子的。她只是在哄骗你。” “对，所有人都是恶的，只有你善良。” “我是你亲妈，我就是对别人再恶毒，我都不可能害你。” 向暖立马反呛回去：“你害的我还不够吗？” “三岁的时候，林楠有记忆，我也有。当时不懂，之后还不懂吗？前几天我打电话联系他，他跟我挑明了这件事。说我不用心里愧疚，我当时也还小。让我以后好好的过自己的日子。” 这话出来以后，向暖就知道他们以后再也不会有联系了。 林楠不迁怒她，可也不会再想见她。 她以为不是兄妹，她有机会的。可现在，他们连朋友都没得做。 这一切都是拜谁所赐！ “林楠对你不安好心，他是故意那么说的。他就是故意挑拨我们母女的关系。” 这就是林楠说的报复吗？叫他们母女反目，骨肉分离。 郑红直觉不单纯是，可又抓不到头绪。 苦口婆心的劝女儿：“林楠心思深，他怨恨我怎么可能不迁怒你……” 向暖已经不想听了，抬手挂断了电话。 文远看她打完了：“怎么样？妈怎么说？” 向暖勉强笑笑：“挺高兴的。就是我妈身体不好，没办法照顾我。” “没事，有我妈呢。”文远不太在意，本来也是婆婆照顾儿媳妇：“今天晚上爸妈叫咱们回去吃饭。” “那咱们要不要带点东西啊？” “回自己家带什么东西？” “哦，行。跟你爸妈说别做的太油太腻，我这段时间有些犯恶心。” “好，”文远点头应了：“我让我妈多炒两个素菜。” 等晚上到了文家，看着一桌子肉菜，向暖脸色有些不好看。 文远注意到了，赶紧问：“妈，不是让你炒素菜吗？” 陈晓把最后一个菜端上桌，不以为意道：“你们小孩子家家懂什么？怀了孕就是要吃好的进补。要不然孩子怎么长得好？向暖啊，你现在可是一个人吃两个人用，可不能还搞什么素食减肥那一套啊。” “我没有，我就是恶心，吃不下。” “正常，孕妇都是这样的。吃不下也要逼着自己强吃。要不然怎么说养儿才知父母恩呢。” 文远讪讪的笑了笑：“妈，你辛苦了。做这么一大桌子菜，我跟向暖以后肯定孝顺你。” “你不气死我，我就知足了。”白了倒霉儿子一眼，给向暖夹了块泛着油光的排骨：“尝尝我的手艺，这可是我特意挑的好排骨，炖了好几个小时。” 向暖闻着都犯恶心，看了眼文远。 文远只是催促她：“我妈炖排骨可是一绝，你尝尝好不好吃？”说着自己还夹了一块，吃完给陈晓竖大拇指。 向暖只能硬着头皮强撑着咽下去。 陈晓挑了挑眉，之后更是热情了：“我就说哪有什么吃不下，以后当妈了，可不能任性了。” 吃完饭，文远带着向暖离开了。 陈晓站在窗户边上看着向暖一下楼就在垃圾桶那狂吐，看两个人的肢体动作，应该是吵架了，满意一笑。 到女儿房间里问文静：“今天吃饭，看明白什么了？” 文静试探道：“母爱是伟大的？” 看着女儿清澈又愚蠢的眼神，陈晓笑道：“怎么说？” “妈妈明明不满意嫂子，可还是为了哥哥，为了小侄子，忙活了一下午。嫂子明明吃的不舒服，也还是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忍耐。”文静随时随地开启贴心小棉袄模式：“妈，你辛苦了。我以后要对妈妈更好。” 陈晓敲了敲女儿的头：“错了，我让你看的是，恶婆婆怎么欺负儿媳妇，挑拨儿子儿媳的感情。” 文静捂着头：“啊？” “慢慢悟吧。你还有的学呢。”陈晓起身离开：“明天跟我去过户一下。” 文静懵逼：“啊？” “看你这傻不愣登的蠢样子，当谁不知道你那点小心思啊。” 这话文静听懂了，嘿嘿笑着装傻。 “女孩子有个房子终究是个退路。要是以后你老公婆婆让你不高兴了，吵架了，你也还有个去处。” 她爸妈不给她，文静只想着又争又抢。可她妈为她考虑，她又心软了：“妈，我自己也能挣。要是房子给我了。我哥和我嫂子住哪啊？再添了小侄子，总不能一直租房啊。” “别人的心少操，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当初非要结婚，说的那么硬气，那最好就硬气到底。 要是想住回来，吃我的喝我的，那就乖乖听话。住在一个屋檐下，自己有的是手段把人收拾利落了。 她早就说过，既然敢嫁，他们有什么不敢娶的，之后是好是赖，都给我受着。 第103章 竹马不敌天降13 几年的时间，足以叫林楠自己的事业发展的体量超过林家的公司了。 林城非常明确的要把所有东西传给林楠。 林桦和林松当然不乐意，凭什么啊？ 一样是儿子，再偏心，也不至于林楠拿百分之九十九，他们就三瓜两枣打发了吧。 那古代庶子还能分一成家产呢。 可第一次见面的下马威给的太足了，两个人足足在床上躺了半年。 多年相看两厌的竞争对手因为这事，直接成了共同受苦的难兄难弟。 他们不敢舞到林楠面前去，只能在林城身上下功夫，一个比一个孝顺。 两个人的妈也越发小意温柔，隔三差五的吹吹枕头风。 林城能不知道他们打什么主意吗？ 可正是为了两个孩子好，林城才什么都不能给他们。 都说日久见人心，一个人的性格时间长了是瞒不住的。 就是有再厚的滤镜，看看林楠这些年在商业上的手段，林城也发现自己大儿子性子里有多么霸道了。 他的东西必须是他的，谁敢沾染一点，他就要你千倍百倍的还回来。 他对你的折腾是没有时限的，你敢叫他一时不痛快，他能叫你一辈子不痛快。 他要真是为了什么公平，敢给两个孩子一些股份，相信他刚咽气，林楠就能把这两傻子玩的连骨头渣都不剩。 但反过来，如果他一点也不为这两个孩子考虑，所有的东西都给了林楠，让他心气顺了，反而会愿意看在血缘上照顾着两个弟弟。 把两个孩子叫到书房，掰开了揉碎了教，可林桦林松怎么想呢。 太过分了，偏心就偏心，还要冠冕堂皇的说是为我们好！ 人的认知是会影响他们的判断的。 林城一眼就看出了两个儿子的不服气。 算了，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教就会。 趁着自己还在，他们扑上去找顿抽涨涨教训也好。 财帛动人心，贪婪到底压住了恐惧，林桦和林松试探着伸出了爪子。 结果嘛，反正现在林楠偶尔回来一次，两个人在大门口就抢着迎接，林楠站着他们不敢坐着，一个眼神就能让人闭嘴。 两个当妈的心疼儿子也心疼钱啊。 她们没名没分的跟着林城图什么？就为了给他大儿子生两个奴才吗？ 林楠那么有本事，何必还要林家的东西。 知道当妈的怨言，林桦林松吓死了，是，老爹在，大哥怎么也不可能弄死他们，可还有个词叫生不如死啊。 不甘心归不甘心，两个儿子都发火动了真怒了，她们也不敢做什么。 说到底，这两个儿子才是她们的依仗。 这天，两个人约着做护理，正好看见一个眼熟的女人，仔细分辨才认出来：“向暖？” 怎么显得比她们还老？ 向暖听见了下意识回头，看清是谁后，哪怕这些年已经被生活打磨的麻木，这一刻巨大的羞耻感还是迅速席卷了全身。 没有丝毫迟疑，向暖快步离开，走到背人的地方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 浑浑噩噩的到了郑红所在的小区，她已经几年没有跟母亲说过话了，现在受了委屈潜意识里还是来找母亲。 到了门口，向暖又迟疑了。 她这些年虽然确实过得不如意，陈晓隔三差五的就要给她找事。 是的，这么些年，她早就看明白了陈晓的险恶用心。 不止她明白，在一次次的争执吵闹中，文远也承认了他妈很多行为确实有些过分。 可文远能怎么办呢？ 都是一些恶心人的小动作，他能为了这个跟亲妈断绝来往吗？ 最重要的是现在他们两口子还是吃住在家里，孩子也要他妈照看。 跟他妈是没法沟通的，他只能每次向暖受了委屈，给向暖买点礼物，或者带向暖吃点好的，安抚向暖。 向暖有时候都在想，要是文远坏一点多好，这样她就可以狠下心来带着孩子离婚。 可离婚了，她带着孩子又能去哪呢？ 现在孩子好歹有爷爷奶奶照看，有爸爸妈妈疼爱，有个健全的家庭。 她只能熬着，熬到他们可以脱离婆婆有自己的小家，或者熬到婆婆去世。 可这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这所有的一切仿佛都印证了母亲婚前对她的警告。 这也是她对母亲极力回避的原因之一。 她不愿意承认自己错了。 最终，向暖还是没有敲门，打算默默离开。 正巧这个时候门开了，一个男人从里面看过来：“你找谁？” 向暖抬头看了看门牌号：“这里原先住的人呢？” 男人随意道：“早就死了。要不是屋子里死了人，我也不可能那么便宜的买下来。你是那老太婆什么人啊？” 向暖大脑一片空白，哆嗦着嘴唇说不出话来。 那男人看向暖的样子，往回撤了撤：“喂，你别碰瓷啊？” 向暖想到了什么，疯了似的往家跑。 到了家，陈晓诧异的看着她：“不是上班吗？你怎么回来了？” 向暖根本顾不上跟她说话，从卧室里找出几年前郑红寄给她的包裹，她当时对郑红还有怨气，没太在意，随手放起来了。 抖着手拆开，是一个保险柜的租赁合同和钥匙。 向暖怀着一种忐忑又紧张的心情打车离开。 陈晓看着儿媳妇慌慌张张的出门，对着小孙子说：“瞧你妈，性子越来越古怪了，疯疯癫癫的。” 第104章 竹马不敌天降14 向暖拿着郑红留给她的几十万的存款痛哭，一声声的妈喊的叫人听了都心酸。 通过几番辗转，向暖拿到了郑红无人问津的骨灰，又是一场大哭。 文远陪在她身边安慰她：“妈最后心心念念的都是你，肯定不希望你太过伤心。我们给妈选一个好一点的墓地，让妈入土为安吧。妈在天有灵也会欣慰的。” 向暖红肿着眼睛，抱着骨灰的手紧了紧。 “给妈买墓地的事，我想着先等等。” “嗯？”文远疑惑的看着他。 向暖眼神躲闪，避开了文远的视线：“……咱们攒钱买房好几年了，文睿也大了。咱们老住在你妈家也不方便。先买个自己的房子吧。也方便文睿上学。” 文远什么都没说，用一种混杂着震惊和困惑的眼神看着她。 向暖恼怒道：“干什么这么看我？我不是为了孩子考虑吗？” 文远问：“那你妈的骨灰呢？还放在这里？” 向暖显然已经想过了：“我们到时候可以供奉在家里啊。比起孤零零的躺在荒郊野外，我妈肯定也更愿意和我们在一起。” 文远沉默的不说话。 向暖推他：“你说话啊？你不乐意。” “这不是乐不乐意的事。”文远声音里明显带了点烦躁：“人家都讲究个入土为安。” “什么意思？觉得我不孝顺？可我能怎么办？咱们就这么点本事，这么多钱。我不愿意给我妈选个宽敞向阳的墓地吗？可是不是得先顾着活人？我在你们家，这些年，明里暗里你妈给我找多少事，我受了多少委屈，你不是不知道。我们这些年，省吃俭用，做梦都想有一套自己的房子。是你当初跟我承诺的，我可以不看任何人的脸色，我们好好的过自己的小日子。“ 文远沉着脸：“你嫌弃我没本事？向暖，你凭良心说，我这些年做的还不够好吗？” “好在哪里？”向暖瞪着眼睛反问：“在你妈找完茬之后和稀泥？别说什么陪着我安慰我，给我买礼物，要不是嫁给你，我用得着受你妈的气吗？” “你这是后悔了？结婚之前，你不知道我妈对你的排斥吗？我告诉过你，拒绝过你，是你自己说乐意的。” “我为什么乐意？是因为你说我们可以不受别人打扰过自己的日子的，你承诺给我的，你做到了吗？你就是个骗子！” 文远不说话了，不是觉得愧疚心虚，而是觉得说不清。 为什么他们没有按照计划走，还不是因为向暖意外怀孕了吗？ 是，他有责任，可他也没强迫向暖啊。 一笔烂账。 最后以文远的退让结束：“我不想跟你吵。我知道你心里肯定也不好过。那是你妈，你觉得合适就合适吧。我没意见。” 文远的退让也换来了向暖的偃旗息鼓：“我妈肯定也希望和我还有孩子在一起。” 做好了决定，房子又是之前早就看好的，向暖迫不及待的到了售房处拿到了属于自己的房产证：“我们明天开始搬家吧。” “是不是太着急了？” “精装修的房子，完全可以拎包入住。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向暖一分一秒也不想看见她婆婆那张脸了，听见她的声音，她都觉得烦躁。 但向暖这种迫不及待逃离文家的行为，让文远很不舒服。 仿佛他的家人是什么洪水猛兽。 是，他妈是说话有些阴阳怪气的。可管吃管住，还给看大了孩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文远脑海里突然蹦出来一句话：记仇不记恩。 向暖沉浸在兴奋喜悦里，完全没有注意到文远的情绪变化，到了家抱了抱儿子，就开始兴冲冲收拾东西。 文远跟在后面进门，有些尴尬的跟陈晓解释他们买了套房，打算搬出去住。 陈晓眼神一变：“怪不得都说都说卸磨杀驴，过河拆桥。也是，孩子都大了，也用不着我了。可不得把没有的老太婆一扔，舒舒服服的过自己的小日子。” “妈，你这说什么呢？”文远更不是滋味了。 “我说什么你心里有数。”陈晓把孙子抱在自己身边：“哎哟，奶奶的大宝贝哦。以后奶奶就见不到你了。” 文睿是陈晓一手带大的，听了这话在陈晓怀里缩了缩：“我不走，我不要跟奶奶分开。” “奶奶也舍不得你啊，可你妈非要把咱们分开。以后奶奶没办法给你做好吃的，买好玩的了。” “妈妈坏！” 文远皱眉：“妈，不能……” 还没说完，在屋里听见声音的向暖就冲了出来：“你个老东西怎么教我儿子的？” 老东西？ 文远呵斥道：“暖暖！跟妈道歉！” “你吼我？你没听见你妈怎么教睿睿的？”向暖直接炸了：“教唆我儿子说我坏话，挑拨我们母子关系，你妈安的什么心？” 文睿直接被吓哭了，抱着陈晓指着向暖哭喊：“妈妈是疯婆子，赶她走！” 向暖伸手就要把文睿拉过来揍：“小兔崽子，我是你亲妈！” 陈晓护着孙子，文睿挣扎哭，老的老，小的小，更把向暖衬得像个恶霸反派。 文远只能先拦着向暖。 向暖怒气值飙升：“你们一家子都欺负我！王八蛋！” “嘶，”文远摸了摸自己的脸，见血了。 文远怒从心起，推了向暖一下：“你闹够了没有！” “啊！”向暖一个踉跄没站稳，摔在地上：“疼——” 陈晓看着自己儿子脸上的血痕：“不过是摔了一下，装什么装。看把我儿子打的，要是脸上留了疤，我跟你没完！” 文远烦躁道：“妈你也少说两句吧。”过去就要把向暖拉起来，突然注意到了地上的血迹。 向暖嘴唇都白了，额头上开始冒冷汗：“我肚子好疼——” 文远吓了一跳，赶紧把向暖送医院。 可惜还是迟了，向暖没有保住孩子，因为是受到外力冲击，以后再想怀孕也困难了。 向暖双眼无神的躺在病床上，不知道怎么就想起来了好多年前郑红流掉的那个孩子。 当初她妈妈也是这样痛苦吗？ 文远守在床边，握着她的手：“暖暖，对不起。我不知道。” “我们还有睿睿，我们以后一家三口好好的。” 向暖动了动眼珠，木然道：“我们离婚吧。” 第105章 竹马不敌天降15 想也知道，文远这个时候肯定不会和向暖离婚：“你现在很累了，先好好休息。我去给你收拾点洗漱的东西。” 有些慌乱的离开了病房，文远站在医院的走廊里抽烟，只觉得脑子里一团乱麻。 “你好，先生，咱们这不许抽烟。”一个护士看见他，走上来提醒。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文远把烟掐了，抹了把脸，给文静打电话：“静静，你请假方便吗？你嫂子不小心小产了。……是……你也知道妈她……行。” 一个小时，文静就赶到了医院，看着自家哥哥熬红了的双眼，心里暗叹一声：“哥，你回去休息一会儿吧。嫂子这里我看着。” 文远也没跟她客气：“我回去收拾点洗漱的，换洗的，医生说还要住两天院观察一下。” 忍了忍还是没忍住，文静问道：“这到底怎么回事啊？怎么突然就小产了？” “……你嫂子也不知道自己有了，脾气又大，咱妈你也知道，嘴上也不饶人，俩人吵吵了两句……”文远满脸烦躁：“等你嫂子好了，我们就搬出去。不在一起事就少了。” 文静也不知道说什么了，婆媳斗法，在她们家是日常，只是这回后果严重了点。 “妈嘴上厉害，心还是好的。这些年出钱出力，也没含糊过。她也不知道嫂子有了，肯定不是故意的。你回去别跟妈闹。”到底，文静还是偏心了自己亲妈。 “行，我心里有数。那我就先走了。” “嗯，你路上慢点。” 文静看着她哥走远，才转头进了病房。 病床上的向暖脸色惨白，闭着眼睛，不知道睡没睡，看起来状态很差。 文静轻手轻脚的坐在旁边椅子上，一时间不知道该干什么，只好坐着发呆。 早些年文林两家是邻居，几个人岁数差距不大，文家兄妹和向暖，林楠可以说一起长大的。 林家搬走的时候，文静走上小学了，她还记得那时候的向暖。 争强好胜，爱和林楠别苗头，但人是鲜活的，张扬的。 那个时候，文远正是调皮捣蛋的年纪，有时候也会捉弄文静。没轻没重的把文静惹哭，都是向暖给文静出头，压着文远打。 她小时候是真的很喜欢这个护着她，厉害又神气的大姐姐的。 后来林家搬走，两个人也没断了联系。 谁知道小姨后来发疯，害死了向暖的弟弟，两家结了仇，文静也不知道怎么跟向暖相处，慢慢的就不联系了。 再次知道向暖，是从哥哥嘴里，长大了，他们竟然到了一所学校。 看着哥哥提起向暖的神色，文静心里就有一种隐忧。 不光是两家的关系，还有文静这些年看到向暖朋友圈的一些动态。 那些隐秘的心事，想要隐瞒又想要被发现的矛盾，凭着心细敏锐和早些年对向暖的了解，文静察觉到了向暖对林楠的感情。 可这种没凭没据，更多是感觉的事情，文静也不知道该不该告诉自己哥哥，也许是我错了呢？ 一开始，向暖没有接受哥哥，文静是松了口气的。 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两个人还是在一起了。 看着哥哥跟家里抗争，看着妈妈眼里的冷笑，文静预见了家里之后的鸡飞狗跳。 果然…… 现在妈妈和向暖之间又隔了一条小生命…… 小姨当年的疯狂，隔一段时间就上演的家庭婆媳大战，让文静对爱情和婚姻都是恐惧和回避的。 她直到现在也没有结婚，不太能理解一个孩子对母亲到底意味着什么。 或者说知道很重要，但具体有多重要，她很难体会到。 但当初因为郑姨的儿子没了，两家结仇。 现在她们家呢？ 妈妈和向暖不能相处了，哥哥和向暖的婚姻还能维持下去吗？ 小侄子睿睿又怎么办？他还那么小。 向暖的声音把文静从沉思中惊醒：“文静，你怎么来了？” 文静回过神来，凑过去关心道：“嫂子，你怎么样？还难受吗？我哥回去收拾东西了。我请假过来看看你。” “嗯。”向暖应了一声，不说话了。 文静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沉默的陪伴着向暖，在医生查房的时候记录一下注意事项，关注向暖有没有什么需求。 到晚上的时候，文远过来了，脸色很难看。 文静担忧的问：“不是让你睡会儿吗？你现在脸色特别差。” 文远压抑着怒火打发妹妹：“行了，我没事。你请假也不容易。向暖这里有我呢。你回去吧。” 文静敏锐的察觉到了不对，但就像之前每次陈晓和向暖起冲突那样，选择了装傻和回避：“真没事啊？” “没事，走吧。” 文静利落的开始收拾东西：“那我就先走了。你有事给我打电话。” 文远敷衍的应了一声。 文静出了门，在门口站了站，就听见屋里文远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道：“向暖，你真是好样的。” 向暖看着摔向自己的粉色本子，脸色一变：“你私自动我的东西？” “是啊，要不然怎么知道我tm脑袋上都能跑草原了！”文远伸手对向暖点点：“真行啊。不能跟喜欢的人在一起，和谁都是将就。我是个将就，跟我结婚这么些年，真是委屈你了！” 文静瞳孔一缩，放轻脚步，快速离开了。 如果说林楠是少女时期可望不可得的梦，那文远就给了她现实的依靠。 几年的相处，共同孕育了一个孩子，怎么可能一点感情都没有。 无论换在哪一个时间，也许两个人都能好好坐下来，诚恳的袒露心扉。 说不定还能让两个人心更近，促进感情的发展。 可现在向暖先是骤然得知了母亲去世的消息，又无意的失去了一个孩子，心神大怮，这会儿只是冷冰冰的说：“你既然知道了，还说什么。嫁给你，确实委屈我了，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你。” 哪个人能接受自己的伴侣说这种话，怒极反笑，文远闭了闭眼：“你不是想离婚吗？我同意了，我放你自由。” 两个人都同意的情况下，离婚手续办的很快。 文睿的抚养权归了文远，文远的经济条件要好，陈晓也能帮着照顾孩子。最重要的是，文睿不愿意跟着向暖。 这让向暖伤透了心。 经济上，两个人的存款一部分交给陈晓做生活费，大部分都用来买房了。 当初向暖沉浸在买房的快乐里，东看西看，一切手续都是文远办的。房子上自然也是文远的名字。 那个时候，觉得是夫妻不在意，现在要离婚了，就出了问题。 陈晓坚持房子完全是她儿子的：“你不乐意看见我，以为我就乐意看见你啊。你但凡有点良心，就知道要给孩子抚养费。这房子一部分是我儿子出的钱，多的就是你给睿睿的抚养费了。既然要断就断个干净。别想借着睿睿的名义，勾勾缠缠的。” 向暖也从心底不愿意见到文家任何人了，可涉及到自己的儿子…… 看见文睿对陈晓的依赖和对自己的排斥，向暖狠了狠心：“可以，以后生死都不要联系我。” 直到这一刻，文远彻底放下了对向暖的期待和爱意。 自嘲的笑了笑：亲生母亲和孩子都可以放弃，我又算是什么东西。 杨欣看着颓废狼狈的文远，不理解：“你一开始就存着目的接近的向暖，现在这个样子又是演的哪一出？” 是的，文远一开始就是奔着向暖林家女儿的身份追求的。 文斌当年就能默许妻子把妹妹介绍给林城，想着和林城搭上关系。作为他的儿子，文远怎么可能是什么单纯的恋爱脑。 说起来，文远能在向暖心神失守的时候，趁机打动她，抱得美人归，杨欣是客串了一把军师的。 文远满目深情：“富家女孩那么多，若不是因为有些喜欢。我怎么偏偏要追求向暖？” 杨欣腹诽：富家女孩是多，你能够的着的有几个？也就一个向暖因着儿时的情谊让你有些优势。 “如果我真的对暖暖有所图，图什么？我们结婚之前，我就知道向暖已经被林家除名了。可我还是娶了她。” 杨欣撇嘴：“向暖不是林家女孩，她手里的钱也不少。好歹追了几年，沉没成本下，你怎么会放手？” 文远还要说什么，杨欣摆了摆手：“行了，我没心思看你演戏。离个婚，向暖净身出户，钱，房子，孩子一个不剩，还落了个体弱多病。你就是说破大天去，我也不信你的鬼话。” “说说吧，你把我约出来做什么？” 文远满目无奈：“你不信就算了。”从包里拿出几张复印件，是向暖的日记。 “我联系不上林楠，我想托你把这个给他。” 杨欣翻了翻：“什么意思？” “那个时候，他们两个还是兄妹吧。你说这些要是爆出去，大家会怎么想？林楠，会有人相信他的无辜吗？” “你要什么？”杨欣把东西放桌子上，淡定问道。 “我就是个俗人而已。” “刚刚不是还自诩情深吗？拿老婆的秘密换钱？” 文员眉目间是浑然天成的忧郁：“别说的那么难听嘛，没有爱哪来的恨。我被戴了这么多年绿帽子，要点补偿不过分吧。” “哪怕明知道他们之间其实什么都没有？” “这谁说的清呢。再说了，精神出轨不算出轨？” 杨欣打量着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灿然一笑：“行，我帮你联系。不过我也只是个前女友，能不能成，我就不保证了。不过要是成功了，我要百分之五的抽成。” 前女友？ 文远诧异：“你们分了？” “早分了，要不是当初我察觉到林楠心里我的分量不多，也不至于一察觉出向暖的心思就着急忙慌的使手段绝了她的机会。” 这倒是能解释清楚，当初杨欣为什么会找上自己了，文远心里的疑惑解开，又有了新的问题：“林楠为什么和你分手？他察觉出你的小动作了？” 当然不是，因为林楠想找个正常的人类女朋友。 这个理由就不能告诉文远了：“应该不是，我们分开是在两年之后。应该是因为我没有安全感，太粘人，让林楠觉得烦了。” 文远无话可说。 女朋友太粘人，就分手什么的，是林楠大少爷能干出来的事。 挑剔又苛刻，绝对的以自我为中心。 聊完了，文远结账，两人分开。 杨欣转头就把两个人的对话剪辑了一下发给了向暖。 ——开始就不怀好意带着目的接近 ——最后算计的她一无所有 在此之前，哪怕走到离婚这一步，向暖都没真的怪过文远。 都是陈晓这个恶婆婆，文远作为儿子作为丈夫夹在中间也很为难。 甚至离婚收场，也是自己早年的暗恋伤了文远的心，是自己嘴硬，顾忌着面子自尊，不肯说一句软话。 向暖双手抱住自己的脑袋，揪着自己的头发，怎么会这样？ 这是真的吗？ 如果一切都是欺骗和算计，这个世界还有什么是真实的？ 林楠再听到向暖的消息，是杨欣告诉他的，向暖在出租屋里割腕自杀了。 怔愣了一下，林楠也只是说了一声知道了。 他不理解为什么自己会对向暖有那么大的敌意，给杨欣的任务都是针对向暖的。但他也没有干预，他永远相信自己。 当天晚上睡梦中，被压制的记忆浮现，所有的一切终于对林楠揭开了面纱。 第106章 竹马不敌天降16 原主的一生简直就是个摆满杯具的茶几。 幼年时母亲出轨，父母离婚。父亲再娶了面甜心苦后妈。 后妈带着一个女儿，又和亲爹生了两个亲儿子。 一点点的，原主从家里的中心变成了家里的小透明。 这样的落差，让原主迫切的想要再次得到重视。 一个孩子最常用的手段无非就是自我堕落和放逐。 关键是在后妈的手段下他精神真的有了一些问题，自我放弃不仅掩盖了后妈的手段，还让他彻底失控了。 桀骜不驯，顽劣不堪。所有人都开始对他失望。 但好在他和童年的玩伴联系上了，没有亲情他还有友情。 可如果这份友情也是别人给他编织的陷阱呢？ 后妈带来的女孩和他同岁，在以往的相处里，她同情他的遭遇，总是暗中给他鼓励和支持，也曾站在母亲和弟弟的对立面为他说好话。 可以说是他在这个冰冷的家里唯一能感受到的温暖。 也是女孩告诉他，自己的玩伴在背后收了后妈生的孩子的钱，在故意算计他。 他半信半疑，几番试探之后，原来他以为的知己不过是处心积虑的设计。 珍视的友情从一开始就是一场骗局。 痛苦之余，原主对女孩的感情彻底爆发和变质。 她成了他唯一的情感寄托。 原主狠辣的报复着所有人，然后在关键时刻迎来了女孩的背叛。 “对不起。我知道是他们先伤害你的。可是她们是我的亲人啊。” 你说原主对女孩的背叛没有一点防备吗？ 怎么可能？ 他连女孩一边对他嘘寒问暖，一边和其他男孩子偷偷交往都知道。 爱意是难以隐藏的，也是不容忽视的，他不问只是不想听见女孩说虽然他们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但是她只把他当哥哥。 所有事情他不仅知道，甚至出手推了一把，他只是想看看这个世界上还有没有人会坚定的选择他。 可惜了，答案是否定的。 原主能在这样的算计下反杀，就可以看出他的心智和手段。 女孩的背叛彻底抹除了原主最后的一丝柔软和温情。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钱没了可以再赚，良心没了，赚的更多了。 这句话用在原主身上也是再合适不过了。 他的前半生是艰难困苦，众叛亲离，后半生就是富贵荣华，风流肆意。 活到一百二十多岁，把所有财产捐了用于慈善事业，这也是他庞大功德的来源。 对了，那个后妈叫郑红，玩伴叫文远，女孩叫向暖。 林楠接任务的时候其实没太理解这个原主为什么要请任务者把几个人报复一遍。 毕竟当初他自己都把人亲手收拾了。 还要选这么费事的方法，宁愿多出功德也要任务者压着记忆再来一遍。 也许这就是大佬的有功德任性吧。 知道了所有的林楠也终于理解了自己对傀儡杨欣为什么下这样的指令。 凭大佬的心性，再来一次，也肯定不是希望感化几个人，和他们和和美美的，做快乐一家人。 那就要往死里虐了。 可怎么虐也是要讲究方法的。 这几个人对于大佬来说是什么呢？ 林楠在任务空间里琢磨了又琢磨，终于找到了一个词：污点。 郑红是他无能为力的童年，那怕他后来千倍百倍的报复了回去，他也没办法拯救幼年的自己。 文远是他狼狈不堪时期的救赎知己，可建立在欺骗之上的友谊，轰然破碎后只有原主像个小丑一样留在原地。 向暖一次次不拒冷脸的靠近，不分立场只论对错的援手，一点点瓦解着原主的心防，让他有了期待，可最后也是向暖亲手掐灭了这份期待。陷入爱情，成为傻瓜的好像只有原主一个。 弱小无助的，像个小丑一样的傻瓜。 怎么不是污点呢？ 重来一次，那就把所有人玩弄在股掌之间，还要他们感恩戴德。 是敌人绵延一生痛苦的制造者，看着她们在泥沼里深陷却对始作俑者伸出求助的手，怎么不叫人身心愉悦呢？ 现在还差谁？ 林楠一改之前对向暖漠不关心的态度，开始对文家下手。 好歹是一起长大的，向暖也做了二十多年林家的女孩，平时的小打小闹，林家可以不管。 可人都死了，追究一下，也说的过去吧。 林城掌权的时候，就是文家千方百计想要扯上联系的，到了林楠，更是文家难以想象的庞然大物。 不需要真的做什么，林楠流露出了一点不满，就足够想要讨好他的人把文家打入地狱了。 文远带着文睿来求饶，他万万没有想要，林楠会在向暖死后给她出头。 心里懊恼，早知道向暖还有价值，他不该做的那么绝的。又埋怨向暖太过脆弱，一点打击就自杀。 自己死了也就算了，还要给他留这么个大麻烦。 还怀疑是不是向暖临死之前联系上了林楠，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才让林楠这么针对他。 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向暖不顾文家的死活，连儿子也不顾及了吗？ 这个恶毒的女人！ 还有林楠，又不是同胞姐妹，装什么装，向暖活着的时候也没见你搭理过一下啊。 人死了你蹦出来了显示存在感了？ 别管文远心里对林楠有多少咒骂和不满，真见了面还是要卑躬屈膝的跟林楠求饶。 威胁啊什么的他是不敢的，现在敢在心里腹诽也是多年没见冲淡了幼年的阴影。 真到了林楠面前，他也只敢推着文睿打打感情牌。 “睿睿，叫舅舅。” 林楠注视着眼前的孩子，在文远满怀忐忑和期待的眼神里，淡淡道：“既然这个孩子选择了抛弃自己的母亲，怎么能叫我舅舅呢？” “楠哥，绝对没有这样的事。哪有孩子不想娘的。文睿也是太小了，我妈那个人又一直在他耳边说暖暖的坏话。这才伤了暖暖的心。” “这事儿也怪我，我也是工作太忙了。没有第一时间发现我妈的问题。但不管怎么说，睿睿都是暖暖拼死生下来，留在世间的唯一血脉……” 欣赏够了文远悔恨交加，涕泗横流的表演，林楠抬手打断了，模棱两可道：“……好了。你先回去吧。” 想要个准话，看着林楠似有不耐，又把话憋回去了，只能带着文睿离开。 傀儡杨欣等文远走了才出来，问林楠：“你打算放过他？……文睿倒也确实无辜。” 林楠失笑：“对三岁的孩子下手的时候，他们可没想到稚子无辜。为了爷爷奶奶留下的钱，也没觉得感情欺骗不道德。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至其人之身罢了。” “我只是玩腻了，最后见一面，也算是给这个事情画个圆满的句号吧。” 第107章 被杀的驸马 比起上一个任务，这个任务要简单清晰的多。 原主所在的大燕刚刚建国不过几十年。 开国皇帝因为战场上厮杀折了寿数，匆匆传位给当时年仅十四的太子，皇后垂帘听政。 皇帝逐渐长大，不免和太后开始争权。这事儿哪怕是亲生母子都会撕破脸，何况太后和皇帝还不是亲生的。 严格说起来，太后还是皇帝的杀母仇人。 可那又怎么样呢？皇帝不仅不能露出一丝一毫的恨意，还老老实实的娶了太后和娘家侄女为后。 最终还是太后技高一筹，皇帝突发疾病，暴毙而亡。 现在皇位上的就是皇帝最小的儿子，年仅三岁。 目前朝中事务由荣升为太皇太后的太后主持。 你说朝中没人看出太皇太后这一手操作吗？ 怎么可能。 坚决的保皇党，被太皇太后以雷霆手段清扫。剩下的就知情识趣多了。 在内，朝堂上没有太过激烈的反对，在外，太皇太后把皇室的公主分别下嫁给了各地的藩王，还特意说什么公主下嫁也要守夫妻之道，儿媳本分，不可以君臣之礼，恃强凌弱，失了天下女子的典范。 踩着皇室的公主拉拢人心，只要不是立马想反的藩王都要感恩皇恩浩荡，支持太皇太后。 原主就是这样一个藩王世子。 当初他爹跟着开国皇帝打天下，因着功劳被封了齐王。 齐王当初加入开国皇帝的队伍，纯粹是活不下去了，本人没有太大的野心。 封了王之后初心不改，住的好了吃的好了，也老老实实的守着妻子一个人过。 原主是齐王夫妇的独子，有一个自幼青梅竹马的表妹谢灵汐。 受齐王夫妇的影响，原主也一直期待着和表妹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生活。 哪知道太皇太后把先帝的姐姐，当今的姑姑长乐公主指给了他。 皇命不可违。 不管原主和齐王府乐不乐意，都要高高兴兴的把公主迎进门。 长乐公主生母身份不显，没有显赫的外家，先帝在位的时候都不在意这个姐姐，让她蹉跎到二十多岁都没有想起给她指婚，现在皇位上三岁的侄子怕是根本都不认识她。 太皇太后？那就更别指望了。 所以长乐公主嫁到齐王府姿态摆的很低，是真正儿八经把自己放到儿媳的位置的。 知道原主和谢灵汐的事儿，主动找原主开诚布公的谈，说这桩婚事两个人都不过是身不由己，提出愿意成全两个人。 原主只愿意守着谢灵汐过，她也不在意。有没有孩子都无所谓，只要求原主在外必须给她正妻的体面。 保证好她的吃穿用度，王府的中馈给谢灵汐都可以。 长乐公主都退到这一步了，除了不能给表妹正妻的名分，其他的也没有区别了，原主还能说什么，对长乐公主只有感激的。 谢灵汐是委屈的，但凡女子能为正妻的谁愿意为妾。 可除了接受这样的安排，她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公主住在正院，原主和谢灵汐住在仅次于正院的芷衡院，三个人互不打扰，相安无事。 直到谢灵汐有孕六个月，医师诊脉是个男孩，整个齐王府都为后继有人欢欣鼓舞的时候，很突然的，长乐公主拿剑捅死了谢灵汐。 还是当着原主的面！ 所有人都傻了，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为什么啊？ 要说长乐公主嫉妒，也不能啊。 谢灵汐怀孕六个月了，又不是六天。怎么就突然暴起伤人了？ 关键是当初谢灵汐有孕的时候，长乐公主还从自己的嫁妆里出了贺礼，没有半点不高兴。 原主顾不上追究长乐公主到底发什么疯，抱着谢灵汐就要找医师。 最首要的是要保住谢灵汐和孩子的命！ 然后就被长乐公主趁乱抹了脖子。 原主：“……” 原主最后听到的就是长乐公主发疯大喊：“一对渣男贱女，去死吧！敢这样欺辱皇室公主，你们有几个脑袋？” 有！病！吧！ 原主死的憋屈，死的窝囊，死的满腹疑惑，怨气冲天。 原主死后，齐王没了唯一的儿子自然不肯善罢甘休，纠集了几个心有不满，怀有反意的藩王清君侧。 本就是一腔义愤，齐王完全没有什么造反的准备，各路藩王更是各怀鬼胎，心有算计，互相提防，结果可想而知。 但这却拉开了分裂割据的序幕，天下又陷入了几十年的动乱，万千百姓重回了水深火热。 后世史书上，齐王是野心勃勃挑起战乱的罪人，原主多被描述为色迷心窍，宠妾灭妻，欺辱皇室公主，看不清自己身份的草包。 任务：推翻大燕王朝，登临九五。让爹娘多生几个，不要因为他死了就万念俱灰。是他不孝 至于为什么没有针对长乐公主，原主死后，齐王直接就弄死了长乐公主，早就报了仇了。 再一个，原主觉得就是因为自己权势不够，才被迫和表妹分开。 别管长乐公主为什么发疯，她倚仗的也是皇家的势，那原主就要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林楠摸着下巴想了想，再次确认两条任务齐王夫妇多要几个孩子，自己登基？ 原主表示确定。 行叭，虽然以林楠的经验，结果可能会和原主想的有出入，但他干嘛要提醒，任务明确，他只要老老实实的完成就好了。 第108章 被杀的驸马2 林楠进入小世界后，原身正一个人蹲在池塘边，看手里的姿势应该是在喂鱼。 林楠四处打量了一番，这应该是齐王府的小花园，奇怪的是，林楠周围竟然一个仆从也没有。 隔着栏杆，林楠看着水里映照的模样，大概是五六岁的样子。 一个五六岁的孩子，就算是在自己家里，可作为齐王唯一的孩子，没有一个仆从在身边照看也是个相当不正常的事情。 还是水边这样相对危险的地方。 林楠察觉出了一丝危险，第一反应就是远离，可他刚站起来就感到背后传来了一丝风声，紧接着就是一个撞击。 因着心里一直警惕，林楠第一时间侧了侧身，眼看稳不住身体了，眼里狠辣一闪而过，全力抓紧了身后之人，带着人一起扑通一声掉到了水里。 “不好了，少爷落水了！”隔着水面，林楠听见岸上传来的呼喊声更不着急了。 原身不会水，林楠会啊。 死死拖住把他撞下水的罪魁祸首，远离了岸边，林楠这才有时间打量对方。 咦？是个看起来比他大一点的小女孩。 这是谁？ 看对方的衣着，相当的素净，是哪里的丫鬟？ 在原主的记忆里，这个府邸只有齐王夫妇和原主三个主子，谁会来害原主？ 想到长乐公主突然的发疯，难不成齐王府还隐藏了别的势力？ “嘶——”手上一疼，林楠收回了发散的思维，这才注意到手里箍着的女孩已经开始有些溺水的征兆了。 看她一开始的表现，这个女孩明显是会水的。 只不过林楠一开始就有所准备，女孩却是猝不及防下被拉下水，所以在水下憋气的时间才这么短。 注意到远处影影绰绰的似乎有人向他们游过来了，应该是府里会水的仆从。 可到底是来救人的，还是像他一样在水底下黑手的就不好说了。 在自己的府里，原主都能被调走仆从，推下水，林楠这一刻警惕心拉到了满值。 面无表情的垂眼看了看手里挣扎越来越微弱的女孩，林楠一只手紧紧箍着她，另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口鼻。 预料之中的女孩的挣扎剧烈起来，林楠也随之加大了控制她的力度。 很快女孩就四肢瘫软下去不动了。 谨慎起见，林楠又控制了她一分钟，果然，女孩再次挣扎起来，哪怕隔着水流，林楠都能体会到那种濒死的绝望和强烈的求生欲。 水里的人影离他们越来越近了，林楠控制着女孩远离了来人，也向着水面浮去。 借着水流不仅能抵消掉女孩的一部分挣扎，关键林楠的体力和氧气也见底了。 说的复杂，其实也不过几分钟的事，林楠松开已经没有气息的女孩，在水面上露了头：“救……救命……救救我！” 又有几个仆人下饺子一样入了水向林楠游了过来，好不容易折腾的上了岸，林楠吐出一口水放任自己晕了过去。 “医师！” 再次有意识，林楠躺在床上似乎听到有人在压低了声音争吵。 “咳……水……” 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应该是一直在关注着林楠，刚一有动静就立马凑了过来：“少爷醒了！” 林楠低头喝了一口凑在嘴边的水。 一个装扮精致，眼睛红肿的美妇人和一个看起来就魁梧高大的男子绕过屏风走了进来。 美妇人声音沙哑，明显是哭过：“楠哥儿，以后可不许玩水调皮了。娘要吓死了！你灵汐姐姐还为了救你丧了一条命。” 短短几句话，巨大的信息量在林楠脑海里炸开：那个女孩是谢灵汐？ 男子眼里有心疼和慈爱，板着脸训斥道：“你这个逆子！没有一天叫我省心的！” 哟，这还是个严父呢～ 也不奇怪，古代的父亲大部分是这种类型的。 林楠靠在给他喂水的姑娘怀里，眼睛快速扫过便宜娘精致的妆面，和便宜爹黑沉沉的脸色，扯着小嫩嗓开始哭：“呜哇哇哇——楠哥儿没有玩水——有人推偶——呜哇哇哇爹爹坏！” 听清林楠口齿不清的在嚎什么之后，便宜爹娘脸色都是一变。 第109章 被杀的驸马3 不知道其他人怎么样，反正作为刚六岁的小屁孩，哪怕是在人均早熟的古代，也没人把事情来龙去脉跟林楠细说清楚。 林楠养病期间，除了齐王妃时不时的来看看他，齐王来的时候都不多。 木槿说是齐王好几次来林楠都在睡觉，也不知道是给自己便宜爹找补呢，还是真的。 木槿就是林楠刚醒给他喂水的姑娘，据说全家都在战乱里死绝了，在死人堆里捡了一条命，又机缘巧合的进了齐王府。 因着手脚麻利，心思细致，出了事之后才被指来照看林楠。 大概有半个多月，林楠才感觉府里的气氛和缓了一些。 这天木槿带着两个七八岁的小丫头到了林楠面前：“楠哥儿，这是碧荷，翠缕，以后她们两个陪你玩好不好？” 这话什么意思？ 在原主记忆里，不就是这两个丫头陪着他长大的吗？ 之前是没有小丫头陪着玩乐，还是说原主的记忆因为落水有了缺失，这两个丫头是在落水后才来的他身边的？ 林楠倾向于后者。 是不是的，试探一下就知道了。 林楠故意做出一副张望的样子，含糊道：“木槿姐姐，那之前……” 木槿拧了拧眉头：“楠哥儿可不能心软，那两个小丫头贪玩就敢把你一个人扔到水边上，万幸你没出什么事，要不然，她们几条命够赔的。” “夫人心善，只是让她们老子娘把人领回去，已经是府上慈悲了，绝对不能再放在你身边了。” 所以林楠当初只有自己在水边，是因为伺候他的人贪玩？ 林楠又不是没在古代生活过，这话哄哄五六岁的孩子还行，听到他耳朵里全是问题。 林楠是谁？ 齐王唯一的儿子。 他别管去哪，都不可能只有两个七八岁的小丫头跟着。 再说了，小丫头贪玩才抛下了主子？搞笑呢。 这可不是人人平等的新社会，这是封建等级森严的古代，一个疏忽，主家是可以要人命的。 七八岁，不小了。什么玩意那么让人沉迷竟然连自己的小命都不顾了？ 能到林楠身边的，哪怕是玩乐的人，也不可能不经过教导规矩。 齐王妃的反应也不对，心善把人好好的放回了家？ 要真因为这两个丫头的疏忽，自己的儿子差点丧命，齐王妃还能心善的不计较，她做什么王妃呀，她应该去庙里当菩萨。 没管底下跪着的两个小丫头，林楠语气坚决的告诉木槿：“她们是我的人，要怎么处置也是我说了算。我要见见她们。” 原主的记忆明显有问题，作为亲娘的齐王妃态度也不对，巨大的未知给不了林楠一点儿安全感，他必须要搞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木槿没办法直接拒绝，主子再小也是主子：“奴婢会跟王妃说一声的。楠哥儿要不要先让她们起来。” “嗯，起来吧。”林楠无意为难她们，原主的记忆里，这两个丫头对他也是尽心尽力，两个人出嫁，原主还给了一份嫁妆。 下午的时候，木槿面色悲悯的告诉林楠，因为差点害死了林楠，夫人不计较，两个丫头的父母却很是惶恐，下狠手打了一顿。 哪知道两个丫头又惊又惧，高烧不退，前几天已经没了。 林楠脸色难看：“木槿姐姐，我院子里原先伺候的还有几个？” 木槿看他一眼：“少爷出事后，王爷发了好大的脾气，几个小厮当场拉出去杖责，立马咽气了几个，活着的因为没有及时救治，之后伤口恶化，也跟着去了。” “没被王爷惩处的，王妃也觉得其他人不尽心，都换了一遍。” 院子里的人都换了一遍？ 林楠：“把人都叫进来我看看。” 木槿不赞同：“楠哥儿你还没好利索……” “没事儿，我早就好了。也就你们太过紧张，这几天躺的我骨头都生锈了。” 木槿迟疑：“可是王爷……” 嘿，和你好好说话没用是吧？你是主子我是主子？ 林楠眼圈一红，张嘴就要嚎。 木槿一看这架势，头皮发麻，立马改口：“我把人挨个叫进来。” 这几天，为了让林楠好好躺在床上养病，木槿觉得自己都折寿了十年。 每个人进来都报了名字，给林楠磕个头，林楠对比着原主的记忆，没错了，都是记忆里陪他一起长大的人。 原来竟是落水之后新换的吗？ 迁怒是上位者的特色。 因为林楠落水，把相关的人别说换了，打死也说的过去。 可从小伺候的换的一个不剩，这太奇怪了。 到不是说齐王夫妇是什么善心的人，都不考虑一下受了惊的孩子，身边一下子全部换成陌生人会不适应吗？ 如果被换的那一批真是从小伺候林楠的，那这里可不仅有丫鬟小厮，还极大可能有奶娘这样特殊的人。 挥挥手叫人退下去了，林楠吩咐木槿：“之前我院子里还活着能走动的，带过来见我。” 木槿：“我要请示王爷才行。他们刚受了罚，难免有心存怨恨的。要是伤着楠哥儿你就不好了。” 林楠应了，他从不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 哪知道傍晚齐王直接过来了，开口第一句话就叫林楠心尖一颤：“落个水，不光失了忆，连性情也能变了？” 第110章 被杀的驸马4 心思急转，林楠马上就意识到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一上来就面临谋害，原主的记忆又不靠谱，习惯将所有握在手中的林楠难免会有一些动作。 他自认已经足够小心了，没想到还是低估了齐王对这个儿子的关注。 接下来怎么办呢？ 他可以肯定他周围绝对不止木槿一个人看护，坏处已经显现出来了，好处是他全程都在齐王的眼皮子底下，就不存在被人偷偷替换的可能。 至于怀疑水鬼上身，别闹，齐王只是古不是傻。 齐王好整以暇的看着自己儿子脸色变来变去，面上一派严肃，心里觉得有趣。 林楠稳住心神，把自己代入齐王的视角，很快有了应对，眼神褪去了懵懂，只有陌生警惕：“毕竟有人都要杀我了。” 齐王知道大概就是因为这件事，才让这孩子成了惊弓之鸟，心下一叹，把林楠抱在怀里，摸了摸头：“没有人要杀你，也没人敢杀你。” 看出了林楠眼里的不信，齐王耐心解释道：“灵汐那孩子没了双亲，寄人篱下总是没有安全感的。也是昏了头，想着对你有个救命之恩。” 哦，救你于水火之中，但你别管这水火是怎么来的。 林楠无语，竟然是这样…… 原主当初受惊过度失忆，之后也没听说什么救命之恩，估计也是被齐王看破，直接压下去了。 可是，林楠不解：“母亲为什么会帮她？” 如果没有齐王妃的帮忙，一个客居的七八岁的小姑娘怎么可能顺利调走林楠身边的人。 既然齐王妃帮忙了，就说明她知道谢灵汐要搞的小动作。 现在想当初落水之后，仆从来的确实过于快了，可一个五六岁的孩子骤然落水，谁能保证绝对没有意外？ 原主不就因为落水惊惧高烧，直接失忆了吗？ 说明白点就是，齐王妃拿唯一儿子的安危帮来投奔她的侄女加强地位。 谢灵汐手里是不是握着齐王妃谋反的证据啊？ 要不然说不通啊。 齐王抚在林楠背上的手一顿，面上也很是恼怒：“你母亲自作聪明，觉得自己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在她看来，你不会有事，谢灵汐也能得到更好的重视和待遇。完全是两全其美。谢灵汐是你母亲胞弟的女儿，就这么一点骨血了，难免心疼。” 这么说的话，也说得通？ 毕竟不是所有的父母都是爱子如命的，世界大了，什么样的奇葩父母没有。 想到齐王妃来看他的时候精致的妆容，林楠抬头打量着齐王的神色，忐忑不安道：“母亲那么重视灵汐姐姐，要是知道是我杀了她，会不会讨厌楠儿？” 谢灵汐因为父母新丧，打扮素净，当时林楠以为是哪个丫鬟，下手没有犹豫，也没有遮掩，旁人知道了能怎么样，还能叫林楠偿命不成？ 后来知道了是谢灵汐，除了有点惊讶，林楠也没放在心上。 不说谢灵汐谋算他在前，就是无缘无故的杀了她，谢家还敢来找林楠麻烦不成。 现在提起来，也不过是试探。 齐王叮嘱道：“那姑娘自作自受，但好歹是你母亲在世上唯一的血脉亲人了。人都没了，再计较也没有意思。别在你母亲面前提起惹她伤心了。” 嗯？唯一的血脉亲人？ 这反应也不对啊—— 再确认一下：“明明是母亲搞得小动作，却把我院子里的人都换了。他们照顾我好几年，多无辜啊。父王把他们调回来吧。” 果然，齐王拒绝了：“父王插手内院的人员安置，不利于你母亲的管理。朝令夕改也是大忌。楠儿也不要心疼他们，他们首要的任务就是保护服侍你，能被轻易调走就是问题。” 很好，林楠心想：齐王妃怕是极大概率根本不是他的亲生母亲。 这样一来，很多事情就说的通了。 没人会把侄女看的比儿子更重，尤其是在古代，别说是侄女了，亲生女儿都要靠后。 儿子代表的可不仅是自身的血脉，还是后半生富贵的保证。 可要这个儿子不是自己的，还可能占了自己未出生儿子嫡长的名分，那就不一样了。 能顺势除掉最好，除不掉给自家侄女谋点福利也好。 齐王要是追究，也不过是做母亲的思虑不周全没想到，都是一个小姑娘心里不安下昏了头。 有着齐王妃力保，只要林楠不是立马死了，就有转圜的余地。要是林楠没了，舍了这个侄女又何妨。 跟林楠有恃无恐一样，齐王妃出身的谢家也是当地的大族。 一些小动作不至于让齐王直接翻脸，林楠要真没了，为了一个死了的儿子好像更没有必要了。 齐王还年轻，他又不可能知道自己这辈子就林楠一个儿子，要是谢家给出的诚意够多，齐王妃没准连王妃的位置都能保住。 只要今后齐王妃能生下王府的继承人，那无论为此给出去多少，谢家都是赚的。 但这其中还有一个巨大的风险，要是齐王为此发疯呢？ 身在齐王的封地上，谢家怎么敢赌他们的诚意就一定会让齐王满意不追究，再怎么说林楠目前也是齐王府唯一的子嗣。 一个搞不好，谢家就是灭族之祸。 谢家另有依仗？ 什么样的依仗能阻止一个失去了孩子的实权王爷发疯？ 就是陛下也不行啊。 或者说作为姻亲他们对齐王的性情有把握，笃定他是那种利益足够，亲生子也可以舍弃的人。 齐王曾经做过什么，让谢家有了这样的判断？ 和亲生子等同的分量，父母？不对。这个时代还是看重忠义孝道的。 要齐王真是为了利益连父母都可以舍弃，别说旁人会不会追随了，就是陛下也不敢用他。 那就是——结发妻子！ 想到这里，林楠豁然明朗，所以这次的事情也是谢家对齐王的一次试探。 齐王可以为了利益舍弃结发妻子，那么对于林楠这个儿子又是什么态度呢？ 齐王妃将林楠置于险地，却又随时准备了救援的手段，就是想要看齐王的反应。 是大发雷霆还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那么齐王是怎么做的呢？ 他默许了齐王妃换走了林楠身边所有的人！ 这是想要表达什么呢？ 安齐王妃的心，林楠只会有你一个母亲，他的所有都在你的掌握之下，你可以完全笼络住他。 但其实也变相保住了林楠的命，既然不能跟齐王妃完全撕破脸，那么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 林楠完全交给齐王妃照看，就由不得齐王妃不上心，要再出什么问题，就是齐王妃的责任。 让自己的长子完全被齐王妃笼络住，偏向谢家？ 哈，林楠眼里都是跃跃欲试的兴奋和激动，想想林楠为什么会得出齐王妃不是他亲生母亲的结论了吧。 是齐王透露的。 林楠聪慧多疑，怀疑自己身世的情况下，怎么可能还被齐王妃笼络住。 有趣，太有趣了。 算算时间线，现在应该是刚刚建国不久，齐王还要费心思和当地的大族周璇，当初迎娶齐王妃怕就是一次利益交换。 现在是又一次的利益交换。 那之后的齐王妃再无所出，齐王多年守着妻子不纳二色还有多少可信度？ 原主的记忆已经不可信了。 怕是失忆后，对齐王妃和谢家全身信任，又对谢灵汐情根深种，被齐王直接舍弃了。 那齐王在原主死后，伤心欲绝，再起刀兵，也是个笑话了。 原主的任务是什么来着？ 哦，登临九五，让齐王夫妇多几个崽。 林楠估摸着以齐王的谋算，明面上就原主一个儿子，暗地里还不定有几个呢。 要不然之后打下天下来，却没有继承人，闹呢。 所以其实林楠只要登临九五就好了。 原主的时候，齐王败了。 这次，要不要帮齐王一把？ 很快林楠否定了这个想法，齐王登基，太子可未必是林楠。 齐王难道不会担心林楠记恨自己母亲的死吗？ 如果林楠在齐王谋事的时候出力太多，你猜齐王是欣慰子类父还是忌惮？ 收益和付出不成正比。 林楠可不想辛辛苦苦，到头来还要和几个暗处冒出来的弟弟争抢。 让齐王顶在前头，借着齐王府的势力发展自己，到时候林楠倒是可以封齐王一个太上皇当当。 第111章 被杀的驸马5 林楠做事向来习惯先画靶再射箭。 只要有一丝不对，觉得有问题，就先假定确实有问题，料敌从宽。 所以哪怕没有证据，林楠根据种种推测，也对齐王和齐王妃的警惕提到了最高。 这两个人，从权势来说，肯定是齐王妃更好摸清，从血缘关系来看，齐王哪怕没那么重视林楠，主动害他的可能性也不大。齐王妃就不一样了。 反正林楠现在也还小，谋反也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就先把傀儡派去监视齐王妃了。 正巧赶上了谢家的老夫人来王府看望女儿。 开头都是没什么营养的车轱辘话，直到母女二人屏退丫鬟仆从，这是要说些不能为外人道的私密话了。 怎么也没想到，借助傀儡的视角，林楠看到谢老夫人二话没说上来就给了齐王妃一个大嘴巴子。 嚯！ 林楠瞬间打起了精神。 能看出来被打的齐王妃也很懵圈，捂着脸难以置信道：“娘？你打我？” 谢老夫人恨铁不成钢：“打的就是你这个蠢货！”看着女儿不服气的眼神，低声怒骂道：“你是没有脑子吗？你爹让你去死你是不是也要直接抹了脖子。” 齐王妃：“娘，你说的什么话？我知道你为了灵汐的事生气。但我初衷难道不是给灵汐一个好的前程吗？” “是那丫头福薄，受不住而已。” 谢老夫人咬牙切齿道：“少在这给我打马虎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背地里的算计。那是你弟弟留下的唯一的骨血！愚蠢又凉薄！” 齐王妃皱着眉头，觉得谢老夫人实在是拎不清：“一个丫头怎么传承香火？弟弟要不想后继无人，还不是要从族里过继子嗣。” “这么一遭下来，林楠那个小崽子彻底掌握在我手心里了。以后我有亲子也好，没有亲子也罢，这齐王府总归今后是女儿说了算。” “我过得好，弟弟的身后事族里才不敢怠慢，娘你在家里也能得父亲三分敬重，你到底在不满什么？” “合着我和你弟弟还要谢谢你不成？”谢老夫人简直要气笑了，灵汐去了，人死不能复生，再追究似乎也没有意义。 看着面前被婆婆教养长大的蠢货，谢老夫人本着为人母的责任掰开了揉碎了，跟齐王妃说：“我是谢家的宗妇，你父亲的嫡妻，就算你弟弟去了，今后无论谁当家，规矩体统孝道压着，都必须要好好的敬着我。我的尊荣脸面用不着你给我挣。” 齐王妃嘴张了张，就被谢老夫人打断道：“你给我闭嘴！” “还有你，谢家的生死荣辱跟你一个外嫁女有多大干系？” “谢家的祖产还是谢家的人脉资源会给你半点？” “你是齐王妃！你和齐王才是一体的，你代表着齐王的脸面和倾向。做好你的王妃，让齐王信重你，才是你该做的！” 齐王妃不认同：“女子在夫家的地位，终究还是看娘家得不得力。若女儿不是谢家嫡长女，凭什么成为齐王妃？” “可你已经成为了齐王妃，若再处处为谢家打算，王爷恼了你，谢家会毫不犹豫的支持你还是换个族里的姑娘进王府？” “娘说的道理女儿懂。可这次的事情也是女儿想要试试王爷的心意，女儿向来身体康健，何以迟迟没有身孕？不过是王爷不许。怕我谢家势大罢了。” 谢老夫人冷笑：“那你试出什么来了？” “王爷不许我有亲生子，但也愿意把嫡长子给女儿教养，不是王爷的安抚和示好吗？” 安抚示好？哈？ 本来还想给自家留两分颜面的：“那你有没有想过，王爷若真是怕谢家势大，不愿意有个留着谢家血脉，偏向谢家的继承人，那把嫡长子给你教养又有多大区别？” “终究是隔着一层……” “狂妄自大，愚蠢无知！”谢老夫人拍桌而起：“你以为你是谁？想着能够完全影响把控王府的下一代继承人？你把齐王放在哪里？竟由着你们随意塑造雕刻？” 这话一出，齐王妃惊出一身冷汗，人一旦陷到自己的思维里，是很难考虑到其余的。 “若王爷勘破了这些心思，可并无追究……” “他为什么要追究？”谢老夫人苍老的眼里满是锐利：“现在齐王根基不稳，还用得着谢家。谢家这些小心思算什么？成功的可能性又有多大？” “少说十年二十年的事情，齐王着什么急？” “若是谢家过了界，等齐王腾出手来理顺了，有没有谢家都不一定。” “什么？”齐王妃不敢置信：“齐王要卸磨杀驴，我谢家助他良多。” “我听说齐王征战过程中，陈家也是出了大力的，陈家的女孩还是齐王的原配发妻。你来告诉我，陈家现在在哪呢？” 齐王妃喃喃道：“那怎么能一样呢？我谢家是百年望族，岂是陈家那些泥腿子可比的？” “刀兵之下，族灭的望族少吗？齐王最初也是你嘴里的泥腿子。” 齐王妃不甘心：“若我们现在压制齐王……” 谢老夫人曼声道：“那最迟明日你就可以听到谢家族灭的消息了。齐王不是只有谢家可以用，只是谢家最好用。” “你的王妃之位，不是因为你是谢家的嫡长女，谢家势大。是你祖父足够识趣，率先向齐王投诚换来的。” “可惜你祖父去的早，你父亲又是个被齐王礼遇冲昏了头的蠢货。”谢老夫人言词辛辣的评价着自己的丈夫：“竟妄想控制王府的下一代齐王？他以为他是谁？” “给我摆正你的位置，从来不是齐王忌惮谢家，只是齐王怕麻烦而已。跟着族里一条路跑到黑，等待你的只有死路一条。” 这完全颠覆了齐王妃的认知：“那王爷为什么不愿意给我一个孩子？” “你觉得呢？”谢老夫人凉凉的看着她：“齐王不会缺儿子，嫡子有个糊涂的母亲和外家，干嘛要给自己找麻烦。” “那……那由着我把控林楠身边的人？” 谢老夫人都被逗笑了：“男孩七岁就要搬到外院，你又能影响多少？这是齐王府，你的人手就真的是你的人手吗？” “就算万分之一的几率真被你影响了，齐王只要告诉那孩子都是因为谢家逼迫他母亲才去世的，你猜那孩子心里会怎么想？” 齐王妃颓然的坐在位置上：“王爷肯留着我，不是因为忌惮谢家吗？” “啊？”谢老夫人吃惊：“难道不是因为你足够蠢吗？” 齐王妃脸涨的通红，到底不是真的说不通的蠢货，屈膝到谢老夫人面前：“还请母亲教我。” “做好你齐王妃的本分。你要依仗的从来不是谢家，而是齐王。你是齐王的妻子，族里才会对你礼让三分。一心一意为齐王打算，齐王也会敬你三分。” 谢老夫人看着面前如花似玉的女儿，轻蔑冷酷道：“谢家的富贵该是谢家的男儿争取的，若男儿都不争气，指望着出嫁女儿的裙带关系，那衰落也是应当的事。” “一个个喝酒唱曲，贪花好色，却趴在我女孩身上吸血，天下没有这样的好事。” 哇哦，酷！ 林楠眨了眨眼，对木槿道：“今日外祖母入府了吗？” 木槿：“是。” 林楠迈步往外走：“我是晚辈，外祖母是长辈，哪有长辈入府，不去拜见的道理。” 谢老夫人的话也不必全信，能和齐王合作，让齐王许了王妃之位，本身就证明了谢家的实力。 谢老夫人这样说无非是不想齐王妃掺和谢家和齐王的斗法罢了。 这一片爱女之心倒是难得。 谢老夫人也是出身大族，儿子绝了嗣，女儿又是个耳根子软，旁人说什么信什么的性子。 哎呀为了女儿今后过得好点，也不知道愿不愿意拿出大部分身家来救济一下他这个有着大志向的外孙。 看着谢老夫人像个聪明人，希望等会儿识趣点。 林楠握拳：今天也是为谋反努力的一天！ 第112章 被杀的驸马6 长孙跟谢老爷子委婉告状自己最近都没有可用的笔墨了。 谢老爷子摸了摸胡子迈步到了谢老夫人的院子里。 长孙是他庶长子的儿子，聪明伶俐，又是第一个孙子，一向得他喜爱。 他倒不至于因为小儿的几句哭诉就找谢老夫人的麻烦。 谢老夫人持家三十几年，为人向来公允，谢老爷子就是好奇：“我听说府里笔墨短缺？” 谢老夫人心里瞧不上：眼皮子浅的东西。 “不是笔墨短缺，是顶级好墨被我送到齐王府了。楠哥儿那孩子既然养在静娘膝下，咱们就不能没有表示。那孩子马上开蒙了正好用的上。” “我记得那孩子有六七岁了吧。” 果然没有什么见识和底蕴，谢老爷子打心眼里瞧不上齐王的出身，世家大族子弟哪个不是三岁开蒙。 也就这些运气好的泥腿子不讲究。 谢老爷子不光看不上齐王，说句大不敬的，他连当今都看不上。 当今登基之前是个屠夫，听听，屠夫，啧。 谢老夫人懒得搭理他，她都多大岁数了，能活几年都说不准。 只要静娘好好的，这满府儿孙死绝了跟她有什么关系。 想到那个像个小大人一样跟她谈交易的小孩，谢老夫人把节礼又重了三分，还有好多是指名给林楠的。 长子媳妇看着礼单心里滴血，府里的嫡子因病去了，剩下的大家都是庶子。 她夫君为长，儿子又得公公喜爱，早就把府里的一切都看做是她们的了。 可现在这些好东西一车车的往外送，她不心疼才怪。 一个不下蛋的母鸡，倒把旁人的孩子当个宝，呸！ 可心里再怎么不情愿，忤逆婆母，长子媳妇也是不敢的，在库房里耷拉着脸收拾完，送到谢老夫人面前还要赔着笑脸。 谢老夫人才不管他们高不高兴呢。 没把谢家掏空了送给林楠，换女儿后半生的安稳，他们就偷着乐吧。 有了启动资金，林楠通过傀儡收集到的信息，很快定下了经商的路子。 有着齐王府背书，没人敢为难林楠的商队。 林楠通过商队不仅可以积攒财富，也能通过走南闯北的商人收集情报。 现在路上也不太平，商队配些护卫也是再正常不过了。 路上碰见不长眼的匪徒，正好拿来练练兵……不是，练练手。 既然要打着齐王府的名义，齐王知道就是必然的了。 “怎么想起组建商队经商了？”齐王纳罕，他儿子今年才六岁吧。 林楠沉吟了一下：“子承父业。” 早些年是个行商的齐王：“……” “胆子不小，你老子都敢拿来说嘴！” 林楠眨巴着眼睛：“父王看不起商人吗？也觉得从商是贱业？” 那倒不会。 齐王其实还挺为自己之前是个行商骄傲的。 早些年世道不太平，能做行商的，不仅要有个好身板，还要有跟人打交道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 可不是谁都能安安稳稳的干下来的。 也是因着走南闯北有些见识，齐王才能第一时间投了军，又会说话，讨了上司的欢心，才一步步做到了高位，慢慢凑到了陛下的身边。 早年陛下不得意的时候，身边没什么得用的人。可后来势力大了，人才济济，论文论武，比他厉害的有的是，怎么就他安安稳稳的活到新朝建立还封了王啊，就凭着他追随的早可不够。 看着面前仰着头看他的小小一个，齐王似乎生出了点慈父心肠：”爹爹把郑大给你吧。免得下面的人因为你年纪小闹鬼。“ 爹爹？ 林楠顺杆子往上爬：“爹爹对我最好了。” 要好好摸摸这个郑大的成色，收服不了死在匪患手里也是正常。 心里汩汩冒坏水，林楠脸上笑的天真灿烂。 “爹爹今天陪我吃晚饭吗？”林楠满是期待的问。 齐王犹豫了一下还是拒绝了：“最近事情多，等爹爹闲下来再陪你。” 林楠肉眼可见的失落，还是乖乖应好：“那爹爹也要注意身体，不要太累了，楠儿会担心的。” 看着齐王离开的身影，林楠想：他这个便宜爹今天态度有点奇怪啊。 回忆了一下他醒来之后齐王对他的态度。 会全方位的关注但见不到人，木槿说齐王是在他睡着后多次来看过他的，假如是真的，这就更奇怪了。 齐王在有意识的避着他？ 齐王也不是那种规矩森严的严父啊，也会把他抱在怀里说话，虽然是带着算计，给他暗戳戳和齐王妃之间埋钉子吧。 再想想其他多多少少的见面。 林楠总结了一下：下意识的亲近，刻意的疏远？ 在今天表现的尤为明显。 下意识的亲近是父子天性，那刻意的疏远就是齐王不想对林楠投入太多的感情。 什么情况下，一个父亲要刻意的疏远一个孩子？ 这个孩子体弱多病，早晚要离开，不想到时候太伤心。 林楠自己健健康康的不用考虑这方面。 那就是有什么原因会让林楠离开？ 齐王打算做什么，有了将来舍弃林楠的准备。 伤心倒不至于，可这种未知的风险让林楠皱眉。 原主的时候，齐王最后造反，从结果来看，原主的死给了齐王借口和理由，这也算是一种舍弃。 可林楠早就查探过，现在齐王本人还没有什么造反的想法和行动。 想想也是，齐王自己的地盘还没有理顺呢，在位的又是一刀一枪打天下的开国皇帝，威望甚高。 这个时候别说有行动了，露出一丝丝苗头，皇帝死的时候都要把齐王带下去。 可让齐王不得不舍弃自己孩子的，也就只有陛下了。 算算时间，太子比林楠大不了几岁，十四岁登基，陛下没有几年的寿数了。 陛下并不是暴毙而亡，而是战场上的旧伤发作，一天天衰弱下去的。 怕是现在就已经知道自己寿数不多了。 一个寿数不多，继承人还年幼的开国皇帝…… 林楠心口开始冒凉气。 不用怀疑，为了给后人铺路，皇帝清扫一波阻碍太正常了。 能威胁的皇权的无非就那么几个，在内是权臣，在外是藩王。 林楠苦笑：怪我这几天蹦跶的太欢，表现的太聪慧。 唉，优秀也是一种错。 他原先想着展示自己，让齐王注意到自己，早早加入齐王的谋划里，薅羊毛。 现在好了，齐王注意到自己了，陛下怕是也注意到了。 可他才六岁啊，堂堂开国皇帝忌惮一个六岁的孩子是不是过分了点？ 可想想自己干的事，跟谢老夫人的交易，组建商队，哪个是六岁孩子该干的？ 就是因为岁数小，才更让人忌惮重视。 更何况之后和林楠成为对手的可不是陛下，而是十来岁的太子。 这也可以看出太子怕是资质平庸，怪不得之后和太后的斗争中落败，暴毙而亡了。 心里骂骂咧咧的，还要想着破局之法。 把这事都推到齐王身上？ 那齐王派来的郑大就必须要留着了。不光留着还要重用！ 反应过来的林楠心里憋屈：老登！搁这算计他呢！ 派自己的心腹来摘桃子，还要让林楠主动配合。 艹！ 你说会不会是林楠想多了，这一连串的其实都是齐王在误导他。毕竟他也是从齐王变化的态度察觉出了不对。 可林楠手里现在是有一支商队的，想要打探到一些消息不难。 足够验证林楠是不是想多了。 对自己的亲儿子有了点势力，齐王都要派人插手，林楠不信，陛下会不在齐王身边放人。 不仅是朝廷能名正言顺的派人，齐地的探子怕是也不少。 所以，齐王突然跟他提把郑大派过来，是不是也是一种隐晦的提醒？ 林楠只觉得想的脑袋都疼了，无数次怀念前几个任务那些不聪明的普通人。 跟这些真刀真枪杀出来，建立一个王朝或者成功有了封地的人精打交道，一不小心就掉坑里。 郑大来回禀说是自己顺利的掌握了小公子的整个商队，齐王挑了挑眉：“你说这小子是看破了本王的用意，还是真的信任我这个当爹的？” 这样要命的问题，郑大选择or：“王爷为什么不对小公子直接言明呢？” 这样隐晦的暗示，王爷就没想过小公子听不懂反应不过来吗？ 毕竟是个才六岁的小童。 “有些东西能教，有些东西是教不了的。”齐王对这事有发言权。 加上堂兄弟，齐王这一代兄弟七个，他不是爷爷奶奶偏心的大孙子，也不是爹妈心疼的小儿子，怎么就他拼出了一份事业，走到了如今的地步？ 他可以肯定，即使没有适逢天下大乱，他在几个兄弟里也是过得最好的。 在外跑商也好，投军也好，自己的亲兄弟是再合适不过的帮手了，如果可能，他会不帮衬几个兄弟吗？ 可有人他就不是那块料，能不配位，必有灾殃。 人跟人的天资从生下来就不一样。 骨子里没有，旁人是教不会的。 还能保驾护航一辈子不成？ “密切关注京中的动静。”病虎将死，风雨欲来啊。 齐王面色沉凝。 “是，”郑大恭谨的应下，又道：“宫中似是有消息说要招各地藩王长子入京见驾，给太子殿下做伴读。” 齐王轻敲了两下桌面：“宫中的消息？” “流传出来的小道消息，知道的人不少。”郑大有些担忧：“王爷，现在的局势凶险，小公子是您唯一的儿子，再是聪慧年纪也太小了。既然知道了消息，是不是要早做准备避过去？” “不，”齐王喊人进来：“去告诉王妃，给楠儿收拾东西，预备着进京给太子做伴读。” 消息很快传到各处，齐王妃很是惊愕：“什么？怎么这么突然？没听说有旨意啊？” 林楠心里有种大石落定的安稳，又为齐王的应对赞了一声。 没有旨意，却先有了四处传播的消息。这明显是宫中的试探。 哪怕是开国皇帝，也不能说把人宰了就全都宰了。 哪怕发疯噶人，也必须要控制在一定范围内，噶人不是目的，只是手段。 这个时候，谁不听旨意，有小心思，对皇室怀有戒备，都是皇帝重点打击的对象。 朕还活着呢，你就敢耍小心思，太子登基，你还不反了天？ 哦，你说是因为这段时间朕噶人太多你害怕？ 哼，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先不说朕噶人噶的有理有据，你不犯错不心虚你怕什么？就算是朕无理取闹，那你也得老老实实受着！ 这个时候就只能尽力展示自己的乖顺。 齐王足够乖顺了，林楠开始耍赖撒泼：“我不要离开爹爹娘亲，呜哇哇哇哇，我不要去京都……” 他只是个六岁的孩子他懂什么。 舍不得离开家多正常。 齐王妃又哄又劝根本不管用，眼底有了几分不耐烦。 齐王匆匆赶过来，又是一顿逆子，孽障的训斥，封建老父亲人设不崩。 看林楠不消停，单手拎起来放在膝盖上，对着屁股啪啪就是几巴掌。 林楠懵了一瞬，屁股的疼痛和强烈的羞耻感涌上心头：啊啊啊啊啊，老登，我跟你拼了！ 第113章 被杀的驸马7 齐王府里的鸡飞狗跳经过几番辗转传到了皇帝的耳中。 皇帝咳嗽一声，问身边的大伴：“齐王是真的乖顺，还是察觉到了朕的意图？” 大伴弓着身子小心道：“这些事情哪是奴婢能懂的呢？陛下明见万里，奴婢只要做好分内的事就行了。一切有陛下圣裁。” “做好分内的事？”皇帝神色莫测道：“有多少人连这个道理都不懂。” 又往下看了两行，看到了林楠的表现，皇帝带着几分追忆道：“这孩子有六岁了吧，出生的时候朕还抱过他呢。” 大伴想着齐王送来的礼单，笑着开口道：“当初还是奴陪陛下去的呢。齐王殿下看见孩子还嫌丑，气的林夫人刚生产完硬是追着他打。” 皇帝显然也想起来了，一进门就迎面砸来一个花瓶，实在让人印象深刻。 想到那个鲜活的女子，皇帝又是一声叹息：“……到底是为着朕叫他们夫妻阴阳两隔…” 想要快速掌握齐地，齐王不得不与当地大族周璇，进行一些利益交换。 再没有比姻亲更让人放心的了。 齐王要与当地大族联姻，当时的林夫人就成了碍事多余的了。 不仅没了性命，所有人还都默契的掩盖了她的存在。 越是察觉出寿数将近，皇帝越发狠辣的同时，心思也越发柔软。 他能毫不留情的为太子，为了皇位清除障碍，也对当初跟着打天下的旧人多了一份宽容和留恋。 齐王展现了他的乖顺无害，又顺利勾起了皇帝对故人的宽容柔软，暂时将皇帝的目光从齐王府移开了。 一个多月后，满十二岁的藩王长子入京的旨意传达，林楠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这次的凶险，也让林楠收起了前几个世界养出来的骄矜，真的开始低调的发育。 七岁的时候，林楠开蒙后，齐王带林楠外出拜访了一位住在窄巷里的故人。 因着马车进不去，齐王没让小厮跟着，自己带着林楠拎着礼物敲门。 林楠好奇：什么人值得齐王这样礼遇？ 开门的是一个哑仆，看见齐王也不行礼，齐王熟稔的跟人打了招呼：“你家先生现在可曾起身了？” 哑仆点了点头，带着两个人往里走。 林楠抬头看看天色，这还是个病弱人设？ 总不能是一觉睡到现在才起床吧？ 走过两侧都是竹林的小径，在一片空地上，就见一个白衣剑客正在舞剑。 剑随身走，人在剑光里化作一道流转不定的影子，时而疾如闪电，劈、刺、撩、扫，带着决绝的锐气；时而缓如浮云，点、抹、挽、绞，透出从容的优雅。 林楠一时看的入了迷，等人收了势走近之后脱口就是一句：“老师！我想学！” 来人哈哈大笑，对着齐王得意挑眉：“怎么样？我就说你儿子会求着我当老师。” 齐王对着林楠后脑勺来了一下：“有点出息行不行？” 林楠顺着齐王的力道往前跌，抱住男人的大腿：“我爹爹好凶，厉害叔叔缺不缺儿子啊？” 男人把他拎起来晃了晃：“怎么不叫老师了？” 林楠装模作样的唉声叹气：“虽然我爹爹对我又凶又坏，但好歹是亲生的。” 惹得男人一阵爆笑。 小气的齐王直接把儿子扔给了男人，自己走人了。 之后林楠才知道，男人名冯原字正则，与齐王是多年好友。 让林楠唤他叔父。 看着冯叔父的举止坐卧，该是出身大家，现在却生活在这么一个显得有些落魄的地方。 林楠好奇的问缘由，就算是家道中落，有个做王爷的好友，也不至于家贫至此啊。 冯正则看了一眼满是好奇的小不点，抬手敲了敲林楠的脑门：“你倒是什么都敢问？” 林楠捂着额头“哎？”了一声。 听这话有故事啊！更想知道了！ 冯正则倒也洒脱，既不避讳也不管林楠这样一个小孩子是否能听懂。 “我是庶出，因着有几分才华。遭了嫡出大哥的嫉恨。嫡母为了拿捏我，让我娶了她的侄女为妻。” “我当时心高气傲，不肯和她圆房。哪知道三个月后，那个女人竟然诊出了一个月的身孕。” 林楠啊了一声：“那孩子是你大哥的？” 冯正则看他一眼：“没错，这事儿还是我大哥亲口承认的。洋洋得意的炫耀，觉得我除了认了，拿他没办法。” “无耻！”林楠忍不住骂了一声。 “确实无耻，”冯正则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润润喉继续道：“但他既然敢这么做，就是不怕我闹。家里长辈知道了，说是家丑不可外扬，想着让我认了。不是亲儿子也是亲侄子，终归是冯家血脉。” 林楠听着都开始生气了：“那就这么算了？” “当然没有。我忍到孩子瓜熟蒂落，趁他们没反应过来，直接当着我妻子的面把孩子摔死了。又拿着孩子的血肉硬喂给了我大哥。两个人受刺激太过，直接疯了。” 林楠： ( ?Д?)ノ “我爹就我和大哥两个儿子。他当初不肯为了我舍弃大哥这个嫡子。现在也做不到为了一个疯儿子处置我。” 说这话的冯正则眼角眉梢都带了几分讥讽。 说完垂着眼看林楠：“如此，小公子可还要拜我为师？” 林楠诚实的摇头：“不了。” 冯正则的故事听起来倒是快意恩仇，可痛快了之后呢？ 看冯正则现在的处境，想必当初他父亲要么想要包庇他却没有能力，要么又因为什么事情，放弃他了。 他是齐王府的公子，什么聪明有能力的人找不到，何必和这样一个……不容与世的人产生纠缠。 尤其在这个世道，师徒关系何等紧密和重要。 冯正则眼中讥笑更浓：“齐王还吹嘘自己的儿子聪颖绝伦，不同于世间俗人，原也是被这规矩体统，道德名分框住的蠢货。” 林楠心平气和道：“哦？爹爹说我怎么个不同于世间俗人？” “能第一时间下手杀了推自己入水的表小姐，而不是顾念狗屁的情分，我原以为小公子会真的懂我。” 这种事情便宜爹都能和冯正则说？这两人什么关系？ “你之后做了什么，连你爹也容不下你了。” 冯正则呲牙一笑：“我大哥疯疯癫癫没几年就去了。我大嫂恨我让她失了夫君，还夜夜强迫她，告诉我那小侄子说他爹死的早都是我害的。” “那小子自以为隐藏的好，可我还是看出了他眼底的仇恨。斩草除根，我自然是送了他一程。” “我大嫂当天就上了吊。我爹恨极了我，把我赶出了家门，还通知族里把我除族了。” “正赶上当时齐王攻城。冯家是当地大族。好歹做了几年冯家的主脉公子，还是够资格给齐王做个内应的。” 林楠听的沉默：“冯家现在还有活着的吗？” “这是哪里话？”冯正则惊讶：“无冤无仇，杀他们做什么？” 林楠试图理解冯正则的逻辑。 摔死孩子，是因为这是个野种。 逼疯大哥和妻子，是因为他们先背叛。 奸淫大嫂，是因为大哥先玷污了他的妻子。 杀死侄儿，是因为侄儿对他心怀恨意。 出卖家族，换取利益，是因为家族先放弃了他。 齐王问林楠对冯正则有什么看法。 林楠想了想：“睚眦必报但恩怨分明。” 齐王有些惊异的看了他一眼：“如果我把此人交给你，你打算怎么用？” “调教好了，是一把趁手的刀。” 第114章 被杀的驸马8 大早上起来，林楠就在自己的院子里见到了冯正则。 林楠：？？？ 看出了林楠的疑惑，冯正则笑的非常开心：“王爷把我调给小公子使唤了。说是给我这把刀找了个新的主人。” 怀疑自己可能昨天晚上没睡好，要不然脑袋怎么这么疼呢？ 林楠漫不经心道：“念旧主的刀我可不要。” 冯正则低头垂眸看了看只到自己大腿的林楠，抬手把人拎到了桌子上，认真道：”一把刀只会有一个主人。公子若不负我，正则决不相负。“ 突然腾空，然后被迫和冯正则平等对视的林楠，看着那双真诚的眼睛，干巴巴的哦了一声。 好过分哦，不能因为主公矮就把人拎桌子上吧。 冯正则的画风和脑回路简直跟所有人都格格不入。 林楠直接盘腿坐在桌子上，支着下巴看他，想着冯正则的性格直言不讳道：“以后我问的事情，不许对我有任何隐瞒。你想要什么或者觉得委屈了也都可以跟我说你。” 冯正则应下了问：“那以后我负责什么？” 这还真把林楠问住了，一是冯正则来的突然，二是冯正则性格离谱，不过见了两面，太私人的事情，林楠不可能交给他，可太琐碎边缘的事情，他只是离谱不是傻。 按冯正则那个鬼性格，不定闹出什么幺蛾子。 “爹爹让你负责什么？” 冯正则老实道：“训练暗卫，保护王爷，您和养在外面的两个小公子安全。” 林楠死鱼眼：“……” 他终于知道便宜爹在打什么主意了。 不就是暗戳戳查到了他在外面养的儿子嘛，他目前又没打算做什么。 哼 林楠打量着眼前的冯正则：“你到我这来，府里的暗卫还归你训练吗？” “王爷并没有变动我的职务。” 也就是说齐王把王府的暗卫训练交到林楠手上了，心里对便宜爹的安抚和补偿还是比较受用的。 这倒不是说整个齐王府的暗卫都听林楠的了，毕竟冯正则负责的只是暗卫的训练。 但对于一个七岁的孩子，也是相当大的放权了。 下午，林楠在自己两个弟弟身边布置的手段就撤了，吃晚饭的时候，齐王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你倒是机灵。” 林楠嘿嘿装傻。 正式开始了上学。日子过得非常快。 林楠十岁的时候，陛下驾崩，太子灵前登基。同一年，谢老夫人也过世了。齐王妃把娘家大哥家的侄女接进了王府，说是膝下寂寞，接娘家的姑娘来陪伴。 这是外置大脑没了，齐王妃又开始倒向娘家了？ 左右也碍不着林楠的事，齐王妃爱怎么样怎么样吧。 果然，一晃六年过去了，林楠和齐王妃的侄女总共见了不到十面。 毕竟一个身处外院，一个身处内宅，林楠想要避开轻而易举。 结果就这，外面高门之间还是流传出了两个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传言。 是谁在背后搞鬼，真是好难猜啊。 但林楠也没想过澄清，耗费人力物力在这上面做什么？ 最近这些年齐王又不是吃白饭的，现在齐地哪个世家大族敢跟齐王掰手腕。谢家谢老爷子谢老夫人去世后，更是每况日下。 早些年齐王防备的对象是各大世家，最近这几年，林楠冷眼看着，因着中央太后与皇帝争权，放松了对各地的控制，齐王怕是起了心思。 这就导致齐王府明面上只有林楠一个儿子，林楠十二岁的时候，依照惯例，齐王为林楠请封了世子。 作为齐王世子，齐王又有了其他心思，怎么可能把世子妃这么重要的位置许给谢家女。 这件事只要齐王和林楠不点头，齐王妃和谢家再怎么蹦跶也白搭。 何况这种流言，对林楠而言算个什么。 这件事成了还好，不成，人们只会耻笑谢家攀附，损的也是谢家女的名声。 无论什么时候，都是对上位者宽容，对下位者苛刻。 林楠不把这事放在心上，不代表林楠不会给齐王妃添堵。 在得知齐王妃想要在齐王府给谢家那个女孩办及笄礼抬身份的时候，林楠直接跟齐王进谗言：“谢家已经落魄到连给自己女孩办及笄礼都不成了？没听说过谁家女孩及笄礼是在旁人家办的。” 齐王是无所谓的，所有人在他看来都是资源。 谢家女儿在齐王府办了及笄礼，那以后这个孩子的婚姻大事，齐王和齐王妃是可以名正言顺的插手的。 若是培养好了，未必不能给齐王府拉一份助力。 林楠呵呵笑：“人家可看不上其他人，看上的是你儿子。” 嗯？ 这种小儿女之间的流言，是没人拿到齐王面前说嘴的，齐王之前还真不知道。 林楠都不在乎，齐王更无所谓了。要真是传两句流言，就真能促成一桩婚事，那早就乱套了。 不过，谢家算计林楠，叫齐王不舒服。 谢家女孩是八月初九的生辰，齐王妃早早开始准备了各色物件，誓要把这次及笄礼办的体面风光。 好几年的陪伴，齐王妃膝下又没有孩子，早就拿这个侄女当亲生女儿待了。 齐王看着各处的布置张罗，八月初才好奇的问齐王妃：“这是要办赏菊宴？” 齐王妃嗔怪道：“王爷事务繁忙，早前妾身跟你提过的，过几日是柔儿的及笄礼。王爷到时候可不要忘了。” “怪我怪我，是有这么回事。”齐王拍拍额头：“你放心，我稍后就吩咐长史备一份厚礼，今后好歹也要叫我一声父王的。” “叫父王？” 齐王假装没看出齐王妃的惊愕，理所当然道：“当然了，你不是喜欢她，想要收她做女儿吗？” 齐王妃打量着齐王的神色，发现他真是这么想的，扯了扯帕子：“王爷说的哪里话，柔儿父母健在，妾身哪里能做夺人女儿的事情。再说柔儿也要叫我一声姑姑，比女儿也不差什么了。” “侄女和女儿终归是不一样的。这些年承欢膝下，我听说也是个伶俐乖巧的。”齐王安抚的拍了拍齐王妃：“你要不是想要认作女儿，干嘛在府里给孩子办及笄礼。你也说了人家父母健在。这样，你要是觉得不好开口，我出面去跟谢家家主商谈。他若是个真心疼爱女儿的，就应该知道，做我齐王府的女孩，才是对女儿好。” 说完又是一笑：“我想谢家家主应该会同意的。这不是默许在咱们府里办礼了吗？” 齐王妃这才察出自己行为的不妥，之前总想着给侄女最好的，反而忽略了在其他人眼里，这种行为代表了什么。 这些年，妻凭夫贵，随着齐王势大，齐王妃对外交际很有些随心所欲，没想到出了这么大的纰漏。 好说歹说劝住了齐王，齐王妃狠狠发作了身边人，嫌她们想的不周全，没有尽到规劝的责任，又焦急的给娘家去信。 比起成为女儿，她还是想要谢灵柔做儿媳妇的。儿子不亲近，她就想要个可心的儿媳妇。 现在的谢家家主是齐王妃的庶长兄，收到信后，拿给妻子看：“王爷怕是不愿意世子娶柔儿。” 谢家大嫂心里的火蹭就起来了：“当初王妃说的天花乱坠，现在是什么意思？” “我儿若是不能嫁进王府，有着之前的流言，这偌大齐地谁敢求娶？” 谢家家主也是眉头紧皱：“要不咱们把柔儿接回来，在家办礼。” 比起以后婚姻大事都是齐王说了算，他还是更想要一个做齐王妃的女儿。 “谁家的宴会是三五日筹备好的？柔儿的及笄礼早就发了请帖，突然不在齐王府办了，你叫外人怎么想？” 谢家家主烦躁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说怎么办？” 谢大嫂擦了擦眼角的泪痕，咬牙道：“柔儿的及笄礼必须在王府办。先把眼前的过了。走一步看一步，未来的事谁说的准。” “而且，你以为我们有的选吗？王爷再是忙，也不至于连府里的事情都不清楚。这个时候提出来，就没给我们选择的权利。” 谢灵柔在王府本来就事事小心，处处谨慎，为人又心思灵巧，很快就察觉出了不对。 收到母亲的来信，自己躲在屋里偷偷哭了一场，可作为一个十五岁的闺阁女孩，她又能做什么呢？ 被父母送到王府来，她没得选。 明知道世子对自己态度冷淡，还要巴巴的贴上去。 自打传出自己与世子两情相悦的流言，宴会上旁人的打趣又含了多少轻蔑和恶意？ 可除了忍着受着能怎么办呢？ 第二天收拾好，还要巧笑嫣兮的陪着齐王妃说笑，哪怕心里再恨再怨，谢灵柔明白自己都不能惹姑姑不悦。 她必须是懂事的，贴心的，让人怜惜的。 谢灵柔在齐王府是压抑的卑微的，可出了齐王府也是众人高攀不起的人物。 齐王妃不曾在吃穿用度上亏待她，手里银钱不少，就爱做些扶危济困的事，看着旁人感激涕零跪谢，才能追求一种心理上的平衡，疏一疏心中的郁气。 就这，也被人钻了空子。 第115章 被杀的驸马9 林楠今年十六，齐王养在外面的两个儿子，比林楠小几岁。 大的十四，养在一个沈姓的部下家中做嫡长子，叫沈行舟。 小的才十岁，以孤儿的身份被一个刘姓商人收养，叫刘念恩。 刘念恩只知道自己是刘家的养子，沈行舟却知道自己的亲生父亲是堂堂的齐王。 林楠再是低调，也是齐地关注的中心，每每什么事情传到沈行舟耳朵里，都会引起他的嫉恨。 凭什么？ 他也是齐王府的公子！ 可齐王不认他，他也没办法。 又不甘心，费尽心机的盯上了谢灵柔。 谢灵柔再是聪慧，也不过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女。 几次不经意间的偶遇，能看到她笑容下的愁苦和忧郁，懂她那些无法诉说的心事，谢灵柔不可避免的陷进了沈行舟编织的情网。 也许成为了齐王府的女孩是件再好不过的事情。 本就不想嫁给世子，沈家又是齐王的部下，自来高娶低嫁，她与沈郎也算般配。 初识情爱，耳鬓厮磨，沈行舟有心算计下，两人初尝禁果，谢灵柔惊恐的发现自己有了身孕。 被情爱蒙蔽的大脑骤然一清，她没有把这个孩子作为一个惊喜告诉情郎，而是给谢大嫂写信，要回家几日。 谢灵柔脸颊红肿的跪在地上哀求道：“母亲我错了，求母亲帮帮我。” 谢大嫂捂着胸口喘气：“孽障啊！” 可作为亲娘，她能真的不管吗？ 瞒着所有人，包括丈夫，给女儿操持了一碗落胎药，又借着给谢老夫人祈福的名义把人送去庙里做小月子。 因是为长辈祈福，不能带太多婢女，趁机把几个贴身的丫鬟处理了。 谢灵柔脸色惨白的躺在床上：“娘，她们陪我一起长大的。” 谢大嫂冷酷道：“觉得伤心了，那就记住这次教训，但凡这件事漏出去一星半点，就不是你那几个丫鬟的事了。族里所有姑娘都不用活了。” 这话夸张，但有一个未婚先孕的堂姐妹，谢家姑娘的教养也会被质疑，婚事上是要艰难许多的。 因着林楠早早参与到王府的事务中，两个养在外面根本得不到承认的弟弟对他构不成半点威胁，只是让人留意着而已。 等林楠得到沈行舟意外坠马，摔成了个傻子的消息，让人细查了查，才知道还有这么一段故事。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谢家到底是扎根在齐地几代的大世家，干脆利落的处理了沈行舟。 若不是沈行舟实为齐王子嗣，这件事可以说干的干脆漂亮。 可惜了，棋差一招。 齐王就是不怎么在意这个儿子，也不会允许他被人害了。 连带被收拾的还有沈家，齐王肯把儿子托付给沈家，是绝对的信任。 可沈家是怎么做的？ 让沈行舟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他们在打什么主意？ 林楠自己跟自己对弈，一子落下，白子瞬间被吃掉了一大片。 大概只有林楠知道沈家有多无辜了。 他们确实对齐王忠心耿耿，也因着这份忠心获得了齐王的信任，不仅让齐王托付子嗣，还掌握着齐地三分之一的军队。 沈家对林楠这个世子从来没有挑衅和不恭敬过。 可手里握着齐王子嗣和三分之一的军队，沈家有没有其他心思不重要，他们有这个能力，林楠就不得不防。 再说了，沈家不动，林楠暗中招揽的人怎么上位。 有时候，存在本身就是错。 郑大来给齐王送最近的账册，齐王留他吃饭，貌似不经意的问：“你跟郑照相处的怎么样？” 郑大无语。 知道齐王这是还不死心。 郑照就是林楠放在外面经营商队的傀儡，后来齐王派郑大插手，但也没动郑照。 等发现郑照是个不可多得的经济人才，齐王动心了，这么多年一直努力的在挖墙脚。 看表情，齐王就知道没什么进展，恨铁不成钢道：“要你有什么用？还是一个姓的，认个叔侄也干不成。” 郑大委屈：“您是不知道那小子有多滑头，好处都要，一点实在的没有。还说自己早年批命是天煞孤星的命格。他不能恩将仇报。” “哼，”齐王夹了一筷子菜，不满道：“不识好歹的小子。” 心里其实并不生气还有点满意，从调查来看，林楠对郑照可不仅仅是知遇之恩，说是再生父母都不为过。 要是郑照真就这么背叛了林楠，转投齐王，齐王心里一定会有疙瘩。 郑照就是再有大才，也不会得到齐王的信任。 但在郑照忠心耿耿又有大才的情况下，齐王就开始心痒痒的想要把人拉到自己麾下了，并且乐此不疲。 对，就是这么矛盾。 郑大觑着齐王的脸色，觉得他心情应该不错，试探的给沈家求情：“您也知道，大牛他就是个死心眼。要是哪里让您不高兴，您是主子也是兄长，把他绑了抽几棍子也是应该的。” 沈大牛就是收养了沈行舟的沈家当家人，看名字就知道他的出身，是最早跟着齐王的那一批人。 风风雨雨这么多年的兄弟，郑大不知道他怎么惹了齐王了，可看着他晚年凄凉，实在是不落忍。 郑大心里也有一层隐忧，他和沈大牛差着岁数，可论起在齐王身边的地位来，其实差不多，只是一个掌着财，一个管着军。 齐王给出的理由看似合情理，对沈家实质的处罚也不多，可对于心腹来说，上位者的疏远是致命的。 今日是沈大牛，明日难保不是他郑大。 齐王能看不出郑大的心思吗？ 怕是不止郑大，其他老兄弟现在心里也犯嘀咕呢。 “沈行舟是我的儿子。” 当初这事齐王做的隐蔽，除了沈家夫妇没人知道。 可这么隐蔽的事情，林楠愣是从齐王府里抓出了蛛丝马迹，顺着痕迹找到了沈行舟。 当初林楠才多大啊，怎么能不叫齐王惊讶。也让齐王下定了决心，立马把冯正则掌管的暗卫给了出去。 既是安抚，也是给这个儿子的安全加层保障。 这一句话就够了，郑大眼里闪过恍然。 能托付子嗣是多么大的信重，尤其沈行舟明显是齐王留的后路。 可沈行舟现在呢？ 这一刻，郑大心里对齐王是感激的，对比沈家出的差错，齐王绝对是念旧了。 对于齐王而言，沈行舟已经废了，这消息再捂着也没有意义，现在扔出来安抚人心正好。 沈家空出来的位置，齐王提拔了两个人。 一个是林楠看好的，一个林楠也没有想到，看着平时的表现不显山不露水的，齐王怎么把他提起来了？ 林楠捻着棋子沉思：啧，老狐狸。 这是早就准备了人接替沈家了。 沈家对林楠是威胁，对齐王难道就不是吗？ 从沈行舟的手段就可以看出这个人格局不大也不怎么有脑子。 谁能保证，沈家不会在关键时刻背刺齐王，来一出挟天子以令诸侯呢。 就算在齐王活着的时候不敢，那齐王要是没了呢？ 明显看好林楠的情况下，齐王也不会给自己的继承人留下这么个大的隐患。 只能说这事儿给了齐王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 所以这事儿受伤的只有沈家和沈行舟？ 憨厚老实的沈大牛摇摇头，性子再是耿直，能让齐王交付三分之一军队的人，怎么可能是个真的莽夫。 林楠这个世子有能力有脑子，甚至可以说智多近妖。 只要不英年早逝，铁板钉钉的下一代继承人。 沈行舟的存在是齐王的退路，是齐王留下的林家的血脉，翻盘的暗子。 可对于世子呢？ 齐王还在的时候，有着多年的情分，沈行舟到底也是齐王的儿子，这才让沈家顺利拔了这个隐患也只是被疏远。 等到世子上位，沈家说自己没有其他想法，世子会信吗？ 世子会心无芥蒂的接纳他们吗？ 交了兵权，怕被秋后算账，不交，除非真的反了，要不然就等着世子慢刀子割肉吧。 到时候怎么处理沈行舟更是头疼，好好养着？ 兄弟和父子能一样吗？ 世子会乐意自己的兄弟和掌握着军队的沈家在一起才见鬼了。 处理了，向世子投诚？ 再不济那也是世子的兄弟，林氏血脉，你一个下属说处理就处理？ 沈大牛为着沈家以后，为着自己的妻儿老小，一宿一宿的睡不着，愁啊。 天知道他有多感激谢家送来的机会，要不然摔下马，怎么就那么巧的伤了脑袋。 沈大牛看着这个自小养大的儿子，傻点就傻点吧，好歹保住了一条命。 叮嘱二儿子：“以后好好照顾你大哥，不许亏待了他。” 一件事情一旦知道的人多了，就瞒不住了，沈老二悄声问：“爹，我大哥真的是……”说着往上指了指。 “瞎琢磨什么呢？”沈大牛一巴掌拍过去：“少在那听风就是雨的。” 感受了一下拍在身上的力度，沈老二懂了。 再也不敢嫌弃他爹是个大老粗了，他爹嘴是真严啊！ 第116章 被杀的驸马10 齐王见郑大的时候，林楠也在见郑照。 哪怕知道郑照绝对不会背叛他，林楠也要做做样子，毕竟他又不止郑照这一个手下，给郑照的信任太过，容易让其他人心里有想法。 “刘家当家人是个精明的，把你那兄弟养的对刘家那叫一个死心塌地。” 刘念恩，这是提醒人要念着刘家养育之恩。 郑照主业运营商队，生意大了，就和刘家产生了交集，知道刘家养子是自家主人同父异母的兄弟，难免关注两分。 嚯，这一看，老狐狸和傻兔子。 林楠挑眉：“扮猪吃老虎？” 一窝狼崽子里出了个兔子？ 郑照摇头：“我一开始也以为是呢，结果看了一段时间还真就是……质朴纯良。” “要不要我关照几分？” 跟自家主人有这层关系，怎么也不能看着老实孩子被欺负。 林楠疑惑：“你很闲？” 郑照：“……” 古代过了几个任务，现代也在豪门待过，林楠对这种同父异母，同母异父的兄弟姐妹不至于有什么太大的恶意。 但想要他态度有多好…… 除非他们有什么能力品性入了他的眼，否则让他仅仅因为点血缘关系，就尽心尽力为人打算，替人谋划，拉倒吧。 他什么时候有那个好心了？ “你既然还有心思关心些有的没的，那就去把鲁王府的大姑娘查一查。” 林楠十六了，也到了该议亲的时候，听便宜爹前段时间的口风，似乎有意鲁王府。 大概率两家结盟了。 郑照消息灵通，立马支棱起来：“您放心，我一定把这陆家姑娘从头到尾，里里外外的查一遍！” 林楠顺手把盘子里的果子扔了过去：“尊重些，那很可能是你未来主母。” 陆大姑娘比林楠大两岁，今年十八，早前议过亲，结果男方登门拜访的时候看上了她冒冒失失“意外”撞见的庶妹。 这事一出，陆大姑娘可谓颜面尽失。 人们当然瞧不上胆大包天敢对着鲁王府的姑娘挑挑拣拣的糊涂东西，明眼人也能看出鲁王府这个庶出小姐怕不是个安分的。 可暗戳戳笑话陆大姑娘的人也有的是。 众人都等着鲁王府的反应。 后来传出消息，说是陆大姑娘阻止了鲁王夫妇发怒，还劝着同意了两个人的婚事。 男方宁愿不娶嫡小姐，也要娶自己的心上人，可见不慕名利，至情至性。 本来应该待在内院的庶妹能意外撞见外男，也是老天成全，天意如此。 佳偶天成，唯有祝福与成全。 结果一出，都是称赞陆大姑娘心胸宽广，贤良淑德，堪为女子典范的声音。 齐王对这个未来的儿媳妇很满意，他儿子的妻子就要是这种识大体的女子才行。 林楠也觉得可以，理由同上。 陆大姑娘要是他妹妹或者女儿，林楠会嫌弃，看看是不是脑子里进了水。 可要是做媳妇儿，这人要真是这样贤惠大方，不嫉不妒，能好好管理中馈，妥帖照顾好他以后的妾室儿女，那可真是太棒了。 以郑照的能力，很快把陆大姑娘查了个透，这姑娘还真就是这样一个表里如一的良善人，最尊崇的的就是女戒女德。 能力也不差，十来岁就跟着鲁王妃学习掌家理事了。 林楠摸摸下巴：她那个庶妹敢搞这一出，是不是因着摸透了这姑娘的性子。 两个王府结亲，规矩繁琐，走完礼都一年之后了。 林楠十七娶到了自己的新娘。 挑开盖头的时候，林楠是有些失望的，这姑娘只能是说面容清秀。 但算了，常言道娶妻娶贤，纳妾纳颜。 他又不打算守着一个妻子过。 原主上辈子不是娶的陆大姑娘，结果定亲的那个姑娘，先是死了父亲，又是没了祖父祖母，守孝守了五年。 这种情况，齐王府也不能退亲，原主生生等到了二十多都没有娶妻，这才有之后太后指婚长乐公主的事。 林楠有把握即便自己尚了长乐公主，长乐公主也翻不了天，更别提像弄死原主一样弄死林楠了。 但他干嘛要给自己找麻烦。 直接换个妻子成亲不就好了。 之后的几年，林楠在事业和家庭上可谓双丰收。 手中的势力越发壮大，还纳了几个貌美的妾室，有了三儿一女。 世子妃果然是个贤淑的，除了自己所出的嫡长子，对其他庶出子女也是关怀备至。 嫡长子也被教导的友爱弟妹。 林楠自己对其他的兄弟看不上，还是很高兴自己的孩子兄友弟恭的。 值得一提的是，谢灵柔也入了林楠的后院。 当年齐王因着谢行舟收拾谢家，本就没什么出息子弟的谢家越发败落。 对着齐王府更是不舍得撒手。 齐王妃不愿意眼睁睁看着娘家败落，又不知道谢灵柔曾经的荒唐事，端着母亲的架子，拿着孝道，执意要把人塞给林楠。 在林楠要出手给她们姑侄个没脸的时候，谢灵柔自己找了过来。 跪在林楠面前，一五一十毫不遮掩的坦白了自己曾经和人私相授受，还意外有孕的事。 “柔儿自知犯下大错，但凡有些廉耻之心，就该一条白绫以死谢罪。” “可蝼蚁尚有偷生之念。柔儿不愿母亲白发人送黑发人，受丧女之痛，也不想就这么草草了结此生。” 谢灵柔没说出口的是，她觉得不公平也不甘心。 她那些一事无成，脑袋空空的兄弟，与人有了私情，哪怕是搞大了女孩的肚子，也不过是一桩风流韵事。 最多挨一顿打，事后酒席间还能拿出来吹嘘炫耀。 她这些年战战兢兢的讨好着姑姑，给家里谋福利，维持着谢家和齐王妃的关系，比那些酒囊饭袋的兄弟有用多了。 凭什么她犯了错，小产还伤了身体，就要羞愧的以死谢罪？ 就不死！ 不仅不悄无声息的死，还要以后都过的好。 作为女子，她总是要出嫁的，在齐地还有比齐王世子更好的选择吗？ 谢灵柔看的明白，当世子妃是不可能的。 齐王也好，世子也好，都没这个意思。 齐王妃只是一厢情愿而已。 之前就不可能，那自己有了这么一遭，就更不可能了。 她也没奢望自己的事情能瞒得住齐王和世子。 谢家好端端的受到了来自齐王府的打压，父亲摸不着头脑，她确是猜到齐王怕是在给自己的部下出气。 那么就只能入齐王府做妾了。 有齐王妃这个姑姑撑腰，她的日子不会太难过，她揣摩观察着世子妃，也是个良善能容人的。 锦衣华服，又不会被立规矩刁难，只是少个正妻的名分，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何况做了正妻又能怎么样？ 以她的情况只能低嫁，还要心惊胆战的百般遮掩，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若有一日夫君察觉异样，被冷落被嫌弃是注定的。 谢家能给她撑腰吗？会给她撑腰吗？ 她小产还伤了身，能不能再有孕都两说。 一个不能生，没有自己亲生孩子的主母，劳心劳力一辈子就是为了老了看庶子的脸色过活吗？ 可她愿意没用，怎么让世子在知道她已非完璧后还愿意纳了她呢？ 她这些年在齐王府也不是白待的。 对世子的性情有个大概的了解。 所以她忍着羞耻把自己那段过往完全摊开在林楠面前。 坦诚的承认自己求活求富贵的小心思。 但这还不够。 她还要有用。 “求世子恩典，赏柔儿一处容身之地。” “姑母心善，易被人左右。世子碍于孝道，多添烦忧。柔儿知世子胸有沟壑，素有大志。愿为世子消此烦恼。” “世子妃为人良善，行事堂皇。可有光亦有暗，从不缺鬼魅小人。柔儿愿为刀，护持世子妃与众位小主子。” 林楠垂眸打量着卑微跪伏在地上的女子，眼里满是欣赏。 不是谁都有跌落泥潭再次挣扎着爬起来的心性，也不是谁都能放下身段颜面为自己谋一条出路。 看着谢灵柔攥的发白的指尖和额头沁出的细汗，林楠亲自把人扶起来：“表妹与我也算青梅竹马，侧妃之位才不算辱没了表妹。” 侧妃？ 谢灵柔不可置信的抬眼看林楠，就见林楠眼里满是柔和的笑意。 不知怎么的，谢灵柔鼻子一酸，落下泪来，哽咽道：“多谢世子厚爱。” 这么些日子的辗转反侧，煎熬挣扎，终究是让她赌赢了！ 林楠也很快赢得了回报。 首先是和齐王妃的关系缓和了，其次世子妃有些事情过于顾忌着面子和贤惠的名声，处理的不爽利，谢灵柔很好的补上了她欠缺的。 最让林楠庆幸自己纳了谢灵柔的是，作为世子，定期是要到朝中代父述职的。 本以为自己和长乐公主再没有交集的可能。 结果一次进京后，谢灵柔紧急通知林楠：“长乐公主对世子妃说苦恋您多年，求世子妃成人之美，退位让贤。” 林楠：“……” 揉揉眉心，林楠：“世子妃怎么说？同意了？” 谢灵柔表情很有些一言难尽：“……世子妃在犹豫。” 林楠：“……” 唉，这世上果然不存在完美的性格。 他不能既要求世子妃对着自己的妾室儿女贤良大度，还嫌弃人没有个狠辣自私的心肠。 第117章 被杀的驸马11 人总是会对自己难以理解的人和事情感到好奇的。 长乐公主的麻烦也不是多么紧急难以解决。 林楠决定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 没有上来就问长乐公主的事情，林楠先问了问世子妃成全的那对有情人。 “你当时怎么想的呢？”结婚几年，林楠了解自己的世子妃，她善良但绝不愚蠢：“我不信你没看出来你那个庶妹是个不安分的。” 不知道自己的丈夫怎么来了兴致跟自己闲聊，时隔几年，再次提到那桩差点毁了她的荒唐事，世子妃眼皮轻颤，轻声道：“妾身自然知道。” 林楠给了她个疑惑的眼神。 带着几分回忆，世子妃语气里带了叹息：“三妹不仅容貌胜过妾身百倍，其他技艺也是一点就透，每每总是得到夫子的夸奖。” “因着这些，三妹在闺中的时候总是最得父王喜爱。说是庶女，其实一应待遇比妾身差不到哪里去。” 林楠靠着隐囊半仰躺着，随着世子妃的话，脑海中勾勒出了一个姿容美丽，才情过人的女子。 这样的女子掐尖要强，争强好胜是必然的。 顶尖的容貌和强大的能力就是她最大的底气。 “但是，”故事还是迎来了转折：“哪怕在家中有父王宠爱，嫡庶界限并不分明。可到了关乎女子后半生的婚嫁上，嫡庶便是三妹怎么也跨不过去的天坠。” 这叫人怎么甘心呢？ 仅仅是嫡庶有别，她再怎么努力也比不上平平无奇，堪称庸碌的嫡姐，这叫人怎么甘心呢？ 世子妃诉说着自己当时的心情：“妾身怜悯她，可又因为这些怜悯更生愧疚。” 既得利益者高高在上的怜悯，或许该叫伪善。 “那次出格的举动，也不过是三妹拼尽全力为自己争取了一次。” 世子妃这样定义着那个事故。 再高的天赋也少不了勤加苦练。 她见过三妹练舞摔得浑身青紫，弹琴磨得血迹斑斑的手指，为了练一手好字，不断打颤的双手。 也见过三妹得知自己今后婚嫁人选的错愕失落和沉默寂寥。 她说不清什么导致了三妹的困境，为什么那么努力有天资的三妹挣脱不了命运的枷锁。 她只是觉得难过，为三妹眼里灼灼亮光逐渐熄灭感到心酸落泪。 可这种心情是没办法诉说的，没有人理解，旁人只会觉得她傻，矫情。 人与人的悲欢并不相通，如果不是经历过现代，知道那个时代的女子活的多么潇洒畅快，林楠感触也不会这样深。 不是什么狗血的姐妹争夫，只是在这个女子纵使有天大的本事，也只有嫁人一条路的时候。 一个女孩子在拼尽全力的为自己争取，另一个同样身不由己的女孩子给予了帮助。 什么？你说三姑娘勾引未来姐夫不道德，好男人千千万万，怎么就要和对她好的长姐抢？ 首先并没有好男人千千万万，其次作为一个闺阁女子，能见到外男的机会又有多少。 世子妃自己都不在意，何必去苛责一个冒着被病逝风险，也要为自己拼一把的小姑娘？ 把所有女子上升的渠道堵住，让她们在有限的资源里厮杀，还要怪她们不够体面不够道德，实在是无理取闹。 比起情有可原的三姑娘，只是在鲁王府里见了一面，说了几句话，就丝毫不顾及两个女孩，当场毁诺，大咧咧的说着自己移情别恋的某人，才更应该被谴责。 可惜了，虽然有小部分人对他不耻，但人们更多的焦点还是三姑娘不知廉耻，大姑娘没有本事。 “那对长乐公主呢？也是怜悯？”心里想的再多，林楠也没有多评价什么，顺势转了话题。 世子妃听了这话，看了林楠一眼，温婉一笑：“不，是对您的信任。” 嗯？ 注意到林楠不解的眼神，世子妃解释道：“我对您的性情还是有一定了解的。在您眼里，我是能做好对外交际的世子妃，能照顾好府里众人的主母。您或许没那么在意我，但我是合格的有用的，没有犯到您的底线上，您就不会轻易舍弃我。” “我也知道您有多骄傲，不会容忍长乐公主逼嫁的，那不仅是在逼迫羞辱我，对您来说同样是耻辱。” 林楠没有什么被猜到心思的恼怒，他的位置，本来一举一动就会被人关注揣摩，尽力讨好，只求处处符合他的心意。 “若是我同意了呢？” “那妾身就老老实实的作为妾室等几年好了。”世子妃一脸温良的说出恐怖的话：“也许处于种种考量，您会暂时选择妥协。但绝不是永远。长乐公主怕是过不了几年就会香消玉殒。” 林楠没忍住笑出了声，以往世子妃对于林楠而言只是一个温良恭俭，贤良淑德的剪影，让他没有后顾之忧的工具。 现在终于变成了一个活生生的有着喜怒哀乐的人。 琢磨着现在的局势，根据布在宫中的眼线回报，皇帝的身体已经相当不好了。 皇位交替，本来就是最动荡的时候，太后急于把长乐公主推出来，也是想着尽可能的拉拢齐王府。 想到这里，林楠就想吐槽：还真是傲慢啊，觉得嫁了一个皇家公主，别人就要感恩戴德。 完全不觉得别人被逼着换个妻子会不愿意。 “太后给你的补偿是什么？” 世子妃好歹是鲁王府的女儿，自己的女儿被逼着下堂，太后就是为了安抚鲁王，也该给世子妃一些补偿才对。 县主？还是郡主？ 世子妃眨眨眼：“公主说妾身贤良淑德，是女子典范。之前成全一对有情人，就做的很好。现在一国公主，屈膝请妾身成全，公主也很委屈，所以妾身更应该知道怎么做才是对大家都好的。” “警告妾身不可心怀怨怼，注意安抚好妾身的父王。若因妾身一人之私，叫齐鲁两地不宁，便是妾身的罪过了。” 林楠：“……” 人无语的时候是真的会笑的。 长乐公主嫁给原身的时候也没这么脑残啊，这叫什么，人善被人欺？ 皇位交替，权力动荡，再没有比这更好浑水摸鱼的机会了。 现在皇家都把借口送到林楠手里了，要是不好好利用，都对不起他这么些年的努力和准备。 定了心思，林楠给齐王去了信件，又快速的下达着命令，隐秘而快速的调动手中的力量。 第118章 被杀的驸马12 之后的事情就像是按了快捷键。 一天一个新瓜吃的京都人眼花缭乱。 先是长乐公主多年待嫁原来是因为痴恋齐王世子，还没等众人感慨公主痴情，就又传出长乐公主仗着公主的身份逼迫齐王世子妃退位让贤。 等宫中反应过来要澄清的时候，世子妃不堪受辱悬梁自尽的消息已经闹得人尽皆知。 好在发现的早，勉强捡回一条命。 齐王世子大怒，斥责长乐公主强夺人夫，是皇室的耻辱。 誓要为爱妻讨回公道，求陛下做主。 最近陛下因着身体不好，长时间不露面了。 朝堂行事自有章程，等闲也不会去打扰陛下休养。 现在林楠不依不饶，一定要面圣，请陛下做主。 太后推脱说皇帝在静养，不见外人，斥责齐王世子小题大做，怎么敢拿这样的事情打扰陛下养病。 林楠悲愤质问：“父王与小臣对上向来恭谨，战战兢兢，唯恐辜负圣恩。可现在皇家公主百般羞辱，公然逼死臣妻，在太后娘娘眼里竟然是不值一提的小事儿吗？” 太后当然知道真论起来是皇家理亏，难道她能说嫁个公主给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竟然不立马感恩戴德，跪地谢恩。 心里怎么想是一回事儿，真拿到台面上说就是另一回事儿了。 太后缓和了语气，好言相劝：“都是长乐那丫头昏了头，哀家会好好惩罚她。只是闹出这些事情来，说到底也是因着对你痴心一片。” 林楠冷笑：“这么说来，公主要逼死臣的发妻，臣还要跪谢公主垂怜。” “哀家知道你们夫妻受了委屈……” 好说歹说就是不松口，林楠就一个态度，臣要见陛下。 说到最后怀疑的看着太后：“太后您这样百般阻拦，到底是陛下病重不能见人，还是有人不让陛下见到外人？” 围观热闹的百官：“！！！” 众人心底一哆嗦，开始数算陛下有多少日子没露面了。 这下所有人都坐不住了。 见驾！ 他们必须确保陛下安好！ 太后脸色铁青诘问百官联合藩王世子逼宫迫驾，是何居心？ 林楠完全不跟太后自证，只一味站在正义的一方，道德大义的制高点对着太后指指点点：“太后娘娘，林楠的家事是小，陛下的安危为重。您就是为臣定下天大的罪过，也请陛下圣裁。” “为天下安危计，我们必须要见到陛下，确认陛下安好。之后要杀要剐，随您处置，所有罪责，林楠一力承担。” 朝中有尸位素餐之徒，也不缺忠君爱国之士，立马声援林楠：“太后娘娘，我等只是想要面君，确认陛下安好，您为什么百般阻拦？” 太后紧绷着脸：“哀家说了，陛下需要静养，不见外人。” 林楠立马道：“陛下静养，难道没有侍从在侧，御医问诊？可请诸位宰相入殿一观，既不扰陛下安宁，也能安群臣天下之心。” 这是再合适不过的方式，几十官员和太后沉默对峙。 如果这都不答应，太后娘娘，很难让人不怀疑您啊？ 太后只能让步。 她摄政十来年，自然有能力血腥镇压这些闹事的百官。 可之后呢？ 敢来跟太后对峙的，都是朝堂大员。 这些重臣门生故吏遍天下，一刀宰了简单，天下也绝对会顷刻大乱。 分化瓦解？让忠心她的人负责对抗？ 别管平时是不是为太后办事，站在太后阵营里，这个时候他们只会和所有官员齐心协力站在一起。 然后就是那么巧，百官好不容易争取到了面圣的机会，还没说话，贴身负责照料陛下的内侍就哭喊道：“陛下——驾崩了！” 什么？！ 林楠隐在慌乱的人群里，平静的注视着因为慌乱恐惧，脸颊止不住抖动的太后娘娘。 母子两人斗法，互相安插人手，也给了林楠可乘之机。 捋了捋衣袖，林楠想：太后娘娘，怎么办啊？陛下到底是早已仙去，您别有用心隐而不发，还是就那么凑巧，您说的清吗？ 疑云笼罩在每个人心头，可当务之急是处理先帝的丧事，择选新君即位。 国不可一日无君。 因为先帝去的太过突然，没有留下遗诏，新帝的人选又是一番争执。 先帝的皇后娶的是太后的娘家侄女，因此太后主张立嫡子。 太后的行为让人疑惑诟病，但还是有相当一部分支持嫡子继位的臣子为其摇旗呐喊。 几位与太后对峙过的重臣和宗亲，怕事后清算，打着主少国疑的旗号，要立年长些的大皇子。 最后双方妥协，立了年仅三岁的皇三子。 林楠看着这一出出大戏，估计上一世也是在各方角力下，立了三皇子为帝。 不同的是，这次百官对于太皇太后垂帘听政表达了极其激烈的反对。 上一轮的太后与皇帝权力之争，已经落得个这样惨烈的局面了。 这次连太后垂帘听政，都遭到了百官的反对。 可陛下才三岁，军国大事要如何处置呢？ 最后商议着定下七位辅政大臣，共同理政。 经过激烈的竞争，宗室占了两个名额，太后派系占了一个名额，宰相们占了三个名额，最后一个名额迟迟定不下来。 太后和宗室联手，对抗官僚集团。双方都不想便宜了对方。 兜兜转转，多方运作，便宜了藩王出身的林楠。 尘埃落定的时候，林楠仿佛看到了一条直通天际的路。 辅政—摄政—禅位，直到登临九五。 这条路，林楠走了十年。 最后的时候，谁都能看出林楠的企图，可没人能阻止他了。 齐王临终前睁着浑浊的眼睛看着林楠流泪：“陛下……当初待我不薄……” 林楠知道他说的是开国皇帝。 “若有怪罪……爹爹……一力承担。” 林楠眨眨眼，掩去眼底的泪意。 “我出身困顿，……为商低贱……为王称皇……死……而无怨。”齐王喘息着用力的拉住林楠的手：“追封……” 林楠安抚道：“我若称帝，追封您和祖父是必然的。您一生征战，您觉得武为谥号怎么样？” 齐王满意的卸了最后一口气。 林楠目光恍惚，有些出神的低声喃喃道：“父王心里其实明白的吧。我早就可以登基了。” 一室寂静，无人应答。 第119章 我要装把大的 这次的原主因为有先天性心脏病，一出生就被抛弃了。 从小磕磕绊绊的在福利院里长大，社会发展进步，国家财政拨款，福利院的条件不说多好，但起码吃穿不愁。 读书上学方面，愿意上的，能读下去的，政府就一直出钱，学校也给减免生活费。 因着身体原因，原主知道自己身体干不了重活，受不了劳累，一门心思读书就为了今后给自己找个轻松一点的工作。 不算聪明人，可也凭着勤奋努力维持着还不错的成绩。 平平无奇的学习时代，没有什么轰轰烈烈的早恋，也没有什么太过亲密的朋友。 不能熬夜，不能太过耗费心神，光是维持自己的成绩，就用尽了原主全部的力气。 因为没有合适的心脏供体，年龄越大，心脏负担越重，十八岁的时候，倒下再也没有起来。 临死的时候，爆发出了强烈的不甘。 苟延残喘这么些年，好不容易活到了成年，甚至熬过了地狱一样的高中三年，怎么可以就这么死了？ 他对大学，对未来所有美好的期盼和展望就这样戛然而止。 他可以一出生被抛下什么都不懂的时候就死。 也可以幼年的时候，看着一个个领养人对着他的资料摇头，希望升起又一次次破灭的时候死。 甚至可以忍着心脏的钝痛，在高中一遍遍刷题的时候死，就是不能死在现在！ 这会让他拼尽全力的一生像个笑话！ 他要求任务者在他猝死后进入世界。 在不改动他存在的十八年基础上，为他续写一个精彩的给世界留下浓墨重彩的未来。 林楠挠头，他能理解原主对自身存在的执念，可不改动原先的经历，那原主就是一个有心脏病的孤儿，外貌平平，智商也是中人之资。 这样的人要怎么样有一个精彩的未来啊？还要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林楠在商城里翻找看看有没有能用的上的，一边在脑海里整理着思路。 咦？这个东西可以啊。 * 感受着心脏闷闷的钝痛，林楠缓缓起身打量着周围的环境，是个大概十来平的小单间，这还是园长妈妈因为他心脏不好，睡眠质量差，特意分给他的。 看了眼时间，林楠没有再耽搁，穿衣洗漱，草草吃了点饭垫了一口，就往自己打工的地方赶。 虽说有学费减免和补贴，但原主还是想要自己赚点钱。 好在高考成绩不错，顺利的找了份家教的工作。 主要负责督促一个初中小胖子白天在家完成作业，顺带负责各科的答疑，一小时收费五百。 林楠想到原主记忆里辅导作业时的鸡飞狗跳，还没见到人就开始头疼了。 因为心脏问题，原主的情绪起伏不能太大，他也习惯了控制情绪。 就这样都经常被气得冒火，一小时五百的高薪完全是买命钱啊。 世事无常就在于，林楠刚到，赵明霞，也就是小胖子的妈妈就一脸疲惫的跟林楠说：“林老师，实在不好意思。上完这次课你就不用来了。” 林楠看着赵明霞眼底的青黑和小胖子脸上的闷闷不乐，试探道：“是对我的教学有什么不满意吗？” ”不是不是，“赵明霞摆摆手，有些窘迫道：”是我们家的生意出了些问题……没有多余的资金了……“ 林楠：“……” 雇主家没有多余的资金请家教，自己没有办法赚生活费，等式成立之后，林楠也开始跟着发愁了。 “您能大概说一下遇到的问题吗？或许我可以帮上忙？” 你帮忙？ 赵明霞快速的从林楠的衣着上扫过，心里不觉得一个刚毕业，还明显比较贫困的高中生能帮上什么忙。 可哪怕知道说了也没用，心里的愁苦实在积压了太久。 何况万一呢？万一他真能帮上忙呢？ 人没招了连虚无缥缈的神都愿意求一求。 怀着侥幸和迟疑的心思把自家的情况说了说：“其实已经勉强支撑三个多月了。我们家老李愁的一宿一宿睡不着。要不是实在没办法了，也不会停了孩子的辅导课。” 林楠大概听明白了，最简单直白的就是雇主家资金链断掉了。 “那大概需要多少钱啊？” 赵明霞显然在心里反复计算过：“一百万，不，八十万也可以。只要缓过这一阵来就好了。可现在的问题就是能卖的都卖了，能借的也都借遍了。” “……那稍等一下，我需要打个电话。”林楠听完抿了抿唇，带着几分沉重和为难起身走到了另一边。 小胖子挨着母亲坐下，低声道：“妈，你别发愁。咱们一家在一起就好。苦点也没事。我以后好好学，考个好大学，再不让你操心了。” 这话叫赵明霞险些掉下泪来，当家长的都希望孩子懂事，可孩子真被迫懂事长大了，心里那个滋味啊。 摸摸儿子的头，还没等说什么就听林楠提高了音量，好像是在跟谁吵架。 “那他们家要破产了，人家要辞了我，我怎么赚自己的生活费？” “我这身体情况你不清楚吗？我去工地上搬砖还是能去刷盘子洗碗？” “我不需要吃药吗？买药钱呢？” “再便宜我也要吃饱了吧。一顿饭少说五块。一个月吃饭四百五，六百的补贴，就剩一百五。你以为我没算过？” 赵明霞听得满头问号：这是在跟谁打电话？ 没等她想明白，就见林楠电话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林楠脸色不太好的挂了电话走了过来：‘赵姨，下午我李叔有时间吗？会有人联系你们做资产评估，没问题的话会选择注资。“ 赵明霞还没有想明白，下意识道：“有有有，有时间的。”反应过来才有些懵的问：“你是说有人愿意给我们钱？” 林楠纠正道：“这要看下午谈的情况了，肯定不可能白给钱的。” “理解理解。那谁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脑子乱糟糟的，赵明霞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林老师，你要是能轻易找来一百万的投资，怎么还出来做家教啊？” 谁不知道现在的孩子难管，林老师身体又明显不好，当初赵明霞选择林楠，也是冒着风险的。 万一林楠在她家晕倒病发什么的，都是事。可看着当时高高瘦瘦的男孩，自己也有儿子的赵明霞心软了。 林楠平静道：“因为能出一百万的那人是个煞笔。” 赵明霞：啊？ 第120章 我要装把大的2 林楠带着小胖子去上课，赵明霞没琢磨明白还是给自己老公打电话把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 李建业这些天一直在外面跑，参加各种酒局，就是想着能不能有个转机。 他们家公司规模不大，但确是他和妻子辛辛苦苦，白手起家经营出来的。不仅是钱的问题，这家公司也倾注了他们夫妻两个太多的心血。 李建业挂了妻子的电话，就跟司机说：“掉头回家。” 司机看着路况，掉完头从后视镜里看着李建业疲惫的神情，忍不住道：“李哥，咱们不是要去参加郑总组的局吗？” 能做司机的，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嘴严话少。 这话本不该他说的。 可李家夫妻为人和善好相处，他不希望李家破产。这样的雇主不好找。 想到回家，李建业有些放松的扯了扯领带：“你嫂子说有办法了。咱们回去看看。” 虽然不清不楚的，但李建业相信妻子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也相信妻子的判断。 既然妻子觉得可行，愿意相信，那他就跟着相信。 回去的路上，李建业给郑安民打电话：“哎哟，郑哥，实在不好意思。我家里临时出了点事。没办法过去了。” “不来了？建业你可要想好了，你自己什么情况你也清楚，你这说好了不来。我是没什么，其他人怎么想我可就不保证了。” 郑安民不太高兴，本来今天这个局就是为了看李建业笑话的，现在主人公跑了，他们还怎么找乐子。 “实在对不住，改天我请客给大家赔罪。实在是家里走不开。” 郑安民好奇道：“你们家怎么了？” 李建业声音里都是愁苦和怒火：“还不是我们家那个不成器的东西，我媳妇说是跟人家来辅导功课的老师怎么了，哭哭啼啼的也说不清楚。我这不赶紧回去看看，那老师可还有心脏病呢。你说这万一出了事，我这担不起啊。” 郑安民高高在上的教导：“不是我说你，我早就跟你说了。非请个有心脏病的家教，还一个刚高中毕业的学生，你看这不就出事了。” “哎哟，郑哥，我现在也是后悔啊。”李建业也不辩解：“我这快到家了，先不跟你聊了。还不知道怎么处理这烂摊子呢。” 郑安民挂了电话转头就跟其他人说：“李建业来不了了，他家那个心脏病的小家教出事了。啧，我看得讹他一笔大的。” “谁叫人家心善呢？”有人阴阳怪气道。 他们早就看李建业不顺眼了，哦，就你心善，就你是个好丈夫好男人。 哪个男人有了钱没点花花肠子，怎么就你李建业是个特例。 没心思管其他人怎么想的，李建业到了家又跟林楠确认了一下，就兴冲冲的开始准备下午要用到的资料。 赵明霞心里没底：“你说这可信吗？小林老师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李建业在一堆资料里忙的头也不抬：“小林老师有什么骗咱的必要。能骗什么？就是不成，无非就是耗费些功夫，我这段时间做的无用功多了，不差这一回。” “至于小林老师到底怎么回事？谁还没点秘密啊。”李建业心里有猜测，这孩子怕是哪家的私生子，但这不妨碍他跟人真金白银的合作啊。 别管怎么回事，这孩子要真是能帮助他们家度过这一劫，那就是他们家的恩人。 下午顺利的签了约，等人走了，李建业看着手里的合同发呆。 赵明霞推了推丈夫：“想什么呢？” “五百万啊，就这么给了？”李建业想到当初留下林楠，还是因为妻子一时心软，唏嘘道：“善有善报啊。” 怎么回报林楠，成了夫妻俩的难题，给钱吧，他们现在的钱都是人家给的。 赵明霞拍板道：“以后咱就当多一个儿子，咱儿子有的，也给小林老师备一份。” 给不了钱那就给关怀。 “知道人家爹是谁吗？你就把人家当儿子。”李建业把之前的猜测跟妻子念叨：“我觉得小林老师家里应该是哥姐当家了。” 赵明霞听完觉得还真像那么回事儿，对小林老师更心疼了：“亲爹当家还好，怎么也是自己的崽。这正房出的孩子有几个不讨厌私生子的。可小林老师又不是自愿当私生子的。” 说着说着就开始生气，迁怒的掐了李建业一把：“都是你们这些混蛋男人的错。” 李建业委屈，他可没有找什么小三小四，但多年的经验告诉他，这个时候不能讲道理，认错就更不行了，不心虚你认什么错，同仇敌忾道：“男人管不住自己下半身都该死。” 赵明霞气顺了，继续道：“咱不明说不就好了。我估计小林老师对父母之类的也排斥。咱把实实在在的关心做到了就行。名分有什么重要的。” 李建业赶紧夸：“还是老婆你聪明！” “我也有自己的私心。”赵明霞跟李建业有什么说什么：“这么些天，我看着小林老师跟咱儿子处的好，有能力有耐心。现在还能帮上这么大忙。” “品性好，关键时候还能拉咱儿子一把。” “这种人要不赶紧笼络好，那才是脑子进水了。” 李建业拍了拍妻子：“这世上谁没个私心。当初留下小林老师的时候，咱可不知道小林老师的背景。” 想起什么又叮嘱道：“跟儿子说，小林老师身体不好，他要是敢惹老师生气，我回来揍他。” 很多考量和猜测赵明霞是不会跟儿子说的，只是拎着他的耳朵警告：“因为小林老师，咱们家才能不破产。是咱们家的恩人。小林老师身体还不好，你要是敢惹老师生气，我叫你爸回来揍你。” 小胖子疼的哎呦哎呦叫唤：“疼疼疼，妈，你轻点！” 赵明霞下意识松手，板着脸问：“我说的你听到了没？” 小胖子揉了揉自己可怜的耳朵，拉着长长的调子：“知~道~啦~” 私下上课的时候，学了一会儿就坐不住了，小胖子压低声音，鬼鬼祟祟的问林楠：“老师，你家那么有钱，你还来兼职家教。是不是系统给你布置任务了？” 林楠挑眉，想看看小胖子还能有什么样的神奇脑洞：“你能猜到是什么系统吗？” 哇，老师没有否认！ 小胖子眼一下就亮了，眼珠子咕噜咕噜转：“我猜是神豪打脸系统！就那种主角可有钱，但就是故意穿的破破烂烂的，等到炮灰来挑衅的时候，把黑卡一亮，啪啪打脸，震惊所有人！“ “老师，你马上就要上大学了吧。是不是要给自己去奢侈品店买衣服，这个我也知道。” “到时候就会有老店员看不起你。然后一个长得贼好看的新店员接待你。你买一大堆，让那些瞧不起人的势利眼后悔的吐血！” “嘿嘿，没准还能抱得美人归哦～” “还有还有老师，你系统是不是打卡的？要是有魔都的汤臣一品和京都的四合院，我能不能去参观啊？” “老师……” “老师……” 赵明霞推门进来的时候，就看见自己儿子手舞足蹈，唾沫横飞在讲什么，小林老师倚着书桌托着腮含笑听着。 “我估摸着快下课了，给你们送点水果。在说什么呢，这么热闹？” “没……没什么……”小胖子下意识否认道。 林楠的声音随后响起：“东东在跟我说他平时看的小说呢？” 小胖子大名李兴东。 小胖子不敢置信的回头看林楠：你怎么能背叛我呢？ 赵明霞脸都拉下来了，看自己儿子这反应生生挤出一抹笑来：“……平时爱看点小说也没事儿。劳逸结合嘛。只要不耽误学习就行。” 可不能让儿子对小林老师心里有了不满。 小胖子以更快的速度转过头来看他妈：啊？ 就看见他妈真就是满脸笑容，完全没有阴阳怪气，临出门的时候还叮嘱道：“行了，我不打扰你们学习了。小林老师觉得累了，你们休息就行。那知识是学不完的。” 老天爷啊！ 这是他妈能说出来的话？ 眼睛亮亮的看着林楠：“老师，你该不会还有主角的降智光环吧？” 林楠摸着下巴想了想：“应该是钞能力起作用了。” 超能力！酷！ 之后一有时间，小胖子就缠着林楠要当他小弟，林楠嫌弃：“数学不及格的小弟，说出去多丢人啊。” 小胖子咬牙：“我学，楠哥，我可爱学数学了。你等我开学成绩！我肯定能及格，你就收我当小弟吧！求求了。” “那等你出了成绩再说吧。” 暑假结束，林楠收拾行李踏上了去往大学的列车，留小胖子一个人学到崩溃。 赵明霞看着儿子学到十一二点，崩溃的哭喊学习好难，嚎完又擦干眼泪继续学，心疼又好笑。 只能说有梦想谁都了不起。 第121章 我要装把大的3 因为提前了两天，林楠到的时候宿舍还没有人，占了个靠窗的位置，开始慢慢收拾自己的行李。 他当然没钱去什么奢侈店买衣服打脸，把自己洗的发白的衣服整理好，全装在衣柜里，还剩下空荡荡的一大半。 林楠叹气，原主这日子过得哟。 现在苦命的该被同情的是他了，从一天三套衣服说一不二的帝王到一贫如洗的小可怜，这差距有点大啊。 逛了逛校园，看了看食堂，教室的位置，第二天林楠见到了自己的室友。 来人是个高高壮壮的男孩子，目测一米八五，自己扛着行李箱就上来了，热情的跟林楠搭话：“我叫钱鸿飞，本地人，哥们你来挺早啊。” “林楠，苏省人。也就比你早来一天。” 两个人正说着话，第三个室友到了，风风火火，来去匆匆，两人只知道他叫刘家伟。着急给他女朋友搬行李收拾东西，没说几句就跑了。 “哇塞！女朋友！”钱鸿飞发出羡慕的感叹。 林楠安慰他：“大学了，你想找肯定也能找到。” 钱鸿飞鼓了鼓自己的肌肉，很有自信道：“哥们这身板，肯定的！”看了看林楠的小身板：“……嗯，你也没问题。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嘛。没准就有妹子喜欢你这种呢。” 林楠回了一个假笑。 开学前一天，刘家伟提议：“咱们要不要趁开学之前聚个餐，我女朋友可以叫上她几个室友。” 钱鸿飞立马响应：“好啊好啊。” 林楠迟疑：“咱们宿舍人还没齐，咱们三个聚不好吧。” “哎，”刘家伟凑过来压低了声音：“我可是听说咱们最后这个室友身份可不一般。” 钱鸿飞配合着低声问：“怎么个不一般？” “据说是个有钱人家的大少爷。我估计人家可能都不来宿舍住。” 比起社会人的功利，清澈愚蠢的大学生第一想法是：“那肯定脾气不大好吧。咱们以后注意离远点，惹不起还躲不起嘛。” 两个人正蛐蛐的时候，门被推开了，一个助理打扮的人推开了门，打量了两眼回头道：“少爷，应该就是这了。” 一个一看就养尊处优的少年迈步走了进来，全程皱着眉头，不敢置信的问助理：“你确定我要住这？还没家里的厕所大呢。” 林楠三个人面面相觑，还真是个大少爷啊。 “您好好表现，先生原谅你了肯定就让你回去了。”助理安抚完娇贵的大少爷，有些尴尬的跟林楠几个人打了招呼：“我们家少爷人不坏，就是脑子简单性子直，嘴上没个把门的……” 大少爷脸腾就红了：“徐明！你再敢胡说八道，我就……就”就了半天，憋出来一句“我就不吃饭饿死自己！” 刘家伟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大少爷脸色青青红红的来回变化。 徐明一看这情况，找了个借口，麻溜走了。 大少爷只能坐在自己的位置生闷气。 林楠几个人互相打眼色：怎么办？ 听那意思，大少爷还要住一段时间，不能一直不说话吧。 最后还是刘家伟被推了出来：“咳，大少爷，我们商量着出去聚个餐，你要不要一起啊？” 大少爷脸色不好，但说话挺正常：“宿舍活动吗？我去。还有，别叫我大少爷，我叫赵天昊。” 刘家伟坏笑：“好的，赵天昊。” 林楠秒跟：“好的，赵天昊。” 钱鸿飞凑热闹：“好的，赵天昊。” 赵天昊：“……”怀疑我的室友是智障！ 男孩子的友谊往往开始的莫名其妙，插科打诨很快玩到了一起。 赵天昊大手一挥：“今晚我请你们去云鼎！” 刘家伟举手：“我能不能带女朋友？” “不行！”*3 谁要看你撒狗粮！ 1VS3，刘家伟只能妥协，因为是赵天昊请客，他也不好再叫上女朋友的室友。 几个人说走就走，打车到了后，赵天昊熟门熟路的要了个包间，门一关，刘家伟和钱鸿飞明显松了一口气。 赵天昊若有所思的看了林楠一眼，拿着菜单招呼道：“都看看想吃什么。” 钱鸿飞不好意思的搓搓手：“我饭量大。” 没有说什么敞开了点，我有钱的话，赵天昊说的是：“那你点两个肉菜，这里主食管够。”说完可能也觉得不好意思，补充道：“我爸生我气呢，停了我的卡，最近生活费有点紧。” 钱鸿飞好奇道：“那你一个月有多少？” 赵天昊趴在桌子上萎靡道：“十万。够干什么的啊！” 林楠&刘家伟&钱鸿飞：“……” 真想跟你们这群有钱人拼了！ 四个人吃完饭，也没其他去处，就想着回宿舍了。 结果刚出包厢就碰见了一伙头发染的五颜六色，看起来就流了流气的人。 领头的明显认识赵天昊：“哟，这不是我们出了名的乖宝宝吗？听说你爸生了好大的气，来这吃饭有钱付账吗你。” 赵天昊耷拉着脸：“关你屁事，滚，好狗不挡道！” 领头的紫毛嚣张道：“不让开你能怎么着？”一边说还凑上前推了赵天昊一把：“你敢跟我动手吗？怂货！” 钱鸿飞一把把赵天昊拉到身后，顺势把紫毛推了个踉跄：“干什么你？想打架？” 林楠在心里对比了一下敌我双方的人数，在进一步混乱之前，捂着胸口直接倒下了：“药……药……” 这突然的变故吓了所有人一大跳。 紫毛边喊边退：“你们少讹人，我可一个手指头都没碰那个小白脸。” 小白脸？ 林楠在心底狠狠记了一笔。 刘家伟离林楠最近，顺势扶住了他，有些慌乱道：“林楠，林楠，你怎么了？什么药啊？哪呢？” 两个看起来不起眼，凑近了才能发现厉害的男人快速靠近，一个在刘家伟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把林楠接过去喂了药，对另一个说：“是受了惊吓，心脏病发了。通知医生做好准备。” 心脏病？ 还有你们是谁啊？ 赵天昊几个人满心的疑问没人解答，又不放心林楠被两个陌生人带走，硬是跟着挤上了车，然后就看到车子开进了当地最好的私立医院。 院长和各大专家陪同，一路绿灯，连赵天昊这个自认为出身富贵的都觉得跟着开了眼。 知道几个人是林楠的室友，一个管家模样的人过来客客气气的跟他们道谢，感谢他们对林楠的照顾，问他们之后的安排。 赵天昊看着两个鹌鹑一样的室友，只能自己鼓起勇气问道：“你们跟林楠什么关系？” 管家礼貌微笑：“这些需要等少主醒来，他来决定要不要告诉你们。” 碰了个软钉子，赵天昊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子：还挺有职业道德。 不是，等会儿！ 少主？！ 第122章 我要装把大的4 这都什么年代了，怎么还有这么中二古老的称呼？ 但凡换个场景换个人不要这么一脸理所当然，赵天昊都能把这当个乐子在朋友圈吐槽。 可现在他被震慑住了，正因为识货，所以才不敢当个笑话。 反而是钱鸿飞忍不住乐呵道：“我没听错吧？你叫林楠少主？太中二了吧哈哈哈哈……哈哈……哈” 在管家平静的眼神注视下尴尬的逐渐消音。 赵天昊替人尴尬的毛病都犯了，硬着头皮道：“呃，那既然林……呃，你家少主没什么事了，那我们也就走了。到时候再来看他。” “好的，您几位要去哪里？我来安排车。” 钱鸿飞张嘴就报家里的地址，赵天昊扯了扯他，使眼色：“明天就开学了，七点半集合。你来回折腾什么？” 钱鸿飞不明所以，还是顺着道：“哦哦，你说的有道理，那我回学校。” 几个人沉默着有些煎熬的被送回了学校，眼看着车子渐渐远离，憋了一路的钱鸿飞才忍不住道：“天昊，为什么不让我回家？” 赵天昊脸上显出了几分疲累：“你知道这到底是什么人吗？就随随便便把家里的地址透露出去。” “可看他们的样子，想要把我们查清楚轻而易举吧。” “谁知道呢？”赵天昊看着浓重的夜色：“我们只能做我们能做的。我学的第一条规矩就是不要给家里轻易惹祸。” 钱鸿飞想到今天的事情还是觉得神奇：“你说林楠到底什么身份？那个男人说的是真的吗？现在社会不会真有什么隐世家族，少主之类的吧。你们家应该也挺有钱的，你知道这些吗？” 只有一块钱的人，能知道一千万和一个亿有多有少，但具体有多大的区别，很难有一个准确的概念。 在钱鸿飞的理解里，赵天昊有钱，林楠似乎也挺有钱，仅此而已。 没什么敬畏，只有满满的好奇。 赵天昊也没多解释什么，只是说：“想要知道林楠背后到底有多大的力量，等着就行了。” “等什么？”刘家伟插话道。 赵天昊声音在夜里透着几分凉意：“等着看齐修杰的下场，齐家的下场。” 齐修杰？齐家？ 看懂了室友的困惑，赵天昊解释道：“就是今天找事的那个紫毛。” 解释完自己都乐了，钱鸿飞和陈家伟不知道齐修杰是谁，那估计林楠也不知道。 齐家要是因为这样就儿戏的完蛋了，他能对着这个笑话笑一年。到了宿舍楼下，人来人往的就多了，赵天昊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反而问起了陈家伟：“你一晚上都没怎么说话，一直低着头摆弄手机，干嘛呢？” 陈家伟一边上楼一边顺势收起了手机：“我以为咱们要挺晚才回来的，跟我女朋友在报备。然后她问我原因，我就一直在跟她解释。” 赵天昊和钱鸿飞默契的翻了个白眼。 这个混蛋是真欠揍啊！ 赵天昊到了宿舍就到阳台上给家里打电话把事情说了一遍，在小事上他可以任性，耍脾气，致力于跟老爹对着干，但真到了关键时刻，维护家族是他的本能。 看见深夜自家小儿子的电话，赵董事长头先疼了，接完电话头更疼了：“你怎么想的？” 赵天昊褪去了表面的浮躁骄纵，眼底是和赵董事长，赵家老大相似的淡漠：“最坏的结果就是我和赵家都被迁怒。” 别说什么是齐修杰先找事的，林楠要真是醒不过来，在场所有人和云鼎都必然是林楠背后势力打击的对象。 迁怒是上位者的本能，尤其从只言片语中推断林楠的地位还不低。 “实在不行……”赵天昊轻轻吐了口气，故作轻松道：：“……舍弃我就好了。流放到国外去或怎么样，只要保住家里，你们还能真的亏待了我啊。” 赵董事长眉头紧皱，轻斥道：“胡说八道什么？再怎么样我也没到要卖儿子的地步。” “啧，”提到这事儿，赵天昊就生气：“刚把我大哥卖了个好价钱，现在您知道不卖儿子了？” 赵天昊生气，赵董事长比他还生气，什么伤感都没了，对着电话就开始骂：“什么叫我把你大哥卖了个好价钱？那能一样吗？李家大小姐要样貌有样貌，要才华有才华，门当户对，委屈你大哥了？” “我大哥又不喜欢那样的，”赵天昊梗着脖子嚷嚷：“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哥跟蓁蓁姐多少年了。他根本就不喜欢经商，为了家里被迫改了志愿。现在好不容易有个喜欢的人，那么努力想做出成绩，就是为了让你接受蓁蓁姐。结果你呢，为了公司又把我哥称斤论两的卖了！” “人这一生活得无非就是事业家庭，你逼着我哥做他不喜欢的事，就已经毁了他一半了，现在还要插手他的婚姻。” “我哥在你眼里是什么？维护你商业帝国的工具！受你操纵的傀儡！你就是法西斯！” 气的赵董事长青筋直冒，好哇，供你们吃供你们穿还供出仇来了，享受家里的资源的时候怎么不说我是法西斯？ 让继承家业就是把人当傀儡当工具？ 天下就没有这么离谱的事情！ 听着电话嘟嘟的忙音，赵天昊冷哼一声，他爸果然没理。 赵董事长是完全不想这跟个没经过生活毒打天真的傻儿子说话了。 理想，意愿？ 人生在世谁不是处处妥协？ 就你委屈！ 饿两顿就知道好歹了！ 语气激烈的时候，隔着玻璃门，赵天昊和家里吵架的声音也传出来了一些。 别人的家事最好不要插手，可今天的经历，让几个人自觉关系亲近了不少。 钱鸿飞不太理解这种有钱人的烦恼：“有那么多钱，想怎么花就怎么花，怎么也不高兴啊？” “不是说人生有得有失，你拥有了足够的金钱就会失去烦恼吗？” 赵天昊烦躁的摸了摸脑袋：“怎么说，如果让你每天都干自己不愿意的事儿，也不快乐。有再多的钱又怎么样？” 钱鸿飞幽幽道：“那我们以后大学毕业上班，有几个愿意上班的啊？差别就是我们每天干自己不愿意的事儿，还没钱。” 赵天昊一噎：“我跟你说不明白。” 就这种明明很痛苦，但别人就是觉得你身在福中不知福，矫情更让人讨厌了。 看着刘家伟道：“要是你家里让你跟你女朋友分手，必须娶一个你不喜欢，但是长辈喜欢的人，你乐意吗？” 刘家伟认真想了想：“要是有足够的利益，我愿意。”看着赵天昊不可置信的脸，还补充了一句：“我女朋友肯定也乐意。” “你不是特别喜欢你女朋友吗？” “我喜欢她，是想她开心，让她快乐。过富裕的生活，什么也不用操心。不是跟我一起反抗家里，得不到家里的祝福，过苦巴巴的日子。” 刘家伟发表完深情演说，还拉踩了一下赵天昊大哥：“我要是你大哥，我根本就不会没能力的时候招惹人家女孩子。” “一起和你大哥跟家里耗着，你大哥扛不住压力，转头娶了别人，她怎么办？承受不住压力离开，别人还要说她不知好歹，辜负了你大哥的深情。” 赵天昊结结巴巴道：“我……我大哥不是那种人。蓁蓁姐也是愿意的。” “你那个蓁蓁姐和你大哥在一起的时候知道家里对你大哥的期望和管控吗？她不清楚你大哥还能不知道呢？” “说再多的理由，女朋友过得不开心，就是男人的失职。” “那你要我大哥怎么办？我大哥也很痛苦啊？” “你大哥痛苦就要拉着人家女孩子一起痛苦？这么一说更渣了！” “我跟你说不通。”赵天昊不知道怎么解释，躺床上不吭声了。 钱鸿飞小声嘀咕了一句：“跟你爸的交流方式好像哦！” 赵天昊蹭的一下就坐起来：“你是不是想打架？” 说他跟那个死板固执听不懂人话的老头子像？这是对他最大的侮辱！ “天啊！你要跟我打架？”钱鸿飞举了举沙包大的拳头：“我一拳下去就要求你不要死！” 赵天昊气急：“信不信我让你在学校待不下去！” 刘家伟犀利点评：“用家里的势力压人这么熟练，那你抱怨什么？只想享受权力不想承担责任。” 钱鸿飞吐槽：“不知人间疾苦的大少爷。” 两人这么肆无忌惮也是看透了赵天昊本人并不坏，也不是那种仗势欺人的纨绔子弟。 果然，赵天昊气的眼圈都红了：“你们太过分了！” 刘家伟挑眉：“那你要怎么报复我们？饿死自己？” “哈哈哈哈哈哈”钱鸿飞大笑出声。 一周后，林楠做完手术出院，三个人在宿舍看到林楠都很惊讶：“你这就出院了？” 林楠脸色还有些苍白：“本来问题就不大。” 原主因此死亡，只是因为付不起手术的费用而已，听起来就是这么悲哀。 赵天昊是知道齐家这段时间被全方位打压的，按耐不住好奇道：“那些把你带走的是什么人？” 林楠臭着脸：“一群无关紧要的人。” 赵天昊：“……” 他大概能理解钱鸿飞和刘家伟了。 第123章 我要装把大的5 既然已经问出口了，赵天昊也不是什么扭捏的人，干脆问个明白。 他真的有太多困惑了。 “你穿的衣服，还有平时走路吃饭的仪态，不太像是从小金尊玉贵，金钱堆里长大的。” “可你出事了，却突然冒出来那么一堆人解决了你身体的问题，还帮你出气。” “哇，你是不知道齐修杰被他爸打的有多惨，齐家现在求爷爷告奶奶，就想求一条活路。” “这些人你竟然说没关系？傻子都不信好嘛。” 叽里呱啦一堆，林楠只是问：“齐修杰是谁？齐家又怎么了？” 赵天赐看了林楠几秒，控制不住的开始笑：“哈哈哈哈，你竟然真的不知道？哈哈哈哈” 林楠给了他一个关爱智障的眼神。 这题钱鸿飞知道：“就是那天找事的紫毛啊！” 林楠听完看起来更困惑了：“那个紫毛怎么了？为什么要被打很惨？他们家怎么就需要找一条活路了？”问完还怀疑的看着赵天昊：“你们上层社会是这样的啊？被人挑衅几句就要收拾人全家？” 赵天昊都震惊了，难以置信的指了指自己：“我？你觉得是我做的？” 要不是看林楠是真的困惑，他都以为林楠在耍人玩了。 “要不然呢？”林楠不觉得自己说的有什么问题：“他挑衅的是你，有能力报复的也是你，难不成还能是我干的？先不说我有没有这个能力，我今天刚出院好嘛。我之前都不知道那紫毛是谁。” 赵天昊被惊得目瞪口呆，好多话堵在胸口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像是人类路过踩死了一只蚂蚁，被质问的时候，一脸茫然：什么蚂蚁？哪来的蚂蚁？我闲着没事弄死蚂蚁做什么？ 其他蚂蚁听到只觉得憋屈，难受，荒谬！ 齐修杰敢来挑衅赵天昊，齐家和赵家能力差距就不大，换句话说，赵天昊就是幸存下来并见证了一切的另一只蚂蚁。 脑子还没理清楚这种复杂的情绪，一股寒气就从脚底板顺着脊柱爬上了头皮。 钱鸿飞的无知无畏在这个时候发挥了作用，认真解释：”这事儿还真不是天昊让人做的。前几天那个紫毛还来求天昊了呢。当然我和家伟也没能力，我俩就普通屁民一个。“ “除了那天带你走的那伙人，我们想不出还有谁有理由有能力报复紫毛全家。” 林楠想了想还是摇头：“真不是我做的。看紫毛那嚣张的样，也许他还得罪别人了呢。只是在有人收拾他之前他又挑衅了我们而已。” ……倒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既然搞不清楚，那就算了。紫毛跟他们关系又不大。 刘家伟又把话题带到了那群带走林楠的神秘人身上：“那天带走你的是什么人啊？看起来特别厉害。你是不知道当天好多医院的高层都陪同着。” 钱鸿飞补充自己最在意的：“他们还称呼你少主。” 赵天昊反应过来，也盯着林楠，等他解释。 哪知道林楠给了三个人一个意想不到的答案：“什么很厉害的人？什么少主？我醒过来就是在一个很普通的病房，没有看到任何人啊。 赵天昊&钱鸿飞&刘家伟：“？？？” 林楠一边说还从文件袋里取出了缴费单据：“喏，医院因为我是孤儿，还给我减免了大部分费用。” 三脸懵逼：“孤儿？” “对啊，我从小在福利院长大的。”林楠大大方方的说起自己的身世：“因为先天心脏病一出生就被遗弃了。” 钱鸿飞挠挠脑袋，喃喃道：“这怎么可能？” 林楠看起来比他还困惑：“医院的护士说是三个小伙子把我送到医院的，你们三个没去医院？” 刘家伟也有些混乱：“我们三个确实去了，不是，不是我们送你去的……” “咱们当时是一起出去吃饭，我突然心脏疼就晕过去了。当时熟悉的只有你们三个。”林楠看三个人的眼神要多奇怪有多奇怪：“……你们去了医院，但不是送我去医院，这样？” 虽然不知道林楠脑子里在想什么，但赵天昊觉得不能再让他想下去了：“你当时晕倒之后，有两个壮汉窜了出来，给你喂药带你去的医院。我们是不放心才跟着一起去的。还有一个管家打扮的人出来招呼我们，口口声声说你是他们的少主，也是他安排车送我们回学校的。” “管家，少主？”林楠脸色古怪了一瞬，委婉道：“福利院的生活也没有其他人想到那么不好。国家还是给拨了很多款。呃，我早就接受了。” 所以不用这么小心翼翼的照顾我的心情，还编出这么离谱的故事。 听懂了林楠未尽之言的赵天昊：“……” 现在的重点已经不是林楠有没有什么强大的背景了，现在要证明的是他们三个没疯！ 揪了揪头发，赵天昊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把拉过刘家伟：“你那天晚上是不是把事情还跟你女朋友说了？你拍照没？把你聊天记录找出来。” “哦哦哦，有有有。”刘家伟手忙脚乱的开始找手机：“我偷偷拍照了，我女朋友不信，当时为了自证清白拍的。” 钱鸿飞举手：“还有我还有我，我跟家里也说这事了。有聊天记录的。” 赵天昊反应过来：“我虽然只有通话记录，但是我也跟我爸说了。” 林楠看起来半信半疑，等着他们把证据拿出来。 刘家伟先找到，紧接着哎呀一声：“这照片怎么是糊的啊，肯定是当时气氛太紧张，那些人气场太强了，我手抖！” 这下三个人都只剩下他们跟家人，女朋友的口头描述了。 林楠面带感动：“好了，我信了我信了。呃，以后有事我罩着你们。救命之恩，涌泉相报。” 别以为我们看不出你在敷衍人！ 还觉得我们是串通家里一起骗你！ 钱鸿飞还要说什么，赵天昊拉了他一把，故作轻松道：“好吧，被你识破了。哥几个这不也是想要照顾你的心情嘛。没有人想一直被同情异样的眼光看着吧。没想到你小子虽然有心脏病，心性还挺坚韧。” 林楠无奈：“我平时连情绪都不能有太多波动，不坚强没办法。” “那以后说开了就行了。我们这几天也挺苦恼的，不知道该怎么跟你相处，就怕一句话说的不对，你心里难受。” “刻板印象。”林楠再次强调：“现在国家发展的好，给福利院的支持挺大的。我们真没外界想的那么苦，好多福利院的孩子都挺活泼开朗的。” 钱鸿飞看看林楠，再看看赵天昊：“不是，你们，这，我……” 赵天昊就笑着看他：“你也去图书馆，那我们一起吧。”还问林楠：“林楠，你去不去？” 林楠摇头：“我刚回来，想先休息一下。” 赵天昊把这几天的笔记借给他，扯着钱鸿飞就出门了。 刘家伟看看林楠，再看看走到门口的两个人：“等等我，等等我，我也去！” 林楠看着三个人走远，把宿舍门关上，看着空荡荡的宿舍，轻笑出声。 钱鸿飞走出去一段距离，按捺不住的问：“赵天昊，到底怎么回事？” 赵天昊看着眼巴巴等他解惑的钱鸿飞：“你还记得我一开始问过林楠一个问题吗？” 赶上来的刘家伟回答：“你说当时把你带走的是什么人？” “没错，还记得林楠怎么回答的吗？” 钱鸿飞也想起来了：“他说一群无关紧要的人。”说完了他也想明白了：“他是知道有这么一群人存在的。”又有些不解：“那他干嘛不承认？” 说着就要往回走：“我拿这句话去问他，看他还怎么装傻。” “哎！你着什么急啊！”赵天昊拦了他一把：“你永远也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你再想想我后来问那么多问题，林楠关注点在哪？”赵天昊自问自答：“他问我齐修杰是谁？齐家怎么了？” 伸手推了推眼镜，一抹睿智的光在赵天昊眼里闪过：“我估计林楠是真的不知道齐修杰的事。这都是那些保护他的人，私下里干的。” 想到自己当时毛骨悚然的感觉，赵天昊试图把这种心情让其他两个人体会到：“要是你们在平时的相处中，因为一句话或者一个动作，伤害到林楠了。林楠或许不在意，但就是有人背着他把你连带你们家整死，你害不害怕，还跟不跟林楠相处？” 两个人想了想，把头摇成了拨浪鼓，当初赵天昊没来的时候，两人知道这是个富家子弟，想的都是惹不起还躲不起。 “这不就对了。”赵天昊一拍手，他也算是家里有点势力，可太懂这种感觉了：“这就是林楠后来为什么否认了！” “他还想跟我我们正常相处，不想看到我们用那种异样，敬畏，避之不及的态度。” 刘家伟恍然大悟：“你后面说的孤儿啊，同情异样的眼神什么的，就是试探吧。” “没错，”赵天昊点头承认：“后面林楠的回答也印证了我的猜想。” “再说我态度转变那么快，你看林楠追着问了吗？还有编个这样的故事照顾人自尊心，这么离谱的借口，林楠不也信了吗？” 他只是来上个大学而已！ 钱鸿飞觉得脑壳疼：“那我们以后怎么办？装什么都不知道，跟林楠正常相处？” 刘家伟觉得不行：“要是不小心冒犯了林楠怎么办？”想到关于上流社会那些小道的暗黑传说，刘家伟抖了抖：“我们一大家子会不会悄无声息的消失，被沉江啊？” 赵天昊只觉得一群乌鸦从头顶飞过：“现在是法治社会！顶多让你们家失业，穷困潦倒吧。” 反正这是赵小少爷能想出来的最严厉的报复人的方法了。 刘家伟哭丧着脸：“那还不如把我们沉江呢。” 赵天昊直接被这句话逗笑了，推己及人，好心劝道：“我劝你们也不要想着尽快的远离。林楠又不是傻子，你们避之不及的态度他又不是看不出来。到时候林楠不高兴了，他背后的人出手，你们连个求情的地方都没有。反过来，要是你们跟林楠处好关系，他背后的人想要动你们就不得不顾及林楠。” 钱鸿飞察觉出了不对：“你这话，怎么有点跟你无关的意思？” 赵天昊耸耸肩：“都知道我是得罪我老爹被发配来的啊。我回去服个软顺势搬出去过我大少爷的生活，多正常。” 刘家伟立马跟上了思路：“谁不知道我跟我女朋友恩爱啊，我们肯定想搬出去两个人住，合情合理！” 钱鸿飞大张着嘴看着这两个畜生甚至当着他的面愉快的击了一掌：“那，那我怎么办？” 有了解决方法，刘家伟心情放松，笑嘻嘻的拍了拍钱鸿飞的肩膀：“你可以近距离抱金大腿啊！” 钱鸿飞一胳膊箍住他的脖子：“快给我想办法！要不然你们谁也别想跑。你们敢扔下我一个人，我就直接告诉林楠你们的小心思。” 刘家伟一张脸憋得通红，使劲拍打钱鸿飞：“放……放手……喘不上气来了！” “能说话就能喘气，别想跑，快想办法！” 刘家伟被勒得翻白眼：“你怎么不去为难赵天昊？他脑子聪明！还懂这些天龙人的心思。” 钱鸿飞看了在旁边看戏的赵天昊一眼，耿直道：“我惹不起他。” 林楠的事给他长教训了，赵天昊表现得再随和，人家翻脸了，他们家一样没有招架之力。 权衡利弊，揣摩上位者的心思，这就是大人的世界吗？ 钱鸿飞觉得开学还没有半个月，自己就成熟了好多。 刘家伟被这个理由噎了一下，赵天昊在旁边嘎嘎直乐。 “好了，放开我，我给你想到办法了。” 钱鸿飞不松手：“你先说。” 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对着这么个莽汉能怎么办？ 刘家伟只好全盘托出：“两个主意，你家不是本地的吗？离这远不远，或者这里有没有亲戚。就说家里心疼你，让你回家住不就行了。另一个，抄作业会不会，你也找个女朋友搬出去住啊。” 赵天昊给这两个主意打补丁：“你最好是家里或者亲戚真的离得近，方便。” 钱鸿飞听劝，想起什么眼睛一亮：“你开学的时候是不是说，你女朋友宿舍会跟咱们宿舍联谊？” 刘家伟尴尬道：“刚来谁认识谁啊，一个宿舍的也不熟啊。我那么说就是想显摆一下我有女朋友。”在钱鸿飞越来越恐怖的眼神下，声音越来越小。 钱鸿飞举了举拳头：“那现在大家都熟悉了，可以联谊了。我告诉你啊，我搬不出去你也别想搬出去。” “不是，钱哥，你这本地户口的条件，你这强壮的身板，你找个女朋友那不是手到擒来吗？那还需要小弟给你张罗啊。”刘家伟试图通过彩虹屁迷惑钱鸿飞的心神，让人放过他。 钱鸿飞果然很受用：“我没指望全靠你，但你也得给我出力。” “行行行，没问题。”反正先应下来再说。 一周不到，三个室友就都要搬出去了，林楠看起来很惊讶：“你们这是都要搬走？” 大概是心虚，赵天昊给了非常详细的解释：“我上次跟我爸打电话，钱鸿飞和刘家伟听到说了我一顿。我之前一直觉得自己挺有道理挺委屈，要不说旁观者清。现在细想想我爸也不容易。这不就跟我爸服了软，人确实不能只享受权利不承担责任。” 刘家伟本身就很离谱了，加上三分表演，十足的恋爱脑：“都大学了，我受不了跟我家宝宝一直分开。恨不得一直黏在一起。” 钱鸿飞恶寒的抖了抖，在林楠看过来的时候憨憨一笑：“我也一样。” “你这么快就找到女朋友了？” “爱情嘛，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林楠没什么好说的，只是看起来有些失落：“我上大学之前，看过好多大学舍友不合，各种奇葩的，还挺庆幸咱们几个能相处的很好，谁知道你们转眼就都搬走了。那不是宿舍就剩下我自己了？” 其他三个人能说什么。 赵天昊笑道：“自己霸占一整个宿舍不好啊？” 林楠也跟着笑：“我之前在福利院也是一个人一间宿舍，还挺羡慕有个舍友同进同出的。” 赵天昊的笑脸差点维持不下去，细思极恐啊！ 第124章 我要装把大的6 齐家的黑料，各种违法犯罪的证据从林楠住院就井喷一样出现。 明眼人都能看出这是有人在整他们，一开始还有人想着齐家也是倒霉，这是得罪了哪路神仙？ 可随着爆出来的事越来越多，不少人心里都骂了一句该，这绝对是遭了报应！， 就拿齐家那个小儿子来说，就碰见赵天昊那一天，上午这群五颜六色在路上飙车，别停了两个结伴骑小电车的姑娘，在路上就欺负了人家。 完事把人往路边一扔，连掩饰都没有，开着车就扬长而去了。 下午的时候，不知道一个男的怎么招了他们的眼，一伙人上去把人一顿胖揍，把人打的脸部凹陷，肋骨断了好几根，就这也没放人走，捆起来塞后备箱里了。 晚上吃个饭的时候就和赵家那个乖乖巧巧的小儿子起了冲突，听说救护车都来了。 这还仅仅是一天而已！ 有那和赵家关系近的，给赵董事长打电话：“小昊没事吧？我怎么听说齐家那小王八蛋把咱们小昊打进了医院？” 夹杂着暗戳戳的试探：“小昊也是我看着长大的，早知道这回事，说什么我也得帮帮场子。” 跟哥哥我说实话，齐家背后是不是你在出手，给儿子出气。 “没有的事。”赵董事长否认，为了小一辈的口角纷争，就把人往死里整，赵家还没那么霸道。 生意人讲究和气生财，这可不是什么好名声。 犹豫了一下，赵董事长还是委婉的把林楠的事情透露了一些，两家合作的地方不少。要是无知无觉撞这位祖宗手里，对方没了，他损失也不小。 对方不是很信：“真的假的？什么来历？怎么一点风声没有？” 赵董事长能提醒一句自觉仁至义尽了：“爱信不信。” 听着耳边的忙音，对方不满的嘀咕：“这个老赵……” 不过这种事情，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是时候给家里的小崽子们紧紧皮了。 谁还没有几个亲朋好友啊，就这么一传十，十传百，不知不觉，林楠就成了传说中的you know who，并且越传越离谱。 林楠明显的能感觉到周围的视线增多了，心里还想着谁会被忽悠来做那个探路的石头出头的鸟，就听见一个嚣张不屑的声音大大咧咧道：“你就是林楠？” 一个高挑干瘦，五官还算端正的男人走近，打量了一下林楠的餐盘，嗤笑道：“随随便便搞垮了齐家的大少爷就吃大锅菜？” 林楠心想：鲁莽的傻子到了。 被人怂恿当枪使的黄子豪可不觉的自己鲁莽，更不傻，他已经暗戳戳观察林楠好几天了。 一件衣服来回穿，吃饭也是吃食堂，没课的竟然还要做兼职。 横看竖看，左看右看，看不出一点有钱人的影子。 说句不好听的，这小子过得还不如其他学生呢。 等查到林楠是个孤儿，自小生活在孤儿院。 黄子豪：“……” 坑蒙拐骗的到他头上，活腻歪了吧！ 看他怎么戳穿这个无耻的骗子！ 第125章 我要装把大的7 林楠抬头看了来人一眼，手指轻敲了两下桌子，属于上一世的帝王气场全开，明明是坐着却给人居高临下之感。 淡声问道：“你是谁？” 黄子豪下意识答道：“黄子豪。” “跟齐修杰一伙的？” “怎么可能？！”黄子豪大声否认，现在齐修杰可是人渣败类的代名词。 林楠不悦的看着他：“那你来为他出头？” 我什么时候来为齐修杰出头了？ 想想自己刚刚说什么来着：哦，随随便便搞垮了齐家的大少爷就吃大锅菜。 好像也可以说是有点为齐家出头哈？ 窦娥都没自己冤！ 在林楠不悦的眼光逼视下，黄子豪小声为自己辩解：“我跟齐修杰真不熟。……好吧，我们是玩过几次……可是，可是那都是一个圈子里正常的交往啊。” 愣把自己说委屈了：“……我真不知道他私底下这么缺德，你信我。” 说完眼巴巴的看着林楠。 林楠上下打量了他一遍，把人当孙子训：“我看你也没那个胆子，以后做事也好，交朋友也好，自己长点脑子。二十多岁的人，只长个子不长智商。” 这骂人的话太耳熟了，黄子豪条件反射的立正站好，耷拉下脑袋：“我错了，我下回再也不敢了。” “这话你保证过多少回？”林楠恨铁不成钢道。 黄子豪头都要低到胸口了。 林楠不耐烦的挥了挥手：“行了，滚远点，看你这样子就烦。” “好嘞，那我不打扰你了，你慢慢吃。”黄子豪听了这话一溜烟跑的非常熟练。 出了食堂餐厅，才反应过来：“哎？不对啊？” 把黄子豪推出来当炮灰的几个人看见他垂头丧气的跑出来，站在门口一脸怀疑人生的样子，围了过来。 七嘴八舌问道：“豪哥，有没有给那小骗子个教训？” “豪哥出马，绝对没问题啊！” 黄子豪拧着眉头看他们：“你们刚刚不在食堂？” 他进去的时候他们不是跟在他身后吗？ “咳，在啊在啊……这不是看豪哥一只手就能收拾他，我们就出来了嘛。要不然让人说咱们仗势欺人多不好。”陈子轩不太走心的糊弄道。 “是啊是啊……” 黄子豪抬手点点他们，笑了一下，转头又回去了。 几个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要跟进去吗？” “等着吧，看个热闹被迁怒怎么办？” 林楠看着黄子豪气冲冲的又回来了，一屁股坐在对面：“他们拿我当枪使！” 这是终于反应过来了？ 林楠在黄子豪对面，自然看到之前那群人在黄子豪开始挑衅他的时候，就你推我搡的跑掉了。 知道能被推出来当炮灰的不会是什么聪明人，但这是不是太明目张胆的把人当傻子了。 林楠睨他一眼：“才明白？看你智商也没问题啊。” 或许是林楠之前的气势太像他爷爷了，黄子豪面对林楠有种找到长辈的信赖感，也不管林楠想不想听，自顾自道：“我知道他们把我当提款机，冤大头。表面跟我称兄道弟，背后叫我傻蛋。可是……我以为我们最少也有那么点交情。” 黄子豪双手交叠趴在桌面上，把下巴搁上去，语气里有痛苦也有迷茫：“除了他们也没人跟我玩了。” “你把我当成谁了？”林楠面色古怪道。 “……我爷爷。”黄子豪坐直了身子，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脸颊，耳朵根都红了：“我妈死了，家里就我爷爷对我好。可我爷爷前两年也没了。” 林楠：“……” 他以为是什么经典的爽文打脸，结果是傻瓜娃子找爷爷？ 有些头疼的用手撑着额头：“你原先打算找我做什么？” 黄子豪老老实实道：“拆穿你是个装富的骗子。我爸听说你背景大，让我妹来勾引你，我不想我妹被你骗。” 林楠第一反应是：“你妹多大，漂亮吗？” “刚十七，随我后妈，漂亮。” 千言万语，不知道从哪吐槽，林楠把前后情报顺了顺：“你爸娶了后妈，对你不管不问，现在你怕你后妈生的妹妹被骗，来揭发我？” 黄子豪点头，又急忙解释：“我知道你不是骗子了。有你那样的气势，不可能是骗子。” 这也是他态度为什么转变的那么快。 林楠像看什么稀奇物种似的打量着他，最后提议道：“以后别跟那些人玩了，跟着我吧。” “行，”黄子豪眼睛一亮，爽快的答应了，心态立马转变，开始嘀嘀咕咕的跟新认的大哥告状：“……那群不讲义气的王八蛋，我再也不跟他们玩了。” “平时吃我的喝我的花我的钱就算了，反我妈我爷给我留下的钱几辈子也花不完，可他们竟然这么坑我，坑我们全家。” 说着话还可有眼力劲的帮忙把林楠的餐盘收拾了，跟着林楠往外走，出了门，指着门口不远处的等着结果的几个人：“哥，就是他们欺负我！” 众人：“……？？” 林楠侧头问黄子豪：“你多大？” 黄子豪骄傲挺胸：“25。” 刚20的林楠：行叭 几个人虽然满脸懵，但见林楠看过来还友好的笑了笑，算是打招呼。 林楠一颔首，带着黄子豪离开了。 赵天昊稍后打了电话过来：“呃，我听说黄大傻子……不是，黄……”大名想不起来了，算了：“黄家那个小子现在跟你玩的挺好？” 林楠：“你们认识？” “不熟，……挺出名的。” 出了名的又憨又傻。 相处不短的时间了，赵天昊知道不真惹到林楠，其实挺好相处的，摸了摸自己的良心，给黄子豪说了两句好话：“他脑子虽然不大好使，但人不错，真诚讲义气。” 不是齐修杰那种人渣败类，您轻着点玩。 等之后从赵董事长嘴里知道黄家最近签了个上亿的大单子的时候…… 赵天昊：“我早就看出是个内里藏奸的！一把年纪不要脸的追着人喊哥！呸！” 赵家大哥好笑的看着弟弟：“子豪心思纯粹讨喜，干嘛那么大恶意？” “我……我一开始和林楠还是舍友呢。要是这个项目给哥你，”赵天昊说到这里满是懊恼：“你和蓁蓁姐也不至于分开。” 眼红后悔，懊恼嫉妒的可不止赵天昊，林楠身边的风向一变。 雷霆手段让人畏惧，也让人忍不住试探，可要因为试探丢了天大的馅饼，那就让人懊恼了。 要是这个馅饼还落在身边人嘴里，那更是足够让人后悔的恨不得时光倒流了。 打一棍子给个甜枣，招式不怕老，好用就行。 * 接到各种阴阳怪气电话的黄父：“……？？？” 他知道消息爆出来那一刻，肯定好多人对他咬牙切齿，可合同签了，尘埃落定，黄家注定在他手里更上一层楼，其他人能拿他怎么办？ 本来黄父对那些眼酸的话适应良好，但越听越不对劲，什么叫生了个好儿子？ 那明明是他努力了两年谈下来的项目！ 他带人谈下来的！ 跟家里那个没心没肺的傻小子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听！明！白！了！吗！ 第126章 我要装把大的8 我费劲巴拉签的那么大一个单子，竟然是因为前妻给他生的傻儿子抱上了条金大腿？ 这么离谱的传言到底是怎么出现的？ 想不通的黄父把黄子豪召唤了回来。 叉着腰看着眼神清澈愚蠢的大儿子问：“这些传言到底怎么回事？” 黄子豪也是一脸懵：“我问问林楠。”等电话拨通的时候，还不赞同的看着他爸：“我跟林楠是真玩，不会为了一些合作利益跟他开口的。人还是要自己努力，不要总想着走捷径。” 黄父瞬间死亡视线看向他：“……” 林楠接通了电话，黄子豪把事情一说，就听林楠哦了一声：“只是巧合而已。我做不了那么大的主。” 黄子豪听了没什么想法，只觉得误会解开了就行。 黄父的眼神确是一变。 这话的意思…… “……你那个真玩的朋友到底怎么回事？” 黄子豪：“就是你听说搞没了齐家，要让妹妹去勾引的那个啊。” 黄父一愣，想起了当时在饭桌上的玩笑话。 黄子豪还在叭叭：“我做不了别的，但总要确认林楠是不是个骗子吧。传那么离谱。所以我就找他去了，结果你猜怎么着？嘿，我俩一见如故。” “……你长不长脑子啊？”黄父一直知道他这个大儿子憨傻，可也没想到这么离谱：“我怎么可能让你妹妹去做这种事情？” 黄子豪看他的眼神透着不信任，他可是知道为了自己的事业，他爸没有什么不能牺牲的。 “你那是什么眼神？”黄父开始摸索手边顺手的物件。 挨打习惯的黄子豪见状立马意识到不好，眨眼间就溜了。 下楼的时候正好看见他妹妹黄静雯：“雯雯，不用担心了。爸说当时是在开玩笑，他不会随随便便把你嫁出去的。” 黄静雯歪了歪头：“我知道啊。奇货可居嘛，爸当然不会随随便便把我卖了，肯定要卖个好价钱啊。“ “……你也别这么说话啊……爸他……平时挺喜欢你的。”黄子豪忍不住为亲爹说好话，可又实在没什么底气。 “我有时候真是搞不懂你在想什么？”哪怕做了十几年兄妹，黄静雯还是觉得他这个同父异母的大哥脑回路神奇：“我妈是小三上位哎，要不是我妈不要脸的介入你的家庭，杜阿姨和爸也不会离婚。说不定杜阿姨也就不会去国外散心，飞机失事。你到底是怎么做到毫无芥蒂的关心我这个小三的女儿的？” 黄子豪喏喏道：“……那你当时都没出生啊，上一辈的恩怨，也不能迁怒到你身上啊。你又不能自主的选择自己的父母和家庭。”瞄了一眼黄静雯漆黑的脸色，继续道：“我觉得你道德感太高了。自从知道家里的关系之后，你自己都要把自己逼疯了。……这跟你没关系的。这一切也不是你导致的啊。……我要是再责怪你，我觉得你会跳楼的。” 黄静雯鼻子一酸，把头偏向一边，躲开黄子豪坦诚温柔的注视，有几分哽咽道：“你知不知道我特别讨厌你啊。” 黄子豪不太确定道：“没有吧。我觉得比起子恒，你更喜欢我。” 子恒是黄静雯的亲哥哥，黄子豪后妈给他爹生的小儿子。 黄静雯狠狠地瞪了黄子豪一眼：“闭嘴啊！” “哦。”黄子豪委委屈屈的应了一声，看妹妹神色不好，打算离开。 黄静雯脸色变换，出声喊住他：“等等，你做什么去？” “去找林楠玩。” “我也要去。” * 一路上，黄子豪都在说林楠的好话，黄静雯双手环抱，沉着脸不说话。心里翻了个白眼，对黄子豪来说，世界上有坏人吗？ 她还是亲自见见的好，免得黄子豪这个大傻子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听见黄子豪的声音，林楠顺势看过去，第一眼就注意到了黄子豪身边跟着个瘦瘦小小，但眼神犀利，正在上上下下打量他的女孩子。 走近了，黄子豪给两个人介绍：“楠哥，这是我妹妹黄静雯。” 又说黄静雯：“雯雯，你叫楠哥就行。” 黄静雯开口就是恶意满满：“楠哥？我听说你是孤儿院出来的。看你这满身装扮，不像啊。” 林楠还没开口，黄子豪就得意一笑：“是我给楠哥买的啊，怎么样？眼光不错吧？” 林楠没忍住笑出了声，故意道：“子豪的眼光自然是不错的。为人也大方豪爽，人如其名。我是真心把子豪当冤大……咳，兄弟的。” 看着黄静雯气的胸膛起伏，不怕死的继续道：“你就是子豪说的他那个后妈生的妹妹吧。确实漂亮，但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做女朋友是不可能了。不过既然子豪承认你，以后也叫楠哥吧。” 人生气到极致竟然反而会平静下来，黄静雯平静道：“厚颜无耻到你这种地步，真是让人开了眼。” 林楠微微一笑，毫不在意：“那还不说谢谢楠哥，带你长见识。” 黄静雯：“……” 黄子豪就是再迟钝，也察觉出两个人不对付了：“雯雯，你别生气，楠哥就是喜欢开玩笑，没有恶意的。” 黄静雯看了黄子豪一眼，无语道：“他是给你下蛊了吗？” 本来是一句吐槽的话，黄子豪还真就迟疑了：“楠哥，你还会下蛊啊？” 黄静雯：“……？” 偏偏林楠还一本正经的回答：“不会，我不玩那些。” 说起这个，林楠顺势问道：“阿姨最近还好吗？” 黄子豪肉眼可见的满是喜色：“挺好的。她现在已经能认出我来了。就是还有点虚弱，一天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 “别着急，总会越来越好的。”林楠安慰他。 黄子豪重重点了点头。 黄静雯皱着眉听着两个人说话，没有贸然插嘴，敏锐的察觉了这其中有什么事情是她不知道的。 林楠看了一眼带着几分思考的黄静雯，心里赞了一声。 没聊几句，林楠就打发两个人走了，有什么问题，让黄子豪自己去应付吧，他可没有耐心给个小姑娘答疑解惑，经历什么质疑打脸的剧情。 黄静雯确实问了，她觉得黄子豪对林楠的态度不对。 来的时候，她确实想过林楠可能又是一个贪图富贵，看黄子豪手松好说话哄骗他的人。 毕竟从小到大黄子豪身边这种人多了去了。 但正如黄子豪说的，他手里的资产多的几辈子都花不完，如果只是想骗吃骗喝完全无所谓。就当是请人陪玩了。 她一开始的目的也是打着敲打一下林楠的想法，更是故意说话难听。 托黄子豪的福，她已经有了一套完整的处理经验。 要是林楠听了她的话，难堪屈辱，要么选择离开，要么忍下来，黄静雯就会使手段让他离开，屈辱还要隐忍，这种人不能放在黄子豪身边。 要么林楠能看清自己的位置，摆正自己的心态，做到唾面自干，她也就暂时容忍林楠留在黄子豪身边。之后随时关注着点，有问题再收拾就好了。 可林楠的反应不在她的预料里。 从小黄子豪身边都是这样筛选过得人，养成了他不自知的自傲和对所谓朋友的凉薄随意。 但是黄子豪对林楠明显不一样，有一种隐隐的…… 黄静雯回忆着那种感觉，不太确定的想是……尊敬，感激之类的。 一个毫不掩饰花黄子豪钱的人，黄子豪又见多了这种人，偏偏对林楠感激？ 黄静雯审视的看着黄子豪：“那个林楠到底怎么回事？” 黄子豪从小就知道这个妹妹聪明，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人带到了自己的小公寓，进门前叮嘱道：“……你不要害怕也不要叫啊。” 黄静雯没说什么保证，把包里的巧克力拿了一块塞嘴里，抬抬下巴，示意黄子豪开门。 随着房门缓缓打开，黄静雯不自觉的屏住了呼吸，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反应了一秒，转头面无表情的盯着黄子豪。 黄子豪却没管她，把大门合上之后，黄静雯才发现屋子一下就暗下来了，所有窗帘都是拉的严严实实。 还没等黄静雯说什么，就见黄子豪开了灯，喊了一声：“妈。我回来了。” 黄静雯瞬间头皮发麻，眼睛不自觉瞪大。 因为她看见一个女人缓缓出现在沙发上，这是……杜阿姨！？ 第127章 我要装把大的9 苦涩的巧克力勉强维持住了黄静雯的理智，回过神来试探道：“全息投影？” 她也说不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个什么答案。 就见黄子豪神色纠结，一副不知道怎么说的样子。 黄静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听着耳边砰砰砰的心跳，双腿一软就跪倒了下去。 “雯雯！”黄子豪一惊，伸手扶住了她。 黄静雯刚要说什么，一抬眼就见带着几分刺骨凉意，透着几分虚幻的杜阿姨也凑过来，一脸关切的看着她。 刺激太大，黄静雯白眼一翻，终究晕了过去。 黄子豪有些苦恼的看了看黄静雯，对着杜慧敏无奈道：“妈，这可怎么办啊？雯雯吓晕过去了。” * 黄静雯是在漫天鬼怪的追逐中惊醒的，满头大汗的坐起来，带着几分惊惧的打量着陌生的环境。 一直坐在沙发上关注着她的黄子豪出声安抚道：“雯雯，你醒了？别怕，我妈已经休息了。这是家里的客房，我想着把你直接送回去也不合适。你还昏迷着……” 黄子豪的话让黄静雯思绪回笼，瞬间回忆起了晕倒前自己看到了什么，恨不得再晕过去！ 可黄子豪没有重点的絮絮叨叨奇异的缓解了她的紧张，咽了咽口水，打断道：“……你不害怕吗？” 黄子豪沉默了一下，看着她露出了一个混杂着思念，感激和其他太多太多难以分辨的复杂情绪的笑。 就听他轻声说：“那是妈妈呀，怎么会害怕？” 也许是之前情绪的大起大落需要宣泄，也许是此时黄子豪的状态太过温柔，又让人心酸。 在黄静雯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眼泪就先下来了。 ”我当时说话不好听，……我能不能见见我姥姥啊。一面就行。我就想跟她说说话。林楠，不是楠哥会帮我吗？“ 小时候跟姥姥在一起的记忆大多数都模糊了，可只要一想起就是铺天盖地的情绪冲击，黄静雯哭的根本停不下来了。 黄子豪看她哭的可怜，给她递纸巾，说着自己从林楠那听到的消息：“不是所有人死后都有灵魂停留在现世的。其实这是好事。停留的灵魂都是有巨大的牵挂，这对他们其实不好。我打算蕴养一段时间我妈的灵魂，就让楠哥送她去轮回了。” 黄静雯静静听着，打了个哭嗝问道：“楠哥他到底什么人啊？说好的这个世界是唯物科学的呢？” 黄子豪听了这孩子气的抱怨，忍不住笑：“我也不知道楠哥具体是做什么的，好像他家里世代都是做这些的。” “你当时为什么会信啊？”冷静下来，黄静雯觉得黄子豪果然不一般。要是有个突然认识的人跟她说，能让她看见灵魂什么的，她肯定把人当成骗子教训一顿。 结果黄子豪还就信了，林楠也真的有能力做到。 黄子豪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带着几分憨厚道：“被骗了也不过是损失一点钱而已啊。如果是真的，那我赚大了。既然这样，为什么不试一试？” 黄静雯抿了抿唇：“你知道吗？就是你这样的态度，真的叫人讨厌！” 总是能轻而易举的衬出旁人的卑劣。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黄静雯摁了摁红肿的眼睛，问黄子豪：“你这事不打算告诉爸爸？” 以她对亲爹的了解，要是知道了，绝对不可能这么安静。 黄子豪困惑的看了她一眼，不太理解的问：“跟爸说做什么？我试了，爷爷已经不在了。” 黄静雯：“……” 考虑再三，黄静雯回家后还是把这件事告诉了自家亲爹，她不能准确的判断出林楠掌握的能力有多大的价值，但也能隐隐感知到其中巨大的潜力。 她厌恶亲爹把她当货物一样衡量价值，可也明白，黄家好，她才好。 黄父自然是不信，他可不是那种容易被人忽悠的小年轻。 直到跟着黄子豪见到了杜慧敏的灵魂，黄父眼里爆发出了灼热的光。 害怕？不存在的。 他只觉得看到了黄家飞黄腾达的未来！ 有了黄家大家长的支持，林楠的生活舒适度瞬间更上一层楼。 考虑到黄子豪和林楠的关系，黄父开始在各种场合带着黄子豪，一副把他当继承人的样子。 在前妻清醒的时候，还试探着交流了几句，尝试给杜慧敏画大饼：“慧敏啊，以后黄家都是子豪的。你可以好好保佑他，保佑黄家事事顺遂啊。” 杜慧敏：“……” 没人能阻止黄父搞事业的心，就连之前林楠在李家的事情都查出来了。 看着一脸和善跟自己称兄道弟的黄父，李建业满头雾水，只觉得摸不着头脑。 试探着问了问，黄父含含糊糊的，只略微提了提当初李家对林楠的照顾。 毕竟黄父其实也不知道林楠到底什么来历。 李建业想到当初自己的猜测和黄父那混乱的私生活直接误会了。 这可把黄父吓了一跳，他可不敢认了自己是林楠的爹，还给林楠扣上私生子的身份。 好说歹说才打消了李建业的想法，黄父忍不住擦了擦额头冒出的细汗，一抬头就见赵董事长端着酒杯过来了。 黄父这段时间的动作可瞒不过别人，赵董事长自觉比旁人知道的多，来找他交换情报了。 黄父补全了神秘家族少主的信息，赵董事长为那玄幻的触及灵魂的手段瞪大了眼。 两人对视一眼，自觉明白了。 怪不得他们怎么查都查不出更多的信息。 “赵老哥，这高人嘛，咱自己知道就行。” 贪婪让黄父想着和赵董事长联手封锁林楠的消息，把持在自己手中。 赵董事长心动了一下，最后还是拒绝了：“老弟啊，有些事，你我说了可不算。那位背后又不是没人。只可交好啊。”又有些酸溜溜的：“老弟生了个好儿子啊。” 明明他们家一开始占据了天时地利人和，偏偏让一个傻小子钻了空子。 黄父得意一笑：“我这个大儿子不聪明，就是心思纯粹，讨人喜欢。” 赵董事长：“……” 得意什么啊？ 顶尖的圈子就那么几家，来来回回都是一些熟面孔，本来林楠的消息影影绰绰的，就有人留心。 赵家和黄家的动作，更是传递了一些明确的信号。 虽然两家嘴里没什么确切的实话，但众人也只是暗暗骂了句老狐狸，不甘落后的跟林楠示好。 还是那句话，就算被骗了也不过是损失一些钱财而已，要真是得罪了真佛，后悔就晚了。 第128章 我要装把大的10 “怎么突然就离职了？现在太可惜了。”马上项目就结尾了，董鑫现在离开之前的努力白费，还拿不到好处，杨悦真心实意的为对方惋惜。 董鑫不自然的笑笑：“家里有事，实在是没办法。” 她不知道现在离开损失会有多大吗？几乎断送了她整个职业生涯。 可能怎么办呢？ 不走，断送的就是她整个人生了。 趁着大家注意力没在这边，杨悦压低声音道：“我家就是本地的，要真是有什么为难的。我或许可以帮上忙。” “谢谢悦悦，有需要我会跟你说的。”董鑫明白杨悦的好意，可她惹上的麻烦不小，就算杨悦家里有能力，她们也只是同事而已。 见状，杨悦也就不多说了，能说这么一句已经是看在相处两三年的份上了，她也不至于上赶着帮忙。 今天本就是给杨悦饯行，主人公自然是大家关注的对象，见她和杨悦两个人小声说话，郑明提高了些声量问：“背着我们嘀咕什么呢你俩？” 杨悦横了他一眼：“女孩子的事你少管。” “得得得，我的错。”郑明举手投降，他可惹不起杨悦这个暴躁的姑奶奶。 杨悦提起酒杯给他倒满：“道歉就有点诚意，罚你一杯。” 谁看不出郑明之前对董鑫的追求啊，现在董鑫明显遇到什么难事了，这小子马上装傻充愣，躲得远远的，叫人瞧不上。 周周拎着筷子抿嘴笑：“悦姐，你干嘛奖励他？明天不上班，明哥怕不是恨不得喝三杯。” 郑明：“嘿，你这丫头，蔫坏！” 乔宇勾着他的脖子，把酒拎过来：“我来监督，罚酒哪有一杯的，咱们男子汉大丈夫三杯起步！” 郑明挣扎着跟林楠求救：”楠哥！你管管他们啊。“ 林楠支着下巴看热闹：“不用给我省钱，酒水管够。” “哇~楠哥大气！” “谢谢楠哥~” 热热闹闹的一顿饭，后半场董鑫来给林楠敬酒：“楠哥，这几年谢谢你的照顾。很高兴能跟你一起共事。” 林楠给面子的喝了：“以后有机会在合作。” “好。” 看着林楠和其他人说笑的身影，董鑫是有些失落的。 她心里对林楠有好感，虽然知道现在不可能了，可在这种时候，还是期盼着对方问一句，甚至像个英雄一样，护她周全。 想到这里，董鑫自嘲一笑，仰头把剩下的酒一口闷了。 “哎？林楠？”钱鸿飞进门找座位的时候，看见林楠的身影好奇出声。 林楠闻声望过去，一看来人也很惊讶：“钱鸿飞？好久不见。” 看林楠没有给双方介绍的意思，已经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几年的钱鸿飞识趣的没有多问。 说起来，当初他和林楠还是室友呢，不过当初看林楠背景太深，自己先一步远离了。 现在想来还是有些后悔的，都怪当年年轻见识短，为人胆子不大，也不太能理解人脉的重要性。 不过，现在也未必没有机会。 起了心思，钱鸿飞跟林楠聊起了大学同学的近况拉近关系。 林楠这才知道刘家伟和他女朋友结婚了，现在有了两个孩子：“你呢，当初我记得你也是一见钟情了，感情不比家伟和他女朋友差。” 说到这个钱鸿飞忍不住咧嘴笑：“我也结婚了，我儿子都一周了。给你看看我儿子的照片。” 看着手机相册里，精致白嫩的小男孩，林楠默了默：“这孩子的妈妈肯定是个大美人。” 钱鸿飞一听就明白林楠的意思了：“我儿子随妈，漂亮吧。”他最得意的就是娶了个大美人老婆，其他人嫉妒去吧。 林楠看了看他的面相，礼貌的笑了笑。 很快钱鸿飞告辞：“不打扰你们了，我这次是给老板提前定位置的，可不能耽误事。” “行，你去吧。” 林楠回来之后，也就郑明问了句：“那是谁啊，楠哥？” “一个认识的人。” “哦。” 不大一会儿，众人吃好了往外走，正好碰上两个人进门。 其中一个男人随意看过来，立马就锁定了一群人里的董鑫：“鑫鑫？” 董鑫脸色有些发白，勉强道：“黄大少。” 面前的正是黄子豪同父异母弟弟，黄静雯的亲哥哥。 这些年，黄父为了向林楠示好，把黄子豪当成接班人培养，可惜黄子豪根本不是那块料，好多事情其实是黄静雯在背后处理。 一心搞事业的黄父才不在意男女呢，黄子豪能当明面上的吉祥物，维持住和林楠的关系，黄静雯和黄子豪关系好，能处理具体的事务，做实际的掌权人黄父也没意见。 但这一下就把黄子恒架住了。 本来兄妹三个，老大黄子豪憨傻没心机，妹妹是注定要联姻出嫁的，他一直觉得自己是铁板钉钉的继承人。 结果现在他反而成了边缘人物，可以说把林楠恨到了骨子里。 可再恨，他也不能做什么，要不然黄父第一个饶不了他。 他也怕招惹了林楠，黄家直接完蛋。 现在是个边缘还能喝口汤，黄家完了，他连口汤也没有。 可他也被当继承人培养了几年，实在不甘心自己以后就这么混吃等死，仰仗着他从前看不起的兄妹过活。现在也在努力扑腾着自己搞事业。 今天就是和钱鸿飞的老板谈生意，不巧撞上了林楠一行。 当然这会儿林楠不在，去结账了。 要不说黄子恒倒霉呢，他要是第一眼看见林楠，也不至于有后面的事。 黄子恒这张脸在上层社会有辨识度，但对于离得远的圈子，谁认识你啊？ 什么？你穿的都是名牌奢侈品？笑死，打工的社畜哪有心思了解这些注定跟自己没关系的东西。 心里说不定还要笑有钱人傻，为了件衣服花那么多，也不知道图什么，还不如全炫嘴里实在。 双方起了冲突，挨揍的注定是黄子恒这一方。 钱鸿飞的老板倒是知道黄子恒的身份，心想机会这不就来了嘛，死命的护着黄子恒，扯着嗓子喊：“你们完了！我们要报警！” 看见出来接人的钱鸿飞眼前一亮，反正后果有黄大公子摆平，这会儿人高马大的钱鸿飞就是他们的安全保障：“揍死他们！鸿飞，出了什么事我担着！” 钱鸿飞的老板不认识这一伙人，钱鸿飞跟林楠打招呼的时候是看见他们和林楠吃饭的。 心里哆嗦了一下，几年前他们还是学生的时候，也是这样跟人发生了冲突，他可没忘记当初林楠引起了多大的阵仗。 虽然疑惑这会儿林楠为什么不在，可搞不清楚这伙人和林楠的关系，钱鸿飞可不敢掺和进去。 打起来束手束脚的，只能尽力护住自己的老板，凭白挨了好几脚。 钱鸿飞老板要气死：“你真是白长这么个大个子！” 回去就开除了！ 警察没到，酒店的安保就把双方拉开了，经理一看闹事的双方，头都大了。 开门做生意的，消息最是灵通，黄家大少不好得罪，林楠一方更是老板亲自打了招呼的。 钱鸿飞老板不顾他的拉扯，挡在黄子恒面前放狠话：“想英雄救美也不掂量掂量，呸，几个小瘪三也敢充大爷，凭你们也配！” 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又都喝了点酒，能受这个气？ 几个女孩子拼命拉着郑明和乔宇，就怕闹得收不了场。 黄子恒过得憋屈，就爱在不如他的人身上找点优越感，此刻斜睨着董鑫问：“鑫鑫，你怎么说？……别惹我生气。” 黄子恒眼里的压迫感让董鑫咬着唇，低下了头：“郑明，乔宇你们别闹了。这是我和我男朋友的事儿。” 郑明不敢置信的看看低着头不敢看他们的董鑫，又看了看一脸得意的黄子恒，震惊恶心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杨悦怒骂道：“董鑫你什么意思？男女朋友你早说啊，要不是你表现的像被强迫似的，我们才不会管你。这会儿你知道长嘴了？” 乔宇也气的够呛：“合着是我们多管闲事了？” 黄子恒满意的看着敌人先起了内讧：“我还要问你们呢？我跟自己的女朋友说两句话。你们上来就又打又骂的，我已经报警了，之后还会去验伤，等着给我赔个倾家荡产吧！还有……” “黄少！”经理本来想凑过去小声把林楠认识这一伙人的事说了，可钱鸿飞和他老板牢牢护着黄子恒，他根本凑不过去。 但他知道不能再让黄子恒说下去了，真让客人在店里闹得不可开交，他这个经理也不用干了。 “怎么了？”黄子恒不悦的看过来。 经理硬着头皮建议道：“他们还有一个人，叫林楠的，去结账了。您看是不是等人齐了一起追究？” 这话听在不知情的人耳里，那真是好一个助纣为虐的狗腿子。 但经理也委屈啊，这么些年了，谁还不知道那位的性子，有通天的本事，偏偏走的是低调与民同乐的路子。 一只披着羊皮的狼混到了羊群里，比一群狼虎视眈眈的盯着都可怕。 董鑫听了经理的话，豁然抬头：“这是我一个人的事儿，跟其他人没有关系。”拉着黄子恒的衣服哀求道：“放过他们吧，我随你处置。” 黄子恒本来听见林楠也在，身体一僵，暗道晦气，知道今天是出不了气了。 董鑫的求饶简直就是火上浇油。 抬手掐着董鑫的下巴，黄子恒恶狠狠道：“你喜欢那个叫林楠的？” 凭什么啊？ 他可是知道林楠处处表现的都是一个孤儿该有的水平，他心仪的女孩对他避如蛇蝎，反而对这么一个穷小子百般维护。 “没有，我不喜欢他。”董鑫哭着否认。 可谁看不出来她的言不由衷。 黄子恒狠狠点了下头：“行，我放过他们，你任我处置，对吧？” “……是。” 董鑫闭上眼，任泪水打湿脸庞，像折翼的蝶，濒死的鹤，这一声承认是对命运的最终妥协。 但心里又有一种满足，她的牺牲是有价值的，她护住了自己心爱的人。 董鑫自我感动和黄子恒上演虐恋情深的时候，饭店老板和林楠正在监控室里看着这场闹剧。 饭店老板打趣道：“多可怜的小姑娘，瞧着对你还是痴心一片，真不管啊？” 林楠把手撑在椅子扶手上，漫不经心道：“啊，我还是先可怜可怜自己吧。黄大少恼羞成怒找我麻烦，我可挡不住。” 董鑫怎么想的没人知道，结果就是跟这件事完全没关系的林楠，吸引了黄子恒大部分的仇恨。 故意的，说明她毒，无意的，说明她蠢。 有什么好管的。 饭店老板装模作样的摇头叹息：“真是无情啊。” 林楠懒得搭理这个戏精，看黄子恒带人走了，才慢悠悠的起身：“行了，我也要走了。回见。” 郑明几个人之后也被告知了黄子恒的身份，嚷嚷了几句有钱了不起啊就算了。 要不然能怎么办？真硬碰硬吃亏的还是他们，而且一开始他们人多，除了挨了几下也没什么损失。 出门看见林楠正往这边走，乔宇招呼了一声：“楠哥，这里。” 林楠走近了问：“我结完账，听说你们好像跟人打架了，没事吧？” 年纪最小的周周哭丧着脸：“好吓人的，楠哥。鑫姐还被带走了。” 郑明碰了碰自己破了皮的嘴角，嘶了一声，没好气道：“什么叫被带走啊？人家明明是跟着自己的男朋友离开了。咱们啊，就是多管闲事。” 周周不满道：“你怎么这么说话啊，谁都看出鑫姐根本就不愿意了。” “我管她愿不愿意，她是我什么人啊？我只知道好心没好报。替人出头会被倒打一耙。”这才是最让郑明窝火的地方。 “你……” “我怎么样，你刚刚躲在后面一句话都不敢说，这会儿倒是厉害。” “好了好了，少说两句吧。”杨悦打圆场，和稀泥：“周周，你要理解一下郑明啊。今天这事放谁身上不窝火。刚刚郑明为了护着我们，挨了好几下啊。郑明你也少说两句啊。这事又不是周周的错，有火气也不要往周周身上撒啊。我带你去上药啊。” 林楠最后一锤定音：“好了，都是同事，不愉快的话就不要说了。董鑫已经离职了，以后跟我们也没关系。不要因为她搞得大家都不高兴。” 杨悦看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但心里觉得这话道理没错，但好歹相处几年了有点凉薄。 把几个人一一送走，林楠也打车回了家。 到家后，林楠摊开手掌，一张黑色的卡片在掌心浮现，这就是他给这次任务买的金手指了。 身份卡：幽冥之主（残缺版） 林楠舍不得花太多积分在一次任务上，只好买了张残缺版的幽冥之主。 便宜的坏处就是幽冥之主需要足够的负面情绪才能激活。 要不然可以动用的手段就太少了，还有限制。 其他人不理解为什么林楠要隐瞒身份，低调的当个底层打工人，还不是为了彻底激活身份卡。 毕竟现代社会，在不想去什么法外之地的前提下，哪里能有打工人的怨气大啊。 没想到今天蓄能满了。 原主的要求就是不能改变他之前的人生轨迹和身份背景，还要一鸣惊人，给世界留下印记。 林楠只能往玄幻的角度使力气了。 人设就是历劫的小阎王好了。 林楠看着黑色的卡片在指尖旋转，愉悦的眯起了眼。 第129章 我要装把大的11 “小李，监控排查的怎么样了？”重案组的组长李刚胡子拉碴，一身烟味，眼里都是红血丝，可就是这样，他也不能有一刻的放松。 实在是手头这个案子太匪夷所思，骇人听闻了。 一家三口悄无声息的死在家里不说，关键是尸检结果竟然显示他们是被人咬死的。 凶手还把他们的血肉吞掉了大半，露出的森森白骨上还能依稀看见几个牙印。 对比痕迹，符合的竟然是六十岁到七十岁这个年纪的牙齿磨损情况。 也就是说，一个六七十岁的老者，咬死了包括三十岁正当年的男主人在内的一家三口，还把他们每个人吃了大半。 这整个过程中，没有任何搏斗的声音，也没有目击者。 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小李听了李刚的问话，先是闭着眼睛缓了缓，苦笑道：“头，我都快看瞎了。真的没有任何线索。凶手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李刚张嘴要说什么，电话突然响了，皱眉接了电话，听完对方说什么之后，李刚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所有人，开会！” 等人到齐后，李刚通报了新的案情：“J市同样出现了相似的案件，这次遇害人跟我们这件案子的遇害人是姐弟关系。” “什么？” “领导指示，两案并案侦查，重新调查姐弟两个的社会关系，极大概率是仇杀。” “是。” “还有……” 重案组加班加点开会的时候，林楠也在审这个带着血煞和怨气的老鬼。 老鬼跪在林楠脚边呜呜咽咽的哭诉：“大人，小人是被儿女活活饿死的啊！” “我对一双儿女尽心尽力。女儿有出息，考上了好的大学，有了工作。能留在京都。为了不让女儿被婆家瞧不起，房子的首付我也是帮忙出了一半的。儿子本事不大，落到了小城市守在我们两口子身边，我也给全款买了房子娶媳妇。” “结果我老了，女儿不愿意养我，说家里地方小，她婆婆和老公爱干净。没有哪家有儿子的老人跟着女儿过得。” “儿子儿媳也埋怨我给女儿花钱，说管老人要平分，他们守在身边，大事小事，都是他们管，本来就吃亏。” “可我也帮着带大了小孙子啊。“ “孩子大了，我也老了，我就成了谁也不要的累赘——”说到这里，老鬼哭出了血泪。 “他们不给我饭吃，饿死我啊！我是饿死的啊——” 伴随着老鬼的怨气沸腾，顿时阴风四起，鬼声阵阵。 林楠不耐烦的一棒子敲过去：“安静点。” “呜啊。”老鬼痛的缩成一团，叫到一半硬生生自己憋了回去，老老实实的趴跪在地上不敢出声。 一开始林楠就问了姓名户籍生辰，这会把生死簿翻得哗啦哗啦响，看完老鬼的生平记录，那真是半点同情升不起来。 “刘小娟，十三岁的时候把亲弟弟推到水里淹死的是你吧？” 老鬼一个哆嗦，支支吾吾道：“我爹娘偏心，为了弟弟上学，要把我卖了换彩礼，那个人听说打死过两个老婆。大人，我只是不想死啊。” “你高中的同学文双惠被你哄骗，被几个小混混糟蹋，抑郁自杀，也是她对不起你？” 老鬼把头低了低，想给自己找个借口开脱，可阎君面前无谎言：“我爹娘不肯给我出钱，我需要学校的奖学金，可我努力了，我怎么也考不过文双惠。我只能对她下手。我还嫉妒她，凭什么她父母就她一个女儿，待她如珠如宝。我让自己也变成了独生女，我爹娘宁愿把钱花给侄子都不给我。” “我有照顾文双惠的父母的，我知道我不对。我弥补了。文双惠的父母晚年是我照顾的，丧事是我办的。我做的不比亲生女儿差。” 林楠嘲讽道：“说的跟文双惠父母无儿无女，没人管似的。要不是你，他们难道没有亲生女儿承欢膝下吗？你怎么不说文家的财产和人脉你都接收了？” 没跟她纠缠这件事，林楠接着问：“你老公也是你杀的？” “他出轨啊，大人。“说到这里，老鬼咬牙切齿道：”王八蛋不仅在我怀孕的时候出轨，还转移财产给那个贱人。让我净身出户还不够，还要让我背债。他没给我留活路啊大人！“ “啊，你把孩子打了，杀了你老公和那个情妇，为什么还要把他们的私生子抱回家当亲儿子养啊？”林楠觉得难以理解。 老鬼有她自己的逻辑：“孩子月份小，大了再打伤身体啊。而且我老公死了，我要工作的。要不然我们娘俩吃什么喝什么啊。我还有女儿要养。至于那个孩子……我女儿要有个兄弟撑腰的。他也需要为他父母赎罪。” “赎罪？当初是你使手段让你老公和他青梅竹马的女朋友分开的，他们后来相遇误会说开了，你老公恨你才算计你啊。” 老鬼显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我老公条件好啊，人品也好，那我当然喜欢啊。喜欢就追求有什么不对？不争不抢，天上又不会掉馅饼。他们能分开就说明感情和对彼此的信任都不够。凭什么恨我啊？” “你把亲生女儿托举出去，把你老公的私生子困在身边养老。你儿子就是知道了当年的真相，才狠心对你不管不顾，饿死你的。” 老鬼声音里都是懊恼：“我该提前弄死他的。” 林楠：“……” 就见老鬼说完又轻快道：“还好我死了也有意识，弄死他们一家三口，给自己报仇了。” 林楠无语了片刻：“你为什么还要同样的手段弄死你女儿一家啊？” 老鬼实诚道：“我不是个好人，可我绝对对得起我女儿啊。我知道女孩活的有多难，我不想让她吃我吃过的苦，遭我遭过的罪，我尽力给她最好的。她是我唯一的亲人啊。可她嫌弃我啊。” “她的命，她的一切都是我给的。她反过来嫌弃我。嫌弃我强势，嫌弃我固执死板，嫌弃我跟不上时代，嫌我不讲卫生脏啊！” “她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那她就再回到我的肚子里吧。” 后面的话语不由自主的秃噜出来：“当然了，我吃完我那个便宜儿子一家，发现我自己魂魄凝实了不少，能力也有提升。就更不能放过我女儿了。” 林楠以手支颐：“你不服气？” 感受到林楠身上散发的如山如岳的威压，老鬼憋了憋，还是没憋住：“我看到您就冥冥知道您的身份了，我没办法反抗您，甚至连在您面前说谎都做不到。” “可我是真没觉得自己有什么大错的。我只是想要过得好一点。我的出身，我的生长环境，没给我个做好人的机会啊。“ 林楠垂眸看着明明怕的缩成一团偏偏透出股理直气壮的老鬼，回忆着自己接收到的传承记忆，缓声道：“你的情况，应该是先去孽镜地狱走一遭，孽镜前现出原形，再发配到其他地狱受苦。“ “挑拨离间、诽谤害人、说谎骗人，入拔舌地狱。离间骨肉、挑唆父子、兄弟、姐妹、夫妻不和，入铁树地狱。” “残杀生灵，入刀山地狱。谋害亲夫、与人通奸、恶意堕胎、赌博成性、不孝敬父母等，入冰山地狱。……” 林楠还没说完，老鬼就吓得磕头如捣蒜，连声哀求道：“大人，饶命啊——” 想到自己的目的，林楠笑了笑：“唔，本王倒是可以给你找条活路……” * “我看真是活够了！” 李刚怒气冲冲的往审讯室走，暗自骂道：”这群不着调的小兔崽子，鬼哭狼嚎的叫喊着说什么杀人鬼来自首了。——胡闹！“ “我倒要看看是哪个胆大包天的敢装神弄鬼！” 第130章 我要装把大的12 李刚再走出审讯室的时候没有任何异样，进了自己的办公室才腿软的直接坐地上了。 “妈耶！” 他感觉自己后背都湿透了，要不是为了面子怕不是当场就吓趴了。 那可是厉鬼啊！ 缓了缓，李刚给自己的领导打了电话，风水轮流转，这次轮到他被质疑挨骂了。 抹了把脸，李刚现抄下属的作业：“您还是来一趟吧。有半句假话您处置我。” “……我马上到。” 领导要亲自看看这到底在搞什么鬼！ “真的有鬼啊？”领导战术性的喝了口水，明明一开始还是热的，现在一口下去，冰凉彻骨，也把领导飘忽的思绪拉了回来。 李刚假装没有看见领导端杯的手在颤抖，对着不知道开始从哪算的第一个鬼自首案例做记录。 “姓名。” “刘小娟。” “年龄。” “65。” “家庭住址……” …… “把你的情况说说吧。” 刘小娟飘在椅子上，一把鼻涕一把泪，说起来好不心酸：“警察叔叔，您可要为我做主啊！” 刚三十出头的刘刚：“……” “老婆子一辈子老实本分，没想到养出来了两个不孝子，白眼狼。” “我老头子死的早。我是一把屎一把尿的把两个孩子拉扯大，供吃供穿供读书，出钱出力没有半点含糊。” “可我老了遭人嫌弃。我成了累赘，两家来回推。女儿不管我，说从来儿子管老人。儿子嫌我管女儿多，也跟我离了心。” “我是被亲儿子生生饿死的啊。” “死后也不知道怎么了，就特别饿特别饿，饿得没有理智。” “等我回过神来，我已经吃了我两个孩子了。” “我后悔啊！孩子再不对，我是当娘的啊。有什么不能原谅的。可我害死了我自己的孩子。我恨不得再死一次。” “可我本来就已经死了，没办法再死一次。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有意识，也没看见什么传说中牛头马面。” “但我知道杀人是不对的，我要自首。我要做个好鬼！” 远程观测的林楠哼笑道：“还真是鬼话连篇。” 作为重案组的组长，没见过鬼，但跟穷凶极恶的罪犯打交道多了，他是不了解鬼的特性，可他有各种审问技巧。李刚自然也不会被这漏洞百出的说辞糊弄住。 可是戳穿了又怎么样呢？ 他们已经偷偷试过了，鬼是没有实体的。 他们目前没有限制捕捉的手段。 刘小娟说到激动的时候，鬼气肆意，室内温度骤降，又能杀人，这说明她是可以影响现实的。 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来自首，可要是把她惹得发狂了，他们没有控制的手段。 后面的重点，领导主要开始询问鬼怪相关的和所谓的阴间是不是真的存在。 其中夹杂着什么东西会让刘小娟不舒服，说她是苦主，警民一家亲，他们不了解鬼怪，但也会尽力让刘小娟好过些，保障她的鬼权。 折腾大半天，领导安抚好刘小娟这个厉鬼，沉着脸带着李刚回了办公室。 “你怎么看？” 李刚同样凝重道：“刘小娟不是个例，还有比她厉害的存在。从刘小娟的态度，有理由怀疑她来自首有对方的影响。” 领导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骂了一声：“更大的厉鬼？牛头马面，还是阎王判官？这操蛋的世界！” 再觉得不可置信，糟心的想骂娘，该做的事还是要做。 赌咒发誓，层层上报，各位大佬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心态来，一脸世界观崩塌的表情走，鬼怪的存在很快直达天听。 国家机器运转起来，效率是非常高的。 很多匪夷所思的疑难案件被拿出来重新审视，是否存在鬼怪作祟的可能。 杜慧敏的存在也被发现。 林楠进入国家视线就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了。 一开始，大家还只是把林楠当成所谓的有门派的高人，或者隐世子弟之类的。 虽然现在还存在隐世宗门，听起来就有点扯，但这毕竟还在理解范围呢，也是老传统了。 可随着了解的深入，很快排除了一开始猜测的什么神秘的大家族继承人，毕竟在国家面前，哪来的神秘。 待定的就是有特殊能力的奇人了或者…… 大家的思维不由偏移了一下，某个更高维度的存在。 “或许，我们是时候该见见这位小友了。” 目前所有相关会议，都避免直接提及那位的名字，毕竟在传说中，那些人物对自己的名字都是有感应的。 小心无大错。 “我有个想法。”坐在末尾，因为第一个接触刘小娟这个鬼怪，有了一席之地的李刚，大胆发现。 沉甸甸的带着重量的视线看过来，李刚紧张的手心冒汗，稳了稳心神，继续道：“我们当初是有过猜测的。按照对刘小娟的侧写，她不是会主动自首的人……鬼，呃”没在称呼上过多纠结，继续说着自己当初的猜测：“那么是不是有这么一个存在，影响了刘小娟。” 有人沉思：“你觉得是那位？” “如果是真的，我们到可以窥见那位对现实规则，对法律的一些态度。” 当刘小娟在林楠的画像面前不由自主的趴跪下去的时候，所有人的面色更加凝重了。 当阎君两个字被刘小娟吐出来的时候，已经不能用凝重来形容了。 所有的会面准备推翻重来，规格标准顶格。按接待一国领导人的水平布置。 可在人选的时候，又犯了难。 危险性未知，他们不可能让领导人以身犯险，可如果分量不够，会不会和对方交恶？ 大会小会开了一堆，各种预案做了十几种，林楠暗暗看着所有人因为自己的存在忙碌，也筹备着自己盛大的离场。 都说了，他要装把大的了。 第131章 我要装把大的13 林楠没有什么再多的意见了，毕竟一个国家的智囊团几乎能把所有的事情都想到了。 只是有一个要求。 “提前预告，全民直播？”领导摸摸自己光秃秃的脑门：“那位到底想要做什么？” 李刚眼观鼻，鼻观心，默默的当个花瓶，他就是个传话的。 另一个同样头发花白的老者抬了抬眼镜：“我们之前就有过讨论，那位化为人身，在人间行走的原因和目的。” “现在看来，地府没准真的出了什么问题。” 华夏的神明自来有历劫转世的传说，不，也许不是传说。 现在他们能见到阎王，谁敢保证之前没有这种事。 空穴来风，未必无因。 现在看来是传说的东西，也许就是当时人们的记录。 还有天上一日，地上一年的说法。那人间和冥府的时间流逝一致吗？ 按维度来说，冥府在下，若是人间一日，地府一年甚至更久，阎王转世二十几年了，地府空缺这么长时间的领导人，真的不会出乱子吗？ 这也不是胡乱的猜测，根据道家经典，地狱刑罚可能高达上亿年，时间流速跟人间绝对不一样。 “按照这段时间报上来的情况，厉鬼作祟的情况明显上升，不排除是因为之前没有注意到，但厉鬼滞留人间作乱的情况，怎么想也不正常？” 有人顺着这个思路：“所以，那位要求全民直播，是震慑和处理现在的乱子？” 也有人提出不同的意见：“这些都不过是猜测，别忘了，我们也有过这位是窃据权柄的假设。万一要是国家认可，百姓信以为真，奉上大量信仰和香火，我们自己培养出了一个不受控制的伪神，那将是所有人的灾难。” “我倒是有个办法试探一下。“那人把自己的主意说完，注意到有不少人眼里是不赞同，继续道：”行差踏错一步，我们可就是人类的罪人。由不得我们不谨慎。” 李刚弱弱的插了一句：“那位知道我平时爱喝的咖啡。” 那位疑似神明啊，虽然会议室四周围满了国旗，但这也只是根据一些厉鬼的反应做出的应对，对阎王真的有用吗？ 他们会不会在对方眼里其实是在大声密谋？ 会议室里气氛一滞。 应付一位神明，真的是太难了。根本不知道对方的能力上限在哪。 他们开会的地点没有选择更严密的地下室，而是选择七百多米的高空会议室，就是考虑到对方掌握着冥府的权柄。 可他们这些努力，真的能够避开对方的视线吗？ 所有人心里都没底。 上首的老者敲了敲桌子：“打起精神来，蝼蚁尚且偷生。我们总不能连挣扎都没有就直接认命。” 铿锵有力，掷地有声道：“人间终究是人类的人间！” 所有人精神一振，神话传说里，人神共居，妖兽横行，可最终还是人类占据了大地，没道理他们茹毛饮血的祖先能做到，他们反而说不行！ 来送消息的还是李刚，一回生二回熟嘛。 “您之前的舍友钱鸿飞怕是已经转为了厉鬼。” 这事儿林楠还真知道，毕竟所有厉鬼都归林楠管辖。 幽冥之主的身份卡能填满，无论是当时在场的钱鸿飞还是黄子恒，董鑫都做出了不小的贡献。 当天回去之后，钱鸿飞的老板气不顺，任凭钱鸿飞怎么解释，还是坚决开了他。 没有工作已经很惨的钱鸿飞，自己的大美人老婆知道他失业后，也闹着跟他离婚。 苦苦哀求改变不了老婆的心意，钱鸿飞要求把儿子留给他，不仅考虑到这是自己的血脉，这几年孩子也是钱鸿飞父母照顾居多。 他失业离婚，两个老人本来就担心，要是再把孙子抱走，他怕他爸妈受不了。 哪知道自己捧在手心里的老婆，嘲讽他失业没有收入，根本没有能力养活儿子。 钱鸿飞当然不认同这个理由，要知道他老婆工作清闲挣的也不多，他就是失业了，还有家里的小生意可以继承，怎么看儿子都是跟着他生活条件好。 被缠的没办法了，他老婆才说儿子根本就不是钱鸿飞的。 哪个男人能忍受这种事？ 钱鸿飞第一次对自己老婆动手，逼问奸夫是谁？ 一个让他目眦欲裂的真相浮出水面，奸夫竟然就是自己的老板！ 他一直以为老板对他亲近是对他的赏识，因为这个他可以说是忠心耿耿，死心塌地。 可其实呢？ 这两个奸夫淫妇把他耍的团团转，是不是背后还在笑话他傻啊？ 尽心尽力的给老板干活，赚的钱给老板养情人和孩子，哈哈哈哈，怎么会有这么荒唐的事？ 他怎么能这么蠢？ 钱鸿飞暴怒，直接杀了这对奸夫淫妇和那个野种。 戏剧的是，因为林楠力量外溢，老板和她老婆生前被虐杀，死后直接化鬼又弄死了钱鸿飞和他父母。 钱鸿飞怨气比他们大多了，死后都是鬼谁怕谁？ 直接吞了两个人的灵魂，成了凶名赫赫的厉鬼。 再次听到这件事，林楠嘴角抽了抽，他自然知道李刚的试探，给了他一颗定心丸：“会面当日，吾将归位，从此阴阳两隔，互不相干。” 这是实话，这本就是个无魔世界，林楠完成任务走了，自然不会再有什么超自然力量。 当然不是林楠说什么，那些蜂窝煤就信什么，但除了相信也没有其他办法。 送林楠离开的步伐陡然加快了。 很快就敲定了日子。 种花家一觉醒来，所有人看着官方推送都是一脸茫然。 啊？什么叫热烈庆祝冥府府君和人间领导的第一次会晤。 新型病毒？ 手机出问题了还是我出问题了？ 所有人都在四处求证，报警电话，市民热线打到爆。 在官方一遍遍的解释下，确定了，是世界出问题了！ 短暂的懵逼和混乱之后，种花家特有的乐观和包容性上线。 沙雕网友开始花式玩梗。 喵星人的奴仆：我就说我家丧彪成精了！你们还不信！ 天下第一剑仙：灵气复苏，剑门出世，广收门徒，不收998，不要98，9块8一个的灵石测灵根。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逆袭人生就在眼前！ 耍刀的女人最帅：楼上包邮吗？ 天下第一剑仙：不包。 苗族传人：那不要了。 丧葬纸扎行业敏锐的嗅到了商机，果断打出广告：知道你为什么发不了财吗？你不孝顺，地下祖宗不保佑！亲，买点贡品吧！ 连骗子都更新了诈骗手段。 可以说举国狂欢。 虽然早在公布之前就做好了各种预案，可真到了这一步，所有人都恨不得一个人掰成八瓣。 不仅要应付国内的各种情况，国外的压力给到了外交部。 有诚心询问情况的，也有故意刁难找事的：凭什么打出人间领导的旗号！ 种花家能代表地球了？ 这当然是故意的，既然瞒不了，那就把姿态做的高高的，反而让人摸不清虚实，不敢轻举妄动。 李刚也试探过他们能不能和冥府建立长久联系，若是真的成功了，到时候再喊列祖列宗在上，可就不是一腔热血，一句口号了。 林楠当然拒绝了，他又不可能在这里长久的待着。 给出的理由也合情合理，一旦阴阳相接，出了乱子，对于人间就是灭顶之灾。 不得不说，得到这个答案，失望有那么一点，可更多的是松了一口气。 真到了历史性的这一刻，全世界的目光都聚焦了过来。 一分一秒的走过，越是临近预告的时间，人们的情绪变得焦躁。 更有各种不怀好意的人大肆鼓吹这不过是种花家的阴谋，一个巨大的骗局。 层层叠叠的弹幕在屏幕上罗列，各种言论充斥着人们的眼球。 这世间真的会有阴曹地府吗？ 心里的怀疑在滋生，越是临近真相越是胡思乱想。 就在这时—— 一道突兀的声音响起，像是巨兽的心跳，又似洪荒的战鼓，似从九幽传来，又似响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 空气瞬间凝固如万年玄冰，沉重得让灵魂都难以喘息。 所有的弹幕一空，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止键。 浓得化不开的墨色阴气从地面、从四面八方翻涌而出，阴气之中，隐约可见无数痛苦扭曲的面孔一闪而逝，那是亿万年来被审判、被镇压的魂魄残影，它们的哀嚎被压缩成一种低频的、直刺灵魂本源的嗡鸣。 所有观测窥探的人不由自主的齐刷刷跪伏在地，身躯紧贴冰冷的地面，连最细微的颤抖都被极致的恐惧所冻结。 那翻涌的阴气骤然向中心收缩，一个巍峨的身影在其中显现轮廓。他并未完全凝实，身形在虚实之间变幻，仿佛由纯粹的黑暗与规则凝聚而成。 头戴的冠冕垂下十二道旒珠，每一颗珠子都似一个微缩的、缓慢旋转的幽冥世界，遮蔽了面容，只留下两道目光——那不是光，而是两个吞噬一切的深渊，凡被其注视，一生的善恶、心底的隐秘，都如摊开的书卷，无可遁形。 他身着玄黑龙纹袍服，那黑色比最深的夜还要浓郁，袍服上的龙纹并非绣成，倒像是活着的阴影在游动，散发着统御万灵、执掌生死轮回的绝对权威。 他并未有任何动作，也未曾开口，但一种涵盖八荒、裁定阴阳的无上威严已如实质般充斥了整个空间， 亿万生灵在这一刻都本能地感到了那源自法则顶点的凝视，携带着最震耳欲聋的宣告——阎王，已临。 第132章 想当孤儿的哥哥 原主母亲上大学的时候和男朋友初尝禁果有了原主。 为了以后着想，把原主落到了原主外公外婆名下，从此儿子成了弟弟。 后来原主母亲结婚生子，美美的过自己的小日子，对原主不闻不问。 原主不知道自己的身世，自然不能要求一个姐姐做什么。 外公外婆看不下去，他们本来年纪大了，收入就不多，养一个孩子自然吃力。 自家女儿又是孩子亲妈，没道理一点都不管。 每次学校要什么费用，外公外婆都让原主把原主亲妈要，偏偏不告诉原主真相。 原主本来就没有那么理直气壮，还要被亲姐姐羞辱，说什么没道理爹妈都在，要一个姐姐什么都管的。 她又不是扶弟魔，她也有自己的儿子要养，问原主要不要脸。 再难听的话，原主也不是没有听过。 可以说每次要钱对原主来说都是一种折磨，那种把脸皮扯下来，放到别人脚底求人践踏的屈辱感是难以用语言形容的。 无数个深夜里，辗转难眠，他都想过干脆不上学了，跟一些同学一样出去打工。 挣多少无所谓，辛苦也没关系，他只想逃离这种窒息的环境，迫切的想要改变什么。 可他年龄太小了，打工都没人要。 只能一日日的煎熬着。 好不容易熬到了十六岁，原主毅然退学踏上了南下打工的路。 辛苦吗？辛苦。 可原主甘之如饴，每一分钱都是他自己挣的，再也不用看别人的脸色过活。 十九岁的时候，他跟一个同样来打工的姑娘好上了。 这个姑娘是爹妈离异，她成了两边都不待见的拖油瓶。没有生活来源，索性跟着同村的小姐妹出来找活干。 工资一千二，原主给她买了十几块钱的奶茶，这姑娘就死心塌地的跟着他，说从来没有人对她这么好。 两个人约定了等到了岁数就结婚，组建个自己的小家。 在原主对未来充满希望的时候，一通电话打破了他贫穷但宁静的日子。 他姐姐姐夫出车祸了去世了。 只有十四岁的小侄子当时被夫妻两个死死护住，保下了一条命。 他回家奔丧，经受丧女之痛的母亲，短时间内头发都花白了，苍老的面容上涕泗横流，粗糙的手拉着他哀求道：“你是做舅舅的啊，不能不管他啊。他还这么小。” 记忆里女人高高在上，想看什么废物垃圾的眼神在眼前浮现，他学着自己最讨厌的人，露出同样冷漠厌恶的嘴脸：“我只是个舅舅，又不是他爹妈，没义务管他。”最后一句不知道是说给谁听得：“我自己活的也难。” 在反复哀求，原主都不为所动的时候，外公外婆才吐露了真相：“他不是你侄子，他是你亲弟弟啊。我们老了，以后他就是你唯一的亲人。” 天崩地裂也不为过，得知真相那一刻的痛苦让原主直接晕了过去。 醒过来的原主看着破旧的天花板发呆，他想我算什么？ 外公外婆告诉他你是他们女儿的拖累和污点。 她本来可以打掉你的，可是看在你是一条生命的份上，她还是心软了。 为了原主，她们优秀的女儿不得已休学，生原主的时候难产伤了身体，错过了很多很好的机会。 不能怪她对你态度恶劣，她心里也苦，她给了你一条命，还为你牺牲了很多。 她留下的这个孩子是她用命护下的，是她性命的延续，是你的亲弟弟，你不能不管。 心神失守之下，这些反反复复出现在耳边的话一句句凿进了心底。 也许他也想证明他确实是被人爱着的，她母亲是爱他的，只是有太多的不得已。 最后他还是接过了对幼弟的抚养。 他知道那种伸手要钱，手心朝上的难堪，所以每次发了钱除了给自己留一点生活费，都寄回了老家。 他们是兄弟，是最亲的人，是母亲留下的责任。 其实有时候他也分不清他养的到底是弟弟还是幼年的自己。 日子一天天过去，弟弟考上了大学，谈了漂亮的女朋友，在大城市定居。 真好啊！ 看着台上郎才女貌般配的新人，原主也恍惚的想起了那个傻傻的对他不离不弃的姑娘，可他最后还是拒绝了她，他给不了她任何未来。 回过神来，原主又带着几分满足的看着一对新人，瞧，他把弟弟养的很好。 弟弟结婚后，在大城市生活，开始每个月还寄一些钱回来，等后面就不再给了。 说他有了孩子，大城市花销也大，他总要为自己的小家考虑。 外公前几年就已经走了，外婆年纪大了，眼睛花了，牙齿都掉光了，原主就不出去干活了，在家附近找点零活守着老人过日子。 他们有时候一天也说不上一句话，寂静荒凉的小院里只有呜呜的风声吹过。 外婆总念叨着弟弟，想要弟弟回来看他，想要抱抱重外孙。 原主打了几次电话，弟弟一开始应得好好的，后来就开始不耐烦了。 “矫情什么啊？要是真有事我也不说什么了。想看看我，我就得请假带着老婆孩子这么远跑回去？” “知不知道我请一天假公司扣我多少钱啊？我说要回去看看老人，你们猜老板会不会夸我孝顺啊！” “不能给我帮上忙，别拖后腿行吗？” “我压力很大，活的已经很辛苦了。能不能别给我没事找事啊？” “是不是又要拿抚养我长大说话？我当年爸妈没了，你们是我的法定监护人，不养我可以告你们遗弃知道吗？” “我当年十四了，不是四岁。我记得我爸妈在的时候我过得什么日子。” “我们家没有存款吗？我们家的房子呢？我爸妈的车祸赔偿呢？” “有些事我不说不代表我心里没数，我够仁至义尽了。不要让我说出更难听的话来。” 电话被挂断后，外婆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泪水，低声喃喃道：“没有赔偿的。当初警察说是你姐姐他们全责，还要赔钱的。存款搭进去了不够，我们还借了些。” “房子说是写的你姐姐公公的名字，她婆家抢走了。” 就是这个时候了，外婆还要给弟弟说好话：“别怨你弟弟，当初他太小了，这些都没告诉他。他误会了而已。我们参加婚礼的时候去过的，东西那么贵，他也不容易。” 原主听了心里已经没有什么波动了，他只是怔怔的看着外婆，问了一句：“生下孩子来，法律竟然规定必须好好养大，要不然就是犯罪吗？” 长久的对视后，外婆率先移开了视线，说：“……我老了，不懂这些。” 那上过大学的姐姐懂吗？ 这个疑问原主没有问出口。 当天晚上外婆就去了，最后一句话还是说：“别怨你妈，别怨你弟弟，他们也不容易。这人啊，都是命。” 守着外婆的尸身待了半宿，天将明的时候，原主通知了几个亲戚，简单的办完葬礼。 原主就吊死在屋里了。 第133章 想当孤儿的哥哥2 熬到最后，原主连怨恨的心气都没了，他只想离得远远的，与所有人再也没有关系。 林楠自然尊重他的想法，也乐的轻松，看来这个世界可以轻松的度个假了。 从村里到县城每天都只有一趟车，林楠这时候才五岁，仗着自己人小偷偷躲在了车里，到了县城又趁人多混乱溜了下去。 接下来去哪？ 林楠在角落里发呆的时候，一个看起来面善的婆婆凑了过来。 “宝宝啊，怎么自己在这里待着啊？你爸妈呢？” 林楠快速的在脑子里编理由，这里距离村子并没有多远，他可不想被送回去。 只是林楠刚想说什么，婆婆的面容变得模糊起来，眼前一黑，软软倒了下去。 艹！ 终日打雁被个家雀啄了眼。 林楠是被一阵呜呜咽咽的哭声吵醒的，判断了一下，他大概被关在了一辆大货车的车厢里。 眼睛适应了一下，透过车厢缝隙的光亮，林楠看到几个小孩子被堵着嘴绑了手脚横七竖八的躺着，除此之外还有三个年轻的女人。 哭声就是她们传来的。 没等林楠有什么动作，大货车一个急停，货车门被叮呤咣啷的打开，一个看起来就被打的很惨的男人也被捆绑着扔了进来。 林楠嘴角抽了抽：这业务还挺广。 他也不着急了，虽说这个时代这些人确实嚣张，没有以后治安好。但嚣张到这种程度，也是少见。 反正他也不知道去哪，正好搭顺风车了。 林楠随着货车的颠簸一路走远的时候，外公外婆终于发现孩子不见了。 外婆急的给女儿打电话：“囡囡啊，阳阳不见了。“阳阳就是给林楠取得小名。 “什么？”周丽丽下意识站了起来，心里也跟着升起了一股焦灼，她对这个孩子厌恶大于喜爱，可现在孩子丢了，她没办法做到无动于衷：“怎么会丢了？有没有四处找找啊？” 周丽丽的未婚夫听见声音看过来：“怎么了阿丽？什么丢了？别着急。” 这道声音像一盆冷水浇在周丽丽头顶。 耳边是母亲哭哭啼啼语无伦次的诉说：“我找了，我还去各家都问了。都没有啊。阳阳很乖的。他不会乱跑的。” “我早上做饭的时候还看见他在院子里。有人说在去县里的车上好像看见他了。可他去县里做什么？我怕他调皮掉到哪个地方出不来了。也怪我啊，我今天跟你桂花婶……” “好了妈。”周丽丽打断母亲自责哽咽的絮絮叨叨，扯了扯嘴角安抚道：“丢了就丢了吧。那就是跟咱们家没缘分，我回头补给你啊。不是什么大事。” “你在说什么胡话啊？那是你的……弟弟啊！” “好了，就这样。我还有几个月就要结婚了，筹备婚礼，我很忙很累的。妈，你心疼心疼我啊。” 周丽丽母亲泪水止不住的流，那是她养了五年的小孙孙啊。 可听着女儿电话里疲惫的声音和恳求，也只是含糊不清的骂了一句：“你个狠心的啊，你会后悔啊。”不再多说什么了。 知道母亲这是答应了，周丽丽挂了电话，跟未婚夫解释：“家里丢了只下蛋的老母鸡，老人家嘛，你知道的，心疼坏了。” 未婚夫看着她有些苍白的脸色和勉强的笑容，心里不是很信但也没有深究：“改天我们回去买两只补给妈吧。让老人家不要太着急。” “筹备婚礼很累吗？我看你气色不太好，也怪我，工作太忙了，都要你一个人忙上忙下的。” 周丽丽被男人抱在怀里安抚，听着男人沉稳的心跳，只觉得一阵心安。 仰着头满是幸福道：“再辛苦我也乐意，一辈子就这么一次，我想办的好一点啊。” 男人摸摸她的头：“你开心就好。有什么做不了的尽管喊我。” 周丽丽含糖量极高的应了一声好。 男人犹豫了一下，还是嘱咐道：“家里有什么事，都可以跟我说。我们马上要结婚了。你爸妈也是我爸妈，我们是一家人的。” “我知~道~了~真有事我会跟你说的。不早了，去上班吧。” 笑容满面的送男人离开，等人走远了，周丽丽脸上的笑才落下来。 回家看着自己一点点布置的新房，想着未婚夫对自己的关心，对自己爸妈的态度，她靠在房门上，一遍遍的对自己说，我现在很幸福，我不允许任何人破坏这份幸福，我不会后悔的。 孩子这个时候丢了，又何尝不是一种天意，他的到来本来就是一个意外，如果不是她的身体不支持打胎，她根本就不会生下他，现在丢了也好。 不过是一切又走上了正轨，她们母子缘分尽了而已。 第134章 想当孤儿的哥哥3 周丽丽一家早就被林楠抛到了脑后，他现在感兴趣的是这个看起来已经成了规模和产业的大型违法犯罪组织。 货车一路上不断接受孩子，女人，男人，又不断有人被带离，林楠用精神力在这些受害者身上留下印记，让傀儡追踪。 最后车上只剩下几个小孩子，被送到了一家孤儿院。 林楠进门的时候正好看见大门口的牌子——幸福孤儿院。 真是有够讽刺的。 院长是一个头发花白，皱纹里都透着和善的男人。 但也是这个男人毫不留情的把林楠几个新来的小崽子直接关到小黑屋里三天，说是磨磨性子。 林楠没做什么额外的事，该哭哭该嚎嚎，被饿三天之后也跟着一群小萝卜头老老实实的对着院长喊爷爷。 两个月，他大概见识到了这家孤儿院管理的手段。 不是没有大一点的孩子跑出去求救，毕竟孤儿院其实对他们的看管并没有到密不透风的地步。 然后这些孩子就会被好心的村民或者警察送回来，因为院长早早就打了招呼，说这些孤儿爸妈没了，很多精神不太正常，会一个看不住瞎跑，幻想着自己父母还在。 林楠观察了一下，有些村民和警察是真的好心，说院长也不容易，纯粹就是帮忙。 但也有一些大概是知情的，或者猜到了什么，但每次把逃跑的孤儿送回来，都能得到院长的感谢金和众人的夸赞，也就睁一只闭一只眼装什么都不清楚了。 被扭送回来的孤儿，下场可想而知。 所有的孩子都会被叫来围观，院长嘴上说是治疗他的精神疾病，但狠辣血腥的程度足足让一众孩子做好几天噩梦。 “记住了，到了这里，你们就是没爸没妈的孤儿，我是好心收留你们的恩人。” 有些孩子会出于惧怕和求生的本能，讨好院长，帮助看管刚来的孩子，院长就会给他们奖励，夸他们是好孩子。 大棒加甜枣，很多大人在这样封闭的环境里都会被驯化，更何况是一群心智不成熟的孩子。 林楠甚至怀疑那些能跑出去的孤儿都是院长故意的。 他能这么想，其他聪明一点的孩子自然也能想到，哪怕没有被同化，被恐吓住，也不敢轻举妄动了。 孤儿院也不是封闭的，隔一段时间就有人来领养孩子或者是来做义工。 领养孩子的也有不同，有真的是收养孩子的，也有买家来挑选。 不知情的抱着善意的来收养孩子的，大多事后会给一笔钱，算是对孤儿院的感谢和赞助。 那些买家的货款也混在里面，不仅各种手续合法合规，还能得个善心的名头。 罪恶在善良的皮囊下滋长。 可这有个问题，他们当初可是被直接运过来的，当初的身份问题是怎么解决的？ 隔一段时间就有孩子被送到孤儿院，真的不会有人起疑心吗？ 这里必然还有一些披着猫皮的老鼠在参与。 孤儿院能给他们什么呢？ 很快林楠就知道了。 一些格外漂亮的小男孩小女孩是不跟林楠他们这些普通孩子住一起的。 他们吃着更精致的饭菜，更漂亮的衣服，却在抬手间露出伤痕累累的身体。 傀儡也传来了消息，那些大人很多已经被拆的七零八落，分散到四处了。女人要更惨一点，被拆分前可能会要被利用赚一波快钱。 时间太短，但目前知道的这些已经够触目惊心了。 林楠在心里盘算着怎么收拾了这些人渣败类。 * 又有一批义工来到了孤儿院，听他们叽叽喳喳的说话，说是附近的学生，来做社会实践。 青春阳光，眼里都是蓬勃的朝气和满满的善意。 一个扎着马尾的大姐姐凑过来和林楠几个小孩一起拼积木，玩了一会儿，借助帮林楠整理衣服的机会，悄声问：“小朋友，告诉姐姐，你们院长对你好吗？” 看着林楠疑惑惊讶的眼神，女孩笑了笑，两个酒窝若隐若现，更添了几分甜美和善：“姐姐是警察哦。有什么事情都可以跟姐姐说。” 林楠心里存疑，他倾向于这是院长的又一次试探。 了解的越深，他对院长的忌惮越多，就算这真的是个警察，他也不觉得这样一个一看就是菜鸟的新人能起什么作用。 如果这是院长的试探，为什么会找上他？他的聪明已经掩盖不住了？ “前两天小胖抢了我的鸡腿，院长爷爷说小胖饭量大，让我不要和他计较。可是楠楠也想吃，院长爷爷偏心。” 大姐姐笑了笑，摸了摸林楠的小脑袋瓜：“那我跟院长爷爷说说，下次姐姐给你带鸡腿，好不好？” “谢谢姐姐。” “真乖。” 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林楠警惕了几天也没有后续，所以真的是一个女孩子察觉出不对劲的善心？ 就算是真的，林楠也不后悔，小心无大错。 一天夜里，傀儡突然传来消息，说是也有一伙人在追查这个势力的证据和线索。 林楠莫名想到了那天那个有着小酒窝的姑娘。 【能查出对方是什么人吗？】 【很难，对方同样谨慎】 林楠睡在上铺，透过狭小的窗户看着外面被浓重的黑暗吞噬的孤儿院。 回复道【把证据做好印记，查到的线索给他们送过去】 反正他要收拾人也不看什么证据。顺便还能看看这伙人的身份。 代号火狼的高大男人汇总证据的时候，发现多出了一部分。 这是怎样一种毛骨悚然啊！ 都被人悄无声息的摸到身边来了！ “头儿？” 被叫做头儿的男人一身凶悍之气，听完火狼的报告，微阖了阖眼：“是友非敌，先把手头的事情做好。人家都帮忙了，别叫人看了笑话。” 又恶狠狠道：“回去全部加练！” 火狼心有戚戚的应了声是，觉得自己命苦。 一出门把脸一拉，唾沫星子横飞的把队员骂了个狗血淋头：“还一个个的说自己是精英，傲的不行。这要是敌人，你们小命早就没了！” “打起精神来，把这事办的漂漂亮亮的。再出纰漏，趁早给我滚蛋，我这不要废物！” 都是万里挑一的人才，谁愿意被说是废物？ 可被人摸到身边来了是事实，心里都憋着一口气，这就导致正式交火的时候，一个个下手狠了不止一点，反正都是些畜牲不如的东西，留口气就行。 要林楠说，这些队员还真是冤枉，跟远超好几个时代的生物傀儡比能力，有点难为人了。 但他们多训练，行事更加小心，也是好事，也就没有干涉。 顺藤摸瓜找到了指挥部，还真是个各部门联合的大行动啊。 这都不知道盯多久了，林楠其实算是赶上了个尾巴。 院长应该也察觉到了风声不对，要跑的时候被困在了林楠偷偷指挥着几个孩子做的陷阱里。 笑死，这要是能让人在他眼皮子底下跑了，林楠干脆一头撞死算了。 大部队赶来的很快，破门而入的，从墙头跳进来的，从屋顶蹦下来的，进来的方式出其不意，千奇百怪。 所有人看着空荡荡的屋子皱眉，顺着隐约的哭声找到了地下室。 每个找回来的人都被眼前的一幕震撼到了。 地上散落着各种黄金珠宝，三个血人被捆绑着扔到地上，周围是一群拿着吃饭的筷子叉子，和厨房刀具的挨挨挤挤的孩子。 有人来了也没人在意，孩子们一边扯着小嫩嗓哭，一边哆哆嗦嗦的在血人身上拿着自己手里的家伙狠狠的戳。 有几个不光手里的工具上有血迹，手指上，嘴巴里都是。 明明是行凶现场，一群孩子的哭声里却都是恐惧和委屈，一声声稚嫩的哭泣里，仿佛在质问：你们怎么才来啊？ 叫人听了心里发堵，鼻头发酸，眼眶发红。 林楠盘腿坐在墙角，身边守着几个孩子，一起静静的看着这一幕。 哭吧哭吧，恐惧也好，委屈也好，通通宣泄个干净，再亲手打碎自己童年的噩梦和枷锁，这样梦魇才不会如影随形。 往后余生，望你们唯有喜乐安康。 第135章 想当孤儿的哥哥4 对孩子们首先要进行的就是心理辅导和评估，记得家人信息的护送回家，不记得家人信息的只好安排在国家的正规福利院里，尽量妥善安置。 一个个因为丢了孩子破碎的家庭，失魂落魄的父母，满脸的憔悴又饱含希冀的眼神，再次给了所有人心头一击。 真是造孽啊。 好消息是，林楠挑选出来做帮手的孩子，每个都顺利找到了父母。 因为记得自己家，记得父母对自己的爱，才让他们在院长的常年精神控制下始终维持着一股不屈和希望。 来跟林楠道别，知道林楠不记得自己家人时候，几个孩子眼底是明晃晃的不信。 他们知道这个比他们小很多的孩子有多么厉害和聪慧，又没有来多久，怎么可能就不记得家里信息了？ 不过也没人多问，只是邀请林楠，想让林楠给他们做弟弟。 林楠知道他们是一片好意，但笑着拒绝了。 这会儿只是孩子们冲动下的决定，先不说他们的父母是不是愿意再接受一个孩子，有没有能力再多养育一个孩子，等他们冷静下来，怕是没有一个人愿意和别人分享父母，曾经失去过，才更加珍惜。 对父母的爱，也更加有占有欲和吝啬。 在幸福孤儿院里见到的那个笑起来带着酒窝的大姐姐也是负责安抚孩子们的一员，这会儿有些哭笑不得的看着几个孩子争着要把林楠带回家。 “好了，宝贝们。告完别跟着爸爸妈妈回家吧，他们都在等你们哦。” 扎着马尾辫的小姑娘眼眶红红的：“小葵姐姐，那楠楠怎么办？” 自称叫小葵的大姐姐蹲下来，和小姑娘平视，认真说着对林楠的安排：“有一对夫妻想要领养楠楠，姐姐现在带他去见一见。要是楠楠同意了，就有了新的爸爸妈妈疼他。要是楠楠不同意，我们也会好好照顾他。” “你们可以留个地址，等楠楠安顿下来，给你们写信好不好？你们以后也可以一直一直做好朋友。” 林楠歪了歪头，他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谁会想要领养他？还是在这个时候。 这些话安抚住了孩子们，每个人都认真留下了自己的地址，和林楠拉钩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反复嘱咐林楠一定要给他们写信。 林楠郑重的许下承诺，一个个送他们离开。 对着空无一人的大门口发了一会儿呆，林楠扯了扯一直安静陪着她的小葵：“小葵姐姐，真的有人来领养我吗？” 小葵摸了摸他的头：“对啊，我这事骗你做什么？” 她没说的是，其实对林楠的安置，大家都有些头疼。 他做的事情，他们也都知道了，可这孩子才多大啊。 这样的脑子和心性，要是不好好培养，或者一个没注意走歪了，想想都可怕。 尤其是经过了这么一遭，哪怕心理评估没有问题，谁敢说这个事不会对林楠的心性产生影响？ 而且心理评估没问题，才是最大的问题啊。 许半夏就是这个时候站出来的，说她想要收养林楠。 “大家应该也知道我的情况。我和老胡结婚几年了，也没个孩子。每次检查都没有问题。医生也只说是缘分不到。我们最近本来就想着收养一个孩子，也去了几次福利院，但都没有太合眼缘的。这孩子我是真喜欢。要是这孩子愿意，我跟组织保证一定会把这孩子视如己出。” 老领导严肃的看着许半夏：“小许同志，养孩子不是一个简单的事情。我希望你是经过慎重考虑的。尤其是这个孩子还这样特殊。我希望你不是一时冲动做下的决定。” “你和胡同志都还年轻，现在只是缘分不到而已。你有没有考虑过，要是之后你再有了亲生的孩子怎么办？” “你真能做到一碗水端平吗？” 这个问题显然许半夏已经考虑过了：“我听过一句话，你命里无儿女，他命里有手足。如果在我收养这个孩子之后，真的给我带来了亲生的孩子。我只会对这个孩子更好。” 又问了一些其他的问题，许半夏每个都给了诚恳的回答。 “你先去吧，这也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我们也会找胡同志谈话的。之后会给你们夫妻答复。” 胡建军是不愿意的，可他拗不过自己老婆。 “为什么一定是这个孩子呢？五岁的孩子已经记事了，我们真想领养，领养个岁数小的不行吗？再说了，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这个孩子做的那些事吗？你不觉得害怕啊。” “哪怕我领养个岁数小的，我也不会隐瞒孩子不是亲生的事实。要是将来孩子父母找来了，愿意对孩子好，我只有高兴的份。” “还有你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这孩子做的事怎么了？面对恶人，能够保证自己，保护自己的同伴，我不光不觉得害怕，我只有欣赏和喜爱。” 胡建军还要说什么，许半夏抬手打断了他：“这事我也跟我爸提了，他也非常支持我。” 提到位高权重的岳父，想到几个大舅哥，胡建军缓和了语气：“我不是说不支持你，咱们之前不是也看上了一个小孩吗？才两岁大叫东东的那个。我觉得那个也非常有眼缘。你不也挺喜欢的吗？本来就已经谈的差不多了，突然换人是不是对孩子也不好？我看那孩子也很喜欢你。你看要不咱们收养两个，行不行？” “不行，”许半夏想了想还是拒绝了：“那个孩子小，两个孩子一起养，我们的精力肯定更容易被小的孩子牵扯。我不想楠楠这孩子在咱们家感受到被忽视，受委屈。” 她也不想显得太强势，退了一步道：“这样，如果收养了楠楠，我们培养一段时间的感情。楠楠不介意多个弟弟，我们再考虑要不要领养那个孩子。” “要是楠楠收养不成呢？”胡建军追问道。 许半夏拿毛巾的手一顿，垂下眼帘，语气淡淡道：“要是我跟楠楠没有缘分，最近几年我大概都没有收养孩子的心情了。见过最合心意的，再看其他孩子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胡建军觉得这是威胁。 但许半夏说的还真是实话，她是真觉得这孩子看着顺眼，打心里想要亲近。 所以领导在找胡建军谈话的时候，胡建军也是对林楠满意的不行，说收养林楠是他们两口子共同的决定。 这才有了之后的见面。 第136章 想当孤儿的哥哥5 在去见面的路上，小葵简单和林楠说了说他们夫妻的情况。 一对多年不孕不育的夫妻，不抱希望了，起了收养孩子的念头。 没见到人，林楠就在心里给他们划了大大的x。 先不说他根本没有给自己找个便宜爸妈的想法，就说许半夏夫妻，也不是他理想的父母。 刚一进门，林楠就注意到了一个满含喜爱的眼神，不由的怔了怔。 等知道这就是许半夏的时候，拒绝的话就说不出来了，他很难拒绝这样直白浓烈的关怀和喜爱。 “半夏阿姨，你很喜欢我吗？” 许半夏直视着林楠的眼睛，传递着自己的真诚：“楠楠，阿姨知道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也许你不相信，但阿姨看见你第一眼就觉得特别喜欢。阿姨当时就想，或许这是前世的缘分。也许上一辈子楠楠和阿姨就约定了做母子，只是中间出了差错。阿姨等了你好几年，这才让我们相遇。” 林楠：怎么办，一下子就清醒了。他很清楚自己上辈子绝对没和人有过什么约定。 林楠又看看一直站在旁边沉默的胡建军：“胡叔叔也很喜欢我吗？” 胡建军也凑过来笑道：“对啊，我们楠楠这么可爱，叔叔也很喜欢你啊。” 看在这对夫妻这么有眼光的份上，林楠虽然不想做他们的孩子，但不介意看看他们有什么问题，帮忙解决一下，做一次送子观音。 两个人的身体都没问题，怎么会没有孩子呢？ 现在医学发现不了的问题，不代表林楠也没有办法。他的傀儡可是全能型的高级傀儡。 “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和叔叔阿姨相处好，我们可以先生活一段时间，试试看吗？” 许半夏自然尊重林楠的意见，胡建军也没意见。 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许半夏的家是三室一厅，他们夫妻两个住一间，一间被布置成了林楠这个年纪的小男孩喜欢的风格，这些准备足以看出他们是真的在欢迎林楠的到来，还有一间是两个人的书房。 “楠楠看看有没有什么不喜欢的，或者想要的，等周末阿姨带你去买。” “谢谢阿姨，我都很喜欢。”这不是客套话，许半夏在布置上真的用心了。 在家里住的两天都很平静，和许半夏两口子相处的也很愉快，林楠琢磨着怎么找个借口让傀儡给这夫妻两个看看身体。 要是实在找不到借口就算了，直接让傀儡潜入进来，反正一般人也发现不了。 脑子里转着各种非法操作的时候，许半夏敲了敲房门：“楠楠，阿姨可以进来吗？” 在床上发愁打滚的林楠一骨碌爬起来：“许阿姨，你进来吧。” 许半夏看着林楠乱糟糟的头发，眼里都是笑意，声音不由自主的夹起来：“喝杯牛奶，要早点睡觉啦。” “好。”林楠晃了晃小腿，乖乖答应道。 牛奶助眠，许半夏每次睡前都要喝一杯，林楠来了也给林楠准备了一份。 第二天是周末，因为不上班，许半夏带着林楠打算去逛逛商场，给林楠买几件衣服。 出门后，把手递给林楠：“楠楠，要好好牵着阿姨哦。要不然阿姨走丢了怎么办？” 林楠心里觉得许半夏幼稚，但也没有拒绝。 只是握上许半夏手腕的时候，一下愣住了。 “怎么了？楠楠？”许半夏疑惑的看着他。 林楠也很疑惑的看着许半夏，怕自己感受错了，又确认了一遍才带着几分迟疑的问：”许阿姨，你……为什么要吃避孕药？“ 什么？！ 看着许半夏瞪大的双眼和不似作伪的神情，林楠觉得更想不通了。 如果不是许半夏自己吃的，那就只有胡建军了。 这几天林楠也知道了这对夫妻的情况。 许半夏的家世要比胡建军高的多，家里叔伯位高权重，几个哥哥从军从商也各有成就。作为几家唯一的女孩，许半夏说是被捧在手心里都不为过。 胡建军家境说不上多差，可跟许家比就差远了。 要不是和许半夏是大学同学，本身也有能力长得好，对许半夏更是百依百顺，小意温柔，也不可能抱得美人归。 就这种情况，胡建军有什么理由给许半夏下药，不应该是赶紧要个孩子，加深和许家的联系，把许半夏套牢吗？ 林楠能想到的，许半夏自然也能想到，也是因此她从来没有怀疑过身边人。 “楠楠，你确定吗？”许半夏很快回过神来，看着林楠轻声问道。 林楠看着许半夏有些苍白的脸色，都有些佩服她的心性了：“许阿姨，要不你去医院看看吧。” 去医院啊…… 想到每次都是丈夫陪自己去医院，积极的留各位医生的电话，当初觉得贴心，现在再看又多了几分其他的意味， 看她沉默的不说话，林楠安慰道：“也许是误食了什么。” “不会的。”许半夏打起精神来，她怎么样也不能让一个孩子为她操心：“这几年阿姨为了有个孩子，吃了很多补药，在饮食上格外注意。哪些有利于怀孕我就吃什么，不利的我半口不吃。”想到这几年自己受的苦，遭受的非议，忍受着婆婆的指桑骂槐，许半夏没忍住红了眼眶。 有了怀疑，许半夏行事带着几分军人家庭出来的果决和利落，很快就请假说要回家一趟。 胡建军觉得很莫名其妙：“怎么突然想回去了？咱们不是说好过年的时候再带着楠楠回去吗？你这样突然，我不好请假。” “没事儿，我跟楠楠一起回去就行。到了我哥安排车来接我，不用担心安全。”许半夏知道她必须先稳住胡建军，要真是这王八蛋对她下的手，她哥哥他们绝对不会放过他。 逼狗入穷巷，谁知道他能干出什么来。 “……你别往外透露，是我爷爷有点不太好了。于情于理我都要回去一趟。爷爷这几年一直挂念着我，现在有了楠楠，也带回去让老人家看看。” 许家老爷子可以说是许家的定海神针，到了许家这个份上，其实有时候拼的就是谁家老爷子活的岁数长。 胡建军一下就理解了：“放心吧，我不会往外透露一点的。”说着主动帮许半夏收拾行李：“我要是也跟着去就太显眼了。帮我跟咱爷爷赔个不是。” “我爷爷他们不会挑理的。要是想赔罪，等过年的时候你自己说吧。” 想到每次去，被几个大舅子轮番灌酒的事，胡建军苦了脸：“老婆，到时候你可要帮我说说好话啊。” 马上要回家了，就是天大的事压在心头，许半夏也觉得轻松了不少。 胡建军看着她说：“我看你这两天都不开心，还想着怎么了。现在好歹心情好了些。”搂着许半夏安抚道：“别太担心，爷爷吉人自有天相，会没事的。” 许半夏一僵，又立刻反应过来，放松了身体，胡建军真的对她太了解了。 她还以为自己掩饰的很好，还好自己没逞能。 第二天，许半夏就带着林楠踏上了回去的飞机。 飞机起飞那一刻，许半夏才真的放松了下来。 林楠有些好奇的问：“许阿姨，你就那么信我说的吗？我只是一个五岁的小孩子哎。” 许半夏露出一个苦笑：“楠楠，没有人真的是傻子。他胡建军了解我，难道我会对自己丈夫的异常一点感觉都没有吗？只是信任让很多直觉不对的点，被忽视了过去。” 既是解释也是教导：“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既然有了怀疑，就不要抱有侥幸心理，拿自己的安全和生命去赌。” “再说了，我也没有跟你胡叔叔直接撕破脸，一方面是为了自己的安全，另一方面也是给彼此留了回旋的余地。如果真的是我错怪他了，我这次不过就是回家看看老人而已。” 这些道理林楠自然都懂，还是配合着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那阿姨你要怎么查呢？药物在身体里残留是有时间的。这也应该是你一直检查没有发现的原因。” 许半夏目光游移了一瞬，尴尬的轻咳了一声：“好了，这些事情你就不要操心了。会有办法的。” 林楠也不是非要追根究底，许半夏心里有数，他也就不多问了。 偌大的许家要是处理不了一个有问题胡建军，那活该被人算计死。 第137章 想当孤儿的哥哥6 一下飞机，看到接人的许大哥，许半夏张嘴就带了哭腔：“哥——”眼泪刷一下就下来了。 “行了，看你这点出息。”许大哥嘴上嫌弃，动作不慢的接过许半夏的行李：“你带回来的那个孩子呢？” 林楠慢悠悠的晃了过来。 许大哥看见他一愣：这孩子…… 林楠也是惊讶，他跟许大哥竟然像了五分。 这么说起来，他跟许半夏也是有些相似的。只是一个女人，一个男孩，不那么明显。 林楠想到了原主那个所谓抛弃自己女友，情况不明的亲爹。 但现在也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许大哥也只是把这件事放在了心里，现在优先要解决的是妹妹的问题，反正孩子在他们家也跑不了。 之前是没想到胡建军竟然敢动歪心思，真认真起来，许家的动作还是很快的。 许半夏回家的第三天，对胡建军的调查就有了结果。 许半夏看着调查结果，气的全身发抖：“他竟然敢算计着我给他养私生子？！” 胡建军三年前和他的初恋相遇，一直勾勾缠缠，藕断丝连，后来初恋给他生了个儿子，因为许半夏多年未孕，胡建军就算计着把这孩子通过孤儿院领养回去。 纸张散落一地，许半夏撑着额头，痛苦又疲惫道：“是那个孩子，那个叫东东的孩子。怨不得胡建军说看着孩子有眼缘，极力劝说我收养呢。亲生父子，可不是有眼缘。“ 许大哥也恨得不行，但看着妹妹的样子又有些心疼：“也是我的疏忽。当时想着你一直怀不上，怕胡建军心里有想法。给了他很多扶持，想必就是这样让他尝到了甜头，想一直用不生育的事拿捏你。” 要说一开始胡建军就没打算让许半夏生育，打着算计许半夏给他养私生子的主意，这不可能。 胡建军又不是疯了。 别说什么对初恋深情似海，要真是那么深情，根本就不会分手转头追求许半夏。 可见在胡建军心里，所谓的初恋是比不上自己的前程富贵的。 男人的情深，自己就是男人的许大哥不屑的嗤笑，男人就没这玩意。 可许半夏作为女人，情感要更细腻一些，要是不把这些掰开了揉碎了跟她说，她没准就会钻牛角尖。 还会觉得是不是自己不好，比不上胡建军的初恋。 是不是一开始胡建军就是奔着算计她来着？ 她到底有多眼瞎看不出真情假意。 巴拉巴拉…… 这些都是昨天晚上许大嫂担心的，许大哥一开始还不在意，现在看妹妹明显松动的神色，行吧，还是女人了解女人。 像小时候一样摸了摸妹妹的头，许大哥安慰道：“行了，接下来好好玩吧。有哥哥呢，反正他们的算计也没有成功，还会为此付出代价。这些就让它过去吧。我许家的儿女拿得起也放的下。” 许半夏拍了拍脸颊，勉强露出一个笑：“哥，楠楠呢？这次要不是楠楠出现，我可能就领养了那个私生子。发现胡建军的问题，也是楠楠给我提的醒。他是我的小福星。” “我要是和胡建军离婚了，收养楠楠就不可能了。除非我组建了新的家庭。” 收养规定对单身人士更加苛刻，有年龄和收入的要求，并且只能收养同性。 也就是说许半夏就算想收养也只能收养一个小女孩。 许大哥听明白了妹妹的意思：“你想着先办收养手续再离婚？” 看许半夏点头，许大哥提醒道：“你这事跟那孩子商量了吗？虽然接触的时间不长，但能看出来那孩子是个有主意的。” 许大哥没说的是，那孩子和许家人太像了，怕是有什么渊源。 他直觉许半夏的想法大概率不会成功。 “那我和他商量一下。”许半夏把大哥的话听进去了。 “我约了医生，下午给你们两个都检查一下身体。你吃了那么多的避孕药，怎么也有影响。那孩子从孤儿院出来，顺带也检查一下，看有没有什么营养不良。” 其实一开始许大哥就想让许半夏去做个身体检查，但结果没出，她哪有那个心情。 许半夏有些懊恼的拍了拍额头：“我竟然一直没有想着给楠楠查查身体。” 没有养育过孩子就是这样的，觉得自己考虑到了方方面面，其实欠缺的多了去了。 这也是许大嫂的功劳，说也是让许半夏转移注意力的好方法。 当然许大哥也有自己的小心思。 下午，知道要给自己检查身体，林楠隐约猜测到了许大哥可能会打的主意，也没抗拒。 他也想为原主求个真相，反正最后认不认还不是他说了算。 定了加急，晚上就拿到了结果：疑似叔侄。 第二天，许大哥就雷厉风行的要到了家里几个兄弟的样本。 看着同样疑似叔侄的结果，许大哥懵了一瞬，他都已经摩拳擦掌想好这要是哪个弟弟在外瞎搞，还把孩子丢了，自己作为大哥，怎么收拾人了。 结果都不是孩子的亲生父亲。 这怎么可能。 突然想到某个可能，许大哥身躯一震，有些手抖的拨通了自己父亲的电话。 “老大？”老爷子抬头看了看时间，许大哥为人向来稳重，能让他这么不顾时间的打电话：“是夏夏怎么了吗？” “不是。”许大哥稳了稳情绪，也察觉到了这个举动的不妥。可电话已经打通了，要是没有个合适的理由，反而让父亲担心。 “当初小弟还有生物样本留存吗？” 小弟是所有许家人的痛，他年纪小，上面又有哥哥们护着，难免性格养的浪荡不着调。 老爷子一辈子作风严谨，对这个小儿子是百般看不上，强硬的把人扔到军队里打算掰掰性子。 小弟到底家学渊源，很快就崭露头角，老爷子嘴上不说，心里是满意的。 可很快噩耗传来，小弟一次出任务，为了掩护队友牺牲了。因着当时情况复杂，尸骨都没能找回来，何其惨烈。 老爷子知道消息后，咬着牙说军人的荣誉就是马革裹尸，可书房的灯亮了一宿又一宿。 他母亲也很快病倒了，临去前还念叨着：“我的幺儿啊，还没有成家，连个血脉都没有留下。” 那段时间家里的氛围凝重的现在回想起来，许大哥还觉得有些喘不过气。 “没有，当初小幺……”老爷子苍老沙哑的声音顿了顿：“没人想到会那么突然。” 许大哥把林楠的情况简短快速的说了一遍：“既然是许家的孩子，又跟其他人对不上，我怀疑是小弟的。您也知道小弟从前浪荡不着调……“ 等待的时间是煎熬的，看着鉴定报告上祖孙的结果，老爷子终于忍不住老泪纵横。 他的幺儿啊…… 也许重来一次，他的决定也不会变，可心里不是不痛心的。 老妻临死都在埋怨他。 “我要见见那个孩子。” 许大哥能理解父亲的心情，可是那个孩子还真不是一般的孩子。 把林楠的事说了说，什么带着一帮七八岁的孩子俘虏了院长和帮凶啊，一搭脉就发现许半夏身体的问题啦，明显对自己来历的隐瞒等等。 “您说话的时候怕是要注意点，那孩子主意大，您要是带着命令勉强他，我怕那孩子转头就走。” 老爷子发号施令，强硬了一辈子，小的那个一看也是受不得管教，吃不了气的。 到时候这一老一小闹僵了，头疼的还是他。 第138章 想当孤儿的哥哥7 这话听得老爷子吹胡子瞪眼：“你什么意思？把你老子当成什么了？蛮不讲理的土匪。” “我看啊，不是我对孩子有意见。是你心里有意见。那些畜生不该收拾吗？有志不在年高，这说明我孙子聪明，文武双全……“ 隔辈亲加上小儿子血脉的加成，老爷子对林楠的滤镜有八百米厚。 凭白挨一顿呲的许大哥：“……” 行，我就多余。 再憋屈，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谁叫他是当儿子做大哥的。 先跟许半夏说了林楠的事，她想收养是不行了。 许半夏很惊讶：“楠楠是小哥的孩子？” 有的时候你不得不感叹命运的奇妙，许大哥也觉得神奇：“你没见过你小哥小时候，跟楠楠像了个九成九。” 许半夏回忆起早逝的小哥，印象里只有厚厚的随时会变换颜色的头发，被头帘遮住一只眼睛的模糊面容，还有各种亮闪闪乱七八糟的衣服。 其实还是有他小时候的照片的，只不过后来的事情太过惨烈，成了家里不能提起的禁忌。很多东西就收起来了。 遗憾当时是有的，但许半夏很快就高兴起来了：“那楠楠是要叫我姑姑吧。” 确认妹妹这没有问题了，许大哥又找到了林楠。 “楠楠，我知道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有些事我就直接跟你说了。” 林楠就听到了原主亲爹那浪子回头又堪称短暂的一生。 “周丽丽和你弟弟是怎么认识的？”林楠听完察觉出了不对。 周丽丽说的可是她被相恋的男友抛弃了。 可怎么听他们两个也不太可能产生交集。 许大哥听了林楠的称呼，眼神暗了暗：“周丽丽是生你的那个人吗？” 林楠点头承认，既然他跟许家有这样的渊源，那就没必要藏着掖着了，他也想着借许家的能力查一下当初到底怎么回事。 拿到周家详细的信息，不到半天就把周家的近况打听清楚了。 又找到了周丽丽当初的学校，根据一些同学的回忆，终于勉强拼凑出了当年的真相。 周丽丽当初刚到大学，看什么都新鲜都想尝试。 一次去夜店找刺激，稀里糊涂的就跟人上了床。 糟糕的是，当时男男女女一堆，周丽丽都说不清她晚上跟多少人在一起了，又都有谁。 反正就是一群陌生男女喝嗨了搞出来的荒唐事。 宿醉醒后，也许是怕了，周丽丽没有声张，悄无声息的回了宿舍，假装若无其事的正常生活学习。 可她年纪小，很多事情不懂，肚子鼓起来，还以为是胖了。 等意识到不对，孩子都五个月了。 这个时候打胎风险太大，周丽丽本身体质也不支持她打胎。 没有办法，只能哭哭啼啼的给家里打电话。 她不敢说自己做的荒唐事，根本不知道孩子亲爹是谁，也找不到人负责，只能对着父母撒谎说是谈了个男朋友把她骗了。 周家父母逼问不出男方是谁，周丽丽怀着孕又哭又闹，只能又气又心疼的给她办了休学，把人带回家了。 在周家父母眼里，林楠的存在就是女儿被辜负抛弃的污点，自然不会有什么疼爱。 周丽丽生完孩子，回了学校，才察觉到学校似乎有一些她的流言蜚语。 毕竟她又不是多谨慎的人，住一个宿舍的，难免发现一些痕迹。 刚生产完，本就心里脆弱，这些流言蜚语让本就低落的周丽丽情绪更加糟糕，只能再次休学。 延毕了三年，很多用人单位看到简历都是有疑虑的，她又不是什么不可替代的优秀人才，有其他人的情况下，没必要冒风险。 这也就是所谓的错过了很多机会，只能灰溜溜的回到小城市发展。 林楠真为原主不值，想想周家对原主是怎么洗脑的，有一句实话吗？ 更让人心寒的是，林楠失踪之后，也就周家老两口在村里象征性的找了找。 之后找了个孩子调皮玩水，掉到河里冲走了的借口，给林楠报了失踪，一段时间后，定为了死亡。 林楠嘲讽道：“所以我已经死亡了？” 许大哥也觉得这家人真是…… 但也不是没有好处。 “你当初说不记得家里情况了，是重新办的身份登记。之后转到许家户口上来，正好跟他们彻底划分开。” 林楠没说行也没说不行，他还要用一用许家：“我看上面说周丽丽马上要结婚了。好歹生养我一场，怎么能不送份新婚贺礼呢？” 许大哥听完林楠的想法，又对林楠的性格补充了睚眦必报的标签。 但也没有拒绝。 自家孩子这么被糟践，许大哥看了也生气，之前顾及着林楠，想着到底是林楠的亲生母亲，不好做什么，现在他主动要求，许大哥没有不应的道理。 婚礼前一个月，周丽丽还沉浸在幸福中的时候，未婚夫突然提出了取消婚礼，拉黑了周丽丽所有的联系方式。 周丽丽自然不甘心，找到门上要问个明白。 开门的是一向对她冷淡的未来婆婆，此刻看她的眼里满是厌恶：“滚，你个贱人还敢找过来！我早就看出你不是个好的了。哄着我儿子跟家里离心，不听话。” 说着把一沓照片摔周丽丽脸上：“烂货！离我家远点！” 周丽丽瞥见照片上的内容，大脑嗡的一下，什么都听不见了。 怎么会？ 为什么会有照片？ 啊———— 周丽丽抱头蹲下，嘴里发出不似人声的哀嚎。 老爷子知道林楠通过许家的手完成了对亲生母亲的报复，叹息了一声：“这个孩子啊。” 这种行为他当然会不喜，倒不是说他多么正直善良，只是很多手段用在敌人身上没问题，用在自己母亲身上在他看来还是有些过了。 “他不过五岁，他不懂事，偏激些。你也陪着胡闹！” 被骂的自然是做了帮手的许大哥。 许大哥也不为自己辩解，他不信老爷子看不出来那孩子的意思。 我就是这样小小年纪心肠恶毒，心思毒辣，睚眦必报，亲生母亲对不起我，照样报复，这样，你们愿意接纳我吗？ 拒绝帮忙容易，可也同样意味着拒绝了这孩子回到许家。 说句不好听的，若是小弟活着，他们还真可能觉得他品行不好，不服管教，不认了。 该给的抚养费给了，有事关照着点也就是了。 可是小弟不在了呀。 他唯一的骨血，能不认吗？ 第139章 想当孤儿的哥哥8 因为对小儿子的愧疚，老爷子对林楠多有宠溺，所有叔叔伯伯哥哥姐姐也对着这个小了好多的弟弟态度友善。 林楠在一大家子的宠爱下，过上了快乐的小王子一样的生活。 ——大团圆的结局是这样的，可惜现实不是童话。 许大哥的担心不是没有缘由的，第一次见面，老爷子和林楠就聊崩了。 首要矛盾是对林楠亲生父亲的态度上。 林楠承认他是个英雄，仅此而已。 “不能因为您的儿子已经去世了，哦，还是为国家去世的，就将他过度美化吧。” “于我而言，他和周丽丽有什么区别呢？” “我只是他们两个荒唐一夜的产物。周丽丽再多的不是，她十月怀胎生了我。您的儿子又做了什么？” “如果不是机缘巧合，我们一辈子都不会相认，他甚至都不知道我的存在。在这种情况下，您要我对这样一个连见都没见过的人产生什么憧憬孺慕的感情……” 林楠摊了摊手：“您不觉得您的要求太过分了吗？简直就是在无理取闹。” 老爷子攥紧了手里的拐杖：“他是你父亲。” 林楠语气里带了三分挑衅：“所以呢？” “你现在小，之前那个女人也没有好好教养过你。很多道理你可以现在不懂，但之后回了家，我会好好教你为人处世的道理。” 老爷子自认为已经很有耐心，很容忍了，只想着以后好好管教这个孙子。 可林楠听了只想呵呵冷笑，还以后好好管教我，小爷用得着你瞧得上！ 他是会逮着人痛处猛戳的：“像管教您的小儿子一样好好管教吗？掰性子把命线掰断了？” “林！楠！”许大哥在外面听不下去了，他真怕这小混蛋把亲爹气个好歹。 小弟的去世不能说没有老爷子的原因。可要把小弟的死全算在老爷子头上，那也太过不讲理了。 当爹的能诚心想要亲儿子的命吗？ 出任务是小弟自己争取的，留下掩护断后也是小弟自己的选择。 小弟出事，老爷子一样痛心！ 林楠看着两张铁青的脸，丝毫不惧：“许叔叔，记住您刚刚叫的我什么。我姓林，还轮不到姓许的管教。” 无论是原主还是林楠，许家对他没管过一天，没有一点恩德，在这充什么长辈，摆什么谱？ 严格说起来，是林楠对许家有恩，救了许家的女儿。 林楠转身就走。 老爷子气的够呛：“小兔崽子！你走了就别回来！” “爸！你少说两句。跟个孩子计较。” “是我要计较？你要不要听听那个小混蛋在说什么？” 许大哥揉揉眉心，他现在就是头疼。 弟弟这种生物生来就是折磨他的。 几年前他要拦着亲爹揍弟弟，现在还要夹在亲爹和弟弟的儿子之间受气。 谁能有他命苦。 老爷子狠话放的痛快，其实心里知道大院里门岗根本就不会放林楠离开。 林楠到了大门口被拦下才反应过来，恶意揣测是不是等会儿那老头子还要笑话自己嘴上说的硬气，结果还不是没走。 想想就气死了，林楠转头就回去把老爷子养的兰花拔了。 老爷子打了一辈子仗，年轻的时候没少被人说是莽夫，年纪大了开始学着人家养花养草，做个文化人。 对他那几盆花宝贝的不行，瞅见林楠的动作，哇呀呀叫着就冲出来了，举着拐杖追着林楠满院子跑。 许大哥一头黑线的看着这鸡飞狗跳的一幕，倒是家里的梅姨笑呵呵道：“家里多少年没这么热闹了。” 许大哥一怔。 小弟在的时候，常常把老爷子气的跳脚，拦架的，求情说好话的，给小弟打掩护的，那个时候一家人热热闹闹的。 可是后来小弟没了，没多久母亲也走了，小妹出嫁，家里就冷清了下来。 他虽然会带着老婆孩子来看看老爷子，可他不是那种闹腾的性子，他儿子也是个中规中矩的性子。 现在回想才发现，老爷子最近确实比以前……呃……活泼（不是）多了。 等从梅姨嘴里知道，老爷子最近饭量都增加了，许大哥乐了，转头就上班去了。 有些人有些事就让他们自己磨合去吧。 许大哥说是撒手不管就真不管了，有那个功夫，他还不如腾出来收拾胡建军出出气呢。 周末，许大哥带着妻子孩子和许半夏一起来看老爷子。 刚进院门就听见一个稚嫩的嗓音怒喝道：“又悔棋又悔棋！能不能好好下了！你个臭棋篓子！” 然后是他爹有些心虚的声音：“什么叫悔棋啊？我刚刚是下错了。” 许半夏目瞪口呆的看着满脸贴满纸条的亲爹：“爸？” 老爷子明显一僵，很快淡定下来：“夏夏来了，来，帮我看看这下一步怎么走。” 林楠也抬头看过去，就见一个十几岁的男孩正用一种敬佩的眼神看着他。 这是林楠和他亲堂哥的初次见面，也一举奠定了他的家庭地位。 …… “楠哥，这周末你回不回去吃饭？” “不去。” 打发走了许明礼，有同学好奇的凑过来：“林楠，那是谁啊？” “我三哥。” “我听他管你叫楠哥？” “楠哥是尊称，三哥是排行，我们各论各的。” “哦⊙w⊙”同学似懂非懂的点头。 第140章 野心勃勃的农家子 （阅前须知：本故事男主算计一切能算计的，精致利己，利用一切能利用的往上爬。如有不喜，请跳过这个故事。 删改了好几版，纠结好久，也试图给他作恶加上一些别人对不起他的前因或者一些不得已。但是都觉得不太对，觉得假惺惺的。 而且想要从底层抓住一切机会往上爬，还要做一个完美的道德好人，不开大挂总感觉不现实。） 这次的原主怎么说呢？ 不是个传统意义上的好人都是委婉的了。 被他坑害过的人一般都是说他是畜牲，不是人。 但原主不在意。 他就是追名逐利，就是贪图富贵，没有就去抢就去骗。 野心勃勃，狡诈无耻，他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凭什么呢？那些大人物生来就拥有一切，然后姿态优雅，高高在上的点评我们往上爬的姿态太过狼狈丑陋，可笑。” 当然原主的结局也不好，可以说是众叛亲离，好多人说他是恶有恶报。 但原主觉得只是因为他还是不够狠，心肠不够硬，早年困于见识不足，留下了太多隐患。 所以林楠就要用更加狠辣的姿态，从容的过好他辉煌灿烂的一生。 目标：权倾朝野。 原主还是挺通情达理的，不能流芳百世，遗臭万年也无所谓。 反正他要轰轰烈烈，辉煌灿烂的过完一生，死后名声无所谓。 “哪怕死后被挖坟掘墓，开棺曝尸，我活着的时候也要所有人跪在我脚下，恭恭敬敬的尊一声林公！” *** 林楠进入小世界的时间是原主五岁的时候。 林老头和蔡婆子一辈子生了三儿三女。 饥荒年的时候，饿死了一个女儿，卖了一个女儿，只有二女儿留在身边，长大成年后被许给了邻村的一户祝姓人家。 老大林大牛曾经是两口子的心头宝，可惜他看上非要娶的媳妇，蔡婆子没看上。 后来老大媳妇又连生了三个丫头片子，老大一家彻底沦为了家里的底层。 老二林二牛性格憨厚老实，嘴笨不会说话，不讨老两口的喜欢。 好在老老实实听爹娘的话，娶了个利索能干的媳妇，给家里添了两个孙子，在爹娘眼里也算有些地位。 最得老两口喜爱的是老三林三牛，从小就嘴巴甜会说话，娶的还是蔡婆子的娘家侄女。 哪怕连着生了两个女儿，最后才有了原主，也不妨碍蔡婆子偏心。 吃着被偷偷塞到嘴里的鸡蛋黄，林楠和原主一样，欢欢喜喜的说了声：“奶真好”，熟练的开始画大饼：“等我大了天天给奶吃鸡蛋。” 院子里扫鸡屎的四丫嘀咕了一句马屁精，没忍住咽了咽口水。 蔡婆子可不觉得林楠是在哄她，笑眯眯的应了，让林楠出去玩了。 这个时候村子里能玩的东西不多，林楠溜溜哒哒的熟悉环境。 要是没有记错，就是今年，县里突然传来征徭役的消息，每户必须出一个壮劳力。 原主的时候，无疑是最不受待见的林大牛去了。 徭役啊，那就不是人干的活，吃不饱睡不好，干慢了还要挨鞭子抽，干完了一点好处没有。 能活着回来就得说是菩萨保佑。 林大牛倒是活着回来了，可惜身子骨坏了，不光没办法给家里干活还要喝药养着。 就是再不待见这个儿子，林老头老两口也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去死。 可哪怕最便宜的草药，也让本就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 林楠咂摸了一下嘴，倒是有点别的想法。 晚上的时候，林楠凑到林三牛身边：“爹，我今天听里长家的小孙子虎子说，好像县里最近要招人干徭役。” “什么？！”本来有些犯困的林三牛一下就精神了，那可是要死一半人的徭役啊！ “三娃，这消息准吗？” 林楠摇摇头：“只是提了一句，后面我再问，虎子就不说了。” “哎呀，那这有五六成是真的了。”要是假的，没必要这么藏着掖着。 “爹，爷奶不会让你去吧。”林楠有些害怕的说道。 林三牛没吭声，这种事儿，谁敢打包票，谁敢赌。 爹娘是喜欢他，偏着他们三房，可那都是些零零碎碎的，这种要命的事，其他两个哥哥又不是后娘生的。 他没把握爹娘还偏着他，万一觉得他更年轻，人机灵，活下来的可能更大呢？ 看林三牛不说话，林楠又问：“那能不能咱们家一个都不去啊？” 林三牛叹了口气：“想啥好事呢？拒服徭役，是要全家获罪的。严重点，可能还会牵扯到整个里。” 林楠跟着发愁：“就一点办法都没有？咱们家要交一些粮食呢，能不能免了啊？地主老爷家总不能也出人去徭役吧？” “那些少爷们当然不去。但要给官府交一份助役钱。那可是咱们家不吃不喝差不多一年的收入。因着不去徭役，全家一起饿死吗？” 小孩子的想法天马行空：“地主家少爷们那么有钱啊。爹，要不你把我卖给少爷们吧。我跟着过好日子，你拿了钱就不去服徭役了。” 林三牛把林楠拍了个踉跄：“个蠢东西，还想过好日子。入了奴籍，少爷们一不高兴打死你都没地说理去。” 林三牛没把后面的话放在心上，但暗戳戳的开始打听服徭役的事了。 他外场，朋友多交际广，还真让他得到了点风声。 哪怕没有百分百确定，林三牛的身体也开始虚弱起来了。 等服徭役的事真定下来，林三牛已经病的起不来床了。 林老头抽了一锅烟，拍板道：“老大去吧。你三弟这身子骨怕是没走到就半路上没了。老二蠢笨不会说话，就知道干活。去了不定怎么挨欺负。” “老二家还有两儿子，将来娶媳妇都是大事，老二要是没了，老二媳妇带着两孩子怎么过？” 林大牛嗫嚅了半天也没说出反对的话来。 林二牛当天晚上就带着二娃去找了林大牛：“哥，以后这孩子就是大房的了。养老摔盆，护着几个丫头，都是他的事。” 在林楠的引导下，林三牛也悄悄到了林老头的屋里：“爹，本来该我去的。我更年轻力壮，活着回来的机会大。可惜我偏偏这个时候病了。要是大哥真有个万一，我这心里一辈子不安生。” 林老头耷拉着眼皮，等着这个三儿子要放什么屁。 林三牛觑着亲爹的脸色，继续道：“大哥现在连个儿子都没有，要是……那不就是断了香火。” 林老头不高兴：“老三，就不能盼你哥点好。” 这话里话外都是觉得老大回不来了。 “爹，咱总要做最坏的打算。” “你到底想说什么？”林老头不耐烦了。 林三牛给自己鼓了鼓劲儿，支支吾吾的还没说完就被林老头暴怒的打了出去。 “你个丧了良心的王八蛋！” 可骂完了，林老头在炕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蔡婆子烦了：“死老头子！你睡不睡？” 林老头滕的坐起来，把蔡婆子吓了一跳，还不等蔡婆子开骂，先说道：“你明天去找老大媳妇一趟，问问她……” 第141章 野心勃勃的农家子2 “娘，你说什么？”老大媳妇震惊的看着蔡婆子，平日里寡言少语，唯唯诺诺的人难得强硬起来：“那是您亲孙女啊！她们也是林家的孩子啊！”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老婆子我就是个狠心的。”本来心里还有点不自在的蔡婆子顿时恼了。 “没人逼你！我也不是来做恶人的。反正也是你自己的男人。你要是不在乎他的死活，旁人又能说什么？” “正好也叫老大看看，他当初要死要活非要娶的是个什么狠心烂肠的女人！” “娘！”老大媳妇气的发抖：“合着我要不同意卖了我亲闺女，我就是不顾大牛死活？我知道您一直看不上我，您要是想逼死我，您就直说。” “少在这胡搅蛮缠。别说的我是在害你们似的。大牛要真有个万一，连个儿子都没有，你跟三个丫头片子以后怎么过？” “别说大牛还有两个弟弟，小叔子和寡嫂难不成是什么好听的话？” 蔡婆子呸了一声：“不知好歹的东西。荒年的时候要不是卖了你大妹换粮食，一家人早饿死了。” “就你是当娘的，就你舍不得。我看到时候没了大牛护着你们娘四个，你们能活多久。” 撂下话蔡婆子转身就走，再不想搭理这个只会哭哭啼啼分不清轻重的蠢货。 是舍了家里的壮劳力等着以后剩下的孤儿寡母慢慢被耗死还是舍弃一个闺女，保住剩下的，这个选择题实在好做。 大丫割猪草回来才知道家里要卖妹妹，跪在地上求林大牛两口子：“爹娘，要卖卖我吧。我年纪大，还能多卖上些钱。“ 林大牛抱着脑袋蹲在墙角一声不吭。 老大媳妇坐在炕上搂着二丫哭成个泪人。可表现的再伤心也没说一句让二丫留下的话。 四丫脾气泼辣，不忿道：“凭什么可着咱们一家霍霍，三姐和二姐一般大，为什么被卖的不是三姐？爷奶偏心！” 一直装死的林大牛立马有了反应，蒲扇大的手一巴掌扇过来，看着摔倒在地上的四丫骂道：“谁允许你这么说你爷奶的？没教养的东西。” 四丫趴在地上疼的一时半会儿起不来，心里恨恨道：我是没教养！我有娘生没爹养！ 垂着脸掩住了眼底的愤恨，再不敢说一句话。 大丫挪过去，把四丫扶起来抱在怀里垂泪。 林大牛对外唯唯诺诺的，但对着娘四个是绝对的权威，他发火了，谁也不敢说话，连哭声都低了下去。 屋子里的气氛凝重到窒息。 蔡婆子就是这个时候来的：“人牙子已经来了，老大媳妇，你想好没有？” “娘，你带二丫去吧。”老大媳妇的声音低不可闻。 “还算是有点脑子。”蔡婆子拉扯着二丫就要往外走。 二丫拉着老大衣服哀哀叫了一声：“娘——” 老大媳妇撇过脸去，狠了狠心，一点点把二丫的手掰开，轻轻推了她一把。 二丫眼里的光立马熄了。麻木的跟着蔡婆子往外走。 路上蔡婆子拧了她一把：“别这副死人样子，瞧着就让人来气。” 二丫瑟缩了一下不吭声。 蔡婆子就叹气：“别觉得你爹娘心狠，要不是实在没办法，谁愿意卖儿卖女。你是你娘身上掉下来的肉，她怎么可能不疼你。可要是不卖了你，你爹服徭役有个万一，你娘带着你们姐妹三个怎么活？你娘也是没办法。” 二丫的眼珠动了动，显然是听进去了。 “我跟人牙子说好了，咱们不签死契，不能把你卖去那见不得人的地方。咱们就去大户人家做几年活，到了日子，让你爹和你几个弟弟去接你回来。” 二丫扭过脸来听着蔡婆子继续说。 “你娘是个没主意的。我是你亲奶，怎么能不为你打算？” “为奴为婢的说起来不好听。可奶找人打听过了，大户人家的狗那都是能三天吃一次肉的。” 二丫默默咽了咽口水。 蔡婆子难得温情慈爱的摸了摸二丫的头：“机灵点，嘴甜点，别往那些少爷老爷们跟前凑，宁愿做个粗使丫头辛苦点也别贪那点子富贵。” “少说多听，自己的东西看牢了，长点心眼。把工钱攒自己手里，别霍霍了。到时候回了家奶给你说户好人家，都是你的嫁妆钱……” 絮絮叨叨的，短短的一段路仿佛有说不完的叮嘱和不放心。 把人交给人牙子，摁了手印拿了钱，蔡婆子在只有二丫能看到的角度抹了抹泪。 看着蔡婆子走远的身影，二丫大喊了一声：“奶！要记得接我回家！” 蔡婆子没回头，摆了摆手就走了。 二丫想奶肯定是舍不得我哭了，不愿意让我瞧见才不肯回头的。 摸了摸奶刚刚偷偷塞给她的三文钱，二丫心底生出了无限的勇气和希望。 晚上林老头对着三个儿子交待：“这次服徭役的钱已经交了。老二老三，你们要记得是你大哥牺牲了他的亲闺女，才保住了咱们一大家子。” 林大牛常年弯的腰挺了挺。 “老大你也要知道，一个丫头片子可值不了多少钱，为了让你不去服徭役，家里也添了不少。按道理来说，是老二老三也出了钱。也别觉得你弟弟们怎么欠了你的。” 林大牛抿了抿唇，鼓起勇气问：“一个丫头的价我也大概知道。怎么也够付助役钱了。” “你是不是亲爹？那心咋那么狠。”林老头骂道：“你说的那是死契的卖身价！” “什么是死契？那就是主家不顺心打死了，家里都不能要个说法。” “要不是你爹我实在没办法，能让家里卖孩子？你可倒好，还想把孩子卖死契，没心肝的混账东西！” 林大牛被骂的抬不起头来。 林三牛把这事回了屋子里一说，老三媳妇也皱着眉头附和了一声：“大哥大嫂心是真狠。” 认真的吗？ 等确认家里三个女人都是这么想的，林楠：“……” 他爷奶手段是真高啊！ 林楠等林三牛谴责完大伯一家，才插嘴：“爹，要是以后还有徭役怎么办？总不能再找个孩子卖了吧？” 林三牛给自己灌了口凉水，迟疑道：“徭役也不是年年有的。” 老三媳妇脸色白了白：“三丫年纪也不小了，改天我找胖大婶子给说门亲事。” “那五丫呢，娘？要是到时候轮到五丫怎么办？” 林楠话音刚落，五丫就一下子躲到了三丫身后。 林三牛也知道这个儿子聪明：“那你想着怎么办？” 林楠没回答，而是反问：“爹，你觉得爷奶说的是实话吗？家里到底是真的搭钱了，还是卖了二丫还有剩。” 林三牛也不清楚，但依照他对爹娘的了解：“肯定还有剩。要真不够，那四丫也早被拉出去卖了。” 果然…… “那我倒有个彻底解决问题的法子。” 第142章 野心勃勃的农家子3 “三娃子，你说的是真的，老童生教的东西你听一遍就能记住？”林老头把林楠拉到身边细细打量，严肃的问道。 林楠挺着小胸脯，骄傲道：“真的，爷。我最近不是和里长家的孙子玩的好吗？虎子可笨了，老童生教那么多遍，他都记不住。我听一遍我就记住了。” 林老头按耐住心头的激动：“那爷考考你。” “7岁至14岁，每人每年缴纳24钱。15岁至56岁的，每人每年缴纳120钱。户赋每间屋子35钱。咱们家大概算400亩地，每亩地伺候的好，大概能产2石粮食。……你算算，抛了全家的吃喝，一年大概能剩多少钱。“ 林楠也没说考科举秀才阶段不考这个，老老实实埋头开始算。 算完忍不住咂舌，三个壮劳力，一家九个成年的，辛辛苦苦一年下来，还要年成好的时候，抛完杂七杂八的税，再扣完一大家子的吃喝，一年也就差不多3两银子的收入。 这还要祈求这一年无病无灾，所有人都健健康康的。 林楠真心实意道：“爷，你操心一大家子辛苦了。” 林老头摸摸林楠的小脑袋，没多说什么。 等老二媳妇知道家里要送林楠去老童生那读书的时候，直接炸了：“三娃是宝，大娃，二娃就是草？大娃还是家里的长孙呢，凭啥三娃能去，大娃二娃不能去。” 林二牛听着媳妇骂人，窘迫道：“你小声点，干嘛呀。” 老二媳妇叉着腰开始骂林二牛：“你个窝囊废，老娘嫁给你真是倒了八辈子霉，@#￥%&*￥@%*￥%”骂了一会儿，看见林二牛窝窝囊囊的不吭声，更气了。 “林二牛，我这话就给你放下了。这事要是没个说法，我就带着孩子回娘家。孙子让外家养，我看看你们林家丢不丢得起这个人！” 蔡婆子听着老二屋子里一声一声的，耷拉着脸，眼里都是怒火，真是反了天了！ 有本事老二媳妇就把孩子带回去养，不出三天她娘家嫂子就能撕了她！ 林二牛被逼的没办法，下了地回来，顾不上身体的疲惫，把家里的水缸挑满了，劈了足足够用半个月的柴，左看右看实在没什么活了，才凑到蔡婆子身边期期艾艾道：“娘……” 蔡婆子吊着眼睛看他：“怎么了，老二？” 吭哧瘪肚半天，蔡婆子没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才听二儿子小小声的问：“娘，那个，大娃能不能也去老童生那读书啊？” 他都没敢说二娃，在他观念里，家里就二房三房有儿子。那三房有三娃去读书，二房就只能也去一个，才公平。 “行啊。” 林二牛睁大眼睛，不敢相信娘就这么轻易答应了。 然后就听见他娘继续说：“大娃要是也能哄的里长家的孙子叫哥哥，让老童生宁愿免了束修也要收他当学生，我有什么不同意的。” “啊……这……这怎么可能呢？” “怎么不可能？”蔡婆子把手里的菜摔在案板上：“老二，虽说我跟你爹管着家里的银钱米粮，可每年的吃穿嚼用都是有数的。一个院子里住着，但凡有心，家里有多少家底心里都有个数。” “你觉得咱们家是能拱起一个读书人的？” 林二牛摇头，都知道读书好，可有几个农家会供孩子读书。 不想跨越阶层吗？还不是没钱没能力。 正常来说是这样的，可林家这不是有一笔额外的进项嘛，这就给了林楠一个求学的机会。 蔡婆子毫不留情的戳穿林二牛的小心思：“你既然知道还哔哔赖赖什么？觉得三娃读书是你爹娘的本事？觉得老婆子偏心？” “是，我是偏着老三一些，可老三机灵嘴甜，我不喜欢他，喜欢你个三棍子打不出个屁的？” 林二牛难堪的低下头。 蔡婆子乘胜追击，痛心疾首：“可你摸摸你的良心，在大事上，我和你爹什么时候偏心过？” “远的不说，服徭役要死人的，我和你爹不喜欢你，可也怕你木讷不讨喜死在半路上，打算让你大哥去的。” “就为了保住你，你大哥家的二丫都被我亲手卖了。” “我背了所有骂名，可就算这样，我和你爹在你心里也是偏心的老不死。” 说着蔡婆子没忍住掉了两滴泪，看出来真的被儿子的怀疑伤透了心。 林二牛羞愧的满脸通红，嘴巴又笨的不知道说什么，扑通一声跪下了：“娘，你别生气，我错了。” 跪了好一会儿，蔡婆子才大发慈悲道：“起来吧，生气是真生气，伤心也是真伤心，可哪个当娘的会真的跟孩子计较。” 这话说的，要是有瓶后悔药，林二牛能夺过来把瓶子一块咽下去。 老二媳妇再问的时候，一向任打任骂的林二牛第一次发了火。 从林二牛嘴里拼凑出事实来，老二媳妇忍不住小声为自己辩解：“那我也不知道啊，爹娘一开始也不说清楚。” “有什么好说的，家里什么情况谁心里没数。是你打心眼里就觉得爹娘偏心，才不愿意多想想。”林二牛说完就要出门。 老二媳妇追了两步问他：“你干嘛去？” “去后面的菜地瞅瞅。” 他不知道怎么讨好娘让娘别生气，好在还有一把子力气，他这段时间要多干活，好好表现才行。 蔡婆子给林楠收拾齐整了，让林老头带着去老童生家拜师。 老二媳妇隐隐察觉到不对：“娘，不是说老童生不收束修吗？怎么我看爹还拿着肉和粮食去了。” 蔡婆子一句话就给撅回去了：“懂不懂点人情世故，第一次登先生的门，空着两爪子去啊？” 也……有道理哈。 蒙童入学，流程简单，先拜了圣人，再拜先生，老童生说几句勉励的话，这事就算成了。 林老头带着林楠走后，老童生的妻子看着诚意足足的束修，感叹道：“这林家倒是疼孩子。” “这孩子也是真的聪慧，才让林老头下定决心要赌一把。”看着满满当当的束修，老童生心里想着：再看一段时间，要真是足够有天资，来年的束修免了也算借个善缘。 第143章 野心勃勃的农家子4 春去秋来，林楠也已经长成了十七岁的少年郎。 农家孩子读书最难的就是长辈能下定决心要供其读书。 这不仅意味着需要花费数年的时间，耗费大量的金钱，还要损失一个劳动力。 而这种投资的结果是不确定的，大概率会竹篮打水一场空的。 林家幸运在于原主也好，林楠也好，都让他们的投资有了回报。 十七岁的秀才公，报喜的差役没走远，林老头就喜的撅了过去。 好在很快就又自己清醒了过来。 接下来就是三天的流水席，这些年光靠林家也不可能供的起林楠读书，在林楠逐渐显示出天资的时候，族里就开始出钱出力了。 这次也是对族人的答谢。 从林家回来，老童生的妻子有些扼腕：“咱们墨娘不过比你这学生大三岁，这俗话说女大三抱金砖……” 老童生打断了妻子的絮叨：“这些话你在我面前说说就行了，要是让旁人知道了。叫墨娘还怎么做人？女婿心里要有了疙瘩，有你后悔的。” “我可不就在你面前说说，这点轻重我还没有？”老童生的妻子不满道。 晚上老童生的妻子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推了推老童生：“我是真觉得有些后悔……”错失了一个秀才女婿，谁不觉得遗憾。 哪怕明知道不可能，也还是想着要是当初…… “有什么好后悔的？”老童生翻了个身：“先不说当初谁也没把握林家小子真就一次考中，墨娘和女婿又是早就定下的婚约。就是真知道现在他能考上秀才，我也不会把墨娘嫁给他。” 老童生妻子追问：“为什么？” “齐大非偶。”老童生说的认真：“那林家小子这么年纪轻轻就已经是秀才了 哪怕蹉跎十年得了举人，也可以说一句年少有为。咱们墨娘有什么？” “我不过给他启蒙几年，又能算多大的恩情？到时候墨娘受了委屈，咱们连撑腰都做不到。” 这个道理老童生懂，其他人未必不懂，可有时候道理是道理，贪念是贪念。 总想着万一呢？ 林楠从媒人递过来的人家里挑出商户陈家来，跟林老头商量：“爷，就这家吧。” 林老头眉头皱成个疙瘩：“三娃你见过他家的小姐？” 林楠哭笑不得：“各家女子养在深闺，孙儿从哪里得见？” “那怎么挑了陈家？”林老头不理解：“虽说陈家有些钱，可到底是商户。” 又不是没有读书人家的女儿愿意结亲，有个读书的岳丈，帮助不更大吗？ 在林老头看来，这才叫门当户对。 “可是爷，读书人家的女孩儿有哪是那么好娶的。娶商户女，他们家里要依随着孙儿，努力给钱还怕孙儿不要。时刻注意着怕哪里做的不好。” “可读书人家呢？是咱们有求于人，是要看人家脸色的。” 林老头抽了口烟，闷声道：“是家里拖累了你。”然后还是觉得：“为了读书，为了出人头地，受点委屈又算的了什么？” “孙儿不是受不了委屈，关键是受了委屈就真能得到孙儿想要的吗？”林楠挑出一张媒人送来的帖子：“就拿这郑家来说，可以说是书香门第。但肯嫁的只是庶女。郑家这一代有多少儿孙，那些资源，又能有多少分配给我这个庶子女婿？” “孙儿有同窗有同年，可以以一个学生的身份去请教，孙儿的年纪足够让人投资，值得提前拉拢了。” “可要是成了一家人，那做什么都是应当了。没准还会被嫡脉打压。” 林老头听明白了几分，可还是觉得：“委屈我孙儿了。” 林楠知道林老头这是同意了，又接着说：“还有一件事要爷帮助去办。到时候陈家送来的钱财，爷拿着把二丫四丫赎回来。” 几年前，二丫就辗转联系上了家里，每个月也会捎一些银钱布料回来，托人说说自己的情况。 老大媳妇没几次就动了心思，为奴为婢的原来也能过得这样光鲜，主动把四丫卖了，说是给她找个好去处。 蔡婆子知道了也当不知道，这事儿定了才恍然发觉，大骂老大媳妇心狠，还把卖四丫的钱全要走了，给林楠添了一套笔墨。 现在说起这个事来，林老头就夸：“还得三娃你惦记着姐妹们，不像你大伯娘那个狠心烂肠的。” 林楠就嘴上说说大伯娘也许是真觉得是为四丫好。 又被林老头说是心思纯粹简单，心地善良。 林楠就没再多说什么了，回了三房这里，正好听见三丫和五丫两姐妹聚在一起说话。 五丫就说三丫：“姐，你是不是傻？拎那么多东西回来做什么？” 三丫轻拍了五丫一下：“你这话说的，家里这么大的喜事，我不回来看看行吗？小弟出息了，咱们面上也有光。这些东西还都是我婆婆让我收拾的。” “小弟出息了，咱们真能落什么好？”五丫撇撇嘴：“你和大姐，当初家里要了多少彩礼？还不是为了小弟读书。你忘了你刚成婚那几年你婆家怎么看不上你了？” “二姐和四姐更是被卖个彻底，我反正是不信做人奴婢是什么好事的。” 三丫嗫嚅道：“那是我们亲弟弟，一家子骨肉，总归是要互相帮衬的。小弟出息了，不也能给我们撑腰。女人在婆家的地位还是要看娘家兄弟的。” “互相帮衬？”五丫把手里的活放下，盯着三丫问：“我们姐妹五个，活是我们做，衣服是我们洗，年纪大的换彩礼，年纪小的卖出去换钱。” “用我们的所有给小弟铺了一层读书的路，小弟给我们了什么？” “话不能那么说，那是小弟没有考出来。现在有了个秀才弟弟，我婆家对我的态度不也立马就变了？” “我的亲姐啊？”五丫叹气：“你婆家为啥看不上你，是因为当初要的彩礼太多，还只让你带了身衣服嫁过去。” 五丫觉得三丫傻，三丫也觉得五丫说不通：“一家人哪能计较那么多，反正日子会越来越好的。小弟有了秀才身份，咱们家就不用服徭役，也能有免税田了。” “服徭役，免税田，跟你一个出嫁女有啥关系？姐啊，你有得到什么落到你身上的实惠吗？” 三丫觉得妹妹真是…… “你现在怎么想法这么奇怪，你不能什么都怪到小弟身上。好多决定都是爷奶做的，小弟当初才多大。” “卖了二姐，不是为了大伯不去服徭役吗？卖四妹，更是大伯娘自己背着家里人做的。谁不知道大伯娘心狠？” “我知道爹娘可能偏心小弟。可是小弟是家里的男丁，要顶门立户的。以后也是我们的依靠。你干嘛看小弟这么不顺眼，什么都往小弟身上赖？” 三丫苦口婆心的真心劝妹妹，跟家里闹翻，对她一点好处都没有。 她要是这个心态想法，小弟又不是傻子，万一小弟察觉了，对五妹不满，疏远了她，吃亏的还是五妹。 五丫听出了姐姐的真心，要不是偷听到父母的谈话，她也会和三姐一样的想法吧。 五丫没再说什么了，也许让三姐保持这样的想法，对她才是最好的。 只是低声道：“姐，我就是怕，小弟再读下去，被卖的就是我了。” 三丫哭笑不得：“怎么会呢？咱爹娘不是那狠心的。跟大伯大伯娘不一样。” 五丫勉强笑笑，没说出口的是，我已经十九了，家里也不给我说亲，我怎么可能不多想？ 第144章 野心勃勃的农家子5 所有人在林楠眼里都是可用的资源。 把二丫四丫赎回来，一个是他有了功名，有两个做奴婢的姐姐不好听，哪怕是堂姐。 再一个，自古联姻都是最快拉拢人手的方式，两个姐姐在大户人家锻炼几年，眼界见识都不俗，嫁到商户家里也好，嫁给一些落魄举人做续弦做妾也好。 这都是资源人脉。 也不用担心嫁不出去，宁娶大家婢，不娶小家女，这些人也会图二丫四丫的见识和希望借此能和主家搭上联系。 至于五丫，自然是因为她是几个姐妹里容貌最盛的，林楠考上秀才，她的婚事自然也要更上一层才行。 可现在看来，这个姐姐怕是心里对他有了怨有了想法。 快速衡量了一下扭转五丫的想法，让她嫁入婆家继续为他出力，还是不给她机会攀高枝，免得她反过来对付他，哪个省力划算。 林楠心里有了决定。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把五丫的话透露给林三牛，这个爹知道该怎么做，他不会让一个女儿影响到前途光明的儿子的。 既然五丫有了自己的想法，那已经有了自己小家庭的大娃和二娃呢？ 花了几天时间，摸清了两个哥哥的状态，林楠才算是把家里料理清楚了。 十月初九，宜嫁娶。 林楠娶了富商陈家的长女珍娘，大概是家里早有叮嘱，珍娘对林家的长辈没有一点趾高气昂，恭敬有礼。 老三媳妇面对这个处处富贵的儿媳，过了最初的局促，看她恭顺就想摆摆做婆婆的谱。 第二天就被蔡婆子收拾了一顿。 珍娘为此很是松了一口气，对自己的陪嫁丫鬟说：“还好太婆婆明事理，要不然吃亏的还是我。” 丫鬟就出主意：“小姐要不要跟姑爷提一提？” 只要姑爷护着小姐，老夫人就不敢太过分。 珍娘无奈道：“这些天，你还没看透你家姑爷的性子吗？再说男人都是粗枝大叶的，我说浅了，他根本听不懂，说深了，我一个新媳妇说婆婆的不好，不像话。” 丫鬟想到自家姑爷的性子，抿嘴笑：“姑爷这样年轻就得了秀才功名，肯定大部分时间都用来读书了。心思都在圣贤书里，哪里懂那些弯弯绕。要不是这样的性子，前两天四小姐也不会出那样的丑。” 珍娘想到丈夫陪自己回娘家闹出来的事，也是又气恼又觉得好笑。 她那个庶妹仗着姨娘受宠，没少掐尖要强，平日就爱跟她争些衣服首饰。 这次也是嫉妒她得了这样好的婚事心里不平衡，趁着她回家的空子，就直愣愣的想往夫君怀里摔。 娘家妹妹做出这样的丑事，她羞愧又难堪，结果夫君一本正经的问她娘家姨妹是否身体有疾，吃饭的时候还好心的给父亲介绍了几个医师。 想着父亲当时扭曲的脸色，珍娘就想笑。 该！让你偏宠姨娘，惯的个庶出不知道天高地厚。 隔了不长时间，四妹就被父亲匆匆嫁出去了，作为长姐回去添妆，想到四妹愤恨不甘的嘴脸，珍娘就觉得解气。 “哪能什么都称心如意啊？”虽说夫君不知道在婆婆面前护着自己，可也没有什么花花心思，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想明白了，打起精神，珍娘越发讨好蔡婆子，有蔡婆子压制着老三媳妇，在林家过得也算舒心。 林楠完全没有介入婆媳矛盾的想法，没人找他评理做主也乐的轻松装糊涂。 因着打算参加三年后的乡试，林楠在功课上很是用心，跟珍娘在一起的时间不多。 一开始林楠亲娘还高兴儿子没有被儿媳妇迷惑，耽误了学业。 可这迟迟抱不上孙子，她又开始着急了。 自己琢磨着是不是这大家小姐身子骨弱，不如她们农家女孩身子康健，容易受孕。 “珍娘，你也别嫌娘说话不中听。我和你爹就楠哥儿一个儿子。你们成婚也一年多了。我娘家侄女今年十六，”看着儿媳妇难看的脸色，老三媳妇心里不高兴，也自认为大度的退了一步：“你要是不愿意，我也不是什么恶婆婆。你身边丫鬟有好生养的也随你。” 珍娘有几分踉跄的回了屋子，眼泪止不住的掉。 林楠看在陈家花费大量人力物力搞来的孤本和名家注解，对亲娘发了火。 他是要一心读书准备考试的，跟着添什么乱？ 老三媳妇还没来得及委屈，就被蔡婆子逮着一顿骂：“我看你就是好日子过得多了，烧的你！这样的好儿媳不知道疼着护着，给小两口添什么乱？那么想着娘家，干脆我就叫老三休了你，让你回去待个够！” “过了几天好日子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林家上上下下就没有纳妾的说法。你要是不想过了，我可以给老三再娶一个！” 瞥到丈夫有些意动的神色，老三媳妇心里哇凉哇凉的，跪下就开始求饶：“娘，我错了，是我鬼迷心窍……” 她这把年纪要是再被休了，那干脆一条绳子吊死算了。 眼看着她儿子越来越有出息，她才不会给其他人腾位置呢！ 面上哭的委屈，心里的恼怒越深。 该死的林三牛，我为你生儿育女，你竟然有了其他的花花心思！ 该死的小娼妇，笼络了我儿，仗着老虐婆的势，这样欺负人！ 没道理她当人儿媳妇，恭恭敬敬的待婆婆，做了婆婆，还要小心翼翼的供着儿媳妇！ 都怪这该死的老虐婆，自己做婆婆，对着她们妯娌几个说一不二，现在还帮着孙媳妇欺负她们，自己做好人！ 一个蠢人专心致志做一件事也是有可能成功的，老三媳妇之后所有的心思都用来琢磨怎么暗戳戳收拾珍娘了。 珍娘的日子一下子水深火热起来，偏偏那些恶心人的手段，叫人有苦说不出。 丫鬟心疼的掉眼泪：“小姐……” 珍娘满脸憔悴的笑了笑：“傻丫头，哭什么？哪家做媳妇是容易的。她也就能这样恶心人了。太婆婆大事上护着我，夫君也没有其他心思，我还要什么不知足的。” 丫鬟低声道：“要不然咱们回去告诉老爷夫人。” 珍娘沉默了一会儿，哑声道：“娘帮不上忙的。爹也不会为了我出头。” 她很清楚这场婚姻的本质，她爹是想要拉拢自己的夫君的。 现在又没有什么大事，只是婆媳矛盾而已，她连损伤都没有。她爹不会管的。 “熬吧，等我有了孩子，应该就会好了。谁不是这么过来的。” 也许上天也可怜珍娘，几个月后，就诊出了喜脉。 珍娘没忍住伏床大哭，不是为人母的喜极而泣，只有自己生活终于迎来转机的庆幸。 老三媳妇刚知道的时候确实开心，也想着看在孩子的份上，和儿媳妇好好相处。 可看着处处体贴照顾儿媳妇的儿子，家里林老头和蔡婆子对这一胎的在意，还有每日流水一样的补品。 心底的恶意在滋长。 我怀了四个，流掉了一个，怎么就你金贵？ 第145章 野心勃勃的农家子6 林楠知道他母亲对珍娘的恶意吗？ 能问出这个问题的，大概率之前生活的很幸福。 珍娘也试探着抱怨过辛苦。 林楠就会温柔又体贴的抱抱她说娘子辛苦了。等孩子出来为夫帮你教训他。 也在忍无可忍的时候，说过我身子笨重嗜睡，婆婆还拉着我每天说话，身体受不了。 老三媳妇一整个震惊：“什么？我……我就是开心，激动。我是想对珍娘和孩子好。我怕她闲的无聊，也是想告诉她一些孕期的忌讳。我不知道她挺累了还强撑着跟我说话。我这……她怎么也不说啊。累了我还能不让她休息吗？” 说到最后还把自己说委屈了。 珍娘差点没压住自己的脾气，她累不累，困不困，是个长眼的人就能看出来！ 可夫君马上就要离家了，这段时间看书实在辛苦，珍娘不想拿这些事去烦他。 不看僧面看佛面，也许等孩子生出来，婆婆看在孩子的面上，也会好相处一点儿吧。 在孕晚期，老三媳妇又有了新的花样，各种的偏方补品，珍娘哪怕会偷偷倒掉，也觉得烦不胜烦。 珍娘也有撑不住想诉委屈的时候，可婆婆一句所有女人都是这么过来的就能解释她所有的憔悴消瘦。 “哪个当娘的也得走这么一遭，要不老话说养儿方知父母恩。” 这话一出，夫君除了体贴她不容易，更多的是对母亲的感激。 差不多九个月的时候，老三媳妇就催着林楠开始赶路了。 “你娘还能亏待了你媳妇你儿子？我就是没经验还有你奶呢，有什么不放心的。”老三媳妇给林楠收拾行李：“要是实在不行，就把亲家母接过来，有亲娘陪着，珍娘也能安心些。” “你个大男人待在这有什么用，能帮上什么忙？还不如早早出发，修整好，好好准备考试。” “你若是能考上了，让珍娘做个举人娘子，让孩子有个做举人的爹，才是对她们好。” 这话能说不对吗？ 珍娘能拦着夫君的前程吗？ 她只能咽下所有的心酸不舍，笑着道：“不要担心我和孩子。出门在外，你也不容易。不要舍不得花费，我们都在家里等你。” 临行前的那晚，小夫妻说话说到了半夜，林楠把自己起好的名字告诉珍娘，一个字一个字解释着用意，满满都是期待和珍重。 珍娘依偎在丈夫怀里，也不由开始勾勒孩子出生后的画面。 “夫君希望是个男孩还是个女孩？” “男孩。……到时候我和孩子一起保护你。” 珍娘心里一紧又一甜，没忍住轻推了林楠一把，再开口就带了几分娇嗔：“若是个女孩儿呢？” “那我保护你们两个。” …… 最后还是珍娘撑不住了，沉沉的睡了过去。 林楠久久注视着妻子沉静的睡颜，最后在额头落下了温柔的一吻。 永别了，娘子。 * “爹！爹！”陈家老大拎着袍子三步两步就窜进了屋里：“中了，中了！妹夫中了！” 陈老头刚想骂儿子不稳重，听见这话也蹭的站了起来：“真的中了？” “真的真的！”陈老大给自己灌了杯水，抹了抹嘴才继续道：“这次录取八十三个，妹夫是第七十九名。我让人确认了三遍，才回来报信的。” “好啊好啊！这孩子还真是个有运道的。”陈老头激动过后又开始惋惜：“可惜了……” 陈老大知道自己亲爹在惋惜什么，珍娘生产的时候大出血去了，要不然陈家和林楠的关系还能更亲密几分。 “好歹还有辰哥儿。”陈老大只能这么安慰亲爹也安慰自己。 “你说的对。等会儿你挑几样礼，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亲家。女婿还要和同窗聚一聚，脚程慢，林家怕是还不知道。” “好，”陈老大点头应了：“我也给辰哥儿带些能用的，和我媳妇一起去。我就珍娘一个嫡亲的妹子，辰哥儿一个嫡亲的外甥，怎么也不能亏待了他。” 陈老头满意地点头：“这才是当舅舅的样子。你要记住，辰哥儿没了亲娘，你个当舅舅的就更要上心。” 半个多月后，林楠终于到了家，刚把中举的喜讯告诉家里，就知道了珍娘难产去世的噩耗。 “什么时候？为什么不告诉我？”林楠红着眼睛，满脸伤心。 老三媳妇没想到儿子反应这么大，心虚之下添了几分恼怒：“你这是什么态度？还不是为了不打扰你考试。那个时候告诉你能怎么办？除了让你分心，能有什么用？” “珍娘是我结发妻子，我为人夫婿，她生产我不在身边就万分对不住她了，她难产去世，我竟然现在才知道。怎么配为人夫为人父？” 蔡婆子看着孙子情真意切的悲伤，一时间心里有些打鼓，难不成我会错意了？ 她之前明明觉得孙子对老三媳妇折腾珍娘这个孙媳妇是默许的，纵容的。 虽然不知道孙子在打什么主意，但她默契的打了配合，选择了装聋作哑。 怎么看起来这么颓废难过啊？ 难不成孙子还真把珍娘放心里了？ 蔡婆子心里惊疑不定，可现在最要紧的是不能因为珍娘的死让这个最出息的孙子和家里离心。 “你这个没心肝的啊——”蔡婆子张嘴就带了哭腔，用拳头捶打林楠：“你一走就是半年多，我这么大岁数了，我都怕哪天一觉醒不过来，连你最后一面都见不上。” 林楠听了这话只能跪下认错：“奶，孙儿不孝。” “你不孝什么，在奶看来你是最孝顺的。你是奶的骄傲。奶知道你在外面风餐露宿更不容易。还不都是为了这个家。” 有陈家的钱财，风餐露宿倒也不至于。 “奶想你，可奶也理解你。我们是亲人，为彼此的心都是一样的。珍娘也是这样想的。” “……珍娘也是这样想的？她不怪我？”此刻二十多岁的林楠在蔡婆子面前脆弱的像个孩子。 “当然。”蔡婆子非常肯定的告诉林楠：“珍娘的事，你岳父岳母也是同意不告诉你的。” 注意到林楠转头看过来的目光，陈老头面上是痛惜是悲伤，但还是一把拉起了林楠：“好孩子，我们都知道你和珍娘夫妻感情好。瞒着你，也是珍娘的意思。” 林楠目光惊痛：“岳父，珍娘这样为我……我……” 话没说完，哽咽落泪再也说不下去了。 陈老头心里满意，招呼跟着垂泪的妻子：“快去把辰哥儿抱过来。” 又说林楠：“辰哥儿还没见过你这当爹的呢？你要不要抱抱他。” 林楠看着抱到自己面前的孩子，整个人是大写的无措，小心翼翼的抱在怀里，是个人都能看出他的珍视，喃喃道：“辰哥儿……” “是啊，你看他眉眼和你多像。”蔡婆子也乐呵呵的凑过来。 “鼻子像珍娘。”什么也看不出来的林楠这样肯定的说。 因着孩子，整个气氛一缓。 据当天在场的人说，林举人一直抱着孩子不撒手，对亡妻给他留下的这个孩子珍爱非常。 等传出林举人决定为妻子守孝一年的时候，林楠情深义重的名声更是广为流传。 “林楠林文朴吗？” 一座府邸后宅里，一个明媚俏丽的少女读着感人至深的悼亡诗，泪盈于睫，心里对这样的爱情生出来几分向往。 第146章 野心勃勃的农家子7 “文朴！” 林楠应声回头，看清来人瞬间笑了：“士纪。” 来人是知府家的公子袁磊袁士纪，就见他快步走了过来，揽着林楠压低了声音：“快快快，夫子布置的课业你完成没有？” 林楠瞬间翻了一个白眼，把他的胳膊扔了下去：“又来，你老实说，你和我交好是不是就打着这个主意？” 明明是林楠处心积虑和袁磊结识，搭上的关系，这么一说，袁磊就开始心虚了：“哪能啊？” 林楠怀疑的上下打量他：“真的？” 袁磊小鸡啄米式点头：“比真金还真！” “那你这次自己完成课业，我就信你。” 这当然是已经来不及了。 袁磊听了一下子苦了脸：“江湖救急啊，文朴！下次，下次我一定自己做，我发誓。你可是我最好的兄弟，帮帮忙啦帮帮忙——” “你真是……”林楠一脸无奈：“没有下一次。” “绝对没有下一次。”袁磊像之前的每一次一样保证。 林楠从袖兜里掏出一份课业：“给。” 什么叫惊喜啊！ 袁磊如获至宝：“你给我提前写好了？” 林楠扶着额，一脸头疼：“谁叫我命苦，误交损友。” “哈哈哈哈，”袁磊得意：“我与文朴要做一辈子至交好友。” “放过我吧，袁大公子——” ** 课堂上险险的过了关，袁磊愉悦的回了家，看见姨娘和妹妹聚在一起小声说话，凑过去：“姨娘，三妹，你们在聊什么呢？” 袁三小姐脸一下就红了，跺了跺脚：“哥！”又跟自己姨娘道：“姨娘，那女儿就先回院子里了。” “去吧去吧。”姨娘知道女儿是不好意思了，看人走远才瞪了儿子一眼：“你呀，多大人了还这么冒冒失失的。” 袁磊委屈：“我干什么了我？” 姨娘也不瞒他，毕竟之后还要儿子出力：“夫人那边刚送来几个青年俊杰的资料，这一转眼，你妹妹也到了要出嫁的年纪。” “哦，怪不得三妹妹不好意思了。”袁磊这会儿也察觉出自己冒失了，想着出出力补救一下：“都有哪些人？儿子一定好好打听一下家世人品，给三妹妹找一个如意郎君。” 姨娘满意，操心完女儿又开始操心儿子：“男儿自古多薄幸，这女孩家要想过的好，那还是要娘家兄弟能撑腰。” “你要是有出息，哪个敢不捧着敬着你妹妹，谁都可以是贴心的如意郎君。” “你在书院要认真读书才行。” “你爹迟迟不给你定人家，也是想着你能中了进士好说亲事……” 从姨娘开始念叨着读书，袁磊就觉得头疼了，他考个举人就已经拼了老命了，进士，那是他能想的吗？ “……姨娘那照你这么说，我要是一辈子考不上进士，岂不是要打一辈子光棍？” “哎呀，你这个倒霉孩子，你胡咧咧什么呢？” 看姨娘抄起东西要打人，袁磊抓了桌子上的资料就跑：“您就别操心我了，还是先操心操心妹妹吧，我去打听打听这些人怎么样？不回来吃了。” “真是不气死我不算完！”姨娘恨恨的把随手抄起来的东西扔小炕桌上，骂了一声。 袁磊拿着资料边走边看，一边看一边嫌弃，嘴里嘀嘀咕咕的也没看路。 “四哥做什么呢这么专心？当心崴了脚。”一个大概十五六岁的姑娘笑着出声提醒。 袁磊抬头一看来人，打招呼道：“四妹妹。你这要往哪去？” “去陪母亲说说话，大姐姐过几日要回来，有些东西也要收拾收拾。” “四妹妹最是孝顺，那你去吧。我有事就先走了。” 眼看着人三言两语转过月亮门没了影子，丫鬟小菊凑过来低声道：“奴婢匆匆瞧了一眼像是一些学子的资料。” 四小姐眼皮颤了颤，轻声道：“我若是有个做举人的哥哥……” 好在很快收拾好了心情，又打起精神，仰起笑脸，脚步轻快的进了正院。 刚走近屋子就听她二姐和夫人争执的声音。 二小姐不服道：“这林文朴重情重义，对结发妻子情深义重，才识又好，怎么就不是良配了？” “住口！”知府夫人的声音里带了恼怒：“这话是你一个没成婚的女孩儿能说的？” 四小姐尴尬的进也不是走也不是。 好在夫人房里的大丫鬟提高了声音道：“四小姐怎么过来了？” 略等了等，四小姐才进了门：“母亲，二姐。” 屋里已经看不出争执的痕迹了，夫人笑着问：“小四，怎么想起过来了？” 四小姐温温柔柔道：“我听说大姐姐要过几天回来，看母亲这有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你有心了。” 看了摆设布料，一下午就过去了。 二小姐等四小姐走远了才不高兴道：“娘，小四就这么上赶着想嫁到侯府去？” 她大姐嫁的是永定侯府，侯府规矩大，上面还有两层婆婆，比着给大姐夫纳妾，大姐怕出了庶长子，心急用了药，可惜生下来一个病歪歪的女儿，身体也坏了。 家里不想断了这门姻亲，想着再嫁一个女儿过去。 大姐为了唯一的女儿，也希望丈夫续娶自己的妹妹。 她知道这事儿你情我愿的，可她大姐还没死呢，小四这么上赶着，就叫人心里不痛快。 知府夫人狠狠闭了闭眼，她自认聪明怎么就生出这么个蠢货！ 严厉道：“你要是再敢胡咧咧，我就撕了你的嘴。” 二小姐被吓住了，撇了撇嘴不敢再吭声。 到底是亲娘，没一会儿二小姐就又凑了过来，拉着长长的音调撒娇：“娘——你最疼我了。” 觑着自家亲娘的脸色，二小姐慢吞吞的吐露着自己的心事：“我知道娘想叫我嫁入高门，是为我打算，让我享一辈子富贵。” “可是娘，大姐姐嫁的不算好吗？可这内里的苦楚，咱们这些做亲人的能瞧见的怕是也不过十之一二。” “女儿是真的怕了。” 知府夫人缓和了脸色，眼底带了几分心疼：“你呀——” 把女儿拉到身边，耐心的教：“瞅着你大姐姐，你觉得高门大户可怕。可你有没有想过难道小门小户，婆媳之间就好相处了？” “高门大户规矩严，可再严也有规矩。小门小户人家那是连脸皮都没有的。穷山恶水出刁民，这话是怎么来的？” 看着女儿懵懂的神色，知府夫人拿身边的人举例子：“娘之前的大丫鬟翠喜求了恩典出府嫁人了。” “现在呢？” “因着她生不出儿子来，婆家非打即骂，刚生下来的小女儿被她婆婆直接溺死了。甚至她的嫁妆都被夫家挪用了。” 二小姐惊住了：“他们怎么敢？动新妇的嫁妆，还要不要脸了？” “这都是没有规矩体统的人家能做出来了。侯府再不济，也要脸面，给你大姐姐难堪，也不过是言语刺几句。” “你姐夫可曾动过你姐姐一根手指头？” 二小姐咬着唇想了想：“这不一样。我若嫁给……看在爹和哥哥的面上，他们不敢这样对我。” “这话才最是糊涂。你若靠着家世压人，哪个男人会心里没有芥蒂。世事无常，若你的夫婿一朝得志，他必会千百倍的发泄他的憋屈。” “可要是这人平庸无为，你现在是知府家的嫡小姐，以后你一辈子都只会是七品小官，甚至八品小官的夫人。” “你的吃穿用度通通都要降级。你以后见了你儿时的玩伴要屈膝行礼。你就是自己心甘乐意，那你将来的儿女呢？会不会怨你？” 二小姐犹豫道：“林文朴不是那样的人，他的原配发妻只是商户之女，尚且情深义重……” 还没说完就被知府夫人打断：“说你蠢你还不爱听。我且问你，那商户之女现在如何？” “女子难产也不能责怪到林文朴身上啊。” “好，我不跟你说这个，若那林文朴真的对发妻情深义重，你嫁过去算什么？” “我……”我了半天，二小姐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好了。”知府夫人见女儿是听进去了：“娘能害你吗？小姑娘家一时倾慕才华这都是可以理解的。娘年轻的时候也不是没看过才子佳人的话本。” “可婚姻是你一辈子的大事，不能靠着一时的感动，倾慕来做决定。日子终归是柴米油盐。” 二小姐显然听进去了，屈膝行礼：“谢娘教我。女儿让娘操心了。” 知府夫人欣慰：“好孩子。娘只盼着你一辈子欢喜安康。” 然后没过多久，就听到了林文朴和家中三小姐定下婚约的消息。 第147章 野心勃勃的农家子8 两位小姐婚期相隔不过半年，因着长幼有序，二小姐先出嫁。 看着来陪伴自己的三妹，二小姐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 听着三妹的祝贺，也真心祝福道：“也愿妹妹日后喜乐安康。” 热热闹闹的结束之后，姨娘跑来三小姐的院子里说话。 “我儿一转眼就这么大了。再有半年就是我儿的好日子了。” 三小姐依偎在姨娘怀里，声音压的低低的：“娘……” 姨娘的眼睛瞬间就湿润了：“孩子，你比姨娘运道好，起点高。你生来就是知府家的小姐，哪怕是庶出，做举人的正妻也是下嫁。以后要好好过日子知道吗？” “嗯，”三小姐轻轻点头，跟姨娘说心里话：“姨娘，我知道我身份比不上二姐，可瞧着二姐婆家送来的聘礼，今日迎亲的排场，我心里还是难过。” “孩子，这人不能总是跟人比着过日子。总有比你过得好的。你要这么着，一辈子都痛快不了。” “咱们能做到就是看看自己有什么牌，尽力打出一个好的结果。” “姨娘不过是府里的奴婢，因着手巧得了老夫人的欢心指给了你爹。随着你爹前程越来越好，娘的地位也水涨船高。你和你哥哥也可以说是知府家的少爷小姐。” “姨娘从不后悔自己的选择。可能为人正妻，谁又愿意做妾呢？夫人是难得的大度和善人。可姨娘敢有一点逾矩吗？” “我甚至不能光明正大的听你们喊我一声娘。”说到这里，姨娘忍不住垂泪。 “你爹是个一心奔事业的。对你们姐妹不说没有疼爱，但在他心里其实都是联姻的工具。” “你庶出的身份若是高嫁，不是做人续弦就是给人做妾。哪个是容易的？” “我听你哥哥说，女婿是有才华的，有你爹的帮衬辅导，考个进士不成问题。为人练达，将来入了官场未必不会平步青云。那时候你的好日子才来了。” “你哥哥和你未来夫婿是至交好友，这就是对你的又一层保障。” “万万不可在女婿微末时有什么瞧不起的想法，甚至仗势欺人，与夫家离心。” “道理女儿都懂。”三小姐垂着眼帘：“可我即是下嫁，还不是做那林文朴的续弦，我听说他对发妻一往情深，那女儿又算什么呢？” 姨娘就笑，看着女儿仿佛看到了年少单纯的自己：“男人的一往情深，重情重义，听听就好了。” “你该看到的是，既然未来女婿有这样的名声，只要他是个聪明人，对你就不会差。” “至于他是不是个聪明人，你爹既然愿意把你嫁给他，甚至不介意让自己的女儿做一个举人的续弦，还不清楚吗？” “我听你哥哥说未来女婿还有一个长子，若是女婿想养在老家，不要多话。若是女婿想让你养着，就拿他当自己的孩子疼。做好自己应该做的就行了。” “对于愚蠢的男人，女人要学会耍手段动心思，但对于聪明男人，你要做的就是坦诚，做好他的贤内助。” “他未来再有成就，只要你不犯错，甚至不犯到他的底线，他都会容忍你，教你。不是因为他们道德人品多么好，是因为他们清楚知道怎么做利大于弊。” 三小姐皱着眉头：“姨娘，我觉得我应该听懂了，可是我也觉得没听懂。” “不着急，”姨娘慈爱的笑了笑：“这是姨娘半辈子的经验，也不一定是正确的。” “你只要记住对着女婿坦诚以待，你们夫妻一体就够了。” “其他的你可以慢慢悟。” 林楠成婚的婚房还是前岳家帮着置办的。 他收的心安理得，他若是不收，陈家该多想了。 成了知府的女婿，不说别的，一些官场的弯弯绕，各方派系的利益纠葛，终于对林楠开放了一角。 袁知府跟这个三女婿越接触越觉得惊艳，谁不喜欢一点就透的学生啊。 时常惋惜这怎么不是我袁家儿郎，又安慰自己一个女婿半个儿，也不差什么。 在岳父大人的倾力指导下，林楠顺利的过了会试，成了进士，有了做官的资格。 “你是想着留在京中，还是外放？” 林楠恭敬道：“全凭岳父大人做主。” 知府大人听了舒心：“我建议你外放，有老夫在，不用担心调不回来。但有了外放的资历，来日才好更进一步。” “不知岳父属意哪里？” 知府大人手指滑到了沿海：“这里。” 林楠面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朝廷这是有意开海？” 知府大人目露赞许，纠正道：“准确来说是陛下有意开海。” 想着之前这位岳父告诉林楠的，当今陛下的性情，这事儿成功的概率大概在八成！ 若是能抢先占个位置…… 按捺住怦怦跳的心脏，林楠大礼拜下：“多谢岳父大人为小婿筹谋。” “起来吧。先别忙着谢。这事儿利益大，风险也不小。” 毕竟是动了别人的蛋糕。 要不是家里几个儿子没有能接住这个机会的，知府大人也不会给了林楠。 “这是当地的一些资料，你尽快看完，告诉我你具体的选择。时间越早，才越好为你运作。” “是，小婿绝不让您失望！” 之后的三年，林楠也确实没有愧对这句承诺。 在整个过程中，虽然险象环生，但也配合着朝廷立下大功，不仅在陛下那里挂了名，还一举升为了四品京官。 不过而立之年的四品京官啊！ 知府大人也顺利回京，做了吏部尚书，闲暇的时候和自己的夫人道感慨：“还好我这些年资历够，得用些，要不然就和女婿平级了。” “有些人生来就是玩弄权势的，短短几年就走过了旁人十几年的道路，真是叫人觉得上天不公。” 他夫人听了心里不舒服：“老爷也太夸张了，若没有你的帮扶，他哪有这个机会，也走不了这么快。” 知府大人摆摆手：“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我的帮扶提点只是一个很小的助力，最关键的还是他自己有能力。要不然，这么好的机会我怎么可能不给家里的几个孩子。” 夫人知道这话说的在理，心里有些后悔当初拦着自己女儿嫁过去。 就听丈夫又往她心口插了一刀 “嘿嘿，我虽然没有这么高的能力，但我眼光好啊。早早把人变成了自家女婿。” 夫人脸都黑了。 第148章 野心勃勃的农家子9 如果说丈夫的话让她心情不愉，那女儿回家哭诉在婆家过得不好，就让袁夫人生出了真切的悔意。 想到早逝的大女儿，看着婚姻不幸的小女儿，袁夫人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有些艰难道：“是娘误了你。” 二小姐拿帕子堵着嘴，怕人听见哭声，好不容易缓过来，听见亲娘这句话，泪水瞬间止不住的流。 “不是娘的错。” 她也成婚几年，不再是少不知事的闺阁少女，看看一家家的日子。 都在证明她娘是对的。 “只是他是不一样的。” 又有几个人能像林文朴一样才华横溢又人品贵重。 不仅肉眼可见的前程似锦，还几年如一日的守着妻子一个人过日子。 平心而论，她自己过得差吗？ 不过是府里有几个妾室，有几个庶出的儿女，与丈夫相敬如宾罢了。 谁不是这么过来的？ 真要说起来，她还是过得好的。 最起码丈夫给了她正妻的尊重，几个妾室也没有敢作妖的。 可是…… 凡事就怕对比。 “娘……”二小姐眉眼间憔悴中夹杂着肉眼可见的痛苦：“明明是我先的。” 哪怕林楠娶的不是她的庶妹，她都不至于这样不甘心。 袁夫人把女儿搂在怀里：“儿啊，别想了。你们没有缘分。” 二小姐趴在袁夫人怀里忍不住呜咽出声。 因着袁尚书身体不好，几个女儿才回了家。 二小姐在正院里和自己母亲说话的时候，三小姐和四小姐识趣的没有去打扰。 两个人约着在水榭里下棋。 四小姐看着自己的大龙一点点被绞杀，无奈放下手里的棋子：“三姐棋力见长，小妹甘拜下风。” 三小姐想到自己平日里被林楠轻易杀的七零八落的场景，也没觉得有什么值得骄傲的：“不过是闺阁女儿的游戏罢了，我这水平还差的远呢。” 看着自家三姐的神情，四小姐就知道她想到谁了，有些复杂道：“咱们姐妹几个，也就三姐你过的幸福了。” 三小姐一时不知道说什么，谦虚的捧回去，听起来就虚伪。 谁不知道她这几年过得顺心如意。 膝下儿女双全，继子对她也孝顺，家里更没有什么侍妾。 公婆这些年住在老家，双方也就过年过节的时候见一面，族人也被丈夫约束的好，实在没有什么操心的地方。 有几个不羡慕她的，甚至不夸张的说有几个不盼着她早死的呢？ 就说眼前的四妹，当初大姐嫁进去尚被逼的不得不冒险生子，最后搭进去一条命。 虽说现在家里情况要比当初要好，可她一个做继室的庶女，又没有自己的亲哥哥，想也知道过得什么日子。 看自家三姐沉默，四小姐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知道该说些什么挽回或者岔开话题，可往日惯会讨人欢心，能说会道的嘴却怎么也张不开。 她一时只觉得好没意思。 后宅女眷各有各的烦恼，前院的男人们也说不上开心。 袁尚书可以说是袁家的顶梁柱，他膝下两个儿子都不是什么人中龙凤，族里也没有太出息的子弟。 要是袁尚书真的倒下了，对袁家绝对是伤筋动骨的大事。 好在袁家根底深，还有几门姻亲互为助力。 其中最出彩的就是家里的三女婿了。 可袁尚书这几年冷眼看着，这个女婿怕是配不上他在外重情重义，面冷心热的名声。 后悔吗？ 倒也说不上，说到底不过是各取所需。 追根究底还是袁氏后继无人。 林楠自然对袁家的情况心知肚明，要不然那么多高门大户，他的同窗也不是只有袁家子弟，为什么要在袁家身上花那么大的心思。 “都聚在这里做什么？一个个哭丧着脸看起来就晦气。” 其他族人唯唯诺诺不敢说话，袁大郎上前一步把人扶起来坐着，无奈道：“爹，大家也是关心你。” 袁尚书摆摆手：“行了，都出去吧。文朴留下。” 看着其他人陆陆续续的出去了，林楠对自己这个岳父要说什么有了大概的想法。 他以为上来会先打打感情牌，说说袁家这些年对他的提携厚待的，结果袁尚书张口就是：“文朴，老夫知道你是个心有谋算的。今后袁家的资源和人脉五成都会留给你。只是若有一日，袁家子弟不法，老夫不求其他，还望你能保住袁家的血脉不断。” “或者今后袁家衰落了，若有能再兴门楣的子弟，你能拉他们一把。” 这个要求过分吗？ 一点也不。 林楠答应的也干脆，只是：“您既然能想到将来袁家可能会有的下场，为什么不从开始就约束好家中的子弟，好好管教，督促他们上进呢？” 袁尚书咳了两声，喝着林楠递过来的茶水，教导道：“做不到，也不能做，更没必要。” 林楠恭恭敬敬的侍立在侧：“还请岳父教我。” 他是真不懂，大多数时候他都直接干到皇帝了，不知道作为臣子，作为一个大家族的掌舵人该有哪些衡量。 “说做不到一是因为人的精力有限。老夫大部分精力都牵扯到朝堂上了。哪有那个功夫盯着他们读书上进。” “二是人的天资有限，族人不论，我的儿子我能不希望他们好吗？可他没有那个脑子，没有那份政治敏感度，强行把他们推到高位，才是真的害了他们。” “这最后嘛，有脑子的，也不是所有人都有那个心气。袁家这么多子弟，怎么可能都是笨蛋。” “可有袁家作为支撑，能稳稳当当的一步步往上爬，爬不上去也能富贵一生。谁还那么努力压榨自己啊？” 林楠一下就懂了：“不曾吃过苦，不曾受过什么不公的待遇，因为袁家出门在外还能被人高看一眼，这样长大的袁家子弟，自然少了一份破釜沉舟的拼劲和狠辣。” “是啊。”袁尚书长长的叹口气：“对着这样的族人，老夫又能如何呢？” “不学，不上进，打死他们吗？” “再一个，袁家也不能人人都是出息的。你想一想，要是每一代袁家都有子弟位居高位，姻亲故旧遍布朝堂，会发生什么？” 林楠设想了一下，之前作为皇帝的敏感神经被触动了。 轻声道：“陛下怕是要大开杀戒了。” “不止，”袁尚书笑的开怀：“朝臣们也不会允许的。位置就那么多，代代都有你袁家人，利益被触动，嫉恨心升起，那就离群起而攻之也不远了。” 林楠抿了抿唇，果然作为臣子和当皇帝是不一样的。 当皇帝只要英明就够了，作为臣子就要考虑的多了。 “至于为什么说没必要，这一点就要你自己去悟了。” 第149章 野心勃勃的农家子10 袁尚书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的。 他去了没几年，随着陛下年纪渐大，几个皇子长成，夺嫡斗争也进入了白热化。 卫国公府的长孙，被人弹劾贪墨了修堤的银子，这才导致大水冲毁了三县，无数良田，房屋被毁，数万人流离失所，仅仅统计出来的伤亡，就超了两万。 一时朝野震惊。 这件事和林楠没什么直接关系，但是袁家大郎，林楠的妻子袁三小姐嫡亲的大哥掺和进去了。 听说这事儿被捅出来了，袁家大郎瞬间冷汗涔涔，面无人色。 袁家长媳一眼看出了丈夫的不对，惊怒道：“这事儿你掺和进去了？” “我……我……我不知道后果会这么严重……” “卫国公府那是三殿下的外家啊！这些年陛下偏宠静妃娘娘和殿下。” “爹走了，人走茶凉。” “袁家不能在我手里没落下去……咱们还有两个孩子……我总要为他们筹谋，若是……若是……” 话说的颠三倒四，断断续续，袁家长媳听明白了，一开始真是恨不得生撕了他！ 可听丈夫说这些年家里的处境，说家里两个孩子，只能颓然的跌坐在榻上。 算了，还说什么？ 现在闹又有什么意义？ 她了解丈夫的为人和品性，知道他必然真是这么想的。 若三殿下真有来日…… 若今年的水没有那么大…… 若这件事没有被捅出来…… 那是从龙之功啊！ 袁家就算不能更上一层，也能保几十年的富贵，足够家里的孩子长起来了。 既然成功了能共富贵，没道理失败了只一味的责怪丈夫害了所有人。 强打起精神，袁家长媳一边拉住慌乱的丈夫：“公爹交代过，若有大事不决，让你去找三妹夫商议。事无巨细，不要隐瞒，去求三妹夫给你个主意！” “赔钱也好，出力也罢。哪怕是这官不做了，只要能保下一家子性命就好。” 过了最初的慌乱，袁家大郎恢复了些理智，侥幸心理又开始占了上风：“说到底也不过是一些贱民。大堤也不一定就是因为偷工减料就被冲垮的。说不定是今年的水格外大，就算正常修也会垮。” “再说，陛下最是倚重三殿下，如果陛下愿意……” 话没说完，就被袁家长媳抖着手甩了一巴掌，破口大骂道：“袁居敬！死了两万人！那是两万人！” “不是两百，不是两千，是两万人！” “那三县必是十室九空，家家素缟！” “还有那数万人无家可归，流离失所，会闹出多大的乱子你想过没有？” “莫说他是三殿下的外家，就是陛下的外家，陛下也得杀了以平民愤！” “跑不了卫国公府，袁家又算个什么？你又算个什么？” “这个时候不想着在陛下雷霆之怒降下来之前尽力补救，还敢抱着侥幸心理，你是不是非要袁家所有人为你陪葬，你才甘心！” 袁家大郎被自己的妻子甩了一巴掌，本来羞恼非常，可听了妻子的话，小怒了一下：“你有话不会好好说啊。真是的，我这样肿着脸怎么出门？” 不等妻子反应，大步出了门招呼道：“人呢，死哪去了？给爷弄点冰块，再备些礼……” 袁家长媳的陪嫁丫鬟悄声进来，试探着叫了一声：“夫人……” 袁家长媳才如大梦初醒，把发抖的手在袖子里藏了藏，心里苦笑：爱怎么样怎么样吧。其他事情先能过了这一关再说吧。 “没什么事，把家里的管家叫过来，我有事要吩咐……” 这边袁家大郎带着礼品到了林楠的门前，递上拜帖，跟着小厮沿着连廊一路往正堂走。 心里不可谓不复杂。 初见林文朴的时候，他是什么身份？林文朴是什么身份？ 就连和父亲见一面都是四弟极力推荐，好话说尽。 后面四弟促成自己亲妹妹和林文朴的婚事，他不是没暗戳戳笑过。 把自己亲妹子嫁给一个大了七八岁，死了原配，还有长子的落魄举人，老四这个憨货！ 这林文朴给他下了什么迷魂汤？ 但到底不是自己同胞亲妹子，父亲同意了，他也就没有多说什么。 后来随着林文朴一步步往上爬，大放异彩，再从父亲嘴里时常听到对他的夸赞，他心里是不服气，是有那么些嫉妒的。 父亲临终前要他凡事多与林文朴商量，多听林文朴的意见。 那时候他好好应了，可心里是不平的。 他不知道不应该掺和夺嫡吗？ 可他想做出一番成就，来日见了父亲，就告诉他，不是只有他林文朴才有能力，他也能光耀门楣。 如今因自己一念之错，把全家带入这样的境地，反而还要转过来求林文朴救命，这可真是…… 一路思绪繁杂，等见了林楠，已经收拾好了心情，袁家大郎直接一个大礼：“还请妹夫救救我一家老小——” 林楠早就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了，甚至比朝堂上一些大人知道的还多还详细，毕竟每个世界都把傀儡撒出去，组建势力，获取情报是个好习惯。 这会儿面上一惊，连忙把袁家大郎扶起来：“大哥？这是怎么了？何至于此？” 袁家大郎不敢隐瞒，把事情详详细细的说了一遍，当然也有为自己辩解的：“愚兄当时真没想到会出这么大的漏子。” 林楠信这是真话。 别说袁家大郎没想到，怕是那位卫国公府的长孙也没想到。 又不是活够了。 而且严格来说，还真不能全赖那位卫国公府的长孙，他就是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贪这么狠。 只是有人看他对修堤银子出手，推了一把而已。 实际亏空的数目，真落到这位手里的连一半都没有。 再说了大堤也不仅仅是因为今年偷工减料才垮的，只是今年爆了雷而已。 要说林楠怎么这么清楚，当然是因为推了一把的人里就有他啊！ 再悄悄说一句，你猜袁家大郎这样平庸的人，是为什么入了三皇子一派的眼，甚至这种事都能让他沾点边？ 第150章 野心勃勃的农家子11 夺嫡之争，不存在什么真正的中立派。 林楠也挑选了合自己心意的下一任继承人——五皇子。 他既然这一世要做权臣，那就必然要找一个能容得下权臣的君主。 什么样的君主能容得下权臣呢？ 要么君主能力强，又英明大度，不介意臣子有能力有野心，因为他们自信什么情况都能压的住。 林楠当然乐意找个这样的。 能君臣相得，有个靠谱的上司谁不乐意，他这次又不打算造反。 但这种君主太难得了，反正目前几个皇子里，林楠没有发现这样的人物。 想也是，要皇子中真有这样的，陛下又不是什么恋权的昏庸之主，早就立了太子了。 还有什么夺嫡斗争啊。 那就要找个能听进话去，好沟通的。 说难听点就是耳根子软，没什么主意。 只要压制住其他同僚，还不是林楠说什么就是什么。 五皇子就是这么个人。 最妙的一点是，五皇子还体弱。 就是林楠也不能保证自己不会看走眼，再说了，不同处境人是会变得。 若有朝一日，大权在握，五皇子未必不会变得刚愎自用。 到时候处理起来也容易。 只要君主换的快，总有一个合适的。 既然确定了目标，那下一步就是谋算着怎么让五皇子胜出了。 说实话，凭五皇子的脑子，性格，身体状况，除非实在没人了，陛下又大限将至，才可能考虑他。 哎！方法这不就来了嘛！ 这次的修堤款贪墨案就是用来打击圣眷正隆的三皇子。 当然出手的不止林楠。 大皇子，四皇子，甚至六皇子都出手了。 二皇子早夭。 由此可见，五皇子有多么废！ 五皇子：喂！我这叫有自知之明好吗？就我这智商，就我这身体，争什么啊争？ 至于把袁家大郎裹挟进去，那都顺手的事。 别以为他没看出袁家大郎跟自己别苗头的小心思。 不跟他是一条心，人又蠢笨。 这次大家伙能借助魏国公的长孙来打击三皇子，来日林楠走到高位，未必不会有人以袁家大郎为突破口，试图拉下林楠。 到时候林楠救是不救？ 救，岂不是趁了对手的意？ 不救，袁家在他微末的时候能下嫁女儿，之后岳父又对他多有提携，真要冷眼旁观，有天大的理由，别人也会心底觉得林楠为人凉薄，不可交。 也会崩了他重情重义的人设。 与其到时候为难，还不如他先下手，把袁家大郎一撸到底，只让他做个富贵闲人，最起码事态是控制在自己手里。 现在林楠也还没那么有分量，盯着他的人也不多，正好处理了。 这些袁家大郎通通不知道，只是恳切的看着林楠，期望他能给自己指条活路。 林楠长叹一声：“大哥，你糊涂啊！” 袁家大郎羞愧低头。 “如今这事儿闹得沸沸扬扬，谁敢轻易插手？大哥，我就是想帮你，可总要顾忌着林家一大家子啊。” “文朴，妹夫，我实在是没办法了。我知道这事儿让你为难。可耀哥儿和宗哥儿才多大？你也是看着他们长大的啊。” “我不敢奢求更多，只求能保下一家老小的性命，实在不行哪怕保住两个孩子也好啊。” 袁家大郎做势要给林楠跪下。 林楠一把把人扶住：“大哥……你这是……你……唉……” “算了，不说早年岳父对我恩重如山，我也实在不忍心袁家众人因此遭难。” 不等袁家大郎露出喜色，郑重告诫道：“这官怕是大哥做不了了。一应家产也要有所取舍。若这些做不到，妹夫我也是无能为力。” 人都是贪心的，袁家大郎保住了命，又开始心疼钱财和官位了：“哪怕是做个微末小官呢？” 林楠冷着脸看他不说话。 袁家大郎尴尬的笑了笑，回府准备了。 回了府，得知妻子已经在清点产业了，看着账本上的数字，袁家大郎心疼的直抽抽：“这都是袁家几代人的积累……” 袁家长媳疲惫的揉揉眉心：“能保住命就不错了，还奢求什么呢？” 袁家大郎在屋里转了两圈，不甘心的跟妻子说：“一开始咱那妹夫说是没办法，我不过求一求，他就开始想主意了。” “他到底娶的是三妹妹，跟咱们隔着一层。” “你想说什么？”袁家长媳皱着眉头看他。 袁家大郎搓了搓手，往前走了几步，压低声音道：“你说要是今天出事是老四，他林楠还真能干看着老四以后做个白身？就是三妹妹那，是不是也说不过去？” “要是咱们把老四牵连进来……” 第151章 野心勃勃的农家子12 袁家长媳看着丈夫，突然觉得他陌生的可怕。 袁家大郎注意到妻子混杂着惊诧的目光，不自在道：“你这么看我做什么？” 说完声音陡然提升：“我难道只是为了我自己吗？两个孩子的前程……” 耳边絮絮叨叨的声音突然仿佛离得好远，骤然跌落，散去大半家财，袁家长媳自然也是心有不舍的。 直到这一刻，她才真的释怀。 这样也好。 让一个蠢货盘踞高位，对所有人都是灾难。 这次能够安全脱身已是万幸，以后好好的培养两个孩子，袁家未必没有再起复的一日。 看妻子不吭声，袁家大郎不耐道：“我说的，你有没有听进去？” 袁家长媳平和道：“辞了官，咱们到时候去江南吧。你好歹也是自己正儿八经考上来的，江南文风鼎盛，去个书院当夫子。两个孩子也能得到很好的教育……” “你……你可真是……愚妇！” 读书好有什么用？ 他能年纪轻轻做到这个位置，是因为他读书好吗？ 不行，他不能就这么算了！ 拿定了主意，袁家大郎转身就走。 “来人！”袁家长媳轻飘飘道：“夫君不小心走路摔断了腿，你们还不把人送回去。” 袁家大郎不解回头：“你在说什么疯话？” 然后惊怒道：“你们在干什么？放开我！” 咔嚓—— 啊！ 袁家大郎一瞬间失了所有血色，冷汗涔涔，喃喃道：“疯了！你们敢？你们都疯了！” 管家蹲下身把袁家大郎背起来，脚步有些踉跄的往外走：“少爷啊，忍一忍，我马上给你找大夫。” 袁家大郎思绪混乱，强撑着问：“钟叔，为什么？” “老爷临终前有过吩咐。若是少爷与少夫人有了争执，叫我们听少夫人的。” 袁家长媳其实也是今天才知道自己公爹竟然还有这样的吩咐。 这还是今天她清点产业的时候管家悄悄告诉她的。 很难说清听到这话的复杂，那一刻，她只觉得有什么沉甸甸的东西坠在了心头。 暗暗发誓：无论多难，她都会撑起这个家，会好好教养几个孩子，会是袁家最合格的当家主母！ 林楠收到消息的时候，有些庆幸自己当时下的一步闲棋，竟然发挥了这么大作用。 是的，袁尚书当初没有什么遗言。 自己的儿子再是蠢笨，那也是亲儿子。旁人的女孩再灵慧，那也是儿媳。 他怎么可能留下这样辖制儿子的话，又怎么能笃定儿媳一个内宅妇人做的就是正确的。 林楠不用收买管家，也收买不了这样世代为袁家服务的忠仆，他只需要在最后见过袁尚书之后把这话转告给管家就可以了。 当时不过是一道保险，袁家大房夫妻起了争执，给林楠争取一个转圜的机会。 只是没想到竟然用在了这个时候。 毕竟谁能想到袁家大郎灵机一动，就要把自己最后的依仗玩死。 怎么就不想想，只把罪名在他这打住，今后哪怕成了白身，有几个弟弟帮衬着，旁人也不敢欺辱。 若真是把现在袁家最出息的袁老四牵连进来，袁家失了靠山，他又能落得什么好？ 哦，你说他打的主意是要林楠下场。 那更蠢了。 这样的事情，他怎么敢赌林楠一定会帮忙，又凭什么断定林楠就一定有办法？ 算了，想不通就不想了。 万一能理解了袁家大郎的想法，那才可怕。 之后，林楠就开始争取去赈灾的差事。 阴谋算计说穿了都是小道，在当今一朝，要想往上升，还是要实打实的功绩。 出发的时候，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来岁的小官员凑了过来：“林大人。” 林楠认出来了：这次揭发卫国公府的齐榭齐修远。 林楠施了一礼：“齐大人！” 齐榭慌忙避开，哪怕这次因功连升三级，对着林楠他也是下官，怎么敢受林楠的礼。 林楠安抚道：“这一礼是谢过齐大人敢于挺身而出，为那三县冤魂而谢。” 想到当初看到的惨烈，齐榭红了眼眶：“不瞒大人，其实下官当初并没有想太多。只是看着治下哀鸿遍野，又得知这不仅是天灾更是人祸，凭着一腔义愤孤勇罢了。” 林楠听出了这话里的亲近，目露欣赏：“孟子讲人性善，恻隐之心，是非之心，不虑而知，不学而能，说的怕就是齐大人这样的了。” 齐榭被夸的耳根发红：“这一路上，刀光剑影，处处追杀。没想到竟真叫我一路走到了京城。说句不怕您笑话的话，再来一次，我怕是未必有这样殊死一搏的勇气。” “人之常情罢了，这才更显得齐大人的赤诚之心。”林楠目眺远方，那是受灾三县的位置：“一路虽然险象环生，可终究将三县的冤屈上达天听，也许是三县的百姓在冥冥中护佑着大人吧。” 当然不是啦～ 齐榭作为各方选出来揭开盖子的倒霉蛋，怎么可能允许他死在路上。 林楠的人手还保护过对方呢。 只是齐榭听了这话，满目动容。 “下官一生，只求无愧于心。” 林楠重重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林大人，下官还有个不情之请。”齐榭缓了缓情绪，有些不好意思道。 哦？林楠挑眉。 “下官从读书时就听说了大人的丰功伟绩，心生向往。这次赈灾，朝中诸公不乏有畏难退缩的，唯有大人挺身而出……” 林楠眼底满是审视：捧杀？这小子要害我？ 洋洋洒洒几百字，齐榭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把林楠从能力夸到了人品，简直就是圣人在世。 最后道：“还请大人不要嫌弃我愚钝，收我为学生，我愿以师礼待之，侍奉大人左右。” 古代的师生关系可不简单，有时候比父子关系都亲密。 可以说一旦林楠答应，在官场上，齐榭就必须与林楠同进退，如果他敢做什么对林楠不利的事，或者公开反对林楠，那是要被所有人孤立唾弃的。 当然了，林楠也要给齐榭一些庇护，可这与齐榭付出的完全不对等。 这家伙到底是心思真的纯粹至此，还是另有所图？ 脑中快速回想着齐榭的生平经历，林楠很快有了判断。 或许这家伙有那么一分为自己找个靠山保障的心思，但大部分应该是真的像他说的那样，倾慕林楠的才华人品。 最后，林楠还是收下了这个大龄学生。 这也是对他的保护。 我教出来的学生是这样舍己为人，忧国忧民的好官，我就不可能差！ 第152章 野心勃勃的农家子13 赈灾的差事其实并不难办，毕竟现在上上下下的目光都聚集在这里，又有之前大开杀戒的震慑，没几个人有胆子这会儿伸手使绊子。 若真是有这样看不清形势的蠢货…… 林楠轻轻一笑，带着几分杀意和血腥气。 其他人不愿接这个差事，因为棘手的根本不是差事本身。 林楠把事情处理妥当，也顺带把修堤款的来龙去脉查了个清清楚楚。 然后一封折子送到了皇帝桌案上。 卫国公府长孙的骄横，强留修堤款说着三皇子有了来日，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大皇子派人在里面推波助澜…… 四皇子的人浑水摸鱼，同样捞了不少…… 就连六皇子都趁这次机会把不是自己派系的人拉下来，换上了自己的人手…… 在这里，林楠着重提了一笔：“宜安县令方大同为人耿介，不知变通，招致杀身之祸，累及父母妻儿……” 这简直是在火上浇油！ 皇帝当场就砸了平时最爱的一套茶盏。 “真是朕的好儿子们啊！” “为人耿介中正，一心为民，就因为碍了眼，就要杀人全家，好啊好啊——” 满殿侍从跪了一地，大气也不敢出。 一道道圣旨传出，几个年长的皇子因着不同的理由全部挨了训斥。 京中一时风声鹤唳。 回京述职的时候，皇帝单独留下了林楠：“你胆子倒是不小。” 可不是胆子不小嘛，一口气把前面有继位可能的皇子得罪了个遍。 这是等当今驾崩，就带着一家老小一起抹脖子跟着去了？ 有种后半辈子不过了的疯感。 林楠恭恭敬敬的跪在地上，只说了一句：“臣亦是农家子。” 皇帝看着林楠的眼神有探究有审视：“林卿，不要忘了你现在说的话。” “谨遵圣命。” 走在长长的宫道上，林楠心想：五皇子，你最好争气点，不要浪费了我给创造的局面。 回了府，齐榭早早的等着了。 有些焦躁道：“老师，陛下怎么说？” 那可是他们辛辛苦苦收集好的证据，怎么连个水花都没有。 你说各个皇子都被训斥，圈在府里读书了。 那算什么惩罚？ 而且用的理由也不是因着动了修堤款。 林楠换了常服，舒了口气，抬眼看他：“你想陛下如何？” “我……”齐榭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说什么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他还没有那么天真。 “可就什么都不做？当无事发生？” 齐榭有些颓然的坐在椅子上：“陛下他……”咽下那些不恭敬的话：“那我们这几个月的忙碌算什么？三县百姓，两万人的性命算什么？” 他之前远离中枢，听多了陛下英明的行事，对陛下是有一层憧憬的。 现在知道陛下也会包庇亲子，装聋作哑，心头是止不住的失望。 林楠安慰这个蔫了吧唧的弟子：“不是不动，只是现在不宜大动。前段时间的大动干戈已经够了。” 说到底，是陛下老了。 整个朝廷现在追求的是一个稳。 “那想必到时候也只是处理几个涉事的官员，几位高贵的殿下分毫无伤吧？” 齐榭这话说的满是止不住的怨气。 “那你要陛下如何呢？陛下已有了春秋，继位之人必然要从几位皇子里面挑的。总不能因为这事儿全不要了吧。” 齐榭知道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还是觉得气闷。 林楠笑问他：“知道哪怕陛下也要权衡利弊，很多事情也不是非黑即白，以后碰到这种事情，还敢出头吗？” 齐榭认真想了想，郑重回答：“敢！万一就差我呢？” 又问林楠：“您既然已经知道结果，又是为什么非要把几个皇子都得罪了？” 都得罪了？ 哪有都得罪？ 林楠肯定自己那封折子的内容出不了宣政殿。 不是陛下爱惜林楠的才华，对他的保护。 而是这种能激起民怨的真相，不能漏出去一星半点。 所以，哪怕陛下心里有火，也不会以截留贪墨修堤款的罪名惩处几个皇子。 再说了，几个皇子争权夺利，三皇子外家这事儿闹得沸沸扬扬，陛下心里真的不清楚这里面必然有其他几个皇子插手吗？ 既然陛下心知肚明，那林楠在忙活什么？ 在忙活着树立自己忠君为民的人设啊！ 在给五皇子一个表现的机会。 仅此而已。 林楠从来没想过借着这件事就真把几位皇子压下去。 不说这根本就不现实，就是能把几个皇子压下去，林楠也不会做。 皇帝还有几年寿数，林楠也不是什么六部尚书，五皇子一点成绩没有，那么着急做什么？ 第153章 野心勃勃的农家子14 朝堂上大部分情况下也是讲究论资排辈的。 因着之前的努力和功绩，林楠也坐到了吏部侍郎的位置，明眼人都看的出来等到老尚书乞骸骨，吏部尚书的位置就是林楠的。 所以接下来的几年，林楠只需要保证不犯错就可以了。 朝堂上的事情理顺了，家里的长子就给他爆了个雷。 看着面前倔强的非要求娶陈家姑娘的儿子，林楠一下子共情了早已去世的岳父大人。 儿女都是债啊！ 面前脑子进水的儿子还在哔哔：“爹，你与母亲伉俪情深，母亲去了这么些年，您也念着她。所有人都觉得儿子昏了头，要娶一个商户家的姑娘为妻，可您应该是懂儿子的啊。” 啊！ 这里面还有我的锅？ 行叭。 林楠揉揉额头，终归是娶媳妇，身世说重要也重要，说不重要也就那样。 陈家好歹也是这孩子的外家，勉勉强强也能说的过去。 要是姑娘出色能干，能担起林家宗妇的职责，也不能说不给一点机会。 “是陈家哪房的姑娘？” 他要把人查一查再说。 怨种大儿子听出了林楠话语里的松动，喜上眉梢：“是陈家三房的四姑娘。” 林楠刚要说话，就听大儿子继续欢欢喜喜道：“我已经求了祖母请了媒人去陈家提亲了，陈家舅舅也已经应了。现在就等着选个吉日下聘了。” 心里的火腾就上来了，林楠语气和缓的笑骂道：“你小子这是先斩后奏，通知我来了？就那么喜欢人家姑娘啊？这么迫不及待。” 大儿子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我这不是怕您不同意嘛？” “你这孩子……是你娶媳妇，又不是你爹我娶媳妇，自然是要你喜欢才好。” 林楠给大儿子整整衣领，感慨道：“当初我跟你娘成婚，也不过是你这个年纪。一转眼你都这么大了，那么大一点儿的小人竟也到了成婚的年纪。” 一看他爹这架势，就是又要追忆他娘了，大儿子眼里有了轻微的不耐烦。 他娘生下他就没了，可以说他对亲娘的印象完全没有。 所有的印象完全来源于他亲爹说，他外祖舅舅一家说。 翻来覆去的也就那么几件事。 然后也就知道他亲娘是个温婉贤惠的女子。 这么些年，他们没说烦他都听烦了。 尤其是他们爱对着他怀念他娘，好像他就是一个怀念他娘的工具一样。 可他心底也明白，正是因为有他娘，在这个家里，继母生的两个弟弟怎么也越不过他。 外祖家也是因为疼爱他娘，才把这份疼爱延续到了他身上。 要不然为什么外祖对他比对亲孙子还好，几个舅舅对他比对亲儿子还亲？ 他们时常惋惜他亲娘的早逝，要把他缺失的那份疼爱补上。 他既享受着这份疼爱和优待，又对这种仅仅是因为自己亲娘才能获得的爱护感到不甘心和厌烦。 只有柔儿是不一样的！ 她看他，看到的不是陈家珍娘留下的唯一骨血，而是他这个人本身。 陪着亲爹走了一遍思念亲娘的流程，林煜心里想着早点回去把父亲同意他们亲事的好消息写信告诉柔儿。 就听他爹带着几分怀念道：“儿啊，你既然也是娶的陈家的姑娘，爹想着按照爹和你娘当初的成婚流程走一遍。” “爹最大的遗憾就是不能和你娘白头偕老，今后你们过得幸福，就好像爹和你娘也有了一个圆满。” “行啊。”林煜一口答应，他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反正都是走六礼，程序上大差不差，能顺带帮助爹满足他的遗憾，有什么不乐意的。 说完事，林楠就让他回去了。 “你说，大少爷从老爷书房欢欢喜喜的离开的？” 袁三娘看着丫鬟又重新问了一遍。 “是啊，夫人，奴婢看的真真的。” 林楠的小女儿林婉秀不高兴道：“爹对大哥也太偏心了吧！” 她可是知道大哥是去干嘛的。 作为林楠的长子，以后是要林家族长的，他的媳妇就是林家的宗妇。 怎么能是一个商户女？ “婉秀！”袁三娘低声呵止了女儿。 林婉秀低声嘟囔道：“我说的不对吗？谁愿意和一个商户女做妯娌，还要被压一头啊。这让二哥和三哥怎么说亲？” “你还说？”袁三娘轻拍了女儿一下，告诫道：“你这两天乖巧点，你爹心里不定怎么窝火呢，等着吧，你大哥要倒霉了。” “啊？” “啊什么啊？听见没有？” 袁三娘这些年对枕边人还是有一定了解的，看着和善好说话，其实最是霸道。 婚姻大事，大郎敢先斩后奏，越过他这个父亲，简直就是在挑战他的底线。 她之前觉得哪怕是凭着大郎亲娘的情分，夫君也会狠狠收拾一顿大郎。 可现在这样风淡云轻，她反而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 第154章 野心勃勃的农家子15 林煜答应的爽快，真到了下聘那一日却傻了眼。 “就……就只有这些？” 这也太寒酸了！ 话没出口，但意思是那么个意思。 当然寒酸，当初林家是什么家底，现在是什么家底？ 林楠跟看不懂似的：“当初爹和你娘的聘礼也是我祖母操持的。” 是因为林楠根本信不过自己亲娘，这才让蔡婆子帮着操办。 那个时候也没分家，蔡婆子作为大家长，操办孙子的婚事合情合理。 “家里三个孩子，你爹我最小。可是我祖母最是疼爱我。当初可是恨不得把家里所有好东西都塞到聘礼里。” “十几年过去了，我也不记得具体有什么了。只叫你祖母帮着也置办了一份。我看了，相差不大。你祖母也是有心了。” 林楠亲娘听见这话得啐他一口。 她本来就不喜欢珍娘这个儿媳妇，可看着儿子对珍娘那个贱人念念不忘，这些年对自己又冷淡，心虚的觉得是不是儿子察觉了当初珍娘的死有问题。 让她这么些年都待在老家，她也不敢闹腾，可又不舍得跟这个唯一有出息的儿子疏远。 她也想到京城，住大宅子，被人伺候，吃山珍海味。 珍娘留下的这个孙子，被她当成了缓和母子关系的突破口。 哪知道这个孙子又看上了陈家的女孩，别提她知道这个消息有多么怄气了。 但想着凭儿子对那个没福气贱人的情分应该不会拒绝，孙子求到面前，她也就应了。 白得了孙子的感激，为什么不做？ 可没想到聘礼都是要她准备，气死了！ 可再生气，该做的还是要做。 天知道她是憋着多大的火一件件置办的，还要回忆当初娶那个贱人有什么东西，就好像又亲自把那个贱人迎娶了一遍一样，晦气！ 陈家看着两车不到的东西，脸都黑了。 “煜哥儿，这就是你求娶柔姐儿的诚意？” 林煜当然也觉得尴尬，硬着头皮道：“舅舅，这是为了满足我爹的愿望。” 听到是林楠的想法，众人缓和了脸色：“这话怎么说的？” “我爹说我既然也是娶的陈家女，不如按照当初我爹娘的流程来，他最大遗憾就是没能和我娘走到最后，看到我们幸福，对他也是一种圆满。” 陈家众人面面相觑：还能这样？ 可好像也找不到什么好的理由拒绝。 硬气点，说聘礼太寒酸没诚意，我们陈家女孩不嫁了，他们又舍不得林家这门亲戚。 这些年对林煜各种优待，让陈家的姑娘只要年龄差不多的都陪着这个外孙玩闹，不就是想着从小培养，喜欢上哪个都行，再结秦晋之好吗？ 现在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整个婚期走了一年半，终于成婚了，陈家那颗悬着的心才算是放回了肚子里。 他们不是没怀疑过是不是林楠对这门亲事不满，毕竟他整个过程都相当冷淡。 陈家的长辈不好问，就让陈柔跟林煜打听，林煜说他爹看到这场婚礼，就想到他和他娘当初的日子，可惜他娘已经不在了，能高兴才怪。 陈柔听了这话别提多隔应了。 陈家的长辈却放下了一半的心，只要不是林楠对和陈家这门亲事有什么意见就好。 又再一次可惜，珍娘死的太早。 直到彻底礼成，剩下的那一半心才算是放回了肚子里。 林楠哪怕是真的对陈家，或者陈家这门婚事不满，儿子总是亲生的，还能不要了？ 然后成婚三个月不到，林煜小夫妻就被林楠打发到老家侍奉祖母，替父尽孝了。 一心想往京城享富贵的林楠亲娘：“……” 被一个孝字压的没法反抗的林煜：“……” 以为自己嫁入林家，成为长媳，跨越阶层的陈柔：“……” 终于察觉到不对的陈家：“？？！” “煜哥儿，你老实说，你爹对这门亲事真的没有不满吗？” “没有啊。”林煜绞尽脑汁想了又想，满眼茫然。 在事无巨细的盘问之下，陈家舅舅们震惊中带着几分绝望的跟林煜确认：“你是说，当初提亲，妹夫他根本就不知道？” “那不是好多人都说柔儿配不上我，我怕我爹不允许吗？那当初我爹知道了也没说什么啊……” 在舅舅们铁青的脸色中，林煜声音越说越小。 婚姻大事，自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想想这要是自己儿子绕过自己偷偷跟女方提亲了，是个什么心情，就完全可以想象林楠的恼怒了。 看着还有些懵懂的外甥，陈家舅舅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张了张嘴，都不知道要说什么。 只能再一次感慨，珍娘还是太权威了，就这样，都没打断这个儿子的腿，妹夫竟然还愿意跟陈家结亲。 既然人家亲爹都对这个儿子宽容了，他们做舅舅的劈头盖脸骂一顿就不合适了。 只能耐着性子，好言好语的把问题跟林煜说一遍：“你爹心里肯定是有气的。” 林煜不太信：有吗？ 往日看这个外甥傻傻的好哄，现在还这么懵懂就让人生气了。 “总之，你和柔姐儿抓紧要个孩子。就是看在孙子的份上，你爹也不会跟你计较的。” 林煜听了这话，脸都红了：“舅舅，我和柔儿刚成婚。我们还没考虑孩子的事儿。” 你脸红个鬼啊！ 陈家舅舅们简直眼前一黑一黑又一黑。 林煜这说不通，只能掰开了揉碎了和陈柔说，必须尽快怀上孩子生下来。 好在林煜乐意和陈柔亲近，小夫妻身体又没问题，不到一个月就查出了孕信。 简直是快马加鞭就送到了林楠手上。 林楠只回复要安心养胎，此刻回京，舟车劳顿，与万事无益。 袁三娘踌躇了半晌，还是问：“要不要收拾点补品送过去？” 继母难做，她虽然看出来林楠大概在收拾儿子，可那终究是他原配发妻给他生的亲儿子，这又有了亲孙子，谁知道他是什么想法？ 他不搭理行，自己要连问都不问，怕是心里会嫌自己不尽心。 “不用，”林楠满是惆怅：“女子生产自来是过鬼门关。若有个万一，投入太多感情，不过是将来徒增伤心。” 这是又想起他那早死的原配了？ 还是至今没消气啊？ 那这气生的时间也太长了吧。 袁三娘打量着林楠的神情，看不出他的真实想法，索性丢开手不管了。 林楠都这么说了，她个做人继母的上赶着干嘛？ 第155章 野心勃勃的农家子16 所有人都觉得林楠再生气还能连自己的亲儿子都不要了？ 尤其这还是他的嫡长子。 好吧，林煜这事儿确实做的过分。 那不想搭理亲儿子，那亲孙子呢？ 这可是林家的长孙。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公认的重情重义的林楠林文扑这次真的冷下了心肠。 一年两年，林煜从不信到委屈，又经历了从委屈到愤怒。 过年的时候，林楠回乡祭祖，林煜不管不顾的冲到了林楠面前：“为什么要这么对我，父亲！你不是最爱我娘吗？你不是最疼我吗？为什么就犯了这一次错，你就对我这么狠，到现在都不肯原谅我？” 林煜胡子拉碴，哭的眼泪鼻涕一起流，看起来好不狼狈。 也能看出他是真的伤心。 林楠有些嫌弃的移开了眼睛。 这个举动更加刺激了林煜，他愤怒，绝望的控制不住浑身发颤：“你要我死了，才肯原谅我吗？” 林楠豁然回首，一巴掌甩了过去，把人打了个踉跄。 林煜顺着这个力道跌坐在地，有几分茫然的抬头去看林楠。 就见林楠似乎怒到了极致，指着他的手在发颤，咬牙切齿一字一句道：“你敢威胁我？你拿死来威胁我？你去啊！你现在就去死！”说完甩袖就走。 被父子两个当透明人的袁三娘：“……” 本来是找林楠商量祭祖的安排，结果林煜冒冒失失的闯进来，她根本来不及避出去，正好见证了这对父子的争吵。 琢磨着林楠的态度，袁三娘上前把林煜扶起来，给他整了整衣裳，又不轻不重的拍了他两下：“你呀你，说的那是什么话？别说你父亲打你，就是我听了都想狠狠揍你一顿。” “哪有当儿子的跟自己父母说什么死啊活的，白发人送黑发人，你这是在剜你爹的心啊。” 林煜被吓住了，林楠一直是克制的，冷静的，对他向来疼爱，他哪见过他爹发这么大的火啊。 顺着袁三娘的话不确定道：“……我爹还是疼我的吗？会舍不得我？” “那当然。”袁三娘说的笃定。 原先她也不确定，只是今天林楠发火让她窥到了一丝真正的态度：“都说爱之深责之切，你爹从小最疼你。结果婚姻大事，你都敢绕过他。你想想你爹该多么伤心。也不能怪他冷淡你这么些日子。” 林煜垂着脑袋不吭声。 袁三娘说他：“行了，起来回去收拾收拾自己，等会儿其他人来了，你这像个什么样子。” 安抚好林煜，袁三娘出了门就去找林楠，出于一种女人的直觉，她觉得只要把握住这次机会，她是有可能彻底挤掉那个死人，彻底占据林楠的心。 成婚十几年，孩子都有三个了，林楠对她好，可所有人提起林楠的妻子，最先想到的还是林楠的发妻。 这叫她怎么可能甘心。 可她知道不能闹，真要闹起来，把林楠推远了，更是顺了旁人的意。 有多少人虎视眈眈的盯着林夫人的位置，巴不得她和林楠闹到和离。 所以她只能十几年如一日的打理好内宅，照顾好孩子，甚至好好的对待林楠原配留下来的这个孩子，照看族人，尽全力做好林家的当家主母，林楠的贤内助。 就是期盼着时间可以冲淡一切，数十年的陪伴可以让林楠看到自己的好，成为林楠心底认可的妻。 袁三娘到的时候，林楠正被服侍着洗手：啊啊啊啊啊，有没有沾到鼻涕啊？脏死了！ “夫君——”袁三娘见了这个场景心里一痛，她抱住林楠安抚他：“没事儿的没事儿的，珍娘姐姐不会怪你的，你这么做都是为了煜哥好。” 林楠：“……？？？” 反应极快的接住了剧本，林楠的手开始不易察觉的颤抖：“三娘，他怎么敢说那样的话伤我的心？” “可我……我竟然打了他。他刚出生就没了母亲，我甚至没有见到她最后一面。我曾在珍娘坟前发誓，一定如珠如宝的待他。我会连着珍娘的那一份一起疼他。他怎么敢轻言生死，叫我白发人送黑发人，叫我以后见了珍娘如何交代？” 袁三娘从来没见过这样脆弱的丈夫，心疼又酸楚，这一刻母性爆发，保护欲爆棚。 世人都看到他的才华，他的能力，他的端方自持，只有在我面前，他才流露出一丝脆弱，只有我触及到了他内心的柔软。 我必须保护好我的夫君。 夫妻低声絮絮半响，袁三娘安抚好林楠，自觉和林楠的心贴的更近了。 十几年的辛苦，在这一刻都值了。 袁三娘干劲满满的离开，双方都觉得很满意。 祭祖仪式上，林家二郎声音压得低低的：“大哥这是，被父亲打了？” 林家三郎从牙缝里挤出细细的声音：“除了爹，还有谁敢打大哥啊。” 尤其是还打到脸上。 两个人互相打眼色，决定最近一段时间都乖巧一点儿。 然后差点没被自家亲娘逼疯。 林家三郎哀嚎道：“娘啊，你要是实在看我不顺眼，不行你就揍我一顿。今科就考下举人来，我怎么可能做的到？” “怎么就不行了？你父亲……” 林三郎紧急打断：“我是个蠢货，我怎么可能比的上父亲聪颖绝伦，父亲的才智那是万里挑一的……” 把他爹从头夸到尾，保证最近一定好好读书，再不懈怠，这才把亲娘安抚好送走。 他没精打采的趴在书桌上：“这以后得日子怎么过哦——” 林楠看了两天，才温声对袁三娘道：“夫人，二郎和三郎都是好孩子，你也不要把他们逼的太紧。” 两个好孩子眼泪汪汪的看着林楠：我爹真好！ 袁三娘看着两个孩子恨铁不成钢：“夫君，你就是对他们太宽容了……” 林楠耐心听着，好说歹说把人劝住了。 他只是最近要搞些动作，要把孩子圈家里而已，还没打算逼死他们。 看着父母相携离去的背影，林家三郎若有所思。 林家二郎悄咪咪摸进来，看着傻愣愣发呆的弟弟：“想什么呢？这么入迷？” 林家三郎问他哥：“你要找个什么样的妻子？” 林家二郎一个激灵：“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都听爹娘的。” 林家三郎：“……” “你那是什么眼神？怎么？难不成你有了喜欢的姑娘？” 林家三郎把头摇成了拨浪鼓，控诉道：”你是不是我亲哥，这么害我？“ 林家二郎也知道这话说的过了，看看他大哥的下场，不怪弟弟反应这么大。 不自在的摸摸鼻尖：“要不我给你出两道策论题？” 已经是举人的林家二郎打算从学业上帮帮忙。 已经学吐了林家三郎面无表情：“你要不是我亲哥，信不信我已经打死你了啊？！” 第1章 被拖累的叔叔 林楠是个任务者，就是那种替人完成心愿，然后就可以以原主的身份过完一生的那种，懂得都懂。 这里就不多加赘述了。 这是他的第一个任务，据一些前辈说，比较简单，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摸出手机看了看，凌晨两点，把被子卷了卷，找了个舒适的姿势。 林楠陷入睡梦的同时，原主的一生也在一一展开。 原主没有什么苦大仇深的狗血身世，就如万万千千的普通人一样，读书上学工作。 只是比普通人更难一点的是，家里只有父亲一个人上班赚钱，母亲身体不好，常年吃药。 偏偏这样的家庭还有两个儿子。 原主是老二，哥哥比他大七岁，学习成绩也不好，早早辍学结婚。 房子彩礼，结婚的费用，几乎掏空了整个家。 原主从小就知道，这个家里给他提供不了任何的助力，所以拼了命的读书，为自己搏一个未来。 天道酬勤，原主毕业之后直接留在了上学的城市，目前有一份还算稳定的工作，靠着省吃俭用，自己首付买了一套两居室的房子。 现在是住在员工宿舍里，买的房子出租，加上公积金，完全能够覆盖每月的月供。 他今年二十八了，最近盘算着找一个合适的姑娘，准备着结婚。 自己的情况自己清楚，不求人家姑娘多好，能踏踏实实过日子就行。 可对于普通人来说，有时候这样简简单单的愿望也是奢侈。 第二天，林楠就接到了老家打来的电话，说是家里大嫂意外去世了，让他回去参加葬礼。 跟公司请好假，林楠翻箱倒柜开始倒腾自己，力求一眼就让人看出他过得落魄不容易。 接到消息也没有太着急，又因为距离太远，林楠到家的时候，大嫂的葬礼已经办完了。 两家人正在为大嫂留下的两个女孩子的归属争吵。 林楠进门的时候，一个战斗力彪悍的老太太正在他家院子里骂街：“你们一家子黑心烂肠的王八羔子，长得人模狗样儿的，半点人事不干……” 原主的母亲瘦瘦小小，面上带着几分忍耐，嘴上却半点不饶人：“亲家，我劝你嘴上积点德！你闺女没准就是糟了你的报应！” 老太太一瞬间气炸了，嗷了一声扑上来，揪着原主母亲就开始打：“我打死你个遭了瘟的老虔婆！我家最大的报应就是把姑娘嫁到你们家！” 两分钟不到的事。 两个老太太就扭打在了一起。 原主母亲体力不够，那使的都是阴招，抠鼻子抓耳朵的。 林楠看的目瞪口呆。 还是原主的大哥最先看到了林楠，招呼道：“愣着干什么啊？把她们拉开啊！” 你行你上啊！ 这怎么拉啊？ 林楠硬着头皮上前，被自己亲妈挠了一把，他大哥拉偏架，被大嫂妈妈邦邦给了两拳。 邻居听见有出来劝架的，两个小姑娘听见动静跑出来，吓得直哭。 林楠看着自己皱巴巴的衣服，不知道谁踹了个脚印的裤子，心里更加庆幸自己没穿什么好衣服。 停战没一会儿，新一轮的骂战又开始了。 林楠听了一会儿，大概明白了事情的缘由和双方诉求。 大嫂去世之后，两个孩子的归属成了难题。 原主家里想着之后给原主大哥另娶，不想要两个孩子拖累。 最低要求也是大嫂娘家带走一个，没道理两个人的孩子，大嫂娘家一个也不管。 大嫂娘家不愿意，你们家的孩子凭什么我们养? 好好的姑娘嫁进你们家没几年就去了，尸骨未寒的时候，你们就想着另娶，糟践她生下来的孩子，想得美！ 原主家就说要是不想管孩子也行，把孩子娘当年的彩礼钱拿出来，当年一分没带回来，现在当娘的去了，这钱给孩子做生活费学费。 大嫂娘家说放屁的彩礼钱，娘家帮忙把大嫂的大女儿带到七八岁大，你们一分没给，小孩子不要吃穿花钱啊！ 原主家就说小孩子能花多少钱？当时彩礼可是给了十二万。 大嫂娘家立马说他们陪嫁了一辆车。 原主家说嫁妆是嫁妆，彩礼是彩礼，你要想要回嫁妆，你立马带走。彩礼要还回来。 大嫂娘家气死，你开了十来年的车，早贬值了！ 原主家反唇相讥，钱还不值钱了呢，十几年前的十二万和现在的十二万能一样吗？ 林楠之前哪里见过这种事，恨不得掏把瓜子，叫她们多说点。 正好原主妈看过来：“老二，你读书多，你说怎么办？” 林楠：哦，来了。 原主当时看着两家把两个孩子你推我，我推你的，心里不落忍，一时冲动就来了句：哪有你们这么当亲人的，都不养我养。两个丫头片子还能花多少钱？ 也是他悲惨一生的开始。 林楠对这种行为不予置评，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选择的自由，原主选择了善良，只不过最后发现，普普通通的他支付不起善良这种奢侈品的代价，后悔了而已。 所有人的目光顺势看过来。 林楠吊儿郎当道：“书上才不管这个，反正谁养，也轮不到我一个没成家的叔叔养。” 大嫂娘家人不善的看过来：“你们林家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林楠耸耸肩，也不争辩，骂呗，又不会少块肉。 人家没了个闺女，还可能要领回去个小的费钱费力的养着，让骂两句咋了。 一般都是吃亏的叫嚷的欢，占便宜的谁不是闷头吃肉。 原主妈却不这么想，觉得林楠被骂也不吭声，笨嘴拙舌的失了气势，推了林楠一把：“一边待着去，别在这碍事。” 大侄女被赶到院子里带着妹妹玩，看见林楠凑过来打招呼：“二叔。” “嗯，”林楠随意的应了一声，自顾自掏出手机来玩，最迟后天就回去，露个面不叫人说嘴就够了。 至于两个孩子咋办？ 爱咋办咋办？ 跟他有什么关系？ 原主上一辈子被拖累，四十多岁才结婚，找的老婆也是个大龄单身到四十多的。 那时候他老婆已经没有自然生育的能力了，做试管伤身体，原主两口子也拿不出那么多钱来，两人一辈子没个孩子，日子过得像一潭死水。 原主的愿望就是想要一个自己的孩子，能够享受儿女绕膝的天伦之乐。 他愿望里都没有这两个侄女，林楠自然也不会多事。 回了城市，林楠按部就班的开始过自己的小日子，像大多数普通上班族一样，结婚生子。 只是不一样的是，他在闲暇时候还会学点别的技能，有人打趣说：“楠哥，这么精力旺盛啊。” 他只是说：“爱好而已。”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在为之后的任务做准备，任务不可能永远这么简单。 第2章 虐文女主的弟弟 虐文女主就是那种经历羞辱囚禁，挖心掏肺，车祸失忆，打胎流产，最后还能和男主幸福在一起的类人生物。 大概作者也觉得这样都不跑有些反人性，所以会给女主一个不得不的理由。 最常见的就是亲人的牵绊了。 原主就是那个被所有人用来威胁女主的唯一的亲人。 女配用原主威胁女主有口不能开，任凭男主怎么误会也不张嘴。 男配用原主牵绊女主，说让我照顾你吧，你不为自己想想，也要为你弟弟想想。 男主是对原主使用频率最高的。 羞辱囚禁的时候说，想想你弟弟，敢跑我就打断他的腿。 女主象征性反抗的时候说：想想你弟弟，你也不想让他知道自己的亲姐姐还有这样一面吧。 女主心灰意冷的时候，男主都能拿原主当借口求复合：你弟弟肯定也希望你过得幸福，让我来照顾你吧。 关键是全文这个所谓的弟弟，只存在所有人嘴里，从来没出现过。 生成小世界后，也就导致原主原先根本不知道自己亲姐姐为自己做了那么多妥协。 原主的愿望：不再成为别人威胁姐姐的借口。 林楠看完原主的记忆，知道原主爸妈出车祸死的早，是这个姐姐一手把他拉扯大的。 姐姐林梅早早辍学供他读书，每天早出晚归的赚钱养家，姐弟两个见面的时候不多。 因为原主心疼姐姐不容易，也提过不上学了，被林梅狠狠打了一巴掌，哭着说：“你这样怎么对的起爸妈，怎么对得起我？” 原主就不敢提了，也更加沉默了。 姐弟两个有时候两三天也说不上一句话。 原主是不知道说什么，林梅是累的不想说。 现在的林梅是十七岁，原主十三。 林楠一时有些疑惑，林梅是二十三岁的时候遇到的霸总傅时舟，上演了一出《霸道总裁爱上打工的我》 他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难道是想要他早早发育起来，成为有权有势的人物，庇护林梅？ 正想着呢，林梅开门进来了。 林楠看到进门的林梅，目光一凝，十三岁的原主看不出来，林楠却一眼看出了不对。 拉住林梅沉声问：“谁欺负你了？” 林梅身体一僵，有些仓惶的把林楠扯开：“谁欺负我啊？瞎想什么？你还小，这些事不用你管。你的任务就是好好读书，考个好成绩，找个好工作，这样才对的起咱爸妈对得起我……” 原主听的耳朵都生茧的车轱辘话，林楠也没听的耐心。 林梅也就是没文凭，但凡能进学校当老师，就凭这段话的熟练度，高低得被抓去当班主任。 林楠把原主的愿望又在心里过了一遍，不要成为别人威胁姐姐的借口，迟疑的想：那我自己威胁，应该不算吧？ 果断的跑到窗户那打开窗户：“你不告诉我，我就从这跳下去，摔死我自己。姐，你也不想你唯一的弟弟出事吧？” 这招对林梅是真有用：“小楠，你别冲动！你快回来，太危险了。我告诉你，我什么都告诉你。” 第3章 虐文女主的弟弟2 林楠不知道林梅这个虐文女主的信誉度怎么样，谨慎道：“你先说，你说完我就回去。” 林梅只能妥协，可刚张开嘴，泪水就下来了。 缓了缓才道：“我听说一个新开的公司找短期保洁。工资给的高，我就去了。我怕人家不要我，还提前说给我一半的工资我也愿意干。” 没办法，林梅是未成年，肯要她的地方都不正规，又累又给的少。 如果能应聘上，哪怕是一半的工资，对林梅也是笔不少的收入。 大概是林梅给的条件太具有竞争力，她还真被选上了。 林梅很珍惜这个工作，今天第一天，她干的卖力，等到公司最后一个人走，又把卫生收拾完才离开。 可这个时候就已经很晚了。 他们两个租的房子又偏僻，没有公交，林梅走到家估计天都快亮了。 想着自己有了还不错的工作，林梅咬了咬牙给自己叫了个出租车。 别问为什么不随便找个地方睡一觉，现在是冬天。 住附近的旅馆也比打车贵多了。 “可是……可是，他欺负了我。” 要林梅在弟弟面前承认这样的事情，实在难以启齿。 林楠只觉得一股怒火在心里升腾：“报警吧。” “不行。”林梅一口否决了。 林楠以为她是在意别人的眼光，刚想说大不了我们搬个地方住。 就听林梅满是惧怕的说：“不能报警，他把我送回来的。说已经知道我们的住址了。他被抓最多只能判三年。等他出来就捅死我们全家。” 啊！原来这么早啊！ 这个时候，林梅就已经为了原主妥协过了。 林楠闭了闭眼，尽量心平气和道：“如果你是因为这个，我们到时候可以搬家，反正也是租的房子。他找不到我们的。” “不行的。”林梅还是摇头，带着哭腔道：“他是全市跑车的，认识的人多，他要找我们，我们跑不掉的。” 那么牛逼，他还跑个屁的车啊！ 他怎么不去白宫当总统啊？ 咽下所有脏话，林楠本就不干净的心更脏了：“你要是不是介意什么名声之类的，那就报警。要不然我现在就从这跳下去。那你也不用担心三年后他报复我们了。” “我报警，你别冲动。”林梅答应的很果决，就怕说慢了，自己就要看见东一块西一块的弟弟了。 报警之后，警察很快就来了。 很贴心的，全程都是一个女警察对着林梅问话。 这事儿很好解决，毕竟那个烂人是临时起意，证据一抓一大把，很快就把人摁住了。 林楠带着林梅远远的看了一眼，蔫头耷脑怂兮兮的，哪还有欺负林梅一个小姑娘时候的丑恶嘴脸。 “看见没？你勇敢反抗，他能把你怎么样？” 可林梅并没有醒悟到什么，整日忧心忡忡：“他肯定恨死我了！他出来后一定会报复我们的！” “我怎么样都无所谓，他要伤害你怎么办？” 林梅眼里含泪，无助又弱小。 “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你要是实在担心……”林楠站在蜷缩在椅子上的林梅面前，投下一道阴影笼罩住她，微微弯腰，似恶魔在耳边低语：“那就让他没有出来的机会。” 第4章 虐文女主的弟弟3 “什么？”林梅没有听懂。 林楠也不需要她现在懂。 这样的刑事诉讼案件流程总是复杂的，在嫌疑人认罪态度良好，证据充足的情况下，还是直到六个月，判决才下来。 三年零四个月。 这个时候，林梅十八岁成年了，林楠也成了一个初中生。 不像小学的时候可以每天回家，林楠开始了寄宿生活，他和林梅的交集更少了。 有时候一个月能见一次，但林梅每次会准时的把他的生活费打过来。 打听到那个烂人被关到哪个监狱之后，林楠跟林梅说：“我从明天放假三天，你也请假吧。我带你去个地方。” 林梅有些为难，但还是答应了。 弟弟难得对她提要求，她不忍心拒绝。 辗转到了监狱门口，林梅有些困惑：“弟弟，我们来这做什么？” “探监。” 林梅：“？？？” “苏大军。能认出我们来吗？” 剃着光头，穿着狱服的苏大军看着两个人先是茫然了一瞬，认出林梅的瞬间，眼神变得凶恶，嘴巴张开做了个口型：“小逼崽子，小贱货！给老子等着。” 林梅被吓到瑟缩了一下，缩着肩膀，还要强忍着惧怕把林楠往自己身后拉。 林楠握着她的手，给她安抚。 眼神幽深，毫不躲避的看着苏大军，嘴里的话却很和善：“我们姐弟两个今天放假，到了这附近，便想着来看看你。” “看什么？看我过得有多惨？” “你何必说话这么阴阳怪气，夹枪带棒呢？虽然说咱们之间有些不愉快，但你已经经受了法律的惩罚了，我们也不会揪着不放。你也要往前看，以后出来了，洗心革面，从头做人，也会有一个不错的未来。” “假惺惺的装什么好人？老子……我的未来不早就被你们毁了吗？” 林梅握紧了拳头，鼓起勇气争辩道：“什么叫我们毁了你，是你自己毁了你自己。” 林楠却对面前这个无理取闹的人仿佛充满了包容：“总之，你好好在里面改造吧。而且我劝你改造态度好一点，争取能够减刑，早点出来。” 悲天悯人道：“毕竟你的家人因为你的事情，现在过的实在是不好。” 苏大军要说的话一顿：“……我家里怎么样了？” 自从他被判了刑，他家里来看他的次数不多。他每次问，他媳妇都说挺好，只让他好好在里面改造。 可媳妇憔悴疲惫的样子是骗不了人的。 她不说，他不愿逼她，也不敢深问，怕有什么是他接受不了的。 “你母亲因为你的事情，已经去世了。” 苏大军怔愣住，半响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悲鸣：“娘，儿子不孝啊。”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看着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苏大军，林楠继续道：“你儿子过得也不好。因着有个强奸犯的爸爸，在学校里被人孤立霸凌，谁看了都觉得可怜。” “不可能。”苏大强不信。 他一出事，就让媳妇带着孩子搬家，给孩子转学了。 老苏家三代单传，他三十二岁上才有的宝贝疙瘩，怎么可能不为他考虑。 “真的一片慈父心肠啊。”林楠这话说的有些讽刺，他伤害林梅的时候，怎么就不想想她也有爸爸，也是她爸爸的珍宝。 想到这里，林楠思绪一顿，林梅还真不是林爸的珍宝。 第5章 虐文女主的弟弟4 林梅这个胆小懦弱又处处以弟弟为先的鬼性格，就是林爸林妈刻意培养的。 倒不是什么俗套的重男轻女。 林梅其实是林爸姐姐的女儿。严格来说是林楠的表姐。 林爸姐姐早年和林梅亲爹谈了一段，可林梅亲爹出身豪门，本来就是个浪荡公子。 林爸姐姐觉得是正儿八经奔着结婚去的谈恋爱，林梅亲爹其实就是觉得这姑娘又傻又天真，哄来玩玩。 很快就把人甩了，开始继续下一段猎艳。 林爸姐姐不甘心，去纠缠，林梅亲爹觉得烦了，说的话又狠又绝。 林爸姐姐当时觉得天都塌了，浑浑噩噩的过日子，可肚子却一天天大起来了。 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也许是母爱作祟吧。 反正她最后选择把这个孩子生下来了。 也许她是打算过想要自己好好养这个孩子的，可她本来心情就不好，生完产后抑郁也没得到重视，两年后自杀死了。 留下嗷嗷待哺的林梅，林爸作为唯一的亲人，只能硬着头皮带回家。 林妈为此和他吵了数不清的架。 后来有了原主，终究是没离成。 一家四口日子就这么凑合着过，林梅也被从小要求照顾弟弟，以弟弟为先。 说起来巧合的是，男主就是林梅亲爹和原配的儿子。 这在剧情里也是一大虐点，男主知道林梅是自己同父异母亲妹妹的痛苦纠结虐心。 因为纠结不敢面对，再一次放任了女配一二三对女主的羞辱欺凌。 花式虐了几十章之后，男主才得知自己根本不是他亲爹的种，是她妈为了报复他爸，和别人生的孩子。 毕竟审核不许乱伦，就会有这种伪骨科的擦边。 咳咳，一时跑远了，林楠思绪转回来，就看到了隔着玻璃发疯的苏大军。 “说话啊，你为什么不说话？我问你小天他为什么会被欺负？” 林楠微笑：“大概是有正义人士跟他的新学校透露了他的身份吧。” 苏大军扑倒玻璃上咬牙切齿骂道：“卑鄙无耻，祸不及家人。我儿子他才六岁！畜牲！” “祸不及家人。”林楠重复了一遍，很真诚的问他：“那种三年后问候全家的，祸不及家人？” 苏大军僵在原地，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大鹅，好半响才出声：“我当时只是随口说说，吓唬吓唬她，我不敢的。” 林楠语气平静道：“我当真了。谁会拿自己的家人安危去赌呢？你说对吧。苏乐天爸爸。” 苏大军喉头滚了滚：“我真是随口一说。我怎么有那个胆子呢？就是口嗨。” 林楠张嘴无声重复了一遍：“小逼崽子，小贱货！给老子等着。” 苏大军双手抱头，扣着自己的头皮，眼睛猩红的要一个保证：“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你们之后会放过小天的，对吧？他只是一个六岁的孩子。” 林楠以一句话结束了这次探监：“我不会拿家人的安危去赌，你是不得不赌。苏大军，路是自己走的，你没得选。” 第6章 第三个任务：亡国的皇帝 林楠把所有憋屈，怒骂压在了心底，第一时间细细打量周围的环境。 他是躺着的，所以这大概是床。沉下心听了听，身边没有很近的呼吸声，但左边不远处有一道不太清晰的呼吸。 这是个什么情况？ 环境太昏暗了，看不出更多的细节，林楠控制着小心伸手摸了摸自己。 很好还是个男人，大概刚成年不久。 心里不由松了口气，他是不吝以最大的恶意揣摩苏酥那个颠婆的。 在摸摸身上的衣服，被褥。 这个触感，柔软丝滑，以他的见识很难说出是什么布料，但应该不是便宜货。 所以家境还……不差？ 林楠眼里有困惑，他可没忘记苏酥把他送过来的时候那满满的恶意。 【小七】：小……刺啦……楠……刺啦…… 【林楠】：小七！你怎么样？还好吗？我这边听不太清你在说什么？ 【小七】：任务……刺啦……逆……袭……刺啦…… 林楠按住心头的焦灼，思绪飞转。 【林楠】：我们现在在逆袭任务里，你不匹配，声音有隔断？ 【小七】：对，不……信……挂…… 【林楠】：不要相信什么？ 之后就没有小七的声音了，取代的是另一个机械冰冷的声音在心底响起。 【？】：任务已发放，原主信息已传输，请任务者尽快完成任务。 【林楠】：你是谁？小七呢？ 没有回答，林楠的意识瞬间坠入一片深海。 这里是大燕王朝，原主是大燕王朝的皇帝林楠。 苏酥那个颠婆肯定没有那么好心让他宰执天下的。 现在大概已经到了王朝的中后期，各种矛盾丛生，弊端显现，哪怕没有外力，原主这一代还能勉力支撑，若不出中兴之主，最多两代，必将亡国。 偏偏这里是逆袭部的战场，重生的，穿越的，做任务的，今天你要报杀身之仇，明天他要报灭门之恨，给本就风雨飘摇的王朝雪上加霜。 倒霉的原主就成了亡国之君。 林楠的任务就是挽狂澜之即倒，扶大厦之将倾，改变国家灭亡的局面。 林楠：呵呵 他一个普通人，连班长都没做过，突然成为天下之主，还要挽救一个国家。 林楠在心里咬牙：苏！酥！ 这个任务恶心的地方在于，他完不成任务，积分一分没有，还要背上亡了一个国家的罪孽，以后无论去哪个小世界做任务，都不会受待见。难度成倍增加。 就算他呕心沥血完成了任务，别忘了这个任务里还有其他任务者呢。 任务者和镇国将军有仇，容许任务者报仇，谁来保境安民？国家怎么办？不允许任务者报仇，那就是和任务者结仇了。 所以最恶心林楠的结果就是努力半天，得罪任务者，自己的任务还完不成，积分没有，一身孽债！ 最最恶心的是，换了部门，直接把小七隔绝了，直接断了林楠的左膀右臂。 想明白之后，林楠直接把自己气醒了。 “安禄，今日罢朝。” 安禄自小就在林楠身边伺候，往日仗着情分还可以说笑，劝谏两句，现在看着浑身低气压的林楠，一句多余的都不敢说。 逃避可耻但有用，原主不说什么千古名君，但政治水平吊打林楠是够够的。 前朝牵一发而动全身，林楠暂时也不想被那些老狐狸三五句试出真实水平，给人耍的团团转，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 怎么办呢？还有什么破局之法？ 维护部被抢了员工就一点反应都没有吗？ 救一救啊！ 林楠一边用早膳，一边在心里琢磨对策，间隔着骂一骂苏酥和废物维护局。 “陛下，慈宁宫的石蕊姑姑来了。”小内侍低眉顺眼的进来禀报。 林楠眉头一皱：这是原主的便宜妈兴师问罪来了？ 当今太后是原主的亲生母亲，母子关系却并不怎么好。 先皇子嗣少，除了两个公主，活过三岁的皇子也就原主一个。 那是怎么重视也不为过，为了给原主抬身份，早早的就抱到了先皇后膝下，先皇后去后，原主才知道自己的生母另有其人。 那个时候原主都娶妻生子了，母子两个还能有什么感情。 只是还没等林楠说什么，安禄就一挥手，两个健壮的内侍就把人堵着嘴拉下去了。 林楠的情绪一下就不连贯了。 这么有眼力劲吗？该不该为他擅自做主生气啊？ 可这种行为实实在在做到了林楠的心坎上…… 可要是放任下去，自己会不会被安禄把持住？宦官专权，陷害忠良？为数不多的历史知识在脑海里浮现…… 啊啊啊啊啊！我就说吧！皇帝哪是人干的活啊！ 算了，先吃饭吧。 安禄静静地守在一边，感知着陛下的情绪逐渐平稳，也悄悄的松了一口气。 心里把珍妃的地位又提了提。 吃饱喝足后，林楠才溜溜哒哒的到了慈宁宫，孝道还是要的。 母子两个实在是不熟，寒暄过后就没什么话说了。 林楠慢悠悠的喝茶，他又不急。 应付个老太后比应付前朝容易多了。 “皇帝，你就算是再喜欢珍妃，怎可为了她耽误朝堂大事。” 林楠的第一个想法是，哪有叫自家儿子皇帝的，看来母子是真不熟。 之后才是——珍妃？什么珍妃？ 第7章 第三个任务：亡国的皇帝2 翻了翻原主的记忆，哦，珍妃是原主最近高高捧起来的妃子，从封号就可以看出原主对她的喜爱。 这小半天，林楠琢磨的都是以后的大燕形势，倒把这些后宫的小事忽略了。 其实，皇帝爱宠幸谁宠幸谁，哪怕是没什么实权的皇帝，也不会有朝臣在这上面和皇帝较劲。 关键是珍妃的身份不一样啊。 她是青楼女子出身，别管她是不是被迫的无辜的有没有什么苦衷，在现在的正统士大夫眼里“出身娼门，未蒙圣教，绝不可入宫为妃，侍奉御前，受命妇朝拜。” 杨太傅领头直言进谏，极力反对。其人在文坛百官声望极高，附从者众，一时之间声势浩荡。 昨天朝堂上，原主刚跟百官为着珍妃一事干了一架，今天就赶上林楠罢朝了。 林楠：…… 别问，问就是头疼！ 现在服个软，说朕错了？ 不行。 朝堂上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今天不过是后宫的问题，百官能压着皇帝收回成命，那明天是不是前朝的问题，百官也可以和皇帝掰掰手腕。 坚持到底，硬抗百官？ 更不行了。 林楠相信，他要是固执己见，硬抗到底，最后一定是百官屈服。 可赢了图什么啊？ 为一个青楼女子硬抗百官，是什么很荣耀的事吗？ 这不仅不能展现出君王的能力，还会让一些内心支持他的人心存疑虑：陛下他疑似脑内有疾！ 君王是不能有错的，那有错的是谁？ 林楠垂眸，放下茶盏，心里有了主意：“母后这话说的好生偏颇，哪里是朕不顾朝堂大事，您怎么不说杨谦那个老匹夫因着珍妃的事，追着朕骂了好几天？” “上朝处理什么大事，听杨谦引经据典的花样骂朕吗？” 太后斟酌着语气，劝诫道：“珍妃到底出身不堪，若皇帝实在喜欢，给她找个好人家过继也好，何必弄得这样大张旗鼓，人尽皆知。” 是啊，太后都懂得道理，原主这个蠢货在想什么？ 哦，他什么都没想。 “后宫事本就是朕的家事，轮得到外臣指指点点。谁知道他们安的什么心？朕看他们名为忠君，实为逼宫！” “皇帝！……”太后断然喝止，杨谦是出了名的耿直，又是先帝指的辅佐之臣，这话太过了。 但从这话里，太后也明白了皇帝到底恼怒在哪，在皇帝看来，这根本就不是一个珍妃的问题。 是身为臣下逼迫君主，挑衅他的权威！ 正在为这背后的深意心惊的时候，就听皇帝安抚她道：“好了，母后。您和儿臣一条心，这些个话又不会外传。” 说到这心生感慨：“承恩公府并没有附从上奏，外公和舅舅到底与朕血脉相连。” 太后下意识道：“你外公和舅舅自然是向着你的。” 林楠抚掌而笑：“那母后再疼疼我，就不要为难珍妃了。流落青楼，实非所愿。她一个弱女子已经够不容易了，何苦再加为难？” 太后出身名门，天然就对烟花柳巷的女子不喜，可母子两人往日生疏，现在她要拒绝吗？ 皇帝又不是真的对珍妃迷恋的不可自拔，稍微照拂一下就能缓和与皇帝的关系…… 太后权衡利弊，终是点头答应了。 投桃报李，皇帝陪着太后用了午膳才回了宣政殿。 “宣承恩公入宫。” 承恩公正在书房和自己的长子李平轩说起这些时日朝廷的纷争。 李平轩有些忧愁：“陛下今日为了那珍妃甚至都罢朝了，实在是……”有些话不好说，可意思很明显：“坐视天子犯错而不加规劝，不是为臣之道。” 承恩公沉默，教导长子：“李家根基尚浅，我能力平平，你们兄弟二人也不是什么天纵之才。咱们家守的是一个谨，求得是一个稳。” “可是……” “看在太后娘娘的面上，陛下不会容忍其他人轻贱外家。可要是贸然掺和下去，福祸未知。” 李平轩不甘的闭了闭眼。 谨慎，求稳。 凡事不冒头，不掺和，以求家族长久。 可他是太后娘娘的亲哥哥，皇帝的亲舅舅！ 这样的身份，碌碌一生，叫他如何甘心！ 承恩公看了长子一眼：“先帝时，陛下抱养在先皇后膝下，张家何等张狂。可张家现在呢？李家不能成为下一个张家。” “何况明德既是陛下伴读，又是陛下表兄，向来与陛下亲近。假以时日，我李家未尝没有崛起的机会。” 明德是李平轩的长子。 “老爷，宫中来人了。”管家在书房外低声禀报。 父子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的疑惑。 承恩公不敢耽搁，换了朝服，随内侍入宫见驾。 一路上猜测着陛下传召的用意，哪知道刚行完礼，就听陛下给他爆了个大雷。 “朕欲将珍妃记在二舅舅名下，外公以为如何？” 臣以为不如何！ 把个人尽皆知的青楼女子记到自己家族谱上，疯了吧？！ 不怕自家列祖列宗气的诈尸，大晚上托梦抽死自己吗？ 自家孙辈要有个青楼出身的姐妹，家里的名声不要了吗？ 哪个好人家还会与自家结亲？ 承恩公面上为难，心里咆哮，第一次恨自己身体太好，怎么没直接厥过去！ 死了都行！ 孙辈都要娶妻了，他活那么久干嘛？ “太后娘娘……” “母后对珍妃很是喜爱，还说要照拂一二。” 我听你在这放屁！ 太后娘娘又不是疯了！ 但这更让承恩公心情沉重。 咬了咬牙，承恩公再次拒绝道：“臣二子怕是与珍妃娘娘没有缘分。” 反正他们家作为外戚，被朝臣忌惮着也不可能有什么大的作为，何必为了讨好皇帝惹一身腥。 难道皇帝还能因为他们家不接受一个青楼女子怎么样他们吗？ “哦，这样啊……”林楠慢吞吞道：“那看来是朕的大舅舅与珍妃有父女缘分了。毕竟当初也是明德表兄为朕牵线佳人。” 承恩公豁然抬头。 林楠毫不心虚的与他对视。 第8章 第三个任务：亡国的皇帝3 虽然知道皇帝不可能拿这么容易戳破的谎言匡骗自己，承恩公到家后还是不死心的把自己往日最骄傲的孙儿叫到了书房。 劈头盖脸直接问：“珍妃是你为陛下引荐的？” “祖父……”李明德瞬间惨白了脸，呐呐唤了一声，腿一软就跪了下去。 承恩公只觉眼前一黑，抖着手呵骂道：“你个孽障！” “祖父，祖父！我……我只是一时糊涂。”李明德膝行两步，哀哀哭泣道：“陛下四个伴读，徐陵文武双全，张佩人情练达，霍明与陛下志趣相投，素有急智。孙儿……孙儿惶恐。” “德不配位，必有登高跌重之祸。是祖父强求了。”承恩公叹息道。 谁不求高位，谁不求权势富贵，他告诫自己告诫儿孙，要谨慎，要求稳。 可还是忍不住把孙儿送去给当时的太子做伴读。 身处富贵权势中心，又有几个人能把持住不被富贵权势迷了眼。 想到这里，承恩公堪称和蔼的看着跪在地上的孙儿：“既然身体不好，就在家里好好养着吧。总归家里不缺你一口饭吃。” 听明白了这话里的意思，李明德瞬间瘫软在地上，懊悔难堪在脸上交织，最后也只是低低的应了一声：“是。” 第二天承恩公就上折子讲了一个官家小姐不慎走失，流落风尘，最后几经辗转，终与家人团聚的故事。 要是这个官家小姐不是闹得沸沸扬扬的珍妃就好了。 皇帝也表现的相当震惊：“这么说来，珍妃竟是朕嫡亲的表妹。” 承恩公感激的涕泗横流：“若非陛下恩德，救臣孙女于水火。太后娘娘如何能有机会认出多年失散的侄女。当年幼女走失，臣的二儿与儿媳痛不欲生，郁郁至今。” “谢陛下隆恩，叫臣一家骨肉团圆。” 朝廷百官：静静的看着你们表演。 林楠快步走下御阶，感慨的扶起承恩公：“母后秀外慧中，选充宫闱。几位表姐妹也是各有千秋。朕往日不知内情，还惊奇珍妃一介平民女子竟如此聪慧果敢，今日才知，原是其不堕门楣。” 朝廷百官：还要拉上太后娘娘和承恩公府的几位小姐？ 合着我们以后要是攻击珍妃，就是攻击太后娘娘，进而嘲讽先帝的眼光呗。 有这么个皇帝外甥，承恩公府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算了算了，珍妃的事本来就不大，皇帝能找到个遮羞布遮一遮，还要怎么样？ 三三两两的浅浅谴责了一下承恩公府，这事儿就算完了。 哪知道下了朝，也不知道哪来的消息，说陛下之前进花街柳巷，全是承恩公府的长孙之过！ 这事儿又不难查，更何况是有心人放出来的，一查一个准。 好家伙！ 本来朝臣就对所谓的外戚宗室抱有一万分的警惕，没想到啊平日看承恩公谨小慎微，老实巴交的样子，竟也是个佞幸之臣！ 果然外戚就没有一个好东西！ 第二天，雪花一样弹劾承恩公府的折子堆了满桌。 这个唾弃：媚骨承欢，视社稷尊严如敝履；秽行邀宠，置君王清誉于沸汤！此岂人臣之道？ 那个怒骂：尔等媚骨，安能独存？史昭昭，必以尔等为千古罪人，遗臭万年！唾余承唾，万世难涤！ 林楠合上奏章，愉悦的在手心里拍了拍：他这些臣子还挺有文采。 把原主的锅顺利甩了出去还不是最主要的，重要的是林楠发现自己一直进入了一种误区。 他一想起皇帝首先想到的就是秦皇汉武这种千古一帝，可皇帝有多少个，又有几个能称得上是千古一帝？ 明君少，纯粹的昏君也不多，最多的还是中人之姿的皇帝。 他何必为难自己？ 再一个他心态也要变。 他总是觉得自己是个小市民，普通人，遇事首先就怯了三分。 可原主呢？他倒是做了十几年皇子，可还不是任性妄为，把事情处理的稀烂。 脱开皇子的光环，他林楠未必就比原主差！ 原主有十几年的宫廷教育，林楠也经历过信息时代的侵染。 珍妃的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林楠拿来练手正好，朝臣心里未必不嘀咕，可那又怎么样？ 皇帝都给台阶下了，你们最好知情识趣一些！ 一念天地宽，林楠心情舒朗，打算给自己放个假，就听人禀报：安国公主求见。 安国公主就是原主唯二活下来的姐姐，自然是要见一见的。 就听安国公主哭诉道：“求陛下做主，驸马无礼。私养外室，欺君罔上！” 好大的胆子！ 别说这是皇权社会，就是现代，娘家人听了这话都得怒！ 安国公主的驸马很快就被拎到了御前，争辩道：“陛下，臣与芸儿真心相爱，奈何公主善妒，芸儿才不得不委屈的做个外室，芸儿都这样委屈了，公主还不依不饶，实在是欺人太甚！” 呵呵！ 林楠都气笑了，是驸马飘了还是朕提不动刀了？ “传宗正和定国公与世子入宫。” 林楠似笑非笑的看着跪着请罪的定国公和定国公世子：“驸马说是因为朕的皇姐善妒，才委屈自己的真爱不得不做个外室，定国公和世子怎么看啊？” 定国公现在就是后悔：“臣治家无方，教子不严，请陛下从重处置，臣等绝无怨言。” 驸马不敢置信道：“父亲！” 林楠懒得理会这个蠢货，看着宗正问：“纪王叔觉得呢？” 纪王看了一眼定国公：“国公虽劳苦功高，然驸马冒犯公主，亦是大不敬之罪。臣以为当判公主与驸马义绝，驸马按例杖责三十，圈禁终身。” 定国公压下翻涌的痛心：“臣无异议。” 驸马面无人色，满面绝望：“父亲！您不是最疼我吗？我不要被杖责三十，我会被打死的！你怎么和祖母和母亲交代？” 又挣扎着看向林楠：“陛下陛下，饶命啊陛下！小臣知错了！可感情一事，哪里是能控制得住的。您为了珍妃娘娘对抗百官，您应该能理解臣啊！” 定国公冷汗都下来了：“还不快堵上这孽障的嘴！” 看着驸马唔唔唔的被压下去，林楠眼里带了几分冷色。 安禄给一个小太监使了个眼色。 林楠亲自把定国公扶起来安抚，定国公忙道不敢，一再为儿子请罪。 林楠转而问起朝堂上的事物，定国公也不得不收拾好心情，专心应答。 不到一柱香的时间，就有侍卫禀报，驸马受刑不过，已经咽气了。 林楠眉间带了几分不忍：“唉，算起来，朕还要叫一声姐夫的，何至于此。” 定国公斩钉截铁道：“陛下不必伤怀，一切都是这孽障咎由自取。” 林楠叹息一声：“带回家去，好好安葬吧。” “谢陛下恩典。” 出了宫门，看了一眼弟弟血肉模糊的尸身，定国公世子忍不住道：“二弟他罪不至死！” 定国公冷冷道：“是他自己受不住刑，怨得了谁？谨言慎行，要不然老子也保不住你！” 定国公府一片惨淡，哭天抹泪的时候，礼部侍郎家的三小姐拧着眉头问：“你说什么，安国公主的驸马死了？” 怎么回事儿？ 他这个时候不应该在皇帝默许下，将真爱迎进门，和那女子双宿双飞吗？ 虽然后面被安国公主一块砍了，可现在确确实实应该活着啊？ 第9章 第三个任务：亡国的皇帝4 “小姐，确实是这样，其余的，奴婢就不知道了。” 三小姐，也就是程雨柔挥挥手让人下去了，有些头疼的揉了揉眉心。 古代一个闺阁小姐的身份，限制还是太大了。 是的，程雨柔并不是原装的，她是逆袭部做任务的任务者。 按照原定的命运，程雨柔作为家里的庶女，四角俱全的好婚事是轮不上她的，好在家里的嫡母并不苛刻，也尽心尽力的给她找了几个人家，让她挑选。 一个是勋贵家的嫡次子，虽家里宠爱，吃喝不愁，但她嫌人家既不承爵又不上进。 一个是父亲上司家的庶子，为人倒是上进，但她觉得庶子媳妇不好当，两重婆婆不自在。 最后选了一个上进聪慧的寒门子弟，倒是直接当家做主，可惜家贫，还要她拿嫁妆养着一大家子。最后也因为没有人扶持，一辈子没有迈过五品的坎。 程雨柔心高气傲，怎么甘心这样蹉跎一生，付出代价要求任务者为她逆袭。 古代女儿美满不美满几乎都定在嫁的人怎么样了，嫁的良人，夫荣妻贵，子孙满堂，嫁的不好，蹉跎一生。 家里不曾苛待，可也不会给多大的助力。 要想给自己找个好婚事，程雨柔原先的打算是设法搭上安国公主的线，再助公主收拾了那驸马和外室，顺势成为公主的心腹。 在她看来上辈子安国公主的处理太鲁莽也太粗糙了。 直接砍了两个人，好好的受害者也变成了人们口中的悍妇，毒妇，凭白惹了一身腥。 现在安国公主还没孩子，等过几年安国公主会有一个儿子。也是因为那俩贱人把主意打到了安国公主儿子身上，才被安国公主一怒之下直接杀了。 世情如此，顶着坏名声的安国公主并没有再嫁，专心养大儿子。可惜那个儿子也是个白眼狼，反过来怨恨安国公主害死了他的父亲，让他被人讥讽有个毒妇母亲。 同为女子，程雨柔为自己谋划，也是真的想拉安国公主一把。 可现在怎么办？ 安国公主与驸马义绝，驸马更是直接死了。 她还怎么获取安国公主的信重？ 程雨柔慢慢捋着自己的思绪，这件事儿不同的原因就在于皇帝的态度。 什么导致皇帝态度大变？ 是有人影响了皇帝还是皇帝自身出了什么变故？ 她是知道同一个世界会有多个任务者的。这是个双刃剑，若是任务目的没有妨碍，自然可以合作，可若是任务冲突，自己的任务难度将成倍上升。 程雨柔现在就祈祷最好皇帝直接是任务者。那他的任务大概是国家层面的，不会和自己产生冲突。 自己也攒下了点积分，自己可以给出助力，进宫也好，由皇帝抬身份赐婚也好，自己的任务也就完成了。 很快想明白了，程雨柔现在首要任务是怎么见皇帝一面。 林楠不知道有人处心积虑想要见一见他，多日不进后宫，今天他打算见一见迷的原主神魂颠倒，倾国倾城的珍妃。 她身着石榴红织金缠枝莲纹的云锦长裙，高腰襦裙的设计巧妙地将视线引向她丰润的胸脯和虽不纤细却弧度优美的腰线。 裙摆宽大，随着她的步伐如水波般荡漾开来。 脸庞如满月生辉，肌肤细腻莹白，透出健康的红晕。一双杏眼含着温润的笑意，饱满的樱唇微启，未语先笑。乌发堆云，簪一支赤金点翠步摇，行动间珠翠轻摇，更衬得她脖颈丰腴白皙，仪态万方。 “陛下～” 美人声音温软如春日的暖风，带着一丝慵懒的甜意，拂过耳畔。像上好的丝绸滑过肌肤，细腻柔滑，带着难以言喻的舒适感。 ‘这不怪原主喜欢啊！’ 林楠的语气不自觉柔了三分：“这些时日在宫里过得可还舒心？” 美人害羞带怯，眼波流转：“万般皆好，太后娘娘慈和，众姐妹友善，只是……” 林楠含笑听着，他当然知道这话不真不实，可只要没闹到他面前，他也懒得管。 “只是什么？” “……许久未见陛下，怕是陛下厌了妾身，……”美人垂泪，让人心生爱怜。 林楠为人拭泪，顺势拥美入怀，哄道：“胡说，朕爱你怜你还不够，哪里舍得厌了你。” “妾出身卑微……” 林楠眸光淡淡：“你是承恩公府的三小姐，哪来的出身卑微？” 珍妃察觉出林楠的不耐，立马转换语气：“妾知错。再也不敢了。陛下～” 一个心有怜惜，一个刻意逢迎，气氛逐渐升温。 可这宫里可不止珍妃这一个女人。 同处妃位的还有给原主生下二儿子的丽妃。 “娘娘，陛下去了珍妃处。” 丽妃眸光发沉，细细的叮嘱完乳母，看着儿子被抱下去才沉声道：“掌嘴。” 婢女扑通一声跪下，丽妃娘娘不许她们在二皇子面前说这些，她莽莽撞撞进来，说完才发现二皇子也在，当时就知道自己免不了一顿罚，这会儿倒也干脆，毫不犹豫的甩了自己几个嘴巴子，磕头认罪道：“奴婢该死，惊扰了小主子。” 丽妃眉目舒展了些：“说说吧，怎么回事？” 婢女说着自己打探到的消息，忧心忡忡道：“陛下待珍妃娘娘这般好……” 要说不在意怎么可能呢？ 拳头在袖子里骤然攥紧又慢慢松开：“不要多做什么，我们把佑儿平安养大就很好了。” 未来的事情谁说的准呢？ 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多做多错，她只要能好好养大一个皇子，最差也有个做王爷的儿子，她的母家也有个皇子外孙。一世富贵是跑不了的。 丽妃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稳住，不要乱。 佑儿不过三岁，皇帝正值壮年，不要急。 林楠走后，流水般的赏赐进了珍妃的宫里，珍妃大方的给每个伺候的宫人发了赏钱，全宫一时间喜气洋洋，好听的话不要钱的往外冒。 进了内殿，珍妃却并没有表现的那么喜悦，跟着他进宫的小菊儿不解的问：“姑娘，不开心吗？” 珍妃看着镜中的花容月貌，问道：“小菊，我美吗？” “姑娘自然是美的。” “去把我之前做的抹额拿来，明天一早我们去给太后请安。” “是，”小菊低声应了，面上却有些踌躇：“太后娘娘……” 想也知道太后娘娘可不会待见她家姑娘。 珍妃轻笑一声：“觉得太后不待见我？” 小菊咬着唇没敢说话。 “不待见我，多正常啊。难道你还要人家欢欢喜喜的接受我一个青楼妓子吗？” “姑娘是清倌！” 珍妃扭过头看眼圈都红了的小丫头：“在贵人眼里又有什么区别呢？” “不过，不待见又怎么样？你家姑娘我还不是成了承恩公府的三小姐？” 她对着镜子里眼底都是勃勃野心的美人莞尔一笑：“本宫这样的花容月貌就该享尽这世间的荣华富贵。” 她是陛下的珍妃，孝敬太后是理所应当。她是承恩侯府的三小姐，亲近姑母也是理所当然。 太后与陛下并不亲近，她要做的就是尽力成为承恩公府和陛下之间的桥梁。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这些大人物照样汲汲于名利，和她又有什么区别？ 到时候不愁承恩公府不为她所用。 第10章 第三个任务：亡国的皇帝5 自然有人在林楠闲暇的时候把后宫的动向报上来。 林楠也只是当了皇帝才真切体会到为什么皇帝大多凉薄。 因为女人真的不重要。 “看顾好皇子和公主。” 孩子是底线。 很快林楠也就顾不上了，边关传来紧急军情，蛮人大举入侵，镇国公与世子战死，二十万大军葬送。 林楠在朝堂上大发雷霆，又紧急调兵遣将，责令务必守住边境。 镇国公次子请战，要为父兄报仇，被林楠驳了回去。 一是镇国公两子一女，没有孙辈，让镇国公唯一的儿子直接去战场，未免太过凉薄。 二来边境传来消息，此战大败竟然是蛮人能精准的避开埋伏，如入无人之境。 镇国公作为最高负责人战死反而是一种幸运，毕竟一定程度上打消了朝廷的疑心。 但同样的，真相一刻不明，镇国公府就处于被怀疑的状态，不可能再给他们领兵的机会。 因此林楠只是让其随军去收敛镇国公与长子的尸骨，回京安葬。 三天后，有消息传回来，说是镇国公的幼女乔装改扮随同去了边关。 林楠心里皱眉，也就是说，现在镇国公府无一人在京。 密令边关将领密切关注这兄妹二人，若有异动，立马关押，胆敢反抗，允许就地格杀。 安国公主递了牌子说是有要事面圣。 林楠对这个遇人不淑的姐姐还是有几分同情和怜悯的，尽管事情很多还是抽出时间见了一面。 看着安国公主憔悴消瘦的样子，林楠关怀道：“皇姐，要注意保重自身啊。” 安国公主下意识的抚了抚小腹，勉强一笑：“谢过陛下，……” 林楠也没有深劝，这种事情终归还是要自己想明白才好。 要不给皇姐送几个面首？林楠心里转着主意，就听安国公主行礼，郑重道：“我今日是想要为陛下引荐一个人才。” “哦？” 很快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子被引到了御前，直接行了大礼：“臣女参见陛下。” 林楠眼里闪过讶异，一个闺阁女子？ “皇姐说你有大才，不知姑娘有何指教？” 来人也就是程雨柔有些犹豫的看了一下殿内的侍从和安国公主。 安国公主主动道：“入宫还没有给母后请安……” 等殿里只剩下林楠和程雨柔的时候，林楠探究的问道：“好了说说吧，你想要告诉朕什么？” 也叫朕看看你有什么本事儿能让安国公主这样帮你。 今天的天气并不算晴朗，屋里就显着有些昏暗沉闷。 程雨柔感知到高居御座的陛下探究的目光在她身上扫视，无端的一股沉甸甸的情绪压在心头。 本就是破釜沉舟，程雨柔心一横，眼底多了几分清明，字字铿锵道：“臣女受上天眷顾，突然发现自己对一些事有了预知的能力！” 林楠：“……” 任务者吗？ 说起来也是心酸，苏酥给他转换了部门却没给他提升等级，他还是个主线任务里的路人甲背景板。 这样的任务者知道自己要在什么场合说什么话或者固定干什么就好了，根本不可能知道主线。 直到现在，林楠才知道当初小七给自己开了多大的后门。 联系不上小七，林楠只知道自己是个要亡国的皇帝，具体怎么亡的是一点不清楚，要不然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边境出这么大的乱子。 又是想念小七的一天。(?′3｀?) 所以这是一个任务者直接撞上来了？ 林楠身体坐直还往外探了探：“预知？你给皇姐预知了什么？” 程雨柔用来说服皇帝打好的腹稿卡了一下，老老实实道：“臣女十来天前告诉公主她已经有了身孕，只是月份尚浅。这个孩子未来还会因为他亲生父亲的死怨恨公主。” 这个孩子的未来不好说，安国公主既然肯带程雨柔进宫，那么肯定确实有了身孕。 “那你又要告诉朕什么？” “镇国公小女儿花启月是天生的将领，会带领大燕取得大捷，但是因为一开始并没有人相信她，反而让她花费了很多时间在证明自己上，白白耽误了战机。” 林楠：“……” 他记得镇国公的小女儿一直养在深闺，是十六还是十七来着？ “与镇国公和世子相比如何？” “胜之百倍！”这是对老牌任务者的信任。 林楠手指无声敲击在桌子上，他可是记得大燕最后是亡了国的。 “告诉朕这些，你想要什么样的赏赐？” 突然换了话题，程雨柔拿捏不准皇帝到底信了没有，不过无所谓。 皇帝信了，她为皇帝找到一颗将星，她要求的又不过分，任务也就完成了。 皇帝不信，无非就是花启月花费一些时间证明自己，之后皇帝也会信自己。 哪怕皇帝把自己忘了也不怕，花启月想少走点弯路，自己想尽快完成任务，才有的这次合作。自己反正把话递到皇帝面前了，交易完成，花启月得了权势，再帮她完成任务也是一样的。 快速权衡完利弊，程雨柔如实道：“女子所求，不过是得一良人。” 这样的要求，既能体现自己毫无威胁，也不会触碰谁的利益，程雨柔想不出皇帝不成全的理由。 哪知道就听皇帝话音一转：“镇国公这次大败是怎么回事？” 程雨柔心里咯噔一下，硬着头皮道：“陛下恕罪，臣女只能预知未来。” 林楠像个魔鬼一样温和道：“朕听你自称臣女，家中父辈定是在朝为官。想必一定知道欺君乃大不敬之罪。夷三族。” 程雨柔也是在古代做过任务的，完全知道什么叫皇权，冷汗一下就出来了，她不敢赌皇帝是不是在吓唬她。 立马改口：“臣女之前确实有过模糊的感知。” 对不起了花启月，我的小命和任务也很重要。 林楠拿玉如意抵着脸颊：“哦？” 见识到了林楠的翻脸无情，程雨柔不敢吐牙膏一样应付，一股脑的把知道的消息往外倒。 “镇国公的小女儿生而丧母，镇国公和两位公子都非常疼爱她。但她不幸爱上了秘密潜入京中的蛮人王子，利用家人的宠爱偷了边防布阵图，想要与蛮人王子厮守。” 林楠：？？？ ∑(o_o；) 为什么每个字都认识，连起来就那么让人费解呢？ 林楠脑子卡短路了一会儿，重新连上还是满脸茫然：“啊？” 组织了好一会儿语言，才问：“那什么……镇国公的小女儿想要和蛮国王子厮守？” 程雨柔肯定的点头，是的，花启月的原身就是这么奇葩。 “不是，先不说她为什么能偷到，那是镇国公镇守的地方吧，她为什么要偷边防布阵图？” 程雨柔同样一言难尽道：“因为她想要助情郎建功立业。” 林楠感觉脑子嗡嗡的：“……等会儿，镇国公和世子的尸骨还在，军中那么多熟识的，不可能出错。” “所以镇国公的小女儿拿亲爹和亲哥哥的人头帮情郎建功立业？” 不是，这对吗？ 更关键的是：“你是不是一开始想要给朕举荐这么个脑子有病的玩意当将军？” 花启月的原身要不脑子有病，一手好牌打的稀烂，也不至于招来任务者啊？ 同为任务者，程雨柔能帮还是打算帮一把花启月的。 像个大鹅一样呃呃了半天，勉强往回圆：“说来她也是可怜，她是被那蛮人王子蒙骗了，她没有想到会有这么严重的后果。镇国公府把她养的太天真单纯了。” 天真单纯？ 林楠目光诡异的看着跪在眼前的程雨柔。 程雨柔假装不知道皇帝肯定也认为自己脑子有病：“陛下，杀父之仇不共戴天。花启月正是因此才会痛下决心征战沙场，势要为父兄报仇！” 程雨柔退下后，林楠独自沉默了好一会儿，下了密令。 将近一个月后，镇国公小女儿擅自闯入战场，被杀的消息传来。 同样缠绵病榻死去的还有礼部侍郎家的一个庶女，就没有什么人关注了。 林楠轻舒一口气，他可没有忘记，就算这个国家再腐败，原主成为亡国之君终归是因为任务者！ 一年后，珍妃娘娘为太后侍疾，劳累过度，芳龄早逝。 不确定是不是任务者，但从青楼女子成为宫中妃嫔，这样传奇的人生，进宫后又动作频频，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十五年后，大皇子及冠，林楠禅位。 大典过后，熟悉的电子音响起 【叮，任务完成。】 直到此刻，林楠的心才算是彻底放下了。果然和他想的一样，只要他不是皇帝的时候，国家还在，他就不会是亡国之君。 这十来年，林楠借着怀念珍妃的借口，渐渐撒手朝政，毕竟他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水平。 只要大方向不太离谱，林楠都不会强加干涉。 其实丽妃的二皇子是要比大皇子更聪慧些，也更有明君之相，可惜，林楠不想多等几年了。更何况大皇子并无过错，废长立幼，还要和朝臣不知道扯皮多久。 就这样吧。 如果他再有能力一些，或许他会成为力挽狂澜的中兴之主，可惜时间不对。 还是自己更重要一些。 第11章 第四个任务：私生子 【小七】：宿主，我只能在你转换世界的时候和你联系上，时间有限，你听我说。 【林楠】：好。 【小七】：我已经提起申诉了，逆袭部这边觉得你任务完成的可以。觉得你可以留在逆袭部。频繁换部门还是毕竟麻烦的。维护部没有什么争取的意思。 【林楠】：正常。 他总共在维护部呆多久，有什么价值值得维护部争抢的。 【小七】：但毕竟你也是无妄之灾。我给你申请了补偿。每个世界一个随机金手指。 【林楠】：谢谢小七，你对我太好了。 【小七】：我还没有说完。本来我给你申请的都是一些实用的贴合你任务的。但是有一个叫花启月的任务者，坚持这样对其他人不公平。 【小七】：说你和苏酥的恩怨，本来就是你自己脱离任务主线，私自行动引发的个人矛盾。就算是苏酥做的有些过火，也不至于给你这么大的优待。 林楠在唇齿间把花启月的名字咀嚼了一遍。 【林楠】：所以呢，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小七】：逆袭部采纳了建议。我估计也有他们不想出太多金手指的原因。总之你现在随机抽金手指的卡池里实用的金手指概率大大下降了。 【林楠】：没事儿，有总比没有强，没有无用的金手指，只有废物的宿主。 【小七】：好。时间到了，你好好保护自己。 小七的声音消失，林楠逐渐感知到了自己的身体，明白自己是到了一个新的世界。 一连串的变故，让林楠明白，抱怨没用，生气也没用，本来上个任务就是苏酥给他设下的陷阱，他想要完成任务，就必然会得罪花启月。 只是没想到，花启月的报复来的这样的快。 林楠睁开眼，又是一个昏暗狭窄的环境。 只是这次没了上一世舒适的环境，透过墙上一个小窗户，可以大概看到这大概是谁家的储物间。 林楠苦中作乐的想，好歹有个安静的环境，让他接收记忆和抽取金手指。而且看周围的家具摆设，他这是穿到现代了。 最起码的人身安全有了。 接受完记忆的林楠：“……” 原主是一个见不得人的私生子。 他的母亲本身考上了很好的学校，应该有一个美好光明的未来。可是她不想未来成为谁的妻子，谁的母亲，围绕着柴米油盐酱醋茶，过什么幸福安稳的生活。 她很早就坦然的接纳了自己虚荣拜金好享乐的性子，她就想找一个有钱的男人养着她。甚至拼命努力考上一个好的大学，也只是为了提高自己的身价，能更好的认识有钱人。 原主母亲大三的时候通过努力认识了原主的父亲。 一方简单明了的图钱，提供足够的情绪价值，一方省心痛快的图色，给钱也算大方，两个人一拍即合。 两年后，原主母亲意外有了原主。利索的问原主父亲要不要这个孩子，要是不想要她就直接打了，但是原主父亲要给她钱养身体。 原主父亲抽了一宿烟，最后跟原主母亲说留下吧。 这些还是原主母亲在原主大了之后告诉他的。 “我是知道你爸有老婆孩子的。真是搞不懂他是怎么想的。唉，我还以为他一定会让我打掉，打算讹他一笔呢。早知道我自己直接打了，也不用受这生产的罪。看看我肚子上的疤，丑死了！” 后来原主才知道，原主父亲是薛家的上门女婿，生的孩子都随母姓，他估计是不甘心吧。才留下他这样一个继承他姓氏的孩子。 林楠觉得有些可笑，又替原主觉得可悲，摊上这样一对父母。 两个人没有谁真的在意原主，只看看原主住在储物间，就知道原主在他们心中的地位了。 原主父亲对他不在意，说是留下他已经是对他很好了，他不能再对不起家里的老婆孩子。 哈哈哈哈哈。 出轨搞出私生子，甚至出轨养女人的钱都是妻子给的，这样一个男人说他不能对不起老婆孩子，太搞笑了。 林楠想着原主大部分随了母亲的长相，觉得这个理由都比较靠谱。 但是什么理由无所谓了。 原主父亲不肯多给钱养着原主，原主母亲当然也不肯拿出钱来。 原主十九岁了都没有上过学，一个大小伙子饿得瘦骨嶙峋。 然后突然有一天，一个长相英俊，气质沉稳，大概二十多岁的青年进了这个家。 告诉他，原主父亲和母亲出车祸了。原主母亲当场死亡，面目全非。原主父亲还留了一口气，交代了原身的事儿，跟他老婆孩子说他是我的儿子，你们要是不照顾他，我死也不会瞑目。 青年来之前是心里有气的。任谁知道自己父亲在外偷偷有个这么大的儿子，都不可能心里痛快。 偏偏这是他父亲最后的遗言，又不能真的做到完全不在意。关键是他母亲也是支持他走一趟的：“以前不知道也就算了。现在知道了，怎么还能放任不管呢？无论你愿意还是不愿意，他都是你同父异母的兄弟。要是心性好，多个跟你有血缘的兄弟，也不是一件坏事。” 青年自动补齐了后半句：要是性子不好，更不能随意放任了。 所有的想法和怒气在见到原主的时候都消散了。 因为原主过得实在太惨了！没办法不让正常人心生同情。 原主被接到了薛家，好好的养了起来。 说实话，薛家母子做的够可以了，给他养好身体，送他读书学习，不说耗费多少心血，但最起码给了他正常人的待遇。 可惜，原主十几年的遭遇注定他不是什么脑子灵光的人，他成了薛家母子的破绽。 其实原主怎么掉到别人的陷阱里的，他都不是很清楚。薛家破产的时候他都不觉得是自己导致的，还想着以后努力工作，赚钱养家。 直到薛家母子仇恨失望的赶他走，骂他白眼狼，他都是茫然的。 他不知道哪个环节出错了，做错了什么，也没人给他解答。 他只知道他的家没有了。 或许他一出生就是个错误，像他母亲说的一样，不知道他爸当时发什么疯。 或许他从来都没有过家。 薛家母子对他很好，可是他们把他当家人了吗？ 好像没有。 但是不接受他可能才是正常的。 他是个私生子啊。 他们让他上学，给他温饱，已经很好了。 他最终又浑浑噩噩的回到了自己呆了十九年的储物间，结束了自己的一生。 原主的心愿就是不跟着薛家离开，一直待在自己的储物间里。 林楠：“……” 算了，还是抽金手指吧，希望是个可以解决他吃喝拉撒的金手指。 一阵闪光过后，林楠获得了自己在这个世界的金手指——美貌mAx 林楠：“……” 第12章 第四个任务：私生子2 严重怀疑他的任务和奖池被动了手脚！ 正当林楠心中痛骂的时候。 老旧的铁门发出难以承受的吱呀声，林楠心想看来今天就是薛礼来的日子。 薛夫人说既然有可能接纳那个孩子，就不要一开始摆出敌意，在一些事上多考虑两分。 所以从父亲嘴里知道这个孩子后，薛礼就第一时间找了过来。 开门后，每个房间都没找到人，薛礼还以为是人正好不在家，出门碰见邻居，从邻居支支吾吾含糊其辞中知道这家的孩子常年被锁在储物间里，薛礼一时间心情复杂。 在来的路上，薛礼心里都是乱糟糟的。也设想过会见到怎样一个孩子。 唯独没有想到会是一个常年被关在储物间，连学都没上过的孩子。 找到钥匙打开门的瞬间，薛礼呼吸停滞，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了一下。 瘦骨嶙峋的少年整个人陷在一张布满裂纹、露出肮脏海绵的破旧单人沙发里。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灰的旧t恤，套着一件同样磨损严重的深色薄外套，即便如此，也掩不住那过分单薄的骨架。 听见声音，他的头微微侧转看过来，光落在他脸上，像一层脆弱易碎的薄釉。 他的皮肤是一种毫无生气的冷白色，几乎透明，薄薄地覆盖在清晰得令人心惊的颧骨上，两颊则深深凹陷下去，形成触目惊心的阴影。 长而微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的阴影，随着微弱的呼吸极其轻微地颤动。 纵然形销骨立，一种近乎锐利的、被摧残后的美，却从这废墟般的躯体里顽强地透射出来，依旧有着惊心动魄的轮廓。 他像一件被遗忘在此处的、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易碎品，神明的遗物。 薛礼下意识后退，铁门随之而来的咣当声将他从一片迷蒙震撼中陡然唤醒，肺部的刺痛提醒他必须大口的呼吸。 神经紧绷，直觉报警，所有的感知都在疯狂提醒他：危险！危险！危险！ 双腿却说它们有自己的想法。 薛礼半跪在林楠面前，仰着头贪恋的描摹林楠的面容，轻松哄道：“楠楠，我是哥哥。” 林楠：“……” 美貌mAx恐怖如斯。 林楠没打算演什么苦大仇深，自闭脆弱小可怜，反正原主只是想要呆在储物间一辈子，那就宅着呗。 呃，最好能让薛礼给他改善一下储物间的环境，给他安装台电脑，一方面不会太无聊，另一方面找找看有什么工作自己赚点钱。 他不觉得薛家那么大个企业破产，真的是原主稀里糊涂导致的，原主顶多在其中一环起了作用。 既然薛家还有破产的风险，他自己总要有个路子搞点钱，最起码要能点外卖啊！ 林楠看着薛礼恍恍惚惚的，沉默了一下，放弃了所有的措辞和技巧：“哥，你帮我把储物间收拾一下，再给我装台电脑。” 薛礼恍惚点头，一口应下：“好。” 林楠：“……”真的听见他说什么了吗？ “那你还不快去？” 看清了林楠眼里的催促之意，薛礼大梦初醒一样，慌乱点头：“好好好，我马上去办。” 薛夫人估计着薛礼的行程，给他打电话：“小礼，找到那孩子了吗？怎么样？” “妈，楠楠叫我哥哥了！” 薛夫人困惑的把手机拿远了点，看了看确实是自家成熟稳重儿子的通话，试图理解：“好的，看来那孩子是个好的。是叫林楠是吗？” “妈！”薛礼不满道：“楠楠当然是好的！” “……好在哪？” 薛礼一下卡壳了，然后斩钉截铁道：“……好看！” “……记得把楠楠带回来参加他父母的葬礼。”也让她看看到底有多好看。 薛礼瞬间情绪激动道：“楠楠不去！他们不配！” 把那么好的楠楠锁在储物间里，把人折磨成这个样子，他们简直是畜牲！ 畜牲不如！ 想着想着，薛礼开始心疼的落泪：“妈妈，楠楠太苦了。” 薛夫人：苦啊？还是蛊啊？ 薛礼！你普通话标准点儿！ 薛夫人头疼的摁了摁眉心，就听她那糟心的大儿子继续道：“妈，我要去给楠楠买东西，还要带楠楠去看看医生，要忙的太多了，先不跟你聊了。” “等会儿，你什么时候回来？你爸爸的葬礼怎么办？”怎么听这意思要好久？ 那个男人的葬礼？ 薛礼厌恶的皱眉：“他背叛家庭，不忠于婚姻，对可怜的楠楠做那些禽兽不如的事儿！妈！我不会参加那种人的葬礼，他叫我恶心，跟他扯上关系是对我的羞辱！” 薛夫人脸色一下凝重起来了。 已知那个叫林楠的孩子特别漂亮，被关在储物间里…… 大儿子见了林楠之后态度的激烈转变，不加掩饰的厌恶…… 禽兽不如的事…… 所有的片段连接成线，见多识广的薛夫人瞬间想歪了。 只是心里还有几分迟疑，那个男人虚伪清高，但也懦弱无能，真的还有这样肮脏龌龊的一面吗？ 那可是他亲生儿子！ “帮我订一张最近的机票！” 她必须去亲眼看一看。 第13章 第四个任务：私生子3 “嘶……”薛夫人看见林楠的相貌直接倒吸一口凉气。 她是没有见过丈夫的那位外室的，可他知道自己的丈夫长什么样！ 能生出这样的孩子，可想而知那位姑娘该是怎样的天香国色。 薛夫人由衷的怀疑他的丈夫对人家使了什么手段，顶级的美貌向来是稀缺资源，人家小姑娘凭什么跟着他啊？ 虽然储物间已经被清理了，布置也勉强称得上舒适，可也改不了它是个储物间的事实。 虎毒不食子！ 人家小姑娘不可能自愿跟着他是合理推断，对自己的亲儿子这样苛待是明摆着的事实，薛夫人不得不承认自己二十多年都看走了眼。 “幸好你父亲去世的早。”要不然谁知道他那样没有底线的人会在她们母子身上会耍什么手段。 薛礼没有吭声，但有时候沉默本就是种态度。 “我不可能离开太久，你愿意在这里帮帮那个孩子也行，只是三天后的葬礼必须出席。”看着儿子满脸的抗拒，薛夫人拍了拍他的肩：“你们终究是父子，没有必要为了别人搭上自己，况且死后的风光又能代表什么？” 薛夫人来去匆匆，不仅是葬礼需要她安排主持，她还盘算着对公司进行一波彻查和清理。 谁知道她的枕边人是不是已经把手伸到了公司里。 一个小储物间实在没有什么发挥的空间，电脑桌和一张舒适的大床就能摆的满满当当。 林楠躺在床上摆烂，薛礼就抱腿坐在地毯上靠着床发呆。 林楠没什么不适应，反而薛礼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开始对着他抱怨自己的不如意。 “我妈特别厉害对吧？” “不是说她脾气坏，是那种做事的格局和智慧。” “她能快速的做出接纳你的决定，也能为了名声给我父亲一个体面的葬礼。” “不光这些，商场上也是。” “外人看来做生意全是尔虞我诈什么的，有吧，但其实人们还是更愿意和人品好的人做生意。” “她总是顾全大局，有智慧？这叫为人处世的智慧吧。反正好像她跟所有人的关系都不错。” 然后是长久的沉默。 “……可是我不喜欢。我不想像她那样。” “我知道那可能是正确的，可是好累。” 林楠侧翻过来，用手撑着头，半支着身体问他：“你要是娶妻子，会希望是你母亲这样的，还是……随心所欲，喜怒由心一些？” 薛礼的表情囧了囧，纠结了一下还是遵循自己的本心道：“我母亲这样的。” 林楠重新躺下，小小的打了个哈欠，这种吃了睡睡了吃的生活让人堕落。 “你会恨他们吗？”薛礼轻声问道。 恨吗？ 任务者的任务里没有关于那对男女的一星半点，长期的半囚禁不仅禁锢了他的身体，也贫瘠了他的精神和情感。 委托人没有那么激烈的情绪。 林楠站在原主的角度，实话实说：“我对他们没有那么深沉浓烈的感情。” 薛礼的声音有些艰涩：“……你为什么不愿意出去呢？你可以去上学，交朋友，认识各种各样的人，看各种各样的风景，有更加美好多彩的未来。” 原主出去了，可是结果很糟糕。 “外面就一定美好吗？安全吗？” 薛礼看着那张美的和大家不在一个图层的脸，突然就不能肯定了。 他下意识想，哥哥会保护你。 可又明明白白的知道自己在顶尖的权贵面前根本不算什么。 经历家庭变故，骤然得知亲生父亲是个衣冠禽兽的青年是有些茫然的。 但现在他一下子就找到了努力的方向和动力，沉痛愧疚道：“是我太弱小了。” 林楠：“？？？” 犹豫了一下鼓励道：“那你加油(? ??_??)?” 被弟弟满是期待与信任的薛礼一下子干劲儿满满：“妈！把父亲的葬礼大办吧。” 展示自己和结交人脉的机会不容错过！ 正在核对宾客名单的薛夫人：“？？” 林楠二十三岁的时候，也就是原主的死亡节点迎来了熟悉的声音。 【叮，任务完成。】 本来已经做好了宅一辈子的林楠：行叭。 在公司例会上，薛家集团的高层们就见自家这些年卷生卷死的总裁看了一眼手机，本就冷厉的俊脸更添了几分风雨欲来的凝重。 “散会。” “楠楠，你怎么能自己出门呢？哥哥不是要限制你，哥哥可以陪着你。你等我安排几个保镖……” 看着总裁风风火火的身影，几个高层都没急着动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彼此眼里都是困惑和茫然。 第14章 第五个任务：缺爱的真千金 提交任务以后，林楠复盘自己的整个任务，觉得自己可能是什么隐藏的幸运mAx。 这个任务其实挺恶心人的，恶心人的身份，恶心人的父母，恶心人的任务。 毕竟正常来说，原主的身份应该没人会管，他根本不可能自己在储物间里待上几年。 可惜了谁让他碰上的薛家母子是心地善良的聪明人。 上一个皇帝任务也是，要不是程雨柔自己撞上来，他也不可能直接锁定花启月。 希望下个任务好运继续ヽ(?■?■)ノ??。 到达新的世界后，林楠恨不得时间倒流，让你乱给自己插旗！ 他，哦，应该叫她了。 是的，这次林楠直接成为了一个十八岁的女性。 所以那些给他下绊子的人觉得他之前顺利都是因为他是个男的？ ‘劝君莫做女儿身，百年苦乐由他人。’ 林楠之前也是听过这句话的，但事实上又哪来那么多的感同身受，属于过耳不过心。 另外，林楠打量了一下周围的摆设，现代社会，女性再怎么也不会很难吧？ 带着这种犹疑和不确定，林楠开始翻看原主的记忆。 很常见的真假千金文，林楠是被换的真千金。 两个孩子被换倒不是谁恶意使坏，纯粹是意外。 但得知真相后，两家天差地别的家境，还是让原身心里开始不平衡。 其实原身并不差，现在是刚成年，高中毕业的暑假，考上了全国top5的学校。 遗传自亲生父母的好相貌，自己又是个学霸，哪怕家里有些重男轻女，但也不是什么卖女儿的人家。因为家里小有积蓄，平时的吃穿花销也没有亏待过。 可落差和不满是对比出来的！ 小富之间尽可能提供的物质甚至都比不上豪门随手漏下的一点资源。 物质比不上，重男轻女家庭里那些种种不可言说被忽视不满的情绪如果按照正常来说，可能会随着阅历的增多而逐渐的和父母和解，和自己和解。 在时过境迁，追忆童年的时候，大大方方坦坦荡荡的说：“爸妈，你们那个时候偏心。” 父母或许嘴上不承认，但会把你爱吃的推到面前：“快吃吧，东西都堵不上你的嘴。” 也或许会尴尬会沉默，给自己辩解：“我哪有？大家都那个样子嘛！” 总之，磕磕绊绊，鸡毛蒜皮，你们还是一家人。 可是…… 我不是你们的女儿啊？ 我本来可以在富裕的家庭里做小公主，有充足的物质，疼爱我的父母。 我本来可以有一个为我处处撑腰的哥哥，而不是一个需要我时时忍让的弟弟。 人会美化自己没有选择的道路，也会在不满的时候放大自己的委屈。 在陈家想要养育两个女儿的时候，心里的怀疑疯长：当时的事情真的是意外吗？ 怎么会那么巧合？两个人的血型都一样。 会不会是自己被恶意调换，但是陈家不愿意失去养女，所以才隐瞒了真相？ 给原主带来最大困扰的是角色混乱，定位不清，她做不到和养父母一家像往常一样亲密，也融入不了亲生父母的生活。 慌乱无措，进退失据，最后被所有人厌弃。 任务：我想要我的家人都喜欢我爱我。 林楠：其实原主已经成年了，都不涉及监护权的事，爱不爱的，那么重要吗？ 正常家庭里，子女成年外出工作之后，能够一个星期打一次电话，一个月回家看望父母一次，都是很孝顺的了。 可这不正常的经历，让家人的爱反而成了原主的执念。 林楠开始抽取金手指。 一阵闪光过后——人设抽取卡。 林楠把卡片拿在手里，眯着眼小心的翻过来，就见上面写着： 爱护家人：家人是斩不断的血缘牵绊和情感链接，我会无条件的爱护相信我的家人。相对于外人，我的家人永远是对的。 林楠：“……” 家庭版舔狗。 想想原主那双倍的家庭成员…… 呃，家庭版战狼？ 第15章 第五个任务：缺爱的真千金2 “姐，给我一百块钱。” 林小弟热的满头大汗，推开门咕嘟咕嘟的喝了一大杯水，理直气壮的开始管林楠要钱。 林楠考虑到自己的人设，关心了一句：“你要钱做什么？” 林小弟眼珠子咕噜咕噜转：“买学习资料。” 想了想林小弟那稀烂的成绩，林楠看他一眼：“买什么资料？哪一科？老师让买的？” “哎呀，你怎么那么烦啊！你就说给不给吧。” 林楠干脆利落道：“不给。” “你不给我，我就跟爸妈告状，说你欺负我！” “我怎么欺负你了？” “我在家里想学习，问你题，你嫌我烦，让我滚出去玩，别在家碍你的眼。” 哎呀，小兔崽子！ 谎话编的有模有样的，一看就是惯犯！ 不是个好东西，必须给他点教训！ 林楠一巴掌拍他脑袋上：“谁教你说谎的！” 一定是有人带坏了我的弟弟！ 真敬业啊！林楠！ 这个时候还不忘维护家人。 然后天旋地转，林楠被脸朝下摁在沙发上，钳制双手，所有反抗被轻而易举的镇压。 “你敢打我，林楠！不知道男的头不能动吗？要不是看你是我姐，我早揍你了！” 林楠挣扎了半天挣扎不开，气的脸色通红，咬牙切齿的道：“放开我！” 林小弟贱兮兮道：“就不放，哎，我就不放，你能拿我怎么办？你咬我啊～” 被一个男人压制住，简直是 奇！耻！大！辱！ “我给你钱，马上滚。” “早说啊。”林小弟麻溜的放开，催促道：“快点。” 林楠进了屋，关门：“不许偷看啊。” 林小弟切了一声：“谁稀罕啊。” “哎呀！……快进来一下。” “你让我进的嗷。” 就见林楠趴跪在地上，伸着手使劲往床底下够。 “你干嘛呢？” “我刚刚不小心把钱包踢床底下去了，”林楠一脸焦急的抬头问林小弟：“这怎么弄出来啊？” 林小弟满脸无语：“你们女的真的，怎么不蠢死你算了，起来。” 竹竿，笤帚，铁丝，再试了各种办法之后，林小弟皱眉：“你真踢进去了。” 在旁边一直围观的林楠：“昂，你拿手电筒不看见有个黑乎乎的嘛，那就是。” “这不行啊，床缝太窄了。” “要不把床搬开试试。” 林小弟看了看厚重的实木床，又看了看时间：“算了，我不要了。” “哎，别啊！”林楠一把拉住他：“你不要，我还要呢，我全部积蓄都在里面呢，这样，你拿出来，我分你一半！” 林小弟可耻的心动了，他可是知道他姐有钱。 “你说的啊！” “我说的。你要不帮我拿出来，我所有钱都没有了。分你一半也是我赚了。” 有道理。 林小弟摩拳擦掌开始上，废了九牛二虎之力，脸都憋红了，床勉强起了个小缝。 咬着牙喊旁边看热闹的林楠：“别看——热——闹啊！帮忙——啊！” 林楠不满：“都花钱请你了，怎么还要我自己干呀？那我这钱不白花了吗？” 说是这么说，还是上前搭了把手。 就是几乎没有什么效果。 林小弟卸了力，甩了甩自己酸痛的胳膊，抱怨：“你是不是没出力？” “天地良心！”林楠给他看自己红彤彤的手：“你看我手，我能没使劲儿？” “哎，我想起来了。我这床里面有一部分是空的，装的都是冬天的被子啊，衣服啊什么的。咱们把床盖打开，把东西都翻出来，这床不就轻多了吗？” “真的？你床这么高级，我那床怎么不是这样的？” “女生东西多。” “行吧。” 两个人又翻开床板，把东西一样样往外拿，还剩下一层被子的时候，林楠指挥林小弟：“最里面那个够不着，你脱了鞋进去拿一下。” 林小弟也没多想，脱了鞋就弯着腰过去了，刚趴下要把塞里面的小包裹拿出来，床板啪一下就落下来了。 短暂的懵了几十秒，破防喊道：“我艹！” 床箱狭小，林小弟长胳膊长腿的根本借不上力，只能扯着嗓子喊：“林楠！你放我出去！” 林楠死死地压在床板上，手里不忘往上摞东西：“叫爸爸，叫爸爸我就放你出来！” 林小弟快气疯了：“你有病吧你！” “等爸妈回来，我一定给你告状！” 林楠丝毫不慌：“你这个暑假，妈把你交给我了。她已经回去了。” 林家老家并不是这个城市的，是为了林小弟有个好的学校，才在这买了房，林妈在他上学的时候陪读。 “我怎么不知道？” “爱信不信。反了你了，还敢跟我动手，要不是看你是我弟弟，就不是这样小小收拾你了。” 这还叫小小的收拾？ 他手感觉折了一下，腿也磕了，浑身哪哪都疼！ 他怎么不知道他向来被评价为乖乖女的亲姐这么疯啊！ 带着哭腔喊：“你放开我！我出去你就死定了！” 他没受过这么大的委屈！ “就不放，哎，我就不放，你能拿我怎么办？你咬我啊～” “林楠！我不会放过你的！” 林楠神色一冷：“我看你就是欠教训，你在里面待几天，好好反省吧。” 林小弟震惊：“你敢饿死我？” 林楠无语，敷衍道：“放心，看在血缘关系上，我会给你选一个好看的骨灰盒的。” 十五岁的少年心里觉得林楠不敢，可往日温温柔柔的姐姐今天的行为同样打破了他的认知，黑暗放大了恐惧和不安，为了面子嘴硬道：“你不敢！爸妈不会允许的。” 林楠哼笑一声：“咱们家就两个孩子，你死了，你说爸妈会不会为了你把我送到监狱里去？” 林小弟尝着自己嘴里咸咸的泪水，嘴上不服：“当然会，我是儿子，你是女儿！” 林妈给原身买衣服什么的，林小弟还会嚷嚷着，我也要，妈你偏心！ 看，这不心里什么都明白吗？ 偏不偏爱，一眼分明。 所以原身才会努力学习，考一个不错的大学，为了以后找一份不错的工作，为自己搏一个出路。 因为所有的都在告诉她，她无人托举，只有自己。 林小弟为什么敢放纵自己，因为他知道身后永远站着父母，永远有人为他兜底。 初中学习不好又怎么样？ 动户口，买房子，找关系，父母倾家荡产也会把他托举进一个好的高中！ 林楠沉思的时候，床里的林小弟喊了几声都没有人回应，才开始有些慌了。 “喂，林楠，我跟你说话呢，你听见了没有？” “你不会走了吧？我艹！你放我出去呀！” “你说话呀，你不会真走了吧？” “林楠，你回答我！” “姐？你在不在啊？” “我是不该对你动手，可你把我关了这么久，也差不多了吧？” 黑暗寂静的环境里，放大了人的感官，也让人很难估算时间。 林小弟一开始还能扯着嗓子嚎：“姐！姐！林楠！” 最后是有气无力：“我错了，姐。” 林楠晚上吃饱喝足之后，打开床箱，拍了拍不知道是累的睡过去还是缺氧晕过去的林小弟：“起来了，怎么在这睡着了？” 朦朦胧胧转醒的林小弟：“啊？” 晕头晕脑的爬起来，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可怜巴巴道：“我好饿啊。” “那还不出来吃饭，傻不傻啊？” (??_??)? 是我自己不想出来吗？ 林妈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找到你弟弟了？” 林小弟就见他那恶毒的姐姐，轻描淡写道：“找着了，我要不是进屋来看见东西乱七八糟的，你说谁能想到他躲床箱里了。” “不就是不让他出去疯玩嘛，跟我闹脾气呢。” 又对他笑吟吟道：“还傻愣着干嘛？出来吃饭了。” 林妈隔着屏幕教训他：“你马上上高中了，给我收收心。我跟你爸把你送到这高中不容易，你看你不好好学，我让你爸揍你不！” “好好听你姐的话知道不？你姐姐学习好，让她好好辅导辅导你功课。不许天天瞎出去疯玩！” 终于反应过来的林小弟大声告状：“妈！林楠她欺负我！” 林楠一脸包容：“好好好，我欺负你。咱先出来行不，大少爷，你不饿啊？”又一脸头疼：“你把我这冬天的衣服都翻出来，乱七八糟的，怎么收拾？” 随着镜头看着乱七八糟的屋子，林妈生气道：“让这混小子收拾，楠楠，你别太惯着他，你就是脾气太好了！” 林小弟不服气嚷嚷：“林楠脾气才不好呢！就是她把我关进去的！” “哎呀，妈你少说两句，小弟这个年纪的小孩正要面子呢。哪能老骂他啊。” “他要面子，他考的那两分，还有脸要面子？你说他从小到大让我操了多少心，喘了多少气，我伺候这祖宗我能少活十年！” “不是，妈！你没听见吗？是林楠把我关起来的！”林小弟不敢置信的喊。 没有人关心我吗？ 林妈还没说什么，林楠就道：“行了，再让妈生气，我也不管你了啊！出来吃饭来，还要我三催四请的？” 林妈下意识接了一句：“吃什么吃？不吃就让他饿着。” 林楠拿着手机往外走，林小弟就听她那表里不一的姐姐温温柔柔道：“好了妈，说什么气话。小弟还小呢，这么大的孩子贪玩多正常啊。我会好好管着他的。” “要不人家都说女儿贴心呢……” 没经过社会毒打的林小弟缓缓流下了两行泪水：怎么会有这么坏的人啊？ 第16章 第五个任务：缺爱的真千金3 一个月不到，林小弟被收拾的服服帖帖，尤其在林楠撸铁练拳击之后，更是指东不敢往西，让撵狗不敢捉鸡。 终于到了林楠开学的时候，林妈提前过来，看了看林小弟一个月写的功课，简直笑得合不拢嘴：“你们姐弟俩打小就亲，你弟弟就听你的话。” 林小弟给出一个假笑。 林楠同样笑笑：“妈你别嫌我管的严，心疼就行。高中不比小学初中，小弟该知道努力了。” 林妈摆摆手：“我心疼什么？就该管严点。” 林小弟心里号啕大哭：得，之后偷摸告状也被堵死了！ “楠楠，你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吧。早点去熟悉熟悉环境。” 林小弟：嘻嘻 林楠看他一眼：“就是行李有点多……” 林妈直接拍板：“让你弟弟跟着去，大小伙子，有的是力气！” 林楠：“那也行，主要让小弟也去逛逛玩一玩，放松一下，这一个月辛苦，往后三年也不轻松。” “那妈再给你们点钱。” “妈最好了～” 林小弟纠结：不想和大魔王在一起，但想去京都玩。 林小弟都做好当苦力的准备了，出发的时候才发现林楠几乎把所有东西都打包邮寄了。 林楠：“你是我亲弟弟啊！这么大热的天，我怎么可能让你背那么沉的东西，中暑了怎么办？” 林小弟：啊？ 到了京城，林楠报道后，就带着林小弟看了升旗，爬了长城，各个景点打卡，还带他去买了新衣服。 林小弟一看衣服标价就拉着林楠往外走：“疯了吧，一件t恤而已，那么点儿布料，三千多！” “你不是挺喜欢的吗？” “也没那么喜欢。” 两个人痛痛快快的玩了好几天，林小弟走的时候，林楠从包里把那件t恤拿出来：“换上我看看。” 林小弟都傻了：“你什么时候买的？这衣服那么贵！” 虽然只是网上搜的同款，但林楠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我的弟弟值得最好的。” 林小弟眼圈一下就红了，瘪了瘪嘴：“干嘛呀？别以为你对我好，我就原谅你之前坑我。” “行啦。”林楠根本没搭理他这话，呼噜了一把林小弟的脑袋：“抓紧时间，别误了火车。” “姐！” 要出门的林楠回头：“嗯？” 林小弟想说：妈给的钱肯定不够，你是不是拿自己的钱买的？你傻不傻啊？你就挣那点奖学金，全给我花了。 他想说：姐，你是最好的姐姐！ 但少年人的自尊只让他憋红了脸，像挑衅一样来了一句：“我一定会拿奖学金的！” 都给你买你喜欢的！ 背着光，林小弟看不清林楠的表情，只能听见她有些敷衍的声音：“行行行，你加油。” 门关上，林小弟气的捶了一下床：竟然敷衍我？瞧不起谁啊！ 林楠没理会林小弟的小心思，一进大学就开启了卷王模式。 大一选修了部分大二的课程，全年级绩点第一。 大二抽出时间来，兼职，参加各种比赛，考证，借助各种活动搭建人脉。 大三和几个志同道合的同学凭着各种奖金做启动资金，申请国家大学生创业资金，开始创业。 大四，公司已经办的有声有色，发展成了三十几个的小团队。 因为她实在太忙了，跟认出她和自家舅母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袁思思硬生生错过了。 本来还是有机会的。 毕业典礼上，林楠作为优秀毕业生讲话。但袁思思是个学渣，对这样走形式的流程更是厌烦，只顾着低头玩手机了。 林楠赚了一大笔钱，不愿意再劳心劳力，开始全世界旅行。 时不时的给家里人捎点特产，毕竟她只要贴合人设，就能有各种奖励。 要不然怎么能算金手指呢？ 这些年林楠精力充沛，体质增强，开公司遇到的问题都能顺利解决，都多亏了她是个爱护家人的好人。 林楠二十七岁的时候，本来以为她跟陈家人错过了，就不会再有什么交集，结果却接到了林妈带着泣音的电话：“楠楠，你在哪呢？有事儿，你得回来一趟。” 林楠心里有了明悟，故意生气道：“妈，你怎么了？我怎么听着你像是哭了，是不是小弟又惹你生气了？” 本来心情复杂，哪想到天降飞锅的林小弟下意识解释道：“不是我，跟我没关系！” “除了你还能有谁？你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嘟——” “喂？不是……”听着电话里的忙音，林小弟气死了：“我冤不冤啊我。” “好了，别惹你姐姐生气。你姐姐都是为你好。” 早就认清自家妈是个聋子瞎子的林小弟嘟囔道：“我哪敢啊。” “你嘟囔什么呢？” “我说我姐以后还会不会管我对我好啊？” 话说出口，林小弟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嘴唇嗫嚅几下，低下了头。 林妈怔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爸站在窗户边吞云吐雾。 林家一时沉寂的可怕。 第17章 第五个任务：缺爱的真千金4 果然，林楠回家后就知道了两家意外换孩子的事。 然后便是长久的沉默。 这件事，关乎两家每一个人，可谁来做决定又都不合适。 林楠主动道：“爸妈，我是这么想的，我已经二十大几奔三十了，本来也有自己的生活，以后两家就当亲戚处着就行。” 林家没有异议。 陈家大概也是这么个意思，只是坚持林楠户口应该落在陈家。 林楠拒绝：“我早自己买了房子，户口也独立出来了，不存在在哪一家的问题。” 陈父自觉退一步：“那也要把姓氏改过来。” “陈蕊也要改姓吗？” “当然。家族血脉不能乱。哪个大家族不看重这些。” “哦，”林楠冷漠：“那我也不改。我不看重。一旦涉及到姓名变动，我的各种证件通通都要变动，太麻烦了。” 听林楠拒绝的时候，陈父就沉了脸，等听完理由，又有些无语：“这些都会有专人处理。” 林楠无所谓的点头：“那行吧。” 毕竟她是真不在意，纯粹觉得麻烦。 一顿饭吃的无波无澜，除了有些沉闷，大体还好。 两家分别的时候，陈蕊故意落后了两步：“小楠，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随意。” 陈蕊抬手把头发拨到耳后，侧头打量一身裤装，齐耳短发，周身都是潇洒和自由的林楠：“能看出来你可能真的不在意这些事情，你是个内心非常强大的人，但是我还想说一声我很抱歉。” 林楠直接停下，看着陈蕊认真道：“这件事情本来就是个意外，你我都没有什么过错。” 注意到两人说话的两家下意识到放慢了脚步。 “你抱歉什么呢？” 陈蕊注意到了两家人的动作，一张脸瞬间涨红：“我……” 林楠直接打断道：“因为你觉得你过得比我好。你占据了本来属于我的更好的生活，你才会觉得需要抱歉。但是你不觉得太傲慢了吗？” 陈蕊下意识的动了动手指，注意到两家人的目光有意无意的扫过来，硬着头皮道：“难道不是吗？陈家的物质条件比林家要好的多。” “幸福这件事情是需要多种因素支撑的，并且是基于个人主观判断的，我们能就此达成共识吗？” 陈蕊已经大概知道林楠要说什么了，还是点头认可。 “我还没有天真到觉得穷人家没钱但有爱，富人家只有钱而没有感情。感情比钱更高贵，然后我比你幸福之类的。” 陈蕊尴尬的扯了扯嘴角。 “我没有经历过陈家那样富裕的生活，你们家庭成员之间的关系就更不清楚了。” “我相信每个人的灵魂底色都是不一样的。假如没有这个意外的话，我过的生活肯定和你现在也不会完全一样。” “所以我从小生活在陈家会怎么样，这就是一个没有参考的难以想象的伪命题。” “用我现在真切经历过的事情，怎么跟一个难以想象的经历，对比哪种更幸福呢？” 最后，林楠直白的给出了结论：“傲慢又狭隘，你成功让我讨厌你了。如果这就是所谓的豪门思维，或者陈家教导给你的，那我只能告诉你，我对陈家的好感度大概要掉了。” “当然，如果你其实是有什么小心思，那恭喜你达到目的了。” 在林楠说最后的话的时候，陈蕊就知道要遭，感知到陈父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多了几分审视，陈蕊的脸都已经白了。 “你误会了，我没有别的意思。我是真的觉得抱歉。” “嗯，也是真的傲慢和讨人厌。” “你一定要这样说话吗？给我难堪对你有什么好处？无论你信不信，我都没有恶意。” “你有没有恶意不重要，我只是告诉你你让我觉得讨厌。” 怎么有这样的人啊？！ 她们这样的关系，就是顾忌着双方父母，哪能这样大咧咧的撕破脸啊？ 林楠却不想跟她纠缠了，自然的和等着她们的陈家父母搭话：“父亲母亲，那今天就到这吧。有时间我会上门拜访的。” 陈父着重看了看她：“嗯，到时候提前和你母亲说。” 陈母拉着她的手：“我们加了联系方式，你有什么喜欢的，想吃什么玩什么，都要告诉妈妈。你哪天来，妈妈好做准备。” 林楠一一应下，又看林家父母：“爸，妈，小弟那咱们就先走了？还是你们打算和陈蕊相处一会儿？” 林爸一直是比较沉闷的，林妈看了看后面脸色苍白的亲女儿有些纠结。 林小弟一个激灵，蹦出来：“回去，当然是一块儿回去！以后相处的时间不是大把大把的有吗？姐，我都好久没跟你见面了，咱们好好聊聊。” 在林妈心里，她自觉公平公正，但重要性排名的话林小弟一定是排在林楠前面的，可再怎么不重视林楠，刚认识不到三天的陈蕊也是没办法比的。 现在林小弟一撺掇，立马就点头：“那我们就先回去吧。” 林家人离开后，陈大哥不满的嘀咕道：“都没跟我说话，太不礼貌了。” 陈母不满的拍了陈大哥一下：“说什么呢？那是你亲妹妹！哼，你当谁看不出来你不乐意不高兴啊？还指望人家热脸贴冷屁股不成？你要是以后敢欺负人，看我不收拾你。” “她那么厉害，谁能欺负她啊？” 陈父对自己的大儿子也有些不满，倒不是不满他对林楠的态度，而是觉得三十来岁的人了，连个情绪都控制不住，敲打道：“厉害怎么了？自家的孩子，越厉害越好。厉害点能担事，总比个窝囊废把家业都败光了强。” 陈大哥神色一变，低下头却不敢再说话了，也就没注意陈父眼底的失望。 陈母是从来不插手丈夫管教儿子的，只拉了陈蕊：“走，不理他们两个。咱们娘俩去放松放松。” 陈蕊依偎过去，是陈母最贴心的女儿：“好。” 第18章 第五个任务：缺爱的真千金5 林家的任务要完成，能算为家人的就是林爸林妈和林小弟了。 林爸林妈，只要林小弟好了，他们自然就好了。 按照这个思路，大学毕业后学着创业的林小弟经历了几次风雨飘摇，还是林楠主动搭把手，才勉勉强强活下来了。 过年吃饭的时候，人到三十的早就褪去稚嫩鲁莽的林小弟举着酒杯感谢：“姐，谢谢你这么些年为我做的，多余的话不说了，都在酒里！”仰头一口干了。 林楠心安理得的接受了，毕竟她确实帮林小弟遮风挡雨了。 至于这风雨哪来的你别问。 到了晚上，林家老两口回了屋子，林妈还在感慨：“你说我是不是挺心思阴暗的。” 老夫老妻多年，林爸知道她在说什么：“又不真是咱换的。” 林妈嘟囔了一句：“我要有下辈子，没准我就换了。” “瞎说。” 躺下后，林妈又拍了拍林爸：“哎，要是能重来，还是让楠楠一开始在陈家的好。” 林爸沉默了一会儿：“咱家也没亏待她。” 林妈又不说话了。 等林爸快睡着了，才听林妈说：“人骗不了自己的。” 澄澈的月光透过影影绰绰的纱帘铺满卧室，照见了角落里的不可言说的黑暗。 【叮，任务完成。】 林楠端着红酒，坐在飘窗上赏月，增强的体质和五感，隐隐约约的听见了隔壁林家老两口的对话。 穷生奸恶，富长良心。 富裕顺遂的生活竟也让人生了坦诚和愧疚。 这样就能完成任务吗？ 还真是容易满足啊。 可反过来说，就是这样容易满足的原主至死也没有得到她想要的。 林楠倒了杯水，对着月亮洒在了飘窗上：“酒什么的清理起来麻烦，心意最重要对吧。” 第二天，林小弟听说林楠要环球旅行，有些懵：“姐，大年初十了？。” 林楠收拾行李的空闲，探了探弟弟额头：“没烧啊，昨天不吃的除夕饭吗？今天当然是初一。” “不是，大年初一，你要去哪啊？全世界都过春节呢！” “但每个地方过春节也不一样啊，我听说南边还有游神什么的。正好去看看。” 不是这对吗？ 看她说的这么理所当然，林小弟自来拿这个姐姐没办法，扯着嗓子喊：“妈！爸！你们快来！” 半个小时后，林小弟觉得自己要疯：“不是，哪有大年初一出去玩的啊？你们都走了，我怎么办？要是等会儿来亲戚呢？” 林妈实在被林楠说的心动，立马反驳：“你怎么知道没有大年初一出去玩的，那人家视频上那么多人，那人家不都出去玩了吗？家里有什么好呆的，我都呆了几十年了，不趁着我和你爸还能动出去逛逛，再过几年想出去也出不去了。” 但林小弟说的也确实是个问题，心里快速盘算道：“咱们这边的亲戚也就你姑来，人家不招待亲戚啊，就你姑那磨磨唧唧的性子，初六能来就算早的了。” “你记得初二跟你老婆回你老丈人家，初三去你舅家拜个年就行了。” “礼品反正每年都那几样儿，实在不知道怎么挑，你就让人家给你推荐。没人真在乎你拿的什么礼，别空着手就行。” 看他妈真的下定决心了，林小弟不死心道：“那我蕊姐呢？我姐不去陈家啊？” 林妈有些迟疑的看林楠。 林楠摇了摇手机：“我母亲说可以和我们一起去。陈蕊和她老公去她婆家。” “你父亲去吗？” “他不去，他钓鱼去了。” 林妈嘀咕一声：“那就不合适了。” 几个女人玩疯了的时候，陈父看着林爸一条接一条的上鱼，不甘心道：“老林，你这饵哪买的？” 林爸带着惯有的沉闷：“菜市场啊。” 陈父看着林爸手里的小破杆直接破大防：这不科学！ 第19章 第六个任务：复仇的书生 【小七】：好久不见，宿主。 林楠真是有些惊喜了。 【林楠】：小七！ 【小七】：宿主，我知道你最近做的任务了。做的很不错！ 【林楠】：我都是擦着线过得。 【小七】：这样就很好了。不要让原主的情绪太影响你。咱就是个上班做任务的。很多宿主带入太深，手段也比较狠辣，连本性都影响了。 林楠想到了苏酥，那真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小七】：不能控制自己，被情绪掌控的任务者是走不远的。 但小七这样反复强调…… 【林楠】：小七，是我下一个任务有什么问题吗？ 【小七】：我不能透露太多，记住保持清明啊！ 小七的呐喊还在心底回荡，一阵剧痛将林楠唤回现实。 这里是哪里？ 林楠忍着身上的虚弱，勉强活动了一下手指，潮湿粘腻的触感，像是泥土还有一些草。 不知道是一个小时还是两个小时，林楠冒着冷汗给自己翻了个身。 这才看清自己大概处于一个树林里，零零散散的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大概是白天。 这样凄惨的状况，林楠都没敢先接收原主记忆，而是给自己抽个金手指。 希望能帮上一点忙。 金手指——自然之子 林楠：？？？这是个啥？ 没有简介，没有说明，林楠也不知道要怎么用，苦命的笑了一下，林楠选择接受原主的记忆。 破旧的小院……推倒的木门…… 遍地的血渍…… 胸口破了个大洞的爹…… 嘴角都是黑血的娘…… 眼睛睁的大大的，死不瞑目的大哥…… 下半身血肉模糊的大嫂…… 还有呢？还有呢？ 大柱！二柱！小丫！ 还活着，还活着，一定还活着！ 在哪里？在哪里？ 冲进堂屋，灶台旁散落的带肉的骨头，生生定住了身子。 这是什么？ 是茫然，是情感的下意识逃避…… 一股凉气从尾巴骨直冲天灵盖，晴天霹雳一样的明悟划过脑海…… 是惊怒，是理智的恨意滔天！！ 抖着手，打开锅盖，只一眼，原主就直接撅了过去。 混乱的记忆，一波波的情感冲击，让林楠本就虚弱的身体一阵阵发黑。 最糟糕的是，记忆深处，那些代代相传刻入骨血的仇恨，那些不得伸张含泪的控诉，那些镌刻在一个民族身上的耻辱！ 畜牲！ 畜牲！ 杀了他们！ 杀了他们！ 国仇家恨，不死不休！ 原主的记忆勾连了林楠的情绪，林楠的记忆加深了原主的情绪，强烈的情感冲击直接让林楠昏死了过去。 再有意识的时候，林楠是被脸上的痒意弄醒的。 他太虚弱了，眼前都是一片模糊。只感觉到一个毛茸茸的头顶了顶他。 干涸沙哑的嗓子几乎出不了声：“你是什么啊？” 一声狼叫回应了他。 林楠现在的情绪相当平稳：“哦，是头狼啊。” 细小的肉丝被堆到林楠嘴边，林楠开始机械的咀嚼。 你问恶心吗？腥臭吗？ 林楠只能说不知道，没感觉。 连进食都是理智在指挥。 林楠也不知道自己饱没饱，但知道人长久的不进食不能一下吃太多。 就这样，林楠估算着时间吃一会儿停一会儿，也不知道有没有用，只打一个心意到了。 终于感觉到身上有了些力气，慢慢爬了起来，半靠在一只狼身上，林楠才发现他周围还有七八只。 一起相处这么多天，他这会儿也生不出什么害怕的心思。 晚上靠着人家取暖，白天等着人家投喂，再说害怕有点假了。 林楠打量了一下自己：脏兮兮的长袍，打着结的长发，有些怔愣：不是啊…… ……也好。 第20章 第六个任务：复仇的书生2 原主的记忆是不敢碰了，一接收就是铺天盖地的恨意和绝望。 林楠一个多月也没闲着，把周围的情况摸了个透。 他刚醒来的地方大概是一个家族或者一个村子的公共墓地。 林楠推测应该是原主一家惨死后，族人给收了尸，原主可能当时避过气去，被当成死人一起埋了。 感谢原主的族人不富裕，一卷草席就把原主埋了，他不知道原主是怎么费力爬出来的，要是林楠自己估计就可以开启下一个任务了。 林楠把坑费力填好，对着旁边几个大概是原主亲人的坟茔拜了拜，祭品是不敢放的。谁知道原主一家遭难有没有什么隐情。 古代乡村闭塞，但真有点消息也能传播议论很久。 林楠把自己养的差不多，换了身粗布麻衣，找了间路口的茶摊闲聊。 很快就知道了，周围这一大片都是大族吴家的地方。 前些日子一个村子遭了马匪，被祸祸的不成样子。 原来不只是原身一家遭祸吗？ “多亏吴家反应快，立马组织了家丁乡勇，县老爷也组织了人手，要不然遭祸的可就不止这一个村子了。”店家看起来很是自豪。 “哦？那些马匪被抓住了？” 店家讪讪道：“那倒没有，”忍不住辩解：“我听说那些马匪可不一般。有军队的痕迹，估计着是哪支军队的溃兵，训练有素，还有军械，哪里是咱们能对付的。” “说的也是。能把他们赶走，吴老爷和县令大人已经做的很好了。”紧接着忧心忡忡道：“可这样一股马匪四处逃窜……” 店家也苦了脸，他们这些路上开茶摊的碰上那真是一点活路都没有。 旁边的客人看气氛有些凝重，插嘴道：“哎，也不用太悲观。我听说已经报到秦王殿下府里了，说是要出兵剿匪。” 嚯，这话一出，周围的人都看过来了。 七嘴八舌的问：“都惊动秦王了？” “那这股马匪怎么说也要个一百来人吧？” “我觉得得三四百。” “哪有，我听说也就十几个。” “那不能够。” “不是说这是军队的溃兵嘛，没准儿这支军队早前和咱秦王殿下有仇呢！” “哎呀，都不对，我跟你们说，我听说是因为这群马匪吃人！” “马匪吃人？！” 场面一下就静了。 默契的加快了喝茶吃饼的速度，每个人眼底都带了几分惊惶：那可是吃人啊！ 那群马匪根本不能算是人了！ 兵祸灾年活下来的都知道，一旦开始吃人了，根本不可能停下来，那是怪物！ 林楠随大流默默吃东西，又买了点肉杂投喂几只狼，礼尚往来嘛。 为首的那只狼，身形高大，颈项处的毛蓬松而杂乱，眼神里沉淀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威严，仿佛掌控着整个山谷的呼吸节奏。 肉块落地的时候，一只年轻的公狼闪电般扑出，又在狼王猛地一声短促低吼下骤然僵住，喉中满是不甘的呜咽声。 少年笑意盈盈的看着，并不插手，只拍了拍狼王的大脑袋，笑骂道：“真霸道。” 这是季伯山第一次见林楠的场景。 二十多岁的季伯山被勾起了极大的兴趣，远远喊道：“喂，小兄弟，这是你养的吗？” 林楠听见声音回头，狼群凶恶的眼神也看了过来。 钟子瑜的冷汗都要下来了：“殿下，这太危险了！” 季伯山低声道：“叫大哥。”又跟林楠喊话：“我们是山里的猎户，这狼到底是不是你养的？” “是不是我养的有什么区别啊？” “是你养的，我们就走慢点绕开，不是你养的，我们当然要跑了！” 林楠看出这人没有一点害怕，故意逗他：“你们都不尝试救救我啊？” 季伯山直接摆手：“救不了，我去山下给你喊人行。” “哈哈哈哈哈。”林楠笑出了眼泪：“要过来吗？不会伤害你们的。” “行。” 林楠邀请的随意，季伯山应得干脆，只有钟子瑜满心的绝望。 随着季伯山走近，群狼有些躁动，林楠安抚的拍了拍头狼：“你打不过他，会变成狼皮坐垫的。” 正说着，头狼和季伯山对视一眼，瞬间就窜了出去。 钟子瑜肝胆欲裂，撕心裂肺的喊了一声：“殿下！” 然后头狼以更快的速度飞了回来，砰的一声摔在地上，溅起一堆枯枝烂叶。 林楠不忍心的闭了闭眼：“都说你打不过了。” 头狼很快爬起来，嗷呜嗷呜的吼叫。 林楠妥协道：“好吧好吧，他先挑衅的你。” 明显一人一狼都没动真格的，林楠选择和稀泥。 不过“殿下？” 钟子瑜低着头不敢吭声。 季伯山学着林楠的样子席地而坐，拿着根树枝来回拨拉，不是很在意道：“我就是秦王。什么东西好香啊？” 林楠更不在意了，几百年的现代社会没教会他尊卑贵贱，唯一的一次古代，他还是皇帝，让他一下子诚惶诚恐，扯淡。 “别瞎动，还没熟呢。我埋的叫花鸡。” “叫花鸡？” “就是小叫花子，小乞丐吃的鸡。”林楠也不太清楚，根据名字瞎编。 季伯山嘲笑他：“不食人间烟火，哪个小乞丐能吃的起鸡？” 林楠有些恼：“你吃不吃？” “吃！” “吃东西还堵不住你的嘴！” 三个大男人根本吃不饱，林楠只好又烤了两只兔子。 季伯山问他：“你是不是还带了酒？” 林楠震惊的看他：“狗鼻子吗你？” 钟子瑜用更震惊佩服的眼神看林楠。 季伯山哈哈大笑：“快拿出来，吃肉哪能不喝酒！” 有人做伴也是一桩乐事，林楠拿出来自己收集的一些猴儿酒：“尝尝怎么样？” “爽！” 三个人你来我往，好不快活。 喝到高兴，一直沉默的钟子瑜也举着大拇指赞道：“林兄弟，你的手艺是这个。” 季伯山邀请林楠：“要不要跟我回秦王府，我拿你当兄弟待？” 林楠摇头：“那不行，我还有事要做。” 钟子瑜好奇：“你要做什么？说出来，没准我们能帮上忙。” 这话真心实意，这可是秦王的封地！ 林楠迟疑：“倒不是我有意隐瞒。关键是我也不知道。” 季伯山和钟子瑜同时皱眉：“这怎么说？” “我师父说我尘缘未了，让我下山了结缘分再回去。” 林楠说起来也有些苦恼：“但是我师父也不说我的尘缘在哪，怎么了结。还说什么我随心就好，缘分自然会找上门。这要到什么时候啊？” 不能查看原主记忆，不知道原主的具体任务，林楠苦恼的真心实意。 师父，下山，了结尘缘 季伯山是武将，但也心思细腻，试探道：“不知尊师是哪位隐世高人？” 钟子瑜打配合，故作好奇：“难不成真有神仙术法？” 林楠被这说法逗笑了：“什么隐世高人，就一爱捉弄人的臭老头。” “神仙术法？我反正是没见过。” 钟子瑜看了一眼在周围警戒的群狼：“没有那种呼风唤雨，召唤猛兽，撒豆成兵什么的啊？” 林楠无语的看着季伯山：“钟大哥还挺有童心。” 钟子瑜：是不是说我幼稚？ 季伯山面上带出几分嫌弃：“他平时就爱看话本子。” 钟子瑜：委屈但不说。 季伯山没搭理他，继续邀请林楠：“反正你也不知道怎么找你的缘分。咱们相遇没准也是一种天意。你漫无目的得瞎逛，还不如和我回去试试。” 林楠面上思索，最终点头：“行。” 季伯山：成了。 林楠：成了。 第21章 第六个任务：复仇的书生3 一个多月的时间，足够林楠把自己的金手指实验个七七八八了。 通过植物和飞鸟获得秦王的行踪。 跋山涉水的赶路，暗中观察秦王的日常，然后等在秦王的必经之地上。 演一场戏。 用什么样的身份接近秦王呢？ 林楠了解自己的能力，他不可能时时刻刻演戏，也不敢低估一个王爷和他身后智囊团的智慧。 九分真一分假，甚至那分假都不是真的假，只是换了种说法。 林楠盘算着自己的筹码和想要的结果。 他不想卑躬屈膝。 所以要有一定身份来历，并且有用。 他不了解这个世界，一些常识可能都会出错。 所以离群索居。 他会一些超越现代的知识技术，有自然之子的金手指。 但这不够神秘，不够震慑人心。 所以再多的神奇，都只能是别人发现的。 不能引起警惕和戒备。 那么性格就要不谙世事一点，好拿捏一点。 坐在摇晃的马车里，林楠闭目复盘着这次的见面，他不指望秦王立马相信他，只要引起秦王的兴趣就好。 他估算着原主的身份，推测着任务要么是为全家报仇，要么是出人头地，光宗耀祖。 这都离不开权势。 不求尽善尽美，只要能在任务完成期间稳住秦王就够了。 钟子瑜也在跟秦王说林楠的事儿：“殿下，就这么带着他吗？” 总归来历不明，还有一些奇奇怪怪的能力。 秦王眼神深邃：“总好过把他放出去乱跑。” 两人说着话就听林楠掀开马车帘子喊：“季大哥，呕，太晃了，呕。我要跟你们一起骑马。” 秦王给了钟子瑜一个眼神：“你不是不会骑马吗？大男人娇娇气气的。” 林楠理直气壮道：“就娇气怎么了？我什么时候受过这种苦啊。” 钟子瑜这时牵过来一匹黑马，只见它肩峰高耸，肌肉虬结，脖颈粗壮，覆着浓密如瀑的黑色鬃毛，随着它昂首阔步的动作，鬃毛飞扬。 头颅硕大而棱角分明，鼻梁宽阔，喷吐着灼热的白气，眼神灵动锐利，诉说着自己的桀骜不驯。 它站在那里，无需嘶鸣，无需躁动。阳光落在它油亮的皮毛上，每一寸都彰显着无匹的力量与野性难驯。 “哇！太帅了！”林楠满眼都是欣赏，兴致勃勃道：“我是林楠，你叫什么？” 黑马嘶鸣一声。 林楠抬手摸上了马头：“惊夜，好名字。” 钟子瑜一惊，不知道是对林楠敢上手摸这暴躁大爷还是林楠知道了马的名字。 忍不住看一眼秦王，就见他家王爷同样难掩惊诧的看着林楠。 林楠完全没注意他俩的眉眼官司，或者说注意了也不在意，沉吟两秒诵道：“玄马惊夜名，锋棱瘦骨成。竹批双耳峻，风入四蹄轻。所向无空阔，真堪托死生。骁腾有如此，万里可横行。” 秦王看他的眼神变了又变，最后是不耐烦道：“行了，别吟你那破诗了。跟那些文人似的，酸唧唧的。快点上马，我们还要赶路呢。” 林楠比了比到自己鼻尖的惊夜，不高兴道：“这我怎么上去，是不是故意为难我？马镫马鞍呢？” 说完林楠似乎才注意到钟子瑜骑的马上也什么都没有，细细看了看秦王衣袍下，困惑道：“你们这是在加练？不是说要赶路吗？” 在林楠靠近抚摸秦王的专属坐骑的时候，秦王府侍卫长杜远就震惊的瞪大了眼睛。 这会儿忍不住插嘴问：“林先生，敢问什么是马镫马鞍？” 这话似乎把林楠问懵了：“就，骑马都有的啊。帮助人上马骑稳的。” 虽然林楠回答的不清不楚，秦王还是敏锐的意识到了这些东西的价值：“行了，没有时间给你们闲聊，也没功夫给你造东西。你要是不愿坐马车，那你就跟我一骑。” 林楠实在是怕了那把人心肝肺都要晃出来的马车，立马跑到秦王面前：“那我跟你一骑。” 钟子瑜赶紧道：“殿下，我带着林兄弟也行。” 秦王一把把林楠揪上马：“走了。” 第22章 第五个任务：复仇的书生4 两天之后，终于到了秦王府，林楠晕头晕脑的问：“不是，咱们是回你的府邸啊？” “怎么了？”季伯山下了马，顺手把林楠拎下来后，大步往前走。 林楠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还是钟子瑜眼疾手快扶了一把。 “谢了，兄弟。” 钟子瑜说没事，顺手捏了捏他的胳膊：“你这也太脆了。” 林楠什么都不想说了，他再也不羡慕骑马帅了！ 三五天了，也不知道季伯山在忙什么，也见不到人影。 林楠也乐的轻松，在床上一直躺尸。 “林兄弟，”钟子瑜一进院门就在喊，进了屋里也不见外的直接拉他起来：“哎呀，你怎么还躺着呢？你这都躺多少天了？你快起来跟我说说那什么马镫马鞍的。” “不做不做，那又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儿，我现在浑身都疼。”林楠头摇的像拨浪鼓一样拒绝道。 钟子瑜这几天除了跟着秦王办事，就是自己琢磨这叫马镫马鞍的，来回摆弄，总觉得差点意思。 故意激将道：“该不会是你瞎说的吧，你根本就不会做。” 林楠把被子往脑袋上一蒙：“啊对对对，我张口胡说的。” 钟子瑜气结：“你这么惫懒，你师父知道吗？” “不知道啊。” 钟子瑜：“……” 钟子瑜实在拿他没办法，只好妥协道：“那你说，你怎么才能做？” 林楠来了精神：“怎么也要一顿好酒好菜吧！” “就这？你不早说。”钟子瑜风风火火的往外跑：“你等着！。” 林楠托着下巴，喃喃自语道：“新朝初立的原因吗？还是这秦王府真的格外良善。” 一桌子好酒好菜也是需要时间的。 忙活到晚上，季伯山也露面来凑热闹。 林楠好奇：“好几天不见季大哥，你都忙什么呢？” 季伯山夹了一筷子肉，随意道：“知道前段时间的马匪吗？” 林楠点头：“季大哥是去处理他们了？” “嗯。” 林楠气愤道：“这么一群畜牲，可是都处理干净了？” 季伯山缓慢的咀嚼着肉，没吭声。 钟子瑜对季伯山的态度有些困惑，但还是顺着他的意思，稍稍透露道：“马匪都处理了，只是背后还有些问题。” 林楠脑子一转就明白了，惊诧道：“那吃人的马匪是有人驱使？” 这就是任务还没有完成的原因？看来自己的思路没错。 进一步追问道：“什么人这样丧心病狂？” 季伯山看向他的眼神有些复杂：“当今圣上的嫡次子，九皇子。” “啊？”林楠是真的茫然了，这都哪跟哪啊？不是：“他图什么啊？不会查错了吧？” 钟子瑜委婉道：“九皇子还小，行事比较稚嫩。前几年刚被找回来，人手也有所欠缺。” 就能力不行，还缺手下，在秦王地盘上轻易被人查了个低调。 可这也说不通啊？他无冤无仇的把一帮马匪赶进秦王的封地干嘛？ 可若是不是针对秦王，一个皇子这样大费周章还能针对谁？ 等等，前几年刚被找回来！ 林楠手不自觉的攥紧了筷子：“九皇子该不会是从那个被屠戮的小山村里找到的吧？” 吃饱了，擦手的季伯山摇头否认了：“不是。” “小九当初是在离那村庄五十里的县城里发现的。当初他意外结识了辞官云游的文衍侯，文衍侯认出了他身上的玉佩是先皇后的玉佩，才把他带回京城的。” “这次的事和小九扯上关系，我才发觉小九和那村庄的联系。” “当初小九说自己家住县城，父母双亡。我找到了当初那个村子侥幸活下来的人，拿着小九的画像让他们辨认，大部分指认是村里安家的三儿子。” 林楠毕竟没有接收原主的记忆，现在更多的是一种好奇和八卦的心态：“所以九皇子撒了谎。” “按理说不应该啊。他真的是出生在那个山村里，也不妨碍他是皇帝的儿子啊。这有什么好隐瞒的？” “安家人如果对他不好，他完全可以告诉皇帝，让皇帝给他出气。安家人如果对他还不错，那他这七拐八歪的，隔上几年把安家人都杀了，就更让人想不通了？” 林楠结合自己在后世看的各种狗血文，脑洞大开，从利益的角度考虑的话：“安家人妨碍到他了？” “卧艹！”林楠一拍桌子，瞪大了眼睛：“九皇子不会是假的吧！” 钟子瑜一口酒就喷了出来，咳个不止：“你，咳，你……” 林楠赶紧给他拍背：“慢点，你干嘛呀？喝个酒还能呛着你？” 缓过来的钟子瑜呛得满脸通红：“你简直胆大包天！” 林楠不以为意：“闲聊嘛，就咱们三个，说说还不行啦。” 林楠当然知道他这么做在封建社会有多找死，他是不在意尊卑又不代表傻，什么山头唱什么歌还是知道的。 但看看和他说这件事的是谁，是皇帝的义子，唯二的异姓王。 林楠在心里琢磨着秦王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就听他开口道：“当初九皇子能够顺利的认祖归宗，一方面是他随身携带着先皇后的玉佩和陛下也有三分相似，另一方面则是滴血认亲，与陛下血脉相融。” “林兄弟师从高人，见多识广，我想知道这中间会出问题吗？” “先皇后是我义母在世时对我多有照顾，义父对我同样恩重如山，事关二人的子嗣，皇家血脉传承，我不可能袖手旁观。” “若有问题，还请林兄弟坦言相告。” 那可太能出问题了！ 林楠心急电转，快速的衡量利弊，他不得不思考一个问题：如果九皇子是假的，那么真正的皇子是谁？ 九皇子是安家的三儿子。 破碎的记忆里，原主喊的是大哥。 九皇子与皇帝有三分相似，那么是不是原主也与皇帝有三分相似？ 九皇子的玉佩又是从哪里来的？ 如果原主才是真的九皇子，季伯山是不是也是察觉出了这点，才会全盘相告？ 林楠原先还觉得自己做事缜密，没有留下什么痕迹，但就凭这么几天，季博山就把九皇子做的事里里外外查了个清清楚楚，可见他对自己地盘的把控。 不，也不对。 他驱策的是飞鸟，得知信息靠的是植物。季伯山就是再神通广大，也不可能抓住他的痕迹。 林楠想到这里豁然开朗，是他说不清的来历让季伯山始终存疑，还有他的相貌，季伯山既然能拿九皇子的画像，让村民辨认，自然也可以拿着他的画像。 幸亏他从来没有小看过天下英雄！ 季伯山自始至终都在留意着林楠的神情变化，见他皱眉思索，也耐心的等着他的答案。 “玉佩可能是从其他人手里得到的，天下容貌有几分相似的也不在少数。最关键的就是滴血认亲。” 林楠整理了思路，犹豫几秒还是向季伯山求证道：“当初滴血认亲，操办的人手会不会出问题？” 一直默不作声装鹌鹑的钟子瑜古怪的看了林楠一眼。 季伯山自若道：“不会。” 林楠皱眉：“我知道这事必然是心腹之人操办，可这世界上哪有绝对的忠诚。” “从水源，器具到取血都是本王一手操办。” 皇帝待他再亲厚，也不可能把皇位传给他，所以九皇子的回归对他是最没有影响的，这件事情交给他办最合适不过。 林楠：“……” 林楠看起来有些挫败的趴在桌子上：“那看起来没有问题了。九皇子真是陛下的亲生儿子啊。” “那他这样图什么？该不会是九皇子心眼小，想要抹除自己曾经作为平民的经历吧？” 说到这里，林楠又支棱起来了：“如果是这种理由的话，那也太过分了吧。还用的是这样虐杀的手段！” “猜来猜去，猜不到就算了。”季伯山看着林楠义愤填膺的样子，说出自己的决定：“九皇子的身世是否存疑，那是陛下和宗室需要考虑的事情。我已经把所有证据快马加鞭送往京城了，所有不清楚的直接问就好了。” 林楠：“……” 幽怨道：“什么时候会有结果啊？” “那要看陛下的速度了。真相也未必会告诉我。” 林楠气的捶桌：“也就是说，这么离奇的事情完全可能没有后续。那你就不能出了真相再跟我说吗？” “这多让人抓心挠肺呀！” 季伯山哈哈的爽朗一笑：“总不能我一个人胡乱猜测，等的抓心挠肺啊。” 林楠咬牙切齿道：“你可真是我的好兄弟！” 季伯山就当夸他了：“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嘛。” 第23章 第五个任务：复仇的书生5 书房里，季伯山坐在主位，钟子瑜陪侍在侧。 “子瑜，你怎么看？” “这，属下觉得或许这林楠真的和安家没有什么关系。” “据说，安家二子纯孝，若林楠真的是安家的儿子，他不该对安家的事情是这个态度。” 季伯山神情凝重：“若是伪装呢？” 钟子瑜神色为难：“殿下，若真能瞒过你我二人，说明此子心机深沉，不可小觑，所图甚大。您觉得这段时间的相处，林楠是那样的性子吗？” “他不过十几岁，尚未及冠。而且真的有人能伪装到这种程度吗？” 季伯山当然也不信，他对自己看人的眼光还是有把握的，若不是林楠可能牵扯到皇家里，他连这点怀疑都不会有。 “他提出的马镫马鞍又怎么说，你也能看出它的价值了。构造简单制造容易，却可以快速的打造一支骑兵，这样的能力和皇家扯上关系……” 钟子瑜想了想：“林楠本身就够复杂的了，殿下，我们把事情一件一件拆分来看。” “您担心的无非是林楠的身份和他的能力，可能让储位再起波澜。” “首先是林楠的能力，他被隐士高人收养，其实从始至终都只是我们的推测。林楠能拿出手的也不过是马镫和马鞍，这些东西说重要也重要，说不重要也不重要，说穿了不过是一些巧思而已。” “至于他还有没有其他的本事，这些其实都是不确定的。反正他现在在秦王府，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在可控范围内。” “至于他的身份，属下倾向于他和安家没有什么关系。” 季伯山：“何以见得？” “从相貌上来说，没有血缘关系的人，有几分相似也是可能存在的。这个并不能作为什么绝对的证据。” “林楠对安家的态度实在不像是能够表演出来的。” “再一个相处这些天也能看出来，林楠可能心思直率但绝非蠢笨之人。我们能想到的问题，他不可能想不到。” “如果他真的是安家的二儿子，那可能也会是陛下的亲子。如果真的证实了，他才是陛下的亲子，既能为安家报仇，也能夺回自己的身份。他有什么理由不承认？” “最后一个，我们在安家二儿子的坟里是发现了一具尸骨的。如果林楠是安家的二儿子，那么那具尸骨是谁的？” “当时安家遇祸突然，当时收敛的村民也说安家二儿子死了。” “总不能是安家的二儿子，自己从坟里爬出来，又在自己坟里留了一具尸骨吧？即便是真的，当时那种情况他不可能预料后续会去有人查这些，图什么？” 一番分析有理有据，季伯山被说服了，只是天性谨慎：“日后多留意些。” 钟子瑜点头应是。 找了个借书的借口，林楠从书房的绿竹盆栽里得知了这段对话，微微一笑。 苟道长存，玄幻主角从不欺我。 林楠又在秦王府呆了一年，期间变着花样做好吃的改善自己的生活，钟子瑜被他养胖了十斤，季伯山每天在武场多待半个小时。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林楠对两人提出了告辞。 “我下山主要还是要了解缘分的。实在不好再蹉跎时光。” 钟子瑜对他有些不舍：“那你打算去哪？” “我也不知道，但我打算四处走走看看。” 季伯山：“就你这小胳膊小腿的，我怕你哪天摔沟里都爬不起来。” 林楠咬牙：“季！伯！山！你是不是想打架！” 季伯山举起沙包大的拳头：“你刚刚说什么来着？我没听清。” 林楠憋屈道：“我说谢谢季大哥关心。” 季伯山一巴掌把林楠拍一个踉跄：“知道就好。给你准备了几个人和一些银两，到时候带着一起走。” 林楠眼前一亮：“季大哥，你以后就是我亲大哥！” 听了这话，季伯山的心算是放下了。 这样也好，他季伯山既然认下了这个兄弟，自然会关照。 林楠走的第十四天，钟子瑜拿着信件表情凝重的找到季伯山：“九殿下在御花园失足落水，不治而亡。” 季伯山：“……” 一个十几岁，出门前呼后拥，身边不离人的皇子，在御花园失足落水？ 头疼的按按眉心：“当初陛下传信说滴血认亲没有问题，小九确为自家血脉，现在这是干嘛？” 季伯山相信陛下对前朝后宫的掌控，这件事绝对有皇帝的默许和授意。 钟子瑜同情的看了自家殿下一眼：“陛下给您定了一门亲事，让您一个月内进京，顺便把林楠带过去。” “说好的不管我，给我突然定门亲是干嘛？”抱怨完季伯山就反应过来了：“本王才是顺带的？” 气的他在书房来回转圈，最后还是憋屈道：“林楠呢，联系他身边的人把他带回来！” “相亲是吧？拿我当幌子是吧？给本王等着！” 钟子瑜不敢说话，他家王爷犯起浑来，谁敢拦？ 让陛下头疼去吧，再说这事儿确实有点欺负人。 两天后，跟着林楠的人传回消息：林公子不见了。 季伯山这个时候要是还不知道自己被耍了就太蠢了，咬牙道：“找！掘地三尺给我把这个混蛋揪出来！” 远程利用植物把九皇子溺毙在御花园的水池里，林楠就听到了 【叮，任务完成】 林楠把茶水一饮而尽，尘缘已了，这要什么没什么的破古代谁爱待谁待。 小爷不奉陪了～ 第24章 第六个任务：无助的姐姐 下一个任务，林楠顺利的接收了原主的记忆。 这次虽然是在现代，但林楠又变成了一个姑娘。 算了，一回生二回熟。 原主大二放暑假回家，原主父母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惊喜。 他们生了二胎。 原主二十了，突然冒出来一个刚出生的弟弟，可想而知原主的迷茫和混乱。 原主父母说着什么怕他们走了，原主就没有至亲了，怕她孤单，别人谁也比不上自己有血缘关系的兄弟姐妹。 女孩子还是要有娘家，有个兄弟撑腰才能过得好。 原主是二十，不是两岁，这些话她当然不信，她自己以后也会结婚生子，怎么就没有至亲了？ 亲生的孩子难道不比弟弟亲近？ 可生都生了，她能怎么办？ 真让她甩手走人，她又做不到。她做了二十年的独生女，他爸妈也是疼着她宠着她长大的。 只能恨恨放话：“谁生的谁养，别指望我以后管。” 她父母也硬气：“我们又不是没有存款和工作，用不着你。” 可暑假在家，她爸上班，她妈一个人带孩子手忙脚乱的，她也不能真的在旁边干看着。 从来没有哪一次这么期待开学！ 后面的假期，原主都早早的找好了兼职，能不回家就不回家。 原主爸妈也会跟她一个月一次通话，关心她的生活，说兼职辛苦就不去了，给她打生活费，让她不要舍不得花。 钱也给，关心也到位，原主父母并没有因为多个弟弟就忽视她，原主心里的别扭慢慢也就淡了，甚至过年回家看着咿咿呀呀，见人就笑的小东西，觉得有个弟弟也不错。 变故发生在原主大四的下半个学期，噩耗传来，父母出车祸意外去世了。 父亲当场死亡，母亲进了重症监护室，原主怕的浑身发颤，抖着手签了字。 病房外的每一秒对原主都是煎熬，弟弟哭着找爸爸妈妈，她抱着弟弟哭的泣不成声。 也是在那一刻，她觉得她身边还好有个弟弟，她不是孤单一个。 母亲弥留之际，将弟弟托付给她，她应得毫不犹豫。 为着弟弟，她放弃了大城市的工作，回到了老家，好歹家里还有一套房子供他们住，赚的少点开销也少。 老家也有亲戚，她奶奶跟着她大伯住，也能在她忙不过来的时候搭把手。 一个好好的未婚大学生生生把自己的日子过成了单亲妈妈，可想而知原主在婚姻上也不会顺利。 在小城市，婚嫁都比较早，原主生生把自己耗到了三十五还没有找到合适的。 见了一个又一个奇葩相亲对象，原主想就这样吧，弟弟也是她的血脉至亲，她一手养大的弟弟乖巧又懂事，以后好好培养，自己也不是无依无靠。 何必非要把自己陷到一地鸡毛的婚姻里，指望一个虚无缥缈的亲生孩子呢？ 婚姻只会让她的生活更加糟糕。 就这样，原主专心抚养弟弟，给弟弟娶妻生子，弟弟也懂事，对她也好。 弟媳生了两个孩子，都是原主带大的。两个小的也亲近她，一家人看起来其乐融融。 如果只是这样，也就不会有林楠了。 因为原主年轻的时候受了不少苦，晚年被查出来胃癌，弟弟说要治，倾家荡产也要给我姐姐治，两个孩子说姑姑不要死，我们舍不得姑姑。 只要弟媳提出了异议，家里不过了吗？两个孩子还要上学！那是癌啊，治不好的！我只听说过赡养亲妈的，还没听说过要赡养姐姐的。 面对生死，原主怨恨吗？当然怨恨。 她操劳是为了谁，她是怎么得的这一身病？ 可冷静下来，她又做不到完全怨恨弟媳。 弟媳说的是对的，最后的结果只能是人财两空。 人有远近亲疏，她为自己的小家考虑，为自己的两个孩子考虑，又有什么错呢？ 弟媳闹着离婚，带着两个孩子回了娘家，弟弟颓废醉酒，跪在他面前说他没用。 原主到底心软了，这是她一手带大的孩子啊。 她所有的心血都浇灌在他身上了，怎么忍心看着他在最后的时候为难？ 她主动放弃了治疗。 弟媳回来一日三餐变着花样想让她多吃些，拉着她的手流泪：“姐，你别怪我心狠。我知道你好。可我也是当妈的，但凡这病能治好，我都不会说一个不字。” 原主说不怪你，我能理解。 可夜深人静的时候，被病痛折磨的彻夜难眠的时候，原主忍不住想我到底是怎么一步步把日子过成这样的呢？ 谁是坏人吗？ 她该怨恨谁？ 生二胎的父母？ 可他们去世也是个意外。如果没有这个意外，凭着家里的积蓄和父母的工作，养大弟弟是不成问题的。他们没想要拖累她。 怨恨弟弟吗？ 他当时只是一个孩子，他连选择的机会都没有。这么些年懂事上进，尽量做到不给她添麻烦，她病了也跑前跑后。怨恨他什么呢？ 怨恨弟媳？ 就如她说的，她也是个母亲，为自己的儿女打算又有什么不对？她们相处多年，关系和睦，就是偶尔有些磕碰也正常，从来没有红过脸拌过嘴，她知道弟媳是个还不错的人。 可是，可是！ 原主看着镜子里形销骨立的自己，泪流满面，我又有什么错呢？为什么要遭受这些？ 任务：你处在我的位置你会比我做的更好吗？ 林楠看了也觉得困惑，原主这一步步的，没有纯粹的坏人，全是命运的意外和身不由己，她不觉得她能比原主做的更好。 但有一点林楠知道，世间可怜人千千万，如果真的是命运如此，林楠根本不会接到这个任务。 这次的金手指是——计算机精通 林楠：漂亮！ 林楠到的时间点，正好是大二下半学期。 自从看到金手指是这种技能类后，林楠就兴奋的不行，什么二胎，什么任务先靠边站。 在金手指的辅助下，相当于林楠拿着大学的文凭做幼儿园的题，自己扎扎实实学一遍，完全可以转化为自己的能力。 这样一学就会，一看就懂的学习状态也让人上瘾。 到了暑假，林楠直接卖了个小程序，得了十来万。 现代社会，大部分事情钱都能够解决，如果解决不了，那就是钱还不够多！ 也许是因为林楠没有回去，林家爸妈觉得添个孩子这种大事必须当面说，反正直到林楠大三上半年，林家爸妈把小儿子的存在都瞒的严严实实的。 林楠：真打心眼里觉得是个好事，是为了女儿好，何必瞒的这么严实？ 林楠也不挑破，乐意装糊涂。 但过年不回家就不像话了，十一月份的时候，林楠开始着手调查林家的情况，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也试验一下自己的计算机精通能做到什么程度。 三天后，看着自己越挖越劲爆的料。 林楠沉默了，这就是原主疼爱女儿的父母？这就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第25章 第六个任务：无助的姐姐2 林楠特意挑了个林爸出差不在家的日子，没打招呼就直接杀回家了。 林妈正跟阿姨逗孩子，看见开门进来的林楠，愕然道：“楠楠，你怎么回来了？” 林楠看看孩子，再看看满屋子的玩具，比林妈还惊愕：“这孩子是谁？” 林妈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先说阿姨：“你先带着小宝下楼玩一会儿。”又安抚林楠：“楠楠你先把东西放下，别着急。妈妈等会儿给你解释。” 阿姨利索的抱着孩子就要离开，看着堵在门口的林楠，为难叫道：“太太。” 林妈把林楠往卧室拉：“怎么这会儿回来了，是学校放假还是怎么着，也不提前打个招呼，你爸爸这几天出差，要不然让你爸爸去接你。” 林楠整个人还处于震惊中，不满的话脱口而出：“要是提前打招呼了，我也看不到这个场景，你们瞒的是真严实。” 林妈满脸都是无奈：“你看你，我就知道你是这个态度。你不想想爸爸妈妈为什么要瞒着你，从小到大就是个急脾气。” “当初怀上你弟弟也是个意外，妈妈年纪大了，打胎也伤身体。怎么办？还不是只能生下来。” “再一个爸爸妈妈年纪大了，你往后有个亲兄弟也是好的。” 林楠抱臂冷哼：“这么好的事儿，你们瞒着干什么？” 林妈妈拍她：“给我收起你这个样子来。这也快一年了，都见不着人影。你是我养大的，我还不知道你是什么脾气性格。我敢把这些只在电话里跟你说吗？你不定又想歪到哪里去。” “我从小一点点把你养大，你伤心妈妈也难过，你要是因为这件事跟妈妈有了隔阂，不理妈妈，那跟要了妈妈的命，有什么区别？” 瞧瞧人家这语言的艺术。好在林楠也不是来听她这车轱辘话的。 林楠沉默一下，好像是被说服了：“好了，妈。我现在不想跟你讨论这件事情，我回来是有别的事。” 林妈专注的听她说话：“什么事？” 林楠抿了抿唇，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林妈心里咯噔一下，面上纹丝不露，语气越发温和：“怎么了楠楠，什么事儿都可以和妈妈说。妈妈都支持你。” 林楠为难的看了林妈妈一眼，林妈妈只是温和鼓励的看着她，并不催促。 几番心里斗争，林楠从包里翻出一个牛皮纸袋，紧紧攥着袋子边缘：“妈妈，你先看看。呃，无论怎么样我都是站在你这边的。” 林妈妈心急电转，心里有了底，摸摸女儿的头：“楠楠去给妈妈泡杯茶好吗？” 林楠细细打量了一下林妈妈的神情，最后点头：“好。” 林楠体贴的给林妈妈留了足够的时间，半个小时后，林妈妈推开门，除了眼圈微红，看不出半点异样。 林楠从沙发上起身，迎了上去：“妈……” 林妈妈摸了摸林楠的小脸：“楠楠，你这东西从哪来的？” 林楠愤怒道：“那个贱人……” 林妈妈从鼻腔里嗯？了一声：“楠楠，不许说脏话。” “可是……” “不要让愤怒冲昏你的理智，也不要丢掉你的教养。” 林楠心里真的有些诧异，这次的妈妈有点东西呀？ 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你应该也看到那些资料了，那位……白小姐又不止骗了我爸爸一个。估计是想收拾她吧。” “嗯，好了。后续的事情交给妈妈就好了。你跟阿姨带着弟弟去奶奶家住几天好不好？” “妈，我想留下来陪你。我不小了。” “你在有些话不好说，有些事不好做。”林妈妈看着女儿稚嫩的面容，哄道：“后续你想知道什么，妈妈都告诉你，好不好？” 林楠知道没有商量的余地了：“那我回学校上课吧。我得到资料之后是请了假出来的。” “也行，回学校之后专心上课。不要操心些乱七八糟的。” 林楠从原主的记忆里知道林妈妈的能力不俗，短短的一次见面，更是让林楠肯定了林妈妈的心性。 本来林楠也没打算冲在前面，林妈妈有一点是对的：做为女儿，她在身份上天然就处于劣势。 那就让她看看林妈妈的处事手段吧。 回到学校后，林楠打开了家里的监控。 正好林爸爸出差回来，带着礼物进门：“老婆？” 林妈妈接了他手里的公文包：“累不累？要不要休息一下或者吃点东西？” “不累，也不饿。就是想你和儿子。” “贫嘴。” “你打开包，第一层有一个红色的小盒子。” 妈妈立马露出了笑意，是一个钻石项链：“好漂亮啊！” “我给你挑礼物的时候，一眼就看上了，觉得这么漂亮的项链跟我老婆特别配。” “花言巧语，给我带上看看。” 林楠看的脚趾扣地，就算不进门甩林爸爸一个嘴巴子，也不至于这么和谐吧。 “儿子呢？” “我把他送到妈那去了，吃了饭，我有些事想跟你谈谈。” 林爸爸有些诧异：“行。”看着林妈妈去了厨房，把外套换下挽起袖子：“我也来帮忙。” 两个人简单做了点，饭桌上聊了聊这几天林爸爸不在家的日常，林爸爸也说了些出差工作上的事儿。 林楠吃着给自己点的外卖，这样一对看着就让人觉得幸福的夫妻…… 吃完饭，收拾好。林妈妈把资料推给了林爸爸。 林爸爸先是疑惑的看了她一眼，资料抽到一半，看着那些亲密的照片，立马推了回去：“老婆，你听我解释。” “你不用先着急跟我解释，里面有些资料，我觉得你可能也不知道，等你看完了，我们再一起说这个问题。” 林爸爸看出了自己老婆的认真，深吸一口气，开始一张张翻看资料。等看到一张亲子证明的时候，破口大骂：“这个贱人！竟然敢给我戴绿帽子！” 林楠：教养不行啊。 林爸爸豁然起身，林妈妈高声呵止：“站住，你要去哪？” “我要去找那个贱人算账！” “怎么算账？对峙？你觉得这种事情会有人承认吗？做亲子鉴定？怎么保证鉴定结果没问题。” 林爸爸有些怀疑的看着林妈妈：“你这份资料是真的吗？” 林妈妈嗤笑一声：“你以为这些资料是怎么来的？我查的还是我造的？是你那位白小姐抱着孩子，拿着亲子鉴定找到人家门上了。” “人家这一查可不就发现这位白小姐东食西宿，算盘打的精明。” “也就我傻傻的蒙在鼓里。半点消息不知道。” “人家可怜我，也可怜你！” 林楠听到这终于明白了，可是她给的资料里不是只有那个孩子和林爸爸的鉴定证书吗？ 这怎么凭空还多出来一份？ 林妈妈继续上分：“你憋屈，你愤怒，你生气！我比你生气愤怒十倍百倍！可我忍了，没吵没闹，没把事情闹得人尽皆知。” “是因为我们是夫妻，我们有两个孩子。我们是一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我固然可以图一时痛快，甚至把你被戴绿帽子的事情宣扬的人尽皆知，让你丢脸，可我就光彩吗？” “如果事情闹大了，你想没想过，楠楠这么大了以后要谈婚论嫁，小宝也要在这里生活，孩子们之后被人指指点点，就是你想要的吗？” 林爸爸憋气：“……我给那贱人花了那么多钱，难道就这么算了吗？” 林楠：很好，白女士给老爸戴绿帽子这件事几乎被敲死了。 林妈妈握着林爸爸的手：“我说了老公，我们是一家人。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 第26章 第六个任务：无助的姐姐3 人一旦有了疑心，那这孩子是越看和自己越不像。 林爸端详完孩子试探道：“小颖，我前两天看新闻，这些医院现在真是没法说，孩子都有抱错的。” 白小颖当时也看见新闻了，没怎么往心里去，只是带入想了想：“这要是真抱错了，为难的是两家。”说着下意识把孩子抱到怀里：“还好咱们这没事儿，我妈当时全程盯着呢。” 林爸玩笑道：“要不咱也去做一个亲子鉴定，万一错了呢？” 正常女性面对这种话题，都是敏感的，第一个反应也是——奇耻大辱！ 白小颖一下就怒了：“你什么意思？觉得孩子不是你亲生的？怀疑我偷人？” “哪有？你看你？就说个新闻，怎么还急了，生了孩子脾气越发大了。” 白小颖神色顿了顿，表情立马变得柔弱委屈，眼圈一下就红了：“我为什么脾气大？你说说我为什么脾气大？” “是谁说的不会叫咱儿子没有爸爸，当个不光彩的私生子？你说你老婆怀孕了，你不能提离婚。我忍了，你说你老婆也生了儿子，你不能兑现承诺了！” “我能怎么办？谁叫我就是犯贱的喜欢你！明知道你有老婆孩子，还愿意没名没分的跟着你！” “我从来没有要求过你离婚娶我！我不想破坏你的家庭，我也不想伤害你的家人。我只是喜欢你爱你！” “是你一次次给了我希望又让我失望。” “所有的委屈我都忍了。可我是个母亲啊！我给不了他光彩的出身，让他生下来就和我受尽委屈，现在他的亲生父亲质疑他的出身，否定他的存在，我要怎么忍？” “你是拿刀剜我的心，还不许我喊疼，你怎么能这么残忍？呜呜呜……” 孩子被吓哭，白小颖就抱着孩子哭，母子两个好不可怜。 林爸神情变幻，愧疚，厌烦，最后定格在了怀疑：不就一句闲话，噼里啪啦一大堆，你不心虚你这么大反应做什么？ “好了好了，快别哭了。我心疼，把嗓子哭哑了怎么办？你忍心孩子也这么哭？” 白小颖摸了把脸，眼里含着泪一边哄孩子，又刺了林爸一句：“你要实在不放心，下午咱就去医院做一个，我表哥也在，还能给你加急插个队，免得你疑神疑鬼晚上睡不着。” 对了，你表哥在医院的啊。 有优待是不是也方便做手脚啊？ 这就是典型的疑邻偷斧了。 “越说越不像话了。”林爸沉默了一下：“名分我是没办法给你了。我也知道你和儿子委屈。” 白小颖委屈看他一眼：“有你这句话，我和孩子就不委屈。” 林爸把孩子抱过来，再次端详着孩子的相貌，想着自己虽然浓眉大眼但也是单眼皮，白小颖也一样，怎么孩子是个双眼皮？ 从稀疏的眉毛到软塌塌的鼻子，林爸终于下了决心：“你是孩子的母亲，我也是孩子的父亲啊。孩子是我亲生的，我还能不为他考虑吗？” 白小颖支着耳朵不吭声。 “我最近也在琢磨这事儿。你说我给你钱，给你车，给你房，可这终究是坐吃山空。我在还好……” “呸呸呸，”白小颖着急去捂他的嘴：“我不许你胡说！” 林爸宠溺一笑：“好，不说了。只是小颖，咱俩差了将近二十岁，我得为你们娘俩长远打算。” “我给你开个公司吧。你自己当老板，办好了，你和孩子以后源源不断的进钱，也有个保障。” 开公司，当老板？ 白小颖心动又有些迟疑：“我行吗？” “怎么不行？孩子马上也要去幼儿园了。你也有时间。谁也不是生下来什么都会的。不会学就好了。我在旁边给你压阵，你有什么害怕的。” 白小颖眼珠转转：“你知道的我没有什么事业心，就想守着你和孩子。” “可是你也是母亲了对不对？你不想给孩子一个好的富裕的未来吗？咱们也只是试试，要是实在觉得不适应或者累了，咱们把公司卖了，拿着股份吃分红也好啊。” “开公司是不是需要一大笔钱？你老婆发现跟你闹怎么办？” 林爸开始迟疑了：“要不咱先开个小店？” 白小颖：我要是愿意累死累活的开个小店，何必跟着你？ 可这么好的机会，还是林爸主动提的，她实在不想错过，她难倒不知道男人靠不住吗？ 咬了咬牙，拿出来自己的大部分积蓄，把家里的房抵押了，亲戚朋友借了一圈：“你看这些够不够？” 林爸看着钱心想：这几年我竟然给出去了这么多？不可能，他给的他心里有数。 小颖又不上班，她家里也没什么钱，那这么些钱哪来的？ 怀疑在心里疯长。 林爸面上为难：“剩下的我来想办法吧。都是我儿子，总不好叫咱儿子太吃亏。” 白小颖带着憧憬跟着林爸签了一份份合同，有些她能看懂，有些她看不太懂。林爸耐心给她一条条解释。 后来，林爸让她在哪签字，她就直接签了。 林爸有什么理由害她呢？ 半年后，公司破产，负债千万。 白小颖满脸不敢置信，疯狂的给林爸打电话：“为什么？怎么会这样？” 林爸声音平静道：“做生意就是这样的。有赚就有赔。这不是很明显的道理吗？” 白小颖崩溃道：“你当时不是这么跟我说的！他们找我要钱，我哪有钱？” 林爸：“我会给你找律师的。” “这是我们的公司！我们两个一起的！你别想跑！” 林爸声音里带了笑意：“别天真了小颖，你才是法人。” “我不管！你在哪我要见你！你要是不拿钱我就把我们的事情抖出去，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 “想想孩子，你不是最疼他了吗？你忍心让他没了妈妈，也没了爸爸吗？” 威胁我？拿孩子威胁我！ 怎么会有这么混蛋的畜牲啊？ 白小颖气疯了：“你以为我会在意？不过是个野种！” 林爸的神色一下就冷下来了：果然。 “小颖，你是法人，跑不了的。你想好了，真的要把我拉下水吗？我顶多损失名誉，这对男人来说，有什么大不了的。可你想过我之后会怎么回敬吗？” “你老老实实的认了，只是被关几年。出来之后还有无数的可能，你真的想好要招惹我了吗？” “啊啊啊啊啊啊！”白小颖疯狂尖叫：“让我死个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林爸当然不会说谁叫你个贱人竟然给我戴绿帽子，他还嫌丢脸呢。 “我老婆很好，我现在有儿有女。我想回归家庭了，不想让我的家人伤心。” “你跟我好好说，咱们好聚好散不行吗？” 林爸叹息一声：“小颖，如果我说了，你真的会和我好聚好散吗？” 白小颖闭上眼，两行眼泪缓缓流下。 林爸温和沉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别怪我小颖。我想要保住我的家庭。我只能先让你看看我的手段和决心。我没得选。” 白小颖仰头看着头顶灰蒙蒙的天，提最后一个要求：“你把儿子带走，照顾好他。” 带回家？照顾那个野种？ “小颖，”林爸的声音包容又无奈：“你知道这不可能的。让你妈妈照顾他吧。之后案子定了，我会给一笔钱。我不能同时让两个爱我的女人伤心。” 白小颖一下把手机扔了出去，蹲在地上号啕大哭。 第27章 第六个任务：无助的姐姐4 全程围观的林楠：畜牲啊！ 不过作为既得利益者，只能说干的漂亮！ 这件事在林家甚至一点波澜都没有，他们还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除了林爸账户里多出来的一大笔钱。 你说林爸就这么好骗吗？ 冷静下来就没有一丝怀疑吗？ 可一个女人跟账户里一大笔钱比…… 人生难得糊涂。 林楠大四之后，看着林爸林妈意外车祸的时间点，找了借口一直在家呆着。 林爸林妈一直是爱孩子开明的好父母，林楠那么紧张兮兮的说不让他们这段时间开车。 两个人都应得好好的。 所以两个人出车祸的消息传来的时候，林楠都是懵的。 怎么会？ 紧赶慢赶到了医院，说是他们过马路的时候，一个富二代开着超跑大马路上飙车，直接把两个人创飞了，当场就没气了。 林楠：“……”气死！ 千防万防没防住这种败类！ “那个王八蛋呢？” 车翻了，速度太快，也直接当场死亡了。 林楠：“……” 艹！ 别以为死了就算完！ 林楠把这个事情直接起了个震惊体标题顶上了热搜，又下手爆料富二代公司的黑料，看着一瞬间市值蒸发了几个亿，心气才顺了一点。 接受了肇事者的赔偿，忙完了父母的葬礼，林楠清点家里的财产的时候：？？？ 钱呢？ 看着林妈妈账户里的十几万和林爸爸账户里的几万，林楠直接气笑了。 我该谢谢还知道给我留点吗？ 对没有发生的事情，林楠只能知道个大概，她不知道原主当时获得了多少钱，但她的钱绝对不对！ 一路追查下去，满街的摄像头直接锁定了嫌疑人——原主的奶奶。 这个原主记忆里慈祥和善的老人，在她最难的时候帮助她照顾弟弟，一直陪着她鼓励她的老人！ 在他爸出事的第二天直接就取走了他爸账户里几乎所有钱。 林楠不觉得是自己带来的变动，为什么上辈子原主带着弟弟过得那么窘迫，还不是手里没钱。 原主的时候，没有林爸设计自己情人的这一出，林妈的账户里可能和之前一样，都不到十万。 当时，车祸还没有赔偿，也就是说原主手里顶天了十来万，还带着一个吞金兽的弟弟。 林楠站起来就要和那老太婆干架，她有流水有监控，就是上法院，她也不怕告不赢！ 可走到门口的时候，林楠又停下了脚步。 她不是原来的林楠了，她是经过林爸林妈教导过的林楠。 把事情闹大了，她有什么好处？ 林爸的一大笔钱是说不明的，重新把白小颖母子牵扯进来，是不是还要分她们一笔？ 没有遗嘱的话，林妈的钱她是可以全部继承的。可林爸的钱她同样要和老太婆分。 加上她弟弟，她要损失三分之一。如果加上白小颖母子，她们姐弟直接损失一半！ 再一个，无论她多有理，把亲奶奶告上法庭，她的名声都不会好听。 有多少同情她的，就会有多少指责她的。 她还要带着弟弟，她不可能直接扔下他。到时候拿着一大笔钱坐吃山空吗？ 再再一个，她不信这是老太婆一个人办成的事。她大伯一家绝对不无辜。 就算真无辜，她不信，外人也不会信，她大伯一家也逃不了指指点点。 所以她闹大了，也相当于得罪死了大伯一家。 一个带着两岁弟弟的孤女，跟所有亲戚闹翻了还手里有一大笔钱…… 简直就是明晃晃的找死！ 别说什么现代社会，治安良好，财帛动人心，她绝不会拿自己的生命取考验其他人的良心。 怎么办呢？ 怎么才能利益最大化，还保全自己呢？ 林楠在屋子里一遍遍来回走，告诉自己别急，事缓则圆，想想林爸林妈是怎么处事的？ 第二天，林楠开了林爸林妈的死亡证明，拿着家里的存单，找到了她大伯家的门上。 “奶奶，大伯，我爸走了。我带着小宝还要过。我想着把我爸妈的钱取出来。” 大伯神情有一瞬的不自然，林楠当没看见。 奶奶直接掉眼泪：“你爸这个狠心的。直接扔下所有人就这么走了。让我老婆子白发人送黑发人，让你们两个孩子怎么过啊。” 林楠跟着掉眼泪。 大伯母把喝的茶泡好端过来：“妈，你快别哭了。你看把楠楠也招哭了，二弟看见走的也不安心。” 林奶奶摸了把脸：“不哭了不哭了，我们楠楠也不哭了。把小脸都哭花了。” “奶奶，我想把我爸妈的钱取出来，看看有多少，我自己害怕，想让我大伯和我哥陪我去。” “不怕啊。不过你一个小姑娘拿着那么多钱是不好。你大伯你哥去，奶奶也去。”又说大伯母：“你在家带好小宝。” 大伯母点头：“行，放心吧。小宝我带好几天了。还有阿姨呢。” 林楠提前把林妈卡里的钱转走了几万，剩下的比林爸卡里少点。 他们只肯给林楠剩下这么点，说明他们心里觉得林楠就应该拿这么多。 取了钱，堂哥好奇道：“楠楠这就取完了？二婶不赚钱，二叔不是挺能挣的吗？” 怎么这么点？ 林奶奶一下就恼了：“眼皮子浅的东西，你二叔二婶挣多少都是你妹妹他们姐弟的。你在这巴巴看着瞎操什么心！” 堂哥整个冤死了：“我哪有？” 欺负刚死了爸妈的小堂妹，他成什么人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觉得钱太少。” 林奶奶直接揍他：“还说，挣多挣少都跟你没关系，我还活着呢！” 林大伯直接把儿子拉开：“行了，别跟你奶奶犟嘴。” 林楠站在旁边看戏，心里呵呵冷笑，这会儿凑上去当好人：“哥，你别跟奶奶生气。她就是现在心情不好，心疼我。有点应激。我知道你是关心我。” 堂哥能说什么？ 能跟他亲奶奶真生气还是能对着可怜巴巴的小堂妹发火，憋屈道：“没事儿，我没往心里去。我去边上抽根烟，你有事喊我。” “好，你少抽点，对身体不好。” 办完了手续，注销户籍的时候，林楠差点哭死过去。 旁边有好事的问，有知情的一科普，大多都眼含同情，也有人问那赔偿有多少啊？ ——差不多百来万呢。 ——那两孩子以后也好过点。 人群里也有人神色不明，眼神闪了闪，附和说是啊是啊。 第28章 第六个任务：无助的姐姐5 到了家，林楠蔫蔫的吃了饭，在大伯家住了一宿。 第二天，打起精神把大伯一家和林奶奶聚在一起开会。 “奶奶，大伯，大伯母，我爸的生前就盼着我出人头地，能在京城落户，以后也好让小宝在京城上学。” 老二生前的愿望…… 林奶奶眉头一皱没说话。 大伯和大伯母对视一眼，也没吭声，等着林楠的下文。 “我知道这很难，尤其是我们家这个情况。可就是因为这样，我才更要努力达成我爸的愿望。我不能让我爸走了都不安心。”林楠说到最后都哽咽了。 “那你是怎么打算的？小宝怎么办？你不可能带着小宝上班。要在请个阿姨，你租房子吃饭，你爸妈那点钱，你以后怎么过？” 有些话，只能林奶奶说字字句句都是关心。 “我算过了，我爸妈的存款加上人家给的赔偿款，大概两百万。” “我想着把这钱一分三份，我自己拿一份，五六十万够我短时间开销了。我去京城拼一拼，就是不成，我也尽力了。以后见了我爸我也有话说。” “小宝这么小，我带着他也照顾不好他。拜托大伯大伯母帮我照顾他。小宝那一份给大伯母拿着，算是小宝的抚养费用。现在家里不比从前，俭省一些。几年时间也够小宝长大。我腾出手来。” 大伯母快速在心里衡量利弊：照看个小孩子是不容易，可也没那么难。 差不多该上幼儿园，也不费什么心。又不是她自己的活，这不还有亲奶奶在这嘛。 以后接送也有老太太，总不能天天在家里吃白饭。 至于花费，起码到初中学费是不用担心的，义务教育花不了多少。 吃饭穿衣论家当，那有什么数？ 干干净净的，不打不骂，谁能说自己苛待？ 要真接下，起码赚个四五十万！ 大伯母爽朗一笑：“你这孩子，大伯是亲的，大伯母就不是亲的了。你就是不给钱把小宝送过来，我还能不管？” 这话就是应了。 林楠感激道：“我也是实在没办法。我就这么一个亲弟弟，除了奶奶和大伯母我也不放心交给别人。” 说完看向林奶奶：“奶奶，还有一份，我想给你。以往我爸最是孝顺。常常说你养大他不容易。” 可不孝顺死了嘛！ 要不老太婆从哪知道的他爸的银行卡密码？ 自己有多少钱，老婆孩子不知道，亲妈知道。 林奶奶泪眼婆娑：“老二啊——” 林楠给她擦眼泪：“奶奶，我爸走了。我是长女，照顾弟弟，也替我爸照顾奶奶。” “你这孩子，你这孩子真是懂事的叫人心疼。”林奶奶把林楠搂在怀里，生出了几分真心实意的疼爱，却也没说不要。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林楠依依不舍的走了，周围人也都知道老林家凭白得了一百多万。 主流舆论大概是—— 林楠这丫头孝顺（有点傻） 林老大肯帮着照顾弟弟家的孩子，是个好的（走运的叫人嫉妒） 林老太太儿孙和睦，有福气（偏心，心狠） 林家堂哥听着周围人对他们家的夸赞，走路都抬头挺胸的，尤其自己人缘也越来越好，呼朋唤友的，更是恨不得飘到天上去。 交际的人杂了，见识的也就多了，有个见过两三面的，林堂哥不熟，只知道大家都叫他胡哥，听说为人豪爽，跟很多人称兄道弟。 胡哥凑到林堂哥面前，递了根烟：“兄弟，你们家的事儿我也听说了。由家教见人品，我就喜欢跟你这样的人交往。有情有义，出来混不就讲个义气。” 林堂哥都有点受宠若惊了。毕竟他刚被带着进这个圈子，胡哥却是老前辈。 一来二去，两个人混熟了，林堂哥只觉得两个人兴趣相投，真真明白了什么叫相见恨晚，很快称兄道弟起来。 这天，胡哥神神秘秘的：“兄弟，我知道个好玩的，你去不去？” 林堂哥半点迟疑都没有：“去。” 本来准备了一肚子劝说的话，胡哥笑容更大了：“好兄弟！” 林楠也笑了，只要放出一点肉味，贪恋的鬣狗总是闻风而至。 她等的机会来了。 之后，林堂哥花钱开始大手大脚，也给家里买东西，给林大伯和大伯母买衣服，给林奶奶买按摩椅，给小宝买玩具。 放豪言说：等着，我带你们过好日子！ 哄的林大伯大伯母眉开眼笑，林奶奶也连连夸赞：我就知道我大孙子一定有出息！ 之后，林堂哥开始要钱，心情好的大伯母也给了，反正家里也有。 等林堂哥要的钱开始上万的时候，大伯母开始迟疑，给是给但也开始追问用途。 林堂哥不说，多问两句就不耐烦：“你别管。说了你也不懂。” 大伯母生气可就这么一个儿子能拿他怎么办？ 只能对着林堂哥的背影骂：“走了你就别回来！个兔崽子！” 有看见的问，大伯母也没什么家丑不可外扬的想法，叨叨完，恨恨道：“我真是欠了这祖宗的！” “孩子嘛，都这样。再说你家又有钱，就这么一个，怎么宝贝也不为过。” 大伯母没听出别的来：“我看就是欠揍。” 有人就说：“你家小子是不是搞对象了？” 大伯母一愣：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天天往外跑，有时候整夜整夜的不回来，钱是大把大把的花…… 回家之后，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儿。 想明白之后，大伯母这个生气，给自己孩子花再多，嘴上骂几句，心里不觉得有什么。 可这孩子要是背着家里给其他人花了，那是怎么想怎么不得劲儿！ 未来儿媳妇也不行啊，连人都没看见，这么哄着他家孩子花钱，能是个什么好东西？ 林堂哥再次回家要钱的时候，大伯大伯母通了气，今天必须把那姑娘是谁问出来。 林堂哥眼里茫然：“什么姑娘？” 大伯母以为他在装傻充愣：“你这一天天的，要不是搞对象，你干什么呢？少在这给我装傻。” 大伯扮好人：“你妈也是担心你。你也这么大了，要是真有喜欢的，人家也乐意。就带回来吃个饭，让我们也见见。没问题，该定下来就定下来了。不清不楚的，你现在这算怎么着？” 林堂哥眼珠子咕噜咕噜转：“我确实谈了一个。” “哪家的？多大了？怎么认识的？” “妈，你查户口呢。” “问问怎么了？” 大伯拦了拦大伯母，只对林堂哥说：“你什么时候带人家姑娘上门，我跟你妈准备准备。你放心，我跟你妈都开明。只要你喜欢，姑娘是踏踏实实过日子的。我们都没意见。” 大伯母：怎么就没意见？我意见大了去了。 林堂哥：“行，再说吧。你们先给我一万。谁家搞对象不花钱啊？” 大伯母急了：“谁家搞对象好几万好几万的花。八字没一撇呢，哪家好姑娘能这么花对象的钱？” “妈你别管，我就喜欢她。你不同意我就不回来了。” 大伯母气的胸口疼：“那你给我滚！带着那个狐狸精给我滚的远远的！” “走就走！” 眼看着儿子走的头也不回，大伯母的眼泪就下来了：“我之前还觉得你妈糊涂，老二媳妇长的好，说话办事十个我也赶不上。因着没生儿子，跟老二关系好，你妈就横竖看不上。现在我可是知道了。” 大伯：“这都说的什么跟什么啊？那咱们养老，我妈偏着咱们也正常。跟那没关系。” 大伯母心里呵呵：糊弄鬼呢！ 语气发狠：“我警告你，一分钱也不许给那小兔崽子！我倒要看看他是不是为了个狐狸精连爹娘都不要了。” “行。是不像话。我跟妈也说一声。谁也不许给他钱。” 第29章 第六个任务：无助的姐姐6 林大伯和大伯母几天之后发现家里遭贼了，那一刻，真是天崩地裂！ 大伯母嗷嗷的在院子里开始问候小偷的十八代祖宗。 看见的都不忍心了：“你家小子我瞅着好像回来过？” 什么意思？ 反应过来大伯母脸都绿了：“你少胡说八道！你家孩子才是个偷呢！” “爱信不信。” 林大伯就是另一种不安了，悄悄跟林奶奶说：“我卡也不在了，要是……” 林奶奶眼睛都不带眨的：“怕什么？你弟弟有出息，关照你这个兄弟，孝顺亲妈，有什么问题？” 可林大伯还是觉得心虚，他知道这钱是怎么来的。 说实话，老二在的时候对他这个当哥哥的没话说，侄女林楠也是掏心掏肺，他还是有那么一点良知的。 林奶奶心里嫌弃：要不是老二实在不听话，唉！ 林楠其实猜错了，林爸那样的人，怎么可能把银行卡密码什么的告诉林奶奶，尤其是林奶奶明显偏心的情况下，他要真是大孝子，就不可能坚持娶林妈。 只是林奶奶对他太熟悉了，又有心，俗话说的好，只要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 林楠都二十多了，平时也就冷淡点或者说不热络，仅此而已，又没什么大的纷争。 谁能想到自己亲妈记仇这么多年，还一直惦记着把小儿子的钱留给大儿子，大孙子。 林奶奶倒不是心机深沉到能伪装二十几年，而是觉得拿小儿子的钱理所当然。 林家的钱当然只能给林家人。 你说林奶奶姓林吗？这么给林家当守财奴。 林奶奶更理直气壮了，她是招赘的！子子孙孙姓的都是她的林！ 带着这种事无不可对人言的理直气壮，林奶奶指挥林大伯：“报警！” 林大伯眼里的担心快溢出来了。 大伯母也有些踌躇，生气归生气，要真是自家孩子，再生气也不至于把他送警局啊。 林奶奶深吸口气：算了，虽然笨点，好在听话。 “动动你的脑子，人家你说你就信，万一她和贼是一伙的，就利用你这个心理，八百里地都跑出去了。” 可自家孩子自己了解，大伯母嘴上说着不信，心里其实是信了的：“要万一是……” 林奶奶语气坚决：“要真是就更要找回来！他拿着钱干什么去了你知道吗？平日里也不见你这当妈的上点心。不报警，你去哪找他？” “钱花了糟了还好说，你怎么知道哄他的人会做到哪一步？要是拐了人，摘他个心肝肺呢？你后悔都来不及！” 大伯母一听怕的腿脚发软：“妈！” “老大，你媳妇不中用，去报警。先把孩子找回来再说。大不了我们到时候再撤案。” 林大伯也怕啊！他就这么一个儿子。 跌跌撞撞的找手机，报完警，一家三口在院子里沉默。 比警察先来的，是警局的传讯电话：“是林樟的父母吗？” 被自己脑补吓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别伤害我儿子，你们要什么都行。” 工作人员：“……？需要你们配合一下过来一趟。” 林奶奶去幼儿园接林楠弟弟，林大伯和大伯母一起去了警局。 “什么？聚众赌博？不可能。” 见多了这种杀人放火都觉得自家孩子最乖的父母，负责人员也不废话，各种证据一摆，还有林堂哥自己的口供。 公事公办道：“依据《治安管理处罚法》和《刑事诉讼法》等相关司法解释，你们的儿子林樟涉赌金额巨大，情节严重，达到刑事案件立案标准，将采取刑事拘留措施。” 夫妻两个完全慌了，恳求道：“同志，警察同志。我们孩子真是好孩子。一定是有人带坏了他！孩子这么小，还没娶媳妇，怎么能拘留呢？” “你们可以和林樟谈一谈，争取戴罪立功。也可以尽快找个好一点的律师。其他的，请不要妨碍我们办案。” 见了林堂哥，大伯母哭天喊泪的，又气又急，又慌又怕：“你这个不省心的兔崽子啊！” 林堂哥也后悔的不行：“妈，我错了。你救救我。我也是被骗了。我只是想做出一番事业来。我想叫你骄傲。我不想你只能看着二婶眼里都是羡慕，我想叫别人羡慕你。” 一句一句，摧心断肠，大伯母哭成了泪人：“妈错了，妈不该羡慕别人。也不该拿你跟别人比。我拼了命也救你出来。” 林大伯眼圈也红了：“你拿走家里的钱呢？出去给你找律师，求爷爷告奶奶，哪个不需要钱。” 林堂哥低下头：“没了，都输了。” “那么——多钱都输了？” 几万块而已，他越玩越大，也就一会儿的事。 但这话他不敢说，只能低着头，不敢看他爸妈。 林大伯恨不得自己直接撅过去，有一瞬间真的想打死这个畜牲算了！ 那么多钱啊！ 他昧着良心直接转的他弟弟的钱，林楠给的抚养费，他们两口子辛辛苦苦攒的这么些年的钱都——没了？ 那！么！多！钱！ 要不是只有这一个儿子，他绝对转头就走。 忍着心梗，回去和林奶奶说了情况，林奶奶阖了阖眼：“你想动楠楠给我的养老钱？” 林大伯忍不住提高了嗓音：“妈，那你说我要怎么办？我就这么一个儿子，看着他坐牢吗？” 林奶奶冷着脸：“我不止一个孙子。” “妈！你不能这样！” “我能。老大，我够偏着你了。你摸着良心说，我对你做的不够吗？我对樟樟不好吗？” “可人一旦沾了赌，就是家破人亡。” “你要我拿棺材本出来。林樟出来要再赌呢？我们全家喝西北风吗？我拉扯你这么大，最后就一张席子扔出去吗？” “再说了，这是楠楠代老二孝敬给我的养老钱，你凭什么要？” “楠楠当初给了你六十多万，说是给你们的抚养费，可谁不知道那是小宝的。现在赌出去了，你想过怎么跟你侄女交代吗？你想过小宝大了，你要怎么跟他交代吗？” 林大伯涨红了脸，呐呐道：“我……可我就这么一个儿子。” “你要是真为了孩子好，就让他好好吃个教训。你们夫妻两个老了也有个指望。” 林大伯说不出反驳的话来，跟大伯母一学，大伯母才不听这些狗屁的大道理：她要救她儿子，谁拦着也不行！ 大伯母直接闯到了林奶奶的屋里又哭又求，见林奶奶铁石心肠，心一横，直接开始动手抢。 林奶奶直接被推了个踉跄，脑袋磕在桌子上，软软的倒了下去。 林大伯像个鹌鹑一样躲在屋里，由着妻子去闹，听见两个人起了争执，更是直接装死。 等大伯母走了有一会儿，林小宝在屋里哭哑了嗓子，一个劲儿的喊奶奶，才察觉出了不对，赶紧跑过去：“妈？妈你怎么了？你醒醒。” 叫了救护车，可惜到了医院，医生遗憾道：“送来的太晚了。” 林大伯直接痛苦跪地，泪流满面：妈呀妈！ 医生审视的看着他：“患者是怎么摔倒的？” 林大伯哭声一顿，眼神飘忽：“我妈岁数大了。可能是自己不小心。我发现的时候她就躺在地上了。” 医生想着患者身上的推搡痕迹，林大伯明显的表情不对，低声跟护士说：“报警。” 林堂哥还关着呢，大伯母涉嫌过失杀人，林大伯涉嫌做伪证，一家人整整齐齐的，也算是一种团聚。 村子里同姓的长辈没办法，通知林楠回来给林奶奶办葬礼。 林楠忍着悲痛给林奶奶办完丧事，直接带着弟弟走了，没有见林大伯家任何人。 知道的也说不上什么林楠不好，实在是林大伯一家做的过分！ 害死亲娘在哪里都说不过去。 大把的钱在手，足够林楠舒舒服服的把弟弟养大了。 剩下的时间，林楠没有着急提交任务，抓紧时间开始加深自己的计算机技能。 这个发展也不完全在林楠的预料之内，好多后手都没用。 谁能想到阴差阳错，他们自己就把自己玩完了。 也行吧，算他们幸运。 第30章 第七个任务：深情的妻子 这次比较幸运，林楠随机成了一个豪门小少爷。 听听，现代，豪门，男的。 开出来的金手指是个没什么用的味觉敏感，也挡不住林楠的快乐。 而且现代的任务就是轻松，基本不涉及人命啊，家仇啊，国恨啊，是个别别扭扭，纠纠缠缠的感情故事。 原主所在的林家说是豪门，其实有点不恰当。绵延几百年，延续好几代，勉强可以称一句世家了，所为所行都有章程，儿孙生活都有保障。 没有上进心的，从生下来就有的各种基金分红，足够舒舒服服活一辈子了。只要不闹出事儿来给家里丢脸就行。 有点上进心的，自己搞点小事业，有前途的也会得到家族的评估资助，失败了…失败了就失败了，大不了以后老老实实领点分红过日子呗。 想要竞争家主，只要你有才华有能力就来，斗争程度也在有限的范围内，失败了你真有能力没准还能在赢家手里捞个不错的位置。 在这种氛围下，原主理所当然的躺了。 林楠很满意，完成任务后，他也可以接着躺。 可原主的女朋友不干啊！ 她觉得原主整天就知道跟着狐朋狗友一起玩乐，不上进。 原主躺的心安理得：家里有条件干嘛要那么辛苦？下一代继承人是他亲哥，完全不用担心以后。 女朋友：你家里能让你躺一辈子吗？破产了呢？你哥能挣钱和你自己挣钱能一样吗？谁有都不如自己有。 原主想了想家里庞大的资产和散落在各行各业的分支，能啊，能躺一辈子。 至于破产，呃，原主想不出什么情况下自家会破产。 国家内乱？他们各个国家都有产业，还有自己的小岛。 波及各个国家的战争，世界大战？ 原主沉思，听说主家的继承人是个特别有能力有手腕的，也许世界大战，能让家里更上一层也说不定。 最后，我哥能挣钱和我自己挣钱能一样吗？ 那必然不一样啊！ 你猜为什么我哥是家里继承人，我混吃等死啊？ 我哥能力智商能把我吊起来打，一天手指头缝里漏点就够我上蹿下跳半年了。 认真思考之后，还是接着躺着吧。 女朋友：我为你好的话，你是半点听不进，怒气up 之前原主年纪小，他哥管的严，这还是第一次谈恋爱，有点炫耀的往朋友面前带。 看，我女朋友～漂亮吧～ 女朋友倒是笑呵呵的，除了有点假，眼里的不满都要溢出来了。 这些人能活的滋润，除了家里固定的分红，那哄好家里的老爹老妈，跟下一代继承人打好关系，那都是必须的。 察言观色的能力个个一流，女朋友这点小心思那是一碰面就被摸了个七七八八 同一个圈子*打小的玩伴：谁？我们？狐朋狗友？ 呵呵，不过一个女朋友而已，他们身边来来回回的人多了，转身随手就开始挖坑下套。 女朋友哭唧唧的抱怨：欺负人，势利眼，不是好东西！ 怒气冲冲的原主找人算账：是不是不给老子面子？ 知道前因后果的原主：…… 不说家里有点钱权就怎么样，关键是普通人也没有几个爱好冷脸贴热屁股的啊。 磕磕绊绊的吧，好歹是第一次谈女朋友，原主察觉到不太合适，还打算挽救一下。 原主试图讲道理…… 女朋友跟他讲感情，兄弟重要还是女朋友重要？谁才是最后陪你走到最后的人？ 见多了圈里的分分合合，朋友身边来来回回的男男女女，原主没觉得不对，也不打算做个例外，更没有为谁停留一辈子的想法。 陪我到最后的人，不好意思哈，大概率也不是你。 谈了两个月不到，原主主动提了分手。 在原主看来，两个月而已，又能有多深的感情，不合适就分手啊，多正常。 但在女朋友看来，她暗恋了原主四年，追着原主跑了两年，好不容易两个人修成正果，怎么可以说分手就分手？ 还是什么性格不合，这种敷衍人的借口！ 谁信？ 表面上和原主体体面面的分手，笑着说以后还是朋友，辛苦维持着自己的自尊，实际颓废抑郁，压抑痛苦，要死要活。 她的好朋友看不过去，找到原主，把女朋友对原主的暗恋和私下为原主做的事儿一点点铺开在原主面前。 又带着他看了女朋友为情所困的现状，原主是生了愧疚的。 但等她们提出希望能复合的话，原主又是清醒和理智的。 那一次次他自以为的偶遇和巧合，最初让他怦然心动的相处都是女朋友在背后做了巨大的努力，原主有多震撼和感动女朋友对自己的深情，就有多清楚他们之间有多么不合适。 他当然可以答应复合，享受着女朋友的深情和爱，等女朋友身心俱疲，维持不下去的时候或者干脆他腻了，选择分手。 可是，原主自认良心未泯。 明知道没有未来，何必看着深爱自己的女朋友越陷越深。 当断则断，才是对对方负责。 原主和对方深谈了一次，说自己对未来的规划，说自己对婚姻的看法，说他性格中的懒散和追求安逸，说他们不合适。 祝福女朋友未来找到一个合适，真心对她的伴侣。 原主自觉做的仁至义尽，哪知道第二天女朋友就跑到他的小区天台要跳楼。 说怀了原主的孩子，指责原主是个不负责任，脚踏两只船的渣男！ 原主：…… 你怀孕了，你踏马昨天是半点不提啊！ 这件事惊动了家里，他爸的想法是家里又不需要他联姻，他要没喜欢的人，人家漂漂亮亮，挺有能力又对他这么深情的姑娘，娶了也不亏。 他哥是工作狂，三十多了没有成家的打算，他妈比较想抱孙子，孩子妈家里只要是老实本分，清清白白的，她都没意见。 可原主表示他很有意见！ 谁乐意被逼婚啊？ 对女朋友的印象那是跌到了低谷，之前让他感动的行为通通变成了心机深沉，心思恶毒。 他极力反对，说自己是不婚主义者，丁克一族，要做高贵的单身贵族！ 他爸他妈：找人看看日子，准备筹备婚礼吧。 原主：哥！ 原主亲哥：你结了婚有了孩子，妈短时间内就不会盯着我了。你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看自家弟弟实在委屈，原主亲哥大手一挥给了一大笔资金，说是为家庭延续做贡献的奖励资金。 原主：气成河豚！ 可胳膊拧不过大腿，原主最后还是和女朋友结了婚。 可想而知原主在这种情况下，对自己的老婆能是个什么态度。 身边莺莺燕燕一大堆，私生子私生女更是一个接着一个，生了就找他亲哥要抚养费和家族延续贡献金。 原主亲哥：…… 到原主五十多的时候玩不动了，才开始收心回归家庭。 三十来年快乐的生活早就冲淡了当初的不愉快，再加上原主和女朋友见得也不多，关系反而要比之前好了。 原主这才发现他和女朋友有那么多的话题和相同的爱好，是真正的灵魂知己。 可惜，女朋友陪了他七年之后就去世了。 医生说是多年抑郁伤了身体，损了寿命。 抑郁？原主茫然，为什么抑郁？ 原主的女儿哭诉母亲这些年的一往情深，爱而不得。 “妈妈让我告诉你，她的爱没有时限，不知疲倦，她会用一生来证明她不后悔。” “我本来是恨你的。恨你辜负了我妈妈，恨你花心滥情。可妈妈让我理解你，说这本来就是她强求的。能和你做一世夫妻，她很开心。让我不要怪你，也希望你不要怪她。” 原主看着照片中微笑的妻子，泪如雨下。 怪什么啊？他其实早就没放在心上了。 早几年或许有些责怪，可后面纯粹就是外面更好玩了。 结婚这件事情，真的全怪妻子吗？ 当然不是，没有他爸他妈的支持，没有他自己的点头，这件事根本不可能发生。 他只是习惯了这个借口。 悔意漫上心头，如果有可能重来一世，他希望对妻子好一些，最起码不要让她损了寿命，早早离世。 做个好丈夫，和原主的妻子好好过一辈子吗？ 有些头疼。 在世界之间穿梭，在每个任务中跳转，林楠已经形成了浪子的心态，没有哪个世界是和哪个人安安稳稳的过一生的。 对感情基本上是三分钟热度。 看对眼就在一起，腻了就分。 以往的伴侣也都是性格不黏糊的，大家都看的开也玩得开。 哪里接触过原主老婆这样的。 第一次觉得感情问题更麻烦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 第31章 第七个任务：深情的妻子2 林楠到的时间点，原主和女朋友冉秋露已经交往一个多月了，还处于甜甜蜜蜜的热恋期。 想不清楚，林楠打算先按照原主的性格相处一下，回去的时候顺手带了蛋糕和花。 “宝贝？”林楠开门没见人有些疑惑，往常冉秋露早就热情的跑过来了 。 把东西放好，林楠进了卧室看见冉秋露苍白着脸半靠在床上：“怎么了？病了吗？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冉秋露用一种很复杂的眼神看着林楠：“我怀孕了。” “啊？”林楠茫然。 这剧本对吗？ 冉秋露眼泪瞬间就下来了：“我知道你不想要她，放心，我已经打掉了。 ” “什么？”林楠震惊。 “我们分手吧，我不会纠缠你的。” 林楠：“……” 脑瓜子现在就是嗡嗡的。 “你等会儿，你让我捋捋……” 冉秋露眼里是悲伤，是释然：“如果你不放心，我可以跟你签协议。我保证不贪图你任何东西。我们以后也再没有关系，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林楠脑子飙到了一百八十，揉了一个深情破碎的表情试探道：“露露，为什么？我们感情那么好？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那是我们的孩子啊，你怎么可以那么残忍的打掉他？” “我甚至都不知道他的存在，他就不在了，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冉秋露红着眼睛，比林楠还要难过：“生下她来做什么？你又不会娶我，让她做一个私生女，忍受别人的嘲笑吗？” “我为什么不会娶你？在你心里我就是那么不负责任的人吗？”林楠满脸你无理取闹。 冉秋露闭了闭眼，泪水扑簌簌落下：“何必呢？林楠。我不需要你为了孩子为了责任娶我。我不想跟你纠缠下去了。我累了，放过你也放过我自己。” 破案了，冉秋露有了之后的记忆。 一辈子的执念能有那么容易放下吗？ 想想冉秋露上辈子的性格，有句话叫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林楠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不用签什么协议，男女朋友而已。分手可以，但是我要一份前因后果的视频录像说明。” 冉秋露：“什么？” 林楠冷酷了眉眼：“怎么，不敢吗？还是说你真的是别人派来算计我的？” 冉秋露人都傻了：“我？别人派来算计你？” 林楠抱臂，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冉小姐，那你要怎么解释在跟我热恋的时候，前一天甜甜蜜蜜，第二天毫无征兆的打掉孩子跟我闹分手呢？” “我自认没有任何对不起你的地方，无缘无故，人会这样性格大变吗？” 冉秋露语塞：“我只是突然不想和你纠缠了。想分手不行吗？” “纠缠，我们这一个月，你觉得是纠缠？” 冉秋露避开了这个问题，再次重申：“我只是想和你分手，我们以后再无关系。” “这对我太突然了，并且在我看来也非常奇怪。” 冉秋露嘴硬：“我不喜欢你了，我们性格不合，林楠，别死缠烂打的，太难看。” “我合理怀疑你是专门来搞我的，故意和我在一起一段时间，留下情侣的证据。发现自己怀孕后立马打胎，之后就要考试哭哭啼啼摸黑我人品差渣男，脚踏两只船了吧？” 林楠看冉秋露的眼神全是怀疑。 冉秋露：“……” 整个人直接气笑了！完全不想做任何的辩解。 “你爱怎么想怎么想，我没做过就是没做过。” 林楠思考了一下：“对方给了你多少钱，我可以出双倍。但是你要把是谁搞我说出来。” 冉秋露胸膛剧烈起伏，恨声道：“我这一刻觉得跟你分开真是个再正确不过的决定。林楠，你真是个混蛋王八羔子！” “不要转移话题。”林楠一脸不耐烦：“你要真没什么算计，你为什么不敢录视频？” 冉秋露深吸口气，头一点一点的：“好，我录。以后再见就是陌生人。” 顺利拿到冉秋露录的表明两个人之前没有任何矛盾，怀孕和打胎林楠完全不知情，现在冉秋露以两人性格不合执意分手，之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的视频。 林楠眼里出现了迟疑：“你真的没有什么算计？不是，为什么啊？” 冉秋露苍白着脸扯了扯嘴角：“滚。” “露露，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你看看现满口脏话的你，哪里还有之前的善良单纯。”林楠满脸失望的摇摇头。 一个抱枕扔了过来，冉秋露暴怒的骂道：“滚！现在就滚！” “走就走，真暴力！” 听见大门关闭的声音，冉秋露捂着脸痛哭出声，给自己最好的闺蜜打电话：“昭昭，我好难过，呜呜呜呜” 三天后，林楠回来的时候，就听见一个高昂的女声正在花样贬低唾骂自己。 “你还哭，冉秋露，你是不是要气死我！啊？” “四年暗恋，追着人家跑了两年，人生有几个六年，时间，精力，前途，你全部赔进去了，你得到了什么？” “看看你喜欢上的是个什么玩意儿？意外怀孕是你一个人的事儿吗？” “打胎有多伤身体你不知道吗？” “林楠他人呢？他这会儿抛下你跑了，他还是人吗？畜牲！” 冉秋露虚弱的辩解和声音一样无力：“别说了昭昭，这不怪林楠。之前的一切都是我自愿的。” “被欺负成这样，你还要为他说话？” “还有是我自己要决定打胎的，他之前不知道。” 凌昭冷笑：“眼巴巴喜欢了六年，前两天还跟我说幸福甜蜜，转眼就坚持打胎分手，这里面林楠一点问题都没有。你看我像傻子吗？” 林楠：我就知道。 特意弄出来点动静，房子里的两个人才注意到了门口的林楠。 凌昭阴阳怪气道：“哟，林大公子，既然分手了还来做什么？” 林楠也不为自己辩解什么，站在凌昭的立场，他说什么对方都不会信：“拜托，这是我的房子，我还不能回来了？” 冉秋露本来看见林楠，眼底泛起的波澜一僵，难堪道：“抱歉，我忘了，明天就搬。” 凌昭直接气炸了：“林楠，你还是不是人？露露在小产，你让她身体这么虚弱的时候搬家？” 林楠半点不惯着她：“你哪只耳朵听见我让她拖着虚弱的身体搬家的？自说自话，倒打一耙，你们可真厉害！” 凌昭一噎：“你最好是这样。”又不甘心的指责道：“露露为你遭了这么大罪，你就半点愧疚没有吗？” 本来不想搭理她的，要走的林楠又转过身体直视冉秋露：“冉小姐，你怀孕也好，打胎也好，提前有告诉我一声吗？” 冉秋露默默流泪不吭声。 凌昭护在冉秋露面前：“露露那么喜欢你，要不是你逼她，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儿，她为什么要去打胎？” “冉小姐要是没长嘴，我这里还有视频。”林楠意味深长道：“我也奇怪呢。我肯定没做对不起人的事，怎么好好的就要背着我偷偷打胎了？是不想要还是不能要啊，——谁知道呢？” 冉秋露浑身都在颤抖：“林楠，你怎么敢这样羞辱我？” 林楠只是看着凌昭轻蔑的笑了笑：“我反正是问心无愧，凌小姐，觉得呢？” 凌昭顿了一下，坚定道：“我相信露露不是那样的人。” “那凌小姐给我个合理的理由，你的好朋友为什么要瞒着自己怀孕的事情，还自己一个人偷偷去打胎。” 凌昭说不出话来，转头看冉秋露：“露露？” 冉秋露满眼不敢置信和受伤：“昭昭，你不信我？” 凌昭满眼探究的看着冉秋露：“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要是林楠真的对不起你，我不会放过他！” 冉秋露眼神躲闪，嘴唇嗫嚅几下：“我就是突然不喜欢他了。” 林楠适时的呵了一声。 凌昭有些无力道：“露露——” “再怎么生气，我也不至于没品的和一个坐月子的女人计较。但我容忍不了对不起我还要往我身上泼脏水，我看起来是什么好欺负的孬种吗？” 林楠愤怒的提高了声音：“明天，希望冉小姐遵守承诺搬离我家，不要等我叫人来打扫的时候，一点体面和尊严都不给自己留。” 冉秋露不知道怎么三两句话事情就发展到这一步的，眼里迷茫了下：“你给我两天时间，我找好房子立马就搬。” 她本来就不打算跟林楠有牵扯了，走了也好。 林楠讥讽道：“所以刚刚冉小姐说的明天搬都是糊弄人的？冉小姐嘴里有真话吗？” 凌昭受不了林楠对冉秋露的冷嘲热讽：“你有必要这么咄咄逼人吗？” “那凌小姐还不快带着自己满嘴谎言，哦，是柔弱无辜的好姐妹赶紧离开我这个冤大头。等什么呢？等我突然变成一个为爱妥协的……好男人？呵。” 凌昭本来脾气就有些火爆，憋气道：“你不用阴阳怪气的，我们下午就走！” 第32章 第七个任务：深情的妻子3 不提凌昭和冉秋露怎么狼狈的搬家，和背后如何骂林楠。 林楠让人把房子里里外外打扫一遍，就开始着手查冉秋露对原身那六年的情深不悔。 他一直觉得很奇怪，都说咳嗦和爱意无法隐藏，冉秋露暗恋了六年啊，原身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 是原身太粗枝大叶还是另有隐情？ 三个小时后，林楠看着手里的结果一整个无语。 原身能感觉到才奇怪了。 暗恋四年先不说，冉秋露所谓的追着原身两年大概就是原身朋友圈里发了一桌海鲜大餐，她紧跟着点了一份蒜蓉小龙虾外卖。 原身晒自己健身的视频，冉秋露也跟着下楼跑两圈。 追星也不至于就止步于此啊。 冉秋露唯一的一次主动出击，就是研究了原身六年性格爱好之后，制造偶遇，一次就把原身拿下了。 姐们儿，你有这毅力你干什么都会成功的。 林楠先把自己的朋友圈和各种对外平台私密隐藏，想了想，还是在冉秋露手机里留了个定位。 他觉得这女人脑回路不太正常。 如果冉秋露没有之后的记忆，不对林楠抗拒想要远离的话，林楠也不介意做个好丈夫。 可冉秋露在表现出想要两个人断的干干净净的意思，林楠也就痛快的放她走，他没有委曲求全，追妻火葬场的爱好。 冉秋露如果真的放下对林楠的执念，踏踏实实过自己的日子，林楠也愿意暗中保她一辈子安安稳稳，这对彼此都好。 但愿在林楠不太友好的态度下，冉秋露真的放下了。 林楠有些不太确定的叹了口气。 果然，两个月后，林楠发现冉秋露和自家小叔滚在一起了。 林楠一整个痛苦面具。 凌昭也很抓狂：“露露，你到底在想什么？” 冉秋露咬着唇，神情破碎：“我为他做了这么多，林楠那么羞辱我，我咽不下这口气。” 凌昭也要碎了：“你要出气，你把自己的日子过好啊！你功成名就了自然有林楠后悔的时候。你跟他小叔睡一起算什么？跟侄子交往，又跟叔叔交往，很好听吗？” 冉秋露倔强道：“我又不是脚踏两只船。有什么不好的。小叔是个洁身自好的顾家好男人，跟林楠完全不一样。我嫁给小叔就能过的很好。” 凌昭抓狂：“全天下的好男人是死光了吗？你就非要跟林家死磕？到时候你们见面多尴尬啊。” 冉秋露眼里带着几分快意：“我就是要林楠尴尬，见了我不得不弯腰叫我小婶婶。” 凌昭：“……” 林楠知道这姑娘有点颠，还是被这个神奇的脑回路惊住了。 他爸那一辈掌握实际权利的是他二叔，也就是林楠小叔和林楠是差不多的处境，一样的家庭环境，冉秋露凭什么认为林家小叔会跟林楠不一样。 林楠想了想，恍然，上辈子，冉秋露是侄媳，还几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整天伤春悲秋的，谁会跟她说隔房小叔叔的风流韵事。 从原主的记忆里，小叔上辈子和小婶各玩各的，表面也是一对恩爱夫妻。冉秋露能见到林小叔也就是过年家宴的时候，在老爷子面前，装林小叔也要装出个人样啊。 所以，冉秋露就这么水灵灵的误会了。 林楠摸了摸下巴，心想要是冉秋露发现林小叔也是个风流浪荡的怎么办？ 嫁给林楠爷爷报复林小叔吗？ 你敢对不起我，我要你低头喊我一声妈！ 林楠爷爷再不行，那就把墓里的太爷爷刨出来。 冉秋露发现自己终于找到了绝对不会出轨的丈夫，志得意满的抬着下巴：我就是这样幸福的女人！你们林家上上下下都要尊着我这个长辈。 过年的时候，林楠要忍着屈辱，跪下磕头喊一句：太奶奶新年好。林小叔眼里都是后悔，忍着心酸，恭恭敬敬的说：奶奶新年好。林爷爷也要颤巍巍的举着拐杖喊妈。 林楠被自己脑海中孝死了的场面逗笑了。 凌昭半点笑不出来。 因为她苦恼的跟自己未婚夫倾诉完之后，未婚夫问她：“你那个朋友不是刚刚和她男朋友交往一个多月吗？见过家长了？怎么知道人家一个小叔什么品性的。” 凌昭：“……” 未婚夫：“你觉得有没有可能人家男朋友的怀疑是有一定道理的。” 凌昭：“……露露不是那样的人。” 未婚夫：“哪样？去酒吧偶遇人家小叔，直接拉着人上床？” 凌昭干巴巴道：“……是林楠太欺负人了。” 未婚夫：“我不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具体情况，不太好评价他们男女朋友之间的事。就是觉得林小叔挺无辜的。你觉得呢？” 凌昭：“……” 未婚夫：“昭昭，我们还有不到三个月要结婚了。有时间我们去外地拍婚纱照，准备婚礼好不好？” 凌昭眼睛有些酸胀：“好。” 第32章 第七个任务：深情的妻子4 冉秋露再给凌昭打电话的时候，发现凌昭变得特别忙。 冉秋露笑得有些勉强：“准备婚礼有那么忙吗？” 凌昭一脸头疼：“你都不知道那些琐碎的东西有多烦人。光礼糖盒我挑了二十多种了。” 冉秋露想到自己上辈子的婚礼，林家好像直接找了个团队负责了。 半辈子的豪门太太，林家也没亏待过她，自然而然道：“直接找个专业团队不行吗？专业的事还是专业的人做比较好。” 凌昭真切的发现了自己十几年闺蜜的陌生：“……一辈子就这么一次，我还是想要自己多参与一些。” 冉秋露没发现什么不对，想到自己上一世不顺的婚姻，有些惆怅，真心祝福凌昭：“昭昭，一定要幸福啊。” 凌昭鼻子一酸：“露露，不要跟林家纠缠了好不好？你那么优秀，坚韧又善良，你也会过得很幸福的。” 冉秋露怔怔的看着好友担忧的目光，低声喃喃道：“昭昭，我怀孕了。” 凌昭：“……” 林楠找到在花园里修剪花枝的林小叔：“小叔，我有个消息要卖给你。” 林小叔扶了扶帽子，诧异的看着林楠：“要什么？” “今年的年底分红。” “这么狠？你奶奶刚把我三个月的零花钱扣完了。没看见我在这干活挣钱呢？” “你也可以不要。之后你要是被打断腿打发到国外，别怪我没提醒你。” 林小叔神色不定的看着林楠：“你小子别是诓我吧？我还能闯出这么大祸来？” “要不是看在一起长大的份上，我才懒得管你。不信就算了。”林楠转身就走。 “唉唉唉，等等。干嘛气性这么大啊。”林小叔犹豫：“你给我稍微透露一点儿，你不能就这么什么也不说的直接让我信吧？” 林楠：“小叔，你要知道。是真的，相当于是救你一命，就算是假的，你也不过是损失了一点小钱。这有什么好犹豫的？” 林小叔嘴角抽抽：那是一点小钱吗？这死孩子。 “能不能便宜点？你也知道家里最近在跟沈家议亲，我不要表示表示吗？我兜比脸都干净，出去玩人家付钱，让人家姑娘怎么看我？” 林楠才不听他鬼扯：“不要算了。到时候这消息爆出来，你也不用发愁怎么请人家姑娘吃饭出来玩了。” 林小叔听懂了这话的意思，不悦道：“有人偷偷怀孕了？” 林楠摇了摇手指：“不止哦。” “买。” 林楠把冉秋露的消息和检查结果一起发给他。 林小叔看完，满脑袋问号：“你前女友？” 林楠点头：“昂。” 林小叔抖了抖手里的资料，眼里是再明显不过的怀疑和审视：“她是怎么认识我，知道我那段时间的行踪的？” 林楠让自己看起来无比真诚：“反正不是我透露的，我又不是疯了。” 林小叔：这话他信。 咔嚓剪下一株花枝，林小叔拿在手里把玩：“这事家里还有谁知道？” 林楠摇头：“没了，我哥我都没说。爆出来我也没多光彩。更何况有些事情确实奇怪。” 林小叔思忖：“这事儿你别管了，我来处理。” 林楠提要求：“小叔，她好歹为我打过一个孩子，我想让她尽量一辈子平平安安的，活到八九十最好。” 林小叔用复杂惊异的眼神看着他：“你认真的？” 林楠厚着脸皮肯定点头。 “年底的分红不给你了。” 林楠痛快点头：“成交。” 林楠走后，林小叔对着资料来回反复的看：“有什么是我没看出来的？” 他自然能看出冉秋露骨子里的偏执，林小叔沉吟：“是觉得这女人会不安分？” “还活到八九十，你叔我都不见得能活到八九十。” 翻来覆去没找出问题，林小叔眉头紧皱：“我们家不会真出了个情种吧？看来还要再见见本人才行。” 林小叔没有特意改变自己的行程，半个月后，冉秋露就撞到了他面前。 林小叔眸色加深：有意思。 冉秋露看见林小叔，惊讶道：“是你？” 林小叔满脸困惑：“你是？” “我……”冉秋露突然不知道怎么开口了，难道要说我们两个月前曾经春风一度。 她敢提前离开就是知道林小叔一定会查，可是现在是怎么回事？ 这中间一定出了问题！ 她就说怎么两个月都没有动静，得亏今天来看了看。 “……我是林楠的女朋友，在他那儿看见过您的照片。” 林小叔满含兴味的笑了笑：“哦，是我家小楠的女朋友。那跟的小楠叫我小叔吧。” “不用了，”冉秋露一脸苦涩的摇了摇头，低声道：“我们……我们已经分手了” “嗯？分手？是不是我们家那小混蛋做错什么了？” 冉秋露抬头，眼睛里有惊讶有感动：“小叔，你不觉得可能是我的错吗？” “怎么可能？”林小叔摇头：“小楠是什么脾气，我还是知道的。再说了，你一看就是那种聪明能干的姑娘。是我们家小楠配不上你。” 冉秋露眼泪吧嗒吧嗒就下来了：“我只是想劝他上进，让他不要整天和那些人瞎玩。他就要和我分手。” 这事儿，冉秋露觉得是真的委屈，一辈子都难以释怀，她明明是好意，为什么林楠就是不领情呢？ 要不是林楠因为这个跟她分手，后面也不会发生一系列的事情，生生耽误了她一辈子。 嗯？林小叔挑眉，竟然不是怀孕又打胎的事情吗？ 哦，也对。这女人毕竟还想着嫁给我。这种事情怎么能跟我说？ “唉，我就知道。是我们家小楠没有福气。他是家里最小的，都被我们惯坏了。”林小叔给她递了个纸巾：“快别哭了，眼睛都哭肿了。” 冉秋露接过来有些不好意思：“谢谢小叔。您跟林楠说的一点儿都不一样。” “哦？林楠那小子怎么编排我的？” 一个话题接着一个话题，从风花雪月聊到人生哲理，有共鸣有争执，有相视一笑的默契。 林小叔看着眼睛亮晶晶的冉秋露，满目都是欣赏：“小露，跟你聊完之后。我实在为我家小楠可惜，竟然错过了一个你这样优秀的女孩。” 冉秋露歪歪头，笑着调侃：“小叔，我刚刚就想说了，你比林楠也大不了个一两岁，怎么说话这样老气横秋的？” “都说三岁一个代沟，小露觉得我不老吗？” 冉秋露耳根一下就红了，暧昧的气氛在弥漫，抬手把头发别在耳后，躲避了一下林小叔直白炙热，有点慌乱道：“小叔，我，我还有事儿，要先离开了。” 林小叔语气是明显的不舍：“很着急吗？我找人送你。” “不用了，我跟朋友一起来的。” 他们聊了这么久，也没见那所谓的朋友。 林小叔没有拆穿这个拙劣的借口，只是说：“我这正好有份适合你的礼物，……算是替我家小楠给的赔礼。” 冉秋露拒绝：“我和林楠之间没有谁对不起谁，这份礼物我不能要。” “好吧。那是我给你的临别礼物。这是来自朋友之间的赠礼，你总不会还要拒绝吧？” “我……”冉秋露犹豫。 林小叔故作伤心：“难道小露不认我这个朋友吗？” “没有。能有小叔这个朋友，我很开心。” 林小叔把她带到了自己定的房间里，给她倒了杯茶：“这个礼物还是我出来前临时起意带上的，看来小露和这个礼物果然有缘分。” “小叔，你说的我都好奇了。” “那你先坐一下，我去给你拿。” 冉秋露不好四处走动，好奇的打量着房间里的布局，一杯茶不知不觉的喝完了。 “小叔？” 怎么还没回来？冉秋露想要起身去找一找，突然眼前一阵模糊，晃了晃，手脚无力的摔倒在沙发上：“什么？” 第33章 第七个任务：深情的妻子5 看着冉秋露昏迷过去，林楠和林小叔才走了出来。 林楠端起茶杯看了看，啧啧道：“好个狠心的男人。” 林小叔懒得搭理他，直接问冉秋露：“你怎么知道林家小叔的行踪的？” 冉秋露面露挣扎，几次张嘴都没有发出声音。 林楠想了想，问：“冉秋露，你为什么要打掉和林楠的孩子？” 这次就顺利多了，冉秋露痛恨道：“林楠就是个不负责任的渣男，和我结婚后她还四处找女人。私生子一个接一个的生，我的女儿与其生下来受苦，不如不生。” 林楠语气迟疑道：“小叔，你这药靠谱吗？不会把人脑子搞坏了吧。” 林小叔居高临下的审视着意识模糊的冉秋露：“继续问，我们总能拼凑出真相。” 几个问题之后…… 林楠和林小叔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里的震惊。 重生啊！ 能让人带着记忆再来一次！ 林楠坐在椅子上发呆，林小叔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看着林楠目光闪烁，最后还是道：“给二哥打电话吧。” 如果有可能，林小叔当然想要私吞，可人要有自知之明。 林楠的二伯，林小叔的二哥现在是他们这一支的家主，当然不是他们打个电话，说见就见的。 林楠和林小叔在房间里静静等待着秘书的回复。 一缕烟雾缭绕，林小叔看着手里明明灭灭的香烟，眼里晦涩难明：“小楠，我有些后悔了。” 如果他之前更努力一些，如果他现在更有实力有人手一些，也不至于泼天的富贵到了眼前，什么也做不了，只能转手送人。 林楠低垂着眼：“林家好我们才能好。二伯不会亏待我们。” 不会亏待啊—— 野心和戾气在胸腔激荡，林小叔把烟掐了，平和的笑着点了点头：“你说的对。” 没等多久，林二伯的秘书给了回复：“家主已经派了车去接你们，一个小时后他会见你们一面。” 上了车后，林楠和林小叔很快见到了林二伯，林二伯并没有询问他们关于冉秋露的事情，关心了一下林小叔和沈家的婚事，又叮嘱林楠出去玩的时候要注意安全。 半个小时不到，秘书敲门进来换水，微不可察的对林二伯点了点头：“家主，您稍后还有一个会议。” 林小叔顺势提出告辞，林楠仗着自己辈分小，大大咧咧的直接问：“二伯，那到底是不是真的啊？” 林二伯拍了拍他肩膀：“一时半会儿不好说，等出了结果，让你哥告诉你行不行？” “好。”林楠乖乖应下了。 半个月后，林大哥把林楠叫到书房：“给，签了。” 林楠看了看好几处房产和股份转让合同，乐滋滋的开始签名：“哥，你怎么想起来给我东西啊？” 林大哥好气又好笑的看着他：“什么都不知道也敢拿？” 林楠理直气壮道：“我亲哥给的，我有什么不敢要的？” 林大哥笑骂道：“小傻子一个。” 林楠不服气：“我才不傻。” 林大哥坐直了身体，微微前倾：“你才是跟那个女人接触最早，时间最久的。我不相信你一点儿问题都没看出来。为什么要拉上小叔？” 林楠手指不自在的动了动，没吭声。 “在酒店里，你有没有想过，小叔起了其他心思，你有多危险？” 这个林楠有话说：“小叔从小体弱，他打不过我。” 林大哥沉了脸：“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的道理需要我告诉你？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没听过。” 林楠看他哥真生气了，赶紧求饶：“哥，我错了。我下次一定注意。” 林大哥斜睨他一眼：“错了就要认罚。去围着咱们家跑两圈。” 咱们家，跑两圈？ 你是不是不知道咱们家有多大啊？还要跑一圈，岂不是所有人都知道我挨罚了？ 我都这么大了，太丢人了吧！ 林楠踌躇，甜度超标的喊了一声：“哥～” 妄图唤醒他哥的一点儿兄弟情。 可惜他哥冷酷无情：“三圈。” 吓得林楠撒丫子就跑。 林家大伯带着老婆孩子回来，就看见林楠在呼哧呼哧的跑圈，摇摇头：“小楠这是又闯什么祸了？” 林堂哥拿出手机咔嚓拍了一张，还在旁边配了个拉着舌头喘气的粉色小狗，配文：我家弟弟真可爱～ 林楠好不容易跑完，拿到手机看着自己99+的消息。 【大鹏展翅】：我家弟弟真可爱，配图。 【吴家老三】：我家弟弟真可爱，配图 【名字太长还在审核中】：我家弟弟真可爱，配图 …… 啊啊啊啊啊！我跟你们这群王八蛋拼了！ 林楠是腰也不疼了腿也不酸了，精神满满的开始找损友们的丑照。 势要大战八百个回合！ 林大哥把照片存在自己相册里，给林堂哥发消息：云城项目有个收尾，你去盯一下。 林堂哥收到消息一骨碌爬起来，翻了一下自己朋友圈未分组，所有人可见的消息，哭丧着脸回复：好的，大哥。 之后的日子，林楠天天招猫逗狗，过得逍遥，只是有时候还是会想起冉秋露，也不知道她到底怎么样了。 凌昭还找林楠问过，后面始终没有消息也就放弃了。 五十年后—— 【叮，任务完成】 仗着自己随时可以脱离，林楠跑去找他哥了。 “哥，那个冉秋露后来怎么着了？” “冉秋露？” 林楠：“对啊，就几十年前，我跟林小叔送到二伯那的。” 林大哥想了想：“哦，她啊。第二年就没了。怎么这个时候想起来了？” 一股凉气顺着脊柱往上爬，林楠只觉得头皮发麻，艰难道：“哥，你确定吗？会不会是转的别的地方去了，你不知道啊？还是挺有价值的。” 林大哥看着林楠有些苍白的脸色，不知道为什么弟弟这么大反应，认真解释道：“她本人到底怎么回事，她其实也稀里糊涂的什么都不知道，哪怕有所谓的上一世，她知道的消息也有限。” “以现在的技术，价值有限。” “这事儿是我亲自盯着处理的。” 林楠勉强笑了笑：“这样啊。” 林大哥疑惑：“到底怎么了？你怎么会突然想起问她来？” “我得到消息，她最近刚去世了。” 林大哥没问消息从哪来的：“我把当时的事再细细筛一遍。” 在林楠的焦急等待中，五天后，林大哥把资料递给了他：“当时确实已经死了。我直接开了棺，里面尸骨确实已经死了四五十年，也是她本人。” 林楠不死心的问：“怎么确定是她本人呢？她已经没有直系亲属在世了吧。” “有当时留下的dNA样本。” “会不会出问题？” “当时有几份是送到本家去了，我这次调取了一份。”林大哥神情凝重的看着自家弟弟：“小楠，到底谁告诉你她刚刚去世的？” 疼他惯他几十年的大哥正一脸担忧的看着他。 林楠心底沉凝：“大哥，这个世界其实……” 林大哥震惊的睁大了眼睛， ——林楠在他面前直接消！散！了！ 第34章 第八个任务：纨绔子弟 这次的任务，原身的身份可以说显赫。 祖母是先帝的嫡长公主，当今皇帝是她的亲弟弟。 因为祖父是尚主，膝下只有祖母生的一子，也就是原身的父亲。 原身父亲成年后，聘了大族韦氏的嫡长女为妻。 韦氏进门第一年就生了原身的大哥，站稳了脚跟。 大长公主一辈子顺遂，没有给儿媳妇添堵的兴趣。 韦氏也不会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为了名声，提了一个陪嫁当姨娘。 韦氏生了三子一女，柳姨娘生了一子一女，也算子孙繁茂，轮不到旁人说嘴。 哪知道韦氏四十多岁，老蚌生珠，有了原身。 老来得子，怎么疼宠都不为过，就养成了原身纨绔放荡的性子。 十五岁的时候和人抢花魁，宵禁打架闹事，被巡防的金吾卫抓住打了板子，原身是个养尊处优的脆皮，又惊又怒，高烧不退，就这么去了。 他不甘心啊！ 我这样的家世，我这样的尊荣，怎么能以这样荒唐的理由死了呢？ 就是后来祖母按品大妆，入宫求皇帝处置了所有相关的人，又怎么样？ 人家茶余饭后说起来他还是个抢花魁被打死的倒霉蛋！ 小爷受不了这个屈辱！ 我要富贵荣华一世，我要长命百岁，无疾而终！ 林楠漫不经心的抽了金手指——神级相师（副作用心声外放）。 林楠哼笑：这是连演都不演了？ 现在是原身十二岁的时候，原身的祖母，大长公主第一次带原身去参加宫宴。 林楠一大早上就起来装扮，上身着一件朱砂红遍地金缂丝箭袖锦袍。金线张扬地织就了满地翻腾的云海麒麟纹，阳光一晃，金光流溢，麒麟仿佛要破衣而出，腾云驾雾。衣领、袖口皆以捻金线镶滚出寸许宽的边，更衬得那红色愈发炽烈，贵气逼人。 下身是一条秋香色织金暗八仙纹绫裤。秋香色沉稳些，压得住上身的艳色，暗纹里藏着的八仙法器，在光影流转间若隐若现，透着股少年人的机灵劲儿和求仙慕道的富贵闲情。 脚蹬一双玄色厚底小朝靴，靴帮用金线绣着踏云狮子，狮鬃飞扬，神态威猛，靴尖微翘，显得精神十足。 一头乌黑浓密的头发在头顶束成一个小髻，簪着一支赤金点翠小发冠。发冠不大，却极尽精巧：金丝盘绕成云头如意纹，正中嵌着一颗指肚大小的东珠，莹润生辉。两侧垂下 两缕鲜红的珊瑚珠短流苏，随着他蹦跳的动作活泼地晃动着。 颈项间戴着一个赤金镶红宝项圈，沉甸甸的，中央镶嵌的鸽血红宝石鲜艳夺目，周围一圈细小的金刚石更添璀璨。 腰间束一条嵌宝蹀躞带。蹀躞环上挂着 一个赤金累丝香囊球、和一个绣着金线瑞兽的荷包。 林楠满意的照着半人高的铜镜左看右瞧，身边的侍女小厮一叠声的说着恭维的话。 林楠雄赳赳气昂昂的一挥手：“走，去给祖母请安。” 进了松鹤堂，林楠才发现他竟是最迟的那一个，半点不慌，笑嘻嘻道：“祖母，孙儿给您请安。” 大长公主看着他这一身笑眯了眼，把他拉在怀里心肝肉的叫：“我家元寿也是个小大人了，这样俊秀的模样，也不知道将来哪家闺阁有福气能配得上。” “祖母～”林楠小脸薄红，拉着长长的调子不依。 韦夫人有些看不惯儿子这么大了还撒娇卖痴，好好一个儿子养的比女孩还娇：“母亲，时候不早了。” 大长公主当没看出儿媳妇的不满：“走，祖母带你去管你舅公要好处去。” “舅公威不威严，会不会不喜欢元寿？” “怎么可能？我的元寿那么好，谁会不喜欢。” 府里的儿孙含笑看着祖孙两个窃窃私语，在一众丫鬟婆子的簇拥下走远。 韦夫人摆了摆手：“行了，都各忙各的去吧。” 大少夫人与二少夫人同路，二少夫人笑道：“咱们小弟还真是招人喜欢。我听说祖母这次是想要给小弟讨个爵位。” 大少夫人捏着手帕的手紧了紧：“小弟自幼身体不好，又养在祖母膝下，祖母偏疼两分也是正常。” 二少夫人没反驳这话，只是笑着转了话题：“咱们允诚今年也十四了吧？过几年就该大婚了。大嫂心里有没有看好的人选？” “弟妹这意思……” “我娘家侄女与允诚年岁相当，聪慧灵巧。” “允诚的婚事终归要母亲拿主意。” “那是自然，只是终归是亲戚，两个孩子见一见也不是什么大事。” 短短一段路，很快走到分别，妯娌两个分开后，二少夫人的奶娘劝道：“小姐，您何必跟五爷过不去，五爷跟二爷是亲兄弟，年岁差的大又受宠，碍不着咱们什么。” 二少夫人斜倚在榻上，神色不甘道：“奶娘，我就是不服气。” “说是一母同胞的兄弟。老三是庶出不论，大哥自身有才干，又有爵位可以继承，老四读书上有天分，早早拜了岑大儒为师。可咱们二爷呢？” “现在老五不过十二，祖母就筹谋着给他一个爵位。这叫人怎么甘心！” 奶娘皱着眉头劝：“小姐，老婆子今天托个大，这功名利禄，仕途前程，终究要爷们自己去争取。说句不好听的，二爷文不成武不就……” 二少夫人羞恼道：“奶娘，老五从开蒙气走了多少先生，不也只会撒娇卖痴……” 能撒娇卖痴，讨人喜欢也是一种本事。 “您求的是二爷的前程，为的是咱们姑娘找个好的归宿，给五爷使绊子又何必呢？” 二少夫人看着窗外摇曳的花枝，终是颓唐的叹了口气：“奶娘，是我今天冲动了。” 大少夫人管着府中的中馈：“我记得大爷办差，陛下赏下来一匹雷葛，天气快热了，到时候送到青藜阁去。” 大丫鬟银珠有些不满道：“少夫人，那是咱们大爷办差好，赏下来的雷葛。怎么就全送到五爷那去了。” “颜色鲜亮，正合小五的年纪。” “咱们大少爷也穿着合适啊。” “行了，哪那么多话，轩儿性子向来沉稳端肃，不适合这样鲜亮张扬的颜色。” 银珠嘟嘟囔囔道：“咱们大少爷好好的长子嫡孙从小还要刻苦读书，性子怎么活泼的起来，可不像某些人轻松。” 大少夫人搁下笔，沉了脸：“越说越不像个样子了。不过一匹布料，也值得你叽叽歪歪这么半天。” 看大少夫人发了火，银珠赶紧行礼请罪：“少夫人，我也是为大少爷不平。这才失了分寸，您别与我计较。再也不敢了。” 大少夫人揉揉额头：“起来吧，我知道你是好心。只是你的一言一行就代表着我，代表着大房。大爷为长子，怎么能连个十二岁的幼弟都容不下。” “罚你半个月月钱，没有下次。” 银珠这才知道自己闯了祸，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谢少夫人。” 周嬷嬷给自家小姐揉额头：“银珠倒底是新提上来的，心是好的，只鲁莽轻率了些。” 大少夫人闭着眼感受着周嬷嬷不轻不重的力道：“今日二弟妹与我说的那些，也是好心吗？” 半晌无人说话，大少夫人吩咐道：“我记得银珠针线不错，打发去针线房吧。” 林楠不知道府里各人的心思，正在跟着祖母入宫见驾。 “今天办的春日宴是皇后召见各府宗亲，联络感情的。肯定有人家带了自家孩子，你到时候可以找几个性情相合的玩伴。” “祖母，是每年都有吗？” “每年都有，一年好几次。只是你之前身子弱，岁数也小。以后你愿意来玩，祖母都带你来。” “我有了小伙伴，约到咱们府里也行。不想祖母劳累。” “你呀——” 宴会中途，皇帝带着太子也来了。 皇帝保养得宜，看起来就是个五十多岁的小老头，一身家常衣裳，笑呵呵的问大长公主：“长姐，哪个是你家孙儿？” 大长公主向林楠招手，叫到跟前：“如何？” 林楠赶紧行礼：“元寿见过陛下。陛下万安。” 皇帝免礼，端详了一下：“凤眸流慧，青松含翠，是个好孩子。” 太子也凑上来看了看，笑道：“不怪姑姑那样夸赞，孤见了也觉得喜欢。” 林楠顺势给太子行礼，刚要说些什么，一下愣在原地。 半空骤然响起缥缥缈缈，似神似仙的声音【太子竟是英年早逝，子息断绝之相。不应该啊！……让我来看看是怎么回事？嚯！宁肯身死道消，不入轮回，也要削走王朝百年气运，这是得罪了哪位道友，好狠辣决绝的手段！】 太子的笑僵在脸上，皇帝眼底杀机迸现，怒喝道：“放肆！” 一群人呼啦啦的跪了一地，林楠也顺势跪了下去，只是每个人脸上都懵懂茫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太子最先回过神来，站出来劝道：“今日家宴，与宗亲同乐，父皇何必还为朝堂上的事烦心。” “你难道没有……”嘴巴开合，发不出声音，皇帝眼里有惊骇更有深沉的杀意。 这竟是天意吗？！ 所以自己倚重的长子，偌大帝国的继承人竟会英年早逝？！ 巨大的悲伤涌上心头，心性刚硬的皇帝险些落下泪来。 皇后匆匆而至，不明白这到底怎么了：“陛下？” 皇帝很快稳住了自己的情绪，随意敷衍了两句，就把众人打发了：“太子，跟朕来。” 谁都知道皇帝说的不是真相，可皇帝御极五十年，威仪极重，谁又敢去真的找个说法。 长长的宫道上，皇帝和太子都很沉默。 回了宣政殿，皇帝很快招来黑衣卫。 “今日所有宗亲严密监视。” 太子补了一句：“大长公主家的孙儿重点监视。” 皇帝没有注意一个十二岁的小孩，可他相信太子的判断。 “拟旨。” 第35章 第八个任务：纨绔子弟2 林楠和祖母刚到家，宫里的圣旨也到了。 开中门，摆香案，林家所有人换好礼服跪着听宫中内侍宣读旨意。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储教乃国本所系，元良实宗祧之重。皇长孙承祧衍庆，天资颖悟，睿质夙成。值此进学明理之期，当择良才俊彦，朝夕伴读，切磋琢磨，以养德性、广见闻、砺学问。今长平侯五子品学兼优，言行可范，门风淳厚，忠诚可恃。特诏为皇长孙伴读，此乃翊赞元良之重任，当勤勉侍读，导引向善，与皇长孙同德同心，共励于学。钦此。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臣等领旨谢恩。” 打发走了宫中来人，一大家子人面面相觑。 没心情管其他人的眉眼官司，打发走各房的，韦夫人心焦又忧虑，语气里带了埋怨：“母亲，元寿的性子您又不是不知道，怎么能去宫里做伴读呢？” 大长公主也有些懵：“你难不成以为这是我求来的旨意？” 韦夫人不吭声，显然是默认。 林楠的父亲，现在的长平侯也有些不满：“母亲，我知道您偏爱小五，可德不配位，必有灾殃。” 大长公主被接连指责有些生气：“你们觉得我是不是老糊涂了？我疯了吗？求这样一道旨意。” 长平侯：“那无缘无故的陛下怎么会下这样的旨意？” 大长公主当机立断：“递牌子进宫，我倒要看看是怎么回事？” 宫中很快给了回复，明日带林楠一起进宫。 林楠依偎在大长公主身边，有些怯：“祖母。” 大长公主摸了摸他的头，安抚道：“没事，陛下喜欢你呢。” 顺利的进了宫，太子说是带林楠去东宫见见皇长孙：“我膝下唯有两子，他们兄弟合该亲近一些。” 这话一听就是糊弄鬼呢！ 林楠上面嫡出的哥哥还有三个，怎么不见太子亲近？ 大长公主知道这是有话要支开林楠，只哄着林楠道：“跟殿下去玩吧。” 闲杂人等退下后，大长公主按耐不住先开口道：“皇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要知道‘神谕’关系的不仅有太子还有国运，再怎么重视也不为过。 黑衣卫全力运转下，所有的一切都呈现在了太子和皇帝面前。 目前可知的就是这种‘神谕’好像只有他们父子听见了。 不排除有些人特别能忍，黑衣卫的监视也不会停，但还是让皇帝松了一口气。 冷静下来发现，这何尝不是上天眷顾。 皇帝已经七十多了，倾注了几乎所有心血培养的太子要是嘎嘣没了，皇帝觉得自己也得跟着去了。 既然已经提前知道了，那就早做准备。 现在皇帝在东宫派了三个太医常驻，早中晚给太子诊脉，倒也真发现太子这些年跟着操劳，身体有些亏空。 皇帝发了大脾气，之前给太子诊脉的太医是干什么吃的！ 为了救下无辜的太医，太子只好承认了自己怕苦，有时候会把汤药偷偷倒掉的事儿。 气的皇帝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拎着鸡毛掸子追着他打。 太子：谁懂啊？三十多了被自己亲爹追的满院子打，孤不要面子的吗？ 太子的事既然有可能是真的，那国运的事也八九不离十。 太子的身体还可以找太医不错眼的盯着，国运要怎么办呢？ 父子两个完全没有头绪。 罪魁祸首更是连个目标都没有。他们父子这些年对外征战，肃清朝堂，收拾先帝留下来的烂摊子，宰的人多了，谁知道哪个是有真本事的，直接动了国运。 一方面宣召龙虎山等道家圣地的人进京，一方面把林楠放在眼皮子底下。 这就是他们父子能做的极限了。 下旨前，皇帝跟太子确认：“你确定是这个孩子？庭轩今年都十七了，这孩子是不是小了点？我听你姑母话里的意思是个顽劣的。” 太子不负责任道：“试试呗。当初这孩子在我面前神色有异，之后才有了这‘神谕’。”笑得很是无良：“庭轩那孩子小小年纪就爱板着个脸，就该让他带个皮猴子，闹闹他。” 这其中种种，皇帝都不能说，只好找了个看的过去的理由：“皇姐不必担忧，我昨天见了元寿这孩子实在喜欢。回来之后一直可惜不是我的孙儿，这才想了个理由让他能时时进宫。” 大长公主一个字都不信，她可没忘记皇帝昨天突然发飙：“元寿这孩子生下来体弱多病，索性家里也不指望他有多大出息，课业上很是稀松，怕是做不好皇长孙的伴读。” 大家子弟三岁开蒙，能有多稀松，皇帝不是很在意：“朕记得十二岁了吧，四书五经学到哪里了？” 大长公主突然很是羞赧：“三百千大概是熟读了的。” 皇帝震惊的看着大长公主：“……” 你平时夸你孙子的话都是怎么说出口的？ 大长公主被看的坐立难安：“他母亲平日里对他很是娇惯。但这孩子心性单纯率真，赤子之心，最是孝顺。” 皇帝已经不想听她这偏心没边的长姐瞎吹了，现在就是头疼。 这样的孩子是不能放在长孙身边了，给他孙子带坏了怎么办？ 再说了这么个一听就被惯坏的小东西，别看现在乖乖巧巧的，他敢保证时间长了，嚣张跋扈的性子肯定藏不住。 到时候两个孩子打起来，东宫的地盘上，自己的孙子年纪又大，肯定吃不了亏，可这要是把人打个好歹，他可不想听他长姐哭着让他做主。 到时候为难的还是他。 皇帝打发人：“去叫太子把元寿带过来。” 都怪太子出了这么个馊主意，让太子头疼去吧，朕不管了。 第36章 第八个任务：纨绔子弟3 林楠也不知道事情怎么就稀里糊涂的发展成他和皇长孙在宣政殿给皇帝打杂。 皇帝特意给他们两个摆了两张小案，皇长孙每日跟着学习处理奏折，林楠要对着三百千练习大字。 随着任务越来越重，皇长孙在林楠的撺掇下忍无可忍，一起去气势汹汹的找皇帝抗议。 “皇爷爷！” “嗯？” 皇帝一个眼神扫过来，皇长孙磕巴了一下，小心翼翼的委婉试探道：“军国大事是不是让父王跟您一同参详要好一些啊？” 林楠隐晦的翻了个白眼。 皇帝放下笔，复杂又沉重的看着孙儿：“轩儿，你今年多大了？” 皇长孙不明其意，还是答道：“十七。” 皇帝起身，看着自己高高大大的孙子，双手拍在了他的肩上：“朕今年七十多了，你父亲也到了知天命的年纪，高祖皇帝，太宗皇帝，先帝都寿不过六十。我和你父亲还能为你撑几年呢？” 皇长孙当场就红了眼眶，呐呐道：“皇爷爷……” “若天不假年，你能撑的起这偌大的帝国吗？” 皇长孙感觉自己肩头有了万斤重量，差一点将他压垮。 “长子长孙是权利也是责任，轩儿，你要快点长大啊。” 殷殷期盼，厚重的嘱托，皇长孙眼底燃起了一团火：“皇爷爷，轩儿定不负您所托！” 林楠无语：傻孩子就这么被忽悠瘸了。 皇帝的目光看了过来：“元寿，你也觉得课业太多吗？” “没有啊，”林楠快速的摇了摇头，眼神很是清澈：“我把今天的课业做完啦。想跟您下午请假回家看看祖母，好几天没见，祖母肯定想我了。” 皇帝欣慰的摸了摸他的头：“元寿真是个勤勉又孝顺的好孩子。轩儿，我和你父亲给你选元寿做伴读，你不要因为年纪小就轻视他。他身上也有很多你需要学习的地方。” 比如厚脸皮，撒谎不长眼，纯熟的演技，把人卖了还要人给他数钱的黑心。 皇长孙眼睛里都要冒火了，磨了磨牙阴恻恻道：“孙儿受教。” 两个人很快告退，皇长孙一肚子火，迈着大长腿一路嗖嗖走的飞快。 等到了东宫门口，怒气冲冲的转身质问：“元寿，你就没什么……嗯？人呢？” 身边的小太监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的回话：“林小公子，出了宣政殿就离宫回家了。” “哈？” 你踏马连句解释都没有，坑了我你就跑了？！ 你最好祈祷一辈子不回来！ 林楠回府自然是一阵心肝宝贝的嘘寒问暖。 “祖母，我可不可以不去做伴读啊？” 大长公主慈爱道：“怎么了？宫里有人欺负你？” “没有，宫里一切都好，陛下和娘娘都很和善，可我想祖母。不想跟祖母分开。” 大长公主心里那个熨帖：“读书明理，祖母之前总舍不得，可太子殿下说的对，祖母护不了你一辈子。” “我不要，我要祖母一直陪着我。”林楠眼泪汪汪的：“我好好学，考状元，让祖母高兴。” 大长公主把林楠搂在怀里：“祖母努力活着，看着我们家元寿考状元，娶妻生子。” 长平侯听说林楠回来了，告了半日假，进了院子问：“夫人呢？” “夫人在小佛堂念经。” “嗯。”等了一盏茶的时间，韦夫人才带着一身檀香出来了：“怎么今儿这么早就回来了？” “元寿被你们惯的不像样子，又在宫里待了个七八天。我这心是一直悬着，好不容易回来了，我可不要赶紧问问。我现在真是一闭眼，就梦见这小子闯了抄家灭门的大祸。” 我们惯的不像样子? 韦夫人听的真是心头冒火，把桌子拍的啪啪响：“侯爷这话说的亏不亏心？我有没有说过元寿要好好管教?” “我是做人媳妇的，不好忤逆婆母。你这当儿子的当爹的在干嘛？” “五六岁，你说还小，稚子童真难得。八九岁你说孩子从小体弱，又不缺他顶门立户，平平安安长大就好。” “子不教父之过。该管教的时候你纵容，这会儿倒把责任推的一干二净。便是倾覆之祸，也是你纵容出来的！” 长平侯一时难言，连连告饶，费解道：“唉，这谁能想到陛下会突然召元寿做什么伴读?年龄不符合，学问半点没有，陛下看上元寿什么了？” 夫妻两个对视，都看到彼此眼里的苦涩。 晚上家宴的时候，林楠眉飞色舞的说起宫里的生活。 “你们是不知道御花园里的鱼好看还胖嘟嘟的，烤起来可香了！” 长平侯拿筷子的手在抖。 大长公主还给孙子介绍经验：“那种白的好吃，金的也行，红的最难吃。” “哇，”林楠抱着大长公主的手，一副找到知己的模样：“太子和皇长孙非要说金的最好吃，我就知道是他们没眼光！” 太子?皇长孙? “等有时间祖母和我一起去。我一个人吵不赢他们。” 长平侯觉得自己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 大长公主的声音还在源源不断的飘来：“祖母给你撑腰。珍兽园还有那种长尾巴的锦鸡吗？那个烤了也好吃。尾巴还可以做毽子。” 林楠委屈巴巴的：“飞太快了，抓不住。太子还在旁边笑话我们。” 大长公主可算找回被皇帝笑话的场子了：“亏陛下夸的出口，皇长孙也是个没用的，十六岁了连个鸡都抓不到。” 祖宗两个旁若无人的嘀嘀咕咕。 韦夫人听了心里一松，皇家私下是这样的吗？ 长平侯吃的不多，却觉得胃里沉甸甸的。 晚上，夫妻两个说话，韦夫人宽慰丈夫：“往日隔着厚厚高高的宫墙，我总觉得天家威严。如今想来，陛下也是人，也有个喜怒哀乐。陛下喜欢愿意纵着元寿，总是好事。” 被老长平侯一手教养大，恭谨和为臣之道是第一课，黑暗里长平侯沉默了很久：“我幼年的时候，也曾被陛下抱在膝上玩乐，那时候陛下没有亲子，待我很是亲近。父亲知道后什么也没说，只有一日带我去了纪王府。” 这事儿韦夫人也是知道的，声音有些艰涩：“我记得纪王是抄家流放的。” “纪王是母亲和陛下最小的亲兄弟。你猜他有没有被兄姐带着吃过御花园的鱼，珍兽园的鸡？” 韦夫人的呼吸粗重了些。 长平侯拍了拍老妻的手：“睡吧。” 韦夫人赌气的背过身去：这叫人怎么睡得着？ 有国运的事悬在心头，天下最尊贵的父子也睡不着。 太子有些苦恼：“这么些天看下来，就是个心眼子多的顽劣小童，莫不是我当初错了？” 皇帝看他一眼：哼，你爹就是你爹！ 把林楠的大字摆到太子面前：“看看。” 太子眯了眯眼：“这笔锋……” “有些东西会就会，藏不住的。” 太子懊恼的一拍额头：“我总想着玩乐的时候心神最是放松，又一直觉得他不学无术，怎么就没想到这点儿。” 一大堆真挚的彩虹屁奉上，哄的皇帝眉开眼笑。 太子：专业哄爹三十年 眼巴巴的和皇帝讨主意：“父皇，接下来怎么办?” 皇帝：“还是要逼一逼这滑不溜秋的小子。” 第37章 第八个任务：纨绔子弟4 听说林楠进宫了，憋了一天一宿的皇长孙摩拳擦掌的要找他算账。 “又走了？去哪了？” “陛下打发林小公子去刑部跟着裴大人办差了。” 皇长孙眼里都是困惑：“刑部，办差?林楠办的哪门子差?他字认全了吗？” 这话说的就有点埋汰人了。 林楠也是一懵逼，不过心里赞到：真厉害啊。 想想他当时展露心声的几句话，其实透露了三个信息， 一是太子英年早逝，子息断绝。 二是王朝百年气运被削走 还有一句是【这是得罪了哪位道友，好狠辣决绝的手段！】 林楠将导致这一切的人称呼为道友，那林楠又是什么身份？ 八九不离十也是道家高人。 问题没办法从根本上解决，也找不到制造问题的人，那么皇帝和太子一定会聚焦在林楠身上。 可这么多天，就算有些破绽，林楠完全没有打算帮忙的意思。 那怎么办呢？ 说白了无非四个字威逼利诱。 利诱好说，林楠本就与皇室沾亲带故，又从小是大长公主带大的。 把林楠召进宫做伴读，一方面放在眼皮子底下，一方面加深与下一任皇帝，甚至下下任皇帝的感情。 一个陌生人可能袖手旁观，如果是对你很好的长辈，情谊深厚的朋友呢？ 只要不是断情绝爱，道家高人也是人。 所以才有了这看似不合理的旨意和过度的纵容。 威仪深厚，习惯说一不二的陛下和太子才会真像普通人家的舅公舅舅一样慈祥和蔼。 想到自己那些试探，大长公主也是知情的吧。 哪怕不知道全部，皇帝也一定透露暗示了一部分。 要不然生于宫廷，长于宫廷，怎么不知道伴君如伴虎的道理。能大半辈子安享荣华，单靠一个嫡长公主的身份可不行。 若大长公主真是那种嚣张跋扈到无脑的人，他爹是怎么养成那种谨小慎微的性子的？这可是她唯一的儿子。 皇帝给大长公主透露部分内情也好理解，大长公主的尊荣与国家兴衰是联系在一起的。他们利益一致。 更重要的是大长公主是皇室与林楠的纽带，这边皇室对林楠纵容宠溺，想要营造一家人挚友亲朋的感觉。那边大长公主教着伴君如伴虎，心里对皇家要尊着敬着远着，守着为臣之道。 凭大长公主对林楠的影响，一句话就能让皇家半年努力白费。 想到当时的家宴，林楠就想笑，他爹娘怕是晚上要睡不着了。 偏偏这事儿，大长公主不可能透露给他们。 别说他们了，林楠瞧着皇长孙应该也是不知情的。 全是算计的感情太假，少年人真挚的情谊总是难得。 好在皇长孙被教养的很好，加上林楠有意配合，目前的两个人的相处应该让皇帝和太子满意。 国运短暂说直白一点就是国家亡的早。 再是神通广大也要落在现实里，无非就是天灾人祸。 若利诱起了作用，林楠真有本事，他们对天灾能提前准备或者有什么更好的方法，那皇帝和太子赚大了。 付出的无非就是一点时间，一些金银珠宝，几条鱼几只鸡，纵容一个孩子胡闹罢了。在皇帝眼里，这些还不是想要多少多少。 历朝历代的亡国更多是百姓活不下去了，揭竿而起。 百姓要什么呢？ 能活着，能不受欺压的活着，仅此而已。 轻徭薄赋，给百姓活下去的资源。整顿吏治，打击豪强地主，让百姓安稳的活着。 前者相信皇帝和太子一定开始准备了，后者就能让林楠派上用场了。 林楠想交在他手上的极大概率是一些涉及人命的案件。 裴大人把一份卷宗摊到林楠面前：“林小少爷，既然陛下让你跟着学习，下官定会尽心尽力的教你。咱们先从简单的来，你先看看这份卷宗。” 林楠垂眸，卷宗上写着安南县曾二白杀妻案。 林楠质疑：“裴大人，我就是再不清楚刑部办案的流程，也知道不可能上来就处理人命案吧？” 裴大人耐心解释：“林小少爷，有所不知。这个案子虽然涉及人命，但其实人证物证俱全，就差最后盖棺定论。所以我才说它简单。” “咱们办案归办案，让陛下欢喜也是臣下的责任。陛下让你小小年纪就到刑部跟着学习，必然是对你寄予厚望。” “你想啊，陛下问起来说‘林楠处理了什么案子？’。你说回陛下臣帮人断了个两家争鸡的案子。” “你听听，这好听吗？” “要是你说，陛下，臣不负所托，办了个丈夫杀妻的案子。” “陛下听着是不是高兴?陛下高兴了，咱们的日子才好过啊。” 这一套套的，林楠嘴角抽抽：“裴大人，您这算是欺君吧？” 裴大人瞎了一声：“瞧你这话说的。这个案子是不是人命案？是不是你最后签字定下了犯人秋后问斩?” “你自己说，你是不是第一天成功办了个人命案？” “我一心为你着想，反而被扣了个欺君的帽子，这还有没有天理？”裴大人真心实意的委屈上了。 林楠拱了拱手：“裴大人一片苦心，林楠感激不尽。还请裴大人不要计较我一时失言。” 裴大人摆摆手：“不至于不至于，说句托大的话，林小公子和我家儿子一般年纪。哪至于一句半句跟你生气。” 林楠明显的松了一口气：“我见裴大人也是亲切，裴大人直接叫我林楠就好。” 两人你来我往的寒暄，很快林楠一口一个裴叔叫的真诚，裴大人也是林贤侄喊的亲热，亲叔侄也不过如此了。 裴大人催促林楠：“官场上，还是公事要紧。林贤侄还是快些决断吧。” 林楠面带羞赧：“裴叔，跟您透个底，我其实三百千还没学完，看也看不懂。您能保证这里面绝对没问题吧？” 裴大人听了这话有些傻眼：“三百千没学完?” 再是相信陛下英明神武，裴大人心里也有点没底了，惊讶了胡子都扯掉了一根：“这个，这个……林贤侄可不要诓骗我。” 林楠可真诚可真诚了，挠挠脸蛋，不好意思道：“背还是能磕磕绊绊背下来的。就是有些字不识得。” 裴大人心里发苦：陛下啊陛下，你只说必须让林楠自己做主，怎么没说这位林少爷这样不学无术啊？ 今天这事儿但凡露出去一星半点，自己就等着被御史追着骂吧！ 裴大人心里哭出了汪洋大海，可皇帝能选出他，就必然有选他的理由。 裴大人目光发木：“陛下能让林贤侄来自然有陛下的用意，我等不敢妄自揣摩。林贤侄你自行决定就好。” 林楠抬眸看他一眼，赞了一句皇帝看人的眼光，这要是个刚正不阿的，早就撂挑子不干，明天早朝对着陛下以死进谏了。 “那裴叔，你还没告诉我这里面是不是确定没问题呢？” 不知道里面的深浅，裴大人才不给准话呢：“这些主要是安南县自行审问搜证的，刑部当初派了仵作和相关人员随行。人证物证全在这了。整个过程对的上。” 啰里吧嗦一堆，一点儿自己的意见都没有。 “这个曾二白也认了吗？” 裴大人在卷宗里翻了翻：“这是曾二白签字画押的认罪书。” 说实话，林楠粗略的翻了翻，从卷宗来看，这件案子真是铁案，别说曾二白自己都认了，就是不认，也不妨碍他秋后问斩。 死不承认的犯人多了去了，不承认就不判刑，哪有这样的好事？ 所以这件案子真的没有问题？ 他怎么那么不信呢？ 第38章 第八个任务：纨绔子弟5 黑白棋子在棋盘上相互绞杀，皇长孙捏着棋子迟迟不动。 太子抬眸看着明显心思不在下棋上的儿子，轻敲了下棋盘：“轩儿？” 皇长孙回过神来，摩擦着手里温润的棋子：“要是元寿没有发现案子里的问题呢？” 五条人命啊…… 这个数字在唇舌里转一遍仿佛都有了挥之不去的血腥气。 太子看着儿子清澈含悲的眼神，心里第一次有了后悔。 因着嫡长子的身份，因着他是皇帝三十多岁才有的第一个儿子，皇帝对他视若珍宝，他理所当然的被立为了太子。 哪怕后面再有了儿子，皇帝也根本没有给其他儿子搅风搅雨的机会，自己亲自出手打压。 他与皇帝是皇室中难得的父子情深。 这种父子之情，他当然也想要。 哪怕太子妃不太得他喜欢，嫡子出生前他也压着没让庶子出生。更是有意拉开了皇长孙与其他儿子的年纪。 安逸富贵的生活让皇长孙重情义，心性柔软，这样没什么不好。 可是，这些品性不能出现在一个帝国的继承人身上，或者说帝国的继承人不能只有这些。 是年纪太小了吗？ 太子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失误。 他也是这样被养大的啊，他现在对儿子的这点优待还比不上皇帝当初对他的十分之一。 果然还是人的本性的问题。 万般思绪只在一瞬，再教一教，若实在顶不起事儿来，老二今年也十岁了，培养也来的及。 心里转着冷酷的念头，太子的表情更加温和：“轩儿你在怕什么？” “便是元寿没有发现问题。这样的案子也要交到大理寺复核，最后你皇爷爷朱批才能最终裁决。” “但凡涉及人命，都必须三次复核，陛下钦裁。本就是为了尽最大可能的避免冤假错案。” “哪一个环节发现问题，都能打回去重审，元寿错了也有的是挽救的空间。” 不，他担心的根本不是这些。 皇长孙皱着眉头落下一子，这个案子已经两年了，当初的线索大部分已经不存在了。哪怕是复核的人员也只能重新审问一遍，看看存留的物证。 可从这些来看，案子是没有问题的。 若他是皇帝……他能在裁决的时候发现问题吗？ 若是发现不了…… 但这些话没法问，哪怕他皇爷爷和父王明里暗里的意思都属意他，可他从来没有忘记过…….他连太孙都不是。 这样的想法太过僭越。 “我只是觉得假如我在元寿的位置上，怕是什么问题都发现不了。” 这是真话，他也看了卷宗。 “若是大理寺的官员信了我的推断呢？” “生命之重，儿臣惶恐。” 太子落下一子，毫不留情的绞杀着儿子的大龙：“轩儿对孟子的民重君轻怎么看?” 皇长孙不知道话题怎么跳的这里来了，按照讲经师傅教的道：“圣王之道。” 太子眼皮子一跳：“你自己也是这么觉得?” 皇长孙摸不清他父王想要一个什么样的答案，不太确定的想：仁善圣明，爱民如子，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老老实实回答道：“是。” 凭太子的阅历，他自然能够看出皇长孙此刻说的是真心话，忍不住以手扶额。 早前被他搞死的政敌知道了大概会说——天啊，太子殿下，你这样一个表面仁善，内里满肚子坏水的人，竟然养出了一个表里如一的真君子！ 艹！骂的好脏啊！ 忍不住猜测：亡国该不会是他和父皇去世后，这小子被朝臣联手架空了，整个朝堂乌烟瘴气的，把国家折腾没了吧？ 往好处想，‘神谕’说的可是他子嗣断绝，没准这小子比他死的还早着。 有些人面上平静，其实内里已经疯了。 正巧这会儿有宫人来报：“林小公子提审了曾二白一案的相关人员。” “有人翻供吗？”皇长孙期待的问。 宫人看了一眼太子，看他没有指示，才继续道：“没有。” 翻什么供啊？ 曾二白实在是被打怕了，再说了这次审问的竟然是个十来岁的小屁孩，刑部也是这些权贵纨绔玩乐的地方吗？ 这个朝廷烂透了！ 大周没救了！ 他现在只盼着早点被处死，不要再被折磨了。 巨大的悲愤在胸腔里激荡， 娘，二弟，对不起。可活着太痛苦了！ 林楠看着被折磨的几乎不成人形的曾二白，有些隐忍的闭上了眼。 “传召曾张氏的兄长。” 裴大人不太明白林楠在做什么，按理来说，案子到这一步已经很明朗了，但想想陛下的吩咐：“把张大志带过来。” 因离得不远，张大志一个时辰后被人带了过来。 张大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哆哆嗦嗦道：“草民见过大老爷。” 林楠看着张大志意味不明，翻到卷宗上的记载：“张大志是你报案说曾二白杀了你妹妹，对吧？” 张大志不知道为什么问话的是这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小孩，他也不敢问，只低着头喏喏道：“回小老爷，是小人报的案。” 神他么小老爷！ 裴大人端着茶挡在嘴边，胡子一翘一翘的。 林楠嘴角一抽，直接扔了个大雷：“你妹妹现在在哪呢？如实交代！” 裴大人失手打翻了茶碗：曾张氏还活着？！ 张大志哭喊道：“小老爷，我妹妹被曾二白害死了啊！他是杀人凶手！” “冥顽不灵，打！” 板子重重打在张大志身上，打的他鬼哭狼嚎， “你们包庇杀人凶手！” “嗷！我妹妹死的冤枉！” “啊！疼啊！” “妹妹啊！俺的亲妹妹啊！” 裴大人感觉自己一个晃神就跟不上剧情了：“林贤侄这……屈打成招可不行啊？” 林楠想想被打的像坨烂泥一样的曾二白，觉得这话真是搞笑。 “再说了，你就是把他打死，他也不能把死人给你变活了呀。” 林楠把玩着令签，顽劣一笑：“没事儿。我既然说曾张氏没死，那曾张氏就是活着。一个女子能跑到哪去？费点人手搜一搜，总是能找到的。” “张大志能为了这个妹妹，搞得别人家破人亡，我倒想看看他们兄妹有多么深的情谊，是不是为了妹妹把自己的命赔上也无所谓？” 张大志听他说的这么笃定，心里动摇的厉害，真的要为妹妹赔上自己的一条命吗？ 关键自己被活活打死了，妹妹也是会被找出来的。 那他的隐瞒除了让自己挨一顿打，没有意义啊？ 可是如果承认了，因着自己的诬告，曾二白几乎家破人亡，他出去了不会放过自己一家的。 县令大人因为这件事受了惩处，也不会饶了自己的。 张大志对林楠生了恨意，都是这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多管闲事，才叫自己怎么都是死路！ 对罪魁祸首的妹妹，更是恨不得直接掐死，凭什么我为你出头落得这个结果，你到和奸夫过得快活！ “别打了，别打了！我说！我说！” “停。” 张大志奄奄一息道：“我妹妹在安北康七家里。” 林楠冷哼一声：“抓人！” 原先这些捕快在林楠下命令后，还会先看一下裴大人的眼色。 眼看着一个板上钉钉的铁案，真的在林楠三两下的审问下有了新发现，个个眼冒精光，争着往外跑，这太离奇了！ 都想先看看那个曾张氏是不是真的活着。 第39章 第八个任务：纨绔子弟6 顺利抓到曾张氏之后，曾二白终于等来了他的清白。 看着牢房外的太阳，曾二白下意识的躲了一下。 “哥——” 曾二白闻声看去：“时安?怎么瘦成这个样子?” 看着骨瘦如柴的弟弟，曾二白简直不敢认。 “家里还好吗？娘呢？” 曾时安搀扶着他哥的身体一僵，嗫嚅几下，若无其事道：“哥，为了救你，家里的铺子关了，钱财都耗尽了。你伤的太严重了。我先带你找个大夫看看，你好好养好身体。我就会死读书，咱们家还指着你呢。” 曾二白心神俱疲，听了这话，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不怕。哥挣钱，哥供你读书。我家时安是要做官老爷的。” 曾时安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来，他来之前问过大夫了，说他哥不能情绪起伏太大。 “时安，你要好好读书，做个好官。” “嗯。” “时安，今天审案的是一个小公子，咱们得去谢谢人家。” “好。” “时安，娘是不是不在了？” “哥，你醒醒，你别丢下我自己！大夫——大夫——” 今天的太阳升起的有些晚，明明是大中午，曾时安却感觉不到一点儿温暖，冷的他浑身发抖。 “张家人真是该死！”听林楠说完整件案子的皇长孙气的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林楠倒是说了句公道话：“这事儿主要还是在安南县令身上。” 曾家兄弟从小失了父亲，靠着母亲给人浆洗衣服养活一家三口。 兄弟两人感情深厚也都争气。 曾二白在经商上有天赋，从走街串巷的货郎到慢慢有了自己的铺子。 曾时安有几分读书的天分，曾二白就花大力气供弟弟读书。 士农工商，他们曾家哪怕出个秀才，旁人也不敢再随意欺辱他们。 可是曾二白的妻子对于丈夫拿大把钱供小叔子非常不满，时常因为这个事和曾二白吵闹。 当天晚上，夫妻两个大吵一架之后，曾张氏负气出走。 曾二白第二天发现妻子不在，以为妻子像往常一样回了娘家，也没在意。 三天后，估摸着妻子差不多气消了，曾二白去丈人家接人，才知道妻子根本就没回来。 碰巧暴雨，冲上来一具浑身浮肿的女尸，身高衣着与曾张氏差不多。 张家人不干了，我好好的姑娘嫁去你们家，怎么就没了？ 一纸诉状把曾二白告上了县衙。 到这都没有什么问题。 关键是安南县令是个急功近利的蠢货！ 为了早点结案子，屈打成招不算还伪造证据。把平日里跟曾二白关系好的几个邻里一起抓了。 编了一个像模像样的故事。 说是当天晚上，曾张氏和曾二白起了争执，曾二白动手打了曾张氏。 曾张氏呼救，对门的老刘头听见动静出来查看，正好看见曾二白失手杀了曾张氏。 亲眼见了曾二白杀人，他一个老头子跑又跑不了，打又打不过，只好帮忙隐瞒处理曾张氏的尸体。 这个过程中，又惊动了邻居张跛子和卖炊饼早起忙活的陈老四，陈老五兄弟。 曾二白承诺只要他们不说出去，必有重金酬谢。 为了拉他们上船，要求他们一起处理曾张氏的尸体。 赶上连日大雨，几个人你抬头，我搬脚，将曾张氏扔进了河里。 下了大牢后，刘老头年纪大，没多少时间就死了。 张跛子两条腿都被打断了，又没有得到好的治疗，现在该叫张瘫子了。 陈家两个兄弟倒是活着，陈老四的婆娘带着孩子改嫁了。陈老五的小儿子被人笑话是杀人犯的孩子，跟人打架被打瞎了一只眼。 最惨的是曾家。 张家对曾家害了他们家女孩儿有气，张大志素来疼爱这个妹妹，常带人去曾家打砸。 曾母不信自己的儿子杀人，可儿媳妇确实不见了，面对张家人理亏气虚，又愤懑难平，曾二白入狱半年后就去世了。 曾时安安葬了母亲，变卖了家产，不断给自家兄长喊冤。 一次次质疑，给自家兄长赢得了时间，也让安南县令的故事越来越没有漏洞。 最终案卷中甚至还有当晚的细节记载。 说当时张跛子滑了一跤，松了手，刘老头一个不稳哎呦一声闪了腰。两个人是怎么互相指责的，其他人是怎么劝架的，写的是详详细细。 当时胡同里确实有张跛子滑了一跤的痕迹，刘老头也确实闪了腰，这就是板上钉钉的证据。 先射箭再画靶，箭箭十环。 安南县令甚至因为这件案子，政绩考评评了个中上，升了一级。 “安南县令该死，那张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明明当初三个月后，曾张氏偷偷回过家，他们知道自家女儿没死，还任由曾二白蒙冤入狱。” 林楠没搭腔。 张家人要是反口就是诬告，他们自己要受惩处，曾二白出来了还会感激他们不成？ 更何况，他们还趁乱搜刮了曾家大笔的财物。 对于张家来说，最好就是将错就错，他们作为受害人，曾二白带着污名彻底死了。 “谁能想到这么一个案子里还有这么多的隐情，元寿你是怎么知道曾张氏还活着的？” 当然是看到曾二白夫妻宫青线未断，林楠微笑：“蒙的。” 皇长孙不满：“喂！”他实在脾气性格好，这会儿只缠着林楠央求：“好元寿，你告诉我。我保证不告诉别人。” 林楠细细打量他：“这可是我的秘密。你真能谁也不说？” 皇长孙迟疑：“要是皇爷爷和父王问，我肯定会说的。” 林楠安慰他：“那没事儿，陛下和太子殿下都知道。” 皇长孙委屈：“你们都知道，就不告诉我。” 林楠：“那不是怕你出去乱说吗？” 皇长孙就差发誓了：“你跟我说吧。我绝对不告诉别人。皇祖母和我娘都不说。” 那你可真是个大孝子。 林楠跟他确认：“能保住秘密?” 皇长孙眼睛亮亮的，点头如捣蒜：“能。” 皇爷爷和父王都知道的事情，他可太好奇了。 林楠起身站好：“你知道为什么陛下和太子殿下让我知道吗？” 皇长孙仰头看他，满脸不理解，诚实摇头：“不知道。” 按理来说，他才应该是皇爷爷最疼爱的崽儿。怎么林楠知道他却不知道。 因为这是林楠的秘密啊！又被绕沟里去的笨蛋。 林楠郑重其事道：“因为我也能保守秘密。”说完撒腿就跑。 皇长孙在原地傻了一会儿：“林！楠！” 第40章 第八个任务：纨绔子弟7 东宫里吵吵闹闹，宣政殿里皇帝和太子也在讨论林楠。 太子殿下叹了一声：“可惜了，这曾家也是可怜。” 皇帝关注的重点不在这里：“龙虎山的真人，怎么说？” 太子收敛了情绪：“他们猜测着应该是相面之类的。只是当时曾二白满脸血污，骨瘦如柴，玉阳子说他道行不够。” “重阳真人带着人去了皇陵，也没看出什么来。至于龙脉，那不是短时间能探查完的。” 关乎国家，关乎自身性命，事情的不顺利让太子有些心烦。 “一个个号称真人，道法高深，真用上了才知道是花样子。” 皇帝倒还沉的住气：“若真是个个都是高人，那对皇室来说才是真的糟糕。” “也不是完全没有用处。若不是龙虎山说什么道家天道贵生，枉害性命，会天道反噬，因果加深，削弱气运，累及子孙。我们也不能这样试探林楠。” 太子沉吟：“要不要再来一次，这次会不会是碰巧?” “哪有那么多巧合?你从林楠整个处理过程，能看出外力取巧的过程吗？” 太子回想了一遍，摇了摇头：“林楠进了宫之后是直接被带去刑部的。内情连裴朔都不知道，不可能告诉他。全程也跟着人，看来林楠是真有本事。” 皇帝提点儿子：“不要被他十来岁的外表蒙蔽了，你要拿他当个不知道活了多少年转世轮回的老怪物看。” “这事儿办的突兀，你真当他没看出我们父子的用意。不过是彼此的一次试探交锋。” “我们告诉林楠，我们发现了你的问题。林楠大大方方展示自己的本事，表明自己并无恶意，仅此而已。” “试探到这里就够了，再多的就惹人烦了。” 这些太子自然心知肚明，所以这会儿重点有点歪，悄咪咪的靠近皇帝压低声音道：“您说真有转世轮回吗？” 皇帝：“……” 一本奏折拍在倒霉儿子脑袋上：“收起你那些小心思，你爹我这么大岁数了，都没求长生呢？往前数的朝代，哪个皇帝磕丹药成真仙了，短命亡国的倒是不少。” 太子也是奔五十的人了，不死心：“他们也许没找到真的呢。” 皇帝：“你觉得之前的皇帝会不会跟你想的一样?你怎么知道人家都是假的？” “就没有半点可能啊。” 成仙啊，谁能不心动？ 皇帝明显也是私下琢磨过得：“道家讲天命，我觉得是真的有轮回转世的。” “然后一个人根据在世的功德业障决定下一世的出身命运。” “咱们没准也是上几世修来的功德，这世做到了人间至尊。这一世好好积攒功德，下一世没准就有了修真的命数。” “修真之后应该灵魂就会发生质变，轮回的时候带着记忆，再一世世积攒功德，飞升成仙。” “龙虎山的真人也说昊天上帝飞升前有百多世轮回呢。” 太子惊讶：还真有成功的例子啊？ 皇帝再次警告太子：“少想东想西，做个好太子好皇帝，没准下一世就开始修真了。那些短命亡国的皇帝，就是强求失败的例子。” “最后搞得民怨沸腾，没准天道倒扣功德，前几世的积累都搭进去，来世转生成个流民，甚至连人都不是。” 太子瞅他爹一眼，看来这几天他爹跟龙虎山真人论道收获不小啊，他要不要也去找他们试试? 心里想着有的没的，太子的眉目舒展了些：“父皇，要这么说，林楠应该是转世在积攒功德。他当初应该就是故意点破，那后续他没道理不管。” 皇帝一笑，用手指点了点桌案上一封写好的圣旨：“打开看看。” 是一道任命林楠担任正五品刑部郎中的圣旨。 “幼年骤登高位，又不是正式科举出身，林楠在官场上怕是难了。” 刚说完，太子就反应过来了。 对于皇家来说，他们需要的就是林楠做一个纯臣，孤臣。 “林楠若是推辞呢？”理由都是一把一把的。 “林楠想要实实在在的功德，你我父子想要国朝延绵，目标一致，他有什么理由推辞?” “本身也是各取所需，他应该明白，朕不可能允许他在朝堂上结党立派。这对他是限制，又何尝不是保护？这样做对彼此都好。” 太子眉头紧皱：“这些说白了都是我们的试探，推测，万一……” “不要怕犯错。”这一刻，皇帝终于展露了他掌权几十年的霸道：“皇帝是不会出错的。便是道家高人，这也是朕的天下。” “若是不识好歹，朕只能认为林楠是不想再做国朝的子民了。” 林楠会接受吗？ 他当然接受！ 这本来就是他暗戳戳引导的结果。 想要荣华富贵，只靠着家世背景是不行的，权利还是掌握在自己手里才行。 原身是韦夫人高龄产子，体弱是真的体弱，真要是三更灯火五更鸡，不出半月，他就得趴下。 林楠也不耐烦辛辛苦苦读十几年书，捞个微末小官，在宦海里沉浮。 是，背靠侯府，也没人敢贪墨他的功劳，可他也要有功劳啊！ 再一个，官场上的勾心斗角要不要应付？ 同僚之间的关系要不要维护？ 想想就麻烦，心累。 这样多好，顶了天的大头头知道他的本事，破案，扫一眼的事儿。 证据，别人去找，犯人，别人去抓，就这他们还得谢谢咱，带着他们立功。 碰上有背景牵扯深的，结果往皇帝那一递，要不要查，怎么查，那是皇帝需要操心的事儿，还落了个不结党营私的好。 至于同僚不喜欢我？ 笑死，同僚喜不喜欢有什么要紧的，这是皇权时代，皇帝满意就行了。 年纪轻轻，乳臭未干就成了你的上司，怎么了，不服，憋着！ 知不知道什么叫官大一级压死人！ 未经科举，不是正式入仕，被人瞧不起？ 宦官更被人瞧不起，耽误权宦呼风唤雨，掌握权势了吗？ 谁敢当面哔哔赖赖找死? 林楠相信，官场上的同僚们是能学会自己变通的，总有想向上爬的靠过来。 秦桧还有三朋友呢？ 问题不大。 旨意传到的时候，不说侯府里引起了怎样的风波，皇长孙倒是找到林楠，真心实意的劝道：“元寿，有可能你还是科举考个功名的好。反正你现在年纪小，多考几年也来得及。” 林楠沉默一会儿，洒然一笑，没回答这个问题，反而从荷包里摸出一个黑色丸子：“糖豆，吃不吃？” “啊？”皇长孙嚼了嚼：“甜的。” “你给我吃的什么？” 林楠笑意加深，皇家还真是没傻子。 “糖豆啊，不都告诉你了？” “无缘无故你给我吃糖豆做什么？” “啧，非叫人说明白，当然是我不耐烦听你说话，堵上你的嘴啊！” “林！楠！你死定了啊啊啊啊！” 皇帝看着递过来的消息，目光深沉：“糖豆?” 林楠想着皇帝可能会有的反应，无辜耸肩，都说了是糖豆了，你们脑补多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至于说的太子子嗣断绝，为什么皇长孙一直活蹦乱跳的活着？ 不知道啊？ 什么心声啊，道家高人啊，这事儿他又没当面承认过，不都是皇帝和太子自己脑补吗？ 要是皇帝想要和林楠聊聊，就要提到当时的心声，可这事儿是说不出口，下不了笔的，卡死了。 之后的几年林楠过得潇洒，经年的，复杂的案件得到快速解决，有了几分囹圄空虚，天下无犯的盛世景象。 林楠的名声打出去了，还得了个獬豸转世的传说。 一晃，就到了林楠十七岁的时候。 第41章 第八个任务：纨绔子弟8 听说一个金吾卫将两个犯了宵禁的纨绔子弟抓起来打板子的时候，林楠有些恍然，原来是故人啊。 刚正到耿直金吾卫有个秀气的名字张俊，因着和原身的因果，林楠特地关注了一下后续。 不是谁都有原身的背景，也不是谁都像原身一样脆皮。 这次的两个纨绔挨了打，在床上躺几个月是肯定的，倒不至于闹出人命来。 两家也没什么实权人物，闹腾一下，连个水花都没有，金吾卫的上官就把他们挡回去了。 林楠也没什么要插手的想法，先不说原身死后，大长公主不依不饶硬是逼着皇帝处理了张俊和当时跟原身争花魁的一家子，有仇早就报了。 哪怕原身死的憋屈，任务里又没提张俊，他犯不着给自己找麻烦。 无缘无故插手护卫京城的金吾卫，那是在挑衅皇帝的底线。 林楠就想着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可有些人总是忍不住找事儿。 “少爷，二少夫人从娘家接来一个姑娘。”贴身小厮林全带来了这样一个消息。 林楠等着他说后续，这事儿肯定和他有关，要不然林全也不会特意报上来。 “这姑娘是当初曾家案子里，安南县令的小女儿。” 林楠眉头微皱，毕竟是第一个办的案子，他还是有点印象的。 当初那个糊涂县令竟然和二嫂娘家有关系？ “咱们在蘅芜苑的人说二少夫人打算把那姑娘配给少爷你。” 林楠：“……” 看着林全也是一脑袋问号的模样，林楠就知道有问题的绝对是他家二嫂。 这得脑子多有坑才想出来这么个主意？ 林楠的亲事不说皇帝铁定会关注，再不济还有大长公主这个祖母和韦夫人这个亲娘，轮得到她一个嫂子操心。 还是配这样一个罪臣之女，疯了吧。 “消息可靠吗？”林楠还是没办法相信人怎么能脑残到这种程度。 林全沉重点头：“小的已经多方面确认过了。” 实在是这个消息太离谱，不反复确认他根本不敢报上来。 “把这事捅给我娘。” 林楠没打算探究她二嫂为什么疯了，也不屑跟个嫂子撕扯。直接交给韦夫人好了，做婆母的要想收拾一个儿媳妇，那还不好说。 韦夫人估计也气的要死，当天就说自己病了，让二少夫人侍疾，关在小佛堂里抄经捡佛豆，变相软禁了。 作为几个孩子的亲娘，韦夫人想的还要深一点，老二媳妇作妖，这背后有没有老二的事儿？ 老二文不成武不就的，偏偏心气还高，老大将来有爵位自己也出息，老四娶了岑大儒的女儿，有岳家提携，以后在文人圈子里也有一席之地。最小的老五，十二岁就官居五品，去年又升了一级，眼看着圣眷优渥。 一母同胞的兄弟，老二那个性子，要说看这个弟弟不顺眼，那可太有可能了。 这件事甚至根本不在于老二是不是真的撺掇自己媳妇了，自己这个当娘的能看出来的事情，老五会不会也这么想? 不能在仕途上比过你就在婚事上给你添堵，主打一个恶心人。 还有，这种事情，老二媳妇怎么会轻易的漏了消息。 跟老五示好，显示她也是被逼无奈？ 若真是这样，老二媳妇才是真的该死，她可以选择好好规劝丈夫，也可以直接来禀报自己，可她偏偏选择耍小聪明，把他们两兄弟推倒了对立面。 韦夫人恨声道：“这个蠢货！” 也不知道具体在骂谁。 气归气，事情还要处理：“拿着侯爷的帖子去衙门给二少爷请假，马上快到老太爷的忌日了，二少爷孝顺，去庙里祈福三个月。” 心腹嬷嬷有些犹豫：“夫人，庙里清苦……” 谁知道韦夫人是不是气头上做的决定，该劝还是要劝，要不然夫人回头心疼了，就该迁怒他们了。 “让他去，正好吃斋念佛，醒醒脑子。” 韦夫人态度很坚决。 老五从小是大长公主养大的，大长公主又一向纵容宠溺，入仕后，皇帝和太子也乐意纵着。 没有把人纵的无法无天，还是她和侯爷尽力压制的结果，真当老五是个脾气好的。 知子莫若母，老五肯把事情交给她处理，纯粹是懒得搭理，她但凡轻拿轻放，老五可能不屑于为难老二媳妇，但绝对会亲自动手扒了老二一层皮。 要不说韦夫人厉害呢，把林楠的心思摸得透透的。 看了韦夫人的处理结果，林楠也就把这事儿放下了，终归只是起了个心思，小惩大诫也就算了。 二少爷可不觉得是小惩大诫，他只觉得韦夫人偏心！ 都是亲儿子，凭什么好东西都要捧到老五面前。 他女儿都出嫁了，一把年纪还在个清水衙门做冷板凳，可老五呢？ 连科举都不需要参加，毛都没长齐，官位却比他高，若不是祖母为他筹谋，他凭什么得到陛下的另眼相看？ 凭什么他一路顺风顺水，功劳直接往他手里送？ 是，他没本事，他吃不了苦，他认。 他不嫉妒大哥，大哥继承爵位是规矩，自己也努力。 他不嫉恨四弟，四弟能有今日是他寒窗苦读，十几年如一日的辛苦换来的。 可老五凭什么？ 他不服！ 林楠：嘻嘻，凭我开挂～气死你！ 别管心里再怎么憋屈愤怒，第二天，二少爷阴沉着脸，照样要去庙里祈福。 “小姐……”春杏听着打探来的消息，有些惶惶不安。 她们是作为二少夫人的娘家人来做客的，现在二少爷二少夫人都不在了，她们怎么办？ 凌芝芝也不过十四，心里同样惶恐，父亲出事的时候，她因着年纪小，父亲写了和离书，母亲得以顺利带着她回了娘家。 可一朝成了罪臣之女，又寄人篱下的住在舅家，体会够了人情冷暖。 她是知道二少夫人找到自己的谋算的。她是不愿意的。 爹爹还在的时候纵容妾室欺凌母亲，因为她是个女孩，对她也不在意。 她只想过安稳的生活，不想复仇。 可不愿意能怎么办？ 根本就没有她说话的余地。 她也不敢拒绝，拒绝了，不仅得罪了二少夫人，也会惹怒舅舅舅妈，他们不会饶了她的。 可现在怎么办呢？ 是不是二少夫人的谋划暴露了？如果二少爷二少夫人都遭到了惩罚，那她呢？ 侯府会怎么对待她？ 即使侯府不屑于对付她一个孤女，二少爷二少夫人腾出手来会不会迁怒她？ 四面危机，前路渺茫，凌芝芝绝望的想，要不一头碰死算了，活着怎么就这么难？ 可她又不甘心，凭什么我要去死？ 就不死，偏不死！ 凌芝芝看着镜子里稚嫩但已显风华的女孩，咬牙道：“走，我们去拜见五少爷。” 第42章 第八个任务：纨绔子弟9 凌芝芝破釜沉舟，把自己所有的金银首饰都用来贿赂侯府的下人，终于得到了一个求见林楠的通报。 “她来见我做什么？”林楠心里好奇：“那就见一见吧。” 凌芝芝不施粉黛，一身素色青衣，头发仅仅用珠钗挽起，进门就行了大礼：“民女凌芝芝见过五少爷。” 林楠：这个面相…… 林楠也没叫起，直接问她：“为什么要执意见我？” 身份地位的悬殊，用不着任何的委婉。 凌芝芝用最恭顺的姿态道：“民女想当面表达对您的感激之情。” “你应该知道自己入府是来干什么的吧？”林楠把玩着手里的折扇，漫不经心道：“感激我？” “民女虽是身不由己，可终究差点助纣为虐。您这样的人物不屑于与民女计较，可民女却不能当不知道。” 这话说的没错，当初收拾安南县令，是为公，林楠和他没什么私怨。 这次的事儿，他不高兴只会抓着他二哥猛捶。连他二嫂都不在意，更不可能亲自去为难个小姑娘。 “您不与民女计较，民女感激不尽。民女无以为报，只求能在您身边为奴为婢，报答您的恩情。” 为奴为婢？ 林楠心里嗤笑：“你要是不愿意在侯府待着，我也可以让你送你回家。放心，没人敢拦。” 回家？哪来的家？ 先不说事情没办成，舅舅会不会迁怒自己。 她能被选出来算计林楠，长的就绝对不差，回家等过几年，再被舅舅卖一次吗？ 凌芝芝把心一横：舅舅啊舅舅，你把持着我娘的嫁妆和再嫁的彩礼，养我几年足够了。 你卖我一次，求那高官厚禄，我拿你当活命的筹码，是不是也理所当然？ “我有关于草原异族的情报，还请五少爷屏退左右。” 从面相看，凌芝芝会给自己带来好处，林楠也没想到竟然是关于草原异族的。 林楠大脑飞快运转—— 草原异族的消息…… 凌芝芝一个闺阁小姐能从哪里获得消息？ ——凌芝芝的舅家。 想想凌芝芝的舅舅手上似乎是有一条通往边疆的商道。 他大概知道是什么消息了。 这种事情凭借凌芝芝的舅舅是绝对不可能做成的。 京城的人际关系网和利益划分在林楠脑海里快速组合。 吏部侍郎，安郡王府，定国公，昌平侯府…… 林楠听也不听，当机立断道：“走，进宫。” 凌芝芝有些懵懂，她知道这事儿是她舅舅的把柄，她想着五少爷可能会捏着这个把柄在里面掺一手，谁会嫌钱多呢？ 她不求别的，侯府给她个容身之地就好。 可看着林楠严肃的神情，立马准备进宫的举动，凌芝芝冷汗都下来了。 她不知道到底哪里出了问题，明明只是一句话而已，可她也不敢问，只能跟着林楠迈向更加未知的命运。 “嗯？”在林楠决定要进宫的时候，突然发现蘅芜苑上空笼罩着一层，心里明悟：他那自命清高的沙壁二哥不会参与进来了吧？ 要不要现在把这事捅出去，如果一旦牵连到二哥的话，又会有什么后果？ 他二哥一个清水衙门，无权无势，他们把他牵连进来，目的是什么？ 是长平侯府还是……他？ 林全看着林楠不动，也不敢催，恭恭敬敬的站着。 林楠改了主意：“走，在府里转转。” 看着同样有阴云笼罩的院子，林楠迈步走了进去，抓着一个下人问：“诚哥儿呢？” 林允诚听见动静，匆匆从屋里出来：“侄儿见过小叔，小叔怎么有空闲过来了？有什么需要的，您派人说一声就好，怎么好劳烦小叔跑一趟。” 看着满面堆笑的便宜侄儿，林楠目光莫测，这种相当于通敌叛国的事情，他不可能隐瞒。 那么他现在的一举一动皇帝事后一定会知道。 该怎么做呢？ 隐瞒下这两个蠢货的事？ 不行。 他们既然把没什么帮助的两个人非要牵扯进来，一旦事发，绝不可能替这两个蠢货保密。 到那时候，皇帝会怎么看隐瞒的自己？ 可如果直接由着这两个蠢货自作自受，一个是他一母同胞的兄弟，他爹娘那怎么交代？ 这个儿子再不争气，也是亲儿子。 一个是他大哥的嫡长子，未来侯府的继承人。 他大哥平日对他多有关照，大嫂掌着中馈，别管是出于什么考量，他的吃穿用度是最好的，公中支取银子从没有限制为难过。 允诚废了，大哥大嫂必然跟自己生了嫌隙。 太过不近人情，皇帝又会怎么看自己？ 林允诚看着林楠越来越阴沉的脸，不知道这个向来受宠的叔叔突然发什么疯。 试探叫道：“小叔？” 你到底来干嘛的？ 这个蠢货真是怎么看怎么碍眼，另一个蠢货…… 嗯？ 另一个蠢货被打发到庙里祈福了。 林楠突然有了思路，打发人：“去看看二哥车马走到哪了，把人带回来。” 感谢二少爷不情不愿，磨磨唧唧，这么半天了还没出城。 半个时辰不到，林二少迈着方步，抬着下巴进来了：“老五，怎么，请了诚哥儿当说客，哼，你要是诚心诚意的道歉，做哥哥的也不是不能原谅你。” 林允诚沉默的陪着喝了两杯茶，听着这话差点把茶盏摔了，他亲娘是当家主母，他当然知道两个叔叔之间的龃龉。 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我只是一个小辈儿，一个侄子，为什么要掺和进去！ 林楠没管林允诚复杂的情绪，抬眼看着他的倒霉二哥，叽叽歪歪说什么呢？ 一挥手，“他们俩，打。” 仆从如狼似虎的扑上来，林二少又气又怒，挣扎的脸红脖子粗：“林楠！你敢！” 一棍子下去之后，痛的嗷嗷叫：“林楠，小王八蛋，有本事你就打死我！” 林允诚就是一脸懵逼了：啊？连我也打吗？ 第43章 第八个任务：纨绔子弟10 两个叔侄在嗷嗷叫着挨揍，韦夫人和大少夫人被扣在松鹤堂陪着大长公主喝茶。 韦夫人还坐的住，思索着老二这个蠢货又惹了什么事，气的老五非要抓回来打一顿。 大少夫人就是心急如焚了，她儿子素来懂事乖巧，是她的心头肉，老五这个天魔星也不知道发什么疯！ 大长公主积威深重，韦夫人同样出身大族，又是她的婆母，大少夫人恨的滴血也不敢表现出丝毫不满，只心里求遍了满天神佛，祈求仆从报信儿的脚程快些，丈夫早点回来。 两个人很快被打的鲜血淋漓。 林二少早就没了骂人的心思，只一味哼哼唧唧的求饶。林允诚一脸懵逼的挨打，一脸懵逼的结束，一肚子火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看着两个人的状态，林楠很满意：“走，进宫。” 林全看着心里都在哆嗦，怕自己明天左脚进府门被夫人发卖出去：“少爷，要不要上点药？” “唔，血呼溜啦是不太好看，简单包扎一下吧。” 林楠动作快，又不废话，打完了长平侯和世子才刚进府门。 没等两个人说话，林楠就道：“走吧，有什么话，到陛下面前说去。”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里的凝重。 进宫之后，很快见到了皇帝。或者说是皇帝早就在等着他们了。 林楠把前因后果一说，皇帝神色不变问林楠：“有几成把握？” “八成。” “这件事交给你和轩儿去处理吧。” 林楠顺手拿了桌上的糕点，歪在椅子里拒绝：“臣可不耐烦这个。” 皇帝笑骂道：“你个惫懒货。” 皇帝和林楠两个人神色轻松，长平侯和世子在林楠说完前因后果之后就坐不住了，直接跪在地上请罪。 林二少和林允诚心里的怒气都化为了惶恐，脸色惨白，面若金纸，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把人晾够了，皇帝才看向凄凄惨惨的蠢货二人组：“这两个，你打算怎么办？” “臣也都头疼呢，好歹是臣的血亲。”林楠以手支颐，看不出一点头疼烦恼：“这幕后之人倒是有几分眼光，一大家子聪明人里愣是精准的挑出了两个蠢货。” 把事情推给皇帝：“反正都是陛下的子民，陛下自己拿主意吧。” 皇帝斜睨林楠一眼：“这件事之后，朕打算赏你个侯爵呢，要不你拿爵位换他们的性命吧。” 这话一出，满室寂静。 长平侯眼底都是纠结，虽然是亲儿子亲孙子，可那是爵位啊！ 长平侯世子直接闭上了眼，已经预料到了儿子的结局。 林二少和林允诚脸色灰败，易地而处，他们不觉得自己会同意。 凭什么啊？ 自己辛辛苦苦的爵位为你们两个擦屁股，多大脸呐！ 别说是亲哥亲侄儿，就是亲爹亲儿子都不行！ 可还是忍不住紧紧盯着林楠，眼底都是希翼和祈求，能活谁想死啊！ “行啊。”林楠拿帕子擦了擦手，不太在意道。 他才十七，现在就是侯爵了，以后怎么办？ 封无可封，赏无可赏，为难皇帝就是为难自己的小命。 顺便还赚两个救命之恩，以后他就是随手甩他二哥一巴掌，他二哥都要老老实实受着，然后反思自己错哪了。 至于林允诚，他是叔叔，打他就打他了，主要赚的是他大哥的感激之情。 划算。 再说了，皇帝要是真想给个爵位，就不会在这个时候说这样的话了。 顺水推舟而已。 顺便巩固一下自己的人设，转世修功德的道家高人，才不在意什么高官厚禄呢。 他就算不是侯爵又怎么样，只要皇帝站在他这边，公爵王爷他也敢拿鞭子抽。 皇帝意味不明的看着他：“你倒是舍得。”看着桌子上空了一半的糕点，突发奇想，皇帝问林楠：“我要是本来打算把崔大厨赏给你呢？” 崔大厨，宫里做糕点的师傅，手艺一绝。 林楠马上坐直了，肃了脸：“陛下，君无戏言，这俩通敌叛国，助纣为虐的蠢货，请务必按国法处置。” 林二少&林允诚：“……” 心情跌宕起伏，在阎王殿门口来回闪现 皇帝哈哈大笑，长平侯和世子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林楠皱着眉不满：“陛下，我不是跟你开玩笑的。” 皇帝也不想把人逗急眼，笑过之后安抚道：“他们既然费尽心思人拉下水要用，肯定也会盯着他们。” “你今天大张旗鼓的把人送来，未必没有打草惊蛇。” “这样……”皇帝想了想，毫不掩饰自己对长平侯府的掌握程度：“你这二哥嫉贤妒能，要算计让你取个罪臣之女，你母亲知道了，打发人去祈福，还要带着孝顺的名声。你越想越气，非要把人抓回来打一顿。你这侄子秉性柔弱，一味做老好人和稀泥，劝说你得饶人处且饶人。” “你实在气不过，把两个人摁着都揍了一顿，长平侯和世子不分青红皂白的训斥你，搞得家宅不宁。” “你拉着几个人来找朕评理，朕心疼你受了委屈，好好训斥了几个人一顿为你出气，还把崔大厨赐给你安抚你。” “你觉得怎么样？” 林楠嘴角抽抽：陛下你是个被皇帝职业耽误的话本子大家。 嫉贤妒能的林二少：“……” 秉性柔弱的林允诚：“……” 不分青红皂白的长平侯和世子：“……” 几个人心里再怎么腹诽，也只能磕头谢恩。 比起两个人犯的错，这真的是轻拿轻放了。 事情告一段落，林楠美滋滋的去领自己的大厨补偿。 长平侯告退的时候，皇帝看着他告诫道：“靖儿，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 长平侯跪地谢恩：“靖儿谢过舅舅教导。子不教父之过，臣恳请闭门思过半年，反思己过，教导儿孙。” 皇帝目光欣慰：“去吧。不要让朕失望。” 直到进了家门，坐在书房里，长平侯世子还有些精神恍惚，不确定的跟长平侯确认：“父亲，这件事算过去了吗？” 长平侯没有正面回答他，只叮嘱道：“回去把事情细细和你媳妇学明白，不要让她心存怨恨。你要知道，诚儿的命是老五拿爵位换的。若是没有今日这一遭，等来日事情爆出来，不仅诚儿有罪，长平侯府能不能幸免都未可知。” 世子擦了擦头上的冷汗，今天这一遭他真是吓死了：“是，儿子今后也会好好教导诚儿的。” 长平侯面色复杂：“我跟陛下请罪闭门思过半年。你把川哥儿送到我这来吧，今后也要好好教导。” 听明白这话的意思，世子震惊的看着长平侯：“父亲，诚儿是儿子的嫡长子啊？怎么就到了这个地步？” 舍弃灌注心血的孙儿，长平侯就不心痛吗？ 他把话掰开揉碎了跟儿子说：“陛下不追究我们不能没有表示。别说什么爵位，那是老五的，我们做祖父的做亲爹的就一点表示都没有吗？” “更别说什么不知情，被骗了。只是给一些长平侯府的旧部打了招呼通融一下。在陛下眼里就是为了一点钱财就敢帮着私运盐铁，通敌叛国。” “这样的人，怎么能继续做侯府的继承人？” “哪怕只是单纯的蠢，我们侯府的继承人也不能选择这样一个蠢货，那是带着全家去死。” “这次的事情，诚儿连世子都不是，都能闯下这样的大祸。来日，他真当家做主，算计他的人只会更多。” “现在有老五在皇帝面前转圜，你祖母还活着，皇帝多少会顾一些情分，来日呢？” 长平侯世子痛心至极，这是他的嫡长子啊！ 寄予了厚望，看着他从牙牙学语到现在马上娶妻生子了。 长平侯世子看着父亲，语气里满是恳求：“父亲，庶子要降等袭爵，我今后会好好教导诚儿的。” 长平侯只平静的问他：“一个被陛下评为秉性柔弱的人，能做侯府的继承人吗？” 长平侯世子肩膀瞬间就塌了，一下子仿佛老了好几岁。 长平侯世子院子里的灯亮了一宿，隐隐约约可以听见女人的啜泣声。 林允诚一身的伤来回颠簸也没得到很好的处理，在宫里惊恐惧怕又死里逃生，大喜大悲之下，回来当天就发了高烧。 迷迷糊糊的听到哭声，睁开眼就看见大少夫人满脸憔悴，眼睛红肿的守着他，虚弱一笑：“孩子不孝，让母亲担心了。我没事儿，母亲快去休息一会儿吧。” 这样的话，在大少夫人听来，无异于锥心刺骨，这是她的孩子啊！她这样懂事孝顺的孩子！ 大少夫人忍不住放声大哭，悲伤不已，恨不得把心肝呕出来：“我的儿啊！” 林允诚察觉出来不对，面上带了惶恐：“母亲，发生什么了？” 林允诚还在病中，大少夫人怎么敢让他知道继承人换人的消息，带着哄骗大哭道：“你吓死我我了，你吓死我了！我就你这么一个儿子，你要醒不过来，你叫娘怎么活？” 林允诚面上愧疚更深。 “你为什么要去动那要命的钱啊？侯府亏待你了吗？我亏待你了吗？” 林允诚无言以对，垂着眼跟着流泪。 没有人亏待他，可是人就怕对比，他是长子嫡孙啊！ 为什么他的吃穿用度完全比不上另一个人？ 为什么他要辛辛苦苦的读书习武有人就能那么轻松的获得一切？ 有了攀比就有了嫉妒，有了嫉妒就有了欲望，有了欲望就有了破绽。 原来他也可以来钱那么简单，不过是一声交代，不过是带着人吃几顿饭，被人捧着还有钱拿，这样的好事谁能拒绝？ 后悔吗？后悔的。 大少夫人想瞒着林允诚，但有更多的人想他知道。 听到自家二弟被带在祖父身边教养，那一刻的后悔绝望达到了顶峰。 林楠诧异的看着林全：“谁死了？” 林全硬着头皮道：“诚少爷。” 林楠脑子一转就大概猜到原因了，这可真是…… 皇帝当日故意敲打的评语还真是没错，他这个侄儿还真是秉性柔弱。 没了爵位，你还有十几年的学识啊，你亲爹还是世子，你娘是当家夫人，再怎么也不可能亏待了你。 怎么就不能给自己找条活路出来？ 那没爵位的多了，人家都不活了？ 办完了丧事儿，大少夫人的心气一下就散了，不是卧病就是躲在佛堂里给儿子祈福。 家里的中馈不能没人管，二少夫人还在佛堂里反省呢。四少夫人跟着丈夫外放，一家子都不在京。 这事兜兜转转落在了庶出的三少夫人身上。 三少夫人拿着对牌账本唏嘘：“这人的际遇啊，不到最后一刻都不知道会有什么等着你。” 家里的事儿处理清了，龙虎山的人这么些年也有了不小的成果，拿着绘制的山川地脉图给皇帝讲哪里的山脉走势确实不对。 最后结论是：“陛下，应该是有人设了个极为隐蔽歹毒的大阵。” 林楠心里无语：开团你们是真跟啊！ 皇帝一脸凝重：“真人可有破解之法？” 龙虎山真人比皇帝还要凝重：“不敢欺瞒陛下，我等实在道行浅薄，不过事关国运，我等义不容辞，便是耗尽一生，也再所不惜。” 皇帝眼里都是赞赏：“真人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只要不是动摇国本，朕绝不推辞。” 龙虎山的真人犹豫了一下，还是请求道：“陛下，当初告诉您此事的道家高人，修为绝对在我等之上，不知可否代为引荐。若有高人相助，我等也可以多几分把握。” 看着皇帝有意无意扫过了的目光。 林楠快速在心里衡量了一下利弊，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与其在皇帝眼皮子底下呆着，不如出去玩。有大笔的经费，安全的护卫，公费旅游哎，可！ 兴致勃勃的接话：“陛下，真的有那么神奇吗？还有人能用山川河流布阵啊？我想跟着去看看。” 皇帝似笑非笑的看着他：“真人们做的都是正事，你个小孩子跟着胡闹什么？” 哎呦，还拿捏上了？ 林楠秒变脸：“哦，那我不去了。” “行了行了，拉着个脸给谁看？真是把你惯的无法无天。想去就去吧，只是要听真人们的话，不许胡闹知道吗？”皇帝一脸拿他没办法的样子。 要不说人家是皇帝呢？ “谢陛下。”林楠高兴的领旨谢恩。 龙虎山的真人们眼观鼻，鼻观心，半点都不插嘴。 这位小公子獬豸转世的名声他们又不是没听过。 玉阳子当时可是也跟着去看了那曾二白的面相，两相一结合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车队走到半路总有龙虎山的真人暗戳戳来跟他讨论道法。 林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真是没有一个傻子。 后面的几十年，林楠看遍了大好河山，按照记忆点出了一些铁矿煤矿银矿，说这是龙脉自救堵塞之处。 嗯，怎么不算增长了国运呢？ 第44章 第九个任务：高门庶女 这次的任务有点不一样，竟然有两个原身，不，也不是两个原身。 准确的来说，是在他之前还有一个任务者。 原身的经历乏善可陈，看她古代女子的身份，就能联想到她大概率有的悲惨结局。 故事就是四个字遇人不淑。 再惨一点就是娘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反正古代女子的全世界基本就是婆娘娘家了。 两次投胎都不咋地，这辈子大概率也就完了。 让林楠感兴趣的是竟然在他之前还有一个任务者。 从一开始的联合世界，小七就告诉他，一个世界大概会有好几条主线，好多个任务者。 再到现在也说不清是坑了他还是帮了他的任务者苏酥，跟他对上的程雨柔，花启月，他就没再碰上其他任务者了。 他怀疑过自己可能被流放到世界边角或者降级去一些小世界了。 后面再也没得到过什么主角信息，知道的只有原身的经历。 在冉秋露那个世界里他才惊觉不对。 任务简要概括就是希望冉秋露活的时间长点。他尝试着推动了冉秋露的死亡，几十年后任务同样完成了。 那一刻的心情和唯物世界见鬼了没什么区别。 怎么说呢，就是官方告诉你世界是科学的唯物的，但各种离奇的事，你也多多少少的听过。 有没有鬼这种东西处于信与不信之间。 然后突然一天和一个红衣女鬼碰了个面对面。 上一个世界，连金手指都给的是他正好需要的，他大规模的改变着世界里每个人的命运，插手王朝运转，没有任何反馈，只是到他死的时候，任务完成了。 这是被针对的人该有的配置吗？ 还是说捧杀？ 疑惑在他心里堆积，小七也好久没有出现，线索太少，他身处其中，更是看不透半点。 其实他心里最大的困扰是如果有人在误导他，那么到底是从哪一步开始的？ 小七……可信吗？ 在他最困惑的时候，又碰到了一个任务者，跟之前的都不一样，是这个世界失败的任务者。 偏偏他们还能交流，这是不是有点太刻意了？ 纷纷扰扰的思绪在脑子里不停流转，林楠主动找这个前任务者打探消息。 【怎么称呼？】 【叫我x吧。】 还挺酷，就在林楠琢磨着给自己起个什么代号的时候。 x说话了，她根本不关心林楠叫什么只想倾诉自己的怨恨【这才是我的第三个任务，他们骗了我，我没想到会这么难。骗子，都是骗子，我死了也不会放过他们的。】 一个庶女逆袭的任务能有多难？ 林楠疑惑【你没金手指吗？】 【有，可他们给我的都是一些垃圾金手指，还只能使用一个世界。】 【一个叫自然之子的垃圾金手指，除了能和小猫小狗亲近一点，借助植物探听消息，屁用没有！】 林楠想到了威武的狼王，想到自己算计了一个王爷，远距离干掉了一个皇子，没吭声。 x还在喋喋不休的抱怨【我一个庶女，门都出不去，我知道消息能怎么样？嫡母苛待我，嫡出的姐妹欺负我。原身的小娘只会叫我忍忍忍，老娘都成忍者神龟了！】 【嫡母占着大义名分，轻而易举的就能压制我，我的婚事捏在她手里，我能怎么办？】 【我不像原主一样是个刺头，不自量力的跟嫡姐争，不挑衅嫡母，我乖巧，我顺从，我能忍的都忍了，可那个老虐婆没有心！】 【任务失败怎么能怪我啊？】 林楠忍不住插话【你为什么不直接干掉你嫡母啊？】 【什么？……那怎么行？】 【为什么不行？】林楠真心实意的奇。 【那是嫡母啊，也算是我的母亲，长辈，况且怎么能随便杀人呢？】 林楠【……？？】 当我打出问号的时候，不是我有问题，而是我怀疑你有问题。 【而且我们的身份说到底是对立的。哪个嫡母会喜欢庶出子女呢？我理解她。女人何必为难女人，我只是想要一个好的婚事，安安稳稳的过自己的日子。也犯不着杀她。】 你理解她？ 她折磨你，恨不得你去死，你还理解她？ 林楠的cpU差点被干烧了【不是，你等会儿。你想要一个安稳的婚事对吧？你嫡母厌恶你，她不可能给你一门好的婚事。你们目的冲突了啊。】 但x有自己的坚持和逻辑【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圣母？】 你不是吗？ 【杀了嫡母又怎么样呢？父亲还会娶妻的，谁知道新夫人是个什么脾气呢？万一更恶毒呢？还不如这个嫡母，最起码我已经知道她什么脾气秉性了。】 林楠不解【你为什么要这样想呢？你知道嫡母的脾气秉性是什么优势吗？你的生活已经够糟糕了。再有新夫人又能糟糕到哪里去？再说了，新夫人来了什么都不熟悉，理顺上下，有个一儿半女，站稳脚跟才是她首先要做的。】 【这不就给了你喘息的空间吗？就算是装，新夫人一开始也会对你好啊。】 【能有自己的亲儿子，谁会想帮别人养儿子？新夫人和你嫡姐嫡兄的利益天然对立，你就是最好的施恩对象。】 【到时候你嫡姐嫡兄成了在大义名分上劣势的一方，他们没准还要拉拢你，这不比你现在处境好的多？】 x沉寂了一会儿【可我怎么杀人呢？我连个心腹都没有。】 这个林楠就有话说了，毕竟他当时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硬是被他干了票大的。 x听完来了一句【大佬，你说的这些。我想都想不到。你太可怕了。】 林楠被噎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真的，碰到x，跟她说话，他觉得自己上几个世界造的孽都可以清空了。 【你是任务失败直接死了吗？你还会去其他世界吗？还是直接被困在这个世界了？】 来啊，互相伤害啊～ x恹恹道【死了就是真的死了。没有其他的机会。没有其他任务者开启这个世界，我就一直被困着。其他任务者完成了任务，我也就解脱了，直接在这个世界投胎轮回。】 林楠琢磨了琢磨【我们是开启任务的押金，任务成功押金退还，任务失败押金就不退了。】 【差不多吧。也可以是赔款。】 【那我要开启任务了，你等着投胎吧。】林楠不打算跟她聊了。 【等等，你跟我说说话，我已经好久没跟人说话了。】x祈求道。 林楠拒绝【我没什么想跟你聊的了。】 不仅没有收获还要承受精神伤害。 【我可以告诉你我上一次任务的经验。】x语气里带着急切。 林楠不感兴趣【失败者的经验有什么好学的？】 【……规则呢？系统不会告诉我们太多规则，很多隐形的规则是需要自己摸索的。要不然就会直接任务失败！】x语气高昂也有些自得【你不会有我知道的规则多！】 林楠不信【你才三个世界。】还有一个失败的。 【我也有自己的奇遇。我可以先告诉你一些基础的大家都知道的。】 【不能够改变原主的性格。不能够肆意扰乱当前世界的秩序。不可以使用超出本世界的力量。这是新人容易犯的三大铁律。】 林楠缓慢的眨了眨眼【哦，那要是犯了怎么样？】 x语气里带了严肃【任务直接失败。】 林楠【好的，谢谢，再也不见。】 【你等等，我还知道别的！】 林楠抽完自己的金手指，连看都没看，迅速进入了任务世界。 第45章 第九个任务：高门庶女2 林楠到的时间点，原身还是个三岁的小屁孩。 嫡母再怎么丧心病狂也不至于逮着个三岁的孩子折磨，那些细细碎碎的手段大部分都落在了原身的小娘身上。 按理来说，嫡母作为一个受过古代教育的正妻，应该更能接受她爹有小妾庶子什么的。 再说了，她爹又不是只有她小娘一个妾室，庶子都有两个，嫡母跟她个一副嫁妆就能打发出去的庶女较什么劲。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林楠这次得到的也是自然之子。 在府里溜溜哒哒瞎转，从各个植物嘴里东拼西凑，这才知道嫡母这么痛恨她们母女的原因。 不同于其他姨娘，或是老太太给的，或是原身爹自己看上纳的，或是同僚上司送的，或是嫡母自己提拔的，林林总总，都有个正经来历。 原身的小娘本来是嫡母的陪嫁丫鬟，趁着嫡母怀孕两个月的时候爬了床，气的嫡母直接胎就不稳了。 等嫡母休养好，想起收拾原身小娘的时候，原身小娘直接爆出怀孕了。 原身小娘死活不重要，可林家的子嗣重要啊！ 不仅不能处置了背主的奴婢，还要给她安顿好，可想而知嫡母当时的憋屈。 这种无处发泄的憋屈持续了嫡母的整个孕期，生产的时候，直接就难产了。 也就是那个总欺负人，跟原身同龄的嫡姐。 嫡母虽然救回来了，可也整个元气大伤，最虚弱最忙乱的时候，原身小娘直接早产生下了原身，保住了母女两个一条命。 也叫嫡母恨到了骨子里，等得知自己伤了身体，再也不能有孕，这种恨意达到了顶峰。 她不要原身母女死，那太便宜原身母女了。 她要折磨她们一辈子！ 这也是为什么前一个任务者怎么讨好都没用的原因。 原身的小娘又不是什么天香国色的美人，原身也是个丫头片子，知道自家夫人心里有恨，原身爹也就对嫡母折磨她们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他也有气，这年头讲究多子多孙，虽然他已经有一个嫡子了，但谁会嫌嫡子多啊。 甚至不负责任的想，反正也出不了人命，一些琐碎的小手段能有多难熬。 要怎么破局呢？ 林楠用自己干瘦的小鸡爪子拨了拨自己干枯毛燥的头发：这缺衣少食的，原身能熬到出嫁也够不容易的。 晚上各院都点了灯的时候，林楠小娘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了母女两个的小破院。 两碗照见人影的稀饭，两碟看不出是什么大概加了盐的东西，就是母女两个每天维持生命的所有了。 为了保持体力，母女两个基本都是吃完了直接躺在床上。 林楠在黑暗中声音细细小小的问：“娘，什么是爬床的小贱人？” 林楠小娘身体一僵，紧绷着声音问：“谁告诉囡囡的？” 囡囡？这可不是北方对孩子的称呼。 林楠心里存疑，表情懵懂：“囡囡不认识，今天囡囡出去玩，一个姨姨问我是谁，我说是小娘的孩子。那个姨姨笑，管我叫爬床的小贱人。说是在夸我以后招人喜欢。” “娘，会有人喜欢我吗？可是爹为什么不喜欢我？” 抱着小娘的林楠能感觉到她浑身都在抖。 林楠更紧的抱住了小娘，声音里带了哭腔：“娘，娘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我不要人喜欢了，我只要小娘。” 小娘也反手抱紧了林楠，大滴大滴的眼泪滴在林楠身上，明明自己还在抖还在哭，却温声哄着林楠：“不怕不怕，囡囡不怕，娘在呢。” 从植物里得知的小娘和嫡母的那些恩怨，确实是小娘对不起嫡母。 这也是x始终不肯对嫡母动手的原因吗？ 毕竟两个人一样的能力，没道理林楠能知道的事情，x不知道。 可是，植物们说的就是真的吗？ 人的关系向来复杂而微妙，语气的稍微变幻，都可能是完全相反的意思。 耳听不一定为真，眼见也不一定为实，更何况是从植物那里拼拼凑凑的真相。 林楠在漆黑的夜里无声发笑，自己也是被x影响了，想些有的没的。 就算小娘真的是彻彻底底的恶人又如何？ 她现在是小娘的女儿，与小娘立场一致，她想要活着，活的好，其他妨碍她的都去死好了。 仅此而已。 可惜三岁的小女孩限制太多了，他选择先把希望寄托在小娘身上。 小娘是不是好人不重要，但她能在主母厌恶仇视的情况下，顺利生下孩子，还保住自己和孩子一条命，这抓时机的能力和果决，足以证明她是个聪明人。 聪明还重视爱护孩子的人，知道她的孩子遭受那样耻笑愚弄的时候，哪怕再是认命，也会想要拼一把的。 一个母亲为了孩子活着可以忍受太多的痛苦，可决不能忍受她的孩子延续她的痛苦。 黑夜里，林楠因为瘦弱格外大的眼睛里满是期待和好奇：小娘，你接下来会怎么做呢？ 第46章 第九个任务：高门庶女3 小娘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她不过是一个不受宠的妾室，她能想到的就是忍耐。 主母的手段折磨人，可也不会要了她的命。 她的囡囡再是不受宠，也是林家正儿八经的小姐，总有她一口饭吃。 等熬到囡囡长大，老爷就算是为了面子，也要给囡囡找一个还不错的人家。 她的囡囡也就熬出头了，到那个时候，她哪怕是去死都能闭上眼了。 明明她都打算忍了，明明她都已经认命了。 为什么还要这样对她的孩子？ 她只有三岁，她还是什么都不懂的孩子！ 孩子面对那些恶意的懵懂稚嫩，给她带来了极大的痛苦刺激。 她现在不知道还好，若是等她长大了，理解了那话里的恶意，知道自己曾经懵懂无知的时候笑呵呵的接受了这样的羞辱，那一刻又将是多么的崩溃和无助。 可是她能怎么办呢？ 她该怎么保护她的囡囡呢？ 小娘的第一念头是去死。 是不是我去死了，我的囡囡也就少了我这个污点？ 老太太虽然不管事，但是囡囡也是林家的血脉，自己要是甘愿去死，只求老太太照看自己的女儿，老太太应该会答应吧？ 囡囡跟着老太太，不看僧面看佛面，总比跟着自己这个小娘好。 来日说亲的时候，有老太太亲自教养的名声，是不是也要好上几分？ 小娘心里装着事儿，面上就有些恍惚，被人一把推倒，摔在地上的时候，懵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她不敢跑也不敢为自己辩解，甚至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老老实实安安静静的跪好，希望看在自己乖巧的份上，能少挨一些罚。 “这是谁？像个呆头鹅。”细小稚嫩的声音在面前响起。 然后是嬷嬷哄人的声音：“这人心思坏，小姐离她远一点。夫人等着呢，咱们快点过去吧。” “坏人？你抬头，我要看看坏人长什么样子？” 小娘已经认出来了，这是夫人当年生下的那个小女孩，和她的囡囡只差了三天。 听话的抬头看了一眼。 三岁的小姑娘被养的很好，整个人肉乎乎胖嘟嘟的，粉雕玉琢，玉雪可爱，葡萄似的大眼睛正看着她，里面满是好奇。 真好啊。 想起她的囡囡瘦瘦小小的样子，她突然有些心酸。 如果她死了，她的囡囡也会被养的这样好吗？ 三岁的小姑娘看着面前规规矩矩的跪着的女人，比起嬷嬷来，和照顾她的姐姐，有些瘦，脸色也很苍白。 小姑娘怀疑：“你这样也能当坏人吗？” 她认知里的坏人是膀大腰圆的，是黑面獠牙的。 嬷嬷不知道该怎么跟才三岁的孩子解释当年的恩怨，但肯定夫人绝对不可能愿意自己的孩子接触这个贱人。 连哄带劝，有些强硬的抱起小姑娘：“小姐，咱们快些走吧。夫人肯定想你了。” “你放下我，我要自己走。”小姑娘挣扎。 嬷嬷不敢太用力，只好随了小姑娘的心意，小姑娘路过的时候还给了小娘一块糕点：“给你吃。” 嬷嬷皱着眉头，也没说什么阻拦的话，小姐从小主意就大，还是告诉夫人，让夫人解决吧。 小娘看着小小的一块糕点，有些怔愣：“谢小姐赏。” 小姑娘走远了，小娘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林楠捧着小娘带回来的糕点，用小米牙磕了一点点，满足的眯起了大眼睛，把剩下的举给小娘：“娘也吃。” 小娘摸了摸女儿干枯的头发：“小娘已经吃过了，囡囡吃。” 骗人！ 林楠举着手不放。 小娘只好在嘴边抿了抿：“好了，快吃吧。娘不爱吃这些。” 知道劝不动了，林楠只好都塞到自己嘴里。 心里唉声叹气，她什么时候过过这种苦日子。 再等三天，小娘要是还没有办法，她就去碰瓷原身亲爹。 没见过也就算了，虎毒还不食子呢，她不信原身亲爹能看着他女儿直接饿死。 再说了，上一辈的恩怨跟她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孩子有什么关系？ 小娘把原身从小拘在院子里，九岁之前，她从来没见过亲爹。 她笃定她爹知道嫡母不会对她有多好，但不知道到底有多不好。 等原身九岁了，女大避父，一年能见一两次，又有什么感情。 x说原身刺头，跟嫡姐抢，挑衅嫡母，就是原身为数不多见亲爹的时候，除了诉苦就是告状。 她不抢就什么都没有，她不上蹿下跳让亲爹注意到她，没准都能被饿死在后院。 亲爹那个时候为了颜面，也顾忌着好歹是自家孩子，会训斥嫡母，稍微改善一下她的处境。 原身就这么磕磕绊绊的长大的。 所以，她现在靠着植物的消息，摸清原身亲爹的行程就去碰瓷。 必须让他知道他还有个活着的被百般苛待的女儿。 三岁的可怜孩子怎么也比九岁更让人怜惜。 还没等林楠有所行动，小娘就被主院的人叫走了。 天黑之后，小娘是被抬着扔回来的。 领头的老妇人看着倒是慈眉善目，说出来的话就不让人爱听了：“有些人就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奴婢就是奴婢，主子就是主子，规矩不能乱。” 浩浩荡荡的一群人走了，林楠拉着小娘的手，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娘，你怎么了？” 小娘抱着林楠啜泣：“她怎么那么狠心，你也是林家的血脉啊。我的囡囡，娘要怎么办？” 林楠听的一头雾水。 两天的时间，林楠费尽心思才打探出来发生什么了。 因为小娘和嫡姐无意中相遇，惹得嫡母大怒，觉得小娘心思恶毒，不怀好意。要把她关佛堂里为小姐祈福百日。 小娘挣扎着闯进了老太太的院子，说自己愿意一辈子青灯古佛，只求老太太看在林楠是林家血脉的份上，能接到身边照看。 老太太根本没露面，一个嬷嬷出来打发了她，说所有子女的教养都是主母的责任，把她赶了回去。 嫡母的人看够了笑话，领着人回去就压着小娘跪着捡了一天的佛豆，说是要磨磨性子。 嫡母房间外的桃树学着嫡母高高在上的得意语气：“一辈子青灯古佛？你想的美。我要你一辈子跪在我脚下。你生的那个小贱种也要一辈子服侍我女儿，才能赎罪！” 小娘古怪的笑了两声，当场就晕了过去。 第47章 第九个任务：高门庶女4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林楠心情沉重，让小娘自己去，她只会撞的头破血流。 现在她还有点心气，愿意为了女儿挣扎。等再过几年，她真的认命了，忍成了习惯，那真是一点儿忙都帮不上，还会碍手碍脚的劝她忍。 林楠好歹也进过官场，之前也有意留心过他便宜爹在家的时间。 算好了明天休沐，便宜爹有足够的时间和精力来处理家事，林楠在便宜爹下衙的时候撞了上去。 林楠跪着，两只小手拱一拱：“好心的老爷，给贱奴一点儿吃的吧。” 便宜爹皱眉，不悦的问身边的管家：“哪家的孩子？” 他府里自认对下宽厚，从不苛待奴仆，怎么会有这么小的孩子学着乞讨。 管家哪里知道，心里也不高兴，这孩子懵懵懂懂的撞到老爷面前，岂不是也是他管理有问题。 很快弄清楚林楠的身份，管家：卧艹！ 他急得一脑门子汗，要怎么跟老爷说，老爷，这是你家孩子。 躲也不敢躲，当面汇报，老爷有了怒气，自己还能辩解两句，硬着头皮敲了敲书房的门。 管家把林楠的身份报上去，还故意添油加醋的夸大了林楠受到的苛待。 要是一时疏忽，轻微慢怠，绝对是管家的锅，主母只是一时失察。 可要是往死里虐待作贱，再不受待见，到底是主子，做人奴婢的有几个胆子？ 必然是背后有人放纵甚至是指使。 老爷的怒火会更盛，但会对准主母！ 果然，老爷听完管家的禀报，脸色铁青。 男人和女人到底是不一样。 主母会因为孕期的折磨，生产的艰难，不能再有孕的痛苦，记恨一辈子。 便宜爹气过一阵也就算了。 又不是他憋屈痛苦，甚至差点死掉，哪有那么多的感同身受？ 妻子不能生了，但好歹也有一个嫡子了。 嫡子是宝，庶子也不是草。不能再有嫡子有些遗憾，但他也不缺儿子。 对着林楠，主母觉得是必须折磨的小贱人，便宜爹可能不喜，但也会觉得这是我的骨肉，不能太过苛待。 骨肉亲情是一方面，作为主子，便宜爹哪怕再不喜欢，他的孩子也是所有人的小主子。 奴仆敢苛待他的孩子，是在严重挑衅他的威严。 其实对于妻子，他也是一样的心理。 妻子依附于他，一切权利尊荣由他赋予，理所当然的觉得妻子应该爱他敬他，好好照顾好他的孩子。 有些事情他可以默许，看不见就当不知道。一旦事情被摆在台面上，他立马就会翻脸，觉得自己受到了冒犯。 当天晚上，林楠被换了一身衣服，好吃好喝的对待。 哪有现成的孩子衣服，仆从的衣服也不好拿给主子穿，管家眼珠子转了转，让人特意去拿了嫡姐的衣服。 林楠看着极为不合适，甚至把自己衬得更加可怜的衣服，怯怯看了管家一眼，眼底都是笑意。 管家看见林楠，面上十分尴尬，支支吾吾道：“实在没有合适的衣服，考虑着小姐的身量，让嬷嬷拿的也是大小姐去年的旧衣。” 林楠低着头，拎着过长的裙子，路上故意绊了一跤，配合着管家火上浇油。 安置好林楠，便宜爹满腔怒火的到了正院。 这么大的动静，嫡母当然得到消息了，也是一肚子的火。 便宜爹指责你不慈，这样苛待一个孩子。 嫡母心里觉得冤，从嫡母的视角是真没有。 前面就说了她再怎么样也不可能特意针对一个三岁的孩子。 可当家主母的态度就决定了仆从们对待林楠的态度，克扣一点吃的喝的，态度恶劣点，都是真的。 可打骂啊，肉体上的欺凌啊这个肯定是没有的。 但架不住还有个想要减轻责任，添油加醋的管家啊！ 信息差，导致嫡母争吵的重点根本就不在林楠身上。 她只会反反复复的说自己当初的憋屈痛苦，林楠小娘多么的恶劣该死。 便宜爹这样的行为多么让人寒心。 总而言之，我没错，是你对不起我！ 林楠的小娘，便宜爹根本就不在意好嘛。 他强调的一直是：“她小娘再有错，那也是我的骨肉，你可以不喜欢她，不能这样虐待她。” 嫡母的思路是林楠的小娘该死，我凭什么还要对贱人生出来的小贱人好？ 我给你操持中馈，照管你的妾室和庶子庶女，尽到了主母的责任，你竟然因为一个庶女跟我吵？ 这个庶女的娘当年还差点害死我！ 两个人都揪着自己在意的点，虽然对不上脑回路，但吵得热火朝天，一肚子火。 便宜爹想不通为什么自己的妻子非要针对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骂了一句：“毒妇”甩袖而去。 嫡母也理解不了为什么丈夫会那样在意一个差点害死自己女人的孩子。 嫡母颓然的跌坐在塌上，看着自己的乳母不敢置信道：“他骂我毒妇！？” 崩溃大哭：“奶娘，我当年差点死掉啊！” 第二天，听着便宜爹给自己配的丫鬟婆子，心里松了一口气，这倒霉日子暂时过去了。 然后就见她小娘跑过来跪在他爹面前，卑微道：“妾身当初犯了大错，二小姐从我肚子出来，天生带着罪孽，她是要赎罪的，怎么能用这些东西？” 便宜爹听的皱眉，看着她瘦弱谦卑的样子，叹口气：“行了，过去的就过去了。那些话就不要再说了。好好养大孩子就行。” 林楠小娘重重磕了一个头：“妾身今后绝对严加看管二小姐。” 看管？ 这话怎么这么怪呢？ 便宜爹看着林楠小娘在前面走，林楠迈着小短腿在后面跌跌撞撞的跟着。 吩咐管家：“留心着些。” 林楠也明显发现了小娘的不对，以前母女两个清汤寡水，吃不饱也就算了。 那个时候，小娘还会把碗里的几粒米尽量喂给林楠。 怎么能吃的好一点了，还是清汤寡水的啊？ 林楠看着小娘面前满满的米粥，再看看自己和以前一样能照见人影的米汤。 试探道：“娘，我也要吃。” 小娘满脸慈爱，眉眼间却有几分没有掩饰好的不耐烦：“你还太小了，之前吃的少，现在一下子吃太多，肠胃受不了。” 真的吗？好像是有这么个说法。 小娘还在絮叨：“女孩子还是要瘦弱纤细为美，以后也不要每餐吃太多知道吗？” 林楠不太确定的看看自己的小鸡爪子，小细胳膊：啊？ 之前的相处，小娘的爱护绝对不是假的。 所以她这么说真是为了她好？ 不确定，再看看。 等小娘不断跟她絮叨：夫人是你嫡母，你必须要尊敬。你是娘的女儿，娘当初翻下大错。夫人留你一命都是夫人慈悲。夫人怎么对你都该受着。不能心声怨恨。 大小姐是你嫡姐，你要敬她爱她，把她当主子一样，用命保护她。 还把她看的死死的，不许她跑出去。 老爷和夫人因为你的事吵起来，家宅不宁，你就是罪大恶极。 林楠打量着小娘满是真诚的脸：完了，小娘不会被之前的事刺激疯了吧？ 这就直接进化到忍者神龟了？ 第48章 第九个任务：高门庶女5 因着闹了这一场，府里的视线都在母女二人身上。 便宜爹问起来的时候，管家也摸不着林楠小娘的路数，怕出什么问题，如实汇报之后还夸了句：“是个恭谨知恩的，教的二小姐也知礼懂事。” 这话就很让便宜爹高兴了。 也没听出什么问题来，亲娘还能害亲姑娘吗？ 慢慢这事儿也就放下了，他的心思不在内宅上。 嫡母的人汇报的时候还夸张了些，就为了讨嫡母的开心。 有什么比你的仇人主动跪下给你舔脚更让人高兴的？ 林楠的大丫鬟乐儿刻薄道：“也是夫人心善。要奴婢说这样背主的奴婢当场打死都不为过。便是好运的有了孩子，生完发卖了就是，不过一个妾室。” “现在她能认清自己的身份，算她有自知之明。” 嫡母没说什么，只吩咐：“嬷嬷去抓把大钱，让这丫头买点零嘴。” 乐儿喜滋滋道：“谢夫人赏。”立马表忠心：“奴婢必然盯紧了那对母女，保证她们不敢起什么害人的小心思。” 屏退了屋里人，嫡母眉眼低沉：“嬷嬷，你说那小贱人是真的认命了吗？” 乳母想了想：“小姐，她还能翻起什么浪来？” “哼，要是卖身契在我手上，我早就把她提脚卖了。” 乳母没吭声，这不是她能插话的。 嫡母自己想了一会儿，没有什么头绪，不放心道：“嬷嬷，你盯紧点，我总觉得她憋着坏。” 当初不就是看她奴颜婢膝的样子，放松了警惕，这才让她得手的吗？ 三天后，嫡母又问：“嬷嬷，有看出什么问题吗？” 乳母有些为难，她是真没看出问题，可小姐不信林楠小娘是真的老实。 “小姐，放宽心。她就是有些谋算，也不是一两日能看出来的。况且咱们这么些人，有了防备，总不能再叫她钻了空子。” 嫡母不满：“只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 “若您真是不放心，打发的远远的不见就行了。” “那不行。”嫡母断然否决：“她害的我这么惨，还想安安稳稳过日子？做梦。我就是要日日折磨她，才能消我心头之恨。” 乳母知道这是劝不动了，只好保证：“奴婢一定盯死了她。” 为了让林楠小娘露出马脚，也为了自己出气，嫡母对林楠小娘的折磨更上了一层。 早起早早的来院子里候着请安，伺候洗漱，夹菜的活轮不上她，就捧着痰盂站一早上。 掀帘打扇，捶腿捏脚，一个不顺心还会罚跪。 便宜爹的其他两个妾室看了都有些不忍，兔死狐悲，对待嫡母更是打起了十二分的小心。 又有些庆幸，还好嫡母折磨的不是她们。 林楠小娘被一日日的拘在正院，对林楠的管束也就小了。 林楠再是小，也是主子，便宜爹刚发了一顿脾气，也没人敢招惹她。 林楠小娘不在，她指挥丫鬟们给她拿点吃的什么的，再是不乐意，拖拖拉拉的，好歹让她吃饱了。 也就是说，嫡母的行为还是帮了林楠。 林楠对林楠小娘的事情也没什么办法，况且小娘不在，对她是有利的。 她可不想天天数着米粒儿吃饭，听小娘那套忠仆观念。 林楠也就不管了。 她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把自己养好，最起码养出点肉来。 第一次见便宜爹是为了卖惨，第二次她最好可爱点喜庆点。 比起凄凄惨惨的小孩子，人们还是更喜欢亲近活泼爱笑讨喜的小孩子。 也让便宜爹看看，瞧，就是因为你，这个孩子才能从那么一个小可怜长成这样一个小可爱，给他点成就感。 沉没成本放在哪里都适用，没有沉没成本，林楠就给便宜爹制造他挽救了林楠小命，参与了林楠成长的感觉。 一步步的加深她在便宜爹心里的重量。 小王子为什么爱玫瑰？ 那是他除虫浇水，辛辛苦苦养大的。 道理都是通用的。 至于嫡母那里，讨好不了就不讨好。 甚至她越过分越好，她越过分，便宜爹才会看不过去，插手林楠的教导生活。给林楠和便宜爹接触的机会。 别说什么婚事捏在嫡母手里，这个社会终究是男人做主。 便宜爹才是一家之主。 要真是上了心，她的婚事嫡母的意见根本不重要。 各自有各自的打算，府里表面上也平静下来了。 十天半个月后，乐儿悄悄的进了正院，告密道：“夫人，那贱人果然不老实。” 嫡母心想果然，坐直了身子微微前倾：“她做什么了？” “她偷偷的咒骂您，说让您等着，您迟早会后悔！” 这个贱人！我就知道她不老实！ 打发走了乐儿，嫡母恨恨的和乳母说：“我说的什么？嬷嬷，那就是条毒蛇！” 乳母也不敢说话了，要真出了纰漏，她担不起。 嫡母喃喃自语：“让我后悔，她能怎么让我后悔？” 很快命令道：“枫儿和怡儿的院子。给我仔细查一遍。” 这一查，还真就发现了问题。 第49章 第九个任务：高门庶女6 林怡也就是林楠的嫡姐，院子里乌泱泱的跪了一地的人。 嫡姐有点被吓到了，怯生生喊：“娘——” 嫡母不想吓着自己女儿，脾气压了又压，还是控制不住训斥道：“怡儿，谁允许你接受那个贱人的东西的？” 拼死生下的女儿亲近差点害死她的仇人，让嫡母感到了背叛。 不管她有没有察觉，嫡母心里是有些埋怨这个女儿的，要不是为了生她，她怎么会险些丢了半条命。 林怡只有三岁，不是十三，她根本搞不懂母亲为什么发这么大的火？ 只能笨拙的拉着母亲的衣角讨好道：“母亲不气，乐怡错了。” 看着小小的女儿，嫡母目光柔软了些，可心里知道林楠小娘偷偷接近女儿的愤怒和后怕，萦绕在心间挥之不去。 “把那个贱人押过来！” 林楠小娘被人推推搡搡的跪倒在嫡母面前，衣衫凌乱，头发也有些散，整个人都很狼狈。 嫡母低垂着眉眼喝茶，根本不屑于主动审问她。 嫡母身边的嬷嬷一个巴掌就甩了过去：“说，你给小姐吃的都是什么东西?” 林怡身子控制不住的抖了一下，被吓到了。 嫡母的注意力在林楠小娘身上，并没有注意到女儿的异样。 林楠小娘被打的一个歪斜，又老老实实的跪好，低眉顺眼唯唯诺诺道：“……只是一些饴糖。” 小孩子都贪甜，嫡母控制着不让林怡多吃，这才给了林楠小娘机会。 “果然是个贱人，存在了这样歹毒的心思。” 啪啪又是两巴掌，嬷嬷根本不在意林楠小娘到底做了什么，只想狠狠的教训她。 毕竟府医早就给小姐看过了，要不然嫡母也没这个闲心慢慢收拾林楠小娘。 嬷嬷下了死力气，林楠小娘很快整个脸都肿起来了，嘴角破裂，渗出了鲜血。 看着好不可怜。 当家主母要收拾妾室，有的是琐碎磨人还看不出的手段。 这样直白的打脸掌嘴其实并不多，伤了体面，自己也掉身价，还落个不容人名声。 可林楠小娘接近女儿的行为触碰到了嫡母的底线，她必须狠狠的给她一个教训。 光是这些还不够。 “二小姐和怡儿岁数相当，她们姐妹还是要亲近些才好。”嫡母吩咐嬷嬷：“明天把二小姐带过来，陪着怡儿玩乐。” 你敢碰我的女儿，就别怪我拿你女儿撒气！ 林楠小娘只是怯懦的回话：“能陪大小姐玩乐，是二小姐的福分。” 没有在林楠小娘脸上看到痛苦不舍，嫡母心里不高兴。 “今天晚上去佛堂跪着反省。” 嬷嬷出去敲打嫡姐院子里的人，这么多人还能让林楠小娘找到机会接近小姐，怎么当差的？ 每个人罚了一个月的月钱。 两个大丫鬟心里发苦，小姐主意大，有些时候不许她们跟着，她们也不敢太违背小姐的意思，就怕小姐厌了她们，夫人把她们赶出去。 她们其实也有远远的跟着，只是还是让林楠小娘钻了空子。 以后她们怕是要不错眼的盯着林怡。 就是小姐烦了她们厌了她们，夫人问起来，她们也有话说。 屋里，因为没有看到林楠小娘的痛苦，嫡母还有些不痛快，跟女儿说话的时候就带出来了几分：“怡儿，以后不许和那个贱人接触知道吗？” 林怡敏感的察觉到了母亲的不喜，乖乖点头：“怡儿知道了。” 当天晚上，林怡的大丫鬟就敲响了正院的大门，满是惶恐道：“小姐发烧了，一直在说胡话。” 夫妻两个披了衣服就匆匆赶到了女儿的院子。 嫡母看着女儿烧的通红的小脸心疼的掉眼泪：“怡儿，怡儿，你怎么样？你别吓娘啊。” 林怡迷迷糊糊的哭喊：“我不敢了，不敢了呜呜呜，娘别生气。” “娘不生气不生气。怡儿不怕。”嫡母懊恼后悔的恨不得抽死自己。 便宜爹压着怒火：“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很快知道了来龙去脉，便宜爹都气笑了，这太荒谬了：“就因为给怡儿吃了两块饴糖，你就这样不依不饶？还把怡儿吓病了？” 他也算是直观感受到了自己的妻子对这个妾室有多大的恨意和防备了。 便宜爹想骂两句，可看到烧的糊涂的女儿和默默垂泪的妻子，又息了骂人的心思。 到底是自己的妻子，给自己生了一儿一女。平日对上恭顺，对下宽和，只是针对一个犯了错，害她遭了大罪的妾室。 便宜爹对妻子不满，更多是对女儿的心疼和对妻子小题大做的不满。 对林楠小娘，就是生了厌烦。 怎么一次次的总是你在闹事？ “去把人带过来。” 便宜爹看着林楠小娘整个人凄凄惨惨的，火气下去了三分：“好好教导二小姐，对夫人恭顺，不要做多余的事儿，听明白没有？” 在恭顺这一块儿没有比林楠小娘做的更到位的了：“妾室知错，再也不敢了。” 嫡母看过来的视线正好和林楠小娘对上，看见林楠小娘对自己怀里的女儿 ，竟然流露出几分……心疼？ 有什么想法一闪而过，嫡母没有抓住，只觉得心头一跳，凭白多了几分不安。 便宜爹的训话还在继续：“守好你为妾的本分，再有下次，你就去庄子上待着吧。” 到底给自己生了一个女儿，为了女儿的脸面，发卖了也不合适。 只是也不会留着她在府里闹事儿，远远打发到庄子里去算了。 小孩子本来就一天一个样，好吃好喝的，林楠身高快速增长，脸上也带了肉，显出了几分孩童的可爱。 一觉醒来，听说让自己去陪嫡姐玩，林楠：“……？？” 大早上，林楠小娘把林楠从被窝里挖出来，絮絮叨叨的叮嘱：“要让着大小姐，哄大小姐开心知道吗？夫人肯让你陪着大小姐，你要知道感恩。不要惹大小姐生气……” 小孩子本来就觉多，看着外面漆黑的天色，林楠迷迷糊糊的，没过脑子来了一句：“娘，到底谁才是你女儿？” 林楠小娘握着她肩膀的手用力，怒斥道：“胡说什么？越来越不像话，你不是我女儿还想做谁女儿？” 林楠肩膀疼，一下子就清醒了。 看着反应这么大的小娘，林楠心里存疑，嘴上喊：“娘，疼。” 小娘放轻了力道：“疼也是你该的。天生贱命，痴心妄想！” 乐儿来禀报消息的时候，没忍住提了一嘴：“果然是个心思恶毒的。哪有个当娘的样子，心里有气对着孩子撒。那样恶毒的话，啧，二小姐倒了八辈子霉才投生成她女儿。” 嬷嬷把这话闲聊一样告诉嫡母：“二小姐也是可怜。” 嫡母不以为意，难不成还指望她心疼仇人的女儿：“你说那贱人是不是觉得自己作贱孩子，教着讨好怡儿，能让我对那孩子好几分？” 嬷嬷想了想：“有可能。” 毕竟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怎么也不可能，夫人这样对她，她还能真心实意的为小姐好吧？ 又不是疯了傻了。 嫡母冷哼：“果然心思深沉。”不怀好意道：“她要真这么想，我倒不妨配合她几分。只要她越作贱自己的孩子，我就对那孩子好点。我落个贤惠大度的好名声，那孩子还要感激亲近我。到时候再利用那孩子对付她，叫她们母女成仇。” 嬷嬷也觉得痛快：“小姐不用脏了自己的手，叫她们狗咬狗一嘴毛。有什么比亲生孩子的鄙夷厌恶更剜当娘的心。” 嫡母想到林楠小娘偷偷接近女儿，想到那个心疼的眼神，勃然变色：“你说那个贱人接近怡儿，是不是打的这个主意？” 嫡母一拍桌子：“她该死！” 第50章 第九个任务：高门庶女7 嫡母自觉识破了林楠小娘的恶毒心思，对她自然严防死守。 因着打算让她们母女反目成仇，对林楠还算不错。 跟林怡养在一起，也是好吃好喝的管着。 只是处处低林怡一头，这个时候身边的丫鬟婆子就开始在她耳边惋惜：“那个颜色的料子做衣服其实更衬小姐，谁叫大小姐喜欢呢？要是小姐是夫人的亲女儿就好了。” 还有为她打抱不平的。 “夫人对大小姐真好啊。哪个当娘的不心疼女儿。也是咱们小姐倒霉，有这样一个狠心的小娘。” 有隐晦透露当年的事情，让她羞耻的。 “谁不知道那位小娘爬床上位的，背叛主子，不知廉耻，咱们这些只知道忠心耿耿，笨嘴拙舌的哪能和人家比，人家现在也是半个主子呢？” 林楠大概明白这位嫡母要干什么了，有些无语。 不是你是当家主母哎，你娘家又不差，又不是没人撑腰，还生下了一双儿女，府里老太太不管事，完完全全你说了算。 你要真不痛快，直接弄死林楠母女怎么了？ 她不信便宜爹会为这个休了嫡母。 她活着，便宜爹会为她讨几分公道。她死了，他只会发脾气，气一段时间，甚至主动帮助嫡母遮掩。 至于玩这样迂回的手段吗？ 好吃好喝的供着，就为了几年后欣赏敌人精神上的痛苦，果然还是闲的吧。 毕竟古代又没什么娱乐。 林楠小娘延续了一贯的人设，在嫡母对她越好的时候，对她越苛刻越刻薄。 也许因果是反过来的，林楠小娘对她越苛刻越刻薄，嫡母对她越好。 不过嫡母毕竟是当家主母，她要对林楠好，林楠受到的物质照顾是实打实的，林楠小娘最多对她造成精神攻击和污染。 对她说的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就行。 总体来说，林楠小日子过的不错。 她当然也不可能把生活的希望建立在嫡母一直脑残上，万一她突然玩腻了这套把戏怎么办？ 林楠还在不动声色的讨好着他便宜爹。 什么时候利益关系都是最牢靠的。 林楠也在琢磨着自己能做点什么，作为安身立命的手艺。 闺阁女子能选的真的太小了。 因着自然之子的金手指，林楠最后选了莳花这个技能。 一开始谁也没放在心上，只当小姑娘胡闹，要的又不是什么名贵的花种，嫡母乐意展示自己的大度，除了林楠小娘跑出来叽叽歪歪几句，林楠很顺利的拿到了自己想要的。 随着时间的流逝，林楠小娘一副任打任骂的窝囊样，让嫡母也越来越提不起收拾她的心思。 看着两个穿着打扮差不多的小姑娘在园子里笑闹。 嫡母突然有些意兴阑珊：“嬷嬷，你说我这几年图什么啊？” “那个贱人的女儿有什么资格和我的女儿一样的吃穿用度？” 乳母能说什么呢？ “之前是您心慈，二小姐也大了，过几年也要嫁人了，也不能总由着一直疯玩。该学学针线磨磨性子了。” 嫡母舒心了，摇了摇扇子笑道：“好歹也叫我一声母亲。我总要为她打算几分。” 收到通知，说夫人让她最近跟着针线房的师傅学女红。 林楠：“……” 哪个大家闺秀正儿八经的把女红当回事儿？ 林楠思忖：嫡母这是终于醒过味儿来了？ 行吧，好歹给她几年成长的时间。 第二天，林楠就带着她培养的三色菊去见她便宜爹了。 便宜爹一整个惊住了：“这是你养出来的？” 林楠就带着几分羞怯的笑：“女儿手里也没什么珍贵的花种，平日里爱好这些，只好往新奇了捣鼓。” “要是给你弄来牡丹种子，能弄出这种品种吗？” 林楠似乎不太理解他为什么看起来这么激动，只是肯定道：“女儿可以。” “好。”便宜爹这会儿看她就像在看什么蒙尘的大宝贝：“有什么需要的跟你母亲说。种出来了爹爹奖励你。” 碍于便宜爹发话了，嫡母暂时没办法找她麻烦，看着还傻吃傻玩的女儿更是心烦：“你也大了，除了跟夫子学习，下午开始跟着娘学管家理账。” 什么？ 晴天霹雳！ 每天跟着亲娘学的头昏脑胀，看着林楠还能带着丫鬟玩乐心里更是不平衡。 凭什么啊？ 到底谁是亲生的？ 林楠小娘就是在这个时候找上嫡姐的。看着嫡姐憔悴了几分的面容满目心疼。 嫡姐不知道她莫名其妙拦住自己做什么，也知道了这个女人差点害死她娘，那样心疼慈爱的眼神更是看的她不自在，没好气道：“你跑来做什么？” 晦气！ 林楠小娘面对嫡姐的态度有些伤心，看了看跟着的丫鬟：“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告诉小姐，是关于夫人的。” 我娘？ 嫡姐犹豫，不知道该不该听，心里又有些好奇：“你们先退下。”警告林楠小娘：“要是不让我满意。你就死定了。我可不像我娘一样心慈手软。” 夫人心慈手软？ 哈…… 林楠小娘四处打量了一下，开口就是炸弹级别的：“小姐，你其实是我的女儿。” 嫡姐完全不信，这话太荒谬了：“疯了吧。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林楠小娘开始说嫡姐身上隐蔽的胎记，眉眼间两个人的相似之处：“当初我看准了夫人虚弱，四处混乱的时候，趁机生下了你。就是为了保住我们母女的一条命。” “可是，有我这样一个亲娘，小姐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又细细说她当时的想法，她怎么观察的环境，怎么找到的机会。 这过程太翔实了，不像是编出来的。 嫡姐也才十岁，瞬间信了大半，看着林楠小娘的眼神里有惊慌有怨恨：“我是娘的女儿，一辈子都是。” “你既然换了我，那就该把这个秘密一辈子埋在心底，你现在说出来是打算做什么？” “小姐啊，我怎么会害你？现在我告诉你真相，也是迫不得已。你没有发现二小姐越长大和夫人越像了吗？” “我这些年一直阻拦贬低二小姐，可是二小姐还是在夫人的庇护下过得很好。你也知道夫人怕是恨毒了我，那夫人对二小姐这样好，合理吗？” 嫡姐顺着这个方向思考，当然不合理了，声音发颤道：“母亲是发现了吗？不，不对。要是母亲发现了，她不会还是这个态度。” “大概是母女天性，血脉相连吧。”林楠小娘这话说的带着几分无力：“二小姐顶着这样的身份，夫人都愿意看顾她不自知的喜爱她……” “小姐，”林楠小娘言辞恳切：“我冒险告诉你真相，就是想要你心里有个准备。必须阻止她们母女亲近，万一夫人发现了……” 嫡姐眼皮颤了颤，声音有些哑：“我要是动手除了二妹。” “小姐，动手就会留下痕迹。世上也没有不透风的墙。” 嫡姐心里升起一丝怀疑。 林楠小娘咬牙：“要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我来动手！事情败露也牵扯不到小姐身上。” 嫡姐看她的目光复杂，这就是亲娘吗？ 不会嫌她这也不好那也不好，而是说你想杀人，我来做，不要脏了你的手。 第51章 第九个任务：高门庶女8 林楠小娘和嫡姐的谈话选择了较为空旷的室外，不存在被人偷听的情况。 可架不住室外花花草草也多。 当天晚上，林楠就知道了两个人的谈话。 小娘说的是真的吗？ 林楠回想着两个人相处的一点一滴，摇了摇头，大概率是假的。 林楠对着镜子描摹自己的长相，平时不注意还好，特意点出了，她和嫡母眉眼间还真有几分相似。 这又怎么解释呢？ 她和嫡姐是同父异母，有几分相似，是随了父亲。 可跟嫡母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小娘说的是真的？ 不，林楠坚持自己的判断。 一开始小娘对他的爱护不是假的。 后面性格大变，但也只是絮叨了些，仔细想想，更像是一种作戏，并没有真正限制她什么。 那问题出在哪了？ 难不成只是巧合，小娘发现了选择利用。 也不对，时间对不上。 小娘可是从她三岁的时候就开始表演了。 那个时候，她瘦的像根麻杆能看出什么来。 嗯？瘦的看不出来。 她和嫡姐是同一个父亲，如果她和嫡母没有血缘关系还长的有几分像，那么有血缘关系的会不会是小娘和嫡母？ 她们是姐妹？ 林楠被这个推测吓了一跳，这太荒唐了。 哪有把自己的妹妹当丫鬟使唤的，太作贱人了。 可这个离谱的猜测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林楠下意识开始对比小娘和嫡母的长相。 小娘是偏瘦弱的，总是爱低着头，气质带着几分懦弱好欺负。 嫡母丰腴一些，常年养尊处优，大权在握，透着股子雍容大气。 刨除这些外在的，只看骨相眉眼，竟然有四五分相似！ 她必须和小娘谈一谈了。 晚上的时候，林楠挥退了下人，让植物们盯着，防备有人偷听。 直接开门见山道：“娘也是周家的小姐，怎么会做了嫡母的陪嫁丫鬟？” 两个人的气氛凝重的可怕，灯芯的噼里声都添了几分惊心动魄。 小娘低垂着头，看不清表情，声音干涩道：“你知道我跟大小姐说的话了？” 林楠没有回答算是默认。 “你比我有本事。”小娘把手搭在脸上，压抑着情绪：“我对你又不好，怎么不觉得我说的是真的？” “我不仅有眼睛和耳朵，还有心会感受，脑子会思考。” “娘爱我，从始至终。” 止不住的眼泪从手指缝隙里流出，小娘背过身去，不想让林楠看到自己的狼狈。 “是夫人的女儿，对你才是最好的。” 林楠没说什么煽情的话，过犹不及，而是直接指出了漏洞：“如果细想的话，就会知道这根本不可能。” “当时嫡母情况危急，正院可能会出现混乱的情况，让你有机可乘。” “可你当时是个什么状态？刚生产完，还是早产。混乱不代表没有人，你怎么可能自己拖着虚弱的身体换了两个孩子，还没人发现。” “别说有人帮你。你是跟着嫡母陪嫁过来的，府里根本没有根基。谁会冒着风险帮你，有什么好处？” “满月的孩子和早产的孩子，先不说大小长相，脉象根本不一样。府医不可能诊不出来。” “嫡姐年纪小，又涉及自身，会被你唬住。嫡母不可能被骗。” 小娘看着林楠眼里都是骄傲和欣慰：“我干嘛要哄骗夫人呢？我只要哄住大小姐就够了。你猜大小姐会不会去找夫人坦白求证？” 林楠沉默：不会。 既然目标是嫡姐，林楠不解：“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小娘没有要说的打算：“囡囡，你是个聪明孩子。但是这件事不要深究了，娘会为你安排好一切。” 小娘打定了主意不说，林楠也办法让她开口。 不管小娘是什么时候知道她自己的身份的，平日里一定丝毫不满都没有显露，关键时候一刀捅出去，差点要了嫡母的命。 现在又是从她三岁的时候开始布局，几年的时间，任打任骂，让深恨她的嫡母都有点提不起兴趣。 这样能够隐忍的狠人，不是三两句话能够动摇的。 林楠依偎过去，小声跟小娘说自己的打算：“我现在能种出三色牡丹，以后就能种出四色，五色，七色。以后还会有各种的名品，这些东西在喜欢的人手里就是无价之宝。” “多的是附庸风雅的权贵，不管爹爹是求钱还是求权，总会重视女儿几分。” “他不会任由嫡母随随便便把我嫁了的。” “到了夫家，也是同样的道理。到时候我带娘出府，安排个小院子，给娘养老好不好？” 出府吗？ 小娘被林楠描述的未来打动了一瞬，脸上带了憧憬，抬手摸了摸林楠的头：“囡囡，娘知道了，早点睡吧。” 林楠走到门口，回过头去，看着小娘在昏暗的灯光下一直注视着她，轻声道：“我想跟娘一直在一起。” 小娘只是摆了摆手，催促她快点走。 半夜的时候，林楠迷迷糊糊的感觉到有谁在她床边坐着，心里一个激灵，也没敢睁开眼。 来人坐了好一会儿，给她掖了掖被子，又悄悄的走了。 林楠在黑夜里睁开眼：是小娘吗？ 这么多世界走过来，他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了怜惜和不忍。 有些人的半辈子概括起来不过三两句话，可却是本人煎熬挣扎着度过的每一天。 第二天，林楠没功夫怜惜别人了，她明显察觉到了嫡姐的恶意和针对。 林楠：“……” 在嫡姐故意不小心的要把她推水里的时候，林楠反手就把她也拽了下去。 听着岸上丫鬟婆子惊慌失措的呼喊，在水里拉着她就往下沉，看着嫡姐恐惧扭曲的脸，林楠才觉得出了口恶气。 可惜婆子们来的太快，两个人很快被救上去了。 看来嫡姐也是临时起意，可惜了，没能溺死她。 林楠湿答答的被丫鬟裹着披风抱在怀里，垂着脸掩住眼底的恶意。 好在嫡姐比她惨多了，骤然被拉下水，又被林楠死命拉着，一副要她命的样子吓到了，呛了好多水，现在还在昏迷。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安置好了嫡姐，林楠和伺候的丫鬟婆子跪了一地。 听着嫡母满是怒气的质问。 还没得众人回话，就听见院外吵吵嚷嚷的。 嫡母本就心烦，不耐烦道：“吵什么？有没有点儿规矩。” 林楠小娘跌跌撞撞闯进来之后，看也不看林楠，扑到嫡姐床边情难自抑的哭喊：“怡儿，怡儿，你怎么了？你不要吓娘啊？” 本来要让人把林楠小娘扔出去，走近了把这话听的清清楚楚的嫡母，难以置信道：“……你刚刚说什么？” 林楠小娘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世界里：“怡儿，你睁开眼看看娘，你出了事让娘怎么活啊？” 嫡姐被换了衣服，灌了药，本来就睡的不安稳，脑子不太清楚的听见有人在她床边哭泣，下意识委屈道：“娘，我难受。” 嫡母满面呆滞，踉跄着后退了一步：“……你们，你们在说什么？” 可惜两个人都没功夫搭理她，林楠小娘喜极而泣：“怡儿怡儿，你醒了？” 嫡姐脑子还不清醒，连眼都还没睁，虚弱叫嚣：“娘！是那个小贱人拉我下水的！她要害我，我要杀了她！” “好，杀了她，娘不会放过她的。”林楠小娘像所有溺爱孩子的慈母一样，对孩子的要求只是好好好。 林楠抿了抿唇，这会儿只能配合着表演，震惊，难过，不敢相信，整个人仿佛都要碎了：“……小娘，你们在说什么？” 林楠的声音惊醒了仿佛在梦里的嫡母，她看看母女情深的林楠小娘和嫡姐，又看了看浑身还湿漉漉苍白着脸色柔弱不堪的林楠。 “你，你们……”眼前一黑，软软的倒了下去。 林楠：“……” 这也太脆了，然后放任自己晕了过去。 屋子里跪着的仆从大气不敢喘：“……” 他们真的还能活过今天吗？ 第52章 第九个任务：高门庶女9 听着窗外麻雀叽叽喳喳的转述，了解了前因后果，林楠才幽幽转醒。 当初的场面实在混乱。 嫡母和林楠都晕了过去。 嫡姐又陷入了昏睡。 一个小娘显然是无法做主的。 这三言两语之间透露的消息实在骇人听闻。 几个嬷嬷安置好嫡母，想了想，也把林楠小心的送回了院子。 万一这才是嫡小姐呢。 林楠小娘是绝对不可能放她离开了，满院子伺候的也不许乱走，更不许交头接耳。 作为奴婢，这也是她们能做到的极限了。 之后怎么办？ 几个人你看看，我看看你都有些麻爪。 最后是嫡母的乳母负责守着嫡母，等她醒来好第一时间发现。 管家的媳妇去跟管家沟通，让他斟酌着把这事儿告诉老爷。 管家：“……” 为什么总是让他碰上这种事情啊？ 他觉得自己大概跟二小姐犯冲，哦，没准是大小姐，这么一想，腮帮子都疼了。 便宜爹回来的时候，心情还不错，今天上司跟他透露消息，刘侍郎非常喜欢他送上去的那盆墨菊。 刘侍郎可是吏部侍郎啊！ 谁不知道天下官员的考评都要从吏部手里过一遍。 心里盘算着到了任期可能会有的考评，想着跟哪个同僚联系联系，一时间踌躇满志。 管家觑着便宜爹的心情不错，等他换了衣服，收拾好，硬着头皮委婉的把事情说了一遍。 一片死寂。 管家以为老爷会暴跳如雷，哪知道一点儿动静都没有，悄悄抬眼看过去。 老爷竟然一脸平静，甚至还有几分笑意。 管家：老爷该不会已经气疯了吧。 “走吧，去正院看看夫人醒了没有？” 嫡母已经醒了有一会儿了，木着脸坐在床榻上不言不语。 乳母心疼的拍着她的背：“小姐，那个贱人向来诡计多端，咱们可不能自己先乱了啊。” 嫡母眼珠子动了动，明显陷入了回忆：“嬷嬷，当初那个贱人是不是曾经说过会让我后悔？” “若我真的从头到尾不知道，我会亲手折磨自己的女儿……” “是不是等我的女儿死了，那个贱人才会洋洋得意的告诉我真相，让我痛苦。” “小姐！”乳母不得不打断她，不能再让她想下去了，否则哪怕最后查出来没有弄错，夫人和小姐也绝对会有隔阂。 “你认真想一想，不要被那个小贱人牵着鼻子走。咱们院里来来往往这么多人，她怎么可能换的了孩子？”乳母这个时间也不是干坐着，把当初的事情想了一遍又一遍，还仔仔细细的问了小小姐身边的人。 乳母笃定道：“不会出现这么大的纰漏的。” 换孩子，说起来轻巧，做起来哪里是那么容易的。 嫡母泪盈于睫，完全听不进去：“怡儿是不是叫那个贱人娘了？” “她早就知道，她们母女早就相认了。” 这要是自家亲生的姑娘，乳母真的想一巴掌甩过去：“那个时候，大小姐根本就不清醒，那个贱人一口一个怡儿，一口一个娘，大小姐是被误导了而已。” 嫡母钻了牛角尖：“做女儿的会连亲娘的声音都听不出来吗？” “小姐！”乳母跟她对视：“你清醒一点儿！” 她做不到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奶大的姑娘在心神混乱的时候做出错误的决定。 “夫人，好些了吗？”便宜爹推门进来。 乳母赶紧行礼。 嫡母跪坐在床上，显得异常脆弱：“老爷，我们的女儿……” 便宜爹温柔的安抚道：“没事儿，不怕。我会处理好的。不会叫咱们女儿受委屈的。” 乳母悄悄的退了下去，掩上了门，但愿老爷能好好开解小姐。 当天晚上，林楠小娘和嫡姐就被绑到车上堵了嘴，远远的送走了。 林楠满眼迷茫：“什么？” 没有对质，没有证据，便宜爹直接就决定了结果，并干脆利落的处置了两个人。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院子里伺候的人换了一批，只唤她小姐，而不是二小姐。 她穿戴整齐后去给嫡母请安，嫡母眼里含泪，拉着她手，轻轻描摹她的眉眼：“好孩子，你受苦了。好在苍天有眼，以后娘好好补偿你。” 林楠只能沉默。 之前林楠是没有正式的名字的。 女孩子也不上族谱，小娘叫她囡囡，嫡姐叫她二妹，下面的丫鬟婆子叫她二小姐。 嫡母想给她起个名字，林楠想到了小娘在黑夜里抱着她叫她囡囡的画面：“我想叫楠，跟哥哥一听就是兄妹。” 便宜爹皱眉：哪有女孩和男孩一个字辈的。 嫡母直接拍板道：“金丝楠木珍贵，楠楠也是咱们的掌上明珠。” 想到这个女儿的能耐，便宜爹默许了。 小娘战战兢兢筹谋好几年，林楠也以为会惊天动地的大事，其实在林府里连点波澜都没有掀起来。 顶多换了一批下人，仅此而已。 等两三年后，嫡母带着她出现在各大宴会上的时候，外人连林府之前还有一个女孩都不知道。 夜深人静的时候，林楠还会想起小娘，不知道嫡母会不会也想起她还有一个女儿。 凭着林楠一手莳花的技艺，便宜爹充分扩大了自己的人脉。 三年之后，官阶升到了三品，嫡母的儿子，也是林楠现在的哥哥，得以拜入瀚海书院读书。 林楠及笄的时候，她是三品大员唯一的嫡女。 父母疼爱，兄长爱护，谁看了不羡慕？ 一家有女百家求，便宜爹抬高了她身价，不肯轻易贱卖。 十七岁她成了三十岁康王的侧妃。 康王对她不坏，只是他有正妃，有三岁的嫡子，还有宠爱的妾室。 第二年，康王打猎，马匹突然发疯。康王坠马昏迷不醒，康王妃受了惊，动了胎气，一尸两命。 康王最终没有救治过来，很快去世了。 人们都说康王妃肚子里的孩子是天煞孤星，克父克母。 康王府只能林楠当家做主，新皇登基后，可怜这个弟弟英年早逝，册封了康王留下的嫡子，没有降等袭爵。 林楠这些年和这个孩子相依为命，孩子大了之后，林楠早早的放权，两人没有利益冲突，反而有了些母子之情。 一辈子自在舒心，老了的时候林楠到了当初小娘被关押的小院，房屋都已经破败了，只有院子里的大柳树还在摇晃着枝条。 大柳树的声音飘在风里：“你是不知道之前有个疯女人，每天都要对着我说娘的囡囡，要一辈子平安喜乐。”大柳树很不满：“好烦啊，我又不是许愿树。还好她只在这半个月就没了。” 她不是疯女人，不是背主爬床的丫头，满头银发的林楠认真告诉大柳树：“她是我娘亲，陈家原配嫡女，陈兰茵。” 大柳树听不出这句介绍里深沉的哀怮，更不知道有个热烈的灵魂在泥泞里挣扎了半生，它只是恍然大悟道：“哦，你就是那个女人的孩子啊？” “她死前让我给你带句话。” 林楠一笑，并不意外小娘发现她的异样。 “什么？” “她说她不后悔，还有对不起。” 瞬间泪如雨下。 第53章 怨种大师兄 【恭喜宿主渡过实习期～撒花撒花】 还有些恍惚的林楠到了一个纯白的空间，见到了一个发光的球体，不太确定道【小七？】 【是我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世间芸芸众生，有做宿主的资质，也不一定有做宿主的能力。我们当然要筛选考核啊。实习通过的才可以前往真正的世界开始任务，之前的都是练手。】 林楠不知道该不该信【那我是怎么通过的？】 【宿主你是去做任务，但你不能单纯的做任务。】 林楠：【？？】 【你不能是个没有心的石头，任务世界的人物也不是纯粹的Npc。你走过这么多世界，记住了几个人？你甚至连他们的名字都不知道。】 林楠无言以对。 【太多的情感是负累，可你一点儿情感都没有，世界土着是傻子吗？】 林楠：【通过实习期会有什么变化？】 【各种类型的世界都会向你打开，一些金手指啊，天赋啊可以带到下一个世界。完成任务会有积分，你可以在宿主商场上买一些自己需要的东西。】 小七教林楠打开自己的个人信息。 【任务者：林楠 性别：不确定 年龄：不确定 技能：计算机入门 积分：100】 【这一百积分是你入职的福利，以后就要自己赚了。】 林楠看着自己性别那一块儿【性别能固定到男吗？】他不太想成为女孩子。 【为什么？我看你适应的挺好的啊？】 林楠：【……】真是够了。 【我劝你最起码一开始不要。性别卡太死，你的任务会少很多的。再说了有些世界女性是第一性，男性限制很大的。还有的世界性别能分六种，固定性别意义不大。】 林楠：行吧，听人劝吃饱饭。 【商城呢？怎么用？】 小七相当熟练【先用十积分开启商城。五十积分买个小空间。这可是新手福利，不仅便宜，还能永久绑定。只此一次，错过就没有了。三十积分任务世界锁定器，这样就不会有其他任务者干预你了。这也是永久的。还有一个附带小福利哦，可以帮你每个世界都锁定自己的姓名。这两样都是任务必备的，可不能省。】 人无语的时候是真会笑一下。 林楠【还要谢谢你给我留了十积分呢。】 小七嘿嘿笑：【每次进任务都是需要你自己缴纳费用的。青铜任务一次十积分。】 林楠：【……】 【还有别的要跟说的吗？没有我要进任务赚钱了。】 小七也不磨唧【这边，这是操作台。左边的按钮是开始任务。中间的按钮是你回来了任务提交。右边的按钮是投诉，大部分是任务描述和任务内容不符。或者小世界你觉得异常的，给自己争取补偿和福利的。】 林楠点了点右边的按钮【这个能投诉系统吗？】 小七【可以，你的投诉第一处理人是我。有什么不满你都可以跟我说的。我向来能够虚心接受（重音）批评的。】 你要是说的不那么阴阳怪气，我就信了。 林楠怀念【小七你变了，你一开始多贴心啊】 小七呵呵笑【签约之前大家都是这样嘛，别管用什么手段。真入职了，还要别人把你当少爷，想什么呢？】 若无其事的说回正题【之后的事情你自己看着办吧。基本全自动做任务。最好不要麻烦我，我很忙的。】 【你忙什么？】 【哄骗下一个冤大头啊～】小七消失的飞快。 林楠无奈的摇摇头，走到操作台面前看任务介绍。 ‘我也是天之骄子，凭什么成为其他人的垫脚石？我要逆天改命，飞升成仙。’ 成仙啊～ 林楠飞快的在商城里买好小七推荐的空间和锁定器，按下了任务开始的按钮。 这个空间反正什么也没有，待着也无聊。 让我快瞅瞅怎么修仙？ 原主是元清宗大乘期重阳真人的大弟子林楠，修为元婴中期。 下面还有二弟子凌常浩，修为筑基圆满。 三弟子秋玉露，修为筑基中期。 四弟子兰妙可，修为筑基圆满。 然后是最小的五弟子白清月，刚入门，练气一层。 问题就出在白清月身上。 她是最小的弟子，修为低年龄小，师兄师姐都拿她当孩子看，多有纵容。 白清月自己也是个惫懒性子。 原主身为大师兄，师傅闭关的时候是有责任照顾好下面的师弟师妹的。 最重要的就是督促他们好好修炼，难免严肃了些。 白清月对原主积攒了一肚子不满，又不敢反抗，重阳真人出关后，大吐苦水。 重阳真人说原主太过苛责，罚了他半年的宗门资源补偿给白清月。 这个处罚其实不重，原主也能看出来师傅没有生气，只是哄小徒弟玩，和稀泥而已。 过后还私下补偿了原主一把天阶的宝剑，让他不要和一个什么都不懂得小孩子计较。 可原主还是觉得心里气啊。 我好心好意的教导你，你给我告刁状。 实际是没什么损失，反而还赚了。可伤了脸面威严啊，以后他还怎么管教下面的师弟师妹。 原主自来也是天之骄子，重阳真人长时间闭关，他作为大弟子向来说一不二，受不了这窝囊气。 直接撂挑子不干了。 几十年过去了，原主到了元婴后期，二师弟和四师妹到了元婴期，三师妹也到了筑基圆满。 白清月还停留在练气三层。 原主当没看到，修仙终究是自己的事儿。 练气二百年寿命，愿意悠闲的过完一生也是自己的选择。 重阳真人出关后看着小弟子的修为很是皱眉，天赋挺好，怎么能废成这样？ 白清月支支吾吾说修炼实在枯燥，想着外出历练寻找机缘。 练气三层，外出历练。 听在重阳真人耳朵里就是师傅我想出门找个地方转世重修。 他当然不会同意，然后白清月自己偷跑了。 重阳真人：……就很头疼。 他还不能不管，修仙界讲究缘分因果，他收的每个弟子都是和他有一份师徒缘分。 在渡劫飞升的关头，多欠下一分因果，飞升难度就会成倍增长。 冥冥中若有所悟，这是他的劫。 是不是重阳真人的劫不好说，但肯定是原主的劫。 重阳真人作为大乘期修士是不能随意走动的，作为本世界最高战力，那和一个核武在满世界溜达有什么区别？ 容易引起其他宗门的恐慌。 找寻白清月的任务就落在了原主身上。 出发的时候，重阳真人给了原主一堆的东西和护身法宝。 小弟子是不能丢的，大弟子也不能随意折损啊。 看着满满的储物袋，原主觉得这个任务也还好。自己装备齐全，应该出不了岔子。 虽然小师妹不太讨人喜欢，但几十年过去了，原主也不至于揪着不放。 哪知道白清月她修为低，但她是真能惹事啊！ 不出意外的，原主直接被她坑死了。 后面的事情原主就不知道了，只觉得憋屈。 林楠往后翻了翻，原主遭受重击的时候，触动了重阳真人留下的后手。 原主已经救不回来了，只能把白清月带回宗门。 重阳真人已经损失了原主，对剩下的几个弟子更是重视。 几十年后，其余弟子到了化神，可以自己开山立派，重阳真人和他们的师徒缘分也就断了。 重阳真人一边搜寻原主的转世一边照看最小的弟子。 也许是日久生情，也许是重阳真人有什么打算，反正重阳真人和白清月相爱了。 然后事情像脱缰的野马一样逐渐离谱。 又是百十来年，重阳真人把白清月的修为终于拉到了元婴，也找到了原主的转世。 重阳真人开始把注意力转移到原主身上，白清月黑化，一举突破了化神。 重阳真人完全没有顾忌了。 白清月接受不了百依百顺的爱人突然变得铁石心肠。 再又一次试图伤害原主的时候，被重阳真人毫不留情的打成了重伤。 白清月险死还生的逃到了魔界，吃尽了苦头，终于到了大乘，知道了飞升的前提，知道了因果缘分。 心神大怮，深恨重阳真人，掀起了仙魔大战，生灵涂炭。 林楠：就很难评。 原主的任务就是飞升。 关于重阳真人和白清月的好说，他直接到达化神就好了，完全可以不掺和。 其他师弟师妹已经做好了榜样了。 只是原主不会到了大乘也有什么要了解的因果吧？ 第54章 怨种大师兄2 林楠到的时间点，正好是重阳真人宣布收白清月为徒的日子。 重阳真人把小弟子介绍给几个徒弟：“来，小五，这是你几位师兄师姐。” 又嘱咐几个弟子：“这是你们的小师妹，你们同出一门，她修为最低，你们以后要多多照顾她。” 自觉没什么问题了，重阳真人直接闭关了。 几个弟子和还是凡人的白清月面面相觑。 兰妙可作为四个弟子当中入门最晚的，但修为和二师兄凌常浩相当，可知她的勤奋。 当先一步站出来：“小师妹，我是你四师姐，这瓶蕴灵丹是我给你的见面礼。” 白清月接过来，还有点懵：“谢谢四师姐。” 兰妙可点点头，直接转身走了。 秋玉露眼睛一亮：“小师妹，我是你三师姐，这十块灵石是我给你的见面礼。” 白清月：“……” 凌常浩看看两位师妹走的毫不留情的身影，又看看眼巴巴看着他的小师妹，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那个小师妹，我是你二师兄，呃，你吃不吃糖葫芦？” 救命！为什么大家一言不合就送礼物啊？他没有准备！ 白清月：“……吃的，谢谢二师兄。” 呜呜呜，小师妹真是人美心善。 凌常浩尴尬的脚趾扣地，逃一样飞速的跑了。 白清月看着凌常浩的背影，转过头来眼泪汪汪的看着林楠：“大师兄，师兄师姐是不是讨厌我？” 之前的原主怎么做的？ 他也觉得几个师弟师妹过于不靠谱，细心安慰新来的小师妹，把一切给人安排妥当，还留下了自己的传音符，让她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找自己。 结果呢？ 林楠觉得是时候融入集体了。 此刻无比真诚的说道：“可能是，看着像。” 白清月一噎：“大师兄你也讨厌我吗？” 林楠诚实点头：“嗯。” 嗯？你嗯？ 白清月不敢置信的睁大了眼睛：“为什么啊？我哪点让大家讨厌了吗？” 他们不是第一次见面吗？ 林楠继续瞎说大实话：“你一个凡人，跟你接触肯定很麻烦。” 白清月真的气哭了，梗着脖子倔强道：“凡人怎么了？你不是从凡人过来的？我能照顾好自己，用不着麻烦你！” “那行。”林楠也不跟他争辩，干脆利落的走人了。 等了一会儿，确定林楠真的不管她，直接走了，气的白清月破口大骂：“神经病啊！重阳峰都是一群神经病！” 之后的日子，白清月开始了荒野求生。 重阳峰实在是太大了，她喊破了喉咙，走断了腿都没有遇见一个人影。 这也正常，重阳真人是到大乘期的时候才开始了断自己的因果缘分。 总共就收了林楠几个弟子，入门的时候大家最低都已经练气了，用不着吃喝，也就没有安排一些仆从。 关键是谁也不知道重阳真人什么时候就飞升了。 能跟着重阳真人学习，在每个人看来都是限时的莫大机缘，哪能浪费时间在一些外物上。 人又不能真的把自己饿死，再发现确实求救无门的时候，白清月只好饿了啃野果，渴了喝溪水，每天闲暇的时间用来咒骂重阳峰的每一个人。 十年后，是重阳真人固定为几个弟子答疑解惑的时间。 一一解答完弟子的困惑，重阳真人疑惑道：“小五呢？” 四个弟子摇头表示不清楚，要多无辜有多无辜。 大乘真人神识瞬间笼罩了整个重阳峰，有些迟疑把唯一的活物摄到眼前：“小五？” 一身野人打扮，披头散发的白清月迟钝的眨了眨眼，她已经好久没跟人交流过了，张嘴就是呜哩哇啦一顿嚎。 “你们小师妹这是怎么了？” 四个弟子也是疑惑的看着白清月。 等终于平复下来，白清月立马告状：“师父，他们都欺负我！” 兰妙可不服气：“我给了小师妹一瓶蕴灵丹。” 这么贵的礼物，还叫欺负？ 秋玉露也觉得自己理直气壮：“我给了小师妹十块灵石。” 一小半家当了。 凌常浩含糊道：“我也给了见面礼。” 林楠眼也不眨：“小师妹说自己能照顾好自己，不用我们管。” 大乘真人神识下，不存在谎言。 重阳真人理所当然的信了。 “小五，不要任性。” 气死了气死了！这群王八蛋！ 形势比人强，白清月怒了一下，憋屈道：“师父，我没有合适的功法，也没有引气入体。” 这就回到重阳真人熟悉的领域了，领着白清月引气入体，叮嘱道：“好好修炼，不要懈怠。” 白清月磨了磨牙：“是，弟子知道了。” 转过身找了找没看见林楠他们：“师兄师姐他们呢？” “他们回去修炼了，你也要向你师兄师姐学习才是。” 白清月心里开始冒坏水：“师傅你十年才出关一次，我有修炼的问题，可以去问师兄师姐他们吗？” 重阳真人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可以，你大师兄修为最高，为人热忱，你其他师兄师姐也会去请教。” 为人热忱？ 看小弟子没什么问题了，重阳真人继续闭关了。 白清月摩拳擦掌：看我怎么折磨你们！ 哎？等会儿？我怎么联系他们啊？ 师父！你先别走！ 已经预料到这又是一个孤寂的十年，白清月愤怒的捶墙！ 第55章 怨种大师兄3 又一次十年之期，这次林楠比原主更加努力，很快到了元婴后期。 修为最高，也是他率先见到重阳真人的。 重阳真人看着林楠，目露满意。 答疑解惑之后，林楠跟重阳真人申请出宗历练：“弟子觉得自己已经到了瓶颈期，想要四处走走寻找机缘。” 重阳真人皱眉：“宗外人心险恶，危机重重，你还是修炼到化神期再出去吧。” 林楠心里哂笑：哪家弟子修炼是和他们几个一样，只闭关打坐的。 为了让他们修炼，重阳真人直接移来了三条灵脉，平日天材地宝管够，雷劫都有各种法宝帮他们扛。 可这样修炼出来的林楠几个，又有多少实际战力，不过是堆砌起来的修为。 也难怪原主那么容易就被坑死了。 重阳真人还真是只管完成自己的目的，不管别人死活。 林楠知道怎么说重阳真人会妥协：“弟子只闭关修炼，怕是很难有什么进益了。” 重阳真人当然知道只单纯闭关不是修炼的正途，修为心性缺一不可。 可林楠几个弟子关系着他是否能够渡劫飞升，重阳真人怎么敢冒一点险？ 要是林楠几个跑出去遇到了危险，他救援不及时，不仅要耗费精力重新找他们的转世，这些年也相当于白干。 可林楠提的也确实是个问题。 林楠这个大弟子已经元婴后期了，差一步化神，只单纯闭关怕是真的作用不大。 可是万一林楠出了问题，重阳真人损失就太大了，功败垂成最是让人心痛。 重阳真人犹豫不定。 林楠继续道：“弟子知道师父拳拳爱护之心，要不然师父多给我些护身的法宝。” “大乘不出，弟子的修为只要不遇到化神期的前辈，应该问题不大。就算遇到，有师父给的法宝，逃跑还是没问题的。” 最后笑道：“实在不行，我就把师父亮出来，捡回一条命还是没问题的。” 只要不是生死大仇，深仇大恨，谁会愿意冒着得罪一个大乘真人的风险，非要弄死林楠。 重阳真人一副拿他没办法的样子：“罢了，出去闯荡闯荡也好。只是切记要以自身安危为重。受了委屈不要紧，该低头就低头，回来师父给你出气。” 林楠一脸孺慕：“多谢师父，徒儿叫您费心了。” 第二个到的是兰妙可，这姑娘向来言语简练，干脆利索，听完重阳真人的解答后，一脸若有所悟，转身告辞就走了。 林楠也适时告退。 重阳真人：“不要着急，为师给你准备一番再离宗。” 林楠只能答应，毕竟整个重阳峰都有大阵笼罩，没有重阳真人的许可，他也出不去。 白清月到的时候，只看见了凌常浩和秋玉露。 “大师兄和四师姐还没到吗？” 重阳真人回答：“他们已经回去了。” 白清月不满：“都不等等我们吗？” 凌常浩和秋玉露已经开始求问了。 重阳真人也被顺势转移了注意力。 弟子的一些小心思，只要不影响修炼不在他的关心范围内。 从某种角度来说，重阳真人也算是道心坚定了。 等凌常浩和秋玉露要结伴离开的时候，白清月出声喊道：“等等，二师兄，三师姐。我们交换一下传讯符吧。师父说我有问题随时可以问你们。” 秋玉露点头答应：“可以。” 他们之前也经常请教大师兄，这不是问题。 白清月看向凌常浩：“二师兄？” 凌常浩委婉的拒绝了：“我跟你三师姐已经结了契。你三师姐指导你绰绰有余了。” 要不是资源都在道侣那里，他至于那么穷吗？ “啊？”白清月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情况：“我，我不知道。真的吗？没看出来啊？” 凌常浩不解：“看不出来吗？多明显啊。” 白清月看着两个人间隔半米的站姿，冷冷清清的表情，只觉得再没有比他们两个还清白的了。 “呃，仔细看，还是能看出来的。”白清月干笑两声，半开玩笑道：“这个结了契，我也是师兄的小师妹啊。难不成师姐连我都要防着？” 三师姐点头，教导道：“小师妹，你要学会避嫌。” 白清月：“……” “师姐难不成觉得我会对师兄有什么心思？” 秋玉露反问：“没有，你为什么一定要和二师兄说话？” “我请教问题不行吗？” “我也可以帮你解答。” 白清月：“师姐随时都可以帮我解答吗？要是我有问题，师姐又没有时间呢？” “那你就等着。”秋玉露眼神困惑：“等到我有时间了。” 凌常浩也不赞同：“小师妹，是你有问题要请教你师姐，当然按照二师妹的时间来。怎么还能要求你师姐专门为了你耽误修炼呢？” “师父也是十年为我们解惑一次，你过分了。” 白清月气到了，为自己辩解：“我怎么就要师姐为我耽误修炼了？师姐没有时间，师兄为我解惑不就好了。” 凌常浩诧异的看着她：“不是跟你说了吗？我要避嫌的。” “我只不过是要问一些修炼的问题，师兄何必把我想的那么龌龊？” 凌常浩看了看白清月，转身和秋玉露说：“走吧，事情已经解决了。” 什么就解决了？！ 白清月拦下他们：“师兄把话说清楚，我受不了这样的污蔑。” 秋玉露一掌拍过去，白清月踉跄着倒退了十来步，哇的吐出了一口鲜血：“你们——欺人太甚！” 再抬头，两个人已经走出去了好远。 啊啊啊啊啊！ 今日之辱我白清月记下了，我一定会杀了你们！ 林楠几日后折返回来，白清月还在地上躺尸。 筑基打练气，哪怕秋玉露收了手，白清月一时半会儿也起不来。 林楠挑眉：“小师妹怎么在这躲清闲？” 白清月觉得自己的内伤又严重了：“大师兄看不出我是被人打伤，动不了吗？” “开个玩笑而已。”林楠挥了挥衣袖：“那小师妹你安心养伤，我去找师父一趟。” “等等，”白清月有气无力道：“师兄能不能把我送回洞府？我的丹药和疗伤的药物都不在身上。” “那我先见过师父，师父的吩咐比较重要。师妹你反正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白清月已经没有力气辩驳了：“好，师兄快些。” 重阳真人给林楠一一介绍每个法宝的功效，又陪着他适应熟悉，一晃就过了半个月。 总算把徒弟武装到了牙齿，重阳真人不放心的叮嘱：“不要跟人起冲突，有什么想要的，回来师父给你。” 又拿出三张剑符：“这里面都有为师的全力一击，觉得有危险就用。不要怕伤及无辜，也不要怕得罪人，保命要紧。后续为师给你做主。” 拿出一个玉佩：“这个祭炼之后，能保住你的灵魂，真要是跑不了，也有转世重修的机会。” 林楠嘴角抽抽，他妈送他去幼儿园都没这么操心。 面上乖乖点头：“我知道了师父。” 重阳真人惆怅又不舍：“去吧，早去早回，早日化神，为师等你回来。” 林楠出来的时候，白清月还在原地躺着。 林楠惊讶道：“师妹，这么多天了，你竟然还在？” 白清月假笑：“好的差不多了。师兄再晚些，我就痊愈了。” 林楠点头：“我说呢，好歹也快筑基了。怎么也不至于这么废。” 说来可笑，原主哄着劝着管着，白清月不甘不愿的，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堪堪练气三层。 现在没人搭理，白清月直接练气十层，快筑基了。 白清月压了压心头的火气：“我是特意等着师兄的。师父说师兄为人热忱，我想着有些修炼的问题可以找师兄答疑解惑。” 林楠直接拒绝了：“我马上要出宗历练了。这段时间帮不上你。” 白清月眼睛一亮，她本来就爱热闹，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她真是待够了！ 再不见见人烟，她快疯了！ “师兄带我一起去吧。我保证不给你添麻烦！” “那你要去请示师父才行。没有师父的允许，咱们重阳峰的大阵你出不去。” “好，我马上去！”白清月提着裙子就往里跑。 林楠直接御剑离开了。 重阳真人会答应才有鬼。 他更不想给自己带个累赘带个祖宗。 溜了溜了。 第56章 怨种大师兄4 离了宗门，林楠把自己的弟子服换了下来。 他知道自己最缺乏的就是实战能力和与人斗法的经验，招摇的穿着宗门弟子服，还算什么历练。 林楠不知道以后重阳真人和白清月会怎么发展，万一两个人再掀起仙魔大战，林楠必须保证自己有足够的修为和战力。 很快见到了一个小村庄，林楠远远的就听到了一阵吹吹打打的声音，好奇之下加快了脚步。 事情很简单，这个村庄世代受一只鲤鱼精庇护，每年风调雨顺，代价就是每年要祭祀一个少女。 今天就是河伯下聘的日子。 这几天每个村民脸上都带了喜色，婚礼完成，就代表着又一年的风调雨顺。 对人说话都是和和气气的，林楠这个外乡人轻而易举的就打听出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晚上，趁着夜色，林楠以剑气拍击河水，很快一个硕大的鲤鱼头冒了出来，瓮声瓮气的怒道：“哪个龟孙敢打扰你李爷爷修炼？” 林楠看了看这鲤鱼精练气的修为，完全不虚，饶有兴致的问：“喂，小鲤鱼精，你一个精怪为什么要娶人类的姑娘？” 好多世以前，林楠记得就看过这种故事。 那个时候林楠既没有对河伯的愤怒，也没有对新娘的同情，单纯好奇明明不同物种河伯娶人类新娘干什么？ 当时的老师说根本没有河伯，这是封建迷信，是对当时贫苦百姓的迫害。 现在遇到个真河伯，林楠那点久远的兴趣隔着时空又被唤醒了。 鲤鱼精看不清林楠的修为，也没感觉到恶意，心里谨慎，也觉得这不是什么大问题，老老实实回答道：“人是万灵之首，吃人有助于我修炼。” 哎？这样吗？ 想到自己之前看的乱七八糟的理论：“既然人是万灵之长，你杀人满身孽障，天道不会罚你吗？比如说你化形的时候难度加倍什么的。” 鲤鱼精暗自戒备，反驳道：“那都是你们人类修士自己编出来的。看到妖精杀人，就喊着这套要打要杀。龙也是天道所钟，吃龙肉喝龙血，怎么不说自己孽障满身？” 鲤鱼精不想跟这个奇奇怪怪的人磨唧：“你打不打，不打我要回去了。” “不打不打，我跟你有什么好打的。对了，为什么你只要少女啊？少男不行吗？人类的男女还有区别？” “没有啊。”鲤鱼精慢慢沉底：“我当时只是跟最先搬到这里的人定下约定，我保证他们风调雨顺，他们每年献祭给我一个人。男的女的无所谓。” 鲤鱼精离开后，一个穿着红嫁衣的女孩狼狈的跑了出来，扑通跪下：“仙人，求仙人怜悯。小女不愿嫁给河伯，小女家中还有兄长弟弟。平时爹娘本就偏心，既然谁都可以，凭什么是我，求仙人发发慈悲。” 重男轻女嘛，林楠心生怜悯，只是：“我不可能一直带着你。” 女孩立马道：“仙人送我去附近镇上就好。我姑姑嫁到了镇上，最是疼我。她会愿意收留我的。” “行吧。”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御剑飞行，第二天中午林楠就带着小姑娘到了镇上，到了饭点，林楠带人到了馄饨摊：“你姑姑住哪？吃完我送你过去。” “隔壁两条街，我自己去就好。谢过仙人大恩大德，小女子来生当牛做马报答您。”说着就又要下跪。 “唉唉唉，”林楠赶紧扶起她来，这人来人往的，不好看。“你好好生活就行了。” 两人也没什么话要说的，很快馄饨上来，沉默的低头吃东西。 快吃完的时候，就听隔壁桌两个客人说闲话：“之前说的那鲤鱼精的事儿是真的吗？” 年长一些的客人很是骄傲：“我小舅子在镇妖司，你说消息保不保真。” “哎呦，失敬失敬，就是可怜了一大村子的人，听说连老弱妇孺都没有放过，惨哦。” 林楠最近刚认识了一个鲤鱼精，自来熟的凑过去：“我听二位似乎说鲤鱼精屠村？” 年长的客人昂了一声：“就不远的李家村，今天上午的事儿。” “要我说这精怪就是精怪，野性难驯，早就该杀了。” 咣当！ 一声瓷碗落地的声音，小姑娘拔腿就往回跑：“爹！娘！” “哎——”林楠想了想，追了上去，拎上她就往回赶，他跟那鲤鱼精交谈过，怎么也不像突然发狂要杀人的啊？ 因为全力赶路，林楠带着小姑娘很快就到了李家村。 小姑娘一落地就腿软的踉跄了一下，爬起来又目标明确的往前跑。 林楠看了一眼就没再管了，仔细查看过村民的尸身，表面是鲤鱼精的妖力所伤，但林楠身上最不缺的就是法宝。 很快发现了致死的根本就是人类修士的剑伤，只是在表面又糊弄了上了一层，栽赃嫁祸罢了。 “道长，就是他！”小姑娘带着两个道士打扮的人冲着林楠走了过来。 其中一个容长脸的道士道了一声：“无量天尊。” “这位信善指证是道友你勾结那孽妖犯下杀孽，你可有什么要说的？” 林楠蒙圈：“我？” 小姑娘躲在两位道士身后，凄凄惨惨的哭诉道：“我们李家村百年来都风调雨顺，生活和乐，都是因为这恶人来了才有这一遭。我昨天亲耳听到这恶人与河伯交谈，也是他告诉河伯不仅可以吃少女，其他人也可以吃。” “我昨天全程跟你在一起，我离没离开你不知道？” “你是仙人，若是想做些什么，岂是我能发现的？” 林楠不打算搭理她了，问两位道士：“那鲤鱼精可还活着？” “已经处置了，它说是因为村里人先违背了契约，没有按时给它新娘，才大开杀戒的。” 林楠目光怀疑的看着两位道士。 他可是知道这些村民死于剑伤，这说法明显对不上。 偏偏这两个人把鲤鱼精处置了。 还有，李家村被灭的消息是不是传的太快了一点？ 正在这个时候，小姑娘发出一声痛哭：“我是新娘啊啊啊啊！是我害了村子里的人！爹，娘，大哥！小弟！” 说完用仇恨的目光的看着林楠：“道长，杀了这个恶徒，是他把我带走的！是他故意让村子违约，让河伯大开杀戒的！” 林楠看着摆开架势的两个道士，荣长脸道士问：“道友可有什么要说的？” 林楠拔出了自己的长剑：“我怀疑你们仙人跳。” 瞬间冲了过去，先下手为强。 第57章 怨种大师兄5 林楠技巧不够，还有境界碾压，像他和重阳真人说的一样，只要不遇上化神期，他打不赢还跑不了吗？ 小姑娘直接被杀了，死后化了原型，是一个八条腿的螃蟹。 两个道士被打的奄奄一息，一边吐血，一边问：“怎么看出来的？我们哪里露了破绽？” 林楠胳膊上被来了一刀，心里疼得呲牙咧嘴，又觉得被这么几个小喽啰伤了有点丢人，怎么气人怎么说：“没有破绽。演的挺真的。” 年纪小一点的道士有些崩溃：“那为什么一言不合对我们动手？我们根本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做！” “直觉，我觉得你们不对，你们就是不对。” “你就不怕枉害无辜吗？” “哦，那算你们倒霉。” 在两个人说话的时候，荣长脸道士偷偷发了求救信号。 林楠眉头一皱，自言自语道：“看来我还是经验不足，人都说反派死于话多，我应该先挑断你们的手脚筋捆起来再说话的。” 两个道士齐齐打了个冷战，这是哪蹦出来的杀神！ 林楠最大的优点就是知错就改。 立马废了两人的修为，挑断了两个人的手脚筋，把人捆了个严严实实。 “啊！” 两个人禁不住发出惨痛的哀嚎：“你死定了，你死定了，长明山不会放过你的！” 林楠听了这话，乐了：“你们竟然还是有门有派，那看来我要去长明山走一趟，必须让你们山主给我个交代！” 两个人听了这话面色惨白，一句话也不敢说了。 等到太阳落山，林楠不耐烦的踢了踢昏死过去的两个人：“喂！你们的救兵呢？” 容长脸眼里都是怨恨：“这俩龟孙子，他们撇下我跑了。” 俩？ 林楠蹲下问他：“当初馄饨摊儿，那两个客人跟你们是同伙？” 现在也没有什么不能说的了，荣长脸道士破罐子破摔道：“是。我们六个一起下套，专门坑杀落单的修士。” “那鲤鱼精跟你们也是同伙，跑哪儿去了？” “顺着河道往下，找其他村子当河伯了。” 林楠好奇：“不是说这鲤鱼精庇护了李家村百十来年吗？” 说完就反应过来了，这些都是螃蟹和那两个客人告诉他的。 “走，给小爷我指路，你们肯定有互相联络的方式，小爷我今儿就替天行道。” 两个道士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里的苦涩：“小爷，那两个散修是负责在旁边埋伏的。我们被您抓住，肯定都被他们看在眼里了，哪里还会跟我们碰头联系？” 林楠冷哼一声：“哦，也就是说，你们没有活着的必要了。” “不不不，”小道士反应快：“小爷，我们真是长明山的道士，我亲哥是山主的亲传弟子，你可以去长明山索赔。我哥不会不管我的。” “有你，真是你哥的福气。” 林楠不解：“你们也是正派弟子，怎么学人干这些勾当？” 容长脸面色有些难堪：“正派弟子也缺功法灵石啊。” 从来不缺这些的林楠：“……” 长明山能培养出这么两个玩意儿，万一不要脸的打算以多欺少呢。 林楠打算稳一手，把两个人分开关押反复拷问长明山的消息。 ……三个化神，十几个元婴。 林楠觉得有这样的高人，应该不是什么纵容弟子为恶的山门。 算了，自己已经帮忙处理了长明山的毒瘤，同为正道，也不好太过咄咄逼人。 不忍心两个人继续遭受痛苦折磨，林楠干脆利落的把两个人干掉，看着满地的村民尸体，想了想，转眼御剑离开。 第二天，没有人来。 第三天，没有人来。 第四天，终于冒出了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看着两个人忙忙碌碌的把村民的尸身收殓起来。 躲在树上啃了几天干粮的林楠和煦的问：“死了的尸身真的还有用啊。” 当初那个年纪大的客人头也不回：“那当然，别磨蹭。还想不想跟着鲤鱼大人继续混了。” 说完身体一僵，动也不敢动，冷汗库库的往外冒。 年纪小的仗着离得远，反应过来，拔腿就跑，他们可是看见这个杀神怎么炮制那两个道士了。 落在他手里，还不如死了干脆。 林楠自然乐意成全他，遥遥一剑，瞬间把人分成了两半。 剩下的散修扑通就跪下了：“前辈饶命，我还有用，您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哦？你有什么用？” “我可以帮您找到那恶妖。”散修干脆利落的卖了鲤鱼精：“那鲤鱼精不过区区筑基，害人无数，专门坑害我人族修士。我等散修修为浅薄，不得不忍辱负重，攻其驱策。” “多亏前辈您来了，救我于水火啊！我李大壮愿为您当牛做马，以报您大恩。” 真是个灵活的人才。 林楠：“走，小爷我去会会这个恶妖。” 李大壮爬起来擦了擦冷汗，点头哈腰道：“前辈，这边。您跟我来。” 有李大壮这个带路的，林楠修为又高，轻轻松松的干掉了鲤鱼精。 李大壮看了看要走的林楠，又看了看死掉的鲤鱼精尸体，实在心里舍不得，壮着胆子问：“小爷，那鲤鱼精就这么扔了吗？” 林楠纳闷：“这还有什么用？” 李大壮心里骂了一声狗大户：“这个，嘿嘿，小人有一点烹饪的手艺，这鲤鱼精也修炼出了妖丹，还有鳞片，这可都是炼丹的好材料。” 林楠是真没这方面的手艺：“行，那你把它处理了吧？” 唔，你别说，还挺好吃！ 没什么见识的林楠往空间里放了半个，这要是以后到了没有灵气的世界，这也是好东西啊。 人老奸马老滑，有李大壮这个摸爬滚打半辈子的散修带着，林楠着实开了眼，学到了不少东西。 李大壮也是心生感慨，要不是碰见林楠，他也不会过得这么滋润，经验算计终归抵不上一力破万法。 可惜他资质低下，又没有师承，哪天不是挣扎求生？ 要是能安安稳稳修炼，谁愿意整天提着脑袋坑蒙拐骗。 就在林楠越来越如鱼得水的时候，收到了二师弟凌常浩的传讯：师父要与小师妹结契，速归。 第58章 怨种大师兄6 这个热闹高低得回去看看啊！ 林楠回来的时候重阳峰并没有什么变化。 只是四师妹离开了，作为他们几个当真最勤奋的，除了林楠，也就她到了化神期。 “四师妹一进阶化神，她的族人就找来了。”三师妹说着话的时候很为四师妹不平：“几十年不露面，三师妹成了化神大能倒是巴巴的找上来。” 二师弟凌常浩也很是有些恨铁不成钢：“四师妹就是太心软。” 林楠对这些师弟师妹们的出身倒是不太清楚：“四师妹出身大族吗？” 三师妹点头：“对啊，我们两个说话多一些。四师妹说过她是家中主脉嫡系，只是族中并没有大乘修士，才拜了师父为师。” 林楠若有所思，四师妹是重阳真人飞升的因果，当初重阳真人找上门去，四师妹的家族怕是没有办法拒绝吧。 四师妹家中既然有修仙长辈，那一定也能察觉出重阳峰修炼的不合理了。 这会不会才是四师妹拼命修炼的原因？ “小师妹，呃”林楠出口才觉得有些不妥：“或者该叫师娘？” “没事儿，师父说我们各论各的，不用在意这些繁文缛节。” “行吧，师父和小师妹怎么会在一起？” 凌常浩挠挠头：“具体的我们也不太清楚。毕竟大家见面挺少的。” “反正有一次我和三师妹去请教师傅问题的时候，看到师父正把小师妹抱在怀里哄。” “然后师父就说他和小师妹结契了。” 等会儿，林楠有些惊讶：“就这么告诉你们一声？” 结契大典呢？宾客呢？见证呢？ 三师妹秋玉露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对啊。还要做什么？我和二师兄结契也就是直接在一起了。” 啊？ 林楠难以置信：“你和二师弟结契？什么时候到事？” 常凌浩看着林楠：“大师兄你不知道吗？我们在一起好几十年了。” 林楠只觉得脑子嗡嗡的：“啊，这样啊，我都不知道呢，那什么，祝福你们啊。” 常凌浩和秋玉露看着林楠，不知道为什么大师兄脸色这么难看，只好干巴巴道：“谢谢大师兄。” 造孽啊！ 重阳老贼你看看你造的孽！ 重阳老贼连见都没有见林楠，只隔空传话：“既然已经化神，足以开宗立派，自去吧。不要堕了为师的声名。” 老天！你还有什么名声？ 因果了断，缘分已尽，我再也不是你的宝贝徒弟心尖尖了呗。 林楠又打不过他，能怎么办，再说他的任务只是飞升，没必要跟重阳真人死磕。 忍气吞声道：“是，谢过师父多年教诲。” 林楠知道这一走，再回来的可能性不大了，看着被养的傻白傻白的师弟师妹，有些想叮嘱些什么，又顾忌着重阳真人无处不在的神识，只好道：“好好修炼，不要懈怠。” 才能早点离开，去看看真正的世界。 凌常浩笑着保证道：“知道了大师兄，我们两个虽然没有你和四师妹厉害，也不差啊。干嘛走的时候都有这样叮嘱我们。” 秋玉露心更细一点儿，满脸询问：“大师兄？” 她怎么觉得大师兄和四师妹一样，走的时候都好像有好多话要和他们说，却顾忌着什么没有说出来。 让他们两个同时顾忌的是什么呢？ 师父？ 师父对他们这样好，有什么事是不能当着师父的面说出来的？ 林楠拍了拍凌常浩的肩：“保存好我给你们的传讯符，如果有一日你们要下山了，记得提前跟我联系。” “师兄师姐们，倒是情谊深厚。”阴阳怪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几个人扭头看去，就见白清月从山上一阶一阶的走下来，满脸气愤。 长陵皓和秋玉露打小关在重阳峰，可能看不出什么来。 林楠这些年接触的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一看就知道白清月修为虚浮不凝。 倒像是双修功法，强行灌注的修为。 林楠可算是知道重阳老贼在打的什么主意了。 他原先还奇怪，重阳老贼干嘛非要和自己的小弟子结契。 毕竟原主那一世，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原主已经转世了。 在重阳峰呆了几天，林楠又找回了自己的初心和耿直：“师傅和师娘感情好，我们做弟子的总不好去打扰。” 白清月脸颊飞上一抹红晕，眼神四处乱飘：“咳，也没有啦。” 林楠叹气：你脸红个鬼啊！ 看她现在这样情根深种的样子，怕是以后堕魔不光是在魔界受到百般折磨，也有知道自己被老男人哄骗的伤心断肠吧。 想想就头疼，林楠现在也没办法多管，他要尽快提高实力了！ 第59章 怨种大师兄7 十四年后，凌常浩和秋玉露结伴来找林楠了。 林楠很是高兴：“恭喜师弟师妹，成功化神。” 秋玉露面色复杂：“大师兄，我们其实三年前就离开重阳峰了。” 一句话把林楠干沉默了。 秋玉露红着眼眶：“……我们不是说师父不好，我和二师兄都只是凡人国度出身，我们……” 深吸口气：“……我们的出身，如果没有师父，哪怕我们走上仙途，也会和大部分散修一样，为一些资源功法拼命的挣扎，绞尽脑汁的算计……” “是师父给了我们一切，给了我们百多年安稳的日子，可是，可是……” 哽咽难言，泣不成声。 “这是为什么啊？” 凌常浩把妻子抱在怀里，也红了眼眶。 林楠又能说什么呢，更何况渡劫飞升的秘密，天道禁言：“一切都过去了。” “你们两个尽快修炼，不站在同一高度，怎么理解同阶层修士的想法，也许等你们同样到了大乘期就懂了。” 林楠也只能这样委婉的提醒了，转移话题道：“小师妹和师傅还好吗？” 秋玉露擦了擦眼泪：“挺好，如胶似漆，恩爱非常。” 林楠突然发现了一个华点。 白清月当初是因为当时到了化神期，重阳真人断崖式分手，还把注意力转移到了转世的原主身上，才黑化的。 现在白清月是唯一留在重阳真人身边的弟子。 一旦白清月的修为被推到化神，重阳真人直接飞升了。 是不是也就不存在白清月因爱生恨，掀起仙魔大战了？ 非常有可能啊！ 压在心间几十年的石头被搬开，林楠心神一松，大乘期就这么水到渠成了。 凌常浩和秋玉露赶紧恭喜，林楠心情畅快：“今日我们不醉不归。” 林楠到了大乘期，自然也要了解自己的因果。 这个时候林楠才知道，原来他要了解的因果，根本就不只是这一世的因果。 是自打原主在这个世界诞生之初生生世世轮回所纠缠的因果。 这么坑！必须加钱！ 好消息是，并不是原主每一世与人产生交集，就会产生割不断的因果 最简单的，每一世都会有父母的养育之恩，如果原主在这一世好好的赡养父母，为父母尽孝，那么原主跟这一世的父母的因果缘分就了结了。 哪怕这样，缠在林楠身上的因果线也密集的可怕。 好在这些因果都不深，大乘期转瞬万里，林楠顺着这些因果线找到对应的人，该报恩报恩，该报仇报仇，一一了断因果。 最麻烦的事情出现了，某一世的原主救了同乡的族人，结果这个族人看着头破血流的原主，直接害怕的跑了。 等原主的亲人察觉不对，找过来的时候，原主已经咽气了，这个族人心惊胆战两日，假装什么也没发生，安安稳稳的度过了一生。 现在林楠就需要找这个转世的族人讨救命之恩。 辛辛苦苦找过来，看着眼前光着屁股到处跑的三岁幼童。 林楠无语凝噎。 大乘期是这个世界的战力巅峰，请问这个三岁的孩子到底要怎么还了他的救命之恩？ 林楠琢磨着要不要去找重阳老贼干一架，重阳老贼大乘多年，修为肯定比他高深，自己去找他打一架，不仅发泄了自己心里的憋闷，还能获得个濒死体验。 也不用担心重阳老贼直接弄死他，他只要想飞升，就不会欠下新的因果。 林楠蠢蠢欲动，可看着三岁的孩子又放弃了。 大乘期光是威压就可以直接送这孩子轮回了，万一他真的重伤，这孩子连靠近他都不可能。 哎？ 如果他要杀了这孩子，算是跟这孩子结下了杀身之仇还是算这孩子报了救命之恩啊？ 头秃！ 因果轮回什么的，真的太讨厌了。 在林楠头疼的时候，传来了重阳真人要渡劫飞升的消息。 林楠直接找上门去：“真人，我有一事请教。” 到底有一段师徒缘分，重阳真人马上要飞升了，也想见一见故人：“怎么？” “真人，如果我把跟我有因果缘分的打的魂飞魄散，不存于世，天道会怎么判定呢？” 重阳真人笑的有些幸灾乐祸：“那需要你把他的三魂七魄重新聚集，护送他转世投胎，再来了结你们的因果缘分。” 要真这样就可以，他用得着尽心尽力的把林楠他们几个小崽子堆到化神？ 林楠：“……” 重阳真人的雷劫只有九道，威能都不是很大，尽数被法宝挡下，很快出现了登仙梯，天空也出现了仙音袅袅。 围观的修士们齐身弯腰恭贺：“贺喜重阳仙人渡劫飞升。祝仙人仙道永昌。” 在这些声音里还有一个撕心裂肺的杂音：“师父，你不要月儿了吗？” 重阳真人连头都没有回，因果缘分已尽，他心中只有大道。 眼睁睁看着重阳真人头也不回的飞升，白清月崩溃哭喊道：“你为什么能这样绝情？师父，你甚至都不愿意回头看看月儿！我们的感情算什么？那些年的恩爱算什么？” 林楠看的唏嘘，算重阳老贼是个人渣。 只是林楠的注意力很快也不在白清月身上了，每个世界有每个世界运转的规则，反正他是没有听说过哪个飞升是这样的。 在收林楠为徒的时候，重阳老贼就已经是大乘期了，这么些年过去，重阳老贼应该把自己身上的因果了结的干干净净的。 按照现在雷劫的程度是完全了断因果的来算。 都说因果不断，雷劫翻倍，自己也只有和这个孩子的救命之恩没有了结，那就算自己的雷劫翻倍，也不是不能硬扛。 他的推测正确吗？ 在林楠犹豫不定的时候，许久未见的四师妹兰妙可给林楠发来消息：大师兄，我好像在魔域看见了小师妹。 林楠：…… 剧情就这么顽固吗？ 该不会白清月之后还要掀起仙魔大战吧？ 万一真是这样，自己作为正道的顶尖战力，不管是救人还是杀人，岂不又是一番因果？ 林楠一下子有了紧迫感。 接下来的日子，林楠一边把这个小孩子带在身边教导，一边四处搜集保命的法宝，看见觉得有用的还往自己的空间里塞。 修真不记年，忙忙碌碌几十年，当年的小孩子也到了筑基修为，看着这小子欠他越来越深的因果，林楠对自己想做的事情也多了几分把握。 因为有些事情不太好让旁人知道，林楠选择渡劫飞升的时候，并没有像当年重阳真人一样广告天下，而是找了个偏僻的地方悄摸摸带着自己唯一的弟子开始了渡劫的准备。 弟子，林楠给他取名叫林迁，这会儿林迁好奇的问：“我听说当年师公渡劫飞升，天下共证，普天同贺，您怎么就带了我啊？” “傻小子，”林楠笑眯眯道：“你知不知道渡劫飞升，天道会降下甘霖雨露，来的人多了，分的人就多。我就你这一个徒弟，可没有你师公大爱天下，都留给你不好吗？” 林迁心里感动，孺慕道：“师父～” 林楠目露嫌弃：“几十岁的人了，还这副小儿姿态。” 林迁呵呵傻笑：“多少岁我也是师父的徒儿。” 林楠做好准备，目光深深的看了林迁一眼：“迁儿，不要离得太远，师父给你的法宝都激活了，到了合适的时机，你要为师父挡一挡雷劫。” “啊？”林迁知道师父不会害自己还是惊讶：“师父，我才筑基。” 林楠一巴掌拍过去：“为师还能害你不成？没有出过半点力，凭什么独享为师的遗泽。你跟天道有亲啊？” 林迁捂着额头不敢说话。 不再搭理这倒霉徒弟，林楠直接开始渡劫飞升，要是雷劫他自己能扛，他当然就自己扛了。 可要是天道非要揪着这点因果不放，林楠扛不住，林楠就给林迁一个还他救命之恩，讲道养育之恩的机会！ 欠他这么多，还他一条命也是应当的！ 几十道雷劫之后，看着开始酝酿的十几米粗的紫霄云雷，林楠狰狞一笑，直接把林迁护在了身前。 在林迁师父救命啊啊啊啊的鬼哭狼嚎中，紫霄云雷轰然劈落。 林迁当场灰飞烟灭，林楠浑身破烂的躺在深坑里看着雷劫散去，仙梯显现，笑着咳出了一口血。 老子赌赢了！ 第60章 女主的父亲 林楠顺利的回了空间，看自己的任务结算：80分 林楠：？？ 原主觉得仙魔大战关乎天下生灵，林楠明明知道，却置之不理，枉为正道人士，扣了他二十分。 林楠：…… 投诉！投诉！必须投诉！ 他要告到主神空间！ 看着投诉待处理，林楠憋了一肚子火，骂骂咧咧的开了自己的面板。 【任务者：林楠 性别：不确定 年龄：不确定 技能：计算机入门，炼丹（入门） 装备：灵魂空间，世界锁定器 积分：80】 林楠打开了商场过了过眼瘾，开始选择下一个任务。 这次的任务目标是原主的女儿。 原主和妻子在女儿林琳十二岁的时候出车祸去世了。 因为林琳没有成年，原主的母亲成了林琳的监护人。 原主的母亲重男轻女，一直不喜欢是个女孩的林琳，因为原主妻子不愿意牺牲事业再生二胎，对这个大儿媳妇也是百般不满。 现在大儿子和大儿媳妇去世了，就把自己偏心的二儿子一家叫到了城里，打着照顾林琳的名义，霸占了原主一家的房子存款和赔偿金。 林琳明明在自己家却过着寄人篱下的日子，活成了个小可怜。 不仅要洗衣做饭，收拾家务，还动不动就被骂懒蛋，克死爹娘的扫把星。 整个人快速消瘦下来，从活泼开朗变得沉默寡言，成绩一落千丈。 可这种事别人也没办法多管，同一个小区的赵鹏和原主是大学同学，两家又住的近。原主活着的时候，处的挺好。 看这个小侄女可怜，就经常把林琳叫到家里吃饭。赵鹏妻子还把娘家侄女不穿的衣服借给林琳。 原主二弟一家做的过分了，也会帮着林琳说两句。 不是什么大忙，但这些力所能及的帮助却给了林琳难得的温暖。 林琳也投桃报李的帮着照顾赵鹏家比林琳小三岁的儿子，辅导作业，赵鹏两口子忙不过来的时候，给做做饭。 林琳上了大学，原主二弟就不再给林琳任何的钱了，说是做叔叔的把她抚养长大，尽到了责任，林琳成年了该自己养活自己了。 问存款和赔偿金，就是这些年抚养林琳花完了。 林琳一个刚成年的小姑娘，能怎么办呢？ 只好申请助学贷款，一边兼职一边上学。咬着牙想要挣扎出这个泥潭。 因为上的大学不怎么好，更没有家人托底，出来找的工作也不如意。 工资也只是勉强够自己温饱。 这样的生活一过就是五年。 至于谈对象结婚，林琳苦笑人要有自知之明，好的人家谁看的上她，再说了，光是活着就已经拼尽全力了，哪里还敢步入婚姻，要个孩子。 但这时候，一直和林琳保持着联系的赵鹏妻子蒋爱娟说要不然你来给我做儿媳妇吧。 林琳一开始没放在心上，她自己知道自己的情况。 但架不住蒋爱娟老是说，现在娶个媳妇多难，娶不对那就是个搅家精。 阿姨是看着你长大的，知根知底的，知道你品性也好，这才想跟你做一家人。 跟你爸妈也是老朋友，要真成了，我们不是娶媳妇，我们就当多了个闺女。 孩子啊，你爸妈活着的时候待你如珠如宝，肯定也不希望你一直孤孤单单的。 一句句，动摇着林琳的心思。 还要问问赵昊愿不愿意？我比他大三岁。 三岁怎么了？女大三抱金砖。你两个先处处嘛，你们两个也算是青梅竹马长大的，就是不成了，也影响不了咱俩家的关系。 没想到赵昊也是乐意的，对林琳很是照顾贴心。 为了避开林琳二叔一家，赵家还特意在别的小区买的房。 林琳奶奶找上门，蒋爱娟作为婆婆也把林琳护在了身后。 林琳想，爸爸妈妈，我又有家又有亲人了。 婚后的日子像梦一样美好，公婆慈爱，丈夫贴心，很快林琳就有了身孕。 一年后，顺利生下了儿子赵城。 孕晚期开始，赵昊态度变得敷衍不耐烦，林琳说几句，就开始摔东西。 林琳在网上查，很多网友都告诉她，这是正常的。 怀孕生产这一年，对很多新婚夫妻都是挑战。 孕妇的激素骤升骤降，也会影响孕妇的思维和心情，你是不是太敏感了？ 是我太敏感了吗？ 林琳陷入了自我怀疑。 也有人说题主你是不是被骗婚了，很多男的都是这样，觉得你到了孕晚期，反正孩子也不能打了，就暴露了真面目。 林琳摇头，怎么会呢？ 赵家不是那样的人。 蒋爱娟照顾月子的时候，还说林琳，赵昊那个混小子要是敢欺负你，你就跟妈说，妈收拾他。 林琳只能说挺好的。 就这样将就着过吧，看着睡着的儿子，林琳也打算忍，她没地方可去，也没人撑腰。 但她开始一夜一夜的睡不着，大把大把的掉头发，赵昊会嘲讽她：“看看你现在这个鬼样子，我根本就下不去嘴。” 直到有人给她发了赵昊和一个男人拥抱，接吻的照片。 ——你老公根本不喜欢女人，知道他每次碰你有多么恶心吗？ ——如果不是为了要个孩子，我怎么可能把他让给你。 ——你的存在就是多余的，你个插足别人感情的贱人，你怎么还不去死！ ——和一个男人争老公，你是有多饥渴？你还要不要脸？你死去的爸妈知道你这么下贱吗？ ——去死去死去死！ 每一句恶毒的诅咒都像钉子一样，通过眼球刺入林琳的脑海，搅的她痛不欲生。 她忍着剧痛怀着微弱的幻想问：我公公婆婆知道这些吗？ ——要不然呢？那两个老不死的，要不是为了拆散我们两个，凭什么看上你？ 有什么东西彻底碎掉了！ 十二岁的漫天海水淹过她的口鼻，让她窒息，是赵家向她伸了一只手，给了她喘息的空间。 可现在也是这只手，把她推向了深沉恐怖的地狱。 林琳抱着孩子，从二十二楼一跃而下。 第61章 女主的父亲2 林楠到的时间点，林琳三岁，赵昊刚出生。 晚上林楠到了家，妻子陈虹抱怨：“怎么又这么晚才回来？” 林楠把衣服换了，无奈道：“体谅体谅吧。我跟鹏子是大学同学，关系挺好。你说又住的这么近，他心里烦找人喝酒，我不去不合适。” “矫情！”陈虹翻了个白眼：“我们女的坐月子受多大苦遭多大罪，我们还没说什么呢，你们倒是烦上了。” 第二天，赵鹏又找到林楠大吐苦水：“你说她们女人生个孩子怎么了？哪个女人不生孩子？好家伙，结婚之前装的温柔贤惠的，这生了孩子一下子本性就暴露了。我在家是大气不敢喘，得把人家当祖宗一样供着。” 林楠给倒酒：“理解，谁不是这么过来的。咱们男人啊，就是苦。我记得我媳妇生产的那段时间，我是让往东不敢往西，让追狗不敢撵鸡。那家伙把我训得跟个孙子似的。” 掰着手指头给他数：“我媳妇儿，我丈人，我丈母娘，那是谁看我不顺眼，都能训两句。咱都这么低头哈腰装孙子了，就这，我丈母娘还觉得我让她闺女受委屈了呢。” 赵鹏可算是找着知己了：“头生产那段时间，那个刁难我呀！打电话要吃芥菜馅儿的饺子，我说行。等人家下班儿到了家，我说走吧，带你去吃芥菜馅的饺子去。人家就开始闹脾气，眼泪说掉就掉。” “你说咱也不知道，这些女的那眼里有开关呀，是咋的？那真是眼泪说来就来。” 林楠就好奇：“为什么闹脾气啊？这有点不讲道理了啊。” “谁说不是呢？”赵鹏一拍大腿：“你说怎么着？人家哭哭啼啼的说，我就想一进门吃芥菜馅的饺子。我上一天班又累又饿，就想进门吃芥菜馅的饺子。” “谁不是上了一天班啊，啊？谁不累呀？再说了，咱也不说不给她买呀，那不是我寻思着你买回来了，再凉了啊，再不高兴了，那我不是也是一个好心吗？” “就为了这，”赵鹏把桌子拍的啪啪响：“我丈母娘打电话骂了我一个钟头。” “哎，”林楠叹口气，举起酒杯：“什么都不说了，兄弟。” “还有，就昨天！”赵鹏激动的唾沫星子乱飞：“家里没盐了，我丈母娘说让我去买一包去，我说那行啊，没问题，我出门的时候我就跟我媳妇说，我说我出去一下啊，家里没盐了，我去买点。没问题吧？” 林楠特别肯定的说：“这能有啥问题，这肯定没问题。你丈母娘指派的活，咱立马动了。出去的时候还跟媳妇报备了，就这还能挑出错来？” “能！” “我刚把卧室的门关一半，人家那眼泪就下来了。” “为着什么啊？”林楠眼里都是同情和好奇。 “骂我是个混蛋，说我要扔下她和孩子，她特别的孤单，特别的害怕。” “哈，”赵鹏满脸憋屈无语：“我妈当时在阳台上给孩子洗奶瓶呢，我丈母娘在厨房做饭呢，就这，人家说害怕孤单。” “你怎么弄？” 林楠又给他倒了一杯：“体谅体谅吧，能怎么着呀？不都说怀孕生产的女的情绪不稳定吗？容易抑郁什么的。” “在这么过下去，她抑郁不抑郁，我不知道，老子快抑郁了。”仰头直接干了。 “熬吧，等孩子大点就好了。”林楠话语里都是苦涩。 赵鹏听了心里没有半点安慰：“你说咱们男的活的咋这么难呢？在外边给老板当孙子哎，回了家还特么得当孙子。” “就这还没人说半点儿好。干一切都是你应当应分的。要不你就是没用，无能，窝囊废。” 越说越难过，赵鹏真心实意的开始抹眼泪：“我真羡慕你，家里是个姑娘。我儿子到时候，就跟看见似的，还得跟我一样。” “我跟我媳妇儿把人养大了，辛辛苦苦半辈子，给买房给娶媳妇。” “我们落得了一点好吗？” “落不下！” “看我妈就知道了。我这房子我妈婚前全款给我买的。现在住着我们俩，我丈母娘人，我丈母娘伺候月子是吧。人家不是说住不着，可我妈也没少干活呀。洗洗涮涮，脏活累活，我妈不光干，还得抢着干。” “我媳妇儿不高兴了，一不如我媳妇儿的意，那真是说训两句就训两句。那是我妈啊……” “我妈敢反驳吗？不敢！还得跟人家认错。说自己是岁数大了，跟不上时代了，你别生气。” 说着啪啪就抽自己嘴巴子：“我特么也是个窝囊废，我妈辛辛苦苦养大了我，我就在旁边干看着，我是一点法子都没有。” 林楠赶紧拦了：“行了行了啊。这是干嘛呀。” 赵鹏又闷了一杯：“兄弟，我这心里是真苦啊。” “男人嘛，大老爷们儿，咱还能真跟她们计较啊。”林楠给倒了一杯：“孩子都有了，还能离咋滴。都是这么过来的。” “我是一眼看不到头啊，我有时候想着要真过不下去了，离了算了。我结婚图啥啊？我养儿子图啥啊？为了我老了以后受儿媳妇气？” 林楠皱眉：“真是醉了，越说越不像话了。离婚这话能是随便说的？伤感情。媳妇月子里闹离婚，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你！” “我就跟她离！能咋的？我什么都不要，我就图个清净，图个痛快，图活的像个人！” “你就是喝醉了，现在说醉话。还什么都不要？房子你爸妈辛苦半辈子，婚前买的凭啥不要？你工资高，挣的多，养着一大家子，什么错没有，还净身出户？” “知道的说你有情有义，那不知道的呢？你要没问题，你净身出户？谁信！闲言碎语的不定传成什么样呢？” 林楠满脸都是真诚：“是兄弟，理解你，知道你不容易，我才跟你说这些个掏心窝子的话。你一时痛快了，你让叔叔阿姨怎么着？你信不信，大部分人得说阿姨是个逼走儿媳妇的恶婆婆，搅事精，你就是个渣男。” 赵鹏想着自己都这么委曲求全了，竟然还落不到好，气炸了：“我就得这么憋屈一辈子？” “行了，谁这一辈子顺心如意啊。兄弟把你叫出来，是想跟你喝两杯，让你发泄发泄的。都是男的，理解你不容易。可不是叫你离婚的。那兄弟成什么人了？” 赵鹏举起酒杯：“知道你是好心，干了。” 林楠陪了一杯：“时间也不早了，喝了这杯，早点回去洗洗睡。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你要不痛苦，就给我喝喝酒诉诉苦，别闷在心里，有什么事过不去的啊。” 赵鹏叹口气：“啥也不说了，老板，结账。” 林楠赶紧拦：“昨天就是你请的，今天我来。” “说什么呢？本来就是我拉着你陪我喝酒的，还让你请，我成什么人了？是不是瞧不起我？” “行行行，你请你请，老板，给我把剩下的打包。”林楠也不跟他客气：“昨天你嫂子嫌我一身酒气回家晚，正好有咱剩下的，我带回去哄哄她。” 这话说的赵鹏心里愧疚：“你说为了我们家的事儿，真是……你别跟嫂子吵。嫂子要是不痛快，让她骂我两句。” “说什么呢？”林楠一边装袋一边说：“结婚这几年啊，我也发现了，这媳妇啊，要哄着，可也不能太惯着。你给你媳妇带回去点儿呗？” “不用，她母乳喂，好多东西都不能吃。” “行了，回去了，别吵别闹知道不，有什么不痛快跟我抱怨抱怨就行了。” “我知道了，不闹不吵，人家说我就听着呗，咱就是当孙子的。别操心了。” 林楠听了这话，又折返回来：“也不能太受气，我兄弟这人品，这家境，这样貌，你还记得孙薇不，大学时候追你的，我兄弟也不差，凭啥过得窝窝囊囊的。” 说完又往回找补：“看我这话说的，怎么跟挑拨离间似的？” 赵鹏一脸感动：“我懂，啥也别说了。我知道兄弟是为我好。” 两个人分开，跟林楠喝酒有多痛快，一想到回家就有多窒息，不夸张的说，赵鹏到了楼底下就开始难受，不想回去。 可又不能不回去，这就更痛苦了。 轻手轻脚的开了家门，洗漱完，一开卧室门蒋爱娟还没睡，张嘴就是：“你还知道回来？你怎么不死外面？”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赵鹏忍着气，凑过去打算看看儿子。 蒋爱娟一个抱枕就扔过来了：“我跟你说话呢？赵鹏！你不看看自己满身酒气，你不知道对孩子不好啊！你是不是当爹的？” 赵鹏一把就把抱枕抓手里，没好气的扔地上：“我洗漱了，我看看怎么了？我儿子我还不能看看了？” 蒋爱娟看着被扔在地上的抱枕，直接炸了：“你摔给谁看呢？你大晚上喝酒不回家，你还有理了？看儿子？你在干什么去了？你心里还有没有这个家！能过过，不能过就离！” “离就离！老子受够你了！天天跟个疯子一样！” 孩子被吵醒，直接就开始哭。 蒋爱娟母亲听见不对，起来推门进来：“这是干什么啊？孩子跟着你们也是遭罪。鹏子你这一晚上一晚上不着家，回来喝的醉醺醺的。不能怪娟子生气。” 抱起孩子哄：“哦哦，不怕不怕哦，姥姥在呢。娟子你也少说两句。你们两个都有孩子了，还能这么不管不顾的？孩子受了惊起了热，有你们后悔的。” 果然，下半夜，孩子就烧起来了。 一大家子又被折腾起来，蒋爱娟心疼的掉眼泪：“妈，他怎么这么烫啊。要不要去医院看看啊？他一直哭。” “这个时候，知道心疼了！早干什么去了。再看看，我给你二姨打电话了，实在不行明天一大早咱们去医院。”蒋爱娟母亲骂完自己女儿，又开始数落赵鹏：“鹏子啊，我这就不得不说你两句了，你瞅瞅你这两天干的都是什么事儿，那知道你媳妇坐月子呢，还天天叫你出去喝酒，能是什么好人啊？以后不许跟他们混了。” 蒋爱娟插了一句：“都是些狐朋狗友！” 你说我，我忍了，你说我兄弟，这事儿不能忍！ 我兄弟都是为我好，还劝我跟你好好过，你就是这么编排人家的？ 赵鹏回了两句，两个人又开始了新一轮吵吵。 最后还是蒋爱娟和她母亲两个人占了上风，赵鹏带着一肚子气，摔门而去。 蒋爱娟母亲气了个仰倒，我好歹是个长辈，来给你们看孩子，还要受女婿的气？ 蒋爱娟也是呜呜的哭：“他赵鹏不是人，我跟他过不下去了。” 蒋爱娟母亲这时候又得往回劝：“你不痛快了，就赌气不过了。真离了你怎么办？昊昊你要不要？不要你舍得？带着个儿子，你得受多大累，再嫁都不好嫁。” 蒋爱娟就哭：“妈，我怎么这么命苦啊！” “不哭了不哭了，月子里哭多了伤眼睛。妈给你婆婆打电话。” 这事儿要是说起来，还真是赵鹏不是个东西，媳妇坐月子呢，你天天喝酒不着家，说你两句你还急眼。 赵鹏妈能怎么着呢，把赵鹏叫过来骂了一顿：“嫌日子过太好了是吧？非得把这个家折腾散你就满意了？” 赵鹏爸也训儿子：“你什么时候见我跟你妈吵吵过，你是男人，让让你媳妇怎么了？” “我还不是心疼你们？”赵鹏委屈。 赵鹏妈一句话就撅回来了：“我用得着你心疼我。你老老实实跟你媳妇过日子，我就阿弥陀佛了。” 这个家没人理解他！真是没法待了！ 赵鹏下了班，就又把林楠约出来喝酒。 林楠听他诉完苦，皱眉：“那我下回不能跟你出来喝酒了，我本来是个好意，你看这事儿闹得。” 赵鹏心里也不得劲：“跟你没关系，她就是没事找事儿。我之前早早回去，不照样这不顺心那不如意的。” 林楠没说什么，但之后三回能约出来一回。 开始是林楠找着赵鹏喝酒，现在是赵鹏求着林楠喝酒。 三回五回的约不出来，还在电话里劝他和媳妇好好过，赵鹏哪怕知道林楠是好心，还是不痛快。 心想：你不跟我喝，我还找不着别人吗？ 一回还好，两回也行，但三回四回，要不是全程赵鹏买单，谁愿听他家里那点破事儿。 有人就说：“活人还能被尿憋死，这也值当你发愁，哥们带你去个好玩的。大老爷们，活的就是个痛快！还能让个女人拿捏了？” 半个月不到吧，陈虹悄悄和林楠说：“你知道不，你那个同学，跟他媳妇闹离婚呢？” 林楠惊讶：“啊？为什么啊？” 陈虹说：“我哪清楚，你们不是同学吗？好像一开始是赵鹏天天夜不归宿，喝酒什么的。两人天天干架。还抓着赵鹏在外面有人。她媳妇和赵鹏他爹一块儿抓的奸。” 林楠：“啊？” 陈虹继续讲：“你那个同学他妈还护着儿子呢？说儿媳妇脾气大，她儿子老受气。都是儿媳妇的不是。” 林楠：“那阿姨我见过，挺明事理的。” 陈虹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没说话。 林楠把洗衣机里衣服晾好：“以后不跟他玩了，这人人品不行。” “我之前说什么来着？非说抹不开面子。看看你这同学一家子都是什么人。” “那不碰到事儿上，谁知道啊？”林楠辩解一句：“要是他再找我，你就拦着点。我就说你不让我出去。不好直接撕破脸。” “就知道拿我当恶人。”嘟囔一句，也没说别的，毕竟林楠这样的做法，陈虹是满意的。 这个话题就算过了。 “今年过年，咱怎么安排？”陈虹问是这么问，可心里不愿意回去。 婆婆看她横挑鼻子竖挑眼的，自己受气也就算了，她可舍不得女儿回去也受气。 “我自己回去就行。你在家带林琳吧。老二家大儿子比林琳大，闹起来就是孩子闹着玩。小儿子比林琳小，就要姐姐让着弟弟。什么玩意儿？” 陈虹心里高兴，嘴上还要假惺惺道：“这是不是不好啊？过年都不回去。” 林楠看她一眼：“那咱俩回去，把林琳给你妈送去。” 陈虹瞪他：“狗东西！” 第62章 女主的父亲3 过年的时候，林楠在超市里挑了几个红彤彤个大的苹果，长的一看就很漂亮的梨，一个菠萝蜜，一个榴莲，一个二手的游戏机，买了几斤散装的酒。又去礼品店买了五个包装盒。 大包小包带回家的时候，陈虹好奇的看着他：“干什么呢？” “过年的礼啊，回去看我爸妈空着手啊。”又指使陈虹：“咱们家是不是有个红色的酒瓶，你给我拿过来。” 陈虹给翻出来，蹲在地上看林楠一个个的水果打包，一边给他帮把手，一边好笑的问：“你回家就给你爸妈带这个啊？” “这个怎么了？我一个个亲手挑的，不好看吗？再说了，你知道什么啊？现在咱们这里哪有苹果，梨的，这可都是国外进口转基因水果，几十块钱一个呢。”林楠说的煞有其事。 陈虹吭哧吭哧笑：“损死你吧。” 林楠亲妈可不像陈虹，被唬的一愣一愣的：“娘唉，就这苹果这么贵？比你之前那灵芝鹿茸都贵？” 林楠一般不说假话：“要单从价格上，那肯定是灵芝鹿茸的贵。但妈你不能这么说。” “你说咱小老百姓真见过那灵芝啊，鹿茸的有几个，他卖的还是晒成干磨成粉的，那咱就更不认识了。” “我可是听说这里边水深的很，有拿那萝卜充人参的，大萝卜咱家就有，用的着花那个大价钱买他的？我买那玩意是想要给你补补身体，结果吃一堆大萝卜，黑不黑心。” 林楠亲妈同仇敌忾了：“大萝卜卖人参价？真黑啊。” “对嘛。咱买点咱认识的好东西，他还怎么骗咱。妈，你可别看就一个苹果，那人家皇帝吃的苹果跟咱们小老百姓吃的能一样？” 林楠亲妈摇头：“那肯定不一样。我听那戏文里唱，皇帝老爷用的锄头都是金锄头。” 林楠举大拇指：“还是妈你有见识。还有，这事儿别跟我弟他们说，财不露白，老二媳妇那就是个漏勺。” 想想一天到晚东家长西家短的老二媳妇：“那我肯定不说。”又不高兴的问：“你媳妇呢？大过年的她不回婆家，不像话！” 林楠直接甩脸子：“妈，你要是直接想坑死我，你就接着嚷嚷。” 老太太不满儿媳妇和孙女，对这个出息的儿子还是喜欢的：“我怎么就坑死你了？我不就说你媳妇两句。有了媳妇忘了娘。” “妈，你觉得我凭什么毕业没几年就在城里有了好工作还买了房？” 老太太理直气壮道：“当然是你考了个好大学，有了个好工作。” 林楠嗤笑：“妈，你知道我们学校每年有多少毕业生吗？每个人都混的有我这么好？” “想什么呢？” “我就是再有能力，有能力的人多了。我四叔前段时间去县里办事，是不是还要拿着礼去村长家，让人家陪他去。” “为什么？因为人家村长跟县里打交道多，人头熟，好说话。” 其实是林楠四叔比较怂，还不识字。 林楠继续忽悠：“你就是去隔壁村找个人，是不是也要先找个亲戚当个中人，你说现在干什么不需要人脉关系？” “就咱们家祖上几辈子都是土里刨食的，我一个人孤零零的在人家大城市里，人家领导凭啥用我？” 老太太沉着脸抿着唇不说话。 “要不是我丈人人脉广，我能有现在？你这还对人家亲闺女挑三拣四的，不是害我是什么？” 老太太底气不足，嘴硬道：“那她做了人媳妇就是林家人，她爹妈就她一个闺女，一个女婿半个儿，还能不管你？” “你听那铡驸马，那娶了皇帝的闺女能跟普通人家娶媳妇一样啊？那是公主！就因为她爸妈就这一个闺女，人家才宝贝呢。那戏文里把驸马铡了，公主守寡了？” 老太太不屑：“人家那叫铡美案。就她陈虹还公主？怎么不美死她。” “你活大半辈子了，什么道理你不知道啊？别跟我说你听不懂我在说什么。”林楠自己摸了个苹果：“你要是把陈虹得罪死了，你儿子工作没了，我就跟你回来种地，守着你，孝顺你。” 老太太拿手扇他：“我知道了知道了，这么贵的东西，你拿起来你就糟践。给小龙小虎留着。” 这是林楠二弟家的两个儿子，一个十三岁，一个刚一周。 两孩子岁数差这么多，是因为老二家怀上查出是闺女就流了，儿子才生。 “行行行，跟您大孙子留着。”林楠也不缺这口七块钱一斤的苹果。 “你说的妈记下了。那让你媳妇要个儿子不过分吧。没儿子那是绝户头。你老了都没人管。当妈的还能害你，我是为了谁？”这也是老太太最不满的点。 林楠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声音：“妈，我这话只跟你说一遍。你谁也不许说。” 老太太配合着凑过脑袋去，小声道：“怎么呢？” “你说我老丈人为啥死命的帮我啊？” 林楠自问自答：“他也心虚。陈虹没能给我生个儿子，他是不是觉得挺对不住咱家的？那还不得拼命往我怀里扒拉好东西。” “从家境上来说，咱是不如人家，是咱扒着人家，求着人家。可只要陈虹一天不生儿子，我老丈人是不是对着我就心虚气短。” 林楠又把苹果拿起来：“就这，几十块钱一个，我说买，她陈虹心里再不高兴，她敢说不行吗？” “那，那你啥时候要儿子啊？以后陈虹岁数大了，你想要也要不了。” “我老丈人能活几年？再说了，等我把他东西都扒拉到自己怀里，我谁也不用顾忌。陈虹生不了怕什么，到时候有的是人愿意给我生。” 老太太沉默了好一会儿：“儿啊，你这是不是有点缺德啊？” 呦呵，把大儿子的东西都扒拉给小儿子，还把大儿子唯一的孩子当丫鬟，可劲欺负，能干出这种事儿来，你竟然说我缺德？ 林楠试探道：“妈，那我要是没儿子。我拼这些干什么？到时候都留给林琳。” “那怎么行？”老太太立马否定：“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咱老林家的东西，哪能给林琳一个丫头片子，到时候不也是便宜了外人。” 她甚至能立马举出例子：“你看你丈人，就陈虹一个闺女，那好处不还是都给了你。陈虹要是有个兄弟，你个缺德玩意儿，敢这么算计她。” “妈，”林楠不满：“你说话就说话，怎么骂人呢？” “我说错了吗？你小子打小就鬼。” 知道儿子缺德冒泡，老太太又往合里劝：“陈虹其实也还行。夫妻还是原配的好。咱拿了人家那么多好处，你对陈虹好点。” 林楠就笑：“妈，我之前对陈虹不好啊？你说说，咱俩谁对陈虹不好。” 老太太心说：我那时候哪知道你打算算计人家呀。再说了，你那叫好啊？你那叫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可知道对不住陈虹能怎么着呢？ 儿子再缺德那也是亲儿子，儿媳妇再好那也是外人。 母子两个说话的时候，林楠的二弟林柱掀帘子进来了：“大哥来了？哎？我大嫂呢？她不会大过年的都不回来吧？大哥，这我可得说说你。” 林楠还没说话。 老太太就恼了：“滚滚滚，哪都有你。年货买齐了吗？腊肠弄好了吗？肉收拾好了没？” 张嘴就来，你知道什么啊？你个蠢东西！ 真惹恼了你大哥，就你大哥那黑心烂肠的，卖了你你还要帮着数钱呢。 林柱委屈：“我今天五点起来赶集，连口水都没喝。” 老太太瞪眼：“那喝完了还不去干活？” 林柱看一眼悠闲坐着的林楠，那个憋屈，他就知道他妈偏心他大哥！ 打小就偏心！ 窝窝囊囊出门，林柱心里安慰自己：没事儿，他还有儿子呢！他大哥再有能力也没个儿子，以后还不是便宜他们家，哼！ 第63章 女主的父亲4 吃饭的时候，女人是不上桌的。 林楠，林柱，林龙，围着一个桌子喝酒吃肉。 林楠把自己带的酒开了：“小龙，今年十三了吧。喝点儿？” 林柱夹一筷子肉：“他小孩子家家的知道什么，糟践东西。”又说儿子：“这可是你大伯带回来的高端货，看你大伯对你多好，要孝顺你大伯知道不？” 林龙端着酒杯：“谢谢大伯。以后我给你养老。” 我又不是没孩子，用的着个侄子给我养老？ 林楠笑意深了些：“好孩子。”又问林柱：“怎么样？这可是我费劲儿淘换的。” 林柱品了一口，嘶了一声，竖着大拇指：“够劲儿！” 林虎闻着肉香，在老二媳妇怀里扭，伸着手往桌子上够：“肉！肉！” 林楠看了哈哈大笑：“来，大伯抱抱。”拎过来颠了颠：“这胳膊腿的，敦实。” 给林虎喂了一小块肉：“现在就知道找肉吃，可见是个聪明的。” 林柱乐呵呵的看着，他大哥是不是眼馋大胖儿子了？我的！心里这个爽。 林楠又问林龙：“小龙差不多该上初中了吧。成绩咋样？” 林龙低着头不说话。 林柱没好气道：“脑子笨的要死。班里十九个人，他考十八，倒第一是村头大牛家那个留级好多年的脑瘫儿子。” “怎么这么说孩子？”林楠这个好大伯帮着说话：“男孩子都皮，贪玩，那小学能看出什么来，好多初中那些学习好的，小学都不咋样。” “等收心了，知道学了，咱们小龙一定没问题。” 林龙的脑袋都抬起来了，家里最聪明的大伯都这么说，那他一定没问题！ 林楠又把自己买的游戏机翻出来：“来，小龙，这是过年大伯给你买的礼物。游戏机，城里小孩都玩。人家学习讲究什么，劳逸结合。那就是该玩痛痛快快玩，该学扎扎实实学。” “大过年的，咱痛痛快快玩，开了学，咱好好努力，考个好初中行不行？” “行！”林龙回答的铿锵有力。 还是大伯好！ 他爹老念叨着他大伯没儿子，以后东西都是他们的，这一刻，林龙觉得，他是愿意给大伯当儿子的。 又说林柱：“你别老打压孩子，你那个时候学习好啊？” 林龙：就是就是 “哪能有了两个儿子就开始偏心，一碗水要端平。” 林龙撇嘴：他爹就是偏心。 林柱一看林龙这表情就来气：“哪偏心了？那大的让着点小的不是应该的嘛。” 俩孩子差了十来岁，小的不懂事，大的也不懂事啊。 “老二，这我就得说说你。那大的怎么了，大的凭什么就要让着小的啊。咱俩小时候，我让着你了。你那回把我作业撕了，我是不是把你揍得嗷嗷哭。” “咱爹咋说的，那当哥的管教弟弟，天经地义。怎么到你这，就成了大的让着小的了。” 林龙小声：“天经地义。” 林柱酒也不喝了，肉也不吃了：“不是，这是一回事吗？管教是管教，那两孩子打起来，一个十三，一个一周，我不得训那十三的。” “那你问问为什么打起来了吗？” “那为什么打起来，他十三了也不能跟一岁的弟弟动手啊？” 林楠不搭理他：“小龙，你说，大伯信你，你肯定是有原因的。我们小龙从小就懂事。” 林龙有人撑腰，一下就支愣起来了：“小虎他拿那玩具枪打我脑袋，可疼了，我才给了他两巴掌。我都没使劲儿。我爹就直接拿皮带开始抽我。”说到最后眼圈都红了。 “你瞅瞅，老二，不是我说你，你还说你不偏心！你想想你小时候，我哪次揍你不是因为你调皮捣蛋。” 不是，我这么大人，不要面子吗？ 你就当着我儿子的面，三句不离你小时候揍我。 林楠才不管林柱怎么想呢，跟林龙说：“以后你爸再这么是非不分，冤枉我们小龙，给大伯打电话。大伯收拾他。” 林龙重重点头，满脸孺慕。 林柱看的心塞：“大哥，这我儿子！” “你有个当爹的样吗？你儿子。我们小龙跟着你受了多少委屈。”林楠毫不犹豫的怼回去。 林虎听不懂大人们在说什么，在林楠怀里也不安分，伸手去够桌子上的酒杯：“喝！” 林楠低头看他：“你小子也要喝啊？” 林柱也顺势看过去：“这小子像我，我两三岁就能喝二两了。” 果然，酒精有毒，看现在脑子不聪明吧。 林楠拿筷子粘了点酒：“二两你是够呛了。给你尝尝味行。” 林虎尝了脑袋晃了晃，声音响亮道：“要！” 林楠就夸：“哎呦，咱们还是个小男子汉！” 林柱就开始得意，毕竟他唯一拿的出手的就是生了两儿子：“我说这孩子像我吧。你不能怪我偏心。” 嗯，这就开始承认自己偏心了。 林龙不甘示弱：“大伯，我也能喝！”说完直接干了一杯。 “爷们！”林楠眼里都是赞赏：“小龙给大伯当儿子吧。你这跟大伯小时候一样一样的。” 林龙晕乎乎的：“好。” 林柱脸都黑了。 晚上林柱睡觉的时候嘀嘀咕咕的：“没有儿子就来抢我儿子，我呸。” “小龙也是个白眼狼，这儿子白养了。” 又爬起来把林虎晃醒：“儿子，你大哥是个笨的，你得给咱们老二争口气啊！” 林虎回应他爹的是哇的一声大哭。 老二媳妇一把把儿子抢过来，骂道：“你大半夜的发什么神经？” 林柱躺下翻了个身：“跟你个老娘们说不清。”不一会儿呼噜就起来了。 老二媳妇咬牙切齿的看他一会儿，也躺下拉灯睡觉了。 第64章 女主的父亲5 过了年返回城里，林龙开始时不时的给林楠打电话。 告状的时候居多。 林楠每次都给林龙撑腰，狠狠骂林柱一顿。 林柱憋屈又没办法，亲爹死的早，林楠在林柱这里可以说长兄如父，又一直比他优秀的多，死死压制着他。 对林龙这个儿子越来越不喜。 小儿子大孙子，老太太的命根子，这个小儿子不太得老太太喜欢，大孙子可是老太太一手带大的。 林楠是远距离压制，老太太就是近距离发飙了。 老二媳妇出于对婆婆的不满，对挺爱小儿子就能得到丈夫认可的满足，对于两个孩子下意识的公平——老太太和林楠喜欢林龙，那她当然要多疼一点儿小儿子。 重重因素下，对林龙也是越来越冷淡。 林龙可不会这么想，父母对孩子的意义是不一样的。 人也往往不太在意自己得到什么，反而仅仅盯着自己失去了什么。 他只会觉得我爹妈都偏心我弟弟。 十三四岁，又正是自尊心爆棚的时候。 你们不疼我，偏心眼，我还不要你们了呢。 我大伯疼我！我奶奶疼我！ 他越亲近林楠，林柱就越不喜欢这个不听话不贴心的儿子。 恶性循环。 林楠一边给林琳讲故事书一边给林龙规划下了未来。 当初原主出车祸的时候，林龙正好二十来岁，他买房子娶媳妇的钱，可以说都是搜刮的原主的，拿的属于林琳的钱。 他有一点感恩吗？ 有对林琳哪怕照顾一点儿吗？ 没有。 原主的钱，理所当然的被看成是他的。 这辈子，你要么主动成为我们林琳的恶犬，指哪打哪，有点用，来还债。 要么你大伯也能榨干你最后的价值，让你连本带息的吐出来。 我的好侄子，你可不要自误啊。 “爸爸，爸爸，王子最后知道是小美人鱼救了他吗？”林琳看爸爸走神，着急的追问。 “不知道。”林楠回过神来继续道：“小美人鱼的姐姐们，用美丽的头发换了一把匕首，告诉小美人鱼。” “你只要杀死王子，王子的鲜血流到你的腿上，你就可以重新拥有鱼尾回归大海。” “要不然，等太阳出来，你就会变成泡沫，消散在天空中。” “啊”林琳听得眼泪汪汪的：“我不想王子死。他什么都不知道，太可怜了。” “可如果当初不是小美人鱼，王子当时就葬身大海了啊。而且小王子不死，小美人鱼就要变成泡沫了。” “我也不想小美人鱼变成泡沫。” “那不行。”林楠化身冷酷巫婆（bushi）：“这是规则。林琳要是小美人鱼会怎么办呢？” “林琳找爸爸。” “爸爸要不在呢？” “爸爸为什么不在？” 小孩子理解不了死亡的概念，林楠说：“因为爸爸要上班啊。万一爸爸不在身边呢？” “那我等爸爸回来。” 林楠失笑：“好，爸爸永远保护林琳。林琳什么事都可以告诉爸爸，向爸爸求助，爸爸永远会帮你。记住了吗？” “记住了。拉勾。” “拉勾。” “爸爸，”林琳抱着林楠的脖子，凑到他耳朵边上，小小声道：“那我今天可不可以吃两个冰激凌球啊？妈妈只让我吃一个。” 林楠：“……” 晚上洗漱完，林琳盖好自己的小被子说：“爸爸，我想好了。” “嗯？” “如果我是小美人鱼，我就变成泡沫。” 林楠一怔，没想到她还记着：“为什么啊？” “救王子是我自己选择的。没有获得王子的爱，这也不是王子的错。是我自己决定用鱼尾换双腿的。王子都不知道。” “这一切都是我在做，我不能失败了。就杀了什么都不知道的王子。重新做回小美人鱼。” “那样是不对的。” “嗯，”林楠摸摸女儿的头，虽然说的颠三倒四，但意思很清楚：“小美人鱼勇敢的追求自己想要的，很棒，最后失败了，也有勇气愿意承担自己的失误带来的损失。更棒。” “最后小美人鱼化为了泡沫，获得了永久的灵魂，成了天空的女儿，获得了永恒的生命。” 林琳眼睛亮亮的：“我做对了吗？” “当然。那小美人鱼睡觉行不行？” “爸爸晚安。” “晚安。” 回了卧室，陈虹问他：“要是你闺女选择杀了王子呢？” 林楠理所当然的回答：“及时止损，多么明智的选择。” 陈虹：“……” “你就惯着吧。” 林楠琢磨着，光现在这点钱可不能随心所欲的惯着，看来还要找些生钱的门路才行。 扒拉了扒拉自己的技能，把自己的计算机能力又拾起来了。 之后几年，林楠并没有开什么公司，而是技术入股，隐在幕后。 他要是表面上太有钱了，不照顾老娘弟弟说不过去，别人可不知道他们上辈子干的缺德事，何必给自己找麻烦。 林楠把钱一部分成立了信托，就算他和陈虹突然去世，林琳的生活也能得到很好的保证。 一部分买了大量的不动产，主要是一些旺铺和房子出租，让林琳不至于坐吃山空，有个稳定的收入。 还陆陆续续购入了一些黄金，未来会腾飞的企业的股份，尽量保证林琳的生活。 陈虹知道了都有些发酸：“你对闺女还真好。” “那是亲闺女，我就这一个闺女不对她好对谁好。” 这可是我的任务目标。 女人有时候就是很奇怪，陈虹也不是不疼林琳，只是这会儿非要问：“你老想着你没了怎么保证林琳的生活，那我呢？你都不为我考虑。” 林琳有钱还能不管你这个亲妈？ 亲妈有钱可还真不一定管闺女，万一我死了你再找一个呢？ 有了后妈就有了后爸，同样的道理，有了后爸就有了后妈。你要拿着我的钱讨好后嫁的，苛待我闺女，怎么办？ 男的女的都一样，脑子不清楚的有的是。 但话是不能这么说的，林楠又不想吵架，只是皱着眉震惊疑惑的看着她：“老婆，我要死了，凭咱俩的感情，你不给我殉情啊？” 陈虹：“……” 一句话把人噎回去，林楠在心里吹了声口哨。 晚上的时候，还非要犯贱：“老婆，我死了，你会再找一个吗？” 陈虹：“……” “老婆？老婆你怎么不说话？” 陈虹一把掀开被子，翻身掐着林楠脖子：“我今儿掐死你，枪毙了我给你殉情，满意了吗？” 林楠：“呃，呃，呕……谋杀……亲……夫。救命……” 第65章 女主的父亲6 时间在静悄悄的流逝，对每一个人都绝对公平。 陈虹父母在林琳九岁的时候去世了，其实他们活着对林琳也是一重保障，可生老病死，林楠也没有什么好办法。 当时林楠本以为老太太又要催生，结果老太太一点动静都没有。 林楠脑子转了转，是为了林龙吧。 之后的几年，林龙和老二一家关系逐渐淡漠，亲近林楠这个大伯。 如果林楠真的有了自己的亲儿子，林龙又怎么自处呢？ 老太太在林楠和林龙之间更偏心林龙吗？ 也不全是。 应该是老太太在林龙和林楠未来的孩子之间，更偏心自己养大的林龙。 没准老太太还觉得这样对双方都好呢，林龙有一份可以继承的财产，林楠也有侄子养老。 林楠笑笑，也就不再管了，反正老太太又没办法左右自己的决定，还不准许人家做做梦啦。 林楠也乐的轻松。 但是这样的林龙是不可能甘心为林琳服务了。 在老太太耳濡目染之下，他根本就看不起林琳，理所当然的把林楠的资产当成自己的。 因为有林楠的托底，林龙上学都在混日子，高中没毕业就不上了。 二十来岁的时候，腆着脸跑到林楠跟前说自己找了个女朋友。 林楠说好小子，有出息。 林龙为难的说自己女朋友的爸妈要自己必须有套城里的房子，才把女儿嫁给他。 暗示林楠给他出钱买房。 林楠才不跟他掰扯他是个大伯没有给他买房娶媳妇的义务呢，他不会想听，也不会想听懂。 他从小到大，林柱，老太太都是这么告诉他的。这在他的思维世界里是真理。 林楠拒绝他，没准还要恨上林楠。 玉石不与瓦砾相争，林楠没义务满足他，更没义务承担着风险教导他。 林楠只是皱着眉头不满道：“他们是不是还要彩礼？” 林龙嗯了一声：“小慧，就我女朋友，说他们那边彩礼三十八万八。” “小龙，跟她分了。这样家庭出来的女孩子，我们林家不要。” 林龙一脸懵逼：“啊？” “啊什么啊？”林楠恨铁不成钢：“他们就是看你好欺负，拿捏你呢。你自己算算，一套房子，三十八万八的彩礼，在请客吃饭办婚礼，一百万下不下的来。” “这哪是在嫁女儿，这是在称斤论两的卖女儿。这样的人家出来的姑娘，你敢要吗？结了婚，婆家的地皮都要刮一层带回娘家去。” 林龙不太确定道：“小慧说他们家也是会给嫁妆的。” “给多少？给你六床被子，可厚了。你哭的时候，声音都传不出来。”林楠没好气道：“你这个女朋友是不是还有个弟弟？” 林龙点头。 林楠就知道，这年头，但凡能要个儿子的都会想方设法拼一个。 “你以为你给的彩礼最后落到谁手里？我跟你说吧。绝对是你小舅子。拿咱们林家的钱给他们家娶媳妇，你是不是傻？” 过了几天，林龙打来电话：“小慧说彩礼就是个过场，她们那边都那样。为了面上好看，她到时候肯定带回来。” 林楠就瞎出主意：“那你们办张银行卡不就行了，别说三十八万八，就是四十八万八，五十八万八，说多少都行，反正也是走个过场。怎么，娶新娘当天，他们亲戚还进门验资啊？” 林龙觉得不对，但又说不出来：“这不是一回事儿啊！” 林楠当然知道这不是一回事儿，可话不能那么说：“怎么不是一回事儿，还是说他们只是在哄骗你，到时候根本不会带回来？” 林龙说不过林楠，只好转移话题道：“大伯，那就是不要彩礼，总要有套房子吧。” “要房子做什么？老家七间屋子住不开你们？小龙啊，这就是我不让你娶她的第二个原因，也是最重要的。” “你老实说是不是你这个女朋友不想跟你爸妈住一块？” 林龙含糊的嗯了一声。 他其实也不想跟他偏心的爹娘住一块。 “我就知道。”林楠语重心长道：“小龙啊，彩礼不彩礼的，你要是真愿意，咱们家咬牙也就给了。可这还没结婚呢，就开始嫌弃公公婆婆了，这是什么？这是不孝啊！” “你女朋友嫌弃的是谁？是你亲爹亲娘。我知道你爹你妈是有点偏心，可好歹把你生下来养大了呀。这是养育之恩啊。” “那自古百善孝为先。一个连给了自己生命，养大自己的父母都嫌弃的人，不说嫁娶了，就是交往做朋友，你敢交心吗？” “哦，爹娘都说扔就扔，朋友才认识几年，有什么恩啊？这种人，关键时候，你怎么保证他不捅你刀子。” “所以啊，你女朋友要是知道你不孝顺，还敢嫁给你，她必然居心不良。要不然，她凭什么觉得，你连爹娘都不在乎，会一直在乎她？” “你女朋友要是不知道，就这么敢明晃晃嫌弃你爹妈，她跟你爹妈见过吗？她有什么好嫌弃的，那是嫌弃你，傻小子！” 林龙被说的晕头转向，越听越觉得是这么个理：“大伯，我回去就跟她分了！” “这就对了。”林楠欣慰：“咱就要那种不要房不要彩礼的姑娘，那才是真正看上的你这个人，不是图你的钱。” “到时候啊，要真成了。咱们为了你们小两口过日子清净，给你们买套房啊也不是不行。但这意义就不一样了啊。咱可以主动给，这是咱们家的诚意。那姑娘主动要，那成了什么了？” 林龙听进去了：“行，我知道了大伯。” 挂了电话，一转身看见林琳眨巴着大眼睛看着林楠：“爸爸，我要是找对象也不要彩礼不要房吗？” 林楠双标的明明白白：“那我就打断那小子的腿再控干你脑子里的水。” 林琳捂着被敲了一下的额头：“那你干嘛和小龙哥那么说啊？” “因为你小龙哥结婚想要你爸爸给他买房子出彩礼。”林楠把家里的事细细的跟女儿说明白。 他从来不觉得真的对孩子好，是给她打造一个童话世界，教她为人处世，告诉她世间哪怕亲人也会有算计，让她自己长脑子，才是对她好的。 第66章 女主的父亲7 林琳都上大学了，比林琳大十岁的林龙算起来，也奔三十了，却还没结婚。 一开始是信了林楠的鬼话，要找个不要房不要彩礼的真心喜欢他这个人的好姑娘。 人家姑娘好不好的不知道，不傻是真的 。就是姑娘一时脑袋懵了，人家父母可都清醒着呢。 林龙一个高中都没毕业，也没个正经工作的，长的也不咋地，人家姑娘凭啥喜欢他。 就是单纯想踏踏实实过日子的，他这也不靠谱啊。 后来自己反应过来了，可岁数也大了。像他这样早不上学的，结婚都早。人家同龄差不多学历的，该结都结了。 没结婚的要不是一直在上学，人家看不上他。要不是二婚，甚至带孩子，他又看不上人家，这又蹉跎了几年。 一直不成家，这成了老太太的心病，给林楠打电话：“儿啊，你那有没有认识的好姑娘，给你侄子介绍介绍。咱小龙是个好孩子啊。” 林楠要么嗯嗯啊啊的敷衍，要么直接告诉老太太：“妈，你以后别找我了。我给他介绍多少个，他都说看不上。这弄的我跟朋友怎么相处，你给你孙子找个天仙吧！” 老太太就捂着胸口叫唤：“哎呦，这个死孩子。” “你也让老二一家上上心，我到底是个当大伯的。” 老太太催老二媳妇，老二媳妇也急啊，谁家这么大的大小伙子还不成家，整日晃荡的。 逮着林龙就让他相亲，追着屁股的问：“人家姑娘看上你没？吃的什么？喝的什么？跟人家姑娘去哪儿玩的？是不是你付的钱啊？” 再夹杂两句：“你还有什么可挑的。有人看上你就不赖了。你主动点，机灵点。哎呦，别说人家姑娘，我看你这木头桩子样我就来气。” 给林龙烦的啊：“你管你宝贝儿子去吧。从小偏心不管我，这会儿操的哪门子心。” 摔门就走。 就问你这话当娘的听了是个什么滋味儿。 过年，林龙也开始不回家了。 老二媳妇把案板剁的铛铛响：“爱回来不回来，死外边最好。我又不缺儿子。” 林楠举着电话，怒骂林柱：“老二，别逼我大过年的扇你。” 林柱：“？？” 又听见他大哥对着电话温和道：“小龙啊，你妈说气话呢，过年哪有不回家的。一家子都等着你吃饭呢。” 林柱想要说的话又憋回去了。 林龙到底没有回来，这个年过得格外压抑。 一过初五，亲戚走完，老太太就躺下了。 这些年过得不顺，老太太岁数又大了，没有一个月就去了。 林楠在楼梯口抽烟，上一世老太太在林琳结婚后还找上门闹过事，少说也短了十年寿命。 所以说人呐，少内耗自己，多折磨别人，要不然心里不痛快容易短寿。 林楠在这边想着有的没的，就听见有人喊打起来了打起来了。 林楠看过去，是林龙和林虎。 林虎嘴里喊着：“都是你害死了奶奶！打死你个畜牲。” 林龙应该是一开始没还手，身上明显狼狈不少，开始还手了，那是把林虎往死里打。 上辈子和和睦睦一辈子的兄弟俩，竟然也反目成仇了。 林柱抱着脑袋蹲在墙角，老二媳妇哭天抹泪：“这是干什么啊？我这两个孽障啊！” 把老太太的葬礼办完，林龙好几天不吃不喝的，一下子就倒了。 等醒来，就看见林楠在旁边坐着：“大伯。” “醒了，”林楠叹口气：“吃点东西吧。你奶奶也不希望你这样。” 林龙眼圈一下就红了，把被子拉过头顶呜呜的哭。 林龙又不可能真的把自己饿死，发泄完把东西吃了，问林楠：“大伯……我爹妈他们呢？” 林楠摸了根烟，点燃，语意不明道：“……小龙啊，那是你爹的亲娘，也是我亲娘。” 正在收拾桌子，送走亲戚的老二媳妇问林柱：“你说，小龙醒了没？” 林柱：“大哥守着呢，这小子从小和大哥亲。有大哥开解开解也好。” 被开解的林龙：一瞬间想死的心都有。 林楠又拿了张签，纳闷道：“你说你小时候多机灵啊，多招人喜欢啊。我都觉得你要是我儿子多好。你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林龙也在想：我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啊？ “我给你求了张签，人家说你和小虎这名字起的不好，龙争虎斗，永无宁日。” 林龙：是了是了，打从老二出生，我就事事不顺！不是名起的不好，是我这个弟弟生来就克我！ 林龙瞬间接受了这个理由，比起责怪自己，还是指责他人简单的多。 林楠犹豫，一副商量的口气：“要不，你去改个名？” 凭什么？ 林龙心中满是怒火，这小崽子克我啊！他害的我这么惨。 就因为年纪小，一直要我让让让，现在连名字都要避让，凭什么！ 没几天，林柱哭嚎着给林楠打电话：“哥！小龙把小虎打死了！被抓走了。” 嗯？ 这个走向是林楠没想到的，他本来是要引导林龙离开，去打个黑工，给林琳赚点嫁妆的，哪知道三十多了火气还这么大啊。 开庭那天林楠去了，看着林龙在法庭上脸红脖子粗的喊：“我没错，我就是要弄死他！他克我！我过得这么惨！都是他害的。” 态度恶劣，没有悔改意向。 看了着脸色铁青的辩护律师。林楠心里冷漠道：死刑或无期。 林楠看着一夜白头的老二两口子，安慰道：“日子总要过下去，以后让我家林琳给你们养老。” 老二媳妇没几年就去了。 老二一个人守着七间屋子，精神一日日萎靡下去。 林楠看着弟弟发愁：“要不你再找个伴吧。” 林柱把家里的宅子悄悄过户给林琳了：“你是林家唯一的血脉，以后你的孩子必须有一个姓林。你再把宅子给他。” 林琳不知所措的看看林楠。 林楠点头：“拿着吧。本来就该给你的。” 林柱背着人和林楠商量：“哥，林琳要给我养老的。” “嗯，你是我亲弟弟，哥不跟你说虚的。养老和养老能一样啊。你以后有什么东西想着她点儿，不说好赖，勤走动，那感情都是处出来的。” 这话说的实在。 林柱就觉得还得是亲哥，血脉亲人。 后面跟个寡妇搭伙过日子了，那钱也攥的紧紧的，家里种的菜，有什么新鲜东西，都巴巴的给林琳送过来。 林琳看着说是没打农药，二叔远远送过来的菜，目光复杂：“爸，我二叔也挺好的。” 林楠看着报纸，头也不抬：“你小龙小虎哥活着的时候，你吃过你二叔一片叶子吗？大街上见了你能认出你来吗？” 林琳：哼(▼皿▼#) 她爸有时候也挺讨厌的！ 第67章 女主的父亲8 林琳大学毕业的时候，父女两个有过一次谈话。 蜷坐在沙发上，林琳抱着抱枕，眼底都是迷茫：“爸爸，你说我毕业后要做什么啊？” 三个室友都有了各自的方向，一个要继续读研深造，一个出国留学，一个回家准备考研考编。 林琳不止一次的问自己：我呢？我毕业后做什么？ 想了好久也没有答案。 林楠看着女儿：“你想干什么？” 林琳把下巴放在抱枕上：“我就是想不出来啊？” “光想哪行啊，”林楠温和的注视着女儿：“你要去尝试，可以去旅行，看看各地的风景，见各种各样的人，听他们的故事，总有打动你的瞬间，让你决心付出一辈子的事情。” 林琳顺着父亲的话，光是想象就觉得充满了色彩和感动，又有些担心：“……那我要是一辈子找不到呢？” “找不到就找不到啊，一辈子在路上，不行吗？谁说生命一定要有一个目的地。” 林楠有时候也会觉得奇怪，他给林琳的物质不够丰盈吗？他对林琳的支持陪伴不够吗？ 她为什么总是会担心失败，担心困难？ 这要是个儿子，都可能兴冲冲的跑过来跟林楠说：爸爸，我觉得我是下一个诺奖得主！ 这么想，也就这么问了：“林琳，我们家有足够你一生挥霍的资本，爸爸妈妈也都绝对支持你，你为什么总是担心那么多呢？” 林琳垂着眼沉默。 好一会儿林琳才哑着嗓子开口：“爸爸，要是我喜欢上一个一无是处的男人呢？” 林楠喝了口水，压了压自己的心火：“……嗯，能被我家林琳喜欢，怎么能算是一无是处呢？” 林琳陷在自己的思维里，继续描绘自己的悲惨未来：“我还任劳任怨的给他生孩子，洗衣服，做饭，把你们辛辛苦苦攒下的钱都给他，支持他创业，等他功成名就了，他出轨有私生子，我也没有办法。我一次次的挽回，手段越来越激烈，把自己弄成一个疯子，最后抑郁而死。” 眼泪汪汪的看着林楠：“这样，也没有关系吗？” 林楠越听神色越古怪：“林琳，爸爸觉得你挺有编剧天赋的。” “爸爸！”林琳鼓着腮帮子不满：“我在说真的。” “咳，”林楠总结了一下：“就是说你要恋爱脑了怎么办呗？” 林琳嗯嗯点头。 林楠疯狂头脑风暴：“恋爱脑，呃，就是深情痴情，对吧。” “深情，不好吗？至死不渝的爱情，千古传唱，不一直都是人们向往的吗？” “能有人惊艳了你的岁月，让你能够深情不悔的付出一生，不也是一种幸福吗？” 林琳迟疑道：“那要是结局很悲惨呢？” “你不去试试，怎么知道结局悲惨呢？爸爸妈妈给你的一切，就是让你有底气去尝试各种生活，失败了也没有关系。你也能全身而退。” 摸摸女儿的头，林楠鼓励道：“不要怕。” 林琳仰头看着林楠：“我怕是找不到像爸爸一样的好男人。” 林楠：怪我太优秀喽。 “不要太听网上那些洗脑。人渣之所以引起轰动，就是因为少见。大多数都是普通人。优质男人就是万里挑一，世界上人口这么多呢。” 林楠想了想：“失败的婚姻，也是一种经历。有了孩子离婚了，你还可以得到一个血脉相连的孩子。如果侥幸成功了，少年夫妻老来伴，不好吗？” 林琳看着林楠：“那我要是什么都不想做，不想工作，不想认识新的人，以后也不会结婚生子，只想在家里待着呢？” 林楠神色轻松：“那我们要不要换个大点的房子？运动啊，娱乐啊，最好能隔出单独的空间来。这样你也不无聊。” 林琳眨了眨眼睛，把泪意逼回眼底，慢吞吞道：“哦。” 林楠心里松了一口气，养个孩子真的太难了，尤其是养个心思敏感的女孩子，他今天的表现应该合格吧？ 哪知道晚上还有一场，陈虹有些忧心忡忡的问：“你说琳琳将来要是真的喜欢上了一个黄毛，为人家要死要活的怎么办？” 林楠翻了个白眼：“当我是死的吗？” 说起这个来，林楠问陈虹：“赵鹏，你还记得吗？他们家现在怎么样了？” 女人是天生的情报搜查员，陈虹还真知道：“当初赵鹏不是瞎搞，两个人闹着要离婚，其实他媳妇就那蒋爱娟，她不想离，想着说，如果赵鹏保证以后好好过日子，这事就算了。” “毕竟两个人还有个孩子嘛。” “可架不住赵鹏铁了心想离啊。两个人拖拖拉拉一两年吧，最后也没离成。” 林楠：“还在这个小区吗？我怎么觉得没有见着过？” “早不在了，估计也是觉得碰见熟人尴尬，这儿的房子卖了，在碧水蓝湾那边买了一套房。” 林楠纳闷：“你怎么对人家的事情知道的那么清楚？” 陈虹：“那不是你大学同学吗？你都不关心的。” 林楠翻身睡觉：我吃饱了撑的去关心他们。 不过赵昊那小子也上大学了吧。 他可不信是六年后两个畜牲才勾搭到一块的。 这一盯就是三年，林楠看着电脑里的照片：玩的还挺花。 这么有意思的事情，得找个好日子才行。 陈虹带着点激动亢奋，跟林楠八卦：“你知道吧，就你那大学同学。” 林楠不感兴趣：“有印象怎么了？两口子又闹离婚呢？” “不是！”陈虹凑过来：“是他们家儿子。大学毕业后在家备考了两年，好不容易考上公务员了，正公示呢？你猜怎么着？” “有人把他跟好多男的那个的照片散的到处是，现在据说已经取消资格了。” 林楠惊讶：“同性恋啊？” “可不是，”陈虹一脸嫌弃：“什么玩意儿啊？以后这种人得躲着点儿走。” “性向这种东西，他只要不伤害别人，不找同妻之类的，没有必要歧视。”林楠一向很是开明。 陈虹不认同：“那自古以来都是阴阳调和。反正闹这么大，他是别想再上岸了。政府部门怎么能让这种人进？我倒是觉得那个散照片的做了件好事。” 林楠嘴角翘了翘，看着陈虹：“下午去买衣服去吗？” 陈虹疑惑了一瞬，干脆道：“去！把林琳叫上。” 一家人大包小包往回走的时候，看见一辆救护车过去了，后来才知道是赵昊想不开跳楼了。 陈虹说这个消息的时候，一脸唏嘘：“早些年也不错，你说去看看吗？” “多少年不联系了。”林楠拒绝。 这个消息没在林家掀起半丝波澜。 第68章 豪门的长孙 林琳去世后的第二年，林楠把自己的身后事处理清楚，才闭上眼。 可以说真真正正的守护了林琳一辈子。 评分也很可以：110 原主不仅给了满分，还额外打赏了林楠十分。 这就让人心情很愉悦了。 看了看上次的投诉，还在处理中。系统的效率真是让人无语。 闲着也没什么事儿，林楠又开启了一个任务。 “小楠，尝尝，这可都是你小姨为你做的。” 林楠看着眼前都是自己不喜欢吃的重盐重油的辣菜，直接拒绝：“我吃不了辣的。” 林景宴脸色不好：“这么大人了，闹什么脾气，能不能懂点儿事儿？你知不知道这是你小姨一大早上起来辛辛苦苦亲手做的。” “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不知道什么叫吃不了辣的。”林楠情绪平稳的回怼：“辛辛苦苦亲手做的，怎么了？我让她做的？我辛辛苦苦憋了一晚上亲自拉的屎，热乎的，你吃不吃？” “林楠！”林景宴脸色铁青，一拍桌子，怒骂：“看你真是在国外几年心野了，翅膀硬了，敢这么跟长辈说话，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 林楠嗤笑，漫不经心道：“你都能听懂了，那估计不是人话。” 刘静姝尴尬的打圆场：“好了好了，老林，孩子刚回来呢。”又看林楠：“小楠，别跟你爸吵，你爸可盼着你回来呢。这事是我不对，我没问清楚你的口味，姐姐以前特别爱吃辣，我以为……” 欲言又止之后是好脾气的妥协：“这样，你想吃什么，我再给你去炒俩菜。” 林楠看着刘静姝恶意一笑：“算了吧，万一你菜里放了药，咱俩意外（重读）滚一块儿去了怎么办？我嫌恶心。” 刘静姝脸刷一下就白了，眼泪瞬间就流下来了：“老林，我……” 林景宴抄起个盘子就砸向林楠：“你给我滚！” 林楠侧身躲过，直接就掀了桌子，噼里啪啦砸了一地，冷着脸道：“不想吃，那就都别吃了。” 林景宴看着满身狼藉，气的直喘粗气，指着林楠的手抖啊抖。 刘静姝一边给林景宴顺气，一边含泪指责道：“小楠，你们父子之间的事情，我不该说话，可你太过分了，宴哥好歹是你爸爸，真要把他气出个好歹来，你就痛快了？” “知道不该说话，你逼逼赖赖什么呢？觉得我不打畜牲？”林楠眼里轻蔑又厌恶，看向林景宴：“怎么气出个好歹？会直接血崩吗？三天之内我能披麻戴孝吗？” 亲生儿子因为他母亲恨他，这是直接咒他去死啊！ 林景宴眼睛一黑，直接撅了过去。 刘静姝一下被带倒了，砸在碎瓷片上，瞬间就割出一道道血痕：“宴哥，宴哥，你别吓我，你醒醒。” 林楠转身就走，临走抛下一句淡淡的：“废物。” 刘静姝把指甲掐到肉里，心头大恨，呼喊道：“来人啊？快叫救护车！” 原主这事儿也不复杂，要林楠说就是道德水平太高，太要脸了，才让一些不知所谓的人在他面前蹦哒。 原主的爷爷白手起家，创下了偌大的商业帝国，年轻的时候一心扑在事业上，疏忽了对儿子的教导。 等腾出手来，想要管教的时候，儿子早就养成了一副不经事的纨绔性子。 思来想去，原主的爷爷给儿子娶了原主的母亲。 原主的母亲有能力有才华，但是没有背景。能很好的撑起家业，而不用担心将来的家业改姓。 原主的母亲也是一个事业脑，欣然接受了这个条件。 养着一个没什么能力的废物丈夫，就能换取旁人一辈子接触不到的财富，赚大了。 原主爷爷也很满意自己挑的儿媳，唯一的儿子后半生有了着落，凭着儿媳的智商，生的孩子也可以期待一下，自己的事业也后继有人。 两个人都很满意，唯一不满意的就是原主父亲了。 蠢货是没有自知之明的，他看不到是自己能力的欠缺，只觉得他爹失心疯了。 宁愿把家业给一个外姓的儿媳妇，也不让自己这个亲儿子沾染一点儿。 有亲爹压着，大麻烦闯不出来，但他能恶心人。 一个又一个的莺莺燕燕，被带到原主母亲面前示威，原主母亲眼皮都不带抬一下的，难道他以为自己对他这个丈夫有什么感情不成？ 因为一心扑在事业上，原主爷爷三催四催，三十四岁，原主母亲才有了原主。 原主父亲就干了票大的。 他勾搭上了原主母亲刚成年的妹妹，也就是刘静姝，在原主母亲要临产的时候，故意让原主母亲撞见两个人欢好的场景。 原主母亲情绪剧烈起伏，直接早产了，刘静姝跪到原主母亲病床前，说自己的对不起，说自己的不得已，说自己对原主父亲的爱慕，求原主母亲成全。 原主母亲产后血崩，人没了。 客观来说，你说原主的父亲想要直接搞死原主母亲吧，那他也没那么恶毒。主要就是一门心思的想要给原主母亲添堵。 当初原主的父亲也吓坏了，跟着大病了一场。 好了后，主动做了结扎，说以后的一切都是原主的。 刘静姝任劳任怨跟了这么多年，也不肯给一个名分。 这些原主爷爷都没有隐瞒的原原本本的告诉了原主：“这些上一辈的恩恩怨怨，我不希望你是从别人嘴里知道的。” “你父亲……”老爷子说到这个儿子就发愁：“他本性不坏，就是蠢。以后咱们家的一切都是你的，好歹看在血缘关系上，让他晚年别太凄凉就行。” 原主能怎么办呢？ 不看僧面看佛面，做父亲的不着调，没有尽过一天当父亲的责任，但原主的爷爷对他是真好，看在爷爷的面上，他也只能好好养着这个父亲。 但原主没想到，原主爷爷掌权的时候，作为父亲能完全压制住儿子，原主母亲在的时候，作为妻子，原主父亲就敢找事。 等到原主掌权的时候，原主的父亲就在有心人的撺掇下，开始蹦哒了。 原主顾忌着父亲的身份，顾忌着爷爷的面子，一次次退让，换来的是原主父亲一次次的嚣张。 一旦原主有了反击，在修养的老爷子就出来拉偏架：“你父亲又笨又蠢，他都是被人骗了。你对他别太狠，他好歹是你父亲。” 原主身心俱疲，一次开车出了车祸，直接死了。 老爷子提取了之前原主父亲冷冻的精子，刘静姝做了试管，生下了一个儿子。 老爷子又开始培养这个小孙子，原主父亲死了一个儿子，终于成熟了长大了，努力学着做一个合格的父亲。 小儿子十多岁，展露出商业天分的时候，原主父亲和刘静姝举办了盛大的婚礼。 刘静姝虽然害死了一直照顾爱护自己的姐姐，但终于苦尽甘来，等来了自己的幸福。 一家三口来给林楠母子扫墓，说恩恩怨怨半辈子，就让一切随着时间流逝吧。希望能得到他们的祝福。 一阵风吹过，墓前花枝摇曳，刘静姝含泪惊喜道：“姐姐，你听到了对吗？你原谅我了对不对？我会幸福的。” 林楠：“呕！” 这个世界，林楠打算直接发疯，创死所有人，没道理他做人家父亲的时候就得殚精竭虑的，唯恐出一点差错，成了儿子孙子了，还不能肆意妄为了。 第69章 豪门的长孙2 林楠是五年前到的这个世界，搞清楚情况后，立马跟老爷子申请出国。 理由是想要多见见世面，自己闯荡闯荡。 老爷子没有阻拦的理由。 凭借着远高于这个世界的计算机技术和多个世界的积累，很快林楠闯出了不小的名声。 老爷子电话是一个接一个，让他回国进公司，就怕他留在国外不回去了。 林楠的女朋友张欢大概知道他家的一点事情，劝林楠：“要不你就别回去了，你自己有能力，何必回去跟他们一堆烂人掺和呢？” 林楠拒绝：“那不行。我是林家唯一的子孙，林家所有的东西都应该是我的，扔了也不给别人。” 张欢是外籍亚裔，听了有些生气：“留在这里不好吗？哪怕是为了我，我全家都在这里，难道你要我背井离乡的跟你回国吗？” “你要是不愿意，那我们就分手吧。”林楠相当冷酷，对他来说，找一个女朋友只是为了解决自己的生理需求，不合适分就好了。 张欢不敢置信：“你要和我分手？我们三年的感情算什么？” 既然说了分手，林楠就不是开玩笑：“我不喜欢纠纠缠缠的人，给自己留点面子。” “你混蛋！”张欢拿着自己的小包，哭着跑了。 下午，张欢的哥哥就在公司堵住了林楠：“林，我当你是兄弟，才把妹妹介绍给你。你怎么能这样欺负她？你必须给她道歉。” “啊？”林楠惊讶：“不是你当初为了拉近关系，跟我亲近，死皮赖脸把妹妹推给我的吗？” 旁边有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看张豪的眼里都是嘲讽。 林楠转着笔撩了撩眼皮：“你被开除了！” 张豪攥着拳头往前扑：“我打死你个混蛋，你不能这么对我！” 林楠靠在椅子上漠然的看着他：“保安。” 张豪直接被架着扔了出去。 林楠的合作伙伴艾德里安调侃道：“林，你可真无情。” 林楠斜睨他一眼：“哦，你有情有义。把你的私生子弟妹照顾到地府去。” 艾德里安举手投降。 一切事情交接完毕，林楠顺利回国。 先是找老爷子报到，确定了公司的职务，后续的安排，林楠临近傍晚回了老宅。 第二天一起来，林景宴和刘静姝就给他搞这么一出，败坏胃口。 不行，他不做点什么他生气！ 想了想，林楠拨通了电话：“把林景宴冷冻的精子提取出来，销毁了。” 这事儿林楠干的明目张胆，老爷子立马得到了消息：“小楠啊，你这是打算干什么？” “父亲当初结扎是对不起我母亲，承诺林家的一切都是我的。冷冻精子做什么？爷爷要是对我不满意，打算培养个小号，我立马离开，绝不碍眼。” 老爷子又不是疯了，在大孙子这么优秀的情况下去培养个小号，再说了，谁知道他还能活几年，再培养一个能不能长起来不说，聪不聪明也不知道。 语气缓了又缓：“说什么呢，就会让爷爷伤心，当初也不过是你还小，怕出现什么意外，这才做的后手准备。这么多年过去了，没人提也就忘了。” 林楠也不追究真假：“那我现在已经大了，哪怕出意外也可以冷冻我的，我父亲的那个可以销毁了。” 老爷子摩挲着手串：“行，我让他们提取出来。” 又试探的问：“我怎么听说你大早上的就跟你父亲吵了一架？” “我父亲好歹跟我血脉相连，刘静姝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跟我摆长辈的谱。”林楠声音里满是讥讽：“我只是甩了她一巴掌，让她醒醒脑子。少做些林家夫人的春秋大梦。” 这话说的，好像林楠父子起冲突都是因为刘静姝。 再听这话里“摆长辈的谱”，“做林家夫人”，老爷子自觉懂了。 那不怪大孙子生气！ 老爷子对刘静姝也很是厌恶，要不是这个女人不安好心，连自己的姐夫都勾搭，他看好的儿媳妇怎么会因此殒命，直接打乱了他的计划。 更可恨的是让自己的孙子和儿子有了化不开的心结。 是的，哪怕当初林景宴三十多了，刘静姝刚刚成年，在老爷子心里，也一定是贪慕虚荣，心机深沉的刘静姝引诱了他三十多岁天真单纯的儿子。 这一切都是刘静姝的错！ 这一点，林景宴都比老爷子强，要不然当年也不会顶着老爷子的怒火，死保刘静姝。 这么多年身边人来来往往，都没跟刘静姝断了关系，给了她一份富贵。 他觉得不给刘静姝名分是迁怒她对她的惩罚，给她一份富贵，是对当初利用她的补偿，没准觉得怎么说刘静姝也是妻子曾经最疼爱的妹妹，照顾好刘静姝，也是对妻子的交待。 这就是林景宴自我感动，神经病一样的脑回路。 其实当初他要是给刘静姝一笔钱，彻底跟她断了，刘静姝才十八，未必没有一个更好的未来，而不是一直顶着骂名，跟父母断绝关系，没名没分的跟着一个大了她十多岁的老男人。 当然也说不准，没准刘静姝乐意呢。 这事儿在老爷子这就算过了。 可林景宴知道后，却直接怒气冲冲的找到了公司，和林楠拍桌子。 “你凭什么毁掉我冷冻的精子！” 天知道林景宴知道这个消息时候是什么心情。 这事儿是当初林景宴要死要活要结扎的时候，老爷子留了一手，林景宴根本不知道。 当初头脑一热，觉得自己有情有义有担当，可这么些年过去了，林楠和他又不亲近，林景宴早后悔了。 前脚刚知道他爹给他冷冻精子，他还能有其他孩子的时候，有多么惊喜，后脚就知道了林楠这个小兔崽子都给他销毁了，就有多么愤怒！ 林楠刚接手公司，一大堆事儿，哪有功夫理会这个智障：“你要么自己走，要么我让保安把你扔出去。” 林景宴这个气啊：“我是你爹，你个小兔崽子王八蛋！” 林楠摁了铃：“保安。” 林景宴啊啊啊啊的就冲了上来，林楠微微一笑，一个迈步拉着林景宴的胳膊就给了他个过肩摔。 笑死，他二十多岁，常年健身，干不过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子。 林景宴脑子都空白了一瞬，他没想到林楠敢跟他动手！ 谁家老子打儿子，儿子不是乖乖挨揍的，胆大的也就是跑开，有几个敢还手的？ 倒！反！天！罡！ 林景宴挥舞着四肢，跟个翻了壳的王八似的，半天爬不起来。 一是年纪大了，林楠又没有留手，确实摔他个够呛，最主要的是脑子根本反应不过来！ 震惊之后，又羞又恼又气，脸红脖子粗的狼狈爬起来，这才注意到他闯进来的时候，门没关！ 没有人敢直接大咧咧的围观，可林景宴就是觉得所有人都在私下对他指指点点！ 一辈子的脸都都丢尽了！ 林景宴气喘如牛，这一刻弄死林楠的心都有了，可还不等他有动作，尽职尽责的保安就冲上来了。 保安当然认识林景宴，一时之间也不敢动手。 林景宴咆哮：“滚出去！我也是公司的股东，敢动手我立马开了你们！” 林楠倚靠着办公桌，双手抱臂，看尽了林景宴的丑态，声音里都是凉意：“股东不得干涉公司事务，扔出去，别让我说第二遍。” 保安队长权衡了一下，陪着笑，上来拉扯林景宴：“大少，实在对不住，我们也就打工的。” 林景宴眼睛都瞪大了：“混蛋，你们放开我！你们敢！林楠！你个小兔崽子！” 随着林景宴骂骂咧咧的声音远去，林楠垂眸笑了一下：“通知一下，半个小时之后开会。” 半个小时，足够消息传遍了，他林楠可是连亲爹都说扔出去就扔出去，六亲不认的主，看哪个老东西敢跟他倚老卖老。 第70章 豪门的长孙3 和林楠想的一样，他本来就是铁板钉钉的继承人，一战成名，公司的管理层对着他又多加了三分小心。 林楠舒心如意，作为这场父子相争当中的丑角，林景宴可谓丢尽了脸面。 往日里，林景宴是林家的大少爷，亲爹不搞三搞四，弄出一堆私生子来，娶的媳妇又是个有手段厉害的，媳妇没了，留下个儿子也是别人家的孩子。 呸！他林景宴草包纨绔一个，凭什么他命这么好！ 不需要林景宴做什么，他的存在就已经够招人嫉妒的了。 有的是人看他不顺眼。 这个打电话假惺惺的关心：“景宴，没什么事吧？咱们这个岁数，摔一下可了不得，去医院看了没？” 那个炫耀儿孙孝顺：“景宴我跟你说啊，我们家那臭小子，出去旅游还给我带礼物呢。唉，早年我总嫌他不争气，没出息。现在才发现啊，厉不厉害有什么要紧，能守住家业就行。最重要的还是孝顺。” 也有站在他这边指责林楠的：“我跟你说，你就是太好脾气了，这要是我家孩子，我打断他的腿！” 存的什么心思就不好说了。 林林总总，气的林景宴咬牙切齿又没有什么办法，去找老爷子告状？ 哼！ 他就不信林楠销毁他冷冻精子的事他爹不知道，偏心眼的老头子！ 林景宴接下来的几天一直闷在家里，出去玩，说不定怎么被人奚落呢。 可他又不是一个闲得住的性子，给自己的一个小弟打电话：“有什么好玩的吗？要避开那群王八蛋的。” 小弟心里说了声对不起了宴哥，高声回道：“宴哥想要，那必须有啊！” 两天后，正好把公司的事情，梳理了个大概，林楠拿着林景宴两天输了三十万的事，去找老爷子了。 “爷爷，我回国这段时间，父亲的表现您也看在眼里了。” “愚蠢，轻佻，莽撞，冲动。在我刚回国接手公司事务的时候，冲进公司和我大呼小叫，他知不知道这对于我的威信是多么大的打击，要不是我当机立断，采取了措施，可想而知，这会给我带来多大的麻烦。” “公司的老狐狸，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一旦我没有压制住，您猜他们会不会利用父亲，跟我打擂台？您一手创办的公司又会有多大的风波？” 老爷子扶着拐杖，摩挲着手串，沉着脸，他知道，他当然知道。 正是因为知道，才没对孙子的行为说什么。 “可这些父亲关心吗？”林楠轻蔑的笑笑：“哦，他可能根本没想到。他是无心的嘛，他只是蠢。” “可爷爷，您在公司的时候，父亲敢这么脑子一热，就冲着您大呼小叫，甚至动手吗？他不敢。他再没脑子，也知道谁是不能招惹的。” “为什么我在的时候，他就敢呢？虽然他一点能力都没有，但父亲的身份，就足够他在心理上存在优势，高高在上了。” “父亲五十了，不是五岁，他的思维能扭转过来的可能几乎没有。那么我是不是以后还要这么被他打进办公室，上蹿下跳的给我找事？” 老爷子沉声道：“我会把事情给你父亲说明白，有我的话，他不敢再去给你找事儿。” 林楠眼底都是嘲讽：“我能看出来的问题，您猜别人能不能看出来？会不会利用？说句不好听的，您能活几年？您的严令在有心人日复一日的撺掇下，父亲又能坚持多久？” “三年？五年？” “是，他是我父亲，我不可能把他怎么样，可往后的日子还长，一次我原谅他，二次我原谅他，我们本就不多的父子情分，又能经得住几次折腾？” “爷爷，我是您养大的，您应该知道我的脾气。我又不是圣人，等我彻底没了耐心，您又不在了，只要没有了庇护，凭着父亲的智商性格，不用我出手，别人就能把他生吞活剥了。” 林楠把林景宴赌博的情况放到老爷子面前，坦然道：“这是我叫人引诱着干的，根本就没有费什么力气。我能干，别人也能干，父亲有坑他也是真跳。” “我是亲儿子，再怎么狠心也有底线。别人也能吗？今天是赌，不过是损失一点儿钱，来日，父亲要是碰了不该碰的呢？” “爷爷，溺子如杀子。” 老爷子闭着眼，长久的沉默：“你想要什么？” “不要让父亲联系到您。收回他公司的股份，他名下所有的资产全部转到我的名下，冻结他的银行卡，以后我每月都会按时给他打钱。” 老爷子目光沉沉的看着他：“他是你父亲。” 哪有把父亲管的跟儿子似的。 林楠毫不退让：“如果他不是我父亲，我何必费这么多心思？” “爷爷，别说什么公司给我继承，您知道的，以我的能力，就是不继承公司，我也可以活的很好。继承公司对我来说，不是福利，是责任，是负担。” “对您来说，最重要的是公司的传承和父亲后半辈子的安稳。” “可对我来说这些重要吗？” “我肯回国，肯答应照看父亲。都是看在您的面子上，看在您从小到大对我的好上，还请您不要让我为难。” “我的条件，这是为了我们双方考虑。” “您也不用担心，我拿了钱就对父亲撒手不管了。让自己的亲生父亲流落街头，我做不出来，我还要脸。再说了，这不还有您嘛，您这几年完全可以看看我是怎么做的。” “只是我需要提前跟您声明，为了父亲有一个安稳的晚年，我跟您推心置腹，把一切摊开了说，但也只有这一次了。如果您心疼父亲，随意插手我对父亲的照管，那您就祈祷自己能照管父亲一辈子吧。” 孙子都把话说的这样明白了，老爷子能怎么办呢？ 林景宴一开始发现自己刷卡刷不了的时候，还没当回事，等发现自己所有卡都停了，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也立马锁定了林楠这个罪魁祸首。 林楠当然不介意见见他，当面看他笑话：“你所有的资产都已经转到我名下了，以后我会按月给你十万块钱，你自己省着点花。” 林景宴：“十万？十万够干什么的？” “你跟我叫唤什么？这是爷爷做的决定，你不服气的话，自己去找爷爷说吧。” 欣赏完了林景宴的震惊，不敢置信，林楠就把人赶走了。 林景宴立马给老爷子打电话，他知道要是没有老爷子点头，林楠做不到这些。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我爹这会儿在忙什么？”林景宴完全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直接找到了老爷子的住处。 “我爹不在，那他去哪了？” “少爷，这个我们就不清楚了。”佣人客客气气的把他请出了门。 林景宴站在大门口给他爹打电话，十几个电话之后，他终于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他爹是把他拉黑了！ 震惊，难以置信，还有委屈，不是，为什么啊？他不是亲儿子吗？ 第71章 豪门的长孙4 最先发现林景宴异常的是刘静姝。 “宴哥，这么多天了，你不出去跟那些朋友交往吗？” 林景宴把被子拉过头顶，不想搭理：怎么出去，拿着十万块钱能去哪里？ 不一会儿，林景宴又把被子拉下来，看着刘静姝：“你手里还有多少钱？” 刘静姝不知道他要干什么，斟酌道：“也就几千万吧。” 毕竟跟了林景宴二十多年，刘静姝又不是个花钱大手大脚的。 林景宴脸颊发热，吭吭哧哧道：“呃，那什么，咳，你给我拿两千万。” 天呐，把自己的女人要钱，他林景宴这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 刘静姝狐疑的看着他：“宴哥，不是我不给你，就是你要钱做什么？” 再难为情的话，一旦开口了，接下来也就顺利了：“……我朋友有个项目，肯定赚。我这不也是想让你跟着赚点儿。” 林景宴的朋友？做项目？ 这两个词是能放在一起的吗？ 刘静姝委婉道：“宴哥，哪个朋友啊？这项目小楠知道吗？” 林景宴又不是纯傻子，哪里看不出刘静姝的意思，好好好，你们都看不起我！ 心里再没有一点愧疚，林景宴张口就来：“……实话跟你说吧，这是公司新开的项目，小楠主导的。好多人都眼巴巴的找门路，想要跟着投。我这前两天不是跟他吵了一架嘛……” 刘静姝懂了：这是林楠有了赚钱的项目，林景宴觉得别人都能跟着赚钱，他这个亲爹凭什么不行，但事到临头又不好意思开口。 刘静姝为难道：“可是小楠对我的成见也比较大。” “这你不用担心。我的账户，那小子一看就知道，但是用你的账户转下手，就没问题了。” 刘静姝半信半疑，林景宴说的这些她又不懂，赚不赚的也不清楚，但给出去的可是真金白银，半辈子的积蓄。 “到时候赚了钱，我们一九分。你一我九。” 刘静姝踏实了，林景宴要是说五五分，那肯定是坑她的。 现在这样分配，说明林景宴觉得真能赚大钱。 林景宴是第二天上午拿到钱的，林楠是中午知道消息的，然后用了三天，把这点钱掏干净了。 远程关注的老爷子，气的吃了救心丸，他怎么就生了这么个蠢东西？ 第四天，林景宴回到和刘静姝的住处破口大骂：“这群王八蛋！” 刘静姝赶紧问：“怎么了宴哥？” 没办成还是怎么着？她的钱可大部分都在林景宴那呢？ 林景宴看着刘静姝的脸上的关切，目光躲闪了一下：“那群王八蛋，看我没有直接找林楠投资，猜出我跟林楠关系不好了，竟然敢趁火打劫，想要提高抽成。” 刘静姝犹豫了一下，劝道：“宴哥，那些钱我也够花了……” “不行，”林景宴咬牙切齿，语气亢奋：“不蒸馒头争口气，而且你知道多大的利吗？少说百分之五十！” “你把剩下的钱都给我，我直接去找林楠。我是他老子，父子之间哪有隔夜仇。我就不信他真能拒绝我。” 刘静姝被说的心动了，百分之五十！ 而且林景宴说的对，他终归是林楠的父亲，没道理，别人都能跟着赚钱，自己的父亲反而被拒之门外的。 只要林景宴拉得下脸，主动开口，林楠就不好拒绝。 她跟着林景宴是为了什么？ 之前不懂事，年纪小或许会有一些憧憬啊，爱情啊，但岁数大了，经历的多了，林景宴身边来来往往的人不断，再说情啊，爱的，就是个笑话了。 现在林景宴肯带着她赚钱，她要不把握住，会后悔一辈子的！ 刘静姝除了留一点生活费，痛快的把钱都给了林景宴，心里还有点得意：林楠啊林楠，你不是看不起我吗？厌恶我吗？ 现在费尽心力赚的钱却有我的一份，还是你的父亲亲手递给你的，真期待林楠这小子知道真相之后的表情。 林楠的表情？ 林楠乐滋滋的把钱笑纳了。 老爷子气的跟身边的人骂道：“一对蠢货！以后不用跟我说他的消息了。” 还不够生气的呢。 反正就像林楠说的，他还能看着自己的亲爹流落街头，饿死不成？ 他老了，瞎操什么心，多看两眼，都得少活几年。 老爷子身边的人传消息给林楠说老爷子的吩咐的时候，林楠扯了扯嘴角：“既然爷爷这么说了，以后就不要拿父亲的消息去打扰爷爷休养了。” 十指交叉，抵着下巴，林楠轻声笑道：“父亲，接下来，游戏正式开始喽～” 第72章 豪门的长孙5 接下来的日子，林景宴理所当然的住在刘静姝这里，吃住都由对方提供。 问就是钱都拿去投资了，刘静姝先支应一段时间。 可这一天又一天，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林景宴习惯了花钱大手大脚，没钱就把刘静姝要。 可刘静姝手头也不富裕啊，她本来就是依靠着林景宴给钱，现在大部分身家还砸在了所谓的投资上。 念着林景宴之前对她的大方，之后也要靠着林景宴继续养着，刘静姝没有翻脸的底气。 她安慰自己，自古患难见真情，高投入才有高回报，现在不就是嘛。 如果不是自己无怨无悔的跟了林景宴二十来年，这样赚钱的机会，他怎么会给到自己？ 刘静姝私下偷偷转卖了好几件珠宝首饰了。 还打算等以后不经意让林景宴知道，让他更加愧疚，给自己更多的补偿。 如果说钱财上的损失，念着以后，刘静姝还可以忍受。 那林景宴天天窝在家里不出门，就让人非常烦躁。 林景宴习惯了当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大少爷，挑剔又龟毛，对着依附他的刘静姝更是颐指气使。 以往一个月可能来那么个两三天，刘静姝当然愿意装装样子，好好的哄着大少爷。 可现在天天压抑着自己，讨好大少爷，谁心里不烦躁？ 尤其是住在一起的这段时间，林景宴心情阴晴不定的，更折磨人。 两个月不到，刘静姝觉得自己实在是到极限了：“宴哥，上次说的投资到底什么时候有结果呀？” 林景宴不耐烦道：“问问问，你懂什么呀？你以为那钱是大风刮来的，凭空生出来的啊，不需要前期准备啊，不需要项目运行啊，不需要后期的维护啊。” 刘静姝陪着小心：“哎呀，你这人怎么还恼了，就是什么都不懂，我才想着问问呀，你说那么大一笔钱给出去，我这心里不踏实呀。” “你好外甥的项目有什么不放心的？”林景宴故意刺她，阴阳怪气道：“人家可是老爷子都看好的接班人，本事大着呢。” 忽悠的老爷子连一点消息都不给他，拿捏着亲生父亲的财政大权，可真是他的好儿子！ 刘静姝攥紧了拳头，脸上的假笑差点维持不下去，害死了疼爱自己的姐姐，和父母决裂，一辈子做个没名没分的情人，沦落到这个地步，后悔吗？ 不知道。 或者说她不敢深想。 刘静姝假装没听到，耐着性子道：“当初我把大部分积蓄都投进去了，咱们这一天天的也不能坐吃山空啊。为了维持咱们的正常开销，我手里是不剩什么了，你是不是再给我点家用？” “钱钱钱，一天就知道要钱。”林景宴羞恼道：“除了伸手要钱，你还会干什么？我这几天才花了你几个子，你跟你姐姐比真是差远了！” 连日来的烦躁不安，林景宴的一再刺激，让刘静姝的话脱口而出：“姐姐那么好，你不还是爬上了我的床？” 啪！ 刘静姝捂着脸跌倒在地，难以置信道：“你打我？” 林景宴看着自己的手，也有些怔愣，他向来自诩儒雅绅士，现在这是对自己的女人动手了？ “贱人！”林景宴回过神来骂了一句，摔门就走。 刘静姝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让眼泪夺眶而出。 喃喃自语道：“没事没事，做什么不需要付出代价呢？不过是林景宴一时发疯罢了，我好歹享受了半辈子的富贵。不亏。” 林景宴做不到像刘静姝一样的自我安慰和洗脑，他张扬肆意惯了，这段时间真的是要把他憋疯了。 我没钱还不能挂账吗？ 我林景宴林大少走到哪里都能凭脸进门，到时候还钱就让他们找林楠要去。 要丢脸，大家就一起丢脸！ 想的挺好，等听到经理客客气气的说：“大少，我们真不是与您为难，只是小林总打过招呼了。你们亲生父子之间有什么说不开的呢？我就是一个小小的打工的，您见谅见谅。” 林景宴站在大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认识的不认识的人，在远处窃窃私语，恨的眼珠子都红了！ 这一刻，林景宴连老爷子都恨上了，如果不是老爷子给了林楠这么大的权限，怎么会被个小畜牲逼到这种地步？ 林楠这会儿正给老爷子打电话：“我知道我父亲做的一系列蠢事，让人生气，可正如您说的，他终归是您的亲生儿子，我的亲生父亲。差不多三个月了，父亲该吃的苦头，我觉得也差不多了，您看看是不是要见见他？” 老爷子就这唯一的一个儿子，在他身上没少操心，嘴上说着不在意，心里哪能不惦记呢？ 以往还觉得林楠对儿子太狠，没什么感情，现在听了这话，觉得心中安慰，到底是亲生父子呢。 嘴上还要说：“都是你奶奶把他惯坏了，他就是吃的苦，遭的罪太少，才这么无法无天，不知道天高地厚。蠢货一个。” 林楠语气里都是无奈：“爷爷，人家都说老小孩，老小孩，您怎么还跟父亲计较上了？” “真把父亲逼急了，出了什么差错，心疼的不还是您吗？” 老爷子顺坡下驴：“也就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见见这个混账东西。” “好好好看我的面子。那我三天后把他给您送过去？” 刚跟老爷子说好，艾德里安就给他打了电话：“林，你的小女朋友远跨重洋去找你破镜重圆喽。” 林楠眯了眯眼：“能让你特意打电话过来，看来我亲爱的女朋友还给我带了惊喜。” “没办法，谁让你的技术惹人垂涎呢。” “哦，你不心动？” 艾德里安不满道：“别拿我跟那些粗鲁的没有见识的暴发户相提并论。林，我们可是朋友。” 林楠心说：我信你才有鬼了。 不过，这个消息也未必不能用。 二十年了，怎么不能上演一个轮回呢？ 老爷子身边的人能明显感觉到老爷子这几天心情不错。 跟他时间最久的医生李义调侃道：“不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您最近状态不错。” 老爷子心情好也愿意多说两句：“人老了，我这辈子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景宴，偏偏混账东西不干人事，跟小楠的关系也不好。” “我是真怕他不管不顾的惹怒了小楠，我这前脚刚闭了眼，后脚他就跟着下来了。” 李义安慰：“父子天性，血脉亲情，孙少爷不会完全撒手不管的。” 老头子摇摇头，却不再说了。 他这个孙子啊，看着温温和和的，其实吃人不吐骨头，心黑着呢。 “我就希望他们两个都好好的。” 林景宴要来的前一天晚上，管家匆匆的敲开了老爷子的房门。 老爷子披着衣服纳闷：“什么事让你这么着急？” 管家脸色难看的不行，稳了稳心神：“您的药呢？” 老爷子神色凝重起来，就着水，吞服了一颗药丸：“说吧，天塌不下来。” “孙少爷在国外有个感情挺好的女朋友。孙少爷回国的事，两人闹了矛盾。那个姑娘应该是放不下，这段时间追过来了。” 老爷子没吭声，等着听下文。 “呃，呃，呃，”管家跟个掐住脖子的大鹅似的，擦了擦冷汗，艰难道：“……您自己看看吧。照片中就是那个女孩。” 老爷子看了他一眼，皱着眉头打开资料扫了一眼就开始往后仰。 管家焦急的扶住他：“老爷，老爷！” 老爷子攥着管家的手青筋暴起，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小楠知不知道？” “应该不清楚，孙少爷虽说会关注着大少，但没有我们关注的细。可也瞒不了多久，孙少爷的能力手段您是知道的。” “这件事肯定有人背后做局，挑拨他们父子的关系，查！给我往死里查！”老爷子语气里都是阴狠。 管家点头应下，又问：“那明天和大少爷的见面？” “见，好好问问他，怎么能蠢到这个地步！” 第二天下午，管家给林楠打电话，声音里都是惊骇和悲痛：“孙少爷，您快来吧！大少爷把老爷气死了！” “什么？” 林楠匆匆赶过来，看见已经整理好仪容的老爷子和满脸颓丧跪在老爷子遗体旁的林景宴。 忍着悲痛沉声道：“怎么回事？” 管家看了林景宴一眼：“今天大少爷来看老爷，不知道两个人谈了什么，好像起了争执，我知道的时候就是大少爷慌慌张张的开门喊医生了。” 林楠浑身低气压迈步上前，一脚踹过去，林景宴摔了个仰倒，突然崩溃哭喊道：“不是我，我不是故意的，都是老头子偏心！他知道我这段时间过的多么艰难吗？他知道我的尊严怎么被碾踏吗？知道我有多么难堪吗？他不知道，他只会骂我！” “只会嫌我不争气，嫌我蠢！我不过就是睡了个女人！要不是你这个……” 管家高声打断道：“大少爷！您少说两句吧。” 快步走过去把他扶起来，声音压的低低的：“……您是真不怕孙少爷弄死你吗？” 林景宴脸色变幻，嚎啕大哭：“爹啊，爹啊……” 操办完了老爷子的葬礼，林楠看着海浪一层层的拍打着海岸，声音飘在风里：“这里风景不错，适合修身养性，让林景宴给爷爷在这里守孝吧。” 转身看着管家：“我身边也缺人，让林叔过来帮我一段时间吧。” 管家的腰弯了弯：“那小子能跟着您是他的福分。” “您之后呢？要不然回老宅吧。那里乱糟糟的，也需要个信得过是人帮我打理。” 管家拒绝了：“我也老了，老眼昏花的，就不去给您添麻烦了。最后的日子，让我陪着老爷吧。” 老爷对他不赖，他也不觉得这是背叛，可心里到底觉得愧疚。 林楠也不深劝，大多数时候他都愿意尊重个人的选择。 比如现在，回来之后，看着焦躁憔悴的等着他的刘静姝：“看在我母亲的面子上，你有五分钟时间。” 刘静姝心里难堪，指甲掐进肉里，如果有可能她是真的不愿意在林楠面前这样狼狈，可她没有办法了。 “……之前宴，你父亲从我这拿走了两千万，说是，说是投资你主导的项目……” 林楠：“没有这回事。”跟她更详细的解释：“两个月前，我爷爷就冻结了我父亲的所有资金。每个月固定给他十万块钱。” 这还有什么不清楚的。 刘静姝脸一下子就白了，她不觉得林楠会说假话，没必要。 一时陷入了沉默。 林楠敲了敲桌子：“刘女士，如果没有其他事，你可以离开了。” 刘静姝仿佛一下子被惊醒了：“我，我能不能见见你父亲。” 也是直到现在，刘静姝才发现，如果林家父子不想见她，她根本没有任何办法。 “我爷爷把父亲扣在身边教导了，如果你一定要去的话，就需要一直陪着他了。” 林楠看着她，等着她自己的抉择。 十八岁，情窦初开的年纪，心智又不成熟，被人引诱，哪怕带来了非常严重的后果，林楠也不觉得错全在她。 可四十来岁，自己做的决定就要承担后果了。 刘静姝没想到会有这样一个答案，一直陪着林景宴吗？ 不。 最先冒出来的就是否定。 更何况还是在老爷子的眼皮子底下，她怎么可能不知道老爷子对她的厌恶。 可……如果自己不去，谁知道林景宴什么时候被放出来，自己之后的日子怎么过？ 如果不是把钱都给了林景宴，她拿着钱也不是不能舒舒服服的等着林景宴回来。 可现在她手里已经没什么钱了。 一想到以后要节衣缩食，精打细算，买个菜都要反复对比价格，更强烈的反感涌上心头。 她为了跟着林景宴已经失去太多了，她失去这么多不就是为了有个好的生活吗？ 如果连富裕的物质生活都没有，那她之前牺牲的那些算什么？ 她已经不年轻了，她没有再找份工作养活自己的能力和心气。 也不可能再换一个金主。 她的傲气不允许，心底也明白，她争不过那些年轻漂亮的小姑娘，可能会有人觉得她曾经是林景宴的女人，打着别的心思玩一段时间，但之后呢？ 刘静姝觉得自己站在悬崖边上，无论往前还是往后都是万丈深渊。 林楠催促的声音响起：“刘女士，我没那么多时间等着你。” 刘静姝：“我去陪着你父亲。” 刘静姝权衡利弊，老爷子总不能关着林景宴一辈子。 林楠没说什么，只是告诉她：“回去收拾吧。明天会有人送你过去。” 刘静姝知道自己该走了，林楠肯帮自己一把，自己不能奢求更多了。 站在门口深深的看着林楠，这是姐姐的孩子啊…… 她有时候自己都搞不清自己对林楠是个什么态度。 她对林楠又有愧疚，心虚，疼爱…… 她也实实在在厌恶林楠，林楠的存在就是时时刻刻提醒着她曾经做了怎么恶毒的事。 可就是这个孩子在她最窘迫的时候，肯见她一面，拉她一把，说：看在母亲的面子上，我给你五分钟。 刘静姝平复着心情，最后离开的时候低声说了一句：“对不起，小楠。” 林楠面无表情的给岛上的管家打电话：“之后我把刘静姝送过去给父亲排解寂寞。岛上的佣人撤掉吧，不要打扰他们的二人世界。” 临走还敢恶心他一句，谁给她的胆子？ 第73章 灭门惨案的长子 林楠顺利回到空间，他的投诉终于走完了，不仅给他补上了欠缺的，还补给了他十积分。 加上这个任务完成后，现在积分280了。 林楠打开商城，看了看当场第一眼就看上的高级傀儡——6000。 虽然差的有点多，但是林楠早就盘算好了，这个高级傀儡是可以分期付款的。 首付最低百分之五，再过一个任务，林楠就可以入手了。 动力十足的打开下一个任务。 这次是一个武侠世界。 林家是江南的豪富，林家家主一手刀法出神入化，暗含阴阳八卦，攻防兼备。是各方有名的豪杰。 娶的妻子同样是江南大族姜氏，生了两个儿子，原主是长子，还有一个小三岁的弟弟林枫。 可以说妥妥的人生赢家。 可惜交友不慎，误交豺狼。 雷鸣山庄庄主高云鹤素有侠义之名，可却是个伪善的阴险小人，对林家家主心生嫉妒。 给林家下药在前，后引来魔教灭了林家满门。 高云鹤俘虏了林夫人姜氏，魔教则谋夺了林家的刀法，双方又瓜分了林家的万贯家财。 彼时原主六岁，林枫三岁，林家家主和忠仆拼死送出了两个孩子，可惜原主不知内情，为报家仇，辗转入了魔教。 仆人带着林枫正好遇上高云鹤，知道是自家老爷的挚交好友，赶忙求救。 高云鹤用林枫威胁姜氏委身，一年后生下了女儿高颖。 林枫当初年纪小，又受了惊，一路颠簸，高烧一场，前尘尽忘。 拜师高云鹤，成了高云鹤的小徒弟莫尘。 原主在魔教隐忍蛰伏，受尽苦楚，终于手刃了仇人，也从当初袭击林家的魔教人员中知道了其中还有高云鹤的手笔。 找上门的途中，结识了化名姜灵的高颖，喜欢上了活泼开朗的高颖，憧憬着报完家仇与高颖结为连理，归隐山林。 可想而知，原主打上雷鸣山庄的时候是怎样一场混乱。 原主要杀了护着师父的莫尘，原主母亲跑出来以身挡剑，说这是你弟弟。 你不能杀了他。 莫尘没想到自己还有这样的身世，失魂落魄下松了剑，原主再起杀意的时候，高颖跑出来说，我知道我父亲万恶不赦，但她是我父亲啊。 求求你饶他一命，你不是喜欢我吗？我愿嫁给你为妻，用一生补偿你。 姜氏尖锐爆鸣，你们不能在一起，你们是同母异父的兄妹！ 晴天霹雳！ 莫尘浑浑噩噩，不知所措，高颖看着莫尘心碎欲死，整个遭雷劈一样的就是原主了。 被原主指挥，想要以其人之身还治其人之道的魔教，这个时候出场。 暴露了原主魔教魔头的身份。 原主母亲说：什么？你是魔教魔头？你父亲可是当初鼎鼎有名的正道大侠，你不配做你父亲的儿子！ 原主几欲癫狂，委身杀了我父亲的凶手，为他生下一个孩子，你有什么颜面指责我！ 原主母亲说自己是为了保护莫尘，不得不如此，是被逼无奈。 现在我也无颜苟活，干脆利落的自杀了。 莫尘在一天之内知道了自己的身世，知道了自己的敬爱的师父竟然是自家的杀父欺母仇人，知道了母亲还在世，又眼睁睁看着母亲自杀。 恨上了原主。 如果不是原主言词如刀，句句逼迫，母亲怎么会自杀？ 两兄弟刀剑相向，莫尘怎么可能打的过在魔教里生死历练的原主。 危机关头，高颖以身挡剑，唯一的遗言是道歉，请他们放过她的父亲，也希望他们兄弟化干戈为玉帛。 这边的伦理大戏，魔教看的津津有味。 可魔教出动怎么可能无功而返，凶残的开始剿灭雷鸣山庄。 原主带着莫尘拼死逃出，好不容易安全了，莫尘一剑捅死了伤痕累累的原主，说是原主终究是魔头，害死无辜，逼死母亲，他无法原谅。 只是杀了原主后，莫尘也自裁了。 短短的时间内，他没了师父，没了疼爱他的姜姨，没了小师妹，又亲手杀了自己的哥哥，他也活不下去了。 林楠把任务介绍一字一句看了三遍，还是满头问号。 你们武林中人这么癫吗？ 学武是不是会把脑子练的都是肌肉啊？ 原主恨高云鹤杀他父亲，欺辱他母亲。 恨母亲委身自己的杀父仇人，眼睁睁的看着弟弟多年认贼作父。 恨高颖欺骗他的感情。 恨魔教趁火打劫。 恨他拼死救出的弟弟毫不犹豫的背刺，一剑要了他的性命。 恨命运不公，为什么他受尽苦楚，在生死边缘挣扎的时候，他的母亲和弟弟可以安安稳稳的生活？ 明明只有他在努力为报家仇，受尽千辛万苦，凭什么最后他成了魔头，其他人倒是有情有义？ 原主恨天恨地恨全世界，主打一个纯恨人士。 我要让他们也经历我的痛苦！ 行叭，原主是有点惨惨的，如你所愿。 第74章 灭门惨案的长子2 林楠到的时候，正是林家被灭门，忠仆带着林楠林枫分头逃窜的时候。 等到了安全的地方，林楠主动带人入了林家秘库。 六岁的原主不知道，长大后的原主知道啊。 以最快的速度收敛了林家的财富，林楠带着林家众人销声匿迹。 带队的魔教三长老看着大大缩水的财富，阴恻恻的注视着高云鹤：“高庄主，虽说老朽已经见识到了你的卑鄙无耻，但坑蒙拐骗到我魔教头上，你是不是活够了？” 高云鹤也阴沉着脸，有心留意之下，他最是知道林家的财富有多么庞大。 可现在呢？ “魔教中人真是不愧出了名的阴险狡诈，高某与诸位一直在一起，敢问如何动了手脚，怕不是有人偷摸转移了财富，还在这里倒打一耙？” 高云鹤理直气壮的样子让三长老心里犯了嘀咕。 高云鹤说的确实是实情，在动手半个月前，高云鹤就时时刻刻处在他们的监视当中了。 三长老心下暗恨：难不成是教中有其他人知道了，玩了一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这也不是不可能，是他们魔教中人的作风。 这就是口碑。 可这个亏不能吃：“高庄主，是你主动联络我魔教，许诺林家一半家财的。既然现在不够数，那高庄主就负责补上吧，这天下之大还没有人敢欠我魔教的钱。” 看着隐隐围攻过来的魔教中人，高云鹤咬牙道：“好。” 与虎谋皮就要做好了，被猛虎反噬的准备，这个亏他不吃也得吃。 可他忙活一通，什么也没得到，还要赔上大量钱财，怎么甘心：“姜氏这个女人，我要了。诸位还要尽力助我截杀林家的两个小崽子。” “成交。” 三长老暗忖：姜氏说是林家家主的夫人，可也不过是一个不会武功的女人罢了，给就给了。至于截杀林家的两个小崽子，他才不去费那个功夫呢？ 林家的小崽子最恨的应该是高云鹤，再说了他魔教仇人遍地，多这两个不多，少这两个不少，无所谓，有本事他们就来报仇。 这次，双方以更快的速度分赃完毕。 但高云鹤还是遇上了带着林枫的林家家仆。 “高庄主，你与老爷是至交好友，一定要救救我们小少爷，为老爷报仇啊！” 高云鹤泪洒当场：“我得到消息赶到的时候，林兄已经遇难，只能拼死救下了嫂夫人。苍天有眼，让我遇到了侄儿。我与林兄是八拜之交，以后林兄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我一定视如己出。” “看了马车上高烧不退昏睡着的孩子，”高云鹤焦急道：“快，找大夫，不能再让枫儿烧下去了。” “不知那伙贼人还在不在，也不敢贸然暴露小少爷的行踪。”仆人心疼的解释道，“若不是好运的遇到了您，我们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你们做的对。”高云鹤赞许道：“再怎么谨慎小心都是不为过的。不过你们现在遇到了我，就把心放肚子里，再往前就是我雷鸣山庄的地盘，有人要害枫儿，先从我尸体上踏过去再说。” 仆人擦了擦眼泪：“庄主高义。” 安置好了林枫，高云鹤招来林家的仆人：“楠儿呢？怎么不见我大侄子？”带了几分哽咽：“可是已经……” 仆人到底留了个心眼，这会儿也低着头跟着哭：“那群贼人紧追不舍，大少爷为了护着小少爷……呜呜呜，老爷，我对不起你啊。” 高云鹤心里一松，满面悲戚：“都怪我，如果我能尽快赶到就好了。” 姜氏幽幽转醒的时候，看见高云鹤坐在自己的床边正盯着自己看。 脸色一白，眼底都是恐惧，破口大骂道：“高云鹤，你这个无耻小人，我夫君待你至诚，你为什么要对他痛下杀手？” 高云鹤不顾姜氏的躲闪，伸手摸了摸姜氏的脸：“自然是嫂夫人美若天仙，引人觊觎呀。” 姜氏不敢置信：“为了我？”反应过来，满脸羞愤：“朋友之妻不可戏，你无耻。” 高云鹤轻笑一声：“嫂嫂都说我无耻了，我要是不做点无耻的事，岂不是平白遭了冤枉？” 听懂了话里的意思，姜氏眼睛一闭：“你休想得逞，我宁可去死。” “嫂嫂不想知道两个侄儿的下落吗？我林当时爱子心切，可是拼死也要把两个孩子送走啊。” 姜氏愤恨焦急道：“我的孩子怎么样？你把他们怎么了？” “大侄子不幸殒命，小侄子正在我庄上休养，唉，可怜我林兄啊，就这一点骨血了。” 姜氏费力的爬起来，扯着高云鹤的袖子：“我要去见枫儿，我要去见他！” 高云鹤顺势把她抱在怀里：“嫂嫂所求，云鹤怎么敢不应呢？只是还望嫂嫂也疼疼我才好。” 姜氏僵着身子泪流满面。 林枫退下烧之后，看着姜氏的眼里都是陌生：“漂亮姨姨，你是谁？” “枫儿，你不记得我了吗？”姜氏心神大怮。 林枫诚实的摇头。 看着眼前懵懂稚嫩的儿子，姜氏下定了决心。 “枫儿年纪太小，本来也什么都不知道，现在他又把之前的事情全忘了，不会对你构成任何的威胁。” 高云鹤打量姜氏片刻：“可他活着终究是个隐患，不是吗？我有什么理由留下他呢？” 姜氏闭着眼流着泪，抬手解自己的扣子：“只要你肯饶他一命，我保证一辈子不告诉他真相，我也任你处置。” 看着屈辱的在他面前宽衣解带的姜氏，高云鹤心中舒爽，可要为了一个女人留下林枫这个祸患…… 想到不知所踪的林家财富…… 林家家大业大，未必没有后手。 到时候收林枫为徒，定下师徒名分。一个小崽子还能跑出他的手掌心不成？ 高云鹤起身抱着姜氏进了卧室。 林兄啊林兄，你的妻子在我身下婉转承欢，求着我怜惜，你的儿子视我为父，敬我爱我，你也可以瞑目了，哈哈哈哈哈。 第75章 灭门惨案的长子3 十年之后，林楠终于有余力开始处理这一堆烂摊子。 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人给林楠汇报着雷鸣山庄的现状。 高云鹤果然收了一个叫莫尘的小徒弟。也有了一个叫高颖的女儿。 不过高颖的母亲是谁没人知道。 雷鸣山庄不远处的上清观里，十来年前多了一位带发修行的居士。 林楠带着人在一个下午，叩响了上清观的大门。 清微居士看着他眼里有陌生有困惑还有一丝惊疑不定：“你是？” 林楠看着她一字一句道：“林天浩之子林楠来寻家母。” 清微居士一惊，身子微晃，马上走近他，想抬手又带着迟疑，惶然，怕是自己大梦一场，低声喃喃道：“……楠儿。” 林楠扑通一声跪下，仰着头眼含热泪：“娘，您受苦了。” 姜氏一把抱住林楠，呜呜咽咽的哭声，听着人心酸：“楠儿啊，娘的楠儿，你还活着，真好，你还活着……” 母子两个抱头痛哭。 好不容易平复下来，林楠殷殷切切的问：“当初李叔怕有贼人追击，不得不带着我隐姓埋名，现在孩儿也有了自保之力。当初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爹那么高的武功，怎么会轻易的被人杀了？还有到底是谁要灭我林家满门？小枫呢？我们当初分开逃亡，娘，你知不知道小枫的下落？娘，你为什么要在道观里清修？我找了你好久。” 一句句，听的姜薇心神大乱，时隔多年，她要怎么跟儿子说当初的种种。 “楠儿，你叫娘静一静，之后娘都告诉你好不好？”姜薇避开了林楠的视线，侧身垂泪道。 林楠打量着她的神情，心里有了数，她这一世的娘还真是…… “好，娘好好休息。咱们母子相遇，已经是上天关照，孩儿不急。” 让人盯死了姜氏，在她上吊的时候，林楠直接破门而入：“娘，你这是干什么？我已经没了爹，我不能再没有娘了啊！” 姜氏泪如雨下，哀婉凄绝，声声泣血：“我对不起你爹，也叫你们兄弟蒙羞。之前不过是为着枫儿苟延残喘，现在娘知道你还活着，可以护着你弟弟，再也没有颜面在世上苟活了。” 林楠：…… 不是，你先告诉我弟弟在哪儿？仇人是谁？然后你再干脆利落的去死啊。 你可真行。 林楠只能陪着演：“娘，你的意思是说枫儿还活着，你也知道他在哪里，对吗？你快告诉我弟弟在哪？” 姜薇看着林楠，嘴唇嗫嚅，终于道：“枫儿当年受了惊，高烧不止，他已经把前面的记忆都忘记了，现在是雷鸣山庄庄主的小徒弟莫尘。” “什么？竟在云鹤叔叔门下。”林楠自顾自道：“云鹤叔叔不让他用本名，也是因为不知道当初的贼人是否还在惦记着林家，保护枫儿吧。” 林楠赞道：“云鹤叔叔不愧仁义之名，在林家满门被灭，仇敌不清的情况下，竟肯冒着风险庇护林家遗孤，娘，我们得去谢谢云鹤叔叔。” 姜薇一把扯住林楠，厉声喝止：“不要！不许去！” “怎么了？娘？为什么不能去？”林楠困惑的看着她。 “你……你不许去就是不许去，你只要还认我这个娘，就不要去。”姜薇说的决绝。 “可是为什么呀？云鹤叔叔是父亲的至交好友，这些年又冒着风险庇护枫儿，于情于理，作为林家长子，我都该上门道谢。” “你……你不能去，”姜薇眉宇间都是痛苦：“枫儿好不容易过了几年平静的日子，你怎么忍心让他这么小就背负着父仇家恨？” “娘，你在说什么？什么叫我让他背负着父仇家恨？他是林家的子嗣，他天生就有为父报仇的责任。我理解你想要保护枫儿的心思，想要让他无知无觉，安然快乐的长大。” 林楠把事实摊在姜薇眼前：“可是林家的仇人呢，也会放过枫儿吗？如果枫儿完全不知情，没有一点戒备之心，等到仇人杀到眼前的时候，他连抵抗的能力都没有。” “你要看着他稀里糊涂的葬送掉性命吗？” “我不是，我是为了保护枫儿，”姜薇摇头，不肯承认：“他看在枫儿什么都不知道，也不会对他产生威胁的份上，才会放过枫儿。” 林楠真是恨铁不成钢：“你要弟弟一辈子靠着敌人的良心和怜悯活着吗？” 然后迅速抓住了姜薇话里的漏洞：“你怎么知道他会放过枫儿？娘，你是不是知道是谁杀了我爹？” 姜薇双手捂头，拒绝交流：“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不要逼我了。” 又拉着林楠哀求道：“不要去报仇了，好不好？娘只希望你们活着。” 林楠一点点把袖子扯出来，跪下磕头：“娘，孩儿不孝，不能承欢膝下。可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孩儿也不想隐姓埋名，活的暗无天日。您安心在这休养吧，若有朝一日，我大仇得报，再来跟您请罪。” 转身毫不留恋的离开了。 “楠儿，你回来啊，不要去，你回来啊——”姜薇哭的撕心裂肺。 傍晚时分，一只白鸽从上清观飞出。 李叔拿着鸽子上的信件，气的脸色铁青：“大少爷，您看看吧。” 只见信上写着：“狗贼，楠儿回来了。他回来复仇了。我信守承诺，什么都没有说。你若不能保护好枫儿和颖儿，我与你不死不休。” 林楠看着看着突然笑了，好一出打情骂俏，他娘还真是不让人失望。 打不过就加入嘛。 既然大家都癫癫的，林楠不信经过信息大爆炸的洗礼，他会癫不过他们！ 一番准备之后，林楠开始编故事造谣了。 第76章 灭门惨案的长子4 高云鹤的二徒弟在外行走的时候被一个老者找上了门。 “小少爷啊，你这些年受苦了！” 沈时安一脸迷茫：“你是谁？” 然后就在老者声声哭诉中知道了自己的身世。 在老者的讲述中，雷鸣山庄一开始根本就不是雷鸣山庄而是大户沈家。 沈家家主只有一个女儿，就起了给女儿招赘的心思，招赘的女婿就是高云鹤。 哪知道老爷在的时候，他装的人模人样，对老爷恭谨孝顺，对小姐温柔体贴，哄的老爷把家传的武学和家产都托付给了他。 可好处得了，他突然翻脸了。 先是老爷出了意外，高云鹤彻底掌握了沈家，抱回了一个孩子，说是他青梅竹马给他生的。 要不是当初沈家势大逼婚，他们有情人也不会被迫分开，现在青梅郁郁而终，只留下了个孤苦无依的孩子，他不能再忍让下去了。 反正小姐体弱，大概率不能生子，他也需要继承人。 小姐当时就晕了，查出来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 可小姐心里苦啊。 老人擦了擦眼泪：“小姐也算是看透了高云鹤的人面兽心，把我们这些老人悄悄遣散安置了，拼死生下了小少爷，撒手人寰了。呜呜呜。” 老人声泪齐下，那么真实的悲愤不平，实在是太能引动人的情绪了，沈时安听着也跟着红了眼眶。 “……我就是那个沈家的孩子吗？”沈时安心里有了猜测。 老者痛哭：“小少爷，你要为老爷和小姐报仇啊！这雷鸣山庄本就是沈家的啊，你是沈家唯一的子嗣，合该继承沈家的一切啊。” 要说沈时安听了个故事，就对从来没有见过的沈家父女有什么感情，那纯属扯淡。 可他对继承雷鸣山庄有兴趣啊！ 师父一共四个徒弟，大师兄为人稳重，文武双全，最受师父器重。三师弟年纪小，可因着讨小师妹喜欢，小师妹又是师父，明面看来唯一的女儿。 如果三师弟成了师父的女婿，那这雷鸣山庄，三师弟的竞争力就很大了。 再看自己呢？那真是没有一点优势。 可是一旦证实老者说的是真的，那自己就从最没希望的人选变成了唯一的合理人选。 沈时安心动了，却对着老者拍桌子发怒道：“故事编的不错，不去做说书先生可惜了。说，谁派你来的？竟敢挑拨我们师徒间的关系。” 老者一愣，委屈又茫然：“少爷，我说的句句为真啊。你不要被高云鹤这个小人骗了。当初小姐保下我等性命，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少爷长大了，能让你知道真相啊。” “空口白牙就想污蔑我师父，挑拨我们师徒关系，你未免太把别人当傻子了。”沈时安讥讽道。 老者着急的辩解：“有证据的。我有证据的，少爷你不要不信我。再说了，当年的沈家也不是无名之辈，只要问问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人，我说的话都是可以被证实的。” “我愿意当面和高云鹤对质，揭露这个卑鄙无耻小人的真面目。” “哦？什么证据？谁能证明？”沈时安往前倾了倾身，紧紧盯着老者。 之后的事情就简单了。 毕竟沈家是真的，高云鹤之前也确实是沈家的上门女婿。 要不然他怎么会那么嫉妒林家家主？ 至于沈时安是不是沈家的孩子，林楠当然不知道，也没什么捶死的证据，无非是一些玉佩啊，襁褓啊之类的。 可有什么证据证明沈时安不是沈家的孩子吗？ 沈时安看着这两天查到的情报，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你之前说的我师父当初带回来的和那个青梅的孩子是谁？” 老者迟疑了：“这些年，怕被高云鹤找到迫害，我们其实对雷鸣山庄的监视是不够的。我也只知道当初那个孩子应该是比您大三岁。具体叫什么，长什么样，这么些年过去了，实在是不清楚了。” “不，你记错了。安伯，当初那个孩子比我大五岁才对。”沈时安古怪一笑。 既然他有可能是沈家唯一的孩子，那备受推崇，文武双全的大师兄为什么不可以是那个不光彩的私生子呢？ 第77章 灭门惨案的长子5 雷鸣山庄作为有名的正道门派，自然少不了剿灭魔教，剿除徒匪徒，护卫一方的责任。 在一次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的任务中，高云鹤遭了埋伏和暗算。 狼狈的逃回雷鸣山庄，高云鹤眼里都是阴狠。 向来只有他算计别人的份，这次竟叫家雀啄了眼，要不是他素来谨慎，怕是连命都丢了。 是谁在算计他？这次能把他算计的这么精准，一定是身边的人出了问题。 高云鹤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莫尘这个小崽子在背后捣鬼。 莫非这个小崽子知道了自己的身世，知道了自己是灭他林家满门的凶手之一？ 还是姜薇那个女人不老实，没忍住告诉了他真相？ 可又有些疑虑：按理来说不应该呀，那小子今年不过十三，一举一动都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他哪来这么深的心机算计和人手布局？ 或者是一贯踏实可靠，忠心耿耿的大徒弟？ 高云鹤自己就是个表里不一的小人，他可是最知道什么叫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他这个大徒弟心到底是黑的还是红的？ 还是一向天不服地不服，拔尖要强的二徒弟？ 不过他倒是可以将计就计，不管幕后之人是想要他的性命，还是想要图谋雷鸣山庄，如果传出他身受重伤，命不久矣的消息，一定会按耐不住的。 高云鹤狰狞一下：就让他看看到底是哪个小崽子敢冲他亮爪子！ 高云鹤发出自己重伤的消息，高颖也收到了林楠量身给她定做的剧本。 高颖不可置信道：“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什么叫我爹其实是我的杀父仇人？” 林家的老人向高颖哭诉：“当年老爷被高云鹤这个伪善的小人骗了，把他当做至交好友。哪知道他嫉妒老爷，觊觎夫人，借助老爷的信任，灭了林家满门啊！” “小姐，你是当年老爷的遗腹子。你姓林不姓高啊。” “老爷与夫人当年恩爱非常，若非顾及着小姐，夫人早就追随老爷而去了。” 高颖急切的追问：“你是说我娘还活着？” 十来岁的孩子怎么会不想娘呢？ 为什么别人都有娘，只有我没有？ 高颖，也是会为此伤心难过的，可每次去追问她爹，她爹都只是告诉她，她娘生下她来就去世了。 现在竟然有个人告诉她，她娘还活着。 这怎么不让她震惊激动？ “夫人一直在，你是老爷留下的唯一的骨血，她那么爱你，自然一直守护着你。” “我娘在哪里，带我去见她。” 小孩子就是比心机深沉的大人好骗。 “……小姐，老奴带您去。只是这些年，高云鹤这个小人一直利用您，牵制着夫人。为了您安全的活着，夫人不得不与高老贼周璇。夫人，她太苦了，您不要让她伤心。” 高颖一开始没听明白。 来人只好说的直白点：“当年高老贼就是觊觎夫人美貌，才对老爷痛下杀手。” 高颖咬着唇：“你是说这么多年，我娘和爹……” “小姐，他哪里是您的父亲？怎么能配您叫一声爹呢？您可不能认贼作父啊，您叫老爷九泉之下如何安宁？夫人，……夫人她是逼不得已的，她也是为了您呀！” 沉默好一会儿，高颖才点头道：“我知道了，我不会说那些伤人的话的，但我一定要搞清楚真相。” 姜薇看见高颖是震惊的：“颖儿，你为什么会来？” 看着和自己有六分像的女人，委屈逐渐漫过心头，高颖开口就带了哽咽：“……你就是我娘吗？” “……我……”姜薇躲闪回避：“你快回去吧，这里不是你该来的。” 高颖从姜薇的态度中得到了答案，她想说你为什么不要我？你为什么从来不曾看过我？ 可那些林家老仆的话在脑海里回荡，她又生生咽了下去。 “我爹……高云鹤和当初的林家家主林天浩是至交好友，也是参与了林家灭门惨案的凶手是吗？” 姜薇扑到高颖面前，焦急道：“为什么会这么问？谁告诉你这些的？” 高颖眼泪哗哗的流：“所以这些都是真的，对不对？” “这不是你该参与的，也不是你该知道的，你只是个孩子，你只需要平平安安的长大就好了。” 这是姜薇对于所有孩子唯一的心愿。 可我怎么可能在知道了以后还装不知道，怎么可能还认贼作父？ 姜薇擦了擦眼泪，觉得自己一瞬间长大了，只是长大的代价太痛了。 “你是林天浩的妻子吗？” 这么多年姜薇和高云鹤虚以委蛇，你不告诉我真相，眼睁睁的看着我蒙在鼓里，认贼作父，到底是为了我的安全，还是你对高云鹤生了情义？ “我自然是林夫人，一辈子都是林天浩的妻子。” 姜薇以为高颖知道了自己的身世，来逼她做选择。 她现在活着就已经对不起丈夫了，不可能为了高颖和高云鹤这个杀死丈夫的凶手在一起。 “好。” 高颖迈出上清观，夕阳把她的影子拉的长长的。 第78章 灭门惨案的长子6 在高云鹤全身心防备三个徒弟的时候，高颖为她送上了一碗化去所有内力的汤药。 高云鹤本就受了伤，此刻内力紊乱，一口血就喷了出来，瞪圆了眼睛，看着小女儿眼里都是不敢置信。 高颖本就是一时激愤，大脑一热，拿着林楠友情提供的药就上了。 这会儿吓得直接瘫软在了地上。 莫尘是最先赶到的，看着房子的情景都蒙了：“师父……小师妹……你……你们……” 高颖回过神来，看着自己身上的血迹，心乱如麻，眼皮狂跳，挣扎着爬起来，一边拉过莫尘：“走，快点，要不然来不及了……” “可是师父……”莫尘被拉的踉踉跄跄，边走边回头，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两个人拉拉扯扯到了偏僻处，莫尘甩开高颖的手转身就走：“小师妹，你走吧，先远远的避开，师父把我养大，我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什么都不做。” 他不知道师父和小师妹之间发生了什么，但他们两个人对她都很重要。 现在小师妹要杀了师父，他做不到对小师妹出手，对师父也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不管。 只能尽量的保全双方，只要还活着，双方就有转圜的余地。 “……如果说师父其实是你的杀父仇人，也没有关系吗？”高颖看着莫尘的背影幽深。 对不起三师兄，我愿意用一辈子爱你，护你，补偿你。 莫尘僵在原地，身体仿佛生锈了一样，慢慢转过身来：“你说什么，什么杀父仇人？” 高颖流着泪，想着之前和林家老仆李叔的对话。 “小姐，老奴知道你恨，林家人没有一个不恨的。若不是高云鹤这个卑鄙小人，你会是林家的掌上明珠，从小父母双全，生活在幸福快乐里。” “老爷当年对我恩重如山，老奴无时无刻不想报仇，比起报仇，小姐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呀。夫人活着，小姐活着，哪怕不能相认，不能相见，老奴也知足了。” 高颖那一刻的无力和痛恨达到了顶峰。 凭什么？ 害了我们一家的人可以高高在上的享受着他人的赞誉和追捧，我爹英年早逝，我娘受尽苦楚，母女分离十多年。 我不服！ “小姐毕竟年岁太小，如何与那老贼抗衡呢？” “李叔，林家当年就没有什么手段吗？帮帮我，我不能忍受我的仇人践踏着我父母的尊严性命，获得荣誉幸福，而我还要在痛苦和仇恨里煎熬。” 作为林家的忠实仆人，李叔，最后在高颖的百般恳求下，递上了化人内力的药物。 并严肃的嘱托她：“小姐，我虽然不赞成你冒险，可我也理解你心里的痛苦。还请小姐万万以自己的安危为重。若是那老贼识破了，或者是旁人意外撞见了，小姐打算怎么做？” 回想着李叔一句句教她的，高颖眼里是母女不得不分离多年的痛苦，是对利用莫尘的愧疚：“小师兄，对不起。我也是最近无意当中才知道的，我父亲表面光明磊落，是一个正义之士，可他私下里干的却都是禽兽不如的勾当。” “他因为嫉妒你父亲。假意与你父亲结为挚友，实则暗中谋害，谋夺林家的万贯家财。” “我是她的亲生女儿，我生来也带着原罪，我的良心让我没有办法对他犯下的罪恶视而不见。可他也是我父亲啊，我做不到将他的罪行公之于众，让他被千夫所指，万人唾骂。” 高颖捂着脸呜呜哭泣：“我没有办法，就让我亲自送他一程吧。了结他的罪恶，也保全他的身后之名。” 莫尘瞳孔一缩，脸色铁青，声音像是飘在空里：“小师妹，你说的都是真的？” 高颖反问：“我是他的亲生女儿，污蔑我自己的父亲是个卑鄙无耻的小人，对我有什么好处？” “可是，可是”巨大的信息冲击，让莫尘思绪混乱：“小师妹，你是不是被人骗了？如果师父真的杀了我父亲，那他为什么要留下我的性命？” 为了保全自家小姐，林家的忠仆自然想好了万全之策，拉着高颖反复练习。 这会儿高颖自然不慌：“留下你又如何呢？如果不是父亲对我不设防，我又良心未泯，你会知道自己的身世吗？” “如果你不知道真相，你对我父亲是什么样的态度，会不会为报养育之恩，为他生为他死？” “他从小教你忠孝节义，养的你性子正直善良，哪怕有朝一日，你知道了真相，多年的养育爱护之恩，你真的能对他痛下杀手吗？” 说完高颖有些难堪的别过了头，难以启齿道：“我父亲，我父亲，他也享受着你在不知情况下待他如父的快感。” 莫尘脸色惨白，因为小师妹一字一句说的都是对的，哪怕他真的知道了真相，他真的能对师父刀剑相向吗？ 所以他是故意被人养成这样的？ 还有他师父是这样恶毒无耻的人吗？ 高高在上的欣赏着他认贼作父的丑态，把他亲生父亲的尊严践踏到泥里。 这个真相对莫尘来说太荒唐，太荒谬了。 “你有什么证据这么说？” 高颖目光直视着他，坦然道：“没有证据，我在发现的时候，已经第一时间销毁了。我不愿意让我父亲死后还要被人唾骂。” “若师兄不信我，尽可以把我这个弑父杀亲的孽障当场打死。我绝不反抗，也算是为我父亲赎罪了。” 高颖抬高下巴，闭上眼，一副引颈受戮的样子，袖子里的手却按按扣住了林家老仆给她的暗器。 这叫莫尘怎么不信？ 这若不是真相，高颖有什么理由要杀了自己的亲生父亲？又有什么理由不反抗的任他处置？ 最终，莫尘攥紧了拳头，隐忍的闭了闭眼：“你走吧。” 高颖目光轻颤：“那你呢？” 莫尘转身往回走：“……我要亲口听师父自己说。” 深深看了看莫尘的身影，高颖一路避着人找到了和林家老仆约定的地方：“李叔，我回来了。” 李叔凝重的表情放松了些：“小姐，回来就好，没有遇到什么事吧？” 高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莫尘的事情如实相告，李叔为了林家坚守十多年，他值得信任。 李叔安慰她：“小姐不必愧疚，那莫尘是老贼的弟子，本就不是什么无辜之人。再说了，你说的那些不过是为了脱身临时编造的谎话。莫尘与那老贼又没有杀父之仇，老贼现在武功尽失，拉拢他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害他性命。” 这些李叔其实之前就跟她说过，说如果他的师兄们，只是听信了这样一面之词，就对养育自己十多年的师父喊打喊杀，这样的人哪怕死了又有什么可惜的？ 可如果他坚持要问个明白，相信自己的师父，这样一戳就破的谎言，也不会害了他们性命。 只是没想到以防万一做的计划，会真的撞见三师兄。 高颖有一瞬是动摇的，可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三师兄果然也没让她失望，有情有义，正直善良。 最后留恋的看了一眼，一滴泪水从眼角滑落：师兄，我喜欢你。 只怕你恨死我了吧，再见，我就是杀了你师父的仇人。 高颖离开的身影里带了决绝：“走吧，李叔，我们去带上母亲离开这里。” 爹，您在天之灵安息吧。女儿为您报仇了，以后会好好照顾母亲，再也没有人能分开我们母女。 第79章 灭门惨案的长子7 耽误了一段时间，莫尘赶回去的时候高云鹤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了。 连忙喂了几颗固本培元的药，帮助高云鹤稳固气息。 “师父，你好些了吗？” 高云鹤眼里淬了毒：“那个逆女呢？” 莫尘顿了顿，紧紧盯着高云鹤的神情，突然问：“师父为什么要杀了我父亲？” 被自己的女儿猝不及防的暗算，内力尽失，本就维持不住多少理智的高云鹤神情上一下就露了破绽。 莫尘眼神破碎，声音绝望：“师父，为什么？” 以己度人，高云鹤不觉得林枫会放过自己，痛痛快快承认道：“他林天浩凭什么生来就享尽世间所有的一切，他家世好，天赋好，夫妻恩爱，家庭美满。他还要和我做朋友？哈。” “他慷慨，他善良，他正直，我呢，我就活该是个躲在阴暗里的老鼠吗？他让我清清楚楚的看到了我的卑鄙，我的肮脏，我的狼狈！” “可他那样一个大善人不还是死在我手里了吗？我侵占他的家财，玩弄他的妻子，奴役他的儿子，我就是这样一个阴诡小人哈哈哈哈，我要他死不瞑目！” “就是要明明白白的让他知道，善良是不会有好结果的，善良是要遭天打雷劈的！” 明明高云鹤虚弱的坐在床上，却仿佛高高在上的俯视着莫尘，眼里带着遗憾：“明明是我把你一手带大的，你却百分百的随了你父亲正直善良的性子，这就是血脉相连吗？” 又咳嗦的低低笑出了声：“不过没关系，为师的好徒儿。” “你现在知道真相了，要怎么办呢？为父报仇，那你就要亲手杀了养你长大的师父，欺师灭祖，为人唾弃。” “你要是放过我，可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啊，你又有什么颜面面对你九泉之下的父亲，为了你委身与我，委屈求全的母亲？” “哈哈哈哈哈，好徒儿，你这样善良正直的人要怎么选？” 莫尘脸色灰败，哆嗦着嘴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阴险恶毒的人？ 这样的人偏偏还是往日待他亲厚和蔼的师父。 莫尘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这个世界太荒谬了。 咬住舌尖，维持着一丝清明，莫尘声音哑的不成样子：“我会杀了你，再自裁谢罪。” 高云鹤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笑话，天呐，这世间怎么会有这么蠢的人？ 自裁谢罪？ 哈哈哈哈哈 他现在是真有点后悔杀了林天浩了，真该让林天浩看看他的儿子蠢成什么样子。 高云鹤看出了莫尘是认真的，浑身松弛，没有一点防备的点头：“为师成全你。” 莫尘沉默的拿出了自己的佩剑，目光触及剑身，心头一颤，这是高云鹤在他十二岁的时候特意为他打造的佩剑。 昔日殷殷叮嘱言犹在耳，今日竟是刀剑相向师徒反目，莫尘惨然一笑，一剑向高云鹤捅了过去。 噗！ 莫尘一口鲜血喷出，手里的剑咣当一声掉地，抬手摸摸自己的脖子，看着一手的鲜血，抽搐了一下，软软的倒了下去。 高云鹤冷着脸，垂眸看着死死看着他的徒弟，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啪啪啪。”清脆的巴掌声响起，林楠迈步进来，赞道：“高庄主，好算计。” 围绕着莫尘的尸体看了看，啧啧两声：“可怜这小徒儿还想着难报师恩，哪知道这做师父的一心想要他死呢。” 高云鹤眯着眼打量着他：“原来是林楠贤侄啊，你竟然活着？怪不得莫尘知道了真相。” 高云鹤是见过六岁的林楠的，不过十年过去，林楠的样貌变化不是很大，也不怪高云鹤能够认出来。 林楠拿扇子遮住自己的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明亮又活泼的眼睛：“云鹤叔叔竟然还记得侄儿吗？真是叫人欢喜。” 高云鹤被林楠的态度搞得一怔：“……你这性子倒是比你弟弟讨喜的多。” 林楠捡起莫尘的佩剑，笑吟吟的捅进了高云鹤的胸口：“杀人也比你那蠢徒儿利落多了呢～” 高云鹤看着林楠，眼里有所明悟，断断续续道：“那是……你……弟弟” 林楠面无表情的把剑噗一声抽出来，看着高云鹤软软倒下去的身影：“真是不讨喜。” “啊！” 林楠走了好一会儿，尖叫声响彻了整个雷鸣山庄。 雷鸣山庄庄主高云鹤被其三徒弟所杀的消息瞬间席卷了江湖。 一直赶路，在一个茶棚休息的高颖母女自然得知了这个消息。 高颖泪光盈盈：师兄，你宁愿自己背上骂名也要保护我吗？颖儿何德何能让你这样护着我？ 姜薇失手打翻了茶盏。 高颖回过神来，目光一暗，就听她母亲焦急道：“高云鹤的徒弟呢？他在哪？” “当场被高庄主的暗器打死了。呸，这样欺师灭祖的混账，死了活该。” 姜薇豁然起身，神情悲痛：“他不是，他是为父报仇，天经地义，我不许你这么说我的儿子！” 高颖难以置信的看着姜薇：“娘，你在说什么？什么为父报仇？谁是你的儿子？” 姜薇跌跌撞撞的拉着高颖就走：“我们回去，我不能叫枫儿死后还遭受这样的骂名。” 高颖甩开姜薇，眼眶通红的瞪着她：“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姜薇一个弱女子，哪里拉扯的过从小习武的高颖，焦急道：“你要知道什么？你不是都知道了吗？” “我知道什么？”高颖神情崩溃：“你为什么要叫三师兄枫儿？他为什么是你儿子？什么杀父之仇？我又是谁？” 看着听见母女争执，隐隐围观的众人，姜薇难堪道：“颖儿，你要逼死我吗？” 高颖又不是傻子，隐隐察觉到的真相太可怕了，哭喊道：“是你们逼我！是你们要逼死我！” 看着跑远的女儿，姜薇追赶不及，只能呼喊道：“颖儿！颖儿！” 有那认出高颖的：“那是高庄主的小女儿吧？” “她刚刚是不是把这位夫人叫娘？” “高庄主不是说自己的妻子生下女儿难产去世了吗？” 几个人对视一眼，有瓜！ 有人就开始好心的帮忙：“夫人，要不要我们把你送去雷鸣山庄？” 第80章 灭门惨案的长子8 姜薇到的时候，高云鹤的二徒弟沈时安正在高云鹤灵前对自己的大师兄咄咄相逼。 “雷鸣山庄本就是我沈家的基业，你一个奸生子有什么资格继承。” 奸生子？ 看着来参加葬礼的宾客互相打着眼色，窃窃私语，眼底挂着青黑的陆逊只觉得眼前一黑，他这个向来眼高手低的二师弟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管家。”陆逊高声招呼道：“师父骤然离世，时安悲伤过度，带他下去休息。” 本来就是沈时安胡编乱造的，可陆逊这急着遮掩的态度…… 不对啊，陆逊是有爹娘的，他小时候还记得陆逊的爹娘来看过他，这也是沈时安讨厌陆逊的一个点，凭什么大家都是孤儿，只有你父母双全。 以沈时安的脑子，他想不到陆逊这番作为是想要尽可能的保全雷鸣山庄，保全他们师兄弟。 毕竟这个世道哪怕正道人士披了一层正义的皮，也掩盖不住弱肉强食的本质。 雷鸣山庄失了高云鹤，本就被外人觊觎，要是陆逊和沈时安这两个最有能力的起了内讧，简直就是雪上加霜。 沈时安只会想：woc，该不会真叫他误打误撞蒙对了吧？ 要是不心虚，要是没问题，陆逊这么着急遮掩做什么？ 也不能算蒙对，沈时安开始思考，当初的事情如果是真的，师父显然对那个青梅竹马是有几分情谊的，那么那个孩子为什么不能是师父一直当继承人培养的陆逊？ 岁数不对，可以改动遮掩啊，陆逊的爹娘，就一定真是他爹娘吗？ 越想越觉得理直气壮，沈时安靠着自己的聪明才智推理出了真相，气炸了。 真情实感的开始把沈家的故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然后眼框微红，眼里含泪和愤恨：“各位都是我的叔叔伯伯，江湖中有名的正义人士，时安年小力微，恳请诸位给我，给我沈家一个公道。” 陆逊铁青着脸，一言不发。 作为高云鹤的大弟子，很多事情哪怕高云鹤瞒着他，他也若有似无的是有些察觉的。 他师父是个什么清白正义人士吗？ 陆逊嗤笑一声，别搞笑。 可要说陆逊是什么高云鹤与青梅竹马生的孩子，那也是扯淡。 他自己能不知道自己的来历吗？ 沈时安是沈家的遗孤，更是不可能。 若他师父高云鹤真的霸占了沈家，还把沈家的痕迹直接抹除，成立了雷鸣山庄，那依他对师父的了解，沈家不可能有活口。 更何况是一个孩子，根本不可能有什么手段自己逃脱，他师父凭什么放他一马？ 什么？ 你说沈时安是沈家人，也是师父的亲子？ 陆逊冷酷的想，那他就更该死了。 可现在辩解这些有意义吗？ 没有的。 真相根本不重要。 果然很快有人开始出声：“我记得高庄主之前确实是沈家的女婿吧。” “当年，沈家也是一代豪富，可惜沈家主膝下只有一个女儿。” “当年沈家主乐善好施，为人古道热肠，与家父十多年的好友，如真是如沈小友所言，我决不会袖手旁观。” 也有人质疑：“高庄主与我们也多年相识，为人如何在座各位也都清楚。沈小友所言，毕竟是一面之词……” 沈时安立马把调查到的东西一一展示：“诸位，这些都是证据。” 还是那句话，真相到底如何并不重要，这些证据所有人默契的走了个过场，开始痛心疾首：“没想到高庄主竟是这样的人？” “我等耻与之为伍！” 也有人调转枪头直指陆逊：“陆贤侄，若真相如此……” 陆逊立马打断道：“陈年旧事，我年纪小，不如各位清楚” 你们爱说啥说啥 “可诸位也与我师父多年相交，我师父人品如何有目共睹。” 如果我师父是衣冠禽兽，那你们这些和他交好，甚至来奔丧的又是什么东西？ “不瞒各位，往日我师父本就有意传位二师弟，让我尽力辅佐，当时不解其意，但师父有命，徒儿岂敢不听？” 我不会争庄主之位。 “现在听师弟将其中内情道尽，才知个中缘由。师弟是师父唯一的亲子，那师弟继承庄主之位，自是理所应当。” 庄主之位给这傻子了，你们之后爱怎么算计怎么算计？ “师父和沈家究竟有怎样的内情，我们这些外人哪里能弄清楚，可是我的身世来历皆有迹可循，绝不可能是什么所谓的奸生子！” 这个必须说清楚！ “现在师弟对我误会深重，我愿意退出雷鸣山庄，以证清白。” 先把自己捞出来再说。 沈时安听到陆逊自愿放弃庄主之位，还要退出雷鸣山庄，心中一喜，可又不愿意让他好过：“师兄，该不会是做贼心虚，才承认的这么爽快吧？” 陆逊一脸难过：“师弟，我知道我说什么你都不会信了，可是若真如你所言，应该更偏爱我这个儿子，怎么会曾经跟我说想要把山庄传给你呢？” “师父毕竟是你亲生父亲，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万不可听信外人之言，就这样污蔑他的清白。” 这么简单的威胁，沈时安还是能听明白的，不甘不愿道：“师兄说的也有一定的道理。” “有什么道理？他是高云鹤就是天下第一卑鄙无耻的魔头！” 眼看师兄弟两个达成了共识，一个女声从人群中传出来。 高颖扯开姜薇拉扯她的手，越众而出：“高云鹤不仅辜负了沈家小姐，侵占沈家家财，也是杀害我父亲的凶手！” 陆逊，沈时安：“小师妹？” 众人哗然，有人高声问：“高小姐，高庄主不是你的亲生父亲吗？” 高颖环顾四周，眼神厌恶：“我的亲生父亲怎么会是那个卑鄙无耻的小人？今日当着众位叔叔伯伯的面，我也有冤要诉一诉。” 姜薇低声呵止：“小颖，不要说了。高老贼他……” 高颖并不理会，把从林家老仆那里得到的消息一五一十的讲出来，最后满脸动容和深情道：“是我用药毒杀了高云鹤为父报仇，三师兄只是替我受过，他是去救高云鹤的，哪知道高云鹤这个畜生反而暗害了他。我不能让三师兄背着骂名，死不瞑目。” 从姜薇透露出的只言片语，三师兄很可能也是林家的儿子，她的兄长。 他们之间不能有爱情，也有亲情，从小三师兄就对她照顾有加，是不是三师兄知道自己是他的亲妹妹？ 忍着心中的酸涩，高颖想，我决不能让师兄背着污名死去。 姜薇第一次听到这些，崩溃哭喊：“不，颖儿，你是在骗人的，对不对？” 高颖目光复杂的看着姜薇：“你忘了你是林家的夫人了吗？为什么高云鹤死了，你这么伤心，你到底还记不记得我父亲？” “那是你的父亲，你的亲生父亲，你怎么可以亲手杀了自己的父亲？”姜薇眼里都是痛苦。 隐在人群中的林楠无语：不是，高颖已经动手杀了高云鹤了，他们是亲生父女这件事情就非得在大庭广众之下喊出来吗？ 到底考不考虑高颖以后要怎么做人啊？ 哦，大概是不需要考虑的。 随着姜薇终于吐露出了真相，将高云鹤钉死在了耻辱柱上，也彻底击溃了高颖。 随着高颖拔剑自刎，姜薇哆哆嗦嗦，踉踉跄跄的扑向高颖的尸身：“颖儿，你为什么这么傻呀？你别吓娘啊！” 林楠隐晦的翻了个白眼，冷漠的看着姜薇捡起高颖自杀的佩剑，同样抹了脖子。 林楠悄无声息的又离开了。 之后的发展跟他估计的大差不差，只有沈时安一个三流水平的庄主，雷鸣山庄就是所有人眼中的大肥肉。 林家的事儿，更是给了他们借口。 毕竟，高云鹤干的那些事情，作为徒弟又是唯一亲子的沈时安怎么可能真的不知情？ 不仁不义，卑鄙无耻，人人得而诛之！ 就连陆逊也受到了波及，林楠是在一个破庙捡到身受重伤的陆逊的。 给他扔了一瓶疗伤药，陆逊有些迟疑的看着他：“阁下为什么帮我？” 林楠拿着柴火拨弄着火堆：“你父母当年去世，是受到两伙江湖人士打斗的波及吧？” 陆逊静静的听着，神情没有什么变化。 毕竟这么些年了，他也早就给父母报仇了。心里琢磨着这位陌生公子的来意。 下一秒，就听到面前这人说：“朝廷成立了一个专门的机构，叫悬武司。专门约束犯法的武林人士，有没有兴趣加入？” 陆逊的脑子卡了一下：“朝廷？” 自来江湖与朝廷两不相干，就是有什么纷争，也是江湖人解决江湖事。 “对啊，”林楠理所当然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这天下百姓谁不是陛下的子民？” “这天下百姓谁不是陛下的子民？轮得到一批草莽流寇，喊打喊杀。” 若不是拉上了朝廷，林楠凭什么十年就能算计偌大的雷鸣山庄。 他也更喜欢有秩序一点的世界。 “侠以武犯禁，你不觉得动辄打打杀杀，灭人满门的匪徒需要管束吗？” 之前也是匪徒的陆逊：“……” 最后还是点头，本来他是想着置身事外的，可是他们不肯放过他啊。 他有什么错？他还不够退让吗？ 错的不是他，那就是这些道貌岸然的正义君子了，一群匪徒确实没有存在的必要。 林楠满意点头，打手加一。 陆逊给自己上完药，开始打听林楠的姓名来历。 他都把自己卖了，总得知道自己卖给谁了吧。 林楠笑眯眯的看着他：“林天浩之子林楠。” 陆逊多聪明啊！ 怎么可能看不出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只是所有人都因着这样那样的原因装聋作哑罢了。 等会儿，三师弟是这个主的亲弟弟，林夫人是亲娘吧？ 陆逊冷汗都下来了，僵着脸干巴巴道：“啊，这样啊，恭喜公子大仇得报。” 哈哈哈哈，林楠畅快的大笑出声。 第81章 主角的炮灰哥哥 “喂，楠子，之前导员发的那个报数据的网址在哪啊？我问了浩子，他非说在群里在群里，在哪个群来啊？说个话也说不明白！” 陈飞表情烦躁的吐槽道。 周浩深吸口气：“陈飞，我们有导员发信息的群，不就一个班级群？还能是哪个群？” “那你直接说班级群会死啊？”陈飞理直气壮的吼回去，拿起手机开始翻消息，越翻越烦躁：“哪有啊？哪呢？根本没有！” “就昨天发的啊，你往上翻翻就有。”周浩看他一眼，开口道。 “没有，根本没有，我都翻到大前天了，我怎么没有收到这个消息？”陈飞低着头手指翻的飞快：“浩子，你找着了你给我发一下。” 周浩：“就在前面几条消息，就昨天晚上发的，你自己一看就能看见啊。” “我翻了，我根本找不着？我都翻到七天前了，根本就没有。你给我发一下，怎么了？”陈飞拧着眉头不满。 周浩无语：“我都跟你说了，是昨天晚上发的，你翻七天前的你当然翻不着啊，你翻昨天晚上的。” 陈飞瞪着眼：“我翻了，我从头翻到尾的没有。你给我发一下。” 周浩不耐烦道：“能不能别什么事情都指望别人给你做？就昨天晚上发的消息，你自己好好翻一遍肯定能找着。” “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我跟你说了，我翻了找不着你给我发一下怎么了？就这么点儿小事儿，能要了你的命啊？”陈飞怒气冲冲的摔门出去：“艹，爱咋咋地，老子不报了。” 周浩不屑的撇撇嘴，小声嘟囔道：“爱报不报，谁管你。” 林楠：“……” 到了晚上，陈飞duangduang的踹门：“谁在里面啊？锁门干什么？我没有带钥匙，不知道啊，开门！” 周浩稳稳当当坐着，扯着嗓子喊：“门没关，你自己拧一下就开了。” “开门啊！锁什么门啊？开门——” “门没锁。” 车轱辘话三分钟，林楠悄悄上床，默默戴上了自己的耳机。 陈飞一下子撞开门，把门撞的叮铃咣啷响，看见冲着门坐在底下的周浩，青筋爆发：“你特么有毛病是不是？你没听见我叫门啊？你锁门做什么？是不是想打一架？” 周浩用手推了推眼睛，平静道：“我跟你说了，门没锁。” “艹！”陈飞一下子把凳子踹飞了：“你出门小心点儿。” 夏慕林拉着行李进来的时候，察觉到气氛不对，诧异道：“怎么了？哥几个。” 陈飞骂道：“有人欠干！” 周浩态度冷静：“陈飞你不要没事儿找事儿，我也不是好惹的。” 陈飞回怼：“对对对，你还会告导员，窝囊废！” 周浩：“你，你给我道歉。” 陈飞：“凭什么？实话还不让人说了？” “好了好了，”夏慕林打圆场：“都少说两句吧，一个宿舍的兄弟。林楠呢？”说着去拉林楠的床帘。 “林楠，你在啊？” 林楠慢吞吞的把耳机摘下放好：“慕林？你怎么回来了？不是回家住了吗？” 说到这个，夏慕林一脸不开心：“别提了，还不是我爸和我哥，我就是想买辆车怎么了？我每天从家到学校多远多不方便啊，非说家里有司机，我就不去别的地方了吗？再说了，我就不能有点隐私吗？什么事情都要有司机跟着。” “我就在宿舍住着，我看他们心不心疼！” 林楠：“……” 大学分室友真的要看运气，他才住了不到一个星期，就感觉要疯了。 能一起住四年，这个世界的原主可以说脾气真的太好了。 就是死的很是儿戏，他就是老老实实的在家睡觉，然后突然闯进来一个人，他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就见那人一招手，他就没有意识了。 他和外公相依为命，老人家受不了这个打击，没多久就跟着去世了。 这叫原主怎么不恨！ 原本林楠是想要分期付款买个高级傀儡的，结果失踪统口回归，给他推荐了一个【等价交换】的概念性能力。 一朝回到解放前，还只能用一个世界，怎么看怎么不划算。 可小七坑他做什么？ 林楠还是买了。 买完商品之后，林楠才看到完整的商品简介【等价交换，解释权给我所有】 只要对林楠心怀恶意，都可以成为林楠的交易目标。 这个能力最恶心（划掉）强大的地方在于，交易目标不论接受了什么，只要林楠觉得是等价的，他可以换到目标的任何东西。 这也完全可以当一个好感探测器啊。 神奇的是，虽然他的室友各有各的问题，却没人对他心怀恶意。 这也是他还能容忍的根本原因。 夏慕林叭叭完他家里人有多法西斯，有多过分，又问林楠几个：“明天要不要一起吃饭啊，我请客，庆祝我获得自由。” 陈飞和周浩都说没问题。 林楠想着自己的安排：“我明天得回家一趟，晚上吃吧。” 他要不去，其他几个人肯定也就聚不成了。 “行，那明天晚上聚德贤，我来定位子。”夏慕林说完，又一脸同情的看着林楠：“林楠，你家里是不是管的你也很严？” 第一周放假就要强制回家。 林楠嘴角一抽：“没有。” 这是实话。 原主母亲和父亲是商业联姻，本来可以相敬如宾，甚至各过各的。 可原主母亲婚后真的爱上了原主父亲，她受不了原主父亲的夜不归宿和永远赶不完的莺莺燕燕，吵过，闹过，歇斯底里过，最后在原主五岁的时候割腕自杀了。 原主父亲两年后再婚，娶的同样是个豪门小姐，可惜继母同样爱上了原主父亲。 她不敢干涉原主父亲在外的花花生活，怕破坏夫妻感情，原主就成了肉中刺，眼中钉。 甚至有一次把原主故意推下池塘，要不是家里的佣人发现的及时，原主就没了。 原主的爷爷奶奶和原主的外公商量之后，原主外公把原主带回了家。 但是每个月原主爷爷奶奶都会给原主送钱送东西，也不曾忘了原主。 以前离得远，原主年纪也小，现在林楠在一个城市上大学，于情于理都该过去看看。 林楠摩挲了一下手腕，根据原主的印象，对他关照比较多的是爷爷奶奶和家里主事的大伯，原主的父亲没有给他打过任何电话，反而是那个继母生的弟弟还时不时的给他发消息关心关心他。 这个弟弟是奶奶强硬抱到身边，从小养大的，据说对他很是亲近。 真的吗？ 林楠一笑，那他要好好给每个家人都准备一份礼物才好。 第82章 主角的炮灰哥哥2 到了周末，林楠跟大伯约好时间，带着买的东西就按时到了林家的老宅。 进门之后，爷爷奶奶大伯大伯母都在，林楠惊讶，他那个继母不在，是他意料之中的，又见不了几次，没必要给彼此添堵，竟然亲爹都不在吗？ 从这么些年亲爹一次都没打电话，林楠其实对亲爹也不抱什么希望，他又不是真的十八九岁，可父母这两个字的含义终究是不一样的。 按下心里泛起的微澜，林楠笑着和爷爷奶奶，大伯大伯母打招呼。 把礼物一一送上，奶奶和大伯母问他刚来适不适应，同学好不好相处。 林楠就笑着一律说好。 “因为知道我是外地来的，我同学他们今天晚上还要拉着我一起去尝尝春城的特色美食。” 外地人？这话听着词刺耳，爷爷眉头微皱，不过也没说什么。 奶奶听出了这话里的意思，语气里有些失望：“你之前小，离得也远，我还想着你这次过来能住几天，你的房间都给你留着呢。” 大伯母就笑着打圆场：“妈，小楠反正也要在这待几年，还怕没有回来的时候。小楠刚入学，人家同学也是好意，同龄人的聚会，总不好不去。” 奶奶笑得无奈：“行行行，我老了。小桁他们呢？他们年轻人还有话说。” 林家这一代子孙从木，大伯母家一儿一女，大儿子林桁，小女儿林樱。都比林楠大，林楠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叫林桦。 大伯母起身：“我带小楠过去吧。我那皮猴子非说弟弟要来，去果园跑去给小楠摘水果了。” 林楠不置可否，他第一天来，没有老老实实等着，反而去摘水果？ 要不是任性到没脑子，要不就是人家表示不太欢迎呢。 就在这个时候，几个人叽叽喳喳的说着话传来。 当先进来一个看起来三十多的男人，看相貌，林楠心里有了数。 “呦，这是谁家的小孩？长的真漂亮。”男人张嘴就带着几分吊儿郎当不靠谱。 大伯直接黑了脸，他知道这个弟弟不着调，没想到不着调到这个程度：“林承安！这是小楠！” 林承安凑近了几分打量林楠，又摸了摸脸：“我就说谁家的孩子能这么漂亮，果然是随了我。” 林楠一头黑线：“……”完全不想说话。 后面三个带着果篮的孩子看年龄也能认出人来，林楠干脆越过林承安打招呼：“桁哥，樱姐，小弟。” 林桁袖子挽到手肘，裤子上还带了泥土，把一篮子红彤彤看不出来品种的水果递过来：“我和你二姐没想到你来的晚，闲着也是闲着，就先去给你摘水果了，这可是培育的新品种，独此一棵。” 说着还带了几分骄傲。 暗暗指责他来的晚？ 先不说他定了时间，他来那么早做什么？说好听点是血脉亲人，可其实陌生的不行，到时候没话找话，多尴尬。 他打算吃个午饭，就离开的。 这个水果…… 林楠接到手里就察觉出了不一样，要知道他可是走过一些修真世界的，再想到原主那离奇的死法，林家怕是也不简单啊。 林樱凑过来邀功：“我培育的哦～” 林家二小姐亲自培养？ 林楠玩笑试探道：“那我可要好好尝尝，二姐培育的仙果。” 林樱：“算你有眼光。这些都是我亲自培养，亲自摘得，不许分给别人听到没有。” 林楠点头，往怀里抱了抱，故意道：“我姐送我的，谁来也不给。” “我也给你们准备了礼物。” 林桦一直都有些沉默，听到林楠准备礼物的时候，明显有些局促，等发现也有他的，开心的勾了勾嘴角，整个人都放松了不少，小声道谢：“谢谢哥。” 一手养大林桦的林奶奶眼里有心疼，有欣慰，也有愧疚。 几个人又说起大学生活，年龄差距又不大，很快拉近了关系。 几个大人看着他们笑闹，大伯母看了看时间，招呼道：“好了，别聊了，要开饭了。” 饭后没有多久，林楠就提出了告辞。 林奶奶拉着他的手舍不得：“跟你哥哥姐姐玩一会儿吧。到时候让司机直接送你过去跟同学吃饭。” 林楠婉拒：“我大伯母准备了那么多东西，我总不能一起拉去吃饭啊。要先放回去收拾收拾。” 大伯母指了个女佣：“让小欣跟你一起去吧。她本来就负责那边的打扫，正好帮你归置归置。让司机留一下你电话，有什么事，需要接送你的，直接联系他就行。” 林家在林楠确定要来的时候，就在学校附近给他准备了一套房。 在物质上，林家可以说从来没有亏待过林楠。 林楠也不扭捏，大大方方的应好。 在他出门的时候，一辆车正好开进来，下来一个风姿绰约的女子，看见林楠一愣，很快反应过来，笑意盈盈道：“这就是小楠吧？我是你母亲。” 看看人家，别管是因为什么关注林楠的，都比林承安那个不认识亲儿子的渣爹强。 林楠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方敏眼里有不悦，想要说什么，被林奶奶一个眼神镇压了。 除了这个小插曲，林楠这一趟还算是比较愉快。 接下来就是按部就班的上学，期间林家又去了一次，硬生生等了一个月，林楠对着林桦发动了【等价交换】。 半晌，没有动静。 林楠惊讶这还真是歹竹出好笋了？ 十分钟后，看着交换过来的【神豪系统】 林楠豁然起身，什么玩意儿？ 第83章 被毒杀的权臣 【桀桀桀桀桀桀桀桀】 林楠捂着额头满脸无语：【不事，咱能停一会吗？你笑了两个时辰了。】 小七缓了缓：【好吧。你不开心吗？小楠】 林楠面无表情：【我应该很开心？莫名其妙就被世界踹出来了。耗费巨资买的道具没用了，任务也没有完成。把所有搭进去就为了听你笑四个小时？】 【谁说你没有收获啊？把人家小世界给男主的核心道具搞走了，不跟你急才怪。】 林楠幽幽盯着它【那我的收获在哪呢？】 小七难得的有些不好意思【咳，神豪系统啊，我这也是为你好啊，你直接拿了你知道怎么用吗？这样含有一个其他小世界本源的东西，你要是带着做任务，信不信刚进去小世界天道就能锁定劈死你。】 林楠冷笑【所以损失是我的，好处是你的。】 小七声音越来越小：【哎呀，咱俩之间还分什么你的，我的呀，你的不也是我的，我的不也是你的吗？】 看着林楠的黑脸继续狡辩：【再说了，你之前的任务完成的不也是挺好的吗？还没有借助什么外力金手指之类的。】 林楠平静的威胁道：【既然有投诉这个按钮，我不相信没有人能够对你这种行为进行监管。】 【如果你真的是看好我，那就应该知道我的性格。做好永永远远稳稳压制住我的准备了吗？】 小七：【……】 小七委屈控诉道：【林楠，你不要忘了是谁把你招进来的，我当初对你不好吗？你变了，你再也不是那个全身心信任我的林楠了！我们这么久的感情，你真的不在乎吗？就为了那么一个破神豪系统，那么一点破积分，不过是你干三四个世界就可以回来的事儿，你至于跟我这样撕破脸吗？】 林楠眼皮都没动一下：【看来你已经做好决定了。那就这样吧。】 小七尖叫：【我没有！你少诬赖我，我说不给你补偿了吗？你这个人怎么越来越无趣了，连个玩笑都不能开。】 林楠才不听这些垃圾话，满天要价：【商场里的高级傀儡我要十个，我的空间要给我升级成能种植的，能存活物的空间。我还要一份能够各世界通用的修炼到顶级的功法。有些世界我根本不想过一辈子，我要完成任务后，自由登出世界的权利……还有……】 小七声音里带着一股生死看淡，不服就干的死感：【你怎么不说你要当主神呀？没有，我不可能给你这么多东西。】 谈判是时候，林楠向来有足够的耐心：【自由登出世界的权限和性别锁定。这个你应该能做到。】 小七默认。 【拿出点诚意来，拿了那么多的好处，你总不能指望一点好处都不分我。】 小七最后妥协道：【空间涉及到的东西太复杂了，我不可能给你升级。你损失的那点积分，想要在商场里买高级傀儡，顶多是一个首付的钱。我最多给你买一个。不需要你支付任何费用。功法到顶级的没有，但是各个世界通用的基础版可以给你一份。】 【我能给的最多就是这些了，你要是不满意，你可以去投诉我】 林楠爽快道：【成交。】 小七：【……】 是不是给太多了？ 心累了，小七有气无力道：【行了，那就这样，我们一笔勾销。这件事翻篇了。】 林楠没管小七的来去，而是在想这一次次做任务的目的。 任务失败是可以的，只要他能在小世界获得东西？ 那些科技世界呢？有什么是主神需要的？ 还是他只是做了一个媒介，一个锚点？ 这些疑问，林楠都埋在了心底，还是太弱小了。 紧跟着开了下一个任务。 这个世界是古代朝堂世界。 原主叫沈砚之。 林楠：？？怎么不是林楠了？ 沈砚之是一个商贾之子，但本朝对商人并不是很严苛。商人的后代也允许科举。 沈砚之天资聪颖，弱冠之年就夺取了状元，之后在朝堂上步步高升，三十岁就做到了三品大员的位置。 这固然有他本人能力的因素，但更重要的是他姑姑早年是当今还是成郡王时的侍妾，因着生了当今的长子，现在是宫中的淑妃娘娘。 沈砚之自然也是大皇子一脉。 之后大皇子和皇后嫡出的四皇子斗的不可开交，作为大皇子一脉的中坚力量，沈砚之却有着自己的小心思。 他不断在两个皇子之间添柴加火，在不断波及其他成年皇子的同时，也让大皇子和四皇子的矛盾升级，拼出了真火。 最后四皇子被逼起兵造反，在皇帝出手收拾四皇子的时候，沈砚之趁乱干掉了大皇子和他的子嗣，只留下了一个襁褓中的幼儿。 自己的儿子死的死，伤的伤，虽有自己放任的缘故，可皇帝还是大受打击，身体每况日下。 沈砚之忠心耿耿，拼死保住了大皇子的一条血脉，就这么入了皇帝的眼。 最后皇帝把皇位传给了大皇子仅剩的这条血脉，沈砚之也成了四个托孤大臣之一。 在小皇帝逐渐长大的过程中，沈砚之也干掉了其他辅政大臣，大权独揽。 因着小皇帝的命是他救的，功课是他教的，从小到大小皇帝又一直对他比较孺慕，沈砚之心态有些飘，小皇帝大婚之后，迟迟不肯还政。 他不觉得看着长大的小皇帝能拿他怎么样，自我感觉也是为了这个国家好，小皇帝一个十四岁的孩子懂什么国家大事？ 万万没想到，背刺他的竟然是他的亲娘！ 打着关心他的旗号，亲手送了他一碗穿肠毒药！ 为什么啊？ 他掌权后，沈家水涨船高，满门荣耀，就是沈夫人也是一品诰命加身，娘家也跟着鸡犬升天。 他们母子甚至连争吵都没有，沈夫人从小到大对他也是关爱有加。 什么原因能让她亲手毒杀了自己的亲儿子？ 沈夫人可就沈砚之这么一个亲儿子！ 沈砚之临死也想不通，可以说死不瞑目！ 沈砚之直接黑化了，他本来只想做一个安邦定国，青史留名的权臣的。 可是现在老子要做皇帝！ 林楠：……行叭。 连杀死他的沈夫人都不管了，全是创业未半中道崩殂的怨恨，妥妥的事业脑。 不过林楠倒是很好奇，沈夫人到底怎么想的？ 第84章 被毒杀的权臣2 林楠或者说这一世被叫做沈砚之的林楠，到的时间点是周岁宴上。 因着林楠知道原主的目标，一方面让自己显出了更高的天分，一方面把自己刚得的傀儡放出去积攒资本。 做好了两手打算，要么自己一步步从权臣改朝换代，要么用傀儡煽动起义，一步步打下江山，做个开国之君。 两者有利有弊，不过皇帝林楠是当定了。 因着林楠的聪慧，沈老爷子亲自把林楠接到身边教养，三岁就给这个显露不凡的孙儿聘请了名师。 沈夫人晚上拉着丈夫说话：“砚之不过才三岁，再聪明也是个孩子，哪里用得着这么刻苦？” 沈父不高兴：“慈母多败儿，砚之既有这个天分，怎么能白白浪费了？”又嘱咐妻子：“这些话不要再说了。本朝对商户限制放松，可到底低人一等，沈家多年都盼着改换门楣，你这样，爹娘不会高兴的。” 沈夫人抿着唇不吭声，半晌才低声道：“妾身知道了。” 没过几天，沈夫人带着一个虎头虎脑的小孩儿和一堆玩乐之物来看望林楠。 温柔的把林楠抱在怀里：“砚之，有没有想娘亲？” 林楠奶声奶气道：“有。砚之想娘亲。” 沈夫人就很高兴的摸摸他的头，拉着带来的小孩给林楠介绍道：“这是你舅舅家的哥哥裴哥儿，比你大半岁。今日你祖父允许你休息，母亲给你带了一些好玩的，你和哥哥玩好不好？” 林楠自然是点头应好，和傅裴手拉手一起跑出去疯玩。 沈夫人含笑看着两个孩子玩闹：“孩子还是爱玩爱闹一些才好，我只愿砚之平安喜乐。” 身边人自然会顺着她说，夸她慈母心肠，夸林楠聪明乖巧。 沈老爷子对林楠的事情那是十二分的用心，很快发现了乖孙在课业上的不集中和贪玩厌学的趋势。 把沈父叫到书房狠狠责骂了一顿，又跟沈老夫人知会了一声，万不能叫一个无知蠢妇带坏了他沈家的麒麟儿。 沈父憋了一肚子的火，到了正院，看着在灯下正一针一线为儿子做衣服的妻子，心里叹了口气。 那是他的嫡长子，不过三岁而已，他难道就不心疼吗？ 可商户的心酸和艰难，外人又哪里能知道呢？ 前些年是送了妹妹去给成郡王做侍妾，现在是把重担希望压在一个三岁的孩子身上，责怪妻子什么呢？ 她不过是一个爱孩子的母亲而已。 想着几年前妹妹离家前，母亲哭肿的双眼，潮水般的自责和愧疚在心头翻涌，若是他再有用些…… 沈父静静的看了一会儿，又悄悄的离开了。 “夫人，老爷走了。夫人歇歇吧，仔细伤了眼睛。” 沈夫人怔怔看着手里的绣品，回过神来又一针一线的绣的仔细。 沈老夫人对沈夫人可没有什么体谅，婆婆要收拾儿媳妇，法子多的是。 不过几日，沈夫人就憔悴了不少。 大概半个月不到，成郡王府的侧妃沈姝就派人来接沈夫人进府。 一见面，沈姝看见沈夫人消瘦的模样就吓了一大跳：“嫂嫂怎么憔悴了这么些？我娘实在是过分！” 沈夫人无奈苦笑，不赞同道：“姝儿……” 沈姝拉着沈夫人到榻上坐：“你呀，就是脾气太好。” 沈姝和沈夫人是闺中密友，两人很是亲近，她知道自己这个好友是怎样温柔良善的性子，哪怕对方是自己亲娘，也不免为好友不平。 “这次是为了什么？” 沈夫人神色黯然：“砚之不过三岁，每日读书实在辛苦，我……我不忍心。想让孩子松快一些……” 这话轻而易举的勾起了沈姝的怒火，可怜侄儿也是为自己不平：“我爹和我哥为了摆脱商籍，早就疯魔了！” 是，她现在是郡王府的侧妃，郡王爷宠爱，又生了府里的长子，看着风光无限。 可谁又知她作为一个侍妾被抬进郡王府的艰难。 沈夫人拍拍她的手，安慰道：“商户艰难，自来被人瞧不起，谁都能踩一脚。若有可能，谁愿意做个商户呢？别怪你哥，他也不容易。好在现在都过去了，以后都会好的。” 沈姝挽着好友，窝心又有些恨铁不成钢：“你呀，就是太为别人着想。也就是我家人口简单，要是到了别处，早把你生吞活剥了。” 沈夫人就笑：“是是是，要不要我给你补一份谢媒礼？” 沈姝才不客气呢，本来他哥能娶到这样好的媳妇，就是她的功劳，伸着手：“太轻了可不行。” “郡王府什么好东西没有，我就不自取其辱了。喏，给小公子做了些里衣，还有一些荷包帕子，好歹是我的心意。侧妃娘娘可别嫌弃。” 沈姝拿过沈夫人手里的绣品打量，嗔怪道：“少埋汰人，你从小女红就是一绝，哪里轮得到我嫌弃。” 看着绣着花纹精致的里衣，沈姝面色有些复杂：“如今府里就这么一个健康的孩子，王爷王妃宝贝的不行，哪里轮得到我插手。” 沈夫人劝慰：“无论如何你都是孩子的亲娘。” 沈姝苦涩一笑，低声呢喃：“哪有我这样狠心的娘亲。权力，实在可怕。” 沈夫人心头一跳：“姝儿，须知隔墙有耳，皇家更需谨言慎行。” 沈老爷子也在跟林楠说起皇家，避讳是从启蒙就要刻在骨子里的。 当听到沈老爷子说皇室姓林的时候，林楠心头一跳，试探的问道：“姑姑家的表弟叫什么啊？用不用避讳啊？” “一般来说避讳陛下的名字就好，其他的皇室不用避讳。” 皇室向来子孙繁茂，要是都避讳的话，那大家就不用说话写文章了。 “不过太子的名讳也是大家约定俗成需要避讳的。” 沈老爷子捻着胡子给孙儿耐心解释：“其他的皇子王爷的，其实他们自己名字用的很少，很多除了记在族谱上，很少流传出来。” 地位低的，自然要尊称一声王爷，殿下，能叫他们名字的顶多是陛下，太后，可这些长辈可能更习惯叫排行。 就算是可以平辈论交，这个时候大家也都是称字，直呼人姓名，那跟骂人挑衅没区别。 要不有个形容骂人的词叫指名道姓呢。 皇子的名字大家都不太清楚，皇孙就更没人关注了，不过沈家也算是成郡王府大公子的外家，自然知道。 所以沈老爷子就告诉林楠：“这代皇室子弟从木，你小表弟单名一个楠字。” 林楠：！！！ woc！ 原主沈砚之不会本来应该是成郡王府的大公子吧？ 所以，沈夫人是为了自己的亲孙子才毒杀的原主？ 可是这不对啊？ 两个孩子到底是怎么换的？ 别看一些小说影视作品里，侯府，王府的孩子被换的轻而易举，现实怎么可能？ 那产房里里外外有多少人，要真轻轻松松就让人把孩子换了，让皇家也不用混了。 沈家不可能有这个本事，成郡王府就更不可能了，图什么啊？ 可如果没有成郡王府的配合，这件事办成的概率为零。 成郡王不可能，沈侧妃不可能，好端端的换别人的孩子做什么？ 还有能力的……成郡王妃？ 反正都不是自己亲生的，成郡王妃做这个没意义啊。 林楠脑子都快打结了，怎么想怎么不可能。 可是沈夫人最后选择毒杀原主，成郡王府大公子叫林楠，这又怎么解释？ 第85章 被毒杀的权臣3 要不要让傀儡那边全力调查这件事？ 这个念头一出，就被林楠自己否决了。 他不过两岁，给不了傀儡太多的支持，将将发育两年的人手对上皇权，折损的概率太大了。 再一个，林楠在心里推演，如果他真是被换的成郡王府的大公子，他要怎么证明自己？ 古代可没有什么dNA鉴定。 也就是说哪怕他花费了力气，搞清楚了阴谋，他最好的结果拿回了自己的身份，可在上位者心里终究是血脉存疑的。 皇位显然不可能给一个血脉存疑的孩子。 成郡王既然最后能登顶，不可能是完全的运气。肯定是有心要争一争的，目前来看最大的短板就是没有子嗣。 要不然也不至于三个月刚刚坐稳胎，就马上把沈姝从侍妾一下子抬成了侧妃。 大公子现在对成郡王来说，不仅是证明自己生育能力没问题，也是他争夺皇位，凝聚人心的保障。 如果这个时候林楠跳出来，成郡王当然会严查严惩，皇家血脉不容混淆，但心里会对林楠没有芥蒂吗？ 不可能，林楠也做过上位者，迁怒是本能。 别人不知道，林楠可是知道之后成郡王可不止大公子一个儿子，那么林楠的处境将会比上一世的大皇子还要艰难。 揭露出来的另一个坏处，就是沈家一定完了。 沈夫人既然知情，那就一定跑不了。 谁会相信沈家的无辜？ 沈家被牵连处死，沈侧妃对自己这个亲儿子又会是什么样的态度？ 上一世的大皇子虽然平庸一些，内有皇帝的偏爱，淑妃在后宫的周旋，外有沈砚之前期尽心尽力的辅佐，还有沈家全力的支持，拉拢了大批的朝臣，和嫡出的四皇子斗了个旗鼓相当。 这一世林楠若是认回去，成郡王能不能登上皇位成了未知数，哪怕他还是成了皇帝，也是一个很大可能对林楠心存芥蒂的皇帝。 皇帝还会给沈侧妃高位吗？ 沈侧妃还会尽心尽力的帮助林楠这个某种意义上的灭族仇人吗？ 再失了沈家这个钱袋子的支持，秒变地狱局。 只不过是一个上位更加名正言顺的皇子身份罢了，损失太大了。 名正言顺的继位有那么重要吗？ 林楠之前就想过走起义当开国皇帝的路子，就是因为现在差不多到了王朝的末年。 土地兼并严重，各种矛盾引而不发，成郡王和大皇子两代皇位交替都是腥风血雨，中央官员忙着站队保全自己，争一份从龙之功。哪里还有愿意踏踏实实做些实事的。 上一世沈砚之能飘成那样，还没有什么人反对，是因为他真的是凭一己之力稳住了这个风雨飘摇的帝国。 可惜了，被一碗毒酒结束了性命。 林楠猜上一世这个王朝在沈砚之死后应该很快就给他陪葬了。 沈砚之有私心这不可否认，但能力更不可忽视。骤然死亡，必然导致出现权利真空，引起各方的争权夺利，小皇帝是能挽大厦于将倾的人物吗？ 林楠回忆着沈砚之的记忆，很快摇头。 小皇帝不能说没有能力，但是还是太嫩了，沈砚之死后，没人会给他成长的时间。 想到沈砚之的死亡，竟然是王朝覆灭的开端。 林楠突然有些理解沈砚之为什么愿望是当皇帝了。 自己辛辛苦苦，殚精竭虑稳定的天下在自己死后分崩离析什么的，太扎心了，尤其是自己死的这样儿戏荒唐不值得！ 怪不得他怨气冲天。 哎？ 林楠一骨碌爬起来，若是沈砚之真的是皇家的子嗣…… 这是林氏王朝天生的中兴之主啊！ 不不不，不止如此，若是一开始沈砚之就处在大皇子的位置上，哪里还有什么嫡长之争？皇帝犹豫不决不就是因为两个人半斤八两，又各有优势吗？ 若是大皇子有沈砚之的能力手腕，还有四皇子什么事啊？ 这是不是又减少了一番动荡？ 林氏皇族可也是林楠的林，气的心口疼！ “少爷？”守夜的青竹轻声唤道。 林楠有气无力的挥挥自己的小胖爪：“没事儿，我要睡了。” 怎么睡得着啊？！ 扯远了，林楠强迫自己收回思绪，他一开始在考虑什么来着？ 哦哦，起义可不可行来着？ 结合现在王朝的形势，起义是完全可行的！ 沈家不是做梦都想要跨越阶层吗？ 林楠就直接带着他们飞升到皇族！沈家会是他最铁杆的支持者！ 能跟一个郡王爷搭上关系的沈家，想也知道不会是什么普通的商户，沈家的钱财加上傀儡给自己组建的情报组织和偷偷练的兵马，胜算不小！ 尤其是有心算无心，自己可以苟着发育至少二十年。 随着成郡王越来越受重用，沈家也会水涨船高。作为大皇子的母家，仗着外戚的身份可以做的事情多了。 林楠在昏暗的帐子里眼睛发亮，一个又一个缺德的主意往外冒，人在做坏事的时候是不会嫌麻烦的！ 几天后一个衣着破烂的道人登了沈家的大门，展示了一些神异，沈老爷子亲自接待了他：“敢问道长登门有何指教？” 道人仔仔细细的打量着沈老爷子，喃喃自语道：“奇哉怪哉，浅池里难养真龙，一个小小的商户人家怎么会有天子五彩气？” 听清楚道人再说什么的沈老爷子瞪圆了眼，手都有些哆嗦，眼里都是狂喜：这个道人说什么？天子五彩气！ 多年的谨小慎微让沈老爷子发热的大脑冷静下来，这不过是这疯癫道人的一面之辞，可我家砚之聪敏不似凡童！ 他又想到自己的小女儿被纳入了皇家，难不成是将来这个成郡王甚至这个外孙登临九五，泽被沈家？ 对了，这才是最有可能的！ 浓重的不甘心从心底升起，做皇子外家和皇帝的外家，哪里比得上自家成为皇族？ 一个外字就道尽了其中的区别。 沈老爷子当机立断道：“去把小少爷找过来。” 很快，一副仙童样貌的林楠迈着小短腿哒哒哒跑进来：“祖父——” 道人应声看出，啊呀一声大叫出声，两行血泪缓缓流出，立马行了个大礼，哀求道：“小道无意冒犯，还请真君原谅。” 林楠被吓了一跳，是真被吓了一跳，他只是给了傀儡个大纲，哪知道他自由发挥成这个德行。 有些困惑，有些惧怕的躲在沈老爷子身后，不安的叫道：“祖父？” 说实话，沈老爷子心中也是一惊，先安抚孙儿：“没事儿了，让青竹带你去玩吧。” 林楠懵懵懂懂的应了，又拉着沈老爷子提要求：“今天墨表哥带了好多新鲜玩意，孙儿也要。” 沈老爷子一律点头好好好，把孙子打发了出去。 看着略微收拾好自己的道人，沈老爷子小心问道：“道长，这是？” 道人苦笑：“是小道不自量力，妄窥天机，遭了反噬罢了。十年道行一朝散尽，苦也。” 沈老爷子才不关心道人的道行呢，强按捺住过快的心跳：“道长在我家受了伤，也是老朽之过。替我那不懂事的孙儿给道长赔礼了。” 道人差点跳起来，连道：“不敢不敢，小道怎么可以受这样的大礼？” 想到这邋遢道人见到孙儿前后的态度表现，沈老爷子激动的差点晕过去，强撑着想要个准话：”事关我那孙儿，还请道长直言相告。” 道人摇头拒绝：“不可说不可说，天机不可泄露。”话音未落，竟已到了院中。 “道长，且慢！”沈老爷子追出去，就看见自己在院中玩耍的孙儿正挡在道人离去的路上。 林楠掩着鼻子，声音闷闷的，仰头看着他：”祖父在叫你。“ 道人僵硬着身子，冷汗都出来了：“是，是，小道遵命。” 不用问了，沈老爷子已经知道了答案，心思一转，求教道：“老朽听闻圣人历劫，多是九灾八难，还请道长指点。” 道人脸都绿了，跳脚道：“你不要太过分，插手这样要命的事情，我要有这本事，早就飞升为仙了！” 沈老爷子人老成精：“若道长真无意如此，之前种种作态又做何解？” 道人噎住，脸上恢复了平静：“自是有所求。” 那就好办了呀。 两个人又转回书房，不知道谈了些什么，很快道人飘然远去。 沈老爷子沉声道：“沈忠，尽量跟着他，摸摸根底。” 一刻钟后，沈忠颓丧来报：“老爷，那道人一出府门就不知所踪了。” 沈老爷子是知道沈忠的能力的，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受：“这样也好。去看看小少爷在做什么？” 很快下人回禀：“小少爷在和傅家的表少爷玩呢。” 傅家…… 同样是商户，傅家比沈家乱多了，儿媳的能力性情都是顶尖的，要不然就是儿子再喜欢，沈老爷子也不会松口。可是那乱糟糟的娘家实在是减分项，也就是娶妻了，要是嫁女，傅家绝对不可能成为沈家的姻亲。 “傅家那孩子常来吗？” 下人摸不清老太爷的心思，老老实实的回答道：“夫人隔三差五就会把表少爷接过来，小少爷也很喜欢表少爷。” “行了，下去吧。” 第86章 被毒杀的权臣4 沈老爷子动作很快，三天后就带着几个四五岁的小孩到了林楠面前：“这是咱们沈家的族人，砚之以后和堂兄们一起玩好不好？” 林楠开心的点头：“好。“ 未来的班底这不就有了嘛。 如果这些还可以说是祖父疼爱孙儿，那要开族学就引起了一片哗然。 最先跳着脚反对的就是林楠的亲爹：“爹，你是不是老糊涂了！之前不开族学是因为我们不想吗？谁都知道这是对家族长远来看的好事儿。可现在的钱呢？谁出？培养一批小崽子，少说也要十年，这就是白白往里面扔钱，还可能一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嚷嚷什么？就你聪明？”沈老爷子揉揉眉心，同样烦躁，他不知道开族学绝对是他们家拿大头，纯吃亏吗？ 可是……想到那个有点道行的道人说的话，沈老爷子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 什么情况下，明明他们沈家出了潜龙，却不能跟着一飞冲天？ 沈老爷子不信在自己的教导下，自己的孙儿会不愿意庇护宗族，那就只能是宗族里的人太废了！ 他不懂什么朝堂政治，可看戏文也能明白，天家啊，最是无情。 若是孙儿真有来日，沈家必然是所有人盯着的目标，要是脑子不清楚，不用孙儿动手，他就不会让他们连累自己的乖孙。 可宗族的观念是刻在骨子里的，他不愿意有朝一日真的将刀对准自己的族人，那就要提前教他们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给所有人划下一条线来。 况且，一个好汉三个帮，一个篱笆三个桩，孙儿要想成事，不可能没有帮手。 与其用别人，自己的族人岂不是更值得信任？ 若真是有可用的，既能加深宗族与孙儿的感情，又能给孙儿提供助力，两全其美。 他做买卖最是清楚，投资越高，收获也才越大。没有本还高收获的买卖，大多是陷阱。 反反复复的权衡，数着账户上的银子，扒拉了一遍又一遍，沈老爷子心里抽抽的疼，还是咬着牙下了决定。 这会儿被儿子叭叭一顿输出，直接恼了：“滚去做事，你爹我还活着呢，这个家还轮不到你做主！” 沈大少爷拿自己的亲爹没办法，忍气吞声的回了自己院子和沈夫人小声蛐蛐：“爹真是老糊涂了！” 办族学？ 沈夫人眼中异彩连连，先是温声劝慰了几句，又试探道：“我这倒有个主意。” 沈大少爷知道自家夫人聪慧，坐正了身子：“怎么说？” “既然爹的主意不能改变，那咱们就要把这事做的尽可能的有利于自家。钱是咱们出的，这样为全族谋利益的好事，争个族长不过分吧？” 沈大少爷听进去了，考虑可能性：“现在族长是大爷爷那一支。这些年可没少在族里捞钱。早就有不少人对他们不满了。只是看着敬堂兄的面子，欺负的又是孤儿寡母，没人声张罢了。他们可不敢招惹到咱们头上。” 沈夫人轻摇着扇子：“什么招惹不招惹的，只是办族学这事儿，若不是族长，名不正言不顺的。”家里出钱，给别人造名声，这是谁干谁蠢。 沈大少爷拍板：“明天我就去跟爹说。” “既然要办，还是要早早定下章程来。”沈夫人嫁进来几年，很清楚自己的公爹是个什么性子，那样精明的人肯费钱费力的，肯定是有更大的利益在后面等着。 她才不信是为族人呢。 早不提晚不提的，这个时候要办族学……自己儿子身边最近又多了几个沈家的小孩子，沈夫人抿了抿唇，只觉得胸腔里一股火在烧。 若她是沈家女…… 压下纷繁的思绪，沈夫人一点点说着自己的主意。 第二天，看到自家儿子递上来的学堂章程，真是把每一分钱都花在了刀刃上，通篇毫不掩饰的告诉所有人，能者上，平者下，庸者让。 沈老爷子不辨喜怒：“你怎么想的？” 沈大少爷理所当然道：“爹，你别觉得大大小小的考核太过密集，不近人情。族学不是救济所，是要族人求学上进的。没那个能力，还不勤奋，就没必要浪费笔墨。” 沈老爷子感慨道：“你最大的贡献就是娶了个好媳妇，还生了我的乖孙孙。” 沈大少爷脸又青又红：“爹！” 有这么说自己家儿子的吗？ “夫人，老爷不回来吃饭了，说是去了白姨娘那。”新来的小丫头觑着沈夫人的脸上，说的有些忐忑。 沈夫人眼皮子也没抬一下：“行，知道了。” 傅家男子皆风流，沈夫人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早就清楚了男儿薄幸。 她哪怕心底对沈姝嫉妒的要死，还是费尽心思的和她成为挚友，嫁进沈家，不过是看重沈家人口简单，家风清正，日子好过。 她绝对不会像她娘一样，把所有的心思花在男人身上，苦苦等着所谓的浪子回头。 大丫鬟绿梅最是知道她的心思，服侍着沈夫人吃完饭，问道：“夫人，还去接表少爷过来吗？” 要是往常，绿梅自己就安排了，果然就听沈夫人道：“不用了。他到底是傅家的孩子。” 明显公爹不喜欢傅家，不愿意傅家的孩子和自己的宝贝孙子玩，何苦触这个霉头。 她之前也确实对傅墨有几分可怜，毕竟是亲妹妹留下的唯一骨血。 她母亲只有她们两个女儿，不像她冷心冷肺，对母亲的懦弱和所谓的痴情，只有厌恶和鄙夷。妹妹心肠要柔软些，对母亲很是可怜同情。 结果呢？ 沈夫人轻轻吐出一口郁气：“以后都不用接表少爷过来了。” 绿梅清脆应道：“是。”她不喜欢老夫人和二小姐，还是她们小姐这样的好。 第87章 被毒杀的权臣5 不同于原主几岁的时候就跟大皇子见了面，因着沈老爷子心里的担忧阻拦，直到成郡王登基后，林楠十五，才被沈姝招入宫中。 各自见过礼，沈姝拉着林楠不撒手：“这就是咱们砚之？好一个风度翩翩的美少年，让人见了就心里欢喜。” 林楠配合的薄红染上双颊，眼里也是满满的亲近和欢喜：“我见姑姑，也觉得亲近。” 沈夫人看着两人一见如故的样子，捏紧了手里的帕子，笑道：“知道你们是亲姑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亲母子呢？” 林楠心想看人家这心理素质。 沈姝果然没发现什么，只是调侃：“嫂嫂可是醋了？”又细细打量林楠：“这么看，砚之还是跟我有几分相似的。砚之，给姑姑当儿子吧。” 沈夫人摆摆手，一副头疼的不行的样子：“送你了送你了。别看他在外面乖乖巧巧的，在家里就是个天魔星。我巴不得有人把他领走。” 这话谁也没当真，说说笑笑的就过去了。 正好有宫人禀报大皇子来了。 沈姝奇怪：“怎么这个时辰来了？”这个时候，几个皇子应该都在上课。 大皇子温和解释道：”父皇听说舅母和表哥今日入宫，特意让我早点下课过来。“ 沈姝心里熨贴，皇帝重视自己的母家也是重视自己：“这是你砚之表哥。听我们说话也无趣，你们两个出去玩吧。” 看着两个少年结伴离开，沈姝对沈夫人关切道：“之前大师说砚之命格奇特，不能见外人。现在是没有妨碍了吗？” 这事是沈老爷子叫人操办的，沈夫人也不大清楚，只是沈夫人也不愿意林楠跟沈姝多往来，顺水推舟罢了。 “你又不是不知道爹有多宝贝砚之，他既然松口，那想来是没有妨碍了。” 沈姝难掩愁绪：“早先在府里，规矩不严。偏因为所谓的批命，咱们不能多见。现在能见了，又有着规矩体统。” 沈夫人拍拍她的手：“这世间哪有十全十美的。终归是苦尽甘来了。” “也只能这么想了。”沈姝笑笑。 早些年，沈姝对家里确实有埋怨，可随着生了儿子，自己的生活好转，那些埋怨也就淡了。 现在成郡王登基为帝，自己跟着鸡犬升天，对亲人的思念和亲近又占了上风。 要说还有什么遗憾的…… 沈姝挥退了宫人，凑近沈夫人，踌躇道：“嫂嫂，你说我认个义女怎么样？” 沈夫人眉心一跳，心里恼怒：这真是日子过得太好了！一个两个都是拎不清的蠢货！ 面上为难纠结：“有件事，我不得不告诉你。” 沈姝有了不祥的预感，勉强稳定心神：“你说。” 沈夫人垂着眼帘，无悲无喜道：“当初情况不好你也是知道的。要不然也不会有了后面的准备。” 沈姝听懂了，心神巨震，泪珠滚滚落下：“我当初听到她的哭声了！” 沈夫人给她擦眼泪：“太弱了，当天就……” “我不信！”沈姝粗鲁的把沈夫人的手挥开：“我不信，你没有必要拿这样的话诓我。我没想做什么，我只是觉得对不住她。想要她过得好点。” “姝儿，我也是母亲。我会不知道孩子对一个母亲意味着什么吗？你也说了我没必要骗你。我何苦冒着让你恨我的风险，对你说假话。这对我有什么好处？” 沈姝捂着脸呜呜哭泣：“我以为我还有机会弥补的。” 沈夫人看着痛苦的沈姝，眼底一丝快意飞速划过：“当初不告诉你，也是怕你刚刚生产受不了。后面就不知道怎么说了。我给她点了灯，一直供奉着。希望她下一世健健康康的，幸福美满。” 沈姝怔怔的看着沈夫人：“下一世健健康康，幸福美满？” “对啊。”沈夫人语气和缓温柔：“她不忍心让你为难，早早去了。这样懂事的孩子，一定会有福报的。其实你想想，这样也是最好的对不对？要是拖着那样一个病弱的身体，她也痛苦。” 沈姝情绪渐渐平稳了，自愿接受了沈夫人给她编织的美梦：“我还有些钱，嫂嫂拿去帮我攒些功德吧。” 沈夫人没有拒绝，点头应好。 “快收拾收拾吧。到时候大皇子回来，还以为我欺负他母妃呢。” 沈姝语气飘忽：“楠儿也是个孝顺孩子。” 沈夫人应和：“是啊，娘娘的好日子还在后面呢。” 皇后宫中，宫人来报：“娘娘，沈家离开了。淑妃娘娘好像是和沈夫人起了争执，还哭过。” “哦？”皇后感兴趣的挑了挑眉：“她们两个亲姐妹似的，还能起了争执。知道原因吗？” 宫人为难：“当时淑妃娘娘和沈夫人是独自叙话的，咱们的人打探不到。” “以后在这上面多留心。” 当初，皇帝多年没有儿子，不仅他本人着急，皇后也承担着巨大的压力。 对于大皇子，她也是真心疼爱过得。可自从她有了自己的儿子，王爷又进了一步，她也不得不为自己的儿子打算。 自古不能继位的嫡皇子能有什么好下场？ 大皇子占长，刚出生不仅给当初的皇帝带来了巨大的助力，之后两三年又有了儿子，皇帝心里未必不觉得这个儿子有福气。 哪怕大皇子一向温和不争，淑妃也一直恭谨，皇后也不得不防。 内心深处也不信大皇子和淑妃对皇位一点想法都没有。 想起淑妃当时刚生下府里第一个儿子时，她以为淑妃会跋扈，结果没有。 她试探着要把她的儿子抱走，这事儿当然说不出她的错来，她是主母，肯抱养一个侍妾的儿子，是给她们母子脸面。 可道理是道理，人性是人性。 没想到沈姝真的就给了，虽然会背着人啼哭，可在人前愣是没有表现出一点儿不满。 养在嫡母身边，对大皇子也是有好处的。 你可以说沈姝也是爱子心切，为儿子考虑。 可理智是理智，感情是感情。有多少人能真的能理智的做对的事，那个时候沈姝不过十几岁，就有这样的心性。 后来，成郡王为沈姝请封了侧妃，皇后对她的忌惮达到了顶峰。 皇宫里的人心浮动跟林楠都没有关系，舒舒服服的洗漱完，换了家常衣服，去拜见沈老爷子。 沈老爷子见到自己的大孙子，脸上的褶皱都舒展开了：“这么着急过来做什么？头发还没干呢。” 林楠不在意的甩甩头：“没事儿，风一吹就干了。” “小孩子家家的就是不知道爱惜自己。”沈老爷子叫人进来给他擦头发，问他：“你姑母还好吗？” “挺好的，姑母对我很和气。还说要我做儿子呢。后来大皇子也来了，温和谦逊，也很好相处。” 沈老爷子不满：“我沈家的孩子，才不给别人当儿子呢。” 这么多句话，就听见了一句，林楠歪着头笑：“皇家也不行？” “谁也不行。你个小没良心的。祖父对你不好吗？” 林楠捂着心口：“我可是听说，祖父给了三弟上好的砚台，叫我可伤心了。” “少在这作怪。往后沈家都是你的。”沈老爷子跟他解释，也是教导：“你三弟有几分读书的天分，往后也是你的助力。不要跟他们争那三瓜两枣的，你要知道，所有有出息的沈家人都是你手里的资源。” 林楠笑的像个小甜果：“我就知道祖父对我最好。” 沈大少爷知道沈夫人从宫里回来了，也早早的跑过来打听消息，悄咪咪的问：“夫人，你觉得大皇子……” 沈夫人看他一眼，配合着压低了声音：“温良恭谨，是个君子。” 沈大少爷牙疼的嘶了一声：“长子啊那可是……” 人的欲望是无穷的，早些年只想着只要不是个商户就好。 可现在因着族学，好多族人都有了功名，自己的儿子又是肉眼可见的聪慧，要是大皇子能够更进一步，沈家腾飞的机会就来了。 可偏偏大皇子资质不够，沈家要是押注，一不小心就是覆家之祸。 沈夫人心机谋算都不缺，可到底见识不够：“安安稳稳的不好吗？到时候大皇子封了王，也足够庇护沈家了。” “有时候身处那个位置，不是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沈大少爷毫不避讳的拿自己举例：“老三读书上有几分天赋，无论是我还是爹都会大力培养的。说到底，都是沈家的儿孙。” “现在是砚之聪慧过人，没有什么问题。可要是砚之不是读书的料呢。庶出子比自己的亲儿子有能力，哪怕老三对你再恭敬，你能心里没点想法？” 沈夫人黑了脸：“老爷倒也不必如此疑心我。” 沈大少爷没跟她争辩：“我说的是这个理。要是有人想要断了大皇子的后路，沈家一定也跑不了。” 发愁的摸了摸脑袋，沈大少爷来了一句：“要是能跟咱们家的小狐狸换换，哪还有别人什么事儿啊，足够保沈家富贵了。” 沈夫人横他一眼：“这话也敢往外秃噜，不用旁人，您自己就可以带着全家往那铡刀下走一圈了。” 轻拍了下自己的嘴，沈大少爷知道自己失言了，嘿嘿一笑不再说了。 晚上，沈夫人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心里焦灼不已。 好不容易熬到了天亮，一边洗漱一边招呼小丫头：“去砚之书房给我拿几本史书来。” “史书？”林楠大概猜到了沈夫人的目的，特意挑了几本：“母亲怎么想起看史书了？这些写的还有趣味一些，看看合不合母亲的意。” 能不能刺一刺那颗慈母之心，想到沈夫人背地里可能肠子都悔青了，林楠笑得越发和善。 第88章 被毒杀的权臣6 不过短短几日，沈夫人就肉眼可见的憔悴了，林楠是个孝顺儿子，自然百般关切。 沈夫人看着林楠欲言又止，最终试探道：“砚之，……你觉得大皇子怎么样？” 林楠诧异的看着她：“母亲这是哪里话，大皇子龙子凤孙，自然是好的。” “我不是说这些……”沈夫人为难的揉搓着手里的帕子，不知道怎么开口。 史书里那些血淋淋又残酷的夺位之争把她吓到了，偏偏她没有任何办法。这根本就超出了她一个内宅夫人的能力范围。 看着眼前风神玉秀的儿子，沈夫人心底纠结：真的要让砚之带着沈家参与进去吗？ 那个孩子一出生就享受了最好的待遇，她已经够对得起他了。 她百般谋算，好不容易有了现在富足安稳的日子，真的要为这个孩子搭进去吗？ 还是个不怎么聪慧，没什么野心，连她都能看出来的孩子。 可是大皇子遭到清算，沈家能因为不参与就幸免吗？ 其他人会放过沈家吗？ 沈夫人抱着一丝侥幸：“娘看大皇子性情温和，以后定能做个贤王。” 她其实现在还有些懵懂，不太理解为什么大皇子一定要争。 林楠好心的给她解释：“当今圣上已经过了知天命的年纪。其余皇子最大的不过十二，四皇子今年才九岁。前些日子给大皇子相看的都是重臣家的女儿。陛下是对大皇子寄予厚望的。” 争不争的根本就不是大皇子愿不愿意，想不想的事。 多的是人看出皇帝的打算，想要搏一份从龙之功。这些人推着大皇子也要去争。 作为大皇子的外家，沈家根本跑不了，天然就是大皇子一派。 原主那么聪明，他会看不出大皇子不堪为君吗？ 可若是大皇子败了，沈家也会一起清算。他只能帮着大皇子一起争。 以皇室的寿命，谁又能想到当今陛下还能活十多年呢。 但凡陛下早点没，不给四皇子成长的时间，当初的斗争也不会那么激烈。 激烈的党争，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原主搞死了四皇子，也顺带手解决了大皇子。 不就是因为四皇子登基，沈家必然遭到清算。大皇子登基，所有人都别想好过吗？ 德不配位，必有灾殃。让一个蠢人掌握至高无上的权利，是所有人的灾难。 原主就是看的太透，才选择把权力握在自己手里。 沈夫人不知道其后的种种，听着皇帝对大皇子的器重，心下稍安：“陛下看重，对大皇子总是好的。” 林楠提醒她：“皇后出身大族，四皇子九岁也立住了。她们不会甘心的。” “可四皇子才九岁。”沈夫人觉得威胁不大。 林楠不跟她说皇帝的寿数，只是意味深长道：“四皇子代表着大义名分。对臣子来说，一个年幼的君主不好吗？” 沈夫人仿佛看到了无形的刀光剑影，暗流涌动，那是比内宅争斗残酷一百倍的战场。 脸色煞白：“就没有别的出路了吗？” 林楠安抚道：“母亲别怕。万事还有我和父亲呢。” 沈夫人殷殷切切的看着他：“我只盼着咱们一家平平安安的才好。” 林楠眼底涌动着暗光：“会的。您生我养我，总要让您安享晚年。要不然就是儿子无能了。” 沈夫人心下稍安，对这个儿子的能力她是信任的。 等林楠走了，沈夫人一个人坐在屋里发呆，第一次反思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若是当初…… 哪里还有现在的担惊受怕。 她骗不过自己的，当初确实有不愿意自己的儿子生来还是遭人鄙薄的商户，可更多的是对沈姝的嫉恨。 同是商户女，凭什么沈姝就这么好命！ 别说什么为人妾室，身不由己，那也要看给谁做妾。 沈姝的哀戚抱怨在沈夫人看来都是无病呻吟，暗自炫耀。 她拼尽全力不过是从一个商户到了另一个商户，儿子出生也是商籍。 可沈姝呢？ 当时的郡王府没有男嗣，她儿子做不了郡王也是一个国公。 妒火灼心，她干了她人生中最大胆的事。 现在想来，沈夫人都是后怕，混淆皇室血脉啊？她当初怎么有那么大的胆子？ 谁能想到成郡王还有这样的造化，所有人跟着鸡犬升天，反而把沈家推到这样一个危险的境地。 好在砚之这孩子聪明，她自来对他也不错，想来是能保全沈家的。 她又庆幸这些年尽心尽力的做一个慈母，当然不是因为愧疚之类的，是因为沈老爷子看重，砚之也是她立足沈家的依靠。 但论迹不论心，她终究没亏待过砚之。 沈夫人的性格也不是把希望完全寄托在他人身上的，又把傅家想了起来。 好歹也是自己的娘家，要是傅家有能顶事的子孙，也是她的一重保障。 沈老爷子注意到儿媳妇的小动作，眉头皱的死紧。 作为姻亲，但凡傅家能拉拔起来，沈老爷子能不愿意管吗？ 可傅家都是些什么玩意，烂泥扶不上墙。 “你母亲也是糊涂，你要是不好拒绝，祖父也可以出面。” 林楠感动于这一份拳拳爱护之心，语气和缓却带着血腥气：“那是我的外家。早日去芜存菁也是好的。” 一段时间之后，听着傅家子弟各种意外，沈老爷子有些心惊肉跳。 大额的财务支出，林楠是不可能绕过沈老爷子的。 对林楠要做什么，沈老爷子多多少少是知道一些的。 安慰自己成大事就要有这样的铁血手腕，可也为这样的狠辣心里冒凉气。 “老了，真是老了。”沈老爷子最后还是说服了自己。 傅家和沈家是不一样的。 更何况林楠对沈老爷子的不掩饰，也从另一个角度给了沈老爷子安慰，这是至亲才有的信任啊。 至亲吗？ 林楠盯着手里的证据，心里的疑惑终于得到了解答。 沈夫人那样一个利己的人，怎么可能在原主手握大权的时候选择跳反呢。 别说什么血脉亲情，虽然不知道具体的细节，但沈夫人敢换子，最开始一定不是她的主意。 沈夫人就不是那种为了孩子把自己置身于险地的人。 若没有人配合，沈夫人凭什么在郡王府换孩子？ 想着自己的观察，是淑妃吧，当时的沈侧妃。 她要保证绝对能生下府里的长子。 这才给了沈夫人机会。 沈老爷子是绝对不可能答应这种但凡漏出去一点就抄家灭族的事。 沈夫人作为多年的密友答应了，之后她们共同保守着这个秘密，亲密无间。 可沈夫人哪来的人手啊？ 她就是自幼聪慧，有几个心腹。可这些人都是傅家出身。 沈姝没有想到沈夫人会摆她一道。 沈夫人也没有料到自己的奶娘察觉到不对，把这事告诉了自己的儿子，又落在了傅家子弟手里。 原主的时候，傅家应该是要挟了沈夫人，想要投靠小皇帝，也要搏一搏富贵。 想到这里，林楠无奈发笑，他敢肯定，原主死了，沈夫人也好，傅家也好，绝对死的更惨。 可聪明人万般谋划，都比不上蠢人灵机一动。 原主还偏偏就是栽在上面了。 林楠把口供，证据收好，心里开始期待自己揭露所有的场面了。 第89章 被毒杀的权臣7 日子不咸不淡的过着，林楠沿着原主的轨迹做着朝廷的忠臣，大皇子一系的支柱，暗地里偷偷发育。 跟上一世不同的是，各地的起义更多了。 内有党争，外有叛乱，草原上的蛮族也在虎视眈眈，年纪越来越大，明显感觉到自己身体不断下滑皇帝察觉到了自己的力不从心。 明明是九五之尊，却有穷途末路之感，暗自垂泪：“上天何其薄我。” 等听到四皇子要造反逼宫的消息，更是一口血喷了出来。 “这个逆子！” 内侍惊慌着要请太医，皇帝勉强维持着一丝清明，呵止了他们：“不许透露出去半点。” 登基后一直陪伴皇帝的苏大伴劝道：“主子，您的安危为重啊。奴婢悄悄把章院判请来，保证不惊动任何人。” 皇帝没有制止，默许了。 他还不能倒下。 章院判摸完脉，冷汗直冒的跪下了。 皇帝到了这个时候，反而心里格外平静了：“说吧，朕还有多久？” “陛下若是能平心静气，好生保养，还有半年的寿数。” 半年啊…… 老四耳根子软，公私不分，登基后必受皇后辖制，朝臣左右。 老大蠢货一个，看起来是温和谦逊，其实是懦弱无能。过于依赖沈家，若他登基，必有外戚干政。 沈砚之又是满身才干，野心勃勃。 这样的人不是老大能掌控的。 之前，皇帝是偏向四皇子的。 四皇子登基，林家的天下就还是林家的。大皇子上位，这天下说不准就是沈家的了。 可现在老四这个逆子竟然谋反！ 弑君逼父，他该死！ 大不了到时候自己去了，把沈家沈砚之一起带走。 时间过得飞快，在所有人或冷眼旁观，或推波助澜下，四皇子顺利的带着人杀到了皇帝面前。 四皇子神色癫狂：“父皇，可有想到今日？” 皇帝目光沉沉的看着他：“拿下。” 半数以上的人刀兵转向，昏暗的烛火映照着四皇子错愕的神色：“你们……？” 皇帝连废话都懒得跟他说：“把这个逆子杖毙。附从谋逆者杀。” “不！”四皇子挣扎道：“父皇，我错了，饶了我吧。” 还有人从四皇子的队伍里哭嚎道：“大殿下，救我。我都是听了你的吩咐啊。我不想死。” 四皇子懵了一瞬，立马抓住这个救命稻草：“父皇，父皇明察啊。儿臣都是被人蛊惑，受人陷害啊。” 大皇子满脸懵逼，反应过来脸色铁青：“胡说八道，本殿根本就不认识你！” 皇帝阴沉的眼神在两个儿子之间打量，最终道：“把人带下去。” 在这一短短的时间里，皇帝已经做出了抉择，哪怕真是老大在背后撺掇，那也只能说明老四够蠢。 那人见大皇子不为所动，在侍卫手里挣扎不休，一脸决绝的高喊道：“大皇子，你不仁休怪我不义！陛下，陛下，饶命啊。大皇子根本就不是皇室血脉！” 什么？！ 此言一出，不亚于晴天霹雳，满室寂静。 大皇子还没有反应过来，淑妃就尖声叫道：“满嘴胡言，把他拉下去打死。” 在场所有人看着慌乱的淑妃：淑妃娘娘，你这样真的很像是做贼心虚啊。 皇帝又怎么会看不出来呢？ 咽下喉咙里上涌的血，皇帝带着几个有话语权的宗室离席，想了想又叫上了三省宰相。 宰相们面面相觑，硬着头皮跟上。 几个人在偏殿里，眼观鼻，鼻观心，听着这犯人抛出这惊天打雷。 犯人也一副豁出去的样子，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当初陛下多年无子。淑妃娘娘当时只是一个侍妾，侥幸怀了孩子，迫切的希望自己能生下陛下的第一子。” “可是娘娘孕期怀相并不好，心下惶惶，找到了当时的闺中密友倾诉。” “开始是谁提出来的，小人不知道。反正最后两人决定，准备一个健康的男婴。若娘娘能生下来一个健康的男孩，皆大欢喜。若是个女儿，也要变成儿子。” 皇帝回想当时的情况：“御医当初诊脉，淑妃肚子里确实是个男孩。” 想也知道，当初他好不容易有了孩子，怎么可能不宝贝。 沈夫人也好，当时的淑妃也好，不可能有能力收买御医。 几个人静静听着，这才对嘛。 要不然淑妃太过慌张露了怯，让人察觉出猫腻，谁会拿着一个逆臣的话当真。 就听这人说：“淑妃娘娘当初确实是怀了一个男孩。可有人告诉她，她其实怀的是个女孩，只是自己帮忙收买了御医。” 屏风后，茶盏被打碎的声音传来。 淑妃跌跌撞撞的跑出来，崩溃道：“我的孩子呢？我的孩子呢？” 犯人目露同情：“换了您的孩子，自然有利可图。不过是想叫自己的孩子有个好的出身罢了。” 淑妃跌坐在地：“砚之？” 沈夫人很快被人带了进来，淑妃扑上去给她两个大耳刮子：“贱人！” 沈夫人难掩错愕和心痛：“小殊？为什么？” “你还敢问我为什么？你竟然敢把自己的野种换走我的孩子！”淑妃恨的滴血。 沈夫人大声喊冤：“你在说什么啊？小殊，这是杀头的事情啊。我怎么敢做？” 淑妃冷笑：“你有什么不敢的。当初协助我偷龙转凤的不就是你吗？” “当然不是。”沈夫人这话说的斩钉截铁。 对着皇帝叩首，口齿清晰，条理分明道：“当初淑妃娘娘怀相不好，心里慌乱找民妇倾诉，民妇只能好声劝慰。” “后来淑妃娘娘确实跟民妇提出要准备一个健康的男婴。” “民妇当时吓坏了，不敢应承。淑妃娘娘哭闹不休，民妇又怕伤了娘娘和娘娘肚子里的孩子，只好假意答应安抚娘娘。” “毕竟孕期多思，民妇只能先答应下来，让娘娘好好养胎。” “再说当时又没有诊断胎儿性别，娘娘怀的未必不是个男孩。就算不是，到时候孩子也稳当了。” “万幸，娘娘肚子里真的是个男孩，之后顺利生产。这些陛下都是知道的啊。” 淑妃死死盯着沈夫人：“当初明明是你提前让婢女给我诊脉，告诉我怀的是个女孩。又在御医来的时候，帮我弄虚作假，说是可以短暂改变脉搏。” 沈夫人否认：“绝无此事。娘娘，您到底为什么要这样说？大皇子是您的亲生儿子呀，这样否定他的血脉，您于心何忍？” “民妇出身商户，哪里会懂改变脉搏瞒过御医这样的事儿，请陛下明查。” “是啊是啊，你不懂。你怎么可能瞒的过太医啊。我当初怀的就是个男孩啊。”淑妃泪流满面，悔不当初：“是我求子心切，是我被贪欲蒙蔽了心智，是我蠢啊。” 沈夫人悲伤的看着沈姝：“娘娘，我们相交几十载，我的为人你是知道的。这个人不过是一面之词，何以叫你疑心至此。莫要亲者痛仇者快啊。” 淑妃迟疑了。 皇帝看着跪在地下的几个人，问最开始揭发的犯人：“沈夫人说你空口白牙，一面之词。你怎么说？” 犯人叩首：“罪臣知道，罪臣罪该万死，我愿意把所有证据呈上，只求陛下饶恕我的家人。” 皇帝嘴角带着一丝玩味：“准。” 沈夫人再也维持不住自己的体面，满脸灰败的委顿在地，任由淑妃发了疯的撕打她。 看着淑妃扭曲痛苦的面容，沈夫人呵呵笑道：“我当初该直接掐死他的。兜兜转转，竟还叫你们母子得以相认。” “啊！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让人把两个人拉下去，分开关押。 皇帝咳嗽一声，问道：“诸位卿家怎么看？” 宗正语气坚决：“皇家血脉不容混淆。” 皇帝的目光扫过其他人。 朝臣：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皇帝最后一锤定音：“诸卿作证，明天早朝对外公布吧。” 林楠品级不低，自然有资格参加宫宴，和其他人一起惴惴不安的被看管在大殿里。 这个时候，谁也不敢随意走动，低声交谈，都沉默的看着自己桌子上的饭菜发呆。 好大一会儿，内侍宣陛下口谕，召沈砚之觐见。 大皇子扭头看他，见他也是一脸茫然，低声唤道：“表哥。” 林楠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 内侍古怪的打量了两人一眼，恭敬的引着林楠面圣。 殿内只剩下陛下一人，林楠进去后，恭恭敬敬的行了礼。 皇帝也不叫起，极具压迫感的视线仔仔细细的打量着林楠：“今天的事情是你一手策划的吧。什么时候知道自己身世的？” 第90章 被毒杀的权臣8 林楠心里赞叹，到底是帝王啊。 坦诚道：“十五岁的时候，傅家偷偷留存的证据，机缘巧合的到了臣手里。” 皇帝语气莫测道：“你倒是好忍性。” 又咄咄逼人道：“当初为什么不说？你在顾虑什么？觉得朕没办法查清真相？” 林楠摇头：“臣从不怀疑您的能力。她们当初能成事，在于出乎意料，在于您没有防备。” “臣只是没办法把握您认回我之后，会对臣是一个什么样的态度。沈家不是臣的宗族，也是臣的外家。” 皇帝勃然大怒：“沈砚之你大胆！你觉得现在就可以拿捏朕了？是不是还觉得朕的皇位非你不可！” 林楠并没有被吓到，不闪不避的直视着皇帝：“难道不是吗？陛下。除了我您还能选谁？” “朕除了儿子，还有十几个孙子！” “陛下，”林楠无奈道：“您何必说气话。天下的局势您最是清楚不过。起义军也好，蛮族也好，不会给几个皇孙收拢权力，成长的机会的。” 那就给你时间了？作为刚认回皇室的皇子，比起皇孙又有多少优势。 这个念头一出，皇帝彻底变了脸色：“起义军，有你扶持的人马？” 林楠没有否认：“陛下，臣只喜欢把刀柄握在自己手里。” “若朕咽不下这口气，执意要处死你呢？” “您不是这样的人，皇位传承，江山永固，这些对您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赌一个皇帝的心性，赌一个马上要死的皇帝的理智？ 皇帝冷笑：“朕不信。” “那就算臣输了吧。谁又能总赢呢？如果当初没有意外，臣必是我林氏皇朝的中兴之主。可偏偏就是出了意外。” “臣怀着一片赤忱，向您坦白一切。若您真为了斗一时之气，计较我当初不得已的自保之举。那也是我命中有此一劫，林氏王朝气数已尽。” 皇帝气的拿起茶盏砸到了地上：“给朕滚出去。” 林楠爬起来，麻溜的滚了。 内侍为难的看着他，陛下也没说要怎么着啊？ 林楠温和一笑：“去传旨让大家都散了吧。给我在偏殿准备一套被褥就好。” 内侍看皇帝没有反驳，听话去办了。 苏大伴给皇帝磨墨，看清是封太子的旨意，笑着恭贺道：“奴婢为陛下贺。” 皇帝心情舒畅，还是要骂一句：“也是个逆子！” 第二天早朝的时候，昨天没有开小会的大臣们心里震惊尖叫，这么抓马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之前跟林楠交好的，内心狂喜。 给林楠使过绊子的，恨不得当场晕过去。 大皇子一系的，不知道该不该高兴。 就在这样各怀心思中，林楠走完了太子册封流程，入主东宫。 皇帝知道自己时日无多，恨不得把所有的经验直接塞林楠脑子里。 好在林楠多个世界历练下来，原主的脑瓜又足够聪明，足以让皇帝老怀欣慰。 这才是我的崽啊！ 这才是朕想要的继承人！ 沈氏这个蠢妇！ 一天，林楠和皇帝一起批阅奏折，皇帝冷不丁问：“你到底刚认回来，不少人心存疑虑。占嫡占长才名正言顺。” 想不想你娘做皇后啊？ 林楠一听，就知道老爹在日常找茬了，不假思索道：“追封吧。” 皇帝不善的看着他：“到底是你的亲生母亲，真狠心啊。” 林楠头都没抬：“母亲前几日求我放大皇子妃带着几个皇孙归家。我应了。到底是重臣之女，大皇子妃和几个孩子确实无辜。” 皇帝骂道：“蠢货一个。” “皇爷爷留下的窟窿不小，刚登基您要收拢权力，处理几个叔伯留下的势力。之后还要和朝臣嘛斗智斗勇。真正干实事的有多少时间呢？忙活这么些年，也不过刚刚把问题解决了一大半。这些年还各种天灾频发，父皇，我已经到而立之年了。我没那么多时间去应付一个占着我母亲名分的蠢货。” 林楠推心置腹的和皇帝聊：“其实我一开始是打算起义，直接当开国皇帝的。后来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也犹豫过。在一个破船上修修补补，真的比自己再造一艘船容易吗？” 林楠叹息一声：“可我到底姓林。” 想到自己查到的情报，皇帝知道林楠说的是真话。 “你才几岁就准备人手，打算造反？” 林楠厚着脸皮道：“可能我生来就是要做这天下之主的吧。” 皇帝：“……” 为了不刺激皇帝，林楠登基后才私下去祭拜了沈老爷子。 “祖父，我早就让人告诉您，沈家有天子五彩气，可惜只得余荫。” “混淆皇室血脉，是诛九族的大罪。不严惩不足以震慑。沈家旁枝有出息的子弟，我都放过了。给沈家留下了再起的种子。您安息吧。” 风吹过沈家的祖坟，带起呜呜咽咽的风声，像哭声，像控诉。 林楠毫不犹豫的一步步向前，没有回头。 第91章 竹马不敌天降 这次的原主功德深厚，可抵押的东西多，要求也与其他人不一样。 林楠是被压制了记忆送到小世界的。 刚一睁眼就看见面前一堆的玩具，小林楠不自觉的咧开了嘴巴，拿起一个小汽车，嘴里嘟嘟嘟的配音。 这时一个小女孩哒哒哒的跑了过来：“我也要玩。” 林楠从玩具堆里面挑了一个大卡车递给她：“给。” 小女孩扭身子避开：“我不要这个，我要你玩的这个。” 林楠把小汽车往怀里一藏：“我的，不给。” “我就要。”小女孩蹬腿哭闹，扑过来就要抢：“你给我，你给我。” 孩子们的哭闹惊动了厨房做饭的女人：“怎么了怎么了？” 小女孩跑过去，抱住女人的大腿，仰着头带着泪告状：“哥哥欺负我。不让我玩玩具。” 女人看了林楠一眼，林楠太小，分辨不出里面的情绪，只是让他非常不舒服。 “好了，过来洗手。妈妈有没有跟你说过不要碰哥哥的东西。会生病的。” “暖暖记得，哥哥脏脏的。” “来，再洗一遍，妈妈的暖暖要干干净净，香香的。” “妈妈也洗。” 母女两个在洗手间温馨的玩闹，独留林楠一个人在客厅里孤零零的坐着。 一种巨大的被抛弃的孤独笼罩着林楠，让他心底产生了惶恐，不自觉的也走去洗手间，委屈道：“楠楠也洗，楠楠不脏。” 女人连看也没看他，抱着小女孩离开了。 林楠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终于忍不住在卫生间里掉眼泪。 探头看了看客厅里正在收拾玩具的女人，林楠这次没敢过去，学着女人给小女孩的样子，自己给自己洗手。 洗完了又自己闻了闻，香香的。 林楠开心的笑了。 这时候门铃响了，林楠像个小炮弹一样冲了过去：“爸爸！” 林城一开门就听见儿子欢快的跑过来的声音，立马蹲下身子，跟林楠抱了个满怀：”想不想爸爸？“ 林楠响亮的回应：“想。” 林城抱着林楠往屋里走，就听儿子叽叽喳喳的跟他说上午吃了什么，玩了什么，还炫耀的把小手凑到林城面前：“楠楠洗手，香香的，不脏。” “那爸爸看看。”林城装模作样的看看闻闻，给儿子肯定：“干干净净，香香的。” 趁机跟林楠约定：“以后吃饭之前，楠楠都把自己洗的干干净净，香香的，好不好？” 林楠爽快应道：“好。” 女人看着父子两个的互动，眸光暗了一瞬，打断道：“好了，吃饭了。” 林城把儿子放在餐椅上，进厨房端菜，小声跟女人道谢：“郑红，你把楠楠教的很好，谢谢。” 郑红神态柔软：“你知道就好。我就想着真心换真心，你对暖暖也好点。” 林城点头：“这是肯定的，我会把暖暖当亲生女儿一样疼。楠楠有什么，暖暖就有什么。” 郑红看着林城转身的背影，脸色并不好看，嘴里却道：“嗯，我知道。” 之后只要林城不在家，郑红根本就不搭理林楠，给吃给喝就是一句话也不说，还拘着向暖也不许接触林楠。 有时候向暖私自接触林楠，郑红发现了，立马反复的给向暖冲洗，恨不得搓秃了皮。 小孩子皮肤嫩，不一会儿就红了，疼的向暖哇哇大哭：“妈妈，我疼。我再也不找楠楠玩了。” 林楠一开始也会很难过，尤其是发现只要他待过的地方，郑红就要反复洗刷消毒，怀疑自己是不是整个人都是脏的。 可爸爸明明说他不脏啊？ 但是他跟爸爸说的时候，郑红说是小孩子用过的东西都要消毒才行，爸爸还夸郑阿姨做的好，让林楠听话。 小小的林楠陷入了巨大的困惑。 不过小孩子也不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很快接受了郑阿姨像变形金刚一样存在两种模式。 这天，爷爷奶奶来了，给林楠和向暖都带了礼物。 郑红切好水果，放到茶几上：“爸妈，吃水果。”又招呼林楠：“楠楠也尝尝，阿姨买了你最喜欢的桃子。” 林楠眼睛一亮，扔下小玩具就往门口跑：“爸爸，爸爸回来了。” 林奶奶看看墙上的挂钟，问林爷爷：“你跟儿子说我们要来了？” 林爷爷慢吞吞的摇头：“没有啊。” “那小城怎么提前下班了？”林奶奶一边嘀咕着一边起身，心里还有点不高兴。 他们今天过来是儿子提了几次给儿媳妇带来的孙女改姓的事，说孩子马上要上学了，怕孩子受欺负。 也没说不同意啊，他们户口本都带着呢。至于这么火急火燎的往回赶吗？ 郑红这女人也是，不上班全靠他们儿子养着，就为了给她闺女改姓，还要让小城提前下班，不懂事。 林奶奶腿脚慢，还没走到就看见小孙子又蔫哒哒的回来了：“爸爸没回来。” 林奶奶奇怪：“谁跟你说爸爸回来了？” “郑阿姨变形了，爸爸就回来了。模式变了。”林楠颠三倒四的说着孩子话。 林奶奶听着一头雾水，耐心的哄着小孙子：“什么叫郑阿姨变形啊？” 听到小孙子提到郑红，林奶奶本能的提起了警惕。 “变形金刚一样。爸爸回来，郑阿姨能和我说话。爸爸不在，郑阿姨就没有能源了。不理楠楠。”林楠眼里都是困惑：“刚刚郑阿姨说话了，怎么爸爸没回来？” 林奶奶听了，脸色都变了，跟小孙子确认：“楠楠，爸爸不在的时候，郑阿姨都不跟你说话，和你玩吗？” 跟着出来的郑红着急的跟林爷爷林奶奶解释：“爸，妈，我……” 林爷爷沉着脸，直接打断道：“你先别说话。” 林楠看看郑红，又看看林奶奶，犹豫的点头：“郑阿姨也不让我和暖暖玩。暖暖找我玩，就挨打。” 这话说的向暖也委屈，跑过来叭叭告状：“妈妈打我，好疼。” 林奶奶忍着气，剜了郑红一眼：“真是我们林家的好儿媳啊。” 郑红无力的解释道：“妈，不是这样。” 林奶奶才没心思听她狡辩呢，说林爷爷：“给小城打电话，让他回来，就说他儿子快被虐待死了。他爹娘也要被欺负死了！” 林城接到电话，先是惊讶：“爸妈你们怎么来了？” 林爷爷没好气道：“我们要是不悄悄的来，怎么知道我孙子这么受虐待啊？” 林城头疼，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怎么就虐待了？谁虐待了？ “郑红把楠楠照顾的挺好，你们不要对她那么大偏见。” “果然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儿子不要了，你爹妈也别要了。”林爷爷啪就把电话挂了。跟林奶奶商量：“小城现在实在是不像话。要不我们把楠楠接走。” “那不行。”林奶奶一口否决：“这亲情都是处出来的。现在小城就对楠楠不上心，不在一起，楠楠在小城这里更没位置了。我们两个老东西能活几年，到时候吃亏的还是楠楠。” 林城往家赶的时候，林奶奶又哄着林楠和向暖说平时林城不在家，郑红都怎么对她们。 两个小的发现只要他们说郑红不好，尤其是对林楠不好，林奶奶就会给他们小零食。 眼睛都亮了，尤其是向暖，平时林楠想吃什么，郑红都不会管，但会管控向暖。 第92章 竹马不敌天降2 林城一进门，就是劈头盖脸一顿骂。 摸了把脸，好不容易搞明白了，林城难以置信的看着郑红：“爸妈说的都是真的？” 一口黑锅又一口黑锅的飞来，郑红早就从一开始的心虚转到委屈愤怒了：“我没有！没做过，就是没做过。不是你们空口白牙就能把黑的说成白的。这样的冤枉我不认。” 林奶奶比她愤怒多了：“你还冤枉，你还委屈。两个三岁的小孩子，能冤枉你吗？能说谎吗？其中一个是你亲闺女，她有什么理由冤枉你？” 一把扯过被吓的躲在角落，眼里含泪的向暖：“暖暖，你说，刚刚那些话，是不是你跟林奶奶说的？” 向暖哇的一声就哭了：“我不知道呜哇哇。” 郑红一个用力把孩子夺过来：“你干什么？你放开我闺女。她一个三岁的孩子，你逼她做什么？” “自己的闺女你知道心疼了？啊？楠楠比向暖大一个月，他那么小，那么乖，你怎么就那么狠的下心！你也是当妈的啊！”林奶奶激愤的指责道。 “我怎么他了？我给他吃给他穿，没动他一个手指头。还要怎么样啊？亲妈也不过如此了。”郑红拍着向暖的背安抚她，言语轻蔑道：“要真是觉得我对他不好，我这个做后妈的苛待了他。那你们把他亲妈找回来啊？” “没本事让媳妇跑了，倒有能耐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废物！” 客厅里一时寂静，只有向暖微弱的抽泣声格外明显。 林奶奶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哭天喊地道：“反了天了，小城，跟她离婚！这样的儿媳妇我们要不起！” 青筋在额头跳动，林城忍无可忍怒吼：“都给我闭嘴！” 听着隔壁叮铃咣啷的，陈晓捅了捅老公文斌：“你说林城和郑红会离吗？” 文斌撇撇嘴，摇摇头：“不好说。” 陈晓心思活络了起来：“哎，你说，两人要离了，我把我妹妹介绍给林城怎么样？” 文斌看着自己的老婆咋舌：“你可真敢想啊，人林城什么条件，你妹啥条件，心里没点数啊？” “我妹怎么了？”陈晓不高兴：“那我妹好歹黄花大闺女呢。那林城再结可就三婚了。他林城占大便宜了。” “少整那些有的没的。再说了，你爸妈能同意你妹进门给人当后妈啊？” 陈晓心里嘀咕：有什么不同意的，无非就是多要点彩礼罢了，爸妈巴不得乐意呢。 “我妹要是跟林城在一块了，那你和林城就是连襟了，有事也好说话。” 文斌陷入思考，不吭声了。 反应过来，招呼陈晓：“把冰箱里那瓜切了，林姨把孩子放咱们家那是信任，咱不得给人家照顾好了啊。” 陈晓白他一眼：“等你想起来，黄花菜都凉了。” 文斌嘿嘿笑：“我就是哪里都比不上连城，但有一样我就比他强的多。” 猜到文斌要说什么，陈晓眼里带了笑意，还要问：“哪样你比人强啊？” “我娶了个好老婆啊。” “哼，你知道就好。” 隔壁是和风细雨，林家就是剑拔弩张了。 林城先把向暖哄到身边：“暖暖乖，林叔叔一直知道暖暖是个好孩子，告诉叔叔，你妈妈有打骂哥哥吗？” 郑红有恃无恐的看着林城问话，她做没做她不清楚吗？ 向暖捏了捏上衣兜兜里的糖果，想到林奶奶一直夸自己是个诚实的好孩子，慢慢的点了点头。 郑红不敢置信：“暖暖？” 林奶奶超大声的冷哼，林爷爷忍不住摸出了根烟点上。 林城脸色也有些难看，可他也相信自己的判断。 不像他爸妈十天半个月来一次，林城中午晚上都是回家的，晚上也会给儿子洗澡，要真是儿子身上有伤，他不可能发现不了。 可像他妈说的，向暖一个三岁的孩子，她会说谎吗？她是郑红的亲闺女啊，冤枉郑红做什么？ “妈妈怎么欺负哥哥了？” 向暖想了想：“喷臭臭的水。”说完跑到厨房拖出一瓶消毒液：“这个，妈妈说哥哥臭，哥哥脏。哥哥摸过的地方都要喷，要不然会生病。” 郑红一颗心缓缓往回落，眼圈说红就红：“人家都说后妈难当，我还不信。这么小的孩子，吃的用的我给消消毒。这也能是虐待？” “在大街上，随便找个人评评理，也没这么冤枉人的。” “林城，我嫁给你就是想跟你好好过日子的。是，我承认我有点小心思。我对楠楠好，就想着你对暖暖也能好。我想给孩子一个完整的温馨的家。” “可不代表，我就要被你们一家子联合起来欺负！” 林城摘了眼镜，有些疲惫的揉了揉眉心：“妈，我跟您说了，郑红很好。用具消毒这件事，我也知道。那消毒液也是我买的。对孩子也没影响。” “您疼楠楠没问题，可您能不能不要对郑红有那么大的偏见，她嫁给我，就是我的妻子。和我们是一家人。” 林奶奶委屈：“小城，你什么意思？你觉得你妈就是那没事找事的搅家精呗。要都是楠楠和向暖自己说的，那能是我编的吗？” “那小孩子表述不清楚也是有的呀。”林城四处看了看：“楠楠呢？您要是还不放心，咱们就一起问问，也是还郑红一个清白。” “楠楠让我送到隔壁去了，大人吵架，他一个小孩在场干嘛？吓到了怎么办？”林奶奶理所当然道。 林城看了看身边的向暖，一句话也不想说了，对郑红母女生出了愧疚。 林城去隔壁敲门，陈晓开门让他进来：“怎么了？林城。别担心，楠楠和静静两孩子玩挺好。” 林城尴尬的笑笑：“没事儿，拌几句嘴。麻烦你们了。我接楠楠回去。” 文斌把林楠领出来：“夫妻两吵吵起来正常。咱大老爷们该低头就低个头就完了。” “行，改天请你们吃饭。”林城拉着林楠：“走了，跟叔叔阿姨再见。咱们回家了。” 林楠乖乖的挥挥小肉手：“叔叔阿姨再见，静静妹妹再见。” 短短一段路，到了拐角，林城蹲下来摸摸儿子的头：“楠楠喜欢郑阿姨吗？” 林楠想了想，诚实摇头：“不喜欢。” 林城耐着性子问：“为什么啊？郑阿姨不好吗？” “她不理楠楠。” “这个爸爸知道。郑阿姨要照顾楠楠和暖暖妹妹，还要收拾家务，有时候太忙了，顾不上，我们要理解对不对？” 林楠瘪瘪嘴：“可是郑阿姨会跟暖暖玩，会跟暖暖说话。” “因为她不是你妈妈呀，郑阿姨是暖暖妹妹的妈妈。爷爷奶奶，还有爸爸也更喜欢楠楠。”林城觉得这没必要苛责，他也不可能把暖暖放到和楠楠一样的位置。 “可是郑阿姨讨厌楠楠。” 林城眉头微皱：“为什么要这么说啊？” 三岁的小孩子像林楠这样已经很不错了，要他表述清楚那种隐秘微妙的恶意太为难人了。 所以林楠只是扑到林城怀里强调：“就是讨厌楠楠，我知道。尤其是爸爸不在的时候。” 林城没再说什么，带着林楠回家又把问题问了一遍：“郑阿姨有没有欺负楠楠啊？” 林楠只能回答老一套，郑阿姨不跟我说话，不跟我玩。 但这算什么问题呢？ 亲妈烦了还会扇两巴掌呢，只是不陪着玩而已。 林奶奶憋着气，明明她是很正义的，怎么到最后她成了恶人？ 林爷爷把手里的烟掐了，带着老年人特有的缓慢道：“小郑啊，暖暖的东西，走过的路，摸过的地方也都要反复消毒吗？” 郑红看着老爷子犀利的眼神，下意识的躲闪了一下：“对楠楠，我总是要精细些。就怕人家对我说三道四的，说我不上心。” “哦，这样啊。你这精细程度比那防疫的疫区还严格。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楠楠是个什么要灭杀的病毒呢。” 郑红下意识看向林城，见他面色凝重了些，勉强辩解道：“您说笑了，怎么可能。林城，你是知道的。我没有其他意思。” “行了，你们小家庭的事情自己解决吧。我和你妈就不掺和了。”林爷爷最后看着林城：“小城，你也成家立业了。爸爸从小教你有些事该自己看透，有些决断才行。” 这事儿就这么虎头蛇尾的结束了？ 送走两位老人，郑红有些不安的看着林城把两个孩子安顿好，追着他进了卧室：“林城，我……” 林城心平气和道：“郑红，我们离婚吧。” 郑红激动道：“为什么啊？我没有苛待你儿子。我都可以解释，你不能这么对我。” “当初把楠楠妈妈偷情的照片寄给我的是你吧。” 郑红脸色一下变得惨白。 第93章 竹马不敌天降3 “林城……你，你在说什么啊，我听不明白。” 轻轻的叹口气，林城摘下眼镜，一边擦拭一边一句句把郑红打落深渊：“我跟楠楠妈妈当初的事情，除了我父母和那个奸夫，按理来说其他人应该不清楚。” “被人绿了，媳妇跟人跑了。固然可以让楠楠妈妈没法做人。可我也好，我父母也好，也会被人指指点点。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楠楠……终归也是我儿子。他不需要一个被人唾弃的母亲。” “出于这重重考虑，我和楠楠妈妈对外是性格不合，和平离婚。” “所以你来告诉我，”林城认真的注视着郑红：“你为什么会说出楠楠妈妈跟人跑了的话？” “除了当初给我寄过照片的人，我想不出你是怎么知道的。” 郑红哆嗦着嘴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默默旁观了我妻子和别人偷情的过程，然后把照片寄给我，你在打什么主意，用我说的更清楚一些吗？” 郑红脸上有难堪有羞恼：“是，我喜欢你，我想嫁给你。可她黎娟跟人瞎搞是我摁着她吗？是我把她送到赵州床上的吗？” “我只是不想看到你被欺骗，被蒙在鼓里，我有什么错？” 郑红剖白自己，恨不得把一颗心捧出来：“她黎娟就是脏，就是不要脸，恶心。我只是心疼你啊。你对她那么好，你知道她每次跟我说起你的时候，我有多羡慕吗？可她却不知道珍惜。” “这样的女人，你不恨吗？你就一点怨恨都没有吗？看见林楠，他留着那个女人一半的血，你不觉得恶心吗？” 殷切的看着林城：“你想要孩子，我可以给你生啊。我会照顾好孩子，照顾好家庭，照顾好父母，我会做一个好妻子，好母亲。我永远不会背叛你！” “我们好好的不行吗？哪里不好我可以改，你要是不喜欢我对林楠的态度，我也可以把他当亲生儿子的。” “我只是喜欢你，我只是爱你啊。我心疼你，为你出气，你不喜欢，我都可以改掉的。” “老公，不要离婚好不好？我没有你要怎么办？” “暖暖那么喜欢你，没有你，我们娘俩活不下去的。” 郑红哭的涕泗横流，一点也不好看，却足够真挚，一句句打动人心。 这样一个全身心爱你，依赖你的女人，有几个男人能拒绝？ “让我想想，两天之内我给你个答复。” “好，”郑红不敢催促，只能点头。 林楠明显感觉到郑阿姨这两天对他过于热情和讨好了。 等到林城问他：“楠楠想不想换一个新妈妈？” 林楠果断摇头：“我喜欢现在的郑阿姨。” 林城摸了摸儿子的头，什么也没说。 跟林爷爷打电话的时候，林城说了自己的决定：“我不会和郑红离婚，我需要一个女人照顾孩子。好歹我已经知道她是什么人了。她要的我给的起。再换一个，名声，精力，不划算。” “我说过，你自己的事情，你自己决定就好。日子终归是跟你过。” “嗯，”林城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自打楠楠出生，他烟就戒了，现在只是拿根烟捏在手里把玩：“爸，帮我查查郑红和赵州的联系吧。” “你怀疑他们有联系？” “不是怀疑，是肯定。赵州那个人，哪怕只打过一次交道，也能看出来不是个好相处的。郑红不该知道他，也不该那么轻易的拍到他的照片。” 林爷爷咳嗽一声，声音里满是坚决：“向暖不能姓林。这辈子都不可以。” “如果足够优秀，她怎么不能是林向暖呢？”林城理解父亲的意思：“您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林爷爷能放心才有鬼了，男人的这些屁话他还不懂嘛：“你要和郑红有孩子，最起码要到楠楠上小学。她没有那么多精力照顾三个孩子。这几年也是对她的考察。” “行，我这几年也正处于上升期，我们岁数也不大。” 林爷爷进一步道：“一旦郑红有了孩子，不论男女，你之后怎么分配资产，我不管。你之前的这些都要先落到楠楠名下。” 林城不乐意：“您连我都防备？我还会亏待自己的亲儿子吗？” 林爷爷直言不讳：“亲生的多了，你会亏待楠楠。你是我儿子，我不信你对楠楠妈一点儿芥蒂都没有。到时候那个小的，亲妈亲姐还在身边，楠楠只能是个外人。” “为财产争斗的多的是。何况是同父异母的兄弟，不想你的孩子将来打出狗脑袋，你最好按我说的做。” “偏心就是偏心，还说的这么冠冕堂皇。怎么不说这样对我后面出生的孩子不公平？” “好吧，我偏心。”林爷爷爽快道：“楠楠是我和你妈带大的。我们以后的东西也全留给他。你要是不同意我刚刚说的，我和你妈也可以再给你找个媳妇。” 林城面对直接耍赖的老爹，很是无奈：“爸，我是你亲儿子！” “儿子哪里比得过孙子。”林爷爷耿直道：“其他的孙子我不可能像楠楠一样，投入那么多心血和精力了，我能不能看到都是未知数。我要走了，牵挂的无非是你妈，你和楠楠。你妈有你照顾呢，我不担心。你，从小到大，我给的够多了。只有楠楠，我得给他留下保障。” 都说到这份上了，林城还能说什么：“行，我之后按您说的做。” 林爷爷立马跟上：“我明天让律师起草一份合法的协议” 林城：“……” 第94章 竹马不敌天降4 林爷爷对林城的了解还是非常透彻的。 林楠和向暖十岁的时候，林城对郑红备孕三年才有的小儿子爆发出了极大的父爱。 向暖不再是几块糖就可以哄骗住的三岁小孩了，她清楚的明白，这个家，她和妈妈，弟弟是一家人，林楠是和他们争夺林爸爸宠爱的外人。 这么些年，看着林爷爷和林奶奶对林楠不加掩饰的偏爱，林爸爸明里暗里的偏心，郑红却只会叫她忍，要她乖，或者抱着她无奈的说谁叫她不姓林。 羡慕转为嫉妒，嫉妒变为怨恨。 弟弟出生的那一刻，向暖有了大仇得报的快感。 这是她的亲生弟弟，是林家的孩子。 两个偏心的老东西已经没了，有她和妈妈，林爸爸以后所有的疼爱都会给弟弟。 她以后再也不用羡慕林楠了，林楠会像个丧家之犬一样被赶出去，而亲生弟弟会给她撑腰。 放学回家，向暖忍不住跟林楠炫耀：“你刚刚看到了吗？看林爸爸多喜欢小曜。有人要成为没人要没人疼的可怜虫咯~” “没人要没人疼的可怜虫？”林楠让自己尽量看起来真诚：“像你之前一样吗？” “你！……”向暖涨红了脸：“你就现在嘴硬吧。你早晚被赶出去！到时候你就只能捡垃圾吃！” 想到自己名下的房产和大笔的财产，还有爷爷奶奶留给自己的古董字画等等东西，虽然有信托基金，这些东西要十六岁才可以动用一部分，二十岁可以自由支配。 钱就是人的底气，无论对谁而言。 林楠完全没有被这话攻击到，反而抱臂打量向暖：“你是真傻还是假傻啊？” “什么？” “林曜跟你同母异父，跟我同父异母，远近亲疏，你为什么会理所当然的觉得你跟林曜会比我跟林曜亲近？” 向暖被问住了：“这，这怎么能一样？” “哪里不一样？真要细算的话，我跟林曜可都姓林，你姓向。哪怕从性别来说，我们都是男孩子，也更能玩到一起去吧。” 第一次有人这么跟向暖解释三人之间的关系，她整个人都混乱了。 毕竟在郑红的影响下，她理所当然的觉得她和母亲，弟弟是一体的。 可林楠说的也有道理啊。 林曜也是林楠的弟弟。 对啊，他们也是亲兄弟啊，她为什么觉得他们是天然对立的？ 向暖有些慌乱，一直的观念被打破动摇，还有某些更深层次的她暂时想不明白的东西让她本能的回避恐惧。 “妈妈不会让林曜亲近你的！”向暖是知道郑红讨厌林楠的。 林楠笑了，是一种混合着看傻子一样的怜悯的让人不舒服的笑：“你也好，郑阿姨也好，是因为不想才不让你改姓林吗？” 拳头硬了，她因为姓的事情被同学好奇的询问打量，哪怕没有恶意，反复被人提起她爸妈离婚了，她只是林家的继女，也让她觉得难受屈辱，更何况有些人就是带着恶意的！ 她因为这件事受了多少委屈，林楠还敢贴脸开大！ 林楠抬手，是一个制止的手势：“我不是想跟你吵架，也没有嘲笑你的意思。我只是想告诉你，郑阿姨在这个家里根本就没有多少话语权。” “这个家里真正做主的是我爸爸。你觉得我爸想不想让我和林曜好好相处，培养兄弟感情？你觉得郑阿姨能阻止吗？能违背我爸的意愿吗？” 不能的。 不用思考，向暖就得出了答案。 “你明白的吧，郑阿姨的意愿根本就不重要。哪怕是为了让我爸开心，也一定会让林曜和我亲近的。至于你，郑阿姨只会让你照顾林曜，让着林曜，像之前一样受了委屈忍忍忍。只不过现在让你受委屈的多了一个林曜而已。” 林楠拎着书包上楼，站在楼梯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向暖：“说的再明白一点，没有林曜，这个家里，你还有郑阿姨全身心的护着你，有了林曜，郑阿姨你都要失去了。你到底在高兴什么？” 向暖只觉得浑身发冷，嘴硬道：“我不会信你的鬼话的！” 林楠耸耸肩：“你愿意自欺欺人是你的事情，你高兴就好。” 几天后，郑红从医院回家：“暖暖，看看弟弟可不可爱？” 她这辈子就这一儿一女，自然想让他们姐弟亲近。 向暖凑过去，刚出生的小孩子丑不拉几的，看了看笑意满满的母亲，违心道：“弟弟可爱。” “以后暖暖就是姐姐了，要好好照顾弟弟啊。” 这本来是一句挺平常的一句话，若是没有林楠之前跟向暖说的那些，向暖肯定很高兴的答应下来，可现在心里有些别扭：“弟弟也会照顾我吗？” “当然啊，等弟弟大了，也照顾暖暖。” 向暖的心下稍安，这些天郑红不在，向暖有好些话想跟郑红分享，叽叽喳喳的说着班里的趣事：“还有，妈妈，我们刚刚考试了。你猜我考了多少？” 正好这时候林曜醒了，郑红的注意力一下子就到儿子身上了：“哦哦哦，不哭不哭。”直接把向暖晾在了一边。 向暖眼巴巴的看着妈妈哄完弟弟，又跟月嫂商量注意事项，好长一段时间根本没有注意到她。 最后她悄悄的自己回房间了。 一边写作业一边想，妈妈在忙，我要懂事，我是姐姐，我是大孩子了。我不能给妈妈添麻烦，作业本上浮现一滴滴水渍，向暖慌乱的把它们擦掉，才意识到：哦，是我在哭啊。 抹抹眼泪，向暖心里想：要是妈妈等会儿来问我成绩，考的怎么样，要好好哄哄我，我才告诉她。 郑红完全没察觉到女儿的心思，她岁数不小了，生产本就耗费精力，又是在月子里，忙完直接就睡过去了。 向暖看着主卧熄了灯，像个老太太一样瘪着嘴，却怎么也不肯让眼泪落下。 之后郑红头疼的发现，她向来乖巧懂事的女儿变得粘人幼稚，仿佛退回到了五六岁的时候。 “妈妈，我想听睡前故事……” “妈妈，我想要你抱抱我……” “妈妈……” “妈妈……” “妈妈……” 郑红能察觉出女儿是因为儿子的出生在不安，理智上也能理解，更想好好的和女儿说话，开解女儿。 可激素是不讲道理的，人哪能完全理智。 郑红一天天暴躁，尽量压着自己的脾气，最后发展到听见向暖的声音就烦。 小孩子是最会察言观色的，这就导致向暖更粘郑红。 忍无可忍，郑红严厉的训斥了向暖，人在气头上，被情绪控制了，什么伤人的话都能说出口。 向暖木木呆呆的看着面容狰狞的母亲。 我是拖油瓶？ 我是妈妈的累赘？ 妈妈希望我去死？ 发泄完，冷静下来，郑红就后悔了，抱着向暖道歉：“对不起暖暖，妈妈不是故意的。原谅妈妈好不好？妈妈说的那些都是气话，不是真心的。妈妈最爱暖暖了。“ 妈妈最爱暖暖吗？ 向暖木然的转了转眼珠，看向林曜的婴儿房，还是回抱了母亲：“暖暖也最爱妈妈了。” 这场母女的纷争也看似平静的落下了帷幕。 林楠最先察觉出了不同，向暖越来越愿意和他待在一起了，也会时不时的和他说些心事。 林楠并不评价什么，只是很耐心的倾听。 “今天小曜拽我头发，特别疼。我只是想让他松手。他哭，妈妈就说我不懂事，不知道让着弟弟。”类似的事情太多了，向暖痛苦了两年，才不得不面对一个事实：“妈妈其实并没有那么爱我。” “这不是显而易见吗？”林楠声音平淡，有几分事不关己，也带着几分局外人的客观。 向暖抱着腿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树叶飘落：“你早就知道，这些年一直在看我笑话？我像个傻子一样。” “确实挺傻的。你又不是没见过我爷爷奶奶是怎么对我的，知道真正的爱护是怎么样的，怎么还会被一些甜言蜜语欺骗？” 向暖忍不住道：“我妈她这些年也不容易。” “哦，那你这些年过得挺好。你开心就行。” 向暖抱怨道：“你要是个哑巴多好。” “一个哑巴都比你过得好，不显得你更惨了吗？” 气死了！ 怎么会有人一张嘴就让人想刀了他的！ 向暖从小就知道林楠比自己聪明，问他：“你要是我，你会怎么做啊？” “去上寄宿制学校吧。回来那一两天，你会是你妈的大宝贝的。等你考出来，有能力了，你妈也就会给你想要的足够的关注和爱了。” 把她妈说成什么人了，向暖想反驳，可心底也知道林楠说的是对的。 也许是终于有了决定，向暖离开前，踌躇良久还是问出了心底的疑惑：“我以为我们关系很差，你为什么愿意拉我一把？” “是你单方面跟我关系差。” 自己这些年的小心思被戳破，向暖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儿。 “可别告诉我你实际是个特别大度的人。”林楠都不跟她计较？ “嗯，怎么说呢？”林楠托着下巴思考了一下：“你有点脾气有点不满，其实是可以理解的。除了说些酸话，你连给我实际添堵都做不到。反而自己憋憋屈屈的，把自己气个半死。” “跟你计较的话，我都不知道要计较什么。” 向暖磨牙：“我谢谢你啊。” 林楠伸手把她的头发揉乱：“最关键的是，无论你改不改姓，在家里人也好，外人眼里也好，你都是林家的女儿。” 向暖顶着一头鸡窝，怔怔的抬眼看着林楠：林家的女儿？ 林楠趁她愣神，拍了拍她的肩：“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亲兄妹也会打打闹闹的，咱们到底一起长大的，拌两句嘴有什么大不了的。” “我当你一直是妹妹的。”说完顺势把她推出去，“好了，晚安。” 向暖回过神来，看着面前关上的房门，举手就要砸，比我大几天就想当哥哥占便宜？ 可举起的手，迟迟没有落下，反而鼻子一酸，落下泪来。 带着鼻音嘟囔道：“真是的，突然这么煽情干什么啊？” 第95章 竹马不敌天降5 林楠摩挲着纸质书页，半天没有看进去。 正如向暖所说，林楠从来不是一个大度的人，他很早就记事了，清楚的记得他幼年的时候，郑红对他做过什么。 那个时候不懂，不代表现在不懂。 她想从精神心理上毁了他，还要落个善待继子的美名。 误打误撞被自己揭破，就想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过儿女双全的富太太生活，这怎么行呢？ 什么？你说林爷爷已经给他出气了，这些年郑红夹着尾巴做人，每天战战兢兢的也不容易。 林楠五岁的时候做过一个相当真实的梦，他在郑红的精神压迫下患上了非常严重的心理疾病和洁癖。 他不知道为什么梦里郑红的行为没有被发现，反而在林楠五岁的时候就生下了林曜。 父母对孩子的意义是不一样的。 哪怕那个时候还有爷爷奶奶的偏爱，也进一步加重了林楠的病情。 更何况林曜终究是林家的子孙，在接触过后，哪怕比不上林楠，爷爷奶奶对林曜也有了喜爱。 他不明白为什么妈妈有一天突然就不见了。 不明白为什么郑阿姨对他时好时坏， 不明白为什么爸爸也被抢走了 不明白为什么爷爷奶奶要指着那个讨厌的哇哇大哭的小鬼说是他弟弟，让他作为哥哥要爱护他。 不是最喜欢楠楠吗？ 为什么被忽视，被冷待的也是我？ 所有的一切给他带来了巨大的困惑和不安，哭闹，捣乱想要爷爷奶奶爸爸看看自己。 然后是“楠楠真不懂事。”“楠楠怎么变的这样。”“你再不听话揍你了！”“越长大越不像样！” 从黑暗里伸出无数双怪手拉扯着他，捂住他的眼，堵住他的嘴，把他要拖进更深的黑暗里。 林楠挣扎着醒过来，所有人都在，奶奶把他抱在怀里，温柔的抚着他的背：“不怕不怕哦，坏人都打跑了，奶奶在。” 林楠放声大哭，残留的恐惧和溺水的窒息感，让他哭泣不止。 顺利把自己哭进了医院，医生评估是受到了巨大的惊吓，一个噩梦是很难达成这个效果的。 所有人怀疑的目光又转向了郑红，因为没有证据，郑红只是被隐晦的提防和限制。 憋屈无奈，想离婚放弃又舍不得，郑红只能收起所有小心思，老老实实做事。 也让林楠的成长空间更加舒适。 可是这还不够。 那真的是一个梦吗？ 林楠抚着自己的额头不确定的想。 他试着理解什么是量子纠缠，平行空间，可惜最顶尖的科学也给不出明确的答案。 料敌从宽，先射箭再画靶，如果那真是就一种未来的话。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郑红后面又真的生了一个儿子林曜，算是在林家站稳了脚跟，忍辱负重这么些年，郑红会没有动作吗？ 时移世易，当初林楠是亲儿子，郑红不过是刚娶进门，为林城照顾孩子的女人。 现在他们之间有几年的情分，还有一个儿子，期望林城还是无条件的站在林楠这边，简直是痴人说梦。 深深地吐出一口浊气，哪怕再怎么理智，自诩做好了心理准备，林楠毕竟才十二岁，还是会难过。 他劝向暖离开，是随手下了一步闲棋，但他确实自己考虑过真的要离开了。 他不愿意所有的精力都耗费在对郑红的防备和日后对林城的宠爱争夺中。 让人觉得悲哀的是，他没有信心能赢。 年龄不占优势，也没有一个亲妈吹枕头风。 牵扯的大量精力，还可能让他止步不前，他不想等林曜长大了，才惊觉爷爷给自己争取的先发展几年的优势也被消耗掉了。 让他无法忽略的一个理由是，他不想之后几年看着林城的注意力一点点转移，像握不住的沙一样，最后走到父子陌路甚至互相厌恶仇恨的地步。 林城对他好吗？ 和那么多同学交流过，林城是很难得的好父亲了，自己的母亲那样伤害过他，他都没有迁怒自己。 是我太悲观了吗？ 也许父亲不会让自己失望，能在两个孩子之间一碗水端平。 纷繁的思绪在这个念头出现后，都如潮水般褪去。难以忽略的让林楠厌恶的皱了皱眉。 也是在这一刻有了明悟，所有的理由都不过是粉饰。 厌恶分享，贪心的想要成为唯一。 未来可能出现的游离都不能容忍。 奇异的是，林楠坦然的接受了这样的自己，负罪感，自我谴责那是什么？ 他为此感到骄傲和畅快。 我理应得到最好的！ 必须全心全意，不容许背叛和伤害，否则就要遭到他的报复！ 想到最近偶遇的陈晓阿姨，话里话外对林城的打听。 林楠愉悦的眯了眯眼，就让他走之前送他的继母一份礼物吧。算是对她多年前照顾的回馈。 他不能一直沉溺于过去，痛恨也好，厌恶也好，这次算是一个了结。 第96章 竹马不敌天降6 “出国？”林城皱着眉头，看着面前的申请书，第一想法就是不同意。 太小了，做父母的怎么可能放心。 林城心底有所猜测，该不会是因为林曜，这小子在闹脾气吧？ 被他爷爷奶奶惯的实在是不像话！ “说说，怎么想的？” 林楠假装没有看出林城的审视和打量，从自己的未来规划入手，补充自己如何保障安全，画饼以后可能会有的好处。 少年总是意气风发：“爸，我能得到这个推荐的机会，也是多年努力争取来的。我不想错过。” “我知道你担心我，觉得我还小。可多大不算小啊？我不想一直生活在家里的庇护下，我是个男人，我想出去闯一闯，见见世面。” 林城本来对着资料和林楠的诉说不断认真评估，听到这里，眼里带了笑意，哭笑不得道：“毛都没长齐呢，还男人要闯一闯。” “爸！”林楠不高兴：“你怎么这样，我在跟你说我的梦想呢。” “好好好，梦想梦想。”林城敷衍道：“你说的这个我听明白了，等会儿我会跟你们老师联系，详细了解的。” “爸爸最好了~”林楠欢呼一声：“爸，还有一个月呢，不着急。你也别太累。我想要成长起来，也是觉得这些年只有你挣钱养家，太辛苦了。” 说完大概也是觉得难为情，一溜烟的跑了。 林城愣了愣，看着关上的书房门，摸了摸鼻子，不自在的嘀咕了一句：“臭小子。” 接下来几天，有人知道林城添了小儿子来恭喜的时候，不知道怎么话题就偏到林楠身上了：“这小子你说这么点大，就说什么我辛苦了，要帮我分担，心疼我。” 来人：“……” 背地里还要跟人嘀咕：“老林这心可真够偏的。” 林城不光自己下班早了，见别人加班，还要凑过去来一句：“还不走啊？工作是忙不完的，自己的身体也要注意。你家里人不担心你啊。我们家那臭小子……” 员工：“……” 你要不要看看这是哪个该挂路灯的给我安排的任务，让我下不了班的？ 心里破口大骂，还要带着假笑恭维道：“林总家孩子真是贴心，您这怎么教的啊？我家孩子追鸡撵狗的，头疼死我了。“ 一起长大的都没逃过林城的电话轰炸：“出来玩玩啊，劳逸结合。我们家那臭小子……” 朋友们：“……” 从小到大，就让人羡慕嫉妒恨，林城你是真该死啊！ 林楠知道林城四处发疯，还是那些叔叔伯伯家的孩子堵着他，非要他请客弥补他们受到的伤害。 “你小子害人不浅知道吗？我爸这几天是怎么看我怎么不顺眼，什么成绩不好也就算了，还不贴心。说是白养我这么大了。” 林楠一脸惊奇的听完，实在忍不住吭哧吭哧的笑。 心里涌现一种出乎意料的微妙：他爸竟然会因为他一句话，高兴成这样吗？ 小伙伴们箍着他的脖子：“你请客知道吗？” 林楠只能求饶：“好好好，我请我请，敞开了吃。” 话是这么说，真到了点菜的时候，大家还都比较克制。 打打闹闹，吃饱喝足，有人提醒林楠：“楠哥，你那个继母之前不是给你生了个弟弟，你就这么走了。当心他们把林叔叔笼络过去。” 林楠一脸惊讶：“这说的什么话？什么笼络不笼络的？郑阿姨一直对我很好，弟弟也是我亲弟弟啊。” “你是不是傻啊？”那人有些恨铁不成钢：“继母哪有好的？你看我们家，那天天过得跟宫斗剧似的。要不是我外公舅舅，我早被他们连骨头都吞了。” “你这也太偏激了。郑阿姨不一样。不可能所有继母都不好吧。”林楠表示我不信。 “你继母没生孩子，当然要装的温柔良善啊。就算她是个好人，总要为自己儿子打算吧。你长点心吧。” 林楠犹豫，不确定道：“不能吧？” 那人有些感慨怜惜的拍拍林楠：“你就是之前过得太顺了。不知道有些人……啧，反正吃亏了，你就懂了。别怪兄弟没有提醒你。” 林楠给他倒上果汁，跟他碰杯：“我知道你是为我好。谢了。” 很快话题又转到林楠要真考上了国外的名校，怎么也要给林楠办个小的庆祝宴。 结束之后，文远留到了最后。 他是陈晓和文斌的大儿子，跟林楠也是一起长大的铁哥们。 林楠从小就鬼精鬼精的，他才不信林楠一点想法都没有。 “我走了，帮我留意着我们家点，有什么情况及时跟我说。” 这话一出，文远就知道林楠确实心里有数了。 想到自己家的破事，就尴尬为难，文远纠结了一下，还是说：“有个事，我要跟你说一下。” 林楠带他找了个角落：“怎么了？” “就我小姨……”这话由他嘴里说出来，真是太难为人了，可也不能不说。 他不想失去林楠这个朋友是一方面，心里对林楠也有点畏惧害怕。 别看林楠整天笑眯眯的，跟谁关系都不错，看起来脾气特别的好。 可据他这么些年的观察，林楠心眼可小了，关键还聪明心狠，好多人被坑了还觉得林楠是个好人。 心一横，文远把事情和盘托出：“我也不知道我小姨什么时候起的心思，反正对你爸有点那啥意思。” “这里面好像还有我妈什么事。” “那天她们吵架，我妈说我小姨努力这么多年，不是为了自甘下贱给人当那啥的。我小姨说都是我妈勾的她的心思。见过最好的谁还将就。” 虽然含含糊糊的，但林楠听懂了：“你小姨和我爸在一块了？” 文远实话实说：“我也不太确定现在是不是在一起了，但我小姨肯定是有这个心思的。” “你就这么把你小姨卖了？”林楠目光和缓的看着文远。 文远注意到林楠的表情，没忍住问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林楠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我爸的感情生活，我做儿子的是不会插手的。可要是有人敢在我的升学宴上搞事，那就是打我的脸恶心我了。” 文远听得似懂非懂，等回家之后，听他小姨说要趁着林楠升学宴，人多眼杂…… 我屮艹芔茻！ 文远悚然一惊，赶紧拦着他小姨作死。 跟林城在一起，早就成为陈晚的执念了，哪里是文远一个小孩子三言两语可以打消的。 不是，你想死别带上我们一家啊！ 文远急的满头冒汗：“小姨，我有更好的主意！” 陈晚狐疑的看着他：“你？” “对，小姨你别瞧不起小孩子。我跟林楠可是一起长大的。我对林家比你熟悉多了。” 陈晚听了若有所思：“说说看。” 一时半会儿，文远哪有主意啊？ 宴会，宴会……林楠的升学宴不行…… 文远眼前一亮：“小姨，你知道吧，林楠的弟弟生日宴，是不是也马上要办了？” 陈晚自己嘀咕，越想越有道理：“生日宴？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要不是郑红那个贱女人死扒着城哥不离婚。我怎么可能蹉跎这么些年？要是城哥和我在她儿子的生日宴上在一起了，郑红怕是气也要气死了！” 重重的拍了拍文远：“小远，多亏了你啊！说，想要什么，小姨给你买。” 文远只能勉强笑笑：“谢谢小姨。” 心累。 晚上溜到主卧，找他妈抱怨：“妈，你也不拦着点小姨啊？这种事闹出来多难看啊。我小姨真是疯了。” “那你叫我怎么办？把你小姨锁家里吗？” 陈晓不知道有个上赶着当小三的妹妹丢人吗？ 她也为这个妹妹头疼啊。 现在她心里就是后悔，当初干嘛看着林城和郑红可能离了，就勾起妹妹对林城的心思。 结果呢，人两个人不离了，自己妹妹一头栽进林城这个坑里出不来了。 自己先前还能哄着说你学历低，也没个好工作，林城看不上你。没希望的。 哪知道自己当初看书就犯困的妹妹咬牙又再次考上学了啊，现在工作也不错，你说你找个好男人嫁了不好吗？ 人家偏不，说自己努力就是为了配得上林城，除了林城她谁也不嫁。 自己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没有用啊！ 前些年陈晚还眼巴巴的等着林城离婚，知道郑红怀孕生子之后，心态彻底崩了。 她是知道林城有多重视孩子的，就是为了孩子，林城也不会跟郑红离婚的。 “为什么啊？姐。我不服！我那么努力想要配上他。郑红有什么啊？她是二婚，带着个拖油瓶，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就因为生个孩子，就能得到我心心念念得不到的人。凭什么啊？孩子我也可以生啊！” 陈晚喝的烂醉如泥，陈晓看着妹妹痛心，埋怨，也有愧疚。 林城真是害人不浅！ 也许让妹妹拼尽全力试一次，她就死心了呢。 林城要是不愿意，陈晚一个女孩还能强迫他啊。 林楠，文远这种小孩子都能知道陈晚的心思和小动作，也是陈晓遮掩了也没完全遮掩。 她就是要林城也知道。 凭什么她妹妹一个人这么痛苦。 闹吧，闹大了，林城亲手掐灭陈晚的妄念，陈晚也就该死心了。要是林城顺水推舟，妹妹得偿所愿，不过是名声不好听罢了。 名声，面子，你在意，就是个天大的事，你不在意就是个屁。 这些种种思虑，陈晓都没跟儿子说，跟个小孩子说什么，只是不耐烦道：“行了，大人的事你少管。” “你们这样，还怎么让我跟林楠做朋友啊？” “林楠林楠林楠，我都怀疑我这一儿一女是不是给林楠生的，你小姨对你多好啊，你个小白眼狼。” 文远赌气离开了：“妈，你根本什么都不懂。” 你知道得罪林楠的人，被他整治的有多惨吗？ 我是在拯救小姨，拯救咱们一家！ 算了，这话根本没法和他妈说，他妈只会说一个小孩子，能厉害到哪去？ 林楠那孩子我也是看着长大的，乖乖巧巧的。 大人都是傲慢的傻子，瞎子！ 左思右想不放心，文远给林楠打电话，把这事巴拉巴拉一说。 “所以你小姨要在我弟弟生日宴上搞事？” “……我真的尽力了。我根本劝不住我小姨。” 文远这话说的苦涩极了，真想快点长大。 小孩子没有话语权啊！ “行，我知道了。”林楠安抚他：“这跟你没关系。” 也不知道怎么了，林楠自问对文远不错，但文远就是从小怕他。 文远彻底放心了，林楠有一个最大的优点就是，他说不在意，那就真是不在意。 第97章 竹马不敌天降7 林城知不知道陈晚的心思啊？ 林楠倾向于是知道的。 但以林楠对林城的了解，他也是不可能让陈晚在自己小儿子的生日宴上搞事的。 这跟喜不喜欢陈晚，对家庭有没有责任没关系，主要是丢人还没面子。 林楠老早就发现了，大概是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 林城是有些完美主义的。 不大可能愿意为了陈晚破坏自己好丈夫好父亲的形象。 可林楠为什么要赌林城有没有能力压下这股风波呢？ 秦始皇作为千古一帝，也没料到赵高敢篡旨逼死扶苏啊。 要是到时候真的闹大了，自己父亲的风流韵事满天飞，林楠作为儿子立场也会很尴尬。 当机立断，林楠决定推快出国的速度。 因为一直在家照顾孩子，一颗心都扑到了小儿子身上，郑红消息闭塞，饭桌上听林楠和林城商量想要提前走，早点安排时间还从容，很是惊讶：“楠楠要出国？” 一个屋檐下，消息都这么不灵通，到底是一孕傻三年，还是郑红自觉生了儿子稳当了，所以松懈了？ 林楠咽下嘴里的东西，笑着解释：“我们老师推荐的。挺难得的机会。我爸也同意了。” 喜色漫上眼角，郑红声音里都带着雀跃：“那是要好好把握，去多久啊？” “短则一两年，长则三五年吧。” ”那挺好挺好。“注意到林城神色不对，才有些尴尬的往回找补：”别人想要这个机会，还没有呢。还是咱们楠楠优秀啊。你说是不是老公？“ 林城眉头舒展了，嗯了一声。 这么一遭，郑红的智商情商终于上线了：“那楠楠到时候住的地方安排好了吗？吃饭呢？你说楠楠这么小，阿姨为你骄傲，但也觉得担心。”又叮嘱林楠：“在外别省着细着，该吃吃该花花，别委屈了自己。好好照顾自己。” 林楠笑的可阳光可甜了：“放心吧，郑阿姨。我爸都给我安排好了。还找了保姆和保镖跟着。每个月都给我打生活费。我爸还能亏了我啊。我爸最爱我对我最好了。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 自打知道林城吃这一套之后，林楠甜言蜜语不要钱的灌。 一开始林城还会不自在，现在已经相当坦然了。 是的，我就是世界上最好的爸！ 还能跟林楠互夸回去：“楠楠从小的自律聪明，让人省心。我不疼你疼谁？” “那我要不聪明不优秀，爸你就不喜欢我了？” “怎么可能，哪有亲爹嫌弃自己亲儿子的。你聪明爸爸为你骄傲。你就是没有能力爸爸也能为你铺好路，让你一辈子舒舒服服的。” 郑红被父子俩腻歪恶心的差点吃不下去饭，看着只知道低头吃饭的女儿，更气了。 打听到林楠出国一年的费用，心疼的抽抽，这都是她儿子的！ 林楠一个小崽子怎么能花那么多钱？ 回了房间，郑红压低了声音训斥向暖：“你看看林楠怎么跟你林爸爸说话的。你呢，跟个木头似的。好听的话不会说吗？嘴甜点能要了你的命啊？” 向暖低着头扣手：“我跟林楠怎么能一样？林楠是亲儿子。” “那你也叫了十来年爸爸了啊。亲不亲的有什么关系？你亲爹到是亲的，自己都苦哈哈的。能帮到你什么啊？没听你林爸爸说啊，就是林楠没办事，也能给他安排好。你要让你林爸爸高兴，你以后得路得多顺。不知道好赖。“ 自尊心也好，其他的也好，十几岁的小女孩听着这样明晃晃的利益算计，只觉得羞耻：“我不需要谁帮我，我自己也可以过得很好。” “很好什么很好？知道一个女孩子在社会上打拼有多难吗？有捷径不走你是不是傻？我这么聪明的人怎么生出你这个榆木脑袋蠢东西？” 怎么走捷径？怎么算聪明？ 像你一样找个有钱人嫁了，一辈子卑躬屈膝赔笑脸，看人眼色过活吗？ 向暖把这些伤人的话在说出口之前又咽了回去。 她知道她妈妈终归是为她好。 哪怕她不认同，也不能伤害她。 但向暖也越来越不想在家里待着，听她妈说些有的没的了：“我想之后上寄宿制的学校。” “你去寄宿制学校做什么？一个月回一次家，吃不好睡不好的。”郑红搞不懂这个女儿一天到晚脑子里在想什么。 向暖是想要开诚布公，推心置腹的和郑红谈一谈的。 她想要告诉郑红她这段时间过得多么压抑痛苦，她没想指责什么，弟弟还小，妈妈的重心在弟弟身上。她是可以理解的。她只是希望她们暂时分开，给彼此一点空间。 可听在郑红耳朵里，这不是指责是什么？ 你多大？弟弟多大？你跟弟弟比我的关心？ 还分开一段时间，彼此冷静？ 我辛辛苦苦维持的这个家让你痛苦，想要逃离？ 两个老不死的没了，林楠那个小崽子也要走了，今后的好日子就要来了。 你不说抓紧时间跟林城打好关系，你也要离开？ 我跟你说的，你是半个字没听进去啊。 母女两个谁也说服不了谁，最后郑红冷冰冰的下了最后通知：“你要自由，你要逃离这个家，可以啊。那你就永远就不要回来了！” “妈！”向暖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发展到这样，她不是想要跟母亲吵的。“我没有其他的意思。” “有没有其他意思不重要。你要是认我这个妈，就别想着什么住出去，我不会同意的。” 向暖跟郑红说不通，试探着找了林城一次：“林爸爸，我想上寄宿制学校。”怕林城不同意，还补充了一句：“寄宿制学校花的也少，不会花太多钱的。” 林城清楚的知道在林楠和向暖之间自己是偏心的，甚至偏心的理直气壮。 可前脚刚大把钱送亲儿子出国，后脚就把继女送到不怎么花钱的寄宿制学校。 好说不好听啊，他林城成什么人了，一个小女孩的学费都给不起了？ 但也没明确拒绝，“这事儿我跟你妈妈商量商量吧。” “好的，谢谢林爸爸。” 向暖觉得稳了，这个家终究还是林爸爸说了算，只要林爸爸同意，她妈不会反对的。 哪知道林城私下里找郑红说的是：“暖暖怎么想去寄宿制学校，还说什么学费低，花的少。你是不是对孩子太严苛了。暖暖就算不是我亲生的，也叫了我这么些年的爸爸。多给孩子点零花钱，让她想买什么就买点什么。” 郑红能说什么？说这孩子跟自己三岁不到的弟弟争宠？ “哪有亏待她啊？我是亲妈，我还能亏待了她。小女孩长大了，心思一天一变，你别管了。” “嗯，”林城反正觉得自己尽到了应尽的责任：“女孩子要娇养，咱们家就这么一个女孩，宠着点也没事。” 郑红听着这话心里熨帖，这就是自己为什么千方百计要嫁给林城的原因。 林楠在忙着收拾东西，核对信息的时候，向暖失魂落魄的闯进来了，也不说话，自己找了个角落像个蘑菇一样蜷缩着坐下发呆。 林楠看一眼就没管了，忙完之后才凑过去问她：“怎么了？” 向暖把事情前因后果说完，还是不理解：“我妈那么聪明，她是真的听不明白还是在装傻啊？她真的不在乎我的痛苦吗？” 林楠：“……” 这跟聪不聪明没关系，林城算是开明的父母了，自己和他说话也得讲究方法呢。 但林楠又不是什么真的心理咨询师，大好人，干嘛要跟向暖说清楚：“冯阿姨也是为你好。唔，你要是实在不开心，以后给我打电话吧。我永远在好不好？” 不夸张的说，这一刻的林楠在向暖眼里是发光的。 第98章 竹马不敌天降8 林曜的生日宴果然出了问题。 陈晚这女人也够狠。根本就不是大家想的给林城下药，而是直接把林曜送进了医院。 逻辑也很简单：要不是为了这个小崽子，林城怎么可能看的上郑红？ 郑红简直要疯了。 她对林城身边会有的觊觎心里是有预期的。 不可能只有她一个人看出林城的好。 她也就是占了时间早，林家当时还没有真正的发家。 林城本人又注意自己的形象，只要她没犯大错，他不可能跟自己离婚。 她甚至想过要是有人给她发林城和其他女人的艳照，甚至捉奸在床，自己怎么应对。 可从来没有想过有人会对自己的宝贝儿子出手！ 因为但凡了解林城的都知道，孩子是他的底线。 看看郑红当初受到的制裁，这还是刚有那么些苗头，且停留在怀疑阶段。 喜欢林城是要和他在一起，甚至想要上位的，对孩子出手，那是一点指望都没有，还会迎来林城疯狂的报复。 这都是正常人的逻辑和想法，但陈晚她不正常啊。 经过三天三夜的紧急抢救，医生遗憾的告诉他们：“孩子多器官受损，我们已经尽力了。” 郑红直接晕了过去。 林城抖着手问：“医生，我儿子才三岁。您救救他，多少钱我们家都有。” 医生从专业的角度给出了解释，但还是告诉林城：“孩子实在太小了，一些药物甚至会加速病情恶化。还有几天的时间，尽量陪陪孩子吧。” 林城跌坐在椅子上，抬手遮住眉眼，有水渍从指缝间透出。 这种事情，林楠接到消息第一时间就往回赶了，这会只能沉默的陪着林城。 当作为一个人生命倒计时的时候，几天时间实在是太短暂了。 郑红哭的撕心裂肺，眼泪就没停过，几天里不眠不休，不吃不喝的守着林曜。整个人快速消瘦下去，头发都花白了好多。 气氛压抑的林楠有些透不过气，站在走廊的窗口吹风，向暖凑过来不知道出于什么想法问他：“我要死了，妈妈也会这么伤心吗？” 林楠：“……” 他一句话也不想说了。 文远打来电话开口就是：“林楠，我妈带我小姨去做精神鉴定了。我小姨是抑郁症和轻微人格分裂。” 林楠看着楼底下穿着蓝条纹病房的病人三三两两在花园里散步，声音轻柔和缓：“哦，所以呢？” 文远只觉得一股凉气从尾巴骨顺着脊柱窜上头皮，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艰涩道：“什么样的赔偿我们家都愿意出。” “那很好啊，毕竟……我们林家没了一个孩子。”说完，林楠就把电话挂了。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希望文家识趣些。 出事第一时间，陈晓就带妹妹做了精神鉴定，并给她办理了住院手续，现在正跟律师联系：“嗯，行，我知道了。到时候我们详聊。” 看见文远过来，疲惫的问他：“林家什么态度？有没有私下解决的可能。” 文远摇了摇头：“他们想要小姨偿命。” “不可能！”陈晓反应很激烈：“真要论起来，你小姨也是受害者。我好好的妹妹因为林城疯了，我还没找林家算账呢。” 但很多事情并不是你说怎么样就是怎么样的，因着早年的交情，林城对外又一向温和儒雅，陈晓其实并不太清楚林家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 陈晚被判刑的时候，陈晓歇斯底里的在家里发疯：“他怎么敢？那是我唯一的妹妹！我要弄死他！” 文斌忍无可忍的给了陈晓一个耳光：“就算你不为我考虑，能不能想想两个孩子，你要我们家全部给你妹妹陪葬才高兴吗？” “你敢打我？文斌你个废物！”陈晓眼里都是痛恨：“当初是谁想要利用晚晚和林城搭上关系的，现在出事了，你来当好人了，你做梦！“ “我手里有你给晚晚提供药物的证据，你要是不救她，我就去举报你！林城不会放过你的！” “你去啊，”文斌气急甚至笑了一声：“你以为林城现在就会放过我了？我的工作已经暂停了。你正好把证据送到林城手里去。我去吃牢饭，你们娘仨喝西北风。两个孩子有个杀人犯的爹。多圆满。”猛然提高了音量，怒吼道：“你去啊！去举报我！” 陈晓被吓得一哆嗦，无助的捂着脸哭泣。 比她更哭的死去活来的是郑红，在林曜的葬礼上，她下半身见红，送到医院的时候，孩子已经没有了。 本身年纪就不小了，生林曜的损伤还没有完全恢复，又在心情剧烈悲痛的情况下流了一个孩子，医生说今后郑红很难有孩子了。 这对郑红的打击，无疑是摧毁性的。 林城这个时候展现了一个好丈夫的素质，全程陪护在郑红身边。 说孩子也不是很重要，少年夫妻老来伴，只有他们两个也很好。如果郑红还想要孩子的话，他给找最好的中医调理：“医生只是说很难，也没说绝对怀不上啊。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养好身体。要不然小曜重新回来找我们，都没有办法。” 郑红虚弱的躺在床上流泪，惨白着脸色问他：“小曜还会回来吗？是我不好，我没有保护好他。他还愿意让我当他妈妈吗？” 林城柔声安抚她：“肯定愿意啊。小曜那么乖，你调养好了，到时候小曜带着弟弟妹妹一起回来。” 郑红眼里终于有了些光彩：“我好好喝药。” 林楠也好，向暖也好，都默契的没有打扰夫妻二人。 当天晚上，林楠又做梦了。 像是五岁时梦境的延续，他有了两个弟弟，一个是林曜，一个是林哗。林楠直觉这就是郑红流掉的那个孩子。 不同时间生出来的孩子竟然会是一样的吗？还是只要是郑红的孩子都叫这两个名字。 在林楠清醒的胡思乱想的时候，梦境在飞速的变化。 虽然知道是梦，林楠醒来还是被这两个小王八蛋气的肝疼，第一次庆幸还好两个都没了。 不过这不是最重要的，林楠飞速下床，把梦境里记得的信息飞快记录。 人所处的位置就决定了他接收什么样的信息。以林楠所在的位置，哪怕是只言片语，如果是真的，也足够现在的林楠获益了。 满满写完十页纸，不仅有梦里的信息，还有林楠结合现实的推断，看着自己的成果，林楠有五分把握，那个梦是未来的一种发展。 早知三天事，富贵万万年。 林楠看着眼前的未来信息，眼睛发亮。 左右看了看，还是不保险。林楠加密了一下，原件直接销毁了。这样折腾完，天光大亮，林楠也感到了一丝疲惫。 这时林城敲了敲门：“楠楠？醒了吗？” 林楠打开了门：“怎么了爸爸？” 林城打量着他的脸色：“怎么这么憔悴？晚上没睡好吗？” 林楠心里一动，坐在椅子上低着头：“我有点难过，也不是难过。反正就睡不着。” 林城拉了把椅子坐他旁边，认真听儿子说心事。 “爷爷奶奶去世的时候，那是我第一次明确知道什么是死亡。” 提到两个老人，林楠眼里带了泪：”争执也好，吵架也好，只要人活着，就还有和好的一天。可是死亡是什么都没了。“ “音容笑貌，所有所有的一切，都只能存在记忆里随着时间模糊。” “我没有那么喜欢林曜。他调皮还有点吵。我甚至也没见过那个没出生的孩子。我没有郑阿姨那么伤心的。”林楠的泪水刷的就下来了：”可我还是心里堵的慌。我一下没了两个弟弟。呜呜呜我还给小曜买了生日礼物……可是可是……太突然了……“ 这话说的林城心里一片酸软，眼眶发热，他的儿子最是善良柔软，摸摸儿子的头：“不哭了啊，爸爸一直陪着你。” 林楠扑进林城怀里大哭：“骗子，骗子，你们都是骗子！爷爷奶奶说了要看着我长大的！都丢下我！呜啊啊呜啊啊” 这边父子在抱头痛哭，向暖也在安慰郑红：“妈，你要好好的。弟弟虽然不在了，你还有我啊。” 这话显然刺激到了郑红：“谁说你弟弟不在的？你弟弟会回来的。我知道了，你从小就看你弟弟不顺眼，你是不是心里正高兴呢！” “妈，你怎么能这么说话？我只是想要安慰你。人死不能复生，我们还要往前看啊。” 郑红一个枕头扔过去：“我就知道你是个狼心狗肺的，你给我滚出去。” 看着紧闭的房门，向暖气的胸口剧烈起伏：“真是够了！” 这个家她一天也待不下去了。 向暖从理智上来讲，说的是有道理的。 再怎么伤心，日子总是要过得。 林楠去了国外学习，混的如鱼得水。跟家里也没有断了联系，林城和向暖都会主动给他发消息。 林城主要是关心林楠的日常生活，向暖则是诉说自己的烦恼和心事。 林楠是两人眼里懂事骄傲的儿子和体贴的兄长。 偶尔郑红入镜，也会顺势叮嘱林楠几句，维持着表面的关系。 林楠每年林曜生日的时候，都会寄一份礼物回国。 郑红理智上觉得林楠不安好心，可情感上还是为林楠记挂着儿子动容。然后又一次沉溺于丧子的悲伤。 郑红快速的憔悴衰老，甚至变得有些木讷。 一日两日还好，时间长了，林城终究是在外面有了家。 郑红没有大喊大闹，只有尘埃落定的释然，她平静道：“我不会离婚。” 林城同意了，但坚持要把孩子带回来。郑红没有能力也没有心力阻止。 这种事情有一次就有第二次，孩子的母亲们打着关心孩子的旗号，常来常往，时间长了竟然也有了自己的房间。 林家形成非常诡异的局面。 一个丈夫和妻子，两个身份不明的女人，和同父异母的三个孩子。 大一点的孩子叫林桦，小一点的叫林松。 林城视频让林楠看的时候，林楠看着皱巴巴的孩子若有所思：“爸爸，是补给我的两个弟弟吗？” 林城一愣，最终点头道：“对，你以后要好好照顾弟弟啊。” “好。”林楠笑的毫无阴霾，应得也很爽快。 相比之下，向暖为了护住郑红，难免和时不时暗戳戳挑衅的两个女人发生冲突，跟两个孩子关系就很差了。 本来还指望林楠把他们赶出去，哪知道林楠就这么接受了：“林楠，你是戒过毒吗？你为什么能接受他们？” 林楠困惑的看着向暖，整个人仿佛被圣光普照：“我为什么不接受他们，赶他们走？就算他们的母亲不太道德，可孩子是无辜的啊。他们也是我弟弟。” 向暖完全不能理解：“他们是不光彩的私生子，只是跟你一个父亲。算你哪门子弟弟？” 林楠皱着眉不赞成的看着向暖：“暖暖，孩子是没有办法选择自己的出身的。如果真论血缘的话，我们两个连血缘都没有，我还是把你当妹妹啊。” 向暖哑然：“……” 第99章 竹马不敌天降9 无边的委屈和酸涩漫上心头，我怎么能跟他们一样？你怎么能拿我跟他们比？ 向暖匆匆挂了视频，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 “我们为什么是兄妹啊？” 向暖从来没有如此憎恨过这个身份，兄妹的身份之前是难以挣脱的束缚，是深夜里少女兵荒马乱，品尝心事的枷锁。 可也曾暗自让她甜蜜，没有哪一个女孩能作为妹妹离他更近。 可为什么最后这点甜都要夺走，她在他眼里竟然和那两个小野种是一样的吗？ 他是她在这个冰冷的家里唯一的温暖和依靠，怎么可以这么残忍？ 林楠要回来了，林城早早地嘱咐两个女人最近不许过来，但把林桦和林松留下了。 林松脾气要更娇纵暴躁一点，堵着林桦问他：“你就甘心吗？老大一回来，爸爸眼里哪还有我们半点。妈妈都被赶走了。” 林桦眉眼阴翳，他能开心才有鬼了。 自他有记忆起，家里就是他和林松，还有向暖那个碍事的蠢女人三个孩子。 他一直觉得和他竞争爸爸宠爱的就是林松，哪怕知道有个很得爸爸喜欢的大哥，因为离得远，没具体见过，也没什么真实的感觉。 一直觉得对他们两个够好够纵容的爸爸，面对大哥，这些纵容喜爱就像笑话一样，这让两个人怎么可能服气。 “你打算怎么做？”林桦问道。 林松恶劣一笑：“我们才十几岁，做个恶作剧，开个玩笑没问题吧。爸爸不是说大哥性情温和，爱护我们吗？肯定不会怪我们的。” 林楠到家那天，林城早早的在家等着，一进门，林城眼里就看不见别人了：“怎么比上次我去看你又瘦了？” 林楠无奈的笑：“爸，我真有好好吃饭，你不信问兰姨。” 林楠口中的兰姨就是当初跟着他出国的保姆，因为两人处得好，这么多年一直是兰姨在照顾林楠。 兰姨眼里都是笑意，绷着脸给林城告状：“林先生，我可以作证，小楠这段时间确实没好好吃饭。” 林楠错愕委屈：“兰姨？” “哼，就该让林先生好好你这不爱惜自己的毛病。” 林楠还想说什么，就看见林城在瞪他，连忙讨好的笑笑：“爸，我这段时间这不是忙吗？我那么大一摊子转回来不容易。我也是想早点回来陪你啊。” 林城能怎么办，隔空点点他，意思是你之后给我等着。 然后才开始给林楠介绍家里的人。 林楠看着凑到自己面前的两个小少年，弯腰笑吟吟的开口：“哎哟，这两个帅气的小少年是谁家的啊？” 犯规！ 那么漂亮的一张脸就那么含着笑意，眉目温柔的凑过来，仿佛你是他的全世界。 林桦和林松耳朵渐渐染上了粉色，呐呐的低声喊了句：“大哥。” “乖了。”林楠伸手呼噜了一把两个人的脑袋：“大哥给你们带了礼物，看看喜不喜欢？” 林松拿到手颠了颠，心里有了猜测，眼睛亮晶晶的：“我能现在拆开看看吗？” “可以啊。” “啊啊啊。”猜测成真，林松忍不住尖叫：“我收集好久了，还是隐藏款，谢谢大哥。” 林桦也没忍住开了自己的礼物，然后顺利诞生了一个新的土拨鼠。 林楠没管高兴疯了的两个小孩，左右看了看：“郑阿姨和暖暖呢？” 林城看着孩子们笑闹，脸上的笑一直没有下来过，这会儿提到郑红母女才有些收敛。 “你阿姨这些年一直吃药，我让她就在屋里休息了。暖暖不清楚，那孩子不爱在家待着。” 林楠没有多问什么，跟林城聊了聊今后的发展，应付两个小孩子叽叽喳喳的问题。 很快到了中午，林城拉着林楠吃饭：“看看还是不是你小时候的口味。” 走在前面的两个人，没有在意后面两个孩子有些后悔发白的脸色。 林松和林桦你看我，我看你，最后却谁也没有开口。 眼睁睁看着林楠一口一口毫无察觉的吃下他们加了料的菜。 林桦最先绷不住了：“爸，要不要叫医生过来啊？” 林城意味不明的问道：“好端端的叫医生来做什么？” 林桦吭哧了半天，憋出来一句：“我，我肚子疼。” 林楠捧着果汁，看向林松：“该不会是吃坏了肚子吧，小松呢？感觉还好吗？” 林松眨了眨眼，无辜的看着林楠：“大哥，我没事。” 林楠慢慢的笑了：“那挺好。”又目光询问的看向林城：“爸？” 林城看了看两个蠢儿子，眼不见心不烦：“你两个弟弟就交给你了。我公司还有点事。” 林桦和林松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不对，看着林城快步离开的步伐，有些慌乱无措的喊了声：“爸。” 林城步伐一顿，摆了摆手：“听你哥的话。”很快离开了。 兄弟两个转头看向林楠，就见林楠面无表情的吐出两个字：“跪下。” 两个小孩噗通一声就不由自主的跪下了。 膝盖重重磕在地面上的疼痛让林松回过神来，挣扎着爬起来，脸上满是羞耻：“林楠，你太过分了！” 林楠撩了撩眼皮。 一股巨力袭来，林松被踹趴在了地上，能够明显感觉到一只脚重重踩在他的背上让他完全起不来。 林松像个乌龟一样挣扎，憋得脸色通红，叫嚣道：“林楠，我要杀了你啊啊啊啊！……唔唔唔唔。” 看着被堵上嘴胖揍一顿的林松，林桦闭着眼眼皮乱颤，老老实实的跪着，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林桦心里明白，肯定是他们在菜里动手脚，被林楠知道了。 心想肯定是他爸先发现的，林楠这么多年不回来，不可能那么轻易知道他们想整他。 真是偏心啊！ 他们只是想要搞个恶作剧，让林楠出丑而已。他爸不光把他们卖了，竟然还避出去，完全把他们扔给林楠收拾。 林楠要是知道林桦的想法，只会笑着说一声傻孩子，要真是林城先发现了，他绝对就把这事摁下了。 我给了你们提示和机会的呀，可惜你们没把握住啊。 要真是对这个家一点掌控都没有，怎么可能那么精准的送礼物送到林桦和林松心坎上。 林城再心细，对两个孩子私下的爱好也不可能随时关注。 整顿饭的时间，都是林楠给他们两个留的时间。 要么有点良知，大哥对我很友善，制止林楠吃下有问题的饭菜。要么聪明点，他们下的药分量很足，要是出问题，林楠早就有症状，现在进医院了。 可惜了，又蠢又毒。 林桦实在跪不住了，忍不住开口求饶：“大哥，我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我们要跪多久啊？” 林楠依旧温和的耐心回答道：“等医生来了，给你们看看腿。” 两个人第一次这么期望医生快点来。心里也慢慢有了底气：林楠到底不敢把他们怎么样。 好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医生终于到了。 林楠抬抬下巴：“我的人应该都给你说清楚了。看看他们两个的腿。” 林桦抹了抹汗，一下子瘫坐在地上，忍不住哀嚎道：“医生，快给我看看，我现在小腿酥酥麻麻的，膝盖还像针扎一样痛。” 林楠也凑过来，跟医生聊：“怎么样？有把握吗？出个瘸子终究不好。” 现在来做什么好人？ 林桦怒瞪他一眼，但没敢言语，毕竟人在屋檐下。 林楠被林桦这又怂又横的态度逗笑了，指了指他：“这个右腿，”又指了指被堵住嘴的林松：“那个两条腿。” 林桦：“？？？” 林松：“？？？” 也没人给他俩解答，就看医生研究了一会，拿出了一个奇怪的器械，跟林楠保证：“您放心吧。我们骨科是一流的。” 还没琢磨明白是怎么回事，林桦和林松就被人摁在了地上，惊恐道：“你们要干什么？” 就见医生靠近了他们，重重三下，然后是恨不得昏死过去的剧痛。 他们的腿断了！ 林楠叫人打断了他们的腿！！ 两个人冷汗涔涔，痛的脸色发白，连声音都发不出来，被人像拖死狗一样拖到林楠面前。 林楠还是那副温和的表情，用手拍了拍两个人惨白的小脸蛋：“乖一点，嗯？” 两个人不由自主的哆嗦了一下，恐惧印在心底，刻入脑海，明晃晃的浮现在眼底。 呜呜呜呜，大魔王太可怕了！ 爸爸救命！ 哦，爸爸不管还偏心，更悲惨了 。 虽说向暖刻意避着林楠，可听说一直给她找麻烦的林桦林松，因为追逐打闹摔伤了腿，还是没忍住去医院看他们，表达一下自己的幸灾乐祸。 林桦闭着眼装死，林松瞪了向暖一眼，也不吭声。 一拳打在棉花上，向暖自己都觉得无趣了，拿好包转身要走。 正好撞见林楠进来：“暖暖？怎么在这，你这几天怎么都没回家？” 向暖没有回答林楠的话，只是眼睛死死盯着跟在林楠身后的漂亮女人：“林楠，她是谁？” “没大没小的，叫哥。”林楠轻斥了一声，给两个人介绍：“这是我女朋友，杨欣。” 又介绍向暖：“小欣，这是我妹妹向暖。” “你好啊，暖暖。早就听你哥提起过你。果然是个小美女。”杨欣友好的跟向暖打招呼。 但向暖发誓，她在杨欣眼里看到了挑衅！ 脑子乱糟糟的，向暖勉强应付了几句，就借口有事，匆忙离开了。 回学校的路上正好碰见了文远，文远拦下她，有些担忧的看着她：“暖暖，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向暖看着文远：“你为什么这些年要对我这么好？” 文远眼神飘忽了一下：“好歹一起长大的啊。我看你跟看静静是一样的。哥哥照顾妹妹不是应该的吗？” 一起长大的？哥哥妹妹？ 向暖泪水弥漫，模糊了视线，不知道真切的在问谁：“我要是不想跟你做兄妹呢？我们只能是兄妹吗？你不喜欢我吗？” 文远看着执拗的盯着他要一个答案的向暖，沉默了好一会儿，苦笑着承认：“不只是兄妹。我喜欢你。可我也知道我们是不可能的。” 文远的小姨害死了林曜，无论是陈晓还是郑红都不可能同意他们两个在一起的。 你喜欢我？ 紧接着的不可能却让向暖直接破防，蹲在地上抱着自己大哭。 是啊，不可能的，他们是不可能在一起的。 他现在还有了女朋友。 文远看着向暖痛苦的样子，欣喜又苦涩。 原来暖暖也是喜欢我的。 这些年她对我不假辞色，也是因为她清楚的知道我们之间的阻碍。 老天爷啊，你为什么要这么折磨我们？ 蹲下身体，把向暖抱在怀里，文远哄她：“别哭了。暖暖，我心疼。你放心，哪怕我们不能在一起。我也会像哥哥一样守护着你的。” 向暖紧紧攥着文远的衣服，疯狂摇头：“我不要，我不要，我就要和你在一起。我不要你做我哥哥！” 人家女孩子都这么勇敢了，文远你还犹豫什么？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文远心里唾弃自己，眼里逐渐坚决：“好，暖暖，我们在一起。” 林楠看着杨欣把向暖和文远在一起的消息放他面前，眼里有些迷茫：“你给我看这些做什么？” 杨欣面无表情道：“我的任务就是给你当女朋友，监控向暖的感情发展。” 林楠支着下巴，第一百零八次发出感慨：“你一个高级智能机器人，就不能有点远大的追求吗？” “这是你给我设置的指令。”杨欣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回答一百零八次。 林楠自己创业的领域就是高新技术，他很肯定现在的技术，发展不出杨欣这样的高级机器人。 偏偏杨欣说自己是她的主人，还给她设置了这样奇怪的命令，让她到自己身边来。 想到那些似乎关于未来的，平行时空的梦，林楠眼里兴趣满满。 第100章 竹马不敌天降10 不知道向暖怎么想的，如果说一开始是向暖被林楠找女朋友的事刺激的头脑发昏，可等她冷静下来，也没有反驳文远对人介绍他们是男女朋友的话。 文家很快得到了消息，文斌是支持的。 因为林家的打压，文斌这些年过得很不如意。 要是儿子能娶了林家的女儿，是不是也能缓和一下两家的关系？让他过得轻松一点。 文远本以为陈晓会激烈反对的，哪知道陈晓只是冷冷的笑了笑：“想当我儿媳妇？行啊。林家敢嫁，我们有什么不敢娶的？” 反应最激烈的是郑红，拖着病体狠狠甩了向暖一巴掌。 “你忘了你两个弟弟是怎么死的了吗？我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又是谁害的？” 向暖低着头捂着脸不吭声。 “说话！”郑红愤怒道：“如果不是为了你，我为什么要留在林家任由那两个贱人羞辱？你就是这么自甘下贱的吗？” “什么叫为了我？是我叫你死赖着林爸爸吗？”向暖声音尖锐，发泄着自己多年来的怒气：“是你自己贪慕虚荣！” “当年离婚，我求着你带我走了吗？我爸爸养的起我！” “口口声声都是为了我，可哪一次受委屈的不是我？你有为我出过一次头，说过一句话吗？你只会叫我忍！” “林爷爷林奶奶在的时候，偏心林楠，我能理解。我跟人家有什么关系？林爸爸偏心，谁叫林楠是亲儿子呢？可你呢？你是我亲妈啊！从小到大，你有护着过我一回吗？” “你说你的不得已，你说我们要靠着林爸爸生活，不能惹林爸爸生气。我体谅你的不容易。你说等你生了儿子就好了，弟弟会给我撑腰，会护着我。” “我信了，可结果呢？” “弟弟生了，我连妈妈都没有了，欺负我最多的就是我的亲！弟！弟！” “我明白告诉你，他死了，我一点都不伤心。对你而言，是死了亲儿子，天塌了。对我来说，是少了一个欺负我的人！” “我为什么不能跟文远在一起，最起码他愿意给我一个家，愿意护着我。” 泪珠哔哩啪啦的往下掉。向暖悲哀的想，不能嫁给自己喜欢的人，那是谁又有什么关系？ 最起码像她说的，文远是喜欢她的。 一句一句，说是在心尖上戳刀都不为过，郑红踉跄着后退几步，捂着胸口跌坐在床边大口大口的喘气：“你……竟然是恨我的？哈？你竟然恨我？” 向暖嘴唇嗫喏，下意识的要去搀扶郑红，可反应过来，迈出去的脚又收回来了：“我有权利选择怎么过自己的人生。” 母女两个沉默的对峙，房间的气氛越来越压抑。 最后还是郑红沙哑着声音开口道：“我终究是你母亲，是为你好的。” 向暖眼珠微动，细碎的烦躁开始从心底升起。 “贫贱夫妻百事哀，这么些年，哪怕有点委屈，你的物质上终归是不缺的。” 向暖在心底一句句反驳，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问：“你跟我爸离婚，为了所谓富裕的生活嫁进林家，这么些年，你开心吗？你觉得自己过得好吗？” 郑红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接着说：“陈晚几乎是陈晓带大的，她们姐妹感情很深。你嫁进去，陈晓不会放过你的。” “文远也看不惯她妈，说我们以后要是结婚会搬出来自己过。” “哈哈，”郑红极短促的笑了一下，为自己女儿的天真。 男人的情爱又能维持多久呢？可母子的血缘是斩不断的。 疲惫从心底升起，快速的席卷全身，郑红已经预见了女儿的不幸，却也知道这会儿说什么她也听不进去了。 最后只是道：“以后要是过不下去了，别拉不下脸找你林爸爸和林楠。你终归是林家的女儿，他们不会看着文家欺负你的。” 向暖下意识皱眉：“我会过得很好的。” “但愿吧。”郑红躺在床上，侧过身去，泪水止不住的流。 她最后一个女儿也要失去了，她到底是怎么把日子过成这样的？ 得益于杨欣的关注，林楠很快知道了向暖和文远的感情进展，竟然已经取得了双方家长的默认，想着毕业以后结婚了。 反复把纸上的记录看了又看，林楠给林城拨了个电话：“爸，你现在有空吗？好，我去找你一趟。” 林楠虽然自己开办了公司，但也在林城的公司里担任着一些职务，很顺利的到了林城的办公室。 “怎么了？”林城不解的看着林楠。 林楠直截了当的问：“您知道向暖和文远在交往，以后打算结婚吗？” 林城想了一会儿才说：“文远？文斌的儿子？”两家好多年不来往了。 顺势林城就想起两家的恩怨了，脸色沉了下来。 林楠觑着他爸的脸色，继续说：“这事文家知道，我郑阿姨也知道。向暖说服我郑阿姨同意了。” 怎么想的啊？ 林曜不光是郑红一个人的儿子啊，也是林城的儿子。 别管向暖自觉受了多大的委屈，这些年吃的喝的，林城并没有亏待她。 林城自觉是一个合格的继父，结果这么大的事，向暖觉得都不需要告诉林城一声吗？ 向暖当然知道这事绕不过林城去，可她跟林城的关系并不亲密。随着向暖长大，林城也有意避讳，很多事情都是郑红在中间沟通。 理所当然的，向暖觉得郑红会跟林城说的。 可郑红本身精力不济，心里对这事又抗拒的不行，一拖二拖的也就没有跟林城说。 反正最后的结果是，林家的女儿要结婚了，还是嫁给林家的仇人，全天下都知道，就林城这个继父不清楚。 林城能心气顺才怪了。 “要不说羊肉贴不到狗身上，我算人家哪门亲戚？” “没有心肝的东西，怕是早就忘了她弟弟。” 林楠静静的等林城发泄完怒气：“这件事必须要尽快处理，要不然人家要笑话的就是林家了。” 默默运了运气，林城有了决断：“这事你别管了，我来处理。” 林楠关注了一下后续，不知道林城怎么跟郑红说的，两个人很快的离婚了。 离婚？ 那是不是意味着我不是林家的女儿了？我们也不是兄妹了？ 欢喜在滋生，隐秘的期待和念头在疯长，向暖第一时间随着郑红迁出了户口。 这一切都被林城看在眼里，暗骂了一句：“养不熟的白眼狼。” 随着就让助理停了向暖的各种卡和门禁，给郑红继续付医疗费用，是看在多年的夫妻情分上，顾念着两个没有缘分的孩子。 都不是林家的女儿了，向暖凭什么还享受着林家的资源？ 第101章 竹马不敌天降11 和文远吃饭逛街，刷卡结账的时候，向暖才发现自己的卡不能用了。 文远疑惑的看着她：“怎么了？暖暖。” 想想这些卡的来源，事情很清楚了，必然是林城停了她的卡。 至于做的这么绝吗？林家又不缺这点钱，自己好歹把林城叫了二十几年的爸爸。 向暖脸色难看：“我的卡出问题了，你先把钱付了吧。” “行，”文远不知道发生什么了，但也很快应下，给女朋友花钱本就天经地义。 等他真的看到账单那一刻，脸都绿了，悄悄把向暖拉到一边：“暖暖，这些东西，这么贵吗？就那么几盘菜？好几万？” 向暖一时没反应过来，还跟文远解释：“没有多要，这些食材都是绿色无机的，他们有自己的种植园。后面不是还送了一个菜吗？” “这吃起来有什么区别啊？”文远知道这里肯定不便宜，可他理解的不便宜，一顿饭上千就到顶了。 想了想自己的存款，文远跟向暖商量：“还有你这衣服化妆品什么的，要不今天先不要了？” 把选出来的衣服再退了，那多丢人啊？ 向暖终于明白文远的问题在哪了：“你是不是钱不够？” 文远尴尬的不吭声，作为男朋友，被女朋友这么问…… 可兜里的实力不容许他充大头，硬着头皮嗯了一声。 看着向暖难以言喻的眼神，羞耻，尴尬，愧疚，恼怒，各种情绪在心头炸开，文远恨不得连夜搬离地球。 最后还是向暖自己付了钱，毕竟除了各种副卡，她也有自己的小金库。 两个人结完账，都没有再逛下去的心思了。 文远不知道说什么：“我先送你回学校。” “……不用了，你先走吧。我还有别的事。”向暖要去林家一趟。 文远也没多问，匆匆离开了。 去林家的路上，向暖其实也没想清楚自己为什么要来，大概是今天的事情对她冲击太大，她心里有点委屈，想给自己要个说法。 她从小在林家长大，二十几年的情分，怎么能这么绝情？ 以往的那些好都是假的吗？都是骗她的吗？ 怎么说呢，大概就是她从记事起受到的因为林家的优待太过习以为常，所以理所应当了。 虽然总是嘴上嚷嚷着她姓向不姓林，觉得自己受了委屈，可这是跟林楠林曜这些林城的亲生孩子比的。 她以为的委曲求全，沉默抗议，一言不合冷暴力全家，说实话，林城根本没注意到。 他整天忙的不行，回家的时间都不多。 哪有心思关心一个小女孩在想什么？ 他一个继父跟继女走太近，也不像话。 所以在林城的印象里，就是向暖这孩子沉默内向，但也不给人添麻烦，是个懂事乖巧的。 没有冲突，相安无事，倒也维持了几分父慈女孝，所以林城在知道向暖干的事之后才会那么生气。 向暖这会儿的情绪其实差不多，感情不说多深厚，可林城一直对她还行，怎么能突然这么绝情？ 她想不通。 一路上思绪纷繁，向暖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都想过是不是林桦和林松的妈那两个贱人在暗中搞鬼？ 可到了地方，她竟然进不去？ 反复强调自己的身份，保安就是油盐不进：“我们这里没有您的信息。您可以联系业主跟我们说放行。” 可她不知道林城的联系方式，林楠也联系不上。 不死心，又跑去了林家公司所在的地方，但具体位置她没来过，也不清楚。 四处转悠，好不容易看到了，没有预约，前台根本不让她上去。 她想联系其他人找到林家人，才发现林城也好，林楠也好，他们的交际圈，她谁也不认识。 怎么会这样？ 原来没了林家女儿的身份，她连见他们都是一种奢望。 月上中天，其他人都陆陆续续离开了，向暖也没见到想要见的人。 又冷又饿，她给文远打了电话，不自觉的带了哭腔：“你来接我好不好？” “你怎么了暖暖？怎么哭了？你在哪，我去找你。”文远的声音里满是焦急。 文远着急忙慌的到了地方，就被向暖扑了个满怀：“我们结婚吧，我不想等到毕业了。” “啊？” 向暖满是脆弱的流着泪抬头看他：“你不愿意？” 怎么可能不愿意？这是他心心念念好几年的姑娘啊。 可今天的事情不仅是对向暖有冲击，给文远的冲击也不小。 “我们还都是学生。我妈你也是知道的。我不想让你受委屈，听我妈的冷言冷语。我原本打算，毕了业有了工作，咱们有钱过自己的小日子。谁的脸色都不看。”文远不想让向暖一时冲动后悔：“现在结婚，我没办法给你一个盛大的婚礼。我们连租房的钱都没有。暖暖，我不希望你后悔，也不希望你跟着我吃苦。” “我不在意这些。”向暖被那句过自己的小日子，谁的脸色都不看，打动了：“只要你愿意护着我，关心我，把我放在心里，我不介意吃苦。” “这样，你愿意娶我吗？” 文远回家找户口本的时候，陈晓态度恶劣道：“她愿意倒贴是她的事，我可没钱给你们办婚礼，买婚房。” 文远：“暖暖不是在意那些的人。她只是喜欢我。我们是因为相爱才决定在一起的。” 陈晓被震撼到了：“所以你们就决定简单登个记，然后在一起？你们住哪？” “喜糖还是要发的。我们光明正大的在一起，又不是见得人。之后我们先住宿舍，以后工作了，我们在慢慢攒钱买房。”文远说着自己的打算，也表明自己的态度：“我和暖暖能过好自己的日子。不需要你出什么钱出什么力，你也别对暖暖为难。当初的事情，说破天去，也是小姨贪心不足，自作自受。你迁怒暖暖，一点道理都没有。妈，我希望你明白，她不仅是林家的女儿，以后也是我的爱人。” 陈晓脸色铁青，随手抄起个东西砸了过去：“带着你的爱给我滚！” 文远躲开了：“妈你好好想想吧。你老了我也不会不管你的。以后你就知道了，暖暖真的是个好姑娘。”说完拿着户口本开门离开了。 一直躲在房间的文静心里对他哥表达了一万分的敬佩，也半点不耽误她现在做妈妈的贴心小棉袄：“妈，你别生气，哥就是一时糊涂。” “你哥大脑什么时候清醒过？小时候就跟着林家的儿子跑，大了掉进林家女儿的坑里出不来，他干脆给林家当上门女婿去好了。” “妈，我听话啊。你让我嫁谁我嫁谁，我绝对不惹你生气。到时候我生的孩子跟我姓，我给咱家招上门女婿。” 文静可是知道他爸妈给她哥准备好彩礼婚房了，有儿子的家庭哪个不是从小准备这些的。她哥要是清高的不要，她要啊！ 她庸俗，她不要爱情，她就想有车有房有存款。 文斌回家的时候，看着桌子上的喜糖，随手剥了一块填嘴里：“谁家办喜事呢？” “你家，你儿子的喜糖。”陈晓皮笑肉不笑道。 文斌：“？？？” 第102章 竹马不敌天降12 向暖的户口本就在自己手里，郑红还是从别处知道了自己女儿结婚的消息。 她没有打电话跟向暖说什么，躺在床上发了一夜的呆，第二天拨出了那个二十几年没有联系的电话。 “谁啊？”男人看了看号码，很是疑惑。 “向军，我是郑红。” “……哦，你打电话是想干什么？“ “暖暖也是你的女儿，二十几年来你从没管过她。现在她要结婚了，你作为亲爹多少也要出份嫁妆吧。”郑红压抑着嗓间的痒意，给自己的女儿要好处。 只听向军嗤笑一声：“郑红，你这些年过得不如意吧？” “是，我过的不好，可以说落魄。”麻木的诉说着自己的处境，如果能为女儿求点保障，郑红不介意让向军看看笑话：“准确来说，我快死了。暖暖今后也只剩下你一个亲人了。她年纪太小了，很多事都看不透。现在觉得有情饮水饱，之后才会知道过日子过得是柴米油盐。可等她想明白了，就太晚了。她不能只把希望寄托在一个男人身上。” 电话里传来了向军点火抽烟的声音，沉默了好一会儿：“……就像当初我们那样？” “……是，像我们当初一样。又傻又天真。”郑红笑了两声，再也压不住的咳嗽起来，断断续续道：“……我从来没后悔和你在一起过，咳咳咳，那个时候，清贫，快乐……” “你想说你离开我后悔了？”向军说的有些讽刺，这算什么？ 就听郑红在电话里说：“……不，我也没后悔过离开你。” “我不想住一下雨就漏水的房子，整个夏天的记忆都是潮湿的，发霉的。” “我也不想晚上睡觉的时候，枕头底下不是放着剪子就是刀，一点风吹雨动就要惊醒。” 郑红仰了仰头，不让眼泪掉下来：“坐月子的时候，多吃两口肉都要被骂败家。女儿也被你妈说是赔钱货。” “她那么小，饿的嗷嗷哭，我能怎么办啊？我吃不上没奶水，也给她买不起奶粉。”泪水终究还是止不住的落下：“昏暗的屋子里，搭着潮湿的床褥，我只能抱着她一起哭。” “我卑鄙，我无耻，我算计了我最好的朋友。我都认。可你知道吗？当初黎娟带着东西来看我，眼里控制不住的同情，让我有多么羞耻吗？” “我听她说过得有多好。公婆有多开明，丈夫有多贴心，儿子有多懂事，我嫉妒疯了！” “我们是同学啊。我长得比她好，脑子比她聪明，家里从小过得比她好多了。怎么到这一步了呢？” “直到那一刻，我才发现，那样穷困的日子我是过不下去了。也开始理解了我妈为什么能容忍我爸小三小四的找，明明那么不快乐偏偏就是不离婚。” “多可笑啊，”郑红自嘲的咧了咧嘴：“我主动回到了我拼命逃离的生活里，重复着我妈的老路。我女儿又像一个轮回一样重复着我的悲哀。” 向军静静地听着，抽完一根烟，心里也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喜欢过郑红吗？喜欢的。那是他贫瘠黑白人生里一抹亮色。 可当她执意带着女儿离开他的时候，羞辱和怨恨同样刻骨铭心。 早年也幻想过自己出人头地，郑红母女落魄无依的时候，自己要怎么羞辱她们才能解气。 可现在真的听到了，也并不让人痛快，只是觉得没意思。 “嫁妆没有，你告诉我咱们女儿的消息和她嫁到哪一家了，我会看顾着她点的。如果她真的过不下去了，我给她口饭吃，再多的你就不要想了。”对这个早早离开身边的女儿，向军没什么感情，可终究是自己的孩子，也不会看着她流落街头。 仅此而已。再多的他有能力也不想管。 郑红只能应下，她明白向军做到这一步已经可以了。 第二个电话，郑红是打给林楠的。她看得很清楚，林家以后必然是林楠说了算。 林城自觉不欠向暖一丝半点，现在又对她生了厌恶，自己拜托他，不过是自取其辱。 林楠不一样。他和向暖好歹是一起长大的，有几分情分。 林楠去国外的这几年，两个人也没断了联系，向暖又一向亲近林楠。林楠应该是不会介意照拂一下向暖的。 哪知道林楠听完郑红的恳求后，问道：“郑阿姨，我母亲当年和赵州是怎么联系上，勾搭到一起的，您清楚吗？” 郑红大夏天的愣是感觉到了一股寒意。 脑子里还没有组织好语言，就听林楠又问：“您当年刚嫁给我爸，对我打什么主意，藏了什么样的心思，您还有印象吗？” 郑红语气艰涩道：“暖暖是无辜的。她什么都不知道，还很崇拜亲近你。” “哦，有多无辜？我的家庭因为你破碎，向暖没有跟着你享受林家的富贵吗？假如我被你毁了，你顺利的生下儿子，养大了继承了林家家业，向暖也不会沾染林家一点资源吗？如果这样的话，那是挺无辜的。” “至于情分，让我父母离异，强行介入我的家庭，分享我的资源，让我从独生子，硬生生多了一个要照顾的妹妹，然后告诉我你们一起长大，是情分？郑阿姨很喜欢这种强盗式的情分吗？” 郑红听出了林楠嘴里的不善，现在她已经不指望林楠照顾向暖了，只求林楠别为难向暖：“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你有什么都可以冲我来……” 林楠打断道：“郑阿姨，你不是错了。你只是输了。你不是认错也不是后悔，只是没有办法，快死了。” 郑红此刻才是真的后悔了，她也许当初应该再狠一些的。 “你要怎么样才肯放过暖暖？” “放心吧。”林楠声音里带着安抚：“我以后都不会对暖暖做什么的。” “算我之前看错了你，错把一头狼崽子当了狗崽子。我不信你会不计较。” 林楠声音里带了愉悦：“因为已经结束了啊，郑阿姨。”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郑红一时有些茫然，结束了？ 向暖的电话正好打进来，有些慌张，有些忐忑，还有一丝欢喜：“妈，……我怀孕了。” 巨大的恐惧摄住了郑红的心脏，让她喉咙发紧，一时说不出话来。 向暖还在和郑红分享自己的想法：“我想着要不要先休学一年。我也当妈妈了，就是感觉很神奇。文远说他要更努力了，以后会好好照顾我和孩子。” “还有，妈。我公公婆婆也接受我了。文远到底是他们唯一的儿子，我肚子里也是他们的亲孙子。他们说我尽管生，生下来一切不用我管，他们帮我带孩子。我也可以继续我的学业。” 向暖满是对未来的期盼：“妈，不用担心我。我会过得越来越好的。可是我还是有点怕，我不知道能不能照顾好我的孩子。” 几十年前的记忆在郑红脑海里交织。 ——红啊，你别怕，生下来，俺给你带，什么都不需要你费心。 ——自己的孩子指望谁呢？ ——我们可不重男轻女，那都什么年代的老思想了。 ——生了个赔钱货还想吃好的用好的？ ——你到时候有什么不舒服就说，想吃什么咱们做什么，绝不让你受委屈。 ——爱吃吃不吃拉倒，老娘辛辛苦苦伺候你，你一天到晚不是耷拉着个脸，就是哭哭哭，晦气！ ——我会对你好的，也会对孩子好。我要当爸爸啦~ ——我妈也没别的意思。她也就年纪大了。 郑红头痛欲裂，几乎是在嘶吼：“这个孩子不许要！” “妈！”所有的喜悦荡然一空，向暖撑着额头：“文远还劝我，你终究是我妈。我们母子关系不要搞得太僵。借着有了孩子，让我给你打电话，缓和关系。” “我以为我会收到关心，收到祝福。……你竟然让我打掉我的孩子？” “你知道我得知自己怀孕之后有多高兴吗？你知道就是因为有了孩子，文远才能和他的家人缓和了关系吗？” “妈，我对你来说算什么？你是不是就是看不得我一点好。” 郑红喘着粗气，听着女儿噼里啪啦的一顿指责：“你婆婆就不是个好性子的。她只是在哄骗你。” “对，所有人都是恶的，只有你善良。” “我是你亲妈，我就是对别人再恶毒，我都不可能害你。” 向暖立马反呛回去：“你害的我还不够吗？” “三岁的时候，林楠有记忆，我也有。当时不懂，之后还不懂吗？前几天我打电话联系他，他跟我挑明了这件事。说我不用心里愧疚，我当时也还小。让我以后好好的过自己的日子。” 这话出来以后，向暖就知道他们以后再也不会有联系了。 林楠不迁怒她，可也不会再想见她。 她以为不是兄妹，她有机会的。可现在，他们连朋友都没得做。 这一切都是拜谁所赐！ “林楠对你不安好心，他是故意那么说的。他就是故意挑拨我们母女的关系。” 这就是林楠说的报复吗？叫他们母女反目，骨肉分离。 郑红直觉不单纯是，可又抓不到头绪。 苦口婆心的劝女儿：“林楠心思深，他怨恨我怎么可能不迁怒你……” 向暖已经不想听了，抬手挂断了电话。 文远看她打完了：“怎么样？妈怎么说？” 向暖勉强笑笑：“挺高兴的。就是我妈身体不好，没办法照顾我。” “没事，有我妈呢。”文远不太在意，本来也是婆婆照顾儿媳妇：“今天晚上爸妈叫咱们回去吃饭。” “那咱们要不要带点东西啊？” “回自己家带什么东西？” “哦，行。跟你爸妈说别做的太油太腻，我这段时间有些犯恶心。” “好，”文远点头应了：“我让我妈多炒两个素菜。” 等晚上到了文家，看着一桌子肉菜，向暖脸色有些不好看。 文远注意到了，赶紧问：“妈，不是让你炒素菜吗？” 陈晓把最后一个菜端上桌，不以为意道：“你们小孩子家家懂什么？怀了孕就是要吃好的进补。要不然孩子怎么长得好？向暖啊，你现在可是一个人吃两个人用，可不能还搞什么素食减肥那一套啊。” “我没有，我就是恶心，吃不下。” “正常，孕妇都是这样的。吃不下也要逼着自己强吃。要不然怎么说养儿才知父母恩呢。” 文远讪讪的笑了笑：“妈，你辛苦了。做这么一大桌子菜，我跟向暖以后肯定孝顺你。” “你不气死我，我就知足了。”白了倒霉儿子一眼，给向暖夹了块泛着油光的排骨：“尝尝我的手艺，这可是我特意挑的好排骨，炖了好几个小时。” 向暖闻着都犯恶心，看了眼文远。 文远只是催促她：“我妈炖排骨可是一绝，你尝尝好不好吃？”说着自己还夹了一块，吃完给陈晓竖大拇指。 向暖只能硬着头皮强撑着咽下去。 陈晓挑了挑眉，之后更是热情了：“我就说哪有什么吃不下，以后当妈了，可不能任性了。” 吃完饭，文远带着向暖离开了。 陈晓站在窗户边上看着向暖一下楼就在垃圾桶那狂吐，看两个人的肢体动作，应该是吵架了，满意一笑。 到女儿房间里问文静：“今天吃饭，看明白什么了？” 文静试探道：“母爱是伟大的？” 看着女儿清澈又愚蠢的眼神，陈晓笑道：“怎么说？” “妈妈明明不满意嫂子，可还是为了哥哥，为了小侄子，忙活了一下午。嫂子明明吃的不舒服，也还是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忍耐。”文静随时随地开启贴心小棉袄模式：“妈，你辛苦了。我以后要对妈妈更好。” 陈晓敲了敲女儿的头：“错了，我让你看的是，恶婆婆怎么欺负儿媳妇，挑拨儿子儿媳的感情。” 文静捂着头：“啊？” “慢慢悟吧。你还有的学呢。”陈晓起身离开：“明天跟我去过户一下。” 文静懵逼：“啊？” “看你这傻不愣登的蠢样子，当谁不知道你那点小心思啊。” 这话文静听懂了，嘿嘿笑着装傻。 “女孩子有个房子终究是个退路。要是以后你老公婆婆让你不高兴了，吵架了，你也还有个去处。” 她爸妈不给她，文静只想着又争又抢。可她妈为她考虑，她又心软了：“妈，我自己也能挣。要是房子给我了。我哥和我嫂子住哪啊？再添了小侄子，总不能一直租房啊。” “别人的心少操，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当初非要结婚，说的那么硬气，那最好就硬气到底。 要是想住回来，吃我的喝我的，那就乖乖听话。住在一个屋檐下，自己有的是手段把人收拾利落了。 她早就说过，既然敢嫁，他们有什么不敢娶的，之后是好是赖，都给我受着。 第103章 竹马不敌天降13 几年的时间，足以叫林楠自己的事业发展的体量超过林家的公司了。 林城非常明确的要把所有东西传给林楠。 林桦和林松当然不乐意，凭什么啊？ 一样是儿子，再偏心，也不至于林楠拿百分之九十九，他们就三瓜两枣打发了吧。 那古代庶子还能分一成家产呢。 可第一次见面的下马威给的太足了，两个人足足在床上躺了半年。 多年相看两厌的竞争对手因为这事，直接成了共同受苦的难兄难弟。 他们不敢舞到林楠面前去，只能在林城身上下功夫，一个比一个孝顺。 两个人的妈也越发小意温柔，隔三差五的吹吹枕头风。 林城能不知道他们打什么主意吗？ 可正是为了两个孩子好，林城才什么都不能给他们。 都说日久见人心，一个人的性格时间长了是瞒不住的。 就是有再厚的滤镜，看看林楠这些年在商业上的手段，林城也发现自己大儿子性子里有多么霸道了。 他的东西必须是他的，谁敢沾染一点，他就要你千倍百倍的还回来。 他对你的折腾是没有时限的，你敢叫他一时不痛快，他能叫你一辈子不痛快。 他要真是为了什么公平，敢给两个孩子一些股份，相信他刚咽气，林楠就能把这两傻子玩的连骨头渣都不剩。 但反过来，如果他一点也不为这两个孩子考虑，所有的东西都给了林楠，让他心气顺了，反而会愿意看在血缘上照顾着两个弟弟。 把两个孩子叫到书房，掰开了揉碎了教，可林桦林松怎么想呢。 太过分了，偏心就偏心，还要冠冕堂皇的说是为我们好！ 人的认知是会影响他们的判断的。 林城一眼就看出了两个儿子的不服气。 算了，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教就会。 趁着自己还在，他们扑上去找顿抽涨涨教训也好。 财帛动人心，贪婪到底压住了恐惧，林桦和林松试探着伸出了爪子。 结果嘛，反正现在林楠偶尔回来一次，两个人在大门口就抢着迎接，林楠站着他们不敢坐着，一个眼神就能让人闭嘴。 两个当妈的心疼儿子也心疼钱啊。 她们没名没分的跟着林城图什么？就为了给他大儿子生两个奴才吗？ 林楠那么有本事，何必还要林家的东西。 知道当妈的怨言，林桦林松吓死了，是，老爹在，大哥怎么也不可能弄死他们，可还有个词叫生不如死啊。 不甘心归不甘心，两个儿子都发火动了真怒了，她们也不敢做什么。 说到底，这两个儿子才是她们的依仗。 这天，两个人约着做护理，正好看见一个眼熟的女人，仔细分辨才认出来：“向暖？” 怎么显得比她们还老？ 向暖听见了下意识回头，看清是谁后，哪怕这些年已经被生活打磨的麻木，这一刻巨大的羞耻感还是迅速席卷了全身。 没有丝毫迟疑，向暖快步离开，走到背人的地方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 浑浑噩噩的到了郑红所在的小区，她已经几年没有跟母亲说过话了，现在受了委屈潜意识里还是来找母亲。 到了门口，向暖又迟疑了。 她这些年虽然确实过得不如意，陈晓隔三差五的就要给她找事。 是的，这么些年，她早就看明白了陈晓的险恶用心。 不止她明白，在一次次的争执吵闹中，文远也承认了他妈很多行为确实有些过分。 可文远能怎么办呢？ 都是一些恶心人的小动作，他能为了这个跟亲妈断绝来往吗？ 最重要的是现在他们两口子还是吃住在家里，孩子也要他妈照看。 跟他妈是没法沟通的，他只能每次向暖受了委屈，给向暖买点礼物，或者带向暖吃点好的，安抚向暖。 向暖有时候都在想，要是文远坏一点多好，这样她就可以狠下心来带着孩子离婚。 可离婚了，她带着孩子又能去哪呢？ 现在孩子好歹有爷爷奶奶照看，有爸爸妈妈疼爱，有个健全的家庭。 她只能熬着，熬到他们可以脱离婆婆有自己的小家，或者熬到婆婆去世。 可这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这所有的一切仿佛都印证了母亲婚前对她的警告。 这也是她对母亲极力回避的原因之一。 她不愿意承认自己错了。 最终，向暖还是没有敲门，打算默默离开。 正巧这个时候门开了，一个男人从里面看过来：“你找谁？” 向暖抬头看了看门牌号：“这里原先住的人呢？” 男人随意道：“早就死了。要不是屋子里死了人，我也不可能那么便宜的买下来。你是那老太婆什么人啊？” 向暖大脑一片空白，哆嗦着嘴唇说不出话来。 那男人看向暖的样子，往回撤了撤：“喂，你别碰瓷啊？” 向暖想到了什么，疯了似的往家跑。 到了家，陈晓诧异的看着她：“不是上班吗？你怎么回来了？” 向暖根本顾不上跟她说话，从卧室里找出几年前郑红寄给她的包裹，她当时对郑红还有怨气，没太在意，随手放起来了。 抖着手拆开，是一个保险柜的租赁合同和钥匙。 向暖怀着一种忐忑又紧张的心情打车离开。 陈晓看着儿媳妇慌慌张张的出门，对着小孙子说：“瞧你妈，性子越来越古怪了，疯疯癫癫的。” 第104章 竹马不敌天降14 向暖拿着郑红留给她的几十万的存款痛哭，一声声的妈喊的叫人听了都心酸。 通过几番辗转，向暖拿到了郑红无人问津的骨灰，又是一场大哭。 文远陪在她身边安慰她：“妈最后心心念念的都是你，肯定不希望你太过伤心。我们给妈选一个好一点的墓地，让妈入土为安吧。妈在天有灵也会欣慰的。” 向暖红肿着眼睛，抱着骨灰的手紧了紧。 “给妈买墓地的事，我想着先等等。” “嗯？”文远疑惑的看着他。 向暖眼神躲闪，避开了文远的视线：“……咱们攒钱买房好几年了，文睿也大了。咱们老住在你妈家也不方便。先买个自己的房子吧。也方便文睿上学。” 文远什么都没说，用一种混杂着震惊和困惑的眼神看着她。 向暖恼怒道：“干什么这么看我？我不是为了孩子考虑吗？” 文远问：“那你妈的骨灰呢？还放在这里？” 向暖显然已经想过了：“我们到时候可以供奉在家里啊。比起孤零零的躺在荒郊野外，我妈肯定也更愿意和我们在一起。” 文远沉默的不说话。 向暖推他：“你说话啊？你不乐意。” “这不是乐不乐意的事。”文远声音里明显带了点烦躁：“人家都讲究个入土为安。” “什么意思？觉得我不孝顺？可我能怎么办？咱们就这么点本事，这么多钱。我不愿意给我妈选个宽敞向阳的墓地吗？可是不是得先顾着活人？我在你们家，这些年，明里暗里你妈给我找多少事，我受了多少委屈，你不是不知道。我们这些年，省吃俭用，做梦都想有一套自己的房子。是你当初跟我承诺的，我可以不看任何人的脸色，我们好好的过自己的小日子。“ 文远沉着脸：“你嫌弃我没本事？向暖，你凭良心说，我这些年做的还不够好吗？” “好在哪里？”向暖瞪着眼睛反问：“在你妈找完茬之后和稀泥？别说什么陪着我安慰我，给我买礼物，要不是嫁给你，我用得着受你妈的气吗？” “你这是后悔了？结婚之前，你不知道我妈对你的排斥吗？我告诉过你，拒绝过你，是你自己说乐意的。” “我为什么乐意？是因为你说我们可以不受别人打扰过自己的日子的，你承诺给我的，你做到了吗？你就是个骗子！” 文远不说话了，不是觉得愧疚心虚，而是觉得说不清。 为什么他们没有按照计划走，还不是因为向暖意外怀孕了吗？ 是，他有责任，可他也没强迫向暖啊。 一笔烂账。 最后以文远的退让结束：“我不想跟你吵。我知道你心里肯定也不好过。那是你妈，你觉得合适就合适吧。我没意见。” 文远的退让也换来了向暖的偃旗息鼓：“我妈肯定也希望和我还有孩子在一起。” 做好了决定，房子又是之前早就看好的，向暖迫不及待的到了售房处拿到了属于自己的房产证：“我们明天开始搬家吧。” “是不是太着急了？” “精装修的房子，完全可以拎包入住。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向暖一分一秒也不想看见她婆婆那张脸了，听见她的声音，她都觉得烦躁。 但向暖这种迫不及待逃离文家的行为，让文远很不舒服。 仿佛他的家人是什么洪水猛兽。 是，他妈是说话有些阴阳怪气的。可管吃管住，还给看大了孩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文远脑海里突然蹦出来一句话：记仇不记恩。 向暖沉浸在兴奋喜悦里，完全没有注意到文远的情绪变化，到了家抱了抱儿子，就开始兴冲冲收拾东西。 文远跟在后面进门，有些尴尬的跟陈晓解释他们买了套房，打算搬出去住。 陈晓眼神一变：“怪不得都说都说卸磨杀驴，过河拆桥。也是，孩子都大了，也用不着我了。可不得把没有的老太婆一扔，舒舒服服的过自己的小日子。” “妈，你这说什么呢？”文远更不是滋味了。 “我说什么你心里有数。”陈晓把孙子抱在自己身边：“哎哟，奶奶的大宝贝哦。以后奶奶就见不到你了。” 文睿是陈晓一手带大的，听了这话在陈晓怀里缩了缩：“我不走，我不要跟奶奶分开。” “奶奶也舍不得你啊，可你妈非要把咱们分开。以后奶奶没办法给你做好吃的，买好玩的了。” “妈妈坏！” 文远皱眉：“妈，不能……” 还没说完，在屋里听见声音的向暖就冲了出来：“你个老东西怎么教我儿子的？” 老东西？ 文远呵斥道：“暖暖！跟妈道歉！” “你吼我？你没听见你妈怎么教睿睿的？”向暖直接炸了：“教唆我儿子说我坏话，挑拨我们母子关系，你妈安的什么心？” 文睿直接被吓哭了，抱着陈晓指着向暖哭喊：“妈妈是疯婆子，赶她走！” 向暖伸手就要把文睿拉过来揍：“小兔崽子，我是你亲妈！” 陈晓护着孙子，文睿挣扎哭，老的老，小的小，更把向暖衬得像个恶霸反派。 文远只能先拦着向暖。 向暖怒气值飙升：“你们一家子都欺负我！王八蛋！” “嘶，”文远摸了摸自己的脸，见血了。 文远怒从心起，推了向暖一下：“你闹够了没有！” “啊！”向暖一个踉跄没站稳，摔在地上：“疼——” 陈晓看着自己儿子脸上的血痕：“不过是摔了一下，装什么装。看把我儿子打的，要是脸上留了疤，我跟你没完！” 文远烦躁道：“妈你也少说两句吧。”过去就要把向暖拉起来，突然注意到了地上的血迹。 向暖嘴唇都白了，额头上开始冒冷汗：“我肚子好疼——” 文远吓了一跳，赶紧把向暖送医院。 可惜还是迟了，向暖没有保住孩子，因为是受到外力冲击，以后再想怀孕也困难了。 向暖双眼无神的躺在病床上，不知道怎么就想起来了好多年前郑红流掉的那个孩子。 当初她妈妈也是这样痛苦吗？ 文远守在床边，握着她的手：“暖暖，对不起。我不知道。” “我们还有睿睿，我们以后一家三口好好的。” 向暖动了动眼珠，木然道：“我们离婚吧。” 第105章 竹马不敌天降15 想也知道，文远这个时候肯定不会和向暖离婚：“你现在很累了，先好好休息。我去给你收拾点洗漱的东西。” 有些慌乱的离开了病房，文远站在医院的走廊里抽烟，只觉得脑子里一团乱麻。 “你好，先生，咱们这不许抽烟。”一个护士看见他，走上来提醒。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文远把烟掐了，抹了把脸，给文静打电话：“静静，你请假方便吗？你嫂子不小心小产了。……是……你也知道妈她……行。” 一个小时，文静就赶到了医院，看着自家哥哥熬红了的双眼，心里暗叹一声：“哥，你回去休息一会儿吧。嫂子这里我看着。” 文远也没跟她客气：“我回去收拾点洗漱的，换洗的，医生说还要住两天院观察一下。” 忍了忍还是没忍住，文静问道：“这到底怎么回事啊？怎么突然就小产了？” “……你嫂子也不知道自己有了，脾气又大，咱妈你也知道，嘴上也不饶人，俩人吵吵了两句……”文远满脸烦躁：“等你嫂子好了，我们就搬出去。不在一起事就少了。” 文静也不知道说什么了，婆媳斗法，在她们家是日常，只是这回后果严重了点。 “妈嘴上厉害，心还是好的。这些年出钱出力，也没含糊过。她也不知道嫂子有了，肯定不是故意的。你回去别跟妈闹。”到底，文静还是偏心了自己亲妈。 “行，我心里有数。那我就先走了。” “嗯，你路上慢点。” 文静看着她哥走远，才转头进了病房。 病床上的向暖脸色惨白，闭着眼睛，不知道睡没睡，看起来状态很差。 文静轻手轻脚的坐在旁边椅子上，一时间不知道该干什么，只好坐着发呆。 早些年文林两家是邻居，几个人岁数差距不大，文家兄妹和向暖，林楠可以说一起长大的。 林家搬走的时候，文静走上小学了，她还记得那时候的向暖。 争强好胜，爱和林楠别苗头，但人是鲜活的，张扬的。 那个时候，文远正是调皮捣蛋的年纪，有时候也会捉弄文静。没轻没重的把文静惹哭，都是向暖给文静出头，压着文远打。 她小时候是真的很喜欢这个护着她，厉害又神气的大姐姐的。 后来林家搬走，两个人也没断了联系。 谁知道小姨后来发疯，害死了向暖的弟弟，两家结了仇，文静也不知道怎么跟向暖相处，慢慢的就不联系了。 再次知道向暖，是从哥哥嘴里，长大了，他们竟然到了一所学校。 看着哥哥提起向暖的神色，文静心里就有一种隐忧。 不光是两家的关系，还有文静这些年看到向暖朋友圈的一些动态。 那些隐秘的心事，想要隐瞒又想要被发现的矛盾，凭着心细敏锐和早些年对向暖的了解，文静察觉到了向暖对林楠的感情。 可这种没凭没据，更多是感觉的事情，文静也不知道该不该告诉自己哥哥，也许是我错了呢？ 一开始，向暖没有接受哥哥，文静是松了口气的。 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两个人还是在一起了。 看着哥哥跟家里抗争，看着妈妈眼里的冷笑，文静预见了家里之后的鸡飞狗跳。 果然…… 现在妈妈和向暖之间又隔了一条小生命…… 小姨当年的疯狂，隔一段时间就上演的家庭婆媳大战，让文静对爱情和婚姻都是恐惧和回避的。 她直到现在也没有结婚，不太能理解一个孩子对母亲到底意味着什么。 或者说知道很重要，但具体有多重要，她很难体会到。 但当初因为郑姨的儿子没了，两家结仇。 现在她们家呢？ 妈妈和向暖不能相处了，哥哥和向暖的婚姻还能维持下去吗？ 小侄子睿睿又怎么办？他还那么小。 向暖的声音把文静从沉思中惊醒：“文静，你怎么来了？” 文静回过神来，凑过去关心道：“嫂子，你怎么样？还难受吗？我哥回去收拾东西了。我请假过来看看你。” “嗯。”向暖应了一声，不说话了。 文静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沉默的陪伴着向暖，在医生查房的时候记录一下注意事项，关注向暖有没有什么需求。 到晚上的时候，文远过来了，脸色很难看。 文静担忧的问：“不是让你睡会儿吗？你现在脸色特别差。” 文远压抑着怒火打发妹妹：“行了，我没事。你请假也不容易。向暖这里有我呢。你回去吧。” 文静敏锐的察觉到了不对，但就像之前每次陈晓和向暖起冲突那样，选择了装傻和回避：“真没事啊？” “没事，走吧。” 文静利落的开始收拾东西：“那我就先走了。你有事给我打电话。” 文远敷衍的应了一声。 文静出了门，在门口站了站，就听见屋里文远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道：“向暖，你真是好样的。” 向暖看着摔向自己的粉色本子，脸色一变：“你私自动我的东西？” “是啊，要不然怎么知道我tm脑袋上都能跑草原了！”文远伸手对向暖点点：“真行啊。不能跟喜欢的人在一起，和谁都是将就。我是个将就，跟我结婚这么些年，真是委屈你了！” 文静瞳孔一缩，放轻脚步，快速离开了。 如果说林楠是少女时期可望不可得的梦，那文远就给了她现实的依靠。 几年的相处，共同孕育了一个孩子，怎么可能一点感情都没有。 无论换在哪一个时间，也许两个人都能好好坐下来，诚恳的袒露心扉。 说不定还能让两个人心更近，促进感情的发展。 可现在向暖先是骤然得知了母亲去世的消息，又无意的失去了一个孩子，心神大怮，这会儿只是冷冰冰的说：“你既然知道了，还说什么。嫁给你，确实委屈我了，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你。” 哪个人能接受自己的伴侣说这种话，怒极反笑，文远闭了闭眼：“你不是想离婚吗？我同意了，我放你自由。” 两个人都同意的情况下，离婚手续办的很快。 文睿的抚养权归了文远，文远的经济条件要好，陈晓也能帮着照顾孩子。最重要的是，文睿不愿意跟着向暖。 这让向暖伤透了心。 经济上，两个人的存款一部分交给陈晓做生活费，大部分都用来买房了。 当初向暖沉浸在买房的快乐里，东看西看，一切手续都是文远办的。房子上自然也是文远的名字。 那个时候，觉得是夫妻不在意，现在要离婚了，就出了问题。 陈晓坚持房子完全是她儿子的：“你不乐意看见我，以为我就乐意看见你啊。你但凡有点良心，就知道要给孩子抚养费。这房子一部分是我儿子出的钱，多的就是你给睿睿的抚养费了。既然要断就断个干净。别想借着睿睿的名义，勾勾缠缠的。” 向暖也从心底不愿意见到文家任何人了，可涉及到自己的儿子…… 看见文睿对陈晓的依赖和对自己的排斥，向暖狠了狠心：“可以，以后生死都不要联系我。” 直到这一刻，文远彻底放下了对向暖的期待和爱意。 自嘲的笑了笑：亲生母亲和孩子都可以放弃，我又算是什么东西。 杨欣看着颓废狼狈的文远，不理解：“你一开始就存着目的接近的向暖，现在这个样子又是演的哪一出？” 是的，文远一开始就是奔着向暖林家女儿的身份追求的。 文斌当年就能默许妻子把妹妹介绍给林城，想着和林城搭上关系。作为他的儿子，文远怎么可能是什么单纯的恋爱脑。 说起来，文远能在向暖心神失守的时候，趁机打动她，抱得美人归，杨欣是客串了一把军师的。 文远满目深情：“富家女孩那么多，若不是因为有些喜欢。我怎么偏偏要追求向暖？” 杨欣腹诽：富家女孩是多，你能够的着的有几个？也就一个向暖因着儿时的情谊让你有些优势。 “如果我真的对暖暖有所图，图什么？我们结婚之前，我就知道向暖已经被林家除名了。可我还是娶了她。” 杨欣撇嘴：“向暖不是林家女孩，她手里的钱也不少。好歹追了几年，沉没成本下，你怎么会放手？” 文远还要说什么，杨欣摆了摆手：“行了，我没心思看你演戏。离个婚，向暖净身出户，钱，房子，孩子一个不剩，还落了个体弱多病。你就是说破大天去，我也不信你的鬼话。” “说说吧，你把我约出来做什么？” 文远满目无奈：“你不信就算了。”从包里拿出几张复印件，是向暖的日记。 “我联系不上林楠，我想托你把这个给他。” 杨欣翻了翻：“什么意思？” “那个时候，他们两个还是兄妹吧。你说这些要是爆出去，大家会怎么想？林楠，会有人相信他的无辜吗？” “你要什么？”杨欣把东西放桌子上，淡定问道。 “我就是个俗人而已。” “刚刚不是还自诩情深吗？拿老婆的秘密换钱？” 文员眉目间是浑然天成的忧郁：“别说的那么难听嘛，没有爱哪来的恨。我被戴了这么多年绿帽子，要点补偿不过分吧。” “哪怕明知道他们之间其实什么都没有？” “这谁说的清呢。再说了，精神出轨不算出轨？” 杨欣打量着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灿然一笑：“行，我帮你联系。不过我也只是个前女友，能不能成，我就不保证了。不过要是成功了，我要百分之五的抽成。” 前女友？ 文远诧异：“你们分了？” “早分了，要不是当初我察觉到林楠心里我的分量不多，也不至于一察觉出向暖的心思就着急忙慌的使手段绝了她的机会。” 这倒是能解释清楚，当初杨欣为什么会找上自己了，文远心里的疑惑解开，又有了新的问题：“林楠为什么和你分手？他察觉出你的小动作了？” 当然不是，因为林楠想找个正常的人类女朋友。 这个理由就不能告诉文远了：“应该不是，我们分开是在两年之后。应该是因为我没有安全感，太粘人，让林楠觉得烦了。” 文远无话可说。 女朋友太粘人，就分手什么的，是林楠大少爷能干出来的事。 挑剔又苛刻，绝对的以自我为中心。 聊完了，文远结账，两人分开。 杨欣转头就把两个人的对话剪辑了一下发给了向暖。 ——开始就不怀好意带着目的接近 ——最后算计的她一无所有 在此之前，哪怕走到离婚这一步，向暖都没真的怪过文远。 都是陈晓这个恶婆婆，文远作为儿子作为丈夫夹在中间也很为难。 甚至离婚收场，也是自己早年的暗恋伤了文远的心，是自己嘴硬，顾忌着面子自尊，不肯说一句软话。 向暖双手抱住自己的脑袋，揪着自己的头发，怎么会这样？ 这是真的吗？ 如果一切都是欺骗和算计，这个世界还有什么是真实的？ 林楠再听到向暖的消息，是杨欣告诉他的，向暖在出租屋里割腕自杀了。 怔愣了一下，林楠也只是说了一声知道了。 他不理解为什么自己会对向暖有那么大的敌意，给杨欣的任务都是针对向暖的。但他也没有干预，他永远相信自己。 当天晚上睡梦中，被压制的记忆浮现，所有的一切终于对林楠揭开了面纱。 第106章 竹马不敌天降16 原主的一生简直就是个摆满杯具的茶几。 幼年时母亲出轨，父母离婚。父亲再娶了面甜心苦后妈。 后妈带着一个女儿，又和亲爹生了两个亲儿子。 一点点的，原主从家里的中心变成了家里的小透明。 这样的落差，让原主迫切的想要再次得到重视。 一个孩子最常用的手段无非就是自我堕落和放逐。 关键是在后妈的手段下他精神真的有了一些问题，自我放弃不仅掩盖了后妈的手段，还让他彻底失控了。 桀骜不驯，顽劣不堪。所有人都开始对他失望。 但好在他和童年的玩伴联系上了，没有亲情他还有友情。 可如果这份友情也是别人给他编织的陷阱呢？ 后妈带来的女孩和他同岁，在以往的相处里，她同情他的遭遇，总是暗中给他鼓励和支持，也曾站在母亲和弟弟的对立面为他说好话。 可以说是他在这个冰冷的家里唯一能感受到的温暖。 也是女孩告诉他，自己的玩伴在背后收了后妈生的孩子的钱，在故意算计他。 他半信半疑，几番试探之后，原来他以为的知己不过是处心积虑的设计。 珍视的友情从一开始就是一场骗局。 痛苦之余，原主对女孩的感情彻底爆发和变质。 她成了他唯一的情感寄托。 原主狠辣的报复着所有人，然后在关键时刻迎来了女孩的背叛。 “对不起。我知道是他们先伤害你的。可是她们是我的亲人啊。” 你说原主对女孩的背叛没有一点防备吗？ 怎么可能？ 他连女孩一边对他嘘寒问暖，一边和其他男孩子偷偷交往都知道。 爱意是难以隐藏的，也是不容忽视的，他不问只是不想听见女孩说虽然他们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但是她只把他当哥哥。 所有事情他不仅知道，甚至出手推了一把，他只是想看看这个世界上还有没有人会坚定的选择他。 可惜了，答案是否定的。 原主能在这样的算计下反杀，就可以看出他的心智和手段。 女孩的背叛彻底抹除了原主最后的一丝柔软和温情。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钱没了可以再赚，良心没了，赚的更多了。 这句话用在原主身上也是再合适不过了。 他的前半生是艰难困苦，众叛亲离，后半生就是富贵荣华，风流肆意。 活到一百二十多岁，把所有财产捐了用于慈善事业，这也是他庞大功德的来源。 对了，那个后妈叫郑红，玩伴叫文远，女孩叫向暖。 林楠接任务的时候其实没太理解这个原主为什么要请任务者把几个人报复一遍。 毕竟当初他自己都把人亲手收拾了。 还要选这么费事的方法，宁愿多出功德也要任务者压着记忆再来一遍。 也许这就是大佬的有功德任性吧。 知道了所有的林楠也终于理解了自己对傀儡杨欣为什么下这样的指令。 凭大佬的心性，再来一次，也肯定不是希望感化几个人，和他们和和美美的，做快乐一家人。 那就要往死里虐了。 可怎么虐也是要讲究方法的。 这几个人对于大佬来说是什么呢？ 林楠在任务空间里琢磨了又琢磨，终于找到了一个词：污点。 郑红是他无能为力的童年，那怕他后来千倍百倍的报复了回去，他也没办法拯救幼年的自己。 文远是他狼狈不堪时期的救赎知己，可建立在欺骗之上的友谊，轰然破碎后只有原主像个小丑一样留在原地。 向暖一次次不拒冷脸的靠近，不分立场只论对错的援手，一点点瓦解着原主的心防，让他有了期待，可最后也是向暖亲手掐灭了这份期待。陷入爱情，成为傻瓜的好像只有原主一个。 弱小无助的，像个小丑一样的傻瓜。 怎么不是污点呢？ 重来一次，那就把所有人玩弄在股掌之间，还要他们感恩戴德。 是敌人绵延一生痛苦的制造者，看着她们在泥沼里深陷却对始作俑者伸出求助的手，怎么不叫人身心愉悦呢？ 现在还差谁？ 林楠一改之前对向暖漠不关心的态度，开始对文家下手。 好歹是一起长大的，向暖也做了二十多年林家的女孩，平时的小打小闹，林家可以不管。 可人都死了，追究一下，也说的过去吧。 林城掌权的时候，就是文家千方百计想要扯上联系的，到了林楠，更是文家难以想象的庞然大物。 不需要真的做什么，林楠流露出了一点不满，就足够想要讨好他的人把文家打入地狱了。 文远带着文睿来求饶，他万万没有想要，林楠会在向暖死后给她出头。 心里懊恼，早知道向暖还有价值，他不该做的那么绝的。又埋怨向暖太过脆弱，一点打击就自杀。 自己死了也就算了，还要给他留这么个大麻烦。 还怀疑是不是向暖临死之前联系上了林楠，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才让林楠这么针对他。 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向暖不顾文家的死活，连儿子也不顾及了吗？ 这个恶毒的女人！ 还有林楠，又不是同胞姐妹，装什么装，向暖活着的时候也没见你搭理过一下啊。 人死了你蹦出来了显示存在感了？ 别管文远心里对林楠有多少咒骂和不满，真见了面还是要卑躬屈膝的跟林楠求饶。 威胁啊什么的他是不敢的，现在敢在心里腹诽也是多年没见冲淡了幼年的阴影。 真到了林楠面前，他也只敢推着文睿打打感情牌。 “睿睿，叫舅舅。” 林楠注视着眼前的孩子，在文远满怀忐忑和期待的眼神里，淡淡道：“既然这个孩子选择了抛弃自己的母亲，怎么能叫我舅舅呢？” “楠哥，绝对没有这样的事。哪有孩子不想娘的。文睿也是太小了，我妈那个人又一直在他耳边说暖暖的坏话。这才伤了暖暖的心。” “这事儿也怪我，我也是工作太忙了。没有第一时间发现我妈的问题。但不管怎么说，睿睿都是暖暖拼死生下来，留在世间的唯一血脉……” 欣赏够了文远悔恨交加，涕泗横流的表演，林楠抬手打断了，模棱两可道：“……好了。你先回去吧。” 想要个准话，看着林楠似有不耐，又把话憋回去了，只能带着文睿离开。 傀儡杨欣等文远走了才出来，问林楠：“你打算放过他？……文睿倒也确实无辜。” 林楠失笑：“对三岁的孩子下手的时候，他们可没想到稚子无辜。为了爷爷奶奶留下的钱，也没觉得感情欺骗不道德。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至其人之身罢了。” “我只是玩腻了，最后见一面，也算是给这个事情画个圆满的句号吧。” 第107章 被杀的驸马 比起上一个任务，这个任务要简单清晰的多。 原主所在的大燕刚刚建国不过几十年。 开国皇帝因为战场上厮杀折了寿数，匆匆传位给当时年仅十四的太子，皇后垂帘听政。 皇帝逐渐长大，不免和太后开始争权。这事儿哪怕是亲生母子都会撕破脸，何况太后和皇帝还不是亲生的。 严格说起来，太后还是皇帝的杀母仇人。 可那又怎么样呢？皇帝不仅不能露出一丝一毫的恨意，还老老实实的娶了太后和娘家侄女为后。 最终还是太后技高一筹，皇帝突发疾病，暴毙而亡。 现在皇位上的就是皇帝最小的儿子，年仅三岁。 目前朝中事务由荣升为太皇太后的太后主持。 你说朝中没人看出太皇太后这一手操作吗？ 怎么可能。 坚决的保皇党，被太皇太后以雷霆手段清扫。剩下的就知情识趣多了。 在内，朝堂上没有太过激烈的反对，在外，太皇太后把皇室的公主分别下嫁给了各地的藩王，还特意说什么公主下嫁也要守夫妻之道，儿媳本分，不可以君臣之礼，恃强凌弱，失了天下女子的典范。 踩着皇室的公主拉拢人心，只要不是立马想反的藩王都要感恩皇恩浩荡，支持太皇太后。 原主就是这样一个藩王世子。 当初他爹跟着开国皇帝打天下，因着功劳被封了齐王。 齐王当初加入开国皇帝的队伍，纯粹是活不下去了，本人没有太大的野心。 封了王之后初心不改，住的好了吃的好了，也老老实实的守着妻子一个人过。 原主是齐王夫妇的独子，有一个自幼青梅竹马的表妹谢灵汐。 受齐王夫妇的影响，原主也一直期待着和表妹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生活。 哪知道太皇太后把先帝的姐姐，当今的姑姑长乐公主指给了他。 皇命不可违。 不管原主和齐王府乐不乐意，都要高高兴兴的把公主迎进门。 长乐公主生母身份不显，没有显赫的外家，先帝在位的时候都不在意这个姐姐，让她蹉跎到二十多岁都没有想起给她指婚，现在皇位上三岁的侄子怕是根本都不认识她。 太皇太后？那就更别指望了。 所以长乐公主嫁到齐王府姿态摆的很低，是真正儿八经把自己放到儿媳的位置的。 知道原主和谢灵汐的事儿，主动找原主开诚布公的谈，说这桩婚事两个人都不过是身不由己，提出愿意成全两个人。 原主只愿意守着谢灵汐过，她也不在意。有没有孩子都无所谓，只要求原主在外必须给她正妻的体面。 保证好她的吃穿用度，王府的中馈给谢灵汐都可以。 长乐公主都退到这一步了，除了不能给表妹正妻的名分，其他的也没有区别了，原主还能说什么，对长乐公主只有感激的。 谢灵汐是委屈的，但凡女子能为正妻的谁愿意为妾。 可除了接受这样的安排，她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公主住在正院，原主和谢灵汐住在仅次于正院的芷衡院，三个人互不打扰，相安无事。 直到谢灵汐有孕六个月，医师诊脉是个男孩，整个齐王府都为后继有人欢欣鼓舞的时候，很突然的，长乐公主拿剑捅死了谢灵汐。 还是当着原主的面！ 所有人都傻了，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为什么啊？ 要说长乐公主嫉妒，也不能啊。 谢灵汐怀孕六个月了，又不是六天。怎么就突然暴起伤人了？ 关键是当初谢灵汐有孕的时候，长乐公主还从自己的嫁妆里出了贺礼，没有半点不高兴。 原主顾不上追究长乐公主到底发什么疯，抱着谢灵汐就要找医师。 最首要的是要保住谢灵汐和孩子的命！ 然后就被长乐公主趁乱抹了脖子。 原主：“……” 原主最后听到的就是长乐公主发疯大喊：“一对渣男贱女，去死吧！敢这样欺辱皇室公主，你们有几个脑袋？” 有！病！吧！ 原主死的憋屈，死的窝囊，死的满腹疑惑，怨气冲天。 原主死后，齐王没了唯一的儿子自然不肯善罢甘休，纠集了几个心有不满，怀有反意的藩王清君侧。 本就是一腔义愤，齐王完全没有什么造反的准备，各路藩王更是各怀鬼胎，心有算计，互相提防，结果可想而知。 但这却拉开了分裂割据的序幕，天下又陷入了几十年的动乱，万千百姓重回了水深火热。 后世史书上，齐王是野心勃勃挑起战乱的罪人，原主多被描述为色迷心窍，宠妾灭妻，欺辱皇室公主，看不清自己身份的草包。 任务：推翻大燕王朝，登临九五。让爹娘多生几个，不要因为他死了就万念俱灰。是他不孝 至于为什么没有针对长乐公主，原主死后，齐王直接就弄死了长乐公主，早就报了仇了。 再一个，原主觉得就是因为自己权势不够，才被迫和表妹分开。 别管长乐公主为什么发疯，她倚仗的也是皇家的势，那原主就要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林楠摸着下巴想了想，再次确认两条任务齐王夫妇多要几个孩子，自己登基？ 原主表示确定。 行叭，虽然以林楠的经验，结果可能会和原主想的有出入，但他干嘛要提醒，任务明确，他只要老老实实的完成就好了。 第108章 被杀的驸马2 林楠进入小世界后，原身正一个人蹲在池塘边，看手里的姿势应该是在喂鱼。 林楠四处打量了一番，这应该是齐王府的小花园，奇怪的是，林楠周围竟然一个仆从也没有。 隔着栏杆，林楠看着水里映照的模样，大概是五六岁的样子。 一个五六岁的孩子，就算是在自己家里，可作为齐王唯一的孩子，没有一个仆从在身边照看也是个相当不正常的事情。 还是水边这样相对危险的地方。 林楠察觉出了一丝危险，第一反应就是远离，可他刚站起来就感到背后传来了一丝风声，紧接着就是一个撞击。 因着心里一直警惕，林楠第一时间侧了侧身，眼看稳不住身体了，眼里狠辣一闪而过，全力抓紧了身后之人，带着人一起扑通一声掉到了水里。 “不好了，少爷落水了！”隔着水面，林楠听见岸上传来的呼喊声更不着急了。 原身不会水，林楠会啊。 死死拖住把他撞下水的罪魁祸首，远离了岸边，林楠这才有时间打量对方。 咦？是个看起来比他大一点的小女孩。 这是谁？ 看对方的衣着，相当的素净，是哪里的丫鬟？ 在原主的记忆里，这个府邸只有齐王夫妇和原主三个主子，谁会来害原主？ 想到长乐公主突然的发疯，难不成齐王府还隐藏了别的势力？ “嘶——”手上一疼，林楠收回了发散的思维，这才注意到手里箍着的女孩已经开始有些溺水的征兆了。 看她一开始的表现，这个女孩明显是会水的。 只不过林楠一开始就有所准备，女孩却是猝不及防下被拉下水，所以在水下憋气的时间才这么短。 注意到远处影影绰绰的似乎有人向他们游过来了，应该是府里会水的仆从。 可到底是来救人的，还是像他一样在水底下黑手的就不好说了。 在自己的府里，原主都能被调走仆从，推下水，林楠这一刻警惕心拉到了满值。 面无表情的垂眼看了看手里挣扎越来越微弱的女孩，林楠一只手紧紧箍着她，另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口鼻。 预料之中的女孩的挣扎剧烈起来，林楠也随之加大了控制她的力度。 很快女孩就四肢瘫软下去不动了。 谨慎起见，林楠又控制了她一分钟，果然，女孩再次挣扎起来，哪怕隔着水流，林楠都能体会到那种濒死的绝望和强烈的求生欲。 水里的人影离他们越来越近了，林楠控制着女孩远离了来人，也向着水面浮去。 借着水流不仅能抵消掉女孩的一部分挣扎，关键林楠的体力和氧气也见底了。 说的复杂，其实也不过几分钟的事，林楠松开已经没有气息的女孩，在水面上露了头：“救……救命……救救我！” 又有几个仆人下饺子一样入了水向林楠游了过来，好不容易折腾的上了岸，林楠吐出一口水放任自己晕了过去。 “医师！” 再次有意识，林楠躺在床上似乎听到有人在压低了声音争吵。 “咳……水……” 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应该是一直在关注着林楠，刚一有动静就立马凑了过来：“少爷醒了！” 林楠低头喝了一口凑在嘴边的水。 一个装扮精致，眼睛红肿的美妇人和一个看起来就魁梧高大的男子绕过屏风走了进来。 美妇人声音沙哑，明显是哭过：“楠哥儿，以后可不许玩水调皮了。娘要吓死了！你灵汐姐姐还为了救你丧了一条命。” 短短几句话，巨大的信息量在林楠脑海里炸开：那个女孩是谢灵汐？ 男子眼里有心疼和慈爱，板着脸训斥道：“你这个逆子！没有一天叫我省心的！” 哟，这还是个严父呢～ 也不奇怪，古代的父亲大部分是这种类型的。 林楠靠在给他喂水的姑娘怀里，眼睛快速扫过便宜娘精致的妆面，和便宜爹黑沉沉的脸色，扯着小嫩嗓开始哭：“呜哇哇哇——楠哥儿没有玩水——有人推偶——呜哇哇哇爹爹坏！” 听清林楠口齿不清的在嚎什么之后，便宜爹娘脸色都是一变。 第109章 被杀的驸马3 不知道其他人怎么样，反正作为刚六岁的小屁孩，哪怕是在人均早熟的古代，也没人把事情来龙去脉跟林楠细说清楚。 林楠养病期间，除了齐王妃时不时的来看看他，齐王来的时候都不多。 木槿说是齐王好几次来林楠都在睡觉，也不知道是给自己便宜爹找补呢，还是真的。 木槿就是林楠刚醒给他喂水的姑娘，据说全家都在战乱里死绝了，在死人堆里捡了一条命，又机缘巧合的进了齐王府。 因着手脚麻利，心思细致，出了事之后才被指来照看林楠。 大概有半个多月，林楠才感觉府里的气氛和缓了一些。 这天木槿带着两个七八岁的小丫头到了林楠面前：“楠哥儿，这是碧荷，翠缕，以后她们两个陪你玩好不好？” 这话什么意思？ 在原主记忆里，不就是这两个丫头陪着他长大的吗？ 之前是没有小丫头陪着玩乐，还是说原主的记忆因为落水有了缺失，这两个丫头是在落水后才来的他身边的？ 林楠倾向于后者。 是不是的，试探一下就知道了。 林楠故意做出一副张望的样子，含糊道：“木槿姐姐，那之前……” 木槿拧了拧眉头：“楠哥儿可不能心软，那两个小丫头贪玩就敢把你一个人扔到水边上，万幸你没出什么事，要不然，她们几条命够赔的。” “夫人心善，只是让她们老子娘把人领回去，已经是府上慈悲了，绝对不能再放在你身边了。” 所以林楠当初只有自己在水边，是因为伺候他的人贪玩？ 林楠又不是没在古代生活过，这话哄哄五六岁的孩子还行，听到他耳朵里全是问题。 林楠是谁？ 齐王唯一的儿子。 他别管去哪，都不可能只有两个七八岁的小丫头跟着。 再说了，小丫头贪玩才抛下了主子？搞笑呢。 这可不是人人平等的新社会，这是封建等级森严的古代，一个疏忽，主家是可以要人命的。 七八岁，不小了。什么玩意那么让人沉迷竟然连自己的小命都不顾了？ 能到林楠身边的，哪怕是玩乐的人，也不可能不经过教导规矩。 齐王妃的反应也不对，心善把人好好的放回了家？ 要真因为这两个丫头的疏忽，自己的儿子差点丧命，齐王妃还能心善的不计较，她做什么王妃呀，她应该去庙里当菩萨。 没管底下跪着的两个小丫头，林楠语气坚决的告诉木槿：“她们是我的人，要怎么处置也是我说了算。我要见见她们。” 原主的记忆明显有问题，作为亲娘的齐王妃态度也不对，巨大的未知给不了林楠一点儿安全感，他必须要搞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木槿没办法直接拒绝，主子再小也是主子：“奴婢会跟王妃说一声的。楠哥儿要不要先让她们起来。” “嗯，起来吧。”林楠无意为难她们，原主的记忆里，这两个丫头对他也是尽心尽力，两个人出嫁，原主还给了一份嫁妆。 下午的时候，木槿面色悲悯的告诉林楠，因为差点害死了林楠，夫人不计较，两个丫头的父母却很是惶恐，下狠手打了一顿。 哪知道两个丫头又惊又惧，高烧不退，前几天已经没了。 林楠脸色难看：“木槿姐姐，我院子里原先伺候的还有几个？” 木槿看他一眼：“少爷出事后，王爷发了好大的脾气，几个小厮当场拉出去杖责，立马咽气了几个，活着的因为没有及时救治，之后伤口恶化，也跟着去了。” “没被王爷惩处的，王妃也觉得其他人不尽心，都换了一遍。” 院子里的人都换了一遍？ 林楠：“把人都叫进来我看看。” 木槿不赞同：“楠哥儿你还没好利索……” “没事儿，我早就好了。也就你们太过紧张，这几天躺的我骨头都生锈了。” 木槿迟疑：“可是王爷……” 嘿，和你好好说话没用是吧？你是主子我是主子？ 林楠眼圈一红，张嘴就要嚎。 木槿一看这架势，头皮发麻，立马改口：“我把人挨个叫进来。” 这几天，为了让林楠好好躺在床上养病，木槿觉得自己都折寿了十年。 每个人进来都报了名字，给林楠磕个头，林楠对比着原主的记忆，没错了，都是记忆里陪他一起长大的人。 原来竟是落水之后新换的吗？ 迁怒是上位者的特色。 因为林楠落水，把相关的人别说换了，打死也说的过去。 可从小伺候的换的一个不剩，这太奇怪了。 到不是说齐王夫妇是什么善心的人，都不考虑一下受了惊的孩子，身边一下子全部换成陌生人会不适应吗？ 如果被换的那一批真是从小伺候林楠的，那这里可不仅有丫鬟小厮，还极大可能有奶娘这样特殊的人。 挥挥手叫人退下去了，林楠吩咐木槿：“之前我院子里还活着能走动的，带过来见我。” 木槿：“我要请示王爷才行。他们刚受了罚，难免有心存怨恨的。要是伤着楠哥儿你就不好了。” 林楠应了，他从不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 哪知道傍晚齐王直接过来了，开口第一句话就叫林楠心尖一颤：“落个水，不光失了忆，连性情也能变了？” 第110章 被杀的驸马4 心思急转，林楠马上就意识到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一上来就面临谋害，原主的记忆又不靠谱，习惯将所有握在手中的林楠难免会有一些动作。 他自认已经足够小心了，没想到还是低估了齐王对这个儿子的关注。 接下来怎么办呢？ 他可以肯定他周围绝对不止木槿一个人看护，坏处已经显现出来了，好处是他全程都在齐王的眼皮子底下，就不存在被人偷偷替换的可能。 至于怀疑水鬼上身，别闹，齐王只是古不是傻。 齐王好整以暇的看着自己儿子脸色变来变去，面上一派严肃，心里觉得有趣。 林楠稳住心神，把自己代入齐王的视角，很快有了应对，眼神褪去了懵懂，只有陌生警惕：“毕竟有人都要杀我了。” 齐王知道大概就是因为这件事，才让这孩子成了惊弓之鸟，心下一叹，把林楠抱在怀里，摸了摸头：“没有人要杀你，也没人敢杀你。” 看出了林楠眼里的不信，齐王耐心解释道：“灵汐那孩子没了双亲，寄人篱下总是没有安全感的。也是昏了头，想着对你有个救命之恩。” 哦，救你于水火之中，但你别管这水火是怎么来的。 林楠无语，竟然是这样…… 原主当初受惊过度失忆，之后也没听说什么救命之恩，估计也是被齐王看破，直接压下去了。 可是，林楠不解：“母亲为什么会帮她？” 如果没有齐王妃的帮忙，一个客居的七八岁的小姑娘怎么可能顺利调走林楠身边的人。 既然齐王妃帮忙了，就说明她知道谢灵汐要搞的小动作。 现在想当初落水之后，仆从来的确实过于快了，可一个五六岁的孩子骤然落水，谁能保证绝对没有意外？ 原主不就因为落水惊惧高烧，直接失忆了吗？ 说明白点就是，齐王妃拿唯一儿子的安危帮来投奔她的侄女加强地位。 谢灵汐手里是不是握着齐王妃谋反的证据啊？ 要不然说不通啊。 齐王抚在林楠背上的手一顿，面上也很是恼怒：“你母亲自作聪明，觉得自己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在她看来，你不会有事，谢灵汐也能得到更好的重视和待遇。完全是两全其美。谢灵汐是你母亲胞弟的女儿，就这么一点骨血了，难免心疼。” 这么说的话，也说得通？ 毕竟不是所有的父母都是爱子如命的，世界大了，什么样的奇葩父母没有。 想到齐王妃来看他的时候精致的妆容，林楠抬头打量着齐王的神色，忐忑不安道：“母亲那么重视灵汐姐姐，要是知道是我杀了她，会不会讨厌楠儿？” 谢灵汐因为父母新丧，打扮素净，当时林楠以为是哪个丫鬟，下手没有犹豫，也没有遮掩，旁人知道了能怎么样，还能叫林楠偿命不成？ 后来知道了是谢灵汐，除了有点惊讶，林楠也没放在心上。 不说谢灵汐谋算他在前，就是无缘无故的杀了她，谢家还敢来找林楠麻烦不成。 现在提起来，也不过是试探。 齐王叮嘱道：“那姑娘自作自受，但好歹是你母亲在世上唯一的血脉亲人了。人都没了，再计较也没有意思。别在你母亲面前提起惹她伤心了。” 嗯？唯一的血脉亲人？ 这反应也不对啊—— 再确认一下：“明明是母亲搞得小动作，却把我院子里的人都换了。他们照顾我好几年，多无辜啊。父王把他们调回来吧。” 果然，齐王拒绝了：“父王插手内院的人员安置，不利于你母亲的管理。朝令夕改也是大忌。楠儿也不要心疼他们，他们首要的任务就是保护服侍你，能被轻易调走就是问题。” 很好，林楠心想：齐王妃怕是极大概率根本不是他的亲生母亲。 这样一来，很多事情就说的通了。 没人会把侄女看的比儿子更重，尤其是在古代，别说是侄女了，亲生女儿都要靠后。 儿子代表的可不仅是自身的血脉，还是后半生富贵的保证。 可要这个儿子不是自己的，还可能占了自己未出生儿子嫡长的名分，那就不一样了。 能顺势除掉最好，除不掉给自家侄女谋点福利也好。 齐王要是追究，也不过是做母亲的思虑不周全没想到，都是一个小姑娘心里不安下昏了头。 有着齐王妃力保，只要林楠不是立马死了，就有转圜的余地。要是林楠没了，舍了这个侄女又何妨。 跟林楠有恃无恐一样，齐王妃出身的谢家也是当地的大族。 一些小动作不至于让齐王直接翻脸，林楠要真没了，为了一个死了的儿子好像更没有必要了。 齐王还年轻，他又不可能知道自己这辈子就林楠一个儿子，要是谢家给出的诚意够多，齐王妃没准连王妃的位置都能保住。 只要今后齐王妃能生下王府的继承人，那无论为此给出去多少，谢家都是赚的。 但这其中还有一个巨大的风险，要是齐王为此发疯呢？ 身在齐王的封地上，谢家怎么敢赌他们的诚意就一定会让齐王满意不追究，再怎么说林楠目前也是齐王府唯一的子嗣。 一个搞不好，谢家就是灭族之祸。 谢家另有依仗？ 什么样的依仗能阻止一个失去了孩子的实权王爷发疯？ 就是陛下也不行啊。 或者说作为姻亲他们对齐王的性情有把握，笃定他是那种利益足够，亲生子也可以舍弃的人。 齐王曾经做过什么，让谢家有了这样的判断？ 和亲生子等同的分量，父母？不对。这个时代还是看重忠义孝道的。 要齐王真是为了利益连父母都可以舍弃，别说旁人会不会追随了，就是陛下也不敢用他。 那就是——结发妻子！ 想到这里，林楠豁然明朗，所以这次的事情也是谢家对齐王的一次试探。 齐王可以为了利益舍弃结发妻子，那么对于林楠这个儿子又是什么态度呢？ 齐王妃将林楠置于险地，却又随时准备了救援的手段，就是想要看齐王的反应。 是大发雷霆还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那么齐王是怎么做的呢？ 他默许了齐王妃换走了林楠身边所有的人！ 这是想要表达什么呢？ 安齐王妃的心，林楠只会有你一个母亲，他的所有都在你的掌握之下，你可以完全笼络住他。 但其实也变相保住了林楠的命，既然不能跟齐王妃完全撕破脸，那么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 林楠完全交给齐王妃照看，就由不得齐王妃不上心，要再出什么问题，就是齐王妃的责任。 让自己的长子完全被齐王妃笼络住，偏向谢家？ 哈，林楠眼里都是跃跃欲试的兴奋和激动，想想林楠为什么会得出齐王妃不是他亲生母亲的结论了吧。 是齐王透露的。 林楠聪慧多疑，怀疑自己身世的情况下，怎么可能还被齐王妃笼络住。 有趣，太有趣了。 算算时间线，现在应该是刚刚建国不久，齐王还要费心思和当地的大族周璇，当初迎娶齐王妃怕就是一次利益交换。 现在是又一次的利益交换。 那之后的齐王妃再无所出，齐王多年守着妻子不纳二色还有多少可信度？ 原主的记忆已经不可信了。 怕是失忆后，对齐王妃和谢家全身信任，又对谢灵汐情根深种，被齐王直接舍弃了。 那齐王在原主死后，伤心欲绝，再起刀兵，也是个笑话了。 原主的任务是什么来着？ 哦，登临九五，让齐王夫妇多几个崽。 林楠估摸着以齐王的谋算，明面上就原主一个儿子，暗地里还不定有几个呢。 要不然之后打下天下来，却没有继承人，闹呢。 所以其实林楠只要登临九五就好了。 原主的时候，齐王败了。 这次，要不要帮齐王一把？ 很快林楠否定了这个想法，齐王登基，太子可未必是林楠。 齐王难道不会担心林楠记恨自己母亲的死吗？ 如果林楠在齐王谋事的时候出力太多，你猜齐王是欣慰子类父还是忌惮？ 收益和付出不成正比。 林楠可不想辛辛苦苦，到头来还要和几个暗处冒出来的弟弟争抢。 让齐王顶在前头，借着齐王府的势力发展自己，到时候林楠倒是可以封齐王一个太上皇当当。 第111章 被杀的驸马5 林楠做事向来习惯先画靶再射箭。 只要有一丝不对，觉得有问题，就先假定确实有问题，料敌从宽。 所以哪怕没有证据，林楠根据种种推测，也对齐王和齐王妃的警惕提到了最高。 这两个人，从权势来说，肯定是齐王妃更好摸清，从血缘关系来看，齐王哪怕没那么重视林楠，主动害他的可能性也不大。齐王妃就不一样了。 反正林楠现在也还小，谋反也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就先把傀儡派去监视齐王妃了。 正巧赶上了谢家的老夫人来王府看望女儿。 开头都是没什么营养的车轱辘话，直到母女二人屏退丫鬟仆从，这是要说些不能为外人道的私密话了。 怎么也没想到，借助傀儡的视角，林楠看到谢老夫人二话没说上来就给了齐王妃一个大嘴巴子。 嚯！ 林楠瞬间打起了精神。 能看出来被打的齐王妃也很懵圈，捂着脸难以置信道：“娘？你打我？” 谢老夫人恨铁不成钢：“打的就是你这个蠢货！”看着女儿不服气的眼神，低声怒骂道：“你是没有脑子吗？你爹让你去死你是不是也要直接抹了脖子。” 齐王妃：“娘，你说的什么话？我知道你为了灵汐的事生气。但我初衷难道不是给灵汐一个好的前程吗？” “是那丫头福薄，受不住而已。” 谢老夫人咬牙切齿道：“少在这给我打马虎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背地里的算计。那是你弟弟留下的唯一的骨血！愚蠢又凉薄！” 齐王妃皱着眉头，觉得谢老夫人实在是拎不清：“一个丫头怎么传承香火？弟弟要不想后继无人，还不是要从族里过继子嗣。” “这么一遭下来，林楠那个小崽子彻底掌握在我手心里了。以后我有亲子也好，没有亲子也罢，这齐王府总归今后是女儿说了算。” “我过得好，弟弟的身后事族里才不敢怠慢，娘你在家里也能得父亲三分敬重，你到底在不满什么？” “合着我和你弟弟还要谢谢你不成？”谢老夫人简直要气笑了，灵汐去了，人死不能复生，再追究似乎也没有意义。 看着面前被婆婆教养长大的蠢货，谢老夫人本着为人母的责任掰开了揉碎了，跟齐王妃说：“我是谢家的宗妇，你父亲的嫡妻，就算你弟弟去了，今后无论谁当家，规矩体统孝道压着，都必须要好好的敬着我。我的尊荣脸面用不着你给我挣。” 齐王妃嘴张了张，就被谢老夫人打断道：“你给我闭嘴！” “还有你，谢家的生死荣辱跟你一个外嫁女有多大干系？” “谢家的祖产还是谢家的人脉资源会给你半点？” “你是齐王妃！你和齐王才是一体的，你代表着齐王的脸面和倾向。做好你的王妃，让齐王信重你，才是你该做的！” 齐王妃不认同：“女子在夫家的地位，终究还是看娘家得不得力。若女儿不是谢家嫡长女，凭什么成为齐王妃？” “可你已经成为了齐王妃，若再处处为谢家打算，王爷恼了你，谢家会毫不犹豫的支持你还是换个族里的姑娘进王府？” “娘说的道理女儿懂。可这次的事情也是女儿想要试试王爷的心意，女儿向来身体康健，何以迟迟没有身孕？不过是王爷不许。怕我谢家势大罢了。” 谢老夫人冷笑：“那你试出什么来了？” “王爷不许我有亲生子，但也愿意把嫡长子给女儿教养，不是王爷的安抚和示好吗？” 安抚示好？哈？ 本来还想给自家留两分颜面的：“那你有没有想过，王爷若真是怕谢家势大，不愿意有个留着谢家血脉，偏向谢家的继承人，那把嫡长子给你教养又有多大区别？” “终究是隔着一层……” “狂妄自大，愚蠢无知！”谢老夫人拍桌而起：“你以为你是谁？想着能够完全影响把控王府的下一代继承人？你把齐王放在哪里？竟由着你们随意塑造雕刻？” 这话一出，齐王妃惊出一身冷汗，人一旦陷到自己的思维里，是很难考虑到其余的。 “若王爷勘破了这些心思，可并无追究……” “他为什么要追究？”谢老夫人苍老的眼里满是锐利：“现在齐王根基不稳，还用得着谢家。谢家这些小心思算什么？成功的可能性又有多大？” “少说十年二十年的事情，齐王着什么急？” “若是谢家过了界，等齐王腾出手来理顺了，有没有谢家都不一定。” “什么？”齐王妃不敢置信：“齐王要卸磨杀驴，我谢家助他良多。” “我听说齐王征战过程中，陈家也是出了大力的，陈家的女孩还是齐王的原配发妻。你来告诉我，陈家现在在哪呢？” 齐王妃喃喃道：“那怎么能一样呢？我谢家是百年望族，岂是陈家那些泥腿子可比的？” “刀兵之下，族灭的望族少吗？齐王最初也是你嘴里的泥腿子。” 齐王妃不甘心：“若我们现在压制齐王……” 谢老夫人曼声道：“那最迟明日你就可以听到谢家族灭的消息了。齐王不是只有谢家可以用，只是谢家最好用。” “你的王妃之位，不是因为你是谢家的嫡长女，谢家势大。是你祖父足够识趣，率先向齐王投诚换来的。” “可惜你祖父去的早，你父亲又是个被齐王礼遇冲昏了头的蠢货。”谢老夫人言词辛辣的评价着自己的丈夫：“竟妄想控制王府的下一代齐王？他以为他是谁？” “给我摆正你的位置，从来不是齐王忌惮谢家，只是齐王怕麻烦而已。跟着族里一条路跑到黑，等待你的只有死路一条。” 这完全颠覆了齐王妃的认知：“那王爷为什么不愿意给我一个孩子？” “你觉得呢？”谢老夫人凉凉的看着她：“齐王不会缺儿子，嫡子有个糊涂的母亲和外家，干嘛要给自己找麻烦。” “那……那由着我把控林楠身边的人？” 谢老夫人都被逗笑了：“男孩七岁就要搬到外院，你又能影响多少？这是齐王府，你的人手就真的是你的人手吗？” “就算万分之一的几率真被你影响了，齐王只要告诉那孩子都是因为谢家逼迫他母亲才去世的，你猜那孩子心里会怎么想？” 齐王妃颓然的坐在位置上：“王爷肯留着我，不是因为忌惮谢家吗？” “啊？”谢老夫人吃惊：“难道不是因为你足够蠢吗？” 齐王妃脸涨的通红，到底不是真的说不通的蠢货，屈膝到谢老夫人面前：“还请母亲教我。” “做好你齐王妃的本分。你要依仗的从来不是谢家，而是齐王。你是齐王的妻子，族里才会对你礼让三分。一心一意为齐王打算，齐王也会敬你三分。” 谢老夫人看着面前如花似玉的女儿，轻蔑冷酷道：“谢家的富贵该是谢家的男儿争取的，若男儿都不争气，指望着出嫁女儿的裙带关系，那衰落也是应当的事。” “一个个喝酒唱曲，贪花好色，却趴在我女孩身上吸血，天下没有这样的好事。” 哇哦，酷！ 林楠眨了眨眼，对木槿道：“今日外祖母入府了吗？” 木槿：“是。” 林楠迈步往外走：“我是晚辈，外祖母是长辈，哪有长辈入府，不去拜见的道理。” 谢老夫人的话也不必全信，能和齐王合作，让齐王许了王妃之位，本身就证明了谢家的实力。 谢老夫人这样说无非是不想齐王妃掺和谢家和齐王的斗法罢了。 这一片爱女之心倒是难得。 谢老夫人也是出身大族，儿子绝了嗣，女儿又是个耳根子软，旁人说什么信什么的性子。 哎呀为了女儿今后过得好点，也不知道愿不愿意拿出大部分身家来救济一下他这个有着大志向的外孙。 看着谢老夫人像个聪明人，希望等会儿识趣点。 林楠握拳：今天也是为谋反努力的一天！ 第112章 被杀的驸马6 长孙跟谢老爷子委婉告状自己最近都没有可用的笔墨了。 谢老爷子摸了摸胡子迈步到了谢老夫人的院子里。 长孙是他庶长子的儿子，聪明伶俐，又是第一个孙子，一向得他喜爱。 他倒不至于因为小儿的几句哭诉就找谢老夫人的麻烦。 谢老夫人持家三十几年，为人向来公允，谢老爷子就是好奇：“我听说府里笔墨短缺？” 谢老夫人心里瞧不上：眼皮子浅的东西。 “不是笔墨短缺，是顶级好墨被我送到齐王府了。楠哥儿那孩子既然养在静娘膝下，咱们就不能没有表示。那孩子马上开蒙了正好用的上。” “我记得那孩子有六七岁了吧。” 果然没有什么见识和底蕴，谢老爷子打心眼里瞧不上齐王的出身，世家大族子弟哪个不是三岁开蒙。 也就这些运气好的泥腿子不讲究。 谢老爷子不光看不上齐王，说句大不敬的，他连当今都看不上。 当今登基之前是个屠夫，听听，屠夫，啧。 谢老夫人懒得搭理他，她都多大岁数了，能活几年都说不准。 只要静娘好好的，这满府儿孙死绝了跟她有什么关系。 想到那个像个小大人一样跟她谈交易的小孩，谢老夫人把节礼又重了三分，还有好多是指名给林楠的。 长子媳妇看着礼单心里滴血，府里的嫡子因病去了，剩下的大家都是庶子。 她夫君为长，儿子又得公公喜爱，早就把府里的一切都看做是她们的了。 可现在这些好东西一车车的往外送，她不心疼才怪。 一个不下蛋的母鸡，倒把旁人的孩子当个宝，呸！ 可心里再怎么不情愿，忤逆婆母，长子媳妇也是不敢的，在库房里耷拉着脸收拾完，送到谢老夫人面前还要赔着笑脸。 谢老夫人才不管他们高不高兴呢。 没把谢家掏空了送给林楠，换女儿后半生的安稳，他们就偷着乐吧。 有了启动资金，林楠通过傀儡收集到的信息，很快定下了经商的路子。 有着齐王府背书，没人敢为难林楠的商队。 林楠通过商队不仅可以积攒财富，也能通过走南闯北的商人收集情报。 现在路上也不太平，商队配些护卫也是再正常不过了。 路上碰见不长眼的匪徒，正好拿来练练兵……不是，练练手。 既然要打着齐王府的名义，齐王知道就是必然的了。 “怎么想起组建商队经商了？”齐王纳罕，他儿子今年才六岁吧。 林楠沉吟了一下：“子承父业。” 早些年是个行商的齐王：“……” “胆子不小，你老子都敢拿来说嘴！” 林楠眨巴着眼睛：“父王看不起商人吗？也觉得从商是贱业？” 那倒不会。 齐王其实还挺为自己之前是个行商骄傲的。 早些年世道不太平，能做行商的，不仅要有个好身板，还要有跟人打交道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 可不是谁都能安安稳稳的干下来的。 也是因着走南闯北有些见识，齐王才能第一时间投了军，又会说话，讨了上司的欢心，才一步步做到了高位，慢慢凑到了陛下的身边。 早年陛下不得意的时候，身边没什么得用的人。可后来势力大了，人才济济，论文论武，比他厉害的有的是，怎么就他安安稳稳的活到新朝建立还封了王啊，就凭着他追随的早可不够。 看着面前仰着头看他的小小一个，齐王似乎生出了点慈父心肠：”爹爹把郑大给你吧。免得下面的人因为你年纪小闹鬼。“ 爹爹？ 林楠顺杆子往上爬：“爹爹对我最好了。” 要好好摸摸这个郑大的成色，收服不了死在匪患手里也是正常。 心里汩汩冒坏水，林楠脸上笑的天真灿烂。 “爹爹今天陪我吃晚饭吗？”林楠满是期待的问。 齐王犹豫了一下还是拒绝了：“最近事情多，等爹爹闲下来再陪你。” 林楠肉眼可见的失落，还是乖乖应好：“那爹爹也要注意身体，不要太累了，楠儿会担心的。” 看着齐王离开的身影，林楠想：他这个便宜爹今天态度有点奇怪啊。 回忆了一下他醒来之后齐王对他的态度。 会全方位的关注但见不到人，木槿说齐王是在他睡着后多次来看过他的，假如是真的，这就更奇怪了。 齐王在有意识的避着他？ 齐王也不是那种规矩森严的严父啊，也会把他抱在怀里说话，虽然是带着算计，给他暗戳戳和齐王妃之间埋钉子吧。 再想想其他多多少少的见面。 林楠总结了一下：下意识的亲近，刻意的疏远？ 在今天表现的尤为明显。 下意识的亲近是父子天性，那刻意的疏远就是齐王不想对林楠投入太多的感情。 什么情况下，一个父亲要刻意的疏远一个孩子？ 这个孩子体弱多病，早晚要离开，不想到时候太伤心。 林楠自己健健康康的不用考虑这方面。 那就是有什么原因会让林楠离开？ 齐王打算做什么，有了将来舍弃林楠的准备。 伤心倒不至于，可这种未知的风险让林楠皱眉。 原主的时候，齐王最后造反，从结果来看，原主的死给了齐王借口和理由，这也算是一种舍弃。 可林楠早就查探过，现在齐王本人还没有什么造反的想法和行动。 想想也是，齐王自己的地盘还没有理顺呢，在位的又是一刀一枪打天下的开国皇帝，威望甚高。 这个时候别说有行动了，露出一丝丝苗头，皇帝死的时候都要把齐王带下去。 可让齐王不得不舍弃自己孩子的，也就只有陛下了。 算算时间，太子比林楠大不了几岁，十四岁登基，陛下没有几年的寿数了。 陛下并不是暴毙而亡，而是战场上的旧伤发作，一天天衰弱下去的。 怕是现在就已经知道自己寿数不多了。 一个寿数不多，继承人还年幼的开国皇帝…… 林楠心口开始冒凉气。 不用怀疑，为了给后人铺路，皇帝清扫一波阻碍太正常了。 能威胁的皇权的无非就那么几个，在内是权臣，在外是藩王。 林楠苦笑：怪我这几天蹦跶的太欢，表现的太聪慧。 唉，优秀也是一种错。 他原先想着展示自己，让齐王注意到自己，早早加入齐王的谋划里，薅羊毛。 现在好了，齐王注意到自己了，陛下怕是也注意到了。 可他才六岁啊，堂堂开国皇帝忌惮一个六岁的孩子是不是过分了点？ 可想想自己干的事，跟谢老夫人的交易，组建商队，哪个是六岁孩子该干的？ 就是因为岁数小，才更让人忌惮重视。 更何况之后和林楠成为对手的可不是陛下，而是十来岁的太子。 这也可以看出太子怕是资质平庸，怪不得之后和太后的斗争中落败，暴毙而亡了。 心里骂骂咧咧的，还要想着破局之法。 把这事都推到齐王身上？ 那齐王派来的郑大就必须要留着了。不光留着还要重用！ 反应过来的林楠心里憋屈：老登！搁这算计他呢！ 派自己的心腹来摘桃子，还要让林楠主动配合。 艹！ 你说会不会是林楠想多了，这一连串的其实都是齐王在误导他。毕竟他也是从齐王变化的态度察觉出了不对。 可林楠手里现在是有一支商队的，想要打探到一些消息不难。 足够验证林楠是不是想多了。 对自己的亲儿子有了点势力，齐王都要派人插手，林楠不信，陛下会不在齐王身边放人。 不仅是朝廷能名正言顺的派人，齐地的探子怕是也不少。 所以，齐王突然跟他提把郑大派过来，是不是也是一种隐晦的提醒？ 林楠只觉得想的脑袋都疼了，无数次怀念前几个任务那些不聪明的普通人。 跟这些真刀真枪杀出来，建立一个王朝或者成功有了封地的人精打交道，一不小心就掉坑里。 郑大来回禀说是自己顺利的掌握了小公子的整个商队，齐王挑了挑眉：“你说这小子是看破了本王的用意，还是真的信任我这个当爹的？” 这样要命的问题，郑大选择or：“王爷为什么不对小公子直接言明呢？” 这样隐晦的暗示，王爷就没想过小公子听不懂反应不过来吗？ 毕竟是个才六岁的小童。 “有些东西能教，有些东西是教不了的。”齐王对这事有发言权。 加上堂兄弟，齐王这一代兄弟七个，他不是爷爷奶奶偏心的大孙子，也不是爹妈心疼的小儿子，怎么就他拼出了一份事业，走到了如今的地步？ 他可以肯定，即使没有适逢天下大乱，他在几个兄弟里也是过得最好的。 在外跑商也好，投军也好，自己的亲兄弟是再合适不过的帮手了，如果可能，他会不帮衬几个兄弟吗？ 可有人他就不是那块料，能不配位，必有灾殃。 人跟人的天资从生下来就不一样。 骨子里没有，旁人是教不会的。 还能保驾护航一辈子不成？ “密切关注京中的动静。”病虎将死，风雨欲来啊。 齐王面色沉凝。 “是，”郑大恭谨的应下，又道：“宫中似是有消息说要招各地藩王长子入京见驾，给太子殿下做伴读。” 齐王轻敲了两下桌面：“宫中的消息？” “流传出来的小道消息，知道的人不少。”郑大有些担忧：“王爷，现在的局势凶险，小公子是您唯一的儿子，再是聪慧年纪也太小了。既然知道了消息，是不是要早做准备避过去？” “不，”齐王喊人进来：“去告诉王妃，给楠儿收拾东西，预备着进京给太子做伴读。” 消息很快传到各处，齐王妃很是惊愕：“什么？怎么这么突然？没听说有旨意啊？” 林楠心里有种大石落定的安稳，又为齐王的应对赞了一声。 没有旨意，却先有了四处传播的消息。这明显是宫中的试探。 哪怕是开国皇帝，也不能说把人宰了就全都宰了。 哪怕发疯噶人，也必须要控制在一定范围内，噶人不是目的，只是手段。 这个时候，谁不听旨意，有小心思，对皇室怀有戒备，都是皇帝重点打击的对象。 朕还活着呢，你就敢耍小心思，太子登基，你还不反了天？ 哦，你说是因为这段时间朕噶人太多你害怕？ 哼，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先不说朕噶人噶的有理有据，你不犯错不心虚你怕什么？就算是朕无理取闹，那你也得老老实实受着！ 这个时候就只能尽力展示自己的乖顺。 齐王足够乖顺了，林楠开始耍赖撒泼：“我不要离开爹爹娘亲，呜哇哇哇哇，我不要去京都……” 他只是个六岁的孩子他懂什么。 舍不得离开家多正常。 齐王妃又哄又劝根本不管用，眼底有了几分不耐烦。 齐王匆匆赶过来，又是一顿逆子，孽障的训斥，封建老父亲人设不崩。 看林楠不消停，单手拎起来放在膝盖上，对着屁股啪啪就是几巴掌。 林楠懵了一瞬，屁股的疼痛和强烈的羞耻感涌上心头：啊啊啊啊啊，老登，我跟你拼了！ 第113章 被杀的驸马7 齐王府里的鸡飞狗跳经过几番辗转传到了皇帝的耳中。 皇帝咳嗽一声，问身边的大伴：“齐王是真的乖顺，还是察觉到了朕的意图？” 大伴弓着身子小心道：“这些事情哪是奴婢能懂的呢？陛下明见万里，奴婢只要做好分内的事就行了。一切有陛下圣裁。” “做好分内的事？”皇帝神色莫测道：“有多少人连这个道理都不懂。” 又往下看了两行，看到了林楠的表现，皇帝带着几分追忆道：“这孩子有六岁了吧，出生的时候朕还抱过他呢。” 大伴想着齐王送来的礼单，笑着开口道：“当初还是奴陪陛下去的呢。齐王殿下看见孩子还嫌丑，气的林夫人刚生产完硬是追着他打。” 皇帝显然也想起来了，一进门就迎面砸来一个花瓶，实在让人印象深刻。 想到那个鲜活的女子，皇帝又是一声叹息：“……到底是为着朕叫他们夫妻阴阳两隔…” 想要快速掌握齐地，齐王不得不与当地大族周璇，进行一些利益交换。 再没有比姻亲更让人放心的了。 齐王要与当地大族联姻，当时的林夫人就成了碍事多余的了。 不仅没了性命，所有人还都默契的掩盖了她的存在。 越是察觉出寿数将近，皇帝越发狠辣的同时，心思也越发柔软。 他能毫不留情的为太子，为了皇位清除障碍，也对当初跟着打天下的旧人多了一份宽容和留恋。 齐王展现了他的乖顺无害，又顺利勾起了皇帝对故人的宽容柔软，暂时将皇帝的目光从齐王府移开了。 一个多月后，满十二岁的藩王长子入京的旨意传达，林楠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这次的凶险，也让林楠收起了前几个世界养出来的骄矜，真的开始低调的发育。 七岁的时候，林楠开蒙后，齐王带林楠外出拜访了一位住在窄巷里的故人。 因着马车进不去，齐王没让小厮跟着，自己带着林楠拎着礼物敲门。 林楠好奇：什么人值得齐王这样礼遇？ 开门的是一个哑仆，看见齐王也不行礼，齐王熟稔的跟人打了招呼：“你家先生现在可曾起身了？” 哑仆点了点头，带着两个人往里走。 林楠抬头看看天色，这还是个病弱人设？ 总不能是一觉睡到现在才起床吧？ 走过两侧都是竹林的小径，在一片空地上，就见一个白衣剑客正在舞剑。 剑随身走，人在剑光里化作一道流转不定的影子，时而疾如闪电，劈、刺、撩、扫，带着决绝的锐气；时而缓如浮云，点、抹、挽、绞，透出从容的优雅。 林楠一时看的入了迷，等人收了势走近之后脱口就是一句：“老师！我想学！” 来人哈哈大笑，对着齐王得意挑眉：“怎么样？我就说你儿子会求着我当老师。” 齐王对着林楠后脑勺来了一下：“有点出息行不行？” 林楠顺着齐王的力道往前跌，抱住男人的大腿：“我爹爹好凶，厉害叔叔缺不缺儿子啊？” 男人把他拎起来晃了晃：“怎么不叫老师了？” 林楠装模作样的唉声叹气：“虽然我爹爹对我又凶又坏，但好歹是亲生的。” 惹得男人一阵爆笑。 小气的齐王直接把儿子扔给了男人，自己走人了。 之后林楠才知道，男人名冯原字正则，与齐王是多年好友。 让林楠唤他叔父。 看着冯叔父的举止坐卧，该是出身大家，现在却生活在这么一个显得有些落魄的地方。 林楠好奇的问缘由，就算是家道中落，有个做王爷的好友，也不至于家贫至此啊。 冯正则看了一眼满是好奇的小不点，抬手敲了敲林楠的脑门：“你倒是什么都敢问？” 林楠捂着额头“哎？”了一声。 听这话有故事啊！更想知道了！ 冯正则倒也洒脱，既不避讳也不管林楠这样一个小孩子是否能听懂。 “我是庶出，因着有几分才华。遭了嫡出大哥的嫉恨。嫡母为了拿捏我，让我娶了她的侄女为妻。” “我当时心高气傲，不肯和她圆房。哪知道三个月后，那个女人竟然诊出了一个月的身孕。” 林楠啊了一声：“那孩子是你大哥的？” 冯正则看他一眼：“没错，这事儿还是我大哥亲口承认的。洋洋得意的炫耀，觉得我除了认了，拿他没办法。” “无耻！”林楠忍不住骂了一声。 “确实无耻，”冯正则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润润喉继续道：“但他既然敢这么做，就是不怕我闹。家里长辈知道了，说是家丑不可外扬，想着让我认了。不是亲儿子也是亲侄子，终归是冯家血脉。” 林楠听着都开始生气了：“那就这么算了？” “当然没有。我忍到孩子瓜熟蒂落，趁他们没反应过来，直接当着我妻子的面把孩子摔死了。又拿着孩子的血肉硬喂给了我大哥。两个人受刺激太过，直接疯了。” 林楠： ( ?Д?)ノ “我爹就我和大哥两个儿子。他当初不肯为了我舍弃大哥这个嫡子。现在也做不到为了一个疯儿子处置我。” 说这话的冯正则眼角眉梢都带了几分讥讽。 说完垂着眼看林楠：“如此，小公子可还要拜我为师？” 林楠诚实的摇头：“不了。” 冯正则的故事听起来倒是快意恩仇，可痛快了之后呢？ 看冯正则现在的处境，想必当初他父亲要么想要包庇他却没有能力，要么又因为什么事情，放弃他了。 他是齐王府的公子，什么聪明有能力的人找不到，何必和这样一个……不容与世的人产生纠缠。 尤其在这个世道，师徒关系何等紧密和重要。 冯正则眼中讥笑更浓：“齐王还吹嘘自己的儿子聪颖绝伦，不同于世间俗人，原也是被这规矩体统，道德名分框住的蠢货。” 林楠心平气和道：“哦？爹爹说我怎么个不同于世间俗人？” “能第一时间下手杀了推自己入水的表小姐，而不是顾念狗屁的情分，我原以为小公子会真的懂我。” 这种事情便宜爹都能和冯正则说？这两人什么关系？ “你之后做了什么，连你爹也容不下你了。” 冯正则呲牙一笑：“我大哥疯疯癫癫没几年就去了。我大嫂恨我让她失了夫君，还夜夜强迫她，告诉我那小侄子说他爹死的早都是我害的。” “那小子自以为隐藏的好，可我还是看出了他眼底的仇恨。斩草除根，我自然是送了他一程。” “我大嫂当天就上了吊。我爹恨极了我，把我赶出了家门，还通知族里把我除族了。” “正赶上当时齐王攻城。冯家是当地大族。好歹做了几年冯家的主脉公子，还是够资格给齐王做个内应的。” 林楠听的沉默：“冯家现在还有活着的吗？” “这是哪里话？”冯正则惊讶：“无冤无仇，杀他们做什么？” 林楠试图理解冯正则的逻辑。 摔死孩子，是因为这是个野种。 逼疯大哥和妻子，是因为他们先背叛。 奸淫大嫂，是因为大哥先玷污了他的妻子。 杀死侄儿，是因为侄儿对他心怀恨意。 出卖家族，换取利益，是因为家族先放弃了他。 齐王问林楠对冯正则有什么看法。 林楠想了想：“睚眦必报但恩怨分明。” 齐王有些惊异的看了他一眼：“如果我把此人交给你，你打算怎么用？” “调教好了，是一把趁手的刀。” 第114章 被杀的驸马8 大早上起来，林楠就在自己的院子里见到了冯正则。 林楠：？？？ 看出了林楠的疑惑，冯正则笑的非常开心：“王爷把我调给小公子使唤了。说是给我这把刀找了个新的主人。” 怀疑自己可能昨天晚上没睡好，要不然脑袋怎么这么疼呢？ 林楠漫不经心道：“念旧主的刀我可不要。” 冯正则低头垂眸看了看只到自己大腿的林楠，抬手把人拎到了桌子上，认真道：”一把刀只会有一个主人。公子若不负我，正则决不相负。“ 突然腾空，然后被迫和冯正则平等对视的林楠，看着那双真诚的眼睛，干巴巴的哦了一声。 好过分哦，不能因为主公矮就把人拎桌子上吧。 冯正则的画风和脑回路简直跟所有人都格格不入。 林楠直接盘腿坐在桌子上，支着下巴看他，想着冯正则的性格直言不讳道：“以后我问的事情，不许对我有任何隐瞒。你想要什么或者觉得委屈了也都可以跟我说你。” 冯正则应下了问：“那以后我负责什么？” 这还真把林楠问住了，一是冯正则来的突然，二是冯正则性格离谱，不过见了两面，太私人的事情，林楠不可能交给他，可太琐碎边缘的事情，他只是离谱不是傻。 按冯正则那个鬼性格，不定闹出什么幺蛾子。 “爹爹让你负责什么？” 冯正则老实道：“训练暗卫，保护王爷，您和养在外面的两个小公子安全。” 林楠死鱼眼：“……” 他终于知道便宜爹在打什么主意了。 不就是暗戳戳查到了他在外面养的儿子嘛，他目前又没打算做什么。 哼 林楠打量着眼前的冯正则：“你到我这来，府里的暗卫还归你训练吗？” “王爷并没有变动我的职务。” 也就是说齐王把王府的暗卫训练交到林楠手上了，心里对便宜爹的安抚和补偿还是比较受用的。 这倒不是说整个齐王府的暗卫都听林楠的了，毕竟冯正则负责的只是暗卫的训练。 但对于一个七岁的孩子，也是相当大的放权了。 下午，林楠在自己两个弟弟身边布置的手段就撤了，吃晚饭的时候，齐王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你倒是机灵。” 林楠嘿嘿装傻。 正式开始了上学。日子过得非常快。 林楠十岁的时候，陛下驾崩，太子灵前登基。同一年，谢老夫人也过世了。齐王妃把娘家大哥家的侄女接进了王府，说是膝下寂寞，接娘家的姑娘来陪伴。 这是外置大脑没了，齐王妃又开始倒向娘家了？ 左右也碍不着林楠的事，齐王妃爱怎么样怎么样吧。 果然，一晃六年过去了，林楠和齐王妃的侄女总共见了不到十面。 毕竟一个身处外院，一个身处内宅，林楠想要避开轻而易举。 结果就这，外面高门之间还是流传出了两个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传言。 是谁在背后搞鬼，真是好难猜啊。 但林楠也没想过澄清，耗费人力物力在这上面做什么？ 最近这些年齐王又不是吃白饭的，现在齐地哪个世家大族敢跟齐王掰手腕。谢家谢老爷子谢老夫人去世后，更是每况日下。 早些年齐王防备的对象是各大世家，最近这几年，林楠冷眼看着，因着中央太后与皇帝争权，放松了对各地的控制，齐王怕是起了心思。 这就导致齐王府明面上只有林楠一个儿子，林楠十二岁的时候，依照惯例，齐王为林楠请封了世子。 作为齐王世子，齐王又有了其他心思，怎么可能把世子妃这么重要的位置许给谢家女。 这件事只要齐王和林楠不点头，齐王妃和谢家再怎么蹦跶也白搭。 何况这种流言，对林楠而言算个什么。 这件事成了还好，不成，人们只会耻笑谢家攀附，损的也是谢家女的名声。 无论什么时候，都是对上位者宽容，对下位者苛刻。 林楠不把这事放在心上，不代表林楠不会给齐王妃添堵。 在得知齐王妃想要在齐王府给谢家那个女孩办及笄礼抬身份的时候，林楠直接跟齐王进谗言：“谢家已经落魄到连给自己女孩办及笄礼都不成了？没听说过谁家女孩及笄礼是在旁人家办的。” 齐王是无所谓的，所有人在他看来都是资源。 谢家女儿在齐王府办了及笄礼，那以后这个孩子的婚姻大事，齐王和齐王妃是可以名正言顺的插手的。 若是培养好了，未必不能给齐王府拉一份助力。 林楠呵呵笑：“人家可看不上其他人，看上的是你儿子。” 嗯？ 这种小儿女之间的流言，是没人拿到齐王面前说嘴的，齐王之前还真不知道。 林楠都不在乎，齐王更无所谓了。要真是传两句流言，就真能促成一桩婚事，那早就乱套了。 不过，谢家算计林楠，叫齐王不舒服。 谢家女孩是八月初九的生辰，齐王妃早早开始准备了各色物件，誓要把这次及笄礼办的体面风光。 好几年的陪伴，齐王妃膝下又没有孩子，早就拿这个侄女当亲生女儿待了。 齐王看着各处的布置张罗，八月初才好奇的问齐王妃：“这是要办赏菊宴？” 齐王妃嗔怪道：“王爷事务繁忙，早前妾身跟你提过的，过几日是柔儿的及笄礼。王爷到时候可不要忘了。” “怪我怪我，是有这么回事。”齐王拍拍额头：“你放心，我稍后就吩咐长史备一份厚礼，今后好歹也要叫我一声父王的。” “叫父王？” 齐王假装没看出齐王妃的惊愕，理所当然道：“当然了，你不是喜欢她，想要收她做女儿吗？” 齐王妃打量着齐王的神色，发现他真是这么想的，扯了扯帕子：“王爷说的哪里话，柔儿父母健在，妾身哪里能做夺人女儿的事情。再说柔儿也要叫我一声姑姑，比女儿也不差什么了。” “侄女和女儿终归是不一样的。这些年承欢膝下，我听说也是个伶俐乖巧的。”齐王安抚的拍了拍齐王妃：“你要不是想要认作女儿，干嘛在府里给孩子办及笄礼。你也说了人家父母健在。这样，你要是觉得不好开口，我出面去跟谢家家主商谈。他若是个真心疼爱女儿的，就应该知道，做我齐王府的女孩，才是对女儿好。” 说完又是一笑：“我想谢家家主应该会同意的。这不是默许在咱们府里办礼了吗？” 齐王妃这才察出自己行为的不妥，之前总想着给侄女最好的，反而忽略了在其他人眼里，这种行为代表了什么。 这些年，妻凭夫贵，随着齐王势大，齐王妃对外交际很有些随心所欲，没想到出了这么大的纰漏。 好说歹说劝住了齐王，齐王妃狠狠发作了身边人，嫌她们想的不周全，没有尽到规劝的责任，又焦急的给娘家去信。 比起成为女儿，她还是想要谢灵柔做儿媳妇的。儿子不亲近，她就想要个可心的儿媳妇。 现在的谢家家主是齐王妃的庶长兄，收到信后，拿给妻子看：“王爷怕是不愿意世子娶柔儿。” 谢家大嫂心里的火蹭就起来了：“当初王妃说的天花乱坠，现在是什么意思？” “我儿若是不能嫁进王府，有着之前的流言，这偌大齐地谁敢求娶？” 谢家家主也是眉头紧皱：“要不咱们把柔儿接回来，在家办礼。” 比起以后婚姻大事都是齐王说了算，他还是更想要一个做齐王妃的女儿。 “谁家的宴会是三五日筹备好的？柔儿的及笄礼早就发了请帖，突然不在齐王府办了，你叫外人怎么想？” 谢家家主烦躁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说怎么办？” 谢大嫂擦了擦眼角的泪痕，咬牙道：“柔儿的及笄礼必须在王府办。先把眼前的过了。走一步看一步，未来的事谁说的准。” “而且，你以为我们有的选吗？王爷再是忙，也不至于连府里的事情都不清楚。这个时候提出来，就没给我们选择的权利。” 谢灵柔在王府本来就事事小心，处处谨慎，为人又心思灵巧，很快就察觉出了不对。 收到母亲的来信，自己躲在屋里偷偷哭了一场，可作为一个十五岁的闺阁女孩，她又能做什么呢？ 被父母送到王府来，她没得选。 明知道世子对自己态度冷淡，还要巴巴的贴上去。 自打传出自己与世子两情相悦的流言，宴会上旁人的打趣又含了多少轻蔑和恶意？ 可除了忍着受着能怎么办呢？ 第二天收拾好，还要巧笑嫣兮的陪着齐王妃说笑，哪怕心里再恨再怨，谢灵柔明白自己都不能惹姑姑不悦。 她必须是懂事的，贴心的，让人怜惜的。 谢灵柔在齐王府是压抑的卑微的，可出了齐王府也是众人高攀不起的人物。 齐王妃不曾在吃穿用度上亏待她，手里银钱不少，就爱做些扶危济困的事，看着旁人感激涕零跪谢，才能追求一种心理上的平衡，疏一疏心中的郁气。 就这，也被人钻了空子。 第115章 被杀的驸马9 林楠今年十六，齐王养在外面的两个儿子，比林楠小几岁。 大的十四，养在一个沈姓的部下家中做嫡长子，叫沈行舟。 小的才十岁，以孤儿的身份被一个刘姓商人收养，叫刘念恩。 刘念恩只知道自己是刘家的养子，沈行舟却知道自己的亲生父亲是堂堂的齐王。 林楠再是低调，也是齐地关注的中心，每每什么事情传到沈行舟耳朵里，都会引起他的嫉恨。 凭什么？ 他也是齐王府的公子！ 可齐王不认他，他也没办法。 又不甘心，费尽心机的盯上了谢灵柔。 谢灵柔再是聪慧，也不过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女。 几次不经意间的偶遇，能看到她笑容下的愁苦和忧郁，懂她那些无法诉说的心事，谢灵柔不可避免的陷进了沈行舟编织的情网。 也许成为了齐王府的女孩是件再好不过的事情。 本就不想嫁给世子，沈家又是齐王的部下，自来高娶低嫁，她与沈郎也算般配。 初识情爱，耳鬓厮磨，沈行舟有心算计下，两人初尝禁果，谢灵柔惊恐的发现自己有了身孕。 被情爱蒙蔽的大脑骤然一清，她没有把这个孩子作为一个惊喜告诉情郎，而是给谢大嫂写信，要回家几日。 谢灵柔脸颊红肿的跪在地上哀求道：“母亲我错了，求母亲帮帮我。” 谢大嫂捂着胸口喘气：“孽障啊！” 可作为亲娘，她能真的不管吗？ 瞒着所有人，包括丈夫，给女儿操持了一碗落胎药，又借着给谢老夫人祈福的名义把人送去庙里做小月子。 因是为长辈祈福，不能带太多婢女，趁机把几个贴身的丫鬟处理了。 谢灵柔脸色惨白的躺在床上：“娘，她们陪我一起长大的。” 谢大嫂冷酷道：“觉得伤心了，那就记住这次教训，但凡这件事漏出去一星半点，就不是你那几个丫鬟的事了。族里所有姑娘都不用活了。” 这话夸张，但有一个未婚先孕的堂姐妹，谢家姑娘的教养也会被质疑，婚事上是要艰难许多的。 因着林楠早早参与到王府的事务中，两个养在外面根本得不到承认的弟弟对他构不成半点威胁，只是让人留意着而已。 等林楠得到沈行舟意外坠马，摔成了个傻子的消息，让人细查了查，才知道还有这么一段故事。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谢家到底是扎根在齐地几代的大世家，干脆利落的处理了沈行舟。 若不是沈行舟实为齐王子嗣，这件事可以说干的干脆漂亮。 可惜了，棋差一招。 齐王就是不怎么在意这个儿子，也不会允许他被人害了。 连带被收拾的还有沈家，齐王肯把儿子托付给沈家，是绝对的信任。 可沈家是怎么做的？ 让沈行舟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他们在打什么主意？ 林楠自己跟自己对弈，一子落下，白子瞬间被吃掉了一大片。 大概只有林楠知道沈家有多无辜了。 他们确实对齐王忠心耿耿，也因着这份忠心获得了齐王的信任，不仅让齐王托付子嗣，还掌握着齐地三分之一的军队。 沈家对林楠这个世子从来没有挑衅和不恭敬过。 可手里握着齐王子嗣和三分之一的军队，沈家有没有其他心思不重要，他们有这个能力，林楠就不得不防。 再说了，沈家不动，林楠暗中招揽的人怎么上位。 有时候，存在本身就是错。 郑大来给齐王送最近的账册，齐王留他吃饭，貌似不经意的问：“你跟郑照相处的怎么样？” 郑大无语。 知道齐王这是还不死心。 郑照就是林楠放在外面经营商队的傀儡，后来齐王派郑大插手，但也没动郑照。 等发现郑照是个不可多得的经济人才，齐王动心了，这么多年一直努力的在挖墙脚。 看表情，齐王就知道没什么进展，恨铁不成钢道：“要你有什么用？还是一个姓的，认个叔侄也干不成。” 郑大委屈：“您是不知道那小子有多滑头，好处都要，一点实在的没有。还说自己早年批命是天煞孤星的命格。他不能恩将仇报。” “哼，”齐王夹了一筷子菜，不满道：“不识好歹的小子。” 心里其实并不生气还有点满意，从调查来看，林楠对郑照可不仅仅是知遇之恩，说是再生父母都不为过。 要是郑照真就这么背叛了林楠，转投齐王，齐王心里一定会有疙瘩。 郑照就是再有大才，也不会得到齐王的信任。 但在郑照忠心耿耿又有大才的情况下，齐王就开始心痒痒的想要把人拉到自己麾下了，并且乐此不疲。 对，就是这么矛盾。 郑大觑着齐王的脸色，觉得他心情应该不错，试探的给沈家求情：“您也知道，大牛他就是个死心眼。要是哪里让您不高兴，您是主子也是兄长，把他绑了抽几棍子也是应该的。” 沈大牛就是收养了沈行舟的沈家当家人，看名字就知道他的出身，是最早跟着齐王的那一批人。 风风雨雨这么多年的兄弟，郑大不知道他怎么惹了齐王了，可看着他晚年凄凉，实在是不落忍。 郑大心里也有一层隐忧，他和沈大牛差着岁数，可论起在齐王身边的地位来，其实差不多，只是一个掌着财，一个管着军。 齐王给出的理由看似合情理，对沈家实质的处罚也不多，可对于心腹来说，上位者的疏远是致命的。 今日是沈大牛，明日难保不是他郑大。 齐王能看不出郑大的心思吗？ 怕是不止郑大，其他老兄弟现在心里也犯嘀咕呢。 “沈行舟是我的儿子。” 当初这事齐王做的隐蔽，除了沈家夫妇没人知道。 可这么隐蔽的事情，林楠愣是从齐王府里抓出了蛛丝马迹，顺着痕迹找到了沈行舟。 当初林楠才多大啊，怎么能不叫齐王惊讶。也让齐王下定了决心，立马把冯正则掌管的暗卫给了出去。 既是安抚，也是给这个儿子的安全加层保障。 这一句话就够了，郑大眼里闪过恍然。 能托付子嗣是多么大的信重，尤其沈行舟明显是齐王留的后路。 可沈行舟现在呢？ 这一刻，郑大心里对齐王是感激的，对比沈家出的差错，齐王绝对是念旧了。 对于齐王而言，沈行舟已经废了，这消息再捂着也没有意义，现在扔出来安抚人心正好。 沈家空出来的位置，齐王提拔了两个人。 一个是林楠看好的，一个林楠也没有想到，看着平时的表现不显山不露水的，齐王怎么把他提起来了？ 林楠捻着棋子沉思：啧，老狐狸。 这是早就准备了人接替沈家了。 沈家对林楠是威胁，对齐王难道就不是吗？ 从沈行舟的手段就可以看出这个人格局不大也不怎么有脑子。 谁能保证，沈家不会在关键时刻背刺齐王，来一出挟天子以令诸侯呢。 就算在齐王活着的时候不敢，那齐王要是没了呢？ 明显看好林楠的情况下，齐王也不会给自己的继承人留下这么个大的隐患。 只能说这事儿给了齐王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 所以这事儿受伤的只有沈家和沈行舟？ 憨厚老实的沈大牛摇摇头，性子再是耿直，能让齐王交付三分之一军队的人，怎么可能是个真的莽夫。 林楠这个世子有能力有脑子，甚至可以说智多近妖。 只要不英年早逝，铁板钉钉的下一代继承人。 沈行舟的存在是齐王的退路，是齐王留下的林家的血脉，翻盘的暗子。 可对于世子呢？ 齐王还在的时候，有着多年的情分，沈行舟到底也是齐王的儿子，这才让沈家顺利拔了这个隐患也只是被疏远。 等到世子上位，沈家说自己没有其他想法，世子会信吗？ 世子会心无芥蒂的接纳他们吗？ 交了兵权，怕被秋后算账，不交，除非真的反了，要不然就等着世子慢刀子割肉吧。 到时候怎么处理沈行舟更是头疼，好好养着？ 兄弟和父子能一样吗？ 世子会乐意自己的兄弟和掌握着军队的沈家在一起才见鬼了。 处理了，向世子投诚？ 再不济那也是世子的兄弟，林氏血脉，你一个下属说处理就处理？ 沈大牛为着沈家以后，为着自己的妻儿老小，一宿一宿的睡不着，愁啊。 天知道他有多感激谢家送来的机会，要不然摔下马，怎么就那么巧的伤了脑袋。 沈大牛看着这个自小养大的儿子，傻点就傻点吧，好歹保住了一条命。 叮嘱二儿子：“以后好好照顾你大哥，不许亏待了他。” 一件事情一旦知道的人多了，就瞒不住了，沈老二悄声问：“爹，我大哥真的是……”说着往上指了指。 “瞎琢磨什么呢？”沈大牛一巴掌拍过去：“少在那听风就是雨的。” 感受了一下拍在身上的力度，沈老二懂了。 再也不敢嫌弃他爹是个大老粗了，他爹嘴是真严啊！ 第116章 被杀的驸马10 齐王见郑大的时候，林楠也在见郑照。 哪怕知道郑照绝对不会背叛他，林楠也要做做样子，毕竟他又不止郑照这一个手下，给郑照的信任太过，容易让其他人心里有想法。 “刘家当家人是个精明的，把你那兄弟养的对刘家那叫一个死心塌地。” 刘念恩，这是提醒人要念着刘家养育之恩。 郑照主业运营商队，生意大了，就和刘家产生了交集，知道刘家养子是自家主人同父异母的兄弟，难免关注两分。 嚯，这一看，老狐狸和傻兔子。 林楠挑眉：“扮猪吃老虎？” 一窝狼崽子里出了个兔子？ 郑照摇头：“我一开始也以为是呢，结果看了一段时间还真就是……质朴纯良。” “要不要我关照几分？” 跟自家主人有这层关系，怎么也不能看着老实孩子被欺负。 林楠疑惑：“你很闲？” 郑照：“……” 古代过了几个任务，现代也在豪门待过，林楠对这种同父异母，同母异父的兄弟姐妹不至于有什么太大的恶意。 但想要他态度有多好…… 除非他们有什么能力品性入了他的眼，否则让他仅仅因为点血缘关系，就尽心尽力为人打算，替人谋划，拉倒吧。 他什么时候有那个好心了？ “你既然还有心思关心些有的没的，那就去把鲁王府的大姑娘查一查。” 林楠十六了，也到了该议亲的时候，听便宜爹前段时间的口风，似乎有意鲁王府。 大概率两家结盟了。 郑照消息灵通，立马支棱起来：“您放心，我一定把这陆家姑娘从头到尾，里里外外的查一遍！” 林楠顺手把盘子里的果子扔了过去：“尊重些，那很可能是你未来主母。” 陆大姑娘比林楠大两岁，今年十八，早前议过亲，结果男方登门拜访的时候看上了她冒冒失失“意外”撞见的庶妹。 这事一出，陆大姑娘可谓颜面尽失。 人们当然瞧不上胆大包天敢对着鲁王府的姑娘挑挑拣拣的糊涂东西，明眼人也能看出鲁王府这个庶出小姐怕不是个安分的。 可暗戳戳笑话陆大姑娘的人也有的是。 众人都等着鲁王府的反应。 后来传出消息，说是陆大姑娘阻止了鲁王夫妇发怒，还劝着同意了两个人的婚事。 男方宁愿不娶嫡小姐，也要娶自己的心上人，可见不慕名利，至情至性。 本来应该待在内院的庶妹能意外撞见外男，也是老天成全，天意如此。 佳偶天成，唯有祝福与成全。 结果一出，都是称赞陆大姑娘心胸宽广，贤良淑德，堪为女子典范的声音。 齐王对这个未来的儿媳妇很满意，他儿子的妻子就要是这种识大体的女子才行。 林楠也觉得可以，理由同上。 陆大姑娘要是他妹妹或者女儿，林楠会嫌弃，看看是不是脑子里进了水。 可要是做媳妇儿，这人要真是这样贤惠大方，不嫉不妒，能好好管理中馈，妥帖照顾好他以后的妾室儿女，那可真是太棒了。 以郑照的能力，很快把陆大姑娘查了个透，这姑娘还真就是这样一个表里如一的良善人，最尊崇的的就是女戒女德。 能力也不差，十来岁就跟着鲁王妃学习掌家理事了。 林楠摸摸下巴：她那个庶妹敢搞这一出，是不是因着摸透了这姑娘的性子。 两个王府结亲，规矩繁琐，走完礼都一年之后了。 林楠十七娶到了自己的新娘。 挑开盖头的时候，林楠是有些失望的，这姑娘只能是说面容清秀。 但算了，常言道娶妻娶贤，纳妾纳颜。 他又不打算守着一个妻子过。 原主上辈子不是娶的陆大姑娘，结果定亲的那个姑娘，先是死了父亲，又是没了祖父祖母，守孝守了五年。 这种情况，齐王府也不能退亲，原主生生等到了二十多都没有娶妻，这才有之后太后指婚长乐公主的事。 林楠有把握即便自己尚了长乐公主，长乐公主也翻不了天，更别提像弄死原主一样弄死林楠了。 但他干嘛要给自己找麻烦。 直接换个妻子成亲不就好了。 之后的几年，林楠在事业和家庭上可谓双丰收。 手中的势力越发壮大，还纳了几个貌美的妾室，有了三儿一女。 世子妃果然是个贤淑的，除了自己所出的嫡长子，对其他庶出子女也是关怀备至。 嫡长子也被教导的友爱弟妹。 林楠自己对其他的兄弟看不上，还是很高兴自己的孩子兄友弟恭的。 值得一提的是，谢灵柔也入了林楠的后院。 当年齐王因着谢行舟收拾谢家，本就没什么出息子弟的谢家越发败落。 对着齐王府更是不舍得撒手。 齐王妃不愿意眼睁睁看着娘家败落，又不知道谢灵柔曾经的荒唐事，端着母亲的架子，拿着孝道，执意要把人塞给林楠。 在林楠要出手给她们姑侄个没脸的时候，谢灵柔自己找了过来。 跪在林楠面前，一五一十毫不遮掩的坦白了自己曾经和人私相授受，还意外有孕的事。 “柔儿自知犯下大错，但凡有些廉耻之心，就该一条白绫以死谢罪。” “可蝼蚁尚有偷生之念。柔儿不愿母亲白发人送黑发人，受丧女之痛，也不想就这么草草了结此生。” 谢灵柔没说出口的是，她觉得不公平也不甘心。 她那些一事无成，脑袋空空的兄弟，与人有了私情，哪怕是搞大了女孩的肚子，也不过是一桩风流韵事。 最多挨一顿打，事后酒席间还能拿出来吹嘘炫耀。 她这些年战战兢兢的讨好着姑姑，给家里谋福利，维持着谢家和齐王妃的关系，比那些酒囊饭袋的兄弟有用多了。 凭什么她犯了错，小产还伤了身体，就要羞愧的以死谢罪？ 就不死！ 不仅不悄无声息的死，还要以后都过的好。 作为女子，她总是要出嫁的，在齐地还有比齐王世子更好的选择吗？ 谢灵柔看的明白，当世子妃是不可能的。 齐王也好，世子也好，都没这个意思。 齐王妃只是一厢情愿而已。 之前就不可能，那自己有了这么一遭，就更不可能了。 她也没奢望自己的事情能瞒得住齐王和世子。 谢家好端端的受到了来自齐王府的打压，父亲摸不着头脑，她确是猜到齐王怕是在给自己的部下出气。 那么就只能入齐王府做妾了。 有齐王妃这个姑姑撑腰，她的日子不会太难过，她揣摩观察着世子妃，也是个良善能容人的。 锦衣华服，又不会被立规矩刁难，只是少个正妻的名分，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何况做了正妻又能怎么样？ 以她的情况只能低嫁，还要心惊胆战的百般遮掩，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若有一日夫君察觉异样，被冷落被嫌弃是注定的。 谢家能给她撑腰吗？会给她撑腰吗？ 她小产还伤了身，能不能再有孕都两说。 一个不能生，没有自己亲生孩子的主母，劳心劳力一辈子就是为了老了看庶子的脸色过活吗？ 可她愿意没用，怎么让世子在知道她已非完璧后还愿意纳了她呢？ 她这些年在齐王府也不是白待的。 对世子的性情有个大概的了解。 所以她忍着羞耻把自己那段过往完全摊开在林楠面前。 坦诚的承认自己求活求富贵的小心思。 但这还不够。 她还要有用。 “求世子恩典，赏柔儿一处容身之地。” “姑母心善，易被人左右。世子碍于孝道，多添烦忧。柔儿知世子胸有沟壑，素有大志。愿为世子消此烦恼。” “世子妃为人良善，行事堂皇。可有光亦有暗，从不缺鬼魅小人。柔儿愿为刀，护持世子妃与众位小主子。” 林楠垂眸打量着卑微跪伏在地上的女子，眼里满是欣赏。 不是谁都有跌落泥潭再次挣扎着爬起来的心性，也不是谁都能放下身段颜面为自己谋一条出路。 看着谢灵柔攥的发白的指尖和额头沁出的细汗，林楠亲自把人扶起来：“表妹与我也算青梅竹马，侧妃之位才不算辱没了表妹。” 侧妃？ 谢灵柔不可置信的抬眼看林楠，就见林楠眼里满是柔和的笑意。 不知怎么的，谢灵柔鼻子一酸，落下泪来，哽咽道：“多谢世子厚爱。” 这么些日子的辗转反侧，煎熬挣扎，终究是让她赌赢了！ 林楠也很快赢得了回报。 首先是和齐王妃的关系缓和了，其次世子妃有些事情过于顾忌着面子和贤惠的名声，处理的不爽利，谢灵柔很好的补上了她欠缺的。 最让林楠庆幸自己纳了谢灵柔的是，作为世子，定期是要到朝中代父述职的。 本以为自己和长乐公主再没有交集的可能。 结果一次进京后，谢灵柔紧急通知林楠：“长乐公主对世子妃说苦恋您多年，求世子妃成人之美，退位让贤。” 林楠：“……” 揉揉眉心，林楠：“世子妃怎么说？同意了？” 谢灵柔表情很有些一言难尽：“……世子妃在犹豫。” 林楠：“……” 唉，这世上果然不存在完美的性格。 他不能既要求世子妃对着自己的妾室儿女贤良大度，还嫌弃人没有个狠辣自私的心肠。 第117章 被杀的驸马11 人总是会对自己难以理解的人和事情感到好奇的。 长乐公主的麻烦也不是多么紧急难以解决。 林楠决定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 没有上来就问长乐公主的事情，林楠先问了问世子妃成全的那对有情人。 “你当时怎么想的呢？”结婚几年，林楠了解自己的世子妃，她善良但绝不愚蠢：“我不信你没看出来你那个庶妹是个不安分的。” 不知道自己的丈夫怎么来了兴致跟自己闲聊，时隔几年，再次提到那桩差点毁了她的荒唐事，世子妃眼皮轻颤，轻声道：“妾身自然知道。” 林楠给了她个疑惑的眼神。 带着几分回忆，世子妃语气里带了叹息：“三妹不仅容貌胜过妾身百倍，其他技艺也是一点就透，每每总是得到夫子的夸奖。” “因着这些，三妹在闺中的时候总是最得父王喜爱。说是庶女，其实一应待遇比妾身差不到哪里去。” 林楠靠着隐囊半仰躺着，随着世子妃的话，脑海中勾勒出了一个姿容美丽，才情过人的女子。 这样的女子掐尖要强，争强好胜是必然的。 顶尖的容貌和强大的能力就是她最大的底气。 “但是，”故事还是迎来了转折：“哪怕在家中有父王宠爱，嫡庶界限并不分明。可到了关乎女子后半生的婚嫁上，嫡庶便是三妹怎么也跨不过去的天坠。” 这叫人怎么甘心呢？ 仅仅是嫡庶有别，她再怎么努力也比不上平平无奇，堪称庸碌的嫡姐，这叫人怎么甘心呢？ 世子妃诉说着自己当时的心情：“妾身怜悯她，可又因为这些怜悯更生愧疚。” 既得利益者高高在上的怜悯，或许该叫伪善。 “那次出格的举动，也不过是三妹拼尽全力为自己争取了一次。” 世子妃这样定义着那个事故。 再高的天赋也少不了勤加苦练。 她见过三妹练舞摔得浑身青紫，弹琴磨得血迹斑斑的手指，为了练一手好字，不断打颤的双手。 也见过三妹得知自己今后婚嫁人选的错愕失落和沉默寂寥。 她说不清什么导致了三妹的困境，为什么那么努力有天资的三妹挣脱不了命运的枷锁。 她只是觉得难过，为三妹眼里灼灼亮光逐渐熄灭感到心酸落泪。 可这种心情是没办法诉说的，没有人理解，旁人只会觉得她傻，矫情。 人与人的悲欢并不相通，如果不是经历过现代，知道那个时代的女子活的多么潇洒畅快，林楠感触也不会这样深。 不是什么狗血的姐妹争夫，只是在这个女子纵使有天大的本事，也只有嫁人一条路的时候。 一个女孩子在拼尽全力的为自己争取，另一个同样身不由己的女孩子给予了帮助。 什么？你说三姑娘勾引未来姐夫不道德，好男人千千万万，怎么就要和对她好的长姐抢？ 首先并没有好男人千千万万，其次作为一个闺阁女子，能见到外男的机会又有多少。 世子妃自己都不在意，何必去苛责一个冒着被病逝风险，也要为自己拼一把的小姑娘？ 把所有女子上升的渠道堵住，让她们在有限的资源里厮杀，还要怪她们不够体面不够道德，实在是无理取闹。 比起情有可原的三姑娘，只是在鲁王府里见了一面，说了几句话，就丝毫不顾及两个女孩，当场毁诺，大咧咧的说着自己移情别恋的某人，才更应该被谴责。 可惜了，虽然有小部分人对他不耻，但人们更多的焦点还是三姑娘不知廉耻，大姑娘没有本事。 “那对长乐公主呢？也是怜悯？”心里想的再多，林楠也没有多评价什么，顺势转了话题。 世子妃听了这话，看了林楠一眼，温婉一笑：“不，是对您的信任。” 嗯？ 注意到林楠不解的眼神，世子妃解释道：“我对您的性情还是有一定了解的。在您眼里，我是能做好对外交际的世子妃，能照顾好府里众人的主母。您或许没那么在意我，但我是合格的有用的，没有犯到您的底线上，您就不会轻易舍弃我。” “我也知道您有多骄傲，不会容忍长乐公主逼嫁的，那不仅是在逼迫羞辱我，对您来说同样是耻辱。” 林楠没有什么被猜到心思的恼怒，他的位置，本来一举一动就会被人关注揣摩，尽力讨好，只求处处符合他的心意。 “若是我同意了呢？” “那妾身就老老实实的作为妾室等几年好了。”世子妃一脸温良的说出恐怖的话：“也许处于种种考量，您会暂时选择妥协。但绝不是永远。长乐公主怕是过不了几年就会香消玉殒。” 林楠没忍住笑出了声，以往世子妃对于林楠而言只是一个温良恭俭，贤良淑德的剪影，让他没有后顾之忧的工具。 现在终于变成了一个活生生的有着喜怒哀乐的人。 琢磨着现在的局势，根据布在宫中的眼线回报，皇帝的身体已经相当不好了。 皇位交替，本来就是最动荡的时候，太后急于把长乐公主推出来，也是想着尽可能的拉拢齐王府。 想到这里，林楠就想吐槽：还真是傲慢啊，觉得嫁了一个皇家公主，别人就要感恩戴德。 完全不觉得别人被逼着换个妻子会不愿意。 “太后给你的补偿是什么？” 世子妃好歹是鲁王府的女儿，自己的女儿被逼着下堂，太后就是为了安抚鲁王，也该给世子妃一些补偿才对。 县主？还是郡主？ 世子妃眨眨眼：“公主说妾身贤良淑德，是女子典范。之前成全一对有情人，就做的很好。现在一国公主，屈膝请妾身成全，公主也很委屈，所以妾身更应该知道怎么做才是对大家都好的。” “警告妾身不可心怀怨怼，注意安抚好妾身的父王。若因妾身一人之私，叫齐鲁两地不宁，便是妾身的罪过了。” 林楠：“……” 人无语的时候是真的会笑的。 长乐公主嫁给原身的时候也没这么脑残啊，这叫什么，人善被人欺？ 皇位交替，权力动荡，再没有比这更好浑水摸鱼的机会了。 现在皇家都把借口送到林楠手里了，要是不好好利用，都对不起他这么些年的努力和准备。 定了心思，林楠给齐王去了信件，又快速的下达着命令，隐秘而快速的调动手中的力量。 第118章 被杀的驸马12 之后的事情就像是按了快捷键。 一天一个新瓜吃的京都人眼花缭乱。 先是长乐公主多年待嫁原来是因为痴恋齐王世子，还没等众人感慨公主痴情，就又传出长乐公主仗着公主的身份逼迫齐王世子妃退位让贤。 等宫中反应过来要澄清的时候，世子妃不堪受辱悬梁自尽的消息已经闹得人尽皆知。 好在发现的早，勉强捡回一条命。 齐王世子大怒，斥责长乐公主强夺人夫，是皇室的耻辱。 誓要为爱妻讨回公道，求陛下做主。 最近陛下因着身体不好，长时间不露面了。 朝堂行事自有章程，等闲也不会去打扰陛下休养。 现在林楠不依不饶，一定要面圣，请陛下做主。 太后推脱说皇帝在静养，不见外人，斥责齐王世子小题大做，怎么敢拿这样的事情打扰陛下养病。 林楠悲愤质问：“父王与小臣对上向来恭谨，战战兢兢，唯恐辜负圣恩。可现在皇家公主百般羞辱，公然逼死臣妻，在太后娘娘眼里竟然是不值一提的小事儿吗？” 太后当然知道真论起来是皇家理亏，难道她能说嫁个公主给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竟然不立马感恩戴德，跪地谢恩。 心里怎么想是一回事儿，真拿到台面上说就是另一回事儿了。 太后缓和了语气，好言相劝：“都是长乐那丫头昏了头，哀家会好好惩罚她。只是闹出这些事情来，说到底也是因着对你痴心一片。” 林楠冷笑：“这么说来，公主要逼死臣的发妻，臣还要跪谢公主垂怜。” “哀家知道你们夫妻受了委屈……” 好说歹说就是不松口，林楠就一个态度，臣要见陛下。 说到最后怀疑的看着太后：“太后您这样百般阻拦，到底是陛下病重不能见人，还是有人不让陛下见到外人？” 围观热闹的百官：“！！！” 众人心底一哆嗦，开始数算陛下有多少日子没露面了。 这下所有人都坐不住了。 见驾！ 他们必须确保陛下安好！ 太后脸色铁青诘问百官联合藩王世子逼宫迫驾，是何居心？ 林楠完全不跟太后自证，只一味站在正义的一方，道德大义的制高点对着太后指指点点：“太后娘娘，林楠的家事是小，陛下的安危为重。您就是为臣定下天大的罪过，也请陛下圣裁。” “为天下安危计，我们必须要见到陛下，确认陛下安好。之后要杀要剐，随您处置，所有罪责，林楠一力承担。” 朝中有尸位素餐之徒，也不缺忠君爱国之士，立马声援林楠：“太后娘娘，我等只是想要面君，确认陛下安好，您为什么百般阻拦？” 太后紧绷着脸：“哀家说了，陛下需要静养，不见外人。” 林楠立马道：“陛下静养，难道没有侍从在侧，御医问诊？可请诸位宰相入殿一观，既不扰陛下安宁，也能安群臣天下之心。” 这是再合适不过的方式，几十官员和太后沉默对峙。 如果这都不答应，太后娘娘，很难让人不怀疑您啊？ 太后只能让步。 她摄政十来年，自然有能力血腥镇压这些闹事的百官。 可之后呢？ 敢来跟太后对峙的，都是朝堂大员。 这些重臣门生故吏遍天下，一刀宰了简单，天下也绝对会顷刻大乱。 分化瓦解？让忠心她的人负责对抗？ 别管平时是不是为太后办事，站在太后阵营里，这个时候他们只会和所有官员齐心协力站在一起。 然后就是那么巧，百官好不容易争取到了面圣的机会，还没说话，贴身负责照料陛下的内侍就哭喊道：“陛下——驾崩了！” 什么？！ 林楠隐在慌乱的人群里，平静的注视着因为慌乱恐惧，脸颊止不住抖动的太后娘娘。 母子两人斗法，互相安插人手，也给了林楠可乘之机。 捋了捋衣袖，林楠想：太后娘娘，怎么办啊？陛下到底是早已仙去，您别有用心隐而不发，还是就那么凑巧，您说的清吗？ 疑云笼罩在每个人心头，可当务之急是处理先帝的丧事，择选新君即位。 国不可一日无君。 因为先帝去的太过突然，没有留下遗诏，新帝的人选又是一番争执。 先帝的皇后娶的是太后的娘家侄女，因此太后主张立嫡子。 太后的行为让人疑惑诟病，但还是有相当一部分支持嫡子继位的臣子为其摇旗呐喊。 几位与太后对峙过的重臣和宗亲，怕事后清算，打着主少国疑的旗号，要立年长些的大皇子。 最后双方妥协，立了年仅三岁的皇三子。 林楠看着这一出出大戏，估计上一世也是在各方角力下，立了三皇子为帝。 不同的是，这次百官对于太皇太后垂帘听政表达了极其激烈的反对。 上一轮的太后与皇帝权力之争，已经落得个这样惨烈的局面了。 这次连太后垂帘听政，都遭到了百官的反对。 可陛下才三岁，军国大事要如何处置呢？ 最后商议着定下七位辅政大臣，共同理政。 经过激烈的竞争，宗室占了两个名额，太后派系占了一个名额，宰相们占了三个名额，最后一个名额迟迟定不下来。 太后和宗室联手，对抗官僚集团。双方都不想便宜了对方。 兜兜转转，多方运作，便宜了藩王出身的林楠。 尘埃落定的时候，林楠仿佛看到了一条直通天际的路。 辅政—摄政—禅位，直到登临九五。 这条路，林楠走了十年。 最后的时候，谁都能看出林楠的企图，可没人能阻止他了。 齐王临终前睁着浑浊的眼睛看着林楠流泪：“陛下……当初待我不薄……” 林楠知道他说的是开国皇帝。 “若有怪罪……爹爹……一力承担。” 林楠眨眨眼，掩去眼底的泪意。 “我出身困顿，……为商低贱……为王称皇……死……而无怨。”齐王喘息着用力的拉住林楠的手：“追封……” 林楠安抚道：“我若称帝，追封您和祖父是必然的。您一生征战，您觉得武为谥号怎么样？” 齐王满意的卸了最后一口气。 林楠目光恍惚，有些出神的低声喃喃道：“父王心里其实明白的吧。我早就可以登基了。” 一室寂静，无人应答。 第119章 我要装把大的 这次的原主因为有先天性心脏病，一出生就被抛弃了。 从小磕磕绊绊的在福利院里长大，社会发展进步，国家财政拨款，福利院的条件不说多好，但起码吃穿不愁。 读书上学方面，愿意上的，能读下去的，政府就一直出钱，学校也给减免生活费。 因着身体原因，原主知道自己身体干不了重活，受不了劳累，一门心思读书就为了今后给自己找个轻松一点的工作。 不算聪明人，可也凭着勤奋努力维持着还不错的成绩。 平平无奇的学习时代，没有什么轰轰烈烈的早恋，也没有什么太过亲密的朋友。 不能熬夜，不能太过耗费心神，光是维持自己的成绩，就用尽了原主全部的力气。 因为没有合适的心脏供体，年龄越大，心脏负担越重，十八岁的时候，倒下再也没有起来。 临死的时候，爆发出了强烈的不甘。 苟延残喘这么些年，好不容易活到了成年，甚至熬过了地狱一样的高中三年，怎么可以就这么死了？ 他对大学，对未来所有美好的期盼和展望就这样戛然而止。 他可以一出生被抛下什么都不懂的时候就死。 也可以幼年的时候，看着一个个领养人对着他的资料摇头，希望升起又一次次破灭的时候死。 甚至可以忍着心脏的钝痛，在高中一遍遍刷题的时候死，就是不能死在现在！ 这会让他拼尽全力的一生像个笑话！ 他要求任务者在他猝死后进入世界。 在不改动他存在的十八年基础上，为他续写一个精彩的给世界留下浓墨重彩的未来。 林楠挠头，他能理解原主对自身存在的执念，可不改动原先的经历，那原主就是一个有心脏病的孤儿，外貌平平，智商也是中人之资。 这样的人要怎么样有一个精彩的未来啊？还要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林楠在商城里翻找看看有没有能用的上的，一边在脑海里整理着思路。 咦？这个东西可以啊。 * 感受着心脏闷闷的钝痛，林楠缓缓起身打量着周围的环境，是个大概十来平的小单间，这还是园长妈妈因为他心脏不好，睡眠质量差，特意分给他的。 看了眼时间，林楠没有再耽搁，穿衣洗漱，草草吃了点饭垫了一口，就往自己打工的地方赶。 虽说有学费减免和补贴，但原主还是想要自己赚点钱。 好在高考成绩不错，顺利的找了份家教的工作。 主要负责督促一个初中小胖子白天在家完成作业，顺带负责各科的答疑，一小时收费五百。 林楠想到原主记忆里辅导作业时的鸡飞狗跳，还没见到人就开始头疼了。 因为心脏问题，原主的情绪起伏不能太大，他也习惯了控制情绪。 就这样都经常被气得冒火，一小时五百的高薪完全是买命钱啊。 世事无常就在于，林楠刚到，赵明霞，也就是小胖子的妈妈就一脸疲惫的跟林楠说：“林老师，实在不好意思。上完这次课你就不用来了。” 林楠看着赵明霞眼底的青黑和小胖子脸上的闷闷不乐，试探道：“是对我的教学有什么不满意吗？” ”不是不是，“赵明霞摆摆手，有些窘迫道：”是我们家的生意出了些问题……没有多余的资金了……“ 林楠：“……” 雇主家没有多余的资金请家教，自己没有办法赚生活费，等式成立之后，林楠也开始跟着发愁了。 “您能大概说一下遇到的问题吗？或许我可以帮上忙？” 你帮忙？ 赵明霞快速的从林楠的衣着上扫过，心里不觉得一个刚毕业，还明显比较贫困的高中生能帮上什么忙。 可哪怕知道说了也没用，心里的愁苦实在积压了太久。 何况万一呢？万一他真能帮上忙呢？ 人没招了连虚无缥缈的神都愿意求一求。 怀着侥幸和迟疑的心思把自家的情况说了说：“其实已经勉强支撑三个多月了。我们家老李愁的一宿一宿睡不着。要不是实在没办法了，也不会停了孩子的辅导课。” 林楠大概听明白了，最简单直白的就是雇主家资金链断掉了。 “那大概需要多少钱啊？” 赵明霞显然在心里反复计算过：“一百万，不，八十万也可以。只要缓过这一阵来就好了。可现在的问题就是能卖的都卖了，能借的也都借遍了。” “……那稍等一下，我需要打个电话。”林楠听完抿了抿唇，带着几分沉重和为难起身走到了另一边。 小胖子挨着母亲坐下，低声道：“妈，你别发愁。咱们一家在一起就好。苦点也没事。我以后好好学，考个好大学，再不让你操心了。” 这话叫赵明霞险些掉下泪来，当家长的都希望孩子懂事，可孩子真被迫懂事长大了，心里那个滋味啊。 摸摸儿子的头，还没等说什么就听林楠提高了音量，好像是在跟谁吵架。 “那他们家要破产了，人家要辞了我，我怎么赚自己的生活费？” “我这身体情况你不清楚吗？我去工地上搬砖还是能去刷盘子洗碗？” “我不需要吃药吗？买药钱呢？” “再便宜我也要吃饱了吧。一顿饭少说五块。一个月吃饭四百五，六百的补贴，就剩一百五。你以为我没算过？” 赵明霞听得满头问号：这是在跟谁打电话？ 没等她想明白，就见林楠电话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林楠脸色不太好的挂了电话走了过来：‘赵姨，下午我李叔有时间吗？会有人联系你们做资产评估，没问题的话会选择注资。“ 赵明霞还没有想明白，下意识道：“有有有，有时间的。”反应过来才有些懵的问：“你是说有人愿意给我们钱？” 林楠纠正道：“这要看下午谈的情况了，肯定不可能白给钱的。” “理解理解。那谁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脑子乱糟糟的，赵明霞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林老师，你要是能轻易找来一百万的投资，怎么还出来做家教啊？” 谁不知道现在的孩子难管，林老师身体又明显不好，当初赵明霞选择林楠，也是冒着风险的。 万一林楠在她家晕倒病发什么的，都是事。可看着当时高高瘦瘦的男孩，自己也有儿子的赵明霞心软了。 林楠平静道：“因为能出一百万的那人是个煞笔。” 赵明霞：啊？ 第120章 我要装把大的2 林楠带着小胖子去上课，赵明霞没琢磨明白还是给自己老公打电话把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 李建业这些天一直在外面跑，参加各种酒局，就是想着能不能有个转机。 他们家公司规模不大，但确是他和妻子辛辛苦苦，白手起家经营出来的。不仅是钱的问题，这家公司也倾注了他们夫妻两个太多的心血。 李建业挂了妻子的电话，就跟司机说：“掉头回家。” 司机看着路况，掉完头从后视镜里看着李建业疲惫的神情，忍不住道：“李哥，咱们不是要去参加郑总组的局吗？” 能做司机的，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嘴严话少。 这话本不该他说的。 可李家夫妻为人和善好相处，他不希望李家破产。这样的雇主不好找。 想到回家，李建业有些放松的扯了扯领带：“你嫂子说有办法了。咱们回去看看。” 虽然不清不楚的，但李建业相信妻子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也相信妻子的判断。 既然妻子觉得可行，愿意相信，那他就跟着相信。 回去的路上，李建业给郑安民打电话：“哎哟，郑哥，实在不好意思。我家里临时出了点事。没办法过去了。” “不来了？建业你可要想好了，你自己什么情况你也清楚，你这说好了不来。我是没什么，其他人怎么想我可就不保证了。” 郑安民不太高兴，本来今天这个局就是为了看李建业笑话的，现在主人公跑了，他们还怎么找乐子。 “实在对不住，改天我请客给大家赔罪。实在是家里走不开。” 郑安民好奇道：“你们家怎么了？” 李建业声音里都是愁苦和怒火：“还不是我们家那个不成器的东西，我媳妇说是跟人家来辅导功课的老师怎么了，哭哭啼啼的也说不清楚。我这不赶紧回去看看，那老师可还有心脏病呢。你说这万一出了事，我这担不起啊。” 郑安民高高在上的教导：“不是我说你，我早就跟你说了。非请个有心脏病的家教，还一个刚高中毕业的学生，你看这不就出事了。” “哎哟，郑哥，我现在也是后悔啊。”李建业也不辩解：“我这快到家了，先不跟你聊了。还不知道怎么处理这烂摊子呢。” 郑安民挂了电话转头就跟其他人说：“李建业来不了了，他家那个心脏病的小家教出事了。啧，我看得讹他一笔大的。” “谁叫人家心善呢？”有人阴阳怪气道。 他们早就看李建业不顺眼了，哦，就你心善，就你是个好丈夫好男人。 哪个男人有了钱没点花花肠子，怎么就你李建业是个特例。 没心思管其他人怎么想的，李建业到了家又跟林楠确认了一下，就兴冲冲的开始准备下午要用到的资料。 赵明霞心里没底：“你说这可信吗？小林老师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李建业在一堆资料里忙的头也不抬：“小林老师有什么骗咱的必要。能骗什么？就是不成，无非就是耗费些功夫，我这段时间做的无用功多了，不差这一回。” “至于小林老师到底怎么回事？谁还没点秘密啊。”李建业心里有猜测，这孩子怕是哪家的私生子，但这不妨碍他跟人真金白银的合作啊。 别管怎么回事，这孩子要真是能帮助他们家度过这一劫，那就是他们家的恩人。 下午顺利的签了约，等人走了，李建业看着手里的合同发呆。 赵明霞推了推丈夫：“想什么呢？” “五百万啊，就这么给了？”李建业想到当初留下林楠，还是因为妻子一时心软，唏嘘道：“善有善报啊。” 怎么回报林楠，成了夫妻俩的难题，给钱吧，他们现在的钱都是人家给的。 赵明霞拍板道：“以后咱就当多一个儿子，咱儿子有的，也给小林老师备一份。” 给不了钱那就给关怀。 “知道人家爹是谁吗？你就把人家当儿子。”李建业把之前的猜测跟妻子念叨：“我觉得小林老师家里应该是哥姐当家了。” 赵明霞听完觉得还真像那么回事儿，对小林老师更心疼了：“亲爹当家还好，怎么也是自己的崽。这正房出的孩子有几个不讨厌私生子的。可小林老师又不是自愿当私生子的。” 说着说着就开始生气，迁怒的掐了李建业一把：“都是你们这些混蛋男人的错。” 李建业委屈，他可没有找什么小三小四，但多年的经验告诉他，这个时候不能讲道理，认错就更不行了，不心虚你认什么错，同仇敌忾道：“男人管不住自己下半身都该死。” 赵明霞气顺了，继续道：“咱不明说不就好了。我估计小林老师对父母之类的也排斥。咱把实实在在的关心做到了就行。名分有什么重要的。” 李建业赶紧夸：“还是老婆你聪明！” “我也有自己的私心。”赵明霞跟李建业有什么说什么：“这么些天，我看着小林老师跟咱儿子处的好，有能力有耐心。现在还能帮上这么大忙。” “品性好，关键时候还能拉咱儿子一把。” “这种人要不赶紧笼络好，那才是脑子进水了。” 李建业拍了拍妻子：“这世上谁没个私心。当初留下小林老师的时候，咱可不知道小林老师的背景。” 想起什么又叮嘱道：“跟儿子说，小林老师身体不好，他要是敢惹老师生气，我回来揍他。” 很多考量和猜测赵明霞是不会跟儿子说的，只是拎着他的耳朵警告：“因为小林老师，咱们家才能不破产。是咱们家的恩人。小林老师身体还不好，你要是敢惹老师生气，我叫你爸回来揍你。” 小胖子疼的哎呦哎呦叫唤：“疼疼疼，妈，你轻点！” 赵明霞下意识松手，板着脸问：“我说的你听到了没？” 小胖子揉了揉自己可怜的耳朵，拉着长长的调子：“知~道~啦~” 私下上课的时候，学了一会儿就坐不住了，小胖子压低声音，鬼鬼祟祟的问林楠：“老师，你家那么有钱，你还来兼职家教。是不是系统给你布置任务了？” 林楠挑眉，想看看小胖子还能有什么样的神奇脑洞：“你能猜到是什么系统吗？” 哇，老师没有否认！ 小胖子眼一下就亮了，眼珠子咕噜咕噜转：“我猜是神豪打脸系统！就那种主角可有钱，但就是故意穿的破破烂烂的，等到炮灰来挑衅的时候，把黑卡一亮，啪啪打脸，震惊所有人！“ “老师，你马上就要上大学了吧。是不是要给自己去奢侈品店买衣服，这个我也知道。” “到时候就会有老店员看不起你。然后一个长得贼好看的新店员接待你。你买一大堆，让那些瞧不起人的势利眼后悔的吐血！” “嘿嘿，没准还能抱得美人归哦～” “还有还有老师，你系统是不是打卡的？要是有魔都的汤臣一品和京都的四合院，我能不能去参观啊？” “老师……” “老师……” 赵明霞推门进来的时候，就看见自己儿子手舞足蹈，唾沫横飞在讲什么，小林老师倚着书桌托着腮含笑听着。 “我估摸着快下课了，给你们送点水果。在说什么呢，这么热闹？” “没……没什么……”小胖子下意识否认道。 林楠的声音随后响起：“东东在跟我说他平时看的小说呢？” 小胖子大名李兴东。 小胖子不敢置信的回头看林楠：你怎么能背叛我呢？ 赵明霞脸都拉下来了，看自己儿子这反应生生挤出一抹笑来：“……平时爱看点小说也没事儿。劳逸结合嘛。只要不耽误学习就行。” 可不能让儿子对小林老师心里有了不满。 小胖子以更快的速度转过头来看他妈：啊？ 就看见他妈真就是满脸笑容，完全没有阴阳怪气，临出门的时候还叮嘱道：“行了，我不打扰你们学习了。小林老师觉得累了，你们休息就行。那知识是学不完的。” 老天爷啊！ 这是他妈能说出来的话？ 眼睛亮亮的看着林楠：“老师，你该不会还有主角的降智光环吧？” 林楠摸着下巴想了想：“应该是钞能力起作用了。” 超能力！酷！ 之后一有时间，小胖子就缠着林楠要当他小弟，林楠嫌弃：“数学不及格的小弟，说出去多丢人啊。” 小胖子咬牙：“我学，楠哥，我可爱学数学了。你等我开学成绩！我肯定能及格，你就收我当小弟吧！求求了。” “那等你出了成绩再说吧。” 暑假结束，林楠收拾行李踏上了去往大学的列车，留小胖子一个人学到崩溃。 赵明霞看着儿子学到十一二点，崩溃的哭喊学习好难，嚎完又擦干眼泪继续学，心疼又好笑。 只能说有梦想谁都了不起。 第121章 我要装把大的3 因为提前了两天，林楠到的时候宿舍还没有人，占了个靠窗的位置，开始慢慢收拾自己的行李。 他当然没钱去什么奢侈店买衣服打脸，把自己洗的发白的衣服整理好，全装在衣柜里，还剩下空荡荡的一大半。 林楠叹气，原主这日子过得哟。 现在苦命的该被同情的是他了，从一天三套衣服说一不二的帝王到一贫如洗的小可怜，这差距有点大啊。 逛了逛校园，看了看食堂，教室的位置，第二天林楠见到了自己的室友。 来人是个高高壮壮的男孩子，目测一米八五，自己扛着行李箱就上来了，热情的跟林楠搭话：“我叫钱鸿飞，本地人，哥们你来挺早啊。” “林楠，苏省人。也就比你早来一天。” 两个人正说着话，第三个室友到了，风风火火，来去匆匆，两人只知道他叫刘家伟。着急给他女朋友搬行李收拾东西，没说几句就跑了。 “哇塞！女朋友！”钱鸿飞发出羡慕的感叹。 林楠安慰他：“大学了，你想找肯定也能找到。” 钱鸿飞鼓了鼓自己的肌肉，很有自信道：“哥们这身板，肯定的！”看了看林楠的小身板：“……嗯，你也没问题。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嘛。没准就有妹子喜欢你这种呢。” 林楠回了一个假笑。 开学前一天，刘家伟提议：“咱们要不要趁开学之前聚个餐，我女朋友可以叫上她几个室友。” 钱鸿飞立马响应：“好啊好啊。” 林楠迟疑：“咱们宿舍人还没齐，咱们三个聚不好吧。” “哎，”刘家伟凑过来压低了声音：“我可是听说咱们最后这个室友身份可不一般。” 钱鸿飞配合着低声问：“怎么个不一般？” “据说是个有钱人家的大少爷。我估计人家可能都不来宿舍住。” 比起社会人的功利，清澈愚蠢的大学生第一想法是：“那肯定脾气不大好吧。咱们以后注意离远点，惹不起还躲不起嘛。” 两个人正蛐蛐的时候，门被推开了，一个助理打扮的人推开了门，打量了两眼回头道：“少爷，应该就是这了。” 一个一看就养尊处优的少年迈步走了进来，全程皱着眉头，不敢置信的问助理：“你确定我要住这？还没家里的厕所大呢。” 林楠三个人面面相觑，还真是个大少爷啊。 “您好好表现，先生原谅你了肯定就让你回去了。”助理安抚完娇贵的大少爷，有些尴尬的跟林楠几个人打了招呼：“我们家少爷人不坏，就是脑子简单性子直，嘴上没个把门的……” 大少爷脸腾就红了：“徐明！你再敢胡说八道，我就……就”就了半天，憋出来一句“我就不吃饭饿死自己！” 刘家伟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大少爷脸色青青红红的来回变化。 徐明一看这情况，找了个借口，麻溜走了。 大少爷只能坐在自己的位置生闷气。 林楠几个人互相打眼色：怎么办？ 听那意思，大少爷还要住一段时间，不能一直不说话吧。 最后还是刘家伟被推了出来：“咳，大少爷，我们商量着出去聚个餐，你要不要一起啊？” 大少爷脸色不好，但说话挺正常：“宿舍活动吗？我去。还有，别叫我大少爷，我叫赵天昊。” 刘家伟坏笑：“好的，赵天昊。” 林楠秒跟：“好的，赵天昊。” 钱鸿飞凑热闹：“好的，赵天昊。” 赵天昊：“……”怀疑我的室友是智障！ 男孩子的友谊往往开始的莫名其妙，插科打诨很快玩到了一起。 赵天昊大手一挥：“今晚我请你们去云鼎！” 刘家伟举手：“我能不能带女朋友？” “不行！”*3 谁要看你撒狗粮！ 1VS3，刘家伟只能妥协，因为是赵天昊请客，他也不好再叫上女朋友的室友。 几个人说走就走，打车到了后，赵天昊熟门熟路的要了个包间，门一关，刘家伟和钱鸿飞明显松了一口气。 赵天昊若有所思的看了林楠一眼，拿着菜单招呼道：“都看看想吃什么。” 钱鸿飞不好意思的搓搓手：“我饭量大。” 没有说什么敞开了点，我有钱的话，赵天昊说的是：“那你点两个肉菜，这里主食管够。”说完可能也觉得不好意思，补充道：“我爸生我气呢，停了我的卡，最近生活费有点紧。” 钱鸿飞好奇道：“那你一个月有多少？” 赵天昊趴在桌子上萎靡道：“十万。够干什么的啊！” 林楠&刘家伟&钱鸿飞：“……” 真想跟你们这群有钱人拼了！ 四个人吃完饭，也没其他去处，就想着回宿舍了。 结果刚出包厢就碰见了一伙头发染的五颜六色，看起来就流了流气的人。 领头的明显认识赵天昊：“哟，这不是我们出了名的乖宝宝吗？听说你爸生了好大的气，来这吃饭有钱付账吗你。” 赵天昊耷拉着脸：“关你屁事，滚，好狗不挡道！” 领头的紫毛嚣张道：“不让开你能怎么着？”一边说还凑上前推了赵天昊一把：“你敢跟我动手吗？怂货！” 钱鸿飞一把把赵天昊拉到身后，顺势把紫毛推了个踉跄：“干什么你？想打架？” 林楠在心里对比了一下敌我双方的人数，在进一步混乱之前，捂着胸口直接倒下了：“药……药……” 这突然的变故吓了所有人一大跳。 紫毛边喊边退：“你们少讹人，我可一个手指头都没碰那个小白脸。” 小白脸？ 林楠在心底狠狠记了一笔。 刘家伟离林楠最近，顺势扶住了他，有些慌乱道：“林楠，林楠，你怎么了？什么药啊？哪呢？” 两个看起来不起眼，凑近了才能发现厉害的男人快速靠近，一个在刘家伟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把林楠接过去喂了药，对另一个说：“是受了惊吓，心脏病发了。通知医生做好准备。” 心脏病？ 还有你们是谁啊？ 赵天昊几个人满心的疑问没人解答，又不放心林楠被两个陌生人带走，硬是跟着挤上了车，然后就看到车子开进了当地最好的私立医院。 院长和各大专家陪同，一路绿灯，连赵天昊这个自认为出身富贵的都觉得跟着开了眼。 知道几个人是林楠的室友，一个管家模样的人过来客客气气的跟他们道谢，感谢他们对林楠的照顾，问他们之后的安排。 赵天昊看着两个鹌鹑一样的室友，只能自己鼓起勇气问道：“你们跟林楠什么关系？” 管家礼貌微笑：“这些需要等少主醒来，他来决定要不要告诉你们。” 碰了个软钉子，赵天昊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子：还挺有职业道德。 不是，等会儿！ 少主？！ 第122章 我要装把大的4 这都什么年代了，怎么还有这么中二古老的称呼？ 但凡换个场景换个人不要这么一脸理所当然，赵天昊都能把这当个乐子在朋友圈吐槽。 可现在他被震慑住了，正因为识货，所以才不敢当个笑话。 反而是钱鸿飞忍不住乐呵道：“我没听错吧？你叫林楠少主？太中二了吧哈哈哈哈……哈哈……哈” 在管家平静的眼神注视下尴尬的逐渐消音。 赵天昊替人尴尬的毛病都犯了，硬着头皮道：“呃，那既然林……呃，你家少主没什么事了，那我们也就走了。到时候再来看他。” “好的，您几位要去哪里？我来安排车。” 钱鸿飞张嘴就报家里的地址，赵天昊扯了扯他，使眼色：“明天就开学了，七点半集合。你来回折腾什么？” 钱鸿飞不明所以，还是顺着道：“哦哦，你说的有道理，那我回学校。” 几个人沉默着有些煎熬的被送回了学校，眼看着车子渐渐远离，憋了一路的钱鸿飞才忍不住道：“天昊，为什么不让我回家？” 赵天昊脸上显出了几分疲累：“你知道这到底是什么人吗？就随随便便把家里的地址透露出去。” “可看他们的样子，想要把我们查清楚轻而易举吧。” “谁知道呢？”赵天昊看着浓重的夜色：“我们只能做我们能做的。我学的第一条规矩就是不要给家里轻易惹祸。” 钱鸿飞想到今天的事情还是觉得神奇：“你说林楠到底什么身份？那个男人说的是真的吗？现在社会不会真有什么隐世家族，少主之类的吧。你们家应该也挺有钱的，你知道这些吗？” 只有一块钱的人，能知道一千万和一个亿有多有少，但具体有多大的区别，很难有一个准确的概念。 在钱鸿飞的理解里，赵天昊有钱，林楠似乎也挺有钱，仅此而已。 没什么敬畏，只有满满的好奇。 赵天昊也没多解释什么，只是说：“想要知道林楠背后到底有多大的力量，等着就行了。” “等什么？”刘家伟插话道。 赵天昊声音在夜里透着几分凉意：“等着看齐修杰的下场，齐家的下场。” 齐修杰？齐家？ 看懂了室友的困惑，赵天昊解释道：“就是今天找事的那个紫毛。” 解释完自己都乐了，钱鸿飞和陈家伟不知道齐修杰是谁，那估计林楠也不知道。 齐家要是因为这样就儿戏的完蛋了，他能对着这个笑话笑一年。到了宿舍楼下，人来人往的就多了，赵天昊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反而问起了陈家伟：“你一晚上都没怎么说话，一直低着头摆弄手机，干嘛呢？” 陈家伟一边上楼一边顺势收起了手机：“我以为咱们要挺晚才回来的，跟我女朋友在报备。然后她问我原因，我就一直在跟她解释。” 赵天昊和钱鸿飞默契的翻了个白眼。 这个混蛋是真欠揍啊！ 赵天昊到了宿舍就到阳台上给家里打电话把事情说了一遍，在小事上他可以任性，耍脾气，致力于跟老爹对着干，但真到了关键时刻，维护家族是他的本能。 看见深夜自家小儿子的电话，赵董事长头先疼了，接完电话头更疼了：“你怎么想的？” 赵天昊褪去了表面的浮躁骄纵，眼底是和赵董事长，赵家老大相似的淡漠：“最坏的结果就是我和赵家都被迁怒。” 别说什么是齐修杰先找事的，林楠要真是醒不过来，在场所有人和云鼎都必然是林楠背后势力打击的对象。 迁怒是上位者的本能，尤其从只言片语中推断林楠的地位还不低。 “实在不行……”赵天昊轻轻吐了口气，故作轻松道：：“……舍弃我就好了。流放到国外去或怎么样，只要保住家里，你们还能真的亏待了我啊。” 赵董事长眉头紧皱，轻斥道：“胡说八道什么？再怎么样我也没到要卖儿子的地步。” “啧，”提到这事儿，赵天昊就生气：“刚把我大哥卖了个好价钱，现在您知道不卖儿子了？” 赵天昊生气，赵董事长比他还生气，什么伤感都没了，对着电话就开始骂：“什么叫我把你大哥卖了个好价钱？那能一样吗？李家大小姐要样貌有样貌，要才华有才华，门当户对，委屈你大哥了？” “我大哥又不喜欢那样的，”赵天昊梗着脖子嚷嚷：“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哥跟蓁蓁姐多少年了。他根本就不喜欢经商，为了家里被迫改了志愿。现在好不容易有个喜欢的人，那么努力想做出成绩，就是为了让你接受蓁蓁姐。结果你呢，为了公司又把我哥称斤论两的卖了！” “人这一生活得无非就是事业家庭，你逼着我哥做他不喜欢的事，就已经毁了他一半了，现在还要插手他的婚姻。” “我哥在你眼里是什么？维护你商业帝国的工具！受你操纵的傀儡！你就是法西斯！” 气的赵董事长青筋直冒，好哇，供你们吃供你们穿还供出仇来了，享受家里的资源的时候怎么不说我是法西斯？ 让继承家业就是把人当傀儡当工具？ 天下就没有这么离谱的事情！ 听着电话嘟嘟的忙音，赵天昊冷哼一声，他爸果然没理。 赵董事长是完全不想这跟个没经过生活毒打天真的傻儿子说话了。 理想，意愿？ 人生在世谁不是处处妥协？ 就你委屈！ 饿两顿就知道好歹了！ 语气激烈的时候，隔着玻璃门，赵天昊和家里吵架的声音也传出来了一些。 别人的家事最好不要插手，可今天的经历，让几个人自觉关系亲近了不少。 钱鸿飞不太理解这种有钱人的烦恼：“有那么多钱，想怎么花就怎么花，怎么也不高兴啊？” “不是说人生有得有失，你拥有了足够的金钱就会失去烦恼吗？” 赵天昊烦躁的摸了摸脑袋：“怎么说，如果让你每天都干自己不愿意的事儿，也不快乐。有再多的钱又怎么样？” 钱鸿飞幽幽道：“那我们以后大学毕业上班，有几个愿意上班的啊？差别就是我们每天干自己不愿意的事儿，还没钱。” 赵天昊一噎：“我跟你说不明白。” 就这种明明很痛苦，但别人就是觉得你身在福中不知福，矫情更让人讨厌了。 看着刘家伟道：“要是你家里让你跟你女朋友分手，必须娶一个你不喜欢，但是长辈喜欢的人，你乐意吗？” 刘家伟认真想了想：“要是有足够的利益，我愿意。”看着赵天昊不可置信的脸，还补充了一句：“我女朋友肯定也乐意。” “你不是特别喜欢你女朋友吗？” “我喜欢她，是想她开心，让她快乐。过富裕的生活，什么也不用操心。不是跟我一起反抗家里，得不到家里的祝福，过苦巴巴的日子。” 刘家伟发表完深情演说，还拉踩了一下赵天昊大哥：“我要是你大哥，我根本就不会没能力的时候招惹人家女孩子。” “一起和你大哥跟家里耗着，你大哥扛不住压力，转头娶了别人，她怎么办？承受不住压力离开，别人还要说她不知好歹，辜负了你大哥的深情。” 赵天昊结结巴巴道：“我……我大哥不是那种人。蓁蓁姐也是愿意的。” “你那个蓁蓁姐和你大哥在一起的时候知道家里对你大哥的期望和管控吗？她不清楚你大哥还能不知道呢？” “说再多的理由，女朋友过得不开心，就是男人的失职。” “那你要我大哥怎么办？我大哥也很痛苦啊？” “你大哥痛苦就要拉着人家女孩子一起痛苦？这么一说更渣了！” “我跟你说不通。”赵天昊不知道怎么解释，躺床上不吭声了。 钱鸿飞小声嘀咕了一句：“跟你爸的交流方式好像哦！” 赵天昊蹭的一下就坐起来：“你是不是想打架？” 说他跟那个死板固执听不懂人话的老头子像？这是对他最大的侮辱！ “天啊！你要跟我打架？”钱鸿飞举了举沙包大的拳头：“我一拳下去就要求你不要死！” 赵天昊气急：“信不信我让你在学校待不下去！” 刘家伟犀利点评：“用家里的势力压人这么熟练，那你抱怨什么？只想享受权力不想承担责任。” 钱鸿飞吐槽：“不知人间疾苦的大少爷。” 两人这么肆无忌惮也是看透了赵天昊本人并不坏，也不是那种仗势欺人的纨绔子弟。 果然，赵天昊气的眼圈都红了：“你们太过分了！” 刘家伟挑眉：“那你要怎么报复我们？饿死自己？” “哈哈哈哈哈哈”钱鸿飞大笑出声。 一周后，林楠做完手术出院，三个人在宿舍看到林楠都很惊讶：“你这就出院了？” 林楠脸色还有些苍白：“本来问题就不大。” 原主因此死亡，只是因为付不起手术的费用而已，听起来就是这么悲哀。 赵天昊是知道齐家这段时间被全方位打压的，按耐不住好奇道：“那些把你带走的是什么人？” 林楠臭着脸：“一群无关紧要的人。” 赵天昊：“……” 他大概能理解钱鸿飞和刘家伟了。 第123章 我要装把大的5 既然已经问出口了，赵天昊也不是什么扭捏的人，干脆问个明白。 他真的有太多困惑了。 “你穿的衣服，还有平时走路吃饭的仪态，不太像是从小金尊玉贵，金钱堆里长大的。” “可你出事了，却突然冒出来那么一堆人解决了你身体的问题，还帮你出气。” “哇，你是不知道齐修杰被他爸打的有多惨，齐家现在求爷爷告奶奶，就想求一条活路。” “这些人你竟然说没关系？傻子都不信好嘛。” 叽里呱啦一堆，林楠只是问：“齐修杰是谁？齐家又怎么了？” 赵天赐看了林楠几秒，控制不住的开始笑：“哈哈哈哈，你竟然真的不知道？哈哈哈哈” 林楠给了他一个关爱智障的眼神。 这题钱鸿飞知道：“就是那天找事的紫毛啊！” 林楠听完看起来更困惑了：“那个紫毛怎么了？为什么要被打很惨？他们家怎么就需要找一条活路了？”问完还怀疑的看着赵天昊：“你们上层社会是这样的啊？被人挑衅几句就要收拾人全家？” 赵天昊都震惊了，难以置信的指了指自己：“我？你觉得是我做的？” 要不是看林楠是真的困惑，他都以为林楠在耍人玩了。 “要不然呢？”林楠不觉得自己说的有什么问题：“他挑衅的是你，有能力报复的也是你，难不成还能是我干的？先不说我有没有这个能力，我今天刚出院好嘛。我之前都不知道那紫毛是谁。” 赵天昊被惊得目瞪口呆，好多话堵在胸口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像是人类路过踩死了一只蚂蚁，被质问的时候，一脸茫然：什么蚂蚁？哪来的蚂蚁？我闲着没事弄死蚂蚁做什么？ 其他蚂蚁听到只觉得憋屈，难受，荒谬！ 齐修杰敢来挑衅赵天昊，齐家和赵家能力差距就不大，换句话说，赵天昊就是幸存下来并见证了一切的另一只蚂蚁。 脑子还没理清楚这种复杂的情绪，一股寒气就从脚底板顺着脊柱爬上了头皮。 钱鸿飞的无知无畏在这个时候发挥了作用，认真解释：”这事儿还真不是天昊让人做的。前几天那个紫毛还来求天昊了呢。当然我和家伟也没能力，我俩就普通屁民一个。“ “除了那天带你走的那伙人，我们想不出还有谁有理由有能力报复紫毛全家。” 林楠想了想还是摇头：“真不是我做的。看紫毛那嚣张的样，也许他还得罪别人了呢。只是在有人收拾他之前他又挑衅了我们而已。” ……倒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既然搞不清楚，那就算了。紫毛跟他们关系又不大。 刘家伟又把话题带到了那群带走林楠的神秘人身上：“那天带走你的是什么人啊？看起来特别厉害。你是不知道当天好多医院的高层都陪同着。” 钱鸿飞补充自己最在意的：“他们还称呼你少主。” 赵天昊反应过来，也盯着林楠，等他解释。 哪知道林楠给了三个人一个意想不到的答案：“什么很厉害的人？什么少主？我醒过来就是在一个很普通的病房，没有看到任何人啊。 赵天昊&钱鸿飞&刘家伟：“？？？” 林楠一边说还从文件袋里取出了缴费单据：“喏，医院因为我是孤儿，还给我减免了大部分费用。” 三脸懵逼：“孤儿？” “对啊，我从小在福利院长大的。”林楠大大方方的说起自己的身世：“因为先天心脏病一出生就被遗弃了。” 钱鸿飞挠挠脑袋，喃喃道：“这怎么可能？” 林楠看起来比他还困惑：“医院的护士说是三个小伙子把我送到医院的，你们三个没去医院？” 刘家伟也有些混乱：“我们三个确实去了，不是，不是我们送你去的……” “咱们当时是一起出去吃饭，我突然心脏疼就晕过去了。当时熟悉的只有你们三个。”林楠看三个人的眼神要多奇怪有多奇怪：“……你们去了医院，但不是送我去医院，这样？” 虽然不知道林楠脑子里在想什么，但赵天昊觉得不能再让他想下去了：“你当时晕倒之后，有两个壮汉窜了出来，给你喂药带你去的医院。我们是不放心才跟着一起去的。还有一个管家打扮的人出来招呼我们，口口声声说你是他们的少主，也是他安排车送我们回学校的。” “管家，少主？”林楠脸色古怪了一瞬，委婉道：“福利院的生活也没有其他人想到那么不好。国家还是给拨了很多款。呃，我早就接受了。” 所以不用这么小心翼翼的照顾我的心情，还编出这么离谱的故事。 听懂了林楠未尽之言的赵天昊：“……” 现在的重点已经不是林楠有没有什么强大的背景了，现在要证明的是他们三个没疯！ 揪了揪头发，赵天昊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把拉过刘家伟：“你那天晚上是不是把事情还跟你女朋友说了？你拍照没？把你聊天记录找出来。” “哦哦哦，有有有。”刘家伟手忙脚乱的开始找手机：“我偷偷拍照了，我女朋友不信，当时为了自证清白拍的。” 钱鸿飞举手：“还有我还有我，我跟家里也说这事了。有聊天记录的。” 赵天昊反应过来：“我虽然只有通话记录，但是我也跟我爸说了。” 林楠看起来半信半疑，等着他们把证据拿出来。 刘家伟先找到，紧接着哎呀一声：“这照片怎么是糊的啊，肯定是当时气氛太紧张，那些人气场太强了，我手抖！” 这下三个人都只剩下他们跟家人，女朋友的口头描述了。 林楠面带感动：“好了，我信了我信了。呃，以后有事我罩着你们。救命之恩，涌泉相报。” 别以为我们看不出你在敷衍人！ 还觉得我们是串通家里一起骗你！ 钱鸿飞还要说什么，赵天昊拉了他一把，故作轻松道：“好吧，被你识破了。哥几个这不也是想要照顾你的心情嘛。没有人想一直被同情异样的眼光看着吧。没想到你小子虽然有心脏病，心性还挺坚韧。” 林楠无奈：“我平时连情绪都不能有太多波动，不坚强没办法。” “那以后说开了就行了。我们这几天也挺苦恼的，不知道该怎么跟你相处，就怕一句话说的不对，你心里难受。” “刻板印象。”林楠再次强调：“现在国家发展的好，给福利院的支持挺大的。我们真没外界想的那么苦，好多福利院的孩子都挺活泼开朗的。” 钱鸿飞看看林楠，再看看赵天昊：“不是，你们，这，我……” 赵天昊就笑着看他：“你也去图书馆，那我们一起吧。”还问林楠：“林楠，你去不去？” 林楠摇头：“我刚回来，想先休息一下。” 赵天昊把这几天的笔记借给他，扯着钱鸿飞就出门了。 刘家伟看看林楠，再看看走到门口的两个人：“等等我，等等我，我也去！” 林楠看着三个人走远，把宿舍门关上，看着空荡荡的宿舍，轻笑出声。 钱鸿飞走出去一段距离，按捺不住的问：“赵天昊，到底怎么回事？” 赵天昊看着眼巴巴等他解惑的钱鸿飞：“你还记得我一开始问过林楠一个问题吗？” 赶上来的刘家伟回答：“你说当时把你带走的是什么人？” “没错，还记得林楠怎么回答的吗？” 钱鸿飞也想起来了：“他说一群无关紧要的人。”说完了他也想明白了：“他是知道有这么一群人存在的。”又有些不解：“那他干嘛不承认？” 说着就要往回走：“我拿这句话去问他，看他还怎么装傻。” “哎！你着什么急啊！”赵天昊拦了他一把：“你永远也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你再想想我后来问那么多问题，林楠关注点在哪？”赵天昊自问自答：“他问我齐修杰是谁？齐家怎么了？” 伸手推了推眼镜，一抹睿智的光在赵天昊眼里闪过：“我估计林楠是真的不知道齐修杰的事。这都是那些保护他的人，私下里干的。” 想到自己当时毛骨悚然的感觉，赵天昊试图把这种心情让其他两个人体会到：“要是你们在平时的相处中，因为一句话或者一个动作，伤害到林楠了。林楠或许不在意，但就是有人背着他把你连带你们家整死，你害不害怕，还跟不跟林楠相处？” 两个人想了想，把头摇成了拨浪鼓，当初赵天昊没来的时候，两人知道这是个富家子弟，想的都是惹不起还躲不起。 “这不就对了。”赵天昊一拍手，他也算是家里有点势力，可太懂这种感觉了：“这就是林楠后来为什么否认了！” “他还想跟我我们正常相处，不想看到我们用那种异样，敬畏，避之不及的态度。” 刘家伟恍然大悟：“你后面说的孤儿啊，同情异样的眼神什么的，就是试探吧。” “没错，”赵天昊点头承认：“后面林楠的回答也印证了我的猜想。” “再说我态度转变那么快，你看林楠追着问了吗？还有编个这样的故事照顾人自尊心，这么离谱的借口，林楠不也信了吗？” 他只是来上个大学而已！ 钱鸿飞觉得脑壳疼：“那我们以后怎么办？装什么都不知道，跟林楠正常相处？” 刘家伟觉得不行：“要是不小心冒犯了林楠怎么办？”想到关于上流社会那些小道的暗黑传说，刘家伟抖了抖：“我们一大家子会不会悄无声息的消失，被沉江啊？” 赵天昊只觉得一群乌鸦从头顶飞过：“现在是法治社会！顶多让你们家失业，穷困潦倒吧。” 反正这是赵小少爷能想出来的最严厉的报复人的方法了。 刘家伟哭丧着脸：“那还不如把我们沉江呢。” 赵天昊直接被这句话逗笑了，推己及人，好心劝道：“我劝你们也不要想着尽快的远离。林楠又不是傻子，你们避之不及的态度他又不是看不出来。到时候林楠不高兴了，他背后的人出手，你们连个求情的地方都没有。反过来，要是你们跟林楠处好关系，他背后的人想要动你们就不得不顾及林楠。” 钱鸿飞察觉出了不对：“你这话，怎么有点跟你无关的意思？” 赵天昊耸耸肩：“都知道我是得罪我老爹被发配来的啊。我回去服个软顺势搬出去过我大少爷的生活，多正常。” 刘家伟立马跟上了思路：“谁不知道我跟我女朋友恩爱啊，我们肯定想搬出去两个人住，合情合理！” 钱鸿飞大张着嘴看着这两个畜生甚至当着他的面愉快的击了一掌：“那，那我怎么办？” 有了解决方法，刘家伟心情放松，笑嘻嘻的拍了拍钱鸿飞的肩膀：“你可以近距离抱金大腿啊！” 钱鸿飞一胳膊箍住他的脖子：“快给我想办法！要不然你们谁也别想跑。你们敢扔下我一个人，我就直接告诉林楠你们的小心思。” 刘家伟一张脸憋得通红，使劲拍打钱鸿飞：“放……放手……喘不上气来了！” “能说话就能喘气，别想跑，快想办法！” 刘家伟被勒得翻白眼：“你怎么不去为难赵天昊？他脑子聪明！还懂这些天龙人的心思。” 钱鸿飞看了在旁边看戏的赵天昊一眼，耿直道：“我惹不起他。” 林楠的事给他长教训了，赵天昊表现得再随和，人家翻脸了，他们家一样没有招架之力。 权衡利弊，揣摩上位者的心思，这就是大人的世界吗？ 钱鸿飞觉得开学还没有半个月，自己就成熟了好多。 刘家伟被这个理由噎了一下，赵天昊在旁边嘎嘎直乐。 “好了，放开我，我给你想到办法了。” 钱鸿飞不松手：“你先说。” 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对着这么个莽汉能怎么办？ 刘家伟只好全盘托出：“两个主意，你家不是本地的吗？离这远不远，或者这里有没有亲戚。就说家里心疼你，让你回家住不就行了。另一个，抄作业会不会，你也找个女朋友搬出去住啊。” 赵天昊给这两个主意打补丁：“你最好是家里或者亲戚真的离得近，方便。” 钱鸿飞听劝，想起什么眼睛一亮：“你开学的时候是不是说，你女朋友宿舍会跟咱们宿舍联谊？” 刘家伟尴尬道：“刚来谁认识谁啊，一个宿舍的也不熟啊。我那么说就是想显摆一下我有女朋友。”在钱鸿飞越来越恐怖的眼神下，声音越来越小。 钱鸿飞举了举拳头：“那现在大家都熟悉了，可以联谊了。我告诉你啊，我搬不出去你也别想搬出去。” “不是，钱哥，你这本地户口的条件，你这强壮的身板，你找个女朋友那不是手到擒来吗？那还需要小弟给你张罗啊。”刘家伟试图通过彩虹屁迷惑钱鸿飞的心神，让人放过他。 钱鸿飞果然很受用：“我没指望全靠你，但你也得给我出力。” “行行行，没问题。”反正先应下来再说。 一周不到，三个室友就都要搬出去了，林楠看起来很惊讶：“你们这是都要搬走？” 大概是心虚，赵天昊给了非常详细的解释：“我上次跟我爸打电话，钱鸿飞和刘家伟听到说了我一顿。我之前一直觉得自己挺有道理挺委屈，要不说旁观者清。现在细想想我爸也不容易。这不就跟我爸服了软，人确实不能只享受权利不承担责任。” 刘家伟本身就很离谱了，加上三分表演，十足的恋爱脑：“都大学了，我受不了跟我家宝宝一直分开。恨不得一直黏在一起。” 钱鸿飞恶寒的抖了抖，在林楠看过来的时候憨憨一笑：“我也一样。” “你这么快就找到女朋友了？” “爱情嘛，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林楠没什么好说的，只是看起来有些失落：“我上大学之前，看过好多大学舍友不合，各种奇葩的，还挺庆幸咱们几个能相处的很好，谁知道你们转眼就都搬走了。那不是宿舍就剩下我自己了？” 其他三个人能说什么。 赵天昊笑道：“自己霸占一整个宿舍不好啊？” 林楠也跟着笑：“我之前在福利院也是一个人一间宿舍，还挺羡慕有个舍友同进同出的。” 赵天昊的笑脸差点维持不下去，细思极恐啊！ 第124章 我要装把大的6 齐家的黑料，各种违法犯罪的证据从林楠住院就井喷一样出现。 明眼人都能看出这是有人在整他们，一开始还有人想着齐家也是倒霉，这是得罪了哪路神仙？ 可随着爆出来的事越来越多，不少人心里都骂了一句该，这绝对是遭了报应！， 就拿齐家那个小儿子来说，就碰见赵天昊那一天，上午这群五颜六色在路上飙车，别停了两个结伴骑小电车的姑娘，在路上就欺负了人家。 完事把人往路边一扔，连掩饰都没有，开着车就扬长而去了。 下午的时候，不知道一个男的怎么招了他们的眼，一伙人上去把人一顿胖揍，把人打的脸部凹陷，肋骨断了好几根，就这也没放人走，捆起来塞后备箱里了。 晚上吃个饭的时候就和赵家那个乖乖巧巧的小儿子起了冲突，听说救护车都来了。 这还仅仅是一天而已！ 有那和赵家关系近的，给赵董事长打电话：“小昊没事吧？我怎么听说齐家那小王八蛋把咱们小昊打进了医院？” 夹杂着暗戳戳的试探：“小昊也是我看着长大的，早知道这回事，说什么我也得帮帮场子。” 跟哥哥我说实话，齐家背后是不是你在出手，给儿子出气。 “没有的事。”赵董事长否认，为了小一辈的口角纷争，就把人往死里整，赵家还没那么霸道。 生意人讲究和气生财，这可不是什么好名声。 犹豫了一下，赵董事长还是委婉的把林楠的事情透露了一些，两家合作的地方不少。要是无知无觉撞这位祖宗手里，对方没了，他损失也不小。 对方不是很信：“真的假的？什么来历？怎么一点风声没有？” 赵董事长能提醒一句自觉仁至义尽了：“爱信不信。” 听着耳边的忙音，对方不满的嘀咕：“这个老赵……” 不过这种事情，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是时候给家里的小崽子们紧紧皮了。 谁还没有几个亲朋好友啊，就这么一传十，十传百，不知不觉，林楠就成了传说中的you know who，并且越传越离谱。 林楠明显的能感觉到周围的视线增多了，心里还想着谁会被忽悠来做那个探路的石头出头的鸟，就听见一个嚣张不屑的声音大大咧咧道：“你就是林楠？” 一个高挑干瘦，五官还算端正的男人走近，打量了一下林楠的餐盘，嗤笑道：“随随便便搞垮了齐家的大少爷就吃大锅菜？” 林楠心想：鲁莽的傻子到了。 被人怂恿当枪使的黄子豪可不觉的自己鲁莽，更不傻，他已经暗戳戳观察林楠好几天了。 一件衣服来回穿，吃饭也是吃食堂，没课的竟然还要做兼职。 横看竖看，左看右看，看不出一点有钱人的影子。 说句不好听的，这小子过得还不如其他学生呢。 等查到林楠是个孤儿，自小生活在孤儿院。 黄子豪：“……” 坑蒙拐骗的到他头上，活腻歪了吧！ 看他怎么戳穿这个无耻的骗子！ 第125章 我要装把大的7 林楠抬头看了来人一眼，手指轻敲了两下桌子，属于上一世的帝王气场全开，明明是坐着却给人居高临下之感。 淡声问道：“你是谁？” 黄子豪下意识答道：“黄子豪。” “跟齐修杰一伙的？” “怎么可能？！”黄子豪大声否认，现在齐修杰可是人渣败类的代名词。 林楠不悦的看着他：“那你来为他出头？” 我什么时候来为齐修杰出头了？ 想想自己刚刚说什么来着：哦，随随便便搞垮了齐家的大少爷就吃大锅菜。 好像也可以说是有点为齐家出头哈？ 窦娥都没自己冤！ 在林楠不悦的眼光逼视下，黄子豪小声为自己辩解：“我跟齐修杰真不熟。……好吧，我们是玩过几次……可是，可是那都是一个圈子里正常的交往啊。” 愣把自己说委屈了：“……我真不知道他私底下这么缺德，你信我。” 说完眼巴巴的看着林楠。 林楠上下打量了他一遍，把人当孙子训：“我看你也没那个胆子，以后做事也好，交朋友也好，自己长点脑子。二十多岁的人，只长个子不长智商。” 这骂人的话太耳熟了，黄子豪条件反射的立正站好，耷拉下脑袋：“我错了，我下回再也不敢了。” “这话你保证过多少回？”林楠恨铁不成钢道。 黄子豪头都要低到胸口了。 林楠不耐烦的挥了挥手：“行了，滚远点，看你这样子就烦。” “好嘞，那我不打扰你了，你慢慢吃。”黄子豪听了这话一溜烟跑的非常熟练。 出了食堂餐厅，才反应过来：“哎？不对啊？” 把黄子豪推出来当炮灰的几个人看见他垂头丧气的跑出来，站在门口一脸怀疑人生的样子，围了过来。 七嘴八舌问道：“豪哥，有没有给那小骗子个教训？” “豪哥出马，绝对没问题啊！” 黄子豪拧着眉头看他们：“你们刚刚不在食堂？” 他进去的时候他们不是跟在他身后吗？ “咳，在啊在啊……这不是看豪哥一只手就能收拾他，我们就出来了嘛。要不然让人说咱们仗势欺人多不好。”陈子轩不太走心的糊弄道。 “是啊是啊……” 黄子豪抬手点点他们，笑了一下，转头又回去了。 几个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要跟进去吗？” “等着吧，看个热闹被迁怒怎么办？” 林楠看着黄子豪气冲冲的又回来了，一屁股坐在对面：“他们拿我当枪使！” 这是终于反应过来了？ 林楠在黄子豪对面，自然看到之前那群人在黄子豪开始挑衅他的时候，就你推我搡的跑掉了。 知道能被推出来当炮灰的不会是什么聪明人，但这是不是太明目张胆的把人当傻子了。 林楠睨他一眼：“才明白？看你智商也没问题啊。” 或许是林楠之前的气势太像他爷爷了，黄子豪面对林楠有种找到长辈的信赖感，也不管林楠想不想听，自顾自道：“我知道他们把我当提款机，冤大头。表面跟我称兄道弟，背后叫我傻蛋。可是……我以为我们最少也有那么点交情。” 黄子豪双手交叠趴在桌面上，把下巴搁上去，语气里有痛苦也有迷茫：“除了他们也没人跟我玩了。” “你把我当成谁了？”林楠面色古怪道。 “……我爷爷。”黄子豪坐直了身子，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脸颊，耳朵根都红了：“我妈死了，家里就我爷爷对我好。可我爷爷前两年也没了。” 林楠：“……” 他以为是什么经典的爽文打脸，结果是傻瓜娃子找爷爷？ 有些头疼的用手撑着额头：“你原先打算找我做什么？” 黄子豪老老实实道：“拆穿你是个装富的骗子。我爸听说你背景大，让我妹来勾引你，我不想我妹被你骗。” 林楠第一反应是：“你妹多大，漂亮吗？” “刚十七，随我后妈，漂亮。” 千言万语，不知道从哪吐槽，林楠把前后情报顺了顺：“你爸娶了后妈，对你不管不问，现在你怕你后妈生的妹妹被骗，来揭发我？” 黄子豪点头，又急忙解释：“我知道你不是骗子了。有你那样的气势，不可能是骗子。” 这也是他态度为什么转变的那么快。 林楠像看什么稀奇物种似的打量着他，最后提议道：“以后别跟那些人玩了，跟着我吧。” “行，”黄子豪眼睛一亮，爽快的答应了，心态立马转变，开始嘀嘀咕咕的跟新认的大哥告状：“……那群不讲义气的王八蛋，我再也不跟他们玩了。” “平时吃我的喝我的花我的钱就算了，反我妈我爷给我留下的钱几辈子也花不完，可他们竟然这么坑我，坑我们全家。” 说着话还可有眼力劲的帮忙把林楠的餐盘收拾了，跟着林楠往外走，出了门，指着门口不远处的等着结果的几个人：“哥，就是他们欺负我！” 众人：“……？？” 林楠侧头问黄子豪：“你多大？” 黄子豪骄傲挺胸：“25。” 刚20的林楠：行叭 几个人虽然满脸懵，但见林楠看过来还友好的笑了笑，算是打招呼。 林楠一颔首，带着黄子豪离开了。 赵天昊稍后打了电话过来：“呃，我听说黄大傻子……不是，黄……”大名想不起来了，算了：“黄家那个小子现在跟你玩的挺好？” 林楠：“你们认识？” “不熟，……挺出名的。” 出了名的又憨又傻。 相处不短的时间了，赵天昊知道不真惹到林楠，其实挺好相处的，摸了摸自己的良心，给黄子豪说了两句好话：“他脑子虽然不大好使，但人不错，真诚讲义气。” 不是齐修杰那种人渣败类，您轻着点玩。 等之后从赵董事长嘴里知道黄家最近签了个上亿的大单子的时候…… 赵天昊：“我早就看出是个内里藏奸的！一把年纪不要脸的追着人喊哥！呸！” 赵家大哥好笑的看着弟弟：“子豪心思纯粹讨喜，干嘛那么大恶意？” “我……我一开始和林楠还是舍友呢。要是这个项目给哥你，”赵天昊说到这里满是懊恼：“你和蓁蓁姐也不至于分开。” 眼红后悔，懊恼嫉妒的可不止赵天昊，林楠身边的风向一变。 雷霆手段让人畏惧，也让人忍不住试探，可要因为试探丢了天大的馅饼，那就让人懊恼了。 要是这个馅饼还落在身边人嘴里，那更是足够让人后悔的恨不得时光倒流了。 打一棍子给个甜枣，招式不怕老，好用就行。 * 接到各种阴阳怪气电话的黄父：“……？？？” 他知道消息爆出来那一刻，肯定好多人对他咬牙切齿，可合同签了，尘埃落定，黄家注定在他手里更上一层楼，其他人能拿他怎么办？ 本来黄父对那些眼酸的话适应良好，但越听越不对劲，什么叫生了个好儿子？ 那明明是他努力了两年谈下来的项目！ 他带人谈下来的！ 跟家里那个没心没肺的傻小子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听！明！白！了！吗！ 第126章 我要装把大的8 我费劲巴拉签的那么大一个单子，竟然是因为前妻给他生的傻儿子抱上了条金大腿？ 这么离谱的传言到底是怎么出现的？ 想不通的黄父把黄子豪召唤了回来。 叉着腰看着眼神清澈愚蠢的大儿子问：“这些传言到底怎么回事？” 黄子豪也是一脸懵：“我问问林楠。”等电话拨通的时候，还不赞同的看着他爸：“我跟林楠是真玩，不会为了一些合作利益跟他开口的。人还是要自己努力，不要总想着走捷径。” 黄父瞬间死亡视线看向他：“……” 林楠接通了电话，黄子豪把事情一说，就听林楠哦了一声：“只是巧合而已。我做不了那么大的主。” 黄子豪听了没什么想法，只觉得误会解开了就行。 黄父的眼神确是一变。 这话的意思…… “……你那个真玩的朋友到底怎么回事？” 黄子豪：“就是你听说搞没了齐家，要让妹妹去勾引的那个啊。” 黄父一愣，想起了当时在饭桌上的玩笑话。 黄子豪还在叭叭：“我做不了别的，但总要确认林楠是不是个骗子吧。传那么离谱。所以我就找他去了，结果你猜怎么着？嘿，我俩一见如故。” “……你长不长脑子啊？”黄父一直知道他这个大儿子憨傻，可也没想到这么离谱：“我怎么可能让你妹妹去做这种事情？” 黄子豪看他的眼神透着不信任，他可是知道为了自己的事业，他爸没有什么不能牺牲的。 “你那是什么眼神？”黄父开始摸索手边顺手的物件。 挨打习惯的黄子豪见状立马意识到不好，眨眼间就溜了。 下楼的时候正好看见他妹妹黄静雯：“雯雯，不用担心了。爸说当时是在开玩笑，他不会随随便便把你嫁出去的。” 黄静雯歪了歪头：“我知道啊。奇货可居嘛，爸当然不会随随便便把我卖了，肯定要卖个好价钱啊。“ “……你也别这么说话啊……爸他……平时挺喜欢你的。”黄子豪忍不住为亲爹说好话，可又实在没什么底气。 “我有时候真是搞不懂你在想什么？”哪怕做了十几年兄妹，黄静雯还是觉得他这个同父异母的大哥脑回路神奇：“我妈是小三上位哎，要不是我妈不要脸的介入你的家庭，杜阿姨和爸也不会离婚。说不定杜阿姨也就不会去国外散心，飞机失事。你到底是怎么做到毫无芥蒂的关心我这个小三的女儿的？” 黄子豪喏喏道：“……那你当时都没出生啊，上一辈的恩怨，也不能迁怒到你身上啊。你又不能自主的选择自己的父母和家庭。”瞄了一眼黄静雯漆黑的脸色，继续道：“我觉得你道德感太高了。自从知道家里的关系之后，你自己都要把自己逼疯了。……这跟你没关系的。这一切也不是你导致的啊。……我要是再责怪你，我觉得你会跳楼的。” 黄静雯鼻子一酸，把头偏向一边，躲开黄子豪坦诚温柔的注视，有几分哽咽道：“你知不知道我特别讨厌你啊。” 黄子豪不太确定道：“没有吧。我觉得比起子恒，你更喜欢我。” 子恒是黄静雯的亲哥哥，黄子豪后妈给他爹生的小儿子。 黄静雯狠狠地瞪了黄子豪一眼：“闭嘴啊！” “哦。”黄子豪委委屈屈的应了一声，看妹妹神色不好，打算离开。 黄静雯脸色变换，出声喊住他：“等等，你做什么去？” “去找林楠玩。” “我也要去。” * 一路上，黄子豪都在说林楠的好话，黄静雯双手环抱，沉着脸不说话。心里翻了个白眼，对黄子豪来说，世界上有坏人吗？ 她还是亲自见见的好，免得黄子豪这个大傻子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听见黄子豪的声音，林楠顺势看过去，第一眼就注意到了黄子豪身边跟着个瘦瘦小小，但眼神犀利，正在上上下下打量他的女孩子。 走近了，黄子豪给两个人介绍：“楠哥，这是我妹妹黄静雯。” 又说黄静雯：“雯雯，你叫楠哥就行。” 黄静雯开口就是恶意满满：“楠哥？我听说你是孤儿院出来的。看你这满身装扮，不像啊。” 林楠还没开口，黄子豪就得意一笑：“是我给楠哥买的啊，怎么样？眼光不错吧？” 林楠没忍住笑出了声，故意道：“子豪的眼光自然是不错的。为人也大方豪爽，人如其名。我是真心把子豪当冤大……咳，兄弟的。” 看着黄静雯气的胸膛起伏，不怕死的继续道：“你就是子豪说的他那个后妈生的妹妹吧。确实漂亮，但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做女朋友是不可能了。不过既然子豪承认你，以后也叫楠哥吧。” 人生气到极致竟然反而会平静下来，黄静雯平静道：“厚颜无耻到你这种地步，真是让人开了眼。” 林楠微微一笑，毫不在意：“那还不说谢谢楠哥，带你长见识。” 黄静雯：“……” 黄子豪就是再迟钝，也察觉出两个人不对付了：“雯雯，你别生气，楠哥就是喜欢开玩笑，没有恶意的。” 黄静雯看了黄子豪一眼，无语道：“他是给你下蛊了吗？” 本来是一句吐槽的话，黄子豪还真就迟疑了：“楠哥，你还会下蛊啊？” 黄静雯：“……？” 偏偏林楠还一本正经的回答：“不会，我不玩那些。” 说起这个，林楠顺势问道：“阿姨最近还好吗？” 黄子豪肉眼可见的满是喜色：“挺好的。她现在已经能认出我来了。就是还有点虚弱，一天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 “别着急，总会越来越好的。”林楠安慰他。 黄子豪重重点了点头。 黄静雯皱着眉听着两个人说话，没有贸然插嘴，敏锐的察觉了这其中有什么事情是她不知道的。 林楠看了一眼带着几分思考的黄静雯，心里赞了一声。 没聊几句，林楠就打发两个人走了，有什么问题，让黄子豪自己去应付吧，他可没有耐心给个小姑娘答疑解惑，经历什么质疑打脸的剧情。 黄静雯确实问了，她觉得黄子豪对林楠的态度不对。 来的时候，她确实想过林楠可能又是一个贪图富贵，看黄子豪手松好说话哄骗他的人。 毕竟从小到大黄子豪身边这种人多了去了。 但正如黄子豪说的，他手里的资产多的几辈子都花不完，如果只是想骗吃骗喝完全无所谓。就当是请人陪玩了。 她一开始的目的也是打着敲打一下林楠的想法，更是故意说话难听。 托黄子豪的福，她已经有了一套完整的处理经验。 要是林楠听了她的话，难堪屈辱，要么选择离开，要么忍下来，黄静雯就会使手段让他离开，屈辱还要隐忍，这种人不能放在黄子豪身边。 要么林楠能看清自己的位置，摆正自己的心态，做到唾面自干，她也就暂时容忍林楠留在黄子豪身边。之后随时关注着点，有问题再收拾就好了。 可林楠的反应不在她的预料里。 从小黄子豪身边都是这样筛选过得人，养成了他不自知的自傲和对所谓朋友的凉薄随意。 但是黄子豪对林楠明显不一样，有一种隐隐的…… 黄静雯回忆着那种感觉，不太确定的想是……尊敬，感激之类的。 一个毫不掩饰花黄子豪钱的人，黄子豪又见多了这种人，偏偏对林楠感激？ 黄静雯审视的看着黄子豪：“那个林楠到底怎么回事？” 黄子豪从小就知道这个妹妹聪明，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人带到了自己的小公寓，进门前叮嘱道：“……你不要害怕也不要叫啊。” 黄静雯没说什么保证，把包里的巧克力拿了一块塞嘴里，抬抬下巴，示意黄子豪开门。 随着房门缓缓打开，黄静雯不自觉的屏住了呼吸，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反应了一秒，转头面无表情的盯着黄子豪。 黄子豪却没管她，把大门合上之后，黄静雯才发现屋子一下就暗下来了，所有窗帘都是拉的严严实实。 还没等黄静雯说什么，就见黄子豪开了灯，喊了一声：“妈。我回来了。” 黄静雯瞬间头皮发麻，眼睛不自觉瞪大。 因为她看见一个女人缓缓出现在沙发上，这是……杜阿姨！？ 第127章 我要装把大的9 苦涩的巧克力勉强维持住了黄静雯的理智，回过神来试探道：“全息投影？” 她也说不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个什么答案。 就见黄子豪神色纠结，一副不知道怎么说的样子。 黄静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听着耳边砰砰砰的心跳，双腿一软就跪倒了下去。 “雯雯！”黄子豪一惊，伸手扶住了她。 黄静雯刚要说什么，一抬眼就见带着几分刺骨凉意，透着几分虚幻的杜阿姨也凑过来，一脸关切的看着她。 刺激太大，黄静雯白眼一翻，终究晕了过去。 黄子豪有些苦恼的看了看黄静雯，对着杜慧敏无奈道：“妈，这可怎么办啊？雯雯吓晕过去了。” * 黄静雯是在漫天鬼怪的追逐中惊醒的，满头大汗的坐起来，带着几分惊惧的打量着陌生的环境。 一直坐在沙发上关注着她的黄子豪出声安抚道：“雯雯，你醒了？别怕，我妈已经休息了。这是家里的客房，我想着把你直接送回去也不合适。你还昏迷着……” 黄子豪的话让黄静雯思绪回笼，瞬间回忆起了晕倒前自己看到了什么，恨不得再晕过去！ 可黄子豪没有重点的絮絮叨叨奇异的缓解了她的紧张，咽了咽口水，打断道：“……你不害怕吗？” 黄子豪沉默了一下，看着她露出了一个混杂着思念，感激和其他太多太多难以分辨的复杂情绪的笑。 就听他轻声说：“那是妈妈呀，怎么会害怕？” 也许是之前情绪的大起大落需要宣泄，也许是此时黄子豪的状态太过温柔，又让人心酸。 在黄静雯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眼泪就先下来了。 ”我当时说话不好听，……我能不能见见我姥姥啊。一面就行。我就想跟她说说话。林楠，不是楠哥会帮我吗？“ 小时候跟姥姥在一起的记忆大多数都模糊了，可只要一想起就是铺天盖地的情绪冲击，黄静雯哭的根本停不下来了。 黄子豪看她哭的可怜，给她递纸巾，说着自己从林楠那听到的消息：“不是所有人死后都有灵魂停留在现世的。其实这是好事。停留的灵魂都是有巨大的牵挂，这对他们其实不好。我打算蕴养一段时间我妈的灵魂，就让楠哥送她去轮回了。” 黄静雯静静听着，打了个哭嗝问道：“楠哥他到底什么人啊？说好的这个世界是唯物科学的呢？” 黄子豪听了这孩子气的抱怨，忍不住笑：“我也不知道楠哥具体是做什么的，好像他家里世代都是做这些的。” “你当时为什么会信啊？”冷静下来，黄静雯觉得黄子豪果然不一般。要是有个突然认识的人跟她说，能让她看见灵魂什么的，她肯定把人当成骗子教训一顿。 结果黄子豪还就信了，林楠也真的有能力做到。 黄子豪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带着几分憨厚道：“被骗了也不过是损失一点钱而已啊。如果是真的，那我赚大了。既然这样，为什么不试一试？” 黄静雯抿了抿唇：“你知道吗？就是你这样的态度，真的叫人讨厌！” 总是能轻而易举的衬出旁人的卑劣。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黄静雯摁了摁红肿的眼睛，问黄子豪：“你这事不打算告诉爸爸？” 以她对亲爹的了解，要是知道了，绝对不可能这么安静。 黄子豪困惑的看了她一眼，不太理解的问：“跟爸说做什么？我试了，爷爷已经不在了。” 黄静雯：“……” 考虑再三，黄静雯回家后还是把这件事告诉了自家亲爹，她不能准确的判断出林楠掌握的能力有多大的价值，但也能隐隐感知到其中巨大的潜力。 她厌恶亲爹把她当货物一样衡量价值，可也明白，黄家好，她才好。 黄父自然是不信，他可不是那种容易被人忽悠的小年轻。 直到跟着黄子豪见到了杜慧敏的灵魂，黄父眼里爆发出了灼热的光。 害怕？不存在的。 他只觉得看到了黄家飞黄腾达的未来！ 有了黄家大家长的支持，林楠的生活舒适度瞬间更上一层楼。 考虑到黄子豪和林楠的关系，黄父开始在各种场合带着黄子豪，一副把他当继承人的样子。 在前妻清醒的时候，还试探着交流了几句，尝试给杜慧敏画大饼：“慧敏啊，以后黄家都是子豪的。你可以好好保佑他，保佑黄家事事顺遂啊。” 杜慧敏：“……” 没人能阻止黄父搞事业的心，就连之前林楠在李家的事情都查出来了。 看着一脸和善跟自己称兄道弟的黄父，李建业满头雾水，只觉得摸不着头脑。 试探着问了问，黄父含含糊糊的，只略微提了提当初李家对林楠的照顾。 毕竟黄父其实也不知道林楠到底什么来历。 李建业想到当初自己的猜测和黄父那混乱的私生活直接误会了。 这可把黄父吓了一跳，他可不敢认了自己是林楠的爹，还给林楠扣上私生子的身份。 好说歹说才打消了李建业的想法，黄父忍不住擦了擦额头冒出的细汗，一抬头就见赵董事长端着酒杯过来了。 黄父这段时间的动作可瞒不过别人，赵董事长自觉比旁人知道的多，来找他交换情报了。 黄父补全了神秘家族少主的信息，赵董事长为那玄幻的触及灵魂的手段瞪大了眼。 两人对视一眼，自觉明白了。 怪不得他们怎么查都查不出更多的信息。 “赵老哥，这高人嘛，咱自己知道就行。” 贪婪让黄父想着和赵董事长联手封锁林楠的消息，把持在自己手中。 赵董事长心动了一下，最后还是拒绝了：“老弟啊，有些事，你我说了可不算。那位背后又不是没人。只可交好啊。”又有些酸溜溜的：“老弟生了个好儿子啊。” 明明他们家一开始占据了天时地利人和，偏偏让一个傻小子钻了空子。 黄父得意一笑：“我这个大儿子不聪明，就是心思纯粹，讨人喜欢。” 赵董事长：“……” 得意什么啊？ 顶尖的圈子就那么几家，来来回回都是一些熟面孔，本来林楠的消息影影绰绰的，就有人留心。 赵家和黄家的动作，更是传递了一些明确的信号。 虽然两家嘴里没什么确切的实话，但众人也只是暗暗骂了句老狐狸，不甘落后的跟林楠示好。 还是那句话，就算被骗了也不过是损失一些钱财而已，要真是得罪了真佛，后悔就晚了。 第128章 我要装把大的10 “怎么突然就离职了？现在太可惜了。”马上项目就结尾了，董鑫现在离开之前的努力白费，还拿不到好处，杨悦真心实意的为对方惋惜。 董鑫不自然的笑笑：“家里有事，实在是没办法。” 她不知道现在离开损失会有多大吗？几乎断送了她整个职业生涯。 可能怎么办呢？ 不走，断送的就是她整个人生了。 趁着大家注意力没在这边，杨悦压低声音道：“我家就是本地的，要真是有什么为难的。我或许可以帮上忙。” “谢谢悦悦，有需要我会跟你说的。”董鑫明白杨悦的好意，可她惹上的麻烦不小，就算杨悦家里有能力，她们也只是同事而已。 见状，杨悦也就不多说了，能说这么一句已经是看在相处两三年的份上了，她也不至于上赶着帮忙。 今天本就是给杨悦饯行，主人公自然是大家关注的对象，见她和杨悦两个人小声说话，郑明提高了些声量问：“背着我们嘀咕什么呢你俩？” 杨悦横了他一眼：“女孩子的事你少管。” “得得得，我的错。”郑明举手投降，他可惹不起杨悦这个暴躁的姑奶奶。 杨悦提起酒杯给他倒满：“道歉就有点诚意，罚你一杯。” 谁看不出郑明之前对董鑫的追求啊，现在董鑫明显遇到什么难事了，这小子马上装傻充愣，躲得远远的，叫人瞧不上。 周周拎着筷子抿嘴笑：“悦姐，你干嘛奖励他？明天不上班，明哥怕不是恨不得喝三杯。” 郑明：“嘿，你这丫头，蔫坏！” 乔宇勾着他的脖子，把酒拎过来：“我来监督，罚酒哪有一杯的，咱们男子汉大丈夫三杯起步！” 郑明挣扎着跟林楠求救：”楠哥！你管管他们啊。“ 林楠支着下巴看热闹：“不用给我省钱，酒水管够。” “哇~楠哥大气！” “谢谢楠哥~” 热热闹闹的一顿饭，后半场董鑫来给林楠敬酒：“楠哥，这几年谢谢你的照顾。很高兴能跟你一起共事。” 林楠给面子的喝了：“以后有机会在合作。” “好。” 看着林楠和其他人说笑的身影，董鑫是有些失落的。 她心里对林楠有好感，虽然知道现在不可能了，可在这种时候，还是期盼着对方问一句，甚至像个英雄一样，护她周全。 想到这里，董鑫自嘲一笑，仰头把剩下的酒一口闷了。 “哎？林楠？”钱鸿飞进门找座位的时候，看见林楠的身影好奇出声。 林楠闻声望过去，一看来人也很惊讶：“钱鸿飞？好久不见。” 看林楠没有给双方介绍的意思，已经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几年的钱鸿飞识趣的没有多问。 说起来，当初他和林楠还是室友呢，不过当初看林楠背景太深，自己先一步远离了。 现在想来还是有些后悔的，都怪当年年轻见识短，为人胆子不大，也不太能理解人脉的重要性。 不过，现在也未必没有机会。 起了心思，钱鸿飞跟林楠聊起了大学同学的近况拉近关系。 林楠这才知道刘家伟和他女朋友结婚了，现在有了两个孩子：“你呢，当初我记得你也是一见钟情了，感情不比家伟和他女朋友差。” 说到这个钱鸿飞忍不住咧嘴笑：“我也结婚了，我儿子都一周了。给你看看我儿子的照片。” 看着手机相册里，精致白嫩的小男孩，林楠默了默：“这孩子的妈妈肯定是个大美人。” 钱鸿飞一听就明白林楠的意思了：“我儿子随妈，漂亮吧。”他最得意的就是娶了个大美人老婆，其他人嫉妒去吧。 林楠看了看他的面相，礼貌的笑了笑。 很快钱鸿飞告辞：“不打扰你们了，我这次是给老板提前定位置的，可不能耽误事。” “行，你去吧。” 林楠回来之后，也就郑明问了句：“那是谁啊，楠哥？” “一个认识的人。” “哦。” 不大一会儿，众人吃好了往外走，正好碰上两个人进门。 其中一个男人随意看过来，立马就锁定了一群人里的董鑫：“鑫鑫？” 董鑫脸色有些发白，勉强道：“黄大少。” 面前的正是黄子豪同父异母弟弟，黄静雯的亲哥哥。 这些年，黄父为了向林楠示好，把黄子豪当成接班人培养，可惜黄子豪根本不是那块料，好多事情其实是黄静雯在背后处理。 一心搞事业的黄父才不在意男女呢，黄子豪能当明面上的吉祥物，维持住和林楠的关系，黄静雯和黄子豪关系好，能处理具体的事务，做实际的掌权人黄父也没意见。 但这一下就把黄子恒架住了。 本来兄妹三个，老大黄子豪憨傻没心机，妹妹是注定要联姻出嫁的，他一直觉得自己是铁板钉钉的继承人。 结果现在他反而成了边缘人物，可以说把林楠恨到了骨子里。 可再恨，他也不能做什么，要不然黄父第一个饶不了他。 他也怕招惹了林楠，黄家直接完蛋。 现在是个边缘还能喝口汤，黄家完了，他连口汤也没有。 可他也被当继承人培养了几年，实在不甘心自己以后就这么混吃等死，仰仗着他从前看不起的兄妹过活。现在也在努力扑腾着自己搞事业。 今天就是和钱鸿飞的老板谈生意，不巧撞上了林楠一行。 当然这会儿林楠不在，去结账了。 要不说黄子恒倒霉呢，他要是第一眼看见林楠，也不至于有后面的事。 黄子恒这张脸在上层社会有辨识度，但对于离得远的圈子，谁认识你啊？ 什么？你穿的都是名牌奢侈品？笑死，打工的社畜哪有心思了解这些注定跟自己没关系的东西。 心里说不定还要笑有钱人傻，为了件衣服花那么多，也不知道图什么，还不如全炫嘴里实在。 双方起了冲突，挨揍的注定是黄子恒这一方。 钱鸿飞的老板倒是知道黄子恒的身份，心想机会这不就来了嘛，死命的护着黄子恒，扯着嗓子喊：“你们完了！我们要报警！” 看见出来接人的钱鸿飞眼前一亮，反正后果有黄大公子摆平，这会儿人高马大的钱鸿飞就是他们的安全保障：“揍死他们！鸿飞，出了什么事我担着！” 钱鸿飞的老板不认识这一伙人，钱鸿飞跟林楠打招呼的时候是看见他们和林楠吃饭的。 心里哆嗦了一下，几年前他们还是学生的时候，也是这样跟人发生了冲突，他可没忘记当初林楠引起了多大的阵仗。 虽然疑惑这会儿林楠为什么不在，可搞不清楚这伙人和林楠的关系，钱鸿飞可不敢掺和进去。 打起来束手束脚的，只能尽力护住自己的老板，凭白挨了好几脚。 钱鸿飞老板要气死：“你真是白长这么个大个子！” 回去就开除了！ 警察没到，酒店的安保就把双方拉开了，经理一看闹事的双方，头都大了。 开门做生意的，消息最是灵通，黄家大少不好得罪，林楠一方更是老板亲自打了招呼的。 钱鸿飞老板不顾他的拉扯，挡在黄子恒面前放狠话：“想英雄救美也不掂量掂量，呸，几个小瘪三也敢充大爷，凭你们也配！” 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又都喝了点酒，能受这个气？ 几个女孩子拼命拉着郑明和乔宇，就怕闹得收不了场。 黄子恒过得憋屈，就爱在不如他的人身上找点优越感，此刻斜睨着董鑫问：“鑫鑫，你怎么说？……别惹我生气。” 黄子恒眼里的压迫感让董鑫咬着唇，低下了头：“郑明，乔宇你们别闹了。这是我和我男朋友的事儿。” 郑明不敢置信的看看低着头不敢看他们的董鑫，又看了看一脸得意的黄子恒，震惊恶心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杨悦怒骂道：“董鑫你什么意思？男女朋友你早说啊，要不是你表现的像被强迫似的，我们才不会管你。这会儿你知道长嘴了？” 乔宇也气的够呛：“合着是我们多管闲事了？” 黄子恒满意的看着敌人先起了内讧：“我还要问你们呢？我跟自己的女朋友说两句话。你们上来就又打又骂的，我已经报警了，之后还会去验伤，等着给我赔个倾家荡产吧！还有……” “黄少！”经理本来想凑过去小声把林楠认识这一伙人的事说了，可钱鸿飞和他老板牢牢护着黄子恒，他根本凑不过去。 但他知道不能再让黄子恒说下去了，真让客人在店里闹得不可开交，他这个经理也不用干了。 “怎么了？”黄子恒不悦的看过来。 经理硬着头皮建议道：“他们还有一个人，叫林楠的，去结账了。您看是不是等人齐了一起追究？” 这话听在不知情的人耳里，那真是好一个助纣为虐的狗腿子。 但经理也委屈啊，这么些年了，谁还不知道那位的性子，有通天的本事，偏偏走的是低调与民同乐的路子。 一只披着羊皮的狼混到了羊群里，比一群狼虎视眈眈的盯着都可怕。 董鑫听了经理的话，豁然抬头：“这是我一个人的事儿，跟其他人没有关系。”拉着黄子恒的衣服哀求道：“放过他们吧，我随你处置。” 黄子恒本来听见林楠也在，身体一僵，暗道晦气，知道今天是出不了气了。 董鑫的求饶简直就是火上浇油。 抬手掐着董鑫的下巴，黄子恒恶狠狠道：“你喜欢那个叫林楠的？” 凭什么啊？ 他可是知道林楠处处表现的都是一个孤儿该有的水平，他心仪的女孩对他避如蛇蝎，反而对这么一个穷小子百般维护。 “没有，我不喜欢他。”董鑫哭着否认。 可谁看不出来她的言不由衷。 黄子恒狠狠点了下头：“行，我放过他们，你任我处置，对吧？” “……是。” 董鑫闭上眼，任泪水打湿脸庞，像折翼的蝶，濒死的鹤，这一声承认是对命运的最终妥协。 但心里又有一种满足，她的牺牲是有价值的，她护住了自己心爱的人。 董鑫自我感动和黄子恒上演虐恋情深的时候，饭店老板和林楠正在监控室里看着这场闹剧。 饭店老板打趣道：“多可怜的小姑娘，瞧着对你还是痴心一片，真不管啊？” 林楠把手撑在椅子扶手上，漫不经心道：“啊，我还是先可怜可怜自己吧。黄大少恼羞成怒找我麻烦，我可挡不住。” 董鑫怎么想的没人知道，结果就是跟这件事完全没关系的林楠，吸引了黄子恒大部分的仇恨。 故意的，说明她毒，无意的，说明她蠢。 有什么好管的。 饭店老板装模作样的摇头叹息：“真是无情啊。” 林楠懒得搭理这个戏精，看黄子恒带人走了，才慢悠悠的起身：“行了，我也要走了。回见。” 郑明几个人之后也被告知了黄子恒的身份，嚷嚷了几句有钱了不起啊就算了。 要不然能怎么办？真硬碰硬吃亏的还是他们，而且一开始他们人多，除了挨了几下也没什么损失。 出门看见林楠正往这边走，乔宇招呼了一声：“楠哥，这里。” 林楠走近了问：“我结完账，听说你们好像跟人打架了，没事吧？” 年纪最小的周周哭丧着脸：“好吓人的，楠哥。鑫姐还被带走了。” 郑明碰了碰自己破了皮的嘴角，嘶了一声，没好气道：“什么叫被带走啊？人家明明是跟着自己的男朋友离开了。咱们啊，就是多管闲事。” 周周不满道：“你怎么这么说话啊，谁都看出鑫姐根本就不愿意了。” “我管她愿不愿意，她是我什么人啊？我只知道好心没好报。替人出头会被倒打一耙。”这才是最让郑明窝火的地方。 “你……” “我怎么样，你刚刚躲在后面一句话都不敢说，这会儿倒是厉害。” “好了好了，少说两句吧。”杨悦打圆场，和稀泥：“周周，你要理解一下郑明啊。今天这事放谁身上不窝火。刚刚郑明为了护着我们，挨了好几下啊。郑明你也少说两句啊。这事又不是周周的错，有火气也不要往周周身上撒啊。我带你去上药啊。” 林楠最后一锤定音：“好了，都是同事，不愉快的话就不要说了。董鑫已经离职了，以后跟我们也没关系。不要因为她搞得大家都不高兴。” 杨悦看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但心里觉得这话道理没错，但好歹相处几年了有点凉薄。 把几个人一一送走，林楠也打车回了家。 到家后，林楠摊开手掌，一张黑色的卡片在掌心浮现，这就是他给这次任务买的金手指了。 身份卡：幽冥之主（残缺版） 林楠舍不得花太多积分在一次任务上，只好买了张残缺版的幽冥之主。 便宜的坏处就是幽冥之主需要足够的负面情绪才能激活。 要不然可以动用的手段就太少了，还有限制。 其他人不理解为什么林楠要隐瞒身份，低调的当个底层打工人，还不是为了彻底激活身份卡。 毕竟现代社会，在不想去什么法外之地的前提下，哪里能有打工人的怨气大啊。 没想到今天蓄能满了。 原主的要求就是不能改变他之前的人生轨迹和身份背景，还要一鸣惊人，给世界留下印记。 林楠只能往玄幻的角度使力气了。 人设就是历劫的小阎王好了。 林楠看着黑色的卡片在指尖旋转，愉悦的眯起了眼。 第129章 我要装把大的11 “小李，监控排查的怎么样了？”重案组的组长李刚胡子拉碴，一身烟味，眼里都是红血丝，可就是这样，他也不能有一刻的放松。 实在是手头这个案子太匪夷所思，骇人听闻了。 一家三口悄无声息的死在家里不说，关键是尸检结果竟然显示他们是被人咬死的。 凶手还把他们的血肉吞掉了大半，露出的森森白骨上还能依稀看见几个牙印。 对比痕迹，符合的竟然是六十岁到七十岁这个年纪的牙齿磨损情况。 也就是说，一个六七十岁的老者，咬死了包括三十岁正当年的男主人在内的一家三口，还把他们每个人吃了大半。 这整个过程中，没有任何搏斗的声音，也没有目击者。 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小李听了李刚的问话，先是闭着眼睛缓了缓，苦笑道：“头，我都快看瞎了。真的没有任何线索。凶手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李刚张嘴要说什么，电话突然响了，皱眉接了电话，听完对方说什么之后，李刚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所有人，开会！” 等人到齐后，李刚通报了新的案情：“J市同样出现了相似的案件，这次遇害人跟我们这件案子的遇害人是姐弟关系。” “什么？” “领导指示，两案并案侦查，重新调查姐弟两个的社会关系，极大概率是仇杀。” “是。” “还有……” 重案组加班加点开会的时候，林楠也在审这个带着血煞和怨气的老鬼。 老鬼跪在林楠脚边呜呜咽咽的哭诉：“大人，小人是被儿女活活饿死的啊！” “我对一双儿女尽心尽力。女儿有出息，考上了好的大学，有了工作。能留在京都。为了不让女儿被婆家瞧不起，房子的首付我也是帮忙出了一半的。儿子本事不大，落到了小城市守在我们两口子身边，我也给全款买了房子娶媳妇。” “结果我老了，女儿不愿意养我，说家里地方小，她婆婆和老公爱干净。没有哪家有儿子的老人跟着女儿过得。” “儿子儿媳也埋怨我给女儿花钱，说管老人要平分，他们守在身边，大事小事，都是他们管，本来就吃亏。” “可我也帮着带大了小孙子啊。“ “孩子大了，我也老了，我就成了谁也不要的累赘——”说到这里，老鬼哭出了血泪。 “他们不给我饭吃，饿死我啊！我是饿死的啊——” 伴随着老鬼的怨气沸腾，顿时阴风四起，鬼声阵阵。 林楠不耐烦的一棒子敲过去：“安静点。” “呜啊。”老鬼痛的缩成一团，叫到一半硬生生自己憋了回去，老老实实的趴跪在地上不敢出声。 一开始林楠就问了姓名户籍生辰，这会把生死簿翻得哗啦哗啦响，看完老鬼的生平记录，那真是半点同情升不起来。 “刘小娟，十三岁的时候把亲弟弟推到水里淹死的是你吧？” 老鬼一个哆嗦，支支吾吾道：“我爹娘偏心，为了弟弟上学，要把我卖了换彩礼，那个人听说打死过两个老婆。大人，我只是不想死啊。” “你高中的同学文双惠被你哄骗，被几个小混混糟蹋，抑郁自杀，也是她对不起你？” 老鬼把头低了低，想给自己找个借口开脱，可阎君面前无谎言：“我爹娘不肯给我出钱，我需要学校的奖学金，可我努力了，我怎么也考不过文双惠。我只能对她下手。我还嫉妒她，凭什么她父母就她一个女儿，待她如珠如宝。我让自己也变成了独生女，我爹娘宁愿把钱花给侄子都不给我。” “我有照顾文双惠的父母的，我知道我不对。我弥补了。文双惠的父母晚年是我照顾的，丧事是我办的。我做的不比亲生女儿差。” 林楠嘲讽道：“说的跟文双惠父母无儿无女，没人管似的。要不是你，他们难道没有亲生女儿承欢膝下吗？你怎么不说文家的财产和人脉你都接收了？” 没跟她纠缠这件事，林楠接着问：“你老公也是你杀的？” “他出轨啊，大人。“说到这里，老鬼咬牙切齿道：”王八蛋不仅在我怀孕的时候出轨，还转移财产给那个贱人。让我净身出户还不够，还要让我背债。他没给我留活路啊大人！“ “啊，你把孩子打了，杀了你老公和那个情妇，为什么还要把他们的私生子抱回家当亲儿子养啊？”林楠觉得难以理解。 老鬼有她自己的逻辑：“孩子月份小，大了再打伤身体啊。而且我老公死了，我要工作的。要不然我们娘俩吃什么喝什么啊。我还有女儿要养。至于那个孩子……我女儿要有个兄弟撑腰的。他也需要为他父母赎罪。” “赎罪？当初是你使手段让你老公和他青梅竹马的女朋友分开的，他们后来相遇误会说开了，你老公恨你才算计你啊。” 老鬼显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我老公条件好啊，人品也好，那我当然喜欢啊。喜欢就追求有什么不对？不争不抢，天上又不会掉馅饼。他们能分开就说明感情和对彼此的信任都不够。凭什么恨我啊？” “你把亲生女儿托举出去，把你老公的私生子困在身边养老。你儿子就是知道了当年的真相，才狠心对你不管不顾，饿死你的。” 老鬼声音里都是懊恼：“我该提前弄死他的。” 林楠：“……” 就见老鬼说完又轻快道：“还好我死了也有意识，弄死他们一家三口，给自己报仇了。” 林楠无语了片刻：“你为什么还要同样的手段弄死你女儿一家啊？” 老鬼实诚道：“我不是个好人，可我绝对对得起我女儿啊。我知道女孩活的有多难，我不想让她吃我吃过的苦，遭我遭过的罪，我尽力给她最好的。她是我唯一的亲人啊。可她嫌弃我啊。” “她的命，她的一切都是我给的。她反过来嫌弃我。嫌弃我强势，嫌弃我固执死板，嫌弃我跟不上时代，嫌我不讲卫生脏啊！” “她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那她就再回到我的肚子里吧。” 后面的话语不由自主的秃噜出来：“当然了，我吃完我那个便宜儿子一家，发现我自己魂魄凝实了不少，能力也有提升。就更不能放过我女儿了。” 林楠以手支颐：“你不服气？” 感受到林楠身上散发的如山如岳的威压，老鬼憋了憋，还是没憋住：“我看到您就冥冥知道您的身份了，我没办法反抗您，甚至连在您面前说谎都做不到。” “可我是真没觉得自己有什么大错的。我只是想要过得好一点。我的出身，我的生长环境，没给我个做好人的机会啊。“ 林楠垂眸看着明明怕的缩成一团偏偏透出股理直气壮的老鬼，回忆着自己接收到的传承记忆，缓声道：“你的情况，应该是先去孽镜地狱走一遭，孽镜前现出原形，再发配到其他地狱受苦。“ “挑拨离间、诽谤害人、说谎骗人，入拔舌地狱。离间骨肉、挑唆父子、兄弟、姐妹、夫妻不和，入铁树地狱。” “残杀生灵，入刀山地狱。谋害亲夫、与人通奸、恶意堕胎、赌博成性、不孝敬父母等，入冰山地狱。……” 林楠还没说完，老鬼就吓得磕头如捣蒜，连声哀求道：“大人，饶命啊——” 想到自己的目的，林楠笑了笑：“唔，本王倒是可以给你找条活路……” * “我看真是活够了！” 李刚怒气冲冲的往审讯室走，暗自骂道：”这群不着调的小兔崽子，鬼哭狼嚎的叫喊着说什么杀人鬼来自首了。——胡闹！“ “我倒要看看是哪个胆大包天的敢装神弄鬼！” 第130章 我要装把大的12 李刚再走出审讯室的时候没有任何异样，进了自己的办公室才腿软的直接坐地上了。 “妈耶！” 他感觉自己后背都湿透了，要不是为了面子怕不是当场就吓趴了。 那可是厉鬼啊！ 缓了缓，李刚给自己的领导打了电话，风水轮流转，这次轮到他被质疑挨骂了。 抹了把脸，李刚现抄下属的作业：“您还是来一趟吧。有半句假话您处置我。” “……我马上到。” 领导要亲自看看这到底在搞什么鬼！ “真的有鬼啊？”领导战术性的喝了口水，明明一开始还是热的，现在一口下去，冰凉彻骨，也把领导飘忽的思绪拉了回来。 李刚假装没有看见领导端杯的手在颤抖，对着不知道开始从哪算的第一个鬼自首案例做记录。 “姓名。” “刘小娟。” “年龄。” “65。” “家庭住址……” …… “把你的情况说说吧。” 刘小娟飘在椅子上，一把鼻涕一把泪，说起来好不心酸：“警察叔叔，您可要为我做主啊！” 刚三十出头的刘刚：“……” “老婆子一辈子老实本分，没想到养出来了两个不孝子，白眼狼。” “我老头子死的早。我是一把屎一把尿的把两个孩子拉扯大，供吃供穿供读书，出钱出力没有半点含糊。” “可我老了遭人嫌弃。我成了累赘，两家来回推。女儿不管我，说从来儿子管老人。儿子嫌我管女儿多，也跟我离了心。” “我是被亲儿子生生饿死的啊。” “死后也不知道怎么了，就特别饿特别饿，饿得没有理智。” “等我回过神来，我已经吃了我两个孩子了。” “我后悔啊！孩子再不对，我是当娘的啊。有什么不能原谅的。可我害死了我自己的孩子。我恨不得再死一次。” “可我本来就已经死了，没办法再死一次。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有意识，也没看见什么传说中牛头马面。” “但我知道杀人是不对的，我要自首。我要做个好鬼！” 远程观测的林楠哼笑道：“还真是鬼话连篇。” 作为重案组的组长，没见过鬼，但跟穷凶极恶的罪犯打交道多了，他是不了解鬼的特性，可他有各种审问技巧。李刚自然也不会被这漏洞百出的说辞糊弄住。 可是戳穿了又怎么样呢？ 他们已经偷偷试过了，鬼是没有实体的。 他们目前没有限制捕捉的手段。 刘小娟说到激动的时候，鬼气肆意，室内温度骤降，又能杀人，这说明她是可以影响现实的。 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来自首，可要是把她惹得发狂了，他们没有控制的手段。 后面的重点，领导主要开始询问鬼怪相关的和所谓的阴间是不是真的存在。 其中夹杂着什么东西会让刘小娟不舒服，说她是苦主，警民一家亲，他们不了解鬼怪，但也会尽力让刘小娟好过些，保障她的鬼权。 折腾大半天，领导安抚好刘小娟这个厉鬼，沉着脸带着李刚回了办公室。 “你怎么看？” 李刚同样凝重道：“刘小娟不是个例，还有比她厉害的存在。从刘小娟的态度，有理由怀疑她来自首有对方的影响。” 领导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骂了一声：“更大的厉鬼？牛头马面，还是阎王判官？这操蛋的世界！” 再觉得不可置信，糟心的想骂娘，该做的事还是要做。 赌咒发誓，层层上报，各位大佬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心态来，一脸世界观崩塌的表情走，鬼怪的存在很快直达天听。 国家机器运转起来，效率是非常高的。 很多匪夷所思的疑难案件被拿出来重新审视，是否存在鬼怪作祟的可能。 杜慧敏的存在也被发现。 林楠进入国家视线就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了。 一开始，大家还只是把林楠当成所谓的有门派的高人，或者隐世子弟之类的。 虽然现在还存在隐世宗门，听起来就有点扯，但这毕竟还在理解范围呢，也是老传统了。 可随着了解的深入，很快排除了一开始猜测的什么神秘的大家族继承人，毕竟在国家面前，哪来的神秘。 待定的就是有特殊能力的奇人了或者…… 大家的思维不由偏移了一下，某个更高维度的存在。 “或许，我们是时候该见见这位小友了。” 目前所有相关会议，都避免直接提及那位的名字，毕竟在传说中，那些人物对自己的名字都是有感应的。 小心无大错。 “我有个想法。”坐在末尾，因为第一个接触刘小娟这个鬼怪，有了一席之地的李刚，大胆发现。 沉甸甸的带着重量的视线看过来，李刚紧张的手心冒汗，稳了稳心神，继续道：“我们当初是有过猜测的。按照对刘小娟的侧写，她不是会主动自首的人……鬼，呃”没在称呼上过多纠结，继续说着自己当初的猜测：“那么是不是有这么一个存在，影响了刘小娟。” 有人沉思：“你觉得是那位？” “如果是真的，我们到可以窥见那位对现实规则，对法律的一些态度。” 当刘小娟在林楠的画像面前不由自主的趴跪下去的时候，所有人的面色更加凝重了。 当阎君两个字被刘小娟吐出来的时候，已经不能用凝重来形容了。 所有的会面准备推翻重来，规格标准顶格。按接待一国领导人的水平布置。 可在人选的时候，又犯了难。 危险性未知，他们不可能让领导人以身犯险，可如果分量不够，会不会和对方交恶？ 大会小会开了一堆，各种预案做了十几种，林楠暗暗看着所有人因为自己的存在忙碌，也筹备着自己盛大的离场。 都说了，他要装把大的了。 第131章 我要装把大的13 林楠没有什么再多的意见了，毕竟一个国家的智囊团几乎能把所有的事情都想到了。 只是有一个要求。 “提前预告，全民直播？”领导摸摸自己光秃秃的脑门：“那位到底想要做什么？” 李刚眼观鼻，鼻观心，默默的当个花瓶，他就是个传话的。 另一个同样头发花白的老者抬了抬眼镜：“我们之前就有过讨论，那位化为人身，在人间行走的原因和目的。” “现在看来，地府没准真的出了什么问题。” 华夏的神明自来有历劫转世的传说，不，也许不是传说。 现在他们能见到阎王，谁敢保证之前没有这种事。 空穴来风，未必无因。 现在看来是传说的东西，也许就是当时人们的记录。 还有天上一日，地上一年的说法。那人间和冥府的时间流逝一致吗？ 按维度来说，冥府在下，若是人间一日，地府一年甚至更久，阎王转世二十几年了，地府空缺这么长时间的领导人，真的不会出乱子吗？ 这也不是胡乱的猜测，根据道家经典，地狱刑罚可能高达上亿年，时间流速跟人间绝对不一样。 “按照这段时间报上来的情况，厉鬼作祟的情况明显上升，不排除是因为之前没有注意到，但厉鬼滞留人间作乱的情况，怎么想也不正常？” 有人顺着这个思路：“所以，那位要求全民直播，是震慑和处理现在的乱子？” 也有人提出不同的意见：“这些都不过是猜测，别忘了，我们也有过这位是窃据权柄的假设。万一要是国家认可，百姓信以为真，奉上大量信仰和香火，我们自己培养出了一个不受控制的伪神，那将是所有人的灾难。” “我倒是有个办法试探一下。“那人把自己的主意说完，注意到有不少人眼里是不赞同，继续道：”行差踏错一步，我们可就是人类的罪人。由不得我们不谨慎。” 李刚弱弱的插了一句：“那位知道我平时爱喝的咖啡。” 那位疑似神明啊，虽然会议室四周围满了国旗，但这也只是根据一些厉鬼的反应做出的应对，对阎王真的有用吗？ 他们会不会在对方眼里其实是在大声密谋？ 会议室里气氛一滞。 应付一位神明，真的是太难了。根本不知道对方的能力上限在哪。 他们开会的地点没有选择更严密的地下室，而是选择七百多米的高空会议室，就是考虑到对方掌握着冥府的权柄。 可他们这些努力，真的能够避开对方的视线吗？ 所有人心里都没底。 上首的老者敲了敲桌子：“打起精神来，蝼蚁尚且偷生。我们总不能连挣扎都没有就直接认命。” 铿锵有力，掷地有声道：“人间终究是人类的人间！” 所有人精神一振，神话传说里，人神共居，妖兽横行，可最终还是人类占据了大地，没道理他们茹毛饮血的祖先能做到，他们反而说不行！ 来送消息的还是李刚，一回生二回熟嘛。 “您之前的舍友钱鸿飞怕是已经转为了厉鬼。” 这事儿林楠还真知道，毕竟所有厉鬼都归林楠管辖。 幽冥之主的身份卡能填满，无论是当时在场的钱鸿飞还是黄子恒，董鑫都做出了不小的贡献。 当天回去之后，钱鸿飞的老板气不顺，任凭钱鸿飞怎么解释，还是坚决开了他。 没有工作已经很惨的钱鸿飞，自己的大美人老婆知道他失业后，也闹着跟他离婚。 苦苦哀求改变不了老婆的心意，钱鸿飞要求把儿子留给他，不仅考虑到这是自己的血脉，这几年孩子也是钱鸿飞父母照顾居多。 他失业离婚，两个老人本来就担心，要是再把孙子抱走，他怕他爸妈受不了。 哪知道自己捧在手心里的老婆，嘲讽他失业没有收入，根本没有能力养活儿子。 钱鸿飞当然不认同这个理由，要知道他老婆工作清闲挣的也不多，他就是失业了，还有家里的小生意可以继承，怎么看儿子都是跟着他生活条件好。 被缠的没办法了，他老婆才说儿子根本就不是钱鸿飞的。 哪个男人能忍受这种事？ 钱鸿飞第一次对自己老婆动手，逼问奸夫是谁？ 一个让他目眦欲裂的真相浮出水面，奸夫竟然就是自己的老板！ 他一直以为老板对他亲近是对他的赏识，因为这个他可以说是忠心耿耿，死心塌地。 可其实呢？ 这两个奸夫淫妇把他耍的团团转，是不是背后还在笑话他傻啊？ 尽心尽力的给老板干活，赚的钱给老板养情人和孩子，哈哈哈哈，怎么会有这么荒唐的事？ 他怎么能这么蠢？ 钱鸿飞暴怒，直接杀了这对奸夫淫妇和那个野种。 戏剧的是，因为林楠力量外溢，老板和她老婆生前被虐杀，死后直接化鬼又弄死了钱鸿飞和他父母。 钱鸿飞怨气比他们大多了，死后都是鬼谁怕谁？ 直接吞了两个人的灵魂，成了凶名赫赫的厉鬼。 再次听到这件事，林楠嘴角抽了抽，他自然知道李刚的试探，给了他一颗定心丸：“会面当日，吾将归位，从此阴阳两隔，互不相干。” 这是实话，这本就是个无魔世界，林楠完成任务走了，自然不会再有什么超自然力量。 当然不是林楠说什么，那些蜂窝煤就信什么，但除了相信也没有其他办法。 送林楠离开的步伐陡然加快了。 很快就敲定了日子。 种花家一觉醒来，所有人看着官方推送都是一脸茫然。 啊？什么叫热烈庆祝冥府府君和人间领导的第一次会晤。 新型病毒？ 手机出问题了还是我出问题了？ 所有人都在四处求证，报警电话，市民热线打到爆。 在官方一遍遍的解释下，确定了，是世界出问题了！ 短暂的懵逼和混乱之后，种花家特有的乐观和包容性上线。 沙雕网友开始花式玩梗。 喵星人的奴仆：我就说我家丧彪成精了！你们还不信！ 天下第一剑仙：灵气复苏，剑门出世，广收门徒，不收998，不要98，9块8一个的灵石测灵根。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逆袭人生就在眼前！ 耍刀的女人最帅：楼上包邮吗？ 天下第一剑仙：不包。 苗族传人：那不要了。 丧葬纸扎行业敏锐的嗅到了商机，果断打出广告：知道你为什么发不了财吗？你不孝顺，地下祖宗不保佑！亲，买点贡品吧！ 连骗子都更新了诈骗手段。 可以说举国狂欢。 虽然早在公布之前就做好了各种预案，可真到了这一步，所有人都恨不得一个人掰成八瓣。 不仅要应付国内的各种情况，国外的压力给到了外交部。 有诚心询问情况的，也有故意刁难找事的：凭什么打出人间领导的旗号！ 种花家能代表地球了？ 这当然是故意的，既然瞒不了，那就把姿态做的高高的，反而让人摸不清虚实，不敢轻举妄动。 李刚也试探过他们能不能和冥府建立长久联系，若是真的成功了，到时候再喊列祖列宗在上，可就不是一腔热血，一句口号了。 林楠当然拒绝了，他又不可能在这里长久的待着。 给出的理由也合情合理，一旦阴阳相接，出了乱子，对于人间就是灭顶之灾。 不得不说，得到这个答案，失望有那么一点，可更多的是松了一口气。 真到了历史性的这一刻，全世界的目光都聚焦了过来。 一分一秒的走过，越是临近预告的时间，人们的情绪变得焦躁。 更有各种不怀好意的人大肆鼓吹这不过是种花家的阴谋，一个巨大的骗局。 层层叠叠的弹幕在屏幕上罗列，各种言论充斥着人们的眼球。 这世间真的会有阴曹地府吗？ 心里的怀疑在滋生，越是临近真相越是胡思乱想。 就在这时—— 一道突兀的声音响起，像是巨兽的心跳，又似洪荒的战鼓，似从九幽传来，又似响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 空气瞬间凝固如万年玄冰，沉重得让灵魂都难以喘息。 所有的弹幕一空，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止键。 浓得化不开的墨色阴气从地面、从四面八方翻涌而出，阴气之中，隐约可见无数痛苦扭曲的面孔一闪而逝，那是亿万年来被审判、被镇压的魂魄残影，它们的哀嚎被压缩成一种低频的、直刺灵魂本源的嗡鸣。 所有观测窥探的人不由自主的齐刷刷跪伏在地，身躯紧贴冰冷的地面，连最细微的颤抖都被极致的恐惧所冻结。 那翻涌的阴气骤然向中心收缩，一个巍峨的身影在其中显现轮廓。他并未完全凝实，身形在虚实之间变幻，仿佛由纯粹的黑暗与规则凝聚而成。 头戴的冠冕垂下十二道旒珠，每一颗珠子都似一个微缩的、缓慢旋转的幽冥世界，遮蔽了面容，只留下两道目光——那不是光，而是两个吞噬一切的深渊，凡被其注视，一生的善恶、心底的隐秘，都如摊开的书卷，无可遁形。 他身着玄黑龙纹袍服，那黑色比最深的夜还要浓郁，袍服上的龙纹并非绣成，倒像是活着的阴影在游动，散发着统御万灵、执掌生死轮回的绝对权威。 他并未有任何动作，也未曾开口，但一种涵盖八荒、裁定阴阳的无上威严已如实质般充斥了整个空间， 亿万生灵在这一刻都本能地感到了那源自法则顶点的凝视，携带着最震耳欲聋的宣告——阎王，已临。 第132章 想当孤儿的哥哥 原主母亲上大学的时候和男朋友初尝禁果有了原主。 为了以后着想，把原主落到了原主外公外婆名下，从此儿子成了弟弟。 后来原主母亲结婚生子，美美的过自己的小日子，对原主不闻不问。 原主不知道自己的身世，自然不能要求一个姐姐做什么。 外公外婆看不下去，他们本来年纪大了，收入就不多，养一个孩子自然吃力。 自家女儿又是孩子亲妈，没道理一点都不管。 每次学校要什么费用，外公外婆都让原主把原主亲妈要，偏偏不告诉原主真相。 原主本来就没有那么理直气壮，还要被亲姐姐羞辱，说什么没道理爹妈都在，要一个姐姐什么都管的。 她又不是扶弟魔，她也有自己的儿子要养，问原主要不要脸。 再难听的话，原主也不是没有听过。 可以说每次要钱对原主来说都是一种折磨，那种把脸皮扯下来，放到别人脚底求人践踏的屈辱感是难以用语言形容的。 无数个深夜里，辗转难眠，他都想过干脆不上学了，跟一些同学一样出去打工。 挣多少无所谓，辛苦也没关系，他只想逃离这种窒息的环境，迫切的想要改变什么。 可他年龄太小了，打工都没人要。 只能一日日的煎熬着。 好不容易熬到了十六岁，原主毅然退学踏上了南下打工的路。 辛苦吗？辛苦。 可原主甘之如饴，每一分钱都是他自己挣的，再也不用看别人的脸色过活。 十九岁的时候，他跟一个同样来打工的姑娘好上了。 这个姑娘是爹妈离异，她成了两边都不待见的拖油瓶。没有生活来源，索性跟着同村的小姐妹出来找活干。 工资一千二，原主给她买了十几块钱的奶茶，这姑娘就死心塌地的跟着他，说从来没有人对她这么好。 两个人约定了等到了岁数就结婚，组建个自己的小家。 在原主对未来充满希望的时候，一通电话打破了他贫穷但宁静的日子。 他姐姐姐夫出车祸了去世了。 只有十四岁的小侄子当时被夫妻两个死死护住，保下了一条命。 他回家奔丧，经受丧女之痛的母亲，短时间内头发都花白了，苍老的面容上涕泗横流，粗糙的手拉着他哀求道：“你是做舅舅的啊，不能不管他啊。他还这么小。” 记忆里女人高高在上，想看什么废物垃圾的眼神在眼前浮现，他学着自己最讨厌的人，露出同样冷漠厌恶的嘴脸：“我只是个舅舅，又不是他爹妈，没义务管他。”最后一句不知道是说给谁听得：“我自己活的也难。” 在反复哀求，原主都不为所动的时候，外公外婆才吐露了真相：“他不是你侄子，他是你亲弟弟啊。我们老了，以后他就是你唯一的亲人。” 天崩地裂也不为过，得知真相那一刻的痛苦让原主直接晕了过去。 醒过来的原主看着破旧的天花板发呆，他想我算什么？ 外公外婆告诉他你是他们女儿的拖累和污点。 她本来可以打掉你的，可是看在你是一条生命的份上，她还是心软了。 为了原主，她们优秀的女儿不得已休学，生原主的时候难产伤了身体，错过了很多很好的机会。 不能怪她对你态度恶劣，她心里也苦，她给了你一条命，还为你牺牲了很多。 她留下的这个孩子是她用命护下的，是她性命的延续，是你的亲弟弟，你不能不管。 心神失守之下，这些反反复复出现在耳边的话一句句凿进了心底。 也许他也想证明他确实是被人爱着的，她母亲是爱他的，只是有太多的不得已。 最后他还是接过了对幼弟的抚养。 他知道那种伸手要钱，手心朝上的难堪，所以每次发了钱除了给自己留一点生活费，都寄回了老家。 他们是兄弟，是最亲的人，是母亲留下的责任。 其实有时候他也分不清他养的到底是弟弟还是幼年的自己。 日子一天天过去，弟弟考上了大学，谈了漂亮的女朋友，在大城市定居。 真好啊！ 看着台上郎才女貌般配的新人，原主也恍惚的想起了那个傻傻的对他不离不弃的姑娘，可他最后还是拒绝了她，他给不了她任何未来。 回过神来，原主又带着几分满足的看着一对新人，瞧，他把弟弟养的很好。 弟弟结婚后，在大城市生活，开始每个月还寄一些钱回来，等后面就不再给了。 说他有了孩子，大城市花销也大，他总要为自己的小家考虑。 外公前几年就已经走了，外婆年纪大了，眼睛花了，牙齿都掉光了，原主就不出去干活了，在家附近找点零活守着老人过日子。 他们有时候一天也说不上一句话，寂静荒凉的小院里只有呜呜的风声吹过。 外婆总念叨着弟弟，想要弟弟回来看他，想要抱抱重外孙。 原主打了几次电话，弟弟一开始应得好好的，后来就开始不耐烦了。 “矫情什么啊？要是真有事我也不说什么了。想看看我，我就得请假带着老婆孩子这么远跑回去？” “知不知道我请一天假公司扣我多少钱啊？我说要回去看看老人，你们猜老板会不会夸我孝顺啊！” “不能给我帮上忙，别拖后腿行吗？” “我压力很大，活的已经很辛苦了。能不能别给我没事找事啊？” “是不是又要拿抚养我长大说话？我当年爸妈没了，你们是我的法定监护人，不养我可以告你们遗弃知道吗？” “我当年十四了，不是四岁。我记得我爸妈在的时候我过得什么日子。” “我们家没有存款吗？我们家的房子呢？我爸妈的车祸赔偿呢？” “有些事我不说不代表我心里没数，我够仁至义尽了。不要让我说出更难听的话来。” 电话被挂断后，外婆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泪水，低声喃喃道：“没有赔偿的。当初警察说是你姐姐他们全责，还要赔钱的。存款搭进去了不够，我们还借了些。” “房子说是写的你姐姐公公的名字，她婆家抢走了。” 就是这个时候了，外婆还要给弟弟说好话：“别怨你弟弟，当初他太小了，这些都没告诉他。他误会了而已。我们参加婚礼的时候去过的，东西那么贵，他也不容易。” 原主听了心里已经没有什么波动了，他只是怔怔的看着外婆，问了一句：“生下孩子来，法律竟然规定必须好好养大，要不然就是犯罪吗？” 长久的对视后，外婆率先移开了视线，说：“……我老了，不懂这些。” 那上过大学的姐姐懂吗？ 这个疑问原主没有问出口。 当天晚上外婆就去了，最后一句话还是说：“别怨你妈，别怨你弟弟，他们也不容易。这人啊，都是命。” 守着外婆的尸身待了半宿，天将明的时候，原主通知了几个亲戚，简单的办完葬礼。 原主就吊死在屋里了。 第133章 想当孤儿的哥哥2 熬到最后，原主连怨恨的心气都没了，他只想离得远远的，与所有人再也没有关系。 林楠自然尊重他的想法，也乐的轻松，看来这个世界可以轻松的度个假了。 从村里到县城每天都只有一趟车，林楠这时候才五岁，仗着自己人小偷偷躲在了车里，到了县城又趁人多混乱溜了下去。 接下来去哪？ 林楠在角落里发呆的时候，一个看起来面善的婆婆凑了过来。 “宝宝啊，怎么自己在这里待着啊？你爸妈呢？” 林楠快速的在脑子里编理由，这里距离村子并没有多远，他可不想被送回去。 只是林楠刚想说什么，婆婆的面容变得模糊起来，眼前一黑，软软倒了下去。 艹！ 终日打雁被个家雀啄了眼。 林楠是被一阵呜呜咽咽的哭声吵醒的，判断了一下，他大概被关在了一辆大货车的车厢里。 眼睛适应了一下，透过车厢缝隙的光亮，林楠看到几个小孩子被堵着嘴绑了手脚横七竖八的躺着，除此之外还有三个年轻的女人。 哭声就是她们传来的。 没等林楠有什么动作，大货车一个急停，货车门被叮呤咣啷的打开，一个看起来就被打的很惨的男人也被捆绑着扔了进来。 林楠嘴角抽了抽：这业务还挺广。 他也不着急了，虽说这个时代这些人确实嚣张，没有以后治安好。但嚣张到这种程度，也是少见。 反正他也不知道去哪，正好搭顺风车了。 林楠随着货车的颠簸一路走远的时候，外公外婆终于发现孩子不见了。 外婆急的给女儿打电话：“囡囡啊，阳阳不见了。“阳阳就是给林楠取得小名。 “什么？”周丽丽下意识站了起来，心里也跟着升起了一股焦灼，她对这个孩子厌恶大于喜爱，可现在孩子丢了，她没办法做到无动于衷：“怎么会丢了？有没有四处找找啊？” 周丽丽的未婚夫听见声音看过来：“怎么了阿丽？什么丢了？别着急。” 这道声音像一盆冷水浇在周丽丽头顶。 耳边是母亲哭哭啼啼语无伦次的诉说：“我找了，我还去各家都问了。都没有啊。阳阳很乖的。他不会乱跑的。” “我早上做饭的时候还看见他在院子里。有人说在去县里的车上好像看见他了。可他去县里做什么？我怕他调皮掉到哪个地方出不来了。也怪我啊，我今天跟你桂花婶……” “好了妈。”周丽丽打断母亲自责哽咽的絮絮叨叨，扯了扯嘴角安抚道：“丢了就丢了吧。那就是跟咱们家没缘分，我回头补给你啊。不是什么大事。” “你在说什么胡话啊？那是你的……弟弟啊！” “好了，就这样。我还有几个月就要结婚了，筹备婚礼，我很忙很累的。妈，你心疼心疼我啊。” 周丽丽母亲泪水止不住的流，那是她养了五年的小孙孙啊。 可听着女儿电话里疲惫的声音和恳求，也只是含糊不清的骂了一句：“你个狠心的啊，你会后悔啊。”不再多说什么了。 知道母亲这是答应了，周丽丽挂了电话，跟未婚夫解释：“家里丢了只下蛋的老母鸡，老人家嘛，你知道的，心疼坏了。” 未婚夫看着她有些苍白的脸色和勉强的笑容，心里不是很信但也没有深究：“改天我们回去买两只补给妈吧。让老人家不要太着急。” “筹备婚礼很累吗？我看你气色不太好，也怪我，工作太忙了，都要你一个人忙上忙下的。” 周丽丽被男人抱在怀里安抚，听着男人沉稳的心跳，只觉得一阵心安。 仰着头满是幸福道：“再辛苦我也乐意，一辈子就这么一次，我想办的好一点啊。” 男人摸摸她的头：“你开心就好。有什么做不了的尽管喊我。” 周丽丽含糖量极高的应了一声好。 男人犹豫了一下，还是嘱咐道：“家里有什么事，都可以跟我说。我们马上要结婚了。你爸妈也是我爸妈，我们是一家人的。” “我知~道~了~真有事我会跟你说的。不早了，去上班吧。” 笑容满面的送男人离开，等人走远了，周丽丽脸上的笑才落下来。 回家看着自己一点点布置的新房，想着未婚夫对自己的关心，对自己爸妈的态度，她靠在房门上，一遍遍的对自己说，我现在很幸福，我不允许任何人破坏这份幸福，我不会后悔的。 孩子这个时候丢了，又何尝不是一种天意，他的到来本来就是一个意外，如果不是她的身体不支持打胎，她根本就不会生下他，现在丢了也好。 不过是一切又走上了正轨，她们母子缘分尽了而已。 第134章 想当孤儿的哥哥3 周丽丽一家早就被林楠抛到了脑后，他现在感兴趣的是这个看起来已经成了规模和产业的大型违法犯罪组织。 货车一路上不断接受孩子，女人，男人，又不断有人被带离，林楠用精神力在这些受害者身上留下印记，让傀儡追踪。 最后车上只剩下几个小孩子，被送到了一家孤儿院。 林楠进门的时候正好看见大门口的牌子——幸福孤儿院。 真是有够讽刺的。 院长是一个头发花白，皱纹里都透着和善的男人。 但也是这个男人毫不留情的把林楠几个新来的小崽子直接关到小黑屋里三天，说是磨磨性子。 林楠没做什么额外的事，该哭哭该嚎嚎，被饿三天之后也跟着一群小萝卜头老老实实的对着院长喊爷爷。 两个月，他大概见识到了这家孤儿院管理的手段。 不是没有大一点的孩子跑出去求救，毕竟孤儿院其实对他们的看管并没有到密不透风的地步。 然后这些孩子就会被好心的村民或者警察送回来，因为院长早早就打了招呼，说这些孤儿爸妈没了，很多精神不太正常，会一个看不住瞎跑，幻想着自己父母还在。 林楠观察了一下，有些村民和警察是真的好心，说院长也不容易，纯粹就是帮忙。 但也有一些大概是知情的，或者猜到了什么，但每次把逃跑的孤儿送回来，都能得到院长的感谢金和众人的夸赞，也就睁一只闭一只眼装什么都不清楚了。 被扭送回来的孤儿，下场可想而知。 所有的孩子都会被叫来围观，院长嘴上说是治疗他的精神疾病，但狠辣血腥的程度足足让一众孩子做好几天噩梦。 “记住了，到了这里，你们就是没爸没妈的孤儿，我是好心收留你们的恩人。” 有些孩子会出于惧怕和求生的本能，讨好院长，帮助看管刚来的孩子，院长就会给他们奖励，夸他们是好孩子。 大棒加甜枣，很多大人在这样封闭的环境里都会被驯化，更何况是一群心智不成熟的孩子。 林楠甚至怀疑那些能跑出去的孤儿都是院长故意的。 他能这么想，其他聪明一点的孩子自然也能想到，哪怕没有被同化，被恐吓住，也不敢轻举妄动了。 孤儿院也不是封闭的，隔一段时间就有人来领养孩子或者是来做义工。 领养孩子的也有不同，有真的是收养孩子的，也有买家来挑选。 不知情的抱着善意的来收养孩子的，大多事后会给一笔钱，算是对孤儿院的感谢和赞助。 那些买家的货款也混在里面，不仅各种手续合法合规，还能得个善心的名头。 罪恶在善良的皮囊下滋长。 可这有个问题，他们当初可是被直接运过来的，当初的身份问题是怎么解决的？ 隔一段时间就有孩子被送到孤儿院，真的不会有人起疑心吗？ 这里必然还有一些披着猫皮的老鼠在参与。 孤儿院能给他们什么呢？ 很快林楠就知道了。 一些格外漂亮的小男孩小女孩是不跟林楠他们这些普通孩子住一起的。 他们吃着更精致的饭菜，更漂亮的衣服，却在抬手间露出伤痕累累的身体。 傀儡也传来了消息，那些大人很多已经被拆的七零八落，分散到四处了。女人要更惨一点，被拆分前可能会要被利用赚一波快钱。 时间太短，但目前知道的这些已经够触目惊心了。 林楠在心里盘算着怎么收拾了这些人渣败类。 * 又有一批义工来到了孤儿院，听他们叽叽喳喳的说话，说是附近的学生，来做社会实践。 青春阳光，眼里都是蓬勃的朝气和满满的善意。 一个扎着马尾的大姐姐凑过来和林楠几个小孩一起拼积木，玩了一会儿，借助帮林楠整理衣服的机会，悄声问：“小朋友，告诉姐姐，你们院长对你好吗？” 看着林楠疑惑惊讶的眼神，女孩笑了笑，两个酒窝若隐若现，更添了几分甜美和善：“姐姐是警察哦。有什么事情都可以跟姐姐说。” 林楠心里存疑，他倾向于这是院长的又一次试探。 了解的越深，他对院长的忌惮越多，就算这真的是个警察，他也不觉得这样一个一看就是菜鸟的新人能起什么作用。 如果这是院长的试探，为什么会找上他？他的聪明已经掩盖不住了？ “前两天小胖抢了我的鸡腿，院长爷爷说小胖饭量大，让我不要和他计较。可是楠楠也想吃，院长爷爷偏心。” 大姐姐笑了笑，摸了摸林楠的小脑袋瓜：“那我跟院长爷爷说说，下次姐姐给你带鸡腿，好不好？” “谢谢姐姐。” “真乖。” 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林楠警惕了几天也没有后续，所以真的是一个女孩子察觉出不对劲的善心？ 就算是真的，林楠也不后悔，小心无大错。 一天夜里，傀儡突然传来消息，说是也有一伙人在追查这个势力的证据和线索。 林楠莫名想到了那天那个有着小酒窝的姑娘。 【能查出对方是什么人吗？】 【很难，对方同样谨慎】 林楠睡在上铺，透过狭小的窗户看着外面被浓重的黑暗吞噬的孤儿院。 回复道【把证据做好印记，查到的线索给他们送过去】 反正他要收拾人也不看什么证据。顺便还能看看这伙人的身份。 代号火狼的高大男人汇总证据的时候，发现多出了一部分。 这是怎样一种毛骨悚然啊！ 都被人悄无声息的摸到身边来了！ “头儿？” 被叫做头儿的男人一身凶悍之气，听完火狼的报告，微阖了阖眼：“是友非敌，先把手头的事情做好。人家都帮忙了，别叫人看了笑话。” 又恶狠狠道：“回去全部加练！” 火狼心有戚戚的应了声是，觉得自己命苦。 一出门把脸一拉，唾沫星子横飞的把队员骂了个狗血淋头：“还一个个的说自己是精英，傲的不行。这要是敌人，你们小命早就没了！” “打起精神来，把这事办的漂漂亮亮的。再出纰漏，趁早给我滚蛋，我这不要废物！” 都是万里挑一的人才，谁愿意被说是废物？ 可被人摸到身边来了是事实，心里都憋着一口气，这就导致正式交火的时候，一个个下手狠了不止一点，反正都是些畜牲不如的东西，留口气就行。 要林楠说，这些队员还真是冤枉，跟远超好几个时代的生物傀儡比能力，有点难为人了。 但他们多训练，行事更加小心，也是好事，也就没有干涉。 顺藤摸瓜找到了指挥部，还真是个各部门联合的大行动啊。 这都不知道盯多久了，林楠其实算是赶上了个尾巴。 院长应该也察觉到了风声不对，要跑的时候被困在了林楠偷偷指挥着几个孩子做的陷阱里。 笑死，这要是能让人在他眼皮子底下跑了，林楠干脆一头撞死算了。 大部队赶来的很快，破门而入的，从墙头跳进来的，从屋顶蹦下来的，进来的方式出其不意，千奇百怪。 所有人看着空荡荡的屋子皱眉，顺着隐约的哭声找到了地下室。 每个找回来的人都被眼前的一幕震撼到了。 地上散落着各种黄金珠宝，三个血人被捆绑着扔到地上，周围是一群拿着吃饭的筷子叉子，和厨房刀具的挨挨挤挤的孩子。 有人来了也没人在意，孩子们一边扯着小嫩嗓哭，一边哆哆嗦嗦的在血人身上拿着自己手里的家伙狠狠的戳。 有几个不光手里的工具上有血迹，手指上，嘴巴里都是。 明明是行凶现场，一群孩子的哭声里却都是恐惧和委屈，一声声稚嫩的哭泣里，仿佛在质问：你们怎么才来啊？ 叫人听了心里发堵，鼻头发酸，眼眶发红。 林楠盘腿坐在墙角，身边守着几个孩子，一起静静的看着这一幕。 哭吧哭吧，恐惧也好，委屈也好，通通宣泄个干净，再亲手打碎自己童年的噩梦和枷锁，这样梦魇才不会如影随形。 往后余生，望你们唯有喜乐安康。 第135章 想当孤儿的哥哥4 对孩子们首先要进行的就是心理辅导和评估，记得家人信息的护送回家，不记得家人信息的只好安排在国家的正规福利院里，尽量妥善安置。 一个个因为丢了孩子破碎的家庭，失魂落魄的父母，满脸的憔悴又饱含希冀的眼神，再次给了所有人心头一击。 真是造孽啊。 好消息是，林楠挑选出来做帮手的孩子，每个都顺利找到了父母。 因为记得自己家，记得父母对自己的爱，才让他们在院长的常年精神控制下始终维持着一股不屈和希望。 来跟林楠道别，知道林楠不记得自己家人时候，几个孩子眼底是明晃晃的不信。 他们知道这个比他们小很多的孩子有多么厉害和聪慧，又没有来多久，怎么可能就不记得家里信息了？ 不过也没人多问，只是邀请林楠，想让林楠给他们做弟弟。 林楠知道他们是一片好意，但笑着拒绝了。 这会儿只是孩子们冲动下的决定，先不说他们的父母是不是愿意再接受一个孩子，有没有能力再多养育一个孩子，等他们冷静下来，怕是没有一个人愿意和别人分享父母，曾经失去过，才更加珍惜。 对父母的爱，也更加有占有欲和吝啬。 在幸福孤儿院里见到的那个笑起来带着酒窝的大姐姐也是负责安抚孩子们的一员，这会儿有些哭笑不得的看着几个孩子争着要把林楠带回家。 “好了，宝贝们。告完别跟着爸爸妈妈回家吧，他们都在等你们哦。” 扎着马尾辫的小姑娘眼眶红红的：“小葵姐姐，那楠楠怎么办？” 自称叫小葵的大姐姐蹲下来，和小姑娘平视，认真说着对林楠的安排：“有一对夫妻想要领养楠楠，姐姐现在带他去见一见。要是楠楠同意了，就有了新的爸爸妈妈疼他。要是楠楠不同意，我们也会好好照顾他。” “你们可以留个地址，等楠楠安顿下来，给你们写信好不好？你们以后也可以一直一直做好朋友。” 林楠歪了歪头，他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谁会想要领养他？还是在这个时候。 这些话安抚住了孩子们，每个人都认真留下了自己的地址，和林楠拉钩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反复嘱咐林楠一定要给他们写信。 林楠郑重的许下承诺，一个个送他们离开。 对着空无一人的大门口发了一会儿呆，林楠扯了扯一直安静陪着她的小葵：“小葵姐姐，真的有人来领养我吗？” 小葵摸了摸他的头：“对啊，我这事骗你做什么？” 她没说的是，其实对林楠的安置，大家都有些头疼。 他做的事情，他们也都知道了，可这孩子才多大啊。 这样的脑子和心性，要是不好好培养，或者一个没注意走歪了，想想都可怕。 尤其是经过了这么一遭，哪怕心理评估没有问题，谁敢说这个事不会对林楠的心性产生影响？ 而且心理评估没问题，才是最大的问题啊。 许半夏就是这个时候站出来的，说她想要收养林楠。 “大家应该也知道我的情况。我和老胡结婚几年了，也没个孩子。每次检查都没有问题。医生也只说是缘分不到。我们最近本来就想着收养一个孩子，也去了几次福利院，但都没有太合眼缘的。这孩子我是真喜欢。要是这孩子愿意，我跟组织保证一定会把这孩子视如己出。” 老领导严肃的看着许半夏：“小许同志，养孩子不是一个简单的事情。我希望你是经过慎重考虑的。尤其是这个孩子还这样特殊。我希望你不是一时冲动做下的决定。” “你和胡同志都还年轻，现在只是缘分不到而已。你有没有考虑过，要是之后你再有了亲生的孩子怎么办？” “你真能做到一碗水端平吗？” 这个问题显然许半夏已经考虑过了：“我听过一句话，你命里无儿女，他命里有手足。如果在我收养这个孩子之后，真的给我带来了亲生的孩子。我只会对这个孩子更好。” 又问了一些其他的问题，许半夏每个都给了诚恳的回答。 “你先去吧，这也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我们也会找胡同志谈话的。之后会给你们夫妻答复。” 胡建军是不愿意的，可他拗不过自己老婆。 “为什么一定是这个孩子呢？五岁的孩子已经记事了，我们真想领养，领养个岁数小的不行吗？再说了，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这个孩子做的那些事吗？你不觉得害怕啊。” “哪怕我领养个岁数小的，我也不会隐瞒孩子不是亲生的事实。要是将来孩子父母找来了，愿意对孩子好，我只有高兴的份。” “还有你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这孩子做的事怎么了？面对恶人，能够保证自己，保护自己的同伴，我不光不觉得害怕，我只有欣赏和喜爱。” 胡建军还要说什么，许半夏抬手打断了他：“这事我也跟我爸提了，他也非常支持我。” 提到位高权重的岳父，想到几个大舅哥，胡建军缓和了语气：“我不是说不支持你，咱们之前不是也看上了一个小孩吗？才两岁大叫东东的那个。我觉得那个也非常有眼缘。你不也挺喜欢的吗？本来就已经谈的差不多了，突然换人是不是对孩子也不好？我看那孩子也很喜欢你。你看要不咱们收养两个，行不行？” “不行，”许半夏想了想还是拒绝了：“那个孩子小，两个孩子一起养，我们的精力肯定更容易被小的孩子牵扯。我不想楠楠这孩子在咱们家感受到被忽视，受委屈。” 她也不想显得太强势，退了一步道：“这样，如果收养了楠楠，我们培养一段时间的感情。楠楠不介意多个弟弟，我们再考虑要不要领养那个孩子。” “要是楠楠收养不成呢？”胡建军追问道。 许半夏拿毛巾的手一顿，垂下眼帘，语气淡淡道：“要是我跟楠楠没有缘分，最近几年我大概都没有收养孩子的心情了。见过最合心意的，再看其他孩子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胡建军觉得这是威胁。 但许半夏说的还真是实话，她是真觉得这孩子看着顺眼，打心里想要亲近。 所以领导在找胡建军谈话的时候，胡建军也是对林楠满意的不行，说收养林楠是他们两口子共同的决定。 这才有了之后的见面。 第136章 想当孤儿的哥哥5 在去见面的路上，小葵简单和林楠说了说他们夫妻的情况。 一对多年不孕不育的夫妻，不抱希望了，起了收养孩子的念头。 没见到人，林楠就在心里给他们划了大大的x。 先不说他根本没有给自己找个便宜爸妈的想法，就说许半夏夫妻，也不是他理想的父母。 刚一进门，林楠就注意到了一个满含喜爱的眼神，不由的怔了怔。 等知道这就是许半夏的时候，拒绝的话就说不出来了，他很难拒绝这样直白浓烈的关怀和喜爱。 “半夏阿姨，你很喜欢我吗？” 许半夏直视着林楠的眼睛，传递着自己的真诚：“楠楠，阿姨知道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也许你不相信，但阿姨看见你第一眼就觉得特别喜欢。阿姨当时就想，或许这是前世的缘分。也许上一辈子楠楠和阿姨就约定了做母子，只是中间出了差错。阿姨等了你好几年，这才让我们相遇。” 林楠：怎么办，一下子就清醒了。他很清楚自己上辈子绝对没和人有过什么约定。 林楠又看看一直站在旁边沉默的胡建军：“胡叔叔也很喜欢我吗？” 胡建军也凑过来笑道：“对啊，我们楠楠这么可爱，叔叔也很喜欢你啊。” 看在这对夫妻这么有眼光的份上，林楠虽然不想做他们的孩子，但不介意看看他们有什么问题，帮忙解决一下，做一次送子观音。 两个人的身体都没问题，怎么会没有孩子呢？ 现在医学发现不了的问题，不代表林楠也没有办法。他的傀儡可是全能型的高级傀儡。 “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和叔叔阿姨相处好，我们可以先生活一段时间，试试看吗？” 许半夏自然尊重林楠的意见，胡建军也没意见。 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许半夏的家是三室一厅，他们夫妻两个住一间，一间被布置成了林楠这个年纪的小男孩喜欢的风格，这些准备足以看出他们是真的在欢迎林楠的到来，还有一间是两个人的书房。 “楠楠看看有没有什么不喜欢的，或者想要的，等周末阿姨带你去买。” “谢谢阿姨，我都很喜欢。”这不是客套话，许半夏在布置上真的用心了。 在家里住的两天都很平静，和许半夏两口子相处的也很愉快，林楠琢磨着怎么找个借口让傀儡给这夫妻两个看看身体。 要是实在找不到借口就算了，直接让傀儡潜入进来，反正一般人也发现不了。 脑子里转着各种非法操作的时候，许半夏敲了敲房门：“楠楠，阿姨可以进来吗？” 在床上发愁打滚的林楠一骨碌爬起来：“许阿姨，你进来吧。” 许半夏看着林楠乱糟糟的头发，眼里都是笑意，声音不由自主的夹起来：“喝杯牛奶，要早点睡觉啦。” “好。”林楠晃了晃小腿，乖乖答应道。 牛奶助眠，许半夏每次睡前都要喝一杯，林楠来了也给林楠准备了一份。 第二天是周末，因为不上班，许半夏带着林楠打算去逛逛商场，给林楠买几件衣服。 出门后，把手递给林楠：“楠楠，要好好牵着阿姨哦。要不然阿姨走丢了怎么办？” 林楠心里觉得许半夏幼稚，但也没有拒绝。 只是握上许半夏手腕的时候，一下愣住了。 “怎么了？楠楠？”许半夏疑惑的看着他。 林楠也很疑惑的看着许半夏，怕自己感受错了，又确认了一遍才带着几分迟疑的问：”许阿姨，你……为什么要吃避孕药？“ 什么？！ 看着许半夏瞪大的双眼和不似作伪的神情，林楠觉得更想不通了。 如果不是许半夏自己吃的，那就只有胡建军了。 这几天林楠也知道了这对夫妻的情况。 许半夏的家世要比胡建军高的多，家里叔伯位高权重，几个哥哥从军从商也各有成就。作为几家唯一的女孩，许半夏说是被捧在手心里都不为过。 胡建军家境说不上多差，可跟许家比就差远了。 要不是和许半夏是大学同学，本身也有能力长得好，对许半夏更是百依百顺，小意温柔，也不可能抱得美人归。 就这种情况，胡建军有什么理由给许半夏下药，不应该是赶紧要个孩子，加深和许家的联系，把许半夏套牢吗？ 林楠能想到的，许半夏自然也能想到，也是因此她从来没有怀疑过身边人。 “楠楠，你确定吗？”许半夏很快回过神来，看着林楠轻声问道。 林楠看着许半夏有些苍白的脸色，都有些佩服她的心性了：“许阿姨，要不你去医院看看吧。” 去医院啊…… 想到每次都是丈夫陪自己去医院，积极的留各位医生的电话，当初觉得贴心，现在再看又多了几分其他的意味， 看她沉默的不说话，林楠安慰道：“也许是误食了什么。” “不会的。”许半夏打起精神来，她怎么样也不能让一个孩子为她操心：“这几年阿姨为了有个孩子，吃了很多补药，在饮食上格外注意。哪些有利于怀孕我就吃什么，不利的我半口不吃。”想到这几年自己受的苦，遭受的非议，忍受着婆婆的指桑骂槐，许半夏没忍住红了眼眶。 有了怀疑，许半夏行事带着几分军人家庭出来的果决和利落，很快就请假说要回家一趟。 胡建军觉得很莫名其妙：“怎么突然想回去了？咱们不是说好过年的时候再带着楠楠回去吗？你这样突然，我不好请假。” “没事儿，我跟楠楠一起回去就行。到了我哥安排车来接我，不用担心安全。”许半夏知道她必须先稳住胡建军，要真是这王八蛋对她下的手，她哥哥他们绝对不会放过他。 逼狗入穷巷，谁知道他能干出什么来。 “……你别往外透露，是我爷爷有点不太好了。于情于理我都要回去一趟。爷爷这几年一直挂念着我，现在有了楠楠，也带回去让老人家看看。” 许家老爷子可以说是许家的定海神针，到了许家这个份上，其实有时候拼的就是谁家老爷子活的岁数长。 胡建军一下就理解了：“放心吧，我不会往外透露一点的。”说着主动帮许半夏收拾行李：“我要是也跟着去就太显眼了。帮我跟咱爷爷赔个不是。” “我爷爷他们不会挑理的。要是想赔罪，等过年的时候你自己说吧。” 想到每次去，被几个大舅子轮番灌酒的事，胡建军苦了脸：“老婆，到时候你可要帮我说说好话啊。” 马上要回家了，就是天大的事压在心头，许半夏也觉得轻松了不少。 胡建军看着她说：“我看你这两天都不开心，还想着怎么了。现在好歹心情好了些。”搂着许半夏安抚道：“别太担心，爷爷吉人自有天相，会没事的。” 许半夏一僵，又立刻反应过来，放松了身体，胡建军真的对她太了解了。 她还以为自己掩饰的很好，还好自己没逞能。 第二天，许半夏就带着林楠踏上了回去的飞机。 飞机起飞那一刻，许半夏才真的放松了下来。 林楠有些好奇的问：“许阿姨，你就那么信我说的吗？我只是一个五岁的小孩子哎。” 许半夏露出一个苦笑：“楠楠，没有人真的是傻子。他胡建军了解我，难道我会对自己丈夫的异常一点感觉都没有吗？只是信任让很多直觉不对的点，被忽视了过去。” 既是解释也是教导：“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既然有了怀疑，就不要抱有侥幸心理，拿自己的安全和生命去赌。” “再说了，我也没有跟你胡叔叔直接撕破脸，一方面是为了自己的安全，另一方面也是给彼此留了回旋的余地。如果真的是我错怪他了，我这次不过就是回家看看老人而已。” 这些道理林楠自然都懂，还是配合着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那阿姨你要怎么查呢？药物在身体里残留是有时间的。这也应该是你一直检查没有发现的原因。” 许半夏目光游移了一瞬，尴尬的轻咳了一声：“好了，这些事情你就不要操心了。会有办法的。” 林楠也不是非要追根究底，许半夏心里有数，他也就不多问了。 偌大的许家要是处理不了一个有问题胡建军，那活该被人算计死。 第137章 想当孤儿的哥哥6 一下飞机，看到接人的许大哥，许半夏张嘴就带了哭腔：“哥——”眼泪刷一下就下来了。 “行了，看你这点出息。”许大哥嘴上嫌弃，动作不慢的接过许半夏的行李：“你带回来的那个孩子呢？” 林楠慢悠悠的晃了过来。 许大哥看见他一愣：这孩子…… 林楠也是惊讶，他跟许大哥竟然像了五分。 这么说起来，他跟许半夏也是有些相似的。只是一个女人，一个男孩，不那么明显。 林楠想到了原主那个所谓抛弃自己女友，情况不明的亲爹。 但现在也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许大哥也只是把这件事放在了心里，现在优先要解决的是妹妹的问题，反正孩子在他们家也跑不了。 之前是没想到胡建军竟然敢动歪心思，真认真起来，许家的动作还是很快的。 许半夏回家的第三天，对胡建军的调查就有了结果。 许半夏看着调查结果，气的全身发抖：“他竟然敢算计着我给他养私生子？！” 胡建军三年前和他的初恋相遇，一直勾勾缠缠，藕断丝连，后来初恋给他生了个儿子，因为许半夏多年未孕，胡建军就算计着把这孩子通过孤儿院领养回去。 纸张散落一地，许半夏撑着额头，痛苦又疲惫道：“是那个孩子，那个叫东东的孩子。怨不得胡建军说看着孩子有眼缘，极力劝说我收养呢。亲生父子，可不是有眼缘。“ 许大哥也恨得不行，但看着妹妹的样子又有些心疼：“也是我的疏忽。当时想着你一直怀不上，怕胡建军心里有想法。给了他很多扶持，想必就是这样让他尝到了甜头，想一直用不生育的事拿捏你。” 要说一开始胡建军就没打算让许半夏生育，打着算计许半夏给他养私生子的主意，这不可能。 胡建军又不是疯了。 别说什么对初恋深情似海，要真是那么深情，根本就不会分手转头追求许半夏。 可见在胡建军心里，所谓的初恋是比不上自己的前程富贵的。 男人的情深，自己就是男人的许大哥不屑的嗤笑，男人就没这玩意。 可许半夏作为女人，情感要更细腻一些，要是不把这些掰开了揉碎了跟她说，她没准就会钻牛角尖。 还会觉得是不是自己不好，比不上胡建军的初恋。 是不是一开始胡建军就是奔着算计她来着？ 她到底有多眼瞎看不出真情假意。 巴拉巴拉…… 这些都是昨天晚上许大嫂担心的，许大哥一开始还不在意，现在看妹妹明显松动的神色，行吧，还是女人了解女人。 像小时候一样摸了摸妹妹的头，许大哥安慰道：“行了，接下来好好玩吧。有哥哥呢，反正他们的算计也没有成功，还会为此付出代价。这些就让它过去吧。我许家的儿女拿得起也放的下。” 许半夏拍了拍脸颊，勉强露出一个笑：“哥，楠楠呢？这次要不是楠楠出现，我可能就领养了那个私生子。发现胡建军的问题，也是楠楠给我提的醒。他是我的小福星。” “我要是和胡建军离婚了，收养楠楠就不可能了。除非我组建了新的家庭。” 收养规定对单身人士更加苛刻，有年龄和收入的要求，并且只能收养同性。 也就是说许半夏就算想收养也只能收养一个小女孩。 许大哥听明白了妹妹的意思：“你想着先办收养手续再离婚？” 看许半夏点头，许大哥提醒道：“你这事跟那孩子商量了吗？虽然接触的时间不长，但能看出来那孩子是个有主意的。” 许大哥没说的是，那孩子和许家人太像了，怕是有什么渊源。 他直觉许半夏的想法大概率不会成功。 “那我和他商量一下。”许半夏把大哥的话听进去了。 “我约了医生，下午给你们两个都检查一下身体。你吃了那么多的避孕药，怎么也有影响。那孩子从孤儿院出来，顺带也检查一下，看有没有什么营养不良。” 其实一开始许大哥就想让许半夏去做个身体检查，但结果没出，她哪有那个心情。 许半夏有些懊恼的拍了拍额头：“我竟然一直没有想着给楠楠查查身体。” 没有养育过孩子就是这样的，觉得自己考虑到了方方面面，其实欠缺的多了去了。 这也是许大嫂的功劳，说也是让许半夏转移注意力的好方法。 当然许大哥也有自己的小心思。 下午，知道要给自己检查身体，林楠隐约猜测到了许大哥可能会打的主意，也没抗拒。 他也想为原主求个真相，反正最后认不认还不是他说了算。 定了加急，晚上就拿到了结果：疑似叔侄。 第二天，许大哥就雷厉风行的要到了家里几个兄弟的样本。 看着同样疑似叔侄的结果，许大哥懵了一瞬，他都已经摩拳擦掌想好这要是哪个弟弟在外瞎搞，还把孩子丢了，自己作为大哥，怎么收拾人了。 结果都不是孩子的亲生父亲。 这怎么可能。 突然想到某个可能，许大哥身躯一震，有些手抖的拨通了自己父亲的电话。 “老大？”老爷子抬头看了看时间，许大哥为人向来稳重，能让他这么不顾时间的打电话：“是夏夏怎么了吗？” “不是。”许大哥稳了稳情绪，也察觉到了这个举动的不妥。可电话已经打通了，要是没有个合适的理由，反而让父亲担心。 “当初小弟还有生物样本留存吗？” 小弟是所有许家人的痛，他年纪小，上面又有哥哥们护着，难免性格养的浪荡不着调。 老爷子一辈子作风严谨，对这个小儿子是百般看不上，强硬的把人扔到军队里打算掰掰性子。 小弟到底家学渊源，很快就崭露头角，老爷子嘴上不说，心里是满意的。 可很快噩耗传来，小弟一次出任务，为了掩护队友牺牲了。因着当时情况复杂，尸骨都没能找回来，何其惨烈。 老爷子知道消息后，咬着牙说军人的荣誉就是马革裹尸，可书房的灯亮了一宿又一宿。 他母亲也很快病倒了，临去前还念叨着：“我的幺儿啊，还没有成家，连个血脉都没有留下。” 那段时间家里的氛围凝重的现在回想起来，许大哥还觉得有些喘不过气。 “没有，当初小幺……”老爷子苍老沙哑的声音顿了顿：“没人想到会那么突然。” 许大哥把林楠的情况简短快速的说了一遍：“既然是许家的孩子，又跟其他人对不上，我怀疑是小弟的。您也知道小弟从前浪荡不着调……“ 等待的时间是煎熬的，看着鉴定报告上祖孙的结果，老爷子终于忍不住老泪纵横。 他的幺儿啊…… 也许重来一次，他的决定也不会变，可心里不是不痛心的。 老妻临死都在埋怨他。 “我要见见那个孩子。” 许大哥能理解父亲的心情，可是那个孩子还真不是一般的孩子。 把林楠的事说了说，什么带着一帮七八岁的孩子俘虏了院长和帮凶啊，一搭脉就发现许半夏身体的问题啦，明显对自己来历的隐瞒等等。 “您说话的时候怕是要注意点，那孩子主意大，您要是带着命令勉强他，我怕那孩子转头就走。” 老爷子发号施令，强硬了一辈子，小的那个一看也是受不得管教，吃不了气的。 到时候这一老一小闹僵了，头疼的还是他。 第138章 想当孤儿的哥哥7 这话听得老爷子吹胡子瞪眼：“你什么意思？把你老子当成什么了？蛮不讲理的土匪。” “我看啊，不是我对孩子有意见。是你心里有意见。那些畜生不该收拾吗？有志不在年高，这说明我孙子聪明，文武双全……“ 隔辈亲加上小儿子血脉的加成，老爷子对林楠的滤镜有八百米厚。 凭白挨一顿呲的许大哥：“……” 行，我就多余。 再憋屈，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谁叫他是当儿子做大哥的。 先跟许半夏说了林楠的事，她想收养是不行了。 许半夏很惊讶：“楠楠是小哥的孩子？” 有的时候你不得不感叹命运的奇妙，许大哥也觉得神奇：“你没见过你小哥小时候，跟楠楠像了个九成九。” 许半夏回忆起早逝的小哥，印象里只有厚厚的随时会变换颜色的头发，被头帘遮住一只眼睛的模糊面容，还有各种亮闪闪乱七八糟的衣服。 其实还是有他小时候的照片的，只不过后来的事情太过惨烈，成了家里不能提起的禁忌。很多东西就收起来了。 遗憾当时是有的，但许半夏很快就高兴起来了：“那楠楠是要叫我姑姑吧。” 确认妹妹这没有问题了，许大哥又找到了林楠。 “楠楠，我知道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有些事我就直接跟你说了。” 林楠就听到了原主亲爹那浪子回头又堪称短暂的一生。 “周丽丽和你弟弟是怎么认识的？”林楠听完察觉出了不对。 周丽丽说的可是她被相恋的男友抛弃了。 可怎么听他们两个也不太可能产生交集。 许大哥听了林楠的称呼，眼神暗了暗：“周丽丽是生你的那个人吗？” 林楠点头承认，既然他跟许家有这样的渊源，那就没必要藏着掖着了，他也想着借许家的能力查一下当初到底怎么回事。 拿到周家详细的信息，不到半天就把周家的近况打听清楚了。 又找到了周丽丽当初的学校，根据一些同学的回忆，终于勉强拼凑出了当年的真相。 周丽丽当初刚到大学，看什么都新鲜都想尝试。 一次去夜店找刺激，稀里糊涂的就跟人上了床。 糟糕的是，当时男男女女一堆，周丽丽都说不清她晚上跟多少人在一起了，又都有谁。 反正就是一群陌生男女喝嗨了搞出来的荒唐事。 宿醉醒后，也许是怕了，周丽丽没有声张，悄无声息的回了宿舍，假装若无其事的正常生活学习。 可她年纪小，很多事情不懂，肚子鼓起来，还以为是胖了。 等意识到不对，孩子都五个月了。 这个时候打胎风险太大，周丽丽本身体质也不支持她打胎。 没有办法，只能哭哭啼啼的给家里打电话。 她不敢说自己做的荒唐事，根本不知道孩子亲爹是谁，也找不到人负责，只能对着父母撒谎说是谈了个男朋友把她骗了。 周家父母逼问不出男方是谁，周丽丽怀着孕又哭又闹，只能又气又心疼的给她办了休学，把人带回家了。 在周家父母眼里，林楠的存在就是女儿被辜负抛弃的污点，自然不会有什么疼爱。 周丽丽生完孩子，回了学校，才察觉到学校似乎有一些她的流言蜚语。 毕竟她又不是多谨慎的人，住一个宿舍的，难免发现一些痕迹。 刚生产完，本就心里脆弱，这些流言蜚语让本就低落的周丽丽情绪更加糟糕，只能再次休学。 延毕了三年，很多用人单位看到简历都是有疑虑的，她又不是什么不可替代的优秀人才，有其他人的情况下，没必要冒风险。 这也就是所谓的错过了很多机会，只能灰溜溜的回到小城市发展。 林楠真为原主不值，想想周家对原主是怎么洗脑的，有一句实话吗？ 更让人心寒的是，林楠失踪之后，也就周家老两口在村里象征性的找了找。 之后找了个孩子调皮玩水，掉到河里冲走了的借口，给林楠报了失踪，一段时间后，定为了死亡。 林楠嘲讽道：“所以我已经死亡了？” 许大哥也觉得这家人真是…… 但也不是没有好处。 “你当初说不记得家里情况了，是重新办的身份登记。之后转到许家户口上来，正好跟他们彻底划分开。” 林楠没说行也没说不行，他还要用一用许家：“我看上面说周丽丽马上要结婚了。好歹生养我一场，怎么能不送份新婚贺礼呢？” 许大哥听完林楠的想法，又对林楠的性格补充了睚眦必报的标签。 但也没有拒绝。 自家孩子这么被糟践，许大哥看了也生气，之前顾及着林楠，想着到底是林楠的亲生母亲，不好做什么，现在他主动要求，许大哥没有不应的道理。 婚礼前一个月，周丽丽还沉浸在幸福中的时候，未婚夫突然提出了取消婚礼，拉黑了周丽丽所有的联系方式。 周丽丽自然不甘心，找到门上要问个明白。 开门的是一向对她冷淡的未来婆婆，此刻看她的眼里满是厌恶：“滚，你个贱人还敢找过来！我早就看出你不是个好的了。哄着我儿子跟家里离心，不听话。” 说着把一沓照片摔周丽丽脸上：“烂货！离我家远点！” 周丽丽瞥见照片上的内容，大脑嗡的一下，什么都听不见了。 怎么会？ 为什么会有照片？ 啊———— 周丽丽抱头蹲下，嘴里发出不似人声的哀嚎。 老爷子知道林楠通过许家的手完成了对亲生母亲的报复，叹息了一声：“这个孩子啊。” 这种行为他当然会不喜，倒不是说他多么正直善良，只是很多手段用在敌人身上没问题，用在自己母亲身上在他看来还是有些过了。 “他不过五岁，他不懂事，偏激些。你也陪着胡闹！” 被骂的自然是做了帮手的许大哥。 许大哥也不为自己辩解，他不信老爷子看不出来那孩子的意思。 我就是这样小小年纪心肠恶毒，心思毒辣，睚眦必报，亲生母亲对不起我，照样报复，这样，你们愿意接纳我吗？ 拒绝帮忙容易，可也同样意味着拒绝了这孩子回到许家。 说句不好听的，若是小弟活着，他们还真可能觉得他品行不好，不服管教，不认了。 该给的抚养费给了，有事关照着点也就是了。 可是小弟不在了呀。 他唯一的骨血，能不认吗？ 第139章 想当孤儿的哥哥8 因为对小儿子的愧疚，老爷子对林楠多有宠溺，所有叔叔伯伯哥哥姐姐也对着这个小了好多的弟弟态度友善。 林楠在一大家子的宠爱下，过上了快乐的小王子一样的生活。 ——大团圆的结局是这样的，可惜现实不是童话。 许大哥的担心不是没有缘由的，第一次见面，老爷子和林楠就聊崩了。 首要矛盾是对林楠亲生父亲的态度上。 林楠承认他是个英雄，仅此而已。 “不能因为您的儿子已经去世了，哦，还是为国家去世的，就将他过度美化吧。” “于我而言，他和周丽丽有什么区别呢？” “我只是他们两个荒唐一夜的产物。周丽丽再多的不是，她十月怀胎生了我。您的儿子又做了什么？” “如果不是机缘巧合，我们一辈子都不会相认，他甚至都不知道我的存在。在这种情况下，您要我对这样一个连见都没见过的人产生什么憧憬孺慕的感情……” 林楠摊了摊手：“您不觉得您的要求太过分了吗？简直就是在无理取闹。” 老爷子攥紧了手里的拐杖：“他是你父亲。” 林楠语气里带了三分挑衅：“所以呢？” “你现在小，之前那个女人也没有好好教养过你。很多道理你可以现在不懂，但之后回了家，我会好好教你为人处世的道理。” 老爷子自认为已经很有耐心，很容忍了，只想着以后好好管教这个孙子。 可林楠听了只想呵呵冷笑，还以后好好管教我，小爷用得着你瞧得上！ 他是会逮着人痛处猛戳的：“像管教您的小儿子一样好好管教吗？掰性子把命线掰断了？” “林！楠！”许大哥在外面听不下去了，他真怕这小混蛋把亲爹气个好歹。 小弟的去世不能说没有老爷子的原因。可要把小弟的死全算在老爷子头上，那也太过不讲理了。 当爹的能诚心想要亲儿子的命吗？ 出任务是小弟自己争取的，留下掩护断后也是小弟自己的选择。 小弟出事，老爷子一样痛心！ 林楠看着两张铁青的脸，丝毫不惧：“许叔叔，记住您刚刚叫的我什么。我姓林，还轮不到姓许的管教。” 无论是原主还是林楠，许家对他没管过一天，没有一点恩德，在这充什么长辈，摆什么谱？ 严格说起来，是林楠对许家有恩，救了许家的女儿。 林楠转身就走。 老爷子气的够呛：“小兔崽子！你走了就别回来！” “爸！你少说两句。跟个孩子计较。” “是我要计较？你要不要听听那个小混蛋在说什么？” 许大哥揉揉眉心，他现在就是头疼。 弟弟这种生物生来就是折磨他的。 几年前他要拦着亲爹揍弟弟，现在还要夹在亲爹和弟弟的儿子之间受气。 谁能有他命苦。 老爷子狠话放的痛快，其实心里知道大院里门岗根本就不会放林楠离开。 林楠到了大门口被拦下才反应过来，恶意揣测是不是等会儿那老头子还要笑话自己嘴上说的硬气，结果还不是没走。 想想就气死了，林楠转头就回去把老爷子养的兰花拔了。 老爷子打了一辈子仗，年轻的时候没少被人说是莽夫，年纪大了开始学着人家养花养草，做个文化人。 对他那几盆花宝贝的不行，瞅见林楠的动作，哇呀呀叫着就冲出来了，举着拐杖追着林楠满院子跑。 许大哥一头黑线的看着这鸡飞狗跳的一幕，倒是家里的梅姨笑呵呵道：“家里多少年没这么热闹了。” 许大哥一怔。 小弟在的时候，常常把老爷子气的跳脚，拦架的，求情说好话的，给小弟打掩护的，那个时候一家人热热闹闹的。 可是后来小弟没了，没多久母亲也走了，小妹出嫁，家里就冷清了下来。 他虽然会带着老婆孩子来看看老爷子，可他不是那种闹腾的性子，他儿子也是个中规中矩的性子。 现在回想才发现，老爷子最近确实比以前……呃……活泼（不是）多了。 等从梅姨嘴里知道，老爷子最近饭量都增加了，许大哥乐了，转头就上班去了。 有些人有些事就让他们自己磨合去吧。 许大哥说是撒手不管就真不管了，有那个功夫，他还不如腾出来收拾胡建军出出气呢。 周末，许大哥带着妻子孩子和许半夏一起来看老爷子。 刚进院门就听见一个稚嫩的嗓音怒喝道：“又悔棋又悔棋！能不能好好下了！你个臭棋篓子！” 然后是他爹有些心虚的声音：“什么叫悔棋啊？我刚刚是下错了。” 许半夏目瞪口呆的看着满脸贴满纸条的亲爹：“爸？” 老爷子明显一僵，很快淡定下来：“夏夏来了，来，帮我看看这下一步怎么走。” 林楠也抬头看过去，就见一个十几岁的男孩正用一种敬佩的眼神看着他。 这是林楠和他亲堂哥的初次见面，也一举奠定了他的家庭地位。 …… “楠哥，这周末你回不回去吃饭？” “不去。” 打发走了许明礼，有同学好奇的凑过来：“林楠，那是谁啊？” “我三哥。” “我听他管你叫楠哥？” “楠哥是尊称，三哥是排行，我们各论各的。” “哦⊙w⊙”同学似懂非懂的点头。 第140章 野心勃勃的农家子 （阅前须知：本故事男主算计一切能算计的，精致利己，利用一切能利用的往上爬。如有不喜，请跳过这个故事。 删改了好几版，纠结好久，也试图给他作恶加上一些别人对不起他的前因或者一些不得已。但是都觉得不太对，觉得假惺惺的。 而且想要从底层抓住一切机会往上爬，还要做一个完美的道德好人，不开大挂总感觉不现实。） 这次的原主怎么说呢？ 不是个传统意义上的好人都是委婉的了。 被他坑害过的人一般都是说他是畜牲，不是人。 但原主不在意。 他就是追名逐利，就是贪图富贵，没有就去抢就去骗。 野心勃勃，狡诈无耻，他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凭什么呢？那些大人物生来就拥有一切，然后姿态优雅，高高在上的点评我们往上爬的姿态太过狼狈丑陋，可笑。” 当然原主的结局也不好，可以说是众叛亲离，好多人说他是恶有恶报。 但原主觉得只是因为他还是不够狠，心肠不够硬，早年困于见识不足，留下了太多隐患。 所以林楠就要用更加狠辣的姿态，从容的过好他辉煌灿烂的一生。 目标：权倾朝野。 原主还是挺通情达理的，不能流芳百世，遗臭万年也无所谓。 反正他要轰轰烈烈，辉煌灿烂的过完一生，死后名声无所谓。 “哪怕死后被挖坟掘墓，开棺曝尸，我活着的时候也要所有人跪在我脚下，恭恭敬敬的尊一声林公！” *** 林楠进入小世界的时间是原主五岁的时候。 林老头和蔡婆子一辈子生了三儿三女。 饥荒年的时候，饿死了一个女儿，卖了一个女儿，只有二女儿留在身边，长大成年后被许给了邻村的一户祝姓人家。 老大林大牛曾经是两口子的心头宝，可惜他看上非要娶的媳妇，蔡婆子没看上。 后来老大媳妇又连生了三个丫头片子，老大一家彻底沦为了家里的底层。 老二林二牛性格憨厚老实，嘴笨不会说话，不讨老两口的喜欢。 好在老老实实听爹娘的话，娶了个利索能干的媳妇，给家里添了两个孙子，在爹娘眼里也算有些地位。 最得老两口喜爱的是老三林三牛，从小就嘴巴甜会说话，娶的还是蔡婆子的娘家侄女。 哪怕连着生了两个女儿，最后才有了原主，也不妨碍蔡婆子偏心。 吃着被偷偷塞到嘴里的鸡蛋黄，林楠和原主一样，欢欢喜喜的说了声：“奶真好”，熟练的开始画大饼：“等我大了天天给奶吃鸡蛋。” 院子里扫鸡屎的四丫嘀咕了一句马屁精，没忍住咽了咽口水。 蔡婆子可不觉得林楠是在哄她，笑眯眯的应了，让林楠出去玩了。 这个时候村子里能玩的东西不多，林楠溜溜哒哒的熟悉环境。 要是没有记错，就是今年，县里突然传来征徭役的消息，每户必须出一个壮劳力。 原主的时候，无疑是最不受待见的林大牛去了。 徭役啊，那就不是人干的活，吃不饱睡不好，干慢了还要挨鞭子抽，干完了一点好处没有。 能活着回来就得说是菩萨保佑。 林大牛倒是活着回来了，可惜身子骨坏了，不光没办法给家里干活还要喝药养着。 就是再不待见这个儿子，林老头老两口也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去死。 可哪怕最便宜的草药，也让本就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 林楠咂摸了一下嘴，倒是有点别的想法。 晚上的时候，林楠凑到林三牛身边：“爹，我今天听里长家的小孙子虎子说，好像县里最近要招人干徭役。” “什么？！”本来有些犯困的林三牛一下就精神了，那可是要死一半人的徭役啊！ “三娃，这消息准吗？” 林楠摇摇头：“只是提了一句，后面我再问，虎子就不说了。” “哎呀，那这有五六成是真的了。”要是假的，没必要这么藏着掖着。 “爹，爷奶不会让你去吧。”林楠有些害怕的说道。 林三牛没吭声，这种事儿，谁敢打包票，谁敢赌。 爹娘是喜欢他，偏着他们三房，可那都是些零零碎碎的，这种要命的事，其他两个哥哥又不是后娘生的。 他没把握爹娘还偏着他，万一觉得他更年轻，人机灵，活下来的可能更大呢？ 看林三牛不说话，林楠又问：“那能不能咱们家一个都不去啊？” 林三牛叹了口气：“想啥好事呢？拒服徭役，是要全家获罪的。严重点，可能还会牵扯到整个里。” 林楠跟着发愁：“就一点办法都没有？咱们家要交一些粮食呢，能不能免了啊？地主老爷家总不能也出人去徭役吧？” “那些少爷们当然不去。但要给官府交一份助役钱。那可是咱们家不吃不喝差不多一年的收入。因着不去徭役，全家一起饿死吗？” 小孩子的想法天马行空：“地主家少爷们那么有钱啊。爹，要不你把我卖给少爷们吧。我跟着过好日子，你拿了钱就不去服徭役了。” 林三牛把林楠拍了个踉跄：“个蠢东西，还想过好日子。入了奴籍，少爷们一不高兴打死你都没地说理去。” 林三牛没把后面的话放在心上，但暗戳戳的开始打听服徭役的事了。 他外场，朋友多交际广，还真让他得到了点风声。 哪怕没有百分百确定，林三牛的身体也开始虚弱起来了。 等服徭役的事真定下来，林三牛已经病的起不来床了。 林老头抽了一锅烟，拍板道：“老大去吧。你三弟这身子骨怕是没走到就半路上没了。老二蠢笨不会说话，就知道干活。去了不定怎么挨欺负。” “老二家还有两儿子，将来娶媳妇都是大事，老二要是没了，老二媳妇带着两孩子怎么过？” 林大牛嗫嚅了半天也没说出反对的话来。 林二牛当天晚上就带着二娃去找了林大牛：“哥，以后这孩子就是大房的了。养老摔盆，护着几个丫头，都是他的事。” 在林楠的引导下，林三牛也悄悄到了林老头的屋里：“爹，本来该我去的。我更年轻力壮，活着回来的机会大。可惜我偏偏这个时候病了。要是大哥真有个万一，我这心里一辈子不安生。” 林老头耷拉着眼皮，等着这个三儿子要放什么屁。 林三牛觑着亲爹的脸色，继续道：“大哥现在连个儿子都没有，要是……那不就是断了香火。” 林老头不高兴：“老三，就不能盼你哥点好。” 这话里话外都是觉得老大回不来了。 “爹，咱总要做最坏的打算。” “你到底想说什么？”林老头不耐烦了。 林三牛给自己鼓了鼓劲儿，支支吾吾的还没说完就被林老头暴怒的打了出去。 “你个丧了良心的王八蛋！” 可骂完了，林老头在炕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蔡婆子烦了：“死老头子！你睡不睡？” 林老头滕的坐起来，把蔡婆子吓了一跳，还不等蔡婆子开骂，先说道：“你明天去找老大媳妇一趟，问问她……” 第141章 野心勃勃的农家子2 “娘，你说什么？”老大媳妇震惊的看着蔡婆子，平日里寡言少语，唯唯诺诺的人难得强硬起来：“那是您亲孙女啊！她们也是林家的孩子啊！”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老婆子我就是个狠心的。”本来心里还有点不自在的蔡婆子顿时恼了。 “没人逼你！我也不是来做恶人的。反正也是你自己的男人。你要是不在乎他的死活，旁人又能说什么？” “正好也叫老大看看，他当初要死要活非要娶的是个什么狠心烂肠的女人！” “娘！”老大媳妇气的发抖：“合着我要不同意卖了我亲闺女，我就是不顾大牛死活？我知道您一直看不上我，您要是想逼死我，您就直说。” “少在这胡搅蛮缠。别说的我是在害你们似的。大牛要真有个万一，连个儿子都没有，你跟三个丫头片子以后怎么过？” “别说大牛还有两个弟弟，小叔子和寡嫂难不成是什么好听的话？” 蔡婆子呸了一声：“不知好歹的东西。荒年的时候要不是卖了你大妹换粮食，一家人早饿死了。” “就你是当娘的，就你舍不得。我看到时候没了大牛护着你们娘四个，你们能活多久。” 撂下话蔡婆子转身就走，再不想搭理这个只会哭哭啼啼分不清轻重的蠢货。 是舍了家里的壮劳力等着以后剩下的孤儿寡母慢慢被耗死还是舍弃一个闺女，保住剩下的，这个选择题实在好做。 大丫割猪草回来才知道家里要卖妹妹，跪在地上求林大牛两口子：“爹娘，要卖卖我吧。我年纪大，还能多卖上些钱。“ 林大牛抱着脑袋蹲在墙角一声不吭。 老大媳妇坐在炕上搂着二丫哭成个泪人。可表现的再伤心也没说一句让二丫留下的话。 四丫脾气泼辣，不忿道：“凭什么可着咱们一家霍霍，三姐和二姐一般大，为什么被卖的不是三姐？爷奶偏心！” 一直装死的林大牛立马有了反应，蒲扇大的手一巴掌扇过来，看着摔倒在地上的四丫骂道：“谁允许你这么说你爷奶的？没教养的东西。” 四丫趴在地上疼的一时半会儿起不来，心里恨恨道：我是没教养！我有娘生没爹养！ 垂着脸掩住了眼底的愤恨，再不敢说一句话。 大丫挪过去，把四丫扶起来抱在怀里垂泪。 林大牛对外唯唯诺诺的，但对着娘四个是绝对的权威，他发火了，谁也不敢说话，连哭声都低了下去。 屋子里的气氛凝重到窒息。 蔡婆子就是这个时候来的：“人牙子已经来了，老大媳妇，你想好没有？” “娘，你带二丫去吧。”老大媳妇的声音低不可闻。 “还算是有点脑子。”蔡婆子拉扯着二丫就要往外走。 二丫拉着老大衣服哀哀叫了一声：“娘——” 老大媳妇撇过脸去，狠了狠心，一点点把二丫的手掰开，轻轻推了她一把。 二丫眼里的光立马熄了。麻木的跟着蔡婆子往外走。 路上蔡婆子拧了她一把：“别这副死人样子，瞧着就让人来气。” 二丫瑟缩了一下不吭声。 蔡婆子就叹气：“别觉得你爹娘心狠，要不是实在没办法，谁愿意卖儿卖女。你是你娘身上掉下来的肉，她怎么可能不疼你。可要是不卖了你，你爹服徭役有个万一，你娘带着你们姐妹三个怎么活？你娘也是没办法。” 二丫的眼珠动了动，显然是听进去了。 “我跟人牙子说好了，咱们不签死契，不能把你卖去那见不得人的地方。咱们就去大户人家做几年活，到了日子，让你爹和你几个弟弟去接你回来。” 二丫扭过脸来听着蔡婆子继续说。 “你娘是个没主意的。我是你亲奶，怎么能不为你打算？” “为奴为婢的说起来不好听。可奶找人打听过了，大户人家的狗那都是能三天吃一次肉的。” 二丫默默咽了咽口水。 蔡婆子难得温情慈爱的摸了摸二丫的头：“机灵点，嘴甜点，别往那些少爷老爷们跟前凑，宁愿做个粗使丫头辛苦点也别贪那点子富贵。” “少说多听，自己的东西看牢了，长点心眼。把工钱攒自己手里，别霍霍了。到时候回了家奶给你说户好人家，都是你的嫁妆钱……” 絮絮叨叨的，短短的一段路仿佛有说不完的叮嘱和不放心。 把人交给人牙子，摁了手印拿了钱，蔡婆子在只有二丫能看到的角度抹了抹泪。 看着蔡婆子走远的身影，二丫大喊了一声：“奶！要记得接我回家！” 蔡婆子没回头，摆了摆手就走了。 二丫想奶肯定是舍不得我哭了，不愿意让我瞧见才不肯回头的。 摸了摸奶刚刚偷偷塞给她的三文钱，二丫心底生出了无限的勇气和希望。 晚上林老头对着三个儿子交待：“这次服徭役的钱已经交了。老二老三，你们要记得是你大哥牺牲了他的亲闺女，才保住了咱们一大家子。” 林大牛常年弯的腰挺了挺。 “老大你也要知道，一个丫头片子可值不了多少钱，为了让你不去服徭役，家里也添了不少。按道理来说，是老二老三也出了钱。也别觉得你弟弟们怎么欠了你的。” 林大牛抿了抿唇，鼓起勇气问：“一个丫头的价我也大概知道。怎么也够付助役钱了。” “你是不是亲爹？那心咋那么狠。”林老头骂道：“你说的那是死契的卖身价！” “什么是死契？那就是主家不顺心打死了，家里都不能要个说法。” “要不是你爹我实在没办法，能让家里卖孩子？你可倒好，还想把孩子卖死契，没心肝的混账东西！” 林大牛被骂的抬不起头来。 林三牛把这事回了屋子里一说，老三媳妇也皱着眉头附和了一声：“大哥大嫂心是真狠。” 认真的吗？ 等确认家里三个女人都是这么想的，林楠：“……” 他爷奶手段是真高啊！ 林楠等林三牛谴责完大伯一家，才插嘴：“爹，要是以后还有徭役怎么办？总不能再找个孩子卖了吧？” 林三牛给自己灌了口凉水，迟疑道：“徭役也不是年年有的。” 老三媳妇脸色白了白：“三丫年纪也不小了，改天我找胖大婶子给说门亲事。” “那五丫呢，娘？要是到时候轮到五丫怎么办？” 林楠话音刚落，五丫就一下子躲到了三丫身后。 林三牛也知道这个儿子聪明：“那你想着怎么办？” 林楠没回答，而是反问：“爹，你觉得爷奶说的是实话吗？家里到底是真的搭钱了，还是卖了二丫还有剩。” 林三牛也不清楚，但依照他对爹娘的了解：“肯定还有剩。要真不够，那四丫也早被拉出去卖了。” 果然…… “那我倒有个彻底解决问题的法子。” 第142章 野心勃勃的农家子3 “三娃子，你说的是真的，老童生教的东西你听一遍就能记住？”林老头把林楠拉到身边细细打量，严肃的问道。 林楠挺着小胸脯，骄傲道：“真的，爷。我最近不是和里长家的孙子玩的好吗？虎子可笨了，老童生教那么多遍，他都记不住。我听一遍我就记住了。” 林老头按耐住心头的激动：“那爷考考你。” “7岁至14岁，每人每年缴纳24钱。15岁至56岁的，每人每年缴纳120钱。户赋每间屋子35钱。咱们家大概算400亩地，每亩地伺候的好，大概能产2石粮食。……你算算，抛了全家的吃喝，一年大概能剩多少钱。“ 林楠也没说考科举秀才阶段不考这个，老老实实埋头开始算。 算完忍不住咂舌，三个壮劳力，一家九个成年的，辛辛苦苦一年下来，还要年成好的时候，抛完杂七杂八的税，再扣完一大家子的吃喝，一年也就差不多3两银子的收入。 这还要祈求这一年无病无灾，所有人都健健康康的。 林楠真心实意道：“爷，你操心一大家子辛苦了。” 林老头摸摸林楠的小脑袋，没多说什么。 等老二媳妇知道家里要送林楠去老童生那读书的时候，直接炸了：“三娃是宝，大娃，二娃就是草？大娃还是家里的长孙呢，凭啥三娃能去，大娃二娃不能去。” 林二牛听着媳妇骂人，窘迫道：“你小声点，干嘛呀。” 老二媳妇叉着腰开始骂林二牛：“你个窝囊废，老娘嫁给你真是倒了八辈子霉，@#￥%&*￥@%*￥%”骂了一会儿，看见林二牛窝窝囊囊的不吭声，更气了。 “林二牛，我这话就给你放下了。这事要是没个说法，我就带着孩子回娘家。孙子让外家养，我看看你们林家丢不丢得起这个人！” 蔡婆子听着老二屋子里一声一声的，耷拉着脸，眼里都是怒火，真是反了天了！ 有本事老二媳妇就把孩子带回去养，不出三天她娘家嫂子就能撕了她！ 林二牛被逼的没办法，下了地回来，顾不上身体的疲惫，把家里的水缸挑满了，劈了足足够用半个月的柴，左看右看实在没什么活了，才凑到蔡婆子身边期期艾艾道：“娘……” 蔡婆子吊着眼睛看他：“怎么了，老二？” 吭哧瘪肚半天，蔡婆子没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才听二儿子小小声的问：“娘，那个，大娃能不能也去老童生那读书啊？” 他都没敢说二娃，在他观念里，家里就二房三房有儿子。那三房有三娃去读书，二房就只能也去一个，才公平。 “行啊。” 林二牛睁大眼睛，不敢相信娘就这么轻易答应了。 然后就听见他娘继续说：“大娃要是也能哄的里长家的孙子叫哥哥，让老童生宁愿免了束修也要收他当学生，我有什么不同意的。” “啊……这……这怎么可能呢？” “怎么不可能？”蔡婆子把手里的菜摔在案板上：“老二，虽说我跟你爹管着家里的银钱米粮，可每年的吃穿嚼用都是有数的。一个院子里住着，但凡有心，家里有多少家底心里都有个数。” “你觉得咱们家是能拱起一个读书人的？” 林二牛摇头，都知道读书好，可有几个农家会供孩子读书。 不想跨越阶层吗？还不是没钱没能力。 正常来说是这样的，可林家这不是有一笔额外的进项嘛，这就给了林楠一个求学的机会。 蔡婆子毫不留情的戳穿林二牛的小心思：“你既然知道还哔哔赖赖什么？觉得三娃读书是你爹娘的本事？觉得老婆子偏心？” “是，我是偏着老三一些，可老三机灵嘴甜，我不喜欢他，喜欢你个三棍子打不出个屁的？” 林二牛难堪的低下头。 蔡婆子乘胜追击，痛心疾首：“可你摸摸你的良心，在大事上，我和你爹什么时候偏心过？” “远的不说，服徭役要死人的，我和你爹不喜欢你，可也怕你木讷不讨喜死在半路上，打算让你大哥去的。” “就为了保住你，你大哥家的二丫都被我亲手卖了。” “我背了所有骂名，可就算这样，我和你爹在你心里也是偏心的老不死。” 说着蔡婆子没忍住掉了两滴泪，看出来真的被儿子的怀疑伤透了心。 林二牛羞愧的满脸通红，嘴巴又笨的不知道说什么，扑通一声跪下了：“娘，你别生气，我错了。” 跪了好一会儿，蔡婆子才大发慈悲道：“起来吧，生气是真生气，伤心也是真伤心，可哪个当娘的会真的跟孩子计较。” 这话说的，要是有瓶后悔药，林二牛能夺过来把瓶子一块咽下去。 老二媳妇再问的时候，一向任打任骂的林二牛第一次发了火。 从林二牛嘴里拼凑出事实来，老二媳妇忍不住小声为自己辩解：“那我也不知道啊，爹娘一开始也不说清楚。” “有什么好说的，家里什么情况谁心里没数。是你打心眼里就觉得爹娘偏心，才不愿意多想想。”林二牛说完就要出门。 老二媳妇追了两步问他：“你干嘛去？” “去后面的菜地瞅瞅。” 他不知道怎么讨好娘让娘别生气，好在还有一把子力气，他这段时间要多干活，好好表现才行。 蔡婆子给林楠收拾齐整了，让林老头带着去老童生家拜师。 老二媳妇隐隐察觉到不对：“娘，不是说老童生不收束修吗？怎么我看爹还拿着肉和粮食去了。” 蔡婆子一句话就给撅回去了：“懂不懂点人情世故，第一次登先生的门，空着两爪子去啊？” 也……有道理哈。 蒙童入学，流程简单，先拜了圣人，再拜先生，老童生说几句勉励的话，这事就算成了。 林老头带着林楠走后，老童生的妻子看着诚意足足的束修，感叹道：“这林家倒是疼孩子。” “这孩子也是真的聪慧，才让林老头下定决心要赌一把。”看着满满当当的束修，老童生心里想着：再看一段时间，要真是足够有天资，来年的束修免了也算借个善缘。 第143章 野心勃勃的农家子4 春去秋来，林楠也已经长成了十七岁的少年郎。 农家孩子读书最难的就是长辈能下定决心要供其读书。 这不仅意味着需要花费数年的时间，耗费大量的金钱，还要损失一个劳动力。 而这种投资的结果是不确定的，大概率会竹篮打水一场空的。 林家幸运在于原主也好，林楠也好，都让他们的投资有了回报。 十七岁的秀才公，报喜的差役没走远，林老头就喜的撅了过去。 好在很快就又自己清醒了过来。 接下来就是三天的流水席，这些年光靠林家也不可能供的起林楠读书，在林楠逐渐显示出天资的时候，族里就开始出钱出力了。 这次也是对族人的答谢。 从林家回来，老童生的妻子有些扼腕：“咱们墨娘不过比你这学生大三岁，这俗话说女大三抱金砖……” 老童生打断了妻子的絮叨：“这些话你在我面前说说就行了，要是让旁人知道了。叫墨娘还怎么做人？女婿心里要有了疙瘩，有你后悔的。” “我可不就在你面前说说，这点轻重我还没有？”老童生的妻子不满道。 晚上老童生的妻子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推了推老童生：“我是真觉得有些后悔……”错失了一个秀才女婿，谁不觉得遗憾。 哪怕明知道不可能，也还是想着要是当初…… “有什么好后悔的？”老童生翻了个身：“先不说当初谁也没把握林家小子真就一次考中，墨娘和女婿又是早就定下的婚约。就是真知道现在他能考上秀才，我也不会把墨娘嫁给他。” 老童生妻子追问：“为什么？” “齐大非偶。”老童生说的认真：“那林家小子这么年纪轻轻就已经是秀才了 哪怕蹉跎十年得了举人，也可以说一句年少有为。咱们墨娘有什么？” “我不过给他启蒙几年，又能算多大的恩情？到时候墨娘受了委屈，咱们连撑腰都做不到。” 这个道理老童生懂，其他人未必不懂，可有时候道理是道理，贪念是贪念。 总想着万一呢？ 林楠从媒人递过来的人家里挑出商户陈家来，跟林老头商量：“爷，就这家吧。” 林老头眉头皱成个疙瘩：“三娃你见过他家的小姐？” 林楠哭笑不得：“各家女子养在深闺，孙儿从哪里得见？” “那怎么挑了陈家？”林老头不理解：“虽说陈家有些钱，可到底是商户。” 又不是没有读书人家的女儿愿意结亲，有个读书的岳丈，帮助不更大吗？ 在林老头看来，这才叫门当户对。 “可是爷，读书人家的女孩儿有哪是那么好娶的。娶商户女，他们家里要依随着孙儿，努力给钱还怕孙儿不要。时刻注意着怕哪里做的不好。” “可读书人家呢？是咱们有求于人，是要看人家脸色的。” 林老头抽了口烟，闷声道：“是家里拖累了你。”然后还是觉得：“为了读书，为了出人头地，受点委屈又算的了什么？” “孙儿不是受不了委屈，关键是受了委屈就真能得到孙儿想要的吗？”林楠挑出一张媒人送来的帖子：“就拿这郑家来说，可以说是书香门第。但肯嫁的只是庶女。郑家这一代有多少儿孙，那些资源，又能有多少分配给我这个庶子女婿？” “孙儿有同窗有同年，可以以一个学生的身份去请教，孙儿的年纪足够让人投资，值得提前拉拢了。” “可要是成了一家人，那做什么都是应当了。没准还会被嫡脉打压。” 林老头听明白了几分，可还是觉得：“委屈我孙儿了。” 林楠知道林老头这是同意了，又接着说：“还有一件事要爷帮助去办。到时候陈家送来的钱财，爷拿着把二丫四丫赎回来。” 几年前，二丫就辗转联系上了家里，每个月也会捎一些银钱布料回来，托人说说自己的情况。 老大媳妇没几次就动了心思，为奴为婢的原来也能过得这样光鲜，主动把四丫卖了，说是给她找个好去处。 蔡婆子知道了也当不知道，这事儿定了才恍然发觉，大骂老大媳妇心狠，还把卖四丫的钱全要走了，给林楠添了一套笔墨。 现在说起这个事来，林老头就夸：“还得三娃你惦记着姐妹们，不像你大伯娘那个狠心烂肠的。” 林楠就嘴上说说大伯娘也许是真觉得是为四丫好。 又被林老头说是心思纯粹简单，心地善良。 林楠就没再多说什么了，回了三房这里，正好听见三丫和五丫两姐妹聚在一起说话。 五丫就说三丫：“姐，你是不是傻？拎那么多东西回来做什么？” 三丫轻拍了五丫一下：“你这话说的，家里这么大的喜事，我不回来看看行吗？小弟出息了，咱们面上也有光。这些东西还都是我婆婆让我收拾的。” “小弟出息了，咱们真能落什么好？”五丫撇撇嘴：“你和大姐，当初家里要了多少彩礼？还不是为了小弟读书。你忘了你刚成婚那几年你婆家怎么看不上你了？” “二姐和四姐更是被卖个彻底，我反正是不信做人奴婢是什么好事的。” 三丫嗫嚅道：“那是我们亲弟弟，一家子骨肉，总归是要互相帮衬的。小弟出息了，不也能给我们撑腰。女人在婆家的地位还是要看娘家兄弟的。” “互相帮衬？”五丫把手里的活放下，盯着三丫问：“我们姐妹五个，活是我们做，衣服是我们洗，年纪大的换彩礼，年纪小的卖出去换钱。” “用我们的所有给小弟铺了一层读书的路，小弟给我们了什么？” “话不能那么说，那是小弟没有考出来。现在有了个秀才弟弟，我婆家对我的态度不也立马就变了？” “我的亲姐啊？”五丫叹气：“你婆家为啥看不上你，是因为当初要的彩礼太多，还只让你带了身衣服嫁过去。” 五丫觉得三丫傻，三丫也觉得五丫说不通：“一家人哪能计较那么多，反正日子会越来越好的。小弟有了秀才身份，咱们家就不用服徭役，也能有免税田了。” “服徭役，免税田，跟你一个出嫁女有啥关系？姐啊，你有得到什么落到你身上的实惠吗？” 三丫觉得妹妹真是…… “你现在怎么想法这么奇怪，你不能什么都怪到小弟身上。好多决定都是爷奶做的，小弟当初才多大。” “卖了二姐，不是为了大伯不去服徭役吗？卖四妹，更是大伯娘自己背着家里人做的。谁不知道大伯娘心狠？” “我知道爹娘可能偏心小弟。可是小弟是家里的男丁，要顶门立户的。以后也是我们的依靠。你干嘛看小弟这么不顺眼，什么都往小弟身上赖？” 三丫苦口婆心的真心劝妹妹，跟家里闹翻，对她一点好处都没有。 她要是这个心态想法，小弟又不是傻子，万一小弟察觉了，对五妹不满，疏远了她，吃亏的还是五妹。 五丫听出了姐姐的真心，要不是偷听到父母的谈话，她也会和三姐一样的想法吧。 五丫没再说什么了，也许让三姐保持这样的想法，对她才是最好的。 只是低声道：“姐，我就是怕，小弟再读下去，被卖的就是我了。” 三丫哭笑不得：“怎么会呢？咱爹娘不是那狠心的。跟大伯大伯娘不一样。” 五丫勉强笑笑，没说出口的是，我已经十九了，家里也不给我说亲，我怎么可能不多想？ 第144章 野心勃勃的农家子5 所有人在林楠眼里都是可用的资源。 把二丫四丫赎回来，一个是他有了功名，有两个做奴婢的姐姐不好听，哪怕是堂姐。 再一个，自古联姻都是最快拉拢人手的方式，两个姐姐在大户人家锻炼几年，眼界见识都不俗，嫁到商户家里也好，嫁给一些落魄举人做续弦做妾也好。 这都是资源人脉。 也不用担心嫁不出去，宁娶大家婢，不娶小家女，这些人也会图二丫四丫的见识和希望借此能和主家搭上联系。 至于五丫，自然是因为她是几个姐妹里容貌最盛的，林楠考上秀才，她的婚事自然也要更上一层才行。 可现在看来，这个姐姐怕是心里对他有了怨有了想法。 快速衡量了一下扭转五丫的想法，让她嫁入婆家继续为他出力，还是不给她机会攀高枝，免得她反过来对付他，哪个省力划算。 林楠心里有了决定。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把五丫的话透露给林三牛，这个爹知道该怎么做，他不会让一个女儿影响到前途光明的儿子的。 既然五丫有了自己的想法，那已经有了自己小家庭的大娃和二娃呢？ 花了几天时间，摸清了两个哥哥的状态，林楠才算是把家里料理清楚了。 十月初九，宜嫁娶。 林楠娶了富商陈家的长女珍娘，大概是家里早有叮嘱，珍娘对林家的长辈没有一点趾高气昂，恭敬有礼。 老三媳妇面对这个处处富贵的儿媳，过了最初的局促，看她恭顺就想摆摆做婆婆的谱。 第二天就被蔡婆子收拾了一顿。 珍娘为此很是松了一口气，对自己的陪嫁丫鬟说：“还好太婆婆明事理，要不然吃亏的还是我。” 丫鬟就出主意：“小姐要不要跟姑爷提一提？” 只要姑爷护着小姐，老夫人就不敢太过分。 珍娘无奈道：“这些天，你还没看透你家姑爷的性子吗？再说男人都是粗枝大叶的，我说浅了，他根本听不懂，说深了，我一个新媳妇说婆婆的不好，不像话。” 丫鬟想到自家姑爷的性子，抿嘴笑：“姑爷这样年轻就得了秀才功名，肯定大部分时间都用来读书了。心思都在圣贤书里，哪里懂那些弯弯绕。要不是这样的性子，前两天四小姐也不会出那样的丑。” 珍娘想到丈夫陪自己回娘家闹出来的事，也是又气恼又觉得好笑。 她那个庶妹仗着姨娘受宠，没少掐尖要强，平日就爱跟她争些衣服首饰。 这次也是嫉妒她得了这样好的婚事心里不平衡，趁着她回家的空子，就直愣愣的想往夫君怀里摔。 娘家妹妹做出这样的丑事，她羞愧又难堪，结果夫君一本正经的问她娘家姨妹是否身体有疾，吃饭的时候还好心的给父亲介绍了几个医师。 想着父亲当时扭曲的脸色，珍娘就想笑。 该！让你偏宠姨娘，惯的个庶出不知道天高地厚。 隔了不长时间，四妹就被父亲匆匆嫁出去了，作为长姐回去添妆，想到四妹愤恨不甘的嘴脸，珍娘就觉得解气。 “哪能什么都称心如意啊？”虽说夫君不知道在婆婆面前护着自己，可也没有什么花花心思，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想明白了，打起精神，珍娘越发讨好蔡婆子，有蔡婆子压制着老三媳妇，在林家过得也算舒心。 林楠完全没有介入婆媳矛盾的想法，没人找他评理做主也乐的轻松装糊涂。 因着打算参加三年后的乡试，林楠在功课上很是用心，跟珍娘在一起的时间不多。 一开始林楠亲娘还高兴儿子没有被儿媳妇迷惑，耽误了学业。 可这迟迟抱不上孙子，她又开始着急了。 自己琢磨着是不是这大家小姐身子骨弱，不如她们农家女孩身子康健，容易受孕。 “珍娘，你也别嫌娘说话不中听。我和你爹就楠哥儿一个儿子。你们成婚也一年多了。我娘家侄女今年十六，”看着儿媳妇难看的脸色，老三媳妇心里不高兴，也自认为大度的退了一步：“你要是不愿意，我也不是什么恶婆婆。你身边丫鬟有好生养的也随你。” 珍娘有几分踉跄的回了屋子，眼泪止不住的掉。 林楠看在陈家花费大量人力物力搞来的孤本和名家注解，对亲娘发了火。 他是要一心读书准备考试的，跟着添什么乱？ 老三媳妇还没来得及委屈，就被蔡婆子逮着一顿骂：“我看你就是好日子过得多了，烧的你！这样的好儿媳不知道疼着护着，给小两口添什么乱？那么想着娘家，干脆我就叫老三休了你，让你回去待个够！” “过了几天好日子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林家上上下下就没有纳妾的说法。你要是不想过了，我可以给老三再娶一个！” 瞥到丈夫有些意动的神色，老三媳妇心里哇凉哇凉的，跪下就开始求饶：“娘，我错了，是我鬼迷心窍……” 她这把年纪要是再被休了，那干脆一条绳子吊死算了。 眼看着她儿子越来越有出息，她才不会给其他人腾位置呢！ 面上哭的委屈，心里的恼怒越深。 该死的林三牛，我为你生儿育女，你竟然有了其他的花花心思！ 该死的小娼妇，笼络了我儿，仗着老虐婆的势，这样欺负人！ 没道理她当人儿媳妇，恭恭敬敬的待婆婆，做了婆婆，还要小心翼翼的供着儿媳妇！ 都怪这该死的老虐婆，自己做婆婆，对着她们妯娌几个说一不二，现在还帮着孙媳妇欺负她们，自己做好人！ 一个蠢人专心致志做一件事也是有可能成功的，老三媳妇之后所有的心思都用来琢磨怎么暗戳戳收拾珍娘了。 珍娘的日子一下子水深火热起来，偏偏那些恶心人的手段，叫人有苦说不出。 丫鬟心疼的掉眼泪：“小姐……” 珍娘满脸憔悴的笑了笑：“傻丫头，哭什么？哪家做媳妇是容易的。她也就能这样恶心人了。太婆婆大事上护着我，夫君也没有其他心思，我还要什么不知足的。” 丫鬟低声道：“要不然咱们回去告诉老爷夫人。” 珍娘沉默了一会儿，哑声道：“娘帮不上忙的。爹也不会为了我出头。” 她很清楚这场婚姻的本质，她爹是想要拉拢自己的夫君的。 现在又没有什么大事，只是婆媳矛盾而已，她连损伤都没有。她爹不会管的。 “熬吧，等我有了孩子，应该就会好了。谁不是这么过来的。” 也许上天也可怜珍娘，几个月后，就诊出了喜脉。 珍娘没忍住伏床大哭，不是为人母的喜极而泣，只有自己生活终于迎来转机的庆幸。 老三媳妇刚知道的时候确实开心，也想着看在孩子的份上，和儿媳妇好好相处。 可看着处处体贴照顾儿媳妇的儿子，家里林老头和蔡婆子对这一胎的在意，还有每日流水一样的补品。 心底的恶意在滋长。 我怀了四个，流掉了一个，怎么就你金贵？ 第145章 野心勃勃的农家子6 林楠知道他母亲对珍娘的恶意吗？ 能问出这个问题的，大概率之前生活的很幸福。 珍娘也试探着抱怨过辛苦。 林楠就会温柔又体贴的抱抱她说娘子辛苦了。等孩子出来为夫帮你教训他。 也在忍无可忍的时候，说过我身子笨重嗜睡，婆婆还拉着我每天说话，身体受不了。 老三媳妇一整个震惊：“什么？我……我就是开心，激动。我是想对珍娘和孩子好。我怕她闲的无聊，也是想告诉她一些孕期的忌讳。我不知道她挺累了还强撑着跟我说话。我这……她怎么也不说啊。累了我还能不让她休息吗？” 说到最后还把自己说委屈了。 珍娘差点没压住自己的脾气，她累不累，困不困，是个长眼的人就能看出来！ 可夫君马上就要离家了，这段时间看书实在辛苦，珍娘不想拿这些事去烦他。 不看僧面看佛面，也许等孩子生出来，婆婆看在孩子的面上，也会好相处一点儿吧。 在孕晚期，老三媳妇又有了新的花样，各种的偏方补品，珍娘哪怕会偷偷倒掉，也觉得烦不胜烦。 珍娘也有撑不住想诉委屈的时候，可婆婆一句所有女人都是这么过来的就能解释她所有的憔悴消瘦。 “哪个当娘的也得走这么一遭，要不老话说养儿方知父母恩。” 这话一出，夫君除了体贴她不容易，更多的是对母亲的感激。 差不多九个月的时候，老三媳妇就催着林楠开始赶路了。 “你娘还能亏待了你媳妇你儿子？我就是没经验还有你奶呢，有什么不放心的。”老三媳妇给林楠收拾行李：“要是实在不行，就把亲家母接过来，有亲娘陪着，珍娘也能安心些。” “你个大男人待在这有什么用，能帮上什么忙？还不如早早出发，修整好，好好准备考试。” “你若是能考上了，让珍娘做个举人娘子，让孩子有个做举人的爹，才是对她们好。” 这话能说不对吗？ 珍娘能拦着夫君的前程吗？ 她只能咽下所有的心酸不舍，笑着道：“不要担心我和孩子。出门在外，你也不容易。不要舍不得花费，我们都在家里等你。” 临行前的那晚，小夫妻说话说到了半夜，林楠把自己起好的名字告诉珍娘，一个字一个字解释着用意，满满都是期待和珍重。 珍娘依偎在丈夫怀里，也不由开始勾勒孩子出生后的画面。 “夫君希望是个男孩还是个女孩？” “男孩。……到时候我和孩子一起保护你。” 珍娘心里一紧又一甜，没忍住轻推了林楠一把，再开口就带了几分娇嗔：“若是个女孩儿呢？” “那我保护你们两个。” …… 最后还是珍娘撑不住了，沉沉的睡了过去。 林楠久久注视着妻子沉静的睡颜，最后在额头落下了温柔的一吻。 永别了，娘子。 * “爹！爹！”陈家老大拎着袍子三步两步就窜进了屋里：“中了，中了！妹夫中了！” 陈老头刚想骂儿子不稳重，听见这话也蹭的站了起来：“真的中了？” “真的真的！”陈老大给自己灌了杯水，抹了抹嘴才继续道：“这次录取八十三个，妹夫是第七十九名。我让人确认了三遍，才回来报信的。” “好啊好啊！这孩子还真是个有运道的。”陈老头激动过后又开始惋惜：“可惜了……” 陈老大知道自己亲爹在惋惜什么，珍娘生产的时候大出血去了，要不然陈家和林楠的关系还能更亲密几分。 “好歹还有辰哥儿。”陈老大只能这么安慰亲爹也安慰自己。 “你说的对。等会儿你挑几样礼，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亲家。女婿还要和同窗聚一聚，脚程慢，林家怕是还不知道。” “好，”陈老大点头应了：“我也给辰哥儿带些能用的，和我媳妇一起去。我就珍娘一个嫡亲的妹子，辰哥儿一个嫡亲的外甥，怎么也不能亏待了他。” 陈老头满意地点头：“这才是当舅舅的样子。你要记住，辰哥儿没了亲娘，你个当舅舅的就更要上心。” 半个多月后，林楠终于到了家，刚把中举的喜讯告诉家里，就知道了珍娘难产去世的噩耗。 “什么时候？为什么不告诉我？”林楠红着眼睛，满脸伤心。 老三媳妇没想到儿子反应这么大，心虚之下添了几分恼怒：“你这是什么态度？还不是为了不打扰你考试。那个时候告诉你能怎么办？除了让你分心，能有什么用？” “珍娘是我结发妻子，我为人夫婿，她生产我不在身边就万分对不住她了，她难产去世，我竟然现在才知道。怎么配为人夫为人父？” 蔡婆子看着孙子情真意切的悲伤，一时间心里有些打鼓，难不成我会错意了？ 她之前明明觉得孙子对老三媳妇折腾珍娘这个孙媳妇是默许的，纵容的。 虽然不知道孙子在打什么主意，但她默契的打了配合，选择了装聋作哑。 怎么看起来这么颓废难过啊？ 难不成孙子还真把珍娘放心里了？ 蔡婆子心里惊疑不定，可现在最要紧的是不能因为珍娘的死让这个最出息的孙子和家里离心。 “你这个没心肝的啊——”蔡婆子张嘴就带了哭腔，用拳头捶打林楠：“你一走就是半年多，我这么大岁数了，我都怕哪天一觉醒不过来，连你最后一面都见不上。” 林楠听了这话只能跪下认错：“奶，孙儿不孝。” “你不孝什么，在奶看来你是最孝顺的。你是奶的骄傲。奶知道你在外面风餐露宿更不容易。还不都是为了这个家。” 有陈家的钱财，风餐露宿倒也不至于。 “奶想你，可奶也理解你。我们是亲人，为彼此的心都是一样的。珍娘也是这样想的。” “……珍娘也是这样想的？她不怪我？”此刻二十多岁的林楠在蔡婆子面前脆弱的像个孩子。 “当然。”蔡婆子非常肯定的告诉林楠：“珍娘的事，你岳父岳母也是同意不告诉你的。” 注意到林楠转头看过来的目光，陈老头面上是痛惜是悲伤，但还是一把拉起了林楠：“好孩子，我们都知道你和珍娘夫妻感情好。瞒着你，也是珍娘的意思。” 林楠目光惊痛：“岳父，珍娘这样为我……我……” 话没说完，哽咽落泪再也说不下去了。 陈老头心里满意，招呼跟着垂泪的妻子：“快去把辰哥儿抱过来。” 又说林楠：“辰哥儿还没见过你这当爹的呢？你要不要抱抱他。” 林楠看着抱到自己面前的孩子，整个人是大写的无措，小心翼翼的抱在怀里，是个人都能看出他的珍视，喃喃道：“辰哥儿……” “是啊，你看他眉眼和你多像。”蔡婆子也乐呵呵的凑过来。 “鼻子像珍娘。”什么也看不出来的林楠这样肯定的说。 因着孩子，整个气氛一缓。 据当天在场的人说，林举人一直抱着孩子不撒手，对亡妻给他留下的这个孩子珍爱非常。 等传出林举人决定为妻子守孝一年的时候，林楠情深义重的名声更是广为流传。 “林楠林文朴吗？” 一座府邸后宅里，一个明媚俏丽的少女读着感人至深的悼亡诗，泪盈于睫，心里对这样的爱情生出来几分向往。 第146章 野心勃勃的农家子7 “文朴！” 林楠应声回头，看清来人瞬间笑了：“士纪。” 来人是知府家的公子袁磊袁士纪，就见他快步走了过来，揽着林楠压低了声音：“快快快，夫子布置的课业你完成没有？” 林楠瞬间翻了一个白眼，把他的胳膊扔了下去：“又来，你老实说，你和我交好是不是就打着这个主意？” 明明是林楠处心积虑和袁磊结识，搭上的关系，这么一说，袁磊就开始心虚了：“哪能啊？” 林楠怀疑的上下打量他：“真的？” 袁磊小鸡啄米式点头：“比真金还真！” “那你这次自己完成课业，我就信你。” 这当然是已经来不及了。 袁磊听了一下子苦了脸：“江湖救急啊，文朴！下次，下次我一定自己做，我发誓。你可是我最好的兄弟，帮帮忙啦帮帮忙——” “你真是……”林楠一脸无奈：“没有下一次。” “绝对没有下一次。”袁磊像之前的每一次一样保证。 林楠从袖兜里掏出一份课业：“给。” 什么叫惊喜啊！ 袁磊如获至宝：“你给我提前写好了？” 林楠扶着额，一脸头疼：“谁叫我命苦，误交损友。” “哈哈哈哈，”袁磊得意：“我与文朴要做一辈子至交好友。” “放过我吧，袁大公子——” ** 课堂上险险的过了关，袁磊愉悦的回了家，看见姨娘和妹妹聚在一起小声说话，凑过去：“姨娘，三妹，你们在聊什么呢？” 袁三小姐脸一下就红了，跺了跺脚：“哥！”又跟自己姨娘道：“姨娘，那女儿就先回院子里了。” “去吧去吧。”姨娘知道女儿是不好意思了，看人走远才瞪了儿子一眼：“你呀，多大人了还这么冒冒失失的。” 袁磊委屈：“我干什么了我？” 姨娘也不瞒他，毕竟之后还要儿子出力：“夫人那边刚送来几个青年俊杰的资料，这一转眼，你妹妹也到了要出嫁的年纪。” “哦，怪不得三妹妹不好意思了。”袁磊这会儿也察觉出自己冒失了，想着出出力补救一下：“都有哪些人？儿子一定好好打听一下家世人品，给三妹妹找一个如意郎君。” 姨娘满意，操心完女儿又开始操心儿子：“男儿自古多薄幸，这女孩家要想过的好，那还是要娘家兄弟能撑腰。” “你要是有出息，哪个敢不捧着敬着你妹妹，谁都可以是贴心的如意郎君。” “你在书院要认真读书才行。” “你爹迟迟不给你定人家，也是想着你能中了进士好说亲事……” 从姨娘开始念叨着读书，袁磊就觉得头疼了，他考个举人就已经拼了老命了，进士，那是他能想的吗？ “……姨娘那照你这么说，我要是一辈子考不上进士，岂不是要打一辈子光棍？” “哎呀，你这个倒霉孩子，你胡咧咧什么呢？” 看姨娘抄起东西要打人，袁磊抓了桌子上的资料就跑：“您就别操心我了，还是先操心操心妹妹吧，我去打听打听这些人怎么样？不回来吃了。” “真是不气死我不算完！”姨娘恨恨的把随手抄起来的东西扔小炕桌上，骂了一声。 袁磊拿着资料边走边看，一边看一边嫌弃，嘴里嘀嘀咕咕的也没看路。 “四哥做什么呢这么专心？当心崴了脚。”一个大概十五六岁的姑娘笑着出声提醒。 袁磊抬头一看来人，打招呼道：“四妹妹。你这要往哪去？” “去陪母亲说说话，大姐姐过几日要回来，有些东西也要收拾收拾。” “四妹妹最是孝顺，那你去吧。我有事就先走了。” 眼看着人三言两语转过月亮门没了影子，丫鬟小菊凑过来低声道：“奴婢匆匆瞧了一眼像是一些学子的资料。” 四小姐眼皮颤了颤，轻声道：“我若是有个做举人的哥哥……” 好在很快收拾好了心情，又打起精神，仰起笑脸，脚步轻快的进了正院。 刚走近屋子就听她二姐和夫人争执的声音。 二小姐不服道：“这林文朴重情重义，对结发妻子情深义重，才识又好，怎么就不是良配了？” “住口！”知府夫人的声音里带了恼怒：“这话是你一个没成婚的女孩儿能说的？” 四小姐尴尬的进也不是走也不是。 好在夫人房里的大丫鬟提高了声音道：“四小姐怎么过来了？” 略等了等，四小姐才进了门：“母亲，二姐。” 屋里已经看不出争执的痕迹了，夫人笑着问：“小四，怎么想起过来了？” 四小姐温温柔柔道：“我听说大姐姐要过几天回来，看母亲这有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你有心了。” 看了摆设布料，一下午就过去了。 二小姐等四小姐走远了才不高兴道：“娘，小四就这么上赶着想嫁到侯府去？” 她大姐嫁的是永定侯府，侯府规矩大，上面还有两层婆婆，比着给大姐夫纳妾，大姐怕出了庶长子，心急用了药，可惜生下来一个病歪歪的女儿，身体也坏了。 家里不想断了这门姻亲，想着再嫁一个女儿过去。 大姐为了唯一的女儿，也希望丈夫续娶自己的妹妹。 她知道这事儿你情我愿的，可她大姐还没死呢，小四这么上赶着，就叫人心里不痛快。 知府夫人狠狠闭了闭眼，她自认聪明怎么就生出这么个蠢货！ 严厉道：“你要是再敢胡咧咧，我就撕了你的嘴。” 二小姐被吓住了，撇了撇嘴不敢再吭声。 到底是亲娘，没一会儿二小姐就又凑了过来，拉着长长的音调撒娇：“娘——你最疼我了。” 觑着自家亲娘的脸色，二小姐慢吞吞的吐露着自己的心事：“我知道娘想叫我嫁入高门，是为我打算，让我享一辈子富贵。” “可是娘，大姐姐嫁的不算好吗？可这内里的苦楚，咱们这些做亲人的能瞧见的怕是也不过十之一二。” “女儿是真的怕了。” 知府夫人缓和了脸色，眼底带了几分心疼：“你呀——” 把女儿拉到身边，耐心的教：“瞅着你大姐姐，你觉得高门大户可怕。可你有没有想过难道小门小户，婆媳之间就好相处了？” “高门大户规矩严，可再严也有规矩。小门小户人家那是连脸皮都没有的。穷山恶水出刁民，这话是怎么来的？” 看着女儿懵懂的神色，知府夫人拿身边的人举例子：“娘之前的大丫鬟翠喜求了恩典出府嫁人了。” “现在呢？” “因着她生不出儿子来，婆家非打即骂，刚生下来的小女儿被她婆婆直接溺死了。甚至她的嫁妆都被夫家挪用了。” 二小姐惊住了：“他们怎么敢？动新妇的嫁妆，还要不要脸了？” “这都是没有规矩体统的人家能做出来了。侯府再不济，也要脸面，给你大姐姐难堪，也不过是言语刺几句。” “你姐夫可曾动过你姐姐一根手指头？” 二小姐咬着唇想了想：“这不一样。我若嫁给……看在爹和哥哥的面上，他们不敢这样对我。” “这话才最是糊涂。你若靠着家世压人，哪个男人会心里没有芥蒂。世事无常，若你的夫婿一朝得志，他必会千百倍的发泄他的憋屈。” “可要是这人平庸无为，你现在是知府家的嫡小姐，以后你一辈子都只会是七品小官，甚至八品小官的夫人。” “你的吃穿用度通通都要降级。你以后见了你儿时的玩伴要屈膝行礼。你就是自己心甘乐意，那你将来的儿女呢？会不会怨你？” 二小姐犹豫道：“林文朴不是那样的人，他的原配发妻只是商户之女，尚且情深义重……” 还没说完就被知府夫人打断：“说你蠢你还不爱听。我且问你，那商户之女现在如何？” “女子难产也不能责怪到林文朴身上啊。” “好，我不跟你说这个，若那林文朴真的对发妻情深义重，你嫁过去算什么？” “我……”我了半天，二小姐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好了。”知府夫人见女儿是听进去了：“娘能害你吗？小姑娘家一时倾慕才华这都是可以理解的。娘年轻的时候也不是没看过才子佳人的话本。” “可婚姻是你一辈子的大事，不能靠着一时的感动，倾慕来做决定。日子终归是柴米油盐。” 二小姐显然听进去了，屈膝行礼：“谢娘教我。女儿让娘操心了。” 知府夫人欣慰：“好孩子。娘只盼着你一辈子欢喜安康。” 然后没过多久，就听到了林文朴和家中三小姐定下婚约的消息。 第147章 野心勃勃的农家子8 两位小姐婚期相隔不过半年，因着长幼有序，二小姐先出嫁。 看着来陪伴自己的三妹，二小姐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 听着三妹的祝贺，也真心祝福道：“也愿妹妹日后喜乐安康。” 热热闹闹的结束之后，姨娘跑来三小姐的院子里说话。 “我儿一转眼就这么大了。再有半年就是我儿的好日子了。” 三小姐依偎在姨娘怀里，声音压的低低的：“娘……” 姨娘的眼睛瞬间就湿润了：“孩子，你比姨娘运道好，起点高。你生来就是知府家的小姐，哪怕是庶出，做举人的正妻也是下嫁。以后要好好过日子知道吗？” “嗯，”三小姐轻轻点头，跟姨娘说心里话：“姨娘，我知道我身份比不上二姐，可瞧着二姐婆家送来的聘礼，今日迎亲的排场，我心里还是难过。” “孩子，这人不能总是跟人比着过日子。总有比你过得好的。你要这么着，一辈子都痛快不了。” “咱们能做到就是看看自己有什么牌，尽力打出一个好的结果。” “姨娘不过是府里的奴婢，因着手巧得了老夫人的欢心指给了你爹。随着你爹前程越来越好，娘的地位也水涨船高。你和你哥哥也可以说是知府家的少爷小姐。” “姨娘从不后悔自己的选择。可能为人正妻，谁又愿意做妾呢？夫人是难得的大度和善人。可姨娘敢有一点逾矩吗？” “我甚至不能光明正大的听你们喊我一声娘。”说到这里，姨娘忍不住垂泪。 “你爹是个一心奔事业的。对你们姐妹不说没有疼爱，但在他心里其实都是联姻的工具。” “你庶出的身份若是高嫁，不是做人续弦就是给人做妾。哪个是容易的？” “我听你哥哥说，女婿是有才华的，有你爹的帮衬辅导，考个进士不成问题。为人练达，将来入了官场未必不会平步青云。那时候你的好日子才来了。” “你哥哥和你未来夫婿是至交好友，这就是对你的又一层保障。” “万万不可在女婿微末时有什么瞧不起的想法，甚至仗势欺人，与夫家离心。” “道理女儿都懂。”三小姐垂着眼帘：“可我即是下嫁，还不是做那林文朴的续弦，我听说他对发妻一往情深，那女儿又算什么呢？” 姨娘就笑，看着女儿仿佛看到了年少单纯的自己：“男人的一往情深，重情重义，听听就好了。” “你该看到的是，既然未来女婿有这样的名声，只要他是个聪明人，对你就不会差。” “至于他是不是个聪明人，你爹既然愿意把你嫁给他，甚至不介意让自己的女儿做一个举人的续弦，还不清楚吗？” “我听你哥哥说未来女婿还有一个长子，若是女婿想养在老家，不要多话。若是女婿想让你养着，就拿他当自己的孩子疼。做好自己应该做的就行了。” “对于愚蠢的男人，女人要学会耍手段动心思，但对于聪明男人，你要做的就是坦诚，做好他的贤内助。” “他未来再有成就，只要你不犯错，甚至不犯到他的底线，他都会容忍你，教你。不是因为他们道德人品多么好，是因为他们清楚知道怎么做利大于弊。” 三小姐皱着眉头：“姨娘，我觉得我应该听懂了，可是我也觉得没听懂。” “不着急，”姨娘慈爱的笑了笑：“这是姨娘半辈子的经验，也不一定是正确的。” “你只要记住对着女婿坦诚以待，你们夫妻一体就够了。” “其他的你可以慢慢悟。” 林楠成婚的婚房还是前岳家帮着置办的。 他收的心安理得，他若是不收，陈家该多想了。 成了知府的女婿，不说别的，一些官场的弯弯绕，各方派系的利益纠葛，终于对林楠开放了一角。 袁知府跟这个三女婿越接触越觉得惊艳，谁不喜欢一点就透的学生啊。 时常惋惜这怎么不是我袁家儿郎，又安慰自己一个女婿半个儿，也不差什么。 在岳父大人的倾力指导下，林楠顺利的过了会试，成了进士，有了做官的资格。 “你是想着留在京中，还是外放？” 林楠恭敬道：“全凭岳父大人做主。” 知府大人听了舒心：“我建议你外放，有老夫在，不用担心调不回来。但有了外放的资历，来日才好更进一步。” “不知岳父属意哪里？” 知府大人手指滑到了沿海：“这里。” 林楠面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朝廷这是有意开海？” 知府大人目露赞许，纠正道：“准确来说是陛下有意开海。” 想着之前这位岳父告诉林楠的，当今陛下的性情，这事儿成功的概率大概在八成！ 若是能抢先占个位置…… 按捺住怦怦跳的心脏，林楠大礼拜下：“多谢岳父大人为小婿筹谋。” “起来吧。先别忙着谢。这事儿利益大，风险也不小。” 毕竟是动了别人的蛋糕。 要不是家里几个儿子没有能接住这个机会的，知府大人也不会给了林楠。 “这是当地的一些资料，你尽快看完，告诉我你具体的选择。时间越早，才越好为你运作。” “是，小婿绝不让您失望！” 之后的三年，林楠也确实没有愧对这句承诺。 在整个过程中，虽然险象环生，但也配合着朝廷立下大功，不仅在陛下那里挂了名，还一举升为了四品京官。 不过而立之年的四品京官啊！ 知府大人也顺利回京，做了吏部尚书，闲暇的时候和自己的夫人道感慨：“还好我这些年资历够，得用些，要不然就和女婿平级了。” “有些人生来就是玩弄权势的，短短几年就走过了旁人十几年的道路，真是叫人觉得上天不公。” 他夫人听了心里不舒服：“老爷也太夸张了，若没有你的帮扶，他哪有这个机会，也走不了这么快。” 知府大人摆摆手：“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我的帮扶提点只是一个很小的助力，最关键的还是他自己有能力。要不然，这么好的机会我怎么可能不给家里的几个孩子。” 夫人知道这话说的在理，心里有些后悔当初拦着自己女儿嫁过去。 就听丈夫又往她心口插了一刀 “嘿嘿，我虽然没有这么高的能力，但我眼光好啊。早早把人变成了自家女婿。” 夫人脸都黑了。 第148章 野心勃勃的农家子9 如果说丈夫的话让她心情不愉，那女儿回家哭诉在婆家过得不好，就让袁夫人生出了真切的悔意。 想到早逝的大女儿，看着婚姻不幸的小女儿，袁夫人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有些艰难道：“是娘误了你。” 二小姐拿帕子堵着嘴，怕人听见哭声，好不容易缓过来，听见亲娘这句话，泪水瞬间止不住的流。 “不是娘的错。” 她也成婚几年，不再是少不知事的闺阁少女，看看一家家的日子。 都在证明她娘是对的。 “只是他是不一样的。” 又有几个人能像林文朴一样才华横溢又人品贵重。 不仅肉眼可见的前程似锦，还几年如一日的守着妻子一个人过日子。 平心而论，她自己过得差吗？ 不过是府里有几个妾室，有几个庶出的儿女，与丈夫相敬如宾罢了。 谁不是这么过来的？ 真要说起来，她还是过得好的。 最起码丈夫给了她正妻的尊重，几个妾室也没有敢作妖的。 可是…… 凡事就怕对比。 “娘……”二小姐眉眼间憔悴中夹杂着肉眼可见的痛苦：“明明是我先的。” 哪怕林楠娶的不是她的庶妹，她都不至于这样不甘心。 袁夫人把女儿搂在怀里：“儿啊，别想了。你们没有缘分。” 二小姐趴在袁夫人怀里忍不住呜咽出声。 因着袁尚书身体不好，几个女儿才回了家。 二小姐在正院里和自己母亲说话的时候，三小姐和四小姐识趣的没有去打扰。 两个人约着在水榭里下棋。 四小姐看着自己的大龙一点点被绞杀，无奈放下手里的棋子：“三姐棋力见长，小妹甘拜下风。” 三小姐想到自己平日里被林楠轻易杀的七零八落的场景，也没觉得有什么值得骄傲的：“不过是闺阁女儿的游戏罢了，我这水平还差的远呢。” 看着自家三姐的神情，四小姐就知道她想到谁了，有些复杂道：“咱们姐妹几个，也就三姐你过的幸福了。” 三小姐一时不知道说什么，谦虚的捧回去，听起来就虚伪。 谁不知道她这几年过得顺心如意。 膝下儿女双全，继子对她也孝顺，家里更没有什么侍妾。 公婆这些年住在老家，双方也就过年过节的时候见一面，族人也被丈夫约束的好，实在没有什么操心的地方。 有几个不羡慕她的，甚至不夸张的说有几个不盼着她早死的呢？ 就说眼前的四妹，当初大姐嫁进去尚被逼的不得不冒险生子，最后搭进去一条命。 虽说现在家里情况要比当初要好，可她一个做继室的庶女，又没有自己的亲哥哥，想也知道过得什么日子。 看自家三姐沉默，四小姐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知道该说些什么挽回或者岔开话题，可往日惯会讨人欢心，能说会道的嘴却怎么也张不开。 她一时只觉得好没意思。 后宅女眷各有各的烦恼，前院的男人们也说不上开心。 袁尚书可以说是袁家的顶梁柱，他膝下两个儿子都不是什么人中龙凤，族里也没有太出息的子弟。 要是袁尚书真的倒下了，对袁家绝对是伤筋动骨的大事。 好在袁家根底深，还有几门姻亲互为助力。 其中最出彩的就是家里的三女婿了。 可袁尚书这几年冷眼看着，这个女婿怕是配不上他在外重情重义，面冷心热的名声。 后悔吗？ 倒也说不上，说到底不过是各取所需。 追根究底还是袁氏后继无人。 林楠自然对袁家的情况心知肚明，要不然那么多高门大户，他的同窗也不是只有袁家子弟，为什么要在袁家身上花那么大的心思。 “都聚在这里做什么？一个个哭丧着脸看起来就晦气。” 其他族人唯唯诺诺不敢说话，袁大郎上前一步把人扶起来坐着，无奈道：“爹，大家也是关心你。” 袁尚书摆摆手：“行了，都出去吧。文朴留下。” 看着其他人陆陆续续的出去了，林楠对自己这个岳父要说什么有了大概的想法。 他以为上来会先打打感情牌，说说袁家这些年对他的提携厚待的，结果袁尚书张口就是：“文朴，老夫知道你是个心有谋算的。今后袁家的资源和人脉五成都会留给你。只是若有一日，袁家子弟不法，老夫不求其他，还望你能保住袁家的血脉不断。” “或者今后袁家衰落了，若有能再兴门楣的子弟，你能拉他们一把。” 这个要求过分吗？ 一点也不。 林楠答应的也干脆，只是：“您既然能想到将来袁家可能会有的下场，为什么不从开始就约束好家中的子弟，好好管教，督促他们上进呢？” 袁尚书咳了两声，喝着林楠递过来的茶水，教导道：“做不到，也不能做，更没必要。” 林楠恭恭敬敬的侍立在侧：“还请岳父教我。” 他是真不懂，大多数时候他都直接干到皇帝了，不知道作为臣子，作为一个大家族的掌舵人该有哪些衡量。 “说做不到一是因为人的精力有限。老夫大部分精力都牵扯到朝堂上了。哪有那个功夫盯着他们读书上进。” “二是人的天资有限，族人不论，我的儿子我能不希望他们好吗？可他没有那个脑子，没有那份政治敏感度，强行把他们推到高位，才是真的害了他们。” “这最后嘛，有脑子的，也不是所有人都有那个心气。袁家这么多子弟，怎么可能都是笨蛋。” “可有袁家作为支撑，能稳稳当当的一步步往上爬，爬不上去也能富贵一生。谁还那么努力压榨自己啊？” 林楠一下就懂了：“不曾吃过苦，不曾受过什么不公的待遇，因为袁家出门在外还能被人高看一眼，这样长大的袁家子弟，自然少了一份破釜沉舟的拼劲和狠辣。” “是啊。”袁尚书长长的叹口气：“对着这样的族人，老夫又能如何呢？” “不学，不上进，打死他们吗？” “再一个，袁家也不能人人都是出息的。你想一想，要是每一代袁家都有子弟位居高位，姻亲故旧遍布朝堂，会发生什么？” 林楠设想了一下，之前作为皇帝的敏感神经被触动了。 轻声道：“陛下怕是要大开杀戒了。” “不止，”袁尚书笑的开怀：“朝臣们也不会允许的。位置就那么多，代代都有你袁家人，利益被触动，嫉恨心升起，那就离群起而攻之也不远了。” 林楠抿了抿唇，果然作为臣子和当皇帝是不一样的。 当皇帝只要英明就够了，作为臣子就要考虑的多了。 “至于为什么说没必要，这一点就要你自己去悟了。” 第149章 野心勃勃的农家子10 袁尚书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的。 他去了没几年，随着陛下年纪渐大，几个皇子长成，夺嫡斗争也进入了白热化。 卫国公府的长孙，被人弹劾贪墨了修堤的银子，这才导致大水冲毁了三县，无数良田，房屋被毁，数万人流离失所，仅仅统计出来的伤亡，就超了两万。 一时朝野震惊。 这件事和林楠没什么直接关系，但是袁家大郎，林楠的妻子袁三小姐嫡亲的大哥掺和进去了。 听说这事儿被捅出来了，袁家大郎瞬间冷汗涔涔，面无人色。 袁家长媳一眼看出了丈夫的不对，惊怒道：“这事儿你掺和进去了？” “我……我……我不知道后果会这么严重……” “卫国公府那是三殿下的外家啊！这些年陛下偏宠静妃娘娘和殿下。” “爹走了，人走茶凉。” “袁家不能在我手里没落下去……咱们还有两个孩子……我总要为他们筹谋，若是……若是……” 话说的颠三倒四，断断续续，袁家长媳听明白了，一开始真是恨不得生撕了他！ 可听丈夫说这些年家里的处境，说家里两个孩子，只能颓然的跌坐在榻上。 算了，还说什么？ 现在闹又有什么意义？ 她了解丈夫的为人和品性，知道他必然真是这么想的。 若三殿下真有来日…… 若今年的水没有那么大…… 若这件事没有被捅出来…… 那是从龙之功啊！ 袁家就算不能更上一层，也能保几十年的富贵，足够家里的孩子长起来了。 既然成功了能共富贵，没道理失败了只一味的责怪丈夫害了所有人。 强打起精神，袁家长媳一边拉住慌乱的丈夫：“公爹交代过，若有大事不决，让你去找三妹夫商议。事无巨细，不要隐瞒，去求三妹夫给你个主意！” “赔钱也好，出力也罢。哪怕是这官不做了，只要能保下一家子性命就好。” 过了最初的慌乱，袁家大郎恢复了些理智，侥幸心理又开始占了上风：“说到底也不过是一些贱民。大堤也不一定就是因为偷工减料就被冲垮的。说不定是今年的水格外大，就算正常修也会垮。” “再说，陛下最是倚重三殿下，如果陛下愿意……” 话没说完，就被袁家长媳抖着手甩了一巴掌，破口大骂道：“袁居敬！死了两万人！那是两万人！” “不是两百，不是两千，是两万人！” “那三县必是十室九空，家家素缟！” “还有那数万人无家可归，流离失所，会闹出多大的乱子你想过没有？” “莫说他是三殿下的外家，就是陛下的外家，陛下也得杀了以平民愤！” “跑不了卫国公府，袁家又算个什么？你又算个什么？” “这个时候不想着在陛下雷霆之怒降下来之前尽力补救，还敢抱着侥幸心理，你是不是非要袁家所有人为你陪葬，你才甘心！” 袁家大郎被自己的妻子甩了一巴掌，本来羞恼非常，可听了妻子的话，小怒了一下：“你有话不会好好说啊。真是的，我这样肿着脸怎么出门？” 不等妻子反应，大步出了门招呼道：“人呢，死哪去了？给爷弄点冰块，再备些礼……” 袁家长媳的陪嫁丫鬟悄声进来，试探着叫了一声：“夫人……” 袁家长媳才如大梦初醒，把发抖的手在袖子里藏了藏，心里苦笑：爱怎么样怎么样吧。其他事情先能过了这一关再说吧。 “没什么事，把家里的管家叫过来，我有事要吩咐……” 这边袁家大郎带着礼品到了林楠的门前，递上拜帖，跟着小厮沿着连廊一路往正堂走。 心里不可谓不复杂。 初见林文朴的时候，他是什么身份？林文朴是什么身份？ 就连和父亲见一面都是四弟极力推荐，好话说尽。 后面四弟促成自己亲妹妹和林文朴的婚事，他不是没暗戳戳笑过。 把自己亲妹子嫁给一个大了七八岁，死了原配，还有长子的落魄举人，老四这个憨货！ 这林文朴给他下了什么迷魂汤？ 但到底不是自己同胞亲妹子，父亲同意了，他也就没有多说什么。 后来随着林文朴一步步往上爬，大放异彩，再从父亲嘴里时常听到对他的夸赞，他心里是不服气，是有那么些嫉妒的。 父亲临终前要他凡事多与林文朴商量，多听林文朴的意见。 那时候他好好应了，可心里是不平的。 他不知道不应该掺和夺嫡吗？ 可他想做出一番成就，来日见了父亲，就告诉他，不是只有他林文朴才有能力，他也能光耀门楣。 如今因自己一念之错，把全家带入这样的境地，反而还要转过来求林文朴救命，这可真是…… 一路思绪繁杂，等见了林楠，已经收拾好了心情，袁家大郎直接一个大礼：“还请妹夫救救我一家老小——” 林楠早就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了，甚至比朝堂上一些大人知道的还多还详细，毕竟每个世界都把傀儡撒出去，组建势力，获取情报是个好习惯。 这会儿面上一惊，连忙把袁家大郎扶起来：“大哥？这是怎么了？何至于此？” 袁家大郎不敢隐瞒，把事情详详细细的说了一遍，当然也有为自己辩解的：“愚兄当时真没想到会出这么大的漏子。” 林楠信这是真话。 别说袁家大郎没想到，怕是那位卫国公府的长孙也没想到。 又不是活够了。 而且严格来说，还真不能全赖那位卫国公府的长孙，他就是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贪这么狠。 只是有人看他对修堤银子出手，推了一把而已。 实际亏空的数目，真落到这位手里的连一半都没有。 再说了大堤也不仅仅是因为今年偷工减料才垮的，只是今年爆了雷而已。 要说林楠怎么这么清楚，当然是因为推了一把的人里就有他啊！ 再悄悄说一句，你猜袁家大郎这样平庸的人，是为什么入了三皇子一派的眼，甚至这种事都能让他沾点边？ 第150章 野心勃勃的农家子11 夺嫡之争，不存在什么真正的中立派。 林楠也挑选了合自己心意的下一任继承人——五皇子。 他既然这一世要做权臣，那就必然要找一个能容得下权臣的君主。 什么样的君主能容得下权臣呢？ 要么君主能力强，又英明大度，不介意臣子有能力有野心，因为他们自信什么情况都能压的住。 林楠当然乐意找个这样的。 能君臣相得，有个靠谱的上司谁不乐意，他这次又不打算造反。 但这种君主太难得了，反正目前几个皇子里，林楠没有发现这样的人物。 想也是，要皇子中真有这样的，陛下又不是什么恋权的昏庸之主，早就立了太子了。 还有什么夺嫡斗争啊。 那就要找个能听进话去，好沟通的。 说难听点就是耳根子软，没什么主意。 只要压制住其他同僚，还不是林楠说什么就是什么。 五皇子就是这么个人。 最妙的一点是，五皇子还体弱。 就是林楠也不能保证自己不会看走眼，再说了，不同处境人是会变得。 若有朝一日，大权在握，五皇子未必不会变得刚愎自用。 到时候处理起来也容易。 只要君主换的快，总有一个合适的。 既然确定了目标，那下一步就是谋算着怎么让五皇子胜出了。 说实话，凭五皇子的脑子，性格，身体状况，除非实在没人了，陛下又大限将至，才可能考虑他。 哎！方法这不就来了嘛！ 这次的修堤款贪墨案就是用来打击圣眷正隆的三皇子。 当然出手的不止林楠。 大皇子，四皇子，甚至六皇子都出手了。 二皇子早夭。 由此可见，五皇子有多么废！ 五皇子：喂！我这叫有自知之明好吗？就我这智商，就我这身体，争什么啊争？ 至于把袁家大郎裹挟进去，那都顺手的事。 别以为他没看出袁家大郎跟自己别苗头的小心思。 不跟他是一条心，人又蠢笨。 这次大家伙能借助魏国公的长孙来打击三皇子，来日林楠走到高位，未必不会有人以袁家大郎为突破口，试图拉下林楠。 到时候林楠救是不救？ 救，岂不是趁了对手的意？ 不救，袁家在他微末的时候能下嫁女儿，之后岳父又对他多有提携，真要冷眼旁观，有天大的理由，别人也会心底觉得林楠为人凉薄，不可交。 也会崩了他重情重义的人设。 与其到时候为难，还不如他先下手，把袁家大郎一撸到底，只让他做个富贵闲人，最起码事态是控制在自己手里。 现在林楠也还没那么有分量，盯着他的人也不多，正好处理了。 这些袁家大郎通通不知道，只是恳切的看着林楠，期望他能给自己指条活路。 林楠长叹一声：“大哥，你糊涂啊！” 袁家大郎羞愧低头。 “如今这事儿闹得沸沸扬扬，谁敢轻易插手？大哥，我就是想帮你，可总要顾忌着林家一大家子啊。” “文朴，妹夫，我实在是没办法了。我知道这事儿让你为难。可耀哥儿和宗哥儿才多大？你也是看着他们长大的啊。” “我不敢奢求更多，只求能保下一家老小的性命，实在不行哪怕保住两个孩子也好啊。” 袁家大郎做势要给林楠跪下。 林楠一把把人扶住：“大哥……你这是……你……唉……” “算了，不说早年岳父对我恩重如山，我也实在不忍心袁家众人因此遭难。” 不等袁家大郎露出喜色，郑重告诫道：“这官怕是大哥做不了了。一应家产也要有所取舍。若这些做不到，妹夫我也是无能为力。” 人都是贪心的，袁家大郎保住了命，又开始心疼钱财和官位了：“哪怕是做个微末小官呢？” 林楠冷着脸看他不说话。 袁家大郎尴尬的笑了笑，回府准备了。 回了府，得知妻子已经在清点产业了，看着账本上的数字，袁家大郎心疼的直抽抽：“这都是袁家几代人的积累……” 袁家长媳疲惫的揉揉眉心：“能保住命就不错了，还奢求什么呢？” 袁家大郎在屋里转了两圈，不甘心的跟妻子说：“一开始咱那妹夫说是没办法，我不过求一求，他就开始想主意了。” “他到底娶的是三妹妹，跟咱们隔着一层。” “你想说什么？”袁家长媳皱着眉头看他。 袁家大郎搓了搓手，往前走了几步，压低声音道：“你说要是今天出事是老四，他林楠还真能干看着老四以后做个白身？就是三妹妹那，是不是也说不过去？” “要是咱们把老四牵连进来……” 第151章 野心勃勃的农家子12 袁家长媳看着丈夫，突然觉得他陌生的可怕。 袁家大郎注意到妻子混杂着惊诧的目光，不自在道：“你这么看我做什么？” 说完声音陡然提升：“我难道只是为了我自己吗？两个孩子的前程……” 耳边絮絮叨叨的声音突然仿佛离得好远，骤然跌落，散去大半家财，袁家长媳自然也是心有不舍的。 直到这一刻，她才真的释怀。 这样也好。 让一个蠢货盘踞高位，对所有人都是灾难。 这次能够安全脱身已是万幸，以后好好的培养两个孩子，袁家未必没有再起复的一日。 看妻子不吭声，袁家大郎不耐道：“我说的，你有没有听进去？” 袁家长媳平和道：“辞了官，咱们到时候去江南吧。你好歹也是自己正儿八经考上来的，江南文风鼎盛，去个书院当夫子。两个孩子也能得到很好的教育……” “你……你可真是……愚妇！” 读书好有什么用？ 他能年纪轻轻做到这个位置，是因为他读书好吗？ 不行，他不能就这么算了！ 拿定了主意，袁家大郎转身就走。 “来人！”袁家长媳轻飘飘道：“夫君不小心走路摔断了腿，你们还不把人送回去。” 袁家大郎不解回头：“你在说什么疯话？” 然后惊怒道：“你们在干什么？放开我！” 咔嚓—— 啊！ 袁家大郎一瞬间失了所有血色，冷汗涔涔，喃喃道：“疯了！你们敢？你们都疯了！” 管家蹲下身把袁家大郎背起来，脚步有些踉跄的往外走：“少爷啊，忍一忍，我马上给你找大夫。” 袁家大郎思绪混乱，强撑着问：“钟叔，为什么？” “老爷临终前有过吩咐。若是少爷与少夫人有了争执，叫我们听少夫人的。” 袁家长媳其实也是今天才知道自己公爹竟然还有这样的吩咐。 这还是今天她清点产业的时候管家悄悄告诉她的。 很难说清听到这话的复杂，那一刻，她只觉得有什么沉甸甸的东西坠在了心头。 暗暗发誓：无论多难，她都会撑起这个家，会好好教养几个孩子，会是袁家最合格的当家主母！ 林楠收到消息的时候，有些庆幸自己当时下的一步闲棋，竟然发挥了这么大作用。 是的，袁尚书当初没有什么遗言。 自己的儿子再是蠢笨，那也是亲儿子。旁人的女孩再灵慧，那也是儿媳。 他怎么可能留下这样辖制儿子的话，又怎么能笃定儿媳一个内宅妇人做的就是正确的。 林楠不用收买管家，也收买不了这样世代为袁家服务的忠仆，他只需要在最后见过袁尚书之后把这话转告给管家就可以了。 当时不过是一道保险，袁家大房夫妻起了争执，给林楠争取一个转圜的机会。 只是没想到竟然用在了这个时候。 毕竟谁能想到袁家大郎灵机一动，就要把自己最后的依仗玩死。 怎么就不想想，只把罪名在他这打住，今后哪怕成了白身，有几个弟弟帮衬着，旁人也不敢欺辱。 若真是把现在袁家最出息的袁老四牵连进来，袁家失了靠山，他又能落得什么好？ 哦，你说他打的主意是要林楠下场。 那更蠢了。 这样的事情，他怎么敢赌林楠一定会帮忙，又凭什么断定林楠就一定有办法？ 算了，想不通就不想了。 万一能理解了袁家大郎的想法，那才可怕。 之后，林楠就开始争取去赈灾的差事。 阴谋算计说穿了都是小道，在当今一朝，要想往上升，还是要实打实的功绩。 出发的时候，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来岁的小官员凑了过来：“林大人。” 林楠认出来了：这次揭发卫国公府的齐榭齐修远。 林楠施了一礼：“齐大人！” 齐榭慌忙避开，哪怕这次因功连升三级，对着林楠他也是下官，怎么敢受林楠的礼。 林楠安抚道：“这一礼是谢过齐大人敢于挺身而出，为那三县冤魂而谢。” 想到当初看到的惨烈，齐榭红了眼眶：“不瞒大人，其实下官当初并没有想太多。只是看着治下哀鸿遍野，又得知这不仅是天灾更是人祸，凭着一腔义愤孤勇罢了。” 林楠听出了这话里的亲近，目露欣赏：“孟子讲人性善，恻隐之心，是非之心，不虑而知，不学而能，说的怕就是齐大人这样的了。” 齐榭被夸的耳根发红：“这一路上，刀光剑影，处处追杀。没想到竟真叫我一路走到了京城。说句不怕您笑话的话，再来一次，我怕是未必有这样殊死一搏的勇气。” “人之常情罢了，这才更显得齐大人的赤诚之心。”林楠目眺远方，那是受灾三县的位置：“一路虽然险象环生，可终究将三县的冤屈上达天听，也许是三县的百姓在冥冥中护佑着大人吧。” 当然不是啦～ 齐榭作为各方选出来揭开盖子的倒霉蛋，怎么可能允许他死在路上。 林楠的人手还保护过对方呢。 只是齐榭听了这话，满目动容。 “下官一生，只求无愧于心。” 林楠重重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林大人，下官还有个不情之请。”齐榭缓了缓情绪，有些不好意思道。 哦？林楠挑眉。 “下官从读书时就听说了大人的丰功伟绩，心生向往。这次赈灾，朝中诸公不乏有畏难退缩的，唯有大人挺身而出……” 林楠眼底满是审视：捧杀？这小子要害我？ 洋洋洒洒几百字，齐榭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把林楠从能力夸到了人品，简直就是圣人在世。 最后道：“还请大人不要嫌弃我愚钝，收我为学生，我愿以师礼待之，侍奉大人左右。” 古代的师生关系可不简单，有时候比父子关系都亲密。 可以说一旦林楠答应，在官场上，齐榭就必须与林楠同进退，如果他敢做什么对林楠不利的事，或者公开反对林楠，那是要被所有人孤立唾弃的。 当然了，林楠也要给齐榭一些庇护，可这与齐榭付出的完全不对等。 这家伙到底是心思真的纯粹至此，还是另有所图？ 脑中快速回想着齐榭的生平经历，林楠很快有了判断。 或许这家伙有那么一分为自己找个靠山保障的心思，但大部分应该是真的像他说的那样，倾慕林楠的才华人品。 最后，林楠还是收下了这个大龄学生。 这也是对他的保护。 我教出来的学生是这样舍己为人，忧国忧民的好官，我就不可能差！ 第152章 野心勃勃的农家子13 赈灾的差事其实并不难办，毕竟现在上上下下的目光都聚集在这里，又有之前大开杀戒的震慑，没几个人有胆子这会儿伸手使绊子。 若真是有这样看不清形势的蠢货…… 林楠轻轻一笑，带着几分杀意和血腥气。 其他人不愿接这个差事，因为棘手的根本不是差事本身。 林楠把事情处理妥当，也顺带把修堤款的来龙去脉查了个清清楚楚。 然后一封折子送到了皇帝桌案上。 卫国公府长孙的骄横，强留修堤款说着三皇子有了来日，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大皇子派人在里面推波助澜…… 四皇子的人浑水摸鱼，同样捞了不少…… 就连六皇子都趁这次机会把不是自己派系的人拉下来，换上了自己的人手…… 在这里，林楠着重提了一笔：“宜安县令方大同为人耿介，不知变通，招致杀身之祸，累及父母妻儿……” 这简直是在火上浇油！ 皇帝当场就砸了平时最爱的一套茶盏。 “真是朕的好儿子们啊！” “为人耿介中正，一心为民，就因为碍了眼，就要杀人全家，好啊好啊——” 满殿侍从跪了一地，大气也不敢出。 一道道圣旨传出，几个年长的皇子因着不同的理由全部挨了训斥。 京中一时风声鹤唳。 回京述职的时候，皇帝单独留下了林楠：“你胆子倒是不小。” 可不是胆子不小嘛，一口气把前面有继位可能的皇子得罪了个遍。 这是等当今驾崩，就带着一家老小一起抹脖子跟着去了？ 有种后半辈子不过了的疯感。 林楠恭恭敬敬的跪在地上，只说了一句：“臣亦是农家子。” 皇帝看着林楠的眼神有探究有审视：“林卿，不要忘了你现在说的话。” “谨遵圣命。” 走在长长的宫道上，林楠心想：五皇子，你最好争气点，不要浪费了我给创造的局面。 回了府，齐榭早早的等着了。 有些焦躁道：“老师，陛下怎么说？” 那可是他们辛辛苦苦收集好的证据，怎么连个水花都没有。 你说各个皇子都被训斥，圈在府里读书了。 那算什么惩罚？ 而且用的理由也不是因着动了修堤款。 林楠换了常服，舒了口气，抬眼看他：“你想陛下如何？” “我……”齐榭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说什么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他还没有那么天真。 “可就什么都不做？当无事发生？” 齐榭有些颓然的坐在椅子上：“陛下他……”咽下那些不恭敬的话：“那我们这几个月的忙碌算什么？三县百姓，两万人的性命算什么？” 他之前远离中枢，听多了陛下英明的行事，对陛下是有一层憧憬的。 现在知道陛下也会包庇亲子，装聋作哑，心头是止不住的失望。 林楠安慰这个蔫了吧唧的弟子：“不是不动，只是现在不宜大动。前段时间的大动干戈已经够了。” 说到底，是陛下老了。 整个朝廷现在追求的是一个稳。 “那想必到时候也只是处理几个涉事的官员，几位高贵的殿下分毫无伤吧？” 齐榭这话说的满是止不住的怨气。 “那你要陛下如何呢？陛下已有了春秋，继位之人必然要从几位皇子里面挑的。总不能因为这事儿全不要了吧。” 齐榭知道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还是觉得气闷。 林楠笑问他：“知道哪怕陛下也要权衡利弊，很多事情也不是非黑即白，以后碰到这种事情，还敢出头吗？” 齐榭认真想了想，郑重回答：“敢！万一就差我呢？” 又问林楠：“您既然已经知道结果，又是为什么非要把几个皇子都得罪了？” 都得罪了？ 哪有都得罪？ 林楠肯定自己那封折子的内容出不了宣政殿。 不是陛下爱惜林楠的才华，对他的保护。 而是这种能激起民怨的真相，不能漏出去一星半点。 所以，哪怕陛下心里有火，也不会以截留贪墨修堤款的罪名惩处几个皇子。 再说了，几个皇子争权夺利，三皇子外家这事儿闹得沸沸扬扬，陛下心里真的不清楚这里面必然有其他几个皇子插手吗？ 既然陛下心知肚明，那林楠在忙活什么？ 在忙活着树立自己忠君为民的人设啊！ 在给五皇子一个表现的机会。 仅此而已。 林楠从来没想过借着这件事就真把几位皇子压下去。 不说这根本就不现实，就是能把几个皇子压下去，林楠也不会做。 皇帝还有几年寿数，林楠也不是什么六部尚书，五皇子一点成绩没有，那么着急做什么？ 第153章 野心勃勃的农家子14 朝堂上大部分情况下也是讲究论资排辈的。 因着之前的努力和功绩，林楠也坐到了吏部侍郎的位置，明眼人都看的出来等到老尚书乞骸骨，吏部尚书的位置就是林楠的。 所以接下来的几年，林楠只需要保证不犯错就可以了。 朝堂上的事情理顺了，家里的长子就给他爆了个雷。 看着面前倔强的非要求娶陈家姑娘的儿子，林楠一下子共情了早已去世的岳父大人。 儿女都是债啊！ 面前脑子进水的儿子还在哔哔：“爹，你与母亲伉俪情深，母亲去了这么些年，您也念着她。所有人都觉得儿子昏了头，要娶一个商户家的姑娘为妻，可您应该是懂儿子的啊。” 啊！ 这里面还有我的锅？ 行叭。 林楠揉揉额头，终归是娶媳妇，身世说重要也重要，说不重要也就那样。 陈家好歹也是这孩子的外家，勉勉强强也能说的过去。 要是姑娘出色能干，能担起林家宗妇的职责，也不能说不给一点机会。 “是陈家哪房的姑娘？” 他要把人查一查再说。 怨种大儿子听出了林楠话语里的松动，喜上眉梢：“是陈家三房的四姑娘。” 林楠刚要说话，就听大儿子继续欢欢喜喜道：“我已经求了祖母请了媒人去陈家提亲了，陈家舅舅也已经应了。现在就等着选个吉日下聘了。” 心里的火腾就上来了，林楠语气和缓的笑骂道：“你小子这是先斩后奏，通知我来了？就那么喜欢人家姑娘啊？这么迫不及待。” 大儿子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我这不是怕您不同意嘛？” “你这孩子……是你娶媳妇，又不是你爹我娶媳妇，自然是要你喜欢才好。” 林楠给大儿子整整衣领，感慨道：“当初我跟你娘成婚，也不过是你这个年纪。一转眼你都这么大了，那么大一点儿的小人竟也到了成婚的年纪。” 一看他爹这架势，就是又要追忆他娘了，大儿子眼里有了轻微的不耐烦。 他娘生下他就没了，可以说他对亲娘的印象完全没有。 所有的印象完全来源于他亲爹说，他外祖舅舅一家说。 翻来覆去的也就那么几件事。 然后也就知道他亲娘是个温婉贤惠的女子。 这么些年，他们没说烦他都听烦了。 尤其是他们爱对着他怀念他娘，好像他就是一个怀念他娘的工具一样。 可他心底也明白，正是因为有他娘，在这个家里，继母生的两个弟弟怎么也越不过他。 外祖家也是因为疼爱他娘，才把这份疼爱延续到了他身上。 要不然为什么外祖对他比对亲孙子还好，几个舅舅对他比对亲儿子还亲？ 他们时常惋惜他亲娘的早逝，要把他缺失的那份疼爱补上。 他既享受着这份疼爱和优待，又对这种仅仅是因为自己亲娘才能获得的爱护感到不甘心和厌烦。 只有柔儿是不一样的！ 她看他，看到的不是陈家珍娘留下的唯一骨血，而是他这个人本身。 陪着亲爹走了一遍思念亲娘的流程，林煜心里想着早点回去把父亲同意他们亲事的好消息写信告诉柔儿。 就听他爹带着几分怀念道：“儿啊，你既然也是娶的陈家的姑娘，爹想着按照爹和你娘当初的成婚流程走一遍。” “爹最大的遗憾就是不能和你娘白头偕老，今后你们过得幸福，就好像爹和你娘也有了一个圆满。” “行啊。”林煜一口答应，他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反正都是走六礼，程序上大差不差，能顺带帮助爹满足他的遗憾，有什么不乐意的。 说完事，林楠就让他回去了。 “你说，大少爷从老爷书房欢欢喜喜的离开的？” 袁三娘看着丫鬟又重新问了一遍。 “是啊，夫人，奴婢看的真真的。” 林楠的小女儿林婉秀不高兴道：“爹对大哥也太偏心了吧！” 她可是知道大哥是去干嘛的。 作为林楠的长子，以后是要林家族长的，他的媳妇就是林家的宗妇。 怎么能是一个商户女？ “婉秀！”袁三娘低声呵止了女儿。 林婉秀低声嘟囔道：“我说的不对吗？谁愿意和一个商户女做妯娌，还要被压一头啊。这让二哥和三哥怎么说亲？” “你还说？”袁三娘轻拍了女儿一下，告诫道：“你这两天乖巧点，你爹心里不定怎么窝火呢，等着吧，你大哥要倒霉了。” “啊？” “啊什么啊？听见没有？” 袁三娘这些年对枕边人还是有一定了解的，看着和善好说话，其实最是霸道。 婚姻大事，大郎敢先斩后奏，越过他这个父亲，简直就是在挑战他的底线。 她之前觉得哪怕是凭着大郎亲娘的情分，夫君也会狠狠收拾一顿大郎。 可现在这样风淡云轻，她反而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 第154章 野心勃勃的农家子15 林煜答应的爽快，真到了下聘那一日却傻了眼。 “就……就只有这些？” 这也太寒酸了！ 话没出口，但意思是那么个意思。 当然寒酸，当初林家是什么家底，现在是什么家底？ 林楠跟看不懂似的：“当初爹和你娘的聘礼也是我祖母操持的。” 是因为林楠根本信不过自己亲娘，这才让蔡婆子帮着操办。 那个时候也没分家，蔡婆子作为大家长，操办孙子的婚事合情合理。 “家里三个孩子，你爹我最小。可是我祖母最是疼爱我。当初可是恨不得把家里所有好东西都塞到聘礼里。” “十几年过去了，我也不记得具体有什么了。只叫你祖母帮着也置办了一份。我看了，相差不大。你祖母也是有心了。” 林楠亲娘听见这话得啐他一口。 她本来就不喜欢珍娘这个儿媳妇，可看着儿子对珍娘那个贱人念念不忘，这些年对自己又冷淡，心虚的觉得是不是儿子察觉了当初珍娘的死有问题。 让她这么些年都待在老家，她也不敢闹腾，可又不舍得跟这个唯一有出息的儿子疏远。 她也想到京城，住大宅子，被人伺候，吃山珍海味。 珍娘留下的这个孙子，被她当成了缓和母子关系的突破口。 哪知道这个孙子又看上了陈家的女孩，别提她知道这个消息有多么怄气了。 但想着凭儿子对那个没福气贱人的情分应该不会拒绝，孙子求到面前，她也就应了。 白得了孙子的感激，为什么不做？ 可没想到聘礼都是要她准备，气死了！ 可再生气，该做的还是要做。 天知道她是憋着多大的火一件件置办的，还要回忆当初娶那个贱人有什么东西，就好像又亲自把那个贱人迎娶了一遍一样，晦气！ 陈家看着两车不到的东西，脸都黑了。 “煜哥儿，这就是你求娶柔姐儿的诚意？” 林煜当然也觉得尴尬，硬着头皮道：“舅舅，这是为了满足我爹的愿望。” 听到是林楠的想法，众人缓和了脸色：“这话怎么说的？” “我爹说我既然也是娶的陈家女，不如按照当初我爹娘的流程来，他最大遗憾就是没能和我娘走到最后，看到我们幸福，对他也是一种圆满。” 陈家众人面面相觑：还能这样？ 可好像也找不到什么好的理由拒绝。 硬气点，说聘礼太寒酸没诚意，我们陈家女孩不嫁了，他们又舍不得林家这门亲戚。 这些年对林煜各种优待，让陈家的姑娘只要年龄差不多的都陪着这个外孙玩闹，不就是想着从小培养，喜欢上哪个都行，再结秦晋之好吗？ 现在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整个婚期走了一年半，终于成婚了，陈家那颗悬着的心才算是放回了肚子里。 他们不是没怀疑过是不是林楠对这门亲事不满，毕竟他整个过程都相当冷淡。 陈家的长辈不好问，就让陈柔跟林煜打听，林煜说他爹看到这场婚礼，就想到他和他娘当初的日子，可惜他娘已经不在了，能高兴才怪。 陈柔听了这话别提多隔应了。 陈家的长辈却放下了一半的心，只要不是林楠对和陈家这门亲事有什么意见就好。 又再一次可惜，珍娘死的太早。 直到彻底礼成，剩下的那一半心才算是放回了肚子里。 林楠哪怕是真的对陈家，或者陈家这门婚事不满，儿子总是亲生的，还能不要了？ 然后成婚三个月不到，林煜小夫妻就被林楠打发到老家侍奉祖母，替父尽孝了。 一心想往京城享富贵的林楠亲娘：“……” 被一个孝字压的没法反抗的林煜：“……” 以为自己嫁入林家，成为长媳，跨越阶层的陈柔：“……” 终于察觉到不对的陈家：“？？！” “煜哥儿，你老实说，你爹对这门亲事真的没有不满吗？” “没有啊。”林煜绞尽脑汁想了又想，满眼茫然。 在事无巨细的盘问之下，陈家舅舅们震惊中带着几分绝望的跟林煜确认：“你是说，当初提亲，妹夫他根本就不知道？” “那不是好多人都说柔儿配不上我，我怕我爹不允许吗？那当初我爹知道了也没说什么啊……” 在舅舅们铁青的脸色中，林煜声音越说越小。 婚姻大事，自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想想这要是自己儿子绕过自己偷偷跟女方提亲了，是个什么心情，就完全可以想象林楠的恼怒了。 看着还有些懵懂的外甥，陈家舅舅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张了张嘴，都不知道要说什么。 只能再一次感慨，珍娘还是太权威了，就这样，都没打断这个儿子的腿，妹夫竟然还愿意跟陈家结亲。 既然人家亲爹都对这个儿子宽容了，他们做舅舅的劈头盖脸骂一顿就不合适了。 只能耐着性子，好言好语的把问题跟林煜说一遍：“你爹心里肯定是有气的。” 林煜不太信：有吗？ 往日看这个外甥傻傻的好哄，现在还这么懵懂就让人生气了。 “总之，你和柔姐儿抓紧要个孩子。就是看在孙子的份上，你爹也不会跟你计较的。” 林煜听了这话，脸都红了：“舅舅，我和柔儿刚成婚。我们还没考虑孩子的事儿。” 你脸红个鬼啊！ 陈家舅舅们简直眼前一黑一黑又一黑。 林煜这说不通，只能掰开了揉碎了和陈柔说，必须尽快怀上孩子生下来。 好在林煜乐意和陈柔亲近，小夫妻身体又没问题，不到一个月就查出了孕信。 简直是快马加鞭就送到了林楠手上。 林楠只回复要安心养胎，此刻回京，舟车劳顿，与万事无益。 袁三娘踌躇了半晌，还是问：“要不要收拾点补品送过去？” 继母难做，她虽然看出来林楠大概在收拾儿子，可那终究是他原配发妻给他生的亲儿子，这又有了亲孙子，谁知道他是什么想法？ 他不搭理行，自己要连问都不问，怕是心里会嫌自己不尽心。 “不用，”林楠满是惆怅：“女子生产自来是过鬼门关。若有个万一，投入太多感情，不过是将来徒增伤心。” 这是又想起他那早死的原配了？ 还是至今没消气啊？ 那这气生的时间也太长了吧。 袁三娘打量着林楠的神情，看不出他的真实想法，索性丢开手不管了。 林楠都这么说了，她个做人继母的上赶着干嘛？ 第155章 野心勃勃的农家子16 所有人都觉得林楠再生气还能连自己的亲儿子都不要了？ 尤其这还是他的嫡长子。 好吧，林煜这事儿确实做的过分。 那不想搭理亲儿子，那亲孙子呢？ 这可是林家的长孙。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公认的重情重义的林楠林文扑这次真的冷下了心肠。 一年两年，林煜从不信到委屈，又经历了从委屈到愤怒。 过年的时候，林楠回乡祭祖，林煜不管不顾的冲到了林楠面前：“为什么要这么对我，父亲！你不是最爱我娘吗？你不是最疼我吗？为什么就犯了这一次错，你就对我这么狠，到现在都不肯原谅我？” 林煜胡子拉碴，哭的眼泪鼻涕一起流，看起来好不狼狈。 也能看出他是真的伤心。 林楠有些嫌弃的移开了眼睛。 这个举动更加刺激了林煜，他愤怒，绝望的控制不住浑身发颤：“你要我死了，才肯原谅我吗？” 林楠豁然回首，一巴掌甩了过去，把人打了个踉跄。 林煜顺着这个力道跌坐在地，有几分茫然的抬头去看林楠。 就见林楠似乎怒到了极致，指着他的手在发颤，咬牙切齿一字一句道：“你敢威胁我？你拿死来威胁我？你去啊！你现在就去死！”说完甩袖就走。 被父子两个当透明人的袁三娘：“……” 本来是找林楠商量祭祖的安排，结果林煜冒冒失失的闯进来，她根本来不及避出去，正好见证了这对父子的争吵。 琢磨着林楠的态度，袁三娘上前把林煜扶起来，给他整了整衣裳，又不轻不重的拍了他两下：“你呀你，说的那是什么话？别说你父亲打你，就是我听了都想狠狠揍你一顿。” “哪有当儿子的跟自己父母说什么死啊活的，白发人送黑发人，你这是在剜你爹的心啊。” 林煜被吓住了，林楠一直是克制的，冷静的，对他向来疼爱，他哪见过他爹发这么大的火啊。 顺着袁三娘的话不确定道：“……我爹还是疼我的吗？会舍不得我？” “那当然。”袁三娘说的笃定。 原先她也不确定，只是今天林楠发火让她窥到了一丝真正的态度：“都说爱之深责之切，你爹从小最疼你。结果婚姻大事，你都敢绕过他。你想想你爹该多么伤心。也不能怪他冷淡你这么些日子。” 林煜垂着脑袋不吭声。 袁三娘说他：“行了，起来回去收拾收拾自己，等会儿其他人来了，你这像个什么样子。” 安抚好林煜，袁三娘出了门就去找林楠，出于一种女人的直觉，她觉得只要把握住这次机会，她是有可能彻底挤掉那个死人，彻底占据林楠的心。 成婚十几年，孩子都有三个了，林楠对她好，可所有人提起林楠的妻子，最先想到的还是林楠的发妻。 这叫她怎么可能甘心。 可她知道不能闹，真要闹起来，把林楠推远了，更是顺了旁人的意。 有多少人虎视眈眈的盯着林夫人的位置，巴不得她和林楠闹到和离。 所以她只能十几年如一日的打理好内宅，照顾好孩子，甚至好好的对待林楠原配留下来的这个孩子，照看族人，尽全力做好林家的当家主母，林楠的贤内助。 就是期盼着时间可以冲淡一切，数十年的陪伴可以让林楠看到自己的好，成为林楠心底认可的妻。 袁三娘到的时候，林楠正被服侍着洗手：啊啊啊啊啊，有没有沾到鼻涕啊？脏死了！ “夫君——”袁三娘见了这个场景心里一痛，她抱住林楠安抚他：“没事儿的没事儿的，珍娘姐姐不会怪你的，你这么做都是为了煜哥好。” 林楠：“……？？？” 反应极快的接住了剧本，林楠的手开始不易察觉的颤抖：“三娘，他怎么敢说那样的话伤我的心？” “可我……我竟然打了他。他刚出生就没了母亲，我甚至没有见到她最后一面。我曾在珍娘坟前发誓，一定如珠如宝的待他。我会连着珍娘的那一份一起疼他。他怎么敢轻言生死，叫我白发人送黑发人，叫我以后见了珍娘如何交代？” 袁三娘从来没见过这样脆弱的丈夫，心疼又酸楚，这一刻母性爆发，保护欲爆棚。 世人都看到他的才华，他的能力，他的端方自持，只有在我面前，他才流露出一丝脆弱，只有我触及到了他内心的柔软。 我必须保护好我的夫君。 夫妻低声絮絮半响，袁三娘安抚好林楠，自觉和林楠的心贴的更近了。 十几年的辛苦，在这一刻都值了。 袁三娘干劲满满的离开，双方都觉得很满意。 祭祖仪式上，林家二郎声音压得低低的：“大哥这是，被父亲打了？” 林家三郎从牙缝里挤出细细的声音：“除了爹，还有谁敢打大哥啊。” 尤其是还打到脸上。 两个人互相打眼色，决定最近一段时间都乖巧一点儿。 然后差点没被自家亲娘逼疯。 林家三郎哀嚎道：“娘啊，你要是实在看我不顺眼，不行你就揍我一顿。今科就考下举人来，我怎么可能做的到？” “怎么就不行了？你父亲……” 林三郎紧急打断：“我是个蠢货，我怎么可能比的上父亲聪颖绝伦，父亲的才智那是万里挑一的……” 把他爹从头夸到尾，保证最近一定好好读书，再不懈怠，这才把亲娘安抚好送走。 他没精打采的趴在书桌上：“这以后得日子怎么过哦——” 林楠看了两天，才温声对袁三娘道：“夫人，二郎和三郎都是好孩子，你也不要把他们逼的太紧。” 两个好孩子眼泪汪汪的看着林楠：我爹真好！ 袁三娘看着两个孩子恨铁不成钢：“夫君，你就是对他们太宽容了……” 林楠耐心听着，好说歹说把人劝住了。 他只是最近要搞些动作，要把孩子圈家里而已，还没打算逼死他们。 看着父母相携离去的背影，林家三郎若有所思。 林家二郎悄咪咪摸进来，看着傻愣愣发呆的弟弟：“想什么呢？这么入迷？” 林家三郎问他哥：“你要找个什么样的妻子？” 林家二郎一个激灵：“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都听爹娘的。” 林家三郎：“……” “你那是什么眼神？怎么？难不成你有了喜欢的姑娘？” 林家三郎把头摇成了拨浪鼓，控诉道：”你是不是我亲哥，这么害我？“ 林家二郎也知道这话说的过了，看看他大哥的下场，不怪弟弟反应这么大。 不自在的摸摸鼻尖：“要不我给你出两道策论题？” 已经是举人的林家二郎打算从学业上帮帮忙。 已经学吐了林家三郎面无表情：“你要不是我亲哥，信不信我已经打死你了啊？！” 第156章 野心勃勃的农家子17 三皇子有些烦躁的和幕僚商议：“这林文朴就真的没有突破口吗？” 幕僚劝道：“殿下，这事不能操之过急。” 当初他圣眷在身，风头最盛，被几个兄弟联手摆了一道，不得不沉寂下去。 现在连病恹恹的五皇子都得了个礼贤下士，从谏如流的美名。 尤其从宫中隐秘传来的消息，陛下身体越发不好了，他怎么可能不着急？ 三皇子撑着额头，声音放的轻轻的：“郑先生，本殿也不瞒你。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 郑先生眼皮一颤，听懂了这话的意思。 作为一个合格的谋士，郑先生很快稳住了心神：“殿下，即便如此。我还是要劝您先稳住。陛下御极数十年，威严深厚，耳目众多，不是我们这些年的经营可以抗衡的。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出错，不能轻举妄动。” “病虎威犹在，谁也不知道在最后的日子里，……会疯狂到什么地步。” 郑先生隐去了称呼，可说的是谁，彼此心知肚明。 “所以本殿什么都不做，就这样干等着，等着看看……会不会自己掉到我面前？” “自然不是。我们还可以……让对手出错。” 大皇子的书房也是彻夜长明。 他为人勇武，多年率军厮杀，性格更加强势，对着自己的幕僚直接命令道：“想个主意，把林文朴拉到咱们这边来。” 一个幕僚大着胆子劝了劝：“殿下，这林文朴出了名的耿介正直，怕是不会投靠任何一方。这样的话，根本没必要冒着风险拉拢他。” “不行。”大皇子看他一眼直接否决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此人已经是吏部的实际执掌者，这样关键的位置，必须是我们的人。” 眼皮一掀，满是肃杀之气：“不效忠本殿的，那就是敌人。” 都清楚这位主子的脾性，也没人再劝了。 这个说：“他本人没有可以拿捏的把柄，若从他的亲族家眷入手呢？” 那个答：“他两个亲哥哥现在还在老家种地呢。一个侄子据说有点天分，被他送去读书了。十分刻苦，等闲没有吃喝玩乐的时候。” 有人纳闷：“这林文朴怎么约束管教的家中子弟？侄子如此。我听说几个儿子读书上也很是用功。” 侄子\/儿子：因为不努力自己读出来，亲叔\/亲爹真能狠心一点不管，让他们回家种地！ “我倒是听说，他那个原配生的大儿子不知道怎么惹恼了他，被赶回老家了。这心里未必没有怨愤……” 大皇子抬头看了说话的人一眼，没有吭声。 “你怎么知道是真恼了这个儿子，还是另一种保护。”有人有不同意见：“谁不知道那林文朴对发妻情深义重，对这个儿子也最是疼爱。怎么就那么巧，赶在这几年局势紧张的时候，把人赶走了？” 大皇子摩挲着手上的扳指，眸色渐深：“试试不就知道了。” 林煜完全不知道有人在算计他，只是颓废的一瓶瓶的给自己灌酒。 陈柔闻着刺鼻的酒味，眼里闪过嫌恶，走上前把酒瓶夺过来，一把摔碎到地上：“你这要死要活的样子是要给谁看？” 林煜自嘲一笑：“不给谁看？谁会真的在意我？” 醉眼朦胧的看着眼前曾经让自己心动不已，宁肯违抗父亲也要求娶的女子，无声的笑了笑。 他以为的知己，他以为的两心相许，不过是一场费尽心机的迎合罢了。 有时候甚至会大逆不道的想，是不是就是因为他亲娘死的够早，才能叫他爹记了这么些年。 陈柔最看不上，瞧不起的就是林煜这个明明什么都有的家伙，却偏偏在这里伤春悲秋！ 不，准确来说，应该是嫉妒！ 他是尚书家的少爷，她呢？ 不过是一个商户庶子家的庶女。 士农工商，嫡庶之别，他们之间的身份天差地别。 他作为嫡长子，有家族的护佑，父亲的看重，继母拿他当亲子，兄弟姐妹对他尊敬有礼。 是整个陈家费尽心思要讨好的对象。 而她不过是陈家给他找的玩伴，若不是想要万无一失，多个选择，她连出现在他面前的资格都没有。 抛开所有的一切，就凭他男子的身份，他就能经商，能读书，能踏遍山川河流，能为官做宰造福一方。 这样一个人对着一无所有，只能困在院子里的她倾诉自己的苦闷。 多么好笑，多么讽刺！ 难道还要她感同身受他那些过于幸福无忧而生出的无病呻吟吗？ 她又不是什么很贱的人！ 垂下眼帘，遮住眼底的晦暗，对不起了，夫君。 她从来不是个好人。 她只会利用所有的一切往上爬！ 第157章 野心勃勃的农家子18 林煜不了解也不关心陈柔在想什么，他只想喝酒，醉了就一切都不用想了，所有烦恼都可以暂时抛到脑后。 再一次摸了一瓶酒往嘴里灌的时候，又被陈柔一把夺过，摔在了地上。 林煜有些恼怒的看着她：“你到底想干嘛？” 陈柔怒瞪着他：“你打算自暴自弃到什么时候，你不在乎其他的，孩子呢？你完全不为他的以后打算吗？” “打算什么？”林煜有短暂的怔愣，回过神来道：“为他拼个前程？呵，以你夫君我的能力，努力一辈子怕是也做不了一省尚书。爹厌弃了我，也不喜欢我的儿子。我就是再努力又有什么用？还能让他做尚书的儿子不成。我们的儿子啊——是被我拖累了。“ ”你要是真为孩子好，就不该阻拦我，叫我喝死！“林煜摇摇晃晃的站起来，举着手指指点点：”没有我，或许爹才能看到这个孙子。”又把手臂展开：“有个远大的前程——嗝” 一个酒嗝，不知道怎么把他逗笑了，又开始乐呵呵的傻笑。 嘴里还在念叨着：“远大的前程——光明的未来——” 念着念着又把这两句加了调子，开始唱起来。 陈柔就在旁边看着他发酒疯，冷不丁来了一句：“你真的觉得公爹厌弃了你吗？” 林煜不理她，她也不介意，自顾自的往下说：“公爹是什么样的人，你比我了解。他真的会因为你一次不听话就彻底放弃你，甚至连孙子都不要吗？” “旁人就是养个猫狗，就是十几年下来也有感情，舍不得丢弃。何况是亲儿子。你真的没有想过这中间会有什么问题吗？” 看着林煜不出声了，陈柔知道他这是听进去了。 声音放的愈发轻柔，带着一分诱哄：“要么是公爹之前对你的所有疼爱都是装的，都是假的，所以舍弃起来才这样容易。” “不可能。”林煜出言否决。 “既然公爹真心疼爱了十几年，为人又重感情，为什么会这样轻易的舍弃了你？” “是啊，为什么？”林煜被酒精浸泡的大脑开始尝试思考。 思考失败，盯着陈柔又问了一遍：“为什么？” 陈柔也不卖关子：”当然是有人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他们在公爹面前放大了你的过错，持续不断的挑拨离间。每每公爹对你心软的时候，再度挑起公爹对你的失望和怒火。在你远离的日子，他们占据公爹的时间，牵扯他闲暇时的精力，让他没有时间想起你。天长日久下去，你说会发生什么？“ 这暗暗指的是谁，可太好猜了。 林煜甩了甩发蒙的脑袋，迟疑道：“不会，母亲不会做这样的事。二郎和三郎对我向来尊敬。” “真的吗？”陈柔眉梢轻挑：“如果你真的那么确定，我可没有指名道姓，你为什么第一想法就是想到母亲和两个弟弟。” 林煜底气不足的反驳：“我没有。母亲从五岁的时候开始照顾我。对我和二郎，三郎都是一样的，甚至更好。有一次我感染风寒，是母亲彻夜守着我，才叫我发热退了下去。……”絮絮叨叨说了一件又一件，在陈柔平静的注视下逐渐说不下去了。 因为心底知道隔了一层，才有一个又一个的比较，说她对我比亲生的都好。 像亲娘一样，终究不是亲娘。 好久之后，林煜才哑着嗓子问：“你说这些想要我做什么？死乞白赖的回府，求得父亲的原谅。一点点赢回父亲的心，让父亲看到他们的真面目？” 没等陈柔回答，他自己就满心的不情愿，被捧着长大的林大少爷做不出摇尾乞怜的姿态。 陈柔隐晦的翻了个白眼：矫情！ 嘴里确是越发诚恳：“当然不是。现在你们父子之间已经有了太深的误会。你的任何举动都可能被他们用心险恶的误导成另一番模样。你现在做的越多，反而错的越多。” 这林煜就不明白了，困惑的看着陈柔等下文。 陈柔凑近了他，压低了声音：“夫君，别忘了，在公爹那里，你最大的依仗是什么？” ** 深夜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了林楠。 管家的声音透着掩盖不住的焦急和惊慌：“老爷，出事了。” 袁三娘也跟着坐了起来，林楠安抚的拍了拍她的手：“没事儿，天塌不了。我去看看怎么回事儿，你睡吧。” 这哪还能安心睡着啊？ 服侍着林楠穿好衣服，袁三娘也就起来了。 林楠快步走了出来，看着管家一脑门子的汗，轻声问：“怎么了？” 想到什么，管家不自觉的哆嗦了一下：“有人把大少爷抓起来了，说是大少爷搞……巫蛊。”最后两个字轻的怕惊扰到什么。 林楠脚步一顿，在唇齿间重复了一遍：“巫蛊？” 哪朝哪代巫蛊都是绝对的禁忌，一个不好牵连甚广，上万人为此丢了性命也是可能的。 巫蛊案和谋逆案向来等同。 “倒是看得起我。”林楠恢复了从容：“走吧，去看看怎么回事？” 被林楠的镇定感染，管家也平复了几分。给林楠说具体的情况。 “你是说大皇子亲自登门？” 这算什么？实名陷害，明牌威胁？ 林楠进了正堂，果然就见大皇子大马金刀的坐在主位上喝茶。 “见过殿下。”林楠的规矩礼仪从来让人挑不出错。 大皇子从鼻腔里嗯了一声，开门见山道：“林大人，你养了个好儿子啊。胆子是真大。我的人撞见他鬼鬼祟祟的，抓起来一看，竟然是在搞巫蛊。” “念在林大人这些年劳苦功高的份上，本殿没有耽搁，直接把人给你送过来了。以后林大人可要看好了自家儿子，其他人可未必有本殿这么好说话。” “这些都是殿下的一面之词，下官总要听听犬子的说法。” 大皇子看他两秒，抬了抬下巴：“带上来。” 林煜鼻青脸肿的被带进来，眼里都是惊慌，看见林楠，挣扎着要往前扑，被人摁住，大喊道：“爹，救我！我只是思念娘。那个道人说能让我见到娘的魂魄……呜呜” 话说了两句，就被堵上了嘴。 大皇子注意到林楠看见林煜后不着痕迹的松了口气，心里陡增不快，口气也多了几分不耐：“林大人，本殿没有冤枉你儿子吧。” “殿下说笑了，据犬子所言，不过是思念亡母，招魂罢了。并不曾有害人之心，哪里算的上巫蛊。” 大皇子往前倾了倾身子，戏谑道：“我怎么不知道林大人这般天真？是招魂亡母，还是咒诅……，令公子说的清吗？” “不满林大人，令公子被抓获时，现场的法仪可是咒诅的仪式。至于咒诅的对象吗？林大人猜猜是谁？” “您放了陛下的生辰八字？”林楠语气莫名。 “那倒没有，”大皇子觉得他的语气奇怪，不过也没放在心上：“不过闹出来，到时候林公子在里面放的什么就说不好了。” “我儿无缘无故，为什么要咒诅陛下？这根本没有道理。” “陛下身体越发不好了。你觉得陛下是会听一听林大人的道理，还是会把任何可能威胁他的人全部铲除？” 看着林楠终于变了脸色，大皇子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来：“林大人，我需要这些人尽快到合适的位置上去。” 林楠瞟了一眼，气笑了，二十多个人的人事安排，真是看的起他。 嘲讽道：“殿下难不成以为吏部由下官一人说了算？下官怎么不知道，这朝堂江山竟是姓林的？” “林楠，你大胆！”大皇子怒喝道。 “是您欺人太甚！”林楠针锋相对道：“用这样无耻卑鄙的手段构陷臣子，牵连无辜。还要指望下官感恩戴德不成？” 一把夺过大皇子手里的名单，撕了个粉碎：“莫说二十个，就是十个也办不到。” 气势汹汹的指着大皇子鼻子骂：“您十五岁入军营，以皇子之尊守边疆十载安宁。多少人对您心生敬佩，他们知道您私下还有这般阴险无耻的嘴脸吗？” “给二十个人安排位置？哈，下官是该感谢您的，明明可以一刀把人杀了，偏偏您还费劲周折想了个办事不利的借口！” “来人，送客！” 看大皇子不动，林楠睨了他一眼：“您深夜掩人耳目而来，想要下官敲锣打鼓把您送回去。” 大皇子怒视着他：“劈头盖脸把本殿一顿骂，你以为就能这么算了？” “要杀要刮，悉听尊便，”林楠半点不带怂的：“下官等着您率领守境安民的边军围了我这林府。” 大皇子拍案而起，杀气腾腾道：“五个！不能再少了！” 林楠一时没反应过来。 看林楠不说话，大皇子咬牙切齿道：“别得寸进尺，最少三个！” 终于反应过来的林楠浑身怒气一滞。 陛下你到底养了个什么玩意儿？ 第159章 野心勃勃的农家子19 “哈哈哈哈……咳咳……哈哈哈“皇帝把自己笑的止不住的咳。 “陛下——”林楠带着三分幽怨七分无奈的唤了一声。 “好了好了，咳，不笑你了。”皇帝说是这么说，眼里是止不住的笑意。 到底又调侃了一句：“把朕的大儿子劈头盖脸一顿骂，感觉如何？” 林楠尴尬的摸了摸鼻尖：“臣也没想到大皇子是这样……这样的性格。” “又横又怂。”皇帝点评道。 收了笑意，皇帝道：“好了，把那份名单叫朕看看。” “是。”林楠恭敬应下，递了上去。 皇帝扫了一眼：“嗯，还算有点脑子。” 林楠没吭声，但知道皇帝是什么意思。 这份名单上，二十几个人，并不全是大皇子的人手，其中还夹杂着其他皇子派系的。 也就是说，一开始，大皇子就给这场谈判留了余地。 也防止林楠像这样转头把他卖了，自己的人被一网打尽。 林楠在心里接了一句：但不多。 有脑子但不多。 这位殿下大概是长期身处军营，习惯的更多是直来直往，以势压人。又大部分时间不在京都，远离权力中心。 他或许知道皇帝对京城的情况有所掌控，但他想不到一个在位几十年的实权皇帝能对京城臣子掌控到什么地步。 其实严格说起来，也不能怪他。 三皇子够谨慎了。出手都转了好几道。但没坐到这个位置，终究是差点意思。 这会儿林楠只是有些不解的看着皇帝。 他一个臣子不需要懂这么多。 皇帝也没有给他解释的意思。 皇帝给了安排，林楠就恭恭敬敬的退下了。 三天后，三皇子就因为一件小事惹的陛下大发雷霆，被贬为庶人圈禁在府里了。 作为众多目光汇聚的陛下，一举一动都有人来回反复的琢磨，哪怕有所遮掩，朝臣们对陛下的身体情况也是有个大概得揣测的。 本来每个人就活的很小心了，这个时候三皇子无缘无故遭了这么大的惩处，简直就是给大家紧绷的神经上炸了一道雷。 隐隐约约知道内情的大佬们沉默着不吭声。 中下层的官员四处奔走打听，就怕自己一个不小心也犯了陛下的忌讳。 三皇子是亲儿子，还能留下一条命。 他们要是撞在枪口上，怕是要和九族一起手拉着手去地下吃席。 齐榭也带着礼物登门了。 几轮没营养的谈话之后，齐榭带着几分不安和询问的唤了一声：“老师……” 林楠看他一眼，无声的吐出两个字。 齐榭看懂了，脸一下就白了：“这，这，疯了吗？” 废黜一位皇子，自然有忧国忧民的老臣前去询问，陛下给的就是这个理由：巫蛊。 以子咒父，这样的内情，算的上是皇家丑闻，陛下不愿意公开处置也可以理解。 几位重臣也不愿意事情扩大化，以一种沉默的姿态把这事儿压了下来。 林楠作为半个当事人，知道的更多一点儿。 一向以莽直着称的大皇子为什么会想到这样阴毒的主意？ 那个恰好被送到手边的道人又是谁的手笔？ 大皇子能被暂时放过，要感谢他最终没有为了陷害林煜真的把陛下的生辰刻上去。 可三皇子是暗中引导操持了全套的。 是，他没有亲自动手。 但其心可诛。 他为了拉下大皇子，竟敢拿君父做筏子，他怎么保证大皇子就真的不会把陛下的生辰刻上去？ 又怎么笃定这对陛下没有坏的影响。 所以他该死。 齐榭不知道里面的内情，但也能想像到这里面的凶险。 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老师，你说我外放怎么样？” 他实在不喜欢这样的日子，还是更想踏踏实实的做点实事。 “也好，我为你找个合适的地方。等着消息吧。” 齐榭起身行礼：“谢过老师。” 林楠嘴角溢出一丝笑意：“别忙着谢。趁你离开前还有些时间，为师考考你的功课。” 齐榭一下子僵住，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生无可恋的愁苦：“请老师指点。” 这么多辈子过去了，林楠对这些圣人文章的理解，就是装也能装一个绝世天才。 最过分的是，他还不顾普通人的死活。 之前享受这个待遇的是林楠的三个儿子，每每抽查结束，总感觉历经了一场生死。 偏偏他们还不能抱怨林楠抽查内容超纲。 他只是刁钻，能一个问题一个问题的打在你最薄弱的地方。 让你只有羞愧的低下头，我明明学了该会的，如果之前再认真一些…… 现在被折磨的多了一个齐榭。 小半个时辰后，齐榭离开林府的后背都是湿的，走到门口还踉跄了一下。 消息传到林楠三个儿子院子里，三个人一下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齐齐面露同情。 然后林楠就用行动告诉他们，还是同情同情自己吧。 林煜站在书房里，脸色涨红，羞愧的无以复加。 他这些年哪还有心思读书啊？回来的这几天又在养伤，现在被亲爹当着两个弟弟的面公开处刑，现在的心情哪里是一句想死能概括的。 就这，林楠也没放过他：“嗯，不错。林大少爷就是有骨气，从不欠人东西。时间不长，就把教你的东西全部还给先生了。” 林煜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胸口。 “还讲究友爱兄弟，愣是等着你弟弟们把学问追上来。” 二郎三郎一点儿幸灾乐祸的心都没有，只能跟个鹌鹑似的在旁边缩着，因为他们知道，谁也跑不了。 果然，很快林楠就调转刀柄劈向了他们。 出了书房，兄弟三个齐齐舒了口气，互相看了一眼，默契的什么都没说，默默回了自己的院子挑灯夜战了。 林煜一边看书一边忍不住唾弃自己：真是猪油蒙了心，喝酒泡坏了脑子。 他怎么能怀疑二郎三郎对自己的情谊。 他们是什么关系？ 生死之交！ 第160章 野心勃勃的农家子20 林楠看着面前说想要今科下场的林煜，心底一点点为人父的慈心促使他开口阻拦。 “今科并不是下场的时候。……你的文章还差点火候。” 林煜想起了最近日日夜夜的苦读，努力争取道：“爹，我想试一试。” 林楠轻叹一声，带着林煜此刻听不懂的意味：“既然你非要坚持的话。” 林煜回去的路上碰见了林二郎，邀请道：“爹已经允许我参加今年的会试了，二郎要不要和我一起，到时候我们兄弟同上榜，一门双进士。” 林二郎心动了一瞬，又理智的打消了这个念头：“我就算了。大哥你比我文章做的好，爹还总说你差点火候。我去了估计也是陪跑，要是落个同进士，那我还不得哭死。” “那好吧。”听了这话，林煜也不再劝了。 本朝只要取得了进士功名，哪怕是同进士，也不许再考会试了。 可同进士做官先天就低人一等。 林楠的亲儿子要科考，报上去之后，因着回避制度，皇帝就把他从考官名单里移除了。 这事不知道怎么七拐八拐传到了林煜耳里，他盯着跳跃的烛火出神。 视线变得模糊，眨眨酸涩的眼睛，他想：我好像又把事情搞砸了。 大皇子的人把他送回来后，因着有伤，他顺势留在了林府。 伤好了，林楠不赶他，他也就这样不清不楚的留下了。 没人提那场父子争执，没人提那几年的疏离，甚至没人问他为什么突然想起来给亡母招魂。 好像所有都跟之前一样。 林楠不提，他也不敢主动提。 怕一开口就打破了现在的平静。 可他知道不一样的。 他迫切的想要做什么，来改变这种情况。 爹还愿意跟管教两个弟弟一样管教他的功课，他忘不了那一刻的惊诧，激动，甚至喜极而泣。 那时候，他有了目标，他要考进士，他要金榜题名，他要成为爹的骄傲。 无助的把脸埋在掌心，可他又一次把事情搞砸了。 科举考官非学识，资历，品阶，帝王信重之人不可任。 可想而知，这个机会有多么难得。 所有的这一届的学子只要榜上有名，名义上都是这届考官的学生。 这是多么大的人脉资源。 更别提其他种种不可言说的好处。 可以说，每位官员都会因着做了考官，迎来政治，经济，名望上的巨大飞跃。 甚至官场默认潜规则之一就是没有做过考官，没有入三省的资格。 巨大的愧疚一点点压弯了林煜的脊梁，甚至让他心底开始生出怨恨：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做错了，打我骂我都可以，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让我备受煎熬，独自在阴暗里挣扎腐朽。 可当他察觉到心底这丝怨恨的时候，良知带来的折磨更让他崩溃痛苦。 他像困在悬崖上找不到出路，只能紧紧抓住会试这根蛛丝，他不仅要考上，还要考好。 以此来证明林楠的选择没有错，为他的付出是值得的。哪怕错失了一次仕途发展的机会，但他会捧回一个状元的荣耀。 在这样的压力下，林煜很快熬的形销骨立，可一团火在他眼底升腾，经久不息。 袁三娘和林二郎林三郎都来劝他，说不要给自己这么大压力，今科不行，还有下一科。 他还年轻。 知道劝不动，自己说话也没有份量，陈柔默默的给他送来了补品。 自从陈柔算计了他之后，林煜和陈柔的关系降到冰点。 没有休妻，只是陈柔一句话拿捏住了林煜：你受了自幼丧母的苦，也要你儿子同样经历一遍吗？ 他想着反正再也无心情爱，不打算再娶，留着陈柔，让唯一的儿子有亲生母亲疼爱，也行吧。 之后他们等闲连面都碰不上，陈柔也知情识趣，老老实实的做个透明人，好好守着唯一的儿子长大。 可就是这样，见了林煜的样子，明知道林煜不喜，也没忍住想要做点什么。 她怕林煜活不到她儿子长大。 可见林煜消耗到了什么地步。 会试本来就在春寒料峭的时候，就是一个健康的考下来都要大病一场，更何况这样状态的林煜。 坏消息是，进场前两天，林煜就感染了风寒，虚弱的底子让这场病来势汹汹，林楠为此特意给他求了太医，才勉强保住他一条命。 好消息是，幸亏林煜提前病了，要是进了考场再病了，按照规矩，锁院之后除了考试结束，无论什么情况都不会开门。 当然也配备了基本的医师，但那个治疗条件就可想而知了。 往年也不是没有竖着进去，横着出来，把命搭到考场里的。 好歹林煜还活着。 可林煜本人显然不能接受这个结果。 清醒后，知道考试已经结束了，林煜当场就吐了一口血，又昏死了过去。 亏的以林楠的位置能找来各种好药，给他吊着命，就这样也缠绵病榻几个月不见好。 林楠四处给儿子求药，自然很多人知道了林煜的情况。 有不少人庆幸，自家孩子不爱读书就不读吧，好歹健健康康的。 可看着吊儿郎当，一读书就头疼，脚疼，屁股疼，哪哪都不舒服的倒霉孩子，嘴里的话又变成了：“你看看人家林煜，人家那上进心，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没出息的东西！” 林煜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拉了一大波仇恨。 但好歹众人可以安慰自己，林煜那个病秧子身体不好，连考场都没进去，在努力又有什么用？ 但很快连这点安慰也没有了。 起初是有三五个举子闹着说有人舞弊，信誓旦旦说谁谁谁绝对考不出这个成绩。 开始谁也没当回事儿。 科举舞弊确实是可以上达天听的大案。 可每次考完总有那么几个不甘心的看不得人好的，愤世嫉俗的瞎嚷嚷。 主打一个伤害不了你也恶心你一把，万一说中了就是大赚。 或者觉得自己才华贯古通今，只要没被录取就是考官无眼，官场黑暗，定是有人舞弊，一群酒囊饭袋忝居高位，才让他这样的人才榜上无名。 这个世道没救啦！ 那几个闹事儿的举子被抓起来打了板子，几个没考上的废物点心，还敢随意污蔑朝廷命官，触犯朝廷威严。 不给个教训说不过去，看在多年读书不易的份上没有革除功名，已经是法外开恩。 可是接二连三各地举子都开始有质疑的声音传出，很快互相勾连，开始了盛大的游行。 他们抬着孔夫子的雕像冲击府衙，要求彻查，还万千学子一个公道！ 声势浩浩，势要为这天地搏一个朗朗乾坤。 本届的主考擦着不断冒出来的冷汗，心里一片绝望：无论是否真的有舞弊，他都完了。 第161章 野心勃勃的农家子21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你这也算是阴差阳错躲过了一劫。”林楠看着形销骨立的林煜叹了一声：“你好好养病，将养几年，也让学问更扎实一些。下次也能取得个不错的成绩。” 林煜转转有些木的眼珠，声音带着几分暗哑：“对不起，是我不争气。叫您付出那么大的代价，却一事无成。” “这话怎么说？” “陛下本来点了您做这次会试的考官吧。如果不是我，您也不会失去这次机会。” 林楠没问林煜是怎么知道的，毕竟为了防止考生提前联系考官，私底下搞小动作。一般都是临到需要的时候才会公布。 所以，不难猜出，林煜的消息自然是林楠这个提前知道的当事人暗戳戳透露的。 “可如果不是你，这次科举舞弊案我也没准陷进去。说起来，还是你救了为父一次。” 林煜扯扯嘴角没在争论，只是他心底是不认同的。 以结果来说，是这样。 可出结果之前，谁又能提前知道呢？ 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林楠牺牲了一次仕途进步的机会换来了林煜的科考，偏偏他不争气，连考场都没进。不能因为结果恰巧有利于林楠，就把林楠对他的付出一笔勾销。 也许是病的这些日子，让林煜想通了，也许是情况也没彻底糟糕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时隔多年，林煜终于能平静的说起当年的年少任性，带着满腔悔恨跟林楠说：“爹，对不起。是我不孝。让您伤心了。” 林楠沉默几瞬：“爹早就不怪你了。哪有做父母的真的跟孩子生气啊。” 这话说的，好像林楠之前几年的不闻不问是不存在一样。 林煜听了这话，眼泪却大滴大滴的往下落，有些话说了开头，也就好开口了：“我还总是惹麻烦闯祸。我没想到大皇子会这么卑鄙，巫蛊呜呜呜。“ 但凡读过几本史书的，谁听了不害怕啊。 这么长一段时间，也没有动静。好像当初的一切都是一场梦一样。 可林煜知道不是，抄家灭门的隐患始终在那里，越是平静他越是心惊胆战。 就算大皇子真的轻轻放过了，他爹又要为此付出什么代价啊？ “好了，哭什么？”林楠像小时候那样摸了摸他的头：“放心，一切都有爹呢。当爹的不就是要给做儿子的收拾烂摊子嘛。爹没有因为这个怪你。” 这是真话，先不说这里面本来就有林楠的几分算计，他和大皇子谁坑谁还不一定呢。 这孩子被收拾的够惨了，林楠再大的气也消了。 要不是存心收拾他，以林楠的心思能不知道林煜这样逼自己是为了什么？但他就是看着不说，就是要给林煜个教训。 但林煜哭的更惨了，一抽一抽的停不下来。 林楠哄了哄就没有耐心了：“行了，都当爹的人了，像什么样子。”说起当爹这事来，林楠想起自己的便宜孙子了：“衡哥儿是不是到了开蒙的年纪了。到时候给他在前院收拾出个地方来，好好的男孩不能总是在内宅厮混。” 林煜抹了把脸，勉强止住了哭声：“儿子知道了。” “还有你媳妇，当初要死要活的非要在一起。现在她这么坑你，你都不舍得休了她，爹也看出你是真的喜欢她了。人这一辈子能有一个真心喜欢的人不容易。” 林楠话锋一转：“只是我不待见她。以后不要让她随便出你们的院子了。你们两个爱怎么过怎么过。” 林煜嘴唇动了动，最终也只是轻轻应下了。 他和陈柔就这样吧。何必说出来让父亲为他操心呢？ 大概是心结解开了，林煜的身体肉眼可见的好转。 只是经历了这么些事，又大病一场，整个人沉静稳重了很多。 之后，科举舞弊的事情处理完，皇帝下令今科重开，点了林楠为主考官。 以林楠的资历是不太够的，一般都是先任考官，再担任主考官。 但没办法，这次科举舞弊牵扯进去的人太多了。要么就是实打实的要进去，要么就是有说不清的地方要避嫌。 为了安抚学子，这次重考时间又比较紧张，这不就把林楠显出来了嘛。 对这个结果，林楠是满意的，唯一有些遗憾的是，他放出去的饵本来是钓四皇子的。哪知道六皇子急不可耐的咬了勾。 其实想想也不难理解，六皇子跟前面的哥哥差着岁数，底子薄，没什么优势，可不就着急了嘛。 急就容易出错，这次科举舞弊案不就把自己埋进去，彻底出局了？ 林楠稳稳当当的主持完第一次会试，还在琢磨着过于谨慎小心的四皇子该怎么处理的时候，大皇子就给了他个惊喜。 除夕宫宴的时候，大皇子带兵控制了皇宫，造反了！ 这些年陛下身体一直不好，性格越来越古怪，偏偏一直不死。 朝臣还好些，作为亲儿子面对这么一个敏感多疑，阴晴不定的亲爹，那真是遭老罪了。 大皇子的这种性格，被逼到这一步，倒也不奇怪。 林楠悄悄的隐在人群里。 就凭有他在大皇子的阵营里，大皇子就不可能赢。毕竟好多事情林楠做了转手就卖给皇帝了。 看着滔滔不绝还在控诉皇帝的大皇子，林楠又往众人后面退了退。 皇帝还有心情听大皇子叽叽歪歪，是因为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图穷匕见，等几个大皇子阵营里，经过林楠引荐得人公开跳反，大皇子就是再傻也该知道林楠有问题了。 万一大皇子发疯，拼了命也要弄死他怎么办？ 林楠这会求稳求低调，一向谨慎小心的四皇子却蹦了出来。 皇帝就六个皇子，现在就剩下他和老五那个病秧子了，和只剩下他有什么区别？ 四皇子也信他那冷酷无情的爹不会翻车，那这会儿不赶紧表现自己的忠心和孝心，还等什么时候？ “大哥！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四皇子义正言辞还没讲两句。 大皇子出人意料，干脆利索直接一刀抹了他的脖子：“轮得到你对老子说教，老子上战场刀口卷刃，袖子兜血的时候，你还在吃奶呢！” “老四！”皇帝惊怒，显然也没预料到这个变故。 “父皇！”大皇子比他吼得还大声：“是你对不起我！你对不起我母后！”说完就干脆利落的自尽了。 所有人怔怔的看着大皇子的尸身。 林楠嘴巴微张，轻轻的发出一声无意义的：“啊——” 所以你搞这么大阵仗，就是为了冲到皇帝面前发泄一通，然后自尽的？ 皇帝显然被刺激大了，一口血喷出来，眼前一黑，软软的倒了下去。 “陛下，陛下，太医！” 场面瞬间混乱起来。 第162章 野心勃勃的农家子22 皇帝转醒后，想到昏迷前的一幕，心中一痛：老大。 那是他和皇后的孩子，是他的长子啊！ 这孩子至死都恨他！ 脆弱伤感的时间是短暂的，皇帝现在必须要考虑继承人的问题。 “让章院判进来。” “是。” 随着皇帝下令，一屋子木偶一样安静的宫人才开始有了动静。 章院判提着心匆匆而来：“陛下。” 皇帝也不跟他绕圈子：“朕还有多久。” 章院判后背瞬间就湿了，语气带着几分迟疑：“陛下本来就需要好生保养，这次怒火攻心……” “好了。给朕个准话。恕你无罪。” 章院判把头压得低低的：“若是好生保养，最多三个月。” “三个月啊……”皇帝看着头顶的龙纹出神了一会儿：“老五媳妇几个月了。” 内侍凑过来低声回话：“五王妃已经有孕五个月了。” “哦，那应该可以看出性别了？” 章院判知道这是问自己：“是，但也有误差。” “那就多派几个人去。记住，老五媳妇必须怀的是男胎。” 章院判搞不懂皇帝的用意，也不敢问，回去带了几个擅长照料孕妇的太医一起去了五皇子府。 五皇子看着一连串的太医，一头雾水，得知是皇帝派来给自己王妃诊脉的。 想到什么，心开始控制不住急促的怦怦怦的跳。 手心微湿，带着几分紧张的看着几个太医轮流诊脉之后，低声凑在一起交流。 最后由资历最深，经验最丰富的章院判来跟五皇子回话：“贺喜殿下，是个健康的小公子。” 五皇子嘴巴恨不得直接咧到后脑勺，张嘴就是胡言乱语：“同喜同喜。你以后也会有儿子的。” 五十多岁的章院判：“……” 等把人送走，五皇子妃从内室里出来，心里也有所猜测，目带询问的看着五皇子：“殿下？” 五皇子一个健步过来，把人扶住：“你怎么出来了？快回去躺着。” 这怀着的可不仅仅是他盼了好几年的儿子，也是送他登顶的福星啊。 五皇子现在恨不得把五皇子妃供起来，甜言蜜语张口就来：“此生得遇卿卿，实乃三生有幸。今又得延血脉，后继有人。愿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白首不相离。” 被五皇子拉着手，这样深情温柔的注视着表白心意，五皇子妃脸颊飞红，双目盈盈：“妾心似君心，不负相思意。” 小夫妻俩黏黏糊糊，柔情蜜意的时候，章院判也回宫复命了。 很快，立五皇子为太子的旨意就下来了。 之前五皇子可以说是几个皇子里最不起眼的，有点心思的不会对着他下注，没有心思的更不会把精心培养的姑娘这么浪费了。 尤其是五皇子身体又不好，能不能有子嗣都悬。 五皇子也有自知之明，娶的皇子妃不过是一个五品小官之女。 再加上身体不好，要禁欲，内院也就几个解决需求的侍妾。 之前皇帝不在意，现在封了太子，好像突然才发现，哎呦，我儿后院怎么这么寒酸？ 大手一挥，开始赐婚。 接完圣旨，把传旨太监送走，袁三娘才有些为难的看着林楠：“夫君，这可怎么办？” 他们前些日子才跟孙家定下了女儿和孙家长子的婚约，还没来的及往外透露就出了这么一档子事。 林楠安抚道：“没事儿，孙大人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圣命难违，好在两家都还没往外说。稍后咱们准备些赔礼也就是了。” “也只能如此了。”话是这么说，袁三娘眉宇间却是掩不出的愁绪。 她生了三个孩子，就婉秀这一个女儿，素来乖巧又贴心。 这一次残酷的皇位之争尚在眼前，她怎么舍得把女儿送进皇家这个吃人的漩涡里啊？ 想到这里，她也有些怨怪自己，若不是她私心里想要多留女儿两年，让女儿早早出嫁，是不是也就没有这回事了？ “娘，您在说什么啊？”林婉秀亲昵的依偎着袁三娘：“您也是想要我在家多松快两年，做姑娘和做人儿媳终究是不一样的。娘都是为我好。女儿知道。” “况且，给太子做侧妃不好吗？”林婉秀狡黠一笑。 “皇宫规矩大，再说太子的侧妃不也是妾吗？哪里有给人做正妻的好。” 袁三娘自己就是庶出，深知庶出的心酸。 “娘，皇家是最讲规矩，也是最不讲规矩的地方。嫡庶之别在官宦人家分明，在皇家却没有那么重要。” “最重要的是圣宠，是前朝娘家人得不得力。” “论美貌，论聪慧，女儿自问不输于人。论家世，我爹是吏部尚书，我三个哥哥也都已经是举人了，个个勤恳上进，来日谋个一官半职不在话下。” “我是侧妃入的东宫，来日太子登基，最差也是妃位。” “太子妃能有孕，说明太子是可以使人受孕的。女儿自幼身体康健，怎么不能有个一儿半女？” “若顺利诞下麟儿，……未来的事儿谁说的准。” 一双年轻的眼里是勃勃的野心。 袁三娘从来没见过女儿这个模样，那样……鲜活，一时被镇住，半响说不出话来。 回过神来，轻斥道：“胡言乱语些什么？这是你该说的话吗？” “我只跟娘说，”林婉秀嘻嘻笑着娇俏道：“我说这些，是想叫娘放心。嫁给太子女儿是乐意的。” 袁三娘拿她没办法：“你啊，那当初和孙家议亲，你也是点了头的啊？你不喜欢孙家的孩子吗？” “娘，这有什么喜不喜欢？”林婉秀笑道：“我与孙家大少爷统共见了两面，还是在长辈陪同之下。当初同意，也是因为孙家和咱们家门当户对，人口简单，出了名的和睦。综合考虑，合适罢了。” “女儿可以在您和父亲的庇护之下，过安逸简单的生活。可如果有机会，女儿更乐意去搏一搏那滔天的权势和富贵。” 袁三娘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从来不知道平日里乖巧的女儿竟然还藏着这样的心思。 她下意识的觉得这样是不对的，这与她几十年的观念是冲突的：“你这性子也不知道到底随了谁？” 林婉秀笑而不语。 袁三娘本来应该要好好掰一掰女儿的性子的，哪个婆家会喜欢这样的儿媳妇，可女儿马上要嫁入皇家了。 也许这样的想法和性格才是合适的。 她一时也想不明白，只能道：“娘只希望你一辈子安康喜乐。” “娘最疼我。”林婉秀搂着她撒娇。 袁三娘宠溺的点了点她：“以后那些话，谁都不要说，知道吗？” “嗯嗯。”林婉秀乖巧点头。 第163章 野心勃勃的农家子23 也许是考虑到自己时日不多了，不愿意太子因着守孝耽误。 林婉秀进府的日子定的很是仓促。 好在给女儿攒的嫁妆都是早早预备下的，倒也不显得忙乱。 只是好多东西，因着是进宫不能带，袁三娘都给女儿换成了钱，又抓紧打了各色的金银花生瓜子，让她好拿着赏人。 “缺了什么少了什么，及时跟家里说。受了气也不要瞒着。咱们家也不是好欺负的。” 温婉了一辈子的袁三娘第一次为了女儿说出这样霸道的话。 再怎么心性坚韧，林婉秀也不过是十几岁的小姑娘，听了这话，眼泪一下就出来了。 袁三娘又手忙脚乱的给女儿擦眼泪：“大喜的日子可不兴哭。” 可她看不见自己红彤彤的双眼。 送走了女儿，袁三娘到底背着人大哭了一场。 林楠顾不上这些，他心里存着别的事儿。 就在前两天，皇帝把他提到中书省做了中书令。 尚书省，中书省，门下省，三省长官都为宰相，军国大事几乎都由他们给出决定，只要皇帝没有意见，就可以交由六部执行了。 可以说的上是位高权重。 其中三省又以中书省为首，中书令就是中书省的长官。 之前林楠也算手握实权，可和中书令一职相比又算的了什么。 如果说皇帝对林楠信重到了这个地步，那就更不该这个时候提拔他了。 毕竟谁都知道皇帝没多少时日了。 最好的办法是留给下任皇帝施恩，让林楠继续死心塌地的为皇家鞠躬尽瘁。 这样不正常的任命，让林楠嗅到了一丝危险。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林楠试图带入皇帝的视角—— 是为大皇子的死迁怒？ 林楠很快摇头，倒不是觉得皇帝不会迁怒，而是如果皇帝真的是因为这个理由，没必要这么麻烦。 食指轻轻敲击桌面，最近所有事在眼前一一闪过，林楠心头有了明悟。 皇帝怀疑他了。 想到这里，林楠撑着额头，有些无奈的笑了。 这就是他为什么宁愿劳心劳力做皇帝，也不愿意屈居人下了。 他敢肯定他扫尾的很干净，皇帝抓不住他的小动作。 结果也确实如此，要不然皇帝就不会是这个反应了。 可作为皇帝，他只需要怀疑就够了。 尽管林楠有所控制，可很多好处确实都被他攥到了手里。 理由再合理，事实就是他阴差阳错的躲过了一次又一次大坑。 也难怪皇帝怀疑林楠？ 当然，他也没怀疑错就是了。 原本打算是等太子这个好糊弄的登基后，再快速揽权，升上去。 他有信心三年之内，同样就能做到中书令。 可现在因着皇帝的怀疑，林楠被直接推到了这个位置。 女儿又做了太子侧妃，整个林家都处在了风口浪尖。 想明白了，林楠整了整衣袖，兴味十足的想：陛下，您怀疑了又怎么样呢？ 您马上就要死了！ 您没有时间再处理我了，您也不敢这个时候掀起动荡。 而且想必皇帝也很清楚这位太子殿下的性格，所以皇帝要通过这样的方式，把林楠推出来。 让下一任皇帝和朝臣对他产生疑虑和戒备。 很快林楠摇头，不够，做的这些也还不够。 林楠脑子一转，就有十几种方法打消新皇的芥蒂。 朝臣们就是再有疑虑又能如何呢？ 所以陛下，您还为臣准备了什么样的招数呢？ 林楠兴致满满的期待了两个月，一直等到皇帝驾崩，都再没有动静了。 这不应该啊，有什么是我没有注意到的？ 新皇登基后，林楠的小女儿林婉秀被封为贵妃。 安置好后，林婉秀就迫不及待的召见了母亲进宫。 “娘，您看，”林婉秀拉着袁三娘前后左右把整个宫殿看了一遍：“女儿过得不错吧。” 宫中自然富贵，袁三娘更关心的是：“陛下呢？陛下待你如何？” 林婉秀眉目含羞，贝齿轻咬：“陛下……陛下自然待女儿极好。皇后娘娘有孕七个多月了，陛下会时不时的去看望。剩下的时间，陛下基本都陪着女儿。” “陛下性情温和，待人温柔。诗词歌赋样样精通，与女儿很聊的来。” “陛下说女儿是他的知己。是他心里认可的妻。”最后一句话轻轻的，却满是幸福的味道。 “那就好。”袁三娘嘴唇动了动，她想说最是无情帝王家，想叫女儿不要轻易陷进帝王的情网。 可万一呢？ 万一陛下对女儿有几分真心，是女儿的良人呢？ 她总归希望女儿好的。 最好袁三娘只道：“能跟陛下聊的来，也不枉费你跟着你哥哥们一起读书的辛苦。” “还是爹说的对，女儿家就是不科举，多读书总是没坏处的。”林婉秀一脸认同，又兴致勃勃道：“娘，你来看，陛下知道我喜欢读书，特意给女儿布置的书房。” 林婉秀这里一片和乐，皇后宫中氛围却有些凝重。 大宫女有些担心的看着皇后：“娘娘，您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要保重身体，好好把小皇子生下来。这可是陛下的嫡长子。其他的都不重要。” “嫡长子又如何？皇后又如何？先皇的皇后和大皇子是什么下场？”皇后一时情绪激动，说完就知道自己失言后悔了。 只是心里难受，早前读着‘忽见陌头杨柳色，悔教夫婿觅封侯。’，现在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当初在王府的时候，他们夫妻多好啊。再没有旁人了。 好在皇后不用人劝，自己就调整过来了：“林贵妃娘家来人，陛下去看看也是应有之义。吩咐给御膳房，让他们把前两天新研制出来的菜品中午给贵妃宫里上两道。” 皇帝陪着林婉秀和袁三娘用膳的时候，看见了这两道菜，感慨道：“皇后有心了。” 林婉秀不高兴道：“妾身这里难道缺这两道菜不成？皇后娘娘这是不高兴您今天中午没过去陪着用膳，找存在感提醒您呢。” 袁三娘吓了一跳，赶紧请罪：“陛下……陛下恕罪，婉秀自小在家被臣妇惯坏了。” 天爷，自己闺女怎么敢的啊？ 皇帝并不介意，哈哈一笑：“林夫人快请起，秀秀的性格朕还不能了解？最是快人快语，性格直爽。朕不会怪罪的。” 又说林婉秀：“你呀你，也就仗着朕不和你计较。” 林婉秀笑道：“谁叫陛下是明君呢？” 一句话把皇帝哄的很开心。 袁三娘这才把心缓缓放下，只是临走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叮嘱女儿：“陛下现在宠爱你，允许你放肆，可你也要有些分寸。要不然等来日陛下没了耐心，这些就都成了你的罪过。” 林婉秀不同意这种说法：“若来日陛下厌弃了女儿，自有千百条罪名，不差这一时的骄纵。” “哎呀你这孩子真是……”又说道：“那对皇后好歹要尊敬些。” “好了娘，我记住了。我现在一切都好，您放心吧。” 袁三娘哪里看不出女儿的敷衍，可女儿大了，有了自己的想法，又身处内宫，管都没办法管，只能带着满心忧虑离开了。 在袁三娘整日担心女儿行差踏错的时候，突然宫内传出一条消息：皇后娘娘难产而亡，是因为林夫人为了自己女儿能当皇后，买通了御医所致。 袁三娘：“什么？！” 林楠心里的另一只靴子落了地。 第164章 野心勃勃的农家子24 “……我没有，”短暂的惊慌之后，袁三娘立马看向林楠：“夫君，我没有。” “你的品性我是知道的。”林楠揽着袁三娘轻声保证：“没事儿的，我现在就去求见陛下，陛下是有为明君，不会听信这样荒谬的谣言的。” 比身处宫外的林楠最先得到消息的是在宫中的林婉秀，她柳眉倒竖，怒喝道：“皇后娘娘新丧，本宫代理宫务，容不得这样散播谣言，嚼舌根的小人存在，去，给本宫查个清楚。” 还没等宫人有所动作，御前侍从就来传皇帝口谕：“娘娘，陛下宣您见驾。” 走进宣政殿，看见殿内的宫人都被遣退了，林婉秀心头一颤。 “朕已经把当初给皇后接生，诊治的御医关了起来。” 皇帝一步步逼近林婉秀：“秀秀，告诉朕，你母亲买通御医对皇后动手的事儿，你知不知情？” 林婉秀哭诉道：“陛下，您怎么能信一些小人的挑拨之语，疑心臣妾和臣妾母亲至此啊。” “母亲她一向贤淑，有口皆碑，如何会做这样的事情？” “照料皇后的御医已经招认了，证据确凿，你叫朕怎么信？”皇帝掐着她的下巴，质问道：“再是温婉的母亲也会为了孩子拼命，难道你要告诉朕，你从来不想当皇后？” 林婉秀抬袖打掉了皇帝的手，双眼里都是怒火：“我想！” “我想当皇后！不行吗？” “我不是贪图皇后的权利，而是因为我真心爱慕陛下。不满足跟陛下夫妻相称的不是我。难道这也有错吗？” “臣妾也可以明白告诉陛下。皇后难产而亡，臣妾心里只有窃喜。因为陛下说过与我是知己，是灵魂的伴侣。我是您心底认可的妻。我以为我有了机会，终于可以堂堂正正的站在陛下身边。” “恨也好，爱也好。臣妾不屑撒谎，也不怕承认。” “可是没做过就是没做过！臣妾的母亲不曾谋害皇后，臣妾也不曾。” “因为……”滚滚泪珠顺着脸颊落下：“……皇后娘娘肚子里的也是陛下的孩子啊。臣妾嫉妒的不得了。可也舍不得让陛下伤心。” 皇帝目光复杂的看着林婉秀，低声唤了一声：“秀秀……” 林婉秀轻吸一口气，抬手擦了擦眼泪，带着几分倔强道：“陛下说御医已经承认，臣妾愿与之对峙。臣妾更想看看是怎么的证据确凿，让陛下直接给臣妾母亲定了罪。” “假的就是假的，做不了真。” 就在这时，有内侍通禀：“陛下，林大人求见。” 皇帝看了林婉秀一眼：“宣。” 没有让她离开，林婉秀也就没有避让，想也知道父亲应该是来为母亲的事辩白解释的。 哪知道林楠进殿之后看见林婉秀后直言道：“陛下，后宫不得干政。臣有几件朝政要请示陛下，是否请贵妃娘娘暂避。” “不用。”皇帝以为林楠说什么朝政不过是托词，现在哪有什么事情比一国皇后被谋害更要紧。 既然这么说了，林楠就开始一件件的详细跟皇帝介绍情况，然后给出解决办法，最后问皇帝的意见。 林婉秀听的两眼一抹黑，云里雾里的。 皇帝确是越听脸色越白。 林楠桩桩件件要处理的都是皇帝暗中提拔的心腹。 他怎么知道？他还知道什么？ “陛下，这些人为非作歹，罪大恶极。而今证据确凿，不严惩不足以正国仪，镇诸小，平民愤。这是经过臣与三省宰相共议的结果。请陛下圣裁。” 皇帝拿奏折的手都有些颤抖，三省宰相竟也与林楠勾连在一起了吗？ “陛下，您的意见呢？”林楠堪称温和的询问。 在皇帝眼里却比恶鬼还要可怖。 “朕最近有些头疼，折子朕稍后在看，晚点再给你答复。” 事发突然，皇帝一时想不到好办法，只能用拖字决。 林楠关切道：“陛下有恙，可请了御医？” 没等皇帝答复，又道：“可是最近关于皇后娘娘的流言搅扰了陛下，您是这万里江山之主，身上肩负着万千黎民，万不可因为一些阴诡小人，折损了圣体啊。” 皇帝总觉得这话有些意味深长。 勉强笑道：“朕自然不会把这些胡话放在心上。林大人人品贵重，林夫人也素有贤名。贵妃常伴朕身侧，最是赤忱不过。这些朕都是知道的。” 林楠也跟着笑：“出门前，臣的夫人吓坏了，恨不得以死明志，以证清白。臣说陛下是明君，定不会听信谣言的。陛下会为他做主，让她放宽心。” “什么？这谣言竟已经传到了宫外？”皇帝看起来非常吃惊，懊恼道：“朕竟没有察觉，让林夫人受了委屈，是朕之过。” 林楠起身行礼：“臣惶恐。” 带着一大堆赏赐离开，林婉秀也被恩赐送送林楠，父女两个说说话。 林婉秀直到现在还有些回不过神来，看着父亲问得：“您刚刚是威胁了陛下吗？” 林楠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秀秀，你是我的女儿，无论在哪里，都可以活的随心所欲。” 先皇在的时候，林楠还需要小心一点儿。 当今嘛…… 这可是他精心挑选出来，又费了大力气推上来的，若还是要小心谨慎都活着，他这么些年不白干了？ 林婉秀听了这话，试探道：“我要当皇后。” 林楠爽快应下了：“可以。” 又沉默的走了一段路，眼看要分开了，林婉秀压低声音，凑到亲爹面前：“若女儿要当太后，垂帘听政呢？” 林楠挑眉看她：“我听你娘说，你不是爱慕陛下，一心想做陛下的妻子，与他白头偕老，恩爱两不疑吗？” 林婉秀尴尬的脚趾扣地，她知道亲爹厉害，可也没想到亲爹厉害到这个地步啊。 那不就想着先营造一副痴情人设，看能不能骗个皇后当当嘛？ 等她成了皇后，皇帝就没用了。想办法弄死他，到时候皇帝有亲生的也好，从宗室过继也好，都要尊她为太后。 到时候再垂帘听政，插手朝堂。 本能的，林婉秀并不想把这些野心说给林楠听，只小女儿家一样抱怨：“皇后与他少年夫妻，又孕育着他唯一的孩子。这样的情谊，他都能对皇后狠下杀手。不配为人夫更不配为人父。” “女儿不喜欢他了。” 林楠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只是告诉她：“想当皇后可以，垂帘听政目前不行。” “为什么是目前不行？”林婉秀不解。 林楠直言不讳：“目前朝堂上是你爹我说了算。你若是插手朝政，将来咱俩政见不和……” 说到这上下打量了打量林婉秀：“秀秀，几个儿女当中你与爹最像。爹不想到时候亲手收拾你。” 林婉秀莫名打了个冷颤，讪讪笑了笑，讨巧卖乖道：“我就是垂帘听政，也都听爹的。” 反正大概率她这小身板也干不过他爹。 看林楠不说话，觑着林楠的脸色又道：“那只当太后行不行？陛下今天吓到女儿了。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滋味有一次就够了。就算之后守活寡，女儿也乐意。” 林楠沉吟：“守活寡，倒也不必。” 这话在脑子里转了转，林婉秀瞪圆了眼：我勒个亲爹啊！是我想的那个样子吗？ 可惜到了宫门了，林婉秀只能看着林楠远去的背影胡思乱想。 那要挑个有肌肉，身体康健的，陛下温柔是温柔，身体到底有些病弱…… 回过神来，拍了拍自己发烫的脸颊，满面羞窘：我在想什么啊？ 第165章 野心勃勃的农家子25 冷寂空旷的宣政殿里，当今嗅到了一丝腐朽的味道，莫名熟悉，叫人察觉到之前就忍不住战栗。 思绪不由自主的飘回几个月前，先皇还在的时候。 他想起来了，也是这样重重药味也遮盖不住的腐朽气息，叫人下意识躲避，那是鲜活生命对于死亡本能的嫌恶。 那时候先皇已经很虚弱了，但他还是靠着隐囊撑着病体试图给他灌输一些为君之道，语气又急又快，恨不能一股脑的把几十年的执政经验统统打包给他。 他很认真的去听去记，可他本就不是什么天资聪颖，过耳不忘的天才，注定是不能让先皇满意的学生。 当然了，先皇也不是什么合格的老师，说的又杂又乱，想到哪里说到哪里，军政，民事，财政，朝臣的姻亲关系，平衡朝堂的手段。 他后来实在跟不上了，原谅他吧。 他之前身体不好，从来没有人想过把这万里江山托付给他，除了自己夜深人静的时候，有过一丝不甘，但随着太阳升起，这点遗憾也像夜间的露水一样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这会儿他只觉得头昏脑涨。 而且随着时间的流逝，他渐渐察觉到，也许先皇并不是真的想要教他什么。 短短的时间内怎么可能就培养出一个合格的帝王？ 他只是不甘心，急切的想要做点什么。 明白后，当今就更坦然了，做个合格的听客。 能记住就记住，记不住也没关系。 他向来想的开，像之前的二十多年熟练的安抚好自己，身体病弱也没有关系，他已经比世界上太多人过的好了。 只是这次换了个说法，记不住也没关系。终归他会是皇帝，他不会也没事儿，找能做的朝臣来做就好。 在这个过程中，他还可以慢慢摸索着学。 想通了，他就格外留意先皇对那些朝臣的评价。谁是忠心的，谁是耿直的，谁是可用不可信的，都擅长什么…… 他相信先皇几十年的眼光和敏锐。 然后他就听到了现在的中书省中书令林楠林文朴的名字。 他的女儿还是自己的侧妃，是个格外康健鲜活的女子，让当今内敛到死寂的生活多了一丝生机勃勃。 他知道这个人，出了名的重情重义，人品贵重，能力也不错，家中子弟也出息。 他之前一直以为先皇把林文朴的小女儿赐给他，又把他越级提拔上来，是觉得他的班底太过薄弱，所以强行把林文朴跟他绑定在一起。 出乎意料的，先皇说的是：“林文朴这个人，你要用他，也要防着他。” 当今忍不住追问了一句：“林文朴有什么不对吗？”他还以为是为数不多可以信重的人。 先皇这次沉默了很久，因为确实没有查出问题，因为那些怀疑只是多年的本能在叫嚣着不对。 但凡他再多上一年半载的时间…… 但凡他的继承人能够稳住他临死前带走林楠这样一位重臣所闹出来的乱子…… 可惜了…… 先皇有时候也在怀疑，这也在林文朴的算计里，还是这人真的就气运强盛至此，一路走在顺风顺水，好处少不了，每每遇险，也总能逢凶化吉。 若真是昊天上帝偏爱至此，怎么会叫他投生在一户农家？ 可就是这样的出身，偏偏年纪轻轻走到了这个位置。 这里面甚至还有他自己的一份力，在没察觉出问题前，他也是信重的。 有能力会说话，处处妥帖又忠心耿耿的臣子谁不喜欢？ 可大皇子的死，让他不可避免的对林楠产生了迁怒，这丝迁怒让他对林楠开始重新审视。 他也有另一种心思，若林楠真的是强运之人，让他位居高位，对国朝说不定也是一件好事。 这其间种种考量，都是不可言说的。 先皇最后只说：“大奸似忠，忠心耿耿又有能力，太完美就显得假了。” 当今心里只觉得无语，太好竟然也是错。 考虑到先皇时日不多了，当今也只是腹诽两句，老爹性子越发古怪，并不顶嘴，做一个老实的孝顺孩子。 先皇怎么可能看不出他的不以为意。 残酷的说着自己原本的打算：“我让章院判去给你媳妇诊脉。原想着若是女孩，也对外宣称男孩。然后让你媳妇落了胎，归罪到你那侧妃身上。” “对林楠顺理成章贬官，谋害皇嗣，朕怎么处置他，朝臣也不能有意见。” 说到这里，皇帝怅然一叹：“可惜了，你媳妇竟然怀的真的是个男嗣。偏偏你身体不康健。朕是同样可以狠心一些。你未来未必没有其他子嗣。就算没有，宗室也有的是孩子。对朕而言，你的子嗣也好，你哪个兄弟的子嗣也好，有什么区别呢？都是朕的亲孙子。” “有朕压着，林楠翻不起浪来。也算是为你最后扫一扫障碍，铺一铺路。” 可最终，先皇还是放弃了。 若这真的是太子唯一的儿子呢？有无子嗣的对于皇帝而言终究是不一样的。 若到时候真的从宗室遴选嗣子，又一场腥风血雨近在眼前。 国朝还经得起再一次夺嫡之争吗？老五的能力也是他忧虑的，容易翻车。 归根究底，是后继无人。 先皇更隐秘的考量是，老五肚子里孩子的性别总不是林楠能控制的，若是个女孩儿，他何必如此纠结。 也许他就单纯是气运强盛。 如此种种，越来越糟糕的身体状况，终究让先皇放弃了。 不夸张的说，当今是惊出了一身冷汗的，自己的嫡长子差一点啊……就在先皇的一念之差…… 后续先皇没有再提，当今也就默契的掩过了此事，只是到底心里留下了痕迹。 先皇驾崩后，按照礼制，当今灵前登基。 变故出现在皇后九个月即将临盆的时候，负责照料皇后的刘御医秘密求见，哆嗦着说皇后腹中怕是位公主。 如今宫内外都知道皇后怀的是个儿子，这个御医当时摸到皇后的脉，就惊出了一身冷汗。 当初给皇后腹内胎儿定下性别的可是医术高超，服侍了先皇十几年，已故的章院判啊。 就算是当初月份小，那时候可是几个太医联合诊断的结果。哪怕是章院判也不可能在这种问题上出现误诊。 再一打听，章院判在先皇驾崩没多久就也跟着去了。几个儿孙也都纷纷报了丁忧，扶灵回乡了。 为皇帝哭灵本来就是个辛苦活，每次都有一些上了年纪的老大臣或者女眷跟着去了。 章院判混在里面一点儿也不起眼。 现在知道了这里面的问题，刘御医哪里还不知道这里面必然有什么不可说的。 战战兢兢到九个月，皇后马上要临盆了，再不说也瞒不住了，刘御医只能找当今坦白。 言语中尽量往自己也不是很确定，诊脉断定胎儿性别本来就有误差上扯。 是的，不是之前太医们的过，也不是他的问题，中医诊脉那本来就不能百分百确定。 哦，为什么不等皇后生了再这样辩白，他怕皇帝太过失望，落差太大，根本不给他机会就把他拉出去砍了。 现在皇后好歹还需要他照料。 张御医说完，就安静的跪伏在地上等着皇帝的反应，等着自己最终的下场。 哪知道皇帝迟迟没有动静。 做皇帝也不是什么都懂得，如果没有和先皇的那一场谈话，当今或许就信了。 可现在问题显而易见，章院判欺骗了先皇。 他或许猜不到先皇要利用五皇子妃腹中胎儿做什么，可一旦他如实禀报，那是个女婴。 无论先皇要做什么，他这个知情人都不可能活下来。甚至可能会牵连子孙。 事实证明，他赌对了。 男婴的消息，打消了先皇的念头，给了章院判更从容的时间，最后一人赴死，保住了章家。 这当然不是万无一失的，可作为臣下，作为弱势一方，这已经是他能做的最好的了。 这件事情给当今的震撼是巨大的。 说实话，他自然是期待着自己人生中的第一个孩子的，这是他的长子，也是让他顺利登基的重要原因。 可他现在已经登基了，他又不觉得自己再也不会有其他孩子。 这个孩子的重要性其实已经比一开始的地位下降很多了。 比起孩子性别变化，当今更在意或者突然明悟的是：章院判这样服侍父皇十几年，心腹中的心腹，竟然也是会背叛欺瞒的。 先皇是天子啊！ 御极几十载，君威深重，就这样的君主，也免不了被臣下蒙蔽。 那他呢？ 林楠是父皇提过务必要提防的人。 这几个月，他只觉得用起来处处顺心，又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蒙蔽了多少？ 他看到的，听到的，都是真实的吗？ 先皇的话又在耳边响起，谋害皇嗣，还是当今唯一的子嗣，这样的罪过，怎么处置，朝臣也不会有意见。 一瞬间，皇帝对皇后和腹中的胎儿起了杀心。 第166章 野心勃勃的农家子26 对于皇后，皇帝的态度很复杂。 他们是少年夫妻，自然有过夫妻恩爱，柔情蜜意的时候。 可他也不会忘记，皇后是他无可奈何的选择。 他母亲怀他的时候遭了算计，勉强把他生下来，给了他一副破败身子，自己也缠绵病榻没几年就去了。 那时候他已经到了启蒙上学的年纪，也就没有再安排一个养母的必要。 周围的奴婢没人敢苛待他，可也没有人有资格关心他。 更何况是他的婚姻大事。 没有一个高门贵女会乐意嫁给一个身子病弱又不受宠的皇子，同时为了展示自己的无害，当今求娶了身份低微的皇后。 他们彼此相互扶持，可也代表皇后见证了他人生中的不堪，她是她不得志时的见证。 为了稳妥，皇帝让几个太医轮流给皇后诊脉。 皇后笑的很幸福：“陛下也太紧张了。臣妾没事儿，咱们的孩子也很乖巧。” 一个乖巧的不能承继大统的公主。 皇帝掩下了眼底的阴翳。 一个只是作为富贵闲人养大的皇子，一个被要求只要好好活着就可以的皇子，政治敏感度能有多高。 他不明白，有些事，不同人做，不同时间做，产生的效果是不一样的。 君主和朝臣的关系也绝对不是简单的是个人坐在皇位上，底下的臣子们就会乖乖听话，温顺的像绵羊一样。 但你要说他一点儿也不懂，好像也不至于，生于皇家，怎么也会耳濡目染。 他只是把握不好权力的边界。 为了应付之后可能会有的动荡，皇帝并没有在皇后难产之后就发难，而是趁机暗中收服了一些人，自觉有了把握才开始动作。 这段时间也方便他伪造一些证据，模糊一些真相。 但他本来就是林楠扶持上去的傀儡，他要是突然发难，林楠可能会被打个措手不及，给林楠带来点困扰。 可皇帝自以为稳妥的准备就给了林楠反应应对的时间。 林楠又不是全知全能的，他当然不知道皇帝具体要干什么，但把皇帝暗中发展的力量一一剪除，皇帝想做什么都不重要。 只要林楠想，皇帝的诏令出的了宣政殿，出不了皇宫。 这也是为什么袁三娘谋害皇后的流言刚起，林楠就能这样快速应对，威胁皇帝的原因。 皇帝惴惴不安的度过了一个夜晚，第二天上朝的时候安慰自己：这些流言跟朕有什么关系？ 林楠进宫一问，朕不就利索改口了吗？还给了大笔的赏赐安抚，他有什么不满意的？ 至于之前对林婉秀的质问，她会不会跟林楠告状，皇帝想了想，心里肯定不会，毕竟秀秀那么爱自己。 结果上朝的时候，林楠就把旧事重提，逼着他处理自己的心腹！ 皇帝怒了一下，可看着大部分朝臣站在林楠那边，还是忍气吞声道：“林爱卿所言甚是，就依爱卿的意思处理吧。” 下了朝，皇帝怒气冲冲的找到林婉秀，发泄控诉对林楠的不满：“朕与你爹，你会帮谁？” 林婉秀隐晦的翻了个白眼，这还用的着选吗？ 嘴里却道：“臣妾是林家女，亦是皇家妇。三纲五常，君为臣纲，夫为妻纲。您是臣妾的夫，也是臣妾的君主，臣妾永远站在您这边。” 这样坚定的没有犹豫的支持，皇帝心里是有点感动的：“秀秀，朕封你为皇后好不好？” 感动占这个提议理由的百分之一，剩下百分之九十九都是对林楠的示好。 “好。臣妾心中很是欢喜。” 林婉秀半点没有推辞，大大方方的应了。 她本来就值得最好的，她配得上皇后之位。 皇帝被这理所当然的态度逗笑了：“你倒是不谦虚。” “臣妾不愿意对陛下撒谎。想要将最真实的一面呈现给陛下。”说到这里，林婉秀声音放轻：“臣妾希望陛下看到的，喜爱的都是真实的林婉秀，而不是一个伪装出来的我。” 这话实在是说到了皇帝心坎上。 “要是人人都如秀秀一样赤忱该多好。” 赤忱的林皇后自然处处为皇帝考虑，每每写信规劝父亲要恪守君臣之道。 只可惜，林楠并不领情，说自己所作所为全是为了国家为了百姓，没有半点私心。 反而对她说教，哪怕作为皇后，也不可干政。 一来一往林婉秀从不对皇帝隐瞒，只是很多事情她也是无可奈何，甚至提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陛下年富力强，我爹却已有了春秋，三个哥哥也不过中人之资……” 陛下，活着就是胜利，咱们熬死他！ 皇帝：“……” 一碗碗补药被送到了皇帝身边，听说了的朝臣都纷纷写折子恭请圣安，争着表忠心。 那些小心思又不能对人言，皇帝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看到这种情况，忠贞之士心里开始发愁，早就知道当今身体不好，可这登基还没有一年，就开始药不离口，关键是还没有子嗣，一旦宫车晏驾…… 果然，这种担忧不是没有道理的，两年后，一场秋雨，皇帝不过受了些寒气，就病倒了。 病情来势汹汹，一直高烧不退，五天后，皇帝驾崩。 不幸中的万幸，林皇后因太过悲痛晕了过去，被诊出了一个月的喜脉。 在宗室和朝臣还在为是等林皇后诞下麟儿再决定新君人选，还是现在就从宗室挑人激情互骂的时候。 林皇后本人却主动提出要从宗室选人，毕竟国不可一日无君。 有人赞她贤德深明大义，也有人觉得这一招实在聪明。 毕竟如果要等着她腹中胎儿降生再做决定，那能不能生下来，甚至她本人能不能活就有太多不确定了。 被舒舒服服伺候的林皇后要是知道了这些人的想法，大概会嗤笑一声：你们懂个屁！ 第167章 野心勃勃的农家子27 起初朝臣们自然是不懂的，但当他们不到十五年换了十一个皇帝之后，他们就懂了。 十！一！个！皇！帝！ 最长在位都没有超过两年的，最短的只有83天！ 这是什么地狱故事啊？ 一开始朝臣们是没有太在意的，毕竟现在幼儿死亡率高，哪家没有夭折的孩子，不能说做了皇帝就真的百病不侵了。 但礼部累的半死麻木的连着办完五场丧仪的时候，谁心里不嘀咕。 把怀疑的目光悄悄看向宫里年轻的只顾吃喝玩乐养孩子的太后，又转向了这些年势力庞大，也确实可以说的上兢兢业业，为国为民的太傅林楠。 朝臣们：…… 有人上折子提出问题：国孝三年，民间禁婚嫁举乐…… 这本来是没什么问题的，可架不住皇帝死的太快了啊！ 总不能让民家百姓十数年不婚嫁吧？ 太后还是很通情达理的，很快下懿旨，国孝百日为禁。 行了，还有什么事？ 呃……抛开那些不能名言，不可直说的怀疑，很快就有人奏请太后的亲子登基，而且不怕死的说，之前小宗旁支无福天子之位，这才连连换帝，太后亲子是大宗嫡脉，理应为帝，享至尊之位。 这话几乎得罪了所有人。 本就死了孩子的宗室恨不得下朝路上套他麻袋，作为亲娘的太后也不高兴，都知道这个位置夭折率太高了，她哪里舍得自己唯一的儿子冒险。 这又让人困惑了，真不是太后为自己孩子上位偷偷下的手？ 谁没有这个疑惑啊。 就连太后亲生的儿子，已经八岁的小皇子也暗戳戳来试探。毕竟皇家哪有真的小孩子啊。 说句残酷的，小皇子甚至都纠结过若真是母后为自己做的这一切，自己登基后该如何对待母后和外祖父。 林婉秀扯扯儿子的脸蛋：“当然不是啊，母后怎么会做这样的事？你母后我没有什么大志向，咱们娘俩啊，就安安稳稳的做个富贵闲人就好。你是母后唯一的孩子，出生就已经富贵至极。任凭谁当皇帝都不能亏待了你。母后只希望你平平安安，健康快乐就好。“ 小皇子抿了抿唇，说不上是松了一口气还是失望，其实想不想当皇帝，他自己也不是太清楚。 他的出身，让他有点不甘心，可实际上，他没有掌过权，甚至没见过一个皇帝应该是什么样的，看到的都是登基死亡登基死亡，这又让他生了一丝恐惧。 反正他也没能力做什么，想太多也是徒增烦恼，也许像母后说的，快快乐乐，富贵平安的长大，也不错？ 小皇子小大人一样叹口气。 林婉秀含笑看着儿子，只是目光里的慈爱总有些浮于表面。 既然有人提出这个问题，那就要解决。 这次的皇帝选了一个成年的宗室子弟，幼儿容易夭折，成年人不能嘎嘣就死了吧。 然后很快所有朝臣很快就后悔了。 他们这位新皇登基不足百天就死于马上风了。 所有朝臣眼前一黑，自己为官生涯里竟然侍奉过这样的君主…… 大家默契的又开始选择年幼一点的君主，好歹不那么丢人。 然后又开始选了死，选了死的过程。 折腾一圈，所有人都麻了。 爱咋滴咋滴吧，这么些年，皇帝也快成了个符号，除了隔一段时间要办场丧仪，整个国家的运转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但总有不死心的，固执的，觉得作为宗主国，一直换皇帝什么的，实在是有损大国威仪。 就有人提出，既然太后死活不愿意小皇子填坑，那太后为了国朝安稳，垂帘听政吧。以凤运来稳住国朝的气运。 当堂林楠的脸色就黑了，咬牙道：“真是忠君体国之士啊。” 三天后就把人打发到穷乡僻壤去为国尽忠了。 本来大家没那么在意，可林楠这样的反应…… 拉拉扯扯半年后，太后林婉秀垂帘听政。 让人振奋的是，这个皇帝一年半还活着呢！有用！ 这气运之说还真是玄妙，有人开始注意到林楠的为官生平，感慨道：“林大人就是强运之人啊。” 也有人心里偏了偏，这自来主弱臣强，主强臣弱，林太傅若真是强运之人……当然这话是不敢说的。 就在朝臣们以为终于可以有一个活的久一点的皇帝了，他就嘎嘣死了。 朝臣们：“……” 算了习惯了。 熟练的走完流程，大家的日子该怎么过怎么过，只是林太后就这么开始了垂帘听政的日子。 一晃又是几年之后，林楠年纪大了，一场小病就缠绵了一个多月。 林婉秀换了便服出门来看望亲爹，看着记忆里一直高大巍峨的人病恹恹的躺在床上，忍不住掉了两滴泪。 林楠自己倒没什么，只笑话她：“多大人了，还哭鼻子。” 林婉秀声音闷闷的：“多大都是爹的女儿。” 林楠很是看的开：“生老病死，谁都逃不过，况且爹这一生没有什么遗憾的了。” “这么哭丧着脸做什么？我走了，朝廷就是你说了算了，不是早盼着呢吗？” 这些年，林楠尽心尽力的培养林婉秀，林婉秀也没有辜负林楠花费的心思，如今明里暗里大半朝堂已经在林婉秀的掌控之下了。 当然了，这也是林楠有意放权的结果。 听了这话，林婉秀轻声道：“爹，我后悔了。” 林楠瞬间目光变得不善，要是林婉秀敢说自己现在太累，权力斗争残酷，后悔还不如相夫教子，幸福安稳，他就死的时候把她一起带走算了。 就听林婉秀继续道：“我当时上生这个孩子，就是想着自己撤帘还政的时候，接替的是自己的亲生子，再怎么样，自己之后生活也有保障。” “可是……爹，权力是毒药。一旦尝过就再也戒不掉了。哪怕是我的亲生子，我也不愿意把权利给他。” “凭什么呢？我辛辛苦苦做下的功绩，来日史书还要挂上他的名字。” “世人皆知孝文帝改革，谁还记得冯太后呢？” “我不甘心，这不公平。” 林楠目光温和的注视着眼前人，她是他血脉的延续，政治理想的继承者：“你想要什么？” “……我想……做皇帝。” “我想做皇帝！” 那双眼睛被蓬勃的野心点燃，灿若星辰。 “来日工笔史书，怕是千古骂名。” “谁在乎？” “宗室只要还有男嗣，就会不断有人以此为理由和借口，想要拨乱反正。” “那就杀光他们。……他们堵死了女人掌权的路。可老天爷是公平的，不会因为我的女人，就不赐予我智慧和能力。” “女人想要上位，除了杀死所有阻碍的男人，别无他法。他们不在权利好处里给女人留一点余地，也就同样没有给自己留一丝活路，他们自找的。” “哈哈哈哈哈” 林楠畅快的笑出声，这些话显然不是一朝一夕能够想出来的，她的野心在权利的喂养下终于长成了参天大树。 元煕十四年九月，林婉秀登基为帝，年号元凤。 ** 林楠也为自己选了一个很好的守墓人，唔，总不能把皇帝的亲爹开棺曝尸吧。 有怒火先找林婉秀啊，她比自己离经叛道多了。 尤其是林婉秀还追封了林楠为皇帝，大臣死后可能会被秋后算账，皇帝的陵墓谁敢动？ 死后有了保障，林楠笑着结束了自己的一生。 第168章 多余的二胎 原主头脑灵活，从小成绩出色，有一份好的工作，之后娶妻生子，儿女双全。 他一直觉得自己的人生圆满，也愿意善意待人。 可最后落得个众人埋怨，晚景凄凉的地步，他想不通到底是为什么？哪里出了差错。 原主父母生下原主大哥后，本来打算就要这一个孩子，所有的爱和资源都给这个唯一的儿子。 但是因为原主的爸爸是独生子，原主的奶奶一直觉得家里人丁单薄，想要儿子儿媳妇多要两个孩子。 可现在养孩子成本那么大，第一个又是个儿子。以后要给孩子买房娶媳妇，负担太大，哪怕原主奶奶一直说生下来我管，不用你们掏钱。 原主父母商量后还是拒绝了。 原主母亲对原主父亲说的很直白：“你妈现在说的再好听，到时候能不能兑现是一回事，就是你妈尽心尽力的管了，也没有哪个孩子是真的不用父母操心半点的。” “别的不说，怀孕生产，生下来喂奶，以后上学辅导功课，你妈就是想管，能管的了什么。” “咱们家现在就一个孩子，你的工资我的工资养他绰绰有余，咱们还可以有一些积蓄。” “如果再多一个孩子，我的工作一定会被耽误，很多机会老板根本就不会用我。无形中我的工资就会降低，再多一个孩子的花销，一正一反，我们日子过得紧巴巴。” “孩子也得不到本应该有的照顾，何必呢？” 原主父亲是想要再要一个的：“万一是个姑娘呢？” “你能控制的了生男生女？”原主母亲直接怼了回去：“姑娘怎么了？现在这个社会姑娘就可以给口饭吃，什么都不用管了？姑娘你操的心更多。” “最起码不用买房娶媳妇啊。”原主父亲小声嘟囔一句，也得承认媳妇说的有道理。 原主奶奶还是觉得要给孩子个兄弟姐妹才不孤单，原主母亲坚持留手足不如留资源留财产。 “以后有了事孩子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负担也重。”原主奶奶抱着大孙子摇头叹气。 原主母亲觉得我要把孩子培养的能挣一万，给我三千养老，他还有七千。 要两个孩子分了资源，只能一个人挣三千，给我一千养老，每个人手里也不过两千。 优生优育，精英培养，好儿不在多，一个顶十个。 除了有这些意见的分歧，整体还是比较和谐的。 原主的奶奶也确实尽心尽力的帮助这个小家庭，日子也就这么平淡温馨的过下来了。 然而原主大哥十四岁的时候，原主母亲意外有了他，那个时候原主母亲已经是高龄产妇了，生孩子危险性太高，本来要打掉的。 可是被原主的奶奶反复劝说拦住了。 “你当初休完产假就去上班了，就喂了半年的母乳，剩下的是不是都是我带，哪给你们添麻烦了？” “现在大宝马上去初中寄宿了，两个星期才回来一次，完全有时间照看孩子的。” “你们当初死活不愿意要，我也就不说什么了，可现在有了，哪能打掉呢？孩子都是老天爷送来的珍宝。这孩子和你们有父子母子缘分呢。” 原主父亲说：“咱们去问问医生，也看看你的身体状况再做决定。” 因为原主母亲平时饮食习惯，作息时间都比较健康，评估的身体状况也还可以。 原主母亲也很纠结，没有怀上的时候，自然可以说不要，可已经有了，打掉他，是不是太残忍了。 原主的姥姥给了个最有力的理由：“前段时间你爸出车祸进重症监护室，你和你姐，你弟，三个人轮流照顾，还要有两个女婿帮衬着，都忙不过来，累的够呛。你们老了呢？就一个孩子，受多大累？” 想到那段时间的辛苦，原主母亲揉了揉眉心，知道自己妈说的有道理。 很多事情不是有钱就能解决的，那个时候一开始请了护工，可怎么也要有个自己人看着，更别提后面护工还请假了一段时间。 现在弟媳妇还在因为弟弟照顾老人错过了一个重要的升职机会，要闹离婚。 一个烂摊子。 自己的儿子以后是不是也会面临这样的困境？ 尤其是这些年下来，她也看出来了这个大儿子只能说是普通人，上学开始大大小小的补习班上着，回了家督促的紧，成绩也不过是中游靠上。 种种权衡之下，原主母亲决定生下原主。 所以他从一开始就不是在爱和期待里出生的孩子，而是一个意外，是对现实的妥协，权衡利弊的结果。 知道原主的存在后，原主的大哥反应很大，相当排斥：“你们说了只有我一个的。你们到时候肯定偏心小的。” 原主的母亲抱着他安抚，把自己为什么要生二胎的考虑告诉他，想要让大儿子明白，生二胎也是为了他着想。 可十几岁的孩子能懂什么啊？ 原主母亲十几年前还非常坚决的要一个呢。 可他看出了母亲已经下了决心，另一个孩子的存在也下意识的让他不敢闹得太过分。 只能不情不愿的同意了，可心底对这个弟弟是讨厌的。 成绩出来的时候，原主大哥考的不咋地，有没有其他因素不好说，反正他一口咬定是因为母亲有了二胎，他害怕，总是分心，这才没考好的。 月份大了，原主母亲精力有限，确实对大儿子关注的少了，现在更是愧疚。 最后砸钱托人把儿子送进了最好的初中。 三年后，原主大哥中考再次失利，还没人说他，他自己就开始哭诉撒泼：“你们偏心！我才多大你们就把我扔到寄宿的学校去。我吃不好睡不好，同学还欺负我。我怎么可能有成绩？现在我考砸了，你们满意了吧？可以有理由偏小的了。谁叫我考的不好，不争气！” 原主母亲震惊：“你在说什么啊？吃不好睡不好你怎么不说啊？谁欺负你了？” “告诉你们有什么用？反正你们也不要我了。没准还要嫌我烦！” 被疼了十几年的孩子这样指责误会，当妈的那个心啊—— 原主父亲倒是不惯着他：“你没考好你还有脸闹？你同学哪个不是寄宿的，你少给我扯那些没用的。” 可说归说，伤心归伤心，大儿子的前程也不能不考虑，只能再次拿高额的择校费把人送进了还不错的高中。 夜深人静的时候，原主母亲反思：“这些年老二小，你说咱们是不是无形当中真的把太多关注给了小的，忽视了老大。” 这叫人怎么说呢？ 多一个孩子反正多牵扯一分精力，那绝对不可能再百分百的关注老大了。 “我当初是不是选错了，我不该生二胎的。我有点后悔了。” 原主父亲能说什么啊？ “睡吧，老大就是年纪小，等大了懂事了就好了。” 然后原主大哥高考失利，花钱复读，再次失利，上技校，出来找不到工作，在家里啃老。 之后找了个女朋友，结婚之后，还是不务正业，离婚，扔下个孩子给父母。 再婚，和第二个老婆又生了一个儿子，一起啃老。 反观原主脑瓜灵活，成绩一直名列前茅，上了顶尖的大学，本硕博连读，毕业之后进了大公司，月薪五万。 原主大哥把所有的不幸都归结为父母偏心，你们好好培养老二，对我不好，我才混成这个样子。 原主父母气死：“老二人家那是自己脑子好使，从小要到大成绩上没让人操过心，补习班都没上过。” 原主大哥振振有词：“那谁让你们不遗传给我个好脑子啊？这就是最大的偏心！” 强词夺理！ 可亲儿子能不管吗？ 作为父母总是希望两个孩子互相扶持，原主过得好有出息就想着让他帮帮自己大哥。 对着原主常年累月就是另一套说辞了。 家里钱都给你花了，你爷爷奶奶，姥姥姥爷都偏心你，你但凡有点良心就不能不管你大哥。 从结果来看，原主确实过的好。原主父母也没在生活里亏待他。 他的成就，只是凭他自己还是父母偏心，很难说清楚。 更何况，谎言说多了都能被当成真的。 原主信了，最后连原主父母也深信不疑。 所以对于这个大哥，原主是心虚愧疚的。 发了工资，不仅给父母，还养着大哥一家子。 后来，原主谈了个女朋友，要带回家谈婚论嫁了，原主大哥嘎巴死了。 父母说是大哥知道原主要成家了，不愿意一直拖累原主，出去找工作出的意外。 给原主愧疚的啊。 只能承担起照顾寡嫂和两个侄子的责任。 好在原主挣得多，日子也能过得下去。 可随着孩子长大，需要花钱的地方越来越多。 两个侄子上学找他要钱，买房娶媳妇，父母说他不能不管。 自己的一儿一女也想要好好培养。 结果就是所有人都不满意。 侄子觉得比不上堂弟堂妹的待遇，想着到底不是亲爹。 要是我爸爸活着，我们怎么可能过这样的日子？ 儿女也委屈，明明是自己亲爸，为什么自己好多时候要对堂哥们妥协退让？ 爸爸总说，堂哥们可怜，没有爸爸，可他们有爸爸跟没有有什么区别？ 原主好好照顾了父母的晚年，自己却晚景凄惨。 其实原主家里有真正纯粹的坏人吗？ 要林楠说，没有。 哪怕是原主的大哥也不能说纯粹的坏，十三四岁的孩子，突然家里有了二胎，反应激烈一点儿是可以理解的。 之后一点点堕落，脑子不行，心性也不行，可以说他蠢，但要说坏，真不至于。 他推脱责任，他甩锅逃避，但他确实没有害人的心思。 不过没关系，林楠勾唇一笑，我来了，家里就有坏人了。 第169章 多余的二胎2 “老二，看书呢？”蔡新，也就是原主妈敲了敲门，端着一盘水果进来了。 林楠替代原主的时候，正好是最苦逼的高三，高高在上一辈子的林太傅照样得熬夜苦读，谁叫原主选的理科呢？ 好在原主脑瓜确实不错，很多东西，林楠只是隔得时间久需要回忆，好歹保住了原主的名次。 摘下眼镜，揉揉酸涩的眼睛，林楠靠在椅背上闭眼休息：“再看半个小时就休息了。” 蔡新看着这样的林楠有些心疼，踌躇了一会儿还是说：“妈想着跟你商量个事。” 林楠闭着眼睛，轻轻的嗯了一声：“你说。” “你大哥他这不刚找着个工作……好不容易稳定下来，挣得不多吧。可也给交着五险一金，有个节假日。他们同事关系也好，领导，你大哥说也挺看重他。” 林楠静静听着没吭声。 蔡新看了林楠一眼，继续道：“就是你大哥领导家的闺女，现在上初中呢。说是地理什么的，学不明白。老师讲的也听不懂，现在去学校都害怕。” 林楠有些不耐烦了：“妈，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大哥这不是挺为你骄傲的嘛。天天说，啊，我弟弟成绩多好多好。他们领导就问，说能不能给他家闺女补补课。” 感受到心里升起的火气，林楠毫不客气道：“能提出这个要求来，真够不要脸的。” 蔡新脸色有些难看：“老二，你怎么说话呢？” “不是吗？”林楠睁开眼，脑袋靠在椅背上，斜睨着蔡新：“我说错了？全国都知道高三生意味着什么，我大哥那领导怎么有脸长得开这个嘴？他那领导不知道，妈，你也不清楚？” “我知道你学习也挺辛苦。”蔡新躲开儿子的视线：“这不是跟你商量吗？你就是有空的时候给她讲讲就行。” “我什么时候有空？” “我学习累了，有个时间不休息休息。给别人无偿补课？我学的理，让我补地理，我不需要提前准备？补几次？补到什么时候？要不我高考那几天不去了，给她补补课。” 蔡新抿着嘴，也有些不高兴：“都说了只是跟你商量商量，不行就算了。那人家那领导对你大哥挺好。问你大哥，你大哥能怎么说？直接拒绝啊？你大哥就说回来问问你。” 林楠坐直了：“我大哥拿我做人情呢？” “什么做人情啊？”这话蔡新不爱听。 林楠管她爱不爱听：“人家领导对我大哥好，我大哥去报答人家啊。好歹也是高中毕业生，不吃不喝，还能把初中地理研究不明白？给人家孩子补去呗，愿怎么补怎么补。推到我身上算怎么回事？” “还有什么叫商量？您上来就说我大哥这份工作多么多么难得，领导多么多么好，话里话外不就是让我答应啊？有给我拒绝这个选择吗？” 蔡新不吭声，过了一会儿才说：“那是妈考虑的不周到。那我这怎么跟人家说啊？说你挺忙的，没时间。” “爱怎么说怎么说，”林楠把卷子翻开，继续今天的任务：“您跟我啊，商量不着。” 蔡新站起来看了儿子一会儿，看林楠专心做题，又自己开门出去了。 躺在床上跟林家礼说这事：“你儿子这嘴真是，我就是问问。噼里啪啦给我说一堆。” 林家礼笑：“我儿子要是说的没道理，你能这么悄默声的回来？” 蔡新白了他一眼，翻过身去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又翻过来：“老二用不着我操心，你说老大怎么着啊以后。” “现在有个工作了，以后找个媳妇，成个家。就这么过呗，能怎么着？” “就他那三瓜两枣，还娶媳妇生孩子，养活他自己都勉强。” “就是你管的太多，老怕他吃不饱穿不暖的，给他补贴，他才手里攒不下钱的。”林家礼看不惯大儿子花钱大手大脚的。 “一个大男人有几身衣裳得了，还非得买新衣服。顿顿不是出去吃就是点外卖，人家又不是没食堂。多少钱也不够这么花的。” “那大小伙子不得打扮的丽亮点啊，要不怎么找媳妇？他们那食堂又难吃又没油水。” “那怎么人家别人能吃？谁都想过好日子，但你有那个本事吗？挣多少钱就过多少钱的生活。” 蔡新坐起来，瞪着林家礼：“那老大就是不聪明没本事，怎么办？当爹妈的就看着孩子受苦？你就看老二聪明有出息，你待见老二，你这叫势利，偏心。” “我偏心？你那心都偏的没边了，还我偏心。”林家礼拉过被子，闭眼睡觉：“你等哪天老二不搭理你了，你就美了。” 蔡信不觉得自己有错，那兄弟姐妹之间不就得相互扶持，互相拉拔啊。 当爹妈的可不就哪个不行，就是帮着哪个点，一家人一起往前奔嘛。 “你这种独生子根本就不懂兄弟姐妹之间的感情。” 愤愤放下这句话，蔡信也赌气睡觉。 本来她觉得这事儿就完了，哪知道第二天去婆家吃饭，被林楠追着杀。 林楠奶奶一个劲给他加肉：“多吃点儿，把我孙子都累瘦了。” 林楠一个假笑：“不累，我妈昨天晚上还想给我接个无偿家教呢？” 林楠奶奶脸都拉下来了，可她从来没说过儿媳妇一句重话，吃完饭，沉着声音叫自己儿子：“家礼，你跟我进来。” 林家礼：“……” 回去的路上，蔡新气呼呼的一路走的飞快，虽然婆婆一句没说自己，可她面上挂不住。 林家礼在后面和林楠慢悠悠的走着，跟林楠打商量：“儿子，咱以后能别伤及无辜吗？” 林楠哼了一声：“夫妻一体，您无辜什么啊？作为一家之主，您教不好自己的妻子，挨顿骂那不理所当然的吗？” “我还一家之主？我就一长工，一奴隶，家里我能说谁啊？” 林楠没跟他争辩：“那作为长工，奴隶，替主子挨顿骂，您喊什么冤啊？” “不是，儿子。”林家礼呼噜了一把林楠的脑袋：“你妈昨天说，我还没意识到，咱们这张嘴出去真不会挨揍吗？” 原主自然不是这样攻击性强的性格。 林楠也不慌：“您指望一个压力天大，睡眠不足的高三生，有多好的脾气？” “我没想着拉全世界同归于尽您就庆幸吧。” “不怕告诉您，我们私下都在商量着怎么炸了那个破学校。” 林家礼：“……” 第170章 多余的二胎3 周天到了姥姥家，林楠又把这事儿拿出来告状。 已经和林楠冷战三天的蔡新炸了：“林楠！你有完没完？” 林楠只是委屈巴巴的喊：“姥——你看我妈！” 林楠姥姥生气的看着蔡新：“你跟孩子喊什么？我小时候喊过你闹过你？我就是这么教你的？你给我过来。” 蔡新咬着牙瞪了林楠一眼，低声快速道：“你给我等着！” 林楠立马喊：“姥，我妈瞪我，说让我回去等着。” “蔡！新！” 多大的孩子，面对亲妈喊全名，心里都得一哆嗦。 她亲妈都七十了，可不敢真让老太太生气。 回去的路上，蔡新主动求和：“楠楠，妈妈当时是没有考虑周到，做的不对。妈妈跟你道歉。你大人大量，原谅妈妈一回行不行？” 林楠慢吞吞道：“哦。行吧。” 心里止不住叹气，这就是原主为什么挣不开的原因了。 这个家里真的没有那种极品，听不懂人话，不能沟通的。 相反，他们对原主是真心爱护的，就是冷战这几天，蔡新也只是不搭理林楠，该给林楠做的饭一顿没落。 棍棒可以拼了命的反抗，温柔的怀抱只会让人不自知的沉溺。 没过几天，林楠就听蔡新在饭桌上发愁：“老大和他媳妇又吵吵起来了。” 林楠大哥二十八才结的婚，他不上学的早，一工作就有人给介绍对象。 但他死活不愿意，非说是要玩几年，把蔡新愁的啊。 可她又不是那种独断专行，会强迫孩子的母亲。 多年的教养、经验和理论告诉她，婚姻终究是两个人过日子。 得他自己愿意，当父母的催着结的，不情不愿的过不好还不如让他单着呢。 催婚最强大的理由就是你老了怎么办？ 蔡新就只能安慰自己，好歹还有老二呢。就是最坏的情况，老大一辈子打光棍，老二也不会看着他亲哥饿死的。 这么开解是这么开解自己，可看着孩子老大不小了，不成家。没个知冷知热的，心里哪能不愁啊。 好不容易等到自己想通了，愿意了。 蔡新觉得自己这心可以放一半了，可明显放早了。 新婚半年还好，可等儿媳妇有了孩子，小两口就有了矛盾。 蔡新被好好对待了，也学着自己的婆婆给儿媳妇嘘寒问暖，有事先骂自己儿子。 结果儿媳妇并不领情。 她有次办事出门早，想着本来昨天就说给他们送饺子，一块顺路捎过去了。 她知道孕妇嗜睡，进门的时候轻手轻脚的，哪知道就听见儿媳妇在卧室打电话不知道跟谁在吐槽她。 “我婆婆事太多。” “每天都让我吃这吃那，我都说了不想吃不想吃，还非得买。说对身体好。是对孩子好吧？他们家就是把我当生育机器。” “我跟你说，我婆婆这人可精明了。每次我和我老公吵架，都是训我老公。说什么把我当闺女，真当闺女用的着这么注意。可见心里还是有区别的。” “钱倒是给了。啊，对，每次产检，买东西都是我婆婆掏钱。好什么好，我婆婆退休金那么高，就这么一个孙辈她不花给谁花？” “给我们的这些九牛一毛都够不上，我不是跟你说还有个上学的小叔子吗？不定花多少呢。我不知道，我老公还不清楚啊，他都说他妈偏心。” “别提了，我老公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昨天还跟我吵吵呢。我说我怀孕你还气我。你知道那王八蛋说什么吗……” 后面的话蔡新就听不见了，只觉得耳边一阵阵轰鸣，不知道呆立了多久，儿媳妇开门出来，吓了一跳：“妈？你怎么在这站着啊？” 想起什么有些尴尬：“您来多久了啊？” 蔡新目光扫过儿媳妇凸起的小腹，觉得自己一辈子的演技都用上了：“啊，我刚到。是不是开门吵着你了？不再睡会儿了？” 儿媳妇回了什么她已经不记得了，怎么乱七八糟的离开的都不知道。 走在小区里，被风一吹，脑子清醒几分，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一边哭一边骂自己是个窝囊废。 回去了越想越憋屈，可又不知道该跟谁说，也不知道能跟谁说。 她向来心里觉得家丑不可外扬。 想了想还是给自己婆婆打电话：“你知道吗？人人都说你是个好婆婆，其实你有我这么个儿媳妇你偷着乐吧。” 老太太人老心不老，这话一听就知道在儿媳妇那受气了：“你当你年轻的时候，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啊？那都我让着你。咱就想着跟个小姑娘计较什么啊。嫁到我家来了，我就拿她当姑娘疼，哪有亲娘跟自己姑娘生真气的。” 蔡新不说话。 老太太就哄她：“周末来吃饭，妈给你包饺子，想吃什么馅的？” 晚上，林家礼下班回来，捧着花就进门了。 “好不好看？我一眼就觉得衬你。” 蔡新低头闻了闻，嘴角上翘，还要问：“什么日子啊？还要买花。” “买花还要看日子啊。就想给我老婆买。” 蔡新眼里带笑，嘴上嫌弃：“多大年纪了，还搞这一套。” 林家礼变戏法一样掏出一条项链：“不喜欢花啊——那这个要不要？嗯？” 蔡新终于没忍住，笑了。 爱里浸泡的人，总能生出更多的包容和原谅。 这件事就这么糊弄着过去了。 只是蔡新把更多的注意力转移到了林楠身上，高中生呢，谁也说不出什么来。 林家礼听说大儿子和儿媳妇又吵起来了，不耐烦又透着几分漠然：“小两口总要磨合一段时间。” 也许当爹的就是更冷酷一点，他想着我好好把你养大了，该给的资源没有亏待半点，你自己不争气，那过成什么样子都是你自己的事。 当爹妈的还能照顾一辈子啊？ 蔡新作为母亲，明显做不到这么豁达：“他们两口子吵架，遭罪的还不是铭铭？” 她为儿子操心，也心疼孙子。 谁更心软谁就更容易被拿捏，三天后，林楠大哥就把儿子送过来了，只说让帮忙照看两天。 隔了几天，蔡新才知道老大两口子离婚了。 “有这么当爹妈的吗？怎么就不为孩子考虑考虑？” 气的蔡新在沙发上直喘气。 林家礼给她顺气：“老大都三十多了，什么不知道啊？你就别跟着瞎操心了，儿孙自有儿孙福。你还能管几年啊？” “铭铭呢？孩子这么小，以后怎么办啊？” 三岁的孩子不知道大人的忧愁，在自己奶奶家过得非常自在，闯到林楠屋子里，拉着他不撒手：“小叔小叔，你跟我玩。” 原主是非常心疼这个小侄子的。 林楠想到原主尽心尽力，这小子还要嫌弃原主对他不如对亲儿子好，想着他爸爸活着怎么怎么样，就生不出一点疼爱来。 把这小子拎出去：“妈，看好你孙子。我要学习呢。” 蔡新赶紧过来：“哎呀，你怎么跑进去了？” 林铭在蔡新怀里扭来扭去：“我要跟小叔玩！” “不行啊，小叔要学习呢。奶奶陪铭铭玩。” “不要，我就要小叔。”说完就开始嚎啕大哭。 也不怪这孩子粘他，之前林楠每次都哄着他玩，给他买好吃的，是真心疼这个侄子。 蔡新有些为难的看着林楠：“你要不带他玩一会儿，之前你不是也和铭铭玩的挺好吗？你也休息休息，劳逸结合。” “我哥之前说都是我出生，才让他当初考初中没考好，之后成绩也一直上不去。现在才过得不好。”林楠看着林铭的眼神若有所思。 脑子转了几圈才理解了这话的意思，蔡新不由瞪大了眼睛：“你怎么能那么想你哥？” “我怎么想不重要，关键是我哥确实这么做了。在我高三关键时刻把闹腾的孩子送过来了。”没等蔡新说什么，就转身回去收拾东西了。 蔡新追进来：“你这是干嘛？” 林楠把书本收拾好，锁起来，拿了明天要用的和几件换洗的衣服：“我去奶奶家住。” 麻利的收拾好，招呼蔡新：“妈，你出来，我要锁门了。” “你还要锁门？” “他闯进去，给我撕了毁了一些重要的资料怎么办？等你跟我说他还小不懂事吗？” 第171章 多余的二胎4 林楠的速度实在太快，一系列动作看得人眼花缭乱。 蔡新看着关上的房门，木愣了一会儿，又转头看看同样在沙发上不由坐直了的林家礼：“他这什么意思？” 虽说是疑问，可心里有了答案：“他这是怨上老大了？觉得老大故意这个时候闹离婚，把孩子送过来就是不想让他好好考？” 说完还是觉得荒谬：“他怎么能这么想他大哥呢？那是他亲大哥！” 林家礼虽然一开始有点没反应过来，这会儿却已经冷静下来了：“老大之前是不是还想着让老二给他领导闺女补课？” “那不是没成吗？就那么一说。“ “没成是老二自己拎的清，没被人裹挟。不代表老大没做过，至于他怎么想的，那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蔡新有些恼：“都知道高考有多重要，老二现在误会这个老大，两兄弟还能好吗？你不说帮着两个孩子解除误会，还在这挑事，有你这么当爹的吗？” “我说错了？既然都知道高考重要，老大不知道？看他干的这一件件的，有把老二当兄弟放到心上吗？” “你没听老二怎么说，合着老大不好好学，全是因着老二出生啊？他自己要不说，这话还能是老二自己编的？” 蔡新还是觉得这种怀疑太过分了：“老大没那个脑子，他那个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就没想那么多。” “他想了还是没想，这些只有他知道。现在是你愿意相信你的宝贝儿子没有这个心，老二愿不愿意相信。” “那是他亲大哥，怎么可能会害他？” 林家礼现在也有些头疼：“那能怪谁？还不是老大自己作的。抛开给你大儿子的滤镜，老大从小到大有个大哥的样吗？你不知道他对老二不满？总是说还小，不懂事。现在三十了还不懂事。” “这事我也有错。”林家礼不是要指责妻子，教育孩子一定是夫妻的责任：“以往老二听话，懂事，愿意忍让。你看铭铭的态度，就知道老二是真心疼这个侄。” 林家礼叹口气：“人都是愿意偷懒的。以往我不是不知道两个兄弟之间，反而是老二要忍让包容一些。以前老大也没有太过分，老二愿意忍着让着，我也就糊弄着过去了。可现在老二不愿意忍了让了，咱们做父母的就不能再装傻了。” “不能总是让懂事的吃亏，这是息事宁人，是父母在孩子关系之间的懒惰。” 要是林家礼在老大到底有没有坏心上说话，蔡新还能跟他掰扯掰扯，可要这么说的话，蔡新沉默了。 “那现在怎么办？” 林家礼看着现在异常安静的小孙子：“铭铭肯定得是咱们照顾。就让老二在妈那边住吧。咱们隔三差五的去看看，你等会儿去给买点菜，水果的过去。” “行。” 蔡新出门的时候，林家礼又叮嘱她：“不要跟老二掰扯这事对还是不对，该不该怀疑，这没有意义。” “问别人为什么怀疑，不相信的时候，先看看做的那些事是不是惹人怀疑，叫人就不信任。” “老二现在最重要的就是高考，其他的事情都之后再说。这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别拿其他事情再打扰他了。” 林楠其实已经做好了蔡新要是跟他纠缠这个事情，自己要怎么应对的准备了。 可他妈只是把吃的喝的给买好了，又给他留了点钱，让他愿意买什么自己买，有什么事儿打电话。 四处看了看没有什么要说的了，蔡新问林楠：“你还有什么需要妈妈做的吗？” 林楠难得感到憋屈：“没了。” 回去了，蔡新想起老二的神情就想笑：“还是个孩子啊。” 之后的日子，再也没有人来打扰林楠了，一直安安稳稳到高考结束。 出了考场，蔡新捧着一束向日葵站在门口等他，许久不见的林大哥和林家礼在后面一人一边举着个牌子，上面写着：恭喜少爷考试圆满结束。欢迎少爷回家。 卧槽！ 林楠尴尬的脸都红了。低下头假装不认识，就想快速的离开。 哪知道林大哥人高马大的还眼尖，扯着嗓子喊他：“老二，林楠！你去哪啊？” 林老大果然生来是跟他作对的！ 其实林老大被安排这个活的时候，也是生无可恋的。 你可以想象一下，那么多人，举这个牌子有多傻。 谁过了还都要看一看，把话读一遍，然后边走边笑。 但看见他那一向淡定的弟弟尴尬的脸都红了，他就不尴尬了，甚至饶有兴趣的追着他跑：“少爷，少爷，林楠少爷，咱们车在这边呢？” *** 高中毕业之后的暑假是悠闲的。 林楠却没有闲着，一方面开始学习大学的知识，一方面开始给自己搞点资金。 无论什么时候，他都愿意让自己过得好一点儿。 在这个夏天，林大哥又结婚了。 婚礼的时候还出了个岔子。 前大嫂找来闹事了。 冲到台上没给任何人反应时间，就狠狠甩了新娘一巴掌。 人们反应过来，把人拉开，她哭的比谁都惨，好像挨欺负的是她一样。 从她断断续续的哭骂中，林楠听明白了。 原来前大嫂和现在的新娘之前是很好的朋友，无话不说的那种。 前大嫂有时候会跟她吐槽自己老公怎么怎么样，婆婆怎么怎么样，这个时候她这位好朋友就会无条件的站在她这一边。 “是你说他不值得，是你说咱们女人不能受气，不能轻易妥协退让，被人拿捏！是你撺掇我离婚的。现在你们两个在一起了，你个贱人！” 前大嫂看起来很有些歇斯底里。 林楠：“……” 说实话，比起人坏，有算计，他更讨厌蠢货，还是输不起的蠢货。 但大部分人好像都不这么想，人笨但没有坏心思，搞砸什么似乎都可以得到原谅。 这会蔡新沉着脸到了家，没忍住说了一句：“老大这个新媳妇，心思太深了。” 第172章 多余的二胎5 心机深不深的林楠不关心，可算计到他头上那就是找抽了。 临近大学开学的时候，林楠的姥姥身体很快衰败下去了，其实林楠的姥爷走了之后，姥姥的身体和精神就很不好了。 记忆里粗糙温暖，宽大有力的手，现在竟然变的干枯瘦小。 但不管怎么变，传递给林楠的都是满满的爱和牵挂，这会儿说话都有些艰难，还在一字一句的叮嘱林楠。 “别伤心，别难过，人都有这么一遭的。” “知道我家楠楠考上好大学了，以后前程差不了。我就放心了。可惜看不到你结婚生子了。” 林楠瞬间泪如雨下。 “不哭，好孩子不哭。姥姥临终还有几句话想说给你听。” “我知道你妈有时候偏心你大哥，别怨她。你大哥不争气，这当亲妈的就想着多帮衬着点，可疼你的心是一样的。” “姥姥三个儿女，也做不到公平。这天下当娘的心和为难都是一样的。” “你舅舅不给他盖房子，就娶不上媳妇。你妈和你大姨没有房子也能找个婆家。姥姥没办法挣出三套房子来，是不是就要先紧着你舅舅？” “你妈和你大姨是顶孝顺的姑娘，可姥姥一辈子大部分的东西还是给了你舅舅，这是不是偏心？” “你是个聪明孩子，偏心不代表不疼你，对不对？只是没有疼你更多，可这不能成了罪过。你说是不是？” 看着眼前弥留之际的老人，林楠突然心头有了明悟：一样的，都是一样的。 他替原主不平，觉得他好好照顾了侄子，侄子却怨恨他对自己没有对儿女一样好，是个白眼狼，觉得侄子不知好歹。 那他如果因为母亲更加偏心大哥，觉得一样都是你的孩子，这不公平，就疏远甚至怨恨，那又有什么区别呢？ 母亲对他不好吗？ 只是因为没有最好，就成了罪过，这在哪里也说不过去。 还有所谓的偏心，只是一个母亲想要尽自己所能的帮助自己每一个孩子，这又有什么可指责的？ 什么又叫公平？ 每个孩子的年纪不一样，需求不一样，怎么可能一模一样？ 林楠对着床上满是智慧的老人轻轻点头：“我会照顾好妈妈的，您放心。” 老人欣慰的笑了：“我就知道我家楠楠是个好孩子。你妈晚年怕是指望不上你大哥的。我就把她托付给你了。” “你哥哥姐姐都结婚了。你最小。姥姥疼你的时间少。我的东西都给你，一点都不给他们。姥姥偏心你。” 见了一个个儿孙，林楠姥姥终究还是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整个葬礼上，蔡新一直表现的很得体，对着亲朋好友的安慰，一直说—— ——“老太太这么大岁数了，这些年身体又不好，我们其实有心理准备。” ——“这个岁数也算喜丧。” ——“走的时候没有太痛苦，儿孙们都在眼前，老太太也没什么遗憾了。” ——“没事，没事，我没事。这日子总要往后过的。我生前好好伺候了，也不算遗憾。” 可办完葬礼好多天都是呆呆愣愣的，林家礼晚上能听见她做梦喊爹喊娘，把人叫醒，她说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了。 “老二开学也没多久了，我们去送送他，顺带出去逛逛吧。” 蔡新的状态实在叫人担心。 “可铭铭怎么办？” “让老大自己带着。老大是亲爹他不管谁管。” 蔡新看着丈夫掩不住的担忧，最终点头同意了。 出去散散心还是有用的，可第五天，林大哥就打来电话求助了：“妈，你们什么时候回来啊？铭铭这孩子我实在带不了。他不找我。” “你媳妇呢？”林家礼插嘴问。 虽说不是亲妈，可结婚的时候，儿媳妇就知道自家孙子的存在，现在是个什么意思？ “我正要跟你们说呢。”林大哥声音里满是高兴：“我媳妇怀孕了！有一个多月了。” 老两口对视一眼，得，回去吧。 林大嫂可能是自觉有了孩子，有了底气，直接辞职不上班了，一会儿要吃这一会儿要吃那，把蔡新指使的团团转。 嘴倒是甜：“我就知道妈是天底下最好的婆婆。” 私下里还要跟林大哥表功：“你没看到姥姥没了，妈什么状态啊。哪能让她闲着胡思乱想。我都是为妈好。” 也许是蔡新的纵容养的她没了脑子，一天竟然在饭桌上大大咧咧的说：“妈，当初我亲姥姥没了，她存的钱是平分给我们几个小辈的。现在是个什么章程啊？还是您帮我们收着呢？” 饭桌上的气氛一滞。 察觉出不对，林大嫂赶紧往回找补：“我就随口问问，没别的意思。我就是怀着孩子，有点焦虑。我们两口子挣得都不多，这以后两个孩子……” 林大哥沉声打断道：“行了，吃饭还堵不上你的嘴。” 林大嫂不说话，只是回去和林大哥闹：“我怎么了，你就那么凶我？我不是这个家里的一份子啊？我是什么外人吗？家里的钱，我连问都不能问问。你给我甩什么脸色。” “哪有惦记长辈钱的？还是姥姥的钱，她自己的积蓄，愿给谁给谁。” “所以这钱给谁了，你们都知道就瞒着我？” “给我弟了，行了吧。” “全给你弟弟了？凭什么啊？”林大嫂瞪圆了眼睛：“你不是亲外孙啊？咱们有时间就回去看看，你说你姥姥多么疼你，结果所有东西都给你弟？这也太偏心了吧。” 林大哥没吭声，显然他也是这么想的。 只是多年的教育，让他知道觊觎姥姥的钱是不对的，他要敢闹，蔡新能大耳瓜子扇他。 可心里怎么可能平衡？ 他不知道具体有多少，可正是因为不知道，才会惦记。 “这话不要再提了，妈不会高兴你说这个的。” 林大嫂想到自己怀了孕，婆婆忙前忙后，出钱出力的，之前就是听闺蜜说婆婆的种种，她才动了心思一定要嫁进来。 这么好的人家，谁不乐意谁不心动。 她本来也觉得自己挺幸福。可现在心里又不平衡了。 但惹怒婆婆她还不敢，要是蔡新生气撒手不管了，她怎么办？ 辗转反侧，她打算给林楠打电话直接问，刚成年的男孩子脸皮薄，大概率也不会跟蔡新说这种事情。 自己这个大嫂问到头上了，又怀着孕，说说生活不容易，他还能真的一分钱不出啊？ 他当叔叔的，自己挣得给亲侄都不是花不着，更别说老人留下的钱了。 到时候给多少她都是纯赚，就是最差一分不出，她也不吃亏。 正好让丈夫看看他弟弟是多么吝啬，把人的心往自己的小家拉。 林楠接到电话，有些诧异的挑了挑眉：“您打电话，我大哥知道吗？” 林大嫂犹豫了一下，还是实话实说道：“你大哥不知道。” “嗯，那我清楚了。”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林大嫂有些茫然，清楚了？这是什么意思？ 答应还是不答应啊？ 第173章 多余的二胎6 林楠之前看过一个段子，说为什么闺蜜之间的友谊可以持续几十年？ 因为她们掌握着彼此最大的黑料，撕破脸就要面临社死的风险。 作为曾经的一家人，林楠自然有前大嫂的联系方式。 只要注册个小号，加上她，告诉她现在的大嫂活的有多幸福，再加一点引导就可以了。 前大嫂果然也没让林楠失望。 作为一个知道林大哥所有交际圈和对林大嫂相当了解的人，她的报复轻而易举。 林大哥去上班，就发现同事们看他的眼神带着古怪。 问谁谁都说没事。 林大哥私底下找了个关系最好的，威逼利诱，这人才支支吾吾的：“这叫人怎么说啊，哎呀，算了，你自己看吧。” 看着同事给自己转过来的东西，林大哥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推开人就往外跑。 “车祸？” 林楠问清楚在哪个医院，就跟导员请了假，往回赶。 到了医院，看见蔡新和林家礼都在医院里守着，林楠很是疑惑：“爸妈，我大哥现在怎么样？怎么会出车祸？” 原主的时候，林大哥是原主要结婚的时候，突然没了，怎么现在还提前了？ 蔡新眼睛红红的：“我们也不清楚，说是你大哥不看红绿灯，红灯的时候不刹车，跟一辆货车撞上了。” “我大嫂呢？” “你大嫂还怀着孩子呢？哪能直接告诉她啊。” 说曹操曹操到，话音刚落，林大嫂就冲了过来：“怎么回事？怎么就出车祸了？严不严重啊？你们竟然还瞒着我。” “小慧，你别急。”蔡新赶紧扶住她：“老大还在抢救，医生说没事儿的。” 可惜，蔡新的盼望没有成真，医生说林大哥很可能醒不过来，做一辈子的植物人。 蔡新腿软的站不住，把脸埋在手心里呜呜的哭：“怎么会这样啊？” 就在整个家里愁云惨淡的时候，林大嫂递过来了一张离婚协议。 “孩子我已经打掉了。我还这么年轻，我不能耗死在这个家。” 蔡信不能接受：“你怎么能打掉孩子，这个时候选择离婚啊？你的心怎么那么狠啊？” 林大嫂不敢看蔡新，但态度很坚决：“要不然呢？守着一个植物人丈夫，带着两个孩子过一辈子吗？” “谁跟你说老大一辈子醒不过来的！医生只是说有可能！他会醒的！他一定会醒的！”蔡新像一只被激怒的母狮。 “你可以心存希望，可以等，可以赌，一年，三年，五年，我呢？我不年轻了，我没有那个时间去赌他能不能醒。我不能因为一个可能搭上我的一辈子。” 林大嫂的眼泪说来就来：“妈，我嫁进林家，您对我像亲闺女一样，您的好我都记得。您是个好人，求您这次也为我考虑考虑。” 蔡新最后还是妥协了。 心不在这，强留又有什么意义？ 谁知道大儿媳达不成目的会闹出什么事来，他们家现在最需要是安稳。 林大嫂走的时候，跪下给蔡新磕了一个头：“妈，我知道我这样做不道德。也对不起您和您儿子。可人总要为自己考虑。您恨我怨我都可以，只愿您好好保重身体，健康长寿。” 怎么说呢？这要是自己的姐妹，林楠是有点欣赏她的。 不过，谁叫她站在自己的对立面呢？ 况且，自己的儿子还是自己养的好。 不过在让林大哥醒来之前，林楠给前大嫂打了个电话。 上午大嫂，哦不对前大嫂走了，前前大嫂魏静就找过来了。 “我听说他出车祸了，过来看看他。” 可以想象刚被前儿媳伤透了心的蔡新是什么感觉：“你有心了。” “阿姨，我们好歹在一起几年了。我们还有铭铭。当初要不是……也不会分开。于情于理，我都该来看看的。” 要不是什么？ 要不是郑慧那个女人挑拨离间，她儿子儿媳也不会走到离婚这一步！ 现在一看老大不好了，就立马撇清关系，果然不是个好东西。 蔡新从没有那么厌恶一个人。 人是需要衬托的，这对比的魏静那真是人美心善，就算之前有不愉快，蔡新也都能原谅了。 没让人等太久，两周之后，林大哥就醒过来了。 不出意料的，离婚半年多的两人复婚了。 蔡新就跟林楠感慨：“这夫妻啊，还是原配的好。你以后找女朋友就要找你大嫂这样心眼好，品性好的。那高矮胖瘦是最不要紧的。” 林楠：呵呵。 许是经历了一遭生死，林大哥终于靠谱了点，原先一个工作一个工作的总是干不长，现在也能踏下心来认认真真的干活了。 “我还有孩子媳妇要养呢，哪能不好好干活挣钱。” 林家礼终于看这个大儿子顺眼了点：“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老大经这一遭，也算是长大了。以后咱们也能少操点心。” 林楠用实际行动告诉老两口做梦呢！ 大学毕业的时候，林楠就已经实现财富自由了。 之后的日子是天天往外跑，国内转遍了跑国外。 各大景点转完了，就开始挑战各种极限。 主打一个潇洒自由。 蔡新之后十几年都牵挂在林楠身上了，八十多岁的时候问他：“儿啊，你妈我闭眼之前能看见你结婚吗？” “妈，国家给你下结婚生育指标了？” “你不结婚，老了咋办啊？” “让铭铭给我养老。” 上辈子原主把他照料大，他狼心狗肺的对原主不管不问，这辈子林楠没管过他，他倒很崇拜林楠。 看着蔡新不高兴的瞪他，林楠把手机掏出来：“给，这些女孩都是崇拜你儿子，喜欢你儿子的。你挑一个顺眼的。我给你带回来当儿媳妇。” 林楠四十多，身材保养的好，有钱又有闲，爱玩还会玩，是很受女孩，女人喜欢的帅大叔。 “滚滚滚！”蔡新轰他：“我再也不管你了。” 林楠就嘻嘻笑着躲，这话他妈差不多每回见完面都要说一次。 九十多岁的时候，林楠在睡梦中离开了。 林家的小辈们有些担心的看着七十多岁的林铭，林铭看起来还有些开心，对着林楠的尸体嘀咕：“小叔你一辈子无病无灾，健健康康的，我还以为我得走到你前头呢。” “你不知道，我有多崇拜你。潇洒自由，强大帅气。……可是有时候我觉得你不太喜欢我。” “你不喜欢我，我也是你最亲的侄，唯一的侄！” “你说财产都捐了，一毛钱都不给我。爱给不给，我又不是贪图你那点钱。” “单纯喜欢你，想亲近你不行啊？” “古怪的老头子！” “我答应给你养老送终，我可做到了啊。” “小叔……下辈子能不能多喜欢我一点啊。我明明那么乖。” 办完葬礼第二天，发现林铭已经走了的林家小辈：“……” 第174章 末日救世主 关于世界末日的传说，从古到今就没断过。 几千年前的亚述人在泥板上刻下预言，各大宗教经典里也写满了关于终结与重塑的篇章。 基督教的最后审判，北欧神话里悲壮的诸神黄昏，佛教警示的末法时代…… 散落世界各地的先贤们，在不约而同地低语着一个共同的、悲观的共识：这个世界，终将毁灭。 或早或晚而已。 各种末日文学由此诞生，作为芸芸众生里一个普通的社畜，原主偶尔看到也会想想，万一末日真来了怎么办？ 是欢呼这糟心的世界早该重启？是事不关己地考虑明天早饭吃啥？还是积极准备，做个末日生存专家？亦或是干脆躺平，觉得挣扎无用，不如自我了断？ 但想归想，心底总觉得那太遥远了，远得像另一个维度的故事。谁能料到，末日这玩意儿，从来都不按常理出牌，它往往在你最猝不及防、最狼狈不堪的时候，狞笑着踹开你的房门。 被一阵阵含糊不清的、压抑的嘶吼和撞击声硬生生从深眠中拖出来。 为了搞定那个煞笔领导临时加的急活，熬到凌晨三点才沾枕头的原主，感觉眼睛像被砂纸磨过，喉咙肿痛，脑袋里仿佛有台生锈的搅拌机在疯狂工作。 “靠……” 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一声咒骂，“不会感冒了吧？” 这个念头让他一阵恐慌。 请一天病假扣三百，全勤奖也跟着泡汤，这狗日的生活，连生病的资格都不给。 隔壁传来女人尖锐的哭泣和男人模糊的咆哮，间杂着东西摔碎的声响。 “又打……” 原主把头埋进枕头，烦不胜烦，“能不能挑个阳间时间吵？” 强烈的困意压倒了一切。原主摸索着找到耳塞塞紧，用力拉过被子蒙住头，在陷入黑暗前发下宏愿：“等老子有钱了，第一件事就是搬走，租个隔音好的房子！” 那时原主天真地以为，这只是一个普通的、令人烦躁的夜晚。 结果一觉醒来，整个世界都变了天。 再次睁开眼，是被饿醒的。阳光透过脏兮兮的窗户，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斑。外面异常安静，死寂得让人心慌。邻居不吵了，楼下的车流声消失了，连平时准点扰民的广场舞神曲也哑火了。 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原主。 挣扎着爬起来，走到窗边，小心翼翼地将窗帘拉开一条缝。 楼下街道一片狼藉。废弃的汽车撞在一起，有的还在冒着黑烟。地上散落着杂物，还有……几滩已经发黑干涸的、疑似血迹的东西。 一个人影在远处晃晃悠悠地走着，姿势怪异得像提线木偶，然后，他猛地扑向另一个蜷缩在角落的身影，接着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撕扯声和模糊的哀嚎。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原主背靠着墙壁滑坐在地上，很久之后还记得那种心脏狂跳得快要冲出胸腔的感觉。 原主是如何从最初的懵逼、恐惧、否认，到被迫接受现实，挣扎求生的过程，其中艰辛不足为外人道。 他曾把自己锁在出租屋里，靠着之前囤的几箱泡面和饼干苟延残喘。听着外面此起彼伏的嘶吼、尖叫，在绝望中一点点消耗着希望。 直到食物耗尽，不得不走出这所谓的“安全屋”。 第一次面对那些行动迟缓却力大无穷、见人就咬的“东西”，他吓得手脚发软。 第一次为了一瓶干净的矿泉水和人动手，被打得鼻青脸肿。 第一次看到活生生的人在自己面前被撕碎，温热的血液溅到脸上…… 终于，他学会了面不改色地用撬棍敲碎行尸的脑袋，习惯了在废墟中翻找一切可能有用的东西，习惯了为了一块过期的面包、一包未开封的零食，就和昔日同类打得你死我活。 道德、法律、尊严？ 在生存面前，屁都不是。 更难熬的，是冬天。 寒风像刀子一样，能轻易割裂单薄的衣物，带走体内可怜的热量。 出去寻找食物和燃料，意味着要面对更加活跃和危险的变异生物——速度快的家犬、能悄无声息缠绕猎物的藤蔓，甚至还有为了物资同类相残、比行尸更危险的人类。 选择原地不动，慢性饿死，还是出去挑战一下被咬死，绞死，砍死的花式死法……这就是每天摆在原主面前的选择题。 转机出现在一次原主搜寻几个街区外的一个小型便利店时，当时他费力地撬着便利店后院一个可能存放杂物的储藏室门锁，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原主警觉地回头，来人是个看起来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身材挺拔，眉眼间带着一股这个末世罕见的锐气。 他穿着保暖的冲锋衣，手里没拿明显的武器，但原主本能地感觉到危险。 “兄弟，有发现吗？”对方开口，声音还算平和。 原主没放松警惕，摇了摇头：“撬不开。” 男人笑了笑，走上前，示意原主让开。然后，在原主惊愕的目光中，男人伸出手按在锈蚀的锁头上，下一刻，几条坚韧的绿色藤蔓凭空出现，如同灵蛇般钻入锁孔。 “咔哒”一声，锁开了。 原主瞳孔骤缩，心脏狂跳！ 异能！竟然是传说中的异能！ 他一直以为，这贼老天独独抛弃了人类，看着动物植物甚至那些行尸都在变异强化，唯独人类还是那么孱弱。 他无数次在饥寒交迫中咒骂这该死的不公。 此刻，他终于明白，不是老天爷舍弃了人类，只是……舍弃了他而已。 一股混杂着强烈不甘、嫉妒、以及凭什么他可以我就不行的怨毒情绪，如同毒草般在心底疯狂滋生。 这种情绪在男人面露嫌弃的看着角落里的罐头和压缩饼干，轻描淡写的说都给你了的时候，达到了顶峰。 是追求活着的本能，还是被绝望和嫉妒扭曲的阴暗心思？ 说不清了。 那一刻，原主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叫嚣：杀了他！夺走他的能力！你就能活下去！ 肾上腺素疯狂分泌，手因为激动和恐惧而微微颤抖。他几乎没有犹豫，趁着男人转身，举起手里卷刃的砍刀，用尽全身力气，朝着男人的后颈狠狠劈了下去！ 男人察觉到风声，惊愕回头，但已经晚了。刀锋劈入血肉，他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愤怒，身体软软倒下。那刚刚催生过藤蔓的手，无力地抓挠着地面，最终失去所有光彩。 原主喘着粗气，看着地上的尸体，一阵后怕和狂喜之后，是迷茫！ 他活下来了，可是…… 为什么觉得杀了男人就能获得他的异能？ 凭着直觉，他把手放在了男人尸体上，一股奇异的暖流钻入他的掌心。 紧接着，他感到体内某种沉睡的东西被唤醒了，一种与植物、与生命连接的奇异感觉涌现。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心念微动，一株嫩绿的幼芽从他指尖破皮而出，虽然微弱，却真实存在！ 他竟然真的获得了那个男人的木系异能！ 后来，经过无数次试验和摸索，原主才彻底搞明白。他不是没有异能，他的异能是极其罕见且逆天的——【吞噬】！ 通过杀死异能者，他有一定概率掠夺对方的异能！而杀死同类型的异能者，还能提升该异能的等级！ 一开始，他还恪守着所谓的底线，只找那些仗着异能欺压弱小、无恶不作的人渣下手，美其名曰“替天行道”。 但杀戮是会让人上瘾的，力量更是如此。在弱肉强食的末世，拥有力量就能拥有一切——食物、安全、甚至……支配他人的权力。 底线在一次次的杀戮中不断被突破，直到彻底消失。他变得越来越强，火系、冰系、速度强化、力量爆发……多种异能集于一身，他成了这片废墟中令人闻风丧胆的独行强者。 掠夺越多，树敌自然越多。他终究为自己的肆无忌惮付出了代价。 他被十几个顶尖异能者围堵。血战持续了很久，他杀了对方大半人马，自己也已是强弩之末。 最终，一道凝聚了最后希望的雷枪贯穿了他的胸膛。 生命力急速流逝，身体变得冰冷沉重。他仰面倒下，视野开始模糊，最后映入眼帘的，是那片洗过一般纯净、蔚蓝的天空。 真美啊…… 可惜，以后再也看不到了。 原主的心愿就是活着，一直活下去。 被人憎恨，厌恶没关系，狼狈的像条狗也没关系，只要活下去就好。 林楠到的时候，原主已经获得了木系异能，搞明白了自己的异能是吞噬。 刚处理完一个圈养了三个女孩供他享乐的力量型异能者。 想到印象里那三个女孩的样子，林楠立马折返了回去，干脆利落的把人都处理了。 果然，他还获得了一枚火系异能的种子。 他就说原主记忆里围攻他的人中，有个强大的火系女孩怎么那么眼熟。 时间太长，原主不记得了。 刚获得记忆的林楠一下就认出来了。 林楠对着女孩的尸体唾弃：“救你一次，你反而和人来围杀原主，这次你的性命和异能就当赔礼吧。” 第175章 末日救世主2 地面黏腻不堪，浓重的血腥味混杂着一种肉体腐烂的甜腻气息，几乎令人作呕。 确认这次没有什么疏漏了，林楠踩着这片污浊，快步向外走，他还有很多事要忙。 刚一转身，他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门口不知何时站着一个男人，像一尊沉默的铁塔，堵住了唯一的去路。 那人身高接近一米九，穿着件紧身的黑色背心，裸露在外的臂膀肌肉虬结，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一双眼睛，冷冰冰的，正死死地盯着林楠。 嚯！ 林楠心脏猛地一缩，几乎是本能地向后撤了一步，鞋底与血水摩擦发出轻微的吧唧声。 走廊里寂静无声，这人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怎么一点声响都没有？ 他在这里站了多久？自己刚才处理那三个女人的过程，那些低语，他又听到了多少？ 一股寒意顺着林楠的脊椎爬上来。还是太大意了，这个见鬼的世界，任何疏忽都可能送命。必须尽快适应，适应这种随时随地可能遭遇异能者，遭遇危险的环境。 几乎是在瞬间，林楠心里已经对这个陌生男人判了死刑。 不管他听到没有，他必须死！ “你为什么要杀了她们？” 男人开口了，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平静。 嗯？ 林楠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 不对劲。 两人距离这么近，自己刚才虽未大声宣扬，但弄出的动静和低语，对方绝无可能完全听不见。 他直接问“为什么杀她们”，而不是质问“你说的是什么意思？”或者更激烈的反应，这像是在刻意划清界限，表明他只看到了最后的杀人动作，而不知前因。 是在装傻？示敌以弱，表示没听到更关键的秘密？ 这说明这个男人对自己也有所忌惮。 末世初期，异能者刚刚觉醒，能力千奇百怪，但强度普遍有限，与训练有素的普通人之间的差距并没有拉大到不可逾越。 原主记忆里，不就是靠着一股狠劲和偷袭，才干掉了那个初生的木系异能者么？ 摸不清对方的深浅，林楠决定先稳住他。 他脸上适时地浮现出沉痛与无奈，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我本来已经走了的。”他侧过身，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房间内的惨状，“只是后来想了想，这操蛋的世道，就没给普通人留活路。今天我可以把那个人渣杀了，替她们报仇，之后呢？” 他转过头，目光直视健硕男人，带着质问，也带着一种看似推心置腹的感慨：“我不可能带着她们三个累赘。那把她们扔在这里，跟让她们等死也没什么区别。没有食物，没有保护，她们能活几天？” 他的语调逐渐变得低沉而压抑：“与其之后她们被变异的动物、植物当成口粮，被一口口活活咬死，或者……再落到哪个人渣手里，受尽屈辱和折磨，不如……不如我给她们个痛快。至少，死得没那么痛苦。” 说到这里，林楠悲天悯人地深深叹了口气，仿佛背负着巨大的心理负担。他迅速扯开话题，试图将焦点引到对方身上：“你呢？兄弟，看你这架势，也不是一般人。你是来干什么的？” “我是其中一个姑娘的哥哥，来找我妹妹。”男人的回答依旧简短，目光没有丝毫动摇，还是牢牢锁在林楠身上。 林楠心中毫无被苦主撞见的心虚，反而那种诡异的违和感越来越强烈。 这种说话方式……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像一个刚刚找到妹妹，却发现妹妹惨死的哥哥。 没有震惊，没有崩溃，没有歇斯底里的质问，只有一句冰冷的“为什么杀她们”和此刻的“我来找妹妹”。 而且，如果他真是其中某个女人的哥哥，亲眼目睹妹妹被杀，第一反应难道不是红着眼冲上来拼命吗？ 怎么会这么“冷静”地先质问，再表明身份？这流程……像是在走某种程序。 是跟这个妹妹关系本来就不亲近？那现在这副做派又是为了什么？让自己产生愧疚感，然后趁机敲诈勒索？ 这末世之初，物资比人命金贵。 所有的思绪在林楠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 他立刻脸色一变，抢先发难，语气变得激愤起来，伸手指着男人：“哥哥？你怎么当人家哥哥的！你知道那个人渣是怎么折磨她们的吗？！她们被折磨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你为什么现在才找过来？！你早干什么去了！” 他试图用强烈的情绪输出打乱对方的节奏，同时身体微微前倾，摆出一副同样愤怒、想要替天行道的架势。 然而，男人根本不吃他这一套，对他的质问充耳不闻，只是用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盯着他，重复了最初的目的，语气斩钉截铁：“你杀了我妹妹，我要替她报仇！” 话音未落，男人壮硕的身躯猛地启动，像一头出闸的猛虎，带着一股劲风直扑过来！动作迅猛，完全不像他体型表现出来的那种笨重。 “我还要替你妹妹教训你呢！要不是你没照顾好她，她不会被人欺负，我也不用忍着愧疚杀了她！”林楠口中怒吼着，一副要拼命的样子，体内那点微弱的异能却早已暗中调动。 就在男人听到他这句颠倒黑白的斥责，眼神出现一丝极其细微的怔愣和迟滞的瞬间，林楠动了！ 他没有硬接，而是猛地向侧前方跨出一步，身体以一种刁钻的角度与猛冲过来的男人擦身而过，同时脚下发力，头也不回地朝着楼梯口狂奔！ 不清楚这个处处透着古怪的男人到底是什么路数，也不清楚他的实力底细，贸然硬拼实属不智。先走为上！ 噔噔噔！ 林楠几步冲下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荡。 他敏锐地听到身后上方传来追击的脚步声，那个男人也追下来了。但奇怪的是，那脚步声似乎……缺乏一种真正的急迫感？ 这种细微的差异让林楠心中的怪异感再次浮现。 没时间细想，刚往下跑了两层，来到二楼通往一楼的楼梯平台时，异变再生！ 一个瘦小得像只猴子似的男人突然从二楼走廊拐了出来，看样子正想上楼，恰好与冲下来的林楠撞了个正着！ 什么人？同伙？！ 林楠心中一凛。那瘦小男人明显也被突然出现的林楠吓了一跳，脸上瞬间闪过惊慌，反应倒是极快，二话不说，转身就往楼下跑。 “想跑？” 林楠眼神一冷，毫不犹豫地抬手。体内那丝微弱的异能涌动，一道近乎透明的绿色藤蔓虚影瞬间从他掌心延伸出去，如同灵蛇般悄无声息地缠向瘦小男人的脚踝。 “哎哟！” 瘦小男人猝不及防，被藤蔓绊了个结实，惊叫一声，身体失去平衡，顺着剩下的七八级楼梯叽里咕噜地滚了下去，重重摔在一楼的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林楠没有丝毫停顿，一手抓住楼梯扶手，将那凝聚出的脆弱藤蔓当做绳索，纵身一跃，直接从楼梯平台跳下，稳稳落在一楼。不等那瘦小男人挣扎着爬起，他一个箭步冲上前，狠狠一脚踹在对方的后心。 “呃啊！” 瘦小男人刚撑起一半的身体被踹得再次趴倒在地，痛呼出声。 林楠眼中厉色一闪，手中那柄沾染着污血的短刀毫不犹豫地捅了下去！ “等会儿……别……误会……我……”瘦小男人感受到致命的威胁，艰难地扭过头，脸上满是恐惧和哀求，试图解释什么。 但林楠根本不想听。楼上还有一个更强的追兵，万一这两人是一伙的，被他们前后夹击，自己今天就危险了！ 他记得清清楚楚，楼上那个健硕的男人出现的时候悄无声息，绝非易与之辈。 “噗嗤！” 刀锋精准地没入要害。瘦小男人的话语戛然而止，身体抽搐了两下，便再无声息。 解决了这个意外的障碍，林楠立刻拔刀转身，全身戒备，目光锐利地扫视楼梯上方和周围，准备迎接那个健硕男人的攻击。 然后，他看到了让他惊愕莫名，甚至感到一丝寒意的一幕。 那个追到一楼楼梯口的健硕男人，就站在几米之外，并没有立刻发动攻击。他依旧用那种冰冷的目光看着林楠，但紧接着，他的身体开始变得模糊、虚幻。 就像是一幅用铅笔描绘的肖像，被一块无形的橡皮擦，从边缘开始，一点点地、无声无息地擦去。先是轮廓变得透明，然后是内部的填充，从头到脚，整个过程不过一两秒钟。 没有任何声音，没有任何能量波动，一个大活人，就在林楠的眼前，凭空消失了！原地什么都没有留下，仿佛他从未存在过。 林楠瞳孔骤缩，浑身汗毛倒竖，握着短刀的手心瞬间沁出冷汗。他死死地盯着男人消失的地方，脑海里一片空白，只剩下巨大的问号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诡异感。 “……？？”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情况？！ 第176章 末日救世主3 冷汗还腻在额角，背心湿漉漉地贴着皮肤，风一吹，激灵灵打个寒颤。 林楠背靠着一截断裂的混凝土残垣，粗重地喘息，胸腔里心脏像是要撞碎肋骨跳出来。 他死死攥着拳，指甲几乎掐进掌心，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每一个阴影摇曳的角落，每一片被风吹得簌簌作响的废纸塑料。 几分钟，长得像一个世纪。 那个凭空消失、气息冰冷强大的男人，没有再出现。 心头像是压了块浸透水的巨石，沉甸甸，凉飕飕。 被一个不知是人是鬼、目的不明的诡异东西在暗处盯着，这种感觉，足以让任何神经坚韧的人头皮发麻。 可僵持下去不是办法。 咬了咬牙，林楠勉强站直身体，故意弄出些声响，脚步虚浮地朝着之前瘦小男人倒地的地方挪去，嘴里还含糊地念叨着：“妈的……真邪门……吓死老子了……” “……哎呦，什么绊老子一跤。” 顺势把手按在瘦小男人身上。 一番装模作样的表演，拙劣，但希望能骗过可能存在的窥视。 他原本的打算很简单。 人死了，如果体内有未消散的异能源，能吸就吸，不能吸拉倒，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多停留一秒，就多一分危险。 很快，一股微弱、但确实存在的能量波动，顺着指尖传递过来。 有戏！ 林楠精神一振，顾不上脏污，集中精神，引导着那股微弱的能量流向自身。 然而，当最后一丝能量被吸收殆尽，一股陌生的信息流猛地冲入他的脑海。 林楠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滚圆。 幻……幻系异能？！ 这个瘦小猥琐，见了他只知道仓皇逃命，被他一刀杀了的废物，拥有的竟然是极为罕见、偏门，堪称刺客与欺诈师利器的幻系异能？ 这……这他妈简直是明珠暗投，不，是拿传国玉玺当了厕所踏脚石！暴殄天物都不足以形容其万一！ 一个荒谬又大胆的念头闪电般划过脑海。他猛地调动起体内那股新生的、还带着些许生涩的能量，遵循着刚刚获取的本能知识—— 嗡。 空气似乎轻微扭曲了一下。 下一刻，那个刚刚让他心惊胆战、戒备万分的“男人”，再次出现在他面前。 死寂，冰冷，高大健硕的身形裹在仿佛能吸收光线的黑衣里，连周围的光线都似乎因他的出现而黯淡了几分。 林楠看着这个由自己能量构筑而成的“幻影”，足足愣了三秒钟。 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极度后怕、荒诞喜剧以及劫后狂喜的情绪，如同火山喷发般直冲顶门。 “哈……哈哈……原来是这样！原来他妈是这样！” 他就说！那股挥之不去的违和感从何而来！ 一个气息如此强大的存在，攻击方式怎么会那么……僵硬？呆板？像个设定好程序的木偶！ 原来根本就不是本体，只是一个被拙劣操控的幻象！ 一个纸老虎！ 空壳子！ 心神在短时间内大起大落，如同坐了一场失控的过山车。 刚结束的两场战斗，带来的疲惫感此刻排山倒海般涌来。双腿一软，林楠再也支撑不住，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溅起少许尘土。 但他顾不上屁股下的碎石硌人，也顾不上浑身的酸痛。 他看着眼前这个静静矗立、散发着生人勿近冰冷气息的“顶级打手”，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咧开，最终变成了压抑不住的、低低的笑声。 “呵……呵呵呵……幻系啊！真是……太好了！” 这异能，放在之前那蠢货手里，简直就是绝世宝剑被当成了烧火棍！ 他居然只想着给自己捏个看起来能打的保镖？ 脑子呢？ 林楠的眼睛越来越亮，里面闪烁着一种名为“野心”和“算计”的光芒。 伪装，潜伏，误导，刺探，嫁祸……这异能的价值，根本不是一个单纯的打手能衡量的！ 而且这才是他林楠擅长的领域啊！ 打打杀杀的，他几辈子都不是那样粗鲁野蛮的人。 他兴奋地尝试着，心念微动。 眼前的“冰冷男人”形象一阵水波般的荡漾，迅速缩小、变化，变成了刚才死去的瘦小男人的模样，惟妙惟肖。 再一动念，幻象又变成了林楠自己的样子，连脸上那点惊魂未定的细微表情都模仿得一般无二。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林楠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感受着体内能量随着幻象变化而细微消耗的感觉。 他散去所有幻象，休息了片刻，重新将精力集中。 这一次，他回想着记忆里曾远远瞥见过的一头变异猎犬的形象，獠牙，利爪，流线型的肌肉线条…… 能量勾勒，细节填充。 一头半人高、双目赤红、涎水从嘴角滴落的凶恶变异猎犬幻象，低伏着身体，发出威胁的呜咽，出现在他面前。 虽然细节还有些模糊，形态偶尔会有一丝不稳定的波动，但那凶戾的气息已经模仿出了五六分。 维持了十几秒，林楠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知道是精神力消耗过大，连忙散去了幻象。 他微微喘息着，脸上却洋溢着无法抑制的兴奋。 这幻系异能，潜力巨大！虽然现在还很弱小，制造复杂或强大的幻象维持时间短，消耗大，但只要不断练习，不断吸收能量提升自己…… 林楠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从地上爬了起来。 迅速搜刮了一下瘦小男人身上可能的值钱物品，结果令人失望，除了半块发霉的面包和一把锈迹斑斑的短刀，一无所有。 这个废物！ 不再停留，林楠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自己临时藏身处的方位快速离去。 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夕阳将他的影子在废墟间拉得很长。 第177章 末日救世主4 这鬼天气，连太阳都透着一股子死气沉沉的霉味儿，灰扑扑地挂在铅灰色的天幕上，没什么热力，只剩下晃眼的光，照得人心里头发慌。 钱有权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破碎的柏油路面上，碎石和不知名的污秽黏在了他那双原本锃亮、如今早已看不出本来颜色的手工定制小牛皮鞋上。每走一步，鞋底传来的黏腻触感都让他胃里一阵翻搅。 他妈的。钱家小少爷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罪？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复杂的臭味，像是什么东西腐烂了很久，又混合着铁锈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腥臊气，浓得化不开，直往鼻子里钻，熏得他脑仁疼。 街道两旁，昔日象征着繁华与秩序的商铺橱窗碎了一地，里面黑黢黢的，像是张大了嘴等待猎物的怪兽。 墙体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还有大片大片已经发黑、干涸的喷溅状污迹，无声地诉说着这里曾经发生过的惨烈。 他身后跟着三个男人，是他仅剩的保镖。 阿彪，块头最大，以前能单手掀起一辆汽车引擎盖，现在走起路来，脚步也有些虚浮，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不时扫过四周，警惕，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压抑到极致的焦躁。 老猫，瘦削精悍，以前是侦察兵出身，此刻却微微佝偻着背，嘴唇干裂起皮，眼神像是淬了冰，冷飕飕的。 最后是小刀，年纪最轻，以前总是一口一个“权哥”叫得殷勤，现在却沉默得吓人，偶尔抬眼看向钱有权背影时，那目光里再也找不到半分恭敬，只剩下一种衡量货物般的审视，让钱有权后颈子发凉。 这才多久？半个月？还是一个月？ 钱有权已经有点记不清日子了。他只记得那天他正带着一帮子保镖，兴致勃勃地要去城外新开的私人山庄找点乐子，车队刚出城没多久，天地就变了颜色。 不是地震，不是海啸，也不是什么陨石撞地球。 那是一种更诡异，更让人无从防备，悄无声息的变化。 好好的人突然就变成了一堆蠕动的、散发着恶臭的肉块，反过来扑向曾经的同伴。 他带的保镖队伍，足足十二个顶尖好手，几乎是在一瞬间就减员了一半。 剩下的也在混乱中被那种诡异的肉块扑上，惨叫着被分食。 钱有权被当时还忠心耿耿的阿彪和老猫死死护在中间，连拖带拽地塞进了一辆加固过的越野车，才侥幸逃出了最初的那片死亡区域。 可噩梦才刚刚开始。 秩序崩塌的速度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快。 通讯彻底中断，政府？军队？仿佛一夜之间就蒸发了一样。城市变成了巨大的废墟和狩猎场。 幸存下来的人，不仅要面对那些无处不在、由动植物，人类或动物变异而来的恐怖怪物，更要面对迅速退化的人性。 钱家？呵。钱有权不止一次地在绝望中想起家族。 他那富可敌国，权势延伸到世界每个角落的家族。 在以前，就算是地球真要完蛋了，只要有一艘冲向宇宙的飞船，船票的头等舱，必定有他钱小少爷一份。 什么洪水地震瘟疫，在钱家的财富和提前布局面前，都不算绝境。 可这种完全不讲道理，不给任何预警和反应时间的“规则级”巨变，任凭钱家手眼通天，也彻底抓了瞎。 他们甚至无法确定，远在海外那座岛屿上的钱家本家，是否还存在。 一开始，剩下的保镖还恪守着职责，毕竟钱家积威犹在，而且心底或许还存着一丝能被救援的奢望。 他们保护着钱有权，寻找相对安全的落脚点，外出搜寻食物和饮水。每一次出去，都有人没能回来。有的是死在了怪物手里，有的……则是在争夺物资时，倒在了其他幸存者冷冰冰的武器下。 可时间过去越久，被救援的希望越渺茫。 钱有权能清晰地感觉到，身边最后这三个人，情绪正在变得越来越不稳定。 他们看他的眼神，早已从保护目标的审视，变成了打量累赘的不耐。 他毫不怀疑，如果不是他用钱家在各地都有修建的物资储备仓库稳住他们， 他会被毫不犹豫的抛弃。 正绞尽脑汁想着怎么稳住这三头即将噬主的饿狼，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右前方一个拐角处，身影一闪而过。 那是个女人。 在这片死寂、肮脏、充满死亡气息的废墟里，那个身影显得格外扎眼。 她穿着一条堪堪包住臀部的亮片短裙，上身是一件紧身的吊带小衫，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和纤细的腰肢。身材前凸后翘，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虽然只是一闪而过，但那鲜活、饱满、甚至带着一丝刻意诱惑的背影，与周围的环境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反差。 钱有权愣住了。 这他妈……是钓鱼啊！ 这么直白的钩子，粗糙得简直令人发笑。利用的就是人性里那点最原始的欲望和侥幸心理。 在这种地方，穿成这样，独自一人？ 除非是超人，否则根本就是在找死。不，就算是超人，在这见鬼的世道，这么招摇也离死不远了。 他下意识地就在心里嗤笑了一声。这得是多蠢的人，才会…… 念头还没转完，嗖——！ 一道黑影几乎贴着他身边就窜了出去！是跟在他们后面不远处的另一个幸存者。 一个形容枯槁、眼冒绿光的男人，他像是嗅到了腥味的野狗，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不顾一切地朝着女人消失的拐角追了过去。 钱有权：“……” 他张了张嘴，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妈的，还真有这种蠢货！为了那点虚无缥缈的欲望，连命都不要了？ 他刚想回头对阿彪他们嘲讽两句，说说这末世里人性的可笑与不堪。 可他刚一转头，话却猛地卡在了喉咙里。 男人追出去的眼神在脑海里像慢镜头一样闪过。 那是一种怎样的眼神？ 那不是看活人的眼神。 那是在看食物链的下一个环节，是在看一顿能够让他多撑几天的……口粮！ 钱有权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炸得他头皮发麻，四肢冰凉。 再怎么样，他们也是几个身强力壮的男人，吃的不好但也没到吃不饱的地步。 他似乎从来没意识到，在这个危机四伏的世道里，找不到足够食物的其他人呢？ 被饥饿和绝望逼疯的人，为了活下去，能做到什么地步？ 必须尽快赶到钱家的物资储备仓库了！ 第178章 末日救世主5 残阳如血，将废弃都市的断壁残垣染上一层诡谲的金红。 林楠站在一栋半塌的商场楼顶，俯瞰着下方如同蚁穴般杂乱破败的街道。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那双深邃得不见底的眼眸。 “饥饿、贪婪、色欲……人性中最脆弱、最原始的开关，稍微拨动一下，就能引来一群飞蛾。”林楠轻声自语，嘴角噙着一丝冰冷的笑意。 过去的几个月，他就像个耐心的渔夫，在这片绝望的废墟中，洒下再直白不过的诱饵。 有时，是某个相对完好的建筑里，飘出若有若无的食物香气——不是那种腐烂变质的味道，而是热腾腾的、属于文明时代的、足以让任何饥肠辘辘者疯狂的香气。 有时，是干净的水源，在干涸的土地上闪烁着诱人的波光。 更有时，是如同周红缨这般，美丽却显得柔弱无助的幻影，独自在危险区域“挣扎求生”。 钩子直白得可笑，毫无技术含量。 但这正是林楠想要的效果。 能在这种朝不保夕的环境下，还被如此简单欲望冲昏头脑，不顾一切扑上来的人，自然也能被林楠轻松高效的收割。 特别适合尚在“发育期”的他。 他伸出手，极其自然地摸了摸“周红缨”的脸颊。触感温热、嫩滑，与真人毫无二致，甚至连皮肤下细微的血管脉动都能模拟出来。 这是他将幻系异能运用到极致的体现。 多个世界的经历，塑造了他如此坚韧而庞大的精神本源，使得他在觉醒幻系异能后，提升速度一日千里。 他转过头，看向身边完美的造物，语气忽然变得“严肃”而“崇高”，仿佛在发表什么重要宣言： “红缨啊，你要知道，这个世界虽然出了‘亿点点’小问题，”他夸张地比划了一下，“但这绝不是某些人抛弃人性、越过底线、肆意妄为的借口！”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我们不能偏安一隅，是时候走出去，拯救那些被欺压、被践踏的同胞了！” “记住，在任何时候，我们都不能放弃希望！世间唯一的绝境，不是怪物，不是饥荒，而是对自己的处境感到绝望！” “我们的使命，就是重构秩序，为这破碎的世界，重新带来爱与希望！” 他声情并茂，宛如舞台剧的男主角。说完，他略带期待地看向周红缨：“红缨，对于如此伟大的目标，你不发表点看法吗？” 周红缨那张绝美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空洞的眼睛眨了眨，用毫无波澜的电子合成音般的语调回应：“对不起，我暂时没有足够的信息来解决这个问题。” “噗……”林楠被这标准的“人工智障”式回答逗乐了，刚才那点中二气氛瞬间荡然无存。 他笑着摇了摇头，拍了拍周红缨的肩膀：“走吧，小缨同学，老是玩单机游戏也没意思，咱们是时候出去，给你找几个活生生的‘小伙伴’了。” 是时候，去往更广阔的“池塘”，会一会那些真正的“大鱼”，以及……他未来“理想国”的第一批“基石”了。 *** “血狼帮”据点，喧嚣刺耳。 大堂内，以五级火系异能者“火狼”为首的几人正在庆功，酒气混杂着掠夺来的烟味弥漫。他们刚刚洗劫了一个小型聚居地，气焰正盛。 “要我说，什么狗屁木系、水系，都是废物辅助！在这末世，就得是咱们这种能打能杀的才行！”浑身覆盖岩石的土狼拍着桌子叫嚷。 金狼灌了一口烈酒，狞笑道：“要我说，这末世就是咱们的乐园！谁拳头大，谁就是爷！” “哈哈哈哈哈，吃，喝！最近新收的一批货，质量不错，之后咱们哥几个乐呵乐呵……” “嘿嘿嘿嘿嘿嘿” 被捆绑着扔在地上的钱有权心里发苦，为什么会有异能这么不讲理的东西存在啊？ 更过分的是，既然有人可以觉醒异能，为什么这些人里没有他啊？ 倒霉催的，当初一头撞进来，还想着他们四个身强力壮的男人打不过还不能跑吗？ 结果还就是连跑也跑不了，就被人一招秒了。 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他的三个保镖被干脆利落的杀了，他因为细皮嫩肉被留了一命。 见多识广的钱有权一秒钟明白了这些人看他的含义，脸都绿了。 可再屈辱他也没想过死，钱家人从小就被教育不到绝境不要放弃希望，什么时候都不要放弃生命。 活着才有一切可能。 钱家人做得了人上人，享无边富贵，也能弯下腰，在泥里挣扎。 就在钱有权心里暗暗发狠的时候。 “轰隆——！” 据点加固的合金大门如同纸糊般扭曲、崩碎！ 不是被巨力撞开，而是被无数从门缝、墙角、甚至地下疯狂钻出的暗紫色藤蔓硬生生撑爆！ 月光与尘土混合的光柱中，一个俊美年轻的男人缓步走入，面无表情。 他的出现，让堂内瞬间一静。 “你是谁？！”火狼霍然起身，手中腾起一团火焰。 感受到来人身上那并不张扬，甚至有些内敛的木系能量波动后，紧张气氛顿时被轻蔑取代。 “呵，我当是什么厉害人物，原来是个木系……”岩石壮汉咧嘴大笑，“怎么，一个没用的小白脸也学着当救苦救难的英雄？” 他们毫不遮掩的暴虐和残忍，自然会有看不惯他们，打着正义的幌子找上门来。 可惜了，善良和正义对武力没有半分加持。 林楠的目光扫过被捆在角落，衣衫褴褛的几个俘虏，眼神彻底冰寒。他没有看那些叫嚣的头目，只是轻轻抬起了右手。 “装神弄鬼！”火狼冷哼一声，挥手间，一条炽热的火蟒咆哮着冲向林楠，试图将她连同那些诡异的藤蔓一起焚烧。 然而，那暗紫色的藤蔓速度更快！ “嗖！嗖！嗖！” 数十根藤蔓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蟒，灵活地避开火蟒的正面冲击，从四面八方缠绕而上，竟瞬间将能量形态的火蟒勒紧、绞碎！火星四溅，却没能点燃藤蔓分毫。 “什么？！”火狼瞳孔一缩。 不等他再次出手，更多的藤蔓已经从地面、天花板暴射而出，目标直指堂内所有异能者！ 战斗瞬间爆发。 “砍断它们！”一个手持金属利刃的速度型异能者大喝，身影如风，刀光闪烁，瞬间斩断了几根藤蔓。 但断裂处喷溅出的不是汁液，而是带有刺鼻气味的暗紫色黏液，溅在他的护臂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他心头一凛，却来不及细想。 因为更多的藤蔓已经缠了上来。他凭借速度闪躲，挥刀格挡，起初还能应对，甚至斩断了不少藤蔓。但渐渐地，他感觉手臂有些发麻，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动作不由得慢了一拍。 就是这一瞬的迟缓！ “噗嗤！”一根藤蔓趁机缠住了他的脚踝，尖刺轻易破开防护。 他惨叫一声，感觉整条腿瞬间失去知觉，紧接着，更多的藤蔓一拥而上，将他死死缠住，恐怖的绞力瞬间爆发，骨骼碎裂的“咔嚓”声令人牙酸。 另一边，那岩石壮汉怒吼着，全身岩石化，变得如同堡垒。藤蔓缠绕上来，他奋力挣扎，凭借巨力崩断了好几根。 “没用！老子防御无敌！”他得意地咆哮，试图冲向林楠。 但藤蔓无穷无尽，断裂处喷溅的黏液沾染在他岩石皮肤上，虽然无法立刻腐蚀，却留下一道道诡异的暗紫色纹路。 就在这时，角落里一个一直被忽视的、等级较低的水系异能者突然惊恐地大叫起来：“老大！不对劲！我的治疗术……对他们伤口上的紫色没效果！这藤蔓……这藤蔓有毒！黏液和尖刺都有剧毒！” 他刚才试图给一个被藤蔓划伤手臂的同伴治疗，却发现伤口处的暗紫色迅速蔓延，他的水系能量根本无法驱散，反而像是刺激了毒素。 这一声惊呼，如同惊雷在混乱的战局中炸响！ “有毒？！” 火狼猛地看向自己刚才被藤蔓擦过的手臂，那里不知何时也出现了一道细微的紫线，正隐隐发麻！他之前全力应对藤蔓的攻击，竟未察觉！ 岩石壮汉也低头看向自己岩石皮肤上的紫色纹路，感受着体内隐隐传来的滞涩和虚弱感，脸上的狞笑彻底僵住，化为难以置信的恐慌：“藤蔓……藤蔓怎么可能有毒？！木系不是只有束缚和治疗吗？！” “慌什么！撑住！”火狼强自镇定，催动火焰想要逼退藤蔓，却发现火焰对藤蔓的效果大打折扣，而那些暗紫色的毒素似乎还在不断侵蚀他的异能运转，让他的火焰都黯淡了几分。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幸存的血狼帮众人中蔓延。 原本他们以为只是难缠的束缚，现在却变成了致命的剧毒！每一次接触，每一次呼吸，都可能加速他们的死亡！ 这一慌，动作更加变形，配合彻底失灵。 “我的腿……没知觉了！” “异能……提不起来了！” “救我……老大救……” 惨叫声此起彼伏，却不再是单纯的疼痛，更多的是带着中毒后的虚弱和绝望。 岩石壮汉因为惊慌，脚下被藤蔓绊倒，巨大的岩石身躯砸在地上。 无数藤蔓瞬间将他淹没，绞杀之力透过岩石铠甲传递进来，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防御正在被毒素和巨力双重瓦解！ 他徒劳地挣扎，发出沉闷不甘的吼声，最终在藤蔓的收紧中彻底无声。 火狼是坚持最久的一个，他的火焰对藤蔓仍有克制，但毒素的侵蚀和内心的恐惧让他方寸大乱。 他看着手下一个个在藤蔓绞杀下毙命，看着那暗紫色的“毒网”越来越密集，终于彻底崩溃。 “你到底是谁？！木系怎么可能……怎么可能用毒！！” 他冲着自始至终站在原地，连手指都未曾动过第二下的林楠嘶吼，眼中充满了惊骇、怨毒和彻底的不解。 林楠终于将目光落在他身上，如同看着一只坠入蛛网的飞虫。 “谁规定，”他声音平淡，却带着冰冷的嘲讽，“木系不能有毒？” 话音未落，更多的藤蔓如同潮水般涌向火狼。 他拼命释放火焰，却如同陷入泥潭，火焰范围越来越小，体内的异能因为毒素而滞涩难行。 最终，一根藤蔓突破了最后的火焰防线，缠住了他的脖颈。 “呃……”火狼的眼睛瞪得滚圆，充满了不甘和悔恨，最终在令人牙酸的骨裂声中，被彻底绞杀。 战斗结束。 大堂内一片死寂，只剩下暗紫色的藤蔓如同拥有生命般缓缓蠕动着收回地下，留下满地被绞杀、面色泛着诡异青紫的尸体。 林楠看也没看那些尸体，径直走向角落，藤蔓灵活地解开了那些俘虏的束缚。 在幸存者们劫后余生、充满敬畏与恐惧的目光中，他沉默地转身，消失在门外的月色里。 “等等！”钱有权费力的爬起来，咬了咬牙，追了出去。 第179章 末日救世主6 “钱有权……”林楠低声重复了一下这个名字，目光如刀般扫过面前狼狈却难掩贵气的青年：“你和钱家是什么关系？” 这下轮到钱有权惊讶了，某种程度上来说，钱家在外界相当低调，不到某个层次根本不会知道钱家，更别提知道钱家代表什么了。 他不对着血狼帮的人表明身份，就是因为他说了他们也根本理解不了钱家子弟意味着什么。 没准还要以为钱有权是什么死到临头还要摆架子的富二代，这只可能会给钱有权带来更多的伤害。 毕竟曾经高高在上的坠落到泥里，多的是人愿意踩两脚。 钱有权不着痕迹的打量了林楠两眼，确认不是自己认识的，倒也没瞒着：“我是钱家的小儿子。” 林楠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原主记忆中，那个在末日建立希望基地，叱咤风云的强者钱有望，竟是此人的大哥。 “钱有望是你大哥？” 钱有权瞬间激动起来了：“我大哥还活着？你见过我大哥？他在哪？钱家还有……呃……” 戳到面前的藤蔓让钱有权瞬间冷静下来了。 钱有权举起手：“……有话好说，楠哥。别冲动。” 林楠一个问题也没回复，毕竟他这会儿怎么知道钱有望在哪？ “你追上来是想干嘛？”看在钱家的份上，林楠多了几分耐心。 好在钱有权非常懂事：“楠哥能不能带我一程，我知道钱家一个物资储备基地。有一些食物，军火和日用品之类的。不用特意去寻找我哥他们，只要护着我一直到遇见我哥他们就行。” 不亏。 只是“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你怎么保证你说的物资储备基地还存在？” 钱有权当然不能保证。 “哪怕我知道的这个没办法兑现，钱家也还有其他物资储备基地。” “就算我知道的，都不能用了。我哥活着，我们家还有人在，就会支付你保住我一条小命的代价。” “成交。” 风险无非就是钱家人死绝了，但原主能在之后听说钱家建的基地，大概率钱家人不仅还活着，活的还不错。 至于有可能钱家不认账…… 林楠哼笑一声，趴在肩上的藤蔓亲昵的蹭了一下他的下巴。 丑话说到前头，“路上必须完全听从我的指挥，不得擅自行动；如果遇到生命危险，我会优先自保，不会为你拼命。” 钱有权毫不犹豫地点头：“这是应该的！” 林楠肩上的藤蔓轻轻舞动，尖端分裂出一根细小的分支，缓缓伸向钱有权。钱有权本能地想要后退，但硬生生止住了动作。 “别动，”林楠警告道，“这是契约藤，它会在你体内种下一颗种子。如果你违背承诺，或者试图对我不利...” 他没有说完，但钱有权已经明白后果。细小的藤蔓分支轻轻刺入他的手腕，一阵轻微的刺痛后，皮肤上只留下一个几乎看不见的红点。 钱有权下意识摩挲了一下手腕，想起血狼帮众人当时的不可置信：“楠哥，其他的木系也有这些能力吗？” 他不太了解异能，但植物带毒也不是不能理解，但契约什么的，是不是有点离谱？ 林楠高深莫测道：“谁知道呢？这个世道能活下来的，谁手里没有几张底牌。异能这种东西，谁敢说研究透了？” 这话……说的也在理。 接下来的路程，林楠如死神过境，所到之处，类似血狼帮一样，藏污纳垢的据点一个接一个被连根拔起。 他从不主动招揽谁，有人畏惧他的强大残忍，自然也有人鼓起勇气追出来，想要跟着林楠。 林楠来者不拒。 钱有权这段时间也不是做大少爷的，一直跟着忙前忙后，闲暇的时候跟林楠半是玩笑半是抱怨道：“我觉得我亏大了，我还要付出钱家的一个物资储备基地，才换来你带着我。” 林楠抬了抬眼看他：“不一样。” “我带着你，你只要到时候付出点物资，他们是把命都给我了。” 钱有权试探道：“在这个鬼世道，人命是最不值钱的。” “不，”林楠平静道：“无论什么时候，人命都是最贵的。” 钱有钱怔住，明明杀人如麻，却说出这样的话…… “那楠哥，你以后要建立基地之类的，庇护那些普通人吗？” 钱有权低着头，扒拉了一下火堆问道。 “这不明显吗？” “乱世出英豪。我们这个民族从来不缺在危难时刻挺身而出，救黎民于水火的人。这个人怎么不能是我？” 钱有权彻底沉默了。 怎么说呢？ 这话听起来挺激动人心的，可林楠这么平淡的说出来，还有想想林楠对救下来的这些人冷淡的态度。 就是怎么想怎么违和。 数日后，他们抵达钱有权所说的物资储备基地，却发现这里已被人捷足先登。 高墙上，狙击手的反光镜在阳光下闪烁。 “看来，你的承诺要落空了。”林楠淡淡道。 钱有权脸色难看，正要说什么，基地大门突然开启，一队全副武装的人马冲出，为首的中年男子目光锐利如鹰。 当那人看清钱有权的脸时，突然激动大喊：“小权！你还活着！” 钱有权愣住，随即狂喜：“德叔！” 被称作德叔的男子快步上前，紧紧抱住钱有权：“太好了！大少爷一直在找你！” 他转向林楠，目光中带着审视：“这位是？” “是林楠救了我，一路护送我到这里。”钱有权连忙解释。 林楠不带什么情绪的看了钱有权一眼。 德叔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变为恭敬：“多谢林先生。大少爷正在赶来，他一定会重谢您。” 林楠肩上的藤蔓轻轻蠕动，“不必客气，一场交易而已。” 当晚，钱有望率领精锐部队赶到。 这位未来将建立希望基地的强者，此时已是气场逼人。 他与钱有权重逢的场面感人至深，但当他的目光落在林楠身上时，却变得无比凝重。 “林先生，感谢你救了我弟弟。”钱有望伸出手，目光如炬，“不知林先生接下来有何打算？” 林楠与他握手，肩上的藤蔓无声舒展。 “重建秩序，在这末世中，为人类保留最后的火种。” 钱有望眼中精光一闪：“巧了，我也有此意。不知林先生是否愿意与钱家合作？” 第180章 末日救世主7 眼前这座基地，外墙高耸，隐约可见持枪的守卫在墙头巡逻，门禁森严。 钱有望站在门前，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自信与招揽之意。 “钱家是怎么个管理方式？”林楠问，声音平淡。 钱有望笑了笑，一边引着林楠往里走，一边侃侃而谈。 他语气热络，描绘着异能者如何享有优渥的待遇、崇高的地位，如何凭借力量获取资源与尊重。 在他口中，这一切天经地义。 “……总之，像林先生这样有能力的人，我们一定是给足待遇，不会亏待的。”钱有望做了总结，话语里充满了对强者的推崇。 林楠停下脚步，基地内部的道路两旁，依稀能看到一些衣着朴素、面色麻木的普通人正在从事繁重的体力劳动，而偶尔走过的异能者则衣着光鲜，神态倨傲。 林楠的目光越过他，落在了他身后那个一直沉默的年轻人身上。 钱有权，钱家的小公子，紧抿着唇，眼神里有些东西被小心翼翼地藏了起来。 他心中了然，淡淡开口：“也就是说，在钱家的基地，异能者是凌驾于普通人之上的。” “自然。”钱有望回答得理所当然，甚至带着几分宣扬真理般的笃定，“付出多少，就要收获多少。异能者面临更多的风险，承担更多的责任，自然要有更好的待遇。” 林楠的视线再次转向后方，定格在钱有权身上，问出了一个看似突兀的问题：“你是什么异能者，几级了？” 钱有望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微微一怔，虽不解其意，还是抬手，掌心“噼啪”一声凝聚起一团跳跃的蓝色电弧：“特殊元素系，雷电，五级了。”语气中不乏自傲。 林楠点了点头，目光却依旧锁在脸色不太自然的钱有权身上，语气平缓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锋锐：“钱大公子是五级异能者，自然可以享受你所说的种种福利。那没有异能的钱小公子怎么办呢？也要跟所有普通人一样，辛苦干活，然后换一点勉强可以糊口的口粮吗？” 这话里的嘲讽意味，让钱有望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他有些错愕地看着林楠，似乎不明白对方为何会纠结于这种“小事”。 他皱了皱眉，带着几分维护之意解释道：“小权是我的弟弟，自然不会和普通人一样。我的资源，完全可以养活他，让他过得很好。” “可是尊重呢？”林楠追问，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那些依附于你、敬畏你力量的异能者，他们会从心底里尊重你弟弟这样一个普通人吗？如果你弟弟不小心招惹了某个心高气傲的异能者，你不担心他被人随手杀了吗？你……不可能时时刻刻保护在他身边。” 钱有望彻底停住了脚步，转过身，认真地审视着林楠。 他脸上的热络和自信渐渐被一种困惑和严肃取代。 他敏锐地感觉到，林楠并非在无理取闹，而是在质疑他这套管理体系的根基。 “林先生，”钱有望的声音沉了下来，“你似乎很不认可我对基地的管理理念？你认为，这对那些普通人……不公平？” “不。”林楠立刻否定，但他的否定之后，跟着的是更沉重、更尖锐的诘问，他目光扫过那些劳作的普通人，最后回到钱有望脸上，一字一句道：“不是不公平。” “而是不能因为觉醒了异能，就把活生生的人，硬生生地分为三六九等。”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钱有权猛地抬起头，看向林楠坚定的神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言的光彩。 钱有望闻言，脸上的错愕渐渐化开，他张了张嘴，最终化为两声意味深长的“呵呵”低笑。 那笑声里听不出多少怒意，反而充满了“竟然还有这样天真理想的人”的讶异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他轻叹一声，像是要将这番不切实际的论调从脑海中驱散，随后，他将目光投向一直沉默的弟弟，语气带着一种近乎考验的询问：“小权，你呢？你也不认可哥哥的做法吗？”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钱有权身上。 只见钱有权缓缓抬起一直低垂的眼帘，脸上没有任何被冒犯或是不平的神色，反而异常平静，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 他看向自己的大哥，语气清晰而肯定：“不，我觉得大哥做的没有任何问题。”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那些忙碌而卑微的普通幸存者，声音不高，却像冰冷的石子投入寂静的水面，激起理性的涟漪： “没有异能之前，人就是真的平等的吗？家世，智力，性别，甚至身体的健康与否……这些与生俱来或后天遭遇的东西，哪一样不是在把人跟人做区分？” 他的嘴角牵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带着点看透世情的淡然，“我虽然没有异能，但我有哥哥庇护，自然可以过得比外面那些挣扎求生的普通人好上十倍百倍。” “同样，别人有异能，瞧不起我，也是正常的。”他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但他们看在哥哥的份上，也不会随意欺辱我。而我……”他抬了抬下巴，露出一点属于昔日钱家小少爷的倨傲，“也不会傻到随意去得罪一个异能者，自找没趣。” 这番话，钱有权是发自内心地认同。他的思绪有一瞬间的飘远——末世前，他在钱家的定位不就是个混吃等死的纨绔子弟么？ 那些真正高智商、有能力、在商界翻云覆雨的精英，有几个是从心底里看得起他钱有权的？ 他不知道，也从不关心。 他看到的，就是那些无论背地里如何，见了他都得乖乖喊一声“钱少”，笑脸相迎。 这就够了啊！ 活在世上，难道还要去深究每一份恭敬背后是真心还是假意？ 那得多累？ 他钱有权虽然纨绔，但并非蠢笨。对于真正有本事、有能量的人，无论这能量是来自其个人能力还是背后家世，他向来是以交好为主，谁会闲着没事去凭空树敌？ 如今这末世，不过是把以前衡量人的“家世、财富、智商”，换成了更直接、更赤裸的“异能”罢了。 弱肉强食，尊卑有序，这道理，他懂，而且接受得无比坦然。 “诡辩，谬论。” 林楠吐出这四个字，眼神锐利如刀，直直刺向钱有权，更扫过面带微笑的钱有望，空气中刚刚那点虚伪的平和瞬间被撕得粉碎。 “末世前，”林楠的声音带着一种沉郁的力量，仿佛在敲打所有人的记忆，“法律和公序良俗立在头顶！哪怕你家世再显赫，财富再滔天，‘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八个字，也是刻在文明底座上，被绝大多数人认可的底线！” “是，你们可以说，有钱有势，可以动用手段，钻营法律的空子，甚至找人顶罪，试图逃脱惩罚！” 林楠的语调陡然升高，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与怒意，“但你们‘必须’去使用那些阴暗的手段！你们得藏着掖着，得害怕阳光照进去！这本身，就证明了那条底线还在！人命，至少在名义和规则上，是无价的，不容轻易践踏！”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狠狠钉在钱有望脸上，又扫过基地那些象征着“贡献点”和“等级”的标识。 “可现在呢？”林楠的手臂猛地一挥，指向这片被新规则笼罩的土地，“在你们这里，一切都变了味！异能者杀死一个普通人，不再需要任何遮掩和愧疚，只需要冷冰冰地‘付出足够的贡献点’就可以了？” “这是什么？这是把人命当成了可以明码标价、随意抵扣的商品！是把最后的遮羞布都扯了下来，赤裸裸地宣告——强者的意志，就是唯一的法则！”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因激愤而微微起伏，最终斩钉截铁，一字一句地宣告，声音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基地入口： “人命，从来就不是可以放在天平上衡量的东西。” “坚守这条底线，和彻底撕毁这条底线——这才是你们这套规则，与过去那个哪怕千疮百孔，但至少还存在公义幻影的世界，最本质、最无法调和的区别！” 话音落下，一片死寂。 钱有望脸上那惯常的、用于招揽与周旋的笑容，如同退潮般彻底消失不见，露出了底下冷硬的礁石。 他沉默了片刻，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因他神色的变化而凝滞，远处巡逻守卫的脚步声似乎也放轻了许多。 “看来，”他终于开口，语调依旧平缓柔和，甚至细品之下，还能咂摸出一丝真情实意的惋惜，仿佛在惋惜一件珍品因理念不合而无法收入囊中，“我和林先生，是做不成朋友了。” 这话说得体面，却将双方立场划得泾渭分明。 “道不同，不相为谋。” 林楠的回答则直接得多，目光冷淡如冰，没有丝毫迂回，在这份“体面”的对比下，显得格外锐利而不留情面。 钱有望并未动怒，反而像是陷入了某种思绪，他微微颔首，语气带着一种出身使然的坦然：“我从小到大的环境和经历，塑造了我如今的思维方式，价值观念。林先生不认可，我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他摊了摊手，姿态依旧从容，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鹰飞于天，鱼翔于浅底，本就轨迹不同。 然而，当他再次抬眼看向林楠时，那深藏眼底的一丝锋芒终究未能完全敛去。 “不过，”他话音稍顿，嘴角勾起一个极浅、几乎看不见的弧度，“我也很期待，林先生的这套理念……在这个弱肉强食、赤裸裸吃人的末世里，究竟要如何贯彻实现。” 那一丝未曾隐藏好的讥讽，如同毒蛇吐信，在他眉眼间转瞬即逝。 那不是简单的质疑，而是一种基于自身认知和力量的、居高临下的审视，仿佛已在预言一个理想主义者注定头破血流的结局。 第181章 末日救世主8 末日纪元第五年，深秋。 寒风卷着枯叶和辐射尘，刮过荒芜的大地。位于废墟城市边缘的“曙光”基地，像一枚即将被狂风暴雨碾碎的卵，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绝境。 东面，侦察兵带回的消息让所有人心沉谷底——超过三百头变异狼群，被更强大的“血刃”基地有意驱赶，正朝着曙光基地狂奔而来。 这些狼体型壮如牛犊，皮毛能抵御普通子弹，獠牙滴落的毒涎足以腐蚀钢铁，猩红的眼珠里只有毁灭一切的疯狂。 西面，尘烟滚滚，“血刃”基地的车队出现了。车上站满了眼神凶悍、能量波动强烈的异能者。 他们装备着闪烁着幽蓝光芒的能量武器，与曙光基地墙上那些老旧的枪械、磨尖的钢筋形成了残酷的对比。 “血刃”团长黑骨，五级岩石系异能者，站在坦克炮塔上，通过扩音器传来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残忍和戏谑： “林楠！还有基地里那些天真的蠢货们！听见狼嚎了吗？感觉怎么样？”他哈哈大笑，“乖乖打开大门，交出所有物资、女人，还有那个可笑的‘人人平等’的牌子！老子可以考虑给你们这些普通人一个当奴隶的机会！否则，等狼群撕开你们的破墙，你们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 城墙之上，一片死寂。只有寒风呼啸的声音，以及战士们因紧张而粗重的呼吸声。 与此同时，距离曙光基地几十公里外，几个小型和中型基地的观测点，正通过高倍望远镜或特殊探测异能，密切关注着这场即将开始的屠杀。 “铁拳”基地，一个崇尚绝对武力、异能者至上的据点。 首领“暴熊”看着传输回来的影像，啜饮着杯中的劣质烈酒，满脸不屑：“哼，林楠那个疯子建立的乌托邦，终于要完蛋了。我早就说过，在末世，搞什么‘人人平等’就是自取灭亡！资源就应该集中在强者手里！看看他们，拿什么跟‘血刃’斗？拿他们那可笑的‘理想’吗？真是笑死人了！” 他手下的一名小队长附和道：“老大说得对。听说他们基地里，普通人居然敢和异能者平起平坐，还搞什么‘民主管理’，浪费粮食养废物！这种基地，早就该被淘汰了。等他们两败俱伤，说不定我们还能去捡点便宜。” “清泉”基地，一个相对中立，但同样认为强者该享有特权的幸存者营地。 管理者是一位精明的中年女人，她看着情报，摇了摇头：“可惜了，曙光基地的种植技术确实不错。但林楠太固执了，不肯向现实低头。在这个世界，没有力量，就没有话语权。保护弱者，只会让强者离心，最终被拖垮。看来，我们得重新考虑和他们的贸易协定了……如果他们还存在的话。” 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物伤其类的惋惜，但更多的是认为曙光“不识时务”的判定。 更远处，一些如同秃鹫般的小型掠夺团伙，已经开始蠢蠢欲动。 “都打起精神！等‘血刃’和狼群把曙光啃得差不多了，我们就冲进去，能抢多少是多少！尤其是他们的粮食仓库和工具车间！” 一个脸上带疤的头目狞笑着对手下吩咐，“让他们搞平等？等死了，在死神面前最平等！” 嘲讽、蔑视、幸灾乐祸、趁火打劫的算计……如同无形的毒雾，从四面八方笼罩向那座看似摇摇欲坠的基地。 几乎所有人都认定，曙光的覆灭，就在今日。他们迫不及待地想看到，那所谓的“理想”，如何在残酷的现实面前被碾得粉碎！ 此刻，曙光基地内部，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会议室里，曙光军事负责人脸色铁青：“……情况就是这样。我们异能者数量不足对方三分之一。城墙恐怕抵挡不住狼群和‘血刃’的联合冲击。”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试图淹没每一个人。 值得吗？就这样牺牲在这里，陪那些普通人一起死…… 有的异能者内心动摇，眼底闪烁。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几个人影逆着光，大步走了进来。为首的，是基地首领林楠，公认的最强异能者，他的身后，跟着几个身影，是曙光基地真正的力量内核，林楠的绝对心腹。 火蛇，前“血刃”精英，六级火系异能者，此刻脸上没有丝毫往日的玩世不恭，只有决绝：“我从那个只认拳头的地方逃出来，是为了像个人一样活着。而不是给更高级的异能者当完狗再去找低级异能者给我当狗！我与基地共存亡！” 赵明远，末世前的富二代，五级土系异能者。他曾经过着挥金如土的生活，觉醒异能后更是自觉高人一等。 但在此刻，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一丝自嘲，却无比清晰：“我的异能，愿为守护我的同胞而战！” 苏婉，原本是音乐学院的学生，觉醒了罕见的声音治愈系异能。 她纤细的身躯在众人中显得格外柔弱，但眼神却异常明亮：“我的歌声杀不了狼，但我想让受伤的战士，能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 林楠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衣衫褴褛却眼神坚定的普通人维修队员，神色肃穆的狩猎队成员，还有选择来这里的异能者。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同志们！”这个久违的、充满力量与温度的称呼，让所有人精神一振。 “外面的人都在看我们的笑话！他们不相信我们能做到！他们嘲笑我们的理想，认为我们重视每一个人的生命是愚蠢的！” “但是！”林楠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能撕裂一切阴霾的力量，“我要告诉你们，也告诉所有等着看我们倒下的人！” “我们脚下站着的，不是冰冷的土地！是我们用双手一砖一瓦建立的家园！是能让我们的孩子不用跪着乞讨、能让每一个劳动者获得尊重、能让希望之火永不熄灭的地方！” “今天，我们可能都会死。”他的目光如同火炬，灼烧着每一双眼睛，“但我们要选择怎么死！是像垃圾一样被碾碎，还是像战士一样，为了守护我们珍视的一切，战斗到最后一刻！” “这一战，不为别的，就为告诉我们自己，也告诉这个操蛋的世界：在曙光，没有异能者和普通人之分，只有——生死与共的同胞！只有——扞卫家园的战士！” “在这个每时每刻都会有人以各种理由死去的世界，我们是为了守护，为了家园，为了希望，虽死犹荣！” “为了家园！” “为了希望！” “为了——曙光永存！” “虽！死！犹！荣！” “杀——！” 第182章 末日救世主9 震耳欲聋的怒吼，如同惊雷，从会议室炸开，瞬间传遍整个基地！ 恐惧被驱散，绝望被点燃，化为沸腾的战意！ 战斗，在凄厉的狼嚎和“血刃”的炮火声中，轰然爆发！ 东面城墙，瞬间沦为血肉磨坊！ 变异狼群如同黑色的死亡潮水，疯狂冲击着墙体。它们利爪撕扯，毒涎飞溅，混凝土块簌簌落下。 “土墙，起！”赵明远站在墙头，双眼赤红，双手狠狠按在墙垛上，体内异能疯狂涌动！ 一道厚实的土墙瞬间拔地而起，将最先扑上的几头巨狼撞飞出去。 但他瞬间闷哼一声，脸色煞白。大规模催动异能对抗如此冲击，消耗远超想象。 “快！给赵先生补充能量！”老维修工陈卫国，头发花白，脸上布满岁月的沟壑，此刻却灵活得像个小伙子。 他带着几个年轻的普通人队员，顶着飞溅的碎石和毒液，冒着生命危险冲到赵明远身边，将基地仅存的、无比珍贵的能量药剂，小心翼翼地喂到他嘴里。 就在这时，一头格外敏捷的影狼躲过土墙，凌空扑向异能耗损过大、一时无法动弹的赵明远！ “小心！”一个跟在老陈身边的年轻队员，想也没想，猛地将赵明远推开，自己则被影狼的利爪狠狠撕开了后背，鲜血瞬间染红了城墙。 年轻人倒在血泊中，看着赵明远，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涌出一口鲜血，眼神迅速黯淡下去。 赵明远看着那张年轻的、甚至有些稚嫩的脸，看着他为了保护自己而瞬间凋零的生命，大脑一片空白。 紧接着，一股无法形容的悲愤和力量，从他心底轰然爆发！ “啊——！”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原本枯竭的异能竟然再次疯狂涌动！ 他脚下的城墙都在微微震颤！ 更厚、更高、带着尖锐石刺的土墙连环突起，不仅挡住了狼群，更将几头冲在前面的狼直接贯穿！ 他不再是那个为了寻求心灵慰藉而战斗的富二代，他是在为替他流尽鲜血的兄弟复仇！守护的信念，化为了最狂暴的力量！ 西面战场，枪炮声、爆炸声、喊杀声震天动地。 “血刃”的进攻如同疾风骤雨。能量光束闪烁，冰锥火球呼啸。 火蛇化身火焰旋风，在战场上左冲右突，每一次挥手都甩出炽热的火球，将“血刃”的队员烧得惨叫连连。他精准地找到对方的能量节点进行破坏，战斗技巧远超寻常异能者。 “先宰了那个叛徒！”黑骨在后方冷声下令。 瞬间，两名四级异能者——一个冰系，一个风系，同时锁定了火蛇！ 寒的冻气减缓了火蛇的速度，狂暴的风刃切割着他的护身火焰。火蛇顿时险象环生，左支右绌。 “保护火蛇大哥！”一声嘶哑的呐喊响起。是守卫西墙的普通人战斗小队！他们没有强大的异能，只有手中的枪械和炮弹。 他们组成松散却有效的阵型，用精准的射击干扰那两个异能者，甚至有人抱着炸药，高喊着“为了曙光！”，义无反顾地冲向对方，用自爆式的攻击为火蛇争取喘息之机！ 一个年轻的战士，为了替火蛇挡住一道致命的冰锥，整个人被冻成了冰雕，还保持着前冲的姿势。 火蛇看着那尊冰雕，看着那些明明弱小却前仆后继为他争取机会的普通人同胞，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窒息般的痛楚之后，是焚尽一切的怒火！ “你们……都该死！”他仰天狂啸，体内的火焰异能以前所未有的方式疯狂压缩、凝聚，最终化作一道仅有手臂粗细、却呈现出炽白色的火焰射线！ 射线如同死神的凝视，瞬间穿透了风系异能者的胸膛，余势不减，又将后面的冰系异能者半个身子蒸发！ 一击，双杀！这是信念燃烧到极致的力量！ 战场后方，临时医疗点。 苏婉的脸色苍白如纸，汗水浸湿了她的额发。她持续不断地吟唱着柔和的治愈歌谣，音波如同涟漪般扩散，安抚着伤员的痛苦，稳定着他们的伤势。 一个腹部被能量光束撕裂的巨大伤口的战士被抬下来，肠子都隐约可见。他看到苏婉，艰难地开口：“苏……苏小姐……别……别浪费力气了……我不行了……” 苏婉用力摇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歌声却更加执着、更加清越。 她将所剩不多的异能毫无保留地注入歌声中，那温暖的音波仿佛带着生命的力量，硬生生吊住了战士最后一口气，让他能完整交代完前线的重要情报才安然闭眼。 在这里，苏婉见证了太多的牺牲，也见证了最坚韧的生命。 她的异能，她的歌声，不再是可有可无的辅助，而是连接生与死、支撑着战士意志的桥梁。 她守护的，是希望本身。 通讯室内，失去一条腿，本以为会被作为一个拖累抛下的普通人小远，稳稳地坐在指挥室里。 他的脸色因失血和疲惫而苍白，但操作仪器的手指却稳如磐石。 “东区b段请求火力支援！重复……” “西面三号炮塔被毁，需要紧急修补！” “报告！‘血刃’的坦克集群开始移动，坐标……” 外面是震天的喊杀和爆炸声，频道里不断传来熟悉的声音消失前的最后遗言，也传来异能者和普通人在最危急关头相互鼓励、托付家人的诀别通讯。 小远的心脏一次次被揪紧，但他深吸一口气，用嘶哑却无比清晰的声音，将一条条信息准确传递。 他是基地的神经中枢，他绝不能乱！他的冷静，就是前线战士的信心之一！ 是“曙光”给了他生命和尊严，他就是拼上这条命，也要守住它！ 第183章 末日救世主10 那些在远处观望的基地，此刻已经渐渐笑不出来了。 “铁拳”基地的首领“暴熊”，举着望远镜的手微微有些僵硬：“妈的……这些曙光的人……都疯了吗？那些普通人……他们不怕死吗？” 他亲眼看到一个普通人抱着炸药包冲进狼群，也看到普通人用身体为异能者挡刀。这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清泉”基地的女管理者，眉头紧锁，脸上之前的惋惜变成了浓浓的震惊和不解：“为什么……为什么那些异能者会为了普通人那么拼命？赵明远？他家族不是很有钱吗？火蛇？他可是从‘血刃’那种地方出来的啊！他们图什么？” 更让他们目瞪口呆的，是曙光基地展现出的、超越异能等级的战术配合。 普通人用简陋的陷阱和精准的射击，有效迟滞了狼群的冲锋； 土系异能者改变地形，配合普通人的挖掘，瞬间制造出吞噬坦克的陷坑； 火系异能者的大范围攻击，总是在普通人用生命创造的时机下发出，取得最大战果； 甚至那些没有战斗能力的老人和孩子，也在后方紧张地制作绷带、搬运伤员、烧开水…… 整个曙光基地，就像一台精密而疯狂的战争机器，每一个零件都在超负荷运转，为了同一个目标——活下去，守护家园！ “疯了……全都疯了……”“暴熊”喃喃自语，他发现自己之前的嘲笑是多么的可笑和苍白。 他引以为傲的“铁拳”基地，能做到这样上下同心吗？他不敢想。 而那些准备捡漏的秃鹫们，更是看得心底发寒。 他们意识到，就算曙光基地最后被攻破，也绝对会崩掉“血刃”满口牙，甚至可能拖着所有人一起死！ 这时候上去，不是捡便宜，是送死！ 战场上，黑骨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越来越狰狞。 他的坦克陷入了莫名其妙的坑洞和障碍； 他的异能者被对方那种以命换命、甚至以命换伤的打法弄得束手束脚； 他预期的摧枯拉朽变成了寸步难行的血肉消耗战！ “为什么？！为什么他们还不崩溃！”黑骨愤怒地咆哮，一拳砸在坦克装甲上，留下一个凹痕。 他无法理解，明明实力悬殊，为什么对方就是不肯倒下？为什么那些弱小的普通人，眼里没有恐惧，只有让他都感到心悸的火焰？ 那种火焰，他曾经在某些疯狂的宗教徒眼里见过，但那是对虚无神只的迷信。 而曙光这些人眼中的火焰，是对他们脚下土地、对他们所扞卫的“人人平等”理念的炽热信仰！ 这种信仰凝聚成的意志，比任何异能都可怕！ 当黎明的第一缕曙光，如同利剑般刺破黑暗的云层，照射在残破不堪、几乎被鲜血染透的城墙上时，战场终于渐渐平息。 狼群的尸体堆积如山，偶尔传来几声垂死的哀嚎。 “血刃”的旗帜被踩在泥泞中，残存的车队带着满身伤痕和无限的恐惧，仓皇逃离了这片让他们梦魇的土地。 曙光基地，守住了！ 城墙之上，幸存的人们相互搀扶着。 火蛇力竭倒地，被几个浑身是伤的普通人小心翼翼地抬下去；赵明远异能透支昏迷，靠在一个断了一条胳膊的战士身上；苏婉的嗓子已经完全发不出声音，只能流着泪，用手势指挥着救治；小远依旧坚持在通讯台前，直到确认危机解除，才眼前一黑晕了过去；老陈拄着折断的钢钎，看着升起的朝阳，咧开嘴，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笑得像个孩子…… 他们赢了。用远远弱于敌人的装备，用血肉之躯，用超越死亡的意志，硬生生挡住了钢铁洪流和变异怪物，守住了他们的家园，守住了那名为“平等”和“希望”的、被无数人嘲笑的理想！ 远处，那些观望的基地，一片死寂。 “铁拳”基地，“暴熊”手中的望远镜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他张大了嘴巴，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无形的手狠狠抽了几十个耳光。 他之前所有的嘲讽和蔑视，此刻都化为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敬畏。 “清泉”基地的女管理者，久久沉默，最终长叹一声，对身边的手下说道：“传令下去，以后与曙光基地的贸易，条件可以再优惠两成。不，三成！另外……把我们库存的那批医疗物资，无偿捐赠给他们。” 她看着那片在朝阳下屹立的残破城墙，喃喃道：“他们……配得上。” 那些准备捡漏的秃鹫们，早已悄无声息地溜走了。 他们知道，从今天起，这片区域，诞生了一个他们绝对惹不起的存在。 不是因为曙光有多强的武力，而是因为那里住着一群不可战胜的“疯子”。 林楠站上最高的残垣。他看着下方劫后余生、伤痕累累却眼神明亮的战士们，声音平静得理所当然，却带着震撼人心的力量： “同志们……我们……守住了！” 短暂的沉默后，是震天动地的欢呼和哭泣，是劫后余生的释放！ 林楠抬起手，压下声浪，继续说道： “今天，我们赢了！不是靠某个强大的异能者，也不是靠某件先进的武器！” “我们赢在我们每一个人，都把身边同胞的生命，看得比自己更重！”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异能者，普通人，男人，女人，老人，青年…… “这就是曙光！这就是我们战无不胜的力量！” “那些嘲笑我们的人，今天看到了！那些想毁灭我们的人，今天滚蛋了！” “我们用事实告诉他们，也告诉这片废土上的所有人——” “钢铁意志，可胜强敌！” “人性永存，曙光永存！” 残阳如血，终于完全跃出地平线，将金色的光辉洒满这片刚刚经历血与火洗礼的土地。 旗帜虽然残破，却在朝阳中猎猎作响。每一个幸存者的脸上，都沐浴着阳光，写满了疲惫、悲伤，但更多的是无法摧毁的坚毅和骄傲。 他们失去了很多，但他们守住了最珍贵的东西——家园，尊严，以及那在末日黑暗中，愈发璀璨夺目的……希望之光。 第184章 末日救世主11 那场大战落下帷幕，硝烟散尽，“曙光”基地的名字却如同燎原之火，烧遍了整个东方大陆。 过去，那些大型基地提起“曙光”，哪个不是嗤笑一声，说他们是异想天开的傻子？让异能者和普通人平起平坐？ 简直是末世纪元最大的笑话！ 可现在，没人笑得出来了。 希望基地，核心会议室。 沉重的红木长桌旁坐满了人，他们是钱家的核心子弟，掌控着这个庞大基地的命脉。此刻，会议室里烟雾缭绕，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首席上的钱有望，钱家现任家主，缓缓揉着发痛的眉心，听着下属的汇报，那双锐利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站在全息投影前的情报主管喉咙发干，声音干涩地念出最新获取的数据： “根据我们……最新得到的数据，曙光基地的注册异能者数量，在战后一个月内，暴增了百分之二十七。” “嗡——”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惊呼。 百分之二十七？这是什么概念？在座所有人都清楚，异能者的增长何其困难！每一个异能者都是战略资源！ 情报主管硬着头皮，点开了详细分析：“增长主要来源于两部分。其一，大战最危急关头，部分被逼入绝境的普通市民，在极度绝望和想要守护家园的信念催动下，出现了大规模应激性觉醒，数量……颇为可观。” 全息影像上出现了模糊的战斗截图，可以看到，一些原本只是搬运物资的普通人，在同伴被撕裂的惨状刺激下，竟嘶吼着身上爆发出微弱却真实存在的能量光晕，虽然不稳定，但那确实是觉醒的征兆！ “其二，”主管切换画面，上面是密密麻麻、代表着人口迁徙的箭头，“来自于我们，以及烈阳、磐石等各大基地的异能者……他们不顾禁令，甚至不惜叛逃，拖家带口，穿越危险区，只为投奔曙光！” 画面锁定几个被标记为“A级叛逃”的异能者档案，这些都是曾经被各大基地倾力培养的精英！ “混账！”一个脾气火爆的老头猛地一拍桌子，实木桌面瞬间裂开几道纹路，“这群养不熟的白眼狼！我们给了他们最好的待遇，最高的地位，他们竟然……” “最好的待遇？”坐在角落的一个年轻人，钱程，钱家年轻一辈的翘楚，忍不住低声嗤笑，“三叔，异能者也是人，谁没有几个亲朋好友。没有能力护住所有亲人，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因为缺少药物在病痛中哀嚎，或者为了一口发霉的面包就去充当诱饵，啧。” “钱程！你什么意思！”被叫做三叔的人勃然大怒。 “够了！”钱有望低喝一声，镇住了场面。 他没看争吵的双方，目光死死盯着全息影像上那些觉醒的普通人，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重复了那个最关键，也最颠覆他们认知的问题： “所以……根据这些情报显示，普通人，是真的可以再次觉醒的？” 不是偶然，不是特例，而是在某种极端环境下，可以被激发出潜能的、普遍存在的可能？ 这个问题，像一道惊雷，劈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如果这是真的，那他们一直以来奉行的“异能至上”，将普通人视为蝼蚁和资源的政策……算什么？ 他们拼尽全力维持的阶级，他们引以为傲的、将异能者血脉牢牢锁死在家族内部的联姻策略……又算什么？ 曙光基地那条被他们嘲笑了无数遍的准则——“异能者与普通人，权利与义务平等”，此刻不再像是个笑话。 它像一面巨大而光洁的镜子，立在所有传统基地面前，映照出他们自以为是的强大之下，那早已腐朽不堪的根基，和因傲慢而显得无比滑稽的嘴脸。 钱有望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上来。 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那弥漫在会议室里的沉重空气全都压进肺里，他的声音带着过度使用的沙哑，看向情报主管：“研究小组那边怎么说？凌教授他们，对这种现象有什么结论？”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情报主管身上。 情报主管扶了扶眼镜，指尖有些微不可查的颤抖，他调出另一份加密报告，语气带着一种宣读科学判词的冷静，而这冷静之下，是足以颠覆世界的惊涛骇浪： “凌教授及其团队，基于对‘曙光’战场数据、以及我们自身长期观测样本的分析，给出了一个……初步模型推论。”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最终还是选择了最直接的表述： “他们认为，我们称之为‘末世’的这场全球灾变，其本质，很可能并非毁灭，而是一次……强制性的、波及全球所有物种的‘进化跃迁’。” “进化？”有人失声低呼。 “是的，进化。”情报主管肯定道，“理论模型显示，某种我们尚未理解的宇宙能量或规则被激活，理论上，所有暴露其中的生命体，都应该获得提升自身生命层次的机会。只是……个体资质、或者说与这种能量的契合度不同，导致了表现形式的巨大差异。” 他环视一圈脸色各异的众人，抛出了那个最关键的核心结论：“所以，那些在曙光基地觉醒的普通人，并非特例。他们只是……资质相对较差，或者需要的觉醒‘阈值’更高的个体。理论上——” 他的声音在这里刻意加重，确保每个字都砸进在场者的心里： “理论上，每一个幸存下来的普通人，都拥有觉醒异能的潜在可能。” “轰！” 如果说之前的数据只是让人震惊，那么凌教授这个基于理论模型的推论，则彻底动摇了在场所有人，乃至整个旧时代权力结构的根基！ 这意味着他们赖以维持统治的“异能者”身份，不再是天命所归，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神选！只要条件合适，那些被他们视作燃料和蝼蚁的普通人，也能掌握力量！ 然而，情报主管的话还没完。他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个比前者更加惊世骇俗，更加挑战人性底线的结论： “并且，凌教授小组基于同样的能量模型分析，提出了另一个……更具争议性的推论。”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一种不祥的预感扼住了每个人的喉咙。 “他们认为，那些行尸……或者说变异体，也并非是我们普遍认知中的‘死亡’或者‘进化失败品’。” “什么？！”有人已经忍不住站了起来。 情报主管顶着巨大的压力，一字一顿地说道：“它们，很可能只是……走上了另一条截然不同的、更加极端和诡异的……进化路径。是这场全球进化中，呈现出的另一种生命形态。” “另一种进化方式的呈现？”一个年轻的核心子弟下意识地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声音带着梦呓般的恍惚，“新的……物种？” 如果那些行尸，那些他们屠戮了无数，早已被定义为“怪物”、“死敌”的存在，也可以被称之为“活着的”，是另一种形式的“生命”…… 那他们这些年，到底在为什么而战？他们手上沾染的，到底是什么？ “疯子！一派胡言！！” 一位脾气火爆的年轻人猛地拍案而起，实木桌面应声碎裂，木屑飞溅。 他脸色涨红，额头青筋暴起，指着情报主管的手却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恐惧而扭曲： “放他娘的狗屁！进化？你说那些吃人的怪物是进化？！那它们吃我们算什么？！优胜劣汰吗？！” 他的嘶吼声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崩溃。 很多人都知道，或者说隐约听说过——末世降临初期，秩序崩坏，这位曾亲手……处理掉了异变为行尸的亲生父母。 他要怎么接受这个结论？ 他要如何面对那个夜晚，面对自己扣动扳机时决绝的背影？ 难道他杀死的不是怪物，而是……走上了另一条路的“父母”？ 这个念头，足以让任何坚固的信念彻底瓦解。 会议就在这种近乎精神撕裂的压抑和混乱中结束了。 人群散去，但那份沉重的窒息感，如同粘稠的沥青，牢牢附着在每一个离开会议室的人心头，挥之不去。 钱有望独自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视着基地外围。 那里，密密麻麻、肮脏不堪的棚户区如同附骨之疽，那是普通人的聚居地，是希望基地光鲜外表下被刻意忽略的阴影。 曾经，他看向那里的目光只有冷漠和利用。 但现在，他的眼神复杂难明。 那下面，不是蝼蚁，不是燃料。 那是一片沉寂的、可能蕴藏着无数异能者的……深海。 而远处，城墙之外，那些游荡的、嘶吼的阴影，也不再仅仅是需要清除的威胁。 它们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悬挂在人类文明之上的问号，拷问着生存、生命以及……未来的定义。 第185章 末日救世主12 希望基地高层会议室里那场惊心动魄的争论和颠覆性的结论，终究被牢牢封锁在了厚重的金属大门之内。 然而，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尤其是在信息本身就是一种战略资源的末世。 能存活到如今，并占据一席之地的基地，没有哪个是真正的蠢货。 希望基地能通过情报分析和顶尖科研团队得出的推论，其他几大实力雄厚的基础——比如以军事化管理着称的“烈阳”，以科技见长的“磐石”，自然也通过各种渠道，捕捉到了类似的风声，得出了相近的可怕结论。 一时间，各大基地高层暗流汹涌。 但出奇的是，他们展现了一种惊人的、心照不宣的默契。 关于“普通人可在生死危机间觉醒异能”的可能性，被各大基地高层以一种近乎统一的、半官方的方式，小心翼翼地释放了出来。 消息经过精心修饰，剔除了“全民皆有可能”的惊悚推论，只强调“绝境中的意志”和“微小但存在的概率”，仿佛那是一场需要巨大勇气和运气去博取的彩票。 而关于“行尸可能是另一种进化形态”的、足以颠覆整个人类认知和战争伦理的终极推论，则被所有知情者不约而同地、死死地按在了最深处，列为比核武器密码等级更高的禁忌！ 任何敢于私下讨论的研究员或官员，都会悄无声息地消失。 这消息太可怕了，一旦泄露，动摇的将是人类抵抗的根基——我们究竟是在清除怪物，还是在屠杀“同类”？ 这会让前线厮杀的战士信念崩塌，会让整个社会结构分崩离析。 于是，一股经过精心引导的舆论风暴，开始在各大基地的普通人圈子里刮了起来。 “听说了吗？上面放出消息了！普通人……咱们普通人，也有机会觉醒异能！” 消息像野火一样，在肮脏的棚户区、在拥挤的劳工营、在散发着酸腐气味的公共食堂里蔓延。 一个看起来苍老得像五十多岁，实则因长期营养不良和过度劳累而早衰，年纪不到三十的男人，正扛着一袋沉重的建材蹒跚前行。 听到旁边人的议论，他猛地停下脚步，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真……真的？兄弟，你说的是真的？！”他扔下肩上的重物，抓住那人的胳膊，指甲因用力而发白。 “公告栏都贴了！虽然说得模模糊糊，但意思就是，只要在生死关头，信念足够强，就有可能觉醒！”被抓住的人也是一脸兴奋。 “异能者……异能者大人……”男人喃喃自语，脸上是无法抑制的狂喜，皱纹都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希望熨平了些许。 他仿佛看到自己有一天也能操控火焰，或者拥有巨力，被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恭恭敬敬地称呼一声“大人”，再也不用在这泥泞里挣扎，每天只为了一口活命的口粮…… 梦想的光辉如此诱人。 “醒醒吧，老李！”旁边一个相对清醒些的工友给他泼了盆冷水，声音带着苦涩，“你没仔细听全吗？要‘生死之间’，要有‘巨大的信念’！说得轻巧！” 工友环顾四周压低了声音：“你先想想，怎么才能恰到好处地处在‘生死之间’？去找行尸单挑吗？别说能不能觉醒，就算你走了狗屎运，真的觉醒了，那时候你正被行尸咬着脖子呢！刚觉醒那点微末能力，够干嘛的？瞬间就被撕碎了！” 另一个声音阴恻恻地补充：“除非……你能凑够钱，请一位异能者大人在旁边‘看护’着你，在你快死的时候拉你一把，或者帮你制造一个‘可控’的生死险境。嘿嘿，你凑得起那个钱吗？把你全家，连着你下辈子的工分都算上，够不够请动一位大人为你浪费一次出手？” 男人脸上的狂喜如同潮水般褪去，瞬间变得灰败，比之前更加绝望。 是啊，请动一位异能者？ 那是一个天文数字，是他这种在底层挣扎的蝼蚁，穷尽一生连想都不敢想的奢望。希望的肥皂泡被现实这根尖刺轻易戳破，留下的只有更深的无力感。 他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周围的喧嚣仿佛都离他远去。过了好一会儿，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眼中重新燃起一点微弱的光，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另一种寄托。 他猛地转身，不再理会那袋沉重的建材，也顾不上监工的呵骂，发疯似的冲回他那间位于棚户区最边缘、用破烂铁皮和塑料布勉强搭成的“家”。 “妮儿！妮儿！” 他一把推开吱呀作响的破门，昏暗的光线下，一个面黄肌瘦、约莫七八岁的小女孩正乖巧地蜷缩在角落。 男人冲过去，用那双布满老茧和裂口、肮脏却无比温暖的大手，紧紧地将女儿瘦小的身体搂在怀里，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小女孩被父亲突如其来的激动弄得有些无措，但还是乖巧地靠在他怀里。 男人把脸埋在女儿枯黄的头发上，声音带着哭腔，却又充满了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妮儿，我的好妮儿……爹没用，爹这辈子……怕是没那个命，成不了异能者大人了。” 他抬起头，双手捧着女儿的小脸，浑浊的眼泪滚落，砸在满是尘土的地上： “但爹发誓！爹就是拼了这条命！没日没夜地干！去最危险的清理队！去啃变异老鼠的骨头！也一定要给你攒够钱！将来……将来请一位异能者大人，帮我的妮儿觉醒！” “爹要你……要你堂堂正正地活着！要你再也不用挨饿受冻，再也不用看人脸色！要你……成为人上人！” 破败的棚屋里，父亲的誓言如同微弱的火苗，在末世凛冽的寒风中，顽强地摇曳着。 这不仅仅是一个人的希望，更是无数在绝望中挣扎的普通人，在看到一丝微光后，所能做出的、最卑微也最悲壮的选择。 “希望啊——” 几乎是不约而同地，在各个基地最核心、最安全的指挥室内，手握权柄的大人物们看着情报部门呈送上来的最新统计数据，发出了含义复杂的叹息。 这份报告，详细记录了过去一个月里，基地在物资生产、防御工事扩建、危险区域探索等各方面的效率变化。 那一条条陡然上扬的曲线，清晰得刺眼。 “能源采集效率提升百分之四十……” “外围防御墙修建进度提前百分之十五……” “低风险区域清理任务完成率百分之一百二十，主动申请参与中高风险任务人数激增三倍……” “自愿报名参加夜间巡逻的普通民众数量翻了两番……” 一位基地的高层用手指敲击着报告上的数字，语气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玩味：“我们以前总以为，用鞭子、用饥饿、用死亡威胁，已经能把那些普通人的潜力逼到极限了。现在看来……是我们低估了他们。” 旁边有人接话道：“为了活下去，他们确实能爆发出百分之一百二十的努力。但现在，仅仅是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甚至可能需要寄托在下一代才能实现的‘希望’——” 他刻意加重了“希望”两个字，充满了难言的意味。 “——他们就能爆发出百分之二百，甚至更多的能量。” 希望基地，钱有望的办公室内。 他同样看着手中的报告，眼神幽深。报告末尾附带着几段前线观察员的记录： “观测到多名普通劳工在搬运超重建材时，手臂肌肉撕裂仍坚持不休，口中反复念叨‘为了孩子’、‘攒钱’等词语。” “棚户区自发组织‘互助守夜队’，在异能者巡逻间隙主动承担预警任务，声称要‘磨练胆气，迎接觉醒契机’。” “黑市上流通的、据说能‘增加觉醒概率’的虚假药剂和护身符价格飙升，仍有大量普通人倾家荡产购买……” 钱有望放下报告，走到窗边，再次俯瞰那片如同沸腾蚁巢般的棚户区。 曾经，那里只有死气沉沉的挣扎和麻木的绝望。 而现在，尽管生活依旧困苦，尽管死亡依旧如影随形，但某种东西确实不一样了。空气中仿佛弥漫着一种焦灼的、滚烫的期盼。 那些曾经佝偻的身影，似乎挺直了些许；那些浑浊的眼睛里，燃起了一种叫做“未来”的火光。 他们像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明知这根稻草可能纤细易断，甚至可能只是幻觉，却依然愿意为此押上自己的一切，包括生命。 为了给子女攒下那笔遥不可及的“觉醒基金”，父亲们可以毫不犹豫地走进辐射未消的废墟；母亲们可以连续工作三十个小时，只为了多换几个贡献点。 年轻的男女可以主动申请加入死亡率最高的探索队，用命去搏一个渺茫的机会。 这爆发出来的能量是惊人的，对基地的发展无疑是巨大的助推剂。 钱有望的目光依旧胶着在窗外那片如同被注入了兴奋剂般躁动起来的棚户区。 空气中那无形的、名为“希望”的催化剂，正在剧烈地发酵，催生出令他这位掌权者都感到心惊的能量。 “如果……这就是曙光基地的潜力来源……”他低声自语，声音几乎微不可闻。 他脑海中浮现出情报中描述的曙光景象：没有泾渭分明的阶级，异能者与普通人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为了共同的目标并肩作战。 那种模式下爆发出的凝聚力和创造力，是希望基地这种依靠高压和阶级统治难以企及的。 他不可能复制曙光的模式。那等于自毁长城，主动瓦解钱家乃至所有异能者家族赖以统治的根基。 一旦他宣布降低异能者待遇，推动所谓的“平等”，第一个掀翻他桌子的，就是会议室里那些倚仗力量高高在上的家族成员和既得利益者。 反噬会来得又快又猛。 但是，在亲眼看到、在数据上确认了普通人体内蕴藏的巨大潜能和价值后，在明知曙光正凭借这种模式飞速崛起的情况下，他还能像鸵鸟一样把头埋进沙子里，坐视希望基地被时代洪流远远抛在后面，最终可能被吞并或毁灭吗？ 不能。 他必须做点什么。不能激进，不能动摇根本，但又必须有所表示，尝试去引导、去利用这股突然被发现的、沉睡在普通人群体中的庞大力量。 这是一个走钢丝般的平衡。 他猛地转过身，脸上所有的犹豫和感慨瞬间被坚毅和冷静取代，重新变回了那个杀伐果断的钱家家主。 他对一直如同影子般侍立在办公室角落的秘书沉声下令，声音清晰而不容置疑： “通知贡献点管理中心和异能者协会，即日起，贡献点兑换‘异能者护卫服务’的基准价格，下调百分之二十。” 秘书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微微一震，但他立刻低下头，掩饰住眼中的惊愕，恭敬应道：“是，家主。” 这道命令看似简单，背后却蕴含着精密的算计： 这是官方首次在实质意义上，向普通人群体“让利”。它传递出一个模糊但积极的信号——基地高层看到了你们的“价值”，并愿意为此提供一丝微弱的“扶持”。 这足以让那些在绝望中看到一丝曙光的人们更加疯狂，更能激发他们的生产力和忠诚度。 下调的是“基准价格”，而非强制性要求异能者必须接受低价任务。 这避免了直接触怒异能者阶层。异能者依然可以选择不接受低报酬任务，但总会有一些实力稍弱、或者急需贡献点的异能者愿意接单。 这就在不破坏整体异能者特权的前提下，为少数最拼命、最能攒钱的普通人开了一道微小的口子。 秘书领命而去，办公室内重归寂静。 钱有望坐回宽大的座椅，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 他知道，这小小的价格调整，就像往滚烫的油锅里滴入的一滴水，必然会引起一系列反应。 异能者协会那边会有抱怨，其他家族会质疑他的动机，棚户区则会因此掀起更大的狂热。 但这是他权衡之后，在维持现有统治框架下，所能做出的最优化选择。 他用一个看似“仁慈”的降价，给绝望的普通人套上了一副更牢固的“希望”枷锁，同时也为希望基地的未来，投下了一枚充满不确定性的筹码。 这是一场豪赌，赌的是他能在利用这股力量壮大自身的同时，永远掌控那点燃希望的火焰，而不被其反噬烧成灰烬。 他望着天花板，眼神深邃。 ——或许，该派人去拜访一下那位林先生了。 第186章 末日救世主13 夜色如墨，朦胧的月光勉强穿透稀薄的云层，洒在曙光基地内一片相对安静的休息区。 钱有权和林楠并肩站在一处简易的了望台上，下方是零星灯火和隐约传来的训练口号声，与希望基地夜晚的沉寂截然不同。 几天下来，钱有权凭借其世家子弟精心打磨的交际手腕，以及对林楠性格的精准揣摩，确实将表面上的关系拉近了不少。 他能和林楠说上几句话，能一起巡查部分外围区域，甚至能像现在这样，在夜色下进行一场看似随意的闲聊。 但他心里清楚，身边这个男人，几年过去，那份刻在骨子里的冷淡疏离丝毫没有改变。 他像一块被冰雪覆盖的磐石，你以为靠近了些，触摸到的却依旧是刺骨的寒意和不可撼动的坚固。 钱有权心下无声感慨，借着几分夜色，以及这几日苦心经营的“交情”，他状似随意地开口，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敬佩与试探： “楠哥，”他用了这样的称呼，仿佛两人又回到了曾经，“说真的，我这次来，算是大开眼界。你们曙光……走在了所有人前面。”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那些即使在夜晚也在进行基础训练的普通人身影上，语气变得更加意味深长，“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那些普通人身体里，还藏着这样的潜力？你是怎么发现……他们还可以觉醒的？” 这是他此行的核心任务之一，也是所有大基地高层心底最大的困惑。 凭什么曙光就能先知先觉？ 凭什么林楠就能笃定地走这条被所有人嘲笑的“平等”之路？ 林楠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掠过脚下这片充满生机的土地，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另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轮廓。 这个世界，与他记忆中的故土，看似大差不差，同文同种，都有着辉煌的历史和坚韧的人民。 但失之毫厘，谬以千里。 这个东方大国，未曾经历过那百年屈辱，未曾被炮火强行轰开国门，未曾有过亡国灭种的切肤之痛。 这固然避免了巨大的伤痛，但也随之而来产生了一系列其他的问题。 古老的世家门阀传承未断，阶层固化如同铁板一块，难以撼动。 许多人一代代努力托举，耗尽心血，所能达到的最高顶点，或许也不过是某些核心圈层子弟的起点。 那道无形的壁垒，将“我们”和“他们”分隔得清清楚楚。 这样的底层，在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眼中，不过是数字，是耗材，是确保他们优渥生活的基石，又怎么可能真正引起他们的重视和挖掘？ 但林楠不一样。 他的灵魂深处，烙印着另一个世界的记忆。他见识过什么叫一穷二白，什么叫筚路蓝缕。 他更见识过，当退无可退，当为了守护脚下的土地，为了所谓的让下一代能挺直腰杆、不跪着吃饭时，那些看似普通的血肉之躯，能爆发出何等惊天动地、足以改换山河的能量！ 那是1 VS 17 的铁血铮铮，是写在史书里可查的、用意志和牺牲铸就的奇迹！ 他比这个世界任何人都清楚，被逼到绝境的普通人，体内蕴含的绝非仅仅是求生的本能，更有改天换地的伟力！ 所谓的“资质”，在决死的信念和守护的意志面前，有时不堪一击。 良久，林楠才收回远眺的目光，声音平静无波，却像重锤敲在钱有权的心上： “不是知道他们‘可以’觉醒。” 他顿了顿，侧过头，那双在夜色中依然锐利的眼睛看向钱有权。 “是相信他们‘必须’觉醒。” 他不是掌握了什么秘辛，而是拥有一种基于血泪历史的、超越这个时代局限的洞察力。 钱有权呼吸一窒，瞬间明白了林楠话语中未尽的含义。 他看着林楠冷硬的侧脸，仿佛看到了对方身后那一片他无法理解、却真实存在过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烽火与峥嵘。 这一刻，他深深感到，曙光基地的可怕，不仅仅在于它的管理模式，更在于它的领导者，拥有着一种他们这些生于“安乐”、长于“固化”的世家子弟，永远无法企及的对人性力量的深刻理解。 那是一种见识过真正深渊，并从中汲取了力量的眼神。 或许是连日来的所见所闻，以及此刻林楠给人的感觉太过冲击心神，钱有权感觉自己的思维仿佛被撬开了一道缝隙，一个困扰着他、也困扰着无数知情者，但绝对不在他此次拜访计划内的、堪称禁忌的问题，竟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 “楠哥……你，你肯定也已经知道，那些变异体……行尸，它们可能是在进行另一种形式的‘进化’吧？” 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觉得……我们，到底应该用什么样的态度来对待它们？” 这个消息，林楠还真的不知道。 曙光基地崛起时间尚短，科研力量主要集中在解决生存和提升战力上，对于行尸本质这种近乎哲学层面的终极探究，投入远不如那些底蕴深厚的大基地。 他不是全知全能的神。 但林楠的瞳孔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缩，随即恢复了深潭般的平静。 他没有立刻回答，仿佛在咀嚼这个信息的重量。 钱有权紧张地等待着，他预想了多种答案，从激进的“必须毁灭”到谨慎的“需要研究”，甚至是最不可能的“尝试共存”。 片刻后，林楠开口了，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冷硬：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这个答案简单、直接，充满了铁血的味道，却让钱有权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 怎么会？ 曾经说出“人命最贵”“人人平等”的林楠怎么会给出这样一个答案。 他甚至都能接受林楠说要“共存”要“和平共处”了。 给出的答案却几乎是要赶尽杀绝，不留任何余地。 可是……那些行尸，那些变异体，在不久之前，也曾是活生生的人，是某个人的父母、子女、爱人。 这个认知，像一根刺，扎在很多亲手处理过至亲变异的人心里，包括他自己家族中的一些人。 完全的否定和杀戮，总让人觉得……过于残酷，于心难安。 林楠看出了他眼中的不认同和那份深藏的挣扎。 他没有直接反驳，也没有进一步解释“非我族类”的立场，反而话锋一转，开始讲述一段仿佛与眼前末世毫无关联的、尘封于公元前的历史： “春秋战国时候，中原诸侯国因为拥有更先进的农耕、礼乐和制度，自称‘华夏’，而将周边那些生产方式、生活习惯不同的部落族群，统称为‘蛮夷’。” 他的声音平缓，像一位在讲述古老故事的学者，将一幅苍茫的历史画卷在钱有权面前徐徐展开。 “起初，‘华夏’与‘蛮夷’界限分明，互相征伐，视若仇寇。但后来，随着数百年的战争、贸易、迁徙、通婚……文化的壁垒被逐渐打破。很多所谓的‘蛮夷’部落，在接触和融合中，逐渐认同了华夏的礼仪文明，接受了‘炎黄子孙’的概念，产生了‘我们都是同源共祖’的观念。” “这种超越部落、超越邦国的、更广泛的民族认同和文化认同，不断发展和壮大，” 林楠的目光变得悠远，“最终，为后来秦始皇‘书同文，车同轨’，实现大一统，奠定了至关重要的思想基础。”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钱有权若有所思的脸上，语气坚定而深沉： “我们今天，脚下这片土地，是一个多民族的国家，五十六个民族，风俗各异，语言不同。但我们绝大多数人都认同，我们拥有共同的祖先，我们统称为——中华民族，我们是炎黄子孙。这份认同，是历经数千年风雨熔铸而成的。” 钱有权眼中的困惑渐渐散去，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如同破晓的晨光，穿透了迷雾。他隐隐抓住了林楠想要表达的核心。 林楠拍了拍他的肩膀，动作带着一种沉重的力量感，仿佛将千年的历史智慧也一并压在了他的肩头： “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儿。我们现在面临的困境，看似前所未有，但其内核，关于文明、关于认同、关于生存与融合的命题，我们的老祖宗，在几千年前，就已经用血与火、用时间与智慧，给出了他们的处理方式和答案。” 他最后的话语，如同洪钟大吕，在钱有权心中轰鸣作响： “一个民族，发掘它的历史有多深，它面向未来的路，就能够走多远。” 这不是简单的杀戮或共存的选择题。 林楠给出的，是一个基于宏大历史观的、更为复杂的长期战略视角。 “非我族类”是现阶段必须坚守的生存底线，但未来的可能性，却蕴藏在文明融合与认同构建的古老智慧之中。 钱有权望着远处黑暗中隐约起伏的山峦轮廓，心中波涛汹涌。 他意识到，曙光基地真正的可怕之处，不仅仅在于林楠的个人武力或平等的政策，更在于这位领导者心中，装着一部沉甸甸的、属于整个文明的史书，并且，他正在试图用这本书里的智慧，来解答末世的难题。 这格局，远比他们这些还在为家族利益、为眼前资源争斗的所谓“高层”，要辽阔得多。 希望基地，家主办公室。 钱有望看着通讯器上由加密频道传来的、言简意赅的最终汇报，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汇报只有一行字：“弟权决意暂留曙光，归期未定。”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指尖无意识敲击红木桌面发出的、沉闷而规律的“笃、笃”声，每一声都像是敲在紧绷的神经上。 几天前，他还对钱有权此行寄予厚望，指望着他能凭借旧日情分，从曙光带回些实质性的好处，或者至少摸清更多底细。 结果呢？ 好处没看到多少，底细倒是摸到了一些，却都是让人心惊肉跳的东西。 而现在，连他精心照顾、血脉相连的亲弟弟，都被扣下了？ 不，看这语气，不是被扣下，是……自己不想回来了！ “暂留”？“归期未定”？ 钱有望几乎能想象出钱有权在发出这条信息时，那带着愧疚却又异常坚定的眼神。 一股难以言喻的憋闷和怒火猛地窜上心头，让他胸口发堵。 他猛地抬手，想将桌上那盏价值不菲的古董台灯扫落在地，但手臂抬到一半，却又硬生生止住。 他不能失态。尤其是在这个时候。 最终，所有翻腾的情绪，都化作了一声混合着荒谬、愤怒、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无力感的叹息。 他几乎是咬着后槽牙，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林楠这个人……简直有毒！” 是的，有毒！ 他的“平等”理念是有毒的，像一种甜美的麻醉剂，让那些泥腿子忘乎所以，也让某些没见过“世面”的异能者心生向往。 他看待问题的方式是有毒的，那双眼睛仿佛能穿透眼前的废墟，看到他们这些世家子弟看不到的、更遥远的地方，让人不由自主地被吸引，甚至……被说服。 现在，连他身边的人也像是带着毒！ 一种能腐蚀人心，瓦解意志的剧毒！ 不过短短几天功夫，竟然能把一个深受家族教育二十多年、精于算计的世家嫡系子弟，给蛊惑得乐不思蜀，连家都不想回了！ 钱有望甚至可以预见，当这个消息在家族内部传开，会掀起怎样的轩然大波。 那些早就对他推动“降价”政策不满的族老，又会如何借题发挥。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手指用力按压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林楠……曙光…… 他们就像投入这潭死水中的一块巨石，掀起的涟漪，正在不断扩散，冲击着一切旧的秩序和规则。 而现在，这块石头，不仅砸疼了他们的脚，甚至开始挖他们的墙角了。 “传令下去，”钱有望没有睁眼，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冰冷，“提高对曙光基地的信息监控等级。另外……冻结钱有权名下的一切家族资源和权限。” 他可以暂时容忍一个“中毒”的弟弟在外“学习”，但绝不允许“病毒”通过他反向渗透回钱家。 这场无声的战争，才刚刚开始。而他此刻无比清晰地认识到，林楠和他的曙光，是他们遇到过的，最诡异、也最危险的对手。 第187章 末日救世主14 末世第十三年，一个足以颠覆所有人认知的真相，如同最深沉的噩梦，缓缓撕开了它的伪装。 那些游荡的、嗜血的行尸，那些扭曲的、恐怖的变异体……它们，并非死亡，而是另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进化。 它们同样能觉醒诡异莫测的异能，同样能通过吞噬……升级。 这最初只在小范围流传、被高层严密封锁的猜测，终究如同捂不住的瘟疫，彻底暴露在幸存者面前。 刹那间，维系了十三年的人性壁垒，土崩瓦解。 惨剧，在每一个角落上演。 有人曾为了半块发霉的面包，亲手了结变成行尸的妹妹，如今在得知真相后，抱着头颅癫狂大笑，最终用锈刀割开了自己的喉咙。 有人面对蹒跚而来的、依稀有着母亲轮廓的行尸，颤抖着无法举起武器，下一秒，就被那“母亲”枯爪般的手掏出温热的肠子，至死眼中还残留着无法置信的孺慕。 更有人，如今的战友、枕边人不慎被咬伤，明知其即将变异，却狠不下心清理，偷偷将其藏匿在地窖、暗格，每日割下自己的血肉喂养，直到那“亲人”异能等级飙升，破笼而出，将整个幸存者据点屠戮成血肉盛宴…… “我舍不得啊！他昨天还叫我爸爸啊！”这样的哭嚎，最终都湮灭在更凄厉的惨叫中。 乱象如狱，人命如草。 这场因“情感”而起的动乱，比行尸的利齿更残忍地啃噬着人类最后的元气。 直到末世十七年，用无数鲜血和生命作为代价，这混乱才逐渐平息。 残存的所有人，无论愿意与否，都达成了一个沾满血泪的共识： 它们，不再是亲人。 只是——敌人！ 原因冰冷而残酷：第一，所有研究证实，行尸没有一丝一毫生前的记忆，那具躯壳里，只有纯粹的猎食本能。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行尸和变异体进化的最快途径，就是吞噬异能者！ 它们渴求着异能者血肉中蕴含的能量。 猎食者，与食物。 这赤裸裸的、位于食物链两端的关系，终于彻底打碎了那层可笑而脆弱的情感滤镜。 当然，总有“例外”，总有人甘愿献祭自身，投身于变成行尸的“爱人”或“孩子”之口，用自己成就它们的进化……但这样的人，以及他们那扭曲的爱，都在最初最混乱的几年里，连同他们自己，一起被吞噬殆尽了。 除了这些视人类为“移动能量块”的行尸，变异的动植物同样可怕。嗜血的妖藤能悄无声息地洞穿钢铁堡垒，小山般的腐狼群啸月而过，所到之处寸草不生。 人类的生存空间，被压缩到了历史最低点，如同在悬崖边缘颤抖的烛火。 --- “真是不甘心啊！” 低沉而压抑的声音，在曾经象征着钱家最高权力的会议室里回荡。 钱有望双手死死撑着额头，手肘重重压在昂贵的红木会议桌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仿佛被抽走了脊梁骨。 就在刚才，钱家全体核心成员，做出了一个屈辱却又不得不为的决定——放弃独立，全员并入曙光基地，并且，是以林楠为主，钱家为辅的姿态！ “辅？”钱有望在心底嗤笑一声，说得真好听，实际上就是去当小弟，看人脸色！ 没办法。 真的没办法了。 要是放在几年前，他钱有望还有心气儿跟林楠那个男人掰掰手腕，心里憋着一股劲，想着迟早把“曙光”踩在脚下。 可这狗日的末世，不给人活路啊！ 生存空间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疯狂挤压，城市废墟里冒出来的行尸一批比一批凶猛，野外的变异兽和妖植更是防不胜防。人类再不抱团，下场只有一个——死！ “不止我们……”钱有望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扫过会议室里一众垂头丧气的家族成员，“据我所知，南边的‘烈焰’，西边的‘磐石’，都在找路子合并了！” 他声音带着一丝嘲讽：“那些没这点眼力见，还沉浸在自家一亩三分地里作威作福、当土皇帝的蠢货……哼，连人带基地，早就被尸潮或者变异体踏平，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他钱有望是蠢货吗？ 他不是！ 所以，他比谁都清楚，放下权力，虽然痛苦，但暂时能活；死抱着不放，只有死路一条！ 能当家做主，谁他妈愿意给人伏低做小，仰人鼻息？ 可……一步慢，步步慢！ 就在他们还在内部争斗、权衡利弊的时候，曙光基地在林楠那个男人的带领下，像滚雪球一样疯狂壮大。 为什么？ 就因为曙光基地最早确定的普通人和异能者平等的规则，吸引了全球大量幸存者投奔，这个世界终究是普通人更多。 等到普通人也可以觉醒的消息传遍，从中涌现出的异能者数量，更是如同井喷！ 如今，曙光基地异能者最多，实力最雄厚，枪杆子最硬！ 拳头大就是硬道理，这在末世，是铁律！ 钱有望猛地一拳砸在桌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仿佛在宣泄着最后的不甘与无奈。 这口气，他只能咽下去。为了钱家还能在这吃人的世道里，延续下去。 只是，总有些心存幻想，看不清形势的蠢货…… 钱有望阴冷的目光如淬毒的刀子般缓缓扫过全场，最终钉在刚才开口的钱明身上。 他嘴角勾起一丝令人胆寒的弧度，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诛心： “钱明，你刚才说……有权在曙光基地做得不错？”他忽然轻笑一声，指节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怎么，指望打着有权的名义，继续作威作福？” 钱明脸色一白，慌忙想要辩解：“家主，我不是那个意思……” “闭嘴。” 钱有望猛地起身，他高大的身影笼罩着钱明，右手已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 其他钱家人屏住呼吸，冷汗浸湿了后背。 “你以为林楠的规矩是闹着玩的？”钱有望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暴怒，“上个月黑狼帮全员被吊在围墙上的惨状，你们都忘了是吗？！就因为他们杀了两个冒犯他们的普通人！还不当回事的打算拿钱了事！” 他猛地拔出军刀，“铿”的一声狠狠插进木桌，刀柄剧烈震颤。 “还是说——”他的目光如毒蛇般缠住钱明不断发抖的身体，“你觉得用全族人的命，去赌你那点小心思，很划算？” 钱明双腿一软瘫倒在地，语无伦次：“家主饶命！我、我再也不敢想了！” 钱有望俯身，几乎贴着他的耳朵，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说道： “想要继续做人上人？可以。”他嘴角扯出残忍的弧度，“我现在就送你上路。黄泉路上给你烧一堆纸人伺候你。” 最后一句他扬高了声调，如惊雷炸响在每个人心头：“都给我听好了！在林楠的地盘上，谁敢坏他的规矩——拖累所有人……” 他缓缓抽出桌上的军刀，冰冷的刀面拍打着钱明惨白的脸，一字一顿： “我、不、介、意、大、义、灭、亲。” 第188章 末日救世主15 林楠骨节分明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敲击着桌面，那份承载着各方势力的申请名单像是一张轻飘飘的判决书。 “‘烈焰’、‘烈阳’、‘磐石’、‘希望’……”他低沉地念出这些曾经高不可攀的名字，嘴角牵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 该来的，差不多都到齐了。 办公室里，压抑已久的振奋几乎要冲破屋顶。当初他们筚路蓝缕，在废墟中建立据点时，这些势力哪个不是冷眼旁观，甚至等着看他们这群‘理想主义者’弹尽粮绝的笑话？ “头儿！这帮孙子也有今天！”一个身材魁梧、脸上带疤的队员狠狠一拳砸在掌心，兴奋得满脸红光，“当初咱们求爷爷告奶奶想换点物资，他们连大门都不让进！现在倒好，全舔着脸来了！” “就是！林队，让他们自己过来！这一路的变异体和掠夺者，也够他们喝一壶的！”立刻有人附和，语气中充满了扬眉吐气的快意。 林楠抬起眼，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眸子扫过群情激奋的众人，房间内嘈杂的声浪瞬间平息。他没有理会众人的请愿，目光重新落回名单上，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这一路不太平。”他放下名单，指尖在某个标志上顿了顿，“安排人手，分头接应。” “林队！”疤脸大汉急了，梗着脖子，“他们兵强马壮，还用得着咱们接？万一路上折了几个，那是他们自己没本事！” 林楠的目光倏地冷冽，如同实质的冰锥钉在大汉脸上，让他瞬间噤声。 “赌气？”林楠的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每个人心上，“用人类的未来，赌你这口气？” 他缓缓站起身，挺拔的身形带着久居上位的压迫感，视线扫过每一张不服气的脸。 “看清楚，这不是过家家。这是末世，每一分力量都关乎存亡。”他的手指重重敲在名单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在这里，每条人命都是宝贵的资源，都是对抗末日的资本！” 他语气斩钉截铁，带着最终决定的威严：“在这个世道，每个人都是珍贵的火种，没有例外。 立刻执行命令，我要看到他们尽可能完好地站在我面前。明白吗？” 最后三个字带着冰冷的压力，如同重锤，将所有的浮躁与狭隘彻底碾碎，只剩下对现实最清醒的认知。 刚才还喧嚣不已的指挥所，温度骤然降到了冰点。 所有人像是被同一桶冰水浇头，瞬间清醒过来，脸上复仇的快意和激动的红潮迅速褪去，转为一种掺杂着敬畏的苍白。 是他们忘形了，被这个扬眉吐气的消息冲昏了头脑，竟然暂时忘记了，他们的领袖林楠，究竟是一个怎样霸道专权的存在。 要他们说，外界对林楠的误解实在太大了。 就因为他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在麾下势力内强硬推行“异能者与普通人权利平等”的铁律，无数人便凭借想象，擅自将他描绘成一个温和、悲悯、充满大爱且易于沟通的圣人领袖。 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真相恰恰相反。 林楠其人，与“温和”二字毫不沾边。他冷酷得像万年不化的冰川，铁血得如同淬炼过的钢刃。 在他面前，没有“讨论”，只有“命令”；没有“建议”，只有“执行”。 他的眼眸扫过时，带来的不是春风般的抚慰，而是仿佛能洞穿灵魂的审视与不容置疑的威压。 也正是这种绝对的、不容挑战的强权，才硬生生在这混乱的末世中，开辟出了一方异能者与普通人能够勉强和谐共处的奇异土壤。 他从不偏袒任何一方。 曾有自视甚高的异能者依仗能力欺凌普通人，被他当众废掉异能，扔了出去自生自灭。 也有不知死活的普通人试图煽动舆论，道德绑架异能者，结果连同其家人一起被永久驱逐，生死不明。 他的手段简单、粗暴，且极具震慑力——谁敢闹事，不论对错先各打五十大板，若还不服，他便亲自下场，用绝对的力量让双方都明白，在这里，他的规矩就是唯一的真理。 偏偏，他拥有着公认最强的异能，深不可测。 所有桀骜不驯的异能者在他面前，都只能压下傲气，老老实实地按照他划下的道走。 而普通人在庆幸得到庇护的同时，也更加不敢仗着他的“公平”而肆意妄为，因为他们清楚，林楠的公平，建立在绝对的服从之上。 他就像一头盘踞在领地里的雄狮，用利爪和獠牙，强行维系着脚下这片土地的秩序。 这样霸道，他们难道就没有想过反抗，没有过不满吗？ 这个问题，像幽暗的火苗，或许曾在无数个深夜，在某些人的心底悄然闪烁过。 或许曾经有过吧。 在最初的时候，总有几个自命不凡的异能者，或是习惯了旧世界规则的所谓精英，试图挑战他的权威，试图用道理、用感情、甚至用武力去理论。 但他们的下场，无一例外地凄惨。 林楠会用最直接、最残酷的方式，碾碎他们所有的依仗和幻想，让所有人清清楚楚地明白——在这里，他的话，就是天条。 然而，讽刺的是，在这人命如草芥、今天不知明日事的末世里，这种不容置疑的、近乎独裁的霸道，反而成了一种另类的“稳定剂”，意外地让人感到一种扭曲的心安。 不需要绞尽脑汁去思考对错，不需要在复杂的派系斗争中站队，更不用担心被背后捅刀子——只要遵守林楠定下的规矩，就能活下去，而且能活得不错。 他们只需要听话就好。 而林楠，也确实给了他们听话的回报：日益坚固的城墙，越来越充裕的食物储备，干净的水源，以及无人敢轻易来犯的威慑力。 从最初那个在废墟中挣扎求存的小小聚集地，发展到如今雄踞一方的“曙光”——这末世中人人向往的第一大基地，所有的荣光与安稳，确实都是林楠带来的。 他用他钢铁般的手腕和远见，硬生生在一片绝望的废土上，开辟出了这片不可思议的“乐园”。 更何况，他们这位冷酷如冰山的领袖，也并非全然没有温情流露的时刻。 那是在每一次惨烈的战斗或任务之后。 当外出的小队带着阵亡同伴的遗体归来时，无论牺牲的是叱咤风云的异能者，还是默默无闻的普通士兵，林楠都会下令降下半旗。 他会独自走进那间肃穆的告别室，亲手用干净的布巾，仔细地、一丝不苟地为每一位牺牲者擦拭掉脸上的血污和尘土，整理好他们凌乱的衣衫和头发，仿佛要让这些为曙光流尽最后一滴血的战士，能够体面地、有尊严地走完最后一程。 然后，他会亲自抬起棺木的一角，在全体高官的默默跟随下，将牺牲者安葬在基地后方那片静谧的墓园里。墓碑整齐划一，仿佛一支沉默的军队。 葬礼上，他会带领所有高层，垂下头颅，默哀良久。 没有言语，没有眼泪。 但那种无声的沉重与尊重，却比任何慷慨激昂的悼词都更能撞击人心。那一刻，所有幸存者都会清晰地意识到：他记得每一个人。 他的冷酷是对活着的人，而他的温柔，只留给死去的英雄。 正是这罕见却无比真实的“温柔”，像一道坚固的锁，将他们复杂的情感——敬畏、恐惧、感激、依赖——牢牢锁在一起，凝聚成了对林楠近乎盲目的忠诚。 他们或许会惧怕他的手段，但绝不会怀疑他守护“曙光”的决心。 这就足够了。 可是，真相……真是表面看到的这样吗？ 肃穆的告别室内，白烛摇曳，映照着牺牲战士苍白的面容。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淡淡血腥气混合的冰冷味道。 林楠独自站在遗体旁，低垂着头，阴影投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那神情是如此沉痛、庄重，任谁看了都会为这份对逝者的尊重而动容。 他修长的手指，正轻柔地、如同最体贴的战友般，为一位胸口被洞穿的异能者合上未瞑的双眼。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 然而，就在他指尖触碰到对方冰冷皮肤的刹那—— 异变陡生！ 一丝微不可察的、淡蓝色的能量流光，如同被无形之力牵引，悄然从牺牲者破碎的躯体内渗出，无声无息地缠绕上林楠的指尖，随即迅速没入他的掌心。 这仿佛是一个信号。 紧接着，另一具遗体上浮起一缕炽热的红色能量；旁边那位牺牲的队员额间，则逸散出代表精神系异能的透明波纹…… 一道道颜色各异、属性不同的能量，如同归巢的萤火，从这些曾经并肩作战、如今已然冰冷的同伴身躯中飘散而出，尽数汇聚到林楠那只看似只是在整理遗容的手中。 他宽大的手掌稳稳感受着那些涌入体内的、愈发强大且多样化的异能能量——火焰的狂暴、冰霜的冷冽、速度的轻灵、力量的夯实在他血脉中奔腾、融合，最终沉淀为他力量的一部分。 庄重地替最后一位牺牲者拉上白布，覆盖住那张年轻的脸庞。林楠闭了闭眼，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餍足感压下去，再度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沉静如水的悲恸。 他从未忘记。这具身体原主的愿望——在这个吃人的末世，活下去。 他林楠要的却从不是仅仅能够呼吸，而是要有尊严、有力量、安稳地活下去。 为此，他可以不惜任何代价，利用一切能利用的资源，包括……这些已然消逝的生命。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逐一扫过那些被白布覆盖的、沉默的轮廓。他的眼神是那样专注，那样沉重，仿佛要将每一个人的名字和样貌都刻进灵魂深处。 然后，他微微俯身，用一种低沉而清晰，充满了力量与真挚的语调，对着这片死寂的空间，郑重开口： “安息吧，曙光基地的勇士们。”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室内回荡，带着一种奇异的、抚慰人心的磁性。 “感谢你们，用生命践行了守护的誓言。感谢你们，用鲜血浇灌了曙光的基石。”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情真意切，任谁在场，都会被他此刻所展现出的、领袖对子民的痛惜与敬意所感动。 没有人知道，他口中的“感谢”，不仅仅是对牺牲精神的褒奖，更是对这份最终“遗产”的签收。 感谢你们，在死后，依旧用残存的力量，化为他继续“好好活下去”的资本。感谢你们，用最后的余晖，照亮他通往更强巅峰的道路。 这很残酷，也很公平。 这就是末世。 第189章 末日救世主16 末世三十七年，尸横遍野的世界突然安静了。 曾经遮天蔽日的嘶吼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人类基地里罕见的欢呼。 城墙外，那漫天挥舞的墨绿色藤蔓正如潮水般退去，露出了后面残破不堪的战场，以及那个独自站立的身影。 林楠。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曾经伟岸的身躯在风中微微晃动，仿佛下一秒就会倒下。 指尖一滴暗红的血顺着枯黄的藤蔓滑落，在焦土上溅开一朵小小的花。 “林楠大人！” “他做到了！他真的干掉了那三个怪物！” 欢呼声从城墙头爆发开来，无数道目光聚焦在他身上，充满了狂喜与感激。 几个速度系异能者已经冲出城门，朝着他的方向狂奔而去，脸上写满了关切。 就在这一片胜利的氛围达到顶点的瞬间—— “动手！” 阴冷的命令如同毒蛇出洞，撕裂了温情的假象。 站在林楠最近处，那个一脸焦急的火系异能者，掌心骤然爆开一团炽热的烈焰，不是冲向远处的残存敌人，而是直扑林楠毫无防备的后心！ 与此同时，侧面那个号称“最强之盾”的力量型异能者，碗口大的拳头裹挟着罡风，狠狠砸向他的太阳穴！ 更远处，风刃、冰刺、地刺……足足七八道致命攻击，从不同角度闪现，目标只有一个——力竭的林楠。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城墙上众人的欢呼还凝固在脸上，快到来援的同伴眼中刚升起惊愕。 攻击的核心，那个看似连站立都困难的男人，却在这一刻，缓缓抬起了眼睑。 那双眼眸深处，哪里有一丝一毫的虚弱？只有一片沉静如万载寒冰的冷冽，以及一丝……早已料到的嘲弄。 下一秒—— “噗！噗噗噗——！” 令人牙酸的贯穿声密集响起。 地面，墙壁，甚至空气中，无数根黑紫色的藤蔓毫无征兆地刺出！它们比金属更坚硬，比毒蛇更迅捷，精准得令人胆寒。 那名火系异能者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一根碗口粗的藤蔓从自己胸口穿透，炽热的火焰在藤蔓表面滋滋作响，却无法损伤其分毫。 “怎么…可能……”他眼中的疯狂被绝望取代。 “最强之盾”的拳头在离林楠太阳穴只有一寸的地方被迫停下，因为数根藤蔓已经将他粗壮的手臂连同胸膛一起绞穿、撕裂！他引以为傲的防御，在真正的力量面前薄如纸屑。 那些呼啸而来的风刃、冰刺，在半空中就被陡然升起的藤蔓屏障挡下，粉碎成最基础的能量粒子。 刹那间，所有暴起的偷袭者，动作全部定格。 他们的身体被一根根狰狞的藤蔓贯穿，高高挑起在半空，像是一串串被钉死的昆虫。鲜血顺着藤蔓汩汩流下，染红了下方焦黑的大地。 欢呼声戛然而止。 城墙上下，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背叛和更突如其来的雷霆反杀震慑住了，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电光火石间的逆转，看着那个被他们认为是强弩之末的男人。 林楠站直了身体，随手抹去嘴角一丝碍事的血迹，在他挺直脊背的瞬间，脸色似乎红润了不少。 他冷漠地扫过那些在半空中徒劳挣扎、迅速失去生息的叛徒，眼神没有一丝波澜。 风卷起浓重的血腥味，吹动他额前沾血的发丝。身后，是无数被藤蔓串起的尸体，构成一幅残酷而诡异的画面。 幸存的战士们看着这一幕，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他们终于明白，这位人类最强的木系异能者，他的强大，远超所有人的想象。甚至他的“虚弱”，也可能只是引蛇出洞的……一场表演。 漫天藤蔓如同拥有生命的紫黑色潮汐，缓缓退去，缩回地下、墙壁，最终消失不见，只留下满地被贯穿的叛徒尸体，和空气中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林楠依旧站在那里，身姿挺拔如松，除了有些破损的衣物，几乎看不出刚刚经历了一场一对三的巅峰对决和一场险恶的偷袭。 他缓缓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城墙上下的幸存者们。那眼神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但更多的是一种掌控一切的淡然。 “林……林哥！” 一个年轻的异能者率先反应过来，声音带着颤抖，既是后怕，又是无法抑制的狂喜，还带着一丝表忠心的急切，“您没事吧？！” 这一声呼喊，像是打破了魔咒，瞬间点燃了凝固的气氛。 “林楠大人！” “赢了！我们真的赢了！” “那些该死的叛徒！死得好！” 劫后余生的狂喜、对叛徒的愤怒、以及对眼前之人更深沉的敬畏和惧怕，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化作震耳欲聋的欢呼和呐喊。 许多人甚至喜极而泣，相互拥抱，庆祝这来之不易的胜利。 几个之前冲出来想要救援林楠的异能者，此刻停在半路，脸上满是羞愧，庆幸和后怕。 羞愧于自己刚才竟然真的以为林楠力竭了，庆幸于林楠的强大远超他们的想象，也对于自己冲的在快点是不是就会被无差别攻击的后怕。 其中一位资历较老的火系异能者，名叫雷烈，大步上前，重重一拳捶在自己胸口，对着林楠躬身，声音洪亮却带着无比的恭敬：“林哥！是我们眼拙，刚才竟然以为您……您辛苦了！若不是您，今天我们都得栽在这些杂碎手里！” 林楠微微抬手，示意他不必多礼。 他的动作依旧从容，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和清理门户，只是随手拂去了衣角的灰尘。 “无妨。”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现场的嘈杂，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屏息倾听，“跳梁小丑，清理了便是。”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那些尸体，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人类内部，不需要这种吃里扒外的东西。” 这句话，如同定海神针，让所有人心头一凛，随即涌起更强的认同感。 是啊，有林楠大人在，人类就有希望！ “林哥，那三个最强的异能体领袖……” 有人忍不住激动地问道，虽然看到了结果，但还是想亲耳听到确认。 林楠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带着一种强者独有的傲然：“两死一重伤，逃走的那个，废了。” 他没有细说过程，但寥寥数语，已经足以让人想象那场战斗的惊天动地。 一挑三，击杀两个最强领袖，重创一个！ 这是何等恐怖的实力！ “至于逃跑的那个，” 林楠顿了顿，目光似乎无意地瞥了一眼远方，语气带着一丝深意，“总得留个舌头，回去报个信。也让那些躲在暗处的家伙知道，招惹我们，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众人却从中听出了无边的杀伐之气和强大的自信！ 他竟然是故意放走的？是为了震慑？还是另有深谋远虑？ 原先各大基地的蜂窝煤领袖们掩下眼底的思索，要说他们对今日的偷袭毫不知情，那就是糊弄人了。 这一刻，再无人怀疑林楠的实力和心思。 “林哥威武！” “人类必胜！” 不知是谁先喊了起来，很快，整齐划一的呐喊声再次响彻云霄，充满了对未来的希望和对强者的绝对信服。 蜂窝煤领袖们混在其中，所有小心思被重重压回心底，在脑子里盘算着该拿些什么来弥补这次的过错，哦，不，是庆祝这次的胜利。 林楠站在一片欢呼声中，坦然接受着众人狂热而敬畏的目光。 第190章 末日救世主17 末世六十七年，曾被绝望和死亡笼罩的大地，终于重现生机。 人类不再是躲在围墙后瑟瑟发抖的猎物，而是挥舞着闪耀异能光芒的利剑，向着失落的故土发起一波波强势反攻。 曾经肆虐的变异体，在失去高端战力后，早就成了被清剿的对象，战争的主动权，已然牢牢掌握在人类手中。 这辉煌成果的背后，是无数人长达三十年的不懈努力。 各大科研基地灯火长明，对异能的研究早已形成严谨的体系。 不再是当初懵懂摸索的野路子，而是有了科学的开发指导，让异能者们能更安全、更高效地提升实力。 更振奋人心的是，帮助新生儿稳定觉醒异能的药剂被成功研发并大规模普及，新一代的人类，从起点就超越了他们的父辈。 对变异动植物的研究也取得了突破性进展。那些曾经致命的怪物和植物，其蕴含的特殊能量和材料，被巧妙地转化为强化战士的药剂、锻造神兵利器的素材，甚至成为了新型能源。 人类学会了在废土之上，建立起属于新时代的秩序和繁荣。 收复区不断扩大，一座座曾经死寂的城市被清理、重建，重新点亮了文明的灯火。欢声笑语再次回荡在街道上，虽然依旧警惕，但希望的光芒已经驱散了大部分末世的阴霾。 然而，在这片欣欣向荣之下，一道始终无法愈合的伤疤，如同附骨之蛆，时不时地刺痛着所有人的神经。 ——当年那个从林楠手下负伤狼狈逃走的变异体领袖，始终没有找到。 它就像一个隐藏在黑暗中的幽灵，一个对人类文明心存刻骨怨恨的复仇者。 每隔一段时间，总会有不好的消息传来：某支在外执行任务的精英小队遭遇偷袭，全军覆没；某个前哨基地的巡逻人员离奇失踪，最后只找到被吸干能量、撕扯得不成样子的残骸…… 手段残忍，行踪诡秘，一击即退，绝不纠缠。 “妈的！又是那个杂碎！” “它到底躲在哪里？有本事出来正面一战！” “别让老子抓到它，否则一定将它碎尸万段！” 无数战士恨得牙痒痒，怒火在胸腔中燃烧，却又无可奈何。一个实力强大（即便受伤，也远超普通异能者）、了无牵挂、一心只想报复并极其擅长隐藏和偷袭的敌人，就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让人寝食难安。 除了加强警戒，出门绝不落单，自身加倍小心之外，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难道要因噎废食，放弃大好局面，缩回围墙之内吗？ 不可能。 也有人曾私下里提议：“要不要……请林楠大人出手？以大人的实力，定然能将它揪出来彻底灭杀！” 但这个提议刚一出口，就被更多人用看傻子的眼神瞪了回去。 “闭嘴！你疯了？” “林楠大人是我们人类的支柱，是救世主！清理那种藏头露尾的鼠辈，也配让大人亲自出手？” “如果我们连这点残余的麻烦都处理不好，事事依赖林楠大人，那我们和三十年前的废物有什么区别？！” 这话语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和对林楠近乎虔诚的维护。 久而久之，再无人敢提让林楠去追杀那个幽灵领袖的事。 它，不配。 然而，在一些极其隐秘的圈子里，少数嗅觉敏锐的聪明人，却注意到了一些被刻意掩盖的蛛丝马迹。 他们发现，那些曾经公开、或者只是在极小范围内表达过对林楠某些政策不满、对其绝对权力提出过质疑的人，似乎总会在不久后，以各种“合情合理”的理由消失——或是“不幸”死于变异体的偷袭，或是“意外”在任务中殉职，或是干脆就“神秘失踪”了。 巧合得令人心底发寒。 当第一个提出“林楠大人是否权力过于集中”的学者，被报告死于“实验室能量泄露”时，他们或许还会叹息命运无常。 当第二个质疑“资源分配是否应更民主”的指挥官，连同其亲信小队一起“遭遇大规模变异体伏击，壮烈牺牲”时，他们开始感到一丝不对劲。 当第三个，第四个……所有不和谐的声音，最终都以各种“意外”的方式彻底沉寂后，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猜测，在这些聪明人心中疯狂滋生。 那个神出鬼没，专门偷袭人类的变异体领袖……它的行踪，真的那么难以捉摸吗？ 那些“反对者”的死亡，真的只是巧合和意外吗？ 他们不敢深想，更不敢将这份猜测透露出一丝一毫。 每当看到那些消失者留下的空位，一股寒意就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他们学会了将恐惧深深埋藏，用最完美的面具武装自己。 于是，在公开的场合，在任何可能被听到的地方，他们的脸上总是洋溢着与所有人无二的、发自内心的（或许曾经发自内心）崇敬，声音洪亮而虔诚： “是的，林楠大人，光辉伟岸，是我们伟大的救世主！” 声音在阳光下回荡，听起来无比真诚。只是无人看见，那低垂的眼睑下，一闪而过的惊惧与冰冷。 人类在收复故土，光明在驱散黑暗。 但阳光照不到的阴影里，似乎有更深的迷雾，正在悄然弥漫。那个逃跑的幽灵，究竟是外部的威胁，还是……某种清理内部障碍的，完美借口？ 这个念头，让他们不寒而栗，却也只能随着人潮，一遍遍高呼着那个至高无上的名字。 第191章 末日救世主18 末世三百九十五年，新纪元四百一十九年，深秋。 一则突如其来的讣告，如同最凛冽的寒流，瞬间冻结了整个人类文明沸腾的血液。 通过遍布所有收复区、乃至前沿基地的广播、光幕，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中，映入了每一个人的眼帘。 讣告的格式庄重、肃穆，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但那短短几行字，却比任何毁灭性武器的打击都要沉重： 【沉痛宣告】 伟大的末日救世主，唯一的全系异能者，值得全人类永恒崇敬的，光辉伟岸的曙光冕下——林楠，因生命自然法则，于今日清晨六时零七分，于曙光圣城安然阖目，与世长辞。 享年四百二十岁。 人类最高议会、曙光圣殿 共告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席卷了每一座城市，每一条街道，每一个家庭。 正在训练的异能者停下了挥洒的汗水，拳头凝固在半空；课堂上讲述着末世历史的教授，声音戛然而止，粉笔从指间滑落，摔得粉碎；繁忙的交易所里，喧嚣的叫嚷声瞬间蒸发，只剩下光幕上那刺眼的文字在无声闪烁；田间劳作的老农扶着锄头，张大了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茫然。 “不……不可能……”一个年轻的女孩喃喃自语，手里的通讯器掉在地上也浑然不觉。 “开什么玩笑！曙光冕下也敢编排，不要命了吗？！”有人试图用愤怒掩盖恐慌，但颤抖的声音出卖了他。 “曙光冕下……怎么会……”更多的人则是像被抽走了灵魂，呆立原地，眼神空洞，无法理解，更无法接受。 继任者，那位以铁腕和实力着称的议会现任议长，站在全球直播的镜头前，身穿黑色礼服，眼眶通红，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哽咽，正在念着悼词： “……他的存在，是世界的奇迹，他的诞生，是新纪元的开启……他为人类奉献了终生，带领我们走出黑暗，迎来曙光……他的功绩，镌刻在每一寸我们收复的土地上，铭刻在每一个幸存者的心中……” 词藻华丽，情感真挚。 但台下，镜头前，无数屏幕后的人们，却仿佛失去了听觉，只是呆愣愣地看着，看着那位一向强硬的议长此刻难以自持的悲痛。这画面，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冲击力。 怎么可能呢？ 这个疑问，在亿万人的心头同时炸响。 异能者的等级不同，寿命也不一样。这是常识。 高阶异能者活个三四百年并不罕见。可是……那是曙光冕下啊！是林楠啊！ 对于末世后期出生、成长在新纪元的大多数人来说，末世三十七年的惨烈，变异体的恐怖，都只是历史书上冰冷的数据和惊心动魄的故事。 他们是听着“曙光冕下”的传奇长大的。 林楠如何一己之力扭转战局，如何在绝境中觉醒，如何高瞻远瞩的定下了人人平等的条例，如何铲除内奸，如何带领人类一步步收复河山…… 他的形象，早已超越了“强者”的范畴，被塑造成了永恒的神只，是悬挂在人类文明天空中最耀眼、最不容置疑的太阳。 受了委屈，被诬陷时，人们会红着眼睛，死死盯着对方，掷地有声地质问：“你敢不敢以曙光冕下的名义起誓？！” 遭到不公的压迫，所能想到的最决绝、最有力的反抗宣言就是：“我要告到曙光冕下面前去！他一定会为我主持公道！” 陷入困境，前路迷茫时，会下意识地双手合十，低声祈祷：“愿曙光冕下保佑。” 他是一种信仰，是一种秩序，是最终的裁决者，是绝望中永不熄灭的光。 他仿佛就应该永远站在那里，如同人类基地中心那尊巨大的、俯瞰众生的雕像一样，亘古不变。 这样神明一样的人物……怎么会……陨落呢？ “生命自然法则”？ 那是什么东西？ 那种东西，怎么可能会作用在神明身上？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如同无声的瘟疫，开始在人群中蔓延。不是对变异体的恐惧，不是对资源匮乏的担忧，而是一种根基崩塌的失重感。 他们头顶那片天，他们心中那根定海神针，好像……突然就没了。 议长哽咽的悼词还在继续，诉说着林楠的伟大与奉献。 但许多人已经听不清了。 他们抬头望着天空，那里依旧有阳光，却感觉莫名地冰冷刺骨。 一些人开始低声啜泣，这哭声如同会传染一般，迅速连成一片。 更多的人则是沉默着，红着眼圈，攥紧了拳头，仿佛在对抗着某个无法接受的现实。 曙光……熄灭了？ 不，他们不相信。 可那遍布全球的讣告，那议长无法伪装的悲痛，都在冰冷地陈述着一个事实—— 他们的神，今日陨落。 一个时代，似乎随着那个人的离去，真正地、彻底地，落下了帷幕。而未来的路将通向何方，再也没有那个伟岸的身影在前面指引。 无尽的迷茫和深沉的哀伤，如同浓重的乌云，笼罩了整个刚刚重现生机不久的世界。 钱家当代家主，钱永昌，独自一人坐在家族最深处、防御等级最高的密室里。 这里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嚣，也隔绝了那场席卷整个世界的、关于“神陨”的哀恸与恐慌。 密室的墙壁由厚重的合金浇筑而成，冰冷的金属表面反射着跳跃的、不祥的火光。 钱永昌面前，是一个古朴的铜盆。盆内，火焰正贪婪地吞噬着一叠叠泛黄、甚至有些残破的纸张。 这些是钱家世代相传的手札，由他的祖父钱有望，以及后续家主秘密书写、珍藏的记录。 空气中弥漫着纸张燃烧特有的焦糊味，夹杂着一种陈年墨迹被炙烤后的奇异气息。 墙壁内嵌的广播设备，正以恰到好处的音量，播放着外界庄严而悲恸的全球悼念仪式实况。 继任议长那哽咽、沉重的声音，在密室里回荡，诉说着曙光冕下的伟大、无私与光辉。 钱永昌面无表情地听着，手上的动作稳定而精准。 他拿起一张手札，目光快速扫过上面那些惊心动魄、足以颠覆外界认知的字句： “…疑似引导变异体袭击第三科研所，清除异己…” “…西线军团哗变，首领‘意外’死于幽灵袭击，实为…” “…议会 dissent（异议）声音，相继‘失踪’…” *“…祖父（钱有望）注：伴君如伴虎，谨言慎行，家族存续为重…” 每一行字，都像是一把冰冷的匕首，刺穿着外界那个完美无瑕的“救世主”形象。 这些是隐藏在阳光背后的阴影，是钱家历代家主留存下来的猜测与真相的碎片。 火焰舔舐着纸角，迅速蔓延，将那些触目惊心的文字化为蜷曲的黑色灰烬。 钱永昌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仿佛烧掉的不是家族隐秘传承的历史，而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废纸。 他的祖父钱有望，当年是第一批敏锐察觉到某些“巧合”，并因此选择彻底臣服、谨小慎微的人。 正是这份“清醒”与“忠诚”，让钱家在一次次隐秘的清洗中存活下来，并一步步成长为林楠麾下最“值得信任”的家族之一。 广播里，议长正用近乎咏叹的语调描述着林楠的“无私”与“奉献”。 钱永昌的嘴角几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冷峭。 无私？奉献？ 或许在宏观层面上，林楠确实带领人类走出了末世。 但在这过程里，所有阻碍他意志的，无论是内部的“杂音”，还是外部的强敌，最终都“恰到好处”地消失了。 那个被故意放走、成为人类共同噩梦、并完美充当了百十年“清道夫”借口的变异体幽灵领袖，就是最绝妙的安排。 这些手札，这些猜测，这些隐藏在历史褶皱里的血腥，也将随着冕下的陨落彻底消失。 “呼——” 最后一张记载着某次“清理”行动细节的手札被投入火中，火焰猛地窜高了一下，随即缓缓平息，只剩下盆底一层厚厚的、带着余温的灰烬。 广播里的悼词也接近了尾声，充满了哀恸与对未来不确定的期许。 钱永昌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用料考究、象征家主身份的传统服饰。 他脸上的所有情绪都已经收敛，只剩下一种符合时宜的、沉痛的肃穆。 他关闭了广播，密室内彻底安静下来，只有铜盆里偶尔传来的细微“噼啪”声。 走到密室门口，他按下按钮，厚重的合金大门无声滑开。 门外等待的，是钱家核心的几位长老和嫡系成员，他们脸上同样带着悲戚与茫然。 钱永昌的目光缓缓扫过他们，声音沉稳、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仿佛在陈述一个亘古不变的真理： “曙光冕下，圣明无暇，光辉永存。”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深邃，语气带着家族命运的沉重与决绝： “而我钱家，则是冕下最忠诚和信任的追随者，从始至终，未曾有一刻动摇。” 这句话，既是对外界的宣告，也是对家族内部所有人的最终定调。 从今天起，关于林楠的一切，只有光辉伟岸。 所有的阴影，所有的猜测，都随着那盆灰烬，彻底埋葬在这间冰冷的密室里。 钱家，将继续作为“救世主最忠诚的追随者”，在这位神明逝去后的新时代里，继承冕下的遗愿，延续家族的荣光。 第192章 洗心革面的纨绔 “一拜天地——” 悠长的唱喏声像一盆冰水，兜头浇醒了林楠混沌的意识。 他一个激灵，就见眼前龙凤喜烛、大红帷幔、满座的宾客…… 今天是原主——永昌公主独子，皇帝亲外甥，京城头号纨绔……迎娶工部侍郎嫡女齐幼窈的日子！ 永昌公主是先帝的嫡长公主，当今的亲姐姐。 因着元后早逝，先帝又有宠妃幼子，姐弟两个在后宫相互扶持，感情十分深厚。 到了当今登基，对这个姐姐宠渥优厚，连带着原身这个永昌公主独子也常常出入宫廷，可以说很多皇子的待遇都比不上他。 永昌公主自幼长于宫廷，又因着早年的经历，骨子里就带着谨慎小心，哪怕亲弟弟登基，诸多优待，也恪守本分，从来没有让当今为难过。 当今感念永昌公主的周全，欣慰之余又觉得难过，对永昌公主有愧。 对原主的好又加了三成，养的原主目中无人，飞扬跋扈，小小年纪就流连青楼楚馆。 永昌公主想要管教，可对着唯一的独子下不了狠手，又觉得原主只是贪花好色，少年心性。 再加上当今愿意纵容，说原主乖巧听话，不要对原主太过严厉。 难不成永昌公主还能说怕日后您翻脸无情，或者继位之君容不下我儿？ 没有办法，只能寄希望于原主长大了，娶妻了，能懂点事。 因着原主的名声和永昌公主的种种考虑，并没有给原主定下什么高门贵女，而是选了工部侍郎的嫡女齐幼窈。 齐幼窈家世不显，在一众闺秀中却很有些美名，永昌公主见了几面，见她知书达理，落落大方，很是满意。 哪知道就是让永昌公主非常满意的齐幼窈干出了逃婚的大事。 齐家秘密找寻几日，没有结果。 不想失去永昌公主这门亲事，更不想得罪永昌公主，情急之下想了一个馊主意，让齐府和齐幼窈年纪相当的庶女齐青柠替姐出嫁。 齐幼窈又不是没在外人面前露过面，这种只要掀开盖头就能戳穿的事，齐家到底怎么想的？ 关键是齐青柠还真就稳住了原主。 看见新娘子换了人，原主当然勃然大怒，觉得是奇耻大辱。 齐青柠就流着泪说自己多么无辜，如何被逼无奈，如果原主闹出去，她和她姨娘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又说未婚妻逃婚，闹大了，永昌公主和原主也会沦为笑柄。 一个大美人哭的楚楚可怜，原主对永昌公主也有三分孝心，心里就生了迟疑。 齐青柠一看原主松动，就立马开始展现自己的价值。 说她绝对不会干涉原主的任何行为，也会在永昌公主面前为他打掩护，只求能给她一条活路，一个容身之处。 原主知道，永昌公主给他娶妻，就是想找个人约束他。 齐青柠这样一说，原主直接意动，对识时务的齐青柠有了好感。 想着反正只是一个妻子，摆在府里应付母亲的唠叨。 是谁根本就不重要，就这么认下了。 第二天还顶着永昌公主的压力给齐青柠说好话，之后更是一连半个月都乖巧的待在府里。 因为齐青柠告诉他，他先好好表现，忍耐一时是为了更长久的自由。 永昌公主心里气恼，可见齐青柠竟然能够劝住原主，也就没在追究。 之后就是齐青柠一点点的哄着原主，把原主当护身符，狐假虎威的打压齐家，给齐家难堪，到这里完全是庶女翻身，打脸嫡母渣爹的戏码。 要是再加上齐幼窈为了所谓爱情逃婚，嫁给一个穷酸书生，之后过得凄惨，悔不当初，那更是爽感拉满。 可惜的是，能让齐幼窈毅然决然逃婚的对象，就不可能是普通人。 她竟然是入了三皇子的府邸。 之后姐妹两个顶着彼此的身份，针锋相对，也把一向不掺和皇子争斗的永昌公主府推到了三皇子的对立面。 最后三皇子继位，永昌公主和原主的下场自然不用多说。 林楠看的皱眉：当今皇子的质量也太差了吧，但凡有个拿得出手的，就不能让这么个玩意儿登基。 倒也不必全怪齐青柠拖累了永昌公主府，三皇子明显一开始就对原主心怀恶意。 可别说他不知道齐幼窈是原主的未婚妻，既然知道，还把齐幼窈收到府里做个侍妾，打的什么心思可见一斑。 手段更是下作又无耻。 原主有得罪过三皇子吗？ 林楠仔细翻了翻原主的记忆，有了明悟，是嫉妒啊。 他一个皇子，当今的亲儿子竟然不如原主在当今面前受宠，可不嫉妒死了嘛！ 呵！ 那就嫉妒一辈子吧！ 第193章 洗心革面的纨绔2 司仪看着林楠迟迟不动，又一声“一拜天地”就要喊出，林楠眼神一厉，猛地抬手—— “慢着！” 他一声断喝，如同惊雷炸响在喜堂之上。 所有宾客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喧闹声戛然而止。 上首，永昌公主眉头紧蹙，不解地看向儿子。 林楠根本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他一步跨到新娘子面前，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猛地伸手，一把攥住了那只隐于喜服之下的皓腕！ “啊！”盖头下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呼，娇柔婉转，却带着明显的恐慌。 “你是谁？”林楠的声音冷得像三九天的寒风，做势要掀开盖头，“让本侯看看，你们齐家送来的，究竟是个什么货色！” “楠儿！休得胡闹！”永昌公主终于忍不住，出声呵斥，脸上带着惊怒。 这混账小子，平时胡闹也就罢了，大婚之日这是发的什么疯？ “母亲！”林楠猛地回头，脸上竟是前所未有的委屈和愤怒，他指着新娘子，声音带着颤，演技瞬间上线，“儿子……儿子觉得不对！她不是齐幼窈！齐家骗了我们！”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不是齐幼窈？替嫁？ 来送亲的齐幼窈嫡亲大哥齐文渊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晕厥过去，被他身旁的管家死死扶住，脸色惨白如纸，冷汗涔涔而下。 “你……你胡说！”齐文渊强撑着反驳，声音却虚弱无力。 “是不是胡说，一看便知！”林楠冷笑一声，不再犹豫，在无数道震惊、探究、看好戏的目光中，猛地一扬手—— “唰！” 大红盖头被粗暴地掀飞，轻飘飘落在地上。 盖头下，露出一张精心妆点过、此刻却写满了惊惶与无助的俏脸。 柳眉杏眼，楚楚可怜，正是齐家庶女齐青柠！ 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簌簌落下，朝着永昌公主和林楠的方向磕头：“侯爷恕罪！公主殿下恕罪！青柠……青柠也是被逼无奈啊！是父亲……是父亲和夫人逼我来的！若我不从，我姨娘她就……” 她哭得凄凄惨惨，将一切罪责都推给了齐家，把自己塑造成一个无力反抗的可怜虫。 从知道自己要替嫡姐出嫁开始，这话就在她心里斟酌练习了无数遍。 不同于父兄的侥幸和姨娘的暗自窃喜，哪怕父亲说安乐侯林楠就是个耳根子软没脑子好哄骗的蠢货，齐青柠也不敢大意。 因着当今爱重中宫，看重太子，整个大雍有样学样嫡庶分明。 齐家与永昌公主府这门亲事本就是高攀，现在换个庶女搪塞敷衍，凭什么觉得一目中无人，飞扬跋扈的小侯爷会受这种羞辱？ 胆战心惊的一步步走着仪式，在林楠突然拆穿她的身份时，她才能反应那么快。 她必须在送亲的大哥和长辈们开口之前说清楚原委，要不然凭齐青柠对他们的了解，他们绝对会倒打一耙，说是齐青柠贪慕富贵，瞒着所有人想要鱼目混珠。 然后大义凛然的处置了她给永昌公主和安乐侯一个交代。 那她就一点活路都不会有了。 当然，齐青柠心里苦笑，她就是先声夺人，她的处境也不见得就有多好。 被这样羞辱的永昌公主盛怒之下，可未必会管她和姨娘到底无不无辜。 恨意在心底疯涨，她和姨娘恪守本分，小心谨慎的活着，不敢冒犯嫡母半分，可就是这样，他们还不肯给她一条活路—— 那他们就和她一起死吧！ 若是原主，或许真会被这眼泪迷惑。 但林楠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表演，眼神冰冷，没有半分动容。 他甚至懒得去分辨这女人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 他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好啊！好啊！”林楠猛地转身，面向全场宾客，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屈辱和暴怒。 他指着跪地哭泣的季青柠和面无人色的季文渊，声音响彻整个喜堂，“诸位都看见了！都听见了！他齐家！竟敢拿一个庶女，冒充嫡女，嫁入我永昌公主府！” “这是欺君！这是藐视天家！这是把我林楠，把我母亲，把皇上对我林家的恩宠，踩在脚底下践踏！！” 他字字诛心，直接将事情拔高到了欺君和藐视皇权的程度。 齐文渊双腿一软，彻底瘫倒在地，抖如筛糠，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永昌公主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千挑万选，竟然选出这么一门糟心的亲事！ 齐家竟敢如此胆大包天！ 看着儿子那副受了奇耻大辱的模样，她又是心疼又是愤怒。 “母亲！”林楠红着眼眶，扑到永昌公主面前，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带着哭腔道：“这婚儿子不成！儿子丢不起这个人！公主府更丢不起这个人！儿子要进宫！儿子要见舅舅！儿子要请舅舅给儿子做主！！” 他一口一个“舅舅”，喊得无比自然亲热，牢牢抓住皇帝对他这份独特的宠爱做文章。 永昌公主看着儿子通红的眼眶，听着他委屈至极的声音，再想到季家如此欺人太甚，心中那点因儿子当众闹开而产生的不快也烟消云散，只剩下对齐家的滔天怒火和对儿子的心疼。 她深吸一口气，凤眸含威，扫过瘫软的季文渊和满堂宾客，声音冰冷：“齐家真是好大的胆子！此事，本宫定要讨个说法！” 她转而看向林楠，语气斩钉截铁：“好！母亲这就带你进宫！面圣！” “谢母亲！”林楠立刻接口，脸上委屈依旧，眼底却掠过一丝冷光。 他看也没看地上那个还在啜泣的齐青柠。 或许齐青柠有万般苦衷，千般不得已，可那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又不是普度众人的菩萨！ 给钱借势，给齐青柠撑腰，他才不干，齐青柠又不是救过他的命。 齐青柠和齐家的血脉关系又断不了，接纳了季青柠，就是和算计了他的齐家做姻亲，他还没那么贱。 全天下的女人死光了吗？他的媳妇非要在齐家女儿里选？ 林楠扶着永昌公主，在一众宾客复杂难言的目光中，径直向外走去，将那满堂的猩红和哭泣，彻底抛在了身后。 宫门，就在前方。 皇帝的御书房，才是他真正的战场。 第194章 洗心革面的纨绔3 宫道幽深，林楠袖中的指尖微微用力。 他心中清楚，今日面圣，关键不在哭得有多惨，而在演得有多真。 这位坐拥天下的舅舅，最厌恶被人算计。可只要得到他的信任，以这位舅舅对京城的掌控力，只需自己点燃引线，后续雷霆自会降临。 他要借皇帝之手惩处齐家，更要让那位躲在暗处的三皇子，被他最敬畏的父皇亲手揪出来！ 然而，当他踏进焚着冷冽龙涎香的御书房，亲眼见到龙案后那位即便面带倦色、眼神却依旧锐利如鹰的帝王时，林楠瞬间改变了主意。 面对这样一位强势自负、大权在握的君王，痛哭流涕的控诉，是下策。 将自己摆在受害者的位置乞求怜悯，即便赢了，也落了下乘。 电光火石间，他已想好该如何应对——他要做这位强权皇帝最喜欢、最愿意庇护的那种人：一个全然信赖他、心思纯粹、不需要费心猜忌的子侄。 于是，在永昌公主依礼下拜，带着哭音唤出“皇弟”之时，林楠脸上却绽开一个毫无阴霾的笑容。 “舅舅！”他声音清朗，带着毫不作伪的亲近，几步上前，“我来的路上看见集市上有兔子了，算算日子，是不是要去秋弥打猎了？” 永昌公主正要开口陈情，被儿子这出乎意料的话打了个措手不及。 皇帝身体微微后靠，指尖在龙案上习惯性地敲击：“哦？朕听说，齐家胆大妄为，让个庶女替嫁。你来不就是为了此事？怎么，不急着求朕给你做主，反而惦记上打猎了？” 林楠心念电转，脸上那纯粹的笑容稍稍收敛，换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郁闷。 他微微瘪嘴，像个在同长辈告状的孩子： “舅舅既问起，外甥也不敢隐瞒。那齐家……实在是欺人太甚！这桩婚事本就是他们高攀，如今竟敢明目张胆地李代桃僵，将我、将我娘的脸面置于何地？这不仅仅是羞辱外甥，更是未曾将舅舅您的天威放在眼里！” 他言辞恳切，情绪饱满，巧妙地将自己的委屈与皇帝的天威绑定，让这件事的性质从私人恩怨抬升到了藐视皇权的层面。 永昌公主连忙附和：“皇弟，齐家如此妄为，若不严惩，天家颜面何存啊！” 林楠却话锋一转，面上绽开一个更加坦荡的笑容，略显稚气地挠了挠头：“不过这点小事……在舅舅面前，算什么呀。” 他语气笃定，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信念：“我知道什么都瞒不过舅舅您的眼睛！朝野上下，有什么能逃过您的圣鉴？” “我也知道，舅舅心里疼我，肯定早就有了安排，绝不会让我白白受气的。既然舅舅都知道，也肯定会管，那我还絮絮叨叨地诉苦干嘛？” 永昌公主此刻也回过味来，闭口不言，只是复杂地看着儿子。 皇帝静静听着，目光始终落在林楠脸上，没有错过他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 他看到的是外甥毫不掩饰的对季家的愤怒，以及那双年轻眼睛里清澈见底的依赖——那里面写满了“见到您我就安心了”，写满了“我知道您无所不能”。 这种被全然信赖的感觉，让强势的帝王心中颇为受用。 他冷硬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柔和了一丝，甚至低低地笑了一声：“你这孩子……” 他摇了摇头，语气是罕见的温和，“罢了，齐家放肆，舅舅给你出气。” 皇帝能稳坐龙椅，心思何等缜密。 齐家？区区一个臣子，若非有所依仗，何来如此胆量？这背后…… 他没有立刻深究，但心中已有决断。 林楠这般“纯粹”、这般“懂事”、这般“信赖”他，他这做舅舅的，于公于私，都必须要护他周全。 “我就知道舅舅最疼我了！”林楠语气欢快，带着十足的孺慕之情，“有舅舅这句话，外甥就放心了！那齐家不过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 他绝口不再提此事，反而又绕了回去，带着几分期待，“舅舅，那打猎的事……” 皇帝看着他这般“没心没肺”、轻易就被安抚好的样子，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只剩下对外甥“纯良”性子的怜爱和一丝对幕后之人的冷意。 这孩子啊，向来心思纯粹，小儿心性。不过没关系，有他这个舅舅在，自然会为他扫清一切障碍。 “你呀……”皇帝难得地露出一丝纵容的笑意，“罢了，打猎朕记着了。你今日委屈了，正巧你表哥前些日子得了些不错的玩意，去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林楠：“……” 不在这，没法为自己发声的太子：“？？？” “谢舅舅！”林楠行礼告退，姿态轻松自如。 当他转身踏出御书房时，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 皇帝看着下首神色凝重的永昌公主，目光微沉，指节在龙案上轻叩两下，语气放缓：“皇姐放心，这事儿，朕必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 楠儿看不出来，皇姐心里应该有所猜测。 敢这般明目张胆地打永昌公主的脸，这满京城里，有这般胆量又有这般动机的，除了他那几个心思渐长的皇子，还能有谁？ 真是朕还没老呢，一个个就不知尊卑，不晓得天高地厚了！ 永昌公主对上弟弟冷冽的眸光，心里明白他是动了真怒。 皇帝对自己这个姐姐素来优待。此事已是在羞辱她永昌公主府，可也将皇帝的颜面放在地上踩。 她并不担心皇帝会轻轻放过。 只是…她的思绪不由得飘回方才御书房内，儿子那灿烂的笑容，那恰到好处的委屈，那滴水不漏的应对。 皇帝或许会认为那是少年人的纯良率真，可作为母亲，她太了解自己的孩子了。 楠儿他……，何曾有过这般…这般周全又隐忍的心计？ 她的楠儿，终究是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学会了隐忍，学会了谋算，学会了在这波谲云诡的皇城之中，用一副纯良无害的面具来保护自己。 这本是她一直期盼的事——期盼儿子能早些懂事，能早些明白这世道的艰险，能拥有自保之力。 可当这一天真的来临，当亲眼见证那稚嫩的翅膀被迫生出坚硬的翎羽时，永昌公主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酸涩难言。 那是一种混杂着欣慰与心疼的复杂滋味，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这一刻，她宁愿她的孩子永远天真，永远不需要学会这些。 第195章 洗心革面的纨绔4 永昌公主抬眼的瞬间，迅速收起眼底那抹心疼，转而换上了一副混合着依赖与脆弱的感激。 她轻轻福身，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那……一切就拜托皇弟为姐姐做主了。” 眼睫垂下，完美掩盖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她话锋一转，声音更加轻柔揪心：“不瞒皇弟，来的这一路上，楠儿那孩子……一直都在安慰我，怕我因为婚事不如意而自责。” “他甚至强撑着笑脸，说自己已经长大了，能担得起责任……那一刻，我心里又是酸楚，又是欣慰，觉得这孩子终于懂事了，知道体谅我了。” 她顿了顿，像是极力压抑着情绪，声音越发轻柔：“可刚才，看到他在陛下面前那副青涩惶然、撒娇耍赖的模样……我才恍然惊觉，他哪里是真的长大了？” 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溢出唇瓣，带着无尽哀婉：“说到底，终究是我这个做母亲的没能为他撑起一片安稳的天地，才让他小小年纪就要学会强撑。” 皇帝看着她强忍泪水的模样，心头突然一软。 是了……那孩子在别人面前都是一副小大人模样，唯独在他这个皇舅面前，才会不自觉地流露出孩子气。 这何尝不是一种本能的信任与依赖？ 这认知让皇帝胸口涌起一股复杂的热流，混杂着被需要的满足和沉甸甸的责任。 他看着眼前柔弱无助的皇姐，仿佛也看到了那个努力学着坚强，却终究还是个渴望庇护的林楠。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沉稳有力： “皇姐不必自责。楠儿是朕的外甥，朕看着他长大，与亲生儿子无异。” “只要朕在一日，就护他一日，绝不会让他受委屈。” ** 虽然对亲爹拿自己的东西送人有点无语，但太子也知道今天小表弟受了委屈，很是大方地开了库房，让他随便挑。 太子斜倚在库房门口，看着林楠在里面转悠。 不同于寻常人的拘谨，林楠步履轻快，目光精准，迅速锁定目标。 他伸手取下一柄镶嵌着各色宝石的西域短刃，利落地在空中一挥，寒光闪过，随即满意地塞进怀里。 紧接着，他又看中一架小巧的紫檀木座屏，上面用微雕技艺刻了整篇《兰亭序》，他捧在眼前细细打量，嘴里啧啧称奇。 动作间自带一股被娇养出来的理所当然，却并不惹人讨厌，反而透着少年人的鲜活。 太子看着他这熟练的“扫货”架势，忍不住挑眉调侃：“好家伙，你这是把我这东宫库房当自家仓库了？看上什么直接打包？” 林楠正好将一方上好的松烟墨锭揣进袖袋，转过身来，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冲着太子抱拳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狡黠道：“表哥隆恩！您金口玉言说随便挑，我要是只拿三瓜两枣，岂不是看不起表哥您的收藏？” 他说话时眉眼飞扬，那股被偏爱的有恃无恐拿捏得恰到好处。 “好你个臭小子，倒成了我的不是了？”太子被他气笑，作势要敲他额头。 林楠灵活地往后一跳，依旧抱着他的“战利品”，笑嘻嘻地说：“岂敢岂敢！我这是帮表哥您甄别库藏精华呢。您看，我挑的可都是既有雅趣又有巧思的好东西，说明我跟表哥您一样，眼光毒辣！” 他这话既夸了自己，又顺带拍了太子马屁，小聪明使得行云流水。 太子停下脚步，指着他笑骂：“就你道理多！行了，看上什么就拿，省得你出去说我小气。” 他看着林楠瞬间亮起来的眼睛，又慢悠悠补充道：“不过，那方歙砚给我放下，那是父皇前儿才赏的，让你拿走了，我可没法交代。” 林楠“哦”了一声，爽快地将砚台放回原处，脸上毫无遗憾，立刻又瞄准了下一件心仪之物。那精力充沛的模样，活像一只在自家领地里巡视的矜贵猫儿。 宫门处，夕阳西下。 永昌公主正要带着林楠登车回府，一回头，就被眼前的阵仗惊住了——只见身后不知何时跟了一长溜手捧锦盒、抬着箱笼的宫人，队伍蜿蜒，几乎堵了半条宫道。 这架势，比起年节时分往各府邸赏赐的宫使也不遑多让。 永昌公主看着那排到宫门外的“仪仗”，再瞥一眼身边眉眼带笑、一脸满足的儿子，顿时头疼不已。 她扶了扶额，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我的小祖宗，你……你这是把太子库房搬空了吧？” 林非但毫无愧色，反而下巴微扬，理直气壮地说：“母亲可别冤枉我！是太子表哥亲口让我‘随便挑’的，金口玉言，岂能反悔？” 他说话时，眼角眉梢都带着被骄纵出来的理直气壮。 恰在此时，太子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带着笑意：“是是是，都是我自愿的，可不敢让表弟担上‘洗劫东宫’的恶名。” 太子信步走来，先对永昌公主郑重行礼，随后语气真切地说：“姑姑今日辛苦了。为那些蠢货气坏身子不值。别说父皇不会答应，就是我也不会让姑姑和楠儿白白受委屈。” 这番话既全了礼数，又明确表达了维护之意。 永昌公主看着眼前这对表兄弟——一个大方得近乎纵容，一个受之理所当然。最终只能无奈地摇摇头，宠溺地叹了口气：“你们俩啊……罢了，回府。” 第196章 洗心革面的纨绔5 回府后，永昌公主对齐家之事没有再提，更未透露半分与皇帝的谈话，却破天荒地提起了林楠的父亲——她的驸马，林怀璋。 “你父亲，字温其，取自‘念言君子，温其如玉’。”她望着窗外，语气淡漠得像在说一个陌路人，唯有指间死死绞紧的绢帕，暴露了平静表象下的惊涛骇浪。 “他当真是担得起这个名字的，光风霁月，真正的君子。可你知不知道，这样的君子，最后落得什么下场？” 林楠呼吸一滞。 关于那位早逝的父亲，永昌公主从未对原主提及分毫。 这一刻，林楠骤然明了——他能骗过了九五之尊，却瞒不过一个深爱孩子的母亲。 永昌公主缓缓转头，目光沉沉地压过来，一字一顿： “葬身火海，尸骨无存。” 八个字，如同淬了冰的匕首，狠狠扎进心口，寒意瞬间蔓延四肢百骸。 噩耗传回京城那日，永昌公主正修剪着一盆兰草。 手猛地一颤，金剪刀直直坠落——锋利的刃口削断了兰草，也划开了她的指尖。 十指连心。 那一瞬的锐痛，在此后无数个深夜里，反复撕扯，从未停歇。 *** 那时东宫地位岌岌可危。 先帝偏爱幼子，底下几位皇子个个如豺狼虎豹，盯着储君之位，眼冒绿光。 江南盐税案，就是个滚烫的火炭。 办好了，得罪整个江南官场，结仇无数；办砸了，便是现成的把柄，亲手将刀递给对手。 所有皇子心照不宣，将这烫手山芋推给了东宫一系。 而东宫，也确实需要这份功劳来稳固地位。 可，派谁去？ 是她的驸马，林怀璋，主动站了出来。 夜里，她默默为他整理行装，眼泪不听话地往下掉。 他从身后轻轻拥住她，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殿下莫要忧心。为君分忧，是臣子的本分。” 他唤她“殿下”，自称“臣子”，因为他心知肚明——此行，怕是永别。 可他实在良善温柔，直到此刻，他都不曾怪她，哄她说：“为了孩子，我定会平安归来。” 他终究是食言了。 官船在运河上被蓄意凿沉，他与他所带的护卫，陷入了早已埋伏好的“水匪”的重重包围。 杀人，放火。 那些人不仅要他的命，还要将所有的证据焚烧殆尽，抹去一切痕迹。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他竟提前将最得力的暗卫遣走，拼死带回了一本本浸透江南百姓血泪的账簿。 “傻子……”永昌公主的声音哽咽，泪水终是滚落，“天大的功劳，难道比他的命还重要吗？” 太子借此机会勃然大怒，以“谋害钦差”之名，大肆清洗江南官场，将那几位王爷的羽翼剪除大半。 东宫之位，自此稳固。 而她那位温润如玉、笑起来如春风拂面的驸马，则成了这场残酷权力角逐中，最壮烈、也最沉默的祭品。 林楠眼睫低垂，掩去眸中情绪，声音平静无波：“母亲今日同儿子说这些旧事，是想告诉儿子什么？” 窗边的永昌公主身形几不可查地一顿，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攀上她的眉宇。 她抬手，指尖轻轻按压着太阳穴，语气带上了一丝刻意为之的轻描淡写： “没什么。只是看你今日大婚，想着你父亲终究是看不到了，一时心有所感，想起了些往事罢了。” 有些真相，血淋淋的，无法宣之于口，更无法手把手去教。 能领悟多少，全看个人的悟性。 林楠静默片刻，低声应道：“儿子明白了。母亲也请早些安歇。” 他转身欲走，华贵的衣摆在地面拂过细微的声响。就在指尖即将触到冰凉门扉的刹那，他的动作猛地顿住。 一个盘旋在心底、说不清是试探还是求证的问题，不受控制地冲口而出： “母亲，”他声音低沉，似乎带着不易察觉的微颤，“您……后悔了吗？” 后悔什么？ 是后悔明知前路九死一生，却没有拼尽全力阻拦他？ 还是后悔让他成了这权谋棋局中的弃子？ 永昌公主的身影骤然僵住，按在额角的手指猛地蜷缩，指节用力到泛出青白。 她没有回答。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空气中只剩下烛火细微的噼啪声，以及那无声却震耳欲聋的沉默。 等了许久，久到窗棂外倾泻的月光都仿佛挪移了寸许，他身后，依旧是一片死寂。 没有辩解，没有承认。 就在这片几乎令人窒息的沉默里，林楠得到了答案。 一个无需言语，却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力量的答案。 她有愧。 但，无悔。 林楠躺在锦被之中，窗外月色如水，永昌公主那些话语，一句句在他脑海里反复滑过。 “温其如玉……光风霁月……真正的君子……” 每一个词都完美得无可挑剔，每一个形容都高尚得不染尘埃。 可偏偏，他林楠从来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自己便是阴谋算计，揣度人心的好手，他太清楚人性的复杂与幽暗。 一个完美到毫无瑕疵的君子？ 一个明知是死路，还义无反顾往火坑里跳的忠臣？ 一个连临终告别都温柔得体，处处为妻儿着想的丈夫？ 这世上，当真存在这样毫无私心、圣洁无垢的人吗？ 林楠翻了个身，盯着帐顶繁复的刺绣花纹，唇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他怎么觉得，这个素未谋面的父亲，完美得……有点假呢？ 就像戏台上精心编排的角色，每一个动作，每一句唱词，都符合看客对“君子”的所有想象。 可现实，从来不是非黑即白的戏文。 那些被刻意掩埋的真相，那些被温情话语掩盖的算计，究竟藏在这完美表象下的何处？ 他闭上眼，仿佛能看见那个与他容貌相似的男人，站在遥远的时光彼岸，依旧保持着温润如玉的微笑。 可那微笑背后，究竟是赤诚真心，还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局？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野草般疯狂滋长。 他这位完美无瑕的父亲，当真如母亲所言，只是一枚被牺牲的棋子么？ 夜色深沉，林楠眼底却燃起一簇幽暗的火光。 他对这个“完美”父亲的故事，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怀疑。 可让他想不通的是，如果是这位父亲主动算计的，人都死了，再多的算计又如何呢？ 可如果不是自愿的，是无可奈何，谁或者说当时发生了什么，才让他不得不死？ 思绪如乱麻，越理越乱。 也是他知道的太少，根本不足以窥探到当时的情况。 月上中天，林楠劝自己想不通就不想了。 万一…… 万一只是他林楠心思龌龊，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呢？ 或许这世上，当真就有林怀璋这般光风霁月、甘愿为百姓赴死的人。 他拉高锦被，闭上眼，将一切疑虑强行压下。 账，总要一笔一笔算。 眼下，还不到翻旧账的时候。 齐家……呵，等着。 第197章 洗心革面的纨绔6 被林楠惦记的齐家府邸，今夜灯火通明，无人安眠。 而这一切风波的源头与主心骨，正是齐家的家主，齐正。 就在半下午，长子齐文渊带着本该嫁入安乐侯府的齐青柠和那批无比扎眼的嫁妆仓惶回府时，齐正只扫了一眼，心下便已雪亮——事发了！ 但他脸上不见半分该有的惊慌与愧疚，反而有一种赌徒看到底牌时的冷静与狠厉。 他并不理会哭哭啼啼的齐青柠和她那乱了方寸的姨娘，径直转身回了书房。 “更衣，备轿，本官要即刻入宫面圣！” 临出门前，他将长子齐文渊召至跟前，目光如鹰隼般锐利，话语简短却不容置疑：“看好家里，不准任何人出入。当务之急，是必须把你妹妹齐幼窈给我找回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说完，他便转身，匆匆登上马车，直奔那重重宫阙而去。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碌碌的声响，一如他此刻飞速运转的思绪。 马车内，齐正闭目养神，嘴角却噙着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冷笑。 请罪？ 不过是走一个必要的过场。 齐家既然敢行这偷梁换柱之计，自然有他的底气与算计。 在他心中，此事成败的关键，从来不在永昌公主府的震怒，而只在于龙椅上那一位的态度。 永昌公主？安乐侯？ 呵，不过是依附于陛下恩宠的藤蔓，看似繁花似锦，实则无根之木。 陛下若真看重这个姐姐，为何只给泼天富贵，却不赐半点实权？ 让安乐侯林楠做个彻头彻尾的富贵闲人，这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他齐正在官海沉浮数十载，见识过太多风浪。 他至今仍清晰地记得，当年还是太子的当今陛下，是如何借着林怀璋捅开的江南盐税案，将江南官场杀得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多少盘根错节的世家大族就此灰飞烟灭，这份血海深仇，难道会随着林怀璋的“意外”身亡而消散吗？ 绝不。 那些失去亲族、门生的官员们，他们的怨恨无处安放，太子不能恨，皇帝更不敢恨，那么这满腔的怨毒会冲着谁去？ 揭开一切的罪魁祸首林怀璋已经死了，可他儿子林楠，还活着。 陛下只让林楠享尽荣华，却绝了他任何踏入官场的可能，在齐正看来，这未尝不是一种变相的保护。 陛下心知肚明，一旦林楠掌了丝毫权柄，立刻就会被那些虎视眈眈的仇家们拿着放大镜寻找错处，用所谓的“国法”将他生吞活剥。 这听起来似乎矛盾——陛下不给林楠实权是不够重视，怎么又成了保护？ 其实一点也不矛盾。一把刀用出了裂痕，将它束之高阁，自然是保护它不至于彻底崩坏，但也意味着抛弃和闲置。 若是真心重视，就该寻来珍稀材料重新淬炼，让宝刀重现锋芒。 陛下坐拥天下，大权在握，他若是想要在朝堂上护一个人周全，其他人就是恨的牙痒痒又能怎么办？ “所以，”齐正缓缓睁开眼，眸中精光一闪，“陛下对永昌公主母子，愧疚或许有之，但要说有多重视……呵” 他甚至恶意地揣度着：那位已故的林怀璋，在九泉之下，可曾后悔过当初的所作所为？ 站在巍峨宫门前，齐正的手指在袖中轻轻摩挲着那份奏折。 他心下清明：想让陛下轻轻放过，得给陛下一个能下的台阶，更要让陛下看到，他齐正，远比一个依靠他的公主更有价值。 官员等候召见的偏殿清冷，连杯热茶也无。 但齐正有的是耐心。 臣等君，天经地义。 更何况他还是戴罪之身，能有张椅子坐着等，已是天恩浩荡。 从半下午直等到夕阳西下，殿内光影斜长，方才等来传召的内侍。 他整了整衣冠，沉稳踏出偏殿。 就在此时，恰看见一队宫人手捧各式精美锦盒，鱼贯从眼前宫道行过。 引路的小太监机灵，见他目光微顿，便压低声音解释道：“齐大人，那是太子殿下赏赐给永昌公主殿下和小侯爷的各色珍品。” 太子？赏赐？ 齐正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面上波澜不惊，眼底却骤然滑过一丝了然的亮光，心中那最后一点悬着的大石，也彻底落定，甚至泛起一丝隐秘的笃定。 在此之前，得到父亲吩咐的齐文渊毫不迟疑地直奔后院主屋。 父亲让他找回妹妹，说是眼前最紧要的事。 他心中已有定论——一个养在深闺、身边时刻环绕着丫鬟婆子的千金小姐，绝无可能凭自己的力量悄无声息地消失，更不用说顺利出府。 这府里，有能力、有动机做这件事，且能做得如此干净利落的，只有一个人。 他径直闯入母亲姜氏的正房，挥手屏退了左右侍立的丫鬟。 房门关上，室内只剩下母子二人。熏香袅袅，却驱不散那股无形的紧张。 齐文渊没有任何迂回，目光如炬，直接锁住端坐在榻上、神色平静的姜氏，开门见山：“娘。” 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小妹在哪？” 姜氏捻着佛珠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抬眸看向自己的儿子，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当家主母模样。 “文渊，你这是在质问为娘？” 齐文渊没有回答母亲那句带着刺的反问，他的脸色冷硬。 他向前逼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我不知道，为什么之前父亲只让我带人在庄子里虚应故事地找了找，便草草了事。” 他紧紧盯着母亲的眼睛，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但现在，父亲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那么，我就一定要把小妹找回来，不惜一切代价。” 姜氏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极其讽刺的弧度，那笑容里带着无尽的冷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心寒。 “好，好，真不愧是你爹一手调教出来的好儿子！” 她猛地将手中的茶盏顿在桌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那你可知，你父亲明明猜到此事与我脱不了干系，为何从不曾亲自来问我半句？” 她不等齐文渊回答，便兀自说了下去，字字如刀，带着积压已久的愤懑： “因为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我，姜月华，绝不可能点头，把自己的亲生女儿嫁给林怀璋的儿子！” 第198章 洗心革面的纨绔7 隔壁院落传来的凄厉惨叫和哀哀求饶声，让相对垂泪的齐青柠母女心头一跳。 齐青柠下意识往自己姨娘怀里缩了缩，泪眼婆娑地抬起头。 那哭声和板子落在皮肉上的闷响，让她本就惶惶不安的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 “作死的！外面闹哄哄的，是出了什么事？”姨娘柳氏烦躁地拧紧帕子，朝门外扬声，“春草，死哪儿去了？还不快去瞧瞧！” 名叫春草的小丫鬟应声而去，没过多久，就连滚带爬地跑了回来，一张小脸煞白如纸，腿软得几乎要站不住，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姨、姨娘……是、是大少爷！大少爷在审大小姐院子里伺候的人呢！说……说要是她们交代不出大小姐的去向，就、就要活活打死……” 柳氏先是一愣，随即像是被点着的炮仗，猛地“呸”了一声，眼底积压的怨愤瞬间找到了出口，刻薄话语如同淬了毒的刀子： “呵！现在知道着急上火，动用家法了？早干什么去了！大姑娘捅出的篓子，倒要拿我的青柠去填坑！” “不就是怕动静闹大了，坏了他们嫡出大小姐金尊玉贵的好名声吗？合着我的女儿就活该被推出去顶缸，成了全京城的笑柄？！” 她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可目光触及身边哭得梨花带雨的女儿，那股邪火又瞬间化为了锥心的疼和绝望，一把将齐青柠搂进怀里，声音带着哭腔： “我苦命的儿啊……你这算怎么回事儿啊？替大小姐出嫁又被休退回府，满京城的人都瞧见了，这往后……往后你可还怎么说人家啊！我们母女俩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 齐青柠听着隔壁院子隐约传来的惨叫，纤细的手指紧紧攥住柳氏的衣袖，指节都泛了白。 她仰起满是泪痕的小脸，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姨娘……爹和大哥……他们会不会为了平息永昌公主的怒火，就把所有错处都推到我头上？说……说是我鬼迷心窍，贪慕侯府的富贵，痴心妄想，才胆大包天设计上了姐姐的花轿？” 她越说越怕，单薄的肩膀止不住地颤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被家族无情推出去顶罪的凄惨下场。 “他们敢！”柳氏心头一紧，嘴上却强硬，用力拧着手中的帕子，“永昌公主又不是那等眼盲心瞎的糊涂人！你一个无依无靠的庶女，哪来的本事在齐府只手遮天，调换嫡女的婚事？这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上头的主意，这罪名再怎么轮，也扣不到你头上！” 话虽如此，可她心里也像是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 这高门大院里，道理从来都是站在有权势的那边。 想到这里，一股悲凉和破釜沉舟的勇气猛地窜上心头。 她一把将齐青柠紧紧搂住，声音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狠厉与决绝： “柠儿别怕！若是他们真敢黑了心肝，把这弥天大罪全推到你一个人身上，冤枉了你……” “姨娘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不要，一头撞死在永昌公主府门前！用这条命，给你喊冤，替你讨一个公道！我看他们齐家的脸面往哪儿搁！” 她的话语如同誓言，在弥漫着恐惧的房间里回荡，既是给女儿的安慰，也是给自己壮胆，更是在这绝望境地中，一个母亲能想到的、最后的、惨烈的反抗。 与此同时，齐文渊那边的审问，已然有了结果。 在这高门大院里，掌握权力的终究是男人。 哪怕是在当家主母姜氏的默许甚至主导下，想彻底隐瞒一件事的痕迹，也几乎不可能。 更何况，审问的对象是家生子，身家性命、父母亲族全都捏在主家手里。 骨头再硬，能硬得过全家老小的性命吗？ 几板子下去，再嘴硬的下人也扛不住了。 线索如同被抽出的丝，最终清晰地指向了母亲姜氏的陪房——周大一家。 起初，周大仗着自己是夫人的心腹，还梗着脖子叫嚷：“大少爷！我们是夫人的人，您不能动我们！” 齐文渊只是冷笑一声，端坐在太师椅上，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轻轻挥了挥手。 行刑的仆役会意，厚重的刑棍毫不留情地落下。 “啊——！” 杀猪般的惨叫顿时响起。 不过几棍子，周大那点倚仗就被打得粉碎，涕泪横流地趴在地上求饶：“大少爷饶命！饶命啊！小的说，小的什么都说……是夫人！是夫人吩咐小的，将大小姐秘密送出去的！” “送去了何处？”齐文渊的声音冷得像冰。 周大连滚带爬，报出了一个地址。 然而，当齐文渊听清那个地名时，他脸上的冷厉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愕，以及……深深的棘手之感。 他千算万算，也没算到，他那好妹妹齐幼窈，此刻竟然不在别处，而是在——三皇子的别庄！ 此刻，三皇子的别庄内，熏香袅袅，隔绝了外间的一切风雨。 齐幼窈对此番逃婚引发的后续一无所知。 她正安然端坐在梳妆台前，纤纤玉指拈起一支赤金点翠蝴蝶簪，对着菱花铜镜，在乌黑的云鬓间比划着。 镜中映出一张明媚娇艳的脸庞，柳眉杏眼，肤光胜雪，她左顾右盼，对镜中人的容貌十分满意，心底那份不甘与傲气也随之滋长。 “凭我的才华样貌，便是配那天上皓月、云中骄龙也不为过，”她红唇微启，低声自语，眸中闪烁着势在必得的光芒，“合该站在最高处，享受世间最尊荣的一切，怎能随随便便，就便宜了林楠那个不求上进的纨绔废物？” 一想到父亲竟要将她许配给那个终日流连花丛、眠花宿柳的浪荡子安乐侯林楠，齐幼窈就觉得一阵反胃，仿佛沾上了什么不洁之物，连拿着簪子的手都顿了顿，秀眉嫌恶地蹙起。 那等空有皮囊、内里草包的男子，如何能匹配她齐幼窈的才情与野心？ 她多年来费尽心机经营才名，可不是为了嫁入那看似富贵、实则无权的安乐侯府，被那个纨绔子弟拖累一生！ 幸好…… 她放下簪子，心底涌起一股暖流和庆幸。 “幸好这世上，还有娘是最懂我、最疼我的。” 她嘴角勾起一抹笃定的笑意，“知道女儿心比天高，不愿明珠暗投，愿意助我挣脱这樊笼。” 她轻轻抚过梳妆台上光滑的桌面，仿佛在抚摸一个光辉灿烂的未来。 第199章 洗心革面的纨绔8 齐文渊能动用家法审出的结果，在这皇城之内，自然瞒不过九五至尊的眼睛。 消息很快便递到了御前。 当内侍低声禀报，逃婚的齐家大小姐此刻正藏匿于三皇子的别庄时，原本正在批阅奏章的手微微一顿，朱笔在宣纸上洇开一小团刺目的红。 皇帝缓缓抬眸，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不见波澜，可熟悉他性情的近侍却已屏住呼吸，感受到了山雨欲来的低气压。 “竟然是……老三。” 他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可心底那压抑了多年的、如同毒蔓般的猜忌与厌恶，却抑制不住地疯狂滋生蔓延。 因为他内心深处，一直盘桓着一个无法证实、却也挥之不去的可怕念头——他怀疑，这个老三，根本就不是他的亲生骨肉！而是林怀璋与张氏苟且之下，混淆皇室血脉的野种！ 他没有任何证据。 但凡有一丝一毫的确凿证据，老三就绝无可能平安活到今日，早就被他挫骨扬灰。 可有些事情，不需要证据。 凡是做过，必有痕迹。 他至今仍清晰的记得，当年他刚刚对张氏与林怀璋的关系起了一丝疑窦，那张氏竟就“恰好”染上急病，短短数日便香消玉殒，死前还拉着他的手，泪眼婆娑地恳求他看顾好他们的孩子。 紧接着，江南盐税案爆发，朝野震动。林怀璋竟主动请缨，接过了这个烫手山芋，并以身为刃，拼死为他递上了清扫江南、铲除他那些弟弟们爪牙的利剑！ 从结果看，林怀璋是他上位的大功臣，是他嫡亲的姐夫，为他这个妻弟、为未来的皇帝拼命，似乎也说得过去，合情合理。 可这“忠勇”与“牺牲”，偏偏发生在他心生怀疑之后！ 这非但没有打消他的疑虑，反而像两根淬了剧毒的尖刺，更深、更狠地扎进了他的心里，让他多年来如鲠在喉。 因为一个没有任何实证的猜忌，就亲手处死自己的“儿子”吗？ 即便贵为天子，他也终究……做不到。 那毕竟是叫了他十几年“父皇”的孩子。万一……万一是他错了呢？ 那他将亲手酿造无法挽回的悲剧，午夜梦回，何颜以对？ 可这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如附骨之疽，时时刻刻啃噬着他的理智与温情。 他无法像对待其他皇子那样，对老三抱有一丝一毫寻常父亲的期待与关爱。 这份无处安放、也无法言说的猜忌，最终扭曲成了近乎苛刻的严厉与无处不在的压制。 因为早年的经历，他深知储位不稳带来的腥风血雨。 他将所有的父爱与期望都倾注在太子身上，决不允许任何可能的威胁存在。 对于其他儿子，他动辄打骂，刻意疏远，绝不肯给他们半分染指权柄的机会，不让他们生出任何不该有的心思。 而这其中，他对老三尤为严苛。 功课稍有差错，便是厉声斥责；言行略失分寸，便是禁足惩罚。 他几乎是以一种审视“潜在罪人”的目光，时刻盯着这个儿子，将他所有的棱角与锋芒，都强行打磨殆尽。 他甚至能感觉到，老三在他面前那日益增长的恐惧与小心翼翼的恭敬。 连被他寄予厚望、性情宽厚的太子都看不下去，曾委婉地劝谏：“父皇，三弟年纪尚小，是否……对他过于严厉了些？” 听到太子为老三求情，皇帝心中百味杂陈。 他能说什么？ 难道告诉悉心培养的储君，他怀疑你那个三弟，可能根本不是你的亲弟弟，而是你姑父与你庶母私通留下的孽种？ 他不能。 他只能压下翻涌的心绪，板着脸，对太子给出一个冠冕堂皇，却也蕴含部分真实考量的理由： “玉不琢，不成器。你将来继承大统，总需要几个能力尚可的宗室兄弟从旁辅佐。老三……资质尚可，严加管教，或可为你所用，成为你麾下的一把刀。” 这话，半是真意，半是掩饰。 他将老三视为太子的磨刀石，亦是未来可用亦可弃的棋子。 他用“严厉”包装“猜忌”，用“培养”掩盖“防备”。 他把一个父亲最深沉的怀疑与一个帝王最冷酷的算计，都藏在了这看似不近人情的“严厉”之下。 而现在，林楠逃婚的未婚妻，竟然藏在了老三的别庄？ 好啊，真是好得很！ 这一瞬间，无数念头在他脑中疯狂碰撞。 他缓缓将那只洇了朱砂的笔搁在砚台上，动作轻缓，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他敛去眸中所有情绪，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叫齐正，”他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让侍立的太监头皮一紧，“滚进来。” 他倒要亲自看看，这个胆大包天，敢行偷梁换柱之计，把皇姐的脸面按在地上踩，如今又似乎与老三牵扯不清的齐正，究竟长了几个脑袋！ 更要看看，齐家在这盘看似是儿女婚嫁、实则可能牵扯朝堂旧怨与皇子野心的棋局里，究竟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齐正疾步进殿，甚至没有抬头看清御座上那明黄色的身影，便疾步上前，在离御案尚有数米远的地方，“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那力道之大，膝盖砸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陛下——！臣有罪！臣万死难赎其罪啊——！” 他未语先泣，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和哭腔，脑袋深深地叩了下去，额头紧贴着冰冷的地面，宽大的朱红官袍委地，让他整个人看上去狼狈又可怜。 “臣教女无方，竟养出齐幼窈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孽障！” 他猛地抬起头，老泪纵横，脸上尽是痛心疾首的悔恨，“她……她胆大包天，竟敢罔顾圣意，行此逃婚悖逆之事！臣……臣得知时，已是五内俱焚，魂飞魄散啊！” 他一边哭诉，一边用袖子擦拭着不断涌出的泪水，话语因哽咽而断断续续，将一个骤然得知女儿闯下大祸、惊慌失措的父亲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臣自知罪该万死，可……可臣当时猪油蒙了心，惧意占了上风！臣害怕啊……害怕永昌公主殿下震怒，害怕陛下怪罪，害怕牵连家族……臣一时糊涂，只想暂且遮掩过去，竟……竟做出了让次女青柠替嫁的蠢事！妄图瞒天过海，臣……臣糊涂！臣罪该万死！” 他再次将头重重磕下，伏在地上，肩膀剧烈耸动，泣不成声。 整个大殿里回荡着他悲痛欲绝的哭声，仿佛承载了无尽的悔恨与恐惧。 皇帝轻飘飘的一句话，如同九天惊雷，猝然在齐正头顶炸响！ “齐卿养出来的女儿，不仅胆大包天，还野心不小呢。要不然怎么会躲在老三的别庄？” 什……什么？！ 三皇子？！ 齐正伏在地上的身躯几不可察地僵住，一股寒意瞬间从尾椎骨窜上头顶，让他几乎维持不住那痛哭流涕的姿态。 他感觉自己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怎么会牵扯到三皇子？！ 电光火石之间，无数念头在他脑中疯狂翻涌、碰撞。 他立刻意识到——有某个极其关键、甚至足以致命的环节，完全脱离了他的掌控和预知！ 他原本的计划，明明不是这样的！ 是那些对林怀璋心怀怨恨、盘踞在朝野各处的势力，在得知永昌公主选中他齐正的女儿做儿媳妇后，主动找上门来的！ 是他们义愤填膺地控诉林怀璋当年的“罪行”，信誓旦旦地表示，只要能羞辱林楠，给林家一个难堪，他们便愿意鼎力相助。 他们甚至拿出了实实在在的诚意——一份能提高亩产百分之十的改良农具图纸！ 这对于一心想要在仕途上更进一步、渴望在陛下面前展现能力的齐正而言，是难以抗拒的诱惑！ 既能交好这些潜在的盟友，又能立下增产利民的功劳，代价只是得罪一个空有爵位的公主而已！ 至于牺牲两个女儿的名声和未来？ 呵，在他看来，这根本算不上代价，连放在天平上衡量的资格都没有。 他算准了陛下对公主母子的微妙态度，算准了陛下是个更看重实干能力，国事为重的君主，只要他立下功劳够大，这些儿女纠纷算的了什么？ 陛下自有别的方式补偿林楠。 他甚至做好了最坏打算——若陛下震怒严惩，凭借那些“盟友”的势力网，他也能保住根基，蛰伏几年，自有东山再起之日。 可他千算万算，唯独没算到——他那个看似只是任性逃婚的女儿，竟会和三皇子搅在一起！ 三皇子，为何会牵扯进来？ 是巧合，还是那些“盟友”中的某一方，背着他另有图谋？亦或是……三皇子本人，也在这盘棋里？ 这些年，陛下对诸位皇子的态度，朝野上下谁人看不分明？ 陛下绝不容许任何皇子威胁到太子的地位，对三皇子的定位，从来都只是、也必须是太子的辅臣与磨刀石！ 若是让陛下认为，他齐家胆敢暗中投靠三皇子，甚至将女儿都送到了三皇子的别庄…… 这已不再是简单的欺君或是对公主府不敬，这是在触碰陛下的逆鳞！ 是在挑战储君的地位！ 是在陛下最敏感的权柄核心上，疯狂地试探！ 这已不是仕途能否保全的问题，这是齐家满门，是否还能见到明日太阳的问题！ 冰冷的汗液瞬间从每一个毛孔中涌出，浸透了齐正的内衫，黏腻地贴在他的皮肤上，带来一阵阵战栗般的寒意。 金砖的冰冷透过膝盖和额头，清晰地传入他的四肢百骸，却远不及他心中冰封的恐惧。 他知道，皇帝正在御座上，用那双能洞悉人心的眼睛，静静地审视着他最细微的反应。 他此刻的每一瞬迟疑，每一分失态，都可能被解读为心虚，成为压垮齐家的最后一根稻草。 生死一线间！ 他必须立刻、毫不犹豫地做出决断！ 必须给出一个能将齐家从“结党皇子”这个致命漩涡中摘出来的说法！ 第200章 洗心革面的纨绔9 齐正几乎是踉跄着被管家和儿子半扶半架着进了府门。 他官袍的前襟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当真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脸色苍白如纸，连嘴唇都失了血色。 “爹？！”齐文渊从未见过父亲如此狼狈虚弱的模样，心中一惊，连忙上前搀住他另一只胳膊，“您这是……” 齐正大口喘着气，胸腔剧烈起伏，仿佛刚刚从阎王殿前走了一遭。 他一把挥开管家的手，全靠齐文渊的支撑才勉强站住，声音嘶哑干涩，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你母亲呢？！” “在……在佛堂。”齐文渊被父亲眼中那骇人的红血丝和急迫惊住。 “都退下！任何人不得靠近佛堂半步！”齐正低吼着，几乎是推开了齐文渊，踉踉跄跄地直奔后院佛堂。 “砰”的一声，他重重推开佛堂的门。 檀香袅袅，慈悲的佛像低垂着眼眸，静观世间悲欢。 姜月华正跪坐在蒲团上，手持念珠，背影平静得仿佛外界一切风波都与她无关。 这彻底的平静，如同火星，瞬间点燃了齐正积压了一路的惊惧与后怕，所有情绪轰然爆发，化作了滔天的怒火！ “我这些年……对你不好吗？！”他几步冲到姜月华面前，因极度愤怒和脱力，身体还在微微发抖，声音却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怨恨，“姜月华！你是不是非要害死所有人！害得齐家满门抄斩，你才甘心？！你才满意？！” 姜月华缓缓抬起头，并未看向状若疯魔的丈夫，而是将目光投向那尊悲悯的佛像。 她苍白的脸上非但没有惧意，反而缓缓勾起一抹极淡、极讽刺的笑意，像是在听一个荒诞无比的笑话。 “对我好？”她轻声重复着，语气里满是冰凉的嘲弄，终于转过头，那双曾经温婉的眼眸此刻只剩下死水般的沉寂和深入骨髓的恨意， “为了你齐家的利益，逼着我点头，让我的亲生女儿，去嫁给我的杀父仇人之子……这就是你口中的，‘对我好’？” 她仰头看着佛像，笑声里带着无尽的悲凉和一丝疯狂。 “哈哈哈，我姜家满门的血仇，你却要我的女儿去仇人身边承欢？” “齐正，这世上没有这样的道理！” 齐正盯着她那双写满恨意的眼睛，像是终于抓住了她的把柄，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冷笑： “你个被仇恨冲昏头脑的蠢货！你真以为你那些小动作能瞒天过海？若没有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暗中默许，你凭什么以为你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幼窈从这齐府送出去？！” 这话如同冰水浇头，让姜月华满腔的悲愤骤然一滞。 她猛地蹙眉，眼底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困惑：“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齐正向前逼近一步，尽管身体虚脱，眼神却锐利如刀，带着一种将她所有算计都看透的嘲弄，“我根本就没打算真的把幼窈嫁给他林楠！从始至终，这桩婚事，就是一个局！” 姜月华瞳孔微缩，怔在当场，但仅仅一瞬，她立刻摇头反驳，语气斩钉截铁：“这不可能！你骗不过我！当初永昌公主选中幼窈时，你那份溢于言表的喜悦不是假的！你在我面前演不了那么像！” “那又怎么样？”齐正嗤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语气带着政客特有的冷酷与务实，“初始的喜悦是真的，但后来，当那些对林怀璋恨之入骨的人找上门，提出要联手报复，狠狠羞辱他唯一的儿子时，我就改变主意了。别说你对这件事毫不知情？” “我怎么会知道？！”姜月华脱口而出，脸上是真实的茫然与惊疑。 齐正眯起眼睛，仔细审视着她的表情，似乎在判断她话语的真伪，随即，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深的讽刺： “你不知道？你可是姜家嫡出的千金小姐！怎么，你父亲当年在江南经营多年，留下的那些忠心旧部……你这位唯一的血脉，竟然跟他们，没有半点联系？” 他将“姜家嫡出”和“没有联系”这几个字咬得极重，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重锤，敲在姜月华的心上。 “忠心旧部？”姜月华像是听到了世间最荒谬的笑话，声音因激动而拔高，带着尖锐的讽刺，“十几年杳无音讯，连我父亲下葬都无人敢来祭拜的‘忠心旧部’？！齐正，你找借口也要找个像样的！” 她猛地反应过来，眼底的血丝如同蛛网般蔓延，死死盯住齐正：“我送走幼窈，是因为我宁愿我的女儿清白地死在外面，也绝不容她嫁入仇家，受这等屈辱！” “可你呢？你是拿我的幼窈去换了什么见不得光的利益？还是说……你把她卖了第一次不够，还要借着那些不知是人是鬼的‘盟友’，再卖她第二次？！” 她声音颤抖，带着一个母亲被触及底线时的疯狂与绝望。 齐正面对她泣血般的质问，脸上却只有一片理所当然的冷漠。 “她不是你的亲生骨肉吗？”姜月华声音破碎，“你往日那些疼爱，难道都是装出来的？” “正是因为她是我女儿！”齐正骤然打断她，目光如冰冷的铁锥，“身为齐家女，为齐家的前程和利益牺牲，就是她生来的责任和价值！” “嫁给林楠，攀附上公主府这门姻亲，是为齐家；如今用她的名声和未来，换我仕途更近一步，同样是为齐家！” “只有这样，她才对得起我齐正这些年给她的锦衣玉食，对得起我对她的悉心栽培和‘疼爱’！” “呵呵……呵呵呵……”姜月华看着他振振有词的嘴脸，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由低到高，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洞悉一切的绝望，“我明白了……我终于明白了。女人在你眼里，是可以疼爱宠溺的玩物，也是可以随时衡量价值、拿来牺牲的筹码。你从来都是这么想的。” 她止住笑，眼神冰冷如霜，一字一句地问道： “那么，尊贵的齐大人，你为什么会觉得……你口中那些连我父亲死后都不敢露面的‘姜家旧部’，那些与你一般只讲利益、不论人情的‘盟友’，会看得上我一个早已失势、无依无靠的姜家女儿。” 烛火在她眼中跳动，映出一片凄凉的清明： “我一个深宅妇人，在你们这些男人眼里——” “当真配代表姜家吗？” 齐正对妻子话语中那尖锐的讽刺置若罔闻，他现在只关心那个足以颠覆一切的真相。 他向前逼近一步，目光如炬，死死锁住姜月华的眼睛，声音压得极低： “所以，当真不是你……把幼窈送到了三皇子身边？” “什么三皇子？” 姜月华脱口而出，脸上瞬间写满了真实的错愕与茫然，那表情不似作伪，“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你的好陪房，周大亲自送幼窈去的地方，就是京郊那座——三皇子的别庄！” 齐正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重锤敲下。 “这绝不可能！” 姜月华猛地站起身，因激动而身形微晃，脸上血色尽褪，声音带着一种被巨大恐惧攫住的颤抖， “我又不是疯了！我姜家为何一夕之间覆灭？就是因为我们当年卷入了那吃人不吐骨头的夺嫡之争！” “那是血淋淋的教训！我躲都来不及，怎么可能会……怎么可能让我的幼窈再去和任何皇子扯上关系？！” 看着她激烈的、源于本能恐惧的反应，齐正眼底的怀疑散去些许，但另一种更深的讥诮浮了上来。他冷笑一声： “你自持姜家嫡女的身份，自视甚高，把幼窈也教得心比天高，目下无尘。这般费心培养，难不成不是存了让她攀龙附凤，去搏一搏那世间女子最极致的富贵尊荣的心思？” 他话语刻薄，带着积压多年的阴暗揣测，继续往她心口插刀： “哼，若非当年姜家骤然倾覆，凭你堂堂姜家嫡女的身份，会下嫁于我齐正？这些年，你心里……很不甘心吧？” “齐正！你混蛋！” 姜月华气得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让它落下。 齐正无视她的辱骂，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也是他百思不得其解的症结： “好，就算你不知道三皇子之事。那么你来告诉我——如果不是你，或者不是你暗中安排了其他后手……幼窈，一个养在深闺、从未独自出过门的千金小姐，她究竟是怎么和三皇子搭上关系的？！难道是天降的缘分不成？！” 这最后一个问题，如同冰冷的锁链，将混乱的线索重新拉回原点，也让佛堂内的空气，彻底凝固。 第201章 洗心革面的纨绔10 次日清晨，林楠从雕花拔步床上醒来，钝痛隐隐敲击着太阳穴。 他这才想起，原主这纨绔身子还有个晨起必饮一杯的荒唐习惯。 “真够可以的。”他低笑一声，却还是扬声道：“来人，取酒。” 不过片刻，两名身着淡粉比甲的丫鬟捧着银壶玉杯低头而入，熟练地为他斟满一杯琥珀色琼浆。 林楠接过酒杯，指尖在冰凉的杯壁上轻点。 按照原主的日常，此刻该去醉仙楼，就着小曲用早膳了。 “备轿，”他仰头将辛辣的酒液一饮而尽，喉间一阵灼热，“去醉仙楼。” 醉仙楼三楼雅间，林楠临窗而坐，几碟小菜一壶酒。楼下戏台，抱着琵琶的歌女正唱着婉转小调。 他拎着酒杯，另一只手随着曲调轻敲桌面，微醺的眼半眯着。 这般听曲饮酒的日子，抛开烦心事不谈，倒也惬意。 季家和三皇子那边，他并不急着动作。 昨日御书房内，他已将此事全权推给了皇帝。既然表态信任，短期内便不宜再动。 一则，他初来乍到，对这世界的人际关系、权力格局两眼一抹黑。自己的情报网和势力都要从零搭建，这需要时间。 二来…… 他敲击桌面的手指蓦地一顿，酒杯放下。 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温润的杯沿，眉头几不可察地轻蹙。 皇帝昨日待他的态度，总透着一股说不清的怪异。 表面是舅舅看外甥的慈爱关怀，言语间满是安抚承诺。 但林楠感知何其敏锐——那份“慈爱”之下，似乎还藏着别的东西。 这微妙的感觉，让他心生警惕。 * * * 就在林楠于醉仙楼日日悠闲品酒时，整个皇城早已风声鹤唳。 半个月来，御史大夫王崇于朝会率先发难，弹劾户部郎中贪墨，皇帝的怒火便一日盛过一日。 每日都有御史奏章如雪片飞入宫中，每日都有官员被当场摘去顶戴，拖出大殿。 求饶哭喊，日日回荡在宫墙之内。 户部、京兆尹、光禄寺……牵连甚广。 最让百官心惊的是，无人知晓这场清洗的真正边界。无端的恐惧，才是最利的刀。 朝野震动，人人自危。 下朝后，往日车水马龙的府邸门前冷落，无人敢轻易往来，生怕被那无形风暴卷入。 压抑的气氛几乎令人窒息。 这日大朝会，金銮殿内空气凝滞。 龙椅上的天子面沉如水，目光如冰刃扫过下方屏息的百官。 “边关将士浴血，粮草屡屡告急。”皇帝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而你们？食君之禄，肥一己之私！府库充盈，边关却粮饷不继，好一个忠君爱国！” 话音未落，御史大夫王崇再次出列，声如洪钟： “臣弹劾户部侍郎李敏之，贪墨军饷，数额巨大！” “臣弹劾京兆尹张怀远，纵容亲属强占民田，草菅人命！” “臣弹劾……” 一个个名字被念出，一项项罪名落下。每声“弹劾”，都似催命符。 被点名的官员面无人色，瘫软在地，随即被禁军拖出。 顶戴滚落，哀嚎不绝，构成一幅骇人画面。 不过一个时辰，近十名官员被定罪，非流即死。 殿内气氛压抑到极致，仿佛一点即燃。 就在此时，一个清朗声音打破死寂： “父皇，儿臣有本奏。” 众人望去，太子手持玉笏，从容出列。 他神色平静，仿佛周遭肃杀与他无干。 皇帝冷眼扫过：“讲。” 太子躬身，声音清晰传遍大殿：“儿臣近日得工部与司农寺协助，研制出改良农具。尤以‘龙骨翻车’为甚，经京郊皇庄试种，可令灌溉效率大增。司农寺估算，若能推广天下，粮食亩产平均可增一成。” “亩产提升一成？” 此言如石入死水，激起细微骚动。 连龙椅上的皇帝目光也骤然凝聚，身体微微前倾。 “实物何在？” “已在殿外候旨。” “抬上来！” 当那结构精巧的“龙骨翻车”模型被抬上殿时，所有人目光都被吸引。 太子上前，亲自讲解其运作原理与便利，如何以更少人力，灌溉更多田地。 皇帝听得极仔细，脸上冰霜渐融，甚至起身走下御阶，亲手触摸模型构件，眼中审视最终化为锐利亮光。 “好！”皇帝终于开口，带着肯定，“此物精巧，确解农田灌溉之苦！太子心系农桑，务实肯干，于国于民，皆是大功！当赏！司农寺、工部协同有功，一并论功行赏！” “陛下圣明！太子殿下千岁！” 百官齐呼，许多人暗自长舒一口气。 太子这适时献上的祥瑞，如清风暂吹散了腥风血雨。 齐正随众山呼，内心却苦涩翻腾。 那龙骨翻车……本是他的泼天功劳！ 可他更清楚，若非他及时察觉陛下平静下的盛怒，立刻交出换亲一事指使之人，并“心甘情愿”献上图纸表忠心，今日被拖出去的名单中，必有他齐正！ 那些被处置的，多是与此事、与十几年前被处置的人物牵扯过深之辈。 当时不便牵涉太广，如今陛下借此机会，一举剪除。 罢了。 齐正心中长叹，他拼尽一生才至工部侍郎，一次胆大包天的算计，险些万劫不复。 这朝堂之水太深，非他能蹚。必须尽快寻机外放，远离旋涡。 保住性命与家族，比什么都强。 然而，一些老臣目光在沉稳太子与那些刚刚空出的官位间流转，心中凛然。 这场持续半月的清洗，与太子恰到好处的献宝，其间关联，耐人寻味。 陛下挥下雷霆之剑，太子则在废墟上，立起了自己的旗帜。 这场朝会看似以祥瑞封赏告终，但其下暗流，愈发深邃。 所有人都明白，经此一役，朝堂格局，已悄然生变。 第202章 洗心革面的纨绔11 京城的气氛一日紧过一日。 连往日里最无法无天的纨绔们，都夹起了尾巴，酒楼楚馆的喧嚣也沉寂了不少。 林楠顺势从听曲的酒楼，转战到了这间略显清雅的茶楼。 他斜倚在二楼的雅座，一身月白长衫，姿态闲适，唯有指尖那柄紫竹折扇在飞快地旋转，划出令人眼花缭乱的弧线，透出几分不羁。 堂下，说书先生唾沫横飞，正讲到四十三年前那场决定国运的边关血战。 “……好一个张景瑞老将军！身中三箭，血染征袍，犹自不退，率麾下亲兵直取敌酋首级！那一战，当真杀得漠北联军闻风丧胆，三十年内不敢南顾！” “好！”满堂茶客激动得面红耳赤，大把的铜钱、碎银如同雨点般掷向台前，喝彩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然而，说书先生话锋陡然一转，声音沉郁下来，带着痛心疾首：“英雄固然可敬，可诸位想想，若非那霍魏畏战不前，临阵被俘后竟贪生怕死，投降了敌军，泄露我军布防，又何须老将军以命相搏，挽回危局？” 尽管用了“霍魏”这个化名，但在座的谁不清楚这指代是谁？ 顺势想起了几十年前那位声名赫赫的霍家嫡长子——霍君浩。 惋惜与愤慨的窃窃私语声在茶座间弥漫开来。 “霍家满门忠烈，五代从军，怎就偏偏出了这么个贪生怕死的孬种？” “虎父犬子，真真是虎父犬子啊！可惜了霍老将军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林楠端起面前的龙井，轻啜一口，任由清冽的茶香在口中蔓延，对那些议论不置可否。 或许是因为那场战役最终赢了，或许是因为时隔久远，又或许是因为霍家几代人用鲜血铸就的威望尚未完全磨灭，人们提及霍君浩时，更多的是一种恨铁不成钢的遗憾。 “小兄弟对这‘霍魏’之事，怎么看？” 一个温和的声音自身侧响起，打破了林楠的沉思。 他抬眼望去，见一中年男子不知何时已坐在邻桌。 来人约莫四十上下，容貌极其普通，是那种扔进人海瞬间便会消失无踪的类型。 唯独一双眼睛，神光内蕴，清澈而深邃。 整体气质温润平和，颇有几分“君子如玉”的风范，让人不自觉便心生好感。 林楠手腕一收，飞速旋转的折扇“啪”一声轻响，稳稳合拢。他面色不变，淡淡道：“不过是一场四十多年前的旧闻，茶余饭后的谈资罢了，何必认真？” 那人眼底有什么情绪掠过，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他低声笑了笑，带着赞赏：“小兄弟年纪轻轻，倒是通透。不知如何称呼？” 林楠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将合拢的折扇在指间灵巧地转了一圈，用扇柄末端虚点了点对方，姿态随意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这位先生，问人姓名之前，是不是该先自报家门？” “是在下失礼了。”那人也不恼，从容拱手，姿态优雅，“姓姜，单名一个奇，字仲硕。” “林楠。”林楠报上名字，言简意赅。 姜奇似乎对他格外感兴趣，又将话题绕了回去：“我看林公子听书时神情淡然，对那霍魏似乎……别有见解？” 林楠重新“唰”地展开折扇，素白的扇面遮住了他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似笑非笑的凤眼，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人心： “临阵叛敌，通敌卖国，按律当满门抄斩。先帝英明神武，既已明正典刑，下了判决，难道还会有错不成？” 他这话说得四平八稳，滴水不漏，完全是顺着官方定论在讲。 姜奇执起桌上的紫砂壶，姿态娴熟地为林楠续上半杯已凉的茶水，水流注入杯中，发出清脆的声响，他顺着话头道：“是啊，先帝圣明，洞察秋毫，自然不会错判。” 不过是一场偶然的茶楼邂逅，几句看似随意的闲聊，茶凉人散，之后便自然而然地分开了，仿佛从未有过交集。 半下午的光景，一份关于“姜奇”的简单资料便送到了林楠手中。 他翻阅的速度很快，目光在“来自江南”这几个字上停留片刻，他其实并没有发现什么问题，纯粹是直觉不对。 江南啊…… 他亲爹林怀璋也是死在了江南，永昌公主前一段时间刚跟他说过。 他还记得他当时对亲爹这个“完美君子”的怀疑。 与此同时，城西一处僻静的宅院内。 “哥，林楠那个小崽子在查你！”姜显一脸愤懑，语气中满是厌恶，“林怀璋的儿子，果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过是在茶楼里搭了几句话，就要把人查个底朝天！” 姜奇临窗而立，望着庭院中一株含苞待放的白玉兰，神色平静无波。 他轻轻抬手，止住了弟弟的抱怨：“好了，不必动气。”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暮色，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惜与凝重，声音压得更低： “这次清洗，我们莫名其妙折损了这么多人手和盟友，……绝非偶然。必须查清缘由。在此之前，不要节外生枝。” “调查得怎么样了？”他问随从。 “风声太紧，只接触了几个关键人物。但他们众口一词，都说近期未做任何‘额外’之事。” 姜显脸上露出一丝侥幸：“哥，会不会真是我们运气不好，撞上了皇帝的例行清洗？你是不是……想太多了？” “想太多？”姜奇猛地回头，眼底压抑的怒火让姜显心头一凛，“超过三成的核心人手和盟友被精准拔除！这还能是巧合？是不是非要等皇帝把咱们的人全揪出来，摆在菜市口，你才知严重？！” 姜显噤若寒蝉。 姜奇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齐正呢？” “已被贬黜西北，罪名是‘以庶充嫡，藐视皇家’。陛下处理他时，并未过多遮掩，明摆着是为林楠出气。” “应该和他关系不大。只不过一两个人和他碰过面。”姜奇沉吟，“三皇子那边呢？” “三皇子最近称病闭门，应该还不知道齐幼窈藏在他的京郊别庄里。” 姜奇指尖轻叩窗棂。不知道？不知道也好。 “继续查，”他沉声下令，“动用一切手段，查清楚皇帝这次动手的依据，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是！”随从领命退下。 第203章 洗心革面的纨绔12 姜奇的目光在耗费了大量人手、历经曲折排除了所有可能性后，最终又落到了他最初认为最不可能的齐家。 当调查力量开始大规模向齐家倾斜时，那位深居简出的齐夫人，本名姜月华——十几年前姜家嫡女的身份，便再也无法隐藏。 “这个贱人！” 姜显双目赤红，额角青筋暴起，手中的茶盏被他狠狠掼在地上，碎裂的瓷片混着茶水四溅开来。他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颤抖： “她竟敢……她怎么敢！安安稳稳地享受着富贵荣华，把父母兄弟的血海深仇忘得一干二净！如今竟敢出卖我们，毁了姜家最后的心血！毁了我们十几年呕心沥血经营的一切！我非要亲手杀了她不可！” 姜奇没有立刻接话，他站在原地，脑海中仿佛有一道电光闪过，许多原本零散的线索瞬间串联起来。 他低声自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恍然： “原来如此……当初姜家主脉嫡支，就只剩下姜月华这一个女儿。姜家主怎么可能不给自己唯一的血脉留下保命的底牌。只是没想到，竟是如此……致命的东西。” 他的眼神逐渐变得复杂。 姜月华，当真是好忍性，好深的城府。这么多年，她竟能一丝风声都不露，更没有试图联系任何旧部或盟友。 自低调下嫁齐家后，便常年深居简出，十几年的光阴，足以让所有人都几乎遗忘了她曾经是那个显赫姜家的嫡女。 “这究竟是姜家主当年的交代，还是……她自己的选择？” 姜奇陷入沉思。 若是姜家主的交代，那他根本不该把这份能掀起腥风血雨的名单交给她。姜月华是姜家主唯一的子嗣，即便是个女儿，也注定会被各方势力反复试探、揣度。 若真想让她彻底脱离漩涡，过上清净日子，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她什么都不知道。唯有真正的一无所知，才能骗过那些窥探的眼睛。 可若是姜月华自己选择了抛下一切，只求安稳度日呢？ 姜奇回忆起听闻中的往事，当初姜家主对这个唯一的女儿，纵然遗憾不是男丁，却也给予了百般宠爱，如珠如宝。 “难道她真的就如此冷心冷情，能将家族血仇转眼抛诸脑后，只顾自己安享荣华？” 姜奇下意识地否定这个想法。 不，不对。 想到不久前，姜月华在得知女儿被许配给林楠后的激烈反应，那绝不是忘却仇恨之人会有的举动。 十几年的时光，并未磨灭她心中的恨意，那么在当初家破人亡的那一刻，她怎么可能不闻不问，甘心沉寂？ 那么，唯一的变数就是…… 姜奇的目光缓缓转向一旁余怒未消的姜显，思路瞬间清晰起来。 当年，姜家主并不知道姜显这个流落在外的男嗣的存在。 因此，他将最重要的东西和后手，留给自己明面上唯一的子嗣姜月华，便在情理之中。 那时的姜月华，必然是怀揣着滔天恨意，立誓要为父亲、为家族报仇雪恨。 然而，自己和姜显的突然出现，打乱了她所有的计划和期待。 作为被姜家主精心隐藏、已然成年的男丁，他姜奇的现身，理所当然地被残存的姜家势力视为遗产的合法继承人。 姜家主费尽心思遮掩他的存在，又是男嗣，在所有人看来，没道理不把最重要的东西交给他姜奇，反而交给一个即将出嫁的女儿。 事实上，他也确实掌握了姜家许多不为人知的隐秘和致命的资源，大半家财也落入了他的掌控，那些旧部自然迅速聚拢到他身边，后续与盟友的重建联系，也顺理成章地由他主导。 可是，若站在姜月华的视角来看呢？ 父亲惨死，家破人亡之后，那些昔日信誓旦旦的旧部和所谓的盟友，几乎是在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一个人，即便手中握有父亲留下的某些把柄和名单，在这种众叛亲离、孤立无援的情形下，又怎敢轻举妄动？ 任何试探性的接触，都可能为她招来杀身之祸。 于是，她只能隐忍，再隐忍。这一忍，就是十几年。 “十几年啊……” 姜奇心中一片冰凉，“这十几年的沉寂，非但没有消解她的恨意，恐怕让她恨得更加刻骨铭心。她不止恨直接导致姜家覆灭的林怀璋，更恨那些背弃姜家、转投他人的旧部，恨那些袖手旁观甚至落井下石的所谓盟友！” 所以，当最终面临抉择时，她会如此干脆利落地交出那份名单和所有把柄，用这积攒了十几年的复仇之火，与皇帝做交易，换取自己亲生儿女的一条生路，也就说得通了。 想明白这一切关窍，姜奇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一种罕见的、混合着懊恼与凛然的情绪攫住了他。 竟然是他一叶障目，漏算了姜月华这最不可能、却也是最致命的一环！ 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十几年前那个血色的夜晚。 火光、喊杀声、四处奔逃的人影…杀机只在顷刻之间。 他自己九死一生，还要带着更年幼的姜显收拢姜家残余，哪里还有余力去关注一个养在深闺、年仅十几岁的嫡女？ 在他当时的潜意识里，那样一个娇弱的女孩，根本不足为虑。 可现在，正是这个被他、被所有人都忽略了的“不足为虑”的存在，一出手就几乎毁了他大半的心血。 “任何人都不能轻视啊——” 姜奇在心底无声地重复着这句话，每一个字都像是用滚烫的烙铁印在心尖上。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现在不是追悔和感慨的时候，刀刃已经架在了脖子上！ 若他是当初的姜家主，既然打算把后手留给女儿了，就没有道理只给一部分。 怕是当初和姜家关系亲密的人都暴露在了皇帝面前。 “阿显！” 他声音陡然转厉，之前的恍惚和头疼瞬间被一种冰冷的决断所取代。 还在暴怒中喘着粗气的姜显被这声冷喝惊得一怔，下意识抬头。 只见姜奇已几步走到桌案前，摊开京城布防图，眼神锐利如鹰隼。 “第一，所有可能被波及的据点、暗桩，能转移的立刻转移，不能转移的，就地销毁一切证据，人员全部蛰伏，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妄动！” “第二，传信给我们在宫里的‘眼睛’，不惜一切代价，查清楚姜月华到底交给了皇帝多少东西，除了名单，还有没有别的！我要知道皇帝下一步的具体动作！” “第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碎裂的瓷片，语气森寒，“姜月华做这一切不就是想保全她的一双儿女吗？我要叫她知道什么叫后悔！” 一条条指令清晰明确，带着不容置疑的果决。 屋内的低压气氛为之一变，仿佛一把已然出鞘的利剑，虽面临危局，却锋芒毕露。 第204章 洗心革面的纨绔13 皇帝将密报重重拍在案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倒是会逃。” 他声音沉冷，眼底凝着寒冰。 多年前处理江南旧案时，那股不对劲的感觉始终萦绕心头——查抄的银两数目对不上，落网的要犯也太少。 果然，当时就有人暗中收拢残部，在他眼皮底下蛰伏了起来。 那时他尚是太子，首恶既诛，不宜牵连过广。 若那些漏网之鱼肯安分守己，像阴沟里的老鼠般苟活，他日理万机，未必非要赶尽杀绝。 可他们偏要寻死。 上一次夺嫡之争，若非这些人在背后推波助澜，几个皇子何至于斗到你死我活？ 他们口口声声追逐从龙之功，实则巴不得皇家血流成河，好用皇子们的血染红自己的官帽。 皇子们斗得越狠，他们坐收的渔利就越厚。 他至今记得当年查抄姜家时，老五那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姜家作为老五的钱袋子，背着他不知截留了多少银子——他大概从未想过，自己养的狗，竟敢把大半肉叼进自己窝里。 这也正是当初他在江南大开杀戒时，兄弟们未曾全力阻拦的根源所在。 输给自家兄弟，认了；但被自己养的狗反咬一口，任谁都忍不下这口气。 如今，这些人竟敢故技重施，将手伸向他的儿子们。 皇帝缓缓抬眸，眼底杀意凛然。 “好，很好。”他轻声自语，指尖轻敲龙案，“那就让朕看看，你们有几个脑袋，够不够朕的刀砍。” *** 虽是被贬了官，但齐正离京的行李却收拾得不紧不慢。 如今这世道，车马慢、书信远，朝廷对贬黜外放的官员也格外宽容，像他这般被发配到边塞的，足足给了三个月的期限。 或许是这次真在朝堂上跌狠了，年过四十的齐正竟第一次品出“放下”二字的滋味。 对家人也多了几分耐心和温情。 临行前夜，他将独子齐文渊叫到书房。 “爹这一去，山高水长，家中一切就托付给你了。”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温和。 “你母亲那性子，往后你要多担待。还有……青柠那孩子，虽与你不是一母所出，终究血脉相连。” “她一个姑娘家，碍不着你什么，你多看顾两分。将来若真有风雨，兄妹之间，也好有个照应。” 齐文渊沉默片刻，抬头问道：“那……幼窈呢？” 这个名字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齐正心口。 他半晌无言，烛火在眼中明明灭灭。 怎么安置这个女儿？他确实犯了难。 接回来？她逃婚的事闹得满城风雨，如今更是在三皇子的别庄里住着。 可不接回来，难道真让她没名没分地跟着三皇子？ 真接回来了，旁人会怎么说？三皇子又会怎么想？ 经过这一遭，她也注定与高门嫡妻的无缘了。 齐正想起自己这些年在她身上倾注的心血——请最好的先生，习琴棋书画，养得一身清贵气度，原是指望她光耀门楣的。 可如今……全毁了。 而且她那性子，连永昌公主的儿子都看不上，难道还能甘心嫁给寻常小吏，或是商贾之家？ “她自己选的路，”齐正终是叹了口气，声音里透着疲惫，“再难，也得自己走。” 看着儿子低头不语的模样，齐正心里软了几分。 这孩子从小就听话懂事，从不让他操心。 他放缓语气，温声道：“渊儿，爹知道你性子稳重。好生读书，将来考取功名，在朝中站稳脚跟。” “这不仅是为了你自己的前程，更是要给你妹妹们一个依靠。届时，无论她们身在何处，只要有你这个兄长在背后撑着，就没人敢轻易给她们气受。” 齐璋这才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儿子明白，定不负父亲期望。” 嘱咐完儿子，齐正踏着月色走向正房。 他与夫人姜氏，自从那晚谈开后，几乎撕破了脸。 可十几年的夫妻，又共同育有一双儿女，这份牵扯早已深入骨髓，注定这辈子都要绑在一起。 姜氏正坐在窗边看书，见他进来，眼皮都没抬。 齐正自己寻了张椅子坐下，沉默片刻，开口道：“我这一去不知何时能回，家中诸事，还要劳你多费心。” 姜氏翻页的手顿了顿，没应声。 “渊儿的婚事，你多上心。”齐正继续道，“他孝顺懂事，上进听话，是个稳妥性子。你脾气傲，若选个家世太高的儿媳，只怕日后婆媳相处多有摩擦。倒不如寻个家世清白、性情贤惠大方的女子，日子才能过得和睦顺遂。” 听到关乎儿子终身大事，姜氏终于抬起头，静静听着。 “还有青柠那丫头……”齐正顿了顿，“她的亲事，你也多留意。只求对方人品端正，家风清正，日后能待她好便是。” 姜月华没忍住讥讽道：“这会儿你倒成了慈父。” 齐正默不作声，并不争辩。 齐家后宅 齐青柠依偎在柳姨娘怀中，声音闷闷的：“姨娘，父亲外放，为何偏要您跟去伺候？” 柳姨娘抚着女儿柔顺的青丝，眼底掠过一丝了然与无奈：“你父亲不重女色，府里就我与夫人。她是正房，自然要留在京中主持中馈，这跋山涉水的苦差，除了我，还能有谁？” “这等辛苦事，他倒想起我们来了。”齐青柠语气里带着不满。 “傻孩子，看事情不能只看一面。”柳姨娘压低声音，话语却清晰无比，“出门在外，没有夫人压着，内宅便是姨娘我做主。再者，我陪你父亲吃了这份苦，他心中总会记上一笔。来日你的婚事，他才肯多用几分心。” 提到婚事，齐青柠神色一黯：“齐家女儿的名声……早已不堪，还能有什么好人家？” “莫要妄自菲薄！”柳姨娘握住女儿的手，语气斩钉截铁，“你仍是官家小姐。记住娘的话，宁为寒门妻，不做高门妾！娘今日去争去抢，为的就是我的青柠，将来能堂堂正正做风风光光的当家主母！” 齐青柠望着姨娘眼中不容置疑的决绝，将担忧与不舍尽数咽下，只余一声哽咽：“姨娘……” 第205章 洗心革面的纨绔14 京都连日来的压抑气氛，终于因太子进献的新式农具而一扫而空。 金銮殿上，陛下龙颜大悦，笼罩在皇城上空的阴云骤然散去，就连往来宫人步履都轻快了许多。 三皇子在府中听闻消息，也不由松了一口气。 “备车，去京郊别庄。” 马车轱辘驶过青石街道，这些时日父皇震怒，牵连甚广，他更是谨小慎微，生怕行差踏错。 如今风波暂平，是该出去透透气了。 京郊别庄依山傍水，景致清幽。他惯常来此小住，图个清净。 管事早已率众仆迎在门前，三皇子摆手免了虚礼，信步往内院走去。穿过月洞门，目光随意扫过莲池旁那道窈窕身影时，他脚步猛地顿住。 那女子正俯身探看池中锦鲤，侧脸被春日暖阳镀上一层柔光，不是齐家那个逃婚的幼窈又是谁？ 三皇子眸色骤沉。 齐幼窈听得脚步声转头，四目相对刹那，她脸上血色瞬间褪尽，指尖一松，掌中鱼食簌簌落进池中，惊散一池锦鲤。 “你……”三皇子声音冷得像冰，“怎么会在这里？” 齐幼窈脑中一片空白。 母亲只说送她来一处稳妥庄子暂避风头，怎会是三皇子的别庄？电光石火间，她已想通关窍——母亲怕是被人利用了！或者…这本就是母亲为她选的另一条路？ 无论缘由为何，看三皇子表情，她逃婚之事已然败露，如今又在皇子私庄住了半月有余，若传扬出去，她自己名节尽毁，怕是再也没有哪个高门子弟愿意求娶。 她飞快抬眸瞥了眼面前的男人。三皇子虽不及太子圣宠，却也是陛下看重之子，这些年督办河工、清查粮仓，办的虽是苦差，却足见信任。 心念急转间，齐幼窈已盈盈拜倒，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意：“殿下恕罪。” 她仰起脸，眼中水光潋滟，却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决绝，“幼窈…幼窈是自愿前来。” 三皇子挑眉，不动声色地看着她。 “幼窈倾慕殿下已久，”她双颊飞红，似羞似怯，字字却清晰，“宁愿无名无分侍奉殿下左右，也不愿嫁与那林楠为妻！” 最后那句话像一支小箭，精准射中三皇子心中最隐秘的角落。 林楠。 他那个好表弟，不过是个外姓旁人，却总能在御前谈笑风生，父皇待他比亲生儿子还要亲厚。 如今，林楠未过门的妻子，竟宁愿委身做他的妾室，也不愿风风光光做林楠的正妻？ 一股难以言喻的快意如温泉般涌遍四肢百骸。三皇子伸手托起齐幼窈低垂的脸庞，指尖感受着她细微的颤抖。 “哦？”他声音放缓，带着玩味，“你可知，你今日之言，意味着什么？” 齐幼窈迎上他的目光，眼波流转：“幼窈…心甘情愿。” 美人倾慕，对手受辱，双重愉悦交织，三皇子朗声一笑，将人揽入怀中：“好！既如此，本殿便成全你。” 当消息递进宫中，御书房内，皇帝正在批阅奏章的手微微一顿。 太监总管低声回禀：“三殿下收用了那位齐姑娘，安置在别庄了。” 朱笔悬在半空，一滴墨汁落在宣纸上，缓缓泅开。 皇帝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慢慢放下笔，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这个蠢货！ 太子踏入御书房时，隐约觉得气氛不对。 父皇端坐龙椅之上，面沉如水。三弟跪在下方，背脊挺直，却掩不住一丝僵硬。 “儿臣参见父皇。”太子行礼。 皇帝没叫起，目光如刀落在三皇子身上：“你自己说，你都做了些什么混账事！”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太子听着父皇的怒斥，从那些碎片化的训斥中，渐渐拼凑出令人震惊的事实—— 三弟，竟然私下收用了齐幼窈！ 那个本该是林楠未婚妻的齐幼窈！ 太子一时瞠目结舌，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三弟怎会如此糊涂？林楠虽为表亲，却在父皇心中分量不轻，此举无异于公然打林楠的脸，更是将齐家与皇室的脸面放在地上踩！ “父皇，”太子忍不住开口，“此事蹊跷。齐姑娘怎会出现在三弟的别庄？还一住就是半月有余？” 他看向三皇子：“三弟，你那别庄守卫森严，都是心腹之人，岂会任由一个陌生女子住进去这么久，却不向你禀报？” 三皇子脸色难看，他确实不傻，早在事发当日就察觉不对，立刻扣押了别庄管事严加审问。 “皇兄问的是，”他声音干涩，“臣弟已查问过管家。他说…当日送来齐幼窈的人，出示的是东宫令牌。” 御书房内瞬间死寂。 太子猛地抬头，对上父皇深沉莫测的目光。 是了，这些年来，父皇对三弟要求严苛，动辄训斥，反倒是他这个太子，时常在中间转圜，明里暗里维护几分。 久而久之，朝野上下皆知，太子殿下对三皇子这个弟弟颇为照拂。 若是太子殿下给自己关系好的弟弟送个美人，虽然有些突兀，但似乎…也说得通？尤其这美人身份特殊，自然不好张扬。 而以管家的身份，他根本不可能认得齐幼窈，更不会知道她的来历。 只见东宫令牌，便以为是太子心意，自然只能好生伺候着，静待三皇子驾临时再行安排。 太子背后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这是有人借了他的名头，做了这个局！ “父皇明鉴！”太子撩袍跪下，声音沉稳却带着急切，“儿臣从未派人送什么女子去三弟别庄！更不知齐家小姐为何会在那里！此事定是有人暗中设计，假借东宫之名，欲离间儿臣与三弟，更欲挑起皇室的纷争！” 他顿了顿，看向三皇子，语气诚恳：“三弟，你仔细想想，皇兄可曾做过此等荒唐不堪，陷你于不义之事？” 三皇子愣住。 他之前被齐幼窈的投怀送抱和林楠未婚妻的身份冲昏头脑，又被“太子赠美”的暗示所迷惑，以己度人，觉得太子对林楠也早已心存不满。 此刻被太子一点，冷汗也下来了。 皇帝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个儿子，一个沉稳急切却目光清明，一个面露恍然惊疑不定。 他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发出沉闷的声响。 “东宫令牌……”皇帝缓缓重复这四个字，每个字都像淬了冰，“好啊，真是好得很。连东宫的令牌都能随意仿造，随意动用，把手伸到皇子别庄里去了。” 他的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两个儿子，最终落在太子身上： “太子，这件事，朕交给你去查。” “朕倒要看看，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玩弄这种移花接木、栽赃陷害的把戏！” 目送两个儿子退出御书房，沉重的殿门缓缓合拢，隔绝了内外。 皇帝脸上的怒容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沉静。 他踱步至窗前，负手而立，望着窗外恢弘的皇城景象，眼神锐利如鹰。 这事背后是谁在搅风弄雨，他心中已大致有数。 手段算不得多么精妙，无非是看准了老三对林楠那点不足为外人道的嫉恨，以及太子平日对弟弟的维护之心，加以利用。 只是……把这些重新躲回躲在阴沟里的老鼠一个个揪出来，费时费力，得不偿失。 皇帝嘴角勾起一丝冷峭的弧度。 不如，就交给太子去办。 一来，正好瞧瞧太子的手段。身为储君，不能一味宽仁，也该有铁腕肃清魑魅魍魉的能力。 此事涉及东宫令牌，由他亲自去查，名正言顺，也算是对他的一次历练。 二来，他倒要借着太子的手，敲山震虎，让那些暗处的人知道，他们的把戏，并非无人知晓。 然而，更深层的疑虑在他心中盘旋。 搞出这么一出，仅仅是为了离间太子与老三吗？ 这固然是明面上的目的。太子若因此事被疑心，老三若因此恨上太子，兄弟阋墙，自然是那些人乐见的结果。 但，恐怕没那么简单。 皇帝的目光骤然变得幽深。 齐幼窈……一个臣子之女，逃婚，然后“恰好”出现在皇子的别庄。这背后牵扯的，是林家，更是皇室颜面。 那幕后之人，会不会更想借此试探他这位皇帝的态度？ 试探他对太子是否依旧信任无虞？ 试探他对老三这个儿子，真实态度如何？ 甚至……试探他对林楠这个外甥，是否真的看重？ 他缓缓坐回龙椅，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上冰冷的龙首雕刻。 无论那老鼠洞里的东西想试探什么，他都不会让其如愿。 林楠被内侍急匆匆引至御书房时，心中还带着几分疑惑。 直至听到皇帝沉声道出那句“齐家幼窈，如今在你三表哥府上”，他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什么？！”林楠猛地抬头，眼底瞬间烧起两簇愤怒的火焰，也顾不得什么君臣之礼，声音都变了调，“舅舅！他怎敢！齐幼窈她……她明明是……” 那是他未过门的妻子！ 即便她逃婚，名分上也尚未解除！三皇子此举，与公然打他的脸、践踏林家的颜面有何区别？ 他胸口剧烈起伏，一股被至亲背叛的屈辱和怒火直冲头顶，当即撩袍就要跪下：“求舅舅为楠儿做主！” 皇帝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不紧不慢地呷了口茶，才抛出了更重磅的消息：“带走齐幼窈的人，用的是东宫的令牌。” “东宫？”林楠几乎是脱口而出，斩钉截铁，“这不可能！” 太子殿下为人光风霁月，待他素来亲厚，怎会行此等卑劣阴私之事？ 这绝无可能！ 见他这般不假思索的信任与否定，皇帝深邃的眼底几不可察地闪过一丝缓和。 他需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先激起林楠最大的愤怒，再抛出太子的嫌疑，观察其最本能的反应。 “朕也知道不可能。”皇帝放下茶盏，声音沉稳，带着安抚与告诫，“此事蹊跷甚多，必是有人暗中算计，假借东宫之名，行那移花接木、挑拨离间之举。” 他目光如炬，锁定林楠：“朕告诉你这些，就是让你心中有数，莫要冲动，平白被人当了枪使。朕已命太子亲自彻查，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竟然还有第三方搅和了进来，皇帝说的道理，林楠懂。 可是……若不做点什么，老老实实的应了，可不符合林楠的人设。 他抬起头，眼中怒火未熄，却带上了一丝混不吝的执拗：“舅舅，道理我明白。幕后之人自然要等太子殿下查个水落石出。但是……但是三表哥他……” 他咬了咬牙，像是下了某种决心，带着点豁出去的少年意气：“他明知齐幼窈与我的关系，还将人收下，这顿打，他挨得不冤！求舅舅准我去揍他一顿！我保证，绝不伤他性命。” 这话说得既蛮横又带着点可怜的诚恳，仿佛他讨要的不是殴打皇子的许可，而是孩童间闹了矛盾想要报复回来的特权。 皇帝看着他这副憋屈又倔强的模样，非但没有动怒，反而怔了一下，随即竟朗声大笑起来：“哈哈哈……好！准了！” 这笑声冲散了御书房内凝滞的气氛。 皇帝指着林楠，又是好笑又是好气，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你们这些混账东西！一个个都不让朕省心！去吧去吧！记得找处没人的地方，别闹得尽人皆知，朕懒得替你们收拾烂摊子！” “谢舅舅！”林楠眼睛一亮，利落行礼，转身大步离去，煞气腾腾。 皇帝看着他背影，无奈摇头，让这小子去闹一闹也好。 有些明账，总得算清楚。说开了，闹开了，天大的事也不是事；若藏着掖着，再小的事，也是心里过不去的坎。 第206章 洗心革面的纨绔15 三皇子硬生生挨了林楠一顿胖揍，他理亏在先，倒也没真打算还手——至少一开始是这么想的。 可林楠这小子，下手黑，嘴更毒！ 拳头落在身上闷响也就罢了，偏偏那张嘴还不闲着，每一句都精准地往他心窝子里戳： “三殿下，这顿打挨得不冤吧？您心里那点龌龊心思，当谁不知道呢？” 林楠一边挥拳，一边冷笑，气息因动作而微喘，话语却清晰无比，“您不就是嫉妒疯了吗？明明您才是亲儿子，可舅舅偏偏就是更疼我！” 这话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三皇子浑身一僵。 林楠却还不罢休，字字诛心：“别以为我不知道，您表面上装着不在乎，其实夜里睡不着的时候，都在琢磨这事儿吧？什么看重您、磨练您，让您给太子表哥当臂助？” “呸！您自己难道感觉不出来？舅舅他就是讨厌您！” “嗡”的一声，三皇子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所有的隐忍、所有的伪装、所有深埋心底不敢触碰的猜疑和恐惧，在这一刻被林楠血淋淋地彻底撕开，曝晒在光天化日之下！比拳脚更痛的，是尊严被碾碎，是隐秘被窥破的羞耻与狂怒！ “林楠！你给本殿住口！”三皇子眼睛瞬间赤红，理智的弦彻底崩断，再也顾不得什么理亏不理亏，猛地发力翻身，反手就是一记重拳挥了过去，“你得意什么？！父皇再宠你，你也一辈子是个臣子！是条摇尾乞怜的狗！” 林楠猝不及防挨了一下，嘴角立刻见了红，他却混不在意地舔去血渍，反而笑得更加张扬，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天真： “臣子又如何？至少舅舅真心喜欢我！说到将来……”他眼神挑衅，“比起你来，太子表哥肯定也更喜欢我，更信重我！你不信？不信我们现在就去东宫，当面问问表哥！” 正在气头上，脑子被愤怒和屈辱填满的三皇子，被这拙劣的激将法一激，想也没想，几乎是吼出来的：“去就去！本殿还怕你不成？！让太子评评理，看看谁才是那个不知所谓的东西！” 于是，当这两个脸上挂彩、衣衫凌乱、活像两只斗红了眼的公鸡一样的人，一路拉扯着闯进东宫时，正在批阅如山奏章、忙得焦头烂额的太子殿下，抬起头，整个人都凝固了。 “……” 他看着下方两个鼻青脸肿、却还在互相用眼神厮杀的表弟亲弟，一句“成何体统”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还能怎么办？先治伤吧。 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挥挥手，示意内侍赶紧取伤药来。 药膏触及伤口，带来一阵刺痛，林楠立刻“嘶哈嘶哈”地抽起冷气，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可怜巴巴地望向太子。 太子没好气地瞪他一眼：“现在知道疼了？活该！” “表哥！”林楠委屈得直叫，声音拖得老长。 而与林楠的咋呼不同，三皇子在被内侍小心翼翼上药的过程中，被怒火冲昏的头脑逐渐冷却，理智回笼。 回想起自己方才如同市井莽夫般与林楠扭打，还被他几句话激得真跑来东宫“评理”的蠢行…… 一股强烈的窘迫和尴尬瞬间席卷全身，让他脚趾都不自觉地抠紧了鞋底。 他低声道：“皇兄……今日是臣弟冲动了，不该……不该对林楠下重手。”这话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懊悔。 “你这会儿倒装起好人来了？”林楠却不领情，哼哼唧唧地，依旧不忘最初的目的，扯着太子的袖子不依不饶：“表哥你别岔开话！你来说，我和他，你更喜欢谁？今天必须说清楚！” 太子看着一脸倔强非要个答案的林楠，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像哄小孩子一样，连声道：“你你你，当然更喜欢你！行了么？” 好不容易连哄带骗地把心满意足的林楠打发走，太子看着满桌的公文，又看了看还杵在那里的三皇子，气不打一处来。 “你，过来！”太子指着自己旁边空着的位置，“闲着也是闲着，既然送上门了，就别想跑。帮我把这些户籍册子核对一遍。” 三皇子看着堆到面前如小山般的文书，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接过朱笔，脑子里不知哪根筋没搭对，或许是方才“更喜欢谁”的余波未平，竟脱口而出，带着一股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酸意： “大哥怎么不支使你‘最喜欢的弟弟’来干活了？” 话音落下，书房内一片死寂。 太子执笔的手顿在半空，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他。 三皇子自己也瞬间石化，恨不能当场咬掉自己的舌头。 他……他刚才说了什么？！ *** 林楠顶着一脸青紫，怀里却抱着、身后小厮还抬着好几大匣子刚得的赏赐，浩浩荡荡回府时，正撞上在廊下赏花的永昌公主。 永昌公主凤眸一扫，将他这副“战损”却“满载而归”的滑稽模样尽收眼底，眉梢微挑，语气听不出喜怒： “哟，我们小爷这是上哪儿打家劫舍去了？瞧这脸，是分赃不均被同伙揍了，还是苦主反抗留下的勋绩？” 林楠疼得龇牙咧嘴，还得小心护着怀里新得的紫毫笔，闻言嘟囔：“娘！您说的这是什么话！儿子是那样的人吗？” 他一边示意下人把东西抬进去，一边凑到母亲身边，三言两语，将如何在御前得知真相，如何求了舅舅的准许去揍三皇子，以及最后怎么和三皇子一起去了东宫，被太子表哥安抚上药还得了一堆好东西的经过，倒豆子似的说了出来。 他说的眉飞色舞，重点突出自己的“委屈”和表哥的“偏心”，颇有几分打了胜仗的得意。 永昌公主安静听着，纤细的手指轻轻拨弄着身旁一株开得正盛的山茶。 对于三皇子收用齐幼窈的荒唐事，她并未置评，皇室子弟，这等污糟事也算不得稀奇。 直到林楠说到太子如何一边训斥他们胡闹，一边又忙着处理堆积如山的公务，永昌公主才轻轻“啧”了一声。 她抬起眼，目光似乎穿透了庭院的高墙，落在了那座重重宫阙之上，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与了然，轻声叹道： “你太子表哥……坐在那个位置上，身边是你们这些不省心的弟弟，底下是群虎视眈眈的臣子，还要应对……呵，他那个爹的心思。夹在中间，既要维持储君体统，又要调和兄弟关系，也真是不容易。” 这话说得轻，落在林楠耳中，却让他脸上那点得意劲儿稍稍收敛了些。 永昌公主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儿子那张五彩斑斓的脸上，语气恢复了往常的慵懒，带着点调侃：“倒是你，揍也揍了，赏也得了，便宜占尽。还杵在这儿做什么？等着娘给你这‘功臣’摆酒接风吗？还不滚去让府医好好看看你的脸，破相了，看哪家贵女还瞧得上你。” 林楠嘿嘿一笑，知道母亲这是关心他，嘴上却不服软：“儿子这叫男子气概！”说罢，这才一溜烟跑了。 永昌公主看着儿子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 远离京城的雅致别院内，姜奇斜倚软榻，指尖轻敲密报，唇角噙着冷笑： \"陛下护犊子的心思倒是一如既往。就是不知...日后亲眼看着骨肉相残时，这颗为父之心还受不受得住？\" 当他看到林楠的情报时，冷漠的眼神泛起一丝复杂。 修长的手指无意识蜷缩，最终化作一声轻叹，似惋惜，又似决绝。 第207章 洗心革面的纨绔16 皇帝与那不知名对手在暗处的交锋，如同深海下的暗流，汹涌澎湃，却不为水面所察。 林楠？ 他别说参与其中，连这棋盘的存在，都是在御书房里听皇帝亲口点破，才后知后觉。 没办法，他林楠再能耐，也得讲究个基本法。 过来满打满算不到一个月，能把原主留下那点散乱的人手整合起来，在京中织成一张勉强能用的情报网，已经算他能力超群、呕心沥血了。 直到听见皇帝那句“有人假借东宫令牌”，他才悚然一惊，原来这潭水，比他想象的更深、更浑！ 而真正让他清晰感知到那“第三方”存在的，是数日后的一道弹劾——御史台有人上书，参奏齐正之子齐文渊科考冒籍，请求褫夺其功名！ 除了他因为这桩荒唐婚事追着齐家不放，竟然还有别人，也在对着齐家穷追猛打，而且角度如此刁钻毒辣，直指读书人的命根子——功名！ 他走到窗边，看着庭院中摇曳的树影，脑海中飞速闪过前些时日皇帝雷厉风行处理掉的那一批官员。 当时他没有深思，此刻再想，那分明是皇帝借着由头，在斩断某些伸得太长的手！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他林楠，在这盘他刚刚看清的棋局上，扮演了什么角色？ 一个冲锋陷阵、吸引火力的莽夫？ 一枚用来搅乱局势、试探皇帝反应的棋子？ “呵……”林楠低笑一声，眼神却冷了下来。 不过，他林楠阴差阳错把事情彻底闹大，把太子、三皇子乃至皇帝都拖下水，让这本该在暗处进行的算计，提前暴露在了皇帝的眼皮子底下……这算不算是，歪打正着地报复了那幕后之人一把？ “想拿小爷当枪使？”林楠磨了磨后槽牙，“也得看看你这手，够不够硬！” 现在看来，齐家恐怕也不完全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若非齐家在某些方面没有满足幕后之人的要求，甚至是反水了，对方何至于如此气急败坏，要断送齐正独子的前程？ 齐家被报复，林楠只有拍手称快的。 但“冒籍”二字，却像一把钥匙，猛地打开了他记忆深处的一个角落，想起了原主记忆里的一个人物——霍昭。 此人身世颇为坎坷。 他本是江南荆州人士，少年丧父后，随母改嫁到了北方青州。 继父待他尚可，他便在青州安心读书，参加科考，一举中了举人。 然而，喜报刚至，举报也随之而来。 有人状告他“冒籍”，说他原籍荆州，却占了北方更容易考上的名额。 当时的主考官惜才，又考虑到他家庭实际情况，并未深究其罪，却也无法承认他的成绩。 霍昭也是个有骨气的，既然青州不认，他便收拾行装，返回原籍荆州，准备三年后再考。 凭借真才实学，他再次在荆州考中了举人！ 可命运再次与他开了个残酷的玩笑。又有人举报他“冒籍”——理由是他如今户籍确在青州，却在荆州参考！ 这一次，当地学政严格依律办事，不仅取消了他的功名，更判他杖责，投入大狱。 几经波折，虽被放出，却也被剥夺了科考资格，仕途尽毁。 后来他辗转成为三皇子的幕僚，此人智计百出，心思缜密，没少为三皇子出谋划策，堪称其登上帝位的一大肱骨。 三皇子登基后，他推动的第一项重大改革，就是修订了科举中关于户籍认定的陈规旧法。 一个因为模糊的户籍政策而被彻底毁掉前途的人才…… 林楠眼底闪过一丝精光：“霍昭还是正常入朝廷效力的好，做什么幕僚。” 接下来的日子里，林楠像是突然转了性，有事没事就往东宫跑，言语间总有意无意地往“科考”二字上引。 一会儿抱怨某某翰林学士的文章写得佶屈聱牙，一会儿又点评今科进士游街时哪个长得有碍观瞻。 次数多了，太子终于从堆积如山的公文里抬起头，奇道：“你近来是怎么回事？三句话不离科考，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是被齐家那丫头刺激狠了，真想头悬梁锥刺股，考个功名一雪前耻？” 林楠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跳脚，摆出一副混不吝的纨绔样：“表哥你少瞧不起人！她齐幼窈逃婚，不就是嫌小爷我不上进吗？我呸！小爷生来就是皇亲国戚，一辈子荣华富贵享之不尽，需要用那劳什子功名装点门面？” 他梗着脖子，说得理直气壮：“我那叫不上进吗？我那叫用不着！真当小爷没那个本事？我要是认真起来，闭门苦读个三四个月，信不信直接给你考个状元回来！到时候羞死他们！” 太子看着他这副“老子天下第一”的狂样，好悬没笑出声，强忍着嘴角的抽搐，低头继续批他的奏章，懒得搭理这活宝。 林楠却蹭了过来，用肩膀撞了撞他，语气瞬间从嚣张变得赖皮：“所以……表哥，那个……报考都要准备些什么资料？流程怎么走啊？” 太子执笔的手一顿，难以置信地抬眼看他，被他这毫无过渡的转折给气笑了：“你连报考要准备什么、流程如何都一无所知，还大言不惭要考状元？林楠，你这牛都快吹到天上去了！” “哎呀，我这不是没经验嘛！”林楠开始耍赖，扯着太子的袖子晃悠，“好表哥，亲表哥，你就帮帮我嘛……你就告诉我，第一步该干嘛？” 太子被他缠得没法，加之这些时日也确实被政务压得喘不过气，被他这么一闹，倒也觉着几分好笑和放松。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命内侍取来空白的考生登记表册，提笔道：“罢了，看你如此‘诚心’，孤便破例一次。” 他一边摇头，一边蘸墨：“让一国太子亲自给你填写报考资料，林楠，你真是古往今来头一份了。” 林楠立刻眉开眼笑，狗腿地凑上前，又是捏肩又是捶背，探头看着太子落笔。 当看到“籍贯”一栏时，他像是才想起这回事，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不情愿地嘟囔：“啊？我这还得千里迢迢跑回益州去考啊？” 他自小在京城长大，吃喝玩乐、交际人脉全在此处，猛地让他回那印象模糊的“原籍”去考试，简直是要了他的命。 太子笔尖一顿，也被问住了。 他于这些具体的科举细则，确实不甚了然。 林楠其父林怀璋是益州人士，按理他籍贯随父，应在益州参考。 可他户籍又确确实实落在京城，自幼在此生长…… 这……该如何界定？ 太子的眉头微微蹙起，模糊地意识到，这似乎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问题。 他放下笔，神情认真了几分，没有敷衍林楠，而是即刻召来了礼部和翰林院相关官员询问。 起初，林楠还在一旁无聊地吃着点心，听着官员们引经据典，各执一词。 有说“士子籍贯，首重父祖，安乐侯理应回益州应试，此乃祖制”； 有驳“户籍所在，方为现居，安乐侯且久居京城，于京应试更合情理，亦可免奔波之苦”； 双方争辩不下，又引申出更多问题——若父祖籍贯不同如何？若过继、改嫁又如何？各地录取名额差异巨大，若人人都往易考之地钻空子，又当如何制约？ 官员们争论的声音越来越大，引出的问题越来越具体，也越来越尖锐。 林楠吃点心的速度慢了下来，看似依旧漫不经心，眼角余光却悄悄扫过太子越来越凝重的侧脸。 太子端坐于上，听着底下官员的辩论，脸色早已从最初的随意，变得无比严肃。 他敏锐地察觉到，这绝非林楠一个人的小事，这牵扯到科举取士的公平与根基！ “够了。”太子沉声开口，打断了争论。 书房内瞬间安静下来。 太子目光扫过在场官员，最后落在那份只填了一半的考生登记表上，语气沉凝：“科举乃为国选材之大事，抡才大典，纲纪所在。户籍认定之规，竟如此模糊不清，争议不休，此绝非小事！” 他看向一旁事不关己的林楠，眼神复杂。 或许这小子胡闹的背后，阴差阳错地，真的捅破了一层无人留意，却至关重要的窗户纸。 “此事，必须理清！” 科举户籍新规之事，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石子，涟漪自有太子及其麾下的能臣干吏去处理，后续的制定、推行、博弈，已无需林楠这个“始作俑者”再多操心。 他的注意力，很快转移到了那个名叫霍昭的书生身上。他暗中派人留意着消息。 果然，因着朝廷迅速颁布的新规，明确了对类似霍昭这种随母改嫁、户籍变动情况的合理认定标准，他那个困扰多年、足以断送前程的“冒籍”问题迎刃而解。 凭借真才实学，霍昭在接下来的乡试中毫无悬念地高中举人。 消息传来，林楠把玩着手中的玉佩，嘴角勾起一抹笑。 他这也算是提前断了三皇子一臂。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出乎了他的意料。 霍昭是顺利进京准备春闱，可没过多久，林楠安插在三皇子府外围的眼线就传回一个让他眉头紧锁的消息——霍昭，竟然出现在了三皇子的日常活动中！ 而且，看那交往的密切程度，绝非泛泛之交，甚至比原主记忆中里他们相识的时间，还要早上许多！ 林楠放下情报，眼神骤然锐利起来。 在出现这么大变动的情况下，霍昭依旧如此精准、如此迅速地投入三皇子门下，这就绝不是一句“命定的主臣”或者“历史的惯性”能解释得通的了！ 他林楠，可不信这个邪！ 这世上哪来那么多天定的缘分？更多的，不过是处心积虑的谋划！ 这个霍昭，绝对有问题！ 自己帮他解决了科举困境，反倒是为他人做了嫁衣，让对方更快、更顺理成章地将到了三皇子身边。 想通此节，林楠非但没有气愤，反而勾起一抹冷笑。 他立刻唤来心腹，低声吩咐：“去，给我细查这个霍昭。他进京后接触过哪些人，住在何处，日常用度如何，甚至他继父家的底细，都给我挖出来！记住，要隐秘，宁可慢，不可打草惊蛇。” 他倒要看看，这个“问题重重”的霍昭，背后还藏着什么人！ 时光流转，足以让许多事情悄然改变。 林楠手中那张无形的情报网，早已不再是当初那个简陋的框架。 它如同悄然蔓延的藤蔓，扎根于京城的各个角落，虽不敢说洞察一切，但已然织成了一张足够密密麻麻、能捕捉到许多微妙风声的网。 而此刻，林楠清晰地意识到，他拥有一个对手绝对意想不到的、巨大的信息优势——霍昭！ 在幕后之人看来，三皇子身边的人才众多，霍昭一个小小举人，因缘际会得了三皇子的青睐，也不会引人注意。 他们绝对想不到，他林楠，会从一开始就精准地锁定霍昭这个看似毫不相干的人物！ 这种信息上的不对称，这种敌明我暗的态势…… 林楠眼中闪烁着猎人发现猎物踪迹时的锐利光芒，一股混合着兴奋与冷厉的情绪在胸中涌动。 对手隐藏在深水之下，狡猾而谨慎，正面强攻难觅其踪。但霍昭，就是他们不经意间露出的一截尾巴，一条连接着深水巨鳄的透明丝线！ 他不需要立刻去动三皇子身边的霍昭，那会打草惊蛇。 他要做的，是动用手中这张对方尚未察觉的网，以霍昭为圆心，逆向追溯！ 查他入京前后所有接触过的人，查他看似偶然的与三皇子“邂逅”背后，是否有精心的设计和引导……每一个细节，都可能成为撕开迷雾的突破口。 猎杀，已经开始了。而他，占据着先机。 第208章 洗心革面的纨绔17 有些事情，只要做过，就必然会留下痕迹。无论隐藏得多深，遮掩得多巧妙，在耐心的抽丝剥茧下，真相总会悄然显露一角。 林楠在霍昭的交际信息里看到了一个不陌生的名字——姜奇。 记忆被猛地拽回那个阳光温软的午后。茶香氤氲，说书先生的声音抑扬顿挫，那个自称姜奇、字仲硕的男人，就那样带着一身书卷气，自然而然地坐到了他的对面。 “小兄弟对这‘霍魏’之事，怎么看？” 当时只觉是萍水相逢的闲谈，此刻回想，那看似随意的问话，却仿佛带有无限深意。 还有那句“先帝圣明，洞察秋毫，自然不会错判” 现在想来，也是处处透着怪异。 他当时就直觉不对，查过姜奇，背景干净，毫无破绽。 正是这份过于的“干净”，如今看来，才是最大的问题。 姜奇，霍昭。 林楠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将纷乱的线索在脑中重新排列。 霍昭……霍。 “小兄弟对这‘霍魏’之事，怎么看？” 姜奇的声音仿佛又一次在耳畔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霍魏，霍君浩……霍家！ 与此同时，一处隐秘书房内。 姜奇看向对面霍昭，声音低沉：“靖远，林楠……他最近在查霍家的往事。” 霍昭猛地抬起头，眼中锐光一闪，语气带着难以置信：“他？怎么会突然想到要查霍家？” 姜奇缓缓摇头，眉头紧锁：“不知道。” 他说出这句话时，脸上是一种混杂着意外、凝重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神情，那里面，甚至隐隐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期待。 注意到霍昭看向自己时那欲言又止、带着探究的眼神，错愕了一瞬，随即像是被侮辱了一般，脸色沉了下来，解释道：“不是我。” 霍昭沉默片刻，他再开口时，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提醒：“我听说那孩子是永昌公主的独子，陛下亲封的安乐侯，与东宫太子关系更是亲密无间。” 姜奇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堪，甚至带着一丝被误解的愤怒：“霍靖远！你没有必要这样试探我！我还没老糊涂，更没被所谓的血脉冲昏头脑！” 霍昭看着他激动的神色，语气反而和缓下来，轻声道：“毕竟快四十年了……时光能磨平太多东西，再深的仇恨，埋在心底这么多年，也该淡化一些了。如今这世上，还记得霍家冤屈，记得我们是谁的，还有几个？”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地看向姜奇，语气异常认真，甚至带着一丝恳切：“更何况，那是你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脉骨肉。就算……你真的因此想要做些什么，我……也是可以理解的。” 这句话如同点燃了火药桶。 “砰！”姜奇愤怒地拂袖而去，带倒了手边的茶杯，他死死盯着霍昭，眼眶因为激动而微微发红，一字一句，仿佛从齿缝间挤出：“霍靖远！我说了，我永远不会忘记霍家的血仇！” 说完，他不再看霍昭一眼，带着一身压抑不住的怒火与痛楚，转身大步离去，房门被他甩出震天的响声。 书房内恢复了寂静，只留下淡淡的茶渍和弥漫的沉重。 霍昭，默然地看着姜奇离去的方向，许久，他才缓缓端起旁边自己那杯早已凉透的茶，仰头一口饮尽。 冰凉的液体带着极致的苦涩在口腔中蔓延，一路凉到心底。 他低声喃喃，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带着无尽的疲惫和一丝真切的悲伤： “二哥……我刚才说的，是真心话。” *** 史书翻到元武十五年那一页，都透着一股散不去的血腥味。 霍家，曾经本朝最显赫的将门世家，五代人，几乎全死在了战场上。 “满门忠烈”这四个金光闪闪的大字，不是写出来的，是霍家一代又一代男人的命堆出来的。 霍家的祠堂里，密密麻麻摆满了牌位。每一块牌位背后，都是一段泣血的传奇。 到了霍君浩这一代，所有人都觉得，霍家又要出一位擎天玉柱了。 他十六岁初上战场，就敢带着小队人马直插敌人腹地，十九岁时，已经打赢了好几场堪称经典的战役。 “少年将军”的名头响彻帝都，谁不夸一句虎父无犬子？ 可命运就喜欢在你最得意的时候，给你最狠的一巴掌。 元武十五年，北岭之战。 一场惨败，直接把霍君浩从云端踹进了地狱。 “贪功冒进！”“纸上谈兵！”“枉死那么多弟兄！” 之前夸他有多狠，现在骂他就有多毒。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紧接着，一个更炸裂的消息传了回来：霍君浩没死，他投降了北燕！不仅投降，他还掉转头帮北燕练兵，专门对付自己的母国！ 一瞬间，霍家从万人敬仰的忠烈之门，变成了人人喊打的叛贼窝点。 唾沫星子都快把霍府那朱红色的大门给淹了。 霍老夫人，那位一辈子刚强、送走了丈夫又送走儿子的老封君，听到这消息，一口气没上来，直接跟着去了。 她不是病死的，是活活被气死、羞死的。 霍君浩的母亲打死也不信自己儿子会干出这种事。 她跪在宫门外，磕头磕得额头见血，用自己的命向皇帝担保：我儿子绝不会叛国，求陛下彻查！ 许是霍家往日功劳太大，许是还有不少武将念着旧情求情，皇帝终于松口，派了与霍家交好的张老将军的儿子张策，亲自去北燕要个说法。 所有人都盼着张策能带回来一个“霍君浩是假投降，忍辱负重”的奇迹。 可张策带回来的，是彻底碾碎所有人希望的铁证。 霍君浩，是真的降了。 据说他在北燕混得风生水起，当上了什么客卿将军，正把霍家练兵的法子和朝廷的军阵弱点，毫无保留地教给敌人。 最诛心的是张策带回来的那句话。霍君浩亲口说：“霍家为朝廷流干了五代人的血，可有一个善终？我不想再走这条死路了，是朝廷先对不起我们霍家！” “朝廷对不起霍家……” 柳夫人听到这句话的瞬间，眼里的光彻底熄灭了。 她所有的坚持，所有的信念，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当天晚上，这个刚强的女人，用一根白绫，吊死在了霍府冰冷的内堂里。 消息传到皇宫，皇帝彻底怒了。这简直是把皇家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 “好！好一个霍家！五代忠烈？朕看是五代欺君！满门抄斩！一个不留！” 屠刀挥下。 鲜血，染红了霍府门前的石狮子，也染红了那块御笔亲题的“忠烈传家”匾额。 曾经显赫无比的霍家，一夜之间，灰飞烟灭。 第209章 洗心革面的纨绔18 林楠怎么也没想到，霍昭会主动来茶楼找他。 雅间内茶香袅袅，上好的龙井氤氲出温润的水汽。 霍昭就坐在他对面，隔着一张花梨木小桌，唇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自顾自斟了一杯茶，动作优雅从容。 “只是想见见你，来和你说说话。”霍昭将一杯沏好的茶推到林楠面前，声音温润，但那语气里却带着一种……慈和？ 仿佛长辈看着自家小辈。 林楠心头一跳，没有去碰那杯茶。 这态度是不是不对？ 他原本以为霍家当年的滔天巨案与自己毫无干系。 无非是功高震主引来猜忌，鸟尽弓藏的故事在史书上写得还少么？ 霍家残存的血脉要向皇室复仇，天经地义；自己这个勉强跟皇家沾点边的小角色，不过是运气不好被牵连了。 可霍昭此刻的姿态…… 能让他用这种态度对待的，只可能是因为林怀璋——他那个据说早已在江南一场大火中化为灰烬的父亲。 难道林怀璋根本没死？他其实是……霍家幸存下来的核心人物？ 林楠的指尖无意识地在微凉的桌面上敲击了两下，思绪电转。 葬身火海，尸骨无存——这八个字，若换个角度想，简直是“金蝉脱壳”最完美的注脚。 “姜奇就是林怀璋。”一个惊人的念头骤然清晰。 是了，当初林怀璋奉旨调查江南盐税案，还有谁比他更清楚江南官场那些盘根错节的底细？ 假死之后，摇身一变，成为被他亲手“灭了满门”的姜家幸存者，这步棋走得何等精妙，又何其胆大妄为！ 姜家残存的人手和财富，想必都已悄无声息地落入了他的掌控。 这操作……真不怕姜家的列祖列宗气得从坟里蹦出来。 林楠的指尖在桌面上划过一道无形的线。 所以，林怀璋早就计划好了假死？ 当初自己还以为他是深陷江南那个烂泥潭，自知十死无生才不得已安排后事。 可看他如今不仅能从容布置死遁，还能完美顶替姜家子弟的身份活跃在暗处，就知江南那些魑魅魍魉对林怀璋根本构不成致命威胁。 那他为何非要“死”这一回？ 凭他当时的身份地位，能逼得他不得不抛家舍业、假死脱身的，普天之下，恐怕只有当年的太子，如今的陛下。 林怀璋……他究竟背着所有人做了什么，才走到了非“死”不可这一步？ 线索太少，扑朔迷离。 但若将林怀璋放回“霍家遗孤”这个身份里，那他做的一切，目标都变得清晰无比——要么为霍家洗刷冤屈，要么，就是更直接的复仇。 显然，林怀璋选择的是后者。 他根本不在乎霍家是否清白，他只想把所有仇人，一个不剩地送进地狱。 回想皇室上一代那场惨烈到极致的夺嫡之争，最后几乎血流成河，如今看来，林怀璋那只无形的手，恐怕早在其中翻云覆雨。 那么，除了高高在上的皇室，还有谁配得上霍家的刻骨仇恨？ 答案几乎刻在了那段历史里。 当年霍君浩不幸被俘后，临危受命、力挽狂澜的是霍老将军的莫逆之交，张景瑞老将军。 而最后确认霍君浩投敌，并带回那句导致霍家满门抄斩的诛心之语的，正是张景瑞的亲生儿子，张策。 若霍家真有天大的冤屈，这张家，绝对脱不了干系，甚至可能就是栽赃陷害的关键一环！ 林楠眸光一闪，忽然想起一桩几乎被遗忘的旧事。 那个一直被皇上莫名其妙针对、又被霍家势力反复暗中利用的三皇子，他的母族，不正是已经败落的张家吗？ 原来症结在这里！ 只因三皇子的生母张妃死去二十多年，张家也早已门庭冷落，这才让人逐渐淡忘了这层关联。 林楠若不是因为知晓某些未来轨迹，特意将三皇子里里外外查了个透彻，恐怕也不会将这蛛丝马迹联系到一起。 若是将“皇上莫名厌恶三皇子”与“霍家冤案”这两件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事，大胆地放在一起审视…… 三皇子自幼被皇上百般打压猜忌，生母张妃盛年早逝，外家张家急速败落——这一切的背后，会不会是因为皇上怀疑林怀璋与张妃有染，甚至认定三皇子根本非自己亲生？ 虽然目前只是推测，但时间线上的种种巧合，让人不得不心生疑窦。 除了帝王被戴了绿帽子这等奇耻大辱，还有什么能让一个皇帝对自己的儿子如此刻薄，却又碍于体面，连个像样的理由都无法宣之于口？ 所以，林怀璋才不得不假死脱身，避开这桩皇室丑闻可能带来的灭顶之灾？ 又或者，林怀璋根本是故意选在这个时机“死掉”，将三皇子的身世彻底变成一个永远无法对证、却又让皇帝如鲠在喉、寝食难安的谜团？ 霍昭就见自己这位小侄子，初见他时只微微诧异了一瞬，随即便陷入了自己的思绪里。 雅间里静得能听见茶水将沸未沸的细响。 林楠垂着眼，指尖在杯沿无意识地摩挲，既不追问他的身份，也不探究他的来意。 这反应倒是出乎霍昭的意料。他原以为，这少年至少要问一句“你究竟是谁”。 可林楠没有。 他就这么沉默着，忽然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清亮的眸子抬起，里面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反而带着几分不容错辨的八卦与好奇，一字一句地问： “三皇子……是皇帝亲生的吗？” “咔嚓——” 霍昭指间的白玉茶杯发出一声细微的脆响，一道裂纹悄然浮现。 那温润如玉的表情瞬间凝固在脸上，他喉结下意识地滚动了一下，所有准备好的说辞、所有演练过的应对，在这一刻全都化为乌有。 “啊？” 他发出的这一声短促的音节，干涩得不像自己的声音，在这间静谧得落针可闻的茶室雅间里，显得格外清晰而突兀。 他千算万算，也没算到，林楠跳过所有前因后果，直接一刀捅向了这个皇室最见不得光的隐秘。 第210章 洗心革面的纨绔19 霍昭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疼，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当年...当年是因张景瑞那老匹夫临阵调走了大哥的援军，大哥才会弹尽粮绝，战败被俘。” 他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北燕威逼利诱，大哥宁死不降。直到...直到霍家满门抄斩的消息传过去，大哥当场自尽。他到死都没有让霍家蒙羞！” 林楠懒懒抬眼，目光在他脸上打了个转，又漠然移开。 这一眼像一盆冷水浇在霍昭头上。 他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少年根本不在乎这些陈年旧事，不在乎霍家的忠烈，不在乎他满腔的悲愤。 苦涩在舌尖蔓延。 他今天来到底想做什么？ 霍昭脑子乱成一团，最终干巴巴地挤出一句：“你父亲...他也很不容易......” 林楠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连话都懒得接。 霍昭几乎是落荒而逃。 茶楼外的冷风扑面而来，他猛地清醒，懊恼地捶了下自己的头。 他到底在干什么？ 见到姜奇时，霍昭还带着几分魂不守舍。 他低声将经过说了一遍，声音越说越小：“我就说了这么一句...没想到他这么敏锐。” 他偷瞄姜奇的脸色，笨拙地补上一句：“不愧是二哥你的儿子。” 姜奇定定看着他，目光如刀，剐得霍昭脊背发凉。 “靖远，”姜奇缓缓开口，“你后悔了？” “没有！”霍昭脱口而出。 “我理解。”姜奇却不管他的否认，声音平静得可怕，“霍家满门被灭时，你还不记事。” “这些年来，你有疼爱你的养父母，有关照你的师长，有交好的朋友。若不是顶着霍家遗孤这个身份，凭你的才智，本该过得很好。” “霍家对你来说是什么？一个符号，一个困了你半生的枷锁......” 霍昭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撞击青石地面发出沉闷声响：“二哥，我错了！” 姜奇俯视着幼弟，眼神竟透出几分悲悯：“我记得娘亲有多温柔，记得大哥如何护着我们。我记得祖母慈爱的笑容，记得奶娘温暖的怀抱。可他们全都死了，一个个死在我面前——绝望的，屈辱的，血肉模糊的。”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让霍昭浑身发抖：“就连我这条命，都是他们用命拼死换来的。你和我不一样。或许当初，我就该让你无忧无虑地长大...这才是一个兄长该做的。” “二哥，别说了...求你别说了...”霍昭泣不成声，泪水模糊了视线。 “起来吧。”姜奇淡淡道，“我可以给你安排个新身份，从此与这一切一刀两断。” “当初是我执念太深，总觉得你既是霍家血脉，就该知道自己的根在哪里。” “可现在想来，若真为你好，就该让你远离这些仇恨。我放不下，但不该拉着你一起在深渊里挣扎。” “我不走！”霍昭猛地抬头，死死抓住姜奇的衣摆，“二哥，我不走！既然我知道了霍家的仇，知道了你的苦，你让我如何心安理得地去过安稳日子？我错了，我真的知错了！” 姜奇沉默良久，终于伸手将他扶起：“靖远，你想清楚。当初你年纪小，这次我给你自己选择的机会。” “若你今日选择以霍家子弟的身份留下，往后若有半分退缩...” 他的声音骤然转冷，“我都会视为你对我和霍家的背叛。你知道的，我最恨叛徒。” “我绝不后悔！”霍昭斩钉截铁。 “记住你今天的话，”姜奇的目光深不见底，“把它刻进骨血里。” “那林楠那边......” “我会处理。”姜奇转身，语气恢复如常，“去收拾收拾，瞧你像什么样子。” *** 林楠坐在他惯常用的雅间里，手边的雨前龙井已去了半盏，茶香氤氲，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瓷杯，目光落在街角那棵老槐树的浓荫里，有些出神。 有脚步声径直朝着他这间包厢而来。林楠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脚步声在门外停住，短暂的寂静后，是伙计略显迟疑的声音：“林公子，这位姜先生说是您的故交，特意前来拜会……” 林楠抬眼，门已被轻轻推开。 伙计侧身让开，露出其后姜奇的身影。 他穿着一身看似寻常的深色布袍，气质是一贯的温润如玉，只是目光锐利，直接落在林楠身上，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无事，奉茶，然后退下吧。”林楠对伙计淡淡吩咐，语气平静无波。 伙计应声而去，很快重新奉上一盏新茶，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细心地将雅间的竹帘放下，隔断了内外的视线。 雅间内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市井声，以及两人之间无声流淌的紧绷气息。 姜奇很自然地在那张空着的梨花木扶手椅上坐下，与林楠隔着一张不大的茶案。 他打量着林楠，他比起上次见面更显清俊。 “你是个聪明孩子，”姜奇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试图拉近距离的温和：“应该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了。” 他微微停顿，眼帘垂下片刻，复又抬起，目光里掺杂着显而易见的惆怅与一丝刻意流露的愧疚：“只是……我却没有脸面让你叫我一声父亲。” 林楠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直到姜奇话音落下，他才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呷了一口已然微凉的茶汤。 动作从容不迫。 放下茶盏时，他抬眼迎上姜奇探究的目光，唇角似乎弯了一下，又似乎没有，语气疏离而客套：“不知霍公子的来意？” 姜奇搭在膝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面色有瞬间的僵硬。 他准备好的所有温情脉脉的说辞，都被这轻描淡写的一句彻底堵了回去，连同那层试图用来缓和关系的“父亲”身份，也被毫不留情地戳破。 空气中弥漫开一丝尴尬，更多的是骤然升腾的警惕。 姜奇深吸一口气，不再迂回，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鹰隼，直刺林楠心底，声音也压低了三分，带着毫不掩饰的质询： “你会去找皇帝或者太子告密吗？” 林楠闻言，竟是低低地笑了声。 那笑声里听不出喜怒，只有几分嘲弄。 “我的承诺重要吗？”他反问，指尖轻叩桌面，“难道我说不会，你就不会转移你的势力，销声匿迹，要把这么多年的心血，寄托在我的信誉和良心上？” 姜奇一时语塞。 他确实已经在暗中转移势力。 静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良久，姜奇才缓缓吐出一口气，语气复杂：“我现在才有了你是我的血脉，我的儿子的感觉。” “哦？”林楠尾音微扬，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筹谋三四十年，还是只能像个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躲在暗处挑拨离间。” 他顿了顿，言语锋利如刃，仿佛一记无声的耳光狠狠抽过来： “你废的不像我爹。” 姜奇：“……” “你不觉得我报复皇室有什么问题？还觉得我下手轻了？”姜奇这次是真的惊讶了。 在这个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时代，他以为自己谋划多年报复皇室已是离经叛道，没想到他这个儿子更是疯的彻底。 林楠理所当然地点头，引经据典却带着森然寒意：“‘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雠。’圣人的教导，总是不会错的。” 他话锋一转，语气愈发尖锐，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评判：“霍家五代忠烈，满门抄斩，落得这样的下场，你隐忍几十年，竟然只是在皇子之间煽风点火？” “呵，斗得再狠又怎么样？最惨不过圈禁，做一辈子富贵闲人。这算什么报复？隔靴搔痒罢了。” 姜奇被他这连番质问激得气血上涌，原本打算好的、用以博取同情的霍家冤屈悲惨史，此刻竟变成了他无能的佐证！ 他忍不住拔高声音辩解，带着几分被看轻的急切和积压多年的愤懑： “你懂什么！当初是张景瑞！是他中了北燕的奸计，以为能毕其功于一役，临时擅自更改作战计划，结果导致调度失当，硬生生把我大哥率领的援军调往他处！偏就那么巧，我大哥孤立无援，直接撞上了北燕的主力精锐！” 他呼吸急促，眼中泛起血丝，仿佛又回到了当年接到噩耗的那一刻。“当时以我们霍家在军中的威望，若是被人知道是张景瑞一时贪功导致主帅陷落敌手，不用朝廷动手，愤怒的将士就能把他生撕了！” “他后来也知道怕了，拼命补救，这才有了他后来所谓的‘浴血奋战’，不过是想将功折罪！” “也是报应，他回来没两年就重伤不治，死了！”姜奇语气带着恨意，“他那个儿子，更是懦夫！一步错，步步错！为了掩盖他父亲的罪责，怕我们霍家查探，怕朝廷最终追责，他……他选择了更深的隐瞒和构陷！” 他猛地灌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试图压下翻腾的情绪，声音沉痛而压抑：“当初皇帝……他起初是不知内情的。是在张策刻意引导下，盛怒之下才做出了将霍家满门抄斩的决定。” “说起来，陛下也是被奸人蒙骗了！” “但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我大哥……他最终是宁可自尽也没有叛国！大燕为了看笑话把真相传了过来。” 他盯着林楠，一字一句道，“要不然，你以为仅仅凭借三皇子身世存疑，就能让一个根基深厚的将门世家彻底败落吗？” “只是……只是结果已经造成了！” 姜奇的声音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皇帝金口玉言订下的铁案，关乎天家颜面，岂是那么容易更改的？” “这件事的真相，最终就被上面的人联手压了下去，我霍家……就这么成了政治倾轧和掩盖错误的牺牲品！” 林楠闻言，指尖在温热的茶杯上轻轻敲击，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残酷的冷笑。 “所以，”他开口，声音平缓，却字字如针，“你觉得，罪魁祸首是那个蠢货张家，而我们的皇帝陛下，只是被奸臣蒙蔽了圣听，只是在盛怒之下，做了一个……情有可原的错误决定？” 他微微前倾身体，目光如实质般压在姜奇身上，那眼神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直视人心最幽暗的角落。 “你觉得，陛下他虽然为了所谓的‘天家颜面’，无法为霍家平反昭雪，恢复赫赫名誉，但内心是愧疚的，是后悔的，并且，他已经用‘暗中处置张家’这种方式，算是……变相地给了你霍家一个交代，慰藉了霍家五代忠烈，以及那满门冤魂的在天之灵？” 林楠的话语里没有半分火气，甚至带着一种剖析事实般的冷静，可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打在姜奇那套自我安慰、看似逻辑自洽的认知体系上。 “霍公子，”他换疏离中带着一丝嘲弄，“你是真的这么认为，还是这几十年的蛰伏和隐忍，已经让你习惯了用这种想法来麻痹自己，好让你那点不痛不痒的报复，显得不那么……可笑？” 他轻轻放下茶杯，瓷杯与桌面接触，发出清脆的一声“磕”，在这寂静的雅间里格外清晰。 “一个能被臣子如此轻易蒙蔽，做出屠戮忠良满门决定的君王，其昏聩本身，就是原罪。一个在明知真相后，为了维护自身权威和所谓的‘颜面’，宁愿让忠骨含冤、让奸佞逍遥的君王，其凉薄自私，更是罪加一等。” 林楠的眼神锐利如刀，仿佛已经将龙椅上那位的皮囊剥开，看到了内里的不堪。 “你把所有的恨意集中在张家那条走狗，以及几个无关紧要的皇子身上，却对真正执刀、并且默认了这一切的持刀人……心怀一丝不该有的‘理解’甚至‘开脱’？” 他轻轻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残忍： “若你真是如此想的，那霍家的仇，报得可真是一塌糊涂。你这几十年，也活得像是个天大的笑话。” 姜奇颓然地靠向椅背，像是被抽干了力气，喃喃道：“我霍家五代忠烈，我大哥至死都不肯叛国，铁骨铮铮！我想报复，我恨不得……可我又能怎么样呢？” 他的眼神痛苦而迷茫：“推翻皇室，让天下再燃战火，生灵涂炭？那样的话，我霍家列祖列宗在地下，也不会安息，更不会同意我为了私仇，毁掉这他们曾誓死守护的江山社稷……” 最后一句话，他说得极其艰难，充满了现实与仇恨撕裂后的无奈与绝望。 姜奇眼底的颓然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那双深沉的眼眸便重新凝聚起锐光。他到底是历经几十年风霜、在仇恨中淬炼出来的人，心性远比常人坚韧。 他抬眸，目光复杂地落在林楠身上，这个与他血脉相连却又无比陌生的少年。 “是，我挣扎过，纠结过，痛苦过……像个笑话一样在深渊里爬行了半生。”他的声音很沉，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疲惫，却又异常清晰，“但这些恩怨，所有的鲜血、算计和不甘，都将终止在我这一代。”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做一个最后的决断，眼神里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情绪，有遗憾，也有一种如释重负的决绝。 “你的身体里流着霍家的血，这是事实。可你终究……也算是在皇家的荫庇下长大。” “我很抱歉，错过了你成长的这些年，没能尽到一丝一毫为人父的责任。” 这句话他说得有些艰难，但其中的愧疚并非全然虚假，“可现在，我反而庆幸。” “庆幸你没有在我身边，没有被这些沉重的仇恨浸染，没有变成我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他深深地看着林楠，仿佛要将这唯一的儿子的样貌刻进心里，却又清楚地划下了一道无形的界限。 “让你干干净净地活下去，远离这一切腥风血雨——” “这是我能为你做的，唯一，也是最后一件事。” 林楠心中冷笑，连眼皮都懒得抬。 姜奇这番话，说得倒是冠冕堂皇，情真意切。 可他每个字都听得明白——这不过是更高明的以退为进，是裹着蜜糖的软刀子。 说什么恩怨终止，说什么庆幸他没被卷进来。 反过来听，意思再清楚不过：你林楠身上流着霍家的血，这是你抹不掉的根。 你能有今天，是受了皇家的庇护，但这庇护底下，是你全族的冤魂！ 我这个做父亲的，虽然亏欠你，但没把你拖进这摊浑水里，你就该感恩戴德，识趣一点，别来坏我的事。 好一手以退为进，好一个情深义重的无奈父亲。 姜奇实在是个玩弄人心，话术的高手， 林楠心底一片冰寒，姜奇这番惺惺作态的“父爱”，真是令人作呕。 什么父子情谊？ 谁信谁才是彻头彻尾的傻子！ 姜奇但凡对永昌公主存有一丝一毫的夫妻情分，就绝不可能在假死脱身之前，偏偏让她怀上孩子！ 永昌公主是皇帝的姐姐，年纪比他大，为何他这个“儿子”却比三皇子还小？ 不就是因为永昌公主嫁给姜奇多年，一直未曾有孕吗？ 那么多年他都有手段让公主无法怀孕，偏偏在他精心策划假死、需要彻底隐匿行踪的关头，公主就奇迹般地怀上了？ 说这其中没有姜奇的手笔，鬼才信！ 他打的什么算盘，昭然若揭！ 从一开始，林楠就是他埋下的一步暗棋，一条精心准备的退路。 他林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被设计好的后手！ 再看看原主那一世，三皇子最终登基，霍昭作为三皇子倚重的亲信，权势不小。 可那时，霍昭可曾为处境艰难的永昌公主和原主林楠说过一句公道话？ 没有！ 如今姜奇之所以摆出这副“慈父”面孔，不过是因为他林楠一而再、再而三地打乱了姜奇的布局，让他意识到这颗棋子早已脱离掌控，才不得不转变策略，试图用虚伪的亲情来捆绑他罢了。 林楠原本对这些陈年旧怨毫无兴趣，但姜奇非要上赶着给他添堵，那就别怪他礼尚往来了。 从原主记忆里三皇子最终登基的结果来看，若这里面有的姜奇精心策划…… 林楠忽然抬眼，冷不丁抛出一句：“三皇子，是你的儿子？” 姜奇被他这跳跃的发问弄得一怔，随即脸上浮现被冒犯的怒意：“我怎可能与害我霍家满门的张氏女扯上关系？你这是在羞辱霍家！” “哦，”林楠拖长了语调，眼底掠过一丝了然，“我明白了。” 姜奇没有正面回答。 三皇子或许不是他与张氏女所出，却未必就不是他的种。 从皇宫内院偷换一个婴儿听起来匪夷所思，但别忘了霍家曾是怎样的庞然大物，军中门生故旧遍布。 以姜奇的心机和霍家残存的底蕴，未必做不到。 可三皇子的容貌，确实与当今圣上有三分相似，要不然也不会让皇帝容忍多年…… 姜奇究竟从哪里找来一个与皇帝如此相像的孩子？ 林楠抬手欲饮茶，目光不经意间落在茶汤清澈的倒影上——映出他自己清俊的眉眼。 他猛地怔住。 一个荒谬而冰冷的念头如惊雷般炸响在他脑海。 第211章 洗心革面的纨绔20 想到此处，林楠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窜起，直冲天灵盖！ 许多原本想不通的关节，在这一刻豁然贯通。 当初齐幼窈逃婚，表面上看是她心高气傲，看不上他这个“纨绔子弟”，不愿履行婚约。 实际上，这根本就是一场针对他的、蓄谋已久的羞辱和报复！ 是那些江南残余势力，因当年林怀璋彻查他们而怀恨在心，便将怒火发泄在了他这个“儿子”身上。 更深一层，此举更是为了挑拨太子与三皇子之间的关系，将水搅浑。 此前，林楠即便知晓了姜奇就是林怀璋，也只觉得是这人对另一半血脉源于皇室的自己心存芥蒂，故而冷漠疏远，甚至纵容他人折辱。 可如果…… 如果他和三皇子，从一开始就被调换了呢？ 如果他林楠，才是真正的皇子，而三皇子，实际上是姜奇的亲生儿子？ 那么，是不是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姜奇对自己这个“仇人之子”的种种冷眼与算计，便有了最合理的解释——他是在报复！ 好一招借刀杀人！ 姜奇故意在他身边布下疑阵，若将来某日，姜奇的身份败露，盛怒之下的皇帝会如何对待他这个“逆贼之子”？ 极有可能，一怒之下直接处死！ 届时，只要姜奇留下后手，在他死后揭露他真正的身世…… 让皇帝亲手杀死自己的亲生骨肉！ 这对一个父亲，一个帝王，将是何等残酷的打击？！ 当年，先帝在所谓奸臣蒙蔽下，一怒屠尽霍家满门忠烈。 如今，皇帝在算计中，一怒误杀自己亲子。 这何尝不是一种最残忍、最诛心的报复？ 可是，这真的是真相吗？ 林楠描摹着自己的眉眼，他跟永昌公主是有五分相似的，可皇帝和永昌公主是嫡亲的姐弟。 林怀璋和张氏都死了十几年了，还有多少人记得清他们的长相。 想到这里，林楠立刻回府，找了个借口向永昌公主要来了林怀璋的画像。 “怎么突然想起来找你父亲的画像了？”永昌公主疑惑道。 “儿子过两年要加冠，却连父亲的样子都记不清了。”林楠敷衍道。 永昌公主神色一黯，命人取来一幅保存完好的卷轴。 一幅保存很好的卷轴被徐徐打开，看清画中人的相貌时，林楠紧绷的肩膀终于松弛下来。 画上的男人眉眼清俊，与林楠的相貌有三分相似。 这样的相似度，差不多可以证明——他确实是永昌公主与林怀璋的儿子。 这个认知让他长舒一口气。 尽管作为林怀璋的儿子不是什么值得庆幸的事，但总好过那个让人脊背发凉的猜测。 为了万无一失，林楠还是决定再确认一番。他故作随意地问起：“娘，您还记得三皇子的生母张美人吗？” 永昌公主执画的手微微一顿，她抬起头，眉头轻蹙：“张美人？她去世都有十几年了。怎么突然问起她来？” 林楠凑近些，挽住母亲的手臂，用上了耍赖的语气：“我就是想知道她长什么模样。娘，您就告诉我嘛。” 永昌公主打量着儿子，眼中闪过探究之色。自从去年那场闹剧之后，这个一向顽劣的儿子仿佛换了个人，行事越发稳重，却也多了许多让人捉摸不透的心思。 她轻轻摇头：“不是娘不告诉你，是我确实记不清了。那张美人不过是你舅舅后宫中的一个嫔妃，为了你舅母的面子，我们这些做公主的，本就不该过多关注后宫妃嫔。” 她放下毛笔，仔细回忆着：“只隐约记得是个温婉娴静的女子，说话轻声细语的。至于具体长相……实在模糊了。” “那三皇子和她长得像吗？”林楠追问。 永昌公主奇怪地看了儿子一眼，思索片刻后摇头：“张美人产后不久就去世了，那时三皇子还是个襁褓中的婴儿，五官都没长开，谁能看出像不像？”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深意，“况且在宫里，一个皇子像不像生母并不重要。聪明的宫人都会说皇子与皇上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说到这里，永昌公主不禁莞尔：“就像你刚出生时，那些嬷嬷丫鬟都说你像我。可我抱着你看来看去，只觉得新生儿都长得一个样，哪看得出像谁？不过是她们哄我开心罢了。” 她的笑容渐渐淡去，目光飘向窗外：“宫里头，最需要被哄着的就是皇上了。如今还有几个人记得张美人呢？” 林楠注意到母亲神色间的怅惘，正要开口安慰，却听永昌公主幽幽叹道：“这便是女子的命了。张美人好歹还留下三皇子，总算有人记挂。你可知道，当年与我差不多时候生产的，还有一位后宫嫔妃，据说难产，一尸两命。如今莫说相貌，我连她姓甚名谁都忘了。” “宫里人为了不惹皇上伤心，都刻意不提这事。久而久之，就真的再无人记得了。” 永昌公主收回目光，轻轻拍了拍林楠的手，“除了她的至亲，这世上还有谁会惦记一个早逝的宫妃呢？” 林楠见母亲神色感伤，连忙凑近笑道：“娘，您别为这些往事伤神了。儿子以后一定好好孝顺您。” 永昌公主被他逗笑了，故意板起脸道：“你？也就是这两年懂事了。前几年闹得我头疼的时候怎么不说？真是奇怪，怀着你的时候明明安安静静的，谁知道生出来个混世魔王。” 林楠浑不在意地挑眉：“混世魔王也是娘宠出来的。” “去去去，看见你就来气！”永昌公主作势要打他，眼中却满是慈爱。 林楠笑嘻嘻地退开，心中却已有了计较。虽然从母亲这里没有得到确切的答案，但至少排除了最坏的可能。 回到自己院中，林楠浑身脱力般仰倒在床榻上，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跟姜奇这种人周旋实在太耗费心神，每一句话都要在脑子里转三圈，稍有不慎就会落入陷阱。 等等—— 林楠猛地坐起身，那狗东西，该不会是故意引导他往这个方向想的吧？ 霍昭一时冲动暴露身份，被他识破。 如果他是姜奇，接下来会怎么做？ 最干脆的办法当然是灭口。但他是永昌公主独子，身份特殊，真要不明不白死了，必定掀起轩然大波。 更何况，姜奇怎么确定他没有留下后手？ 万一他死了，关于霍昭和姜奇真实身份的密信就会直达天听——这种可能性足以让对方投鼠忌器。 既然不能杀，那就只能稳住他。 用父子亲情打动？ 姜奇见了他，就该知道这行不通。 用霍家的冤屈激起同情？ 姜奇应该也看出来了，他林楠根本不是什么循规蹈矩之人。 若是站在霍家这边，他连改朝换代都敢想；若是站在皇室这边，他也绝对做得出将霍家余孽一网打尽的事。 对姜奇这种步步为营的人来说，绝不会放任他这样一个立场不明、行事不按常理的危险分子。 那么怎么做呢？ 姜奇在故意引导他怀疑自己的身世。 好一招攻心为上。 如果林楠真是皇帝的儿子，他要如何证明？ 只要这个怀疑的种子种下，就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 他林楠就不敢轻易把霍家的事情捅出去——万一激怒皇帝，要杀了他这个孽种，引来父子相残的局面，岂不是亲者痛仇者快？ “好算计。”林楠低声冷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 姜奇这是吃准了他不敢赌。 没错——他确实赌不起。 画像？ 就凭这个时代这些重写意不重写实的画风，他能百分百确定什么？ 没有血缘的人尚且有几分相似，.. 如果他真是林怀璋的儿子，大不了疯起来拉着所有人一起死，那是他自己的选择，他乐意。 可万一...他真是皇帝的血脉，却被人当枪使，亲手促成一出父子相残的戏码—— 光是想到这个可能，他就恶心得像生吞了苍蝇。 月光透过窗棂，在他脸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影，衬得那双眸子愈发幽深。 忽然，他低笑出声，指尖一松，玉佩落回衣襟。 凭什么按姜奇的规则玩？ 他在此猜来猜去，不正落入对方算计？ 林楠唇边勾起桀骜弧度，眼中戾气闪现。 这老狐狸布局二十多年，情报网、暗桩不知埋了多少。 现在去跟他比谁更老谋深算，比谁的消息更灵通？ 那是拿己之短，攻彼之长，纯属找死！ “呵，”他低笑一声，骨子里的混不吝彻底被激发出来，他偏不按常理出牌。 他要让姜奇这老谋深算的“老师傅”也尝尝，什么叫——乱拳打死老师傅！ 第212章 洗心革面的纨绔21 一切安排妥当后，林楠径直入宫，跪在了皇帝面前。 他选择将一切“和盘托出”——当然，是经过他精心编排的版本。 他红着眼眶，从因户籍问题偶然注意到霍昭这个“倒霉蛋”开始说起。 “我只是顺手查问，谁知那霍昭竟直接找上门，慌不择路地自曝身份，说他……他是霍家后人，还处处以长辈自居！” 他刻意隐去了他的思虑，反正当时包厢里仅有他们二人，真相如何，全由他一张嘴说了算。 “外甥当时只觉得荒唐，我父亲姓林，怎么可能是什么霍家后人。可心中终究存了疑，便去查了霍家旧案。” “就在这个时候，那姜奇竟主动找上门了！” “他说他就是我的亲生父亲林怀璋。当年江南盐税案，是假死脱身。” “这个说法更是离奇，我就问为什么霍昭说他是霍家后人？他到底是谁？” “他说也是当初死里逃生的霍家人。霍家满门忠烈，是皇室对不住霍家，他隐姓埋名就是要代代皇室子弟自相残杀，以报灭族之恨。” 林楠言语间满是“震惊”与“愤怒”：“我记得您说过，当初齐家姑娘是有人假借东宫令牌送到了三皇子别庄。我厉声质问是不是他做的？” “他承认了。” “为什么？我不懂！他既口口声声说是我父亲，有没有考虑过我的处境？他选择报复皇室，又将我置于何地？我日后如何自处？” “还有他怎能在我婚姻大事上，给我如此奇耻大辱！” “我们大吵一架，他、他无意中说漏嘴……说我才是舅舅您的亲生骨肉，他借助霍家早年的势力和收拢的姜家人脉，把我和三皇子掉包了，所以才肆无忌惮地折辱我！” “他还会助三皇子登上皇位，到时候就是他霍家血脉占了这万里江山。” 林楠的声音带着颤，恰到好处地流露出恐惧与无助。 “他反应过来之后威胁我，说若我敢来向舅舅揭发，他绝不承认。他笑我根本无法自证，若事情闹大，舅舅您盛怒之下，会宁可错杀，绝不放过……到头来，酿成父子相残的人伦惨剧……他也不亏。” “他最乐意的就是看皇家骨肉相残。” “舅舅，我怕！” 林楠伏低身子，哭得肩膀颤抖，语带哽咽：“世上怎么会有如此恶毒之人？我这几天夜不能寐，思来想去，唯有将这一切原原本本告知舅舅……我，我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他低着头，看不见御座之上皇帝的神情，只听见一声幽长的叹息。 “快起来吧。”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难为你一片赤子之心，肯将这等涉及自身的隐秘之事毫无保留地告知朕。” 林楠并未立刻起身，反而抬起泪眼，言辞恳切： “我不知道那姜奇所言是真是假，我自小未曾见过生父，更不知他是否是假冒。但这十几年来，舅舅待我如亲子，我是知道的。” 他重重叩首，语气斩钉截铁，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我林楠，岂能因一个来历不明之人的几句挑唆，就来怀疑待我恩重如山的舅舅！若如此，我与禽兽何异！” 皇帝亲自俯身，双手稳稳将林楠扶起。烛火跳跃，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目光复杂地落在林楠年轻的面庞上。 “在朕不知道的时候，”皇帝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意，“竟有人在你面前这般胡说八道。” 他宽厚的手掌在林楠肩上重重一按：“还好你这孩子心实，不曾听信那些歹人挑拨，更愿将此事如实告知于朕。” “舅舅。”林楠仰头，孺慕之情溢于言表。 皇帝明显犹豫了一瞬，指尖微微收紧，终于下定决心：“既然如此，有些事，朕不得不告诉你了。” 林楠屏息静待。 “你确实是我的儿子。” 短短八字，如惊雷炸响。 林楠瞳孔骤缩，脸上写满难以置信的震惊。 御书房内烛火噼啪，映照着他瞬间苍白的脸。 皇帝见他这般模样，反倒松了口气。既已开口，后续便顺畅许多。 “当年，”皇帝目光悠远，似穿透时光，“朕虽居东宫，却不得先帝看重。那些棘手麻烦的差事，总被先帝冠以‘历练’之名推给东宫。而朕的那些好兄弟们，” 他冷笑一声，“乐得看笑话，暗中使绊子的更不在少数。那时的东宫，举步维艰。” 林楠思绪不由歪了一瞬——所以陛下如今格外重视太子。可对三皇子，不还是同样的制衡手段？ 皇帝未察觉他大逆不道的心思，继续道：“那场导致林怀璋身死的江南盐税案，便是在此时落到朕手中。谁都知这是个烫手山芋，是林怀璋主动请缨。” 他声音微哑，“后来朕借此案肃清敌党，坐稳太子之位，皆因他舍命相助。” “可以说，林怀璋是用性命为朕铺平了道路。” “恰在噩耗传来之时，”皇帝喉结滚动，“皇姐悲痛欲绝昏厥，御医诊出她已有身孕。那时朕便立誓，定要将这孩子视若己出。” 林楠听到此处，心知这应是真话。 可后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可惜，”皇帝叹息，“皇姐早年护朕周全，身子早已亏损，否则也不会成婚多年方得此胎。这一胎怀相极差，太医院皆私下禀报，说保胎艰难。” “这让朕如何对皇姐开口？她与林怀璋鹣鲽情深，可为了朕，林怀璋南下时她无半句怨言。” “如今林怀璋为朕而死，朕却连他们的骨肉都护不住？” “朕下令封锁消息，命太医院不惜一切代价保胎。” “好不容易挨到生产，皇姐只看了一眼孩子便昏睡过去。而那个孩子……”皇帝闭目，“再没睁开过眼睛。” “自林怀璋去后，皇姐身心俱损。朕知道她心中有愧，全凭这个孩子才强撑着一口气。若在她最虚弱时得知孩子夭折，后果不堪设想。” “恰在此时，后宫有位美人临盆。”皇帝语气平静得令人心寒，“朕便命人将两个孩子调换。” 故事听来合情合理，林楠却敏锐发问：“娘亲……永昌公主的孩子必然病弱，而宫中娘娘所出之子康健，不会引人怀疑吗？” “谁告诉你，”皇帝淡淡反问，“你是足月所生？” 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冷光：“世上哪有这般巧合——你，是早产的。” 林楠陷入长久的沉默，御书房内只闻烛火噼啪。 半晌开口，才发现嗓子沙哑得厉害：“永昌公主常说，我容貌随她，但也与父亲有三分相似。” 这试探性的疑问让皇帝眼中掠过一丝赞许：“高门望族之间世代联姻是常事。” 皇帝语气平静，“那位妃子的母亲出身霍家。你不是像了林怀璋，而是像了你外祖母。” 林楠的心缓缓下沉，皇帝在骗他！ 他明显不记得那位妃子的名姓，竟然知道她母亲出身霍家，岂不可笑？ 他忽然后退半步，郑重跪地叩首：“不知我生身母亲名讳为何。做儿子的不知道便罢了，既已知晓，岂能连母亲是谁都不知？” “楠儿，”皇帝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朕告诉你这些，是不愿你被奸人蒙骗，不是要你去惹皇姐伤心的。” 可林楠固执地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此刻盛满了不容动摇的坚持。 “陛下，母亲生我一场，十月怀胎，骨肉相连。我若连她的姓名都不知晓，不配为人子。”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在寂静的御书房内格外分明。 “你啊……”皇帝长长叹息，那叹息里带着说不尽的疲惫与无奈，“罢了。稍后朕会派人将她的资料给你。” 他俯身，亲手将林楠扶起，语气变得深沉：“只是楠儿，你需记得，皇姐待你如珠如宝，二十载养育之恩重如山。莫要让她伤心。” “那我与三皇子……我们二人……”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其中的意味，御书房内的两个人都心知肚明——姜奇说的，林楠和三皇子被调换的事，是否属实？ 皇帝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轻笑了一声，那笑声打破了紧绷的气氛，却带着一种深沉的无奈。 他抬手，似乎想如往常般拍拍林楠的肩，最终却只是负手身后，缓步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楠儿，”皇帝的背影显得格外深沉，“即便真有当年调换之事，于朕而言，你与他，如今都是朕的儿子，这又有什么分别？”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直直看向林楠，那里面不再有方才回忆往事的温情，只剩下属于帝王的锐利与掌控一切的自信。 “再说了，”皇帝语气转冷，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你将那背后嚼舌根的歹人，也想得太过神通广大了些！” “皇宫内院，守备何等森严！朕的皇子皇女，身边又有多少双眼睛盯着？若真能让人随随便便、悄无声息地换了朕的血脉……” 皇帝的声音带着一股凛冽的杀意，整个御书房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那朕这个皇帝，也未免当得太过于无能了些！” 第213章 洗心革面的纨绔22 殿内烛火摇曳，将皇帝的身影拉得极长，投在冰冷的地面上。 林楠猛地跪地，双膝砸在地面发出一声闷响。 他垂着头，声音里带着年轻人特有的锐气与不甘：“臣……羞愧。被人三言两语蒙骗！” 他忽然抬头，眼底烧着一团火，那是一种被羞辱后急于撕碎对方的狠厉：“但求陛下给臣一个机会——臣要亲手抓住这帮贼子，将他们……大卸八块，以泄心头之恨！”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腥气。 空气凝滞了片刻。龙涎香的气息无声弥漫。 皇帝面上看不出喜怒，他目光落在林楠年轻而执拗的脸上，缓缓开口：“你想如何亲手抓？” 林楠坦率直接，斩钉截铁道：“臣想进武德司！” 话音落下，御书房内落针可闻。 有几个人敢直接这样直白的向皇帝讨要职位和权利？ 更何况武德司，那不是普通的衙门。 它直属于皇帝，是悬在百官头顶的一把利刃，掌情报侦缉，握逮捕刑讯，更兼禁卫宫禁之权。 能入其内者，无一不是天子绝对的心腹，是帝王手中最锋利的刀。 林楠目光灼灼的盯着皇帝要一份准许，他知道自己在赌，但他有赌赢的底气。 果然，皇帝并没有动怒，也没有立刻斥责他胆大包天。 皇帝的身体微微前倾，带着一种审视，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深意。 “楠儿，”皇帝的声音平缓，却重若千钧，“如今……你已知晓身世，心中可有什么想法？” 林楠眼中没有半分闪躲，只有一片赤诚，甚至带着点属于儿子的孺慕。 他语速不快，每个字都清晰无比：“陛下，臣自懂事起，便不知生父模样。是陛下对臣百般照顾。在臣心里，您早就是臣的父亲，与血脉无关，与名分更无关。”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恳切：“如今，不过是让这份父子名分落到了实处。对臣而言，并无不同，您本就是臣心中的父亲。” 一番话，情真意切，似乎完全没有想过，哪怕他是皇帝亲子，没有皇子的身份，他失去的是什么？ 皇帝深邃的眼眸中，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波动。 他看着下方跪得笔直的青年，这个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眼中没有对权利的贪婪和野心，只有相当纯粹的被戏耍之后的急于报复的愤怒！ 更何况，林楠想进武德司，最直接的理由就是要对付姜奇——那个他血缘上的生父。 皇帝微微向后靠进龙椅，唇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 让林楠亲自去追捕罪魁祸首姜奇，对姜奇而言，是诛心之策！ 还有什么比被亲生儿子亲手缉拿、赶尽杀绝，更能摧毁那个狂妄之徒？ “准了。”皇帝的声音重新响起，“朕给你这个机会。即日起，你便入武德司，授巡司之职。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也让朕看看你的本事。” “谢陛下！”林楠重重叩首，再抬起头时，眼底那团火烧得更旺了，仿佛已经看到了仇人在他脚下哀嚎的景象。 他心中一片冰冷清明。 从此以后，人为鱼肉，他为刀俎！ 皇帝看着林楠退下的背影，目光幽深。就该看这场父子相残的好戏，如何上演了。 永昌公主闯进林楠院子时，身上还带着夜里的寒气。她挥退下人，一双美目紧紧盯着儿子，开口便是质问：“楠儿，你告诉娘，为什么要进武德司？那不是你该去的地方！” 林楠早已备好说辞。他扶母亲坐下，语气沉稳：“娘，舅舅已经查清了。当初诱骗齐家姑娘逃婚的，是当年江南那帮余孽。他们恨我父亲入骨，这才用这种下作手段羞辱我。于公于私，我都不可能放过他们。进武德司，是我亲自向舅舅求来的。” 永昌公主闻言，眉头却蹙得更紧。她并非深宫妇孺，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的不合常理。 “楠儿，”她声音沉了下来，“你莫要糊弄为娘。江南余孽恨你父亲，我信。他们想折辱你，我也理解。可你想过没有，时隔十几年，就为了在你大婚时让你丢个面子？这对你而言，不痛不痒。以你的身份，何愁没有贵女争嫁？” 她向前倾身，目光如炬，一字一句道：“而他们呢？为此要付出的代价，是激怒天家，面临灭顶之灾！这根本说不通！你老实告诉娘，到底还瞒着什么？” 室内烛火噼啪一响。 林楠知道瞒不过去了。他凑近母亲，压低了声音，如同耳语：“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娘。他们……伪造了东宫的令牌，把齐家姑娘，直接送到三皇子的别庄里去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三皇子那个蠢货，色令智昏，竟真敢将人收下了。” “什么？！”永昌公主倒抽一口冷气，脸色瞬间煞白。 她是从尸山血海的夺嫡之争里趟过来的，太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了。 “他们这是……要再次挑起皇室纷争，搅乱朝局？”她的声音都有些发颤，那段骨肉相残、朝不保夕的残酷记忆瞬间涌上心头。 “可……可陛下早已属意东宫，太子地位稳固如山啊！” 林楠冷笑一声，年轻的脸庞上浮现出与年龄不符的冷厉：“不到最后一刻，谁说得准？谁敢保证舅舅的心意就永远不会变？这次，不过是他们的一次试探罢了。” 他的分析冰冷而现实：“失败了，固然会折损些人手。可一旦成功，挑动起皇子争斗，他们便能从中牟利。家族崛起，几十载、两三代的泼天富贵……足够让无数人疯狂了。每一次皇位更迭都是一次血洗和重排，娘，他们忍不住的，也绝不会罢休。” 永昌公主怔怔地看着儿子，从他这番话里，她听出了危险的决绝。她猛地抓住林楠的手，眼中盈满担忧：“楠儿，娘从始至终，只愿你一生平安喜乐，这就够了！” “平安喜乐？”林楠反握住母亲冰凉的手，语气带着一丝苦涩，“娘，无权无势，做个富贵闲人，听起来是很自在。可结果呢？一个小小的齐家女就敢逃婚羞辱我，那些阴沟里的余孽算计天家，也敢拿儿子当突破口！” 他目光灼灼，透着彻悟后的坚定：“身在权利漩涡的中心，却妄想不沾尘埃、独善其身？这是痴人说梦！圣心易变，对太子如此，对儿子，又何尝不是？君恩如流水，虚无缥缈，全凭上位者一念之间。儿子……赌不起！” 永昌公主看着儿子眼中那份超越年龄的清醒与决绝，鼻子一酸，泪水终是滚落下来。 她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 在这吃人的皇城，所谓的恩宠不过是镜花水月。她一生所求，不过是儿子能安稳度日，可终究，还是将他推到了这风口浪尖之上。 夜色如墨，姜奇刚送走奉命撤离的姜显，一道身影便悄无声息地推门而入。 “楠儿这是什么意思？”霍昭脸上还带着最后一丝期待，他实在不愿相信那个留着霍家血脉的孩子会如此决绝。 姜奇冷笑一声，毫不留情地击碎了他的幻想：“意思很清楚——他选择了皇帝，要拿你我的项上人头，做他晋升的垫脚石。” “不可能！他明明知道霍家……” “他身上流着的不仅是霍家的血，更有皇室冷酷无情的血！”姜奇厉声打断，“为了权势，父子相残、兄弟阋墙，对皇家来说算什么新鲜事吗？” 霍昭脸色煞白：“那我们……” “走。”姜奇斩钉截铁，“林楠对我们了解多少尚不明确，但他肯定认得你。再加上武德司的力量，此时硬碰硬就是找死。” “走？你们走得了吗？” 清冷的声音突然从门外传来，伴随着纷至沓来的脚步声，火把瞬间将小院照得亮如白昼。 林楠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玄色武德司制服衬得他面色如玉，眼神却冷得像冰。 当手下只押着姜显一人出来时，林楠挑了挑眉。 “真可怜。”他缓步上前，用剑鞘抬起姜显的下巴，“你被当成弃子抛弃了。” 姜显狠狠啐了一口：“是我自愿为哥哥断后！只要我哥哥活着，你此生休想安宁！” “哥哥，哥哥，哥哥……”林楠慢条斯理地重复着，忽然轻笑，“别着急，等我把你们兄弟俩凑齐了，让你叫个够。到时候你想怎么叫怎么叫，就是下个蛋我也成全你。” 姜显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这羞辱，顿时面色涨红：“林怀璋是个伪君子！歹毒卑鄙的……” 林楠心里毫不在意，甚至希望他多骂几句——万一姜奇就在暗处听着，那才精彩。 “大混蛋生的小混蛋！断子绝孙的畜生！……” 剑柄带着风声狠狠抽在姜显脸上，打断了他的咒骂。 骂林怀璋就算了，骂我你不找抽吗？ 林楠脸色一沉，“我爹是为国锄奸，才将你们这些蛀虫连根拔起。你但凡有点羞耻心，知道自己出身如此，就该一头撞死。哪来的脸面苟活于世，还敢在我面前放肆？” 姜显被抽得脸颊肿胀，哇地吐出一口鲜血，混着两颗牙齿。 林楠这一下丝毫没有留情。 见姜显还想说什么，林楠已失去耐心。听罢属下的禀报，他令人堵住姜显的嘴，利落转身：“带走。” 翻身上马时，他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东南方向的暗处，随即毫不留恋地策马离去。 足足过了一炷香时间，眼看着三批武德司暗哨从各个角落撤走，姜奇和霍昭才从藏身之处现身。 “他……到底发现我们没有？”霍昭声音发颤。 姜奇望着漆黑的长街，神色凝重：“他知道了。” “那他为什么……” 姜奇长长吐出一口气，轻轻吐出四个字： “养寇自重。” 第214章 洗心革面的纨绔23 烈日灼心，京都的青石板路被马蹄踏得震天响。 武德司的缇骑身披黑甲，如乌云般席卷过长街。 “奉旨查案！闲杂避让！” 为首的男子玄衣玉带，腰间悬着一柄镶金错玉的绣春刀，正是新晋的武德司都督、安乐侯林楠。 他勒马停在户部侍郎府门前，眼底凝着层薄冰。 “姜钦犯携赃银潜逃，本侯怀疑同党藏匿于此。” 他声音不高，却让闻讯赶来的老侍郎扑通跪地，“侯爷明鉴！下官、下官愿捐银五万两助朝廷缉凶...” 紫宸殿内，香炉升起袅袅青烟。 皇帝听着暗卫禀报林楠今日又“查抄”了三户官员，指尖在龙案上轻敲：“四十万两...…这些国之蛀虫，倒是比朕想的，吃得还要肥。” 侍立一旁的大太监躬身递上一杯新沏的热茶，低声细语：“陛下，几位大人已在御书房外候了半晌，求见圣颜……” “哦？这个时候求见？”皇帝轻笑一声，接过茶盏，用杯盖轻轻拨弄着浮起的茶叶，“见见吧。不过九成的银子，足够朕好好做个疼爱外甥的好舅舅了。” 这满朝朱紫早该清洗，只是天子不能亲自沾手...…正好，有这把刀愿意染脏。 待尘埃落定，他不过是被奸人蒙蔽的君王，只需“大义灭亲”，便依旧是圣明天子。 太子东宫的烛火彻夜未熄。 案头堆积的治水章程已批阅过半，年轻太子揉了揉胀痛的额角，突然喉头一痒，剧烈地咳嗽起来。 “殿下！您该休息了！”内侍忍不住劝道。 太子摆手，目光仍锁在江河图上：“江南百万生灵悬于一线，孤少睡片刻又何妨...” 林楠负手而立，望着东宫的方向目光幽幽。 他记得很清楚，原主的时候三皇子能够上位，这场水患帮了大忙。 太子事必躬亲，正是因为操劳过度，身体虚空，才在一场突如其来的风寒中轰然倒下，药石罔效。 林楠没想过救治太子。 不是不能，而是不想。 救治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皇帝越是信重太子，太子肩上的担子就越重。 为了对得起这份信重，太子事事都要做到尽善尽美。 可他不是皇帝，许多事情处理起来必须拿捏分寸，这无疑会耗费更多心力。 可以说，太子的早亡是注定的。 既然如此...... 林楠垂下眼帘，遮住眸中所有翻涌的情绪。 *** 初秋的夜风带着刺骨的寒意，整个茶楼里寂静无人，只有二楼雅间透出一点微光。 姜奇推门而入时，带着一阵寒气。 他瘦了许多，原本合体的锦袍如今显得空荡，眼下的乌青浓得化不开，整个人像一头被逼到绝境、遍体鳞伤的困兽。 “你还敢约我见面？” 姜奇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这段时间，他辛苦经营多年的势力遭受重创。林楠手段狠辣，精准地拔除了他一个又一个据点，连根拔起，毫不留情。 最让姜奇痛彻心扉的，是霍昭的养父母和那些无辜的亲朋好友也被牵连入狱。 霍昭虽倔强地什么都不说，可那日渐凹陷的双颊和死寂的眼神，如同一把钝刀，日夜凌迟着姜奇的心。 林楠好整以暇地坐在他对面，执起红泥小炉上煨着的茶壶，给自己斟了一杯。热气氤氲，模糊了他过于平静的眉眼。 “我为什么不敢？”林楠轻啜一口，语气平淡无波，“我是官，你是贼。只有你躲着我的份，没有我对你避而不见的可能。” 姜奇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怒火和屈辱，不愿再做无谓的口舌之争：“你要见我，到底要做什么？” 林楠闻言，缓缓举起手中的茶杯，隔着缭绕的水汽，遥敬姜奇，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至极的弧度。 “借你性命一用，助我加官进爵。” 什么？ 姜奇瞳孔骤缩，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然而，不等他反应，身后劲风袭来！数道黑影自暗处扑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他制住。 巨大的力道狠狠踹在他的膝窝，他闷哼一声，不受控制地“噗通”跪倒在地，额头险些撞上冰冷的青砖地面。 奇耻大辱！ 姜奇浑身颤抖，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死死盯住那个依旧稳坐如山的人，从喉咙深处挤出破碎的怒吼：“你怎么敢！你怎么敢？！” 林微微倾身，用那双看不出情绪的眸子俯视着他，语气里竟带着几分百无聊赖：“我为什么不敢？哦……”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装模作样地拖长了语调，“你不会还觉得，你好歹算是我父亲，就算你当初算计我、利用我，将我当做你野心的垫脚石，我也该恪守孝道，不能真的对你怎么样吧？” “老天啊……”林楠故作惊讶地挑眉，“你自己不忠不义，践踏人伦，却要别人恪守那套君臣父子的规矩？林怀璋，你是不是……太无耻了些？” “林楠！你这孽障！你会遭天谴的！”姜奇气得浑身发抖，额角青筋暴跳，目眦欲裂嘶声咆哮，“以子弑父，天地不容！你不得好死！你会下十八层地狱的！永世不得超生！” “呵。”林楠轻轻放下茶杯，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被死死摁在地上的姜奇面前，居高临下，眼神里竟带上了一丝近乎残忍的怜悯。 “谁叫我是个‘好人’呢？”他慢条斯理地说着连自己都不信的鬼话，“便让你死个明白好了。” 他微微弯腰，凑近姜奇耳边，声音低沉而清晰，如同毒蛇吐信： “我告诉你个秘密。当初，你和永昌公主生下的那个孩子，一出生就夭折了。陛下不忍永昌公主伤心欲绝，恰逢后宫中有一低位嫔妃同时生产，便将那婴孩，也就是我，抱给了公主抚养。” 他刻意顿了顿，满意地看到姜奇挣扎的动作猛地一僵，那双充血的眼睛里瞬间闪过难以置信的惊愕。 “所以，听清楚了，我根本不是你儿子。” “不可能——！！！”姜奇像是被瞬间抽走了所有力气，随即爆发出更剧烈的挣扎，如同垂死野兽最后的反扑，他双眼血红，对着林楠破口大骂，“蠢货！你这蠢货！你被皇帝骗了！皇家血脉何等尊贵，岂是能如此儿戏，说送人就送人的？！纵是过继，也需遵循祖制，有严格的程序记载！他在骗你！他就是要我们父子相残，让你亲手除了我这个心腹大患！！” 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绝望而扭曲变调：“你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你个蠢货竟然信了！你上了他的恶当啊！！” “唔——！” 一块脏污的破布被狠狠塞进他嘴里，堵住了所有未尽的话语和咒骂。 绳索勒紧了他的手腕，几乎要嵌进皮肉里。 林楠直起身，挥了挥手，示意手下将人拖走。 看着姜奇那因极度不甘和崩溃而扭曲的面容，他嗤笑一声，语气轻蔑：“心腹大患？你可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算了，如果这样想，能让你心里好受一点……那你就这么认为吧。” 姜奇被粗暴地拖向门外，喉咙里发出模糊不清的“呜呜”声，那声音里浸透了滔天的恨意、不甘和一种难以言说的、彻底的崩溃。 第215章 洗心革面的纨绔24 紫宸殿内，龙涎香的气息沉凝厚重。 皇帝正批阅奏折，朱笔悬在半空，听闻林楠的话，笔尖一滴殷红墨汁“啪嗒”落在宣纸上，迅速泅开一片。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惯见风浪、深沉难测的眼里，罕见地露出了毫不掩饰的错愕。 “你说什么？”皇帝放下朱笔，身体微微前倾，似乎想确认自己是否听错了，“你要退出武德司？” 站在下方的林楠一身轻松，他摊了摊手，理直气壮得让人牙痒：“对啊。陛下，您忘了？我当初入武德司，不就是为了抓姜奇那老贼报仇雪恨的嘛。现在好了，人赃并获，他也伏法了，我还留在武德司干嘛？” 皇帝直接被这番混不吝的言论给噎住了，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 他以一种极其复杂、难以言喻的眼神，上下打量着这个的外甥，半晌，才带着几分不敢置信的怒气开口：“你把朕的武德司当什么了？街边的茶馆酒肆？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皇帝越说音调越高，带着帝王的威压：“还有，林楠，你小子是真傻还是装傻？你这段时间借着查案的名头，把满朝文武得罪了一大半！” “抄家锁人，威风耍尽！要不是朕在背后替你压着那些弹劾的奏章，光是那些唾沫星子都能把你淹死！堆积如山的折子都能把你活埋了！” 他重重一拍龙案，震得茶盏叮当响：“现在你想撂挑子走人？没了武德司都督这层官身护着，没了朕明面上给你的这份权势，你信不信，不出三天，那些恨你入骨的人就能联手把你撕碎了，骨头渣子都不剩！” 面对天子的震怒，林楠却依旧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半点不怵。 “哎呀，陛下——”他拖长了调子，带着点耍赖的腔调，“我不是还有您嘛！您是真龙天子，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有您护着我，谁敢动我？那不是打您的脸嘛！” 他见皇帝依旧沉着脸，薄唇紧抿，便大着胆子往前凑了几步，几乎要凑到御案前，像寻常人家晚辈对着长辈撒娇那般，放软了声音： “舅舅，好舅舅……您就答应我吧。您不知道，那武德司的差事真的辛苦死了，天天天不亮就要起床点卯，我都累瘦了！” 他扯了扯自己依旧合身的衣袖，睁着眼睛说瞎话，“您就心疼心疼我，让我歇歇吧。我真的起不来——” 皇帝被他这混不吝的撒娇耍赖弄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想斥责，每次闯了祸就这般作态，偏偏他这十几年都习惯了…… “哼，”皇帝神色不自觉地缓和了些，“这个时候知道叫舅舅了？” 林楠打蛇随棍上，脸上堆起一个极其无辜又灿烂的笑容，语不惊人死不休地道：“那……要不，叫父皇？” 皇帝神色猛地一顿，握着茶杯的手微微紧了紧，目光锐利地看向林楠。 却见那小子眼神清澈，笑容纯粹，仿佛只是随口开了个不合时宜的玩笑，并无他意。 看他不说话，林楠还无知无觉的觍着脸混叫：“舅舅，舅舅，父皇，陛下，舅舅，父皇——你答应我吧，答应我吧——” 皇帝盯着他看了片刻，终究是疲惫又烦躁地挥了挥手，像是赶苍蝇一般，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嫌弃： “滚滚滚！看见你小子就烦！准了准了！赶紧从朕眼前消失！” “谢舅舅！舅舅万岁！” 林楠立刻顺杆爬，眉开眼笑地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转身就走，步伐轻快得像只逃出笼子的鸟儿，瞬间便消失在殿外明媚的光线里。 皇帝望着他消失的方向，良久，才收回目光，看着御案上那摊刺目的朱红墨迹，眼神幽深，难以捉摸。 三天后，清晨。 林楠还在温暖的被窝里会周公，房门就“哐当”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 他迷迷糊糊刚想骂人，几个面无表情的宫中侍卫就直接上手，连人带被子一起薅了起来。 “干什么啊？干什么？知道小爷我是谁吗？”林楠挣扎着，睡意全无。 为首的侍卫一板一眼：“奉陛下口谕，林楠即刻启程。” “启程？启什么程？”林楠一头雾水，还没来得及问清楚，就被稀里糊涂地套上外袍，几乎是架着塞进了门外早已等候的马车里。 马车颠簸，一路疾行。 直到走出去快二十里地，眼看着京城巍峨的城墙早已消失在视线尽头，林楠才彻底回过味来——他是被舅舅……啊不，是皇帝陛下给“发配”了？ 他扒着车窗，冲着外面骑马的使团官员嚷嚷：“哎哎哎？等等！这什么情况？我们要去哪儿？干嘛去啊？” 一位同行官员实在看不下去他这迷糊样，策马靠近车厢，无奈道：“林大人，您还没看明白吗？咱们这是出使北燕的使团啊！您是陛下亲点的副使！” 林楠如遭雷击，瞬间石化。 副使？出使北燕？ 他瘫回座椅，望着车顶，悲愤交加地哀嚎出声：“陛下——舅舅——我谢谢您啊！” 皇帝看着暗卫呈上来的密报，上面详细记录了林楠一路上的抱怨和哀嚎。 他气得直接把纸条拍在御案上，震得砚台都跳了跳。 “不识好歹的混账！”皇帝胸口起伏，显然被气得不轻，“朕这都是为了谁？啊？他在京城把人都得罪光了。也就使团关乎两国邦交，没人敢使绊子，朕把他送进去还不是为了让他避避风头！” 侍立一旁的大总管太监躬身上前，一边给皇帝斟上降火的清茶，一边陪着笑脸温声劝道：“陛下息怒，龙体要紧。小侯爷……咳，自来就是这般赤子心性，率真烂漫，想必只是一时没转过弯来，稍后肯定能体会到陛下您这番深谋远虑的苦心。” 皇帝接过茶盏，重重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可奈何：“可得了吧，就他那脑子，朕生气都多余！” 行驶的马车内，隔绝了所有人的视线，林楠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瘫着，哪里还有半分不情愿： “行叭……看来皇帝舅舅，对我倒也还有那么一分……真心实意。” 不大会儿，他掀开车帘，对着外面喊道： “那个谁！使团管饭的吧？中午吃什么？少爷我饿了！” 使团正使，年过花甲的礼部侍郎周大人，此刻正坐在自己的马车里，揉着阵阵发痛的太阳穴，一张老脸皱得能夹死苍蝇，活脱脱戴上了一张“痛苦面具”。 陛下圣意，他岂能不懂？ 林小侯爷在京城得罪的人太多，如今把他塞进使团远赴北燕，名为历练，实为避祸，确实是一步妙棋。 道理他都懂，可是…… 可是陛下啊！您把这混世魔王塞给老臣，这不是要了老臣的命吗？！ 周老大人内心已是泪流满面。他仿佛已经预见了接下来的悲惨生活： 北燕那群蛮横之辈本就难缠，谈判桌上唇枪舌剑已是心力交瘁，回头还得时时刻刻盯着这位小祖宗，防止他口出狂言、行为出格，甚至……说不定一个看不住，就能闯出弥天大祸！ 这哪里是出使？这分明是带着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炮仗在敌国心脏里遛弯啊！ “唉……”周老大人长长叹了口气，感觉自己的白头发又多了几根，喃喃自语，“这趟差事办完，若能全须全尾地回去，老夫定要上书乞骸骨，回老家种田去……这官，是真当不下去了，少活十年都是轻的！” 第216章 洗心革面的纨绔25 京城巍峨的城墙终于在暮色中显现，周老大人坐在微微颠簸的马车里，长长舒了一口气。 紧赶慢赶，终是赶在年关前踏上了京城的土地。 怀中那份用火漆密封的国书，此刻竟觉得有些烫人，也将他的思绪带回了奉旨离京的那一天。 那时，得知陛下竟将林楠那个有名的纨绔塞进使团，他心头可谓是一沉。 此子行事出了名的张扬，不拘礼法，此行关乎两国邦交，岂容儿戏？ 周老大人离京时，对林楠满是嫌弃与担忧，只觉这小子别惹出大祸便是万幸，哪里敢指望他能成事？ 然而，正是这个他当初万般看不上眼的年轻人，却在边关的谈判桌上，成了最锋利的刃。 他尤记得林楠在划分疆域时的骇人言论。 甫一开局，这年轻人便信手在地图上一划，那界线竟直指北燕腹地，恨不得将边界推到对方国都门口。 别说北燕使臣们当场脸色铁青、怒不可遏，就连周老大人身边这些同僚，面上虽不得不力挺，心里哪个不是在暗暗叫苦，直骂这纨绔子不知天高地厚，要将所有人都拖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为臣者，竭诚为国争取利益是本分，可身份地位也注定了，有些过于激进、可能引发不可测后果的责任，他们担不起，也万万不敢担。 可这套为官之道，本朝如此，北燕同样也是如此。 林楠太过强硬，咬死不松口，北燕使臣只能一再妥协退让，正是因为他们同样背负着“绝不能谈崩”的枷锁，同样担不起重启战端的罪责。 当北燕使臣在一次尤为激烈的交锋后，面色灰败、双腿发软地被人搀扶出帐篷时。 周老大人心中复杂，他太清楚林楠为何能成了。 正因为这小子不在乎规矩，不畏惧责任，不顾虑后果，为了本朝利益，寸土必争。 他看得明白，想得透彻，哪怕再给他十次机会，面对同样的局面，他依然会选择稳妥，选择在底线之上寻求体面， 他永远不可能这样行事。 他不仅要保全自身，更要顾及门生故旧，顾及家族前程。 可再多的理由，也掩盖不住内心的羞愧。 他控制不住的想，以往的谈判里他到底丢失了多少可能争取到的利益？ “大人，到宫门了。”随从的声音将他从思绪中拉回。 这份复杂的心情，随着他迈入宫门的脚步，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到了御书房门口，周老大人整了整衣冠，揉出一个喜气洋洋的表情。 他要如实禀报这次的谈判成果，林楠的功绩，最重要的是赞颂天子圣明。 御书房内。 “好！好！好！”皇帝一连说了三个好字，抚摸着那份刚刚呈上的国书，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喜色，“周爱卿，这是朕今年收到的最好的年礼！” 他仔细端详着地图上向北推进了六百里的新界线，越看越是满意，随口问道：“林楠那小子呢？这次他可立了大功，朕要好好赏他。” 侍立在一旁的内侍连忙躬身回禀：“陛下，林小侯爷方才说……说先去东宫给太子殿下请安了。” 皇帝脸上的笑意瞬间淡去，眉头微蹙，轻轻叹了口气：“太子……他今日身子可好些了？” “太医说，殿下需要好生保养。” 皇帝沉默片刻，挥了挥手，示意周老大人先退下。 方才因拓土六百里而激荡的喜悦，此刻已被对长子身体的忧虑冲散了几分。 东宫，药香缭绕。 林楠大步走进内殿，当他看清软榻上那个披着厚裘、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的年轻男子时，脚步猛地一顿，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不过短短数月不见，太子竟已瘦削得脱了形，眼下带着浓重的青影，咳嗽时单薄的肩膀不住颤动，看着就让人心惊。 而就是这样一副病骨支离的模样，他手边的矮几上，竟还堆着两摞待批阅的奏章！ “表哥！”林楠心头一股无名火猛地窜起，也顾不得什么君臣礼数，几个箭步冲上前，声音又急又怒，“你都病成这副模样了，还看这些劳什子奏章做什么！太医院那群人是干什么吃的？就由着你这么糟蹋自己？” 他越说越气，竟直接伸手，将那几本摊开的奏章合拢，推到一边，动作带着显而易见的粗鲁。 太子被他这连珠炮似的责问弄得一愣，随即无奈地笑了笑，声音虚弱却温和：“楠儿，年关将至，政务繁多，孤岂能因小恙而懈怠……” “小恙？”林楠指着太子苍白如纸的脸，气得眼圈都有些发红，“你这叫小恙？你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的脸色！江山社稷固然重要，可你若把身子熬垮了，那才是真正的大不幸！” 太子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去，那双因久病而显得过分沉静的眼睛看向林楠，带着几分无奈，几分自嘲。 “孤难道不知吗？”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投入死水，在寂静的殿中漾开苦涩的涟漪。 他抬手掩唇，压抑地低咳了几声，缓过气来才继续道，语气里是深沉的疲惫：“太医说了，孤这不是病，是早年读书、理政熬空了身子底子，是心血耗损太过。没有神药，唯有静养，忌思虑，戒劳神。” 说到这里，太子唇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弧度，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透出深深的无力。 “可孤是太子。”他抬眼，目光似乎要穿透殿门，望向那重重宫阙、无数双或期盼或审视或恶意的眼睛，“多少人在看着？父皇年事渐高，弟弟们日渐长成，朝中派系纷杂……孤若真放手一切，安心‘静养’，你信不信，明日弹劾孤‘怠惰储位，不堪大任’的奏章就能堆满父皇的御案！” 他的声音微微提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不是愤怒，而是被无形枷锁紧紧束缚的挣扎。 “静养？不劳心？”太子重复着这两个词，仿佛听到了最荒谬的笑话，“孤如何能做到？” 林楠眉头拧得死紧，满脸都是不理解：“表哥，你究竟在担心什么？满朝文武谁不知道，舅舅最看重的就是你！你那几个弟弟，哪个能跟你比？你的太子之位稳如泰山，何必把自己逼到这份上？” 他越说越急，声音也扬了起来：“再说了，你要是真把身子彻底熬垮了，就算将来坐上那个位置，又有什么意思？” 太子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轻轻笑了，那笑意里带着说不出的复杂：“楠儿，你这样……很好。赤子之心，最难能可贵。” 林楠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耳根微微发红，羞恼道：“表哥！你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又在拐着弯说我傻！” 他猛地站起身，衣袖带倒了旁边的茶盏也顾不上，语气又冲又倔：“我跟你说不通！我这就去找舅舅！非得让他下旨，少给你派些活儿不可！哪有这么使唤人的！” 林楠说罢，竟真的转身就往外冲，那架势分明是要立刻闯到御前去讨个说法。 太子下意识伸手，望着那个不管不顾的背影，太子无奈地摇了摇头，终究没有唤人阻拦。 “随他去吧。”太子轻叹一声，带着几分纵容。 父皇向来疼爱这个外甥，最多训斥几句，无妨。 他重新拿起奏章，却怎么也看不进去。殿内寂静，只闻更漏声声。 不知过了多久，外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内侍惊慌的通传： “殿下！殿下！宫里传出旨意，正往各宫各府宣达！” 太子心头莫名一跳。 林楠不过是去为他的身体求个情，怎会闹出需要明发谕旨的动静？ 当那道震惊朝野的圣旨内容传来时，太子手中的茶盏“啪”地落地，摔得粉碎。 ——永昌公主之子林楠，实为皇子！ 不是训斥，不是安抚，而是这样一道石破天惊的诏书！ 太子怔怔地坐在那里，许久，才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里满是复杂的意味。 “父皇啊父皇……”他喃喃道，“这便是天家父子了……” 他还活着，父皇就已经在为他可能的早逝做准备了一—用一个突然出现的皇子，来平衡他死后可能动荡的朝局。 第217章 洗心革面的纨绔26 永昌公主府内，林楠跪在她面前，那张向来张扬肆意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无措和慌乱。 “娘……”他声音发紧，“不管真相是什么，在儿子心里，您永远是……” “起来。” 永昌公主打断了他笨拙的安慰，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她看着眼前这个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看着他眼中真切的惶恐和那份想要安慰她却又不知从何说起的焦急，心头那股邪火更是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疼。 好，好个皇帝！真是她的好弟弟！ 她强压下翻腾的情绪，深吸一口气，脸上甚至挤出一个堪称温和的笑容，伸手将林楠扶起来，动作依旧轻柔，如同过往日子里的每一次。 “楠儿，”她的声音放得极缓，生怕泄露出一丝颤抖，“别慌，娘没事。这事……与你无关，你永远是娘的儿子。” 她仔细替他理了理方才匆忙间弄皱的衣襟，语气平静得近乎异常：“你先回去歇着，什么都别想，一切有娘在。” 林楠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在她看似平静却不容置疑的目光下，终究是咽了回去，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直到儿子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院门外，永昌公主脸上那强撑的平静瞬间冰消瓦解，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怒意。 “备车！”她厉声喝道，声音如同淬了冰，“立刻进宫！” 侍女们被公主从未有过的疾言厉色吓得噤若寒蝉，慌忙去准备。 马车很快驶向宫城，永昌公主端坐车内，面沉如水。 她自然明白皇帝的盘算——太子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其他皇子年幼，届时三皇子一家独大。 为了制衡朝局，皇帝需要一颗棋子。 舍不得动其他皇子，舍不得让太子的子嗣卷入漩涡，就偏偏选中了她的儿子来填这个火坑？ 想到此处，永昌公主几乎要冷笑出声。她早年为他周旋于后宫险境，她的驸马更是为了替他办事赔上了一条性命！ 他们夫妻二人为这个皇帝弟弟付出得还不够多吗？ 如今，他竟连她唯一的儿子都不放过，要将他拖进夺嫡这个吃人的战场…… 天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天子也不行！ 马车在宫门前尚未停稳，永昌公主已不等内侍放好脚踏，径直掀帘下车，凤眸含煞，衣袂带风，每一步都踏着压抑不住的怒火，直冲御书房而去—— 皇帝今日若不给她一个交代，这事绝不算完！ 御书房内，香炉里青烟袅袅。 皇帝看着满面怒容的永昌公主，将之前对林楠说过的话又缓缓道来：“皇姐，当年你诞下的孩儿确实夭折了。楠儿……是朕的骨肉。那时你因驸马之事悲痛欲绝，朕实在不忍……” “住口！” 永昌公主猛地打断，胸口剧烈起伏。 那段日子她确实因驸马的噩耗伤心欲绝，若说当初那个孩子胎里没养好，出生就夭折了，未必不是真的。 但是—— “既然瞒了二十年，为何偏要现在揭破？”她凤眸锐利如刀，直刺御座上的弟弟，“我要听真话。” 皇帝迎着她审视的目光，轻轻叹息：“皇姐，你疼楠儿，朕何尝不是？朕是看着他从小长大的。” 他的声音温和了几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总觉得他不学无术也无妨，嚣张跋扈也没关系，只要平安喜乐就好。可皇姐，你有没有问过楠儿自己？” “这些年在武德司，在边关谈判中，他展现出的魄力与才智，当真甘心一辈子做个碌碌无为的纨绔吗？” 永昌公主怔在原地，皇帝的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碎了她二十年来为儿子精心构筑的温室。 那些被刻意忽略的画面，此刻争先恐后地涌上心头—— 季家姑娘逃婚时，楠儿面对陛下的询问，对答如流，周全得让她这个做娘的都惊讶。 那时她只心酸儿子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长大了，却没深想这份周全从何而来。 后来他执意要进武德司，那双总是带笑的眼里第一次燃起灼人的火焰，说要为父报仇，要掌握自己的命运。 那时她只当是一时意气。 就连他后来卸职入使团，在边关立下赫赫功勋，她也只顾着骄傲，却没有细想——那个在她面前永远长不大的孩子，何时有了这样的魄力和担当？ 原来，不是儿子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长大了。 而是她这个做娘的，一直闭着眼，一厢情愿地把他当成那个需要她护在羽翼下的稚子。 御书房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看着永昌公主怔愣失神的模样，皇帝心中亦是百感交集。 谁能想到，那个曾在他膝前只会撒娇耍赖的稚童，竟藏着如此惊人的天赋？ 他想起那日在御书房，他指着地图上林楠力争来的那六百里疆域，半是考较半是好奇地问：“为何非要这片看似荒芜之地？” 那小子闻言，眼睛倏地亮了。 他俯身指向地图，指尖从新划入的疆土延伸，利落地连接了几处关键边城—— “舅舅你看，若在此处建一座新城，与边城、峪关互为犄角，便能彻底锁死北燕南下的通道。”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快速移动，勾勒出一条清晰的防线，“届时，这片草场便能成为我军养马屯兵之地，进可攻，退可守。” 皇帝当时望着林楠低垂的眉眼，听着他条理分明的分析，心中震撼难言。 这就是霍家血脉中传承的军事天赋吗？未受过系统教导，仅去了一次边关就能洞察如此深远的战略布局。 这种与生俱来的直觉，简直可怕。 正是这次谈话，让皇帝彻底下定了决心。 这样一个天生的将帅之才被埋没，实乃朝廷之失，更是江山之憾。 自霍家、张家相继败落，朝中武将虽不乏勇武之辈，却再无真正能统筹全局的帅才。 不是没有能征善战的将领，而是缺少能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统帅。 可自古武将功高，必遭猜忌，这几乎成了难以摆脱的宿命。 他能放心用林楠的才能，那下一任君主呢？ 还能不能容得下这样一个手握重兵、又深得军心的外姓将领？ 但若林楠本就是皇家人，凭他那有些惫懒、并不热衷权势的性子…… 皇帝的目光渐渐坚定。 这或许是最好的安排——既让这柄利剑有了用武之地，又免去了鸟尽弓藏的悲剧。 至于那些不能说出口的考量——比如不能让林楠知道，他其实是霍家血脉，避免对皇室怀着怨恨之心； 又比如，用这个突然出现的皇子来制衡日渐势大的三皇子，给其他儿子，东宫太孙成长的时间…… 这些心思，被皇帝理所当然的略过了。 哪有什么都不付出的好处？ 永昌公主终于从震惊中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就算楠儿想要建功立业，也未必非要以皇子身份……” “可皇姐，”皇帝打断她，语气平稳却不容置疑，“他本就是朕的骨肉。若不恢复身份，他立下再大功劳，终究也只是臣子。” 永昌公主难以置信地抬眼：“你……你难道还想把皇位传给他？” 皇帝迎着她审视的目光，神色坦然，没有半分心虚：“为何不可？只要他有这个能力，他一样是朕的儿子。” 这话说得掷地有声，仿佛真是一位心胸开阔的慈父。 永昌公主回府时，神色复杂却不再多言。 林楠只看一眼便明白——皇帝说服了她。 用的什么理由，他闭着眼睛都能猜到。无非是那套“可能传位”的说辞。 永昌公主待他真心，若以为他真有机会问鼎九五之尊，又怎会阻拦？ 那可是万里江山，至高权柄。 皇帝画的这张饼，确实又大又香。 只是林楠自己清楚，他根本不是皇家血脉。什么传位，不过是镜花水月。 最多一个亲王之位，便是极限了。 不过，没关系，想要的，他自己会去拿。 现在，他不就有入场的资格了吗？ 第218章 洗心革面的纨绔27 成了皇子，林楠的日子照旧过得风生水起。 该嚣张时绝不收敛，该动手时也绝不含糊。 就比如现在—— “林楠！你小子下手也太黑了！我可是你亲哥！” 三皇子捂着青了一块的嘴角，气得直跳脚。 他长这么大，还没被人按在地上揍过！ 林楠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腕，嗤笑一声：“亲哥？哪家亲哥会带着人堵自己弟弟的路？” 他上前一步，逼近三皇子，眼神挑衅：“再说了，我以前做臣子的时候都没怕过你，现在大家都是皇子——谁还惯着你？” “你！”三皇子被他噎得说不出话。 林楠挑眉，语气更欠了：“真要摆哥哥的谱，也得先有个当哥的样子。你这样的——配吗？” 林楠走远了，那几个缩在后面的伴读才敢凑上前来。 “殿下息怒，四殿下他……实在太嚣张了！” “就是，早晚得给他个教训！” 三皇子揉着发疼的嘴角，冷冷扫了他们一眼：“刚才他动手的时候，你们怎么不上？本殿下带你们出来，是让你们在旁边看戏的？” 几人顿时噤声，低着头不敢接话。 他们又不傻，哪敢真对林楠动手？那可是正儿八经的皇子！ 几人偷偷交换眼神，心里不约而同地嘀咕：三殿下平时挺精明一个人，怎么一碰上林楠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挺大一人了，幼稚的不行。 东宫里药香袅袅，林楠盯着太子喝完最后一口药，这才眉飞色舞地讲起方才如何把三皇子揍得嗷嗷叫。 太子靠在软枕上，苍白的脸上带着纵容的笑意，温声哄他：“嗯，做得好。老三确实欠收拾，回头孤好好训他一顿，给你出气。” “真的？太子哥哥最好了！”林楠眼睛一亮，笑得甜滋滋。 最好吗？ 太子看着他鲜活的模样，心头泛起一丝苦涩。 太医私下说，他最多只剩一两个月的时日了。 等他走了，东宫里这两个年幼的孩子该怎么办？ 先太子之子这个身份，既是尊荣，也是催命符。 让林楠和老三对上，互相牵制，他的孩子们才能有喘息之机，平安长大。 太子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深意。 *** 林楠突然主动提起要成亲，永昌公主着实愣了一下。 “这几年我催了你多少次，你总推三阻四的，怎么今日自己转性了？”她忍不住打趣，“莫不是看上哪家姑娘了？” 她一直以为这孩子是被当年季家逃婚伤了心，才迟迟不愿再议亲，平日里都不忍心逼他太紧。 林楠心里门儿清——公主之子的联姻对象，和正经皇子的联姻对象，根本不是一个级别。 如今皇帝明显看重他，他又尚未形成自己的势力，正是各方下注的最佳时机。 此时不放开联姻名额，更待何时？ 不过这话自然不能明说。 他垂下眼，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低落：“太子哥哥的身子……儿子听说民间有冲喜的说法，万一有用呢？就算没用，也能让太子哥哥高兴些。” 永昌公主心头一软，这孩子对太子倒是真心实意。 但转念一想，若太子真有个万一，林楠作为兄弟要守孝，国孝家孝叠加，年纪可就耽误大了…… “你想得周到。”永昌公主当即拿定主意，“说吧，喜欢什么样的姑娘？我明日就着手相看。” “孝顺懂事，能让姑姑高兴。”林楠说得一脸认真。 永昌公主被他这话说得心头一暖：“是给你娶媳妇，还是给我娶媳妇？” “媳妇娶回来，不就是孝顺父母，掌家理事的吗？” 永昌公主横他一眼，作为长辈听了这话高兴，可同为女子，就想狠捶他一顿了。 “媳妇是要和你过一辈子的，还要你喜欢才好。” 林楠听话的哦了一声，不太确定道：“那要大方爽利，能跟我玩到一块儿的。” 永昌公主顿时哭笑不得：“你这哪是找媳妇？分明是想找个能陪你撒欢儿的玩伴！” 看着儿子理直气壮的模样，永昌公主无奈摇头。 这孩子，分明还没开窍呢。 几天过后，永昌公主被林楠那挑三拣四的态度气得太阳穴直跳，亲自精挑细选的几位温婉闺秀，他连见第二面的兴致都没有。 “这也不好，那也不好，我上哪儿给你找个天仙去？”永昌公主揉着额角，没好气地数落，“再这么挑下去，你就自个儿过去吧！” 这话说完，她自个儿先憋了一肚子气，转头就进了宫，对着皇帝抱怨。 皇帝正在批奏折，头也没抬，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楠儿是朕看着长大的，他的身份，多挑拣些也是应当。” 永昌公主一听这话，心头火起。每次都是这样！ 只要她稍稍说林楠几句不是，皇帝就这般维护，让她想严加管教都无从下手。 “行，行，你的亲儿子千好万好，倒是我这做姑姑的多管闲事了！” 永昌公主气笑了，豁然起身，“既然陛下这么说，那楠儿的婚事，我就不插手了，劳陛下费心！” 没过几日，皇后娘娘设宴，特意邀她进宫。 暖阁里茶香袅袅，皇后挥退宫人，笑着开口：“皇姐近日为楠儿的婚事忧心，陛下都同本宫说了。本宫也就不绕弯子了，今日请皇姐来，是想厚颜自荐一番本宫的娘家侄女。” 永昌公主着实愣了一下。皇后的娘家是承恩公府，清贵无比，她万万没想到，对方竟愿意与林楠结亲。 她谨慎回道：“楠儿是娘娘看着长大的，他那性子……我是怕委屈了贵府的千金。” 若放在以往，皇后为自家侄女说亲，定然是要端着架子，细数姑娘如何金尊玉贵，暗示对方需得小心呵护。 可今日，皇后却笑道：“皇姐过虑了。我这侄女是家中的长女，自幼便帮她母亲打理中馈、照料弟妹，最是爽利大方，能掌事。依本宫看，配楠儿那跳脱的性子，正是合适。” 这番话，着实说到了永昌公主的心坎上。 林楠需要的，不正是一位能撑得起场面、管得住后宅的媳妇么？ 她心动了，面上却不露分毫：“既然娘娘这么说，改日府上若办赏花宴，可别忘了送张帖子给我。” 终究是要亲眼见过，才能放心。 消息传到林楠耳中，他正倚在窗边看书，闻言指尖微微一顿。 承恩公府的姑娘？ 他垂下眼帘，眸中闪过一丝了然。 看来圣心更属意太子一脉，故而提前将他这未来掌军的将才，与东宫牢牢绑在一起。 他轻轻合上书卷，唇角牵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 这样也好。 *** 承恩公夫妇对坐夜话，烛火在二人眉间投下摇曳的阴影。 “珠娘这桩婚事……”承恩公夫人刚开口便红了眼眶。 承恩公抬手止住她的话头，目光清明：“当初没让珠娘进东宫，已经是家里对她的疼爱了。” 话是这么说，但其实他看得分明。 顾家已出了一位皇后，龙椅上的那位绝不会允许自家女儿做太子妃。 可若是耗上皇后的面子做侧妃，更是得不偿失——为了争宠、为了子嗣，少不得要与太子妃相争。 到那时，皇后偏帮娘家侄女，太子会作何想？待太子登基，又会如何对待这个表妹？ “最狠的，是根本不会让她有孩子。”承恩公声音低沉，“将精心养大的女儿送进深宫蹉跎，图什么？维系与皇家的关系？若真有事，皇后说话不比一个妃嫔管用？若连皇后都求不下情，一个后宫女子又能如何？” 他冷笑一声：“这皇家，何曾出过情种？” 不如择一门当户对的亲事，女儿不受委屈，对家族也是实实在在的助力。 有皇后在，有他这个亲舅舅在，这份情谊足够了。 便是日后他不在，孩子们也是太子嫡亲的表弟表妹，看在承恩公府如此识趣的份上，总能多得几分照拂。 可千算万算，没算到—— “太子竟要不好了。”承恩公长叹一声。 庆幸女儿未入东宫，可转头却要与林楠这个新认回的皇子结亲。 “皇家媳妇岂是那么好当的？”承恩公夫人拭泪，“这四皇子身世特殊，珠娘一过门，就相当于有两个婆婆。” 承恩公沉默片刻，正色道：“事已至此，你需将其中利害与珠娘说清楚。这是陛下偏疼这几个皇孙。他们年幼，需要时间成长。这门亲事关乎全家荣辱，你便是心中不悦，也万不可表露半分。” 他定定看着夫人：“有什么话，私下与我说。珠娘年纪小，最易受父母态度影响，绝不能让她对这桩婚事有半分不满。” “我明白。”承恩公夫人郑重颔首，“轻重缓急，妾身晓得。” 烛花爆了一声，夫妇二人相对无言，唯有窗外月色清明。 第219章 洗心革面的纨绔28 新婚次日，天光还未大亮，珠娘就紧张得睡不着了。 她推了推身旁的林楠，声音轻柔：“该起身了，今日要进宫谢恩的。” 林楠翻了个身，将她揽进怀里，含糊道：“急什么，父皇不会怪罪的。” 他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惹得她脸颊发烫。 可想起宫规森严，珠娘还是挣扎着坐起身：“快别睡了，去迟了不好。” 谁知林楠竟耍起赖来，任她怎么劝都不肯起。 眼看着时辰一点点过去，珠娘急得眼圈都红了，也顾不得新妇的矜持，直接唤了丫鬟婆子进来。 “把殿下拉起来！”她难得板起脸。 丫鬟们面面相觑，还是几个年长的婆子有经验，七手八脚地把林楠从被窝里拽出来。 珠娘亲自给他更衣梳洗，动作又快又利落。 林楠睡眼惺忪地抱怨：“夫人好狠的心。” 珠娘不理他，催促着出了门。 等到了皇后宫中，皇帝果然已经下朝回来了。 见到他们，皇帝挑了挑眉：“这么早？朕还以为要等到午时呢。” 珠娘顿时窘得说不出话。 林楠却像没骨头似的往椅子上一瘫，懒洋洋道：“珠娘天不亮就把儿臣从被窝里拽出来了，想多睡会儿都不行。” 这话说得珠娘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皇帝哈哈大笑，看向珠娘的目光多了几分赞许：“好！总算有人能治你了！这媳妇娶得好！” 临走时，皇帝特意吩咐给珠娘的赏赐又加了三成。 从宫里出来，林楠又带着珠娘去了永昌公主府。 在这里他更是随意，一进门就歪在榻上，嚷嚷着要喝茶。 永昌公主看得直摇头，对珠娘歉然道：“楠儿被我惯坏了，往后还要你多担待。他若欺负你，你来告诉我，我替你教训他。” 珠娘连忙道：“夫君人好，待我也极好。” 永昌公主闻言，眼神顿时柔和下来。她可以说林楠不好，却听不得别人说半个不字。 一日走下来，珠娘可算见识到了林楠的受宠程度，竟然有人能在规矩最森严的皇宫过得这样自在任性。 东宫。 太子将长子明煜召到跟前，温声问道：“明煜，你觉得你四叔怎么样？” 小明煜那张小脸瞬间皱成了一团，语气里满是委屈和控诉：“四叔太坏了！他刚才自己吃了个特别酸的橘子，脸色一点都没变，还骗我们说可甜了，哄着我和弟弟吃下去。” 他自己一边说，一边仿佛又被那酸味激到，忍不住咂了咂嘴。 太子一听，心头的火“腾”地一下就烧了起来。好啊，他还没死呢，底下这些狗东西就敢如此明目张胆地怠慢东宫，连送到孩子面前的果子都敢以次充好！ 御膳房的人若知道太子这么想，怕是要冤死哭晕过去。 这橘子品相虽佳，甜酸却隔着皮，他们纵有通天之能，也无法个个保证啊。 再说了，这个时候怠慢太子，找死也不是这么个找法啊！ 看着父亲骤然沉下的脸色，小明煜有些不安，扯了扯太子的衣袖，小声找补道：“父王您别生气……其实，其实四叔人还是很好的。他对我和弟弟好，也愿意陪我们玩……” 他顿了顿，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终于没忍住说出了最真实的感受：“就是……有时候有点太幼稚了。” 太子回过神来，眼中的怒意渐渐被一种更深沉的情绪取代。 他摸了摸儿子的头，语气恢复了平静：“父王知道了。” 之后的日子，太子便开始抓着林楠处理政务。 第一天，林楠尚且能按捺住性子。 第二天，他的脸色就明显不好看了。 到了第三天，他直接发起了脾气，撂了挑子：“太子哥哥！您到底要干嘛？我这刚新婚燕尔！您还有没有人性啊！” 太子立刻用手掩唇，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气息微弱地说：“楠儿莫气……是我这身子不争气，只想着能有个贴心的人分担一二。我原以为……楠儿是愿意帮帮我的……” 他一边说，一边用期盼又带着点伤心的眼神看向林楠。 林楠面色果然犹豫起来：“可……可你之前不是一直让三皇子帮你吗？您叫他去啊！” 太子垂眸，叹息声轻得几乎听不见：“那时你尚未成家，哥哥也是无人可用，才不得不倚重老三。我心里……一向最亲近谁，我以为楠儿是知道的。” 这话如同蜜糖，精准地浇在了林楠的心尖上。 他眉眼瞬间舒展开来，那点不快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认可的雀跃。 “那是自然！我跟太子哥哥才是最亲的！”他胸脯一挺，豪气干云。 太子适时地抬眸，欲言又止：“那这些奏折……” “交给我！”林楠当即撸起袖子，干劲满满地坐了回去。 一段时间后，太子惊喜地发现，林楠用起来竟是出乎意料地顺手。 他似乎天生有种化繁为简的能力，能将冗长的奏折精准提炼成三五句核心，还能附上初步的处理意见，让太子只需判断可行性即可，效率倍增。 太子好奇地问：“这些精妙的主意，都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林楠连连摆手，很是实诚：“那不可能！我才不费那个脑子。我是找了相关衙门有经验的老大人，让他们商议着出的主意，我只是汇总提炼一下。” 太子听完心中刚刚升起的些许忌惮，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难以言喻的愧疚。 他这四弟，心思透亮得像块水晶，有什么说什么，半点不懂藏拙，更无结党营私的念头。 自己这般倒显得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或许是因为身边有了这样一个“好用”又不需过分设防的帮手，太子肩上的担子确实轻了不少。 心情舒畅，连带着气色也眼见着好了起来。原本被御医断言只剩一两个月的寿数，竟硬生生撑过了寒冬，迎来了万物复苏的开春。 这一日，春光正好，林楠大摇大摆地进宫，正遇上皇帝和太子在御花园说话。 他听着御医在一旁恭维“太子殿下近来气色大佳，实乃社稷之福”，立刻凑上前去，脸上写满了“快夸我”三个大字。 毫不客气地将这“延年益寿”的头等功劳揽在了自己身上。 太子刚想夸他政务处理得当，让自己得以休养。 却听林楠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可见我这冲喜的福气，是真真儿有用的！比什么灵丹妙药都管用！” 他绝口不提自己帮着批阅奏折、分担政务的辛苦，反而又把那套“冲喜”的说辞搬了出来，说得理直气壮。 太子刚到嘴边的夸赞之词又咽了回去，只剩下哭笑不得。 一旁的皇帝实在看不下去他这嘚瑟劲儿，故意揶揄道：“照你这么说，最大的功臣该是你媳妇才对，朕得好好赏她。” 肉眼可见的，林楠脸上的得意瞬间垮掉，像是被戳破的皮球。 但还没等皇帝和太子说什么，他自己不知又想到了什么，眼睛“唰”地一下重新亮了起来，音量都拔高了几分： “父皇！太子哥哥！说到我媳妇——她、她有喜了！” “什么？当真？”皇帝和太子闻言，皆是又惊又喜，脸上顿时绽开笑容，皇帝当即就要下令：“好！好！快，开内库，重重有赏！” “别！等等！”林楠赶紧拦住，压低声音，做贼似的凑近，脸上带着一种郑重其事的神秘，“我姑姑特意叮嘱了，说头三个月，不稳当，不让往外说！” 皇帝和太子对视一眼，虽觉得他这小心翼翼的样子好笑，却也理解这是民间习俗，便也笑着应下：“行，依你，先不说。” 然而，不到半天功夫，皇后就忍俊不禁地来到皇帝跟前，分享刚听来的笑话：“陛下您是没瞧见，咱们小四，这会儿正满宫逮着人问，‘你怎么知道我媳妇有喜了？’问完了，还非要一本正经地叮嘱人家‘此事机密，千万不可外传’呢！” 皇帝拿着茶杯的手顿在半空，想起林楠那副煞有介事要求保密的样子，再对比他这“广而告之”式的“保密”行为，一时语塞，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傻小子！” 眼见珠娘有孕的消息已“人尽皆知”，宫中若无表示，反倒惹人猜疑。 很快，皇家的赏赐便如流水般送入四皇子府。 林楠看着满屋的珍玩锦缎，竟还当着宣旨太监的面，小声嘟囔抱怨：“不是都说了要保密嘛，怎么还这么大张旗鼓的……” 那领头的太监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好悬才绷住毕恭毕敬的表情，心中叫苦：我的四殿下哎，就您那敲锣打鼓式的“保密”，现在连洒扫庭除的粗使宫人都知道了，宫里若不表示，外人还指不定以为皇上和娘娘对此事不满呢！ 永昌公主得知原委后，不想理会这个棒槌。 她直接绕过林楠，亲热地拉着珠娘的手，细细叮嘱了许多孕期需注意的事项，关怀之情溢于言表。 待到林楠带着珠娘进宫谢恩时，皇后更是喜笑颜开，不仅赐下丰厚赏赐，还特意拨了两个极有经验的老嬷嬷过去伺候。 珠娘本就是她的娘家侄女，如今又加上林楠那套“冲喜有功”的说辞——别管是真是假，太子的身子确有好转是不争的事实——皇后现在是看珠娘怎么都顺眼，怎么都喜爱，只盼着她能平安诞下皇孙。 待珠娘胎满三个月，算是稳当了。 一日，林楠凑到她身边提议：“你现在身子稳当了，要不要……回承恩公府看看，住上一段时间？” 珠娘闻言，惊愕地抬起头：“这……这可以吗？” 她自出嫁后，从未想过还能回娘家小住，这于礼不合。 林楠却一脸理所当然：“那怎么不行？你难道不想你娘吗？让她亲自照顾你，你也能更安心些。” 孕期情绪本就敏感，夫君这般体贴入微，全然不顾世俗规矩，只惦念着她的思家之情。 珠娘鼻尖一酸，强忍的泪水瞬间滚落下来，哽咽道：“我……我……” “哎哎？怎么哭了？别哭别哭呀！”见珠娘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落，林楠顿时慌了手脚，笨拙地用袖子去给她擦泪，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焦急和心疼，“是我说错话了？不想回咱们就不回，你别哭啊……” 珠娘急忙道：“想的……我想回。” 承恩公府。 承恩公夫人听闻四殿下亲自陪着女儿回来了，心中十分惊讶，连忙起身相迎。 她好生接待了这位皇子女婿，让自家长子陪着他在前厅说话，自己则立刻将女儿拉进内室，关切地询问缘由。 珠娘依偎在母亲身边，将林楠如何体贴她思家心切，主动提出让她回府小住的事情细细说了。 承恩公夫人听完，一时怔住，半晌才回过神来，轻轻抚着女儿的手，眼中满是感慨：“娘原先还担心……如今看来，四殿下看着虽跳脱了些，内里却是个真正体贴、有心的。孩子，你这是嫁对了人，往后，定要好好同他过日子。” 她心里既欣慰又酸楚。欣慰的是女儿得了夫君真心爱重，酸楚的是这世道礼法终究容不得出嫁的女儿随意回娘家居住。 她纵然心疼女儿，想留她住下，却更怕此举会为女儿引来非议，平添麻烦。 更怕皇帝，公主对自家女儿心生不满。 可看着女儿走时满脸的不舍，承恩公夫人没忍住红了眼眶。 现在林楠让人有多窝心，几个月后，太子身体彻底衰败、药石无效时，他闹起脾气来就让人有多头疼。 永昌公主闻讯赶来，看见林楠在府里闹脾气，气得恨不得拧他耳朵：“你浑闹什么！珠娘这都八个月的身子了，眼看就要临盆，经得起你这般折腾吗？要是惊着她，我看你后悔去哪哭！” 林楠猛地抬起头，眼圈竟是红的，声音里满是委屈和愤懑：“不是说冲喜，说珠娘有福气吗？那为什么太子哥哥的身子还是不行了！都是骗人的！骗子！” 他竟是将太子病情加重的怨气，一股脑迁怒到了那套他自己曾深信不疑的“冲喜”之说上。 永昌公主被他这混账逻辑噎得一时语塞：“你……！” 竟不知该从何骂起。 消息传到宫里，皇后立刻将林楠召进宫，压下心中的悲戚与烦躁，语气是罕见的严肃与直白： “楠儿，你给本宫听清楚了！你太子哥哥的身子，御医早就断言，原本只剩一两个月的寿数。如今能撑到现在，已是上天恩赐，这些日子都是赚来的！”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放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你现在最该做的，是老老实实好好陪着珠娘，安安稳稳等她为你生下孩儿。不要让太子在这个时候还为你操心，不许再犯浑，听见没有！” 事实上，皇后心中岂能没有迁怒？ 即便理智上清楚太子的衰败与珠娘毫无干系，可作为一个即将失去儿子的母亲，在极致的悲痛下，看谁都难免带上一丝怨怼。 然而，林楠竟先发作起来了。 他这一闹，反倒像一盆冷水，瞬间浇醒了被悲伤笼罩的皇后。 是啊，太子的身体早已油尽灯枯，回天乏术。 死了儿子她自然痛彻心扉，可她还得为活着的人打算——为太子的两个年幼皇孙，为家族的未来谋划。 当初极力将珠娘嫁给林楠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用姻亲纽带，将这个心思单纯、圣宠正隆的四皇子牢牢绑在东宫一系，让他将来能为两个孙儿保驾护航吗？ 现在，绝对不能让林楠因这莫名其妙的迁怒，对珠娘生出嫌隙，毁了这步最重要的棋！ 一年的时间，在权力的更迭与暗潮涌动中悄然流逝。 足够林楠在无人瞩目的阴影里，悄无声息地将太子留下的庞大势力脉络梳理清晰，并稳稳接掌在手。 肃穆的灵堂内，白幡低垂。 林楠一身缟素，跪在太子的灵位前，姿态是前所未有的庄重与虔诚。他认认真真地叩首、上香，每一个动作都无可挑剔。 唯有低垂的眼睫下，眸光幽深。 他在心中默念：太子哥哥，你安心去吧。你留下的人和势力，弟弟会替你……好好“照顾”的。 忙完太子的葬礼，府内紧绷的气氛还未松懈，珠娘便骤然发动了。 煎熬了一天一夜，产房内终于传出一声响亮的啼哭——林楠的嫡长子，诞生了。 相较于灵堂上的深沉，回到府中的林楠，对这个儿子展现出肉眼可见、毫不掩饰的喜爱。 他几乎每日都要来到珠娘房中，笨拙却又小心地将那软绵绵的奶娃娃抱在怀里，用手指去碰触孩子柔嫩的脸颊，用低沉温柔的嗓音哄着，眉宇间是初为人父的纯粹喜悦。 直到这时，珠娘那颗自太子病重起便一直悬着的心，才真正落了地。 天知道她有多害怕。害怕林楠会因太子之事，将对“冲喜不灵”的怨气，迁怒到她拼死生下的孩子身上。 万幸，他没有。 如今，这个孩子，反而成了缓和夫妻关系的纽带。 珠娘倚在床头，抱着襁褓中酣睡的孩儿，忍不住低头，在那带着奶香的脸蛋上亲了又亲。 她用极轻的声音呢喃：“宝宝，谢谢你来到娘身边，你真是娘的福星。” 正是这个孩子的到来，驱散了夫君心中因太子之事残留的阴霾，也稳固了她摇摇欲坠的地位。 经此一遭，那些曾因林楠无限纵容而生出的、不自觉的骄矜之心，在她身上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对林楠愈发小心翼翼，体贴入微，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 不仅日常生活把林楠照顾的妥帖，在皇后和娘家人面前，言语间也处处维护林楠。 待到为太子守孝期满，她便主动张罗起来，亲自挑选了两个身家清白、性情温顺的美人，抬进府中给林楠做了妾室。 林楠见珠娘如此贤惠大度，很是满意，他的妻子就要这样识大体，懂得为他着想。 第220章 洗心革面的纨绔29 御书房内烛影摇曳，映着皇帝孤寂的身影。 他独坐于御案之后，面前摊开的，是太子生前批阅的最后一封奏折。 指尖拂过纸面，那上面的朱批字迹，已失了往日的清隽风骨，笔画虚浮，墨色涣散，带着力竭时的颤抖，无声地诉说着主人临终前的艰难。 这样孱弱的笔迹，深深刺痛了皇帝的眼。 曾几何时，他端坐于这龙椅之上，俯瞰着自己最优秀的儿子，心中是翻涌的复杂浪潮——有为人父的骄傲与疼爱，亦有身为君王对储君的倚重与期许，但更多的，是那龙椅上与生俱来、无法言说的忌惮与审视。 他倚仗太子的才干治理江山，却又警惕着这才干背后可能滋生的野心；他享受着太子的孝顺与崇敬，却又在太子与重臣往来时，不可抑制地心生猜疑。 帝王心术，天家父子，注定无法纯粹。 可如今，太子去了。 随着那具年轻棺椁一同被黄土掩埋的，还有他所有刻意的疏离、无端的猜忌与冰冷的权衡。 此刻，脑海中奔涌不息的，只剩下最纯粹的画面：是那稚子蹒跚学步时，咯咯笑着扑入他怀中的温热； 是那少年初次写出工整策论时，望向他的、带着星光的期待眼神； 是那病榻前，儿子已气若游丝，却仍强撑着力气，关心着他一句寻常咳嗽的执拗…… 人死灯灭，往昔所有冰冷的算计，终究在汹涌的回忆与悔恨面前，溃不成军。 此刻，他不再是那个需要时刻权衡利弊的天下之主，他只是一个失去了毕生最完美继承人的、苍老而悲恸的父亲。 干涩的眼眶阵阵发烫，对着满室空寂，发出一声唯有此刻才能流露的、破碎的低喃：“朕的毅儿啊……你好狠的心。” 怎么就舍得叫他白发人送黑发人，受这丧子之痛。 御书房内的悲恸与悔恨，隔着一道宫墙，传不到林楠耳中。 即便传到了，他也只会嗤之以鼻，甚至在心里冷笑一声： 该！ 这会儿知道伤心了？早干什么去了！ 在林楠看来，太子根本不是什么病死的。 是活活累死的！ 是被那堆积如山的政务、被那无处不在的猜忌、被那名为“倚重”实为“枷锁”的期望，一点一点，熬干了心血，耗尽了寿数！ 但凡那龙椅上坐着的皇帝老子能做个人，少些猜忌，多些真心实意的体恤，太子何至于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何至于非要事必躬亲来证明自己？ 何至于……英年早逝！ 现在人没了，倒摆出一副慈父心肠，知道后悔了？ 晚了！ 这迟来的伤心与悔恨，在林楠眼里，既虚伪，又廉价。 林楠心底冷笑，面上却是一副沉痛哀戚的神情，整了整衣袍，便带着比皇帝眼泪更虚伪、更廉价的“关心”，快步走进内殿去安慰他那“悲痛欲绝”的老父亲了。 “父皇，您千万要保重龙体啊！”他扑到近前，语带哽咽，脸上写满了恰到好处的担忧与悲伤，“太子哥哥若在天有灵，见您如此伤怀，心中该何等难安……” 皇帝靠在榻上，面色灰败，看起来确实像是被抽走了半条命。 他抬眼看了看一脸“诚挚”的林楠，心中那点属于帝王的理智，让他几乎是本能地接住了这份“孝心”。 他长长叹息一声，声音沙哑而疲惫：“楠儿有心了……朕只是，只是想起你太子哥哥……” 话虽如此，但在皇帝根深蒂固的意识里，太子的死固然令他痛彻心扉，可这悲痛终究是有界限的。 他可以是伤心的父亲，但前提是，他首先得是皇帝。 说到底，这世上，没有谁比他自己的性命、他的江山更重要。 伤心归伤心，难道儿子死了，他这个当爹的，这个一国之君，就真的不活了吗？ 绝无可能。 于是，一个需要展现父爱深沉、需要儿子安慰来维系体面；一个乐得扮演孝顺儿子、顺便巩固地位。 听闻林楠竟真把绝食伤心的皇帝哄得开始用膳，三皇子心里先是涌起一阵强烈的嫉妒，随即更多的却是难以置信。 皇帝就这么被哄好了？ 谁不知道太子是皇帝的命根子，眼珠子！ 如今这根子断了，珠子碎了，谁敢轻易往盛怒的帝王跟前凑？ 就不怕那经历丧子之痛的滔天悲愤无处发泄，盛怒之下直接将人送去给太子陪葬吗？ 他林楠怎么就敢？而且居然还成功了？！ 三皇子心里汩汩地往外冒酸水，只觉得憋屈无比。 好不容易，那座压在所有皇子头上、占了父皇九成九关爱的大山没了，这还没喘口气，怎么又蹦出个林楠，轻而易举就撬开了父皇的心扉？ 嫉妒归嫉妒，三皇子行动上却不含糊，立刻有样学样，也收拾出一副悲痛面容，急匆匆进宫“安慰”皇帝去了。 他盘算得好，林楠能靠“孝心”讨好，他为何不能？ 可他万万没想到，就这片刻的工夫，皇帝的心态已然完成了转换。 皇帝的伤心是有时效的。 此刻的皇帝，自己已经从那股灭顶的悲伤里缓过劲儿来了，但他不允许别人也跟着“缓过来”。 他可以不再悲伤，但全天下都必须依旧为太子的早逝而悲伤！ 于是，这种情况下来劝说皇帝不要太伤心的三皇子，正好结结实实撞在了枪口上。 “混账东西！”皇帝抓起手边的茶盏就砸了过去，怒喝道，“太子尸骨未寒，你竟就毫无悲色？他生前是如何百般关照你的？如今他早逝，你竟无半点痛心？不孝不悌，狼心狗肺的东西！……” 那骂声如同淬了毒的鞭子，一句句抽在三皇子身上，怎么难听怎么来，字字诛心。 三皇子被骂得脸色惨白，浑身抖得如同风中落叶，几乎站不稳脚。 最后是被人半拖半抱着送回府的，当夜就急火攻心，呕出血来。 皇帝听闻三皇子呕血，神色未有丝毫动容，只漠然道：“既然病了，那就好好在府里养着吧，无事不必外出。” 轻飘飘一句话，近乎半圈禁的惩罚便落了下来。 有三皇子这血淋淋的前车之鉴，满朝文武连同后宫妃嫔，此刻都噤若寒蝉，谁敢在这个当口去触怒阴晴不定的皇帝？ 太医院没有皇帝明确的旨意，更不敢擅自往三皇子府踏足半步。 眼看三皇子府门庭冷落，病情恐要加重，最终还是林楠看不下去了，顶着压力，亲自指了两个可靠的太医过去诊治。 他此举倒并非全然出于兄弟情谊。 林楠心里清楚得很，皇帝当初将他这个“皇子”拉入局中，为的就是平衡朝廷势力，制衡野心勃勃的三皇子。 如今三皇子若真就此一病不起或是彻底失势，下一个被皇帝架在火上烤、成为众矢之的的，恐怕就轮到他林楠了。 三皇子这面“靶子”，现在还倒不得！ 三皇子妃得知是林楠伸以援手，感激涕零，千恩万谢。 消息传到皇帝耳中，果然引来了不满。 皇帝冷眼瞧着林楠，语带讥讽：“你倒是会做人，懂得施恩。老三对太子不敬，朕犹在愤怒，你身为太子生前最亲近的弟弟，却毫不介怀？也不知太子在天有灵，会不会后悔生前待你那般好。” 面对这诛心之问，林楠没有为自己辩解半分。 他只是微微垂下眼睫，脸上浮现出一抹真实的黯然，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父皇，儿子……已经失去一个哥哥了。” 他抬起头，望向皇帝的目光里带着纯粹的痛楚与恳求。 “实在承受不起，再失去一个了。” 这句话，像一根无形的针，精准地刺破了皇帝坚硬的心防。 它绕过了所有权力算计，直接诉诸于一个父亲对“儿子们”最基本的情感——无论如何内斗，终究是血脉相连的兄弟。 皇帝看着林楠那与太子有几分相似的、带着哀伤的眉眼，一时竟说不出话来，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第221章 洗心革面的纨绔30 三皇子悠悠转醒，得知是林楠请来太医救了自己，脸上没有半分感激，反而涌起一阵火辣辣的难堪与羞愤！ 那种被自己一直视为死对头的人，以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施舍恩德的感觉，比病痛的折磨更让他难受！ 这仿佛在无声地提醒他如今的落魄与狼狈。 连带着，那个在一旁喋喋不休说着“四皇子仁厚”、“该记下这份情”的皇子妃，也显得格外刺耳和厌烦。 他身体稍有好转，便径直去了齐幼窈那早已被边缘化、冷清许久的院子。 齐幼窈骤然得此“荣宠”，简直是意外之喜，立刻使出了十二分的力气，小心翼翼、温言软语地伺候着。 在这里，三皇子不仅身体上得到了最贴心照顾，每每想起齐幼窈本是林楠的未婚妻，如今却对自己曲意逢迎，便有种扭曲的快意。 一日温存后，三皇子半是试探半是嘲讽地问枕边人：“说起来，我那个好弟弟如今可是风头正盛，深受父皇看重。你……可曾后悔过？” 后悔？ 这两个字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在齐幼窈早已麻木的心上来回割锯。 她怎么会不后悔？ 自从她逃婚，整个齐家便坠入深渊：父亲齐正被发配边陲，至今未归；母亲被林楠报复，打成姜氏同党，不堪受辱，当众撞墙自尽；哥哥也被寻了由头褫夺功名，从此一蹶不振，浑浑噩噩，终日与酒为伴…… 而她自己，本可以成为风光无限的皇子正妃，沦落成三皇子后院一个无足轻重、连下人都能踩上一脚的侍妾。 冷饭馊菜是常态，破衣烂衫是日常。 她恨过，恨林楠手段狠绝，不留余地； 更悔过，悔得肠子都青了，夜夜泪湿枕巾。 可再多的恨与悔，也换不回失去的一切了。 如今，她早已被现实磨平了所有棱角，什么爱恨情仇都淡了，她认命了。 她现在只想抓住三皇子这唯一的浮木，好好讨好他，让自己日子好过一点。 若能侥幸生下一儿半女，后半生也算有了依靠。 若是还能有点余力，就偷偷接济一下哥哥，给远在苦寒之地的父亲捎些银钱东西。 于是，她依偎进三皇子怀里，掩去眼底所有的情绪，声音柔顺得没有一丝波澜： “殿下说笑了，妾身如今心里眼里只有殿下，只盼着殿下好。旁人如何，与妾身何干？又有什么……值得后悔的呢。”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三皇子，语气坚定了几分： \"妾身当初不后悔，现在也不后悔。\" 因为后悔没有意义，倘若早知今日结局，她定会做出不同的选择。可这些，都不必让三皇子知道。 三皇子听了果然很满意，伸手抬起她的下巴：\"好，好得很。幼窈，给本殿生个孩子吧。\" 他语气温柔，眼底却闪过一丝晦暗。 到时候，他一定要请林楠来喝这杯满月酒。 他倒要看看，林楠知道曾经的未婚妻为他生儿育女时，会是怎样一副表情。 林楠若知道三皇子这龌龊心思会作何表情，尚未可知。 但眼下，三皇子妃的脸色，却是一日比一日难看，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三皇子这般肆无忌惮、流连在一个侍妾房中，百般宠幸，打的何尝不是她这个正妻的脸面？ 三皇子妃的陪嫁丫鬟一边为她斟上降火的菊花茶，一边愤愤不平地低语：“主子莫要气坏了身子，为那种狐媚子不值当！整日里装得弱不禁风，骨子里就是个天生的浪荡贱胚子！专会使些下作手段勾着殿下！” 她不敢直言三皇子的不是，只能将一腔怒火都倾泻在齐幼窈身上。 三皇子妃却没那么多顾忌，闻言冷哼一声，将茶盏重重搁在桌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呵，她算个什么东西？也值得本妃放在心上？”她语气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谁不知道她齐幼窈是个什么身份？殿下心里打的那点龌龊算盘，当别人都是瞎子看不出来吗？” 她越说越气，声音也扬高了几分： “且不说四弟那边刚刚才对他伸出援手，算是有恩于他。他用这种方式去羞辱自己的兄弟，彰显自己的能耐，这种行径，简直令人作呕！” 她深吸一口气，最终从牙缝里挤出那句憋了许久的评价： “无能！废物！也就只会用这等上不得台面的手段，下作的让人厌恶！” 不管外人如何非议，也不管后院其他女人如何咬碎银牙，在三皇子“不懈努力”和明显偏宠下，齐幼窈的肚子果然很快传来了好消息，并于数月后，“争气”地一举得男，生下了三皇子的第三个儿子。 或许是为了将“膈应林楠”进行到底，或许是真有几分移情，三皇子对这个新生儿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重视与喜爱，日日都要去看上一眼，抱上一抱。 他甚至当着三皇子妃和一众妾室的面，抱着那襁褓，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瞬间黑脸的话： “不知怎的，抱着这小家伙，本王才头一回真切切地体会到，何为为人父的喜悦。” 此言一出，满室皆静。 生育了嫡长子的三皇子妃：“……” 生育了长女的侧妃：“……” 同样为三皇子生了一子的侍妾：“……” 孩子满月时，三皇子果然大张旗鼓地设宴，帖子更是早早送到了各府。 五皇子和六皇子捏着帖子，左右为难。不去，怕驳了三皇子这位兄长的面子；去了，又怕因此得罪了风头正盛且明显与三皇子不对付的林楠。 两人一合计，出宫开府后，特意先绕道去了林楠府上探口风。 “四哥，”五皇子陪着小心问道，“三哥府上那小侄儿的满月宴，您……去吗？” 林楠正悠闲地逗着笼里的画眉鸟，闻言头也没回，嗤笑一声，语气里的鄙夷几乎要凝成实质： “去？有什么好去的？” 他放下鸟食，慢条斯理地转过身，唇角勾起一抹极具讽刺的弧度。 “一个身份低微的侍妾生的庶孽，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也就只有同样出身低微、心思阴暗的人，才会把他当成个宝，迫不及待地拿出来显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面前两位弟弟，话语如同淬了毒的刀子，一刀比一刀狠： “有些人啊，自己得不到的，就拼命补偿在和自己一样出身的孩子身上。说白了，就是心理扭曲，只能这样给自己个安慰。” “也不看看自己捧在手心里的是个什么货色？” 林楠冷哼一声，语气轻蔑到了极点，“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那齐氏做姑娘时就行为不端，毫无规矩可言，谁知道她肚子里爬出来的种，究竟是不是咱们皇家的血脉？” 这一连串的话，又狠又毒，不仅将三皇子和齐幼窈贬到了泥里，更是直接质疑了那孩子的血脉！ 生母同样并非高门显贵出身的五皇子和六皇子，站在一旁，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尴尬得脚趾抠地。 四哥这地图炮开得范围广，杀伤力极强！ 让他们这两个“同样出身不算太高”的皇子，听着都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还有，五皇子和六皇子在心里疯狂呐喊：四哥！你是不是忘了，你自个儿也是庶出啊！ 这真是狠起来连自己都无差别攻击啊！ 林楠才懒得管面前这两个便宜弟弟如何在内心疯狂吐槽，他就是故意说给三皇子听的，任由这话一阵风似的传了出去。 果然，话传到三皇子耳中，他当场气得脸色铁青，再也顾不得什么体面修养，不管不顾地直接冲到林楠府上算账。 “老四！你给我滚出来！你竟敢如此污蔑皇嗣，辱我声誉！”三皇子额头青筋暴起，指着林楠的鼻子怒吼。 林楠掏了掏耳朵，半点心虚都没有，反而比他更理直气壮： “呵，我污蔑？我辱你？打量谁不知道你心里那点上不得台面的龌龊心思呢？用这种手段来膈应我，你敢做，还怕别人说？不骂你骂谁？” “老四！你太放肆了！”三皇子被他这态度气得浑身发抖。 林楠双手一抱臂，直接耍起横来：“我就放肆了，你能拿我怎么办？有本事，你现在就去父皇面前告我一状？” 三皇子：“……” 他喉咙一噎，像被掐住了脖子。 他还真不敢把事情彻底闹到父皇面前。毕竟是他先用齐幼窈和孩子来挑衅，细究起来，确实是他理亏，手段也不够光彩。 他憋了半天，只能色厉内荏地撂下狠话：“你……你给我等着！这事儿没完！” 说完，他转身就想走。 “站住！”林楠声音陡然一冷，“我让你走了吗？我这府邸，是你想来撒野，想走就走的？” 三皇子笃定林楠不敢真对他这个兄长做什么，梗着脖子硬气道：“本殿想走就走，你还能拦着不成？你能拿我怎么办？” 林楠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恶劣的笑容，干脆利落地一挥手： “关门，放狗。” 下一刻，数条被精心喂养、体型壮硕的恶犬狂吠着从后院冲了出来，直扑三皇子！ “老四！你敢！啊——！”三皇子的硬气瞬间变成了惊恐的尖叫。 一刻钟后，衣衫被撕扯得破烂不堪、发冠歪斜、身上还带着几道狗爪印的三皇子，狼狈不堪地抱着院中一棵大树，对着林楠气急败坏地破口大骂： “老四！你个混账王八蛋！我跟你势不两立！早晚有一天我要弄死你啊啊啊啊啊！” 消息传到宫中，正在批阅奏折的皇帝听完内侍战战兢兢的汇报，拿着朱笔的手顿在半空，沉默了许久，最终只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林楠和老三能在朝中斗个旗鼓相当不是没有道理的…… 好丢脸啊，这俩糟心玩意儿不要了吧。 又是怀念太子的一天。 第222章 洗心革面的纨绔31 三皇子和林楠这次，算是彻底撕破了脸，连最后那点虚伪的兄弟情面都懒得维系。 消息传开之初，整个朝堂都为之紧绷。懂的都懂，历代皇子夺嫡，哪一次不是腥风血雨，搅得朝局动荡，他们这些做臣子的，一个不慎就可能成为池鱼。 众人提心吊胆，等待着预料中的雷霆手段、阴谋交锋。 然而，一段时间过去…… 这日散朝，官员们三三两两走出宫门，就看见四皇子林楠提着一把明晃晃的长刀，正追得三皇子满宫道跑。 而周围的侍卫宫娥，个个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几位重臣脚步一顿，随即无比自然地移开视线，继续刚才被打断的闲聊，神情淡定得像是在看自家不成器的子侄胡闹。 甚至有那好事的官员饶有兴致地打听：“今儿个又是为的什么？瞧把咱们四殿下气的，刀都抡出残影了。” 旁边有知晓内情的露出个一言难尽的表情，压低声音：“呃……四殿下当眼珠子疼的那条‘雪影’，据说是西域来的什么珍稀血脉，金贵得很。” “三皇子他……不知从哪儿弄了条油光水滑的土狗，偷偷给……配了种。如今那‘雪影’怀上了，三皇子还特意派人正儿八经地送了份‘聘礼’过去，说是不能委屈了功臣。” 周围竖着耳朵听的朝臣们：“……” 一阵诡异的沉默后，有人忍不住扶额，低声啐道：“这三皇子……怎么回回都爱往这下三路使劲儿？真是……有辱斯文！” 这话引得几人低声咳嗽，表情微妙。 三皇子一派的官员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臊得慌，但还得硬着头皮给主子找补。一位清清嗓子，强辩道：“诸公此言差矣！要我说，四殿下才是小题大做。我朝地大物博，什么珍禽异兽没有？何必去追捧那蛮夷之地的畜牲，平白长了他人志气！”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腰杆都挺直了几分：“三殿下此举，看似荒唐，实则用心良苦！这正是要用最直白的方式点醒四殿下——莫要崇洋媚外，我中原本土之犬，忠诚勇猛，才是真正的犬中极品！此乃教化，诸位难道看不出殿下的深意吗？” 众人：“……” 一番诡辩，竟让人一时无从反驳。 三皇子一系的官员们，那可真是把“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这句话修炼到了极致。 没办法，谁让他们当初上了这条船呢？ 平心而论，三皇子若不牵扯到那位煞星四皇子，大部分时候还是个合格的主公。 知道要埋头干实事积累政绩，也懂得如何拉拢朝臣，扩大势力……至于讨好陛下这项技能，虽然时灵时不灵，但态度好歹是端正的。 而且，他早年是作为前太子的辅弼之臣来培养的，能聚集到他麾下的，多少都有些真才实学。 如今船至江心，想下也下不来了。 只能硬着头皮，每当三皇子突发恶疾，干出点惊世骇俗的蠢事时，他们就得绞尽脑汁、厚着脸皮去描补，试图把那歪到天边的楼扶正。 毕竟，主子可以不要脸，他们这些当臣子的，多少还得要点体面。 反观四皇子林楠这一派，画风就截然不同了。 四皇子早年就是嚣张跋扈的代名词。 朝堂上明眼人都看得出，皇帝分明是把四皇子当未来军方的扛鼎人物在培养。 因此，聚拢在他身边的，多是些性情耿直、杀伐果断的武将勋贵。 这帮人的行事准则简单粗暴：能动手解决的，绝不多费半句口舌！ 这么个主子配上这么群簇拥…… 他们压根不知道“低调”二字怎么写，直接把“嚣张跋扈，蛮不讲理”八个大字刻在了脑门上。 这么说吧，倘若两位皇子之间真要签订什么盟约条款。 三皇子麾下的谋士们，能熬夜点灯，在字里行间设下无数个精妙绝伦的陷阱，条款写得天花乱坠，实则处处是坑，就等着对方一头栽进去。 而四皇子林楠这边呢？他们或许一开始都懒得细看，就算看了，发现里面有一个坑，反应都极其一致且粗暴——直接抓起条约撕个粉碎，当场掀桌子！ “跟老子玩阴的？那就谁都别玩了！” 就这么着，两位皇子风格迥异的画风，反而在朝堂上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一个在暗处挖坑，一个明着掀桌；一个讲究阴谋算计，一个信奉武力碾压。 竟意外地互相牵制，谁也没能彻底压过谁。 时间久了，朝臣们心里难免也会嘀咕：照这么下去，那把龙椅，将来到底会由谁来坐？ 可大伙儿私下里左看看，右比比，把这二位候选人在心里掂量了又掂量，最后往往只能得出一个令人绝望的结论—— 这两位爷，无论谁上位，都他娘的是让人眼前一黑的未来啊！ 不过，这种“选谁都是坑”的烦恼，说到底，也只是中下层官员们需要纠结的。 真正站在权力金字塔顶端、浸淫朝堂数十载的老狐狸们，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他们冷眼瞧着这场看似激烈的夺嫡大戏，早就品出了不一样的滋味——龙椅上那位陛下，心思深沉如海，眼前这两位跳得最欢的皇子，恐怕……都未必是他心中真正的继承人选！ 那位四皇子，陛下明显是把他当成一柄锋利的战刀在打磨。 如今边疆不稳，将来这位爷的归宿，九成九是常驻边关，为国守土，当个实权藩王。 至于皇位？想都别想。 而三皇子……呵呵，无论将来是谁坐上那个位置，皇帝留给他的定位都清晰得残酷——那就是个辅佐新君的“干活机器”！ 还是那种“累不死就往死里干”的顶级工具人。 旁人都能咂摸出几分滋味的事，身在局中的三皇子，又岂会毫无察觉？ 早些年，他也曾反复纠结，怀疑是不是自己感觉错了，父皇那深沉似海的目光中，其实也藏着对他的看重与期许？ 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才没能让父皇青眼有加？ 他也曾像个渴望得到认可的孩子，努力地去揣摩圣意，小心翼翼地讨好，试图做出更多、更好的成绩，去换取龙椅上那人的一个赞许眼神。 然而，当林楠带着那个名叫姜奇的男人，如同抛下一个炸雷般出现在他面前，并轻描淡写地提起，此人与他母妃当年在行宫曾有过一段“过往”时—— 一直以来支撑着三皇子的某种东西，轰然倒塌了。 刹那间，铺天盖地的怨恨与羞辱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彻底淹没，几乎窒息。 这对……贱人！ 原来如此！原来这就是答案！ 多年来积压在心底的所有疑惑，在这一刻终于有了清晰而残酷的解答——这就是为什么！ 这就是为什么父皇看他的眼神总是带着若有若无的审视与疏离，这就是为什么无论他如何努力，似乎永远也得不到真正认可的原因！ 这残酷的真相，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他的心窝，逼得他几欲癫狂！ 那一刻，毁灭一切的冲动在血管里奔涌——他恨不得拉着所有人一起下地狱！ 那他这些年算什么？ 他的努力，他的隐忍，他处心积虑的经营，他在父皇面前小心翼翼的表现……所有这些，统统都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就像一个卖力表演的小丑，在别人设定好的舞台上，上演着一出滑稽可悲的戏码。 他也曾试图欺骗自己，不如就装聋作哑，当作从不知情。 毕竟，父皇虽然冷淡，却也没有真正处置了他，不是吗？ 如果他真的不是父皇的血脉，以父皇的性情，怎么可能容忍他活到现在，还拥有皇子的尊荣？ 或许……或许只是那个贱人张氏行为不端，而他是无辜的啊！ 父皇是不是……也在犹豫这一点？ 最后的一丝侥幸，在太子的葬礼之后，被彻底击得粉碎。 皇帝对他进行了毫不留情的斥骂。那话语中的冰冷与厌恶，如同淬了毒的冰锥，精准无比地刺穿了他所有的伪装与幻想。 那么赤裸，那么不加掩饰。 他浑浑噩噩的跪在冰冷的金砖上，龙椅上那人眼中是毫不遮掩的憎厌。 那一刻，三皇子终于明白了。 他再也……无法欺骗自己了。 也正是在这被彻底打落深渊的时刻，他才真正认清了自己—— 原来他是这样一个人。 哪怕出身带着洗不掉的污点，哪怕从小没有母亲，在皇帝冷眼与打压中艰难生存，哪怕在恨意巅峰时恨不得拖着全世界一起毁灭…… 可当那阵毁天灭地的疯狂如潮水般退去，冰冷的理智重新占据上风时，他才绝望地发现，自己内心深处最原始、最顽固的渴望，依然是—— 活下去！ 哪怕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苟延残喘，哪怕要付出尊严扫地的代价，他也想活下去！ 他缓缓抬手，死死遮住了自己的眼睛，仿佛这样就能隔绝那令人窒息的事实。 或许，他确实不是皇帝的种，骨子里流淌的就是卑贱的血脉。 没有半分金尊玉贵、宁折不弯的皇室风骨，反而更像是一条被打断了腿，却依旧龇着牙、拖着残躯也要在污秽中觅食，顽强求生的…… 野狗。 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他那个自小受尽万千宠爱的四弟，竟会主动对他发出合作的邀请。 面对他的惊疑不定，林楠只是扯出一个讥诮的冷笑： “你不会到现在还天真地以为，陛下把我认回来，是因为什么父子情深吧？”他语气凉薄，“不过是为了制衡你，一把更好用的刀而已。” “宠爱？”林楠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眼底无半分暖意，“小时候就能轻易把我送人，需要时又把我拉回这夺嫡的泥潭……你管这叫宠爱？” 他上下打量着脸色铁青的三皇子，吐出诛心之言： “三哥，你真是缺爱缺得可以。” 说实话，三皇子觉得林楠哪天要是被人乱刀砍死，绝对是因为这张淬了毒的破嘴！ 他讨厌林楠，从小时候就讨厌！ 那时林楠还顶着永昌公主之子的名头，可皇帝待他，就是比对自己这个正经皇子更亲近、更纵容！ 他讨厌林楠，或者说，那是一种蚀骨的嫉妒！ 就连对他还算温和的太子，对林楠更是好得没边，这同样让他厌恶！ 更何况，是林楠亲手将那血淋淋、不堪入目的真相摔在他脸上，将他最后一点尊严踩得粉碎！ 他怎么可能不恨他！不讨厌他！ 可是…… 听着林楠那条理分明，甚至带着大逆不道意味的计划，他的心脏却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一股混合着恐惧与极致兴奋的战栗窜遍全身—— 他竟对这该死的提议，疯狂地心动了！ 想到那个向来运筹帷幄、视他们如棋子的皇帝陛下，在计划得逞那一刻，脸上可能会露出的震惊、难以置信、乃至暴怒的表情…… 三皇子嘴角不受控制地勾起一抹扭曲而快意的弧度，一股近乎病态的舒爽感电流般窜过四肢百骸。 他在心底发出无声的呐喊： 陛下啊陛下，你精心维持的平衡，你视若玩物的棋局……也有被亲手掀翻的一日！ 儿臣，真是迫不及待想看到您那时的表情了！ 第223章 洗心革面的纨绔32 “砰——！” 御书房的门被猛地撞开，三皇子头发散乱、衣冠不整地冲了进来，模样狼狈得像刚从哪个难民堆逃出来。 皇帝被他这不成体统的样子气得眉头紧锁，张嘴就要呵斥。 可“混账”二字还没出口，后面紧跟着就杀进来一个更混世魔王的主儿—— 只见林楠举着一把明晃晃的长刀，杀气腾腾地追了进来，身后还挂着个魂飞魄散的老太监，正死命抱着他的胳膊，声音都带了哭腔： “我的殿下！小祖宗哎！您快把刀放下！这要是伤着您自己，老奴、老奴一万个脑袋也不够砍的啊！” 皇帝看着那闪着寒光的兵器，眼皮猛地一跳，厉声喝道：“林楠！你干什么？哪来的刀？！” 林楠被老太监拖着，动作受限，却还梗着脖子，一脸理直气壮：“练武场拿的啊！” 答完也没觉得有任何不对，继续朝着躲在皇帝身后的三皇子叫嚣： “父皇！你让开！让老三出来！我今天非得阉了这个王八蛋不可！” 皇帝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气得手指都在发抖，指着眼前这两个不成器的儿子，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来人！把这两个混账东西都给朕捆起来！” “父皇！您捆我做什么？！” 林楠率先炸了毛，满脸的难以置信，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指着三皇子控诉： “是老三！是他玷污了我的雪影！他连一只狗都不放过！现在雪影……雪影它怀孕了！” 他说得痛心疾首，情真意切 皇帝震惊的目光猛地射向三皇子，带着审视和难以置信。 三皇子被这眼神看得一懵，急忙辩解：“不是！父皇！您听我解释，是……是一条土狗！不是儿臣！” “就是你！你还敢不承认？！” 林楠立刻打断他，火力全开，“你之前在我面前得意洋洋炫耀的嘴脸呢？怎么到了父皇面前就怂了？！懦夫！敢做不敢当！” “我有什么不敢承认的？！” 三皇子被他这胡搅蛮缠气得血压飙升，“是我找的……” “你承认了就好！父皇您听见了吧！” 林楠立刻抓住话头，转向皇帝，声音拔高，“证据确凿！您必须重重处罚他！” 三皇子气得眼前发黑，要不是两边侍卫死死拦着，他绝对会扑过去当场掐死这个混蛋！ 是，他们俩的不和与争执，说好了多半是演给皇帝看的。 可皇帝这么精明的人愣是没看出半点破绽，林楠这混账绝对占了一大半“功劳”——他这蛮不讲理、火上浇油的劲头，根本就是本色出演，甚至还有超常发挥！ 三皇子胸腔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杀意。 有时候，他是真的……想立刻、马上弄死林楠！ 最终，让两个被侍卫押着还像离水活鱼般扑腾、非要撕了对方的皇子彻底蔫巴下来的，是皇帝亲手一人赏了的五记板子。 太丢人了！ 两位二十多岁、连儿子都有了的大男人，在众目睽睽之下，被自家亲爹按在凳子上，结结实实地打了屁股！ 那板子落在身上的疼痛尚在其次，主要是这份深入骨髓的羞耻感，让方才还恨不得你死我活的兄弟俩，此刻默契地一同红了耳根，恨不得当场找条地缝钻进去。 皇帝好整以暇地踱到两个儿子面前，看着他们趴在凳子上，羞愤欲死、彻底蔫巴的模样，心里头一回觉得如此身心舒畅。 他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前所未有的“亲切”： “闹腾啊？刚才不还挺能折腾的吗？怎么不继续了？” 看着两个儿子敢怒不敢言、憋得满脸通红的窘态，皇帝心中豁然开朗—— 原来，放下一国之君的素质涵养，学老四这样简单粗暴……是这么的令人愉快！ 看着眼前这位仿佛突然打通了任督二脉的老爹…… 三皇子 & 四皇子：默默对视一眼，怂得不敢吭声。 皇帝瞧着他们这副鹌鹑样，呵呵冷笑，大手一挥：“把这两个孽障，都给朕押到交泰殿去！” 交泰殿，那可是供奉着皇族历代先祖牌位的地方。 得，这是要让他们去祖宗面前好好跪着“静思己过”了。 等那两个孽障一瘸一拐、老老实实地消失在殿外，皇帝脸上那点“教育儿子”的舒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沉肃。 他负手而立，眼神锐利如刀。 不过片刻，一系列旨意便从御书房发出： 负责掌管练武场的统领、今日宫中当值的所有侍卫、乃至沿途可能经过的宫人……通通不是被重罚，就是被撤换！ 理由清晰而冷酷： 让人将兵器带到御前，惊扰圣驾，便是他们最大的失职。 皇帝这番雷厉风行的清洗与问责，不仅让宫中之人心惊胆战，皮子瞬间绷紧，就连当时在场目睹了全程的朝臣们，事后回想，也后知后觉地吓出了一身冷汗！ 他们当时……怎么就完全没觉得四殿下在皇宫大内、天子眼前，举着一把明晃晃的长刀追着兄长砍，有什么问题呢？！ 是被这两位皇子日常“一个挖坑一个掀桌”的相处模式麻痹了神经？ 还是被四皇子那理直气壮、仿佛只是拿了根木棍的态度带偏了思路？ 交泰殿内，香火缭绕。 三皇子端端正正地跪在蒲团上，背脊挺得笔直，目光落在祖宗牌位前那明明灭灭的香火上，低声问旁边那个毫无形象、直接趴在地上揉屁股的林楠： “你突然来这么一出，到底想干什么？”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解与探究，“加强皇宫的守卫和巡查，对你有什么好处？” 林楠把手垫在下巴底下，歪着头，斜睨着他，懒洋洋地开口： “三哥，你干嘛跪那么认真？”他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弧度，用气音慢悠悠地补了一句，“这上面供着的……又不一定是你祖宗。” “……” 三皇子只觉得“轰”的一声，全身的血液都往天灵盖冲去，一瞬间气血上涌，眼前发黑！ 这个……王八蛋！！！ 第224章 洗心革面的纨绔33 三皇子见问不出个所以然，索性也就不再追问。 左右他也不是真关心林楠这混账到底在盘算什么。 大不了就是谋逆造反呗。 但那跟他有什么关系？ 反正他大概率也不是皇帝的血脉，那把龙椅从来就与他无关。 至于将来林楠上位之后，会不会鸟尽弓藏、清算于他…… 三皇子唇角扯出一抹自嘲的弧度。 ——大概率不会。 这世上，哪里还能找到比他更好用、更顺手、还自带“皇子”名分的工具人啊？ 那些被林楠明里暗里坑到他手上，繁杂琐碎、吃力不讨好的政务，那些容易得罪满朝文武的棘手差事……其中有多少，是他心甘情愿、甚至主动设计接过来的？ 这其中的真相，恐怕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了。 正当两人相看两厌的时候，交泰殿沉重的殿门被“吱呀”一声，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两颗小脑袋一先一后地探了进来，是五皇子和六皇子。 两个半大少年像做贼一样，蹑手蹑脚地溜了进来，手里还吃力地抱着些点心和卷起来的厚实被褥。 他们是偷偷溜过来，给两位正在罚跪的哥哥送温暖的。 五皇子轻手轻脚地凑到两位兄长面前，压低声音道： “三哥，四哥，父皇这次发了好大的火，处置了好些宫人，御膳房那边也不敢擅自给你们送吃的。你们跪了这大半天，肯定饿坏了吧？” 说着，他将怀里小心揣着的、还带着些许温热的点心往前递了递。 六皇子也赶忙把抱着的厚实被褥往前推了推，小脸上带着担忧： “交泰殿毕竟常年不住人，阴冷得很，父皇也没说什么时候让你们回去。夜里肯定寒气重，这些……应该能暖和些。” 三皇子看着两张不掺半点虚假的稚嫩脸庞，嘴唇微微动了动，最终只是抿紧了唇，把那些复杂的情绪压了回去，什么也没说。 旁边的林楠却是直接“诈尸”般爬了起来，一把将两个小少年搂进怀里，用夸张的、带着哭腔的语调嚷嚷： “呜呜呜……还是我弟弟好！知道心疼哥哥！四哥没白疼你们！” 五皇子和六皇子被他这夸张的热情弄得有些羞赧，六皇子顶着一头被林楠揉乱的呆毛，急急忙忙压低声音道： “四哥！你小声点儿！我们……我们是偷偷溜进来的，别被看守的宫人发现了！” 三皇子在一旁看着这闹腾的一幕，终于没忍住，翻了个毫不掩饰的白眼。 林楠浑不在意，大大咧咧地一摆手，声音半点没收敛： “怕什么！能被派来看守这冷宫似的交泰殿的，不是老弱就是病残，眼神耳朵都不好使，发现不了！” 殿外角落里，几个耳朵灵光、身体也还算硬朗，对两个小皇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宫人：“……” 五皇子闻言，脸上立刻露出纯然的同情：“啊？原来他们这么可怜啊……那我们下次来，也给他们捎些点心吧？” 六皇子在一旁认真地点头表示赞同。 看着两个弟弟清澈中带着点“愚蠢”的善良，林楠一边揉着他们的脑袋，心里一边暗自感慨： 这就是为什么在原主的记忆里，皇帝最终还是把皇位传给了三皇子这个让他隔应的儿子了。 毕竟隔应也只是隔应，剩下这俩……那是真真正正的傻白甜啊！ 把这万里江山交到他们手上，跟直接把肥肉扔进狼群有啥区别？ 至于东宫留下的那一脉……那是另一种皇帝不能忍受的问题。 林楠听了五皇子这天真的话，面上立刻作出一副凶恶状，把两个弟弟狠狠揉搓了一遍，笑骂道： “还有下次？就不能盼着你哥我点好，我就不能从此以后再也不用来这鬼地方跪着了？” 五皇子被他揉得晃来晃去，脸上露出欲言又止的纠结表情，似乎在说“这好像有点难”。 旁边的六皇子更是小声嘀咕，精准补刀：“可是……四哥你那么能惹父皇生气，下次什么时候来，还真不好说……” 林楠被戳中痛处，立刻“恼羞成怒”，一把将他们带来的吃食和被褥抢过来，翻脸无情地开始挥手赶人： “行了行了，东西送到就快走！净说些你哥我不爱听的大实话！” 与此同时，御书房内 皇帝高坐龙椅，看着底下并排跪着的两个东宫小皇孙，听着那稚嫩却条理分明、甚至引经据典的求情说辞，内心深处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 若这真是两个孩子自发前来，纯粹是念及叔侄情分，他这做祖父的，心里多少会有些宽慰，觉得天家尚有亲情在。 可这字斟句酌、逻辑清晰的言辞，分明是背后有人精心指点过的。 是皇后？还是太子妃？ 他能理解她们的心思。 太子骤然薨逝，她们作为遗孀和母亲，自然希望皇孙能在他这个皇帝面前好好表现，增加在他心中的分量，为将来谋个安稳。 为儿孙谋划前程，这本无可厚非。 但是，将这么小的孩子推出来，把血脉亲情当作一场精心设计的表演，这让他心里很是不悦。 而且，这更暴露了一个让他警觉的问题——皇后或太子妃对皇孙的影响，似乎已经超出了应有的界限。 后宫妃嫔，向来被严格限制插手皇子、皇孙的教育，甚至有意维持其与生母的疏离，防的就是后宫干政，外戚坐大！ 皇帝的眼神不由得深了几分，那深邃的目光背后，是翻涌的思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第225章 洗心革面的纨绔34 三年后 一日早朝，金殿之上，皇帝正听着大臣奏报，身形忽然一晃，竟毫无预兆地晕厥过去，引得朝堂大乱！ 几名重臣与宗亲反应极快，当即与三皇子、四皇子林楠一同稳住了场面，制止骚动，下令所有人不得随意走动，随后几人沉默地肃立在皇帝寝宫外，静静等待着太医的诊断结果。 几名太医联合会诊后，面色沉重地出来回话。 为首的院判躬身道，陛下年事已高，这些年为国事操劳，殚精竭虑，一刻不得清闲，龙体本就损耗颇大。 此次病情来势汹汹，脉象……甚是不乐观。 林楠沉默地听着。 皇帝比原主记忆里倒下的时间还要早。林楠心下清楚，这恐怕……有自己的一份“功劳”。 细想起来，皇帝这几年也确实不易，几乎没一件让他顺心的事。 他与三皇子这两个混账自不必提，隔三差五便要惹出些事端，每每将皇帝气得暴跳如雷。 五皇子和六皇子年纪渐长，非但没变得精明强干，反而越发显露出几分纯澈……绝非社稷之选。 而东宫留下的两位皇孙，明显更亲近外家，说句难听的，对太子妃已到了过分依赖、言听计从的地步。 这是皇帝绝不能容忍的。 可他已没有足够的时间和精力，去亲自看顾、扭转两个皇孙的教导了。 交给皇后？ 那不过是换了一门外戚掌权，无异于饮鸩止渴。 寝宫外，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宗正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几位皇子，最终落回太医身上，声音沉肃，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本王只问一句，可有办法，让陛下立刻清醒一时半刻？” 方法自然是有的。 太医不敢隐瞒，躬身回道：“回王爷，可用金针刺穴之法强行激发陛下元气，或可清醒片刻，只是……此法对龙体损耗极大，无异于饮鸩止渴！” “储君未定，国本动摇，此乃关乎江山社稷的头等大事！” 宗正语气斩钉截铁，“若陛下醒来有所怪罪，一切后果，由本王一力承担！” 此言一出，在场几位皇子皆垂眸不语。在这个敏感时刻，他们没有任何说话的立场。 几位重臣相互交换了眼色，沉吟片刻，也都默默点头，默许了宗正的决定。 太医见状，不再犹豫，转身重回内殿施针。 就在此时，得到消息的皇后才带着一身仓促赶来的风尘，疾步而至，脸上写满了恰到好处的焦急与担忧：“陛下怎么样了？！” 宗正上前一步，语气平稳却带着无形的压力：“太医正在为陛下施针，稍后陛下自会转醒。” 皇后心焦如焚，作势便要往里闯：“让开！本宫要进去看看陛下！” 一直如同影子般守在殿门的皇帝心腹大太监立刻上前，身子稳稳挡住去路，声音不高却异常坚定：“娘娘恕罪。陛下正在施针，紧要关头，不容任何打扰。” 皇后凤眸一瞪，厉声斥道：“狗奴才！本宫与陛下是结发夫妻！陛下病重，本宫于情于理都该在身边照看！你敢拦我？！” 大太监寸步不让，腰背挺得笔直，话语掷地有声：“在未有陛下明确旨意之前，奴才绝不会放任何人进去。稍后陛下清醒，若因此要治奴才的罪，奴才……绝无怨言！” 皇后凤眸扫过寸步不让的大太监，又掠过殿外垂首肃立、沉默的皇子与重臣，胸中怒火翻涌，却硬生生压了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冰冷刺骨的“夸赞”： “好……好得很！真是个……忠心的奴才！” 面对皇后那淬毒般的“夸赞”，大太监依旧是那副低眉顺眼、恭敬到无可挑剔的模样，仿佛根本没听出那话里的尖刺。 他既不辩解，也不惶恐，更不与皇后做无谓的口舌之争，只是沉默地、近乎无视地转身回到了内殿，如同最忠诚的影子般，重新守候在龙榻之侧。 他这一走，殿外的气氛更是凝滞到了极点，仿佛连空气都停止了流动。 好在，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后，内殿的门再次被推开。 太医拖着疲惫的身躯走了出来，对着外面翘首以盼的众人长长舒了一口气，回禀道： “陛下……已然转醒了。” 太医的话音刚落，紧跟在他身后出来的大太监便上前一步，目光扫过众人，清晰而平稳地传达了口谕： “陛下有旨，宣——四殿下，即刻觐见。” 这道口谕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死水，瞬间在每个人心中激起了不同的波澜。 林楠听到口谕时，似乎愣了一下，但他很快回过神来，下意识地整了整因先前匆忙而微乱的衣冠，沉声应道：“儿臣遵旨。” 说罢，他便在全场目光各异的注视下，迈步走向内殿。 三皇子看着林楠消失在殿门后的背影，眼神复杂难辨——有几分“果然如此”的了然，有几分难以压抑的不忿，但最终，却都化作了一丝难以言喻的释怀。 皇后见状，立刻上前一步，带着急切追问道：“那本宫呢？陛下可要见本宫？” 大太监微微躬身，语气平稳却不容置疑：“回娘娘，陛下只召见了四殿下一个人。” 皇后心有不甘，双手在袖中悄然握紧，但终究不敢在此时硬闯。 她只能强行按下心中的焦灼与不安，暗自安慰自己：林楠这小子，虽混不吝，但与东宫素来交好，自己侄女还嫁给他为正妻，若真是他……或许，也不算最坏的结果。 皇后能劝自己勉强接受，内殿之中，艰难地睁开眼的皇帝，看清独自走进来的人是林楠时，浑浊的眼中却满是难以置信，他几乎是挣扎着质问： “怎么……怎么会是你？！” 林楠闻言，非但没有惶恐，反而好整以暇地弹了弹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几分痞气的弧度，反问道： “不是我，那舅舅希望是谁？是我那……三表哥吗？” 这话如同惊雷，瞬间劈醒了皇帝！ 他猛地瞪向如同影子般侍立在龙榻旁的大太监，目眦欲裂，用尽力气嘶声怒斥： “顾守忠！你个狗奴才！你……你敢背叛朕！！” 第226章 洗心革面的纨绔35 不过片刻功夫，林楠便从内殿退了出来。他带着浓重的鼻音，眼眶明显泛红，对三皇子低声道：“三哥，父皇让你进去。” 三皇子心中难掩惊讶——父皇临终之际，竟然还愿意见他这个“污点”？ 此刻不容深究，他快步踏入内殿。 然而，迎接他的并非弥留的温情。 皇帝正死死瞪着他，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赫赫”之声，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怒火。 三皇子心头那点刚升起的、微弱的感动，瞬间烟消云散。 “父皇叫儿臣进来，是要做什么？”他语气冰冷，“临了，还要再骂我一顿出气吗？” 皇帝双目喷火，挣扎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看着他这副愤怒却无力的模样，三皇子心中恶意翻涌，他俯下身，凑到皇帝耳边，用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语气问道： “父皇，您刚刚……除了传位给老四，不会还顺带向他揭露了我的‘身世’吧？” 皇帝的眼睛猛地瞪大了，那震惊的表情取悦了三皇子。 他笑了，带着大仇得报的快意：“没想到吧？老四他……早就知道了。而我能知道这个秘密，还是您的好儿子亲口告诉我的” 他无视皇帝骤然僵住的身体，继续一字一句地诛心： “对，就是您想的那样。我和老四这些年，就是在您面前演了一场大戏。” “他怨恨您，怨恨您从小将他送走，又在他好不容易安稳时，把他拉回这夺嫡的泥潭，当作制衡我的棋子。” “没想到吧，他早就看透你了！” “被自己从小宠到大的孩子如此怨恨、算计，感觉怎么样，父皇？” 皇帝的表情从震惊转为一片死灰般的绝望。 “很难过？很绝望吧？”三皇子沉默一瞬，积压多年的屈辱和愤怒终于彻底爆发： “可我当初知道自己是个见不得光的野种时，也是这么绝望！” “我多希望您当初就直接弄死我！” “也好过让我像个笑话一样，顶着皇子的名头，煎熬这么多年！” “我曾经还那么努力的试图得到你的认可……哈……多可笑啊！” “我活了这么多年，努力了这么多年——到头来，全他妈是个天大的笑话！” 唔……大概两个人绝望的滋味，终究是不同的吧。 可惜三皇子已无暇去细细体会他父皇的心境。 他完全沉浸在自我的情绪宣泄中，那饱含痛苦与愤怒的怒吼声，隐隐穿透殿门，传到了外面。 殿外等候的众人面面相觑，神色惊疑不定。 林楠适时地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不安，低声嘀咕道：“三哥这是在做什么？总不至于……在这种时候，还要跟父皇吵起来吧？” 这话如同一点火星，瞬间点燃了皇后本就焦灼的神经。 她再也按捺不住，又一次试图强行闯入内殿！ 这一次，林楠面上恰到好处地犹豫了一瞬，随即也做出担忧状，跟着皇后往里走，口中还劝着：“母后，您别急……” 而把守殿门的大太监顾守忠，目光与林楠有一个极短暂的接触后，竟默然地侧身让开，未加任何阻拦！ 殿外几位宗亲重臣都是人精，立刻捕捉到了这个微妙却至关重要的信号。 他们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已然明了。 随即，几人也试探着跟在林楠身后向内殿走去。 果然，这一次，没有任何人再出面阻拦。 当几人匆匆踏入内殿时，先前那激烈的争执声已然平息。 殿内死寂得可怕。 宗正眉头紧锁，目光扫过一旁失魂落魄、眼眶泛红的三皇子，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他试探着朝龙榻方向唤了一声：“陛下？” 无人回应。 宗正心下一沉，又上前几步，凑近龙榻。 只见皇帝怒目圆睁，一只手微微抬起，似是想抓住或指向什么，却已僵在半空。 他颤抖着伸手探向皇帝鼻息—— ……已然没有了丝毫气息。 宗正一边急召太医上前确认脉象，一边猛地转向三皇子，声音因惊怒而异常沉厉： “三殿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方才是否与陛下发生了冲突？为何陛下会……”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但目光和未尽之语都指向那骇人的可能——为何陛下会带着如此震怒的神情龙驭宾天？ 其他几位重臣也看清了皇帝临终前那愤怒到扭曲的面容，一道道锐利、审视、甚至带着谴责的目光，齐齐聚焦在三皇子身上，无声地逼迫他给出一个解释。 皇后已扑倒在龙榻边，发出悲恸的哭声，更衬得殿内气氛压抑无比。 而在所有人视线的焦点之外，林楠静静地立在人群后方，面容隐在阴影里，异常平静地注视着成为众矢之的的三皇子。 三哥，你要怎么办啊？ 第227章 洗心革面的纨绔36 面对齐刷刷射来的、如同实质般的目光，三皇子被愤怒冲散的理智终于回笼，一个激灵，彻底清醒过来—— 他摊上大事了！ 这就是三皇子性格里最致命的弱点。 常年生活在怀疑与打压之下，他不得不极度压抑自己的真实性情，导致情绪如同被堵住的洪水，一旦决堤，便异常浓烈，容易走上极端，不管不顾。 可当那阵不管不顾的劲头过去，冰冷的恐惧和后悔便会迅速淹没他。 气死君父！ 这个罪名，无论在哪个朝代，哪个国家，都是十恶不赦、万死难赎的重罪！ 冰冷的恐惧如同毒蛇，瞬间缠紧了他的心脏！ 谁能救他？ 宗正？重臣？皇后？ 他们只会用最严厉的规则将他碾碎！ 他要怎么解释？ 说他不是故意的？说他只是情绪失控？任何解释在此刻都苍白无力，只会坐实他的罪行！ 他必须给所有人一个交代！一个能暂时保住性命的交代！ 电光火石间，一个念头如同最后的救命稻草般闪现—— 能宽恕他冒犯君王、甚至间接导致君王驾崩之罪的…… 唯有，下一任君王！ 三皇子的目光终于穿透人群，死死锁定了站在阴影里的林楠。 他明白了。 他唯一的生路，就是立刻、亲自为林楠正名，坐实其继承人的身份！ 他必须亲口向所有人承认——父皇属意的继承人，是林楠！ 哪怕他早已清楚自己的结局，哪怕他早已接受了这个事实，可当真到了要由他自己，在这个他最屈辱、最狼狈的时刻，亲口将这个他求而不得的位置，拱手奉予他最厌恶的人…… 那股锥心刺骨的屈辱感和不甘，还是如同岩浆般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凭什么啊？！ 凭什么他汲汲营营这么多年，最终却要像个丑角一样，亲手将对手推上宝座，还要跪地谢恩？！ 五皇子见三皇子沉默不语，再次焦急地质问道：“三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说话啊！难道真的是你……？” 三皇子没有看五皇子，他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猛地抬起头，目光却不知落在何处，咬着牙，用一种混杂着屈辱、不甘和愤懑的语气，嘶哑地说道： “父皇……父皇叫我进去，嘱咐我……今后要好好辅佐老四。”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难以启齿，却又不得不说出来，“我不服！我问他，为什么从来没有考虑过我？太子在的时候是这样，如今老四还是这样？！我到底差在哪里？！” 他的声音带上了真实的颤抖，半真半假地演绎着：“父皇……父皇他就骂我，说我这性子、这能力，通通不合适！让我收了那些不该有的心思……” 这番话，看似是被逼问下的情绪宣泄，实则暗藏玄机，一石三鸟： 其一，他亲口证实了林楠继位的合法性。 在场众人都未及聆听遗诏，若仅凭林楠一面之词，难免惹人猜疑。 如今由他这个众所周知的、与林楠势同水火的死对头亲口说出“父皇嘱我辅佐老四”，便极大地增强了林楠继位的可信度与合法性。 这是他递给林楠，递给新君的投名状。 其二，他为自己争取了一道“先皇遗旨”的护身符。 他明确点出自己是“先皇选定”的辅政之臣。 如此一来，新君若要轻易治他的罪，便有了顾忌，需要考虑“违背先皇遗愿”的舆论压力。 其三，他巧妙地争取了同情分。 他塑造了一个“从一开始就被父皇定位为辅佐、干脏活累活，却始终不被看重”的可怜皇子形象。 同样是龙子凤孙，他感到不公、不忿，在父皇临终前情绪失控质问几句，岂不是……顺理成章，甚至情有可原吗？ 众人听了三皇子这番半是坦白、半是辩白的话，神色各异，心思浮动。 有同情的，有怀疑的，但更多的，是开始思索新君人选已定这个既定事实。 宗正沉吟片刻，目光在三皇子苍白而紧绷的脸上停留一瞬，终究不再纠缠于他与先帝冲突的细节。 现在最要紧的，是国本！ 既然先帝已有属意之人，并在临终前明确传达，那么当下第一要务，便是拥护新君灵前继位，稳定大局！ 至于三皇子方才的言行是否大不敬，后续该如何处置……以及其他所有悬而未决的问题，都该由新君来圣心独断。 他若此刻再越俎代庖，便是看不清形势，自寻烦恼了。 宗正与几位宗亲已然躬身，恭请林楠灵前继位。 一片肃穆中，宰相却出于老成持重的谨慎，还是向前一步，向侍立一旁的大太监顾守忠确认道：“顾公公，先帝……可曾留下书面遗旨？” 顾守忠面色悲戚，缓缓摇头：“陛下是骤然昏厥，事发突然，之前……并未及准备任何旨意。” 闻言，宰相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君臣相伴数十载，他多少能感受到，陛下心中属意的继承人选，恐怕并非三皇子或四皇子中的任何一位。 可天意难测，陛下龙体骤然垮塌，怕是根本没来得及为他真正属意的人选铺平道路。 而他更没想到的是，在最后关头，陛下选择的，竟是四皇子林楠！ 毕竟，满朝文武都看得出，陛下对四皇子的培养，更多是倾向于军事方面，是作为一柄利剑来打磨的。 更何况按照“有嫡立嫡，无嫡立长”的祖制，怎么看都该是年长且在六部轮值过、通晓政务、能力足以做个守成之君的三皇子更为合适。 而这位严重“偏科”、性情跳脱、明显更亲近武将的四皇子……未来实在难以预料。年轻人血气方刚，若他一心想着开疆拓土，乃至穷兵黩武，那绝非社稷之福啊！ 然而—— 宰相抬起眼，看着眼前已成定局的局面，宗亲低头，三皇子默认，先帝口谕已出……他心中纵有千般忧虑，万般考量，此刻也只能深深埋藏。 无论如何，四皇子已是先帝选定的继位之君。 连三皇子本人都已放弃争夺，亲口认可，他一个臣子，又能如何？ 难道要在这国本动摇的关头，掀起更大的波澜吗？ 怀着对王朝未来的深深忧虑，宰相终究还是带着身后一众文武大臣，缓缓躬身，对着林楠的方向，恭敬地齐声道： “臣等……恭请殿下，灵前继位，以安社稷！” 林楠立于殿中，目光缓缓扫过眼前尽数低垂的头颅——宗亲、重臣，乃至他那位向来不甘屈居人下的三哥，此刻都不得不在这既定事实面前俯首。 他心中那股蛰伏已久的激荡终于化作眼底一抹难以察觉的快意。 不枉他隐忍多年，苦心经营，步步为营。 今日，终是到了收获之时。 第228章 洗心革面的纨绔37 新君继位，千头万绪，百事待举。 林楠首先要处理的，便是大行皇帝的隆重丧仪，紧接着，就是三皇子疑似气死君父这桩惊天大案。 此事极为棘手。若刚登基就立刻处死或圈禁自己的兄弟，哪怕理由再充分正当，也难免会给人留下刻薄寡恩、不能容人的恶劣印象，于他刚刚开始的统治极为不利。 御书房内，林楠看着跪在下方，面色灰败的三皇子，故作无奈地长长叹息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痛心疾首： “三哥啊三哥，你……你让朕说你什么好？父皇病重，正是紧要关头，你怎么能在那个时候，还如此冲动，非要与他老人家起争执呢？” 他话语微顿，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三皇子，又添了一句看似关怀实则诛心之言： “你自己也是做父亲的人了，理应更明白为人父母的心思，怎么还这般……控制不住脾气？” 三皇子猛地抬头，目光如淬了毒的刀子般射向林楠，胸腔剧烈起伏。 他听懂了！ 林楠这混账，嘴上说着兄弟情分、为人父母，实则是在用他府中孩儿的性命，赤裸裸地威胁他！ 林楠对他那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目光置若罔闻，反而好整以暇地问了一句，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三哥这般看着朕，是还想说什么吗？” 三皇子胸腔剧烈起伏，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最终，他将所有的憋屈、愤怒与不甘硬生生咽下，缓缓地、极其沉重地再次跪伏下去，一字一句，仿佛从齿缝里挤出来： “臣……知错。先帝在时，臣不曾让他老人家开颜；临终之际，竟还惹他老人家不快震怒。臣……万死难赎其咎。”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决绝，“臣自请，前往皇陵，为先帝守陵，以尽人子孝心，以赎臣之罪愆。” 这是他所能想到的，唯一能暂时远离漩涡中心、保全自身乃至家人的办法。 然而，林楠却皱起了眉头，摆出一副毫不赞同、甚至有些痛心的模样： “三哥这说的是哪里的话？父皇临终前，千叮万嘱让你好好辅佐朕，就是盼着我们兄弟齐心，其利断金，共保江山社稷。如今百废待兴，政务繁杂，你怎么能扔下朕，独自去面对这一切？你这岂不是……辜负了父皇的遗愿？” 话听到这里，三皇子终于彻底明白了问题出在哪里！ 林楠根本不满他先前情急之下，为自己编造的那道“辅佐新君”的保命符！ 这位新帝，完全不乐意他顶着“先帝遗命”的光环，继续留在朝堂之上！ 自那日后，往来于御书房禀报政务的重臣们，便总能看见三皇子在殿外跪得笔直的身影，如同一尊凝固的雕像。 稍一打听，缘由便传开了——原是这位三皇子殿下心灰意冷，不愿留在朝堂辅佐新君，执意要去皇陵为先帝守灵尽孝。 而新帝顾念兄弟之情，更牢记先帝“兄弟齐心”的遗愿，坚决不允。 三皇子便以此种方式，“逼迫”新帝答应他的请求。 知晓这两位往日恩怨纠葛的臣子，内心或许能理解三皇子此举是“眼不见为净”，不愿在新帝手下仰人鼻息。 但舆论的风向也悄然偏向了新帝这边—— 新帝陛下真是宽宏大量，以德报怨！ 反观三皇子，未免也太不识好歹，恃宠而骄了！在这里耍性子，逼陛下让步！ 当日曾在先帝寝宫目睹部分真相的重臣们，看着御书房外跪得笔直的三皇子，心中自是另一番计较。 他们猜测，这恐怕是新帝为了保全皇家颜面，并未将“三皇子气死君父”这桩皇室丑闻公之于众，但暗地里，已然对他做出了“前往皇陵，终身守陵”的实质处罚。 然而，最让他们感到心惊乃至脊背发凉的，并非这个处罚本身，而是新帝的手段！ 他竟然能逼迫得心高气傲、甚至曾与之势同水火的三皇子，不仅不敢申辩，反而要“主动”跪求，将这场严厉的放逐，演变成一副“兄弟情深、新帝挽留、皇子坚持尽孝”的戏码！ 这份拿捏人心、操控局面的能力，远比单纯的严刑峻法，更让人敬畏。 经此一事，那些曾亲眼见证先帝崩逝场景的重臣们，心头都不由自主地浮上一个寒意森森的疑问： 他们这位新帝，以往表现出来的那些鲁莽、率真、乃至混不吝的性情，究竟……有几分真？几分假？ 细思极恐之下，所有人面对林楠时，都不由自主地更添了几分发自内心的恭敬与谨慎。 不出众人所料，新帝最终还是“无奈”地“被迫”答应了老三的请求，允他前往皇陵。 不仅如此，林楠还特意下旨，大力表彰三皇子“至纯至孝”之心，并顺势将其嫡长子册立为世子，明言三王妃享双倍亲王俸禄，恩宠备至。 世人闻之，皆交口称赞新帝仁德宽厚，顾念兄弟之情。 仁德？顾念兄弟之情？ 三皇子坐在摇摇晃晃前往皇陵的马车里，脸上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讥讽笑容。 他耳边回荡着传旨太监私下对他说的那几句“体己话”： “殿下，您的孩子也是陛下的子侄。就是您不在京中，陛下也会替您多看顾两分。您呐，且放宽心。总会叫他们……平安长大的。” “陛下还听闻，您府上有一位最得您欢心的儿子，对您父子情深，自愿追随。陛下特开恩典，允您带他同去，也好……承欢膝下，解您寂寥。” 当齐幼窈听闻三皇子竟要带着她年幼的儿子一同前往皇陵时，她再也顾不得什么规矩体统，疯了似的闯进了前院书房： “殿下！妾身愿意陪着您，吃苦受累也认了！可……可澈儿他还那么小啊！他怎么能……怎么能在皇陵那种地方长大？！”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一个母亲最原始的恐惧与绝望。 三皇子看着眼前这个他曾宠爱过、做为胜利品炫耀的女人，目光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怜悯，他缓缓反问： “你以为……如今是谁，容不下你的儿子，在京城好好活着？” 这句话如同冰锥，瞬间刺穿了齐幼窈所有的侥幸。 她脸上的血色霎时褪得干干净净，嘴唇颤抖着，几乎发不出声音： “……是……是林……是陛下的意思？” 齐幼窈像是被抽走了全身力气，又像是终于认清了一切。 她不再哭求，只是重重地将额头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认命的平静： “妾身……愿随殿下，一同前往。” 她放心不下儿子。如果她的澈儿注定要去那清苦之地，她怎能不陪在身边？是生是死，母子总要在一起。 三皇子看着她这副模样，眼中怜悯更甚，却带着一丝嘲讽的提醒： “看守皇陵，清苦孤寂，不是什么人都能‘资格’承受的。对你而言，好好活着，才是正理。” 这话如同最后一道枷锁，彻底锁死了齐幼窈。 她瞬间明白了——林楠就是要她们母子分离，互相牵制！ 她若受不了苦楚自寻短见，她的澈儿失去了这份“人质”的价值，还能活吗？ 可若活着，便是日日夜夜思念骨肉，在无尽的煎熬与担忧中度日…… 睚眦必报，杀人诛心。 这，就是林楠。 对此深有体会的，还有被遗忘在某个角落的姜奇——或者，该叫他林怀璋。 自从当年林楠将他从武德司那种地方神不知鬼不觉地“偷渡”出来，让他带着那份半真半假的“往事”去误导三皇子，使其坚信自己血脉存疑之后，林怀璋就再也没见过这位手段通天的四皇子，如今的陛下了。 他就像一颗用过了的棋子，被随手搁置在无人问津的棋盘角落。 林楠既没有杀他灭口，也没有给他任何新的指示或安排。 这种被彻底遗忘、生死不由自己掌控的感觉，比直接的刀剑加身更令人恐惧。 他不知道林楠究竟打算如何“处置”他，是在某个深夜被悄然清理，还是就这样被囚禁至死？ 在这种日复一日的未知与焦虑中，他如同被慢火煎熬，日渐消瘦，形销骨立。 就在林怀璋几乎已经认命，认定这无休止的、悬而未决的囚禁就是林楠给予他的终极折磨时，那扇禁锢了他不知多少时日的院门，竟“吱呀”一声被从外推开了。 久违的光线中，林楠迈步而入，目光落在他形销骨立、憔悴不堪的身上时，明显不满地皱起了眉头： “不过一段时日不见，你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副鬼样子？” 林怀璋心中一片死水微澜，连辩解或怨恨的力气都提不起，只木然道：“我如今这般模样，不正是陛下乐见其成的吗？” 若非霍昭还捏在此人手中，他当初怎会那般配合？又怎会连求死都不敢？ 林楠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眉梢一挑，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恍然和……无辜？ “你以为朕留着你，是为了在心理上慢慢折磨你？”他嗤笑一声，“抱歉，你想多了。朕只是……纯粹把你给忘了。” 忘了…… 忘了？！ 林怀璋：“！！！” 那一瞬间，他只觉得一股混杂着荒谬、愤怒、委屈和极致憋闷的热血直冲头顶！ 他以为自己早已认命，心境枯槁如死灰，可林楠总有本事，仅用三言两语，就轻易击溃他所有的心理防线，让他恨不得扑上去和他同归于尽！ 林楠完全没有理会林怀璋那几乎要喷出火来的愤怒眼神，只是摸着自己的下巴，打量着他那副憔悴落魄的模样，若有所思地喃喃道： “嗯……收拾收拾，倒也不是完全不能用了。” 林怀璋：“？？？” 他完全跟不上这位陛下的思路。 更让他措手不及的是，林楠随后竟直接带着他，大摇大摆地去了永昌公主府！ 林怀璋：“！！！” 他瞬间明白了林楠想做什么，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果然，在林楠的示意下，林怀璋被迫站在永昌公主面前，亲口将自己的真实身份（霍家子弟）、接近她的目的（报复皇室）、以及所有的阴谋算计，和盘托出。 永昌公主初时难以置信，随着真相一点点被揭开，她的脸色由红转白，最终化为一片死寂的灰败。她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声音颤抖而破碎： “……所以，你根本不是真心待我？你接近我，从一开始就是为了报复皇室？我们之间所有的恩爱缠绵、花前月下……全都是假的？”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锥心刺骨的痛楚，“我为了当年不曾强行阻拦你去江南，让你‘遭遇不测’，愧疚了半生！结果……结果你只是假死脱身？！” 最让她无法忍受的，是联想到另一桩旧事，她猛地转向林楠，又死死盯住林怀璋，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还有！楠儿当初那桩婚事，他那未婚妻在婚前突然逃婚，让他沦为整个京城的笑柄……这样羞辱他的事，竟然……竟然也是你在背后策划的？！” “那个时候，楠儿身份还没有揭露，他是你的儿子啊！你怎么可以这么做！” 这一声声泣血般的质问，如同最锋利的鞭子，狠狠抽在林怀璋的心上。 他再也无法承受那份巨大的愧疚与羞耻，深深地低下了头，哑声道： “是……都是我做的。我这一生，最对不住的……便是殿下您了。” 林楠上前一步，稳稳揽住永昌公主因极度震惊与愤怒而剧烈颤抖的身体，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能穿透痛苦的力量，清晰地响在她的耳边： “姑姑，我带他来，不是为了在他心口插刀，而是为了让您……能真正地解脱出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面色惨白的林怀璋，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 “我当然可以选择把所有的真相都烂在肚子里，让您永远活在虚假的记忆里，觉得自己前半生鹣鲽情深，过得无比幸福圆满。” “可是，姑姑，”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假的就是假的。 我不愿意您一辈子被蒙在鼓里，像个傻子一样，为了这么一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思念一生，愧疚一生！” 他知道这真相如同剜心剔骨，但他更清楚，长痛不如短痛。 “我知道，知道真相会很痛苦，非常痛苦。但痛过之后，我希望您能亲手把这块腐肉挖掉！我希望您能从那段不堪的过往里彻底走出来，抬头挺胸地往前走！” 他的语气终于带上了一丝属于晚辈的、带着希冀的温暖： “我现在已经是皇帝了，这天下最好的东西，都任您取用。您的前半生被谎言所误，后半生，理应有大把的、真实痛快的好日子要过。” 永昌公主抬起泪眼朦胧的双眼，望着眼前这个早已比她高出许多、如今更是贵为天子的侄儿，听着他那一句句没有虚言、全然为她着想的贴心话语…… 心中那道由多年愧疚与虚假恩爱筑起的高墙，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她再也抑制不住，猛地扑进林楠怀中，如同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般，失声痛哭起来。 那哭声里，有被欺骗的愤怒，有青春错付的痛悔，但更多的，是一种卸下沉重枷锁后，混杂着悲伤与释然的宣泄。 林楠任由永昌公主在他怀中宣泄个够，直到她的哭声渐渐转为低低的抽噎，情绪稍缓，他才用一种故意逗趣的、带着嫌弃的语气，指着面色苍老灰败的林怀璋说道： “姑姑，食色性也，人之常情。当年您看上他，未必没有他仗着一副好皮囊的缘故。可您再瞧瞧他现在这德行——” 他上下打量着林怀璋，“又老又憔悴，一身落魄气，哪里还值得您倾心半分？” 林怀璋：“？！”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还活生生地站在这里呢！ 然而，林楠更“骚”的操作还在后面。 他话锋一转，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处理一件旧物： “当然了，姑姑要是还念着旧情，舍不得这张脸，也没关系。把他带回去，好好拾掇干净，就当个玩意儿放在身边伺候。什么时候看腻了，随手扔掉便是。” 也省得心里总是美化过去，留着那点无谓的念想。 林怀璋：“#￥%……&@！！！” 他内心已然是一片混乱的字符，气得浑身发抖。 永昌公主自然明白林楠的用意是要彻底斩断她的执念，可这方式也着实让她哭笑不得，连忙摆手：“好了好了，你就别瞎操心了，姑姑真的没事了。姑姑保证，不会再喜欢他了！” 她永昌，拿得起，也放得下！ “嗯，”林楠点点头，似乎接受了她的说法，随即又道，“既然姑姑不喜欢他了，那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侄儿还给您准备了些别的。” 永昌公主一时没反应过来，然后便目瞪口呆地看着林楠一挥手——一溜风格各异、但无一例外都容貌出众的美少年，低着头，安安静静地鱼贯而入，在她面前站成一排！ 林楠用一种再理所当然不过的语气问道：“姑姑看看，这里面有没有合眼缘的？” 他想了想，非常大方地补充道，“都要也行。” 永昌公主被这阵仗惊得话都说不利索了：“啊……你……这……这成何体统？！” 林楠闻言，反而皱起了眉头，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合理的要求：“难不成姑姑还要为那个狗东西守身如玉，后半生也继续委屈自己？” 永昌公主急忙解释：“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是这些都不喜欢？”林楠立刻做出保证，语气认真，“姑姑放心，这些不满意，我就再给您挑一批，十批八批也行，总能找到合您心意的。” “不不不！够了！这些就很好了！” 永昌公主慌乱地拒绝，生怕他真再去弄来更多人。 林楠这才满意，看着她，无比认真地说：“行。姑姑记住，以后无论想要什么，都可以直接跟侄儿说。” 永昌公主此刻已经什么都说不出来了，脑子被林楠这一连串大胆妄为的操作冲击得彻底宕机。 奇妙的是，经过这么一闹，她心里那股积郁的难过和伤心，竟真的被冲散了大半。 林楠此举，倒并非真要永昌公主过上什么酒池肉林的荒唐生活。 有人沉溺美色这等低级欲望，也有人追求更高层次的精神满足，这都无妨。 他仅仅是想用这种最直接、甚至有些离经叛道的方式，向他真心爱护的亲人传递一个明确的信息—— “有我给你撑腰，你往后余生，大可随心所欲，百无禁忌。” 永昌公主昔日真心疼爱他，他自然愿意投桃报李。 他林楠，对自己人，向来不差。 第229章 洗心革面的纨绔39 景和元年，新帝林楠在短暂梳理朝政后，开始将他的意志加诸于整个帝国机器。 依照古礼，新君即位，当有“三年无改于父之道”的训诫。 这既是束缚，亦是对尚未熟悉朝局深浅的年轻君主的保护。 历代先皇登基之初，往往锐意进取，对前朝遗留的保守政风与繁文缛节深感不耐，急于涤荡革新。 然而，朝堂之上的每一道流程，每一次妥协，其背后都盘根错节着各方势力的权衡与利益的勾连。 若不解其深意，贸然更张，非但新政难行，反而可能动摇国本。 可惜，他们的君主从做皇子起就是个不守规矩的混不吝。 大殿之上，空气凝滞如铁。 那位年迈的尚书还在引经据典，唾沫横飞地述说对北燕用兵的风险，字字句句都是“祖宗成法”、“国力疲敝”。 御座之上，林楠微微后靠，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龙椅扶手，忽然轻笑一声，打断了老臣的滔滔不绝。 “王尚书，”他声音不大，却让整个金銮殿瞬间鸦雀无声，“你在狗叫什么？” 老臣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周围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 林楠缓缓坐直身体，目光如冰冷的刀锋，扫过下面一张张或震惊或惶恐的脸。 “朕，需要听你哔哔？”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能干，就拿出方案，解决问题。不能干，”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 “就给朕——滚！” “……” 一个“滚”字，如同实质的耳光，扇得王尚书浑身剧颤，猛地瘫软下去。 他直到此刻才惊觉，新帝登基初期的“虚心请教”，不过是麻痹他们的假象！ 他是请教了，可他们给的意见，他不听啊！ 朝堂风气，自那日后，为之一肃。 拖沓、推诿、空谈，在林楠这里没有任何市场。 他要的是结果，是效率，是锐意进取。整个国家机器，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起来。 三年蛰伏，厉兵秣马。 又是一个清晨，京城之外，旌旗招展，黑压压的大军肃立，杀气直冲云霄。 林楠一身玄色常服，立于点将台上。他的面前，站着一位身披玄甲，面容坚毅，眼角已刻上细纹的将军——霍昭。 年近三十的霍昭，背负着霍家曾经的污名与冤屈，跟着兄长林怀璋在暗地里煽风点火，以报复为名，做些蝇营狗苟的事。 那时候，他内心是痛苦的，煎熬的，现在胸腔里却仿佛有一团火在烧。 林楠看着他，目光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温度。 “霍昭，”他温声道，声音清晰地传入对方耳中，“去吧。去用敌人的鲜血，重塑你霍家的威名。” 简单一句话，让霍昭鼻尖猛地一酸。 他重重抱拳，行了一个最标准的军礼，甲胄铿锵作响。 “臣，霍昭！必不负陛下所托！” 声音洪亮，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转身走向大军时，霍昭的心绪依旧难以平复。 他怎么也没想到。 当年他们对林楠多有利用折辱。 新帝登基，他不求宽恕，只求速死，只是遗憾霍家血脉断绝，再也没有恢复清名的那一日。 可林楠呢？ 将他从暗无天日的牢房里放出来，给予兵权，赐予信任。 他甚至还记得，在御书房，林楠一边批阅奏折，一边头也不抬地对他说：“霍家世代将门，骨子里流的是战场上的血，不该烂在阴沟里算计那些蝇头小利。” 那一刻，霍昭就知道，他这条命，是陛下的了。 马背上，霍昭握紧了缰绳，望向北方辽阔的天空，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扬起。 比起在京城这权谋中心汲汲营营，在阴暗处算计度日，他确实更渴望这沙场搏杀的金戈铁马之声。 马革裹尸，战死沙场，或许，本就是他们霍家人最好的宿命。 大军开拔，烟尘如龙。 点将台上，林楠负手而立，望着霍昭一马当先的背影，眼神深邃如渊。 他知道，这把淬炼已久的利刃，必将为他的帝国，劈开一个全新的格局。 北燕？ 林楠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锋芒。 朕目之所及，岂容他人酣睡！这天下，有一个帝王，便足够了。 人群边缘，一道落寞的身影悄然转身，消失在喧嚣之外。 林怀璋回到荒芜的小院，耳边似乎还回响着霍昭那声震天的誓言和将士们山呼海啸的“万岁”。 他曾错了吗？ 不。 他在心底冷笑。 若当年先帝能有几分魄力，若皇室能在霍家蒙冤时及时拨乱反正，他何至于走上那条阴暗的道路？ 不过是……生不逢时罢了。 他缓缓抽出袖中匕首，冰冷的锋刃映出他苍白而扭曲的脸。 这把匕首，是父亲在他十岁生辰时所赠，期望他光耀门楣。 如今，用它来了结，也算一种讽刺的圆满。 “陛下，那位……要自尽！”内侍惊慌来报。 林楠闻言，只是挑了挑眉，放下朱笔：“走，去看看。” 幽暗的房间里，林怀璋听到脚步声，并未回头，只是摩挲着匕首，声音沙哑带着刻骨的嘲讽：“怎么？最后还要来看看我的笑话？欣赏我的狼狈？”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住门口那道模糊的身影，压抑的怨愤终于决堤： “你今日特意放我出去，看大军出征，看霍昭对你誓死效忠……不就是想让我看明白自己有多失败，想让我后悔吗？！” 他胸口剧烈起伏，几乎是低吼出来： “但是我告诉你，林楠，我绝不后悔！” 林楠对他的爆发无动于衷，甚至没接这话茬。 目光落在他手中那柄造型古朴的匕首上，嗤笑一声：“用你父亲送的生辰贺礼自尽？林怀璋，你可真是个‘孝子’。” 这句话像一根毒刺，精准地扎进林怀璋心上最痛的地方。 他隐忍地闭了闭眼，压下翻涌的气血。算了，将死之人，不与这刻薄寡恩的活人计较。 “要不要来武德司干活？”林楠的声音再次响起，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林怀璋猛地睁开眼，难以置信地看向逆光而立的年轻帝王，怀疑自己听错了。“你敢用我？” 他语气中充满了荒谬感。 武德司，那可是直属于皇帝，掌管刑狱、巡察、缉捕的权柄之地！ 林楠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上下打量着他，那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绝对的掌控力。 “就你？” 林怀璋死死盯着林楠，像是要穿透那层平静的表象，看清内里最真实的算计。 “为什么？”他声音嘶哑，执拗地追问，“我要听实话。” 林楠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向前一步，微微俯身，饶有兴致地反问道：“你觉得呢？” 林怀璋眼珠动了动，唇边泛起一丝冰冷的嘲讽。 反正绝不可能是顾忌着那点微乎其微的血缘。 他看得比谁都明白。 林楠肯下大力气为霍家翻案，哪里是为了什么狗屁公道正义？ 一旦霍家沉冤得雪，那么当初一手炮制冤案的三皇子外家，就会被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 连带整个三皇子党派，都将遭受最致命的打击！ 是，三皇子如今是被圈禁皇陵，看似失势。 可他林怀璋太清楚了，三皇子经营多年的势力盘根错节，即便林楠登基后多有打压，其残余力量依旧不容小觑，利益勾连让他们紧紧团结在一起，绝非一朝一夕能够瓦解。 林楠看着他变幻不定的神色，慢条斯理地开口，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 “三皇子余党，终究是隐患。朕忙的很，没有功夫一点点收拾他们。也需要一个人，替朕在暗处做事。” 他目光落在林怀璋苍白的脸上，带着一丝近乎残忍的玩味。 “你熟悉他们，曾是他们中的一员。由你这位‘自己人’来动手，再合适不过。” “这不是你所求吗？你若真心求死，等不到朕来。” 林怀璋身体猛地一震，像是被这句话烫到，眼底最后一点微光挣扎着亮起，带着近乎卑微的期盼，嘶声追问：“我……我不能像霍昭一样，活在阳光下吗？” “不要得寸进尺。” 林楠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丝清晰可辨的、近乎残忍的“不忍”。 “看在霍家的份上，我可以允许你……以霍家子弟的名义，站在人前。” 以霍家子弟的名义？ 哈！ 以霍家子弟的名义入主那专司阴私、人人唾弃的武德司，去做一条见不得光的皇权走狗？！ 林怀璋脑中仿佛有惊雷炸开，瞬间将所有线索串联起来，彻底明白了林楠的算计！ 霍家！ 霍家世代忠烈，本就声望卓着。如今一朝平反，那份蒙冤数十载的悲情与忠勇，足以让霍家的名声触底反弹，达到空前的高度！ 若霍昭此去，当真横扫北燕，立下不世战功凯旋……可想而知，届时霍家的声望会到达何等顶峰！ 功高震主，赏无可赏！ 他这位陛下，怎会允许这种情况出现？ 所以，林楠需要霍家……不能那么清白，不能那么完美无瑕。 他林怀璋，就是陛下选中的，那把提前埋进霍家光环下的“暗刃”。 一个顶着霍家姓氏，却行着酷吏之事的武德司官员。 一个时刻提醒着所有人——霍家，并非全然光风霁月的存在。 有他这块“污点”在，霍家的光芒便永远带着一丝阴影，便永远需要仰仗陛下的“恩典”与“包容”！ 想通这一切，林怀璋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自嘲。 他看向林楠，眼中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只剩下死水般的沉寂。 “原来……如此。”他哑声开口，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碾磨出来，“若臣……不从呢？” 林楠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笑意，那眼神轻蔑得像是在看一件可以随意处置的货物。 “永昌公主，”他慢条斯理地吐出这个名字，“她的面首之一，也是个不错的身份。” 最后一丝侥幸被彻底碾碎。 林怀璋握着匕首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关节泛白，最终，却无力地松开。 “当啷”一声，匕首坠地。 也敲碎了他所有的骄傲与抵抗。 他缓缓屈膝，以一种近乎破碎的姿态，跪伏在冰冷的地面上，额头触及尘埃。 “……臣，”声音干涩，如同枯叶碎裂，“领旨。” 第230章 洗心革面的纨绔40 景和七年，北燕王都的最后一道城门被轰开，标志着这片辽阔的土地，被林楠亲手划入了帝国的版图。 自此，帝国的发展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 新式农具由朝廷督造，分发各州府，粮食亩产竟奇迹般翻倍。 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 充盈的粮食不仅稳定了民心，更将大量劳动力从土地上解放出来，推动了手工业的爆发式增长。 昔日分散的私人小作坊，迅速兼并整合，变成了机杼声昼夜不息的巨大厂房。 生产效率倍增的农业与手工业，创造了海量的剩余产品，商业随之空前繁荣。 越来越多的百姓发现，除了耕种土地，从事手工业、经营商业，同样能获得富足的生活。 当国内市场逐渐饱和，那些嗅觉敏锐的帝国商人们，自然而然地，将目光投向了市场广阔的海外。 龙椅之上，已显威仪的林楠看着舆图上新绘制的航线，对臣子们感叹：“海外蛮荒，瘴疠横行，朕实不忍心见我子民为谋生计而涉险。” 于是，一支支悬挂着帝国龙旗的远洋商队，身后跟随着装备了最新式火炮的战舰，浩浩荡荡地驶向未知的远方。 事实证明，陛下的远见卓识总是对的。 那些海外蛮夷，果然是不尊圣教、不通礼仪的野人！ 他们竟敢觊觎帝国的珍宝，袭击受龙旗庇护的商队！ 虽然凭借精锐护卫，商队并无伤亡，但消息传回国内，举国哗然！ 这是对帝国威严的挑衅！是必须用鲜血洗刷的耻辱！ 一时间，武将们群情激愤，纷纷跪请出征，要用炮火让蛮夷明白何为天威。 文臣们则连夜翻阅典籍，着手规划战后对那些化外之地的“教化”事宜——毕竟，不教而诛谓之虐，天朝上国，自有气度，教训一顿让他们懂得规矩便是，该教的圣贤道理，还是要好好教导的。 帝国的战争机器再次高效运转起来。 随后，一份份请愿书被送至林楠的案头。 出乎意料的是，请求前往新征服之地驻守、替皇帝分忧的，并非皇子，而是……诸位皇孙。 为何没有皇子？ 龙椅上的林楠轻咳一声，瞥了眼一旁记录起居注的史官，神色有些微妙。 无他，只因弹指一挥间，如今已是景和五十七年了。 现在，是孙辈们登上历史舞台的时候了。 只是看着龙椅上那位精神矍铄、目光锐利如昔，仿佛还能再统领帝国五十年的祖父，这些也不太年轻的皇孙们心里，那是半点不该有的念头都不敢有。 争位？夺嫡？背后使绊子？ 天爷啊！这话可是能乱说的？！ 我们天家自来最重孝悌，兄弟姐妹和睦，团结一心，共同为皇祖父分忧，为帝国效力，怎会有那般大逆不道的想法？！ 码头上，海风猎猎，吹得皇室子弟的锦袍衣袂翻飞。 年仅十六的皇孙二十八郎，正郑重其事地向他的姐姐——十七皇孙道别。他脸上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混合着向往与一丝忐忑的赤诚： “十七姐，扶桑路远，海上风波难测，望你一切珍重，弟弟在此祝你一路顺风，早日为皇祖父经营好那片新土！” 十七皇孙一身利落的骑射装束，英气勃发。她看着这个年纪最小的弟弟，爽朗一笑，伸手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大得让二十八郎微微趔趄了一下。 “二十八郎，有心了！”她目光灼灼，望向远方海天相接之处，意气风发，“你也要努力啊！好好干，做出成绩来。” 她随即眨了眨眼，带着几分姐姐特有的打趣，压低声音：“要不然啊，等你慢吞吞学成出师，怕是连块像样的封地都抢不到喽。” 二十八郎嘿嘿一笑。 码头的风依旧喧嚣，但二十八郎的眼神却清澈而坚定，他望向姐姐，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十七姐，其实……我对经营封地、带兵打仗这些事，真的不太提得起劲。” 他顿了顿，脸上浮现出一种与周围雄心勃勃的皇孙们截然不同的、带着些许书卷气的憧憬： “等我再长大些，学问扎实了，我想走遍帝国的每一个封国，去亲眼看看帝国万里江山到底是什么模样。然后……然后我想重写《山海经》！” 他说到这里，眼睛都在发光，语速也快了起来： “现在的《山海经》好多记载都过时啦！有些怪兽传说其实是误传，有些地方的风物也完全对不上。我想写一本新的，记录真实的山川地理、奇珍异兽，还有各地的风俗民情！这比征服一块新领地有意思多了！ 这话辗转传到深宫之中，正在批阅奏章的林楠笔尖一顿，随即朗声笑了起来。 “好！朕的孙儿里，还有这样志向的！”他对着身旁的心腹太监笑道，“帝国需要开疆拓土的利刃，也需要记录山河的文笔。他想做司马迁，想做徐霞客，有何不可？朕准了！” 非但准了，林楠甚至还特意吩咐下去： “传朕旨意，各地官府需对二十八皇孙的游历与考察给予便利。再让翰林院挑几个博学且精于绘事的博士，以后跟着他，帮他绘图、考证。” 然而，这部凝聚了二十八郎半生心血的皇皇巨着，耗时整整二十三年，几乎跨越了一代人的时光。 当散发着油墨清香的《新山海图志》最终被恭敬地呈入紫禁城时，终究是晚了一步。 景和七十四年，一个注定被镌刻在史书与亿万生民心头的年份。 龙榻之上，那位执掌帝国超过一甲子，带领国家走向前所未有的强盛，目光曾洞穿过去与未来的帝王——林楠，缓缓地、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他走得平静，仿佛只是完成了一场漫长的操劳后，终于得以安寝。 帝国的光辉照耀四方，海内外皆俯首称臣。他几乎实现了所有帝王梦寐以求的功业。 可终究，他还是没能亲眼看到他这位孙儿，为他、为这偌大帝国的壮丽山河，所写下的最终注脚。 消息传出，如同擎天之柱骤然崩塌。 举世缟素，万民同悲。 一个时代，随着这位传奇帝王的逝去，正式落下了帷幕。 第231章 痴情男配 原主亲生父亲在他一岁时于工地意外去世，爷爷奶奶与母亲争夺他的抚养权。 爷爷奶奶撂下狠话：若母亲执意带走原主，让她大儿子“断子绝孙”，那笔赔偿金便一分不得。 母亲选择了孩子，宁愿净身出户也要带着原主。 他是母亲十月怀胎，亲手养大的，她舍不得。 可是人心是会变的，之后她嫁给了年长七岁的继父。很快，这个重组家庭迎来了一双新的儿女。 原主在这个家的位置，变得微妙而尴尬。 他成了沉默的小帮手，洗碗、扫地、照顾年幼的弟妹。吃得最少，干活最多，耳边还时常萦绕着母亲的提醒：“要懂得感恩，这个家是继父在撑着，我们母子是靠别人活的。” 这些话像无形的枷锁，将他牢牢困在自卑与小心翼翼之中。 他觉得自己像个多余的影子。存在的意义，就是努力让自己不显得那么碍眼。 唯一的光亮，来自邻居家那个比他小两岁的女孩，苏晓晓。 命运巧合，她也生活在离异重组的家庭，有着相似的境遇。两个孤独的孩子自然而然地凑在一起，像寒冬里互相依偎取暖的小兽。 原主自觉是男孩，又年长两岁，便承担起了保护者的角色。 他省下捡废品、买菜抠下的零钱，给她买糖，买廉价的发卡。 他督促她学习，为她辅导功课。 他憧憬着一个未来：和苏晓晓考上同一所大学，离开这里，组建一个完全属于彼此的、温暖的家。 这个梦想，成了原主灰色青春里唯一的支柱。 变故发生在原主高中那年。 苍老的爷爷奶奶突然出现，抱着他心肝肉儿地哭喊。他们带来了颠覆认知的真相。 “孩子，不是我们狠心！我们是怕啊！怕钱给了你妈，她改嫁后心思都在新家，这钱根本用不到你身上！” 奶奶颤抖着拿出发黄的赔偿协议和购房合同，“我们没收入，只动了三万养老，剩下的全在这里！房子之后也可以过户到你名下！” 原主懵了。 母亲多年来塑造的“爷爷奶奶无情”的形象瞬间崩塌。 他们当年的担忧，在他心里得到了残酷的印证——母亲确实更偏心弟弟。 那一刻，所有伪装出来的坚强和认命都被击得粉碎，十几年的惶恐和委屈，像决堤的洪水般涌上眼眶。 他在老人心疼的安抚和自责的哭诉中，失声痛哭。 当爷爷奶奶问他愿不愿意跟他们回家时，原主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母亲得知后勃然大怒，痛骂他是“养不熟的白眼狼”。积压的情感终于爆发，原主第一次直视母亲，声音颤抖却清晰地问：“妈，你真的觉得，你对我很好吗？” 争吵，决裂。他走得头也不回。 唯一的不舍是苏晓晓。 道别时，她眼含泪花，却笑着祝福，让他不许忘记她。 原主几乎想放弃离开，但爷爷奶奶的告诫在耳边回响：“如果你妈和你继父知道你手里有这笔钱，一定会想方设法弄过去的……你在他们面前终究是个孩子，……不要低估人性的恶。” 他忍痛转身。 跟爷爷奶奶的生活平静而温暖。他终于可以自由呼吸。 他时常给晓晓寄东西，爷爷奶奶打趣他小小年纪就知道疼“媳妇”。 原主只是不好意思地笑，却没有否认媳妇的称呼。 他觉得生活终于走上了正轨，充满希望。 直到那个周末，他满怀期待，偷偷去了苏晓晓的大学。 秋日阳光正好，在那条林荫道上，他看到了她。 她和一个男同学并肩走着，靠得很近，言笑晏晏。 男生亲昵地揉了揉她的头发，而她脸上，带着原主熟悉又陌生的、明媚娇嗔的笑容。 原主定在原地，如遭雷击，周遭的声音瞬间褪去。 世界只剩下那刺眼的亲密。 就在这时，苏晓晓不经意间抬眼，看到了他。 她脸上瞬间绽放出惊喜的笑容，像一只欢快的小鸟，拉着那个男生就跑了过来，语气轻快又自然：“哥！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她的神色如此坦然，没有一丝一毫的心虚，这让原主混乱的大脑更加刺痛。 他的思绪艰难地重新运转，目光死死锁在走过来的男生身上，喉咙发紧，哑着嗓子问：“晓晓，他是谁？” 没等苏晓晓回答，那个男生倒是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带着点见家长的腼腆，开口道：“大哥好，我是晓晓的男朋友。” “哎呀，你别瞎说！”苏晓晓娇嗔地拍了他胳膊一下，脸颊飞起两抹红晕，那表情分明是带着羞涩与欢喜的，嘴上却反驳着，“我可还没正式答应你的表白呢！” 这句欲拒还迎的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原主摇摇欲坠的理智。 他感觉自己像个站在舞台中央的小丑，看着他们上演着青春洋溢的暧昧戏码，而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局外人。 所有的质问、委屈和崩溃都被他死死摁在了胸腔里。 他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在脸上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干涩：“哦，哦……挺好。我……我就是顺路来看看。你们……你们聊，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身后似乎传来苏晓晓疑惑的“哥？你怎么了？”的呼唤，但他已经听不清了。 走在陌生的大学校园里，周围是熙熙攘攘、充满活力的年轻面孔，原主却只觉得浑身发冷。 那句盘旋在脑海深处的话，终于清晰地浮现出来，带着自嘲的苦涩： 原来，那个关于未来的蓝图，从来只有我一个人，在傻傻地、一笔一画地认真勾勒。 可这事，能怪晓晓吗？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悲哀席卷了他。他怪不了她。 他从未对她正式表白过。 他总是想着，要找一个最合适的时机，准备一场足够盛大、足够浪漫的仪式，要向全世界宣告，他要给他心爱的女孩最好的一切。 他总想等她再长大一点，总想等自己更有能力一点，总想把最好的一切都攒起来，在某个最重要的时刻全部捧到她面前。 他却忘了，感情不是一件需要精心包装、等待最完美时机才送出的礼物。 它需要说出口，需要明确的回应，需要在日常的点点滴滴中被确认。 在他默默规划着遥远未来的时候，他心爱的女孩，可能只是在经历着她真实的、鲜活的当下，而那个当下里，并没有他作为“男朋友”的位置。 是他，亲手将那份深藏心底的感情，变成了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一厢情愿的秘密。 这场无声的溃败，他连指责对方的资格都没有。 所有的苦涩，最终只能由他自己，独自吞咽。 理智告诉他，应该及时止损，彻底斩断这份早已变质的感情。 可是，十几年的习惯与倾注，早已将“爱苏晓晓”这件事，刻进了他的骨血里，成了他无法卸载的本能。 感情若能讲道理，这世间又哪来那么多痴男怨女？ 于是，他选择了一条更煎熬的路。他把自己禁锢在“哥哥”这个身份里，继续以守护者的姿态，停留在苏晓晓的生活中。 她学业遇到难题，他熬夜查找资料，整理笔记；她与同学闹了矛盾，他耐心开导，做她的情绪垃圾桶；她一个电话，说想吃城西那家老字号的点心，他就能坐一个多小时的车去买来，送到她宿舍楼下。 他依然随叫随到，无微不至，只是将所有汹涌的情感，死死压抑在“兄长”的躯壳之下。 苏晓晓偶尔会带着小女生的娇憨对他抱怨：“哥，你对我这么好，以后我老公要有你一半好我就知足啦！” 每一次，原主都只是扯扯嘴角，心里像被细密的针扎过，泛起无声的疼。 直到那个傍晚。 他像往常一样去看她，两人并肩走在校园外的街道上。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苏晓晓正叽叽喳喳说着社团里的趣事，脸上洋溢着青春的光彩。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一辆轿车仿佛失控的野兽，毫无预兆地冲破路缘，朝着他们，更准确地说是朝着苏晓晓的方向，疯狂地冲撞过来！ 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让人来不及思考。 “晓晓——！” 几乎是身体的本能，超越了所有思维。在原主大脑做出判断之前，他的身体已经猛地扑了出去！ 他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将完全吓呆的苏晓晓推向了安全的方向。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响彻街头。 原主感觉自己像一片轻飘飘的叶子，被巨大的力量狠狠抛起，又重重落下。 世界在他眼前颠倒、旋转，最后只剩下灰蒙蒙的天空。 剧痛瞬间席卷了他，意识像退潮般迅速抽离。 他模糊地听到苏晓晓撕心裂肺的哭喊声由远及近：“哥！哥！你不要吓我！救命啊——！！” 呵，这丫头，哭起来还是这么丑。 他心里竟奇异地泛起一丝安慰的涟漪。庆幸，无比的庆幸——他最终还是保护好了她，用他唯一能做到的、也是最决绝的方式。 然而，紧随其后的，是排山倒海的愧疚，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那点微弱的安慰。 爷爷奶奶……对不起……孙儿不孝……又要让你们，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他仿佛看到了爷爷奶奶苍老的面容，他们浑浊眼里期盼他平安长大的目光。 意识沉入黑暗的最后一刻，他心中只剩下一个卑微到尘埃里的愿望： 如果……如果有神明能听到……请让我的爷爷奶奶，能够安享晚年，……别再……为我难过了…… 第232章 痴情男配2 林楠恢复意识时，首先感受到的是身下硬邦邦的木板床。 他睁开眼，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打量着这个略显拥挤的房间——原主母亲吴雯和继父周涛的家。 这套三室一厅的房子里，住着五口人。周涛独占最大的主卧，原主和弟弟挤在这间次卧，而吴雯和妹妹周青青则住在最小的那个房间。 关于父母为何分房，原主的记忆给出的理由是：母亲需要早起做饭，怕影响辛苦工作的周涛休息。 林楠扯了扯嘴角，别人的家务事，他也懒得深究。 他从枕头下摸出那块老式手表，看了眼时间，凌晨三点多。 还能再睡几个小时，明天是月考后的月假结束，一早就要赶回学校。 刚重新闭上眼，一阵极其细微的、压抑的啜泣和某种痛苦的闷哼声，若有似无地飘进耳朵。 嗯？ 林楠屏息细听，那声音却又消失了，仿佛只是错觉。 静候片刻，四周依旧寂静，他翻了个身，强迫自己再次入睡。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尖锐的哭喊声将他猛地惊醒！ 被强行从睡梦中拽出，林楠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一股无名火窜上心头：“大半夜的闹什么？！” 他烦躁地用被子蒙住头，迷迷糊糊地想着，将来一定要买个隔音好的房子。 然而，外面的哭喊和叫骂声非但没有停歇，反而越来越大，虽然听不真切具体内容，但那混乱的声响足以驱散所有睡意。 林楠忍无可忍地坐起身，他决定去“劝个架”，用最“友善”的方式让邻居一家安静下来。 他利落地套上衣服，气势汹汹地拉开房门，却愕然发现——那嘈杂的源头，并非来自邻居，而是这个家内部，来自母亲和妹妹那间紧闭房门的小卧室！ 因为隔着主卧，声音传过来时已经有些模糊，才让他误判了。 林楠心头一紧，快步走到小卧室门前，敲了敲门：“妈？怎么回事？做噩梦了吗？” 屋内的所有声音，在敲门响起的瞬间，戛然而止。 这诡异的寂静让林楠脊背一凉。 不对！ 他用力推了推门，纹丝不动——里面反锁了！ “开门！”他厉声喝道，同时后退一步，猛地一脚踹在门锁附近！ “砰！” 老旧的房门不堪重负，撞在墙上又弹回，但屋内的一切已足够林楠看清。 刹那间，他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冲上了头顶，目眦欲裂！ “畜生！你他妈在干什么？！”他怒吼一声，视线飞快扫过，顺手抄起门边柜子上的一个玻璃烟灰缸，用尽全力砸了过去！ 周涛猝不及防，被砸个正着，额头瞬间见红，发出一声痛呼。 林楠如同被激怒的豹子冲上前，抡起拳头就朝那张令人作呕的脸上揍去！ “小杂种！你敢打我？！”周涛吃痛，试图反抗。 林楠眼中寒光一闪，屈膝狠狠顶向他的胯下！ “呃啊——！”周涛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蜷缩成虾米状，痛苦哀嚎。 林楠不解气，又狠狠踹了他几脚。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后面扑上来，死死抱住了林楠的腰，是原主的母亲吴雯。 “住手！林楠！他是你爸！你怎么能打你爸？！”她尖声叫着。 林楠猛地回头，眼中怒火燃烧：“你眼睛瞎了吗？！他这个样子在妹妹房间里干什么？！你刚才又去哪了？！” 原主母亲眼神闪烁，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我去上厕所了！你爸…你爸他是关心你妹妹，来看看她有没有踢被子，给她掖被角而已！” “掖被角？”林楠气极反笑，这拙劣的谎言简直是在侮辱他的智商，“你当我三岁小孩？！” 就在他想要挣脱母亲，继续教训那个人渣时，床上的周青青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像疯了一样扑向母亲，双手死死揪住她的头发，又踢又打，嘴里语无伦次地哭骂： “婊子！贱人！你就那么离不开男人吗？！你怎么不去死！！” “啊！疼！松手！我是你妈啊！”吴雯疼得大叫，在女儿突如其来的爆发下，竟一时难以招架。 “妈？你是我妈？！你是我亲妈啊！！啊啊啊啊！！”听到这话，周青青情绪彻底崩溃，哭嚎声撕心裂肺。 林楠眼看再闹下去要出事，强压下心中的暴怒，上前用力将状若癫狂的妹妹拉开。 周青青一脱离战斗，浑身就像被抽走了骨头，软软地瘫倒，若不是林楠扶着，直接就会摔在地上。 她剧烈地干呕着，身体因为极度的情绪波动而不停颤抖。 “没事了…没事了…”林楠紧紧扶住她，声音沙哑地安抚着。 妹妹抬起头，涣散的目光愣愣地看了林楠几秒，眼皮一翻，直接晕厥过去。 林楠低头，看着怀里昏迷的妹妹，又扫视了一圈狼藉的现场——倒在地上面容痛苦、低声呻吟的母亲，蜷缩在墙角、捂着下身不住哀嚎的继父…… 他深吸一口气，只觉得一阵前所未有的头疼袭来。 *** 周青青猛地睁开眼，尖叫一声“不要”，整个人从床上弹坐起来。 冷汗浸湿了她的额发，她惊慌地环顾四周，熟悉的陈设映入眼帘——这是家里的主卧。 她咬了咬发白的下唇，低头整理了一下身上略显凌乱的衣物，深吸一口气，才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厨房里传来响动，林楠探出头来：“醒了？我熬了点粥，洗手吃饭。” 周青青看着系着围裙、神色如常的林楠，一时有些无措，张了张嘴，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林楠像是没看到她脸上的复杂神色，催促道：“愣着干什么？吃饭了。” 周青青在原地僵立了片刻，最终还是听话地转身去了卫生间洗手。 等她再出来时，林楠已经把热气腾腾的粥端上了桌。 看到周青青乖乖在餐桌前坐下，他满意地点点头：“吃吧，南瓜小米粥，看看合不合口味？” 周青青低着头，拿着勺子的手微微颤抖。 她不明白，林楠怎么能如此平静，仿佛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冲突从未发生过。 忍了又忍，她还是没忍住，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他们两个呢？” 她以为会听到“去上班了”或者“去买菜了”之类惯常的、粉饰太平的回答，就像过去每一次噩梦之后，只有她一个人被困在痛苦的深渊里。 却听林楠语气平淡地吐出几个字：“绑在你房间里了。” 周青青猛地抬头，眼神里充满了迷惑和难以置信：“？？？” 林楠夹了一筷子自家腌制的小咸菜，对吴雯的手艺感到些许满意，嚼了几下咽下去，才抬眼看向她，语气寻常得像在讨论天气：“你打算怎么办？报警还是怎么样？” 周青青陷入了沉默。 每一次，母亲都让她忍，骂她丢人，甚至指责她是勾引人的狐狸精。 最初她激烈反抗时，换来的也是“不知好歹”的斥责。 如果不是她已经死过一次，如果不是昨天醒来再次面对那地狱般的场景，她可能依旧没有勇气打破这令人窒息的牢笼。 可她死之前，也不过才十七岁，只比现在多活了三年。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只是内心一直压抑着一个想法——混杂着绝望的狠厉和深入骨髓的恨意在她眼中燃起：“我要弄死他。” 林楠仔细观察着她的表情变化，心中若有所思。 这样的眼神，绝不是一个十四岁女孩该有的……记忆里的周青青总是沉默的、透明的，像一道影子，永远低着头，躲避着所有人的目光。 原主对这个继妹，谈不上喜恶，更多是漠不关心。 他咽下嘴里的粥，摇了摇头：“弄死他不行，尸体不好处理。为了这么个人渣把自己赔进去，不值得。” 周青青眼神一暗：“你也要我忍？” “忍？”林楠放下勺子，语气依旧平静无波，说出的内容却让人心底发寒，“你可以阉了他，打断他的手脚。让他后半辈子只能躺在床上，吃喝拉撒都要人伺候，自然就没能力再伤害你了。” 他顿了顿，分析道：“周涛父母早没了，也没什么走得近的兄弟姐妹。谁会替他出头？” “只要他还想活命，就不敢把你怎么样，甚至连报警都不敢。你才十四岁，在这种情境下反抗，法律能把你怎么样？再说了，他要是真把你送进去，谁管他死活？他就算恨你入骨，在生死面前，也得学会妥协。” 周青青愣住了，林楠的话像一道惊雷劈开了她长久以来被灌输的混沌思想。 在她过去的认知里，摆在面前的只有两条绝路：要么她被逼到活不下去，自我了断；要么她忍无可忍，在某个瞬间爆发，与那个禽兽同归于尽。 上一世，她选择的是第一条路。 可是，“周围的人……不会管吗？不会说闲话吗？” 她喃喃道，声音里带着被长期压抑后的迟疑和恐惧。 林楠轻笑：“谁管？昨天那么大动静，有人来吗？” 他现在还没搞清为什么原主在的时候一直没发现问题，可这房子隔音并不好。 邻居真的发现不了周家的问题吗？ 不过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没人会对周青青伸出援手，沾染一身腥，同样，就有人为周涛伸张正义了？ 周青青面上带着几分恍惚，这样吗？ 吴雯，她的亲生母亲，日复一日给她洗脑的都是——这事绝不能声张，丢人现眼，传出去她就没脸做人了，这辈子都毁了。 除了打落牙齿和血吞，默默忍受，没有别的出路。 母亲总是说，等她长大了，嫁人了，离开这个家就自由了。 现在所有的苦难，忍一忍就过去了。 每一次，母亲都泪眼婆娑地强调：“青青，妈说这些，都是为你好啊！” 为她好？ 就是这所谓的“为她好”，让她在无尽的黑暗中东躲西藏，让她觉得自己肮脏、耻辱，不配活在阳光下。 就是这“为她好”，让她上一世甚至没能活到成年，就带着满身伤痕和绝望悄然凋零。 周青青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几道血痕，她却感觉不到疼。比起心口那撕裂般的痛楚和恨意，这点皮肉之苦算什么？ 她抬起头，那双曾经总是躲闪、充满惶恐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与年龄不符的戾气和决绝：“妈她……一定会拦着我，会护着他。” 林楠喝完了最后一口粥，放下碗，眼神平静无波地看向她：“所以呢？你打算连她一起解决？” 他的语气太过平常，仿佛在讨论今天要不要加个菜。 周青青被这话里的含义震得心头一颤，瞳孔微微收缩。 她看着林楠，他眼神里没有戏谑，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认真。 她攥紧了拳头，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不……”这个字从周青青唇间溢出，带着一种近乎虚脱的无力感。 说出这个否定，仿佛抽干了她刚刚积聚起来的所有狠厉和勇气。 她恨周涛，恨到愿意拖着那个禽兽一起下地狱。 但对吴雯，她的亲生母亲，那份感情复杂到连她自己都理不清——是深入骨髓的失望，是被背叛的刺痛，是窒息的绝望，让她只想远远逃离，却从未升起过“伤害”的念头。 母亲和父亲，在孩子心中的分量，终究是不同的。 父亲可以是一个模糊的符号，一个令人憎恶的存在，甚至可以是一个需要被清除的敌人。 但母亲……那是血脉深处最原始的羁绊，是曾经给予过温暖和生命的源头。 即使这份温暖早已变质，即使这源头已然浑浊，要亲手去斩断，去摧毁，依旧超出了她心理能够承受的底线。 林楠看着她瞬间萎靡下去的神情，以及眼中那无法掩饰的痛苦挣扎，没有催促，也没有评价。 他只是拿起勺子，又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已经微凉的粥，仿佛在给她时间消化这份残酷的认知。 过了一会儿，他才放下勺子，碗底与桌面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所以，问题的关键，在你妈那里。”他平静地指出，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陈述事实的冷静，“她如果铁了心要护着那个人渣，你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会被束手束脚。” 他抬眼，目光看向周青青：“你想摆脱周涛，首先得让你妈‘改变主意’，或者……让她‘无法干涉’。” 第233章 痴情男配3 让她改变主意？ 周青青唇边扯出一抹冰冷的弧度，那笑容里浸满了前世的绝望与今生的讽刺。 她到死都记得，意识消散前最后钻入耳朵的，不是母亲的悔恨，而是吴雯带着哭腔的埋怨： “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净会给人添麻烦……” “这事要是闹大了，你爸可怎么办啊……” 看啊，这就是她的妈妈。 在吴雯那个扭曲的世界里，那个所谓的“丈夫”，那个顶着合法名分、却行着禽兽之举的男人，永远排在第一位。 甚至无关乎周涛本人，只要那个位置上坐着的是她名义上的丈夫，她就会像扞卫自己生命一样，无条件地、毫无底线地去维护。 多么可悲。 又多么可笑。 指望着这样一个母亲醒悟？ 周青青抬起头，望向林楠，嘴唇轻轻颤动，声音细若蚊蝇：“怎么……怎么让她无法干涉？” 她的眼神闪烁，带着一种或许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盼。 林楠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眼底深处那抹转瞬即逝的光芒。 他微微一挑眉。 她在期盼什么？ 期盼……他动手？ 期盼他这个“哥哥”，去替她做那个她无法亲手去做、却又无比渴望有人去做的事——对那个名为母亲，实为帮凶的吴雯，施加真正的“惩罚”。 她自己受制于血缘与情感的枷锁，无法亲手斩断这令人窒息的联系，所以……她在期盼着他来充当这把“刀”。 有意思。 林楠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这个看似柔弱、深陷绝望的妹妹，骨子里竟也藏着如此狠厉决绝的念头。 是被逼到绝境后的反弹？ 还是……她本就并非表面那般纯良？ 林楠带着周青青推开小卧室的门。 屋内景象让周青青呼吸一窒。 只见吴雯和周涛被背对背地捆在两张椅子上，两人嘴都被破布牢牢塞住，整个人被塞进了衣柜与墙壁之间的狭窄空隙里。 那里空间极其有限，他们连稍微挪动一下都做不到，只能僵硬地卡在原地。 看到林楠和周青青进来，两人立刻剧烈地挣扎起来，喉咙里发出模糊而急促的“唔唔”声。 周涛眼中是愤怒和威胁，而吴雯眼中则充满了惊恐、哀求，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直直射向周青青。 周青青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长期以来的恐惧和顺从让她几乎不敢与母亲对视。 林楠却像是没看见那两道挣扎的身影，他侧头对周青青平静地说： “看到了吗？改变一个人根深蒂固的观念很难，但让她暂时‘闭嘴’，无法碍事，方法多的是，也不难。” 他的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周青青看着曾经在家里说一不二的父亲和总是让她隐忍的母亲，如今像物品一样被塞在墙角，动弹不得，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在她心中翻涌——有快意，有解脱，也有一种不真实的恍惚感。 她再次看向林楠，这个同母异父的哥哥，他的手段直接、粗暴，却异常有效。 他轻易就做到了她过去连想都不敢想的事——让施暴者闭嘴，让纵容者失声。 她看着林楠，下意识地低喃，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思：“我……我没有你这样的力气，我打不过他们……” 林楠闻言，眉梢微挑，视线落在她身上。 “你？”他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是陈述事实般反问，“你昨天晚上疯起来，把吴雯打到在地上动不了，这么快就忘了？” 周青青猛地一怔，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那双手瘦弱，指节甚至有些纤细，此刻正微微颤抖着。 “我……我吗？”她喃喃道，眼神里充满了迷茫与难以置信，昨晚那段混乱而激烈的记忆仿佛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雾，只剩下一些模糊的碎片和奔涌的情绪。 濒死时的极致痛苦，连同母亲连她赴死都不放过、还要指责她“不懂事”的怨愤，在昨夜那一刻冲破了所有枷锁，爆发出了连她自己都未曾想象的力量。 那段记忆虽模糊，但身体似乎还残留着当时剧烈的情绪震荡。 “你是真的弱，”林楠的声音平静地响起“还是身边所有人，包括你自己，都在反复告诉你——你很弱？”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她混沌的脑海炸开。 周青青猛地抬起头，撞进林楠深不见底的眼眸。 她看见林楠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根短棍，那棍子看起来坚实而趁手。 林楠的手稳稳地举着那根棍子，没有丝毫晃动，就那样悬在周青青的眼前。 他的目光锁定她闪烁不定的眼睛，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真的力气小，也没关系。”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清晰无比： “人能成为万灵之长，靠的从来不是蛮力。” “我们靠的是这个，”他空着的手指了指自己的头，“是懂得思考和谋划。” “还有这个，”他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劈开她心中所有的怯懦，“是能利用一切能利用的工具。” “以及，”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一颗无论如何都不肯屈服、足够强大的心。” 说完，他将手中的棍子又往前递了递，几乎要触到她的指尖。 “现在，告诉我，”他的眼神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鼓励，“敢吗？” 周青青低下头，怔怔地看着自己不受控制颤抖的指尖，随即一种更深的战栗感传遍全身——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不仅仅是手，她整个人，甚至灵魂，都在无法自抑地发抖。 她吗？ 由她亲手……去打断那个她名义上应该称之为父亲、却带给她无尽噩梦的男人的手脚？ 这个认知像一把冰锥，狠狠刺入她混乱的脑海。 她以为自己早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连死亡都无法让她畏惧！ 可直到这一刻，冰冷的现实撕开了她内心最深处的软弱——原来，在潜意识里，她依然本能地期盼着。 期盼林楠能以哥哥的身份，为她荡平前路所有荆棘，替她承担所有罪与罚，将她牢牢庇护在安全的羽翼之下。 她一直渴望的，是有一双强有力的手，将她从这肮脏泥沼中拉出去，是有人能从天而降，拯救她于水火。 却从未真正想过，要靠自己的力量，从这深渊中爬出来。 而现在，林楠将选择权，连同那根象征着力量和决断的冰冷棍子，一同塞进了她的手里。 他给了她反抗的武器和勇气，却没有替她挥出那最关键的一击。 他逼着她，自己站起来。 或许是她犹豫的时间太久，林楠手腕微动，似乎要将棍子收回。 就在那一刹那！ 周青青几乎是凭借着一种超越理智的本能，以近乎抢夺的姿态，猛地将棍子紧紧攥在了自己手中！ 握上棍身的瞬间，一个尖锐的声音仿佛在她灵魂深处嘶吼： 不能错过！ 不能再退回去！ 绝对……不能让哥哥失望！ 她猛地抬起头，眼眶泛红，声音因为极致的情绪而撕裂，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尖利： “我敢！” 她死死攥着棍子，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她仰头看着林楠，那双曾经充满恐惧和麻木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一种近乎病态的火焰。 她再次重复，声音颤抖却异常清晰，像是一个急于证明自己、渴求着最后认可的孩子： “我敢！” 林楠看着她眼中燃烧的、混合着恐惧与疯狂的决绝，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甚至称得上温和。 “乖。” 这个单音节词落下时，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寒的平静。 紧接着，他收回手，语气寻常得像是日常告别： “那这里，你自己处理吧。” 他抬腕看了眼那块老式手表， “哥哥上学要迟到了，先走了。” 话音落下，林楠竟真的毫不犹豫地转身，利落地拉开房门，身影消失在门缝中，随后是清晰而冷漠的关门声。 她怔怔地望着那扇紧闭的卧室门，头顶似乎还残留着林楠手掌那短暂、几乎算得上温和的触感。 她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被他揉过的地方，那里仿佛还带着一丝虚幻的温度。 她缓缓转过头。 目光一寸寸地移向墙角——移向那个被堵着嘴、捆在椅子上，正用惊恐和威胁眼神死死瞪着她的周涛。 手中那根棍子，冰冷而沉重，却在此刻成了她唯一能抓住的实物。 她握紧了棍子，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然后，她迈开了脚步。 一步，又一步。 脚步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向着那个她曾经无比恐惧的身影，一步步逼近。 第234章 痴情男配4 林楠说要走，就绝不是玩笑，更不会搞什么暗中观察、随时救场，或是默默扮演守护者的那套戏码。 他是真心认为——自己的路自己走，自己的恩怨自己断。 如果周青青临阵退缩，或是心软坏事了呢？ 那与他何干？ 他能点拨到这一步，自认已是仁至义尽。 *** 中午的学校食堂，人声鼎沸。 林楠正低头吃饭，一个身影便端着餐盘坐到了他对面。 是苏晓晓，邻居家的小姑娘，也是原主记忆里关系不错的妹妹。 “林楠，你那个小妹妹又来啦？” 旁边的同学显然都认识苏晓晓，笑着打趣。 林楠抬头，也顺着原主的习惯咧嘴一笑，带着点小得意：“怎么？羡慕啊？” 吃饭时，他自然地把自己餐盘里的几块肉夹到苏晓晓盘子里——这是原主一直以来的习惯。 苏晓晓也如往常一样，下意识地推拒：“哎呀，哥，你自己吃嘛，不用总给我。” 林楠瞥了眼她盘子里寡淡的青菜，眉头微蹙：“光吃这点怎么行？正长身体呢。” 苏晓晓脸上掠过一丝窘迫，找了个蹩脚的借口：“我……我减肥呢。” “哦，减肥啊。”林楠立刻代入直男思维，非但没察觉女孩的小心思，反而一本正经地打量了她一下，带着点“爹味”点评：“女孩子瘦点是好看，你嘛……确实腿有点粗。” 苏晓晓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一张小脸瞬间涨得通红，嘴唇动了动，却一时气得说不出话。 林楠看着她，眼神里写满了无辜和茫然：“怎么了？” “你……你怎么能这么说我！”苏晓晓的声音带上了委屈的哽咽，控诉道。 林楠整个人就是大写的懵逼，完全没搞懂女孩生气的点：“啊？我说错话了？哥错了，哥给你道歉，行不？” “你嫌弃我腿粗！” “就为这个？”林楠简直哭笑不得，“好好好，不粗不粗，我家晓晓最美，行了吧？美若天仙！” 他这敷衍的态度，让苏晓晓更气了，赌气地把筷子一放，鼓着腮帮子瞪他。 林楠却没再多说，自顾自埋头，三下五除二把自己盘子里的饭扒拉干净。 一抬头，见苏晓晓还气鼓鼓地坐着，面前的饭菜一动未动，他疑惑地问：“减肥连青菜也不吃了？” “对！不吃！一口都不吃！饿死我算了！”苏晓晓气呼呼地回道。 林楠瞅了瞅她的脸色，试探着问：“呃……你真不吃啊？” “不吃！” “那行吧。”林楠点了点头，伸手就把苏晓晓那份没动过的青菜和馒头端到自己面前，毫不客气地几口吃完，嘴里还念叨着：“浪费粮食可不好。” 苏晓晓：“？？？” 她简直要被这操作气晕了。 这时，有吃完了的男生过来招呼林楠：“楠哥，打球去啊？” “去！”林楠利落地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把两人的空餐盘叠起，起身对还在目瞪口呆的苏晓晓叮嘱了一句：“那我打球去了啊晓晓，你自己好好的，有事找哥。” 说完，根本不等苏晓晓回应，就跟同学勾肩搭背，有说有笑地朝球场走去。 留下苏晓晓一个人坐在原地，看着面前空空如也的桌面，胸口剧烈起伏，差点没背过气去。 “林楠！你个混蛋！” 融合了原主的记忆后，林楠心头始终萦绕着一个疑问：苏晓晓，她真的对原主那份深藏心底的情愫毫无察觉吗？ 俗话说，爱意和咳嗽一样，无法隐藏。 那她又是凭着什么，能如此心安理得地接受着原主无微不至、早已超出普通邻家兄妹界限的照顾和付出？ 直到亲眼见过苏晓晓，与她短暂接触后，林楠心里大概有了谱。 这姑娘，未必是心思歹毒、存心算计利用原主，但她绝非表面看上去那般全然天真无辜。 她更像是一种“顺势而为”，享受着那份超额的呵护与便利，同时巧妙地维持着“好妹妹”的表象，对原主炙热的目光选择性地“装傻充愣”。 她大概也从未想过，原主会为了她，最终连性命都搭了进去。 说到底，原主对她所有的好，都是他心甘情愿、不求回报的。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林楠作为后来者，倒也不便替原主去审判什么。 只是，既然原主残留的执念里，并没有苏晓晓这一项，那么林楠自然也不会再延续那份无微不至的“照顾”。 至于怎么处理和苏晓晓的关系？ 撕破脸？或者干脆挑明了那层窗户纸？完全没必要。 除了给自己平添麻烦，打乱原有的生活节奏，还能有什么好处？ 难道指望苏晓晓幡然醒悟，然后对他感恩戴德？ 有时候，想要从一段复杂的关系里抽身，最好的方式未必是激烈的决裂。 不着痕迹地疏远，自然而然地淡出对方的生活，才是最省心、也最不留后患的方式。 温水煮青蛙，往往比烈火烹油更有效。 根据原主的记忆和林楠自己的观察，苏晓晓并非那种会死缠烂打的性格。 既然对方冷淡了，她大概率也会识趣地保持距离。 事实证明，他的判断基本正确——苏晓晓确实没有纠缠不休。 但让林楠略感意外的是，她选择的“保持距离”方式，并非就此疏远，反而是……将更多的注意力投射到了他身上。 她开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热情，对他嘘寒问暖，殷勤备至。 就像此刻，林楠刚打完球，汗流浃背地走下球场，一瓶冰凉的矿泉水就适时地递到了他面前。 握着水瓶的，正是苏晓晓。 林楠没问她这个时间点为什么没在上课，只是顺手接过，拧开瓶盖灌了几口，然后对着她露出一个格外灿烂、带着运动后酣畅淋漓的笑容，语气爽朗地问： “怎么样，刚才哥哥在场上帅不帅？” 苏晓晓看着他被汗水浸湿的鬓角、亮得惊人的眼睛，脸颊微红，用力点头，声音清脆：“帅！特别帅！” “哈哈哈！”林楠心情很好地大笑，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张扬，“看我怎么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片甲不留！” 苏晓晓注视着他肆意飞扬的笑容，只觉得心脏不受控制地“砰砰”狂跳，一阵莫名的目眩神迷。 当林楠随手将赢来的零食抛给她一包时，那种被“特殊对待”的感觉，让她心里更是隐秘地滋生出丝丝甜意。 她下意识地按照过去的习惯推拒：“这是你辛苦赢来的，给我干什么呀？” 林楠挑眉，带着笑意看她：“不喜欢？” “不是不喜欢……”苏晓晓连忙解释，“这是你的战利品，我又没出力。你自己留着吃吧，你们男生运动量大，容易饿。” 林楠从善如流地接话，语气带着点戏谑的夸奖：“哎呦，我家晓晓懂事了啊，知道心疼哥哥了。” 他低头在那堆零食里挑拣了一下，拿出一包自己确实不怎么爱吃的，不由分说地塞回她手里，“这个口味我不喜欢，送你了。” 他知道需要给她一点甜头维持关系，同时也注意到苏晓晓眼中一闪而过的神色——她显然不信他“不爱吃”的说辞。 有趣的是，相处这么多年，苏晓晓竟然连原主真正偏好什么口味都不清楚。 想到这里，林楠脸上的笑容越发显得阳光坦荡，毫无阴霾。 在接下来的这个住校月里，苏晓晓几乎将“照顾林楠”当成了自己的新任务。 她读高一，课业相对轻松，空闲时间多。 她会提前吃完饭，帮林楠洗好校服，甚至提前去食堂帮他打好饭，时不时还用自己的零花钱给他带些小零食。 两人的角色，在不知不觉中，完全颠倒了过来。 又一次月假来临。 林楠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回家，而是按照原主记忆中的路线，坐上了前往馨月小区的班车。 他要去爷爷奶奶家。 经过周涛和周青青的事情，林楠对原主那份记忆的可靠性打上了一个大大的问号。原主的视角和判断，显然带着滤镜和局限。 他需要亲自去验证，去接触，才能做出准确的判断。 当然，如果爷爷奶奶那边一切安好，没有任何幺蛾子，那自然是最好的结果。提前与他们建立联系，对他而言百利而无一害。 根据记忆，爷爷奶奶不仅给了他一笔不小的钱，还能够帮助他他摆脱吴雯和周涛，独立生活。 既然知道了这条捷径，林楠自然要主动出击。 能提前拿到那笔钱，顺利离开那个泥潭，当然越早越好。 林楠刚踏进爷爷奶奶家所在的老旧小区，就听见一阵喧哗的人声从不远处传来。他循着声音凑过去，只见一栋楼下围了不少人，正对着楼上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从周围人七嘴八舌的议论中，他很快拼凑出了事情的大概：有个男人偷情，被人家丈夫堵在了家里，慌不择路躲到了窗台外面，结果一个失足，直接从楼上摔了下来。 “是咱们小区的吗？看着眼生。”有人问道。 “没见过，不是常住的。” “嗐，我知道！是7号楼二单元，老林家那个儿子……” 老林家？ 林楠耳朵敏锐地捕捉到这三个字，心头一动。 他不动声色地压低了头上的帽子，往人群后方挪了挪，将自己隐藏在不起眼的角落。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哭天抢地、跌跌撞撞地拨开人群冲了进来，扑到那摔得不成人形的男人身边，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我的儿啊——！” 那悲痛欲绝的老妇人，不是原主的奶奶宋歌，还能是谁？ 林楠站在人群之后，冷静地注视着这混乱的一幕，眼神深邃。 原主的记忆里，爷爷奶奶可从未提起过他们还有另外一个儿子！ 这趟，果然没白来。 第235章 痴情男配5 虽说如今邻里关系不比从前亲近，但小区里出了这么一桩“桃色惨案”，还是瞬间点燃了居民们的八卦热情，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议论纷纷。 林楠混在人群边缘，轻而易举地从那些热衷分享“情报”的大妈大爷们嘴里，拼凑出了爷爷奶奶家的大致情况。 在邻居们七嘴八舌的认知里，老林家就只有一个儿子，被老两口惯得不像样子。 “就是个游手好闲的混子！”一个挎着菜篮的大妈撇着嘴评价道。 不过，这儿子“倒是孝顺”——这是邻居们公认的，隔三差五就会来看看爹娘，只是从不在这里长住。 偶尔碰上邻居，也会打个招呼，搭几句话。 从这些零碎信息里，林楠得知这个“叔叔”和他媳妇住在另一个小区，两人生了个女儿。 但似乎，老两口对儿子只有一个孙女非常不满意，因此和儿媳妇的关系处得极僵。 “反正我是没怎么见过他媳妇儿和孩子过来，”另一个大爷叼着烟，慢悠悠地补充，“估计是不怎么来往。” 林楠默默听着，将这些信息与脑海中原主的记忆对比，心中的疑团越来越大。 林楠站在嘈杂的人群外围，大脑飞速运转，将刚刚听到的零碎信息与原主的记忆进行比对，一个清晰的、带着几分凉意的猜测逐渐浮出水面。 原主的记忆里，爷爷奶奶是在大约两个月后，也就是他即将放暑假、升高三的时间点找到他的。 林楠心中冷笑：恐怕是眼前这个被惯坏、如今已成一具尸体的“宝贝儿子”没了，老两口断了眼前的依靠，才终于想起远在别处、十几年不闻不问的大儿子那边，还有个能“废物利用”的孙子，急着找来给自己养老送终吧？ 那么，原主那个素未谋面的婶子和堂妹呢？ 她们之后又去了哪里？ 还有最关键的一点——爷爷奶奶后来给原主的那一笔“足以让他动心并相信他们诚意”的钱，又是从哪里来的？ 原主虽然不算绝顶聪明，但也绝非纯傻子。 若是没有真金白银摆在那里，任凭这两个十几年未曾出现的老人口吐莲花，他又怎么可能轻易相信他们所谓的“血脉亲情”和“深切疼爱”？ 这么一想，其实处处都是漏洞。 爷爷奶奶既然能在小儿子死后精准地找到原主，说明他们一直都有办法获取原主的消息。 可在此之前漫长的十几年，他们却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对原主不闻不问，任由他在那个扭曲的家庭里挣扎。 这其中的冷漠与势利，让林楠心底泛起一丝寒意。 看来，这趟“认亲”之旅，远比他预想的要复杂和……有趣。 他压了压帽檐，目光再次投向那哭得几乎晕厥的奶奶宋歌，眼神里没有了最初的探寻，只剩下冰冷的审视。 这家人，还真是没一个简单的。 夜幕低垂，林楠才辗转回到了那个暂时落脚的小区。 远远地，他就看见一个瘦小的身影站在小区门口，正伸长脖子不住张望——是周青青。 一看到林楠，周青青黯淡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抓住了救命稻草，飞快地跑到他面前，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依赖和欣喜：“哥！你回来了！” 林楠看着她，有些莫名：“你怎么在这儿？” “我……我在等你。”周青青低下头，声音小了下去，“你一直没回来，我……我以为你不回来了。”语气里带着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恐慌。 林楠探究的目光扫过她低垂的脑袋：“不回来我能去哪儿？” 周青青咬着下唇，沉默不语。 林楠见状，也不再追问。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往家走，气氛有些凝滞。 推开家门，厨房里传来动静。吴雯探出头，看见是林楠，嘴唇嗫嚅了几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像受惊的兔子一样飞快地缩回了厨房，仿佛多看一眼都会引来灾祸。 “怎么回事？”林楠一边放下书包，一边用下巴指了指厨房方向。 周青青的眼睛立刻又亮了起来，带着点邀功的意味，压低声音说：“我按你说的……吴雯她一开始还骂我，我饿了她两顿，她就老实了！” “现在放开她，她也不跑不骂我了，还会乖乖给我做饭。” “周涛只能躺在床上，他偶尔还会骂我。他骂我，我就堵上他的嘴，打他，一直饿着他，直到他消停为止。”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模仿来的、生硬却有效的冷酷。 林楠转头看她，重复道：“按我说的？” 周青青连忙摆手，眼神却闪烁着：“不是不是！是我自己想的！”她急于证明自己的“成长”。 看林楠迈步走向小卧室，她也赶紧跟了上去，语气里带着一种打破幻象后的快意：“哥，我发现他也没什么厉害的。他也怕疼，怕饿。吴雯说的都是骗人的，根本没人管我们，周围邻居就像什么都没听见一样。” 林楠推开小卧室的门，一股混合着腐臭和污浊的气息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他有些惊讶地挑眉：“差不多一个月了，他这伤……一直没上药处理？” 周青青撇撇嘴：“吴雯一开始给他上过药，还帮他擦身子。但他骂吴雯，还动手打她。吴雯就只知道哭，后来慢慢也就不管了。” “还有一回，他自己撑着胳膊想爬出去逃跑。我一开门，看见他都爬到门口了，吓了我一跳。” 她顿了顿，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寻常事，“我就又打了他一顿。本来他那手脚都快养好了，这下又断了。吴雯之后就更不敢管了，就成了现在这样。” 房间里，躺在床上的周涛似乎听到了动静，发出微弱而含糊的呜咽，身体因为恐惧而微微抽搐。 林楠走近了些，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光线，仔细打量床上那个蜷缩的人影。 周涛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布满了斑驳的伤痕，青紫交错，有些地方甚至开始结痂。 但更引人注目的是，在那一片狼藉中，依稀可以辨认出几个圆形的、边缘焦黑的烫伤痕迹，大小和形状，像极了被烟头狠狠摁上去留下的印记。 林楠的目光在那几处烫伤上停留片刻，又扫过周涛因为痛苦和恐惧而不断颤抖的身体。 他缓缓直起身，侧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口、表情似乎带着些忐忑，又隐隐有些兴奋的周青青。 看来这一个月里，周涛所经历的，远不像他这位妹妹刚才描述的那般“轻描淡写”。 林楠的视线从周涛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上移开，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周青青：“小睿呢？这一个月一直没回来？” 他口中的小睿，是周涛和吴雯的亲儿子周睿，正在上小学，平时住校，通常两周回家一次。 周涛对这个儿子一向不错，算是他难得的一点“人性”。如果周睿回来发现父亲变成这样，很难预料会有什么反应。 说起来也讽刺，林楠和周睿作为家里的男孩都在外住校，唯独周青青这个女孩被要求走读。 当初美其名曰是“女孩子住校容易被欺负”，如今看来，多么可笑。 恐怕周涛从一开始就存了龌龊心思，才执意把“猎物”留在身边，方便他下手。 周青青听到问话，立刻回答：“我提前跟他老师联系了，说家里出了点急事，让他这个月假留在学校，费用我们出。” 林楠看了她一眼，这丫头考虑得倒是周全。 晚饭时，吴雯默默地端着饭菜出来，又自觉地退回厨房收拾，不敢与他们同桌。 饭后，林楠坐在沙发上，朝周青青招了招手：“过来，我有事问你。” 周青青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她拘谨地走到沙发对面，小心翼翼地坐下。 林楠虽然只是平静地看着她，但那种常年身处高位、不怒自威的气场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来，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凝滞。 他目光锐利，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 “你应该有些事情要跟我坦白。”他顿了顿，加重语气，“我只给你一次机会。” 周青青的脸色瞬间煞白，眼中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手指下意识地绞紧了衣角，嘴唇微微颤抖，一时竟发不出声音。 第236章 痴情男配6 周青青的手指绞得发白，唇瓣被咬出深深的齿印，过了好半晌，才用细若游丝的声音承认：“我……我不该那么折磨周涛……” 但承认这一点让她倍感屈辱和不甘，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控诉：“可那是他先折磨我的！他以前就是这么对我的！！” 强烈的情绪冲击让她再也承受不住，掩面哭泣着就要起身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对峙。 “你觉得我在意的是这个？” 林楠低沉的声音响起，目光沉甸甸地落在她身上，仿佛带着千钧之力，瞬间定住了她的动作。 “青青，你真的觉得自己做得毫无破绽吗？”他语气平稳，却字字敲打在周青青的心上，“我只是在给你一个主动开口的机会。” 周青青准备离开的动作猛地顿住，哭声也戛然而止。 她背对着林楠，肩膀微微绷紧，声音里透出一股与她年龄不符的寒意：“哥，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林楠好整以暇地换了个姿势，双腿交叠，靠在沙发背上，语气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 “说你突然大变的性情，说你远超年龄的狠辣手段，说你反抗周涛的勇气和决绝……这些，够具体了吗？” 周青青的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即，她缓缓侧转过身体，一半脸颊隐在阴影里，让人看不清表情。 “那你呢？哥哥——” 她拉着长长的调子，声音里带着尖锐的质疑和反扑，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终于亮出爪牙的小兽： “吴雯明明在你的水里下了足够剂量的安眠药，为什么你那天晚上会醒？” 她顿了顿，目光如针般刺向林楠，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还有，”她彻底转过身，定定地看向林楠，眼神锐利，“你为什么会突然疏远苏晓晓？” 林楠面色恍然，原来如此！ 吴雯竟然会给原主下安眠药！难怪原主的记忆里对此毫无察觉，每次回家都睡得死沉。 哈！真是讽刺。 为了掩盖周涛的兽行，他们想的不是让周涛在自己儿子回来的晚上稍微收敛、忍耐一下，而是选择直接给原主下药，确保他什么也发现不了。 这个念头一起，林楠立刻想到了另一个更小的孩子—— “那小睿呢？”他目光锐利地看向周青青，没有回答她的反问，反而抛出了新的问题，“他也是这样被用安眠药瞒过去的？” 周青青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林楠的关注点会突然跳到周睿身上。 她脸上闪过一丝破罐子破摔的讥诮，扯了扯嘴角：“周涛……他也不是每天都……找我。只是偶尔，刚好赶上你回来的那天晚上，吴雯才会给你下药。” 提到周睿，她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混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哀和嘲讽： “他……从不在周睿在家的时候碰我。”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块巨石，重重砸在凝滞的空气里。 它揭示了周涛那令人作呕的、仅存的一点“人性”和算计——他可以在继子林楠在家时肆无忌惮，但他却会小心翼翼地避开自己的亲生儿子周睿在家的时间。 多么扭曲，又多么现实。 林楠心中的一个疑团解开，转而将目光投向周青青，那眼神平静得近乎冷酷。 用一种轻描淡写、仿佛在谈论别人事情的语气，直接抛出了真相： “我为了救苏晓晓，死了。” 他顿了顿，观察着周青青瞬间僵住的表情，继续道： “不知道为什么，一睁眼就回到了这个时候。然后听见动静，出来查看，才有了后面的事。” 他微微偏头，目光锁定周青青骤然收缩的瞳孔，反问： “那么，你呢？” 这过于直接、近乎粗暴的坦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碎了周青青所有预设的防备和试探。 她为自己遭遇而悲哀的心情猛地一滞，脸上瞬间一片空茫，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愕然。 “你……你就这么告诉我了？”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被真相冲击后的恍惚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预想过林楠会否认，会找借口，甚至可能会恼羞成怒，唯独没想过，他会如此轻易地、近乎随意地，就将这最大的秘密和盘托出。 这完全打乱了她所有的节奏。 林楠闻言，只是轻轻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 “告诉你又能怎么样呢？” 他的视线平静地扫过她，语气轻飘飘的，却像一根冰冷的针，精准地刺破了她所有的不甘和虚张声势。 “你知道了，然后呢？你能做什么？” 周青青猛地一颤，像是被这句话抽走了所有力气。 是啊…… 她不是早就有所猜测了吗？ 从他那与以往截然不同的眼神，从他雷霆般果断的手段，从他对待苏晓晓那突兀的疏离……种种蛛丝马迹，早已在她心中拼凑出一个模糊却惊人的答案。 可是，自己知道又怎么样？ 她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掩去了其中翻涌的无力与苦涩。 知道了他的秘密，掌握了这看似致命的把柄，然后呢？ 她能以此威胁他吗？有这个能力吗？ 她能改变现状吗？有这个力量吗？ 她甚至连摆脱周涛和吴雯，都几乎耗尽了全部的气力和勇气，还是在眼前这个人的“点拨”和“纵容”下才做到的。 在他绝对的实力和冷酷面前，她这点微不足道的“知情”，简直像个可笑又可怜的笑话。 一股更深沉的绝望，伴随着认清现实的冰冷，悄无声息地浸透了她的四肢百骸。 没等周青青沉溺在那股无力感中胡思乱想太久，林楠直接切入核心，他的声音冷静得像在分析一件与己无关的旧案： “我的事说完了。现在，该你了。” 他目光如炬，锁定周青青：“我死之前，记得很清楚，并没有收到任何关于你的死讯。在我‘离开’之后，又发生了什么？” 这才是他选择摊牌的关键原因。 原主的记忆明显存在大量盲区和不可靠之处，他必须尽可能搜集更多信息，尤其是来自“未来”的信息。 在这种彼此知根知底、近乎赤裸相对的情况下，周青青也明白隐瞒毫无意义。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叙述，声音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平淡： “你为了救苏晓晓去世之后，你爷爷奶奶……他们对苏家不依不饶，闹得很凶。” “苏家那边，一方面可能是真的心存愧疚，另一方面大概也是被你爷爷奶奶逼得没办法，最后出了一大笔钱，才算是买了个清静，让他们消停下来。” “那件事之后没多久，苏家就举家搬走了，离开了这里。” “至于苏晓晓……她后来考上了大学，毕业之后，嫁给了唐硕。”她说到这里，语气微顿，似乎刻意保持着客观，“之后生了一儿一女，生活……看起来过得还不错。” 叙述完毕，她抬起眼，小心翼翼地看向林楠，眼神里带着几分复杂难辨的情绪，欲言又止。 林楠敏锐地捕捉到她那细微的迟疑，嘴角扯出一抹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怎么？在同情我？” 他的语气里听不出丝毫波澜，仿佛周青青口中那个为爱身死、所护之人却另嫁他人子孙满堂的悲剧人物，与他毫无干系。 周青青被他这过于平静的反应噎了一下，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她预想中的愤怒、不甘或是失落，在林楠脸上丝毫不见踪影。 或许是出于某种微妙的不平，又或是想看看林楠是否真的无动于衷，周青青顿了顿，又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 “不过，你那个堂妹，林月月，倒真是对你这个堂哥有几分‘情谊’。” 她刻意加重了“情谊”二字，观察着林楠的反应。 “她好像不能接受，你为苏晓晓付出了命，苏晓晓却能毫无负担地开始新生活，还过得那么幸福。她先是想办法，借着你是她堂哥这层关系，刻意接近苏晓晓，和她成了‘好朋友’。” 周青青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讲述隐秘故事的意味： “然后，她就开始在背地里，一点点挑拨苏晓晓和唐硕的夫妻关系。听说……手段挺厉害的，差点就让她得逞了。” “可惜，”她耸了耸肩，语气说不清是遗憾还是别的什么，“后来苏晓晓和唐硕还是解除了误会，据说经历过这一遭，感情反而更好了。” “至于你那个堂妹林月月，”周青青最后说道，语气平淡地抛出了结局，“下场……就不太好了。具体怎么样我不清楚，但听说挺惨的，在那之后也彻底消声匿迹了。” 她说完，再次看向林楠，想从他脸上捕捉到一丝一毫的波动，无论是为苏晓晓，还是为那个替他“出头”却下场凄凉的堂妹。 林楠清楚周青青误会了——她定然以为自己和那位素未谋面的堂妹林月月关系匪浅。 但实际上，原主直至死亡，都不知道这位堂妹的存在。 那么，林月月那份近乎偏执的“抱不平”，其动机就非常值得玩味了。 不过，这些事情，眼下没必要对周青青和盘托出。 让林楠更觉蹊跷的是另一个点，他目光审视着周青青，直接问道： “苏家后来不是搬走了吗？你为什么会对他们家后续的事情知道得这么清楚？” 连苏晓晓婚姻内的波折、林月月的具体操作都如数家珍，这绝不是一个普通旁观者能掌握的信息。 周青青脸上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像是被触及了什么不愿多谈的隐秘。 她避开林楠探究的视线，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种刻意的轻描淡写： “我和苏晓晓的妹妹……是好朋友。” “好朋友”三个字从她口中吐出，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滞涩感，完全不像是在谈论一段轻松的友谊。 林楠看着她下意识蜷缩的手指和微微绷紧的侧脸线条，心中了然——这绝不仅仅是“好朋友”那么简单。 这背后，恐怕藏着另一段不为人知的故事。 事情，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第237章 痴情男配7 高中生的假期就像指缝里的沙，转瞬即逝。第二天一早，林楠就不得不收拾东西准备返校。 临走前，他给周青青布置了个小任务——帮忙留意爷爷奶奶那边的动静。 这既是为了获取信息，也算是对周青青能力的一次小小试探。 如果她做得不错，林楠倒不介意多培养一个帮手，毕竟多一个可靠的帮手总不是坏事。 周青青听了，没有多问缘由，只是眼神闪烁了几下，不知琢磨了些什么，随即脸上露出一种被委以重任的欣喜，干脆地应了下来。 回到学校的第二天，残酷的现实便给了所有还沉浸在假期余韵中的学生当头一棒——开学考！ 教室里瞬间哀鸿遍野。 “不是吧！刚回来就考？” “我书都没翻过啊！” “完了完了，这次死定了……” 班主任站在讲台上，面无表情地拍了拍桌子，镇压住底下的骚动：“早就通知过你们月假回来要考试！别给我摆出这副死样子！” 有胆大的男生在底下拖着长音哀嚎：“老班！我回家就睡了三个小时，现在眼皮都在打架，怎么考啊？” 班主任闻言，冷笑一声，犀利回怼：“这么宝贵的假期时间，你竟然用来睡觉？游戏上星了吗？错过的剧追完了吗？” 全班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冲淡了几分考试的紧张气氛。 林楠指尖灵活地转动着中性笔，黑色的笔身在指缝间划出流畅的圆弧。 他垂眼看着空白的草稿纸，心里快速盘算着这次月考要考多少分才合适。 原主的成绩一直处于中游，不好不坏。 每次考试进步一点点，从班级中游慢慢爬到中上游，既不会太惹眼，又能为以后必要的“发挥”打下基础。 反正还有一年的时间，他不急。 下课铃一响，没等林楠起身，苏晓晓的身影就又出现在了教室后门。 几个跟林楠玩得好的男生立刻挤眉弄眼，促狭地起哄：“林楠，你那个‘妹妹’又来找你了！” 林楠抬眼望去，就见苏晓晓手里拎着个鼓鼓囊囊的零食袋，正笑吟吟地看着他。 他走过去，目光落在袋子上，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疑惑：“这是干什么？” 苏晓晓不由分说地把袋子塞到他手里，语气轻快：“我妈放假给我带了些面包和牛奶，我一个人吃不完，分你一些。” 林楠垂眸看着手里这袋包装精致的零食，心底泛起一丝疑虑。 原主记忆里，苏晓晓家境普通，甚至有些拮据，所以他才会省吃俭用，想方设法给她买些小零食、小礼物，以为能帮她改善些生活。 可眼前这袋零食，明显不是平价货色。苏晓晓随手就能拿出这么多送人，怎么看也不像是缺钱的样子。 是苏家的实际情况和原主认知的有出入？ 还是说……原主自己过得困窘，便一厢情愿地认为苏晓晓也和他同病相怜，自顾自地扮演着守护者的角色？ 他心思电转，面上却不露分毫，没有立刻推拒，反而像是随口一提，用再自然不过的语气打探道：“阿姨特意给你买的，你自己留着慢慢吃呗。或者……给你妹妹分点也行啊。我怎么能收你这么些东西。” 他刻意放缓了语速，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苏晓晓的脸，不放过她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只见苏晓晓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毫不掩饰的厌恶，她撇了撇嘴，不满地嘟囔道：“哥，你没事儿提那个丧门星干什么？真晦气！” “丧门星？”林楠眉头微蹙，顺着她的话问道，“怎么回事？她欺负你了？” “她敢？！”苏晓晓下巴一扬，带着一种被冒犯似的傲气，“借她十个胆子也不敢！” 见林楠似乎有些好奇，她才不情不愿地解释道，语气里充满了嫌弃和迁怒： “我就是觉得提她倒霉！我妈跟苏爸爸结婚后，本来怀了个弟弟的。就因为她过生日，非要吃城东那家店的蛋糕，我妈冒着雨去给她买，结果路上滑了一跤……我弟弟就这么没了。” 她越说越气，声音也拔高了些：“还有她那个姥姥，大老远来看她，结果在来的路上出了车祸，人也没了。哥，你说说，她是不是个丧门星？谁沾上谁倒霉！” 林楠看着她理直气壮地将所有意外都归咎于那个所谓的“妹妹”，眼神微动，却没有立刻反驳。 听着苏晓晓那充满厌恶和迁怒的叙述，心中也有了判断。 现在可以肯定了，苏晓晓在原主记忆里那“同病相怜”的处境，根本就是原主一厢情愿的滤镜！ 苏家只有两个女儿，从苏晓晓对继妹如此鄙夷、甚至敢直接称之为“丧门星”的态度来看，她在这个重组家庭里的地位绝对不低，甚至很可能是被偏袒、被骄纵的那一个。 毕竟她的母亲是亲妈，苏家那边又只有两个女儿。 在这种情况下，苏晓晓的母亲怎么可能不使劲疼宠自己的亲生女儿？而那位苏继父，想必也不会过于亏待这个名义上的长女。 苏家是双职工家庭，两个人赚钱，经济条件想必比原主认知的要好得多。这些昂贵的零食，恐怕只是苏晓晓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原主却还傻乎乎地节衣缩食，以为自己是在“拯救”身处水深火热中的“公主”。 真是……搞笑。 林楠心中对原主的判断力再次打上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这信息误差，可不是一般的大。 与此同时，苏家客厅里的气氛却异常凝重。 苏爸爸（苏建国）烦躁地扯了扯领口，将手中的茶杯重重顿在茶几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他盯着坐在对面、眼神闪烁的妻子王丽娟，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你跟我说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情绪，“怡安的班主任刚才给我打电话，说孩子在学校晕倒了！送到医务室，校医检查后说她是长期营养不良导致的！” 他想到电话里班主任那欲言又止、带着审视意味的语气，以及挂断电话前那句“苏先生，再忙也要多关心孩子”，脸上就一阵火辣辣的，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 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是在他们这样双职工、收入尚可的家庭里，竟然能让孩子“营养不良”晕倒在学校？！ 这说出去谁信？ 简直离谱到家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还是我克扣她了不成？” 王丽娟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十足十的理直气壮： “怡安和晓晓，我给的每月生活费都是一样的，一分钱都没少过她的！” “她自己把钱花到哪里去了，我怎么知道？她们现在都是住宿生，在学校食堂吃，难道我还要每天三顿打电话给老师，盯着她是不是把每口饭都咽下去了？” “她是十六七岁的高中生，不是刚上幼儿园需要喂饭的小娃娃！” 这番话听起来似乎合情合理，让人难以反驳。 但王丽娟刻意隐瞒了最关键的一点——她给苏晓晓的那份“生活费”，真的就只是零花钱而已。 苏晓晓所有的衣服、鞋子、零食、日用护肤品，甚至女生用的卫生巾，她这个当妈的都会提前准备好，直接送到女儿手上。 而给苏怡安的那份“一样”的生活费，却需要覆盖那个女孩所有的开销——从内衣袜子到学习资料，从洗漱用品到偶尔需要的药品，一切的一切，都包含在内。 名义上的“公平”，掩盖着实质上的天差地别。 苏怡安那点有限的生活费，在支付了必要的日用品和学习开销后，还能剩下多少用来在食堂吃一顿像样的饭菜，可想而知。 苏建国听着妻子连珠炮似的反驳，句句听起来都在理，一时竟找不到话来辩驳。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那股无名火发不出来，堵在胸口更加憋闷。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语气缓和了些，但说出来的话却暴露了他真正的关注点： “不管怎么说，怡安在学校里因为营养不良晕倒，这……这传出去像什么样子？我的脸都要被丢尽了！” 是的，苏建国内心深处，对这个女儿也确实喜欢不起来。先不说那个同样让他耿耿于怀、尚未出世就没了的孩子，单说苏怡安那阴沉沉、半天憋不出一个屁的性格，就让他看着心烦，远不如活泼嘴甜的苏晓晓讨喜。 他此刻的愤怒，与其说是出于对女儿身体的担忧，倒不如说是丢了面子的恼羞成怒。 王丽娟眼珠转了转，像是忽然想到什么，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不确定，小心翼翼地给苏建国递了个“合理”的猜测： “她们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心思最难猜了……要是不好好吃饭，你说，会不会是……被学校里哪个不三不四的混小子给哄了？为了保持身材讨人喜欢，或者省下钱来给人家买东西？” 这话简直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苏建国心头的迷雾！ 他猛地一拍大腿，像是终于抓住了问题的关键，怒气一下子找到了宣泄口，声音都拔高了几度： “对！肯定是这样！我说呢，好好的怎么会营养不良！老师反正打电话让我去一趟，要是真让我发现她小小年纪就不学好，看我不打断她的腿！” 他说着就怒气冲冲地抓起车钥匙往门口走。 王丽娟赶紧跟上去，假意劝道，声音里却听不出多少真心实意的阻拦：“你开车慢点儿！有什么话好好跟孩子说，别吓着她。” “这个年纪的孩子脸皮薄，她要是死不承认，你可不许在老师面前发火，听见没？孩子还小，有什么问题带回来咱们慢慢教育就行……” 电梯门正好打开，苏建国不耐烦地摆摆手，一头钻了进去：“行了行了，我心里有数，你别管了！” 看着电梯门缓缓合上，数字开始下降，王丽娟站在门口，脸上那点虚假的担忧瞬间褪去，嘴角几不可察地撇了撇，转身回了屋。 第238章 痴情男配8 苏怡安躺在医务室简陋的病床上，听着校医说出“长期营养不良”这几个字时，心脏先是猛地一缩，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和……隐秘的期盼涌了上来。 证据。 这算是证据了吧？ 她几乎能想象到父亲看到诊断证明时，那震惊又或许会带着一丝心疼的表情。 哪怕他平时并不怎么喜欢自己这个沉闷无趣的女儿，可看到亲生骨肉被折磨成这样，总会……总会有一点点的怜惜吧？ 这次，他会不会站在自己这边，为自己做主？ 然而，当苏建国沉着脸走进医务室，听完老师的简单说明后，事情的发展却像一盆冰水，将她心中那点微弱的火苗彻底浇灭，连一丝青烟都不剩。 “什么？营养不良？”苏建国眉头紧锁，目光锐利地扫过苏怡安苍白的小脸，语气里没有担忧，只有怀疑和一种找到“合理解释”的恍然，“我说呢！老师，您别替她遮掩了，她这个年纪的小姑娘我还不了解？肯定是学校里交了不三不四的朋友，为了臭美减肥，或者把钱省下来给哪个混小子买东西了！” 苏怡安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一旁的班主任皱着眉，试图为她辩解：“苏先生，怡安同学在学校一直很安静乖巧，应该不会……” “老师！”苏建国打断她，语气带着一种“我懂”的武断，“您管着一个班五六十个孩子，不可能时时刻刻盯着每一个。您也是过来人，带过多少届学生了？这个年纪的男孩女孩心里想些什么，您还能不清楚吗？他们又是住宿，天天混在一起，相处时间比跟父母都长，出点状况太正常了！” 他甚至还叹了口气，摆出一副“开明家长”的姿态：“说实话，我能理解，少女怀春嘛，有点懵懂的心思不奇怪。说起来也有我的责任，从小让她住校，跟我们做父母的感情不亲，她自然就容易把情感寄托到别人身上。这甚至都算不上爱情，就是缺爱，瞎胡闹！” 班主任听着他这番“合情合理”的分析，看着他笃定的神情，原本坚定的态度开始动摇了。 毕竟，说这话的是孩子的亲生父亲啊。 苏建国见老师沉默，更加理直气壮，双手一摊：“要不然呢？老师，您给我个别的解释？我两个女儿都在这个学校，一个年级，我给的生活费一模一样！我想破脑袋也想不出，她还有什么理由能把钱‘不知道花到哪里去’，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 他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苏怡安的心脏。 她躺在那里，看着父亲那张振振有词的嘴脸，听着他为自己“量身定做”的污名，最后一丝期盼彻底粉碎，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冷和绝望，将她拖入更深的黑暗。 原来，不被爱的小孩，连悲惨都不配拥有真相。 班主任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看向病床上那个瘦弱苍白的女孩，她此刻低垂着眼睑，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声音细弱，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凄楚： “是……是我不好好吃饭……把钱……省下来给别人了。” 这语气，这神态，任谁看了都不会觉得她说的是真话，更像是在被迫承担什么，或者……在刻意保护谁。 “给别人？给谁了？”班主任追问道，语气严肃。 他必须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怡安抬起眼帘，那双原本应该清澈的眸子里此刻一片沉寂，像是深不见底的寒潭。 她轻轻吐出一个名字，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班主任和苏建国的耳中： “高二八班的……林楠。” 这个名字一出，班主任愣住了。 还真有这么个人？ 而站在一旁的苏建国，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脸色骤然阴沉了下来，像是暴风雨前的天空。 “林楠？”苏建国眉头紧锁，脸上适时地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和愤怒，仿佛真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这是哪个学生？老师，作为怡安的父亲，我认为我非常有必要见见这个叫林楠的孩子！” 他语气愤慨，一副要为女儿讨回公道的模样。 然而，在他愤怒的表象之下，隐藏的却是另一番算计。 他当然知道林楠是谁！王丽娟没少在他耳边念叨，那个总围着晓晓转、家境不怎么样的穷小子。 此刻，他心中又惊又怒。 惊的是这个林楠竟然如此胆大包天，一边缠着晓晓，一边又不知用什么手段哄骗了怡安，还把怡安弄成了这副鬼样子！ 怒的是，这事万一传开，别人会怎么看他苏家？ 两个女儿都跟同一个不清不楚的混小子扯上关系，他苏建国的脸往哪儿搁？ 所以，他此刻必须装傻，绝不能让人知道他早就认识林楠，更不能让人把林楠和苏晓晓联系起来。 一切，都必须控制在“为小女儿苏怡安讨公道”的范围内。 他看向班主任，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和一位“担忧女儿的父亲”的痛心：“老师，请您务必安排一下，我现在就要见到这个林楠！” 林楠被班主任匆匆叫过来的时候，心里还带着几分茫然。 然而，当他听到苏建国那连珠炮似的、充满愤怒和先入为主的指责时——什么“男孩子要有担当”、“怎么能收女孩子的东西”、“我女儿为了你省吃俭用都营养不良晕倒了” 他瞬间就明白了。 苏怡安。 她想干什么？ 把他拖下水，让他成为众矢之的。 是期望他为了自保而拼命辩解，然后在辩解的过程中，顺理成章地把真正与他关系亲近的苏晓晓牵扯出来吗？ 告诉所有人，真正和男生“不清不楚”、频繁送人礼物的是她苏晓晓，而不是她苏怡安？ 用这种方式，来报复那个占据了她所有家庭资源、受尽宠爱的“姐姐”，以及那个偏心的家庭？ 林楠的目光落在苏怡安那张毫无血色、写满了艰难生活痕迹的小脸上。 结合之前苏晓晓的描述和此刻亲眼所见，他毫不怀疑这个女孩在苏家的处境确实糟糕。 但是—— 她过得不好，和他林楠有什么关系？ 这绝不是她可以随意将他拖入这场家庭伦理泥潭，成为她报复工具的理由。 想拿他当枪使？也得看看他愿不愿意。 他等苏建国那番夹枪带棒的指责告一段落，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语气平稳得甚至带着几分克制： “苏叔叔，您先别急着生气。就算是定罪，也得给嫌疑人一个申辩的机会，不是吗？” 苏建国被他这态度气得笑出声：“行啊！你说！我倒要看看你能说出什么花来！” 林楠却没立刻回答他，而是先看了一眼病床上脸色更显苍白的苏怡安，然后转向两位班主任，语气诚恳： “老师，有些话……我觉得不太适合在这里当着苏同学的面说，她也需要休息。能不能请两位老师找个安静的地方？” 他这话听起来像是为苏怡安着想，实则是在为接下来的“反击”清场。 两位班主任对视一眼，点了点头。很快，几人转移到了一间空教室。 林楠的班主任率先开口，带着维护自己学生的意味：“林楠，老师知道你平时是个稳重老实的孩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楠揉了揉太阳穴，脸上适时地露出几分被困扰已久的烦躁和无奈： “老师，有些话我本来是真不想说的，觉得对一个女孩子影响不好。可现在闹成这样，我不得不说了。苏怡安同学……确实给我带来了很大的困扰。” “什么？”苏建国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声音拔高，“你的意思是我女儿不知廉耻地纠缠你？！” 林楠看向苏建国，眼神里带着一种“我也不想这样但事实如此”的坦然： “苏叔叔，您不愿意相信，我能理解。任何一个父亲听到这种话都会不舒服。但……这确实是事实。” 他不再看脸色铁青的苏建国，转而面向自己班主任，报了几个同班同学的名字： “老师，您可以私下找这几位同学问问。是不是苏同学经常在我们班附近徘徊，主动找我说话，硬塞零食给我，甚至……还帮我洗校服？”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强调着自己的“受害者”立场： “老师，我马上高三了，现在只想专心学习。我也明确拒绝过她很多次，让她不要再这样了。” “……可她总是跑过来，我也不能每次都躲开。又考虑到她一个女孩子，这种事情传出去对她的名声不好，所以一直忍着没有声张。” 这番话听在苏建国耳中，简直是坐实了林楠被长期骚扰、却还顾及女孩颜面的“委屈”。 他胸口剧烈起伏，怒火更盛，但这次更多是针对自己那个“不争气”的女儿。 他强压着火气，对老师说道：“老师！既然他这么说，那就把证人叫来！如果……如果真是我女儿的问题，我苏建国绝不偏袒，一定带回去好好管教！” 林楠那坦然甚至带着几分被困扰已久的神情，让苏建国心中对苏怡安的怀疑如同野草般疯长。 如果真是怡安不知廉耻地去纠缠男生，还把责任推卸给对方…… 很快，几个被点名的男生被叫到了空教室。他们一路上心里七上八下，互相使眼色，都在琢磨最近是不是闯了什么祸。 林楠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清晰而平静，带着一种寻求公道的意味： “苏同学和老师、家长说，她是因为给我买东西，才把自己搞得营养不良晕倒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几位有些错愕的同学： “我觉得这种指控很荒谬，所以希望你们能帮我澄清一下事实。一直以来，是不是都是苏同学主动来找我的？我是不是也明确拒绝过她，让她好好上课，不要再给我送东西了？” 几个男生闻言都愣了一下，就为这事？ 但他们仔细一想，林楠说的没错啊！ 确实是那个姓苏的女生主动凑过来找林楠的！林楠也确实躲过、拒绝过。 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事情被家长发现了，那女生就把所有责任都推到林楠头上？ 怎么能这样？又没人拿刀逼着她！ 他们代入一下，瞬间愤怒了！ 再联想到苏晓晓平时那红润健康的样子，那能叫“营养不良”？ 这谎撒得也太离谱了！ 一时间，几个男生看向林楠的眼神都带上了同情，以及朋友被污蔑的义愤。 他们觉得自己是站在真相和正义的一方，于是七嘴八舌地，带着年轻人特有的夸张和强调，把自己看到的情况说了出来： “是啊老师，叔叔，我们都能作证！是那个女生总来找林楠！” “林楠躲她都躲不及呢，还跟我们吐槽过太困扰了！” “对对，我还亲眼看见林楠把她塞过来的零食又塞回去了，跟她说‘别再送了’！” “说什么为了林楠省钱营养不良……这根本不可能啊！”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重点无比统一：是女生主动纠缠，林楠是无辜的拒绝方，甚至是个不堪其扰的“受害者”。 这番来自同龄人的、看似客观的证词，如同几记重锤，狠狠砸在了苏建国的心上，也让现场的局面彻底逆转。 苏建国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当众扇了几个耳光。 周围那些学生七嘴八舌的证词，像一根根针扎在他的脸上。 苏！怡！安！ 真是丢人现眼！把他的脸都丢尽了！ 他再也无法在这个令他无地自容的地方待下去，强撑着最后一丝理智，对两位老师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老师……对不住，实在对不住！是我管教无方，是我没教好孩子，才闹出这种……这种笑话！我这就把她带回去，一定好好教育！给学校、给老师们添麻烦了！” 苏怡安的班主任脸色也同样不好看。 自己班上的女生跑去纠缠别的年级男生，还闹到要对簿公堂的地步，他这个班主任脸上也无光。 但看着苏建国那副羞愤欲绝、几乎要崩溃的样子，他还是强忍着不快，劝了一句： “苏爸爸，你也别太激动。这个年纪的孩子，心思敏感，偶尔行为出格……也，也算正常。说到底，还是我这个班主任工作没做到位，没能及时发现疏导。我希望……你回去能好好跟孩子沟通，千万别动手，解决问题最重要。” 苏建国此刻哪里还听得进这些，他只想立刻带着那个让他蒙羞的女儿消失。 他胡乱地点着头：“谢谢老师，我知道了，我知道该怎么做的。” 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把这个不知廉耻的东西带回家！ 不能再让她在外面丢人！ 第239章 痴情男配9 当天晚上，苏家所在的单元楼里，不少邻居都隐约听到了从老苏家传来的斥骂声、沉闷的击打声，以及压抑的、属于女孩的痛哼。 苏怡安蜷缩在角落，身上火辣辣地疼，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却死死咬住嘴唇，不肯求饶，更不肯喊一声疼。 她只觉得心已经死了，一片冰凉，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有本事，你就打死我！ 她这副倔强沉默、甚至带着点挑衅意味的态度，如同火上浇油，让苏建国本就熊熊燃烧的怒火烧得更旺！ “我让你不知廉耻！我让你丢人现眼！到现在还不知错？！我叫你倔！我叫你倔！” 一开始，或许还存着几分“教训不听话女儿”的由头，可打到后来，已经完全变成了因女儿这“死不悔改”的态度而引发的、一种被挑战了权威的暴怒。 他下手越来越重，几乎失去了理智。 王丽娟一开始躲进了卧室，心想亲爹教训亲闺女，她这个后妈插手反而落不着好。 可听着外面的动静越来越不对，苏建国的骂声越来越失控，击打的声音也越来越沉闷吓人，她心里也开始发毛，忍不住冲了出来。 “建国！建国！你冷静点！别打了！再打真要出人命了！” 她上前试图拉住苏建国挥动的手臂。 “滚开！”苏建国一把甩开她，眼睛赤红，“我就是要打死这个不知廉耻的东西！都是你平时惯的！慈母多败儿！” “哈哈哈……”意识已经有些模糊的苏怡安，在极致的疼痛和绝望中，听到这句话，心里竟然荒谬地想笑。 王丽娟……对她而言，竟然是“慈母”吗？ 或许吧…… 毕竟，此刻想打死她的，是她的亲生父亲。 这个认知比身上任何一道伤痛都让她感到刺骨的寒冷和讽刺。 医院走廊冰冷的灯光下，消毒水的气味浓得刺鼻。 医生拿着刚出来的伤情报告，手指用力得几乎要将纸张捏皱。 他看向面前神色各异的苏建国和王丽娟，语气在职业性的平静下，压抑着显而易见的愤怒： “你们是苏怡安的家属？” 他不等回答，直接将报告展开，指尖重重地点在几行关键描述上： “长期营养不良，这是基础。身上多处软组织挫伤，皮下大面积淤血，有明显的条索状伤痕，符合鞭打特征。左侧第八、第九肋骨线性骨折。” 他抬起眼，目光锐利，直直刺向苏建国： “我们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否则，根据规定，我们有理由怀疑患者遭受了严重的家庭暴力，医院方面会立即报警处理。”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敲打着苏建国和王丽娟紧绷的神经。 王丽娟下意识死死抓住苏建国的手臂，指甲几乎要掐进他肉里，声音带着惊慌：“别！医生，千万别报警！她爸爸打她……也是、也是这孩子实在太不争气，太让人生气了！建国，你快跟医生解释清楚啊！” 苏建国颓然地抹了把脸，像是被抽干了力气，声音沙哑地开口： “医生，不瞒您说，我今天……我今天刚被老师叫到学校，才知道我女儿……苏怡安，她长期营养不良！” 他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带着一种被欺骗和羞辱的痛苦： “我当时就觉得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们家两个女儿，每个月给的生活费都是一样的，只多不少！她怎么可能营养不良？！” 他的情绪逐渐激动起来，声音也不自觉地拔高，带着难以抑制的愤怒： “到了学校我才弄明白！是她！是她把吃饭的钱，都省下来拿去给一个男生买饭、买零食了！！” “结果呢？人家那个男生根本就不要！还觉得她烦！所有人都知道，是她死皮赖脸地单方面纠缠人家！医生，您能想象我当时的心情吗？啊？！我这张老脸，都被她丢尽了啊！” 他用力捶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辛辛苦苦上班赚钱，送她去最好的学校，是指望她好好学习，不是让她小小年纪就不学好，不知廉耻地去倒追男生！人家还看不上她！她在倒贴！倒贴啊！！” 医生听着这番夹杂着愤怒、羞耻和痛苦的叙述，沉默了。 作为医生，他见过太多家庭悲剧，这种因孩子“不争气”而引发的暴力，虽然绝不能认同，但其背后的情绪冲动，他却能理解。 王丽娟见状，赶紧扯了扯苏建国的胳膊，示意他冷静点，自己则转向医生，脸上堆起为难和恳求的神色： “医生……您听听……这……这事真不能全怪我们家老苏生气。您说，这放哪个当父母的身上，能不上火？能不觉得丢人？当然……当然他打孩子是不对，这我们承认，千错万错，动手就是错……但是……” 她重重叹了口气，语气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可是这孩子回来之后，还死犟着，觉得自己没错！一句软话都不说，这不是往她爸枪口上撞吗？真是……唉！” 她这番话说得看似通情达理，既承认了错误，又巧妙地将暴力的原因归咎于孩子的“倔强”和“不认错”，试图博取医生的理解和同情，将大事化小。 医生看着眼前这对夫妻，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目光依旧严肃： “苏先生，苏太太，我理解你们作为父母的愤怒和失望。但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斩钉截铁，“无论出于什么理由，对孩子施加如此严重的暴力，都是绝对错误且违法的。苏怡安同学现在的身体状况非常糟糕，营养不良加上多处外伤、骨折，需要立即住院治疗和静养。” 他拿起那份伤检报告，态度明确：“关于报警的问题，鉴于孩子伤势较重，按照规定我们需要进行评估。之后也会对病人进行求证。目前，我希望你们能配合治疗，并且……” 他看向苏建国，意有所指，“确保在治疗期间，不会再发生任何可能伤害到患者的行为。否则，为了孩子的安全，我们医院必须履行强制报告义务。” “当然！当然！我们一定全力配合治疗！” 王丽娟忙不迭地点头，脸上堆满了感激和理解，“医生，我们知道您这都是为了孩子好，我们做父母的心里都明白，感激不尽！” 她话锋一转，巧妙地将暴力行为轻描淡写，并试图赋予其“正当性”： “唉，说起来也是她爸爸太在乎这孩子了，一时气昏了头，下手没了分寸。您说，要不是真心疼她、关心她，盼着她好，怎么可能生这么大的气呢？就是恨铁不成钢啊……” 她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医生的脸色，试探着问道： “医生，您看……怡安大概什么时候能醒过来？我……我这个当妈的，实在是放心不下，能不能让我进去看看她？还有她这后续都需要注意些什么，您尽管交代我，我一定记清楚，好好照顾她。” 她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俨然一副担忧自责的慈母模样，试图尽快接触到苏怡安，或许是为了安抚，或许……是为了在苏怡安醒来“乱说话”之前，先做好铺垫。 医生看着她急切的神情，又瞥了一眼旁边依旧脸色铁青、沉默不语的苏建国，没有立刻答应探视，而是公事公办地说道： “患者需要绝对静养，现在还在昏迷中，不宜打扰。等她生命体征稳定，转入普通病房后，会安排家属探视。至于注意事项，稍后护士会详细告知你们。” 王丽娟连连点头，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感激与顺从：“好的好的，麻烦您了医生，真是辛苦您了。” 在医生转身离开后，她轻轻碰了碰旁边依旧绷着脸的苏建国，低声道： “听见医生说的了吗？先让孩子好好治病。你也消消气，事情已经这样了，等孩子好了再说。” 苏建国低低应了一声，要说一点儿都不后悔是不可能的，还有些后怕。 更多的还是对妻子的感激，她是真的把怡安当亲生的疼，反而是他这个父亲不那么称职。 第240章 痴情男配10 林楠接到周青青打来的电话时有些意外，这个时间点她通常不会联系自己。他按下接听键：“怎么了？这个时候打电话？” 电话那头，周青青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和压抑不住的激动，隔着听筒都能感受到她的崩溃： “你为什么要那样冤枉怡安？！她都已经过得那么难了！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她差点被她爸打死啊！你怎么能……怎么能这么做？！” 林楠听着她连珠炮似的质问，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声音也染上了寒意： “你这是在质问我？周青青，你怎么不先问问，是苏怡安先污蔑我，说她营养不良是因为把钱都花在我身上了？” “她不是故意的！”周青青急切地辩解，声音带着哭腔，“她当时就是太伤心了！她爸爸那样不分青红皂白地往她身上泼脏水，她难过透了，才会……才会有点破罐子破摔，故意那么承认的！她没想真害你！” “没想真害我？”林楠嗤笑一声，语气锐利，“她有没有恶意，不是你说了算，也不是她说了算！应该以我的感受为准！我做错了什么？要被她莫名其妙地拖进她们家的破事里，成为她报复她爸或者她姐的工具？” 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 “如果她伤心、她难过，就可以随意把脏水往别人身上泼，还不许别人反击？天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可是你明明可以否认的！你为什么要承认还反过来造谣她倒贴你？那些事明明都是苏晓晓做的！”周青青不甘心地喊道。 “我怎么回应是我的事。”林楠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周青青，搞清楚你的立场。如果你打电话来只是为了指责我，那我们没什么好谈的了。” “我只是不明白，苏晓晓就那么好吗？你为她死一次还不够，现在还在护着她！” 林楠听着电话那头周青青带着哭腔的质问，眉眼间染上几分毫不掩饰的厌烦，他对着话筒，声音冷硬如铁： “周青青，你听好了，这话我只说一次。能不能听懂，信不信，随你。”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清晰无比： “这件事，从头到尾，跟苏晓晓没有半毛钱关系！是苏怡安先空口白牙污蔑我，想拿我当她手里的枪，去搅和她们家的浑水！” 他的声音陡然转厉，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她敢这么做，就要有承担后果的觉悟！我报复她，仅仅是因为她招惹了我，仅此而已！你少在这里给我东拉西扯！” 电话那端，周青青的啜泣声戛然而止，林楠不再给她任何争辩的机会，直接掐断了通话。 打发了情绪激动的周青青，林楠没想到第二天苏晓晓会主动找过来。 她站在教室后门，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脸上带着明显的欲言又止，眼神闪烁，似乎在斟酌措辞。 林楠抬眸，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身上：“有事？” 苏晓晓像是下定了决心，往前凑近一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感激，又混杂着些许后怕： “哥，昨天……谢谢你。苏怡安那么说，明摆着是想把我拖下水，让我也跟着倒霉。要不是你……爸妈肯定饶不了我。” 林楠闻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纠正道： “不全是为了你。苏怡安利用我当枪使，我不可能让她如愿。换作是谁，我都会这么做。”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苏晓晓略显不安的脸，语气疏离而客观： “另外，出了昨天那档子事，为了避嫌，你以后也别总往我这边跑了。对你名声不好，也省得再惹麻烦。” 苏晓晓明显愣了一下，似乎完全没料到林楠会这样说。 她脸上那点小得意瞬间凝固，转而浮现出一丝被拂了面子的委屈，下意识就撅起了嘴，带着惯有的、被纵容出来的任性： “我不！我偏要来！” 她甚至扬起下巴，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骄傲，仿佛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反正不管怎么样，哥你最后肯定会护着我的！” 林楠没有像往常那样无奈地妥协或含糊其辞。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却异常认真地落在苏晓晓脸上，清晰地吐出三个字： “我不会。” 苏晓晓先是一怔，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似的，娇嗔地横了他一眼，语气里满是笃定和不以为意： “哼！我才不信呢！” 说完，她也没等林楠再回应，脚步轻快地转身离开了。 林楠看着她的背影，没有再多言。 他已经明确表达了自己的态度和界限，把话彻底说开了。 至于苏晓晓信不信，愿不愿意接受，那就不是他能控制，也懒得再去操心的事情了。 病房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阳光透过百叶窗，在苏怡安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王丽娟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她放轻了声音：“怡安啊，你跟阿姨说实话……你之前跟老师和你爸爸说的，把生活费都花在林楠身上了，是真的吗？” 苏怡安缓缓转过头，漆黑的眼珠里没什么神采，她扯了扯干裂的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带着讽刺的弧度： “阿姨，我每个月……到底有多少生活费，您难道不清楚吗？” 那点钱，连维持最基本的生活都捉襟见肘，哪还有多余的“供养”别人？ 王丽娟脸上的担忧瞬间凝固了一瞬，眼神闪了闪，立刻换上了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所以你……你是故意的？故意那么说，就是想把你姐姐晓晓牵扯进来，是不是？” 她向前倾了倾身体，声音里带着一种被辜负的委屈和质问： “怡安，你告诉阿姨，为什么？是我们哪里做得不够好，对不起你了吗？你姐姐她又哪里惹到你了，你要这样害她？” 苏怡安像是听到了世间最荒谬的笑话，胸口因激动而剧烈起伏，牵动着肋骨的伤处，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但她此刻全然顾不上了。 “哈？哪里对不起我？”她的声音嘶哑，带着难以置信的嘲讽，“我过的是什么日子？苏晓晓过的又是什么日子？你竟然觉得……你没有任何问题？！” 王丽娟面对她的指控，非但没有丝毫愧疚，反而挺直了腰板，脸上是一种近乎冷酷的理直气壮： “你是因为我对晓晓更好，所以觉得我对不起你？” 她嗤笑一声，“苏怡安，你给我听清楚了——晓晓是我的亲闺女！你不过是我丈夫带过来的继女！你凭什么跟我的晓晓比？” 她一字一顿，将血淋淋的现实剖开：“我对她比对你更好，这不是天经地义、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她越说越激动，仿佛自己才是受了委屈的那一个： “你的生活费，每一分都是你爸爸出的，我经手的时候，从没有克扣过你一毛钱！这件事就算当着你的面，跟你爸对质，我也敢这么说！” “我自己有工作，有工资，我乐意给我亲闺女晓晓买衣服、买零食、买所有她喜欢的东西！怎么了？我花我自己的钱，还需要经过你批准吗？” 她咄咄逼人地反问，随即语气变得极其刻薄，“但我凭什么要给你花？啊？这也能算是我对不起你？！” 苏怡安被她这番强词夺理气得浑身发抖，用尽力气喊道：“可是我爸爸的钱！他也给苏晓晓花了！很多很多！” 王丽娟闻言，脸上甚至露出一丝得意和炫耀： “那是因为我的晓晓招人喜欢！你爸他心甘情愿！他宁可把钱花在我的晓晓身上，也不愿意多给你一分，你怎么不反思反思，是不是你自己太不讨喜、太让人喜欢不起来了？！” 她逼近一步，目光如冰锥般刺向苏怡安： “你自己没用，抓不住你爸的心，凭什么来怨恨我的晓晓？凭什么把账算到我们头上？！” 苏怡安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胸口堵着一团灼热的怒火，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疼。 她指着王丽娟，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虚弱而颤抖： “你……你强词夺理！你无耻！！” 王丽娟脸上不见丝毫愧色，反而带着一种“早就把话说清楚”的坦然，甚至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道理”： “你要是有道理，你就一条条摆出来说。而不是胡搅蛮缠，口不择言。” 她微微扬起下巴，语气平静却字字诛心： “我跟你爸爸结婚的时候，就把话摆在明面上了。他带一个姑娘，我也带一个姑娘，我们两个，说不上谁占谁便宜。但是——” 她刻意停顿，强调着接下来的话： “对你们两个，我肯定是会更偏心晓晓的。这是人之常情！哪个当妈的能不偏心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 “我当时就说了，不会短你吃喝，不会刻意磕打你、虐待你。我做到了吗？我做到了！” “但你非要让我像对晓晓一样，掏心掏肺地对你好？我明白告诉你，我做不到！我也从来没假装过能做到！” 她最后，甚至搬出了苏建国作为靠山，掷地有声： “这话，你爸当时也是点头认可的！他觉得没毛病！” 这番看似“坦诚”实则冷酷无比的话，像是一把淬了冰的匕首，彻底捅碎了苏怡安最后一丝幻想。 原来，所有的委屈和不公，早在一开始就被标定了价格，被盖上了“合理”的印章。她连控诉的立场，都早已被剥夺。 她张着嘴，喉咙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滚烫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砸在雪白的床单上，晕开一片湿痕。 王丽娟居高临下地看着病床上崩溃流泪的苏怡安，眼神里没有半分动容，只有冰冷的警告。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砸在苏怡安的心上： “这么多年了，你从来没叫过我一声‘妈’。既然你没把我当亲妈，那也别拿亲妈的那套标准来要求我，来衡量我公不公平。” 她微微前倾身体，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将每一个字都刻进苏怡安的骨子里： “我今天把话跟你彻底说清楚，就是为了警告你——离晓晓远点！别把你那点见不得人的心思，往她身上使！” “我的晓晓，从来不欠你什么！”王丽娟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母兽护崽般的凶狠，“你要是再敢把主意打到她头上，再敢在她身上动什么坏心思……” 她顿了顿，才缓缓吐出最后几个字： “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苏怡安满心嫉妒和怨恨的看着王丽娟对苏晓晓理所当然的维护，强撑着支起身子，肋骨处的剧痛让她额头渗出冷汗，声音却带着一种近乎破碎的嘲讽： “我害她？我使坏？王阿姨，你怕是不知道吧——” 她故意拉长语调，眼中闪过一丝报复的快意，“真正恬不知耻，整天围着一个男生转，上赶着倒贴的，可不是我，是你那个宝贝女儿——苏、晓、晓！” 她死死盯着王丽娟，等着看她变脸。 然而，王丽娟只是愣了一下：“我女儿就算是愿意围着一个男生转，怎么了？” 她双手一摊，语气轻飘飘的，充满了双标的理所当然，“她乐意！她高兴！花的是她妈我赚的钱，我也乐意给她花，轮得到你在这里说三道四，嚼舌根，告黑状？” 苏怡安看着王丽娟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执拗地重复，仿佛要戳破她那层虚伪的平静：“我不信！我不信你真的一点都不在意！” 王丽娟像是听到了什么幼稚的话，嗤笑一声，环抱起手臂： “我为什么要在意？在你看来，她给男生花钱就是吃亏了？” 她歪着头，用一种近乎荒谬的逻辑反问道：“她花了钱，买了高兴，那个男生能让她心情好，她吃什么亏了？嗯？” “还有，什么叫‘倒贴’？” 王丽娟的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仿佛苏怡安的观念陈旧得可笑，“我女儿看上一个人，敢于主动去追求，去表达好感，这叫做勇敢！这叫掌握主动权！” 她甚至往前走了两步，姿态张扬，说出更加惊世骇俗的话： “退一万步讲，就算她这次看走眼了，被骗了，被辜负了，那又怎么样？！” 王丽娟脸上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开明”： “她还这么年轻，摔个跟头怎么了？多经历一些，有什么不好？” “这世界上一半的人都是男人，早点学会怎么跟男人打交道，早点认清某些男人的本质，知道疼了，以后才不会被更大的跟头绊死！这简直是人生必修课，提前上了，有什么不好？！” 她每一句话都像是在苏怡安固有的认知上狠狠践踏。 在她口中，苏晓晓的一切行为都被赋予了“勇敢”、“成长”、“掌握主动权”的积极意义，而同样的行为若放在苏怡安身上，就被斥责为“不知廉耻”。 苏怡安躺在冰冷的病床上，看着王丽娟那张写满理所当然和偏袒的脸，听着她那些惊世骇俗却又逻辑自洽的“道理”，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刺骨的恨意，如同藤蔓般从心底最阴暗的角落疯狂滋生，紧紧缠绕住她的心脏。 凭什么苏晓晓就能理所当然地享受所有的偏爱？ 凭什么她主动倒贴男生就是“勇敢”，就是“成长”？ 这一刻，苏怡安对苏晓晓的怨恨，不再是孩子间争宠的情绪，而是源于最深处的不公和绝望。 那是身处泥沼的不幸者，仰望着云端幸福之人时，无法抑制的憎恨。 第241章 痴情男配11 苏怡安靠在病床冰冷的铁架上，声音轻得像一阵即将散去的烟，却每个字都浸满了淬毒的苦涩： “青青，我真的……好恨她啊。” 她对着周青青，这个唯一可能理解她处境的人，毫无保留地剖开自己心底最不堪的嫉妒与阴暗。 “我的理智告诉我，苏晓晓她可能……并没有什么错。她只是存在在那里，就拥有了我渴望的一切。” 苏怡安的眼神空洞地望着雪白的墙壁，仿佛能穿透它，看到那个光芒万丈的姐姐，“她有她妈妈无条件的、甚至可以说是非不分的偏袒和维护。她还有你哥哥林楠那样护着她……连我爸爸，也明显更喜欢她。” 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哽咽，那是被无数次忽视和比较后留下的创伤： “她开朗，活泼，会说话，同学老师都愿意围着她转……一个人，怎么可以这样幸福？幸福得……好像所有的阳光都理所当然地照在她一个人身上。” 忽然，她转过头，执拗地捕捉着周青青的视线，那双盈满痛苦和迷茫的眼睛紧紧盯着她，寻求着最后的共鸣与确认： “青青，你能理解我的，对吗？这种……快要被不甘和怨恨吞噬的感觉……” 怡安，也许你不相信，但我是真的懂。 她在心里无声地说。 上一世，根本不是这样的。 在周青青的记忆里，那个没有林楠重生的世界里，直到她们上大学，苏怡安都只是那个家里沉默的、被忽视的影子。 她们两个，一个是被兽欲和控制欲笼罩的囚徒，一个是被偏心与冷漠浸泡的透明人，在漫长的黑暗岁月里，是彼此唯一能抓住的浮木，互相舔舐着伤口，抱团取暖。 可是后来呢？ 后来，苏怡安考上了外地的大学，终于可以挣脱这个令人窒息的家，奔向可能的新生。 而她周青青呢？ 周涛怎么可能允许她脱离掌控？他用尽了手段，逼她填报了本地的大学，断了她远走高飞的念想。 他还要继续压榨她，把她牢牢拴在身边，满足他那令人作呕的欲望。 一个眼见就要逃离苦海，一个却要继续在烂泥里腐烂、沉沦。 怎么能甘心呢？ 这念头像毒蛇一样盘踞在周青青心底。 所以，当后来苏怡安在大学里哭着打电话给她，说自己被同宿舍的人欺负、被孤立的时候，周青青在愤怒和心疼之余，心底某个阴暗的角落，确实曾不可抑制地升起一丝隐秘的、连她自己都唾弃的欢喜——看啊，你逃出去了，不也一样会受伤，会痛苦吗？ 再后来，王丽娟和苏建国私下收了一个据说“条件很好”的男人的巨额彩礼，要把苏怡安嫁过去。 苏怡安吓得六神无主，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躲到了周青青那里，寻求她的庇护。 “青青，帮帮我，求你了……那个男人他会打人！他前一任妻子就是被他打得瘫痪在床，没几年就去了！我嫁过去……我会死的！我真的会死的！” 周青青到现在都还记得苏怡安当时那张写满极致惶恐与无助的脸，记得她紧紧抓着自己胳膊时，那冰冷的、颤抖的指尖。 而她自己呢？ 她一边用最温和的话语安抚着惊恐失措的好友，扮演着唯一依靠的角色；一边，却在无人知晓的阴影里，私下拨通了王丽娟的电话，冷静地告知了苏怡安的藏身之处。 她也永远无法忘记，当王丽娟和苏建国找上门，强行带走苏怡安时，苏怡安回头看她的那最后一眼——那眼神里混杂着猝不及防的震惊、被最信任之人背叛的难以置信，以及深入骨髓的伤痛与绝望。 此刻，就在这间充斥着消毒水气味的病房里，面对苏怡安那双盈满痛苦、执拗地渴求着共鸣与理解的眼睛，听着她近乎哀求地问出“你能理解我的心情吗？”，周青青只觉得那些被掩埋的愧疚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让她几乎窒息。 她只能狼狈地别开视线，不敢与那双前世一样的眼睛对视，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两个沉重的字： “……我能。” 这简单的两个字背后，是她永远无法宣之于口的、混合着深切理解、阴暗嫉妒、不甘沉沦以及沉重愧疚的复杂泥沼。 她理解苏怡安的恨，因为她自己也曾被同样的情绪啃噬；她嫉妒苏怡安曾有逃离的机会；她不忿于自己注定沉沦的命运；她更愧疚于自己亲手扼杀了好友唯一的生路。 有些真相太过丑陋与残忍，一旦揭开，就会将她们之间这最后一点赖以取暖的、虚假的温情焚烧殆尽。 这细微的躲避没有逃过苏怡安敏感的眼睛。她嘴角扯出一抹极淡、极苦涩的弧度，带着浓浓的自嘲： “你也在心里唾弃我吧？觉得我心理阴暗，见不得别人好……” 周青青看着好友脸上那混合着绝望和自厌的神情，嘴唇动了动，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地垂下了眼帘。 她只能沉默地，将这沉重的秘密与那份扭曲而真实的“理解”，一同狠狠咽下，埋藏在不见天日的心底最深处。 第242章 痴情男配12 一个多月，眼看快满两个月的时候，周青青那边终于有了消息，她把自己打探到的关于林楠爷爷奶奶的最新情况，一五一十地汇报了过来。 核心事件，还是围绕着林楠那个小叔的死。 据说，林楠的爷爷奶奶因为小儿子的死，彻底豁出老脸，对着那个当初“捉奸”、间接导致他们儿子摔下楼的女人一家，开始了不依不饶的纠缠和闹腾。 他们堵在人家门口，拍着大腿哭嚎，话里话外就围绕着两个中心思想： “是！我儿子是做得不道德！是跟你们家女人搞破鞋了！可他有天大的错，也罪不至死啊！” 老太太宋歌哭得撕心裂肺，仿佛她儿子是什么蒙冤受屈的良民。 紧接着，话锋一转，就开始胡搅蛮缠，试图把水搅浑： “再说了，这种丑事，是我儿子一个人就能做成的吗？一个巴掌拍不响！你们家那女的要是个正经的，能勾搭有妇之夫？现在出了人命，就想把自己摘干净？没门儿！”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我儿子有错，但你们家也不是好东西！想独善其身？不可能！ 必须为他们的“宝贝儿子”的死付出代价！ 那户人家起初还试图讲道理，但林楠的爷爷奶奶完全是油盐不进，认准了“我儿子死在你们这儿，你们就得负责”的死理。 天天堵门哭嚎、撒泼，闹得左邻右舍不得安宁，各种风言风语也传得沸沸扬扬。 那家人走到哪儿都有人指指点点，工作和生活都受到了严重影响。 实在不堪其扰，他们偷偷去咨询了律师。结果律师的分析让他们心凉了半截——尽管林小叔是偷情、自己失足摔下楼，但事情确实发生在他们家中，且与家庭纠纷直接相关。 从法律角度看，他们很可能需要承担一定的“安全保障义务”责任，就算打官司，法官基于人道主义和实际情况，也很大可能会判他们承担部分赔偿。 说白了，这事儿就像粘在鞋底的口香糖，甩不掉，恶心人，还可能要破财。 一想到打官司要耗费的时间、精力和可能更高的赔偿金额，那家人权衡再三，最终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选择了最憋屈也最实际的方式——私了。 他们主动找到了还在不依不饶的林家老两口，捏着鼻子认栽，提出可以给一笔赔偿金，只求他们拿了钱赶紧走人，别再来了。 这正中了林楠爷爷奶奶的下怀。他们闹腾这么久，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最终，一番拉扯之后，那家人掏出了一笔不算小数目的“补偿款”，总算送走了这两位如同跗骨之蛆的老人。 林楠听得津津有味，忍不住追问，语气里带着吃瓜群众特有的好奇和几分难以置信：“这就完了？那对夫妻呢？尤其是那个男的，真就这么认了？这口气也能咽下去？” 他代入了一下那个丈夫的处境，只觉得一股憋闷感油然而生：“老婆跟人偷情偷到自己家里，奸夫意外死在自己家，最后不但没讨着说法，反而被奸夫的爹妈闹得赔了钱？这搁谁身上能受得了？也太憋屈了吧！” 周青青显然打听得很仔细，撇了撇嘴，继续爆料：“那男的当然不能这么算了。可离婚也不现实。夫妻两个财产纠葛深，还有孩子。” “离了倒是痛快，可之后孩子怎么办？男人估计也掂量自己没本事再轻易娶一个。可凑合着过，心里那根刺又时时刻刻膈应着。所以后来，两人就开始天天干架，家里鸡飞狗跳的。”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微妙：“最后，是那女的想出一招……她说：‘反正咱俩也分不开，之后几十年这么膈应着过也不是办法。我承认我对不起你。但你之后也对不起我几次，咱俩就算扯平了。之后这事儿就过了，往后日子好好过，行不行？’” “嗯？”林楠没太听明白，“什么叫‘你也对不起我几次’？这怎么扯平？” 周青青摸了摸鼻子，脸色也变得相当神奇，压低了些声音：“呃……就是那女的，主动给她老公花钱，找人……上家里‘服务’。” 林楠眼睛瞬间睁大，这瓜的走向真是越来越离奇：“等等……信息量有点大。花钱找人？上家里服务？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周青青点了点头，表情是一言难尽的荒谬：“对，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听说那女的大概是觉得，用这种‘补偿’方式，能把她出轨的事‘抵消’，算是用一种极端的方式，强行把两人拉回所谓的‘平等’位置，然后心安理得地要求‘翻篇’。” 林楠被这神操作震得半晌没说出话，好一会儿才吐出一句：“……这都行？这女的……是个人才啊！” 用这种方式来“扯平”和“修复”关系，简直闻所未闻，扭曲中又透着一股被现实逼到墙角后，破罐子破摔的、畸形的“务实”和“算计”。 “那男的呢？他同意了？” 周青青耸耸肩：“怎么想的不清楚。反正，据说……听说还真有那么几回。也不知道是出于报复心理、自暴自弃，还是真被那套‘扯平’理论给绕进去了。” “反正现在两口子关系表面上是缓和了点，至少不在家里明着干架了。” 这结局，没有快意恩仇，没有干脆利落的分道扬镳，只有一种在烂泥潭里互相捆绑、互相折磨，最后达成一种诡异且不堪的平衡与妥协。 林楠咂咂嘴，消化着这匪夷所思的后续，只觉得这现实生活，有时候比任何编排的狗血剧都要来得魔幻和讽刺。 他听得啧啧称奇，忍不住好奇周青青的消息来源：“这种细节你都能打听到？也太清楚了吧！” 周青青一副“这你就不懂了”的表情，解释道： “这事儿在他们那片小区，根本就不是什么秘密。那两口子就是普通人家，没什么大钱，做不到说搬家就搬家。出了这种‘轰动’全小区的丑闻，左邻右舍谁不多看几眼，多议论几句？有点风吹草动，立刻就能传开。” 她压低了些声音，带着点分享隐秘的意味： “而且，还真有那看热闹不嫌事大、或者本身就嘴贱的人。有人就当街拦过那女的，用那种半是调侃半是羞辱的语气说：‘哎，你们家赔了老林家那么一大笔钱，窟窿不小吧？这祸说到底是你惹出来的，你就不想个法子……挣点外快，补贴补贴家用？’” 周青青语气带着点意味深长：“那意思，你懂吧？” “结果你猜怎么着？那女的当时没翻脸，也没羞臊哭闹，反而当场就答应了！说她晚上就去‘上班’。” “结果，到了晚上，她真去了！还专挑那男人家里老婆、孩子、老人在的时候，直接找上门去了！” 周青青描述得绘声绘色，“一进门，二话不说，就开始脱外套，然后当着人家一大家子的面，把白天那人怎么挤兑她、让她‘挣外快’的事，原原本本、大声地说了出来。说完，还指挥那家的女主人：‘去，给我腾个房间出来，收拾干净点。’” “这操作，直接把那家人都给干懵了！那男人的老婆反应过来，当场就炸了，跟自己男人撕打起来，质问他在外面到底招惹了什么东西回家！” “而那女的呢？”周青青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诡异的“敬佩”，“她特别淡定，就跟看戏似的围观那夫妻俩打架。瞅见人家饭桌上有没收拾的饭菜，她居然坐下来，自顾自地吃起来了！” “等吃饱喝足，看那夫妻俩打得差不多了，她猛地站起来，一把将饭桌给掀了！‘哐当’一声巨响，总算让那混乱的场面暂时安静了。” “然后，她抹抹嘴，对着那目瞪口呆的一家人，理直气壮地伸出手：看样子我这生意是做不成了，但出场费你得结一下。” “经过这么一闹，”周青青总结道，“彻底没人敢再去招惹她，说三道四了。都知道这是个真豁得出去、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狠角色，惹急了她，她真能让你当众下不来台，甚至把你家搅得天翻地覆。” 林楠听完，沉默了好几秒，最终也只能感叹一句：“……是个狠人。为了活下去，或者说为了不被欺负，真是把‘光脚不怕穿鞋的’发挥到极致了。” 林楠并未察觉到，此刻坐在他身旁的周青青，那双眼睛里正迸发出怎样惊人的亮光，她心底翻涌的，完全是另一场惊心动魄的海啸！ 原来……一个女人，竟然还可以这样活着？！ 即便在林楠的指点甚至可以说是“撑腰”下，她鼓起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用最直接、最狠厉的手段报复了周涛，将他彻底打入了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境地。 然而，肉体上的施暴者可以被制服，可那些经年累月的伤害，那些被强迫、被侵犯的肮脏记忆，早已如同最恶毒的诅咒，深植于她的灵魂。 她潜意识里始终觉得自己不干净，觉得自己低贱，仿佛永远洗不净一身污秽，根本不配去触碰任何光明和正常的未来。 她自己，早已无声地给自己套上了一层又一层沉重的枷锁——名为“耻辱”、名为“污秽”、名为“丢人”。 这些枷锁来自吴雯日复一日的“教诲”，也来自社会无形的规训，压得她喘不过气，几乎要在沉默中腐朽。 可刚才听到的那个女人的行事方式，就像一道狂暴却耀眼的闪电，以最粗粝、最不容置疑的姿态，猛地劈开了她心中那片被阴霾笼罩的天地！ 原来，那些曾经能让她羞愤欲死、恨不得立刻消失的“贞洁羞辱”，那些她看得比命还重的“清白名声”，一旦自己率先不在乎了，亲手将它碾碎踩在脚下，别人竟然就再也无法用这套东西来伤害她、绑架她分毫！ 那个女人，用一个近乎自毁的、泼辣到蛮横的示范，向她赤裸裸地展示了一种截然不同的生存法则：当你不再害怕弄脏自己，甚至主动跳进泥潭打滚，那么，那些站在干净地方指指点点的人，就会发现他们失去了所有武器——因为你比他们更“不怕脏”！ 这无关道德评判，甚至显得偏激而极端。 但在此刻的周青青看来，这不啻于一场振聋发聩的、另类的“思想解放”！ 她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软肉里，那细微却清晰的痛感，让她混乱的思绪变得无比清醒和锐利。 林楠帮助她摆脱的，是周涛施加的、实实在在的肉体伤害。 而那个女人，却用她惊世骇俗的行为，一点点敲碎了吴雯多年来给她灌输的、关于“丢人”和“羞耻”的精神囚笼！ 那个女人还是有错在先，她都可以这样坦荡无畏。 我呢？我明明是受害者啊！我为什么不可以？ 我为什么要用别人的罪过来惩罚自己，把自己困死在这绝望的牢笼里？ 再说了，就算……就算旁人都知道了，又怎么样？那个女人已经给我做了最好的榜样。 只要我自己不在意，就没人能再在这件事上，伤害到我分毫！ 一股前所未有的、混杂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和涅盘重生般的狠厉，如同破土而出的新芽，在她眼底深处疯狂滋长、凝聚。 她似乎，摸到了一条能让自己真正“活”过来的路。 林楠敏锐地察觉到周青青身上某种东西不一样了。 最先让他意识到的，是周青青对待周涛的态度发生了微妙却本质的变化。 她不再像之前那样，有事没事就钻进那间充斥着腐朽气息的小卧室，变着花样地折磨周涛，仿佛将他施加在她身上的痛苦，千倍百倍地还回去，才能暂时缓解心头的蚀骨之恨。 林楠明白，她每一次对周涛的凌虐，表面上是在惩罚那个禽兽，实际上，却是一次次将自己拖回那些肮脏痛苦的回忆里，强迫自己重温每一个细节。 她用周涛的惨叫和狼狈，来反复确认自己的“强大”和“复仇”，可这何尝不是一种更深的自戕？ 她不肯放过周涛，用尽手段将他禁锢在肉体的地狱里。 同时，她也不肯放过自己，将灵魂死死钉在名为“过去”的十字架上，反复受刑。 而现在，她似乎……松开了那只紧紧攥着过往痛苦的手。 林楠并非迟钝之人，他很快便想通了这变化的根源。 或者说，他其实早就隐约察觉到了周青青内心深处那个无法愈合的伤口，那个因长期侵害而产生的、对自身“清白”和“价值”的彻底否定。 他确实不太在意……也是真的无能为力。 感同身受是世上最大的谎言。 作为一个男性，他可以从逻辑上理解周青青的痛苦，知道那是一种深刻的创伤。 但他很难真正切肤地体会，那种被社会文化深深烙印在女性身上的、关于“贞洁”的重量，以及失去它后所带来的自我厌弃和毁灭感。 他知道周青青在自我折磨，知道她困在过去的牢笼里。 可他无法开口劝解。任何来自他的、诸如“放下吧”、“向前看”、“这有什么大不了的”之类的话语，在周青青听来，恐怕都只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的空洞安慰，甚至可能是一种隔岸观火的残忍。 有些伤痛，只能由当事人自己跋涉出来，外人无法代劳。 而这次，那个陌生女人用她惊世骇俗的、甚至可以说是“破罐破摔”的方式，却意外地充当了一个扭曲却有效的“榜样”。 她用实际行动向周青青演示了一种可能性：当一个人不在乎社会定义的规则时，外界就再也无法用这套规则来伤害她。 这件事，也让林楠清晰地认识到一点：女性的成长与蜕变，有时确实需要来自同性的、活生生的参照。 她们需要看到，在看似绝望的境地里，还有其他女性在用不同的方式挣扎、生存、甚至……野蛮生长。 这种榜样的力量，是任何来自异性的理论说教都无法替代的。 当天中午吃饭的时候，林楠特意出去买了两罐冰镇汽水回来。 他将其中的一罐推到周青青面前，然后自己拿起另一罐，郑重其事地举起来，目光澄澈地看着她： “来，碰一个。” 他顿了顿，语气真诚而肯定： “恭喜你，周青青。这一次，是真的……重获新生。” 周青青握着那罐冰凉汽水的手猛地一颤。 她先是愣住，似乎没完全理解林楠话中的深意。 随即，那双原本已经渐渐坚毅起来的眼睛里，瞬间涌上了滚烫的液体，泪水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 可与此同时，她的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努力地向上翘起，形成了一个带着泪水的、无比复杂的笑容。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地用自己的汽水罐，撞向林楠手中的那个。 “咔哒”一声轻响。 她仰起头，“咕咚咕咚”地将一整罐汽水一口气喝干，仿佛将那所有的苦涩、挣扎、不堪的过去，都随着这冰凉的液体一同狠狠咽下，冲刷进胃里。 林楠看着她这又哭又笑、近乎宣泄的举动，心中也颇为触动，带着几分轻松和欣慰，故意用调侃的语气说道： “喂，这么哭唧唧的，会不会显得有点弱啊？刚觉得你帅了点。” 周青青闻言，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下巴一扬，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混不吝的飒气，回敬道： “要你管！老娘乐意！” 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蜷缩在阴影里瑟瑟发抖的女孩，而是真正开始挣脱枷锁，拥抱属于她自己的人生。 哪怕前路依旧未知，但至少，她学会了先放过自己。 吃到一半的时候，周青青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筷子顿了顿，主动提起了那个几乎要被遗忘的“弟弟”——周睿。 “周睿那边……我没办法一直不让他回家。他总归是要放假的。”她语气平静，带着点事态发展的客观陈述，“不过，他上次月假回来的时候，反应……跟我想象的，不太一样。” 林楠正夹着一筷子青菜，闻言动作微顿，抬眸给了她一个带着询问意味的眼神，示意她继续说。 周青青回想了一下当时的情景，说道： “我按之前想好的说辞，告诉他，周涛是工作的时候不小心从高处摔下来，手脚都断了，需要长期卧床休养。”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 “他就站在小卧室门口，捂着鼻子往里看了一眼——你知道的，里面味道不太好闻——然后就退出来了。没哭，没闹，甚至没多问一句‘怎么摔的’、‘严不严重’、‘医生怎么说’。” 她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难以理解的平静： “他直接转过头来问我，‘那之后家里的开销怎么办？爸不能工作了，我的学费和生活费，怎么解决？’” 空气有瞬间的凝滞。 林楠慢慢放下筷子，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化为一种复杂的深沉。他扯了扯嘴角，像是嘲讽，又像是预料之中： “看来，这家里真正清醒的，搞不好是那个最小的。” 周睿的反应，剥开了亲情温情的表象，直指最现实、最残酷的生存问题。 这或许是因为从小被送去寄宿养成的早熟，或许是骨子里流淌的冷漠基因在作祟。但无论如何，吴雯和周涛这对父母，在教育子女这件事上，可谓失败得彻头彻尾。 周青青看着林楠的表情，也沉默了下来。 她原本以为需要费力安抚、甚至可能需要动用些手段才能稳住的“潜在威胁”，竟然以这样一种出乎意料的方式，自己就消化并接受了现实，甚至开始计算利弊。 这个家，果然从根子上，就已经烂透了。 连最年幼的孩子，都在这扭曲的环境中，长成了一株带着刺的、只求自保的植物。 第243章 痴情男配13 临近暑假，处理完小儿子身后所有“琐事”的宋歌和林老头，终于腾出手，找上了林楠。 戏台子搭得十足，宋歌一见面就红了眼眶，拉着林楠的手不肯放，话语里满是精心排练过的委屈与慈爱： “楠楠，我苦命的大孙子！这么多年，爷爷奶奶不是不来看你，都是你那妈……吴雯她心狠，拦着不让我们见啊！她怕我们把你认回去！” 林老头在一旁沉痛点头，配合着老伴的表演。 宋歌抹着眼泪，开始抛出精心准备的核心“诱饵”，语气那叫一个掏心掏肺： “楠楠，你爸爸当年的赔偿金，我们两个老家伙没有收入，这些年为了生活，是动用了些，花了几万。” “但我们想着不能坐吃山空，就用剩下的钱，咬牙给你买了套房子！想着钱会贬值，房子能保值增值，将来你大了，也有个安身立命的窝！ “现在，这钱剩下的部分，连同那套房子的钥匙，爷爷奶奶都给你带来了！我们日盼夜盼，就等着你长大懂事，亲手交到你手上，房子立马就能过户！” 她话锋一转，开始给吴雯泼脏水，为自己当年的行为找借口，试图挑起林楠对母亲的怨恨： “当初你爸爸刚走，尸骨未寒啊！吴雯她就急吼吼地找好了下家，那周涛是什么时候勾搭上的？这说得清吗？我们不得不多想啊！” “可人死不能复生，追究这些也没意义了。我们当时唯一的念头，就是怎么保护你，怎么保住你爸爸用命换来的这点钱，这都是你的啊！你是他唯一的根！” 她摆出深谋远虑的姿态： “当初吴雯哭天抢地非要带你走，我们咨询过了，你年纪小，打官司我们两个没收入的老家伙赢面不大，很可能判给她。但我们怕啊！怕她不是真舍不得你，是舍不得你名义上那笔钱！” “这钱要是真全花在你身上，我们也就认了。可这可能吗？她嫁了人，成了一家子。今天那边说缺钱，明天有事要周转，她一个新嫁妇，能咬死了不给？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再说了，人心是会变的！她当时对你好，可她那么年轻，能不跟周涛生孩子？一旦有了自己的孩子，手心手背都是肉，她能不偏心？到时候，你这点钱，还能保得住吗？” 宋歌拍着胸脯，把自己塑造成忍辱负重的守护者： “所以我们才硬下心肠，把这笔钱扣下！想着吴雯是你亲妈，就算你跟着受点委屈，也得把你抚养成人！等你长大了，懂事了，爷爷奶奶再把这笔钱和房子原封不动还给你！这才能原原本本的保住你的东西！” 这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逻辑缜密，几乎把所有可能的质疑都堵上了，将一个“被迫分离、苦心筹划、只为孙子”的祖辈形象塑造得淋漓尽致。 然而，站在他们面前的，是早已洞悉一切的林楠。 原主父亲的赔偿金，早就被他们花用殆尽，如今拿出来充数的，不过是他们那个因偷情摔死的小儿子用命换来的赔偿金！ 经过货币贬值的时间差，填上窟窿后竟还有剩余！ 他们名下那两套用大儿子赔偿金购买的房子，一套自住，一套原本给了小儿子娶媳妇。 如今小儿子一死，他们立刻以房产在自己名下为由，将孤儿寡母无情扫地出门。 现在，说辞一变，竟成了给他早早买下的房子。 这两个老人，自私到了骨子里，精明到了极致。 他们手握一套房产，一笔不菲的现金，如今只想再找一个年轻力壮的“孙子”来绑定，确保自己晚年无忧。 林楠看着眼前声泪俱下的表演，眼神平静无波，心底只有一片冰冷的嘲讽。 这戏，演得可真足。 这算盘，打得可真精。 上一世，什么也不知道的周青青会羡慕林楠爷爷奶奶对他好，现在只觉得心情复杂：“你不觉得膈应吗？” 林楠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挑眉看向周青青，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诧异： “膈应？为什么要膈应？”他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是像个正义使者一样，当场掀桌子，痛斥他们的虚伪算计，把他们那层遮羞布扯得干干净净？然后呢？跟他们大吵一架，老死不相往来，以此彰显我的清高和骨气？” “再然后，我收获了满满的‘自尊’和‘尊严’，揣着这俩金光闪闪的词，继续在这个家里挣扎，或者自己出去辛苦打工挣学费生活费？” “而他们呢？拿着用我父亲赔偿金置换来的房子和钱，还有小儿子的赔偿金，安安稳稳地度过晚年，甚至可能转头就去寻找下一个‘养老目标’？” 他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冰冷的现实： “周青青，你不会天真地以为，能做出这种算计、对孤儿寡母如此绝情的人，会因为被我痛骂一顿，就羞愧难当、痛改前非吧？” “他们只会觉得我不识抬举，是个蠢货，然后毫不犹豫地把原本可能属于我的东西，用在别处。” “记住，”林楠总结道，眼神冷静得近乎残酷，“在不触及底线的情况下，把利益实实在在抓在手里，才是对自己最大的负责。” “情绪和道德洁癖，在生存和现实面前，有时候是最不值钱的东西。他们想利用我养老，我为什么不能反过来，利用他们的钱和房子，让自己过得更好？这很公平。” 周青青眉头紧锁，心底那份固执的道德感仍在挣扎：“可……可一想到明明清楚他们是什么样的人，还要因为钱和房子，和他们亲亲热热做一家人，我心里就膈应得慌，实在难以接受……” “做亲亲热热的家人？” 林楠重复着这个词，看向周青青的眼神仿佛在打量什么罕见的、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生物，语气里充满了匪夷所思的费解： “谁告诉你需要‘亲亲热热’了？我刚才说得不够明白吗？大家各取所需，维持表面功夫，彼此过得去就行了！ 谁会真的把他们当回事？懂吗？” 他实在难以理解，一个自己身处泥沼、受过最深重伤害的人，为什么还会被这种虚无缥缈的“道德感”束缚住手脚。 他盯着周青青，直接问出了核心问题： “我真的很奇怪，你为什么会给自己套上这么高的道德枷锁？” “想想你自己的处境！你经历的这些事情，换成任何一个男人，黑化、报复社会我都不觉得意外。你倒好，没黑化就算了，反而还被这些看不见摸不着的‘应该’和‘不应该’捆得死死的。” “谁教你的啊？” 周青青被他这一连串毫不留情、直指核心的质问震在原地，嘴唇动了动，却发现自己搜肠刮肚也找不出一句有力的反驳。 她再一次清晰地认识到，林楠和她，思考问题的方式和立足的层面，存在着一条难以逾越的鸿沟。 他站在彼岸，冷静地计算着得失利弊。 而她，还困在此岸，挣扎于情感的泥沼和道德的桎梏。 第244章 痴情男配14 林楠最终和原主一样，选择了接受爷爷奶奶提供的钱和房子。 但与原主记忆里那个歇斯底里、大骂他是“白眼狼”的吴雯不同，这一次，吴雯的态度发生了微妙而惊人的变化。 当她听说林楠决定搬去爷爷奶奶那边时，没有哭闹，没有指责，只是神情微微恍惚了一下，随即露出一种掺杂着无奈和“理解”的苦涩表情。 她语气温和，甚至带着点自怜自艾： “你爷爷奶奶……他们这是防着我呢。怕我图你爸爸那点钱。” 她叹了口气，摆出一副深明大义的样子，“不过，说到底，他们也是为你好。你要是跟着他们，能过得比现在强，妈……妈也不拦着你。” 她看向林楠，眼神里充满了自我感动的“愧疚”： “妈知道，这些年，在一些事情上，是让你受委屈了。可妈也难啊……哪个家里不是老大要让着点弟弟妹妹？咱们家，还是你周叔叔在挣钱养家。说一千道一万，是妈自己没本事，护不住你。” 她话锋一转，开始打感情牌，语气殷切： “你以后……有空了，常回来看看妈就行。” 紧接着，她提起了周青青，“还有，我看你现在跟青青相处得还挺好。你现在可能觉不出来，等以后你遇到事儿了就明白了，关键时刻，能出死力气帮你、靠得住的，还得是兄弟姐妹。你们俩能在一个屋檐下做兄妹，也是缘分。能好好相处，就好好处着，总比个陌生人强，你说是不是？” 这番话说得通情达理，处处透着“为你好”的考量，任谁听了，恐怕都会觉得这是一个忍辱负重、明事理、真心为孩子打算的好母亲。 然而，林楠只是单手支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她表演。 等她说完了，他才用一种纯粹探究、不带任何情绪的语气，问出了那个盘旋已久的问题： “我其实一直很好奇，”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吴雯脸上，“当初，你为什么要帮着周涛？默许，甚至……协助他伤害青青？” 吴雯脸上的悲戚和宽容瞬间凝固了。 她嘴唇嗫嚅了几下，眼神慌乱地避开，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现实”： “我……我也不想的啊！”她辩解道，带着哭腔，“可我能有什么办法？家里就靠你周叔叔一个人挣钱！人总得先活下去啊！” 她开始用她那套荒谬的理论来合理化自己的行为： “再说……再说那种事情，青青她……她缺不了胳膊也少不了腿的，忍一忍就过去了……也省得你周叔叔心思活络，出去外面花钱找不三不四的人。万一他的心真野了，不顾这个家了，我们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她最后竟将责任推给了受害者： “青青她……她也没什么实际的损失啊！她就是自己钻牛角尖，想不开！我都跟她说了多少遍了，等她上了大学，离开这个家，长大了就好了！这事儿没人会知道的！她非要搞得这个样子！” “现在她是出气了，可这几个月，你周叔叔都不上班，只能花家里的存款。坐吃山空也不是办法啊……” 吴雯揉着额角，一副为生计发愁的模样。 林楠挑眉，带着几分玩味反问：“那你当时为什么不阻止呢？后来周青青不是把你放了吗？你完全可以立刻送周涛去医院治疗啊。” “那不行！”吴雯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一种诡异的“理智”，“已经闹成这样了，你周叔叔肯定恨死你和青青了。要是他治好了，恢复过来，他绝对不会放过你们的！”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为林楠和周青青考虑，林楠慢条斯理地把问题绕回原点：“那你以后的日子怎么过呢？周涛好不了，家里没收入。” 吴雯被问得沉默，手指不安地绞在一起，眼神游移。 最终，她的目光，带着某种隐晦的期盼和依赖，缓缓地、定定地落在了林楠身上。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林楠看着她这副将全部希望寄托在自己身上的模样，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后来，林楠也用同样的问题去问了周青青，想看看她的打算。 周青青的回答却与吴雯截然不同，她没有一丝一毫想要依赖林楠的意思，思路清晰且独立： “家里之前的存款还有一些，算一算，支撑我和小睿这几年的学费应该没问题。我不打算住校，这样能省下一笔钱。放学后和周末，我可以去找点兼职做，比如快餐店、便利店之类的，挣点饭钱和零花钱总是够的。” 她甚至已经考虑到了更长远的未来，语气平静地规划着： “反正周睿现在还是义务教育阶段，花不了太多钱。等他以后上高中需要更多花费的时候，我肯定已经上大学甚至毕业了。到时候我可以申请助学贷款，大学里课业安排灵活些，我能做更多兼职，收入也会多一些。总能想办法过下去的。” 林楠捕捉到她话里对周睿的安排，有些意外地挑眉：“听你这意思，你以后……还要管着周睿？” 周青青抬起头，看向林楠，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不容置疑的坦然，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他一个小孩子，我不管他，谁管他？吴雯是指望不上了，周涛更是那样。我是他姐啊。” 这句“我是他姐啊”，她说得那么理所应当。 林楠没有对此多说什么，一个人的底层逻辑和思维方式不是那么容易改变的。 周青青自己乐意，他又何必多嘴。 只是没想到，不到半个月，林楠就接到周青青电话，隔着电话都能从她带着颤音的语气里，清晰地感受到那份走投无路的窘迫。 “哥……”她喊了一声，后面的话像是难以启齿，停顿了好几秒才艰难道：“我……我能不能跟你借点钱？我实在是没办法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力气才说出接下来的话： “吴雯……她结婚了。就在前几天，家里剩下的存款都带走了，说是她的‘嫁妆’。” “一开始那男人说得挺好听，说会把我们当亲生的，承诺会供我和小睿继续上学。可这领证还没几天，他就变卦了！说家里根本没钱，让我别念书了，还……还给我介绍了个电子厂，说是他亲戚开的，让我赶紧去打工补贴家用……” 电话那头，周青青的声音里充满了无措和恐慌。 她刚刚建立起一点对生活的规划，就被这突如其来的现实砸得粉碎。 第245章 痴情男配15 电话那头，周青青带着哭腔的求助还在继续，诉说着吴雯的背叛和新继父的逼迫，字字句句都是走投无路的绝望。 然而，林楠握着手机，眼神平静无波，心底不起丝毫涟漪。 毕竟，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一个清晰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尊重他人命运，放下助人情节。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都有自己的坎要过。 你可以在别人坠落时递出一根绳子，但没必要把自己也绑上去，陪着对方一起沉沦。 他是周青青同母异父的哥哥，仅此而已。 在她遭受侵害、奋起反抗时，他出于某种道义或者说是“看不顺眼”，可以出手相助，给她指条路，甚至借她一把刀。 但这绝不意味着，他有义务和责任去负担她接下来的人生。 或许有人会觉得，不过是借点钱让她先上学而已，何必如此冷血？ 但林楠的思维模式，从来都是走一步看十步。 他顺着“借钱”这个口子往下想，立刻就看到了一条布满荆棘、深不见底的麻烦之路。 这次借了学费，下次呢？生活费呢？周青青那个放不下的弟弟周睿呢？她能眼睁睁看着周睿失学吗？ 一旦开了这个头，以周青青那近乎固执的责任感，她必然会连周睿的担子也一并扛起来。 可以预见，未来的她将在无数兼职中疲于奔命。 她本就不是天赋异禀的人，在这样的重压下，学业能维持成什么样？能顺利毕业都算她意志力惊人了。 再往后看呢？周睿上大学、娶妻生子……以周青青的性格，她能袖手旁观吗？这简直是一个看不到尽头的无底洞。 由此可见，在未来至少十年内，林楠在周青青身上看不到任何“投资回报”的可能性。 她只会不断地陷入经济困境，而第一个想到的求助对象，必然是他这个曾经伸出过援手的“哥哥”。 借一次是情分，借两次、三次呢？总有拒绝的时候。 等到那时，前面借出去的钱大概率打了水漂，还可能引来更深的埋怨。 毕竟一个之前帮助过周青青的哥哥和从来没管过的哥哥，她对两者的期待是不一样的。 给予善意再拒绝，往往会招致成倍的怨恨。 这还只是周青青和周睿自身努力、不出意外的情况。 更糟糕的是，如果周青青因为过度劳累搞垮了身体，需要钱治病，到时候，这钱是借还是不借？ 还有他们那个新继父，一听就不是善茬。 如果知道周青青能从林楠这里借到钱，会不会变本加厉地逼迫她？甚至通过她和吴雯的关系缠上林楠，把他当成新的“提款机”？ 所以，在林楠冷静到残酷的评估体系里，周青青和她身后的那个家，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泥潭和烂摊子。 他疯了才会主动跳进去，与她们加深这种经济上的捆绑。 但林楠也深知，凡事不做绝。做人，总要留一线。 他没有直接戳破这冰冷的事实，而是用一种半真半假、听起来合情合理的借口，婉拒了周青青： “青青，不是哥不帮你。”他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无奈，“都说早知三天事，富贵万万年。我既然知道些……未来的趋势，总想着拼一把。能动用的钱，前段时间全都投到项目里去了，现在手头实在紧张，真的帮不了你。” 电话那头，周青青的声音带着最后一丝不肯放弃的希冀，甚至带上了一点乞求的意味： “真的一点……一点都挪不出来吗？哥，我只要这个学期的学费就好！之后……之后我一定能找到兼职，我会想办法的！” 一个高中生，能做些什么兼职？时间受限，工种有限，那点微薄的收入，够支撑学费和生活吗？ 林楠心中冷静地评估着，面上却丝毫不显。 他语气里的为难恰到好处，甚至带着点对自己“考虑不周”的懊恼： “青青，不是哥不想帮你。是……是哥之前没考虑周全。” 他叹了口气，“当初听你说完自己的打算，我觉得你规划得挺好，暂时应该用不上什么大钱。所以我这边……唉，我现在吃住都在学校，真没什么用钱的地方。饭费都是直接充卡里的，零花钱也就剩下这二百多块在身上应应急……” 他甚至还补充了细节，让借口听起来更真实。 “啊？……就……就只有二百多了吗？”周青青的声音瞬间低了下去，那股强撑着的劲儿仿佛被抽走了，浓浓的失落和茫然透过听线传递过来，“那……那哥你那边，什么时候能……能宽裕点啊？” 林楠给出了一个明确却又遥远的期限，语气带着爱莫能助的遗憾： “最快……也得一年后了。那笔钱是我提前预备着，等上大学时候置办电脑、手机这些必需品的，现在根本动不了。” 一年。 对于急需用钱渡过眼前难关的周青青来说，这个期限无异于杯水车薪，远水救不了近火。 虽然不打算帮忙，但林楠觉得周青青最终还是能去上学的。 事情也果然和林楠猜测的一样。 整个过程称得上惊心动魄。 据说，在她那个新继父再次强硬地要求她辍学去打工时，她一言不发，转身进了厨房，再出来时，手里握着那把最锋利的菜刀。 她没哭也没闹，只是异常平静地将冰凉的刀刃架在自己纤细的脖颈上，看着那个被她这突如其来举动吓住的男人，一字一顿地说： “你们要是非逼我辍学，可以。我现在就死在这里。” “到时候，你看警察来了，左邻右舍会怎么说？你这‘逼死继女’的名声背不背得起？往后还想不想在这片抬头做人？” “我活不下去，你们谁也别想好过。” 她那视死如归的狠绝眼神，和平日里那份偶尔流露的软弱判若两人。 那股混不吝的、仿佛能焚烧一切的劲儿，瞬间震慑住了那个只想占便宜却不愿担责任的男人。 最终，在一种诡异的、冰冷的对峙中，她赢了。 林楠后来听说了这事，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这就是周青青啊。 平时看着有些优柔寡断，带着过往阴影留下的怯懦。可一旦被逼到绝路，退无可退，她骨子里那股敢于豁出一切、甚至不惜与对方同归于尽的狠厉，就会破土而出。 第246章 痴情男配16 身处最底层的泥潭挣扎求生，往往就需要周青青那股子豁出一切的狠劲，才能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窥见一丝天光。 但现实的重力和周遭无数的枷锁，又会一次次试图将人拖回原地，很多人就在这反复的拉扯与挣扎中，耗尽了所有气力。 林楠无意做谁的救世主。在知道周青青暂时用自己的方式稳住了局面后，他便将绝大部分精力投入到了自己的学业中。 他骨子里有着自己的骄傲，若是高考成绩太差，他自己第一个觉得丢人。 好在付出的努力没有白费，最终的结果还算令人满意。 漫长的暑假来临，拥有了大把可自由支配的时间，林楠终于腾出手，开始将目光投向那个在周青青的“剧透”中，曾打着为他报仇的旗号去接近苏晓晓的堂妹——林月月。 周青青或许不了解内情，但融合了原主全部记忆的林楠却再清楚不过——原主与这个所谓的堂妹，在过去十几年里根本毫无交集，连面都见过，哪来的深厚情谊值得对方如此“仗义”？ 事出反常必有妖。林月月那看似“报恩”的行为背后，必然隐藏着其他动机。 在这个信息高度透明的时代，只要有心，找到一个有名有姓的大活人并非难事。林楠没费太多周折，就摸清了他那位小婶和堂妹的大致情况。 小婶姓周，周围相熟的人似乎都叫她“小茹”，具体全名反倒不清楚。 自从被林楠爷爷奶奶以房产归属为由强行赶出家门后，周小茹就带着女儿林月月，回到了自己娘家居住。 坐吃山空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被赶出林家后，周小茹面对日渐干瘪的钱包和要上学的女儿，不得不做出艰难的决定——将林月月暂时安置在弟弟家，自己则背上行囊，远走他乡打工挣钱。 然而，这一安排却彻底点燃了弟弟家庭积压已久的矛盾。 周家舅妈对此勃然大怒！ 本来自家日子就过得紧巴巴，现在凭空多出一张吃饭的嘴，还是个半大不小的姑娘，日常开销、学业费用，哪一样不是钱？更让她无法忍受的是，还要额外付出精力去照顾一个“外人”。 为这事，周家舅妈与丈夫爆发了无数次激烈的争吵，从最初的埋怨发展到后来的撕扯哭闹，家里终日乌烟瘴气，往日那点微薄的亲情也在一次次争执中消耗殆尽。 矛盾最终激化到无法调和。 心寒齿冷的周家舅妈干脆带着自己亲生的小女儿，在外面租了个小房子搬了出去，眼不见为净。 留下周小舅一个人，硬着头皮，管着林月月留在那个已经不像家的“家”里。 眼前掌握的，只是周小茹娘家这一地鸡毛的现状。 单从这些信息里，确实还看不出林月月未来为何会执着地接近苏晓晓，甚至处心积虑地去挑拨苏晓晓与其丈夫唐硕的关系。 不过，林楠并不着急。他有的是耐心等待和观察。 事实上，若不是周青青提到林月月未来会“打着他的旗号”行事，他根本不会在这些无关紧要的人身上浪费半分精力。 他现在做的这一切，不过是未雨绸缪，提前清理可能埋在自己身边的隐患，避免将来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人当枪使，或者被拖下水。 等等—— 林楠的思绪猛地一顿，捕捉到了一个之前被忽略的逻辑漏洞。 林月月是打着他的旗号去接近苏晓晓的？ 可这里有一个根本问题：林月月是怎么知道他的存在的？ 根据时间线推算，周小茹嫁进林家的时候，吴雯早就带着他离开，与林家彻底断了往来。 以林爷爷奶奶那极度自私的性子，在他们小儿子活着的时候，很大概率根本不会在家里提起那个“不讨喜”的前儿媳和大孙子。 那么，一个在完全分割的两个家庭里长大的、素未谋面的堂妹，是如何精准地知道他的存在，甚至还能在日后利用这层几乎不存在的“关系”去作为接近他人的借口？ 林楠顺着前世的时间线往下推演，目光再次落回林爷爷奶奶身上，一个清晰的逻辑链条逐渐浮现： 前世，在原主死后，这对老两口会做什么？ 答案显而易见——他们必须再给自己找一个养老的依靠。而那时，他们能选择的、有血缘关系的后辈，只剩下林月月这一个孙女。 那么问题来了。 当他们找到林月月，试图用亲情和财产将她绑定在身边时，他们要如何解释过去十几年对她们母女不闻不问、甚至在儿子死后立刻将孤儿寡母赶出家门的冷酷行径？ 在对原主时，他们把所有的过错都推给了吴雯，塑造了自己“想亲近孙子而不得”的委屈形象。 林楠的思维快速推演，瞬间抓住了关键矛盾点： 原主能轻易被林爷爷奶奶那套“吴雯阻挠”的说辞煽动，是因为他在吴雯那里确实积攒了足够的委屈和不满，那些偏心和忽视都是实实在在的。 这套说辞精准地戳中了他的痛点。 但林月月的情况截然不同！ 她是母亲周小茹独自含辛茹苦带大的，母女二人相依为命，在被林家扫地出门后更是彼此唯一的依靠。 她们之间的感情纽带，绝非林爷爷奶奶几句空泛的挑拨就能轻易斩断。 那么，当林爷爷奶奶需要为自己多年的冷漠和驱逐行为开脱，他们需要一个足够有分量、且能让林月月产生共鸣的“反派”来承担所有罪责。 这个“反派”的人选，几乎呼之欲出—— 只能是吴雯，以及……他林楠！ 林楠几乎能在脑海中完整复刻出那对老家伙可能使用的、颠倒黑白却又精准拿捏人性的说辞： 他们定会摆出最卑微悔恨的姿态，对着林月月声泪俱下： “月月啊，我苦命的好孙女！你真当爷爷奶奶心狠，不疼你吗？不是啊！千错万错，都是你那个恶毒的大伯母吴雯！” “她生怕你跟她儿子林楠争家产，成天在我们耳边念叨，说什么‘孙子才是传宗接代的根，丫头片子早晚是别人家的人’！她还在背地里把你妈说得一文不值，拼命挑拨离间……是我们老糊涂，耳根子软，一时犯了混，才信了她的鬼话，以为你妈真是她说的那种人……” 他们会将所有的过错，毫不留情地扣在吴雯和林楠头上，将自己洗白成受蒙蔽的可怜老人。 紧接着，他们会抛出那个看似妥协、实则充满算计的“香火计划”，并渲染吴雯的“阻挠”： “可现在……你堂哥林楠意外没了，我们老林家眼看就要断了香火啊！我们想着，林家就剩你这一条根了……月月，爷爷奶奶求你个事，行不行？等你以后成了家，生了第二个孩子，让他改姓林，给我们林家续上香火？到时候，爷爷奶奶所有的家当，房子、存款，统统都是这个孩子的！” “我们本来想着，这是两全其美的好事，就去跟吴雯商量。谁知道她一听就疯了！把所有事情和盘托出，还破口大骂，说我们现在知道来找你了？晚了！她说你和你妈早就恨死我们这两个老不死了，绝对不可能原谅我们……” 最后，他们会用带着哭腔的“灵魂拷问”和“传统绑架”来击溃林月月的心理防线： “月月……吴雯她说的是真的吗？你真的……真的不愿意给爷爷奶奶一个弥补的机会，不肯原谅我们吗？” “我们知道自己老糊涂，对不住你们母女……可这能全怪我们吗？大家都这样啊！有儿子、有孙子，家产自然是留给儿子孙子的，这……这难道不是天经地义吗？我们这么想，真的就错得那么离谱吗？” 好一番声情并茂、逻辑自洽的表演！ 这套组合拳，成功地将林爷爷奶奶塑造成了被吴雯“蒙蔽”、受传统观念“束缚”如今“幡然醒悟”且“卑微乞求”的可怜祖辈。 而吴雯和林楠，则成了破坏亲情、贪婪自私的终极反派！ 林月月对林楠这个“堂哥”的印象，就在这恶毒的灌输下，定型为了一个阴险抢夺资源、间接导致她们母女苦难的“既得利益者”和“仇人”！ 那么，关键问题在于——林月月会相信这套破绽百出的说辞吗？ 她为什么不信？ 只要选择相信，她就能立刻获得一大笔唾手可得的财产，还能享受到那种“曾经看不起我的人，如今却要跪求我”的极致快感！ 还有什么比这更能抚慰她多年来因被忽视、被驱逐而积累的委屈和不甘？ 尤其是老两口最后那番关于“重男轻女是普遍现象”的辩解，精准地踩中了多少在类似环境中成长起来的女孩子的痛点和雷区！ 这种共通的“受害者”情绪，会本能地压过她对逻辑漏洞的审视。 至于她的母亲周小茹？ 她当然清楚前公婆是什么德行。但一个在社会底层摸爬滚打、尝尽生活艰辛的单亲母亲，在实实在在的巨大利益面前，那点真相和尊严又算得了什么？ 她大概率会选择沉默，甚至可能暗中鼓励女儿接受这份“馈赠”，因为这是她们母女改变命运最快、最直接的方式。 周青青和林月月这个年纪女孩，或许还会纠结于尊严与骨气。 但对于早已被现实磨平了棱角的周小茹而言，活下去，并且尽可能活得好一点，才是最重要的“实际”。 所有的动机，在此刻彻底清晰。 这也就完美解释了，为什么在前世，林月月会打着“为堂哥报仇”的旗号去接近、算计苏晓晓—— 那根本不是什么狗屁的兄妹情深！ 那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带着扭曲恨意的报复！ 她要报复林楠这个“霸占”了爷爷奶奶关注且“陷害”她们母女的堂哥，可原主已经死了，那么摧毁他所爱的，用性命守护之人的幸福，无疑是也最能宣泄她内心愤恨的方式！ 所有的线索，在此刻彻底串联了起来。 林楠眼中寒光凛冽。 以上这些，目前都还只是林楠基于对那老两口深刻了解而做出的推测。 但他有八成把握，事实的真相与他所料相差无几，甚至，那对老狐狸的手段可能比他想象的更为高明、更不着痕迹。 他们甚至根本不需要放下身段去卑微祈求。 他们只需要像最高明的钓者，偶尔出现在林月月的视野范围内——可能是在她放学回家的巷口，可能是在她兼职附近的便利店。 他们不必上前，只需远远地看着，脸上带着那种混合着愧疚、思念、欲言又止的复杂神情，仿佛有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因为某种难以逾越的障碍而无法靠近。 这种无声的、持续的“刷存在感”，对于林月月这样一个敏感、缺爱且内心潜藏着对亲情认可渴望的少女来说，比任何直白的言语都更具冲击力和诱惑力。 它会像羽毛一样，不断撩拨着她的好奇心和探究欲，让她主动去思考：“他们为什么那样看着我？他们是不是有什么苦衷？” 好奇心会驱使她主动靠近。而一旦她迈出第一步，老两口精心准备的剧本就可以顺势上演。 他们会抓住时机，用颤抖的手塞给她一些零食或一点零花钱，然后带着惶恐和恳求的语气说：“月月，好孩子，这个你拿着，别……别告诉你妈。她不喜欢我们，要是知道我们来找你，肯定会生气的……我们……我们就是忍不住想看看你……” 以林月月和母亲的关系，听到这番话的林月月，回家后大概率会直接去问周小茹：“爷爷奶奶今天来找我了，还给了我东西，他们说你讨厌他们，不让他们见我，是不是真的？” 周小茹当然会解释。甚至找敢到她女儿面前说三道四的老两口对峙。 这正中老两口下怀！ 在对质和“沟通”中，所有的“误会”仿佛都找到了源头——一切都是那个恶毒的、已经无关的吴雯在从中作梗！ 是她的挑拨离间，才造成了如今祖孙隔阂、婆媳心生芥蒂的局面！ “真相大白”，横亘在祖孙三代之间的冰山仿佛瞬间消融。 老两口“沉冤得雪”，形象从一个冷漠的驱逐者，变成了被小人蒙蔽、如今渴望弥补的可怜老人；周小茹卸下了“阻拦亲情”的嫌疑；林月月则收获了一份“失而复得”的、带着巨额财产承诺的祖辈亲情。 多么完美！ 哈，原主的愿望竟然还是让这老两口安享晚年，原主这一辈子真是滑稽又可笑。 第247章 痴情男配17 说实话，大概是因为林楠自己骨子里也算不上什么传统意义上的“好人”，他对这对老两口的行为，虽然看得透彻，但恶感却并不如常人那般强烈。 处心积虑地为自己谋划，想让自己的晚年过得好一点，这本身是什么十恶不赦、天理难容的大罪吗？ 难道非要像某些父母那样，一辈子当牛做马，榨干自己的一切去奉献给儿孙，毫无保留，才配称之为“合格”的长辈？ 林楠对此持保留态度。 当然，这绝非是为老两口洗白。 他们当年狠心扣下原主父亲的赔偿金，致使原主在吴雯那个扭曲的家庭里艰难求生，这是铁一般的事实，无从辩驳。 他们在小儿子尸骨未寒之际，就将孤儿寡母的周小茹和林月月无情赶出家门，更是没有丝毫人情味可言，洗无可洗。 这些行为，站在任何道德标准上评判，都堪称冷血自私。 但是—— 林楠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他无法欺骗自己。 此刻在他心底翻涌的，并非纯粹的厌恶与道德谴责，而是一种……更接近于发现“同类”的、带着血腥味的兴奋，以及一种跃跃欲试的探究欲。 他甚至有点欣赏这两人在绝境中迅速找到新出路的“急智”和执行力。 他现在非常好奇，如果把这对精于算计、手段老辣的老家伙，逼到另一个绝境，或者打破他们现有的布局，他们还能施展出怎样令人“拍案叫绝”的操作？ 这感觉，不像是在审判恶人，更像是一个高段位的棋手，在棋盘上遇到了另两个不按常理出招、风格狠辣的对手，激起了他想要与之对弈、拆招，甚至看看对方底牌究竟有多少的强烈兴趣。 道德的批判显得苍白，利益的博弈和智力的较量，才是他更熟悉的战场。 林楠出发去大学报到那天，林爷爷奶奶坚持把他送到了火车站。 入站口前，人来人往，宋歌和林老头一左一右围着林楠，殷切地嘱咐着，话语里充满了市井小民特有的、带着点“实战”意味的关怀： “楠楠，到了学校，安顿下来，千万记得给爷爷奶奶打个电话报个平安啊！” 宋歌拉着林楠的手，眼眶微红。 林老头在一旁补充，语气实在：“一路上注意安全，包里贵重物品看紧点。要是饿了，就在车上或者站里买点吃的，别嫌外面的东西贵，该吃就得吃！正长身体的时候，可不能饿着。” 论到人际交往方面，老两口显示出他们混迹市井多年的经验： “你跟同学打交道，爷爷奶奶倒不担心你，你从小就机灵，会看眼色，跟人处得来。” 宋歌先是肯定，随即话锋一转，带着警惕，“但大学里天南地北的人都有，保不齐就有什么性子古怪、不讲道理的。记住爷爷奶奶的话，不要主动惹事，但也别怕事！” 林老头压低声音，传授着他的“生存智慧”： “真要碰见那种明显不对劲、胡搅蛮缠的，别跟他硬碰硬起争执，这年头脑子不正常的疯子多！吃亏。想办法跟你们辅导员说说，调个宿舍，离他远点儿就行，惹不起咱还躲不起吗？” 最后，宋歌像是想起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混不吝的狠光，给林楠吃了一颗定心丸，也暴露了他们惯用的“撒手锏”： “……可要是对方实在太过分，欺负到头上来了，你也别硬扛着，给爷爷奶奶打电话！咱家是没什么权势背景，但我们就你这一个孙子了！我们这两把老骨头没什么别的本事，就是一哭二闹三上吊，有的是时间跟他耗！怎么着也得从他身上扒下一层皮来，给你出气！” 林楠听到这最后一句，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这话，他信。 而且是深信不疑。 无论是从林小叔那个情妇家里硬生生讹出一笔赔偿金，还是前世在原主死后，对着苏家不依不饶索要补偿，这老两口都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他们确实是那种为了达到目的，能彻底豁出老脸、纠缠到底的“狠角色”。 林楠看着眼前这两位絮絮叨叨、将市井智慧倾囊相授的老人，心头滋味复杂，最终化为一声无奈的轻笑。 这种混合着滚刀肉精神与底层生存智慧的“爱护”，着实让人有些哭笑不得，难以简单定义。 他心中不禁感慨：这老两口，当真是复杂又矛盾的结合体。 狠起来的时候，能对儿媳孙女冷酷无情，能为了利益豁出老脸、纠缠不休，心肠之硬，手段之绝，令人侧目。 可一旦他们认定你是“自己人”，决定要对你好时，那种关怀却又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近乎质朴的真诚，不掺半点虚假。 他们会用自己最熟悉、甚至可能有些上不得台面的方式，绞尽脑汁地为你打算，护你周全。 这种好，或许不够“体面”，甚至带着点“匪气”，但那份心意，却是实打实的。 林楠看着火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脑海里闪过原主至死都带着的那份对爷爷奶奶的惦念，心中最后一点疑惑也消散了。 也是。 人心都是肉长的，谁也不是纯粹的傻子。 若那老两口从头到尾只有冰冷的算计，没有掺杂半分真情，又怎么可能让原主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依旧对他们抱有那份难以割舍的牵挂？ 恶与善，算计与真诚，竟能如此矛盾又统一地存在于两个人身上。 这世间的人与事，果然难以用简单的非黑即白来界定。 看着林楠的身影消失在检票口，老两口这才慢慢转身，沿着来路往回走。 宋歌脸上还带着送别的不舍，但更多的是一种隐隐的担忧，她踌躇着开口：“老头子，你说……楠楠这孩子，会不会觉得咱们……呃……” 她一时找不到特别精准的词，但那份担心很明显——怕孙子看穿他们骨子里的精明算计，从而心生芥蒂。 林老头背着手，步履慢悠悠地往家晃，闻言脸上非但没有忧色，反而露出一种洞悉一切的淡定，甚至带着点难以言喻的“欣慰”。 “瞎担心什么？”他瞥了老伴一眼，“你这还没看明白吗？咱们这大孙子，看着不声不响，内里可不是个任人拿捏的善茬！心思深着呢！”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混迹市井多年的“智慧”总结： “咱们啊，只要凡事站他那边，跟他一条心，是好是坏，是对是错，他根本不会在意那些虚的！” 说到这里，林老头甚至有点得意地挺了挺佝偻的背，仿佛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优点： “这点随我！人啊，活一辈子，可不就得为自己打算，还要‘帮亲不帮理’吗？胳膊肘不往里拐，那还叫自家人吗？” 宋歌被他这番歪理逗得又好气又好笑，忍不住刺他一句：“呸！坏田里长出棵更损的苗，看把你给得意的！” 林老头却不以为耻，反而理直气壮：“这说明咱老林家一脉相承，后继有人！我高兴高兴怎么了？” 就在这时，林老头刚买的最新智能手机突然“叮咚”响了一声，屏幕随之亮起。 他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老花镜戴上，眯着眼凑近屏幕，嘴里下意识地念出了那条刚刚弹出的、字体加粗的推送信息： “利来宝……高额返现？” 他浑浊的眼睛里瞬间闪过一丝被勾起的、混杂着好奇与贪婪的光。 那语气里，充满了老年人对“高额”、“返现”这类字眼本能的关注，以及一丝将信将疑的探究。 宋歌也凑了过来，皱起眉头：“啥玩意儿？……这，真的吗？” 第248章 痴情男配18 林老头回到家，按照短信提示的步骤，下载了那个名为“利来宝”的App。 他戴着老花镜，在五花八门的“高收益项目”里挑挑拣拣，最后选了个看起来还算稳妥的，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小心翼翼地投了一万块钱进去。 宋歌在旁边看着，也来了兴致，指着屏幕上一个标着“前沿芯片”的项目说：“老头子，你看这个，听起来挺高科技的，要不这个也投点？” 林老头却精得很，直接把手机递过去：“链接发你了，你觉得好，就拿你自己的钱投。” 宋歌立刻缩回手，连连摇头：“我不投！看着是挺好，可钱放我自己手里，那才叫我的钱。你能赚得多，是你有本事。我赚不了，但我心里踏实，我也不眼红。” 林老头听了，没再多劝。 他自己心里其实也没底，不过是看了App里那些“用户”热火朝天的好评，被说得有点心动罢了。 然而，一个星期后，当林老头尝试着点击提现，看着账户里连本带利多出来的两千块，整整一万二瞬间到账时，他再也坐不住了！ “宋歌！宋歌！你快来看！！”他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举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一万二！真提到了一万二！” 正在洗衣服的宋歌闻声，湿着手就跑了过来，凑近屏幕仔细看，难以置信地问：“真的？真让你提出来了？不是骗人的？” “钱都到银行卡里了！短信提示还能有假？！”林老头满面红光，说话的中气都比平时足了几分。 宋歌这下也彻底信了，脸上笑开了花：“哎呦！这可是大好事！咱们今天中午必须吃顿好的庆祝庆祝！” 林老头意气风发地一挥手，“走！下馆子去！我请客。” 饭桌上，林老头激动得不行，反复念叨着自己“得亏当时没犹豫”。 说一开始他也觉得这玩意儿九成九是骗局，可架不住App评论区里那些“用户”的反馈太诱人。 尤其是一个网名叫“乘风破浪”的“宝友”说的话，简直说到了他心坎里： 「宝友们，不瞒你们说，我刚开始也心里没底。但看着别人晒收益，心里跟猫抓似的！我就想着，先投个小额试试水，哪怕这钱全赔光了，也不影响我过日子。就当花点钱买个教训，让自己死心，也比这么干看着、百爪挠心强！结果你们猜怎么着？嘿！还真让我赚着了！」 当时下面也有人质疑他是托儿。 这位“宝友”相当硬气，直接甩出了自己的投资记录和提现截图，还呛声道：「有些人一辈子发不了财是活该！干什么事没风险？在自己能承受的范围内冒点险都不敢，活该穷一辈子！」 这番话，配上如今实实在在到手的真金白银，彻底打消了林老头最后一丝疑虑。 他看着手机银行里多出的余额，眼睛都在放光，一个更大胆、更贪婪的念头，已经开始在他心里滋生。 尝到了甜头，林老头的胆子瞬间肥了起来。这次，他毫不犹豫，直接选中了一个看好的项目，大手笔投进去五万块钱！ 然而，就在他点击确认支付的下一秒，App竟然弹出一条系统通知： 「尊敬的宝友，非常抱歉！由于该项目市场反响热烈，投资人数过多，项目负责人为保障项目稳健运行，设定了单日单人投资上限为2万元。请您理解！」 这突如其来的“限额”，非但没有让林老头警觉，反而像一剂强心针，让他更加坚信自己找到了真正的“财富密码”！ 看看！要不是稳赚不赔的好项目，能这么抢手吗？连投资都要靠“抢”了！ 随之而来的不满涌上心头，他立刻找到在线客服，带着几分财大气粗的蛮横抱怨道： “你们这什么破规定？凭什么限制我投资额度？我有的是钱！赶紧给我放开！” 客服的回复速度很快，语气恭敬且逻辑无懈可击： 「亲爱的宝友，您好！请您先别着急~咱们‘利来宝’平台上的所有项目，都是经过严格筛选的优质实体项目哦！这些项目的负责人呢，都是暂时遇到资金困难，但又非常有骨气和远见，不愿意引入大型投资公司，以免失去对项目的控制权和大部分利润份额。」 「正因如此，才有了咱们这个平台，为像您这样有眼光、支持小微创新的宝友，和那些有潜力但缺启动资金的项目负责人，搭建一个互惠互利的桥梁呢！」 「项目负责人能完整守护自己的心血，而宝友们则可以跟着赚取可观的收益，双方是绝对平等的合作关系哦！平台充分尊重双方的选择，设置限额也是应项目方要求，为了保障每一位宝友的公平参与机会呢~」 保障每一位宝友公平参与的机会？我发现的利好项目凭什么给其他人机会！ 可林老头也没有办法，这会儿早就没有了这是个骗局的想法。 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更加急切地，将自己当天能投的两万块额度瞬间投满，心里还盘算着，明天一定要准点守着，把剩下的额度也全部投进去！ 这次投入的额度大，投资周期也长，需要等待半个月才能提现。 在这段等待的日子里，林老头几乎成了“利来宝”App的深度用户，每天雷打不动地刷着“宝友圈”里其他人晒出的高额收益截图，看得他心痒难耐，热血沸腾。 他按捺不住，又陆陆续续地投了几个看起来“很有潜力”的新项目，美其名曰“分散风险”。 东投一点，西投一点，单个看数额不显，可林林总总加起来，不知不觉已经投进去小二十万了！ 当然，过程也并非一帆风顺。他投的项目里，也开始出现了亏损的情况。 赚钱的时候，他喜气洋洋，走路都带风，在宋歌面前腰杆挺得笔直，仿佛自己是什么投资奇才。 赔钱的时候，他就耷拉着脑袋，唉声叹气，饭都少吃半碗。 第一次出现亏损时，宋歌看着他那沮丧的样子，心里的不安又冒了出来，小心翼翼地提醒： “老头子，这……这会不会真是骗局啊？我听说都是这样，一开始给你点甜头尝尝，等你信了，投了大钱，他们就收网跑路了！” 正处于“投资专家”角色中的林老头，一听这话就火了，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反驳： “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什么骗局！天底下哪有只赚不赔的投资？要真是那样，才真是有大问题呢！这说明平台真实！” 他把亏损的原因归结为自己“眼光不行”：“这次是我没选好项目，看走眼了！怪我！但我投的其他几个项目不是都赚着吗？” 他用自己那套算账逻辑来安抚老伴，也安慰自己： “再说了，你见过这么收网的吗？我这个赔钱的项目就投了五千块，那个赚了的我投了三万！骗子要是收网，就图我这五千？我全部加起来算总账，到现在还是赚的！赚的！” 说完，他又忍不住懊恼地一拍大腿，把责任推给了虚无缥缈的“项目负责人”： “唉！当初投这个项目的时候，心里就有点打鼓，没敢多投，可它利率标那么高！怪我没忍住，真是被这个不靠谱的负责人给坑了！” 他完全陷入了赌徒的经典心态：用成功的例子证明自己的“能力”和平台的“可靠”，将失败归咎于偶然或外部因素，并坚信只要总体盈利，自己就是赢家。 第249章 痴情男配19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林老头的心情就像坐上了过山车，完全被“利来宝”上那跳动的数字所掌控。 他的“收益”最高时曾冲到过十四万，让他飘飘然仿佛置身云端；但亏损时也曾一度跌到负二十万，那时候他只觉得眼前一黑，胸口一阵剧痛，竟直挺挺地捂着心口倒了下去，把宋歌吓得魂飞魄散。 好不容易缓过来，宋歌哭着劝他及时止损，赶紧把钱拿出来。可林老头却红着眼睛，执拗地拒绝：“不！不能卖！只要我不卖，它就只是账面亏损，还有涨回来的可能！现在卖了，那就真亏了！血本无归！” 也许是运气，也许是骗局放长线钓大鱼的策略，之后那些亏损的项目，竟真的又慢慢“涨”了回来，甚至有些还创了“新高”。 林老头劫后余生，激动得难以自持，抓着宋歌的手反复念叨：“你看！你看！我就说吧！肯定会涨回来的！这就是正常的市场波动！” 在这种“跌宕起伏”、“有惊无险”的持续刺激下，林老头投入的资金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多，账户里显示的总资产和“收益”自然也水涨船高，那不断攀升的数字，散发着令人眩晕的诱惑力。 宋歌在一旁看着，从最初的担忧、劝阻，到后来的将信将疑，再到最后，眼见着那“收益”如此“真实”可观，她心底那点警惕和坚持，终于被贪婪彻底压垮。 她没忍住，也将自己大半辈子的积蓄，偷偷投了进去。 看着账户里庞大的数字，她甚至兴奋地提议：“老头子，这么好的事儿，要不要告诉楠楠？他手里不是也有钱吗？他要是也能赚到，他好了，咱们往后不也跟着更好？” 她想起最近几次和林楠通电话，孙子不止一次提起他大学同学里家境优渥者众多，言语间难免流露出几分对“几代积累”的感慨。 林楠甚至还盘算过，等以后有钱了，就在大城市买个宽敞房子，把爷爷奶奶接过去安享晚年，就近照顾也方便。 只是那高不可攀的房价，像一座大山横在眼前。 现在，这“利来宝”仿佛成了移开这座大山的捷径！ 然而，林老头闻言，眉头立刻紧紧皱起，警惕地压低声音，几乎是耳语道： “告诉他可以，分他点甜头也行……但绝对不能让那小子知道咱们的账户！更不能让他晓得咱们到底投了多少钱！” 他心里那根弦绷得死死的，牢牢记得当初为了笼络林楠而撒下的弥天大谎——他们可是信誓旦旦地声称，把他父亲所有的赔偿金和积蓄都“原封不动”地留给他了！ 这可不能露了馅。 于是，林老头怀着一种“分享财富密码”的激动心情，给林楠打去了电话，故作不经意地提起了这个“稳赚”的投资项目。 林楠在电话那头听完，想都没想，直接给出了判断：“爷，奶，这一听就是典型的杀猪盘、资金盘骗局。你们可千万别碰，不会已经投钱了吧？” “没有！绝对没有！”林老头下意识地否认，声音都不自觉地拔高了，“我们手里哪还有钱投这个？但这事儿是真的！好多人都赚着钱了！” “没投就行。”林楠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这百分之百是骗人的，专门盯着老年人下手，你们千万别信。” “怎么就是骗人的了啊！”林老头一下子就急了，他现在最听不得的就是“骗局”这两个字，仿佛被人否定了他的眼光和“成功”，情绪激动地反驳，“你什么都不了解，凭什么就说是骗人的？那么多人都赚到钱了，难道都是傻子吗？” 见林楠质疑，林老头像是急于证明自己的“远见”，立刻行动起来。 他笨拙地操作着手机，将“利来宝”小程序里那些“宝友”们晒收益、侃侃而谈投资心得、鼓吹项目潜力的发言，一张接一张地截图，一股脑地发给了林楠。 “楠楠，你看看！你好好看看人家说的这些！” 他对着电话，语气带着一种“事实胜于雄辩”的急切，“人家分析得是不是很有道理？这世上什么事不得冒点险？哪怕你就投个三五千试试水呢？万一……万一是真的，咱们就因为胆小怕事给错过去了，那得多可惜啊！后悔药都没处买！” 电话那头的林楠沉默了片刻，似乎在仔细看那些截图，再开口时，语气果然不再像之前那样斩钉截铁，带上了一丝被说动后的迟疑和权衡： “爷爷，您发的这些……看着是挺像那么回事。那……那我就投五千块钱试试？反正数额不大，全赔了也就当买个教训，不影响什么。” 一听孙子松了口，林老头心里顿时乐开了花，甚至有点暗暗得意：嘿嘿，跟老头子我当初一模一样！不过嘛……还是我更有魄力，当初可是一万块直接砸进去的！ 他太理解林楠此刻的心理了——既被高收益诱惑，又害怕风险，处于一种将信将疑、想要尝试又需要人推一把的状态。 于是，他立刻摆出“过来人”和“慈祥祖父”的姿态，非常好心且“无私”地将自己重仓且极其看好的一个项目推荐了过去： “楠楠，你要是自己拿不定主意投哪个，就听爷爷的，投这个‘新能源储能’项目！平台力推，好几个资深宝友都分析过了，说是潜力巨大，肯定涨！” 林楠从善如流，语气乖巧： “行，爷爷您见识多，我听您的。就投这个了。” 挂断电话，林老头志得意满，仿佛不仅自己找到了生财之道，还为孙子铺就了一条金光大道。 他却不知道，电话那头的林楠，看着手机上那个所谓的“优质项目”，嘴角勾起了一抹带着玩味的弧度。 第250章 痴情男配20 林家这老两口，本就不是什么懂得“勤俭持家”、亏待自己的主儿。 如今自认为找到了稳赚不赔的“财路”，账户里的数字蹭蹭往上涨，那花起钱来更是底气十足，挥霍无度。 尤其是这钱来得太过“轻松”，仿佛天上掉馅饼，他们花起来更是毫无心理负担，怎么痛快怎么来。 今天添件名牌衣裳，明天下顿高级馆子，时不时还报个老年旅行团出去潇洒一圈，小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滋润惹眼。 以前街坊邻里认识他们的人见了，难免酸溜溜地打趣两句： “哎呦，老林，宋大姐，最近这气色是越来越好了！可真是在家享清福了呀！” 林老头心里门儿清，真正来钱的道儿哪能跟外人说？ 他面上堆起得意的笑，熟练地把功劳往他那“有出息”的大孙子身上推： “哎呦，享什么福啊，都是托我那个大孙子的福！孩子争气，非让我们老两口别省着，该花就花！” 等他背着手，迈着八字步走远了，身后那些邻居脸上的笑容立刻垮了下来，纷纷翻起白眼。 “呸！瞧把他给嘚瑟的！这个月都碰上第几回了？回回都显摆他那个大孙子！” “就是！谁还不知道谁家的底细啊？当初怎么对人家老大媳妇母子的，现在倒有脸享上孙子的孝敬了？真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可不是嘛！当初还有人说老林俩儿子都没了，晚年肯定凄惨呢。这哪是凄惨？这简直是神仙日子！” 有人在一旁听着，半开玩笑半是恶意地插了一句： “嘿，你们说……他那两个儿子都没得那么……干脆，这算不算是报应啊？只是这报应没落到他自己头上？” 这话音一落，热闹的议论声瞬间静了一瞬。几个老邻居互相交换了个眼神，都有些讳莫如深。 有人目光闪烁，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窥破秘密的微妙语气： “你们说……老林那个大孙子，人在外地念大学，该不会……根本不知道他爷爷背地里干的这些事儿吧？毕竟这个老东西，最是会装模作样，唱念做打一套一套的……” 林楠从宿管阿姨手里接过那个略显厚重的牛皮纸信封时，眉梢下意识地挑了一下。 这年头，除了各类账单和广告传单，竟然还有人正儿八经地寄信？ 而且还是用这种颇有年代感的邮寄方式，寄到他大学里来？ 指尖摩挲着信封粗糙的质感，上面用蓝色圆珠笔书写的地址和收件人信息，字迹算不上好看，甚至有些歪扭，透着一股与这个快节奏数字时代格格不入的笨拙，倒是看不出任何寄件人的信息。 他拿着信，找了个僻静无人的角落，利落地拆开信封，抽出了里面几张写得密密麻麻的信纸。 目光扫过开头几行，林楠的嘴角就几不可察地勾起了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大概知道寄件人的目的了。 信里的内容，是痛陈林家老两口当年在他父亲去世后，如何偏心小儿子，如何对吴雯和他冷酷无情，这些年不闻不问。 信里还“好心”提醒他，林老头现在对他好，根本不是因为亲情，纯粹是因为年初小儿子死了，没人养老，才想起他这个“备胎”大孙子。 写信人似乎觉得爆料不够猛，又把老两口如何将周小茹和林月月母女赶出家门的事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遍。 最后，义愤填膺地总结：通过这些桩桩件件，足以证明林老头根本就是个彻头彻尾、自私自利的坏人！ 信件末尾，写信人信誓旦旦地声称自己是“路见不平”，纯粹是看不惯林楠被蒙在鼓里，才好心提醒。 并且强调，以上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虚言， “我可以对主席发誓，我说的都是真的”！ 看到这最后一句极其郑重其事的誓言，林楠终于没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林楠将那份匿名信随手放在膝盖上，目光投向远处，垂柳的枝条在风中微微摇曳，已然透出些许朦胧的绿意。 几个月了，也差不多了，是时候该收尾了。 深夜。 林老头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惊醒，迷迷糊糊摸过枕边的手机，眯着眼看到是林楠的来电，心里还有些纳闷。 这大半夜的，孙子怎么来电话了？ 他按下接听键，带着浓重睡意“喂”了一声。 电话那头，传来林楠刻意压低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的声音： “爷爷！我这边刚才想登录看看收益，结果App怎么也打不开了！一直显示连接错误！” “什么？！” 如同三九天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林老头所有的睡意瞬间烟消云散，一个激灵从床上弹坐起来，心脏猛地一缩，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他手忙脚乱地抓过放在床头柜的老花镜，手指颤抖着，用力戳向那个熟悉的图标。 一次，两次…… 屏幕始终固执地停留在加载界面，然后弹出一个冰冷的提示： 「网络连接失败，请检查您的网络设置。」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睡衣后背。 第251章 痴情男配21 接下来的两天，林老头像是彻底着了魔。 他不吃不喝，双眼赤红，死死捧着那部手机，机械般地重复着打开、刷新、再打开的动作，嘴唇因干燥而起皮，嘴里反复喃喃着同一句话： “不可能的啊……这怎么可能呢？昨天还好好的……” 宋歌则在一旁哭得几乎背过气去，捶胸顿足，声音嘶哑： “我的钱啊！我那么多钱啊！全都没了啊！天杀的啊——！” 整个家被一种绝望和死寂笼罩，短短几日，两个老人仿佛被抽干了精气神，肉眼可见地憔悴苍老了下去。 两天后，风尘仆仆的林楠推开了家门，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 宋歌一见他，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没等林楠喘口气，就扑上来抓着他的胳膊，哭声更加凄厉： “楠楠啊！你可回来了！我们被骗了啊！那个天杀的‘利来宝’！你爷爷翻遍了所有应用商城，根本就找不到这个软件了！它消失了啊！” “我们报警了……可警察说，这种网络诈骗很难追查，让我们登记了信息等消息……这要等到什么时候啊！……”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再次沉浸在巨大的悲伤和损失中。 然而，林楠并没有像他们预想的那样出言安慰，或者跟着一起痛斥骗子。 他静静地等宋歌的哭声稍歇，才用一种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冰冷质询的语气，缓缓开口。 而他说出的话，如同惊雷，炸响在两位老人耳边： “‘利来宝’是骗局。这点现在很清楚了。” 他话锋陡然一转，目光锐利地扫过林老头和宋歌： “但我想知道，这到底是别人在骗你们——”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后半句： “还是你们，在合起伙来骗我？” 这话如同平地惊雷，把尚处在悲痛和混乱中的林老头和宋歌彻底炸懵了！ 林老头猛地抬起头，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被冤枉的愤怒，声音嘶哑地低吼： “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们骗你什么了？！” 林楠脸上露出一抹“果然如此”的讥诮表情，逻辑清晰地开始他的“指控”： “我说的还不够清楚吗？你们两个口口声声说手里没钱，我爸爸的赔偿金都给我了。” “既然你们根本没什么钱，那骗子是疯了，还是太闲了？要专门为你们量身定做这么一个复杂的骗局？花费时间精力，就为了骗你们手上那三瓜俩枣？这可能吗？” 这番反问，直接命中了逻辑上的死穴，让林老头和宋歌瞬间语塞，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林楠看着他们哑口无言的样子，眼神更冷，继续抛出他的“合理怀疑”： “更巧的是，这个软件，是你们极力推荐给我，催着我投钱的。我刚把我手里所有的钱都投进去，没过几天，这个软件就打不开了，消失了？” 他冷笑一声，“这时间点，是不是也太巧合了？” 最后，他抛出了最致命的一击，目光如炬地紧盯着他们： “除了你们，还有谁能那么清楚地知道我手里具体有多少钱？嗯？” 这一连串的组合拳，条理清晰，步步紧逼，将“骗子”的嫌疑，巧妙地、不容反驳地引向了眼前这两位刚刚遭受“巨大损失”的祖父母身上。 房间里陷入了一片死寂，只剩下宋歌被噎住后的、断续的抽气声，以及林老头因极度震惊和某种被戳破的心虚而变得粗重的喘息。 林楠看着他们如遭雷击、哑口无言的慌乱模样，沉默地注视了几秒，然后有些疲惫地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情绪似乎被强行压了下去，只剩下一种混合着“理解”与“失望”的平静。 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能理解。” 他先给了个看似宽容的台阶： “十几年没在一起生活，突然要处得像亲密无间的一家人，确实不现实。你们手里不握着点钱，心里不踏实，有点自己的小心思……也正常。”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为他们开脱，实则坐实了他们“骗钱”的事实。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展现“大度”，却将话题引向更实际的层面： “之前的事情，无论真相到底是什么，是你们也被骗了，还是别的什么……我现在不想追究，也没力气追究了。” 最后，他图穷匕见，提出了最实际、也是最无法被拒绝的要求，眼神清晰地看向两位老人： “但是，爷爷，奶奶，我还在上学。” 他的语气加重，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坚持： “别的我可以不管，可我的学费，你们总得给我吧？这最起码的要求，不过分吧？” 他没有歇斯底里地追讨所有“被骗”的款项，而是精准地抓住了“学费”这个于情于理借口，将了自己名义上“倾尽所有”的祖父母一军。 这一下，直接将沉浸在“受害者”情绪中的老两口，逼到了另一个更加现实和难堪的角落——他们不仅可能弄丢了孙子的钱，现在连最基本的学费都拿不出来了。 宋歌被林楠这匪夷所思的指控惊得瞠目结舌，张着嘴好半天，才像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哭腔和难以置信的委屈反驳道： “楠楠！你……你怎么能这么想你爷爷奶奶啊？！这……这怎么能是我们搞的骗局呢？” 她激动地拍着自己的大腿，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我们两个老家伙，一大把年纪了，连智能手机都玩不太明白，我们哪来的那个本事，去搞一个那么复杂的软件出来骗人啊？！你这是要冤死我们啊！” “我们也是被骗了啊！” 林楠并没有在“制造软件”这个明显不合理的点上纠缠。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宋歌，眼神里带着一种沉重的审视，然后换了一个更致命的角度，缓缓问道： “你们有没有能力搞出软件，我无从得知。但，”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如刀，直刺核心，“你们真的，从来没有骗过我吗？哪怕一次？” “没有！”宋歌被孙子眼中那洞悉一切的神色看得心慌，几乎是下意识地、斩钉截铁地否认，声音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尖利。 在她心里，他们确实是这场骗局的受害者，何谈欺骗林楠？ 林楠看着她激动否认的样子，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只是默默地、从随身的背包里掏出了那份略显褶皱的牛皮纸信封。 他没有立刻递过去，而是将信拿在手里，目光在面色瞬间僵住的两位老人脸上扫过，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 “那这封信上写的——关于我父亲去世后，你们如何将赔偿金用于购买两套房产，如何偏心小叔一家，对我和母亲不闻不问，后来又如何将小婶和堂妹赶出家门……这些事情，也都是假的吗？” 他刻意放缓了语速，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如同重锤敲在林老头和宋歌的心上。 “奶奶，”林楠的视线最终定格在宋歌惨白的脸上，语气带着最后的通牒和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你想好了再说。” 他微微前倾身体，一字一顿地强调： “这件事，很好验证。我之前不知道，是因为我信任你们，根本没想过你们会从一开始就哄骗我。” “但现在，”他晃了晃手中的信，“我需要一个解释。一个能让我继续相信你们的、真实的解释。” 第252章 痴情男配22 这事儿，宋歌和林老头能解释得清吗？ 根本解释不清！ 就像林楠一针见血指出的那样，他们之前能游刃有余，靠的就是在吴雯、周小茹以及林楠这几方之间“两头瞒”，利用信息差来维持对自己有利的局面。 可如今，这层窗户纸被那封匿名信彻底捅破，所有的“隐秘”都暴露在了林楠审视的目光下，他们那套左右逢源的把戏瞬间就玩不转了。 然而，最让宋歌感到憋屈、窝火，甚至想要吐血的是——他们确实在林楠父亲赔偿金和房产的事情上撒了谎，这一点他们无可辩驳。 可“利来宝”这事儿，他们俩是真真切切、血本无归的受害者啊！ 他们投入的钱是实实在在没了，那份剜心割肉般的痛楚也是真的！ 怎么这两件性质完全不同的事情，被林楠这么一连，再结合那封信的内容，就硬生生把他们塑造成了这样一种十恶不赦的形象： 先是狠心私吞大儿子的卖命钱，逼走孤儿寡母；等宝贝小儿子意外死了，没了依靠，又假惺惺地拿小儿子的赔偿钱去笼络大孙子，最后竟然还丧心病狂到设局把给出去的钱再骗回来？ 这逻辑链听起来如此“顺理成章”，可它根本不是事实啊！ 要真是我们处心积虑这么干的，我们认了也算罪有应得！ 宋歌在心里疯狂呐喊。 可明明不是我们做的！我们也是被骗子坑得倾家荡产的那个！ 我们手里的真金白银也没了啊！怎么到头来，钱没了，孙子恨我们，我们还背上了一个连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的黑锅？！ 这种有苦说不出、真相与假象混杂、自己还一身骚的境地，让宋歌和林老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几乎要窒息的憋屈和绝望。 他们仿佛陷入了一个由自己之前谎言编织成的泥潭，如今越是挣扎，就陷得越深，越是不堪。 “是！这信上说的都是真的！我不否认！” 宋歌在混乱的思绪里挣扎，被迫承认了最不堪的部分，“我也承认，当初在赔偿金和房子的事上，是我们做得不地道，骗了你。” 但她仍试图在“利来宝”这件事上挽回一丝信任，声音带着哭腔： “可我们真的没有想把给你的钱再骗回来啊！我们自己手里有钱，拉你投资，是真的想着能双赢！你赚到钱了，以后出息了，我们也能跟着沾光，有人养老……” 林楠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直接“哈”了一声打断她，目光锐利如刀： “所以，你们当初红口白牙地说，把我爸所有的赔偿金都‘原封不动’留给我了，你们没有收入，手里也没钱，也是在骗我，对不对？” 他根本不给宋歌喘息的机会，语气冰冷地总结： “从头到尾，你们嘴里就没有一句实话！现在出了事，你叫我怎么相信，这不是你们做的局？” 宋歌没想到，自己都已经破罐子破摔承认了一部分，林楠却依旧步步紧逼，将最大的黑锅扣在他们头上。 这种有口难辩的憋屈感，几乎让她窒息。 她还想再争辩，一直沉默的林老头却突然开口打断了她。 也许是在得知“利来宝”是骗局的巨大打击下，又被林楠连番质问撕掉了所有伪装，极致的打击反而让林老头从贪婪的迷梦中清醒了过来。 他没有试图去编织更多的谎言，只是看着林楠，语气是一种近乎认命的平静： “我只能说，利来宝这件事，确实不是我们做的。你信，或者不信，都随你。我们也是受害者。” 他甚至直接给出了最坏的结果： “你要是因为之前的事，不想再认我们这两个爷爷奶奶，我们……也接受。” 林楠闻言，冷笑更甚：“怎么？知道编不下去了，开始以退为进了？” 宋歌急得还想说话，被林老头死死拉住。 林老头浑浊的眼睛里一片灰败，却带着一种诡异的清醒： “你要是有证据证明是我们做的，你就去报警。有能耐，你就把被骗的钱追回来。反正你现在就是把我们两个老骨头拆了卖钱，我们也一分钱都拿不出来了。” 这话彻底激怒了林楠，他声音带着被抛弃的愤怒和威胁： “你们就真这么狠心？我还是个学生！是你们法律上唯一的孙子！你们连学费生活费都不给我凑，就不怕我以后也不管你们，不给你们养老？！” 林老头此刻异常冷静，甚至搬出了法律： “你父亲没了，作为孙子，你在法律上就有给我们养老的义务。这不是你想不想的问题。” “法律是一回事，现实是另一回事！养老的质量更是天差地别！” 林楠眼神阴鸷，扔下最后的警告，“你们今天把事做绝，就别后悔！” 说完，他猛地转身，摔门而去，巨大的声响震得整个屋子都在颤抖。 宋歌着急地追了两步，看着紧闭的房门，回头冲着林老头哭喊：“你干什么啊！为什么要把话说的这么绝？！楠楠说的有道理啊！你真想到老了瘫在炕上，浑身屎尿都没人管吗？！” “不然呢？！” 林老头猛地提高音量，脸上是疲惫到极点的麻木，“你去跟他解释？你解释得清吗？！” 他指着门口，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 “我们跟他本来就没多少感情，十几年没见，靠的是什么？是钱！是利益！才维持着表面那点祖孙和谐！” “就算解释清了又怎么样？我们是想找个养老的，是想晚年舒舒服服地过日子！” “可现在呢？楠楠的钱被骗光了，我们的老本也没了！现在我们三个凑在一起，只有一屁股债和一堆烂事！” “就算他这会儿‘回心转意’了，跟我们‘和好’了，然后呢？我们是不是还得从牙缝里省出钱来，负担他的学费生活费？就算他毕业了，他一个刚毕业的年轻人，能有什么钱？等他以后结婚、买房、生孩子，我们这两个老棺材瓤子，是不是还得继续往里搭钱、搭精力？我们图什么？！” 这一连串冰冷到极致的现实问题，像一盆冰水，将宋歌彻底浇醒。 她看着仿佛一夜之间彻底苍老、眼神却异常清醒的老伴，张了张嘴，最终，所有的话都化作了一声无力的、绝望的哽咽。 然而，在一片颓败的气氛中，林老头佝偻了许久的背脊，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撑起一般，微微挺直了一些。 他脸上那种麻木和灰败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在绝境中重新燃起的、带着冰冷寒光的算计。 他浑浊的眼睛眯了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精芒，像是黑暗中窥见猎物的老狼。 他转向还在抹眼泪的宋歌，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的力量： “这个孙子，既然挽回不了，那不挽回了。更何况现在的情况，也没有挽回的必要了。”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清晰而冷酷： “但是，我们林家，不是还有个孙女吗？” 这句话，如同在死水中投入了一块巨石。 宋歌的哭声戛然而止，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老伴。 孙女？林月月？ 那个他们曾经不屑一顾、甚至亲手赶出家门的，小儿子的女儿？ 林老头没有理会宋歌的震惊，他的大脑正在飞速运转，一个新的、更加“划算”的计划，已然在他心中成型。 第253章 痴情男配23 周小茹听到手机里婆婆的声音，第一反应就是眉头紧锁，一股生理性的厌恶直冲心头，手指几乎就要下意识地划过挂断键。 她打心眼里恶心、憎恶这对刻薄寡恩、自私自利的公婆，恨不得这辈子都不要再有任何瓜葛。 然而，就在她准备挂断的前一秒，听筒里传来宋歌急切的声音，那句话像是有魔力般，瞬间定住了她的动作： “……小茹，你先别挂！我们见面谈谈吧！就算你再怎么厌恶我们这两个老不死的，也总得……为月月考虑考虑吧？我们打算……把我们手里剩下的钱，都留给月月！” 为了月月？ 把钱都给月月？ 这几个字像重锤一样敲在周小茹心上。她可以不在乎自己受的委屈，可以硬气地跟这两个老东西老死不相往来，但她不能不考虑女儿的未来。 作为一个在底层挣扎的单亲母亲，她太清楚钱的重要性，太明白一份丰厚的“嫁妆”或者说“启动资金”对月月意味着什么。 挣扎、怀疑、厌恶与对女儿未来的考量在她心中激烈交战。 最终，母爱的天平还是压过了个人的喜恶。 她沉默了几秒，对着话筒冷冷地吐出一句：“时间，地点。” 几天后，在离林家老两口住处不远的一家廉价快餐店里，周小茹见到了早已等候在那里的宋歌。 她没有丝毫寒暄的意思，甚至连坐都没坐稳，便直接开门见山，眼神里充满了戒备和不耐烦： “你在电话里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直说吧，我没那么多闲工夫。” 宋歌看着周小茹真的如约前来，悬着的心顿时放下了一半。 接下来，能不能说动这个早就撕破脸的儿媳妇，就看自己接下来的表演和手里的“筹码”够不够分量了。 宋歌并不着急，她把提前点好的一份套餐推到周小茹对面，示意她坐下，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刻意营造的平和： “先坐着，边吃边说吧。这事儿，不是一两句话能说清楚的。” 周小茹抿了抿唇，看着那份还冒着热气的快餐，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她既然来了，就是打算听听对方能开出什么条件，此刻没必要在细节上矫情。 见她坐下，宋歌心里又踏实了一分。她清了清嗓子，不再绕弯子，直接切入主题，语气听起来异常“坦诚”： “小茹，我知道你心里讨厌我们，恨我们。我们之前对你，对月月，确实没尽到心，没做过什么好事。这点，我不跟你说虚的，也赖不掉。” 她先是承认了过往的不堪，降低周小茹的防备，随即抛出了核心的诱饵： “我们老两口名下，现在还有一套房子。手里的钱，除了老大当年那笔赔偿金剩下的一些，后来老二出事，赔偿金也在我们手里。这些家底，你心里大概也有数。” 她仔细观察着周小茹的表情，继续加码，并给出保障： “我们现在承诺，之后除了我们老两口必要的日常开销，等我们俩都没了，剩下的所有钱和房子，都归月月！我们可以白纸黑字立遗嘱，去公证处做公证！你不用担心我们说话不算话，或者临时变卦。” 然后，她才说出了需要周小茹付出的代价： “你需要做的，就是给我们养老送终。等我们哪天老了，病了，瘫在床上了，生活不能自理了……你需要负责照顾我们。” 这番说辞，听起来合情合理。周小茹确实清楚公婆手里攥着不少资产，否则她也不会一听到“把钱都给月月”就立刻赶回来。 而对方提出的“养老”要求，在她看来也是天经地义，若是对方什么都不要，那她才真要怀疑这里面有诈了。 但是，巨大的疑惑瞬间涌上心头。周小茹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宋歌，问出了那个最关键、也最让她想不通的问题： “可是，为什么？” 她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质疑和讽刺： “你们不是已经认回你们那个大孙子林楠了吗？不是一直觉得月月是个女孩，是‘赔钱货’，从来不待见她，当年还逼着我必须再生个儿子吗？就因为我不肯听，你们这十几年能对我们母女不闻不问！” 她越说越激动，想起了最屈辱的经历： “你们儿子刚死，尸骨未寒，你们就能把我们孤儿寡母赶出家门！现在，怎么又突然想起我们来了？想起月月这个你们从来瞧不上的孙女了？！” 这连续的质问，句句戳在痛处，也道出了整件事最不合逻辑的地方。 她死死盯着宋歌，等待着那个能让她信服，或者至少能自圆其说的答案。 宋歌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正式开始。她必须给出一个能让周小茹接受的理由。 第254章 痴情男配24 宋歌听了周小茹那尖锐的质问，脸上非但没有恼怒，反而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苦涩笑容，她避而不答，反而抛出一个问题： “小茹，你知道我为什么不直接去找月月，而是先来找你谈吗？” 她没有等周小茹回答，便自问自答，语气带着一种“掏心窝子”的后悔莫及： “因为……我们已经吃了一次亏。” 周小茹挑了挑眉，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等待下文。 宋歌长长地、重重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追悔莫及”的沉痛，开始讲述她精心编排的“故事”： “唉——！老二没了之后，我们两个老的就慌了神，想着以后养老怎么办？思来想去，就只能去找老大留下的那个孩子，林楠。” 她开始描述如何“苦心”经营与林楠的关系： “我们跟他说，当年不是我们狠心不管他，都是他那个妈吴雯的问题！是她拦着我们，不让我们亲近孙子！我们把赔偿金扣下，也是为了他好，是怕吴雯把钱都贴补了后来的老公和孩子，让他受了委屈，最后还什么都落不下……” 周小茹听到这里，忍不住嗤笑一声，眼神里的讽刺毫不掩饰。 这颠倒黑白、推卸责任的做派，果然很符合这老两口的风格。 宋歌被这声嗤笑弄得脸色有些难堪，但戏还得演下去，她硬着头皮继续，语气变得更加“委屈”： “为了取信他，让他相信我们的‘诚意’和‘苦衷’，我们甚至还咬牙，给他过户了一套房子！楠楠那孩子……当时也确实信了我们，跟我们亲近了不少。” 她话锋一转，开始痛心疾首地讲述“变故”： “可惜啊……后来我们太高调了！觉得手里有钱，孙子又考上了好大学，前途一片光明，往后养老有了着落，这好日子就在眼前了……” 她捶了一下自己的腿，懊悔道： “……人就有些飘了，忍不住在外面多显摆了几句。” “没想到，就遭了别人的嫉恨！有人看不惯我们好，心里嫉妒，就写了封匿名信，把当年那些陈谷子烂芝麻的事，添油加醋地全都捅到了楠楠面前！” 她刻意强调林楠的“反应”和自己的“无助”： “楠楠那孩子年轻气盛，哪里接受得了这个？直接就跑回来找我们对质！我们……我们百口莫辩，解释不清啊！最后大吵一架，他现在恨死我们了，嚷嚷着要跟我们断绝关系，说什么都不肯原谅我们……” 最后，她图穷匕见，道出了找上周小茹母女的“无奈”： “我们这是实在没有办法了！才只能回过头来找月月。要不然，我们手里就是有再多的钱，等我们老得动不了了，没人管，没人问，就算住进养老院，那也是要被人欺负死的啊！” 周小茹敏锐地抓住了宋歌话里一个看似不合逻辑的地方，犀利地问道： “哪怕你们承诺以后把所有钱都给他，他也不肯接受，不愿意给你们养老？” “这就是没经历过社会毒打的年轻人，和我们这些老家伙想法的区别了。” 宋歌脸上适时地露出一种混合着无奈和“过来人”洞察的神情，她看着周小茹，反问道： “现在，你清楚我为什么不直接去找月月，而是必须先来找你谈了吧？” 她开始将自己的“失败经验”娓娓道来，试图与周小茹这个“明白人”达成共识： “当初我们为什么不先去找吴雯？因为我们清楚，吴雯恨我们入骨，让她点头答应照顾我们，难度太大，几乎不可能。所以我们绕开她，直接找到了林楠。” 她分析着当初的“策略”，听起来颇有道理： “林楠他没亲身经历过当年我们和吴雯撕破脸的种种，对那段恩怨没有切肤之痛。就算吴雯平时在他面前怎么诋毁我们，那也只是‘听说’，隔了一层。人是很难对没亲身经历的事情真正感同身受的。” “我们手里，不光有‘血缘关系’这张牌，更能给他看得见、摸得着的实际利益！他年轻，社会经验少，心思相对单纯，我们觉得，说服他接受我们、原谅我们，要容易得多。” 说到这里，她重重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充满了“血的教训”： “可经过林楠这一遭，我们算是彻底明白了！我们低估了一个年轻人所谓的‘自尊心’和‘是非观’！” “他们热血上头的时候，为了心里那口‘气’，为了一个他们认定的‘对错’，是可以不管不顾，完全不去权衡什么实际利益的！哪怕前面是金山银山，他觉得你‘人品不行’，就能眼睛都不眨地给你掀了！” 周小茹听着这番话，面上不显，心里却快速盘算着。 宋歌的分析，虽然带着强烈的自我开脱，但其中关于成年人与年轻人思维差异、以及利益权衡的部分，确实戳中了她作为一个务实母亲的认知。 这让她对宋歌的提议，又信了几分。 “这事儿不小，我需要时间考虑考虑。” 周小茹没有立刻答应，保持着最后的警惕。 宋歌对此表示理解，脸上甚至露出一丝“早就料到”的神情：“行，你慢慢考虑，应该的。” 周小茹确实心动了。将公婆的资产尽数收入囊中，对她们母女而言，诱惑太大了。 但多年的教训让她不敢轻易相信这老两口，尤其是他们转变的缘由实在太过突兀。 接下来的几天，周小茹看似随意地绕到林家老两口所住的小区附近，找了几位面熟的老邻居，借着闲聊的名义，旁敲侧击地打听情况。 “哎，你说老林他们家啊？” 一个正在楼下晒太阳的大妈一听这话茬，立刻来了精神，“前阵子那可真是风光！老两口穿金戴银的，天天下馆子，旅游照片发个不停，那日子过得，谁看了不眼红？” 另一个正在择菜的大婶凑过来，压低声音补充道：“不过最近倒是消停多了，也没见他们再显摆。具体出了啥事不清楚，但瞧着那精气神儿是蔫了不少……” 这时，一个刚从外面回来的邻居恰好听到，插嘴道：“我估摸着啊，跟他们那个大孙子有关！就前一段时间，我好像看见那小子回来了，急匆匆的。” “没过多久，老林家就传来摔东西和吵架的动静，吵得可凶了！我隐约听见什么‘养老’、‘骗子’之类的词儿，那小伙子后来是摔门走的，脸色难看得吓人！” 这几番零碎的信息拼凑起来，竟然与宋歌的说法基本吻合。 周小茹心里最后那点疑虑，渐渐消散了。 她基本可以确定，宋歌这次找上她们，并非又是什么阴谋，而是真的在走投无路之下，将她们母女当成了最后的救命稻草和养老保障。 心里拿定了主意，周小茹片刻未停，直接找到了林月月所在的学校。 在校门口看到女儿背着书包走出来时，周小茹的心就先揪了一下。 林月月看到母亲，脸上闪过浓浓的惊讶：“妈？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周小茹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女儿身上那件明显单薄、甚至有些旧的外套上。 初春的寒意尚未完全褪去，风吹过，她看到女儿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她快步上前，一把拉过女儿的手，触手一片冰凉的寒意，心里顿时像被针扎了一样。 “怎么穿这么少？”周小茹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心疼和急切，“这都什么天气了，春捂秋冻不知道吗？万一感冒了怎么办？” 林月月有些局促地想把手抽回来，下意识地扯了扯已经有些短了、露出手腕的袖子，低着头，声音细小得几乎听不清： “那些厚点的衣服……都穿不下了，小了。我……我不敢跟舅舅说。”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更深的委屈和不安： “舅妈带着表妹走了之后，舅舅虽然什么都没说，可他那沉默的样子……我看着害怕。” 女儿这几句轻飘飘的话，像重锤一样砸在周小茹的心上。 她看着女儿冻得微红的鼻尖，身上不合时宜的旧衣服，还有那小心翼翼、生怕惹人不快的模样，鼻子猛地一酸，滚烫的泪水瞬间就冲上了眼眶，差点当场掉下来。 她难道不知道，自己这样带着个“拖油瓶”女儿回娘家，时间长了会惹人嫌、看人脸色吗？ 她太知道了。 可她没有办法啊！ 一个没什么文化、没什么门路的单身女人，要独自在外打工谋生，带着未成年的女儿，谈何容易？ 光是找个能同时容纳母女俩、价格又能承受的住处都难如登天。把月月暂时托付给弟弟，是她当时能想到的、唯一一条既能保住女儿安稳、又能让自己出去挣钱的活路。 她心里是真心实意地感激弟弟。 感激他看在姐弟情分上，愿意在这个节骨眼收留月月，给了孩子一口热饭，一个能遮风挡雨的屋顶。 对于弟妹的反应，她心里恼怒吗？ 有点。但更多的是理解。 将心比心，谁家日子都不宽裕，平白多一张嘴，多一份开销，还要多操一份心，天长日久，谁能没点怨气？ 弟妹带着自己亲生女儿离开，虽然决绝，却也是被现实逼的。 没钱，是真难啊。 周小茹心像是被泡在黄连水里，又苦又涩。她小心翼翼地，带着试探开口： “月月，妈知道你爷爷奶奶不是东西……但是，如果他们愿意……愿意给我们一些钱，改善我们的生活……”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林月月骤然拔高的、带着尖锐抗拒的声音猛地打断： “妈！我不要他们的钱！我绝对不会原谅他们的！” 林月月误会了，她以为母亲是看到她现在的窘迫，动了让她向爷爷奶奶低头、甚至回到那个冰冷林家去的念头。 她脸上写满了惶恐和坚决，仿佛那是比眼前贫困更可怕的事情。 “跟着你，再苦再累我也心甘情愿！他们就算有金山银山，我也一点都不稀罕！我不要！” 她清清楚楚地记得，在父亲尸骨未寒之时，那两个所谓的“爷爷奶奶”是如何用最刻薄、最丑恶的嘴脸，将她们母女像丢垃圾一样赶出家门！ 他们骂她是“赔钱货”，骂妈妈是“扫把星”！那些冰冷的言语和眼神，是她心里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 年轻人的尊严和骨气啊…… 周小茹看着女儿因激动而泛红的脸颊，那双和自己年轻时一样倔强的眼睛，心里泛起一阵无力的苦笑。 她那个婆婆，说得还真是一点都没错。年轻人就是会把一口气、一份尊严，看得比天还大，比任何实际的利益都重。 可是…… 周小茹的目光，再次落到女儿那冻得通红、下意识蜷缩起来的手指上，落到那件明显短了一截、洗得发白的旧外套上。 她想起弟弟日益沉闷的样子，想起那个因为她们而支离破碎的娘家…… 她所有的骨气和坚持，在女儿此刻真实的苦难面前，在弟弟为自己承担的代价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甚至……有些可笑。 活下去，让女儿活得稍微好一点，比那口虚无缥缈的“气”，重要得多。 “你们现在就要把房子过户给月月。” 再次和宋歌坐到一起，周小茹的心情已经变了，她现在只想为女儿争取更多的利益。 “不行，”宋歌拒绝了：“我们之前也把一套房子过户给了林楠，他还不是说不管就不管了。我们现在要不回来。直接打水漂了。” 宋歌的拒绝在周小茹意料之中。 周小茹闻言，不仅没怒，反而轻轻向后靠进椅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神锐利得像淬了毒的刀片。 “不行？”她重复着这两个字，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千斤重的压力，“婆婆，你是不是还没搞清楚状况？” 她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死死锁住对面那个眼神闪烁的老妇人。 “现在，是你们求着我，求着月月，给你们留一条养老的后路！不是我在求你们施舍！” 宋歌被她的气势慑住，嘴唇嚅动了一下，想反驳，却被周小茹连珠炮似的话堵了回去。 “你拿林楠说事？呵，”周小茹嗤笑一声，满满的嘲讽，“你们当初是怎么忽悠林楠的，心里没数吗？要不是你们自己做事不干净，被人捅破了真相，他会翻脸？这叫自作自受，报应！” “这是我的底线！”周小茹斩钉截铁，每一个字都砸在宋歌的心上，“谈得拢，我们就继续往下谈；谈不拢，现在就走人！你们爱找谁找谁去！” 她作势就要起身，毫不拖泥带水。 这一招以退为进，果然让宋歌慌了神。他们现在除了月月，还能找谁？林楠那边已经彻底没戏了！ “小茹！你……你别急啊！”宋歌连忙伸手虚拦，脸色发白，“有事好商量……” “商量？”周小茹停下动作，重新坐下，眼神却更冷了，“没什么好商量的。你信不过我周小茹，我周小茹难道就信得过你们林家吗？” 她盯着宋歌，一字一顿，揭穿那层不堪的遮羞布：“白纸黑字的遗嘱？哼，只要你们还喘着气，那玩意儿想改几次不行？到时候你们两眼一闭，脚一蹬，我们找谁说理去？” 她想起了当年被赶出家门的惨状，声音里带上了刻骨的恨意，旧事重提，刀刀见血： “你忘了，我可没忘！当年不就是因为房子在你名下，你才能那么硬气地把我们母女像扫垃圾一样扫出门吗？同样的当，我周小茹绝不会再上第二次！” 宋歌的脸色由白转青，手指紧紧攥着茶杯，指节泛白。 看着宋歌那副又气又怕、无力反驳的样子，周小茹知道，火候到了。 她放缓了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道理就是这么个道理。想要我们点头，给你们养老送终，可以。但前提是，我们必须看到实实在在的保障——房子，必须现在就过户到月月名下！这是我对你们林家，最后的一点信任基础。” 她顿了顿，抛出最后的条件：“给你们一天时间考虑。明天这个时候，给我答复。行，我们就去找中介办手续；不行，那就到此为止，以后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说完，周小茹不再多看面色灰败的宋歌一眼，干脆利落地拿起包，转身离开。 第二天，约定的地点。 周小茹一眼就看见宋歌和林老头身边坐着一个穿着西装、表情严肃的年轻男人。她的心下意识一沉，警惕性瞬间拉满。 “小茹来了，”宋歌扯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介绍道，“这位是张律师，我们请来帮忙把关的，毕竟涉及房产和养老，正规点好。” 周小茹不动声色地坐下，目光锐利地扫过三人。 律师？看来这老两口是做了准备的。 “房子，我们可以答应过户给月月。”宋歌开门见山，语气带着一种被逼到墙角的无奈和认命，但说出来的话却条理清晰，显然经过高人指点或一夜的深思熟虑。 “但是，”她话锋一转，看向张律师，后者默契地接过话头，用公式化的口吻说道： “周女士，根据我的当事人的意愿，房产过户需要附加明确的条款。这将是一份 ‘附义务的赠与合同’ 。” 张律师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透着精明的算计，“合同会明确写明，赠与的前提是受赠人，也就是林月月女士，必须承担对我当事人法定的赡养义务。如果你们未来拒绝履行养老责任，我的当事人有权依法收回房产。” 宋歌紧接着补充，开始细化那些令人心寒的“标准”： “还有，养老的标准也得白纸黑字写清楚！每个月给我们多少生活费，具体数额要定死！如果你们嫌麻烦，不想亲自照顾，送我们去养老院也行，但养老院是什么档次、每个月收费标准不能低于多少，都得写明！” 她甚至提出了更细致的要求：“还有，就算送我们去养老院，月月每个月必须固定来看我们几次！这点也要写进合同里！” 周小茹听到这里，气极反笑，忍不住尖锐反问：“养老费？你们手里攥着大几十万的赔偿金，现在倒来跟我计较这点养老费？” 她觉得这简直荒谬至极。 宋歌垂着眼帘，避开了周小茹逼视的目光，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坦诚”和“脆弱”： “一码归一码。小茹，你只提出要过户房子，不也是觉得我们会把钱临死前挥霍光了，不给月月留半分吗？” 她抬起眼，眼中似乎带着一丝“真诚”： “这样，我们可以写进合同里。我们手里的钱，除了取出五万块以备不时之需，从今天起，银行卡里的钱，一分不动！” “以后，我们就只花你们给的养老钱。为了表示诚意，银行卡可以绑定你的手机号！只要账户里有大额变动，你立刻就能知道消息。这样总可以保证，我们死后，剩下的钱都是月月的了吧？” 她看着周小茹，语气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悲凉：“这，已经是我们能拿出的最大诚意了。” 周小茹面上不显，脑子转得飞快。 宋歌这话倒是没说错，她确实从来没指望过这对自私到骨子里的老东西，会真心实意地把所有家底都留给月月。 他们连自己亲儿子用命换来的赔偿金都能死死攥在手里，跟他们谈亲情和承诺，无异于与虎谋皮。 她最初的目标很明确，能实实在在抠出一套房子落到月月名下，就算是大获全胜，足以保障女儿未来的基本生活了。 可现在，他们居然主动提出了“绑定银行卡”这个法子？ 这确实是个意想不到的“惊喜”。如果能实时监控他们的资金流向，就等于扼住了他们的钱袋子。 他们承诺不动老本，只花她们给的“养老费”……这听起来，简直像是把自己摆上了砧板，只为了换取她们母女未来那点不确定的“照顾”。 周小茹快速在心里拨起了算盘： 他们老两口现在这岁数，身体看着也不算多硬朗，还能活多久？十年？十五年顶天了吧！ 如果严格按照他们提出的养老标准来算，就算加上送他们去中档养老院的费用，这十几年的总花费，恐怕也远远比不上他们手里那笔赔偿金和剩下那套房子的价值！ 更别提，只要银行卡在她监控下，他们就很难耍花样大规模转移财产。 怎么算，这都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房子能提前到手，钱也大概率能保住大部分，还能用“养老”这根绳拴住他们，避免他们日后反复无常。 巨大的利益诱惑像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推着周小茹。 周小茹强压下心头的震荡，维持着最后一丝警惕和冷静，她目光如炬，直接抛出最关键的问题： “口说无凭。我要看你们具体的银行流水和存款证明。” 不亲眼看到确切的数字，她绝不可能放心。 宋歌脸上闪过一丝难堪和被人审视的恼怒，但出乎意料的是，她并没有推脱，而是动作有些僵硬地从随身挎包里掏出了一沓打印纸，重重地放在桌上。 “我们想到你会要这个了。”她的语气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意味，“这些是近几年的流水。最近我们还做了一些理财投资，这些进进出出的记录都在上面，你可以自己看，我们的资金状况良好，底子还在。” 她用手指点了点流水单最后一页那个清晰的结余数字，强调道：“看清楚这个数！从林楠那小子跟我们彻底闹翻之后，我们就死了靠他的心，想到了现在这个法子。从这个数字之后，账户里的钱，一分都没再动过！” 周小茹的视线牢牢锁定在那个令人心跳加速的数字上，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了几分。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亲眼看到这实实在在的巨额存款，冲击力还是远超她的想象。 这老两口，果然藏着不少家底！ 一直沉默打量着她的林老头，精准地捕捉到了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震动。 他适时地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格外“推心置腹”，带着一种被误解的无奈： “小茹啊，你看，我们都把家底亮给你看了。其实……你真的没必要这么防着我们。到了这个地步，除了月月，我们还能指望谁呢？正因为没得选，我们才不得不拿出最大的诚意，赌一把啊。” 他话锋微妙一转，言语间充满了诱惑： “而且你看，这些钱其实还是放在我们手里运作比较好。我们之前做的那些理财项目，收益都还不错。要是继续让我们打理，等以后留给月月的时候，说不定能变得更多。现在一下子锁死，动不了，反而是损失。” “不用！” 周小茹几乎是想也没想，斩钉截铁地拒绝。 巨大的诱惑面前，她反而更加清醒。她太了解这家人画饼和算计的本事了。她周小茹不贪心，也绝不信那些虚无缥缈的承诺， 她只信落袋为安！ 拿到手里的，才是真的。 林老头似乎被噎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随即又化作一声长长的、仿佛看透世事的叹息，表演得情真意切： “唉……随你吧。反正这些将来都是要给月月的。我们两个老家伙还能活多久？钱这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他这番以退为进、看似豁达的话，更像是在给周小茹施加心理压力，但周小茹的心反而更加坚硬和清晰。 钱，必须在她监控下封存！房子，必须立刻过户！这是底线！ 周小茹想不到还有什么问题，也找人咨询了律师，协议里没有什么坑，最后还是签字了。 宋歌和林老头看起来也松了一口气。 分开的时候，听到宋歌迟疑地提起月月，周小茹浑身的刺瞬间竖了起来，眼神锐利如鹰隼，斩钉截铁地打断她，话语像冰锥一样扎过去： “打住！别打月月的主意！”她身体前倾，带着一种护崽母兽般的凶狠，一字一顿地警告，“你们给我听清楚了，我们之间，现在、将来，都只是一场交易！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你们拿出房子和钱，我们负责给你们养老送终，仅此而已！别跟我扯什么骨肉亲情，那玩意儿，早在你们把我们赶出家门的时候，就彻底断了！” 她死死盯着宋歌，不容置喙地划清界限：“所以，别想着去接近月月，更别想在她面前扮什么慈祥爷爷奶奶！你们不配，也别来恶心孩子！” 宋歌被她这番毫不留情的话噎得脸色一阵青白，嘴唇哆嗦着，最终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般，肩膀垮了下来，眼神也黯淡下去，低低地应了一声：“……好吧。” 那声音里带着一丝刻意流露的失落和受伤。 周小茹看着宋歌那副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心里非但没有半分波动，反而涌起一股近乎残忍的快意！ 活该！ 她在心里冷冷地啐了一口。 当初他们做得那么绝，把她们母女逼入绝境时，可曾有过半分心软？ 现在走投无路了，想来打感情牌？晚了！ 看着曾经高高在上、刻薄的婆婆，如今在自己面前不得不低头、连亲近孙女都要看自己脸色的憋屈模样，周小茹只觉得胸腔里那股积压了多年的恶气，终于畅快地吐了出来！ 痛快！真是说不出的痛快！ 精彩！真是说不出的精彩！ 全程远距离围观了林家老两口这番“煞费苦心”的操作，林楠只能说一句——佩服 活该这两口子过得好啊。 就凭这份到死都不忘算计、永远把自己的利益摆在第一位的自私，他们怎么可能过不好？ 无论在什么绝境里，他们总能“挖掘”出对自己最有利的路径。 至于要不要去提醒一下周小茹和林月月？ 呵，他林楠看起来像什么好人吗？ 更何况…… 他想起这具身体原主那点可笑的执念——希望林家老两口不再为他难过，能够安享晚年。 两辈子了，他看得清清楚楚，林家老两口根本就不会为“失去”他这个孙子而难过半分！ 他们难过的，只是失去了一个可控的养老工具，一个能让他们炫耀、满足他们虚荣心的物件罢了！ 至于“安享晚年”？ 林楠嫌膈应，根本不想管。 现在好了，他们自己“找到”了出路，他有什么理由去破坏？ “既然你们自己选的路，那就……祝你们‘合作愉快’吧。”林楠轻笑道。 （我自己看书，不喜欢被吊胃口。抓心挠肺的等。不容易啊，终于把这个情节完整写出来了。） 第255章 痴情男配25 之后的日子，林楠过得那叫一个潇洒肆意。 只要兜里有钱，在这现代都市里，哪儿都能是温柔乡、快活林。 凭借着他远超这个时代的眼界和一些不足为外人道的“小手段”，财富对他而言，几乎如同滚雪球般自然增长。 他最不缺的，就是在现代社会里精准捞金的本事。 这天午后，阳光正好，林楠窝在一家格调不错的咖啡馆靠窗位置，懒洋洋地享受着难得的闲暇。 他漫不经心地搅动着杯中的拉花，目光随意扫过店内。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店员制服、扎着利落马尾，正微笑着为客人点单的身影，吸引了他的注意。 周青青？ 林楠眉梢微挑，有些意外。 眼前的周青青，与记忆中那个瘦小、阴郁、眼神里总是带着惊惶和怨怼的小姑娘简直判若两人。 她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动作流畅自然，虽然做着服务生的工作，但整个人的精气神是向上扬的，透着一种蓬勃的朝气。 看来，她过得不错。 当周青青端着托盘经过他这桌时，林楠放下咖啡勺，笑着打了声招呼：“看来你过得不错。” 周青青闻声转头，看到林楠，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讶，但很快便恢复了自然，甚至还露出了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哥？好久不见。” 她的态度平和自然，落落大方，没有半分扭捏或者想要逃避的意思。 这倒让林楠对她这些年的经历真正生出了几分兴趣。 他指了指对面的空位：“不忙的话，介意和我聊一会儿吗？说说你这些年的生活什么的？” 他很好奇，这只曾经折翼的小鸟，是如何自己挣扎着学会飞行的。 周青青显然非常乐意。她利落地跟同事打了个招呼，便在林楠对面坐了下来，腰背挺得笔直。 她为何如此坦然甚至积极？ 原因很简单。 林楠，是她年少那段阴暗扭曲、如同在泥泞中挣扎的时光里，为数不多的见证者之一。 如果她现在依旧沉沦在社会的底层，为生计苦苦挣扎，满身狼狈，那么她见到林楠，大概率会羞愧难当，掩面而走，绝不愿让他看到自己不堪的现状。 可是，她爬出来了！ 虽然过程艰辛，虽然现在也只是个普通的咖啡店员工，但这是她靠着双手，一步步、干干净净走出来的路！ 她脱离了那个令人窒息的原生家庭，拥有了虽然微小但却完全由自己掌控的人生。 那段痛苦的经历，如今不再是她的耻辱，反而成了淬炼她的火焰，成了她可以坦然回顾的 “勋章”！ 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 此刻，面对林楠这个“故人”，她心底确实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想要“炫耀”的冲动——看，没有依靠任何人，我也能活得像个样子了！ “哥，你想从哪里听起？”周青青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种分享的雀跃，准备开始讲述她的“奋斗史”。 林楠看着她眼中闪烁的光芒，了然一笑，做了个请的手势：“就从……我们分开之后吧。” 分开之后啊…… 周青青的眼神恍惚了一下，仿佛瞬间被拉回了那段灰暗压抑的岁月，声音里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靠着一股狠劲，连哭带闹，甚至以死相逼，总算让吴雯和那个男人松口，供我读完了高中。” 她语气平静，但紧握的指节透露出当年的艰难。 “可大学……他们说什么都不肯再出一分钱了。”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讥讽的笑，“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她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后怕：“更可怕的是，那两个继兄看我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有一次饭桌上，那个男人半真半假地开玩笑，说‘反正青青跟我儿子也没血缘关系，肥水不流外人田，干脆给我当儿媳妇算了’。” 周青青猛地抬眼看向林楠，眼中是曾经的惊惧：“哥，我不敢把那当成玩笑！现在娶个媳妇多贵啊！他家两个儿子，负担那么重，能白白捡一个知根知底、还不用花钱的媳妇，他们觉得是天上掉馅饼！” 她看得比那一家子更清楚：“虽然那两个混蛋儿子未必真想娶我——他们可能只想占便宜，把娶媳妇的钱省下来给自己——但无论哪种情况，对我来说都是火坑！” 最让她心寒彻骨的是吴雯的态度。 “吴雯……，她竟然来劝我！”周青青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悲凉，“她说嫁给你继兄多好，知根知底，以后她既是婆婆也是亲妈，绝对不会让我受委屈……” 然后，吴雯的话锋变得闪烁，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规劝”： “她还……她还遮遮掩掩地提起周涛，说……说我已经不干净了，还挑拣什么……” “那一刻，”周青青的声音冷得像冰，“我真切地感受到，语言是真的有力量的。像淬了毒的针，扎得人浑身发冷，连骨头缝里都冒着寒气。”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待下去了。 “那天晚上，我搜刮了家里所有能找到的现金，一共687块钱。我直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还能感受到当初逃亡时的心跳，“买了张最便宜的站票，一路向南，逃到了离那个‘家’最远的南方城市。” 她的眼神重新聚焦，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坚定：“我不知道南方有什么在等着我，但我只知道，我必须离开那里，否则，我会被他们啃得连骨头都不剩。” “一开始的日子，也很难熬。”周青青的声音低沉下来，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咖啡杯壁，仿佛在汲取一丝暖意，驱散回忆带来的寒意。 “人生地不熟，举目无亲。我还是个没什么社会经验的小姑娘，揣着几百块钱，像只无头苍蝇。”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你可能很难理解，这个世界对孤立无援的女性，恶意能有多大，多无所不在。” 她抬眼看向林楠，眼神里带着一种早已沉淀的冰冷： “我租最便宜的房子，那个总笑眯眯的男房东，每次来收租，眼神都像黏在我身上。有一次，他假借看水管，一屁股坐到我那唯一的破椅子上，那只油腻的手就那么‘自然而然’地放到了我的腿上，嘴里还说着：‘小姑娘一个人不容易啊，有什么困难，随时来找叔，叔帮你解决。’” 周青青的声音很平静，但林楠能感受到那平静之下深埋的屈辱与惊惧。 “我只能搬走，换到更差的地方——那种用薄薄一层纸板隔出来的格子间，隔壁打个喷嚏都听得一清二楚。” 她的语气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隔壁住着的男人，半夜会故意敲那层纸板墙，‘咚咚咚’，像敲在我心脏上。他会把那种不堪入耳的小电影声音开到最大，然后隔着纸板含糊地喊：‘妹子，要是想了，别憋着，哥在呢……’”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需要极大的力气才能说出接下来的话： “整整一年，哥，我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我永远是和衣而睡，鞋子就放在床边，随时准备跑。我的枕头下面，常年压着一把水果刀，冰凉的刀柄贴着我的脸颊，我才能勉强闭上眼睛。” 她的目光变得锐利而冰冷，那是被生存逼出来的狠厉： “那时候我就明白，要么狠，要么死，没有第三条路。” 这段血泪交织的往事，被她用如此平静，却又带着刺骨寒意的语气讲述出来，反而更具冲击力。 林楠沉默地听着，他知道，眼前这个看似柔和的女孩，内里早已被苦难淬炼成了一块坚硬的钢。 周青青的眼神掠过窗外，仿佛穿透时光，看到了那些沉沦的面孔。 “我见过太多和我处境相似的女孩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冷冽的清醒，“为了寻求一点可怜的安稳，或者只是贪图一时的轻松，她们找了个所谓的‘男朋友’，然后……就此沉溺，醉生梦死。” 她转回头，看向林楠，眼中没有鄙夷，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洞悉：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她们身上的光，在一点点熄灭。她们就像……就像慢慢陷入温暖的沼泽，一点一点往下沉，身上开始散发出一种……一种连她们自己都可能没察觉到的，腐烂的气息。” “我不要那样！”周青青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手指下意识地攥紧，指节泛白，“我已经在泥潭里烂掉过一次了！” 她的目光灼灼，燃烧着一种不肯认命的火焰： “我有这样逆天改命的机会，绝不允许自己最后却落得和上一世一样腐烂的结局！绝不！” “我把每一分能省下来的钱，都拿去买了书，报了最便宜的线上课程，拼命学东西——学打字，学办公软件，学一切可能让我找到一份正经工作的技能。” 她的语气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劲，“除了维持最基本的生存，我什么都不要！娱乐、零食、新衣服……所有不必要的开销，全部砍掉！” 这条路孤独而艰难。 “也有人帮过我。”周青青的语气缓和了些，带着感激，“一些同样在底层挣扎，却还没完全熄灭善意的姐姐。她们会偷偷多给我一个馒头，或者帮我介绍一些零工。她们说……她们自己是没那个心劲儿再爬了，但看到我还在拼命，拉我一把，将来要是能看到我有个不错的结果，对她们自己，也是一种安慰。” 但恶意同样如影随形。 “当然，更多的是看不惯我的。”她冷笑一声，“她们觉得我装清高，假正经。故意给我使绊子，排挤我，嘲笑我。她们自己放弃了，就觉得所有人都该陪着她们一起烂在泥里才舒服！” 说到这里，周青青脸上那种沉静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野性的、狠厉的光芒，她甚至没忍住，勾起唇角笑了笑，那笑容却让人心底发寒： “后来，有个女的又来找我麻烦，想抢我刚发的工钱。那次，我没忍，也没退。”她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直接掏出一直藏在身上的水果刀，对着她大腿，狠狠捅了三下。” 她看着林楠，眼神锐利如刀：“哥，你知道吗？从那以后，世界突然就清静了。再也没人敢随便欺负我了。” 她用最直接、最血腥的方式，在这片弱肉强食的丛林里，为自己划下了一道不容侵犯的界线。 林楠看着她眼中那簇不曾熄灭的火苗，听着她轻描淡写却惊心动魄的讲述，真诚地赞道：“很棒！” 这两个字里包含了太多的意味——对她坚韧的敬佩，对她选择的认可，对她最终杀出重围的赞赏。 周青青闻言，脸上瞬间绽放出一个非常纯粹、不掺任何杂质的笑容，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笃定：“我就知道，你是理解我的。” 这世上，能真正理解她当初那份决绝和狠厉的人，恐怕不多，林楠是其中一个。 她微微扬起下巴，带着点小得意，像展示战利品般说道：“之后，我就靠着这股劲儿，一点点往上爬。刷过盘子，当过客服，被骗过，也饿过肚子，但总算……走过来了。” 她的眼神亮晶晶的，带着对未来的期待，“告诉你哦，我马上就要是这家店的店长了！” 她顺势拿起桌上的菜单，指尖点了点，带着一种熟稔的推销语气，笑容狡黠：“怎么样，我们店的咖啡还不错吧？林先生，要不要考虑冲个会员？支持一下我的业绩？” 这带着点市侩却充满生命力的样子，让林楠忍不住笑出声来，他非常配合地点头：“冲，必须冲。就冲周店长这份魄力和这精彩的奋斗史，这会员我也得办。” 他笑着摇头，语气带着由衷的调侃和肯定：“怪不得你能当上店长，这业务能力，无缝衔接啊。” 第256章 痴情男配26 临走时，林楠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随意地问了一句：“对了，周睿呢？我记得你当初说过，觉得自己有责任照顾他这个弟弟。” “你的故事里，怎么好像没有他的存在？” 周青青闻言，眨了眨眼，脸上那职场化的、带着点小狡黠的笑容又回来了。 她伸出食指轻轻摇了摇，语气半是玩笑半是认真： “林先生，关于他的故事嘛……那可就是‘另外的费用’了哦。您现在的白金会员等级，暂时还不能解锁这部分内容呢。” 林楠立刻明白了，这是她委婉的拒绝。她愿意与他分享自己涅盘重生的历程，那是她的勋章；但关于周睿，显然属于她划定的、更私密或者更复杂的领域，不轻易示人。 他从善如流地笑了笑，配合着她的“规则”说道：“好吧。看来我得多来光顾几次，努力提升一下我的会员等级了。” 话虽如此，但林楠之后并没有再出现。 他原本就在这个城市停留了不短的时间，行程已定，即将离开。 临行前，能意外邂逅周青青，听到这样一个关于挣扎、狠厉与重生的鲜活故事，对他而言，已经是一份额外收获，足够了。 很长一段时间，周青青都没再见过林楠。 意识到他就这样轻飘飘地出现，又轻飘飘地离开，没有半分拖泥带水，她先是怔了怔，随即有些无奈地笑了笑，低声自语：“还真是……他的风格。” 过后儿，和好朋友苏晓晓约着喝东西时，她忍不住提起这事，带着点吐槽的意味：“我哥那个人，真是洒脱得让人牙痒痒。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好像没什么能牵绊住他。” 苏晓晓撇撇嘴，她对林楠转学后就几乎断了联系同样颇有微词：“他从来不就这样吗？可以对你好，照顾你，但那前提是你本来就和他走在同一条路上。一旦你们出现了分歧，或者你要转向了，他才不会为你改变自己的路线，甚至连停下来等你一会儿都懒得。”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被“抛下”的不满。 周青青听着，却没有附和。 她垂下眼帘，轻轻搅动着杯中的饮料。她是知道“真相”的——知道在某个存在的“上一世”，林楠是为了救苏晓晓而死的。 所以，她无法真正地去责怪林楠如今的“凉薄”。 她想，他或许并非天生如此，只是历经了生死淬炼，看得太过通透。 对他来说，再也没有什么，比顺着自己的心意活着、保全自己更重要的了。 他对别人好时是真的，抽身离开时也是决绝的。 她周青青，不也同样如此吗？ 林楠问她为什么故事里没有周睿。 因为她的故事里，本来就没有周睿。 那个曾经让她背负沉重责任感的弟弟，在她为自己搏杀出一条血路的过程中，早已被放在了次要的位置。 她可以出于残存的亲情和道义，在心有余力的时候选择照顾他一下。但最重要的，永远是她自己。 所以，她对周睿的舍弃，几乎是可预见的。就像……她最终也同样舍弃了那个她觉得亏欠、想要补偿的周怡安。 她是真的想过要好好补偿怡安的。 可当她自己在泥潭里挣扎求生，满心都是如何活下去，活的更好的时候，那个同样身处困境、却选择放任自己沉沦的周怡安，就自然而然地和她越行越远了。 说到底，她们都选择了自己的路。她选择了向上攀爬，哪怕再苦再累；周怡安选择了向下坠落，在抱怨中麻痹自己。 道不同，不相为谋。 想到这里，周青青自己都觉得有些奇妙。 谁能想到呢？ 她兜兜转转，最后竟然会和苏晓晓成为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苏晓晓身上那种被爱滋养长大的阳光、坦荡和温暖，像一块巨大的磁石，吸引着曾经在阴冷黑暗中待得太久的她不由自主地靠近。 她们本是两个世界的人，却奇妙地在人生的这个节点产生了交集，并且彼此需要——她需要苏晓晓的光照亮某些角落，而苏晓晓，或许也需要她的坚韧和清醒作为参照。 更奇妙的是，立场的转变，连周青青自己回想起来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当初她和周怡安抱团取暖、相依为命的时候，听着周怡安一遍遍哭诉继母如何偏心，如何只对亲生女儿苏晓晓好，冷落亏待她这个继女，周青青只觉得感同身受，义愤填膺。 那时候，她看苏晓晓那张总是带着明媚笑容的脸，都觉得格外刺眼，仿佛那笑容是建立在周怡安的痛苦之上的，是一种无声的炫耀和胜利。 可后来，当她机缘巧合真正接触、了解了苏晓晓，并且和她成为朋友之后，她的看法却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扭转。 她开始理所当然地觉得，当初的周怡安，根本就是在无理取闹，甚至是欺软怕硬！ 你看，周怡安从来不敢去要求、去怨恨她那个在家庭关系中真正应该承担主要责任、却几乎隐形了的亲生父亲。 她不要求她爸爸给她足够的关爱和偏爱，不去质问父亲为何在重组家庭后没有给予她足够的支持和保护。 她却把所有的怨气和苛求，都一股脑地倾泻在了作为继母的苏晓晓母亲，以及同样是孩子的苏晓晓身上！ 她要求一个继母，必须毫无芥蒂、完全平等地对待亲生女儿和她这个继女，不能有丝毫偏差——这本身就是一种不切实际的、极其苛刻的要求。 她不去恨那个造成她困境根源的、冷漠的父亲，反而将所有的负面情绪都投射到相对“好欺负”、也更显眼的继母和继妹身上。 这种逻辑，在如今的周青青看来，是何等的荒谬和双标！ 果然，人甚至不能理解之前的自己。 这句话，林楠看着眼前堵路的两人，也想咬牙切齿地说出来。 他到底是为什么鬼使神差觉得这家新开的店顺眼，非要进来逛逛？ 明明这装修风格又土又俗，金光闪闪的logo透着一股暴发户的审美，跟他平时的品味差了十万八千里！ 现在他明白了，这哪儿是顺眼，这分明是流年不利，是命运的陷阱！ 如果他不心血来潮踏进这个门，现在应该已经舒舒服服地躺在酒店的沙发上，享受着清净，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周小茹和林月月母女俩一左一右堵在店门口，活像被债主逮了个正着！ “林楠！你可不能这么没良心啊！” 周小茹拔高了嗓门，引得周围路人纷纷侧目，她显然是想用舆论逼他就范，“你爷爷奶奶年纪那么大了，天天念叨着你这个孙子！你就真能狠下心一次都不回去看看？他们可想你了！” 旁边的林月月更是配合默契，立刻红了眼眶，抽抽噎噎地附和：“是啊，哥……林爷爷他……他身体越来越不好了，总是拿着你以前的照片看，嘴里一直喊你的名字……呜呜……” 林楠冷眼看着这对母女声情并茂的表演，心里没有半分动容，只有一片冰凉的嘲弄。 呵。 他瞬间就明白了。 这哪是什么亲情呼唤，这分明是发现林家老两口那边是个填不满的坑，签了那份“卖身契”一样的养老合同后脱不了身，所以急着想把他这个“前孙子”拉回去填坑吧？ 是想让他回去分担养老压力？ 还是指望他心软，重新认回爷爷奶奶，好让她们母女能有机会从那份严苛的合同里脱身？ 算盘打得倒是挺精！ 他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嘴角勾起一抹恶劣又玩味的笑容，向前一步，凑到周小茹耳边。 周围嘈杂的声音仿佛瞬间远去，周小茹只听到林楠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的音量，低低地说了两句话。 那声音很轻，却像两道惊雷，猝不及防地在她耳边炸开！ 周小茹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她脸上褪去，眼睛猛地瞪大，瞳孔紧缩，一副活像是大白天见了鬼的模样，整个人当场僵立在那里，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林楠说完，若无其事地直起身，甚至还颇为绅士地整理了一下袖口，看也没再看这对母女一眼，转身，迈着从容不迫的步子，径直离开。 “妈！他就这么走了！我们……” 林月月见林楠要走，下意识就想追上去拦住他，手臂却猛地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死死攥住，疼得她惊呼出声：“妈！好疼啊！你松开！” 她挣扎着扭头，想抱怨，却看到她妈周小茹脸色煞白如纸，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着，连带着整个身体都在微微颤抖，眼神里充满了惊骇和难以置信。 林月月从未见过母亲露出这般失魂落魄、仿佛天塌下来的表情，吓得也顾不上疼了，慌忙扶住她：“妈！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 周小茹仿佛这才从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她猛地抓住女儿的手臂，指甲几乎要掐进林月月的肉里，声音带着剧烈的颤抖和恐慌：“月月……我们……我们可能被骗了！” “什么？” 林月月一头雾水，完全跟不上这急转直下的剧情，“被骗？被谁骗？林楠说什么了？” 周小茹此刻哪里还顾得上解释！ 她脑子里嗡嗡作响，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叫嚣——回去！立刻回去验证！林楠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第257章 痴情男配27 回到家，周小茹像疯了一样，冲进卧室就开始翻箱倒柜，动作粗暴地将抽屉里的东西全都扒拉出来，扔得满地都是。 林月月被母亲这副癫狂的模样吓住了，怯生生地站在门口：“妈！你到底在找什么啊？你说句话呀！” 周小茹猛地抬起头，双眼布满骇人的红血丝，声音因为急切和恐慌而变得尖利扭曲：“银行卡呢？！那两个老不死的东西把银行卡藏到哪里去了？！” 她一边疯狂翻找，脑子里一边不受控制地回放当初签订合同时的场景，越想，心底那股寒意就越重，像无数只冰冷的手攥住了她的心脏，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当时，宋歌给她看的是打印出来的银行流水！ 白纸黑字，那个清晰的结余数字让她心跳加速！ 可她现在才后知后觉地想到——万一宋歌给她的流水根本就是不全的呢？或者根本就是伪造的呢？！ 她当时怎么就被那串数字和“绑定手机监控”的承诺冲昏了头脑？！ 其实这些年，她不是没动过别的心思。她也曾想过，要是能找到那张银行卡，偷偷把钱取出来一部分，哪怕先挪用一点应急也好。 反正这些钱以后都是要留给月月的，她们提前花一点怎么了？ 她一个人打工，不仅要负担月月上学的所有费用，还要按月支付那两个老东西不菲的“养老钱”，甚至还要攒钱应付他们可能出现的医疗开销！ 她真的太累太累了，像一头被蒙着眼拉磨的驴，永远看不到尽头。 就算后来月月大学毕业参加了工作，可那点工资在大城市里，支付了房租和基本开销后也所剩无几。 日子过得紧巴巴的，看着同龄的姑娘们买新衣服、化妆品，出去旅游聚餐，她的月月却只能眼巴巴地看着，然后懂事地说“我不爱好这些”…… 她这个当妈的，怎么可能不心疼？ 心都在滴血！ 要不是坚信现在所有的付出，将来都能从林家那笔巨额存款里千百倍地拿回来，她周小茹怎么可能忍辱负重，坚持得下去？！ 今天在街上看到林楠，她才会那么冲动地冲上去，想用舆论逼他就范，哪怕他能承担一部分养老压力，她们母女也能喘一口气啊！ 失败了，她也没什么损失，丢人就丢人了。 没钱的人，哪还有什么资格要脸面和尊严？ 可她万万没想到！林楠竟然告诉她——那两个老东西的银行卡里，根本一分钱都没有！早就被转移空了！ 这怎么可能？！ 这怎么可以？！ 周小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是了……她确实从来没有亲手拿到过那张银行卡，更没有亲自去银行查证过余额！ 之前她觉得这很正常，换做是她，也会把命根子一样的银行卡藏得严严实实。 可如果……如果林楠说的是真的…… 周小茹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脚下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她死死抓住桌沿，指甲几乎要掐进木头里。 那她这将近十年的忍辱负重、辛苦付出，连同女儿跟着一起受的苦，全都成了一场天大的笑话！ 她就像个傻子一样，被那对老狐狸玩弄于股掌之间！ 看着满地狼藉和女儿怯生生、带着恐惧的眼神，周小茹强行压下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恐慌和怒火。 她不能先在女儿面前垮掉！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还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但努力维持着镇定：“走，月月，跟我去养老院！” 是死是活，她今天必须当面问个清楚！她需要一个答案！ 母女二人赶到那所环境不错的中档养老院时，周小茹因为之前的疯狂翻找和情绪激动，头发凌乱，衣衫不整，眼神凶狠，整个人显得狼狈又癫狂。 而反观林老头和宋歌，正坐在洒满阳光的小客厅里，衣着干净整洁，面色红润，气定神闲地喝着茶。 对比之下，更显得周小茹像个无理取闹的疯婆子。 宋歌那一头银发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慈祥，她像是完全没看到周小茹那副要吃人的样子，先是温和地看向面色惊惶不安的林月月，柔声招呼：“月月来啦？跑这么急，饿不饿？快过来，奶奶这儿刚做了你爱吃的小饼干。” 她甚至还略带责备地看向周小茹，语气里带着长辈的关切：“小茹，你看看你现在像个什么样子？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把孩子都吓坏了。” 令人心惊的是，林月月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像只寻求庇护的小鸟，顺从地走了过去，乖巧地坐在宋歌身边的沙发上，拿起一块小饼干，小口吃着。 熟悉的香甜味道和奶奶身上温暖安宁的气息，让她一路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只觉得找到了安心之处。 十年。不是十天，也不是十个月。 三千多个日日夜夜的相处，足以改变很多东西。 最初，因为那份协议规定她必须每月固定来探望几次，林月月是带着不情愿和完成任务的心态来的。 可久而久之，一切都在不知不觉中变了。 奶奶宋歌会温柔耐心地听她诉说学校里遇到的烦恼，教她如何巧妙地处理与室友的关系。 甚至连她偷偷暗恋哪个男生的小秘密，都能在奶奶这里得到理解和善意的调侃，而不是母亲那种“别想那些没用的，好好读书”的沉重说教。 每次来到这个养老院的小房间，她感受到的是一种难得的平静与祥和。 这里的老人似乎都带着一种历经世事的通透和智慧。 奶奶更是手巧，会用闲暇时间给她织漂亮的毛衣、围巾，做各种可爱的针织小挂件，还有烤箱里永远飘散着的、香甜可口的小饼干味道。 平心而论，和奶奶待在一起，甚至比和终日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满腹怨气的母亲在一起，更让她感到放松和舒适。 周小茹看着女儿自然而然地坐到仇人身边，看着宋歌那副稳坐钓鱼台的慈祥模样，再对比自己的狼狈，一股混合着被背叛的刺痛和巨大恐慌的寒意，瞬间窜遍了四肢百骸。 “月月！过来！” 周小茹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得甚至有些破音，在这间布置得温馨祥和的小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林月月被母亲从未有过的厉声吓了一跳，手里咬了一半的小饼干差点掉在地上。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旁的奶奶宋歌。 宋歌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无懈可击的慈祥笑容，甚至还对她鼓励般地微微点了点头，仿佛在说“快去吧，别让你妈妈担心”。 这看似体贴的举动，此刻在周小茹眼里，却充满了胜利者的炫耀和阴险！ 林月月最终还是站起身，慢慢挪到了母亲身边，轻轻拉住了周小茹因为极力克制愤怒而微微颤抖的手，小声唤道：“妈……” 她最爱的当然是妈妈。 这一点毋庸置疑。十年的隔阂与奶奶的温情，也无法撼动母女连心的本能。 可是，她刚才那瞬间的犹豫，那下意识看向奶奶寻求许可或道别的眼神，那慢了半拍的脚步…… 这一切细微的举动，在精神已处于崩溃边缘、敏感多疑的周小茹眼中，被无限放大，变得无比清晰、无比刺眼！ 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了她本就千疮百孔的心！ 她辛辛苦苦、忍辱负重养大的女儿，在她与仇敌对峙的关键时刻，竟然对那个老妖婆流露出了依赖和不舍？！ 周小茹猛地攥紧了女儿的手，力道大得让林月月吃痛地蹙起了眉，却不敢挣脱。 周小茹赤红的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利箭，猛地射向依旧气定神闲坐在那里的宋歌，从牙缝里挤出冰冷的质问： “银行卡呢？！林楠说里面一分钱都没有！是不是真的？！” 林楠说？ 宋歌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疑虑。她那好孙子是怎么知道这事的？但眼下不是深究这个的时候。 她面上不动声色，甚至端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一分钱没有？” 宋歌放下茶杯，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今天天气，“那倒也不至于。” 她甚至微微笑了一下：“我往里存了二十年的年费，省得它因为欠费自动销户，过早露了馅。” 一张银行卡年费一年也就十块二十块，存二十年……那里面最多也就几百块钱！ 而且将近十年过去了，扣到现在，恐怕连一半都不剩了！ 周小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几乎窒息。 宋歌接下来的话，更是彻底击碎了她最后的幻想：“至于银行卡嘛……跟你签完协议，回来的路上，我就顺手销毁，扔进河里了。” 怪不得！怪不得周小茹翻箱倒柜，掘地三尺也找不到！ 那东西早就化成了碎片，不知道沉在哪个臭水沟里了！ “轰——！” 宋歌这轻描淡写却残忍至极的坦白，像一道惊雷直直劈在周小茹的天灵盖上！ 她眼前猛地一黑，一阵天旋地转，脚下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差点直接栽倒在地。 在宋歌亲口承认之前，哪怕林楠说了，哪怕她心里已经信了七八分，但内心深处，她其实还是抱着一丝微弱的、可怜的侥幸的！ 她甚至预想过宋歌会百般狡辩、抵赖！ 可她万万没想到，宋歌会如此坦诚！ 这种毫不掩饰的、带着居高临下嘲弄的坦诚，比任何狡辩都更具杀伤力！ 它彻底碾碎了周小茹所有的心理准备，让她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嗡嗡作响，完全无法组织起任何有效的语言和思维。 林月月慌忙扶住浑身发抖、几乎站立不稳的母亲，她听着母亲和奶奶之间那几句简短却信息量巨大的对话，脑子一时转不过弯来，漂亮的眼睛里充满了茫然和难以置信。 “什么……什么意思？”她看看面无人色的母亲，又看看依旧从容的爷爷奶奶，声音带着颤抖，“奶奶……你们……你们当初说好的，以后……以后都会留给我的钱……其实……其实一分钱都没有？” “一开始，就是在骗人的？” 她终于从这电光火石间的对话里，拼凑出了那个残酷的真相。 可是，这个真相太过荒谬，太过颠覆她十年来的认知！ 怎么会呢？ 这十年来，奶奶对她那么好，那么温柔，会给她做小饼干，会听她说心里话，会教她很多人生的道理……那些温暖的瞬间，那些慈爱的眼神，难道也都是假的吗？ 她一直以为，虽然现在日子苦一点，但爷爷奶奶是真心疼爱她的，那些承诺的钱和房产将来都是她的，她和妈妈现在的付出是值得的。 可现在，这美好的幻象被一句话狠狠击碎！ 她扶着母亲的手臂也不由自主地开始发抖，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一种世界观崩塌带来的巨大恐慌和茫然。 她像个迷路的孩子，无助地看着宋歌，似乎还在期盼能从那张慈祥的脸上得到否定的答案，或者一个合理的解释。 第258章 痴情男配28 “怎么能说是骗人呢？”一直旁观的林老头有些不乐意。 “当初说好了，你妈妈负责给我们养老，我们把房子过户给你，那银行卡里的钱一分不动，都留给你。” “我们哪一点没做到？” “房子当时过没过户？银行卡连着你妈妈手机，我们动没动过里面的钱？” 林月月还想争辩，却被周小茹猛地拉住了手臂。 周小茹此刻反而奇异地冷静了下来，一种带着血腥味的清醒冲散了之前的眩晕和混乱。 “别说了，月月。” 她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从宋歌和林老头脸上刮过，“掰扯这些字眼，没有任何意义了。” 是她蠢！是她周小茹活该！ 明明知道这老两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豺狼，却还幻想着能与虎谋皮，从他们手里抠出好处！ 这个当，她上了！ 这个天大的亏，她吃了！她认！ 周小茹深吸一口气，挺直了因为常年劳作而微微佝偻的脊梁，脸上所有的慌乱、愤怒和痛苦都沉淀为一种冰冷的决绝： “我不跟你们争辩什么对错，也没那个闲工夫。事实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心里门儿清，我心里现在也跟明镜似的。” 她甚至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带着自嘲，也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狠劲： “不过，仔细想想，我也不算真的白忙活一场。就当我周小茹这十年给人当牛做马，累死累活，是花费十年工夫，给我闺女硬生生挣下来一套房子！这么一想，好像也没那么亏了，毕竟靠自己，十年可挣不了一套房。” 她的语气骤然转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宣告： “所以，从今天起，游戏结束。” “我不会再给你们一分钱的养老费！这家养老院的费用，到期之后也不会再续！你们爱住哪儿住哪儿！” “你们也别想着拿着那份破合同，去法院告我们，说什么我们不履行义务要收回房子！” 周小茹嗤笑一声，“法律流程要走多久？一年？两年？我奉陪到底！我有的是时间跟你们耗！看谁耗得过谁！” 她拉起女儿的手，转身欲走，留下最后通牒： “以后，桥归桥，路归路。不要再来打搅我们母女的生活。我们之间，两清了！” 刚要迈步，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过身，回头看向那对依旧坐在阳光里、却显得格外冰冷的老夫妻，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如同报复般“好心”提醒道： “对了，你们要是实在没人管，活不下去了……倒是可以去找找你们那个大孙子，林楠。” “我看他如今混得风生水起，人模狗样的。别忘了，按照法律规定，他也是你们法定的赡养人之一，跑不掉的！” 凭什么她们母女被坑得这么惨，林楠那个小崽子却能置身事外，悠闲地看热闹？ 甚至还好心地来“点醒”她？她一点儿都不感激他！ 要下水，大家一起下！谁也别想干净！ 说完这最后一句话，周小茹不再停留，胸中憋着那股破釜沉舟的决绝之气，紧紧拉住女儿的手，就要头也不回地离开这个让她耗费了十年时光、如今看来如同噩梦般的地方！ 然而—— 手臂上传来的阻力让她脚步一顿。 她竟然没能拉动林月月！ 周小茹心头猛地一沉，带着一丝尚未散尽的怒火和骤然升起的、不祥的预感，霍然转头看向女儿：“月月？” 只见林月月脸色煞白，嘴唇不住地颤抖，眼神躲闪着不敢与母亲对视，声音细弱得几乎听不见，带着哭腔：“妈……不能走……我们……我们不能走……” “为什么？！”周小茹的声音陡然拔高，一种比得知钱财落空时更深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 女儿这反应不对劲！ 就在这时，宋歌那带着一丝悠然，甚至隐含笑意的声音，如同冰冷的毒蛇，幽幽地从身后传来，好心地、一字一顿地“解释”了原因： “当然是因为——小茹啊，你嘴里口口声声说的、用十年辛苦换来的那套‘房子’……它的房产证上，写的根本就不是月月的名字啊。” “……什……么？！” 周小茹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倒流！ 她猛地扭过头，眼球因为极致的震惊和难以置信而几乎凸出眼眶，死死地盯着一脸“无辜”和“坦然”的宋歌，然后又猛地看向身边脸色惨白、泫然欲泣、明显是知情者的女儿林月月！ 房子……不在月月名下？ 第259章 痴情男配29 在周小茹那几乎要杀人的目光逼视下，林月月吓得浑身发抖，抽抽噎噎、断断续续地说起了当年那件被她隐瞒至今的事。 “是……是几年前……舅妈带着表妹从外面回来了……” 原来，当初舅妈带着表妹在外面租房住，可舅妈要上班，根本顾不上管教青春期的表妹。 结果，表妹不知被谁哄骗，竟然怀了孕！还死活不肯打掉。 房东知道后，坚决不让她们继续租住了，说不租给孕妇，嫌麻烦。 舅妈走投无路，只能硬着头皮带着表妹回舅舅家。 可舅舅觉得丢尽了脸面，死活不让表妹进门，骂她不知廉耻。 “后来……后来不知道舅妈从哪里打听到……我名下有套房子……” 林月月的声音越来越小，充满了羞愧，“她就带着表妹来找我，非要住进去……” 舅妈当时的话说得极其难听，她把所有责任都推到了林月月头上： “都是因为你！要不是你死皮赖脸住在我们家，我怎么会带着女儿出去租房子？又怎么会因为上班忙，没看住她，让她被人欺负了？！” “你舅舅照顾了你那么多年，供你吃穿，现在你表妹有困难，你于情于理都得帮忙！不然你就是白眼狼！” 一个还没完全步入社会的小姑娘，哪里经得住亲舅妈这样的道德绑架和指责？ 林月月当时就慌了神，又愧疚又害怕。 “我当时……不知道该怎么办……就……就跟爷爷奶奶说了……” 林月月哭着说，“爷爷奶奶说，舅妈就是欺负我年纪小，看准了我心软……他们说，舅舅家确实对我有恩，不是不能帮，可看舅妈那个架势，一旦住进去，恐怕就再也请不走了……舅舅当时不出面，其实就是默许舅妈来闹我……” 宋歌和林老头当时给她出了个“主意”： “月月啊，你先别告诉你妈，她知道了也为难，一边是在她最难的时候拉了她一把的弟弟一家，一边是你，她夹在中间怎么做都不对？” “这样，你先把房子暂时过户到奶奶名下。这样房产证上就不是你的名字了，奶奶就能以房主的身份，理直气壮地拒绝你舅妈！她们就没理由缠着你了！” 宋歌当时还抱着她，温柔地保证： “傻孩子，奶奶只是帮你暂时保管，等这事过去了，风平浪静了，奶奶立刻就把房子还给你！这本来就是留给你的，谁也抢不走。” 被舅妈逼迫的恐慌，对舅舅一家残存的愧疚，加上对一直以来表现出“慈爱”的爷爷奶奶的信任……当时年纪尚轻、社会经验不足的林月月，只觉得这是个解决问题的好办法。 “我当时……觉得他们对我很好……只是暂时过户一下……应该……应该没关系……” 林月月的声音细若游丝，充满了无尽的后悔，“后来……后来一来二去，事情平息了……可……可房子的事，就这么……这么一直拖了下去……我……我……” 周小茹听完女儿这番断断续续的讲述，只觉得一股腥甜涌上喉咙，眼前阵阵发黑，她死死闭了闭眼睛，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才勉强没有当场晕厥过去。 她不敢相信，自己拼死拼活、算计来算计去，以为给女儿争来的保障，竟然早就被自己这个天真愚蠢的女儿，亲手葬送掉了！ 而这一切，显然都在那对老狐狸的算计之中！他们早就布好了局，等着她们母女一步步走进来！ 事情当然远非林月月那三言两语叙述那么简单。 她又不是个纯傻子，但在那对精心布局、蓄谋已久的老狐狸面前，她那点社会经验和心智，根本不够看。 这本就是一场量身定制、针对性极强的骗局。能逃过这种精密陷阱的人，本就不多。 宋歌看着周小茹那副恨不得撕了他们的模样，脸上却露出了更加“恳切”的神情，语气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理智”： “小茹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咱们不如都现实一点。我们老两口这把年纪，黄土埋到脖子了，还能有几年好活？这十多年你都坚持过来了，眼看着……‘回报’就在眼前，这会儿放弃，多可惜啊？” 她刻意顿了顿，加重了“回报”二字，继续画着那块看似触手可及的大饼： “就像你自己刚才说的，就算是为了月月挣下这套房子，你也不亏，不是吗？十多年奋斗换一套房，多少人想都不敢想呢。” “可你现在要是抽身走人，那可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真的什么都没了。” 最后这句话，带着赤裸裸的威胁和利诱。 周小茹怒极反笑，声音冰冷刺骨：“说得好听！那你们现在就把房子过户给月月！只要名字一改，我周小茹认栽，这十年的债我认了！养老，我继续给你们养到死！” 一直沉默的林老头这时重重叹了口气，脸上堆满了无奈和“被逼”的委屈： “小茹，你这话就……唉，你也要站在我们的立场上考虑考虑啊。刚刚我们都撕破脸到这种地步了，你喊打喊杀的。我们要是现在把唯一的筹码、这养老的保障交出去……我们这心里，怎么能踏实？怎么敢啊？” 他两手一摊，一副完全为自身安全着想的“可怜”模样： “这手里没了东西，我们两个老家伙，还不是任你拿捏？到时候你翻脸不认人，我们找谁说理去？” 一句话，既点明了他们绝不会放弃这最后的控制权，又把“不敢”过户的责任，轻飘飘地推回到了刚刚“态度激烈”的周小茹身上。 进，是继续被套牢，赌一个渺茫的“未来”；退，是十年付出血本无归，还可能背上违约的麻烦。 这对夫妻还真是配合默契、将无耻演绎到极致。 第260章 痴情男配30 “不必了。” 周小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 她胸口剧烈起伏，强行压下那滔天的恨意和不甘，眼神在极短的时间内，从疯狂的边缘归于一种近乎死寂的冷静。 她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这对老东西展现出来的算计之深、心性之冷、脸皮之厚，让她在无边的愤怒之后，涌起的是更深的、浸入骨髓的胆寒！ 跟他们纠缠下去，只会被拖进更深的泥潭，被啃噬得更加彻底！ 比起一时痛快的报复，她此刻更强烈的念头是——逃离！ 立刻、马上远离这两个可怕的老家伙！ 当初，不就是因为一时贪婪，妄想得到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才一步步落入陷阱，被人算计得连骨头渣都不剩吗？ 这个用十年青春、无数血泪换来的教训，太惨痛了！ 她必须记住！ 刻在骨头上！ 她曾经也以为自己够谨慎、够精明了，可结果呢？ 还不是栽了这么大一个跟头，摔得头破血流！ 她怎么还敢赌？！ 赌他们会不会良心发现？赌他们还能活几年？赌那份虚无缥缈的“未来遗产”？ 她赌不起了！ 人生，能有几个十年？ 她已经为了一个虚妄的承诺，赔上了最好的十年，难道还要把剩下的岁月也一并填进去吗？ 不！绝不！ 想通了这一点，周小茹只觉得一直压在心头的那块巨石仿佛被挪开了一丝缝隙，虽然呼吸间还带着血腥味，但至少，她看到了挣脱的希望。 她不再看那对老夫妻一眼，仿佛多看一眼都会脏了自己的眼睛。她紧紧拉住女儿的手，这一次，力道坚定，不容拒绝。 “月月，我们走。” 这一次，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妈带你去过我们自己的日子。穷点，苦点，没关系。至少……干净。” 她宁愿带着女儿去面对清贫但真实的生活，也不要再待在这个用谎言和算计编织的、华丽却腐朽的牢笼里，多待一秒！ 养老院的阳光房里，林老头咂摸着嘴，像是真心实意地感慨，语气里还带着几分“惋惜”： “唉！真是可惜了啊……她要是能继续坚持管管我们，等到我们闭眼的那天，我们是真的会把那套房子，还有这些年攒下的钱，都留给月月的。毕竟……她们母女这些年，也确实挺不容易的。” 他说着，还瞥了一眼旁边专心致志扒着橘子，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的林楠，似乎想从他这里得到一点认同，或者至少是个回应。 见林楠毫无动静，林老头有些不满地提高了声音：“怎么？你不信？” 林楠刚好把一瓣橘子塞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咽了下去，才像是刚听到问话似的，没什么情绪地“啊”了一声，淡淡道： “信啊。为什么不信？”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无波，语气平淡道：“你自私自利，阴险狡诈，永远把自己的利益和舒服放在第一位。这点，毋庸置疑。” 他顿了顿，扯出一抹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可是，在完全不妨碍你们自身利益，你们也是不介意漏点好处给她们的。” “等你们两脚一蹬。除了月月，你们在这世上还有别的更亲近的人吗？没有了。” “到时候，不把房子和这些年抠抠搜搜攒下来的钱给她，还能给谁？难道捐了？或者便宜八竿子打不着的远亲？” 他最后总结道，带着一丝嘲弄： “反正对你们自己来说，死都死了，那些东西也没用了。” 林老头的脸色变了几变，下意识想反驳，可张了张嘴，却发现没什么好反驳的。 沉默在空气中弥漫，带着一种难堪的窒息感。 过了好一会儿，林老头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死死盯住林楠，直接问道： “当初……是你搞的鬼？” 他问得不清不楚，但彼此心知肚明。 林楠挑了挑眉，坦然得近乎残忍，干脆利落地承认：“啊，对。是我。” 林老头其实心里早已有了八九分的猜测。 如果林楠不知情，他怎么可能精准地知道他们银行卡里早就空了？ 当初林楠倒打一耙，说能精准知道余额、骗完跑路的只能是他们老两口这个“身边人”。其实反过来想，逻辑也是一样的——能如此精准地坑掉他们棺材本的，也必然是了解他们财务状况和贪婪心态的“自己人”。 可猜测归猜测，此刻亲耳听到林楠承认，那感觉还是完全不同！ 一股血气猛地冲上头顶，让他一阵阵眩晕，眼前发花。 他咬着后槽牙，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出质问： “为……什……么？！” 林楠闻言，故意拖长了音调，单手托着下巴，装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眼神里却全是戏谑： “为什么？当然是因为……爷爷奶奶当初不仅捏造事实骗我，还说什么钱都给我了，其实暗地里还藏着那么多私房钱……让我，很·不·高·兴呢？” 看着他这副装模作样的姿态，林老头只觉得胸口更堵了：“那月月她们母女呢？！她们又怎么招惹你了？！” “哦，她们啊，”林楠收敛了假装的委屈，语气变得轻飘飘的，却带着冷意，“就在不久前，大庭广众之下拉着我，不让我走。说什么养老也有我的一份，爷爷您多么想我，对着我照片以泪洗面什么的……哭着求我来看看您呢。” 他歪了歪头，看向林老头：“她们想把我拖下水，替她们分担你们这两个‘负担’。因为她们算计我，所以我就让她们十多年的辛苦白费，这很公平，不是吗？” 林老头听明白了 他这个孙子，是真的睚眦必报。 “那你现在跑来干什么？”他喘着粗气，“总不会是突然良心发现，想给我们养老送终吧？” 哪知林楠竟然点了点头，语气理所当然：“对啊。月月和她妈跑了，你们无依无靠的，我这个做孙子的，可不就得站出来，承担起自己的‘法定责任’嘛。” “我要听实话！”林老头根本不信这套鬼话。 林楠像是无奈地叹了口气，终于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姿态，眼神变得平静，却也更加深邃，透着一股洞悉人性的冷漠： “好吧。实话是，当初我知道你们骗我，其实也没有多生气。”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有趣的事，“只是觉得你们汲汲营营、算计来算计去的样子，挺有趣的。我很好奇，要是钱没了，我这个预期的‘养老工具’也跑了，你们又会给自己找出什么样的‘出路’和‘保障’？”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堪称欣赏的弧度，如同点评一出戏剧： “结果，你们没让我失望。精准找到周小茹母女，利用人性的贪婪、虚构的遗产编造了一个十年的‘温情’陷阱……很精彩的表演。” 他看着脸色已经由青转白的林老头，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我又不缺支付这点养老院费用的钱，你们不用觉得我贪图你们什么，” 林楠的目光扫过这间养老院房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你们已经没有什么值得我算计的了。这，只是对于你们贡献了一场精彩演出的……奖赏。” “奖赏”二字，如同最锋利的匕首，彻底捅穿了林老头最后一丝尊严和侥幸。 林老头脸色铁青地听完，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他死死盯着林楠，喃喃道： “我早就说过……坏田出损苗……一脉相承的……一脉相承的啊……” 话音未落，他猛地捂住胸口，眼球向外凸出，脸上呈现出极度痛苦的神色，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砰”的一声闷响。 林楠看着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林老头，语气里带着点真实的诧异和一丝依旧未散的玩味： “……？？老年人睡眠质量真好。” 第261章 痴情男配31 林老头岁数本来就不小了，平日里看着硬朗，也多亏了周小茹母女这些年还算精心的照料和这养老院不错的环境。 可被林楠那番如同剜心剔骨的话一气，急火攻心之下直挺挺倒下去，身体底子算是彻底垮了，状况急转直下。 医生说是急性的心脑血管问题，需要静养，不能再受刺激。 但药石易得，心结难医。 林老头这病，更多的，是栽在了他自己心里那道坎上。 他算计了一辈子，从大儿子的赔偿金，到前儿媳吴雯，再到孙子林楠，最后是周小茹母女……从来都是他把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看着别人在他布的局里挣扎，他稳坐钓鱼台，占尽便宜。 可如今呢？ 他不仅被自己亲孙子耍了，还是被耍得最狠、最彻底的一个！ 林楠轻描淡写地承认，那掏空他们棺材本的骗局就是他一手导演的！ 而他和他老婆宋歌，就像两个滑稽的提线木偶，在林楠眼里，不过是一场供他取乐的“精彩演出”！ 甚至他们现在还能住在这养老院里，都成了林楠施舍的“奖赏”！ 这种认知，像毒液一样日夜腐蚀着林老头的五脏六腑。 他受不了！ 他真的受不了！ 凭什么？ 他精明了一世，临了临了，栽了这么大一个跟头，吃了这么大一个哑巴亏！这比他直接损失了那笔钱更让他痛苦千百倍！ 那股邪火，那股憋屈，那股被人当猴耍的羞辱感，死死地堵在他的胸口，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他开始没日没夜地回想，回想林楠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越想越觉得那小子从一开始就没安好心！ 越想越气自己当初怎么就瞎了眼，蒙了心，明明看出来这小崽子不省心，却没有半点防备！ 越气，就越想；越想，就越气。 如此恶性循环，郁结于心。 原本就不算康健的身体，在这股持续不断的自我折磨和愤懑下，如同被蛀空的大树，迅速地衰败下去。 病情反反复复，总是病病歪歪的好不了，人眼看着就消瘦干瘪下去，眼神也失去了往日算计时的精明，只剩下浑浊和不甘。 看着老伴如同被抽走了魂灵般日渐憔悴，原本还算圆润的脸颊迅速凹陷下去，眼窝深陷，整个人形销骨立，躺在病床上如同一具会呼吸的骷髅，宋歌的心就像被钝刀子一下下地割着，疼得厉害。 她俯身在床边，握着林老头干枯冰凉的手，声音带着哭腔，一遍遍地追问： “老头子，你到底是怎么了？啊？你告诉我啊！” “咱们夫妻俩风风雨雨大半辈子都过来了，还有什么话是不能跟我说的？有什么事，你说出来，咱们一起扛啊！” 面对妻子焦急、关切且充满依赖的眼神，林老头只是死死地闭着眼睛，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将所有的沉默和痛苦都封锁在这具迅速衰败的躯壳里。 正是因为是相处了大半辈子、知根知底的夫妻，他才什么都不能说，不敢说！ 在这个家里，一直以来，他都是那个拿主意的人。 从年轻时分家争产，到后来算计儿子赔偿金，再到如何拿捏两个儿媳和孙子孙女……无论好事、坏事、上不得台面的事，最终拍板定策的都是他。 而宋歌，永远是无条件支持他、执行他计划的那个人。 在他心里，宋歌是依赖他的，甚至是带着点崇拜的，觉得他精明、有本事，能把这个家牢牢掌控在手里。 他在宋歌面前的形象，是高大的，是无所不能的，是这个家的顶梁柱和主心骨。 可现在，让他怎么开口？ 难道要他亲口对崇拜了自己一辈子的老婆说： 【“老婆子，我们被林楠那个小崽子耍了！他早就看穿了我们的把戏，反过来给我们设了个更大的套！我们的棺材本早就被他坑光了！我们这十年像个笑话一样在他眼皮子底下演戏，连现在住养老院的钱，都是他看戏看高兴了赏我们的！”】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那场谈话的内容，本身就像一场凌迟，每一句回忆都让他羞愤欲绝。 如果再让他亲口复述一遍，无异于拿起刀，把自己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再血淋淋地捅上几个来回！ 而在宋歌面前承认这一切，那简直就是在血淋淋的伤口上，再狠狠地撒上一把盐！ 他无法忍受看到宋歌眼中那可能出现的震惊、失望，甚至……怜悯？ 他宁愿带着这个秘密和这份无尽的屈辱彻底烂在肚子里，烂进棺材里，也绝不能在宋歌面前，亲手摧毁自己维持了一辈子的“高大”形象。 所以，他只能沉默。 用日渐衰亡的躯体，来承载那无法言说的、足以焚毁一切的愤怒和羞耻。 在病榻上苦苦煎熬了一个多月，林老头清晰地感觉到生命正从这具千疮百孔的躯壳里迅速流逝。 他看着因为担忧和照料他而同样憔悴不堪、茶饭不思的宋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 最终，他做出了决定——他要和林楠，这个让他栽了最大跟头的孙子，最后谈一次。 有些话，在视他为主心骨的宋歌面前难以启齿，但在早已看穿他所有不堪的林楠面前，反而没了那份沉重的包袱，甚至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坦然”。 周小茹那个被他耍得团团转的女人，在得知真相后都能干脆利落地斩断一切，抽身离去。 他林老头算计了一辈子，难道临了，连这点决断都做不到？ 他让宋歌叫来了林楠。 当林楠的身影出现在病房门口，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仿佛一切都与己无关的模样时，林老头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最后一点精光。 他靠在枕头上，气息微弱，却开始絮絮叨叨地回顾起自己这充满算计与挣扎的大半生： 年轻的时候...他艰难地开口，声音像是从破旧的风箱里挤出来，家里穷得叮当响，兄弟三个，我是最不受待见的老二... 他忽然激动起来，干瘪的胸口剧烈起伏：我爹...他就不是个东西！ 眼神渐渐飘远，陷入回忆的泥沼： 那时候村里农忙，家家都缺农具。因着我爷爷在世时家里还算富裕，置办了几件像样的...我爹就能偷偷把农具弄坏一点...谁去借，他都耷拉着脸说坏了，在修呢... 他发出一声刺耳的冷笑，他就是不借！就乐意看着别人为难，看他亲娘的笑话！ 说到大哥，他嘴角扭曲，露出深深的鄙夷： 我大哥更不是玩意儿！管着老娘的口粮...仗着老娘眼睛花了，把好好的玉米糁子掺上一半麸子！后来老娘吃着拉嗓子，觉得不对，问了邻居... 他激动得直咳嗽，……气得站在大街上跳脚骂街！ 他顿了顿，眼神阴鸷：别以为我娘就是个好玩意。跟人打麻将，人少她不去，人多她就往前凑，输红了眼连家里的米都敢偷去当... 最后提到弟弟，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话来： 还有我那个弟弟...更是个畜生！为了跟我争那间破房子...争不过，他妈的！趁着晚上，摸黑把房子给我点了！ 他剧烈地喘息着，得亏...得亏发现得早，没烧起来... 这一桩桩、一件件来自至亲的龌徨事，像是一把把钝刀，在他心上刻下了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他说这些时，枯槁的脸上交织着痛苦与愤恨。 活在那么个狼窝里...我有什么错？！ 他突然嘶吼起来，声音刺耳尖锐，什么狗屁的亲人！什么狗屁的亲情！都他妈是假的！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死死盯着林楠： 我就想活下去！ 就因为有这么一帮子亲人，村子里都看不上我！躲着我走！嫌弃我！” “我偏偏要比所有人都活得好！我有什么错？！ 声音渐渐变得歇斯底里：我不算计，不争，不抢，难道等着被别人啃得骨头都不剩吗？！ 他瞪着林楠质问，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对这个世界的冷漠和不信任。 （以上情节纯属虚构，若有雷同，纯属巧合） 第262章 痴情男配32 林楠安静地听完了林老头那充满血泪与怨愤的“自白书”，病房内陷入了短暂的沉寂，只有林老头粗重的喘息声。 几秒钟后，林楠的脸上忽然绽开一个极其夸张的、近乎做作的表情，他甚至还配合地轻轻拍了两下手，语气浮夸得如同在舞台上朗诵： “哇！天哪——！” 他拖长了尾音，眼神冰冷戏谑，“真是太——不容易，太——让人同情了！您年轻的时候，竟然过得这么难啊！简直是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他的表情猛地一收，嘴角勾起一抹锐利如刀的弧度： “所以呢？你所做的全都是被逼无奈，是情有可原？” 他向前微微倾身，摇了摇手指：“不不不，这不准确，应该是这全世界都欠您的？” “别人就该乖乖把一切好东西都双手奉上，竟然还要劳动您老人家亲自费心费力地去算计、去抢夺，真是不识抬举！” 林楠嗤笑一声，那笑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您这套‘我弱我有理，我惨我就可以无法无天’的逻辑，可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林楠直起身，最后看了一眼病床上脸色由白转青、呼吸愈发急促的林老头，丢下那句如同最终审判般的话： “环境是能塑造人，但变成什么样子，终究还是自己的选择。” 林老头像是被这句话狠狠烫了一下，用尽最后力气嘶吼反驳，声音破碎却充满怨毒： “你……你说得轻巧！站着说话不腰疼！你又是个什么好东西？！你身上……流着林家的血！就带着林家卑劣的根！你比我……能好到哪儿去？！” 面对这垂死的、试图将他拖入同一泥潭的指控，林楠不仅没有动怒，反而极其坦然地摊了摊手，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轻松的笑意： “那怎么了？” 他语气轻快，带着一种无所谓的漠然，“我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好人啊。我打骨子里就是凉薄的，自私的，这一点，我比谁都清楚。” 他微微扬起下巴，眼神里没有丝毫羞愧，反而有种近乎嚣张的坦荡： “那又怎么样？” “我坏的坦坦荡荡。” 他一字一顿地，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直白： “我，骄，傲。” 最后，他给出了最致命的一击，彻底划清了他与林老头的界限： “你以为我讨厌你，是因为你心有算计，为自己打算？” “你错了。这世界上，谁不为自己打算？为自己谋划，天经地义。” “我真正瞧不起你的——”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狠狠剜向床上那具行将就木的躯体： “是你明明自私自利到了骨子里，坏事做尽，却还要拼命给自己扯上一层‘情非得已’、‘生活所迫’的遮羞布！” “这话骗骗旁人也就算了，你连自己都骗，对着自己的本性躲闪，逃避，真是……难看透了。” 林楠丢下这最后一句诛心之言，再也不看病床上那具因为极度愤怒和羞耻而剧烈颤抖、面色已然呈现死灰的躯体，干脆利落地转身就要走。 他脚步没有丝毫停留，心中只有一片冰凉的厌烦和……失望。 还以为他憋了一个多月，临死前非要见自己一面，是要说什么石破天惊的遗言。 结果竟然是老掉牙的、坏人试图将自己洗白戏码！ 真是…… 晦气！ 浪费他的时间，污染他的耳朵。 “等等！” 就在林楠的手已经压下门把手，准备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房间时，林老头用尽力气，嘶哑地喊住了他。 林楠动作顿住，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身子，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不耐：“你最好说点我感兴趣的。我的耐心有限。” 林老头急促地喘息了几下，仿佛在凝聚最后的精神，他不再激动，声音反而透出一种油尽灯枯的平静： “你讨厌我也好，瞧不起我也罢……我这一辈子，就这样了。也没几天好活了。” 他浑浊的眼睛望向天花板，似乎已经接受了自己的结局。 话锋一转，他提到了那个他或许唯一真正在意的人： “我唯一……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奶奶。”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真实的担忧： “她那个人……没什么心眼，也没什么主见。一辈子都是听我的安排，我指东，她不往西。我要是没了……” 他艰难地转过头，第一次用一种近乎“恳求”的眼神看向林楠的背影，尽管那眼神依旧复杂： “我把我们名下所有剩下的东西，那套房子，还有我们这些年偷偷攒下的一点……都给你。” “我也不会告诉她我们之间的这些争执，你的那些……算计。就让她觉得，你还是那个有点怨气，但还算念旧的孙子。” 他几乎是用气音说出了最后的请求： “我只希望……你看在我把这些都给你的份上，能……能稍微照顾她一下。别等我没了，她一个人……也活不下去了。” 听完这番话，林楠脸上闪过一丝极其古怪的神情，像是诧异，又像是嘲弄，或许还有一丝别的什么，转瞬即逝。 他沉默了几秒，终于完全转过身，面对着生命烛火即将熄灭的林老头，语气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却又带着一种应承下来的笃定： “虽然我对你那点三瓜两枣的‘遗产’，确实没什么兴趣。但是，”他顿了顿说道，“你的这个请求，我答应了。” 养老，本来就在林楠的任务里。 林老头生命最后的时光，是宋歌寸步不离地守在病床前。 隔着病房门上的玻璃窗，林楠面无表情地看着里面的景象——两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头挨着头，絮絮低语着旁人听不清的话。 他看到宋歌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而林老头那只枯瘦如柴、布满斑点的手，颤颤巍巍地抬起来，艰难地想要替她抹去泪水，似乎还想像年轻时那样，摸摸她的头。 宋歌顺从地低下头，将布满泪痕的脸颊贴近那只颤抖的手。 林老头的气息已经微弱得像游丝，但他还是拼尽全力，断断续续地嘱咐： “我走了……不要哭……我这一辈子，没什么遗憾的了……你之后，也要好好的……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听小楠的话……他是个好孩子，会……会好好照顾你的……” 宋歌紧紧抓着他的手，泣不成声，只能用力点头：“好……我以后都听你的……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我让自己开开心心的……” 然而，她再也没有等到林老头的下一句回应。 那只为她擦拭眼泪的手，无力地垂落下去。 “老头子——！” 病房里传来宋歌撕心裂肺的哭喊。 林楠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有些烦躁地“啧”了一声，转身离开了病房门口。 他不太喜欢这种过分煽情的戏码。 或许更准确地说，是林老头和宋歌这样的人，在生命的尽头，彼此之间竟然流露出一丝近乎“真”的感情，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割裂和荒谬。 这种感情，与他认知中那对精于算计、自私凉薄的老夫妻形象，格格不入。 他在各个世界穿梭，并非没有遇到过对他付出真心的人。 但林楠比谁都清楚，那些真心，不是给这个骨子里冷漠、虚伪、自私的他的，而是给他精心扮演出来的、符合她们期待的某个“形象”。 林楠当然也不会因此耿耿于怀。 他本性如此，根本不需要那些黏糊糊的、会让人神志不清、优柔寡断的感情羁绊。 他自己没有这种东西，也从不觉得有什么不好。 正如他亲口对林老头说的——他清楚自己的本性，并且完全悦纳这样的自己。 如果有一天，真的出现那么一个人，能让他违背利己的本能，甘愿让渡自己的利益，他绝不会认为那是找到了什么“真爱”。 他只会怀疑对方对自己使用了某种未知的、可怕的手段。 如果解决不了这个“麻烦”，他会选择最直接的方式——干脆利落地将其“清除”。 他本来，对林老头那毫不掩饰的算计和狠辣，是存着几分“欣赏”的，那是一种对同类气味的辨认。 可林老头临死前，又是试图洗白，又是对宋歌流露出真实的牵挂，这反而让林楠觉得越来越烦躁。 这种感觉，就好像……一个他一直觉得还算合格的“事业批”，突然染上了“恋爱脑”一样，让人膈应，甚至……失望。 不过，既然答应了林老头，林楠也没打算毁约。 他出钱出力，体体面面地操办了林老头的后事，之后也真的隔三差五会去看看宋歌，履行他那份“照顾”的承诺。 林老头刚走的那段日子，宋歌的状态确实很差。 她常常一个人坐在窗边发呆，一坐就是大半天。有时收拾着林老头的遗物，会突然停下来，眼泪就无声地淌了满脸。 出于责任心，林楠难得地开口劝慰：“人死不能复生。爷爷临走前，也希望你不要一直沉浸在悲伤里，好好生活。” 宋歌用帕子擦了擦眼角，顺从地点点头，声音还带着哽咽：“我知道……我会好好生活的。小楠，你别担心奶奶。只是……我总需要一点时间，慢慢走出来……” 林楠看着她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根本不信她说的。 但他觉得自己能开口劝这么两句，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这种情绪上的坎，终究要靠当事人自己熬过去。 然而，仅仅过了一周多，当林楠再次踏进养老院的房间时，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门。 宋歌正和几个老姐妹有说有笑地打着毛衣，脸上容光焕发，眼神清亮，之前笼罩在她身上那层浓得化不开的悲伤阴霾，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仿佛那个痛失老伴、以泪洗面的老太太只是林楠的错觉。 林楠：“？？？” 他吃着宋歌热情递过来的、依旧烤得十分可口的小饼干，终于没忍住心头的诧异，直接问道：“你……不伤心了？” 这转变也太快了吧？有半个月吗？这就彻底走出来了？ 宋歌脸上露出一种异常通透豁达的笑容，拍了拍手上的饼干屑，语气轻松：“对啊。人总要往前看嘛，老是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你爷爷临走前，不是也希望我开开心心的吗？我以后啊，都要开开心心地过！” “……可你之前，明明那么伤心……” 林楠都差点以为她要跟着林老头一起去了。 宋歌理直气壮地解释道：“我说了嘛，我需要一段时间来伤心啊。那段时间，我就是难受，就是想哭。可伤心完了，日子总还要过下去啊。总不能一直哭，对吧？” 林楠：“……” 他第一次被噎得有点无言以对。 这情绪收放自如的本事……他忽然觉得，自己可能……从来就没有真正看透过这个看似没什么主见、一辈子依附林老头的奶奶。 之后，宋歌又精神矍铄地活了二十多年，心态好得惊人，直到一百零七岁高龄，才在睡梦中无疾而终，走得十分安详。 彼时也已经快六十岁的林楠，在处理好宋歌的后事，望着空荡荡的养老院房间，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当初还以为林老头是那个麻烦，没想到，这个“养老任务”真正的“坑”竟然是宋歌。 好在，接下来他自由了。 第263章 女配的弟弟 牛家村藏在连绵群山的褶皱里，像是被世人遗忘的角落。 村里八成以上的人家都姓牛，沾亲带故，往上追溯几代，都是一个祖宗。 这里的日子过得慢，也过得苦，尤其对女人来说。 可女人之间也是不同的。 她娘这种连续生了三个丫头片子的女人，是最底层的。 据说要不是当时有贵人来村里避难，给了一些米粮，她娘又拼死护着她，三丫一生下来就会被她奶奶溺死。 然而她娘这样忤逆婆婆的行为，让原本就不受待见的日子，更加艰难。 牛三丫两岁那年，她娘又怀孕了。 这一次，全家都期盼着是个男孩。然而命运又一次开了残忍的玩笑——四丫出生了。 这一次，无论她娘怎么哀求，老太太都铁了心。 她亲手把刚出生的四丫按进水盆里，那个微弱的小生命连哭都没哭几声，就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事情并没有结束。 几天后，老太太请来了村里几个身强力壮的男人，他们手里拿着棍棒，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残忍和理所当然的表情。 “拍喜了！拍喜了！”有人喊道。 女人们都躲进屋里，只有男人们站在院子里围观。牛三丫被大姐拽着，躲在门缝后偷看。 那几个男人围着她们的母亲，开始用棍棒殴打她。 一边打一边问：“生不生？什么时候生？” 她娘在地上翻滚求饶，但那些人毫不手软。 棍棒落在她身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生！我一定生儿子！别打了！求求你们别打了！”女人凄厉的哭喊声穿透了薄薄的门板，刺进牛三丫的耳朵里。 这个过程持续了许久，直到爷爷拿出一些桂圆和花生分给那些人，他们才停手。 领头的人走到奄奄一息的女人面前，恶狠狠地说：“你再不走，我们还来。” 这个“你”，指的是那些盯着女人肚子、想要投胎的女婴灵魂。 村里人相信，通过这种仪式，可以恐吓女婴不敢投胎，从而生下儿子。 牛三丫那时不懂这些，她只知道娘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像是死了。 事实上，她娘离死也不远了。 连续生育早已掏空了她的身体，加上这次毒打，她在痛苦中挣扎了半个多月，最终还是咽了气。 “晦气！”奶奶在院子里骂着，朝地上吐了口唾沫，不知是在骂死去的媳妇，还是站在角落里不知所措的三个丫头。 一个月不到，爹就有了新媳妇。 牛三丫第一次见到新媳妇，是被一根麻绳拴着带进家门的。 那麻绳就拴在猪圈旁边，风吹日晒，已经有些腐朽。听奶奶偶尔透露，她娘以前也被拴在那里。 新媳妇眼睛又大又黑，里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她不哭不闹，也不说话，像个木头人。 牛三丫和大姐、二姐挤在角落里，远远地看着这个陌生的女人。 奶奶扯着嗓子喊：“这是你们的新娘！以后她给你们生弟弟，给你们撑腰！” 三岁的牛三丫不太能理解这些是什么意思，新的娘？ 会像之前的娘一样，偶尔抱抱她，喂她吃东西吗？ 自从娘不见了，就再没人这么对她们了。 然而新娘对她们毫无兴趣，甚至连看都不看她们一眼。 牛三丫有些失望。 有一天夜里，牛三丫饿得睡不着，看见一个黑影在院子里移动。 是新娘！ 她悄悄挣脱了那根不太结实的麻绳，正蹑手蹑脚地向门口走去。 牛三丫瞪圆了眼睛。 她知道新娘是她们家的，怎么能跑呢？ 她还要给她们生弟弟，撑腰呢！ 之前的不动了，不见了，她不希望这个娘，也没了。 “爷，奶，新娘要跑！”牛三丫扯着小嫩嗓喊起来。 最先冲出来的是她爹。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一把抓住已经跑到门口的新媳妇，把她按在地上打。 “跑？我看你往哪跑！老子花了三袋粮食换来的，你敢跑？”男人的拳头像雨点一样落下。 新媳妇弓着身子求饶，那姿态和牛三丫记忆中的娘一模一样。 “不敢了，不敢了，再也不敢了，饶了我吧……”新媳妇哭喊着。 牛三丫站在不远处，心里有些难过。 她原本只是想留住这个新娘，没想到会让她挨打。 更让她难过的是，以前娘挨完打，还会抱抱她，说：“不怕不怕，三丫不怕。” 可这次新娘挨完打，她凑过去想摸摸新娘的手，却被一口唾沫吐在脸上。 “小杂种，滚远点！”新媳妇恶狠狠地说。 牛三丫哇的一声哭了。 她不明白，为什么新娘会讨厌她。她只是不想让她离开啊。 日子一天天过去，新媳妇的肚子渐渐大了起来。 全家的态度也随之改变，奶奶甚至会多分一点食物给她，爹也不再动不动就打她。 “这次一定是个带把的！”奶奶摸着新娘的肚子，脸上难得有了笑容。 可新娘脸色却一日比一日绝望和灰败。 生产那天，接生婆又被请来了。 牛三丫和姐姐们被关在屋外，只能听见里面传来痛苦的呻吟。 突然，一声婴儿的啼哭划破夜空。 新媳妇在经历了一天一夜的挣扎下，竟真的生下了一个“带把的”！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牛家村狭小的角落。 牛三丫的爹和爷奶，那常年阴郁如同被山雾笼罩的脸上，第一次绽放出毫不掩饰的狂喜。 爹爹特意出门溜达，和谁说话都高门大嗓，拉着人说：“他生儿子了。他有儿子了。” 向全村宣告他这个“真男人”的身份。 家里的气氛陡然一变。连带着牛三丫和两个姐姐，似乎也沾了光。 这天，奶奶竟然掰了一小块杂着麸皮的野菜馍馍，递到了五岁的三丫手里。 那馍馍黑黄干硬，比三丫的小手大不了多少，却像是一块散发着诱人光芒的金疙瘩。 三丫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小心翼翼地捧着，那粗糙的触感真实得让她想哭 。她张开嘴，用还没长齐的乳牙试探着咬上去，只在坚硬的表面留下了两个浅浅的牙印。 一股混合着野菜和粮食的淡淡香气弥漫在口腔，这对常年处于半饥饿状态的三丫来说，是难以想象的诱惑。 她贪婪地咽了好几口唾沫，口腔里疯狂分泌的津液几乎让她失控。 她盯着手里那块珍贵的馍馍，小小的心里进行着激烈的挣扎。 最终，一个念头压倒了对食物的渴望。 她捧着那块几乎原封不动的馍馍，迈着小短腿，小心翼翼地走向瘫在原地无人照料的新娘。 她脸色苍白，额发被汗水黏在皮肤上，身上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气。 三丫怯生生地挪到床边，踮起脚尖，将那块宝贝似的野菜馍馍高高举起，递到新娘面前。 她努力挤出一个讨好的、带着怯懦的笑容，小声说： “娘，你吃。” 她不希望这个娘讨厌她。 她不希望这个能给家里带来“弟弟”、能让她吃到馍馍的娘，像前一个娘那样，没了。 新娘似乎愣住了，她看着眼前这个瘦骨嶙峋的小女孩，看着她那双因为营养不良而显得过大的眼睛里，充满了卑微的期盼和小心翼翼的讨好。 眼神复杂的牛三丫看不懂。 她最终只是偏过头，声音沙哑而疲惫： “……你自己吃吧。” “哦……”牛三丫懵懂地应了一声，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 她缩回举得有些发酸的小手，紧紧攥着那块已经沾了她手汗的馍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偏房。 新娘子没有看她，只是怔怔地望着斑驳的土墙，不知道在想什么。 刚走到院子里，一个瘦小的身影就猛地从旁边窜出来，一把抢走了她手里的馍馍！ 是二丫。 比三丫大两岁的二丫，眼睛饿得发绿，像头小狼崽。 她抢过馍馍，看也不看三丫，立刻塞进嘴里，拼命地啃咬起来。 那干硬的馍馍噎得她直伸脖子，她却不管不顾，三两口就把那块对于她们来说无比珍贵的食物吞了下去，末了还意犹未尽地舔着黑瘦黑瘦的手指，含糊地嘟囔： “反正你也不吃。” 牛三丫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心，又看看二丫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委屈得不得了，眼眶瞬间就红了，蓄满了泪水。她张了张嘴，想哭，可她还是死死忍住了。 不能哭。 奶奶说过，哭晦气，尤其是在弟弟出生这样的“大喜日子”里哭，是要挨打的。 眼泪在眼眶里滚来滚去，就是不敢掉下来。她只能用力吸着鼻子，把那股酸涩和委屈硬生生憋回去。 这一刻，她格外想念大姐。 大姐和二丫不一样。大姐会偷偷把奶奶分给自己的、稍微多一点的糊糊省下来，趁没人的时候，悄悄喂给饿得直哭的三丫。 大姐会在她被二丫欺负的时候，用自己虽然瘦弱但却温暖的怀抱护住她，训斥二丫让她不许欺负人。 可是……大姐已经不在了。 就在前段时间，家里来了几个陌生男人，和奶奶、爹爹在屋里说了半天话。第二天，大姐就被他们带走了。 奶奶当时难得的对她们露了个笑脸：“你大姐是个有福气的，去过好日子了，以后没准还能帮衬家里呢。” 日子像村边那条浑浊的小河，看似凝滞，却悄无声息地流淌。 一晃，三年过去了。 牛三丫从五岁长到了八岁，个子抽高了些，但依旧瘦得像根秋天里的狗尾巴草。 大姐，始终没有消息。 没有信，没有口讯，更没有像奶奶当初说的那样“回来帮衬家里”。她就像一滴水，蒸发的无影无踪。 相比之下，新娘子的变化却是实实在在的。 她又生了一个儿子。 两个“带把的”傍身，让她在这个家的地位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她不再被轻易打骂，闲暇时，那根曾经拴过她也拴过三丫亲娘的麻绳，也终于不再锁在她身上。 她可以在院子里自由走动，甚至能偶尔和邻居婶子站在门口说两句话。 更重要的是，她展现出了惊人的价值——她会做豆腐！ 不知从哪儿学来的手艺，她指挥着二丫、三丫，泡豆、磨浆、滤渣、点卤……整个院子时常弥漫着豆汁特有的生涩香气。 那白白嫩嫩的豆腐一出锅，不仅能自家吃，还能让爹挑到附近村子去换点铜板、粮食或者别的物件。 家里的日子，肉眼可见地好过了起来。 逢年过节，饭桌上终于能见到几点油星，一小碗切得薄薄的肉片。 当然，这些没有二丫，三丫的份。 但平日里，二丫和三丫也能顿顿分到一块实实在在的野菜馍馍，虽然依旧吃不饱，但至少饿得发慌的时候，肚子里有东西垫着了。 这一切，都让牛三丫觉得，日子好像真的有了盼头。 她甚至开始觉得，这个娘虽然不像记忆里模糊的亲娘那样会抱她，但能让大家吃饱，好像也不错。 她几乎快要忘记，这个娘当初是被一根麻绳拴来的。 然而，命运的残酷就在于，它总在你刚刚尝到一点甜头的时候，给你最沉重的一击。 那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黄昏，天色渐渐染上橘红，又一点点沉入墨蓝。 往日里，去城里卖豆腐的爹和新娘早就该挑着空担子回来了，可今天，村口那条蜿蜒的小路上始终不见人影。 奶奶起初还在灶房里骂骂咧咧，说两个懒骨头肯定是在外面躲清闲。 但随着天色越来越暗，连最后一点天光都被吞没，她的骂声渐渐停了，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三丫！去村口看看你爹娘回来没有！”奶奶指使道。 三丫跑到村口，踮着脚张望，黑黢黢的山路上只有风声呜咽。她跑回来，怯生生地摇头。 奶奶的脸色更难看了。她又让二丫去，结果还是一样。 “不能啊……卖个豆腐能卖到这时候？……” 奶奶不敢往下想，在院子里转着圈，手里的破蒲扇被她捏得吱嘎作响。 最终，她一跺脚，像是下了莫大的决心，对缩在角落里的三丫和二丫吼道：“看着你弟弟！我出去一趟！” 奶奶去了族长家。 深更半夜去求族里帮忙，这是极其丢脸的事情，意味着自家男人没用，连个媳妇都看不住。 但眼下，她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族长听着奶奶语无伦次的诉说，看着外面漆黑的天，眉头拧成了疙瘩：“这天都黑透了，山路不好走啊……” 奶奶几乎要跪下了，带着哭腔：“族长，求您了，派两个人去寻寻吧！我儿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们这一家老小可怎么活啊！……” 族长沉吟半晌，想着到底是族里的血脉，这才勉强松口，叫了两个青壮年，举着火把沿着去城里的路寻去。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三丫和二丫紧紧挨在一起，听着两个弟弟因为饥饿和害怕发出的哭声，心里充满了莫名的恐惧。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终于传来了嘈杂的人声和火把的光亮。 三丫和二丫冲到门口，只见族里的两个叔伯搀扶着一个浑身是血、步履蹒跚的人走了进来——那是她们的爹！ 他头上破了个大口子，鲜血糊了半张脸，衣服也被扯得破破烂烂，沾满了泥土和草屑，看起来骇人极了。 奶奶扑了上去，声音都变了调：“我的儿啊！你这是咋了？！谁把你打成这样？！那个丧门星呢？！” 爹被扶到炕上，灌了几口温水，才悠悠缓过气来。 他猛地睁开眼，眼神里是滔天的怒火和屈辱，第一句话就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来： “抓住那个婊子！打死她！！” 这声怒吼像惊雷一样炸响在屋里。 奶奶身体猛地一僵，瞬间明白了什么，尖利的声音几乎要刺破屋顶：“她跑了？！是她把你打伤跑的？！她连儿子都不要了？！天杀的贱货啊！！我们家是造了什么孽啊！！” 她捶胸顿足，哭天抢地，骂声里充满了被背叛的愤怒和绝望。 牛三丫以为，新娘跑了，家里的顶梁柱受伤，这已经是这辈子最黑暗的低谷了。 可她没想到，地狱，才刚刚揭开一角。 不到半个月，一伙凶神恶煞的劫匪如同蝗虫过境般闯进了封闭的牛家村。 他们骑着瘦骨嶙峋却眼神凶戾的马，手持豁口的砍刀和锈迹斑斑的矛，见屋就踹，见人就砍。 哭喊声、求饶声、狞笑声瞬间将这个平静的小村庄变成了人间炼狱。 牛三丫一家吓得缩在屋子里，用木棍死死抵住门板。 听着外面邻居的惨叫声，闻着随风飘来的血腥气，三丫和二丫抱在一起，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爷奶面无人色，爹头上的伤还没好利索，此刻更是惨白如纸。 然而，诡异的是，那群劫匪挨家挨户洗劫，却偏偏绕过了他们家，只是十几个彪形大汉持刀围住了院子，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这反常的“平安”并没有带来丝毫安慰，反而让恐惧如同冰水般浸透了每个人的骨髓。 终于，院门被一脚踹开。 一个领头模样的匪徒扫视着抖成一团的牛家人，目光最终落在面如死灰的爹身上。 爹两股颤颤，几乎要瘫软在地。 他眼珠慌乱地转动，忽然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将缩在他身后的二丫和三丫狠狠往前一扯，推搡到匪徒面前，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谄媚： “各……各位好汉爷！饶命！这……这是我两个丫头，虽然瘦了点，但还能干活！送给各位了！当牛做马都行！只求好汉爷饶了我一家老小性命！” 二丫和三丫被推得一个踉跄，直接暴露在匪徒们审视的目光下。 三丫怕得浑身发软，牙齿不受控制地上下磕碰，发出“咯咯”的声响，连一句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觉得天旋地转，世界一片昏暗。 就在这时，一声清晰的、带着浓浓嘲讽的嗤笑从匪徒身后传来。 匪徒们自动分开一条路，一个身影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火光映照下，牛三丫看清了那人的脸，瞳孔骤然收缩——是新娘？！ 她穿着一身不合体的粗布匪装，头发利落地束在脑后，脸上沾着点点血污，眼神却锐利得像刀子，手里还提着一把滴血的砍刀。 她整个人气质全变了，不再是那个在牛家默默劳作、隐忍的妇人，而是带着一股煞气。 爹也看清了来人，条件反射地就要破口大骂：“你个贱……” “人”字还没出口，只见新娘眼神一厉，手腕翻转，刀光如同闪电般划过！ “噗——” 温热的、带着浓重腥气的液体劈头盖脸地喷了牛三丫一身。 她僵硬地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爹那颗还带着惊愕表情的头颅飞了出去，骨碌碌滚到墙角，无头的尸体晃了晃，才沉重地倒下。 三丫连尖叫都发不出来，喉咙像是被死死扼住，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她不敢动，甚至连擦掉脸上血迹的勇气都没有。 新娘甩了甩刀上的血珠，似乎被浓重的血腥味冲得干呕了两声，随即用冰冷的目光扫过吓傻了的爷奶和二丫三丫，对着手下厉声道：“搜！把那两个小崽子给我搜出来！” 小崽子？谁？ 三丫木然地转了转眼珠，脑子里一片空白。 很快，爷奶藏身的草堆被粗暴地掀开，两个年幼的弟弟像受惊的小鸡崽一样被匪徒拎了出来。 大弟弟吓得哇哇大哭，小弟弟只是细细弱弱地抽噎着。 奶奶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想扑过去，却被匪徒一脚踹开。 新娘脸上带着一股狠厉决绝，没有丝毫犹豫，手起刀落！ 大弟弟的哭声戛然而止。 就在她举刀要砍向吓得连哭都不会了的小弟弟时，被踹倒在地的奶奶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扑过去，死死抱住新娘的腿，哭喊道：“别杀他！求求你别杀他！你要杀就杀我吧！他是你的亲儿子啊！是我们老牛家最后的根苗啊！！” 新娘脸上闪过一丝极度的厌恶，抬脚就想把奶奶踹开。 但真正让她动作停顿下来的，并不是奶奶的哭求。 而是一个匪徒捧着一个沾满泥土的小木箱子，快步走到她面前：“姑娘，有东西！” 新娘看着明显价值不菲的小箱子，眼神微眯，打开看了一眼，伸手拨弄几下，突然阴森森地笑了一声，那笑声让人不寒而栗。 她走到被匪徒摁着跪在地上的爷爷面前，用还在滴血的刀背拍了拍他布满皱纹和恐惧的脸： “老东西，说！这些东西，哪来的？！” 爷爷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哆哆嗦嗦，语无伦次地交代：“是……是几年前……有，有贵人路过，说是半路遇见了劫匪，在我们家歇了歇脚……这，这是给的报酬……” “贵人？报酬？”新娘的声音冷得像冰，目光如同实质般钉在爷爷身上，“贵人呢？” “之后就离开了！……啊！——”爷爷捂着断了的手臂，忍不住哀嚎。 新娘：“我有的是时间，你还有一个胳膊 两条腿。” “我说，我说，贵人被我们害了，大头被村长收走了，我们就分了这么点。” “一年半载以后，族里有人拿着去城里打听那些东西的价值，后来再也没有回来。” “怕是贵人的家里找来了。战战兢兢一段时间，没有人找过来，但这些东西我们也不敢动了。就一直埋着。” “贵人，贵人，我都说了，看在两个孩子的份上，饶了我们吧。” 新娘隐忍的闭了闭眼，泪水还是止不住的流：“尸骨呢？” 爷爷明显的哆嗦了一下：“……扔后山喂狼了。” “杀了，一个不留。” 这是牛三丫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林楠挠挠头，我呢？ 心里有不祥的预感，还是硬着头皮进了任务。 刚感觉到身体的存在，一阵凌厉的破空声就朝着他后脑勺袭来！ 林楠几乎是凭借本能猛地向前一扑，狼狈地滚倒在地，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致命一击。 “少爷！小心！”一个焦急的男声在他身旁响起。 是原主的护卫？ 他刚想凑过去，却见一道雪亮的刀光紧跟着他翻滚的身影横劈而来！ 角度刁钻，速度极快，分明是冲着要他命来的！ 而持刀之人，正是刚才出声提醒他“小心”的那个护卫！ “卧槽！”林楠魂儿都快吓飞了，嘴里爆出一句粗口。 妈的，内外勾结！ 不仅是劫匪，连自己身边的护卫里都有内鬼！ 原主死的不冤！ 第264章 女配的弟弟2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旁边猛地撞过来一个身影，硬生生用肩膀替他扛下了这一刀！ “噗嗤！”利刃入肉的声音令人牙酸。 林楠定睛一看，替他挡刀的竟然是另一个看起来年纪更小、脸上还带着稚气的护卫，他肩胛处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原本灰色的粗布衣裳，刺目惊心。 那少年护卫疼得额头青筋暴起，却见他一时愣住，竟强忍着剧痛，扭头冲他嘶声大喊：“少爷！走啊！！” 那眼神里的决绝和忠诚，像一记重锤敲在林楠心上。 林楠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丝毫犹豫，猛地转身，用尽这具身体所有的力气，连滚带爬地冲向不远处黑黢黢的密林！ 身后传来歹人气急败坏的怒吼和兵器交击的声音，显然是那些像少年护卫一样还忠心的人拼死为他拖延时间。 林楠不敢回头，拼命往林子深处钻。 荆棘划破了他的锦袍，在他细皮嫩肉的手上、脸上留下道道血痕，火辣辣地疼。 但他顾不上了，求生的本能驱使着他不断向前，同时拼命在脑海中梳理着刚刚涌入的、属于原主的记忆碎片。 这具身体的身份，逐渐清晰起来—— 原主是威远国公府最小的公子。 威远国公府，那可是大周朝顶尖的勋贵之一，以赫赫军功立身。 原主的父亲林老国公，以及上面的两个哥哥，都是战功彪炳的名将，被誉为“林氏三虎”，威震边关。 然而，将军难免马上死。 沙场无情，即便林老国公自己因满身伤痛侥幸退下，得以在家安享晚年，可林家的两个儿子，却先后战死沙场，马革裹尸！ 威远国公府现在只剩下满门孤寡，原主母亲常年礼佛，大嫂在大哥死后就跟着殉情了，留下尚且年幼的小侄子。 现在主持中馈的是刚刚及笄的姐姐林婉清，在外代表国公府走动的就是原主。 然而因为是老夫人高龄产子，原主自幼体弱多病。 在满门虎将的威远国公府，他这样手无缚鸡之力的身子骨，别说上战场继承父兄遗志，就是平日里的骑射武艺练习，也都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根本不成。 林老夫人对此确是很满意，父兄的荣耀已经够了，原主只要好好活着就行。 当今皇帝也感念林家满门忠烈，为国捐躯，对留下的孤儿寡母多有抚恤和照顾。 不仅早早给大哥那唯一的儿子请封了世子之位，保住了国公府的传承；破格晋封原主的姐姐为郡主，享有实封；甚至额外开恩，赐予了原主一个安乐侯的爵位，食邑八百户，给他一条安稳富贵的后半生保障。 一个空有爵位、手无缚鸡之力的安乐侯，一个刚刚及笄的郡主，一个稚龄世子，一个心死礼佛的老夫人……就是现在威远国公府的现状。 “呼……呼……”剧烈的奔跑让林楠胸口撕裂般疼痛，喉咙里满是血腥味，这具身体真的已经到了极限。 他眼前阵阵发黑，脚步踉跄，几乎要一头栽倒。 不行！不能倒在这里！ 他狠狠一咬舌尖，尖锐的痛楚换来片刻清醒。 目光扫视，发现不远处有一个被枯枝落叶半掩着的浅坑。 他用尽最后力气挪过去，蜷缩着身子躲了进去，又慌忙扯过旁边的断枝腐叶遮盖在身上。 刚藏好，就听到杂乱的脚步声和咒骂声由远及近。 “妈的！让那病秧子跑了？！” “搜！他跑不远！肯定就躲在这附近！” 林楠死死捂住口鼻，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心脏却疯狂擂动，几乎要撞出胸腔。 他能感觉到有人影在附近晃动，甚至听到了拨弄草丛的声音。 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住他的四肢百骸。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更大的喧哗声从林外官道方向传来！ “什么人？！” “是官兵！” “快走！” 几声低吼，脚步声迅速远去。 林楠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差点虚脱。官兵……得救了吗？ 不，还不能出去！ 谁知道这些官兵是恰巧路过，还是……也是计划中的一环？ 原主的护卫都能反水，他现在谁也不信。 他死死趴在坑底，一动不动，如同冬眠的动物。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搜寻声、马蹄声渐渐平息，只剩下风吹过林子的呜咽。 又等了许久，直到天色彻底暗下，林楠才敢小心翼翼地拨开一点遮蔽物，向外望去。 月光清冷，林影幢幢，寂静得可怕。 他挣扎着爬出浅坑，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一样疼，又冷又饿。 借着月光，他看到自己一身狼狈，锦袍破烂，满是血污和泥泞。 林楠眸光冷冽，无论这背后是谁，这个仇他记下了。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致辨别了一下方向，然后小心翼翼地朝着密林深处走去。 不知走了多久，双腿已经麻木，天色也由最深沉的墨黑逐渐转为蒙蒙的灰白。 就在他几乎要绝望地瘫倒在地时，眼前豁然开朗，密林到了尽头，远处出现了几缕稀疏的、代表着人烟的炊烟。 林楠心中大喜，强撑着最后一口气，朝着炊烟的方向挪去。 此时正是清晨，薄雾如轻纱般笼罩着田野村落。依稀能看到有早起的农人扛着锄头等农具，三三两两地走向田埂。 林楠看准一个独自一人、看起来面相还算憨厚的老汉，整理了一下情绪，努力让自己显得平和些，上前几步，拱了拱手，用尽量温和沙哑的嗓音问道： “敢问老丈，……这里是何处？” 那老汉闻声停下脚步，皱着眉头，带着十足的警惕，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着林楠。 眼前这年轻人虽然衣衫有些褴褛、满身污秽，但那残破的衣料细看似乎极为考究，皮肤也过于白皙细腻，不像寻常人家，更别提他说话的口音，带着明显的官话腔调，与这偏僻乡村的土语截然不同。 老汉眼里没有丝毫见到陌生人的热情，只有长久以来形成的、对未知和外人的防备，他紧了紧手里的锄头，反问道：“这里是牛家村。敢问小哥儿你这是……从哪儿来？怎地弄成这副模样？” 林楠：“……” 算了，开个挂吧！ 第265章 女配的弟弟3 林楠仔细回忆了一下那个为他挡刀、生死未卜的少年护卫的样貌——浓黑的眉毛，略带稚气却坚毅的眼神，鼻梁挺直，嘴唇因失血而苍白紧抿…… 他将这些特征在脑海中仔细勾勒，心念一动，只见丛林阴影处，傀儡的身影灵活地钻了出来。 他穿着与之前那些护卫相似的劲装，身上带着些许狼狈的痕迹和干涸的血迹，脸上正是林楠设定的那张年轻而忠诚的脸。 “少爷！等等我！”傀儡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急切和喘息，演技逼真。 林楠适时地停下脚步，脸上露出“惊喜”和“庆幸”：“林勇！你还活着！太好了！” 面前的老丈身体瞬间更加紧绷，握着锄头的手紧了紧，显然对突然出现的一看就武力值不低的林勇更为警惕。 但与之相反的神色明显和缓可亲了许多，“这位又是……？” 林楠将说辞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他苦笑着解释道：“实不相瞒，晚辈姓郑，家中是经营绸缎的商户，这次是随家父安排，带着几位伙计和堂兄一起，押送一批货物往北边去，也算长长见识。哪曾想……前日在前面山林遇到了凶恶的劫匪，伙计们拼死抵抗，我与堂兄侥幸逃脱，却在山林里迷了路，辗转了两日才到此地。” 他指了指身边的傀儡林勇：“这是我堂兄，自小一起长大，也练过些拳脚，这次多亏了他护着我。” 老丈听了，眼神闪烁，脸上的疑虑似乎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同情，他叹了口气：“唉，原来是遭了这么大的难！小哥儿莫怪老汉刚才多心，实在是咱们牛家村地方偏僻，祖祖辈辈都生活在这里，很少与外人来往，这猛地见到生人，又是这般光景，不得不防啊。” 他语气诚恳了些，继续说道：“不过我们牛家村的人，虽说穷了点，性子直了点，但祖祖辈辈都是老实本分的庄稼人，淳朴憨厚，断不会做那落井下石的事。二位要是不嫌弃，尽可以在村里休养些时日，等联系上家人再说。” 说着，老汉热情地侧身，就要引他们往自家方向去：“走走走，先到老汉家里歇歇脚，喝口热水，吃口热乎的。瞧你们这狼狈样子，肯定饿坏了吧？” 林楠脸上配合地露出恰到好处的感激神色，拱手道：“多谢老丈收留之恩！晚辈感激不尽！待晚辈联系上家人，定有重谢！” 老汉摆了摆手，脸上的皱纹舒展开，带着一种庄稼人特有的、混杂着精明与朴实的豁达：“唉，什么谢不谢的，谁都有个难处，碰上了能帮一把肯定要帮一把的。出门在外的，不容易。” “老丈仁义。”林楠再次拱手，语气诚恳。 一行人跟着老汉往村里走。 晨雾尚未完全散去，给这个坐落在山坳里的村庄披上了一层朦胧的面纱。 泥土夯实的矮墙，茅草或瓦片覆盖的屋顶，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和鸡鸣，勾勒出一幅看似平静的乡村清晨图景。 路上遇到了几个早起的村民，有扛着锄头的汉子，有提着水桶的妇人，见到老汉都熟络地打招呼。 “三叔公，这么早？” “三叔公，吃了没？” 称呼大同小异，都带着对长辈的尊敬。 然而，林楠敏锐地察觉到，这些村民在打完招呼后，目光都会似有若无地扫过他和他身边的“林勇”。 那眼神里混杂着好奇、审视，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快速交换的意味。 他们或许自以为隐蔽，但那些微停顿的眼神，微微挑动的眉梢，以及彼此间心照不宣的短暂沉默，都被林楠看在眼里。 这个村子，对外人的警惕心，远比他想象的更重。 林楠面上不动声色，依旧保持着略带疲惫和感激的微笑，对投向他的目光微微颔首示意，一副全然信赖、毫无心机的模样。 只暗暗绷紧神经，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将路径、可能的藏身点、村民的大致样貌都默默记下。 老汉，被称作“三叔公”的老汉，一边和村民打着哈哈， “诶，吃了吃了”， “去地里看看”， 一边脚步不停地引着路，偶尔回头对林楠解释两句：“都是乡里乡亲的，没啥见识，看到生人难免多看两眼，小哥儿别介意。” “无妨的，是我们叨扰了。”林楠温和回应。 老汉的家在村子靠里的位置，一个带着小院的土坯房，看起来比沿途一些房子要稍微齐整些，由此可见其在村里的地位应该不低。 “到了，家里寒碜，二位委屈了。”三叔公推开吱呀作响的木栅栏门，引他们进去。 院子打扫得还算干净，角落里堆着柴火，晾着几件粗布衣服。 “老婆子，来客人了，把早上的粥热热。”三叔公朝屋里喊了一声。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粗布衣裙、头发花白的老妇人应声走了出来，看到林楠和“林勇”先是一愣，随即在自家老头子递过去的眼神中明白了什么，脸上堆起有些拘谨的笑：“哎，好，好，这就去。” 老妇人转身朝偏房方向招呼了一声：“大丫，二丫，别躲懒了，出来干活了！” 声音刚落，两个黑瘦得像两根小柴火棍似的丫头，怯生生地从一间低矮的偏房里钻了出来。 她们穿着打满补丁的灰布衣服，头发枯黄，小脸上带着这个年纪不该有的畏缩和麻木。 她们飞快地偷瞄了一眼站在院子中央、虽然狼狈但依旧难掩贵气的林楠和一脸冷峻的“林勇”，随即像是受惊的小兔子，你推我搡地、低着头小跑进了旁边那个冒着微弱炊烟的、类似厨房的棚子里。 老汉看着两个孙女的举动，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粗糙的手掌，对林楠讪笑道：“乡下丫头片子，没什么见识，胆子小，让小哥儿见笑了。” 林楠只是礼貌地笑了笑，表示理解。 这村里的人，从大人到孩子，似乎都透着一股对外人过度的警惕和一种难以言说的压抑。 没过多久，那个年纪稍大点的大丫，端着一个粗陶碗，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碗里盛着大半碗黑绿黑绿、粘稠得看不出原貌的糊糊，散发着一股野菜和某种霉烂谷物混合的、令人不怎么愉快的气味。 林楠看着那碗“食物”，胃里一阵翻涌，眉头不受控制地微微皱起。 这玩意儿……真能吃吗？ 老汉一直在暗暗打量着他的神色，见他皱眉，脸上顿时露出更加窘迫的神情，搓着手道：“家里……家里实在没什么好东西，这年月，也就这点野菜糊糊能填填肚子，委屈小哥了……” 人家都这么说了，林楠刚想客套两句，话未出口，异变突生！ 一直沉默护卫在他身侧的“林勇”突然动了！ 他一个箭步上前，动作迅捷却又不失自然，一把将桌上的粗陶碗端了起来，带着一种劫后余生、饥不择口的急切语气，瓮声瓮气道：“咱们已经多久没吃饭了？还瞎矫情什么啊？！” 说罢，根本不给林楠反应的时间，端起碗，三两口就将那黑绿粘稠、气味可疑的野菜糊糊“稀里呼噜”地灌了下去，喝得干干净净，甚至还下意识地舔了一下碗边。 林楠一怔。 按照他对外介绍的，林勇是他的“堂兄”，一路保护他死里逃生，此刻饥渴难耐，抢先吃了弟弟“矫情”不肯动的东西，从人设和逻辑上看，似乎……没什么问题。 但一股寒意瞬间从林楠的尾椎骨窜上头顶！ 林勇不是人！他是傀儡！一个没有消化系统、不需要进食的傀儡！ 他的一切行为，都是基于林楠的指令和林楠为其设定的基础性格逻辑自行演算模拟的！ 这个异常的、超出预设的举动，只意味着一件事—— 这碗粥，有问题！ 而且是足以触发傀儡内置的、最高优先级的“护卫宿主”应对机制的问题！ 傀儡林勇是在用这种看似合理的方式，阻止他食用可能含有毒素或不明成分的食物！ 林楠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背后惊出一身冷汗。 这么简单粗暴吗？ 他习惯了周璇布局，面上笑吟吟，背后捅刀子的操作，一时还真不适应。 他强行压下脸上的震惊和后怕，努力维持着表情，顺着“林勇”的话，露出一丝被兄长训斥后的讪讪和无奈，对老汉道：“堂兄说得是，是我……是我一时还没适应。” 他暗中死死盯着老汉的反应。 老汉看到“林勇”毫不犹豫地喝完了糊糊，眼中似乎极快地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放松，随即又堆起那副憨厚朴实的笑容，对林勇道：“这位小哥真是爽快人！没事没事，锅里还有，我让老婆子再给你盛一碗？” 没等林楠想好该如何拒绝，刚刚那个跑出去的小丫头又像一阵风似的窜了回来，小脸上带着惊慌和一种莫名的兴奋，尖着嗓子喊道：“爷！奶！我娘！我娘她要生了！” 什么？！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像一块石头投入本就暗流涌动的池塘。 老汉脸色一变，再也顾不得招呼林楠和“林勇”了，猛地站起身，朝着屋里高声道：“老婆子！快！快去叫大树家的过来帮忙！大柱媳妇儿要生了！” “哎呦！我的老天爷！”老妇人慌慌张张地从屋里出来，双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 “怎么这么突然啊？一点征兆都没有……这次可一定要是个孙子啊……菩萨保佑，可得是个带把的……” 她一边絮絮叨叨地祈求着，一边脚步匆匆地跟着往外走，显然是去儿媳妇那屋了。 院子里瞬间只剩下林楠和傀儡林勇。 林楠心思电转，装作关切的样子，跟着往外走：“老丈，是否需要帮忙？我们虽不才，或许能搭把手……” 老汉此刻心系即将出生的孙辈，尤其是期盼已久的“孙子”，只是胡乱地摆了摆手：“不用不用，妇人生产，男人不方便，就在院里歇着吧……” 话虽如此，他自己也焦急地跟着往儿子那屋的方向张望。 林楠顺势就跟到了那间传来女人痛苦呻吟的土坯房附近。 他没有靠得太近，只是在一个不引人注目的角落避了避。 院子里和门口很快聚集了几个闻讯赶来的中年妇人，应该是来帮忙的稳婆或邻居。 人们进进出出，脸上都带着一种紧张的期盼，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压抑气氛，那产妇一声高过一声的凄厉哀嚎，听得人心里发紧。 就在这时，那个年纪稍大点、名叫大丫的黑瘦丫头，不知何时小心翼翼地凑到了林楠身边。 她仰着头，一双因为瘦弱而显得格外大的眼睛里，充满了怯懦和一种莫名的期待，声音细若蚊蝇： “贵人……您说，我娘这次……会生弟弟吗？” 林楠被这没头没脑的问题问得一懵，下意识地反问：“……为什么会想到问我？” 他一个落难至此的“外人”，还是“男子”，怎么会知道产妇生男生女？ 大丫却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黑瘦的小脸上带着对“贵人”盲目的信服，小声道：“因为……贵人们说的总是对的呀。” 林楠心中一动，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他微微俯身，压低声音，带着诱导性的温和问道：“哦？为什么把我叫贵人呢？你看我这样子，哪里像贵人了？” 大丫眨了眨那双缺乏神采的大眼睛，伸出一根黑瘦的手指，怯生生地指向林楠的手：“因为……因为这个呀。” 她的目光，赫然落在林楠拇指上一个质地温润、雕刻着繁复暗纹的玉扳指上，以及他另一只手指上戴着的一枚镶嵌着细小但色泽纯净宝石的戒指。 林楠顺着她的视线低头，这才猛然惊觉——自己这一身虽然破烂肮脏，但手上这些原身习惯性佩戴的饰物却还在！ 一低头，甚至能看到胸前破烂衣襟里若隐若现的、以金丝编织并缀着美玉的璎珞项圈！ 林楠：“……” 第266章 女配的弟弟4 那位看起来憨厚老实的老汉，怕是从一开始就没完全信他编造的那套的说辞。 那碗有问题的糊糊和村民隐晦的打量，都说明了问题。 既然已经意识到身处险境，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的道理林楠还是懂的。 必须尽快离开！ 可怎么离开是个大问题。 林楠一开始没有选择立刻撕破脸，就是因为他势单力薄。傀儡林勇再能打，终究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还要分心保护他这个“战五渣”的本体。 盲目乱跑，很可能再次落入包围，或者迷失在这陌生的山林里。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可现在他对这个村子的情况几乎一无所知——有多少能打的青壮？村子的布局如何？哪条路相对安全？往哪里跑成功率最高？ 林楠强迫自己按捺住心焦，大脑飞速运转，寻找突破口。 眼看那来帮忙的一个妇人得了空闲，正站在院角跟人低声说话，看她们的站位，他心念一动，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感激和不安，主动迎了上去。 “这位大娘，”他语气温和，带着落难者的窘迫，“我们是三叔公好心收留的过路人，家里遇上点事……看这家里添丁，我们这么干看着实在过意不去，您看……我们有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地方？” 说着，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主动褪下了手指上那枚镶嵌着细小但纯净宝石的戒指，递了过去，姿态放得很低：“您看这个……能不能在村里哪里换些米面粮油或者鸡蛋红糖？给产妇补补身子，也算我们一点心意。” 那妇人的目光瞬间被戒指吸引，她的手先是像被烫了一下似的缩了缩，但眼睛却死死黏在戒指上，反应过来后，几乎是本能地一把将戒指抓了过去，紧紧攥在手心，脸上瞬间堆满了热情得过分的笑容： “哎呦！这怎么好意思！贵人您太客气了！” 她嘴上说着不好意思，手却攥得死紧，生怕林楠反悔，“米面是吧？我家就有！刚磨的！我这就去给你拿！我跟你换！” “谢谢大娘，谢谢大娘！您真是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林楠连声道谢，一边给林勇使了个眼色，一边自然而然地跟着妇人往外走，“大娘，你家离这远不远啊？我们闲着也是闲着，帮您搬搬东西还是可以的。” 手里的戒指硌人，但妇人对林楠的态度却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热情地引路：“不远不远，就在前头拐角。我这也是听见动静，赶紧过来帮忙的。” 她炫耀似的晃了晃手里的戒指，显然觉得占了大便宜。 “大娘您真是热心肠，”林楠顺势奉承，吉祥话不要命的扔，“您这样的人，一看就是福禄双全，儿孙满堂的命。” 在这样的村子里，要不然也不会被所有人隐隐恭维着。 这话显然说到了妇人的心坎上，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贵人说话就是文绉绉的，好听！不过你还真说对了，我啊，别的没有，就是儿子孙子多！三个儿子！七个大孙子！” 她挺直了腰板，语气里充满了毋庸置疑的骄傲。在这村子里，儿子和孙子就是最大的资本和底气。 “嚯！”林楠配合地露出恰到好处的震惊表情，仿佛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三个儿子，七个孙子！大娘，您这种情况，在咱们这村子里怕不是独一份吧？” “那是！”妇人下巴抬得更高了，嗓门也洪亮了几分，恨不得全村都能听见。 这时，跟在旁边的傀儡林勇适时地开口，语气带着一丝直率质疑：“村里多少户人家啊？难道就找不出第二户有三个儿子的？” 妇人正得意，被这么一问，有些不高兴，但看在戒指的份上，还是回答了：“咱们牛家村，拢共七十四户人家！” 她强调了一下数字，然后略带不屑地说，“是有那么两三户也是三个儿子的，可那又怎么样？孙子没我家多！加起来都没我家多！” 七十四户！ 林楠心中快速盘算。按照寻常农户一家至少一两个壮丁计算，这个村子能动员起来的青壮年男子，恐怕不下百人！ 甚至可能更多！ 这绝对是一股不能小觑的力量。 硬闯，成功率微乎其微。 他必须找到更稳妥的办法。而这个因为一枚戒指就对他热情不少的妇人，或许能提供更多有用的信息。 “大娘您家真是人丁兴旺，令人羡慕。”林楠继续恭维，同时状似无意地环顾四周，将路径和几处可能的村口方向记在心里，话锋看似随意地一转， “这村子看着挺大的，四面都是山，平时大家出入怎么办啊？离最近的镇子远不远？要是方便，我们也好去采买些日用之物。” 那妇人闻言，脸上得意的神色收敛了些，看向林楠的眼神里带上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古怪。 她压低了点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认命的麻木语气说道：“咱们这个地方啊？进来难，出去……更难！哪有什么正儿八经的路通外面？都是些祖辈踩出来的山道。要想去镇上，得翻过前面那两座大山，” 她伸手指了指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峦，“走上整整一天，才能勉强看到官道的影子。这山里岔路多，雾气大，没有村里熟路的老人或者猎户领着，外乡人进去，十有八九就迷失在里面，再也出不来了。” 这话语里透出的信息，让林楠的心沉了沉。 这简直就是一个天然的牢笼！ 他脸上适时地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失望，“啊”了一声，神色自然地将话题引回眼前：“原来如此……那看来，想去镇上买些布料、糕点什么的，给恩人家道贺，是行不通了。” 他叹了口气，表情变得有些窘迫和羞愧，“说来真是不好意思，恩人家添丁进口，是天大的喜事，我却连个像样的礼物都拿不出来，实在是……羞愧难当。” 他看向妇人，眼神诚恳，带着恳求：“大娘，您家儿子多，您看……能不能行个方便，让您家哪位儿子，领着我这表哥，”他指了指沉默寡言的林勇，“悄悄去镇上一趟，看能不能换点红糖、鸡蛋，或者哪怕一块喜庆点的红布也行？报酬方面好说，我这里还有些……小玩意。” 他刻意示弱，并将请求说得合情合理，仿佛只是急于报答收留之恩，又苦于无处采买。 妇人的脸色瞬间扭曲了一下，那是一种混合着嫉妒、不满以及看到更大好处近在眼前的贪婪。 她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憋住，撇了撇嘴，酸溜溜地低声道：“大柱家的倒是好福气，碰上贵人您这么念好的……”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明显的不以为然和某种恶意的揣测，“可她前面已经生了两个丫头片子了，谁知道这个是不是个带把的？哪就那么金贵了？值得您这般破费？” 第267章 女配的弟弟5 说是这么说，妇人还是把自己一个儿子叫来了，把事情跟他交代清楚，让他们带着林勇去一趟镇上采买。 这妇人的儿子有些踌躇，压低声音道：“娘，这……这不是三叔公家的客人吗？我们这么插手，不太好吧？” 老妇人眼睛一瞪，叉着腰骂道：“你个死脑筋！三叔公的客人怎么了？他自己招待不周，看不住人，人家贵人主动找上我们帮忙，我们难道还不能搭把手了？天底下哪有这个道理！” 林楠听了这话，心里闪过一丝明悟。 就在这时，旁边的傀儡林勇非常“适时”地身体晃了晃，发出一声闷哼，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 林楠立刻装模作样地扶住他，脸上写满了担忧：“哥！你怎么了？哥！” 妇人也是一惊，凑过来：“怎么了这是？” 林楠皱着眉头，语气不太确定，带着后怕：“可能……可能是我哥为了护着我逃出来，这几日精神紧绷，又没吃什么东西，体力透支了。刚才在三叔公家，就只喝了那碗糊糊，怕是……有些撑不住了。” 他刻意模糊了时间，将“不适”与那碗糊糊隐约联系起来。 妇人眼神闪烁了几下，心里嘀咕：难道是三叔公那老东西下手太重了？ 她面上却露出同情：“哎呦，可怜见的，真是遭了大罪了。那……那这还能出去吗？” 林楠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犹豫，看了看“虚弱”的林勇，又看了看妇人和她儿子，仿佛下定了决心：“要不……这样吧大娘，让我哥在您家歇歇脚，缓一缓。我跟着这位大哥跑一趟镇上。反正生孩子也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儿，我们脚程快些，应该能来得及赶回来。” 他顿了顿，露出些许惭愧：“就是……我自小身子骨也不太好，腿脚慢，怕是会拖累大哥……” 妇人眼神立刻在林楠身上打了个转，心思活络开来。 那个叫林勇的看着就不好惹，虽说自己儿子也不赖，但谁知道会不会出岔子？ 反倒是这个姓郑的“贵人”小哥，细皮嫩肉，一看就没吃过苦，身子又弱，跟着自己儿子出去，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更何况，相比起来，这贵人明显价值更高嘛。 她本来只是想分一杯羹，可要是肥羊自己咩咩叫着往陷阱里跑，还能放跑了，她就是傻了。 她脸上笑开了花，连忙道：“这有什么啊！贵人您太客气了！这样，我把我家二儿子也叫回来！他们两个壮小伙儿带着您，保准走得又快又稳，耽误不了您回来道喜！” 她生怕林楠反悔，立刻扯着嗓子又把另一个儿子喊了回来。 林楠自是千恩万谢，一副全然信赖的模样。 他小心地将“虚弱”的林勇扶进妇人家一间空着的偏房，让他躺在土炕上“休息”。 安置好林勇，林楠便跟着妇人那两个眼神闪烁、带着几分不怀好意笑容的儿子离开了院子。 他们走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三叔公就带着几个人匆匆赶到了大壮家院子，脸上带着急怒之色：“大壮家的！那郑小哥儿呢？！” 妇人正美滋滋地摩挲着怀里的戒指，闻声走出来，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三叔公，你家添丁进口，是大喜事，您自去忙活就是了。那贵人啊，跟着我两个儿子去镇上了，说是要买点东西回来给您家道贺呢！” 她特意强调了“道贺”，仿佛自己做了多大好事。 三叔公眼神瞬间阴狠下来，死死盯着她：“你！你这么做，可是坏了村里的规矩！” 妇人半点不怵，双手一摊，反而拔高了声音：“哎哟，三叔公，您这话说的可就不对了！又不是我主动去您家墙根底下撬人！是人家贵人巴巴儿找到我面前，求我帮忙，银子都塞我手里了，还不许我搭把手了？要怪啊，就怪三叔公您今天忙着抱孙子，看不住人，这才让我捡了便宜！” 三叔公拿手指狠狠点了点她，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最好祈祷别坏了事儿！我警告你，那郑小哥儿我看着气度不凡，绝非常人，要是惹出什么麻烦，你担待不起！” “这就不劳三叔公费心了。”妇人得意洋洋，“而且，我还要多谢三叔公呢。那个看起来就厉害的、叫林勇的小子，已经被药倒了，现在正躺在我家炕上歇着呢！跟着我儿子走的，是那个姓郑的、肉最嫩的贵人！” 她故意点明林勇已被控制，走的是价值更高的“郑小哥儿”，存心气他。 三叔公一听，脸色更是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早就看出那姓郑的才是正主，身上油水更足，没想到一转眼，最大的肥羊居然被这蠢妇截了胡！ 怎么叫他不恼火万分！ “好！好得很！”三叔公咬着牙，“那姓林的小子呢？人在哪儿？” 姓郑的被人抢了，那姓林的说什么都不能再让了，多少也能回点本。 妇人犹豫了一下，知道自己截胡理亏，也不愿意彻底得罪死三叔公这村里的老人，毕竟以后还要在村里过日子。 她想着反正最大的好处已经到手，便不情不愿地朝那间偏房指了指：“喏，就在那屋里躺着呢，捆得结结实实的，跑不了。算我补偿三叔公您的。” 三叔公狠狠瞪了她一眼，不再多说，大踏步走过去，一把推开那扇虚掩的木门，站在门口朝里打量。 然而，炕上空空如也！哪里还有林勇的影子？ 三叔公猛地回头，脸上是压抑不住的怒火，眼神冰冷：“大壮家的！你是不是真觉得我老了，提不动刀了，是个好脾气的？！你吃的满嘴流油，连口汤都不让人喝，更别提这肉还是我锅里的！” “这话怎么说的？”妇人见他脸色不对，也急了，凑过来，“三叔公你少阴阳怪气的，村里的规矩我还是懂的！说了人在就是……” 她话没说完，凑到门口一看，顿时大惊失色，声音都变了调：“怎么可能？！我明明看着那姓林的小子彻底晕死过去了，是我亲手把他捆起来安置在这的！为了以防万一，我还让我家老三多缠了几道！他人呢？！” 第268章 女配的弟弟6 就在三叔公和那妇人因为林勇的凭空消失而惊疑不定、开始在村里四处搜寻时，他们要找的“林勇”，早已如同鬼魅般穿梭在山林间，悄无声息地追上了林楠一行人。 作为林楠意念操控的傀儡，他们之间存在着超越常理的联系，根本不需要沿路留下任何记号，林勇就能精准地锁定林楠的位置。 密林深处，牛大石和牛二石正一前一后地“护送”着林楠。 牛大石还盘算着到了僻静处再动手，牛二石则已经有些不耐烦，眼神凶狠地打量着林楠单薄的背影，琢磨着从哪里下刀比较方便。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如同猎豹般从侧面的树丛中扑出！ 牛大石只觉一股巨力从身后传来，整个人被狠狠地按倒在地，脸重重地磕在满是碎石的地面上，瞬间眼冒金星。 他懵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挣扎着扭过头，看到那个本应被药倒捆死的林勇，正用冰冷的眼神盯着他，一只脚如同铁钳般踩在他的背上，让他动弹不得。 “你……你们是故意的？！”牛大石又惊又怒，终于明白过来，他们以为自己在算计肥羊，却不知早已落入了别人的圈套！ 另一边，牛二石反应稍快，见势不妙，抽出别在腰后的柴刀就欲扑上来，嘴里还恶狠狠地威胁道：“妈的！敢阴我们？！村里发现你们不见了，很快就会搜山找过来！到时候你们一样跑不了！识相的赶紧放开我哥！” 林楠好整以暇地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心平气和地看着他，语气甚至带着一丝玩味：“希望你等会儿，还能这么硬气。” 他话音未落，傀儡林勇动了！他如同离弦之箭，舍弃了脚下的牛大石，直扑牛二石！ 牛二石也算村里有名的悍勇之徒，挥舞着柴刀猛劈，可在绝对的力量和速度差距面前，他的反抗如同孩童般可笑。 “咔嚓！”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啊——！”牛二石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持刀的手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曲起来，柴刀“哐当”落地。 林勇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拳、肘、膝……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化作了致命的武器，攻击如同疾风骤雨，精准而狠辣地落在牛二石的要害之处。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刚才还嚣张跋扈的牛二石已经像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地，浑身抽搐，口鼻溢血，连惨叫声都变得微弱不堪。 林勇像拎小鸡一样，将奄奄一息的牛二石拖回到林楠面前，随手扔在地上。 林楠走上前，用脚尖轻轻踢了踢牛二石血肉模糊的脸颊，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现在，知道该怎么跟我说话了吗？” 牛二石剧痛之下，意识都有些模糊，却强撑着一口气，艰难地抬起头，朝着林楠的方向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亡命徒的狠劲：“呸！有种……有种你就宰了老子！老子……老子在下面等着你们！我倒要看看……你们两个小崽子，能不能跑出这大山！有……有两个贵人给老子陪葬……不亏！！” “倒真是条汉子，我都要欣赏你了。”林楠漠然地点了点头，眼中没有丝毫波动，“既然如此，那我就成全你。” 他看了一眼林勇。 林勇毫不犹豫，抬起脚，对着牛二石的脖颈要害，干脆利落地踩了下去！ “咔嚓！”一声轻微的脆响。 牛二石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彻底软了下去，瞪大的眼睛里还残留着难以置信的惊恐和对死亡的恐惧，彻底没了声息。 “二石！！”趴在地上起不来的牛大石目睹亲弟弟惨死在自己面前，目眦欲裂，发出绝望的嘶吼。 所有的硬气和算计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恐惧和对死亡的敬畏。他拼命挣扎着，朝着林楠的方向，涕泪横流，磕头如捣蒜： “贵人饶命！贵人饶命啊！！小的有眼无珠！小的猪油蒙了心！求贵人饶小的一条狗命！我愿意带路！我愿意带贵人去镇上！！” 林楠的脸上此刻露出了一个温和，却让牛大石心底发寒的笑容。 “那就……多谢你了。” 林楠的声音依旧平和，但听在牛大石耳中，却比任何威胁都可怕，“带路吧。别耍花样，不然……”他瞥了一眼旁边牛二石的尸体。 牛大石浑身一颤，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连看都不敢再看弟弟的尸体一眼，忙不迭地点头哈腰：“是是是！小的明白！小的明白！绝不敢耍花样！贵人请跟我来！” 他颤抖着指向一条更为隐蔽、荆棘丛生的小路：“走……走这边，这条是老猎人踩出来的近道，虽然难走点，但能省不少时间，也……也更隐蔽。” 林楠满意地点点头，示意他在前带路。傀儡林勇则如同最忠诚的影子，紧随在林楠身侧，锐利的目光时刻警惕着四周。 *** “儿啊——！！”妇人扑到牛二石冰冷僵硬的尸体上，触手一片冰凉，看着儿子那血肉模糊、死不瞑目的惨状，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嚎，声音在山林间回荡，充满了绝望和悲恸。 周围跟来的村里人看到这一幕，同样是群情激愤，眼中喷薄着怒火。 “该死的杂种！竟敢杀我们牛家村的人！” “抓住他们！一定要把他们抽筋扒皮！” “对！给二石报仇！不能让他们跑了！” 愤怒的声浪此起彼伏。 在这些封闭排外的村民眼中，林楠和林勇不再是待宰的肥羊，而是杀害他们兄弟子侄的生死仇敌，一旦抓到，必然要遭受最残酷的折磨，才能宣泄心头之恨！ 一个较为机灵的年轻人蹲下身，探了探牛二石的脖颈和肢体，脸色难看地凑到面色铁青的三叔公面前，低声道：“三叔公，尸体已经硬了，凉透了，怕是……走了不短的时间了。” 三叔公浑浊的老眼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压下心中的怒火，强迫自己冷静分析。 他注意到地上只有牛二石一具尸体，以及挣扎和打斗的痕迹，却不见牛大石的踪影。 “大石不见了。”三叔公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老猎人的笃定，“看来，那两个小崽子是通过折磨、甚至杀了二石来威胁大石，逼他给他们带路。”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大石心里应该清楚，真要把这两个煞星带去镇上，死的立马就会是他。要是暴露了村子的位置和……一些事情，整个村子都会遭殃，他爹娘，他婆娘孩子可都还在村里！” 旁边有人急道：“那他会把人引到哪里去？” 三叔公眯起眼睛，如同经验丰富的猎人般仔细辨别着地上被刻意遮掩但仍留有蛛丝马迹的脚印和折断的枝条方向，缓缓抬手指向一个林木尤其茂密、地势显得险峻的方向： “他最有可能的，就是把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崽子，引到一条看似能走、实则凶险的绝路上去！外乡人，不熟悉这大山里的情况，如何能跟咱们这些山里生、山里长的人比脚程和认路？” 他脸上露出一丝阴冷的、属于猎手即将捕捉到猎物的笑容：“只要咱们脚程够快，抄近道赶上去，就能把他们堵死在路上！就算一时赶不上，前头是死路绝境，这两个小崽子也插翅难逃！到时候，是圆是扁，还不是任由我们拿捏？” 他猛地一挥手，声音带着杀意：“走！看这痕迹残留的方向和深浅，他们肯定是奔着落虎涧去了！那条路，进去容易，出来难！都给我打起精神，快点跟上！” “听三叔公的！” “为二石报仇！” “抓住那两个狗杂种！” 剩下的村民闻言，觉得三叔公分析得极有道理，复仇的怒火和捕捉猎物的兴奋交织在一起，纷纷握紧了手中的柴刀、猎叉和棍棒，跟着经验丰富的三叔公，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狼群，快速地沿着他判断的方向，钻入密林，朝着那凶名在外的“落虎涧”追踪而去。 第269章 女配的弟弟7 村民们沿着判断的方向追踪了不短的一段距离，山路越来越崎岖难行，林木也愈发茂密。 长时间高强度的追踪，即使是对这些惯于走山路的村民来说，也是不小的负担，不少人已经开始气喘吁吁，汗流浃背。 “三叔公，”一个年轻人抹了把汗，有些迟疑地开口，“这……这都快到落虎涧边上了，怎么看不到什么明显的痕迹了？大石他们……真的走的这条路吗？” 他这一说，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对啊，他们还带着那个细皮嫩肉的小贵人，怎么可能在这么难走的山路上走得这么快？还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三叔公停下脚步，花白的眉头紧紧皱成一个川字，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般仔细扫视着眼前的密林。 地上的腐叶厚重，植被茂盛，确实很难再找到清晰的脚印或刚折断的枝条。这情况，确实有些不对劲。 就在这时，一个村民弱弱地开口，声音带着不确定：“三叔公……大石他……他不会是真被吓破了胆，昏了头，直接带着人往镇上去了吧？” “放你娘的屁！”立刻有跟大石家关系近的村民厉声反驳，“大石再怂，他能不知道轻重？把外人往镇上带，他是想害死全村吗？” 那个胆小的村民被吼得一缩脖子，但还是小声嘟囔道：“大石本来就是个软蛋货，平时就怂……这回二石活生生死在他面前，他要是被吓疯了，脑子一昏，什么事干不出来……” “你他妈说谁是软蛋？！找打是不是？！” “我说错了吗？上次隔壁村……” “好了！都给我闭嘴！” 三叔公猛地沉声喝道，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下了即将爆发的争吵。 他脸色阴沉得可怕，胸膛微微起伏，显然内心也在进行激烈的挣扎和判断。 沉默了片刻，他咬着牙下令：“四散开来，以这里为中心，再仔细给我搜一遍！重点看看有没有被刻意掩盖的痕迹，或者通往其他方向的小岔路！动作快！”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声音带着寒意：“如果……如果实在找不到通往落虎涧的确切痕迹……我们就立刻转向，顺着去镇上的那条主路追！无论如何，速度一定要快！说什么也不能让他们跑到镇上去！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村民们见三叔公发了狠，也不敢再多言，立刻依言四散开来，像梳子一样仔细搜索着周围的每一寸土地、每一丛灌木。 沉默和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沉重的乌云，笼罩在追踪队伍的头顶。 找不到敌人踪迹，意味着他们可能判断失误，而失误的代价，或许是整个村子都无法承受的。 三叔公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握着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他们已经在这里耽误了太多宝贵的时间。 一个个村人沉默的回来，都意味着没有任何守护。 “追！”他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声音嘶哑却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劲，“转向！去镇上的路！我们已经耽误了不少时间，必须赶在他们前面，或者在他们到达镇上之前截住他们！快！” 村民们不敢怠慢，虽然心中忐忑，还是立刻跟着三叔公，调转方向，朝着通往镇上的那条虽然相对好走、但距离更远的山路，发足狂奔而去。 每个人都明白，这很可能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一场关乎村子存亡的追逐。 第270章 女配的弟弟8 天色彻底黑沉下来，墨蓝色的天幕上只有几颗疏星，月光被浓密的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洒下斑驳黯淡的光点。 山里的路在夜色中越发狰狞难行，深一脚浅一脚，不时有人被盘结的树根或松动的石块绊得踉跄。 沿着通往镇子方向追踪了这么久，却始终看不到前方猎物的影子，甚至连一点明确的痕迹都没找到，这支原本气势汹汹的追踪队伍，气氛不可避免地变得越来越凝重、压抑。 希望正随着体力的消耗和时间的流逝一点点湮灭。 “他们……他们不会脚程那么快，已经……已经到了镇上了吧？” 黑暗中，有人忍不住颤声说出了大家最恐惧的猜测。 “闭嘴！” 立刻有人厉声呵斥，但声音里同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有人试图往好的方面想，出声劝慰，也像是在安慰自己：“好在……好在一直没看到大石的尸体……这说明大石可能还活着，还在带路，那他们可能就没去镇上……” 他的逻辑是，如果大石这个向导没用了，很可能已经被杀弃尸。 “你也闭嘴！”三叔公烦躁地低吼，他现在不想听任何分析，只想看到实实在在的结果。 他心里清楚，没看到尸体不代表就是好事，也许只是对方处理得干净。 “啊！”又有人脚下一滑，差点摔倒在地，幸亏旁边人扶了一把。 “走的太累了，天又黑了，这路真他娘的难走……” 那人底气不足地给自己解释，声音里充满了疲惫。 三叔公知道，士气正在迅速跌落，再这样下去，不用追到人，队伍自己就先垮了。现在不是追究谁摔倒、谁抱怨的时候。 他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焦躁和不祥预感，沉声下令：“都把火把点起来！加把劲！都给我打起精神！” 跳动的火焰次第亮起，驱散了小范围的黑暗，也将村民们写满疲惫和不安的脸映照得明暗不定。 三叔公环视一圈，抛出了最能刺激这些村民的诱饵：“都听着！等抓到那姓郑的小子，他身上的好东西，所有缴获，人人有份！够咱们全村舒舒服服过上一段好日子了！想想那些金戒指，玉扳指，还有他怀里肯定藏着的银票！” 这话如同给垂死的病人打了一剂强心针。 村民们的眼睛在火把映照下瞬间亮了起来，贪婪暂时压倒了恐惧和疲惫。 “对！三叔公说得对！抓到那肥羊，咱们吃香的喝辣的！” “老子要买新犁头！再他娘的买几亩好田！” “瞧你那点出息！我要去镇上窑子里快活几天！” “哈哈，就你？我还想再买几个婆娘回来生儿子呢！多子多福！” “就你还买几个？一个就榨干你这老梆子了！” “滚你娘的蛋！” 气氛重新变得“欢快”甚至有些喧嚣起来，充满了对财富的憧憬和粗鄙的玩笑。 三叔公没有出言阻止，只是沉默地看着他们在火光下兴奋讨论、笑闹的脸庞。 他知道，这是这些村民在极度疲惫和压力下，自我鼓劲、麻痹恐惧的唯一方式。 然而，看着看着，三叔公浑浊的老眼猛地一缩，一股寒意毫无征兆地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不对！ 人数不对！ 他心脏骤然漏跳了一拍，借着摇曳的火光，飞快地再次清点了一下围在身边的人头。 一、二、三…… 怎么……怎么会只有这么点人了？！ 刚才出发时，明明有将近二十个青壮！现在围在火把周围的，满打满算，竟然只剩下十二三个！ 其他人呢？！ 是掉队了？还是……遇到了别的什么？ 三叔公猛地抬头，望向队伍身后那片被火光照亮边缘、但更深处却如同噬人巨兽般漆黑静谧的森林，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这片他们世代居住、自以为熟悉无比的山林，在此刻，变得格外陌生而危险。 猎人与猎物的身份，似乎正在悄无声息地发生着逆转。 天光蒙蒙亮，山林间弥漫着破晓前的寒意和湿漉漉的雾气。 林楠躲在一棵大树粗壮的枝丫上，警惕地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穿过晨雾，悄无声息地来到树下，正是傀儡林勇。 他依旧穿着那身劲装，但身上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气扑面而来，衣角甚至还在滴滴答答地往下淌着暗红色的液体。 他肩上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里面显然是从那些追踪者身上搜罗来的干粮和水袋。 林楠接过林勇递来的一个相对柔软些的面饼，咬了一口，费力地咀嚼着，同时抬眼问道：“都解决了？” 他的声音因为疲惫和干渴而有些沙哑。 林勇面无表情，用毫无波澜的声音回答：“清理了十一个。那个领头的老东西，很警觉，利用其他人制造混乱，钻入密林深处，不见了。” 林楠闻言，叹了口气，语气带着点无奈，又有点果然如此的了然：“真是人老奸，马老滑，兔子老了不好拿。” 他顿了顿，摆摆手，似乎将这点不快抛在脑后，“算了，现在不是跟他计较的时候。我们的首要任务，是尽快跟家里取得联系。” 林勇自然是毫无意见。 等林楠勉强将那个饼子咽下去，又灌了几口清水，感觉体力恢复了一些后，他看向林勇。 林勇会意，立刻在他身前半蹲下来。林楠也不客气，他现在这具身体实在是废柴，靠自己走不知道要走到猴年马月。 林勇轻松地将林楠背起，调整了一下姿势，确保稳固，然后辨认了一下方向，脚下发力，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镇子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之前一直如同幽灵般坠在村民追踪队伍的后面，不仅解决了掉队者，更将通往镇上的这条路记得清清楚楚。 如今村民为了追捕他们，相当于又替他们清理了一遍路径，更是方便了林勇的赶路。 第271章 女配的弟弟9 半下午的光景，翻过最后一道山梁，远处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镇子模糊的轮廓。 灰扑扑的城墙，鳞次栉比的屋顶，以及依稀可辨的袅袅炊烟，都让颠沛流离、神经紧绷了许久的林楠长长舒了一口气。 总算……到了！ 然而，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虽然破烂不堪，沾满泥污血渍，但那锦袍的底子、精致的刺绣，以及内里若隐若现的华贵里衬，无一不在昭示着他非同一般的身份。 有些蠢犯一次就够了。 这副尊容，简直就像暗夜里点燃的火把，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谁知道这镇子里有没有牛家村的眼线，或者……其他正在搜寻他下落的人？ 就在他蹙眉思索该如何掩饰行藏时，旁边的傀儡林勇适时地递过来一件叠得还算整齐的、灰扑扑的粗布衣裳。 那布料粗糙，甚至还带着山野奔波后的尘土气息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林楠拎着那件衣服，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嫌弃。 可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小命要紧，暴露的风险必须降到最低。 他咬了咬牙，正准备硬着头皮换上，就听到旁边正在利落地给自己套上一件同样款式粗布衣的林勇，用那一贯平板的语调，毫无情绪波动地补充解释道： “主人放心，这衣服是从那些追踪者身上扒下来的。当时他们还活着，所以，不算死人衣服。” 林楠：“…………” 他拿着衣服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无比精彩。 就在林楠隐姓埋名、小心翼翼地在边境小镇寻求生机之时，他半路遭遇劫匪、下落不明的噩耗，经过几番辗转，终于如同一声惊雷，炸响在了已然风雨飘摇的威远国公府。 “哐当——” 正于佛堂静坐诵经的国公夫人，闻此噩耗，手猛地一抖，那串被她摩挲得油光水亮的佛珠串应声而落，线断珠散，上好的檀木佛珠“噼里啪啦”地滚落一地，四处飞溅。 她怔怔地望着满地狼藉，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眼神空洞地喃喃道：“报应……这都是报应啊……满手血腥，杀孽太重……老天爷这是要亡我林家满门啊……” 接连失去丈夫和两个儿子，如今连小儿子也生死未卜，这位昔日刚强的国公夫人，精神已然到了崩溃的边缘。 “母亲！”一声清冷而坚定的声音打断了她绝望的呢喃。 林婉清，如今的明慧郡主，威远国公府实际上的掌舵人，快步走入佛堂。 她身着一袭素雅常服，未施粉黛，却掩不住眉宇间的英气与此刻凝聚的冰寒。 她弯腰，动作利落地将几颗滚到脚边的佛珠拾起，握在掌心，目光灼灼地看向母亲： “父兄杀人，杀的是犯我边境、屠我百姓的敌人！他们马革裹尸，是为国捐躯，是护国卫民的英雄，功德无量！何来报应一说？！” 她的声音清越，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试图驱散佛堂内弥漫的绝望气息。 她转向报信的管家，语气急促却不见慌乱：“消息确切吗？小楠现在到底什么情况？活要见人，死……不可能！他一定还活着！” 在得到护卫拼死带回、语焉不详的噩耗后，林婉清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恐慌和刺痛，眼神变得无比坚定，斩钉截铁道：“我要去找他！我必须亲自去把他找回来！” 她不能倒下，这个家现在全靠她撑着。弟弟是她仅剩的、血脉相连的至亲了！ 就在这时，下人通报，临江侯府的世子，林婉清的未婚夫谢璟到了。 谢璟步履匆匆，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焦急与关切，一进来便温声劝道：“婉清，你的心情我理解。但查探消息、搜寻下落之事，交由下面的人去做便是。你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实在不宜抛头露面，远行奔波。我去吧，我身为林家未来的女婿，找回小楠责无旁贷。” 他言辞恳切，姿态放得极低，一副全心为林家、为林婉清考虑的模样。 林婉清看着他，心中微暖，感念他在这时能站出来，但她从来不是需要依附他人的娇弱闺秀。 她摇了摇头，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谢公子，你的心意，婉清感激。但小楠是我弟弟，是我在这世上剩下不多的至亲之人。他如今生死不明，我若不能亲自前去，坐困京城空等消息，只怕会忧心如焚，寝食难安。” 她见谢璟眉头微蹙，脸色似乎有些不太好看，自觉十分“体贴”地补充道：“当然，若你觉得我这般行事，是抛头露面，不顾礼数，辱没了你临江侯府的门楣……我不介意你提出退婚。” 在她心中，一个一年也见不了几面、感情基础薄弱的未婚夫，与自幼体弱、她看着长大的亲弟弟相比，孰轻孰重，根本无需权衡。 谢璟没料到她会如此直接，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和尴尬：“婉清，你这说的是哪里话？你我婚事乃是父母之命，更是我们两家的情谊纽带，岂是儿戏，说退就能退的？” 他顿了顿，压下心中的不快，做出退让，“我理解你担忧弟弟的心情，既然如此……到时候，我陪你一同前去便是。” 林婉清看了他一眼，并未因他的“牺牲”而有多少动容，也不愿意与他纠缠，只是淡淡福了一礼：“那便多谢公子了。” 态度疏离而客气。 她现在没心思揣摩这位未婚夫的真实想法，转身便去详细询问那几个拼死逃回来报信的护卫。 偏厅内，几名身上带伤、神色惶恐悲痛的护卫跪倒在地，声泪俱下： “大小姐！属下无能！属下罪该万死！没能保护好小少爷啊！” “那些劫匪来得太突然了，人多势众，……我们拼死抵抗，可……可还是被冲散了……” “混乱中，我们看到小少爷似乎往山林里跑了，我们也试着在林子里找过，可……后来……后来就再没见到……” 林婉清端坐在上首，面沉如水，仔细听着每一个细节，不放过他们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 她那双酷似其父的凤眸中，锐利的光芒闪烁不定。 第272章 女配的弟弟10 冰冷的麻绳深深勒进皮肉，粗糙的触感不断提醒着林婉清此刻的处境。她被结结实实地捆在院子肮脏的墙角，动弹不得。 先前为了搜寻弟弟而换上的简便骑射服，此刻沾满了尘土，更添几分狼狈。 满腔的愤怒与绝望如同岩浆在她胸腔内翻涌，几乎要冲破喉咙喷薄而出。 但比愤怒更甚的，是那蚀骨钻心的懊悔和对自己眼瞎的痛恨！ 她怎么就这么蠢？！怎么会没想到？！ 那几个拼死逃回来报信、身上带伤、声泪俱下诉说遭遇劫匪、未能护住小少爷的“忠仆”……他们竟然是敌人埋藏在她林家最深、最毒的钉子！ 那可是从小在府里养大的人啊！ 是她父亲当年战场上捡回来的孤儿，是她林家供他们吃穿，请先生教他们习文学字，请武师传授他们武艺兵法，一路提拔，委以重任，待若子侄！ 她林家倾尽心血，竟然养出了一窝子白眼狼？！ 不，这个形容不对。 林婉清惨然一笑，嘴角带着血沫。 什么白眼狼？人家根本就是敌人处心积虑，故意送到她爹面前，让她爹“捡”回来的！ 从根子上就是坏的，带着任务来的！ 真是好算计！好深的心机！好长的一条线！ 贴身护卫是什么？ 那是主子最后一道，也是最信任的一道防线！是把后背和性命都能托付出去的人！这道防线从内部溃烂了，出了叛徒，那主子离死……还真就是一步之遥！ 小弟林楠身边若是围绕着这样的“保护”，他出事……真是一点也不奇怪，简直是必然！ 想到这里，一个更可怕的念头如同毒蛇般窜入她的脑海，让她瞬间如坠冰窟，浑身血液都冻僵了—— 那她的大哥和二哥呢？！ 他们也是战死沙场，马革裹尸……他们的死，真的只是单纯的军事失利，中了敌军埋伏吗？ 他们的身边，是不是也围绕着这样被精心安排、从小培养的“自己人”？在关键时刻，是否也……？ 林婉清不敢再想下去，巨大的恐惧和愤怒让她几乎窒息。 她对那已经死了的老爹都忍不住在心里破口大骂： “林破军！你个老废物！你能不能行了？！啊？！你是怎么当的威远国公？！怎么做的背景调查？！敌国的探子间谍都他妈安排到你亲生儿女身边当贴身护卫了！你眼睛是长在屁股上了吗？！我们这些儿女是不是你领养的吗？！你这么坑我们？！” 她越想越气，越想越绝望，一股混不吝的狠劲涌了上来，在心里发下毒誓： “老娘这次要是活不下来，下了地狱！我就带着大哥、二哥，还有我那生死不明的小弟，我们姐弟四人，拎着刀追着你砍！从阎罗殿东街砍到西街，来回砍他三百遍！问问你到底是怎么当的爹！！” 绝望之中的胡思乱想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但这疯狂之下，是她对家族命运、对父兄和自己遭遇的极致悲恸与不甘。 她林婉清，就算是死，也绝不会让那些幕后黑手好过！ 只要有一线生机…… “啊，姐，你咋这么惨？” 就在林婉清满心绝望，一个如同天籁般、带着几分戏谑却又无比熟悉的声音，在她身侧的墙头悄然响起。 这声音……？！ 林婉清猛地扭过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和眼睛！ 只见墙头上，一个脑袋探了出来，虽然脸上有些脏污，穿着不合身的粗布衣裳，但那眉眼，那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不是她那生死未卜的弟弟林楠又是谁？！ “小楠？!” 林婉清失声惊呼，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狂喜而变调。 她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一个字也发不出来，滚烫的泪水却先一步决堤，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 她用力眨了眨眼，甩掉泪水，死死盯着那个灵活地从墙头跳下，快步走到她身边，动作利落地开始解她身上绳索的“弟弟”。 触手是温热的，是活生生的！ “太好了……你还活着！太好了！” 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这反复的、带着哽咽的呢喃。 巨大的喜悦冲击着她紧绷的神经，让她几乎要晕厥过去。 林楠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精明干练、此刻却狼狈不堪、哭得像个孩子般的姐姐，心中那点玩闹的心思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心疼与责任的复杂情绪。 他用力地、紧紧地抱了抱林婉清，手掌在她因为压抑哭泣而微微颤抖的背上轻轻拍着，放柔了声音安抚道：“没事儿了，姐，没事儿了。我回来了。” 感受到弟弟坚实的拥抱和温声安慰，林婉清一直强行压抑的情绪再也绷不住了。 可她到底性子坚韧，即使在这种时候，也还记得身处险境，连放声痛哭都不敢，只能将脸埋在弟弟不算宽阔的肩头，发出压抑的啜泣，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哭了片刻，林婉清猛地抬起头，胡乱地用袖子抹掉脸上的泪水和污渍，抓住林楠的手腕，语气急切而低促：“快！我们快走！这里不能久留！万一那些叛徒回来了，发现你了，我们就都走不了了！” 她拉着林楠就要往院子外冲。 林楠顺着她的力道起身，却没有立刻行动，而是冷静地问道：“姐，你打算去哪？” “去驿馆！”林婉清毫不犹豫地回答，眼中重新燃起理性的光芒，“我这次出来找你，其实带了不少人手。只是为了扩大搜索范围，才将人手分散开了。也是我蠢，轻信了那几个背主的东西，只带着几个所谓的‘亲信’就被他们轻易诓骗了出来，落了单才着了道。” 她简单地解释了一句。 确实，在差不多的人手情况下，林婉清几人毫无防备，面对处心积虑的背叛，被算计擒拿并不奇怪。 她继续说道：“只要到了那里，我们不仅能和我分散的人手重新汇合，临江侯府的谢璟也来了，同样带了人手。有他在，多少也能提供一些庇护和帮助。” 林楠听着姐姐的说辞，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谢璟此人，他是知道的。 临江侯府世子，姐姐林婉清的未婚夫，家世显赫，温文尔雅，对林家也一直保持着亲近友好的姿态。 按理说，未婚妻家中遭逢大变，唯一的弟弟下落不明，他亲自带人陪同前来寻找，是情分，也是责任，合情合理。 但是……林楠的思绪飞快转动。 他穿越而来，只改变了原主“必死”的结局，将其从牛家村的泥潭和后续的追杀中救出，绝不可能影响到远在京城的人事安排和发展。 也就是说，在原主既定的命运轨迹里，如果姐姐林婉清也出来寻找他，那么谢璟……大概率也是跟来了的。 可问题就出在这里！ 如果谢璟当时也在，并且如姐姐所说带了人手，那为何在原主的时候，姐姐林婉清最终会孤立无援，被囚禁在牛家村那等魔窟之中，长达五年之久？ 最后甚至还是靠着她自己想方设法才艰难脱困？ 这中间，出了什么岔子？ 林楠的眼神微微沉了下来。他看向身旁因为找到弟弟而稍显放松的姐姐，心中快速分析着两种可能性： 第一种，能力问题。 姐姐失踪后，按照常理，作为未婚夫且在场地位最高的谢璟，很可能暂时获得了林家剩余人手和他自己带来人员的指挥权。 可他若是能力平庸，或者指挥失当，在人生地不熟的边境，面对地头蛇般隐藏极深的牛家村及其背后的势力，完全找不到线索，导致搜寻失败，让姐姐深陷囹圄数年……这虽然说得通，但未免也太无能了些。 临江侯府精心培养的继承人，就这点本事？ 第二种，也是林楠更倾向于的一种——人的问题。 这个谢璟，本身就有问题！ 他或许并非表面看起来那般温良无害。姐姐的失踪，他是否知情？甚至……是否参与？如果他心怀鬼胎，那么他所谓的“搜寻”可能只是做做样子，甚至暗中阻挠，那么姐姐被长期囚禁而无人救援，就解释得通了！ 林楠拉着林婉清，凭借傀儡林勇提前探查好的路线，在昏暗的街巷间七拐八绕，迅速远离了那个囚禁姐姐的小院。 在确认身后暂时没有追兵，找到一处相对隐蔽的废弃柴房暂时藏身后，林楠停下脚步，目光直视林婉清，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姐，我们不去驿站。我们直接想办法回京。我现在……谁也信不过。”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历经生死和背叛后淬炼出的冰冷与决绝。 若不是知道这个姐姐会不顾一切来找他，并且会因此遭遇不测，他林楠根本不会在自身难保的情况下，还冒险潜伏在附近等待。 与姐姐汇合，带她一起安全离开，是他滞留此地的唯一理由。 现在人救到了，那么当前最紧要的，不是去分辨谁是忠奸，也不是立刻揪出幕后黑手。 谢璟是人是鬼？林家内部还有多少别人埋下的钉子？这些问题固然重要，但都比不上他们姐弟二人“活着回到京城”更重要！ 只有回到威远国公府的大本营，依托尚存的爵位、郡主身份以及在京城经营多年的人脉根基，他们才算有了初步自保和反击的资本。 否则，在这人生地不熟、敌暗我明的边境之地，任何一个疏忽都可能让他们万劫不复。 其他的账，那些背叛、那些算计、那些血债……等他们活下去，站稳脚跟，再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清算！ 林婉清听到弟弟如此果断甚至有些武断的决定，脸上闪过一丝诧异。 立刻抓住了关键，眉头微蹙：“你怀疑谢璟？” 这份怀疑可以说毫无缘由也毫无依据。 然而，这丝诧异仅仅持续了一瞬。 她联想到自己刚刚经历的背叛，那几个从小养大的“心腹”都能是敌人埋藏十几年的钉子，一个未婚夫而已，又凭什么能全然信任？ 她果断地、干脆利落地点头，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好，听你的。我们绕开所有人，立刻想办法回去。” 什么礼仪规矩，什么未婚夫妻的情面，在至亲的安危和生死面前，什么都不是。 林楠心中一定，他低声道：“镇子不能久留，我们必须立刻出城。我知道一条小路，虽然难走，但相对隐蔽。这一路也不需要担心，林勇会护着我们。” 林婉清这才注意到阴影中如同磐石般沉默伫立的林勇，认出这也是弟弟的护卫，对他点了点头。 “事不宜迟，我们走。”林楠不再犹豫，示意林勇在前方引路。 三人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避开大道和可能设有岗哨的城门，朝着林楠早已规划好的、通往城外荒僻处的一条隐秘路径潜行而去。 他们的目标明确——绕过所有可能的眼线和危险，用最快的速度，返回京城！ 第273章 女配的弟弟11 驿站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谢璟坐在椅子上，满脸憔悴，眼窝深陷，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 林婉清已经失踪整整三天了，音讯全无，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这三天，他几乎未曾合眼，一方面是做足了“情深义重、忧心如焚”的姿态，另一方面，也是真的心急如焚——为他自己，也为临江侯府的前程。 “还是没有你家小姐的消息吗？”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浓浓的疲惫，问向下方垂手而立、同样面带焦虑的林家护卫头领。 他此刻的焦急，七分真，三分演。真的那部分，是源于对局势失控的恐惧。 林家如今看似只剩下一门孤寡，老弱病残，但威远国公府几十年来在军中经营的人脉和威望，那是实打实的！ 那是一笔令人垂涎的巨大遗产！ 林楠是个风吹就倒的病秧子，难当大任；林家下一辈又只是个几岁的稚龄孩童。 这意味着，林家在那庞大军队影响力方面，至少会出现长达十年的权力真空期！ 而他谢璟，作为林家板上钉钉的女婿，如果能在这关键的十年里，悉心经营，获得那些林家旧部的认可和支持，逐步接手、消化这部分力量，那对临江侯府、对他个人而言，将是何等泼天的富贵和权势？！ 这正是为什么，他明明内心不喜林婉清那倔强强硬、比许多男子还有主见的性子，却依旧要耐着性子，扮演温柔体贴的未婚夫，小心哄着她的根本原因——她是他通往那份庞大政治军事遗产的钥匙！ 可现在呢？钥匙不见了！ 不仅林楠那个病秧子弟弟失踪得不明不白，连林婉清这根最重要的“支柱”，也是在和他一同外出寻找弟弟的过程中，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消失的！ 这让他之后如何向林家交代？如何向那些还念着林家旧情的军中悍将交代？又如何向那位对林家格外“关照”的皇帝陛下交代？ 一想到可能面临的质疑和怒火，谢璟就感到一阵头疼欲裂，他用力摁了摁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几乎是咬着牙下令：“找！继续给我找！加派人手，扩大范围！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我找到！” 林家的护卫们自然是心急如焚，自家大小姐生死未卜，他们恨不得立刻翻遍每一寸土地。 一个护卫忍不住上前建议道：“谢少爷，单靠我们这些人手，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搜寻，如同大海捞针。是否……可以请当地的官府配合行事？有官府出面，无论是封锁要道还是排查人口，效率都会高很多。” 这提议合情合理。 然而，谢璟几乎是断然拒绝，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锐利，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深思熟虑”：“不行！绝对不行！” 他站起身，踱了两步，沉声分析道，仿佛全然在为林婉清的安危考虑： “第一，若真是有胆大包天的歹人劫持了婉清，我们此刻兴师动众，大张旗鼓地请官府介入，岂不是打草惊蛇？万一逼得那些亡命之徒狗急跳墙，伤害婉清怎么办？我们赌不起！” “第二，”他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阴谋论的推测，“你们想想，这些歹人能在劫持婉清后，消失得无影无踪，不留丝毫痕迹，这背后若是没有地头蛇的掩护，如何能做到？我甚至怀疑，当地的官府……是否干净？是否与他们有所勾连？” “第三，”他脸上露出几分对底层吏治的鄙夷，“那些底层的差役是什么德行，你们难道不知？敲诈勒索、欺压百姓他们在行，真要让他们办这种精细的寻人案子，不给我们添乱就不错了！指望他们？哼！” 他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忧心忡忡，似乎处处都在为林婉清的性命安危着想。 但在他内心深处，还有一个最关键、最无法宣之于口的理由：他不想，也不能让这件事闹得人尽皆知！ 他的未婚妻，威远国公府的明慧郡主，在与他同行时被歹人掳走，下落不明！ 这消息一旦传开，首先显得他谢璟何等无能？连自己的未婚妻都保护不了！ 其次，也是最重要的，他与林家的这门婚事怎么办？ 舍弃？ 他如何舍得那触手可及的、林家遗留的泼天好处和军中势力？ 可若继续履行婚约……一个被不明歹人掳走多日、音讯全无的女子，即便最后能找回来，谁心里不嘀咕几句？ 她还能是“完好无损”的吗？ 他谢璟，临江侯府的世子，未来要继承爵位、光耀门楣的人，岂能娶一个名声有瑕、甚至可能已非完璧的女子？ 这让他，让临江侯府，颜面何存？！ 所以，他必须把消息压下去！必须在惊动更多人之前，由他自己的人，“悄悄”地把林婉清找到。 “继续找！用我们自己的人！”谢璟挥挥手，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也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烦躁与阴鸷，“记住，动静要小，一切……以婉清的安全为重。” 第274章 女配的弟弟12 京城，临江侯府。 书房内，临江侯谢擎拿着儿子谢璟快马加鞭寄来的书信，越看脸色越是铁青，最后气得将信纸重重拍在黄花梨木的书案上，震得茶杯都跳了跳，他吹胡子瞪眼，怒其不争地低吼道： “迂腐！愚蠢！我怎么就生了这么个不成器的东西！” 他骂的，自然是信中谢璟关于如何处理林婉清失踪一事的决定——压住消息，不敢求助官府，只想私下解决。 谢擎的愤怒，并非完全源于对林家姐弟的同情，更多是恨铁不成钢，是对家族转型艰难和继承人不成器的深切忧虑。 临江侯府，与威远国公府类似，也是军功起家。 但老一辈的将领们都清楚，打天下靠武将，治天下却要靠文臣。 待到天下太平，刀枪入库，马放南山，他们这些手握兵权的武将勋贵，反而容易成为帝王的眼中钉。 因此，许多有远见的武将家族，都会未雨绸缪，谋求“由武转文”，转换门庭，以求家族长久安稳。 但这“由武转文”，谈何容易？ 首先便是师资问题。 武将勋贵之家，想给子弟请个真正有学问、有能力的西席夫子，难如登天！ 那些清流文官，向来瞧不起他们这些“粗鄙”的武将，有点气节和追求的读书人，谁愿意来自降身份，给勋贵子弟当启蒙老师？ 不仅辱没清名，这些武将家的孩子往往也野性难驯，难以管教。 难不成为了那点束修吗？ 真正有本事的读书人，根本不缺那点银子。 大把的商人捧着金银求他们指点子弟，更别提他们还有同窗、同年、座师、师兄弟构建的庞大关系网，那才是真正值钱的人脉和前途！ 跟武将混在一起，能有什么好处？ 从谢擎的父亲，老临江侯那一代起，就开始谋划转型。 老侯爷费尽心机，为儿子谢擎求娶了当时礼部侍郎家的嫡女，指望着书香门第的儿媳能带来良好的教养和文脉资源，熏陶子孙。 结果呢？娶回来才发现上当了！ 那位礼部侍郎，竟是个推崇“女子无才便是德”的迂腐老夫子！ 他家的女孩儿，平日里只读些《女诫》、《女则》，勉强识得几个字，不算睁眼瞎罢了，哪里谈得上什么才学？ 老临江侯得知真相，气得差点吐血骂娘！这跟他预想的“才女儿媳”差了十万八千里！ 可偏偏，这位儿媳妇过门后，温婉和顺，侍奉公婆至孝，晨昏定省，事事躬亲，从无懈怠。 对待丈夫谢擎更是百依百顺，主动为他张罗纳妾，从不争风吃醋，堪称贤惠的典范。 面对这样一个挑不出错处的“好儿媳”，老临江侯满肚子憋闷却无处发泄，总不能指责儿媳妇“太贤惠”、“太孝顺”吧？ 那不成老糊涂了？ 当时尚且年轻的谢擎，并不十分理解父亲的郁闷，反而觉得这样处处顺着他、敬着他、还主动给他纳美妾的媳妇挺好，省心！ 直到他的儿子谢璟出生、长大。 谢擎和他父亲一样，将转型的希望寄托在了下一代身上，对谢璟寄予厚望，倾尽资源培养。 然而，在母亲那种过于“温顺”乃至有些刻板的教育影响下，加上请来的夫子也多是些迁腐之辈，谢璟文人的风骨没学到几分，反而将文官集团里那些虚伪、迂腐、讲究排场门户、假清高的毛病学了个十足十！ 他开始讲究什么“君子远庖厨”，开始看不起武人的“粗鲁”，开始过分在意虚名和脸面，遇事优柔寡断，权衡过多，缺乏武将之家应有的决断和魄力。 看着儿子渐渐长歪，谢擎也开始体会到他父亲当年的头疼和无力感了。 最重要的是，谢擎绝望地发现，他这个儿子谢璟，不仅性子被养得有些歪，在读书科举这条正途上，也着实没什么天赋和脑子！ 根本不是那块料！ 而且，这期间也不是没有其他勋贵子弟，靠着家族资源堆砌，侥幸在科举中脱颖而出，捞到一官半职的。 可结果呢？ 他们根本融不进那个壁垒森严的文官集团！ 因为出身勋贵，被视为异类，在官场上被孤立、被排斥，举步维艰。 心性坚韧些的，或许还能在某个微末小官的位置上苦苦煎熬，指望哪天能熬出头。 心性稍差一点的，直接被这种无形的壁垒和冷眼打击得怀疑人生，从此意志消沉，借酒消愁，回归纨绔子弟醉生梦死的老路。 更有甚者，心灰意冷之下，看破红尘，直接辞官出家了的也大有人在！ 亲眼目睹了这些“前车之鉴”，意识到“由武转文”这条路对于他们这些根基在军中的勋贵来说，困难巨大且成功率渺茫之后，谢擎算是彻底死了这条心，干脆放弃了这不切实际的幻想。 此路不通，那就另辟蹊径！ 他转而开始为儿子精心谋划与威远国公府林家的婚事。 既然自家走不通文臣的路子，那就把“武将”这条路走到极致！ 而联姻林家，借助林家盘根错节的军中旧部人脉，就是最快、最有效的捷径！ 要知道，为了促成这门亲事，他谢擎耗费了多少人情，暗地里付出了多少心血和代价去运作吗？！ 眼看鸭子就要煮熟了，却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这么大的纰漏！ 谢璟这个蠢货在干什么？！ 只顾着维护临江侯府和他自己那点可怜的“脸面”，生怕未婚妻被掳的消息传出去损了他的名声！ 却看不到这件事背后，隐藏着更能拿捏林家、让林家对他感恩戴德、从而更死心塌地支持他的机遇！ 谢擎怎能不气？ 他感觉自己多年的心血都要被这个不成器的儿子败光了！ “蠢材！真是蠢材！”谢擎在书房内来回踱步，胸中块垒难消，越想越气，“林家这事儿，是这么干的吗？脸面？脸面值几个钱！拿到手的好处才是真的！现在人丢了，不想着赶紧动用一切力量找回来挽回，反而藏着掖着，等着给人收尸吗？！” 他猛地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老谋深算的厉色： “就算……就算那林家姑娘最后找回来，真的失了清白又怎么样？！不但不能嫌弃，反而坚持要娶她，那才是彰显我们临江侯府重情重义、一诺千金的时候！” “这样，林家和林婉清本人，才会觉得对你亏欠良多！才会因为这份愧疚，更加死心塌地、不遗余力地动用林家所有的人脉和资源来扶持你、补偿你！” “到时候，那些林家的旧部看在眼里，也会觉得你谢璟是个有情有义、值得托付的！这比你费尽心机去讨好、去拉拢，效果要强上一百倍！” “结果这个蠢货，只盯着那点虚名，却看不到这背后实打实的好处！真是气死我了！” 谢擎越说越激动，只觉得一阵气血上涌，眼前都有些发黑。 他扶着书案，喘着粗气，对儿子的失望和对家族未来的担忧，交织在一起，化成了一声无力又愤懑的长叹。 他必须立刻写信，点醒那个蠢儿子！ 林楠和林婉清一路风餐露宿，不敢走官道，专挑偏僻难行的小路，历经近一个月的颠沛流离，姐弟二人终于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远远看到了京城那巍峨雄伟的城墙。 劫后余生的庆幸尚未完全涌上心头，一股诡异的气氛便扑面而来。 他们尚未靠近城门，便在城郊的茶寮、路人零星的交谈中，捕捉到了几个令人心惊肉跳的字眼—— “威远国公府”、“林家姐弟”、“报复”、“可惜了”…… 两人心中同时一沉，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不动声色地靠近人群，仔细探听。 这一听，直让林婉清浑身发冷，让林楠眼底结冰！ 原来，就在他们逃亡的这一个月里，京城已然传遍了关于他们的“噩耗”：威远国公府的遗孤，明慧郡主林婉清与其弟安乐侯林瑾瑜，在前往祭奠父兄的路上，不幸遭遇敌国残余势力的疯狂报复，姐弟二人双双罹难，尸骨无存！ 这消息自然在京城引起了极大的震动和愤慨。 林家满门忠烈，父子三人皆为国战死沙场，如今连仅存的两个后代都遭此毒手，何其惨烈！ 无论是朝堂还是市井，无不为之唏嘘，对敌国的卑劣行径口诛笔伐。 然而，与这则悲壮消息一同传得沸沸扬扬的，还有另一则“佳话”—— 临江侯府世子谢璟，听闻未婚妻罹难，悲痛欲绝，当众立下誓言：虽与明慧郡主阴阳两隔，但婚约不改，他依旧要迎娶郡主的牌位过门，以正妻之礼待之！ 并且，他当着众多勋贵朝臣的面，许下了“终此一生，只有林婉清一个妻子，绝不再娶”的动人承诺！ 一时间，谢璟“情深义重”、“一诺千金”的美名传遍了整个京城，赢得了无数赞誉和同情。 临江侯府的门槛都快被前去慰问和称赞的宾客踏破了。 茶寮角落，林婉清听着这些议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伸出一根手指，有些茫然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声音带着一丝荒谬的颤抖：“我……死了？” 她这个当事人，活生生地站在这里，怎么就在京城“被死亡”了？还成了成全别人美名的工具？ 林楠在一旁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那笑声里充满了洞悉一切的嘲讽和寒意。 他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一种看透世情的讥诮： “‘终此一生，只有你一个妻子’——这话说得漂亮，感动全城。但他可没说不要通房丫鬟，不纳侍妾啊！” “儿孙满堂，但只有满室孤寂。得了我林家庞大的人脉和资源，但永失所爱，真是好惨一男的！” 第275章 女配的弟弟13 “走！小楠，我们现在就去临江侯府找他们算账！” 林婉清胸口剧烈起伏，眼中燃着熊熊火焰，一刻也等不了。 “你听听传成什么样子了？！你是代表林家去给江老太君贺寿，在回来的路上出的事！我呢？我是为了去找你，才糟了那些叛徒的暗算，被囚禁起来！” “他是跟我一起去找你的！事情的起因经过，他有什么不清楚的。” “可现在呢，全京城的人都以为，我们姐弟是‘孝感动天’，跑去边境祭拜父兄，结果‘不幸’被敌国余孽报复，壮烈‘殉国’了？！” “他们这是在故意挑起所有人对敌国的愤慨，对林家‘满门忠烈’的同情！” “然后他谢璟再适时地站出来，表演一番痛失所爱、却依旧情深不悔、要迎娶牌位的苦情戏码！他成了有情有义、一诺千金的典范！成了世人同情的对象，人人称赞的君子！” 她猛地抓住林楠的手臂，指甲因用力而微微发白，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清明和痛恨： “他们这是在利用父兄用鲜血换来的忠烈之名！利用我们姐弟遇险受苦的经历！来成全他谢璟一个人的好名声！踩着我林家的累累白骨，吸着我林家的血，往上爬啊！小楠！这口气，我咽不下去！” 林楠挑眉，看着兀自愤懑但思路清晰的姐姐，心中了然——她的关注点完全在家族声誉被利用、父兄英名被玷污上，至于谢璟那点子所谓的“深情”和男女情爱，在她心里恐怕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等林婉清情绪稍稍平稳，林楠才蹙眉问出心中最大的疑窦：“姐，你说谢璟，或者说他背后的临江侯府，怎么敢撒下这样的弥天大谎？他们怎么就笃定没人会拆穿这漏洞百出的把戏？又凭什么确定我们两个真的死了，永远……回不来了？” 与此同时，临江侯府书房内，临江侯谢擎也正被同样的疑虑折磨得坐立不安，他看着面前侃侃而谈、志得意满的儿子，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谢璟却觉得父亲太过杞人忧天，不够沉稳，心下不免腹诽武将出身就是容易急躁。 他整理了一下衣袖，好整以暇地反问：“爹，您到底在担心什么？依儿子看，此事已是板上钉钉，万无一失。” 他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分析，语气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自信： “第一，林家这几年因为只剩下老弱妇孺，行事越发低调，除了几家姻亲旧故，鲜少在权贵圈中走动，关注他们的人本就不多。舆论由我们主导，小事也能变成大事，反之，大事也能化于无形。” “第二，我是林婉清名正言顺的未婚夫，我的话，天然就带有极高的可信度。即便有人心中存疑，在没有铁证的情况下，谁敢跳出来质疑？难道要为了两个‘已死’之人，凭空得罪我们临江侯府？” “第三，您担心江家？呵，”谢璟轻笑一声，带着算计，“江家会站出来说，林楠是因为去给他家祝寿才出的事吗？林家如今唯一的儿子怕是凶多吉少，江家是傻了才会主动把这天大的责任揽到自己头上，平白惹上一身骚？他们只会闭口不言，甚至……乐得配合我们这番‘忠烈殉国’的说辞，全了自家的清静。” “第四，”他放下茶杯，眼神笃定，“林婉清当时出门寻人，行踪隐秘，除了我，她根本未曾告知旁人具体去向。一个女子，落入那等穷山恶水，失踪这么久，您觉得……她还有几分生还的可能？” 他话语中带着一种冷酷的“现实”。 “第五，林家那些侥幸逃脱的护卫，我已经处理干净了。虽然跑了几个漏网之鱼，但无伤大雅。我早已在当地布下人手，并且对外统一口径，指认他们是敌国埋下的钉子！林楠林婉清的死，本就是他们护主不利的铁证！谁会相信一群‘叛徒’的攀咬？” 最后，他总结道，语气甚至带着一丝“悲悯”：“林家老夫人只会躲在佛堂念经，不问世事。剩下一个懵懂无知的小侄子，能顶什么用？爹，您告诉我，您到底在担心什么？儿子并非一时冲动，而是里里外外、仔仔细细都思量过了，确保万无一失才行的此事。” “更何况，若不如此，林婉清失踪，儿子如何面对那些军中将领的问责？只有把罪魁祸首定为阴险狡诈的敌国，给他们一个仇恨的对象，儿子才能脱身。” 他甚至流露出一丝自以为是的“善意”：“说起来，他们姐弟俩还得感谢我呢。若不是我这般运作，他们就是死于无名匪徒之手，何等窝囊？凭白堕了林家满门忠烈的名声。如今这般，岂不更好？” “唉，”他故作叹息，“我早就劝过婉清，不要逞强，长途跋涉本就不是她一个女子该做的事，她非不听……如今这般，也好。我只需付出一个正妻的名分，还无需再忍受她那倔强强硬的脾气，最终目的，一样能达到。” 他指的是借此接手林家军中势力的图谋。 谢擎看着眼前侃侃而谈、将阴谋算计说得如此理所当然的儿子，第一次感到一种陌生的寒意。 他这个没什么大学问的武夫，憋了半晌，有些纳闷甚至茫然地问：“我……和你祖父，虽说平日里也有些自己的谋划算计，可做事……总还讲究个底线，算得上厚道。你母亲更是贤惠温良的女子……你这样……你们读的那些圣贤书，那个……那个圣人，就是这么教你们的？” 谢璟被父亲这质朴甚至有些“天真”的问题问得一噎，随即强辩道：“爹！儒学精义，通达权变，亦是君子之道。” 谢擎盯着他，沉默良久，最终还是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若是……万一……那姐弟两个，没死，回来了呢？” 谢璟闻言，先是一顿，随即脸上露出一抹混合着虚伪与笃定的笑容，仿佛早已备好答案： “回来？回来就回来呗。” 他摊了摊手，一副无辜又深情的模样： “我不过是个听闻未婚妻不幸遇难，悲痛欲绝，却依旧坚守承诺、情深不悔的‘未亡人’罢了。他们活着回来，我自然是‘喜出望外’、‘感激上苍’啊。” 谢璟语气轻松，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他甚至悠闲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 “我都已经做到愿意娶林婉清的牌位这一步了，她若是活着回来，难道还能无缘无故就悔婚不成？一切自然照旧，她依旧是我的未婚妻，将来是我的正妻。我有什么损失？反而更能彰显我的情深义重，不是吗？”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阴鸷，但语气依旧温和： “至于之前的传言……若是林婉清非要分辩，非要掰扯事实，那又如何？江家现在没有站出来戳穿，之后就更不可能站出来。他们只会成为我们的同盟，默认我们的说法。她林婉清空口白牙，凭什么污蔑我这个为了她林家名声、为了她身后哀荣殚精竭虑的未婚夫？” 他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残忍的“宽容”笑意：“不过，她若真如此不识大体，我也会包容她的。毕竟……一个女子，失踪了这么久，期间不知遭遇了多少折磨，精神有些错乱，胡言乱语，也是情有可原的，对吧？世人，会同情她，但更会……怜悯我。” 他这番话，已然是将林婉清可能的反击路径都堵死了，甚至准备好了将她污名化为“精神错乱”的后手。 谢擎听完儿子这环环相扣、步步为营的算计，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心底冒出。 他盯着谢璟，这个自己寄予厚望的儿子，第一次用如此直白甚至带着几分鄙夷的语气说道： “你们这些读多了书的文人……心思真是弯弯绕绕，阴险得让人害怕。” 他粗糙的大手摩挲着椅子扶手，仿佛这样能汲取一点踏实感。 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眼神锐利地射向谢璟，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婉清这次失踪……你之前说为了名声不肯大张旗鼓的找人，不会……不会也有你的事儿吧？！” 他不敢想象，如果儿子为了达成目的，竟然狠毒到对自己的未婚妻下手…… 谢璟闻言，脸上那伪装的从容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他像是被踩到尾巴一样，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被冤枉的急切和一丝恼怒： “爹！您把儿子当成什么人了？！我再怎么谋划，也还不至于如此下作，做出这等禽兽不如之事！”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加可信： “林婉清失踪，与我无关！我不愿意要一个名声有瑕的妻子，不是理所应当的吗？谁愿意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而且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木已成舟，我作为临江侯府的世子，未来的继承人，必须想办法弥补！我必须权衡利弊，思考如何在这糟糕的局面下，最大限度地保全我们侯府的利益，并且……为我们谋求最大的好处！这有什么错？！” 谢擎看着儿子激动辩解的样子，沉默了片刻。疲惫地挥了挥手，不想再争辩下去，只留下一句： “但愿……事情真能如你所料吧。” 但他心中那份不安的预感，却如同阴云般，愈发浓重了。 他隐隐觉得，事情绝不会像儿子算计的那般顺利，林家的儿女，恐怕……不会那么容易任人摆布。 第276章 女配的弟弟14 御书房内，檀香袅袅。 皇帝正批阅着奏章，御前大太监悄步上前，压低声音回禀：“陛下，明慧郡主和安乐侯在外求见。” 皇帝执笔的手一顿，讶然抬头：“明慧？安乐侯？不是说他们姐弟二人已然罹难了吗？” 这消息前些时日闹得沸沸扬扬，连他都曾下旨抚恤。 大太监脸上也带着不可思议：“回陛下，千真万确。两位贵人是从角门悄悄入宫的，并未惊动旁人，瞧着……是避着人来的。” “哦？”皇帝眼中闪过一丝兴味，放下了御笔，“有意思。不要声张，将人带到西偏殿，朕稍后就到。” 当皇帝处理完手头急务，移驾西偏殿时，第一眼便注意到站在殿中的姐弟二人。 他们身上穿着明显不太合身、料子也普通的衣裳，头发微湿，似是匆忙整理过，却仍难掩满脸的憔悴与消瘦，尤其是林楠，脸色苍白，眼下带着青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比记忆中那个病弱少年更显单薄。 皇帝心下当即了然，这两个孩子，在外面怕是吃了天大的苦头。 再联想到近日传得甚嚣尘上的“林家姐弟殉国”之说，以及紧接着跳出来表演“情深义重”的临江侯世子谢璟……皇帝那双见惯了朝堂风云、阴谋诡计的眼睛微微眯起，几乎瞬间就断定，这对姐弟的遭遇，绝对与那谢璟脱不了干系！ 即便不是他亲手所为，也绝非清白！ 那么，这对劫后余生的姐弟，此刻秘密入宫，是来向他这个皇帝哭诉委屈，状告谢璟，求他做主的吗？ 皇帝心中迅速盘算开来。林家满门忠烈，他给予爵位赏赐，保其遗孀遗孤富贵，已是仁至义尽。 若他们自己守不住家业，被人算计，他并非保姆，不会事事插手，随时看顾。 假如林楠姐弟能拿出确凿证据，他顺势收拾了谢璟，安抚林家旧部，也未尝不可。 可若没有证据……他又该如何权衡，既能不寒了军中将士的心，又能恰到好处地敲打临江侯府，让他们更尽心为自己办事？ 就在皇帝心思电转之际，却见那面色苍白的少年安乐侯林楠，上前一步，规规矩矩行完礼后，竟直接开口，问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问题： “陛下，臣冒昧请问，朝廷……可是最近有对北齐用兵的打算？” 啊？？ 皇帝直接被这句话干懵了，准备好的诸多说辞卡在喉咙里，一时竟不知如何接话。 这都哪跟哪啊？北齐？用兵？ 看着皇帝愕然的神情，林楠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少年得意，虽极力掩饰，但那眼神中的了然却清晰可见。 他继续侃侃而谈，逻辑清晰： “陛下，臣与家姐此番遇险，分明是路遇匪徒，九死一生。可一路潜行回京，听到的传言却全都变成了是遭了北齐敌寇的毒手！如今市井之中，百姓谈及此事，无不愤慨，对北齐敌忾同仇，此乃‘人和’已备！” 他微微抬头，目光清亮地望着皇帝：“再看如今时节，秋高马肥，正是用兵之时，此乃‘天时’在我！只要陛下运筹帷幄，边关将士用命，‘地利’亦是我大周囊中之物！天时、地利、人和三者齐备，若非陛下早有挥师北上的雄心，怎会恰在此时，出现如此‘恰到好处’的舆论铺垫？” 林楠语气带着笃定与一丝恰到好处的敬佩：“所以臣才斗胆猜测，陛下是已然有了对北齐用兵之意！此番舆论，正是陛下深谋远虑，引导民心所为！想明白此节，臣与家姐更不敢声张，一路遮掩身份，急忙入宫面见陛下陈情，就是怕臣等贸然现身，打乱了陛下的精心谋划，坏了朝廷大事！” 他再次躬身，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赤诚与激昂：“若陛下此番谋划，还有用得着臣姐弟二人的地方，但请陛下吩咐！臣父兄皆是为国征战，马革裹尸！臣虽体弱，不堪阵前杀敌，但也愿继承父兄遗志，竭尽所能，为国尽忠，万死不辞！” 皇帝听着林楠这一番丝丝入扣、甚至带着点“自作多情”却又无比贴合逻辑的分析，看着他虽然憔悴却目光灼灼、满是赤诚的脸庞，感慨虎父无犬子！ 林破军那个老杀才，生的儿子果然没一个简单的！ 皇帝原本有些随意的坐姿微微挺直，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兴趣和审视，他高深莫测地笑了笑：“哦？你竟能想到这一层？好，你有此心，朕心甚慰。那朕便来考考你，若真要动兵，你以为，关键在何处？” 一老一少，一君一臣，竟就在这偏殿之中，围绕着虚拟的北境战事，一问一答起来。 皇帝的问题愈发刁钻深入，林楠虽偶有青涩之处，却总能别出机杼，提出一些让皇帝都眼前一亮的见解，尤其是在利用情报、离间分化方面，想法颇为大胆新奇。 这番叙话，最终是在林楠肚子不争气地发出“咕咕”鸣叫声时被打断的。 林楠瞬间闹了个大红脸，尴尬得无地自容，连忙请罪：“陛下，臣……臣失仪，请陛下恕罪！” 皇帝先是一愣，随即看着少年那窘迫得恨不得钻地缝的模样，不由哈哈大笑起来，之前的试探和考量化为了真切的喜爱：“是朕的过错，光顾着与你说话，竟忘了时辰，饿坏了朕的安乐侯，朕可是要心疼的。” 他朗声吩咐道：“还不快传膳！挑些清淡滋补的，速速送来！” 被皇帝连连打趣，林楠耳根都红透了，只能挠了挠脸颊，小声讨饶：“陛下——” 他本就生得好看，此刻带着病弱的苍白和少年的羞窘，更显得纯挚可怜又可爱。 待到姐弟二人在皇宫用了膳，又被大太监悄悄送出宫，坐上回府的马车后，林婉清这才彻底放松下来，忍不住用惊讶的目光上上下下打量着弟弟。 “小楠，”她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你什么时候……有了这些本事？” 她这个弟弟，自幼体弱，别说习武，就是读书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家里人对他的期望从来都是平安喜乐就好，何曾教过他这些纵横捭阖、用兵之道？ 林楠垂下眼睫，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声音里带上了几分落寞和不易察觉的艰涩：“姐，你知道每次有人对着我，露出那种‘羡慕我家世’又‘同情我身体’的复杂眼神时，我心里是什么滋味吗？” 林婉清微微一怔，随即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疼得发酸。 她瞬间就代入了弟弟的处境。 他说的恐怕还是轻的！ 这世间多的是捧高踩低、嫉贤妒能的小人！ 弟弟享受着家人的宠爱和庇护，必然有那等心术不正之徒，表面奉承，背地里却拿着弟弟的身体缺陷大做文章，肆意嘲讽！ 父兄都是顶天立地、战功赫赫的大英雄，而他自己却偏偏被这样一副病体拖累，……那些无形的压力和恶意，小楠他，到底默默承受了多少？ 看着姐姐眼中涌起的浓烈心疼和愧疚，林楠又抬起眼，声音很轻，却像重锤般敲在林婉清心上：“姐，父亲和哥哥们都不在了。谢璟他敢如此算计我们，临江侯府敢如此肆无忌惮，归根结底，不就是仗着我们林家现在……无人了吗？” 这话如同最锋利的针，瞬间刺破了林婉清所有的坚强，让她鼻尖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险些落下泪来。 被全家小心翼翼呵护着的病弱少年，一夜之间被逼着长大了。 回府的马车在青石板路上骨碌碌地行驶，车厢内一片寂静，再无言语。 林婉清靠在软垫上，望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眼神平静无波。 林楠则闭目养神，苍白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有微微抿起的唇角透出一丝冷硬。 他们没有再谈论谢璟，没有再议论临江侯府，甚至连半个字都懒得提起。 没必要了。 当林楠在皇帝面前，将那场针对他们姐弟的阴谋，巧妙扭转、拔高到“为国用兵铺垫”的层面时； 当皇帝眼中露出真正赏识而非仅仅是怜悯的神色时； 当那一句“饿坏了朕的安乐侯，朕可是要心疼的”说出口时…… 谢璟，以及他背后所有的算计，就已经注定了结局。 第277章 女配的弟弟15 京中表面依旧是一派歌舞升平，繁华似锦。然而，只有那些真正位居权力中枢、嗅觉敏锐之人，才能从细微处察觉到平静水面下涌动的暗流。 临江侯府凭借自身根基以及在军中的关系网，加之与威远国公府联姻带来的潜在红利，地位愈发显赫。 即便不看僧面看佛面，也有那等想要交好林家或提前投资的人，会向他们透露一些风声。 书房内，门窗紧闭。 临江侯谢擎难掩脸上的振奋之色，对儿子谢璟低声道：“可靠消息，陛下……怕是真的要对北齐用兵了！” 谢璟闻言，眉头下意识地皱起，本能地流露出排斥：“北境才安稳几年？陛下怎么偏偏选在这个时候想起用兵了？” 他更习惯于在京中经营人脉、算计利益，对真刀真枪的沙场有着天然的疏远和畏惧。 谢擎对此倒不意外，分析道：“大周与北齐积怨已深，迟早必有一战！先前有林家那三头猛虎坐镇北境，北齐始终讨不到便宜。林家父子战死，虽重创了北齐元气，但也导致我朝北境防线高层动荡，兵力部署也需调整。” “此时双方都需要一场大战，来掂量掂量对方的斤两，重新确立往后几十年边境的态势和彼此的相处之道。” 他看着儿子脸上明显的不耐与抗拒，语重心长地劝诫：“璟儿，你要记住，我们谢家到底是武将出身，根基在军伍！立身之本，是实打实的军功！那些阴谋算计、人情往来，不过是锦上添花的小道，关键时刻，还是要靠战功说话！” 谢璟心里一沉，尽管知道答案，还是忍不住带着一丝侥幸问道：“父亲的意思是……这次，儿子也必须上战场？” “这是自然！”谢擎回答得斩钉截铁，“你是临江侯府板上钉钉的继承人，若身上没有半点拿得出手的军功，将来如何服众？如何统领我谢家旧部？” 话虽如此，谢擎也不愿自己的独苗真像林家人一样折在沙场上。 他缓和了语气，安抚道：“你放心，为父会为你精心挑选足够的亲兵护卫，都是咱们谢家最忠心、最悍勇的部下。届时，你无需亲冒矢石冲杀在前，为父自会替你打点，安排些稳妥又能积累声望的功劳，并非难事。” 谢璟眼神闪烁了几下，忽然道：“父亲，既然要挣军功，何不选择林家旧部所在的军队？林家训练出来的兵马，素来以悍勇善战着称，斩获必然最多。” 谢擎闻言一怔，眉头紧锁：“你想去林家的军队？这……是不是太冒险了些？” 军队悍勇，也意味着常常被部署在最前沿，战斗最激烈，危险系数自然最高。 谢璟却自有盘算，脸上露出一丝精明：“反正儿子也要去战场上走这一遭，何不将利益最大化？林家军队战力强，功劳自然更容易捞到。再说，” 他语气带着一种莫名的笃定，“我又不会像林家那群‘傻子’一样，讲究什么爱兵如子、同吃同住。我既是临江侯府的世子，又是他们林家名义上的‘姑爷’，有这双重身份在，他们难道还敢不拼死护我周全？一群人还护不住我一个？” 谢擎听着儿子这番论调只觉得无比刺耳。 他忍不住斥道：“爱兵如子，同吃同住，如何就得了你一句傻子？若非如此，哪个将士愿意真心为你卖命？！‘将士们，给我冲！’和‘将士们，跟我冲！’那能一样吗？那是战场上用血与火淬炼出来的袍泽之情……” “行行行，父亲，论带兵打仗的大道理，我说不过您。” 谢璟不耐烦地打断，“可人要是死了，再多的袍泽之情还有什么意义？是，林家人是口碑好，带出来的军队是威猛，可那又怎么样？林家遗孤出事，我可没看见有多少所谓的‘袍泽’跳出来，为他们林家鸣不平、讨公道的！” 他这话说得极为不以为意，甚至带着嘲讽。 这番话扎得谢擎心里难受至极。 他家也是武将世家，他深知战场无情，刀剑无眼，小卒会死，将军也同样会马革裹尸。 若有朝一日他战死沙场，今日的林家未必就不是来日的谢家，谢擎不由得生出一种兔死狐悲的凄凉感。 可再一转念，谋算林家、试图侵吞其遗产的，不正有他们临江侯府一份吗？ 这让他心中更是堵得发慌，一股难以言喻的憋闷，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谢璟的身份，自然不至于让他从一个大头兵做起，但也不可能初入行伍便位居高位。 一个百夫长的职位，既不算辱没他侯府世子的身份，也算给了他一个积累资历的起点。 道理谢璟都懂，可眼看着其他各营将领日日传来斩获捷报，自己却只能被主将郑州安排在相对安全的后方，处理些粮草辎重、巡营查哨的杂务，他心里那股不平之气便一日日累积起来。 身处这金戈铁马的氛围中，耳闻战鼓擂动，眼见他人建功，哪个男儿胸中还没点热血与豪情？ 更何况，战场自有其规则，这里更看重的是勇武与实力，而非京城那套虚与委蛇的门第观念。 谢璟甚至能敏锐地察觉到，周围那些林家旧部出身的将士们，看他时那若有若无的异样眼神——那里面混杂着对“关系户”的不屑，对“少爷兵”的疏离，林家“姑爷”的身份更是在这种情况下起不到任何正面效果。 别说谢璟本人，就连他带来的那些谢家亲兵也觉得憋屈。 他们个个也都是军中好手，谁还不是条响当当的汉子？ 谁能受得了被人在背后暗戳戳地讥讽为“护卫少爷来镀金的”？ 可他们的职责就是保护谢璟周全，万一这位世子爷真出了什么差池，他们谁也担待不起。 这种憋闷，只能死死压在心底。 谢璟何等敏感，怎么可能感受不到这种弥漫在身边的低气压？ 终于，再一次听到隔壁营寨又传来斩获敌军小队、俘获战马军械的捷报后，谢璟按捺不住，再次硬着头皮前往中军大帐，向主将郑州请战。 郑州听完谢璟慷慨激昂的请战词后，和蔼却不容置疑的连连摇头：“贤侄啊，这可不行，万万不行！战场上刀枪无眼，岂是儿戏？” “当年林家两位少将军，那是何等勇武非凡、天生的将才，不也……唉，都折在这片土地上了。你之前连战场都没真正上过，老夫哪里敢把你就这么放到前线去？” 他语重心长，字字句句仿佛都充满了关切：“不说你是林家的未婚女婿，我们这些老家伙看在林帅的面子上必须照看你，就是单论我与你父亲多年的袍泽之情，你若是出了半点差池，老夫将来有何颜面去见临江侯？” 他甚至带着几分哄劝的语气，拍了拍谢璟的肩膀：“听伯父一句劝，咱就安安稳稳的，在这大后方蹭些稳妥的功劳就得了。你这细皮嫩肉的，一看就是读书人的料，舞刀弄枪、冲锋陷阵，实在不是你所长啊。” 这一句句，听起来句句在理，充满了长辈的关怀，可听在谢璟耳中，却无比刺耳，尤其是那句“林家两位少将军何等勇武”，更是扎的他心头刺痛。 他当然知道自己比不了林家那两个战功赫赫的“怪物”，可被人如此直白地拉踩，依旧让他感到难堪和愤怒。 就是因为是无法反驳的事实，才更叫人破防。 谢璟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悻悻地退出了中军大帐。对方是主将，言辞又占尽了“为他好”的道理，他难道还能恶言相向不成？ 正当他满心郁愤无处发泄时，一名心腹亲信悄悄凑了过来，压低声音道：“少爷，我收到一个消息……” 谢璟听完亲信的耳语，先是吃了一惊，豁然转头盯着他：“真的假的？如此重要的军情，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那亲信脸上露出一丝为难，支吾道：“属下……属下是碰巧……听到的。” 他不敢明说是偷听了哪位将领的谈话。 谢璟看了他一眼，心中已然明了这消息来源恐怕不那么正当。 但他会斥责吗？ 当然不！ 此刻的他，太需要一个机会来打破僵局，证明自己了！ 他眼神瞬间亮了起来，闪烁着兴奋与算计的光芒，但残存的理智让他没有立刻被冲昏头脑：“这种事情，军方不可能没有提前部署。你立刻带几个绝对信得过的人，给我死死盯住军中那几个擅长奇袭的营队动向，特别是他们的精锐斥候！一旦有异常调动，立刻来报！到时候我们……” 他做了个手势，未尽之意昭然若揭——他们要提前行动，抢下这份功劳！ 想了想，谢璟又低声叮嘱道：“此事机密，除了我们从侯府带出来的核心人手，绝不可走漏半点风声！” 他身为百夫长，麾下满额应有百人。 但谢家再有能力，也不可能让他带足一百个自家亲兵进来，其余兵卒都是从林家旧部中抽调补充的。 在这种关键时刻，谢璟自然要防着这些“外人”。 中军大帐内，郑州听着属下关于谢璟动向的禀报，摸着下巴上的短须，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哦？……还不算个纯粹的草包。” 只是，在这林家经营多年大本营里，他一个外来户，又是被重点“关照”的对象，想瞒过所有人的眼睛搞小动作，还想蹦跶出花来？ 那才真是奇了怪了。 第278章 女配的弟弟16 几天前，谢璟还沉浸在幻想之中，想象着自己截获敌军重要情报、立下大功后，主将郑州和那些瞧不起他的林家旧部们震惊、钦佩的眼神，心中是何等的志得意满，仿佛已经触摸到了唾手可得的荣耀与尊严。 然而，现实却给了他最沉重的一击。 当他和他那几十名精心挑选的“心腹”一头撞进敌军早已设好的埋伏圈，如同羔羊般被轻易分割、包围，最终他本人被凶悍的敌兵从马上拖拽下来，五花大绑时，所有的幻想都在瞬间破灭。 此刻，他被粗鲁地吊在敌方营寨简陋的辕门横木上，冰冷的绳索深深勒进腕肉，浑身沾满尘土与挣扎时留下的擦伤。 听着敌将对着下方严阵以待的大周军队耀武扬威地高声宣布他的身份，并以此要挟大周军队退兵、献上粮草时，谢璟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羞愤与恐惧交织，几乎要让他晕厥过去。 “啪！” 一记凌厉的破空声，带着倒刺的鞭子狠狠抽在他早已伤痕累累的后背上，瞬间皮开肉绽，剧痛让他控制不住地浑身剧烈哆嗦，发出一声痛哼。 执刑的敌兵狞笑着，用刀鞘抬起他的下巴：“谢大公子，别装死！说两句！大声劝劝你们那位郑主将，让他乖乖照我们说的做！要不然……嘿嘿，你这细皮嫩肉的小命，今天可就要交代在这儿了！” 谢璟艰难地张开嘴，剧烈的羞耻感如同岩浆般灼烧着他的喉咙，让他一时竟发不出任何声音。 让他当着两军将士的面，开口向敌人求饶，劝自己的军队妥协？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嗬，看来谢大公子还是没认清自己的处境啊！”敌兵见状，嗤笑一声，毫不留情地又是一鞭子抽下！ “啊——！”谢璟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钻心的疼痛彻底击碎了他最后一丝理智和矜持。 什么侯府世子的体面，什么读书人的风骨，在生死面前都显得如此可笑。 他屈辱地闭上眼睛，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大周军阵的方向嘶声喊道：“郑伯伯！救救我！我是谢璟啊！我是临江侯府唯一的儿子！我还是林家的女婿！看在和我爹的交情上，看在我岳家林家的面子上，你不能不救我！救救我啊——！” 他能清晰地看到，下方大周军阵中因为他的喊话而产生了一阵明显的骚动，不少将士脸上露出了复杂的神色，有愤怒，有鄙夷，也有几分犹豫。 谢璟在心中拼命安慰自己：没关系，没关系！ 识时务者为俊杰！ 胜败乃兵家常事！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都是敌人太过狡诈，他才一时不察中了圈套！ 说起来，郑州还要感谢他呢！ 要不是他“冒险”试探，提前触发了这个陷阱，陷进去的，可就是郑州倚重的左膀右臂！ 大周的将士们听着他这番毫无骨气的哀求，心中更是恼恨。 恼恨他轻敌冒进，不听军令，擅自行动，如今陷于敌手，却还要连累大军，动摇军心！ 可恼恨归恼恨，他身份特殊，若真眼睁睁看着他被敌军折磨致死或斩首示众，事后追究下来，也确实不好交代。 “将军，这……”副将看向主将郑州，面露难色。 郑州脸上笼罩着一层沉重的阴霾，他死死盯着被吊在半空、狼狈不堪的谢璟，眼神锐利如鹰。 仅仅沉默了片刻，他猛地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沉声喝道：“取我的弓来！” “将军？！”副将和周围的亲兵皆是一惊，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郑州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军国大事，岂容儿戏！岂能因一人之生死，而置全军将士于险境，令朝廷大计功亏一篑？！弓箭！！” 最后两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震四野，带着一股惨烈的杀气。 被吊在高处的谢璟，将郑州的举动看得一清二楚，尤其是当那名亲兵双手捧上那张熟悉的强弓时，他瞬间明白了郑州的意图，顿时目眦欲裂，惊恐万状地嘶吼：“郑州！你敢！！我父亲是临江侯！你不能杀我！！！” 回应他的，是郑州毫不犹豫地搭箭、拉弓！ 弓弦被瞬间绷紧，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冰冷的箭镞在阳光下闪烁着死亡的寒芒，精准地瞄准了半空中那个疯狂挣扎的身影。 “我父亲不会放过你的！……啊——！” 利箭离弦，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瞬间贯穿了谢璟的胸膛！ 他的嘶吼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声短促而绝望的惨嚎，脑袋猛地向后一仰，鲜血如同泼墨般从胸口和口中喷涌而出，身体在绳索上剧烈地抽搐了几下，便彻底软了下去，再无生息。 郑州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悬挂着的、已然失去生命的躯体，嘴角极快地掠过一丝冰冷而讥诮的弧度，一闪而逝。 他猛地将手中长弓掷于地上，拔出腰间佩剑，锋利的剑刃直指前方敌军阵营，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石破天惊的怒吼： “杀——！！” “杀！！！” 积蓄已久的怒火与战意，在主将郑州那决绝一箭和震天喊杀声中，气势如虹地扑向北齐军阵！ 北齐将领此刻却是又惊又怒。 他们万万没想到，郑州竟会如此果决狠辣！ 那可是临江侯府的世子，是林家名义上的女婿啊！ 就算你不答应我们那漫天要价的条件，你好歹还个价啊？ 总有个商量的余地吧？ 再不济，你让我们押着谢璟去找谢家直属的部将谈条件，他们总不敢不顾自家世子的死活吧？ 怎么就能……怎么就能眼睛都不眨一下，直接一箭射杀了？！ 这完全不按常理出牌，彻底打乱了北齐将领的部署和心态。 北齐将领心中更加恼怒憋屈万分的是，他费尽心思，动用潜伏的暗探，得到的情报明明是在那个时间、那个地点落单的应该是郑州麾下一位颇受重用的副将！ 谁能想到会钓上谢璟这条大鱼？ 当时意外擒获谢璟时，他有多么欣喜若狂，以为捏住了一张足以扭转战局的王牌，现在就有多么懊悔和难以置信！ 这条“大鱼”还没在手里捂热乎，转瞬间就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反倒成了激发周军死战的号角！ “疯子！郑州这个疯子！”北齐将领在心中破口大骂，“他不是林老将军一手提拔起来的吗？不是据说与林家关系亲厚吗？怎么会半点不顾及林家女婿的生死？！” 正是基于这种错误的判断，他才大意地没有在谢璟周围布置足够的防护，笃定周军投鼠忌器不敢妄动。 唉！现在说这些都晚了！ 林家人带出来的，果然都是一群不按常理、悍不畏死的疯子！ 就在这北齐将领咬牙认栽，准备指挥部队稳住阵脚，且战且退，尽量减少损失时，一个如同晴天霹雳般的噩耗从前线后方传来—— 就在他们调集人手，精心布置埋伏圈围杀谢璟及其小队的时候，一支精锐的周军骑兵，如同鬼魅般趁虚而入，绕到他们防线后方，一把火烧掉了他们囤积在隐蔽处的大部分粮草！ “郑州——！！！” 北齐将领发出了一声和刚才谢璟临死前如出一辙的、充满了震惊、愤怒与绝望的怒吼！ 他瞬间全都明白了！ 什么意外被俘……这根本就是郑州精心策划的一场阴谋！ 一场冷酷到极致的“钓鱼”行动！ 而谢璟，就是那个被无情抛出去的、吸引注意力和兵力的“香饵”！ “拿侯府的世子、联姻的林家女婿做诱饵？！你好狠的心！好毒的计算！” 北齐将领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我栽在你手里……不冤！” 粮草被焚，军心已乱，前方周军攻势如潮，大势已去！ “撤！全军撤退！”北齐将领几乎是咬着牙根下达了命令，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泪。 这次败仗，损失惨重，他回去恐怕难以交代。 然而，在拨转马头，不甘地望向周军阵营那面猎猎作响的“郑”字大纛时，他眼中闪过一丝极致的怨毒。 “郑州，你也别想好过！”他对着身边一名亲信低吼道，“郑州根本是拿谢璟当诱饵，换取偷袭我军粮草机会的事情，给我散播出去！” “用尽一切办法，让所有人都知道！我要让他郑州，身败名裂！” 第279章 女配的弟弟17 “恭喜将军，此战大捷。” 林楠端坐在略显简陋的军帐中，面前摆着一套粗陶茶具。 他举起手中小巧的茶杯，对着掀帘进来的主将郑州遥遥一贺，脸上带着浅淡而从容的笑意，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郑州身上还带着战场归来未散的硝烟与血腥气，他解下佩剑放在一旁，面色却不似大胜后的狂喜，反而带着一丝沉重，看着林楠叹了口气：“虽说早有预料，可事情真走到这一步，亲眼看着一个侯府世子……唉，还是叫人唏嘘。” 他摇了摇头，语气中满是不解与鄙夷：“谢老虎当年也是条响当当的汉子，冲锋陷阵从不含糊，怎么……怎么就生养出这么个不成器的玩意儿？” 谢老虎就是谢擎，当年勇猛，得了这么个诨号。 看看谢璟干的这都是什么事？ 擅自抢功，结果一头扎进敌人陷阱。 被俘之后，若他能骨头硬点，慷慨赴死，或许还能让人道一声“可惜”，保留几分世家子的气节。 可偏偏几鞭子下去，就原形毕露，成了个摇尾乞怜的软骨头，在阵前丑态百出，动摇军心。 林楠对此倒是毫不意外，他轻轻拨弄着茶杯边缘，语气平淡：“风流锦绣堆里，若能养出真正的虎狼，那才是怪事。” 他抬眼看向郑州，提醒道：“将军还是多想想，如何应对陛下的垂询，以及临江侯府接下来的诘难吧。谢擎老来丧子，绝不会善罢甘休。” 郑州闻言，却是“嘿”了一声，浑不在意地摆摆手，脸上露出一抹属于老行伍的混不吝：“老夫怕他个鸟！老夫制定好的‘调虎离山’之计，意图奇袭敌军粮草，是谢璟那小子自己没本事，偏要自作聪明，一头撞进敌人的埋伏圈里找死，跟老夫有什么关系？难不成他自己寻死，还要老夫这个主将负责？” 他说完，自己又忍不住嘿嘿低笑起来，压低声音道：“不过话说回来，还真得多谢那小子。要不是他身份够‘贵重’，又表现得如此‘配合’，北齐那群狼崽子也不至于上当上得这么彻底，让咱们烧粮草的奇兵能如此顺利得手。这军功，得有他谢大世子的一份啊，哈哈！” 他笑着，目光落到对面文弱安静的林楠身上，咂了咂嘴，带着几分戏谑：“不过话说回来，你小子……心眼也是真黑。那谢璟好歹名义上是你未来姐夫呢？你就这么眼也不眨地，顺手就把他往死路上引？” 林楠迎上他的目光，眼神清冽，不见半分波动。 他拿起茶壶，给郑州面前的空杯斟满，推了过去，声音平静无波：“他能踩着我林家满门忠烈的尸骨往上爬，能利用我姐姐搞什么情深不悔的戏码，妄图吸干林家最后一点价值，我凭什么不能借他性命一用，谋一场实实在在的军功大捷？” 谢璟当初对谢擎说的那些算计林家的理由，谢璟能想到，他林楠会想不到吗？ 所以他根本就没想过要去和谢璟对峙，去打什么无谓的口水仗，从道德层面去谴责对方。 赢了又如何？ 对方羞愧了，认错了，然后呢？ 难不成谢璟“浪子回头，知错就改”，他们林家就要轻飘飘的原谅他，再把姐姐林婉清高高兴兴地嫁过去，上演一出“阖家欢乐”的戏码不成？ 郑州听了这话，沉默了片刻，终究没再说什么。 若不是认同林楠的理由，他也不会默许甚至配合林楠的这番谋划。 谢璟真当全天下就他一个聪明人？ 好多人只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而他们这些林家旧部，之前是苦于没有立场，时间也太仓促，来不及做什么。 但现在，林家人站出来了，他们自然不介意搭把手。 “呸呸呸——！” 郑州感慨的端起林楠刚给他倒的“酒”，刚喝进嘴里就没忍住全吐了出来，一张老脸皱成了菊花，“你小子搞的什么玩意儿？这么苦？！比汤药还难喝！” 林楠端起自己面前的杯子，轻轻啜饮了一口，面不改色：“有吗？我不觉得。” 郑州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冷笑一声，劈手就将林楠手中的杯子夺了过来。 林楠也不阻拦，他这小身板跟郑州这种沙场悍将抢夺，纯属自找没趣。 郑州看了看林楠杯子里清澈见底、毫无颜色的“水”，又闻了闻自己杯子里那黑黄浑浊的液体，最后干脆把桌上的茶壶拎起来，揭开盖子瞅了瞅，顿时气乐了：“好你个小子！鸳鸯壶？！” 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自己喝的是不知道什么鬼东西熬的苦汁，林楠喝的才是正经茶水。 “不就说了你句心黑吗？至于这么报复老子？啊？” 郑州吹胡子瞪眼，指着林楠笑骂，“林老将军也好，两位少将军也罢，哪个不是耿直爽快、顶天立地的汉子？怎么到了你这里就变异了，生出你这么个黑心烂肠还小心眼的！” 林楠任由他骂，也不生气，等他骂完了，才悠悠地重新拿回自己的杯子，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清水，慢条斯理地说道：“我有一计，可助将军，再定下一场关键胜负，彻底奠定北境未来五年太平之基。” 郑州动作一顿，眼睛瞬间亮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脸上立刻堆起了无比“真诚”的笑容，哈哈一笑，变脸比翻书还快： “哎呀！我早就看出来了！小楠你天资聪慧，智计无双，简直是天生的谋士！小小年纪就有这等见识和魄力，将来前途不可限量啊！” 林楠看着他这前倨后恭的样子，又拿起茶壶，给郑州的空杯再次斟满，推了过去。 郑州看着眼前的茶杯，脸皮抽搐了一下，但一想到林楠口中的“一计定胜负”，还是咬咬牙，端起来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一口闷了下去，随即被苦得龇牙咧嘴，含糊道： “哎呀……这、这水……可真水啊！要、要不怎么说良药苦口呢？有益身心！有益身心！” 林楠看着他被苦得几乎五官移位、脑子都快不转了的模样，眼中的笑意一闪而过。 第280章 女配的弟弟18 林楠肯离开相对安全舒适的京城，跑到这苦寒危险的边境来，自然不仅仅是为了算计一个谢璟。 那只是顺手为之。 真正的根源，在于姐姐林婉清的怀疑，以及他自身察觉到的不对劲。 林婉清因为林楠身边被北齐埋下了钉子，进而怀疑当初大哥和二哥的战死沙场，恐怕也并非单纯的军事失利，很可能同样遭到了内部背叛。 但林楠对此却持不同看法。 大哥和二哥常年身处战场最前线，身边护卫审查之严格，与他这个待在京城的病弱公子身边的护卫，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如果北齐的钉子能轻易混到大哥二哥身边，并且在关键时刻发挥致命作用，那他们恐怕早就死了八百回了，根本等不到那场最终的大战。 再者，这也太看不起他那位以治军严明、眼光毒辣着称的父亲林老国公了。 当然，这并不代表大哥和二哥的死就没有问题！ 毕竟……谢璟这次“意外”战死，从明面上查，不也是“不听军令，自寻死路”，毫无破绽吗？ 真正的杀局，往往藏在意料之外的巧合和更深层的动机里。 还有一个关键问题，让他百思不得其解，也是整个事件最矛盾的核心。 他自身就对所谓的“君主”没有多少盲目的忠诚，自然也不相信别人的手下就绝对忠诚不可动摇。 在他看来，忠诚，往往只是因为背叛的筹码还不够，或者，受到的威胁还不够大。 按时间推算，这些北齐的钉子，少说在大周生活了十年以上。 他们从小被林家栽培，给予信任、前程和相对优渥的生活，其中甚至有人已经在此成家立业，有了妻儿老小这些无法轻易割舍的羁绊。 他们自身，对那个遥远而模糊的“北齐”，还能保有多少发自内心的、足以让他们放弃现有一切的忠诚？ 这个可能性，在林楠看来，很低。 那么，如果不是因为忠诚，就是因为……把柄？ 假设北齐负责此事的人，手中掌握着能证明他们真实身份的铁证。 一旦这些证据被揭穿，他们将瞬间失去在林家拥有的一切，身份、地位、家庭，甚至性命。 所以他们不得不听从命令。 由此，引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北齐，有什么理由，非要对林家仅存的、一个看似毫无威胁又病弱的原主林瑾瑜下杀手？ 如果是报复，为何不在大战之后、北齐仇恨最高的时候动手？ 偏偏要等到三年后，局势相对平稳时，才突然想起来要“斩草除根”？ 这理由实在太过牵强。 可如果不是北齐要杀林楠，那……又有谁，能知道这些北齐钉子的真实身份，并能利用他们，对林楠动手？ 再看那些配合行动的匪徒——林楠脱险后，第一时间就让傀儡林勇去查证过——确凿无误，就是附近山林里流窜的普通匪徒。 他们在整个事件中的作用非常清晰：就是将林楠的死，伪装成一场不幸的“劫道杀人意外”。 林楠在脑海中，逐渐勾勒出原主时候的事情发展轨迹： 原主最终确实死在了深山里。 随后，那几个“拼死”逃回报信的钉子护卫，就可以顺利地回到林家，上演一出“护主不利、悲痛欲绝”的戏码。 他们或许会受些惩罚，但还能继续以前的生活。 而对林婉清动手，极大可能只是在清理林楠死后带来的“麻烦”。 因为他们发现林婉清对弟弟的死亡要追查到底，态度坚决，不肯善罢甘休，成为了一个必须清除的隐患。 这个幕后黑手，如果不是北齐，那就是大周人，要杀林楠，为什么还要刻意保护这些北齐钉子不暴露？ 同样，幕后黑手为什么非要杀林楠？ 林楠揉着有些发痛的眉心，将纷乱的线索强行归拢。 如果原主本身的存在，并不构成必须被灭口的直接威胁，那么，幕后之人非要置他于死地的理由，就只能从林家本身去寻找。 林家有什么东西，是幕后之人不想让任何人知道，甚至不惜杀人灭口也要掩盖的？ 这个问题的答案，几乎呼之欲出。 最有问题、最值得怀疑，也最能引发灭口动机的，不就是林家两位兄长，那场看似“正常”却导致林家顶梁柱尽数倒塌的……战死沙场吗？ 可惜，尽管耗费了不短的时间，林楠将兄长战死那场战役前前后后的官方记录、军报档案翻来覆去地查阅、推敲，却并未能从字面上找到任何明显的破绽或逻辑漏洞。 不过，这倒也正常。林楠并未感到过分失望。 这世间从不缺少聪明人，他的两位兄长更非籍籍无名之辈，他们的死亡，必是惊动朝野的大事，必然曾进行过极其严厉和细致的彻查。 如果真能让他如此轻易地从公开的档案文牍中看出问题，那只能说明整个大周的监察和军事体系都已经烂到了根子里，离亡国也不远了。 然而，林楠也并非全无收获。 在反复梳理与那场战役相关的所有人物和事件时，一个家族，开始频繁地、以一种看似巧合却又过于密集的方式，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江家。 他敏锐地注意到，当时负责为前线大军调度、运输关键粮草辎重补给线的负责人，正是江家的长子，江文柏。 而更值得玩味的是，原主遭遇致命伏击，正是在他代表林家，前往江家为江老夫人贺寿后，归来的路上。 谢璟把林楠的死直接按在敌国身上，江家选择沉默，到底是因为不想惹祸上身，还是别有内情？ 如果再往前追溯，他那情深义重、在大哥战死噩耗传来后便毅然殉情的大嫂，也正是江家的女儿，林家的当家主母。 林楠正琢磨着如何从江家这个看似亲密无间、实则疑点重重的姻亲世家入手，寻找兄长战死真相的突破口时，与他意念相连的傀儡林勇，隔着遥远距离传来了一道讯息。 几经周折，终于联系上了当初被谢璟污蔑为“敌国奸细”、并遭到追杀，被迫逃入山林的那些林婉清带去的忠诚护卫！ 原来，当时林楠和林婉清活着的消息尚未传开，这些护卫突然被扣上“奸细”的帽子，又遭遇自己人的无情追杀，早已成了惊弓之鸟。 他们谁也不敢相信，更不敢贸然回京，万般无奈之下，只能就近寻了个山头落草为寇，暂且栖身。 林楠恍然大悟——原来上一世中，跟着林婉清从囚禁中脱困后，一路血洗牛家村报仇雪恨的，就是这群被逼上梁山的林家忠仆！ 既然如此，林楠直接给林勇下达了指令：带领这些残存的护卫，立刻行动，血洗牛家村！ 那个村子，从上到下，早已烂透了。 那里就是一个藏污纳垢、泯灭人性的毒窟。 挨个砍过去，都不会有冤枉的！ 林楠也并不担心，没有了那“五年”的发育时间，林勇带领着这些残存的护卫会无法完成任务。 林勇本身的武力值就超高，之前他们跑出来的时候又清理掉了牛家村一批核心青壮力量，此行问题不大。 吩咐完这件事，林楠便将牛家村这个疥癣之患暂且抛诸脑后，专注于眼前的事。 既然已经将怀疑目标锁定在江家，他决定不再耽搁，准备向主将郑州辞行，亲自前往江家走一遭。 是人是鬼，总得亲自去会一会，才能看得分明。 然而，就在林楠收拾妥当，正与郑州在军帐中道别，话刚说到一半时—— 异变陡生！ 没有任何预兆，林楠只觉得眼前猛地一黑，仿佛整个世界的色彩和声音都被瞬间抽离，意识如同被强行掐断的线缆，骤然陷入一片虚无的深渊！ 刚感觉到身体的存在，一阵凌厉的破空声就朝着他后脑勺袭来！ 林楠几乎是凭借本能猛地向前一扑，狼狈地滚倒在地，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致命一击。 “少爷！小心！”一个焦急中带着惊惶的男声在他身旁响起。 林楠：“？？？” 第281章 女配的弟弟19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哪怕林楠心里有一万句脏话在疯狂刷屏，这次他也绝不敢再头铁硬扛。 在躲开叛徒第一次背刺、狼狈滚倒在地的瞬间，他几乎是意念一动，第一时间就将傀儡林勇从系统空间中召唤了出来！ 林勇这个大杀器的入场，瞬间扭转了战局。 他先是如同鬼魅般出现，一把将林楠拎起，安稳地安置在旁边一棵大树的粗壮枝桠上，随即如同虎入羊群，带着那些残余的、尚处于震惊和愤怒中的忠心护卫开始了迅猛的反击。 上一次之所以那么惨烈，是因为突然遇袭，又被信任的同伴背后捅刀，导致人人自危，彼此戒备，还要分心保护林楠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核心人物，束手束脚。 但这一次，情况截然不同！ 有了林勇这个绝对武力担当作为核心和箭头，忠诚的护卫们瞬间找到了主心骨，士气大振，配合着林勇开始高效反杀。 那些劫匪打打顺风局、欺负一下措手不及的商队还行，面对这种瞬间逆转、甚至被单方面碾压的局势，很快就乱了阵脚，哭爹喊娘，溃不成军，四散奔逃。 林楠坐在树上，冷静地俯瞰着下方的战局，并没有下令追击。 当务之急，是先找到一个最近的城镇安顿下来，救治伤员，整顿队伍。 这一次，得益于林勇的及时出现和强大战力，活下来不少护卫，但几乎人人带伤，气氛凝重。 一行人默默赶路，林楠一路沉默，眉头紧锁，疯狂回忆和推演：到底发生了什么，会导致时间回溯这种离谱的事情出现？ 是某种他尚未理解的系统机制？ 还是触碰到了这个世界某种核心的规则？ 亦或是……有远超他想象的存在干预了时间线？ 其他护卫见他沉着脸一言不发，都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出，以为这位小侯爷是在为护卫中出了叛徒而震怒，心中更是忐忑不安。 林楠之前一直有个疑惑未解：为什么这个世界的“故事”最初会以牛家村那个叫牛三丫的小女孩的视角展开？ 如果她是什么天命之女或关键人物，为何在原本的命运中，会被林婉清带人轻而易举地杀掉？ “好家伙……现在我大概能猜到了。” 林楠心中暗道，“算算时间，牛三丫……差不多就快出生了吧？” 一个模糊的、关于因果与时间线收束的猜想在他脑中形成。 他不再犹豫，立刻通过意念向隐匿在队伍附近的林勇下达了新的指令。 接收到命令的傀儡林勇，身形如同融入阴影的猎豹，悄无声息地脱离了队伍，迅速消失在官道旁的密林深处，朝着牛家村的方向疾驰而去。 解决完这桩大事，林楠从思考中回过神，才注意到整个队伍弥漫着的低迷、惶恐的气氛。 他清了清嗓子，刻意用轻松一些的语气开口道：“好了，都振作点。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一个个垂头丧气的做什么？” 他目光扫过一张张带着伤、写满后怕和不安的脸，语气转为沉稳和明确：“你们都听到了，那几个叛徒，是北齐十几年前就埋下的钉子。” “这种处心积虑的阴谋，谁也想不到，防不胜防，这不是任何人的失职，更不是你们的责任。我林楠，绝不会毫无依据地迁怒诸位。”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肯定：“而你们刚才在危难时刻，没有退缩，拼死护主，浴血奋战，已经用行动证明了你们的忠诚！这一点，我记在心里。” 听到林楠这番明事理、定军心的话，所有护卫悬着的心才终于落回了肚子里，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为人下属，不怕流血受伤，最怕的就是主家的怀疑和不信任。 气氛一松，很多人开始痛骂起那些该死的叛徒！宣泄自己死里逃生的恐惧。 那个曾经为林楠挡过一刀的少年护卫，本就年纪小，性子活泼，见林楠态度温和，很快就恢复了元气，大着胆子凑到林楠身边，挠了挠头，脸上满是好奇和困惑： “少爷，我……我能不能问个问题啊？” 林楠对他印象颇好，也多了几分宽容，点头道：“嗯，怎么了？你说。” 少年护卫指了指林勇消失的方向，又指了指自己的脸，表情更加纠结了：“呃……就是……刚才突然冒出来、特别厉害的那位大佬……他、他是谁啊？还有……他……他怎么长得跟我……一模一样啊？” 林楠：“…………” 大意了！ 完全忘了傀儡林勇是直接套用了眼前这小子的模板！ 看着少年那充满求知欲的、清澈又愚蠢单纯的眼神，林楠一时语塞。 问的很好，下次别问了。 第282章 女配的弟弟20 “大佬，大佬！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啊？那么多人围过来，刀都快砍到你衣角了，你脚步一错就闪开了，还能顺手把偷袭的人胳膊卸了！太厉害了！” 少年护卫林勇此刻正围着被林楠重新命名并调了面容的傀儡“林威”，满脸崇拜地转着圈，眼睛里几乎要冒出小星星。 傀儡林威双手环抱胸前，双眼微阖，对少年的崇拜充耳不闻，一派风淡云轻、深不可测的高人风范。 坐在一旁休息的林楠，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怎么做到的？ 呵，简单。 多开几次“副本”，你也能做到走位风骚，结果无伤。 咳，天地良心，林楠一开始真的只是想要验证一下自己的猜想——牛三丫是不是那个导致时间回溯的关键节点或“锚点”。 但……当第一次成功重启后救下更多护卫…… 这不就……没忍住，又读档重来了几次嘛。 “哎呀，虽然苦一苦小铃铛，”林楠毫无心理负担地想，“但救下来的可是好几条活生生的人命啊！这笔账怎么算都值！” 对，“小铃铛”就是林楠给牛三丫取的新名字。 总不能直白地叫“小回档器”或者“存档点”吧？ 那也太不尊重这位关键的“工具人”了。 而且，林楠可以拍着胸脯保证，每次由傀儡林威去“结束”小铃铛性命的时候，那都是相当高效、迅速、无痛的，绝对没有让她多受半点不必要的折磨。 此刻，林楠的目光落在侍女抱在怀里，显得格外安静乖巧的女婴，眼神若有所思。 回想前几次“尝试”： 最开始，只要发现林威一靠近，小铃铛就会像是遇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哭得撕心裂肺，小身子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但奇怪的是，当环境中只剩下林威和她独处时，她反而会停止哭泣，甚至会对着林威那张冷硬的脸，努力挤出大大的、没有牙齿的笑容，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试图讨好的意味。 几次“轮回”之后…… 现在，无论周围环境如何嘈杂，是否有其他人在场，只要是在林威的怀里，小铃铛都会表现得异常乖巧安静，不哭不闹。 林楠挑起眉梢，心中那个猜测愈发清晰： 所以……这还不是简单的存档读档。 小铃铛这家伙，是带着之前“轮回”的记忆的！ 她能记住林威这个多次“送她上路”的人，并且随着次数增加，形成了一种深刻的、混合着恐惧与求生本能的条件反射——在他面前，必须绝对乖巧，才能避免“那个”瞬间的到来。 “真是……挂开得不讲道理啊。” 拥有这样一个近乎“读档重来”的挂般能力，若在没有林楠这个“变量”介入的原始时间线里，小铃铛会经历怎样的人生？ 她与林婉清的故事，最终又会走向何方？ 林楠顺着现有的线索和逻辑，推演出了一条令人脊背发凉的轨迹。 当林婉清带人屠村时，小铃铛已经八岁了。 在这漫长的八年里，她很可能不止一次地尝试过改变命运。 她或许曾试图将自己“重生”的秘密告诉村里人，警告他们林婉清会在某一天逃跑，甚至可能直接阻拦林婉清出门卖豆腐。 但是，她只是一个孩子，一个在牛家村这种地方最不受重视的“丫头片子”。 会有人相信她那些听起来荒诞不经、又拿不出任何证据的“胡言乱语”吗？ 牛家人会为了她几句莫名其妙的话，就停掉家里重要的收入来源，并因此得罪能给家里带来好处的“媳妇”吗？ 最大的可能，是她的行为只会让家里人对林婉清心生些许警惕，给林婉清的出逃计划带来一些波折和麻烦。 但林楠推断，这无法从根本上改变林婉清决心离开的事实。 因为，如果林婉清发现自己彻底失去了离开的希望，被永远困在这个魔窟里，那么，以她的刚烈和决绝，在彻底绝望之前，她一定会拉上导致她计划失败的“罪魁祸首”——小铃铛，同归于尽。 那么，此局重开。 甚至，林婉清若心狠警觉一些，在小铃铛第一次说出试图阻拦她的话，流露出不寻常时，就可能为了消除隐患，直接找个机会结果了她。 牛家人或许不会把小铃铛的话放在心上，而林婉清心里清楚，小铃铛的话戳中了她内心最深的秘密，她绝不容许这样一个潜在的威胁活着。 所以，在经历了无数次失败的尝试和随之而来的死亡后，小铃铛最终会明白，她无法依靠牛家村的力量，也无法正面阻止林婉清。 想要活下去，唯一的生路，就在林婉清本人身上。 于是，最后的最后，她一定改变了策略。 从林婉清被拐卖到牛家村的那一刻起，小铃铛就开始有意识地讨好她。通过一次次的重开，她精准地摸清了林婉清的脾气、喜好、内心的柔软处，知道在什么时间、用什么方式，能最大程度地博取林婉清的同情和怜爱。 她像一个最耐心的猎手，也像一个最卑微的乞求者，用无数次死亡换来的“经验”，终于编织出了一张能打动林婉清的“情网”。 在屠村那个血腥的夜晚，她成功触动了林婉清心中仅存的柔软，让林婉清在盛怒和复仇的烈焰中，对她生出了一丝不忍，最终放过了她，甚至可能将她带回了京城。 然而，到了京城，脱离了生死危机，这段建立在极端不平等和扭曲基础上的“感情”，也必然会走向破裂。 林婉清或许会以为是自己心软救下了一个可怜的孩子，并出于责任和渐渐产生的感情对她好。 但她永远不知道，小铃铛对她的“了解”和“依赖”，是建立在多少次惨痛死亡和绝望轮回之上的。 所以，哪怕林婉清对她再好，在小铃铛的内心深处，也绝不会有一丝真正的感激。 她看到林婉清，潜意识里涌现的，是牛家村被屠戮的血色，是林婉清手持利刃的冰冷眼神，更是那一次次被夺走生命的、刻入灵魂的恐惧！ 这种恐惧和扭曲的记忆，让她无法用正常的心态去面对林婉清。 到了京城，接触到更广阔的天地和更多权势人物，小铃铛的心态会进一步变化。她发现自己拥有了更强大的“资本”——她可以输无数次，而她的对手，哪怕强大如林婉清，只要输一次，就万劫不复。 这种认知会让她内心的恐惧，逐渐转变为一种隐秘的、试图掌控一切的欲望。 为了彻底消除内心深处对林婉清的恐惧，为了证明自己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小丫头，更为了确保自己绝对的安全，她最终会毫不犹豫地对林婉清出手。 而林婉清呢？ 她对小铃铛或许有防备，有心计，有手段。 但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面对的是一个可以无限“存档读档”的对手。 小铃铛可以一次次试探，一次次失败，从中吸取教训，优化策略。 而林婉清，哪怕机关算尽，只要有一次疏忽，被小铃铛抓住了致命的破绽，就彻底完了。 “我这个姐姐……在原定的结局里，怕是不太好啊。”林楠轻轻叹了口气，得出了这个沉重的结论。 林楠招手，示意旁边侍立的侍女将孩子抱过来。 侍女小心翼翼地将襁褓中的小铃铛递到林楠手中。 林楠低头，看着怀里这个刚出生几天、皱巴巴的女婴，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稍微张开了一点、愈发白嫩的小脸蛋，脸上露出一抹带着玩味和深意的笑容。 “小铃铛，”他声音不高，带着一种近乎诱哄的语气，“天天刷牛家村那种新手村多没意思？哥哥带你去刷……国家副本，怎么样？” 小铃铛用小脸蹭了蹭林楠的手指，发出细微的哼唧声，模样乖巧又可爱，仿佛在表示赞同。 林楠见状，心情更好了，眼中的光芒也亮了几分，半开玩笑半是认真地说道：“看来你也觉得不错？嗯……要是真的没有次数限制的话……”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展望未来的豪情：“等刷完了国家副本，哥哥以后带你刷世界副本！” 他想象着将来或许会面对的更广阔的舞台，更强大的对手，而身边带着一个可以“读档重来”的小挂件……那画面，简直不要太美。 小铃铛似乎被他的情绪感染，又或许是单纯地觉得有趣，挥舞着小手，咿咿呀呀地叫了起来，像是在回应。 林楠笑着轻轻摇了摇她的小手，一锤定音：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第283章 女配的弟弟21 林楠带着一行人快马加鞭，风尘仆仆地赶回了京城威远国公府。 姐姐林婉清早已在府中等得心焦，一听到通报，立刻迎了出来。 见到林楠的瞬间，也顾不得什么礼仪，直接抓着他的胳膊，上上下下、前前后后地仔细打量，生怕他少了根头发。 林楠知道姐姐担心，由着她打量，甚至还配合地张开手臂转了个圈，语气轻松地宽慰道：“怎么样？姐姐，没骗你吧？全须全尾的，连点油皮都没蹭破。” 林婉清直到此刻，亲眼确认弟弟安然无恙，一直紧绷的心弦才真正松弛下来，长长舒了一口气，带着后怕嗔怪道：“你信里说得再好听，说什么有惊无险，处理妥当，可没亲眼看到你这个人，我这心里哪能真的放下心来？” 天知道她收到弟弟遇袭消息时，心里有多焦急。 两人正说着话，得到消息的谢璟也赶了过来。 他作为林家板上钉钉的未来女婿，听说小舅子在回京路上差点出事，而林家又没有成年男丁主事，于情于理他都得来关心一番，以示重视。 “小楠，”谢璟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姐姐知道消息后担心得不得了。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遇到劫匪？” 林楠看到谢璟，脸上露出毫无芥蒂的笑容，打招呼道：“璟大哥。” 听他这么问，林楠心里就有数了，姐姐并未将护卫中混有北齐钉子这等核心机密告知这位未婚夫。 他叹了口气，脸上适当地流露出几分懊悔和后怕：“唉，说来都怪我，归家心切，想着抄近路能快些，这才走了那条偏僻小道，不想有此一劫。不过好在随行的护卫们都拼死护着，总算有惊无险，把事情都处理好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事后我立刻拿了林家的印信去找了当地官府报官。我回来的路上，就听说那伙胆大包天的匪徒已经被官府悉数抓获，也算是恶有恶报了。” 谢璟闻言，脸上立刻浮现出义愤之色，顺着林楠的话谴责道：“当地官府既然有能力处理，却一直放任这伙匪徒在辖境内流窜作案，可见不是懒政庸碌，就是与这些宵小有所勾连，行那养寇自重的龌龊勾当！回去我就写折子参他一本，定要为你讨个公道！” 林楠从善如流，笑着拱手：“那小弟就先谢过璟大哥为我出气了。” 谢璟摆摆手，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一家人何必说两家话，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他的目光这时才落到林楠身后侍女怀中抱着的那个小襁褓上，面露疑惑：“这是……？” 林楠脸上适时的露出一丝怜悯，解释道：“唉，说起这孩子，也是可怜。璟大哥要收拾那当地官员，我不阻拦，也有这孩子的原因。这孩子所在的村子前些时日被流匪洗劫了，全村……就活下来她这么一个孤零零的小娃娃。” 林婉清闻言，看向孩子的目光也充满了同情，她走近了些，仔细瞧了瞧襁褓中安静睡着的女婴，眉头微蹙：“这孩子……脸色怎么不太对？是不是饿了？” “啊？没有吧？”林楠挠了挠头，一副不太确定的模样，“中午的时候刚给喂过米汤啊。” 林婉清看着他这粗枝大叶的样子，简直无语，伸手道：“给我吧。这孩子再在你手里这么糙养着，怕是要被你养出毛病来。” “那不行。”林楠拒绝道，“这可是我带回来的。这孩子遭遇的劫匪也跟我有关系，我跟这孩子有缘。” 这话听着有点奇怪，谢璟在一旁微微挑眉，但具体哪里怪，一时又说不上来。 林婉清倒没多想，只以为弟弟说的是他和这孩子都遭了同一批劫匪的难，让他对这苦命的孩子产生了同病相怜的惺惺相惜之感。 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他们林家如今虽然不比往昔，但多养一个孩子还是绰绰有余的。 她不再坚持抱孩子，转而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安置她？给个什么身份？” 在她看来，既然弟弟坚持要养，给这孩子一个林家小姐的身份，认作林楠的义妹，是比较合适的安排，将来也好说亲。 可林楠却毫不犹豫地摇头拒绝了：“做什么小姐？我们林家不养闲人。就让她当个小婢女吧，以后跟在我身边端茶倒水，能有口饭吃，有个安身之所就不错了。” 这话一出，连林婉清都有些诧异了。 弟弟对这孩子的态度，似乎有些过于……随意甚至冷漠了，与他刚才坚持要养的表现有些矛盾。 不过她转念一想，或许弟弟是怕这孩子身份高了，将来心大了不好管束？或者只是少年人一时兴起，还没想好怎么安置？终究不是什么大事，她便也没有再多问。 一家人用了顿便饭，席间气氛还算融洽。 饭后，送走了表现完美的谢璟，林楠才找到机会问林婉清：“姐姐，母亲呢？” 林婉清神色微黯，低声道：“在小佛堂里。” 她怕弟弟多想，连忙找补道，“母亲也是很担心你的，日日为你诵经祈福。只是……她的功课不能停，怕停了菩萨怪罪，反而于你不利，这才没有出来见你。你别往心里去。” 林楠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的神色，没有多说什么。 作为一个穿越而来的局外人，他当然可以理解林母。 接连失去丈夫和两个儿子，这种毁灭性的打击足以摧垮一个深闺妇人。 她无法排解这种蚀骨的痛苦和恐惧，只能将自己封闭起来，寄希望于虚无缥缈的神佛，这或许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里面也可能包含着对尚存的一双儿女的祈福和庇护。 但是，理解归理解。 情感上，看到她就这样把所有担子，所有风雨都扔下，自己躲进那方小小的佛堂，让林婉清这个刚刚及笄的闺阁少女独自撑起偌大国公府的门庭，应对外面的豺狼虎豹，又实在让人觉得…… “算了，”林楠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不是每个人都必须坚强。坚强的人值得赞一句，不坚强的……也不必过多苛责。” 人各有各的活法和承受极限。 不过，他此刻想见林母，并非是为了质问或寻求母爱，而是有别的事情，需要从她这里寻找一些可能的线索。 第284章 女配的弟弟22 林楠耐心地等在佛堂外，听着里面规律而轻微的敲击木鱼声，闻着空气中弥漫的、几乎已成实质的厚重檀香气息。 直到那炉香燃尽，诵经声暂歇，他才被允许进去，终于见到了原主的母亲。 她穿着一身再素雅不过的灰色棉袍，未施粉黛，头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挽起，周身缭绕的檀香仿佛已浸入骨子里。 看到林楠进来，她抬起眼，目光带着属于母亲的温和关切，但林楠敏锐地捕捉到，那眼底深处藏着一丝极力压抑的、几乎成为本能的恐惧——她害怕再听到任何关于子女的坏消息。 “楠儿，”她的声音有些干涩，带着长久诵经后的疲惫，“路上……可有什么损伤？” 这句话问得小心翼翼，仿佛生怕听到否定的答案。 林楠心中暗叹，放柔了声音，带着安抚的意味：“母亲，我没事。您看，我这不是好好的站在您面前吗？一点伤都没有，不要担心。” 他甚至主动向前一步，微微俯身，将脸颊凑到林母冰凉的手边，像个寻求抚摸的孩子，“您摸摸看，是不是好好的？” 林母的手颤抖着，轻轻抚上儿子的脸颊，那温热的触感如此真实，让她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回实处，眼眶瞬间就红了，带着几分哽咽道：“你……你要好好的啊。楠儿，娘……娘再也受不住了。” 林楠直起身，神色认真地承诺道：“好，我答应您，我会好好照顾自己，一定会平平安安的。我也会照顾好姐姐和小侄子。我们一家人，都会好好的。” 他顿了顿，观察着母亲的神色，用一种带着几分神秘和庆幸的语气继续说道：“说起来，我这次能平安回来，也真是神奇。路上那般凶险，现在回想起来，却总觉得冥冥之中仿佛有什么在帮我、指引我，这才让我化险为夷，顺利归来。” 他看向母亲，眼神清澈而笃定：“原先我还不明白，现在见了娘，我才恍然明白过来。大概……是娘心诚，日日在此为我诵经祈福，感动了菩萨，是菩萨在保佑我呢。” “真的吗？” 林母原本黯淡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她急切地向前倾身，抓住林楠的手，“菩萨……菩萨真的保佑你了？我做的这些……都是有用的？真的能保护你，保护你们？” 听到她这话，林楠心中再无怀疑。 母亲将自己囚于佛堂，与其说是信仰，不如说是一种绝望下的心理寄托和行为仪式，她迫切需要做些什么，来换取子女的平安。 林楠肯定地点头，语气无比真诚：“都说心诚则灵。娘您如此虔诚，日日夜夜不曾停歇，菩萨慈悲，怎么会不保佑您的孩子呢？我能平安，肯定是因为娘的功德。” 林母这次终于忍不住，眼泪簌簌落下，但这次不再是绝望的泪水，而是带着一种释然和欣慰：“那就好啊……那就好啊……菩萨听到了，菩萨听到了……” 她慌忙用袖子擦拭眼泪，像是想起什么重要的事情，转身就要往佛堂里走，“我得给菩萨还愿才行，要多添些香油，多诵几卷经……” 眼看母亲又要沉浸回那个封闭的世界，林楠赶紧拦住她：“娘，您先别急，我还有件事，想要问一问您。” 林母此刻心思全在还愿上，有些心不在焉地摆手：“哎呀，什么事情都要等一等，菩萨的事可耽误不得……” 林楠眸光微闪，从善如流地立刻换了说法，语气带着一丝“天机不可泄露”的郑重：“娘，就是……就是菩萨让我来问一问的。” “菩萨问的？” 林母一听这话，脚步立刻停住了，脸上的随意瞬间被虔诚和认真取代，她转回身，目光灼灼地看着林楠，“菩萨有何示下？你问，娘一定知无不言。” 林楠走出母亲寂静的院落，心中那份关于江家的猜测又笃定了数分。 他不再犹豫，转身便派人去请姐姐林婉清到书房议事。 林婉清很快便到了，听闻林楠屏退左右，还以为他要说什么体己话。 然而，当林楠直接提出“需要逐步清理、替换掉大嫂江氏当年带来的所有陪房、旧人”时，她脸上温和的表情瞬间被惊讶和不解取代。 “什么？”林婉清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她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和劝阻，“小楠，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先不说大嫂在世的时候，处事公允，善待下人，对上对下都颇受称赞，对我们姐弟两个更是悉心照顾，从未有过半点不妥。” 她站起身，走到林楠面前，语气严肃：“更重要的是，你要清楚，未来的威远国公府，继承人只会是大哥的儿子，我们的小侄子！” “大嫂留下的这些陪房，很多都是她的嫁妆底子，或者是从江家带过来的得力人手，这些以后天然就是小侄子的班底和助力！” “我们现在无缘无故地去清理替换，等小侄子长大了会怎么想？外人又会怎么看我们？会说我们容不下亡嫂留下的人，欺负稚龄侄儿，意图霸占家产！” 林婉清的考量合情合理，站在她的角度，这完全是一个昏聩、冲动且会带来巨大负面影响的决定。 林楠听着姐姐连珠炮似的质疑，心里也不由生出一丝迟疑和挣扎， 然而，就在这迟疑的瞬间，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他有小铃铛啊！ 那个活生生的、能够重置时间的“存档点”就在他院里乖乖躺着呢！ 那他还在这里束手束脚、瞻前顾后干嘛？！ 大不了……错了就重开！ 这个念头一起，林楠心中瞬间底气十足，那点迟疑立刻烟消云散。 但他面上不露分毫，反而顺着林婉清的话，露出了更加凝重、甚至带着几分神秘的神色。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确认四周无人，这才压低了声音，对林婉清道：“姐姐，你的顾虑，我都明白。我并非不念大嫂旧情，也绝非贪图侄子的东西。”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着林婉清：“但我问你，若是我有理由怀疑，大哥和二哥的战死，并非单纯的军事失利，而是背后有人勾结外敌，设计陷害呢？” 林婉清瞳孔骤缩，失声道：“你说什么？！” 这前后联系起来，太过骇人听闻。 林楠抬手止住她，继续低声道：“我再问你，若是我怀疑，我此番遇袭，也与此有关呢？” 他看着姐姐瞬间苍白的脸色，一字一句道：“姐姐，我知道这听起来何等荒谬，何等诛心！可你告诉我，我有什么理由，要用如此恶毒的心思去污蔑一位已经亡故、曾对我们关爱有加的大嫂？！” 林婉清被弟弟这番话中的信息量冲击得心神俱震，她死死盯着林楠：“你……你说的这些，有几分把握？证据呢？” 林楠摇了摇头：“目前没有实证，只有拼凑起来的疑点。但姐姐，有些风险，我们冒不起。宁可错杀，不可错放！” “你想想，若我真的出了事，家里得用的就剩下你了。可女子的身份天然限制了你。而且你早晚也要出嫁的。那个时候小侄子才多大？若他身边真的围绕着不怀好意的江家人。” “以后林家是姓江还是姓林？再糟糕一点，会不会小侄子娶了江家女，就一命呜呼了？” 林婉清被这个猜测骇的面无人色，神色剧烈挣扎道：“可是，大嫂有什么理由害自己的儿子？” 林楠定定地看着她，眼神幽深如同古井，抛出了最关键的一击：“是啊，虎毒不食子。可是大嫂死了。 在大哥入葬三个月后，她扔下尚在襁褓的亲儿子，‘悲痛欲绝’地……殉情了。” 这话，以往听来只觉得是情深义重，是哀莫大于心死。 可一旦蒙上怀疑的阴影，再回想起来，那看似合理的悲痛之下，仿佛都透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刻意。 窗外的风声呜咽，此刻听来，竟也带上了几分金戈铁马的血腥气。 林楠不给姐姐喘息之机，继续抛出重磅信息：“我已仔细问过母亲，也暗查了府中旧档。我身边混入的那几个北齐钉子，正是在大哥战死之后那段时间，经由大嫂身边陪房之手，巧妙安排进来的！” “哐当！” 林婉清终于支撑不住，脱力地跌坐在身后的椅子上，神色一片空白与迷惘，仿佛信仰崩塌。 好半晌，眼中才渐渐重新凝聚起一丝清明，只是那清明里，已染上了决绝的寒霜。她声音沙哑，带着破釜沉舟的意味： “好……我明白了。不过我们可以借由府中人员年久需要整顿、恩放旧仆、或安排去庄子上荣养等名义，分批、逐步地将这些人调离核心位置，换上我们绝对信得过的新人。方向明确，但过程或可稍作缓和，以免动静太大。这样……这样即便最终证明是我们多心了，最多不过是费些周章，多花些银钱补偿安抚，总好过……将来追悔莫及！” 她还是存了一丝万一的念想，希望能将可能的“错误”带来的负面影响降到最低。 然而，林楠却缓缓摇头，眼神锐利如刀：“姐姐，心存鬼蜮之人，经不起任何风吹草动。尤其是我刚刚死里逃生，此时正是他们警惕或慌乱之时。此事处理，必须要快、要准、要狠！必须以雷霆之势，在他们尚未反应过来之前，将一切查清、掌控！一旦我们动作迟缓，走漏风声，让他们有了防备，届时我们不仅查证更难，恐怕自身，也要陷入被动险境！” 林婉清沉默了，书房内陷入死寂，唯有烛火偶尔爆开的噼啪轻响，映照着她剧烈挣扎、最终归于一片冰冷坚定的面庞。 最终，她深吸一口气，仿佛将所有的犹豫、不忍和旧日情分都彻底斩断，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好……就依你！” 她站起身，目光灼灼地看向林楠：“但此事，必须由我亲自来安排调度。万一……万一最终是我们错了，或是不慎走漏消息，引来非议，也只是姑嫂不合，闺阁之争把所有的影响降到最低。所有的骂名，我来背！你不行，你是林家如今唯一长成的男丁，你的名声，绝不能有瑕！” 第285章 女配的弟弟23 三木之下，何求不得？ 威远国公府的私牢，里面可不仅仅只有寻常杖责用的木板。 一天一夜不间断的“招待”之后，林楠在阴暗潮湿的牢房里，见到了几个已经如同烂泥般瘫软在地的江家核心陪房。 其中，曾经最得大嫂江氏重用、也最为嘴硬的周兴家的，此刻眼神涣散，回话时神色都带着一股近乎麻木的死寂，问什么答什么，再无半点隐瞒。 “这人啊，一旦有了牵挂，就有了软肋。” 她声音嘶哑，“他们那些人，离开北齐十几年，在这里有了家业，有了妻儿老小，生活安稳。继续听命于那个遥远的北齐，除了担惊受怕，还能得到什么呢？” “他们早就有了脱离北齐，安心做个普通大周人的心思。” “可……哪里是他们想怎样就能怎样的呢？北齐手里掌握着能证明他们身份的铁证，一旦被揭穿，大周朝廷，这京城的勋贵圈子，还能容得下他们吗？他们只能这么心惊胆战、战战兢兢地活着……” “直到……大爷和二爷战死的消息传来！” “北齐那边终于启用了这埋了十来年的钉子——要林家……一个不留！” “呵，不提林家这些年待他们的恩义，就说在京城，在天子脚下，杀了林家的人，他们还能活吗？他们的一家老小还能活吗？” “蝼蚁尚且偷生啊……凭什么？凭什么要为了那个十几年没回去过、只在幼年记忆里存在的所谓的‘母国’，就赔上全家老小的性命？！” “思来想去，他们这些人……没敢动手。” 周兴家的耷拉着眼皮，“而且，他们直接求见了夫人，把他们的身份、北齐的命令，全都和盘托出了……他们也是真的没有危害过林家，危害过大周。夫人当时……思考了很久，最终还是选择了……接纳他们，答应替他们保守秘密。” 听到这里，林婉清担忧地看了林楠一眼，心中已然有几分明白了大嫂当时的处境和选择。 周兴家的喘了几口粗气，继续道：“后来……我也不知道夫人到底是怎么想的。她没把这事儿告诉老夫人，也没告诉郡主您和三爷。反而……反而悄悄把他们这些人，慢慢地、不引人注意地，都调到了……三爷您的身边伺候。” 林婉清听到这里，心猛地一沉，看向林楠的目光充满了心疼和愤怒。 还能是为什么？ 大嫂江氏这明显是在防着林楠！ 当时她的儿子尚且年幼，而林家的功过、爵位承继都还未有定论。 能给予她们母子庇护的丈夫已经战死，她不敢保证朝廷不会让接近成年的小叔子林楠直接继承爵位，更不敢赌林楠会不会为了爵位对她们孤儿寡母不利。 所以，这些知晓底细、且能被北齐命令驱动的钉子，就成了她埋下的后手和杀手锏！ 如果有一天真的需要除掉林楠这个潜在的威胁，这些北齐的钉子，简直是再好用不过的刀！ 事后还能将罪名推给“北齐余孽的报复”！ 林楠对上姐姐心疼的目光，微微摇了摇头，示意自己并不介意。 他继续追问周兴家的：“此事如此隐秘，除了你们和大嫂，还有谁知道？” 周兴家的面色开始挣扎，眼神闪烁，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旁边血迹斑斑的刑具，身体不受控制地哆嗦了一下。 挣扎片刻，求生的本能还是压过了忠诚，她低声道：“……大舅爷，他知道。” 江文柏！ 果然是他！ 说完，周兴家的似乎还想为自己辩解，找补道：“我……我没有背叛小姐……是，是小姐和大舅老爷有一次大吵了一架，吵得很凶。后来小姐送走了来吊唁的江家人之后，就一直郁郁寡欢，还时常说什么……对不起大爷之类的话。再后来……她就做了傻事。” 她努力让自己的行为合理化：“我觉得……小姐是因为算计三爷您，心里不安、愧疚，才一时想不开自尽的。我也怕……怕三爷您日后知道真相，会对小少爷不利，这才……这才把事情告诉了大舅老爷。我都是为了小少爷打算啊……” 林楠已经没有心思再听周兴家的这番自我开脱的絮叨了。 他得到了最关键的信息！ 这件事，终于有了清晰的脉络： 江文柏在林家大哥战死的那场战役中，恐怕不清白！ 而这件事，不知何故被其妹江氏知晓了，兄妹二人因此爆发激烈争吵，江氏心中充满了对亡夫的愧疚，这很可能也是她最终选择“殉情”的深层原因之一——不仅仅是悲痛，更是无法面对良知的谴责和夹在兄长与夫家之间的痛苦。 而周兴家的自作聪明，将江氏安置北齐钉子防备林楠的事情告诉了江文柏，这就等于给了江文柏一把“借刀杀人”的利刃！ 江文柏为了掩盖自己的罪行，防止林家察觉出问题，利用这些钉子，对林楠斩草除根！ 这，就是原主遇害的真正根源！ 第286章 女配的弟弟24 林楠和林婉清沿着花园蜿蜒的石子路，并肩缓缓而行，月色洒在两人身上，映出长长的影子。 方才私牢中的血腥与真相，让空气都显得格外凝滞，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 良久，林婉清仰头望着天际那轮清冷的明月，没有看林楠的神色，声音轻得仿佛会被夜风吹散：“小楠，我们林家人……经不起更多的损失了。” 林楠脚步微顿，立刻明白了姐姐的言外之意，他干脆把话挑明，语气平静：“姐姐，你是觉得，我会因为大嫂的事，迁怒到小侄子身上吗？” 林婉清转过头来看他，月光下她的眼眸清澈却带着深深的忧虑，她没有说话，但那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林楠失笑，摇了摇头：“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我还不至于糊涂到跟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奶娃娃计较。” “可是大嫂她……”林婉清欲言又止。 “怎么说呢？”林楠神色坦然，并无多少愤懑，“我承认，得知真相的那一刻，心里确实有些生气，有些不舒服。但冷静下来想想，也并非不能理解。她是我大嫂，但更是小侄子的亲生母亲。” “一个母亲在失去丈夫、孤儿寡母前途未卜的情况下，为自己的孩子百般谋划，甚至留下一些极端的手段以求自保……从她的立场看，是可以理解的。” 他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淡淡的怅惘：“说实话，我其实……有些羡慕小侄子。他有一个肯为他算计到这一步的母亲。” 林婉清显然也想到了他们那位早已躲入小佛堂、将一切风雨都抛给子女的母亲，眉头不自觉地深深蹙起，心中五味杂陈。 林楠很快甩开那点情绪，语气重新变得轻松：“再说了，大嫂这不根本没对我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吗？她的后手，也是在预设‘我要对小侄子不利’这种极端情况下才会动用。这就更怪不得她了。” 他看向林婉清，眼神真诚：“退一万步讲，就算我对大嫂心存不满，也不至于因此就去伤害小侄子啊？小侄子不仅是大嫂的儿子，他更是大哥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脉！大哥从小到大，可从未有半点对不起我。错的是江家人，是江文柏！小侄子，他姓林！” 他最后斩钉截铁道：“所以，姐姐，你把心放回肚子里。我林楠还不至于糊涂到做那种让亲者痛、仇者快的蠢事。” 听了林楠这番条理清晰、情真意切的话，林婉清悬着的心才算是彻底放了下来，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那……江文柏，你打算怎么做？”她转而问到正题。 “哦，这个简单，”林楠一脸理所当然，“找个机会绑了，严刑拷打，问清楚当时战场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具体做了什么手脚？” 他完全是实话实说。 林婉清却只当他又在信口开河，嗔怪地拍了他一下：“又开始胡说八道！没个正形！” 在她看来，他们现在一点直接证据都没有，仅凭几个奴仆的指认，很多关节还模糊不清，怎么可能就直接对朝廷命官动用私刑？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林楠笑了笑，也不多辩解。 走到林婉清的院门口，她停下脚步，神色间有些踌躇，最终还是开口道：“小楠，你不要觉得姐姐不疼你。你受了委屈，我还要你顾全大局，不要追究。你要知道，这世界上，再没有比我们姐弟更亲近的人了。如果……如果你真的出了事，姐姐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哪怕拼上性命，也要为你报仇雪恨！可是小侄子他……” 林楠打断她，语气温和而笃定：“好了姐，你不用解释这么多。你的心意，我都懂。我们是一家人。” 林婉清认真地看着他：“对，我们是一家人。所以姐姐希望，我们之间有什么话都能像今晚这样摊开来说，不要有任何误会和猜忌藏在心里。你若是有什么不满，也一定要告诉姐姐，好吗？” “好好好，我答应你。一定有什么说什么，绝不藏着掖着。”林楠让自己看起来无比真诚，好不容易才将仍有些不放心的姐姐哄回了院子。 独自站在幽静的月色下，林楠脸上的轻松渐渐收敛。 他回味着姐姐的话，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 一家人，有话摊开说吗？ 可惜，有些话，注定无法摊开说。有些真相，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尤其是，当怀疑的种子，已经种向了最意想不到的人时。 第二天，清晨。 林楠再次来到了母亲居住的院落，走进了那间檀香缭绕的佛堂。 林母正跪在蒲团上，敲着木鱼，低声诵经，神情是一如既往的宁静与祥和。 林楠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跪在了母亲身边的另一个蒲团上，同样双手合十，对着那尊悲悯的菩萨像拜了拜。 佛堂里只有木鱼规律而轻柔的敲击声，和母亲低缓的诵经声。 就在这片看似能洗涤一切尘埃的静谧中，林楠望着菩萨低垂的眼眸，冷不丁地，用一种平静到近乎诡异的语气，轻声问道： “母亲，是您……动手杀了大嫂吗？” “咚——！” 林母手中匀速敲击的木鱼槌，猛地一顿，随即重重地敲落在木鱼上，发出一声异常沉闷、突兀的巨响，回荡在寂静的佛堂之中，久久不散。 第287章 女配的弟弟25 那声突兀而沉重的木鱼声响过之后，佛堂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檀香的烟雾依旧袅袅盘旋，菩萨的眉眼依旧悲悯垂视，除了那一声再也无法忽略的噪音之外，一切似乎又回归了之前的静谧与和谐，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问话从未出现过。 林母没有再敲木鱼，也没有诵经，她只是保持着跪姿，背影僵硬，如同一尊突然被抽去灵魂的塑像。 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林楠也没有再追问。 有些问题，不需要回答。 沉默，本身就是最清晰的答案。 他静静地站起身，拂了拂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步履平稳地离开了这间充斥着浓郁檀香和更深秘密的佛堂。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院门之外，林母也未曾回头，未曾开口。 但林楠心中，已然明了。 一个能为了年幼的儿子，暗中接纳北齐钉子、布下防范小叔子后手的母亲，一个心思如此缜密、为子计深远的人，怎么会突然“情深义重”到忍心抛下尚在襁褓、完全依赖她的亲生骨肉，选择“殉情”？ 这不合逻辑，也不合人性。 而在这深宅内院，有能力、有手段，能够做得如此干净利落、毫无破绽，让一位当家主母的“自尽”看起来合情合理的…… 只能是另一个掌家更久、根基更深、对后宅掌控力更强的女人。 鼻尖似乎还缭绕着那挥之不去的、试图掩盖一切的厚重檀香气味，林楠在走出院落的最后一刻，回头望了一眼那在晨曦中显得格外宁静肃穆的佛堂。 佛前长拜，青灯古卷，声声诵念…… 母亲，您所求的，到底是什么？ 等林楠来到花厅时，林婉清已经等了他有一会儿了，见他进来，随口问道：“怎么耽搁了这么久？早膳都要凉了。” 林楠面上早已恢复了平日的从容，他自然地笑了笑，语气寻常：“去母亲院里问了安，说了会儿话，这才来晚了。” 听闻是去了母亲那里，林婉清沉默了一瞬，脸上掠过一丝复杂难言的神色。 最终只是淡淡道：“母亲如今心静，早课要紧，没事儿……还是少去打搅她清修吧。” 她对母亲的感情极为矛盾，既心疼她承受不住打击的脆弱，又难免埋怨她就此撒手，将偌大一个国公府和外面的风刀霜剑全都扔给了自己这个未出阁的女儿独自承担。 林楠看着姐姐眉宇间那一闪而过的疲惫，嘴唇微微动了动，但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 曾几何时，他最讨厌那些故事里“有口难言”的主角，觉得他们优柔寡断，活该生出无数误会。 如今自己站在迷雾中央才懂，有些真相如同利刃，说出来未必是解脱，反而可能成为捅向亲人的刀。 有些真相，只能由发现者独自消化，让它永远埋葬在时光的尘埃里。 将家事暂且压下，林楠开始将目光投向外部。 处理江文柏需要时机和布局，毕竟对方身在官场，且不在京城，需要一些时间运作。 趁着这个空档，他决定先解决另一个隐患——谢璟。 他是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姐姐嫁给谢璟这种人的。 外表光风霁月，内里却蝇营狗苟，关键时刻毫无担当，只知算计自身得失，这样的窝囊废，根本配不上他姐姐的聪慧与刚烈。 然而，现实是，因为他这次的顺利归来，没有发生后续一系列戏剧性事件，谢璟眼下在京中众人眼中，依旧是那个家世优越、前途光明、且与林家关系紧密的“佳婿”人选。 林婉清对这桩婚事虽谈不上多热烈，却也并无明确的反对。 难道要他为了揭穿谢璟那虚伪的真面目，就故意设计让自己受伤遇险，重新走一遍原主的苦路，好让谢璟有机会表演他的“深情”与“无能”吗？ 林楠心中嗤笑一声。 谢璟也配他牺牲那么大？ 他林楠的安危，他林家的名声，岂是用来给这等小人搭台唱戏的筹码？ 不过几日，关于谢璟的详尽调查便呈到了林楠案头。 他垂眸细看，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看到某处时，动作蓦地顿住。 随即，他低低地笑了一声，只是那笑声里淬满了寒意，眼底更是没有丝毫笑意。 “好，好一个谢璟……还真是有取死之道。” 他拿起那几张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纸，径直去寻林婉清。 “姐姐，”林楠将证据递过去，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谢璟胆大包天，竟在婚前便弄出了庶长子。这般羞辱，我们林家不受。这门亲事，必须退。” 林婉清愕然抬眸，接过那叠纸，目光飞速扫过，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 捏着纸张的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她再如何聪慧刚强，终究只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女。 纵使明白高门联姻，夫君三妻四妾实属寻常，心底也曾悄悄藏过一份关于“举案齐眉”的微末期盼。 如今这白纸黑字，不仅击碎了那点憧憬，更是将她与林家的颜面，踩在了脚下。 可愤怒过后，林婉清声音沙哑，态度却很明确：“这门亲事，不能退。” 林楠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能退？”他眸色骤沉，声音里压着火星，“事到如今，姐姐难道还对谢璟存有几分情谊？” 第288章 女配的弟弟26 林婉清没有回答这句话，反而问道：“你知道父亲为什么为我选谢璟做夫婿吗？” 没等林楠回答，就自顾自说道：“一开始看中的就不是他的才学品性，恰恰是他的无能。” 林婉清眸光清亮，再无半分之前的脆弱，只剩下冷静的谋算，“谢璟清高自许，却又懦弱无担当。他看不起军中粗人，注定无法真正收服谢家旧部。而这，就是我的机会。” 她语气平稳，却字字铿锵：“他不愿做的，我来做。他不想沾手的，我接手。有林家暗中配合，几年下来，那些悍将认的是我这个事事周全、体恤下情的世子夫人，还是他那个眼高于顶的谢璟？” 林楠立刻抓住关键：“临江侯岂会坐视？” 林婉清唇角勾起一抹冷峭：“他别无选择。他比谁都清楚谢璟撑不起门楣，但凡有个出色的庶子，谢璟早就被放弃了。” “如今，他只能指望我。即便看穿我的意图，只要不过分，他便会默许。毕竟，在谢家下一代成长起来之前，由我维系军中关系，总比彻底断送强。” 林楠恍然大悟，脑海中闪过之前姐姐对江家之事的迅速接纳：“原来如此……所以你当初听闻江家的谋算，才能那般平静。” 他语气复杂，“因为我们林家，也打过同样的主意。” “姻亲之道，本就如此。”林婉清毫无愧色，言语直白得惊人，“势均力敌时是联盟，一方势弱时，便是最便捷的吞噬机会。如今我林家式微，这门亲事更不能退。谢家未尝不想吞了我们，但选择一个牙口不好的谢璟，总好过一个能将林家连骨吞下的狠角色。” 女儿家的底气，嚣张跋扈的资本是娘家给的，她想在临江侯府站稳脚跟，甚至说一不二，林家绝对不能倒。 彻底抛却儿女私情，她的思路愈发清晰凌厉：“至于那庶长子……坏事未必不能变好事。” 她眼中闪过一丝寒芒：“此事捏在我们手里，便是拿住了谢家的把柄。他们绝不愿意让退婚丑闻发生，那我们就借此攫取足够的好处。” “谢璟不是能生吗？让他生！生得越多越好！孝道压着，那些孩子的母亲只能是我。将来，他们的前程，他们的请封，都必须经由我手！” 林楠看着姐姐眼中闪烁的锐利与不甘，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 他放软了语气，带着郑重的承诺：“姐，林家的事，以后有我。你根本无需牺牲自己，去周旋于谢璟那样的小人之间。你值得一个情投意合的如意郎君，平安喜乐地过这一生。信我，我能为你撑起这片天。” “我信你能。”林婉清眼底泛起暖意，但随即被更深的执拗取代，“可是小楠，父亲自幼将我与兄长们一同教养，诗书骑射，权谋韬略，我哪一样逊色？” “凭什么他们能出将入相，驰骋疆场，而我却只能困于后宅方寸之地，一生的价值便是相夫教子？我不甘心！” 她的话语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激荡起林楠心中的涟漪。 他正暗自为姐姐生不逢时而叹息，却见林婉清已抬起眼眸，那点迷茫被一种近乎桀骜的清醒彻底碾碎。 “既然这世道只许男子站在台前，那我就找一个最合适的‘幌子’顶在前面。” 她的声音冷冽而平静，“虚名我可以不要，但实权，我必须牢牢抓在手里！后世史书或许只会记载我是谁的妻，谁的母亲，那又如何？在我活着的岁月里，真正执棋的人是我，就够了！” 林楠一时无言，他试图理解，却仍带着一丝侥幸：“可是姐，若寻得一位真正尊重你、与你情投意合的伴侣……” “那我只会更痛苦！”林婉清斩钉截铁地打断他，眼中是看透本质的决绝，“能让我欣赏引为知己的，必然是同样野心勃勃、才华横溢之辈。” “可正因他是男子，拥有我无法企及的便利与人脉，我同样的才智与努力，最终却只会成为辅佐他攀上青云的阶梯！我会眼睁睁看着他踩着我、踩着无数人的托举，去收获本应我也有一争之力的荣耀与权柄！” 她的呼吸微微急促，指节攥得发白：“凭什么？凭什么要我牺牲自己来成全他？一想到我不仅要忍受这种不公，还要对那份‘夫荣妻贵’的施舍感恩戴德，我就恨！” “阻碍我获得我本该拥有的，然后施舍我些残羹冷炙！世间还要把这叫做幸福？哈，何其荒谬！” 林楠喉头哽咽，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声低沉而心疼的：“姐……” 林婉清看着弟弟眼中毫不掩饰的心疼，用力眨了眨眼，将骤然涌上的温热狠狠逼退，唇角努力牵起一抹温柔的弧度。 “小楠，”她声音放缓，带着一种历经世事后的通透，“不必为我难过。真的，和姐姐一样不甘心有才华，却只能认命的女子相比，我已经幸运太多太多了。” 她目光微微放空，似在回忆，语气里带着珍视：“当年父亲听了我这番‘离经叛道’的狂言，未曾斥责，只是沉默良久，最后化作一声叹息……然后，他便为我定下了谢家这门亲事。” 视线重新聚焦在林楠脸上，那抹笑意真切了几分，带着欣慰与暖意：“如今，我的弟弟听了我这番话，不曾觉得姐姐惊世骇俗，有辱门风，反而真心为我忧心……这，就已经很好了。” 林楠没有再说什么，所有安慰的话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且多余。 他必须更快地掌握权力。 上一次，他借着谢璟散布流言的契机，成功面圣，在御前展露锋芒，为自己赢得了立足之地。 那么这一次…… 林楠眸光一凛，寒意乍现。 就拿那个远在边塞、自以为高枕无忧的江文柏，当作他向上攀登的下一块垫脚石吧。 第289章 女配的弟弟27 接到林府递来的帖子，谢璟的母亲陈氏心头莫名一跳，隐隐有些不安。 但未来亲家相邀，她不敢怠慢，仔细收拾了一番便赴约而去。 略作寒暄，茶盏还未凉透，林母便摒退了左右，直接将庚帖与定亲信物推到了陈氏面前，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谢夫人，既然令郎心有所属，且已孕育骨肉，我们林家也不是不识趣的人。林谢两家的婚事，便就此作罢吧。” 陈氏面色骤变，握着茶盏的手指猛地收紧。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家瞒得密不透风的事，竟早已被林家知晓！ 她强压下心惊，脸上堆起勉强的笑意：“亲家母这是从哪儿听来的风言风语？万不可听信小人挑拨！璟儿与婉清自幼一同长大，情分深厚，我们谢家是断断做不出这等事的！” 林母闻言，轻轻放下茶盏，抬手抚了抚胸口，念了声佛号，抬眼看向陈氏的目光带着一种悲悯：“上天有好生之德。听谢夫人这意思，是打算……让那女子悄无声息地‘病故’，连同那出世的孩子一并处置了不成？” “即便那只是个身份低微的丫鬟，也是一条人命。更何况，那总是你谢家的亲生骨肉，夫人竟也狠得下心吗？” 陈氏被这番话噎得险些背过气去，脸色一阵青白。 她什么时候说过会伤害她的宝贝大孙子！ 她强压着火气，试图做最后的挣扎：“亲家母，这、这真是天大的误会！绝无此事啊！” 林母闻言，非但没有缓和，神色反而更加冷硬坚决，她缓缓摇头，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对一个无辜女子和稚子都能这般狠心断绝，矢口否认……这般行径，与豺狼虎豹何异？我林家女儿身娇体贵，是万万不敢踏入这等门庭的。” 说着，又将那信物往前推了半分，动作轻柔，却带着千钧之力。 陈氏被那句“豺狼虎豹”噎得心口发堵，几乎要维持不住脸上的笑容。 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 话已至此，她算是看明白了，林家不仅知道了，而且证据确凿，自己再否认下去，只会显得谢家更加无耻凉薄。 她不得不深吸一口气，瞬间换了一副面孔，脸上堆起无奈与苦涩，语气也软了下来：“唉……亲家母，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是，确有其事。可您也知道，哪个大家公子身边没个知冷知热的人伺候着？都怪那起子小蹄子心大，瞒着身孕，等我知道的时候，这……这已然是晚了啊！” 她掏心掏肺般说道：“您也清楚，我家老爷早年征战，伤了根本，膝下只有璟儿这一点骨血。那孩子……好歹是我谢家的血脉，我这做祖母的，又如何能狠心不要了呢？” 见林母面色依旧冷凝，她急忙保证：“您放心！那不懂规矩的丫头早就打发得远远的，绝不会碍着婉清的眼！璟儿的孩子不也是婉清的孩子吗？那孩子如今还不记事，以后也要喊她一声母亲的！婉清是嫡妻，任谁也越不过她去！” 陈氏一番掏心掏肺的话说完，满心期待地看着林母。 然而，林母只是端坐在上首，面色未有丝毫松动，坚定地摇了摇头，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谢夫人，不必多言。庶长子乃是乱家之源，此乃千古明训。你家规矩松弛，门风有瑕，方才更是当面欺瞒，妄图掩盖。我林家世代忠烈，持身以正，绝不敢与这般门庭结为姻亲，以免玷污清名，贻误小女终身。” 这一番话，如同一个个响亮的耳光，毫不留情地扇在陈氏脸上。 她活了半辈子，何曾被人如此直白地指着鼻子骂“门风败坏”、“谎话连篇”？ 她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气血上涌，脸上火辣辣的。 她早就听闻这位亲家母性情耿直，言词坦率，今日，她算是真真切切地领教了！ 陈氏猛地站起身，声音因激动而拔高，带着几分气急败坏的尖锐： “你！你们林家女儿将来也是要做宗妇主母的，难道就这般心胸狭隘，连一个无知稚子都容不下吗？！”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用现实利害压人： “更何况，今日若是退了与我谢家的亲事，你女儿林婉清的名声又能好到哪里去？届时满城风雨，我倒要看看，你们还能为她找到什么像样的姻缘！” 面对陈氏的失态，林母反而愈发平静。她缓缓抬起眼，目光如沉静的湖水，将陈氏此刻的激动、狼狈尽数映照出来，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刀： “谢夫人，你此刻恼羞成怒、口不择言的模样，当真……狰狞又丑陋。” 她甚至微微偏过头，仿佛不忍卒睹。 陈氏如同被瞬间掐住了脖子，所有未出口的恶言都堵在了喉间，一张脸涨得通红，整个人僵在原地，竟是一个字也再说不出来。 第290章 女配的弟弟28 陈氏被那句“狰狞丑陋”气得眼前发黑，胸口剧烈起伏，恨不得立刻撕破脸。 可残存的理智死死拽住了她——夫君对林家这门姻亲有多看重，她心知肚明，万万不敢真让婚事砸在自己手里。 她强压下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硬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退婚这等大事，岂是我一介妇人能做主的？须得禀明我家老爷才行！” 说罢，她几乎是落荒而逃，只想立刻离开这个让她备受羞辱的地方。 然而，她刚转身，林母那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怜悯的声音再次从身后传来，如同最后一根淬毒的细针，精准地扎进她最痛的地方： “唉，原来谢夫人连儿女的亲事……都说不上话吗？” 陈氏脚步一个踉跄，背影僵硬，却连头都不敢回，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林府。 一路强忍的怒火在踏入自家厅堂的瞬间彻底爆发！ “砰——哗啦——！” 一套上好的官窑茶盏被她狠狠掼在地上，摔得粉碎！ 陈氏胸口剧烈起伏，面目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刻骨的怨毒终于冲破了理智的牢笼，她尖声咒骂道： “欺人太甚！林家简直欺人太甚！” “活该她死了丈夫！死了儿子！这都是报应！报应！” 无论陈氏在家中如何摔打咒骂，发泄着无能狂怒，她却不得不承认，林母最后那句话像根毒刺，精准扎进了她心里——在儿子的婚事上，她这个母亲，确实做不了主。 果然，谢擎听闻此事后勃然大怒，先是动用家法将谢璟狠狠责打了一顿，以此表明谢家整顿门风的“决心”与“诚意”。 随后，他亲自备下厚礼，不仅登门赔罪，更是请动了与林家关系亲厚的郑州，这位昔日袍泽一同前来做中说和，势必要挽回这门亲事。 谢擎亲自上门，林母作为女眷便不便出面了。按常理，林家该请族中德高望重的长辈来应对。 林母也正是此意，正欲吩咐人去请，林楠却抬手阻止了。 “母亲，不必劳烦族老了。” 族中长辈固然能撑场面，但心思却未必与他们完全一致。 若在谢擎与诸多说客的软硬兼施下，族老为了所谓的家族颜面或是得了什么承诺，贸然应下什么，届时他们再想反悔，便会陷入被动。 “况且，”林楠语气平静，唇角甚至牵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年纪轻，辈分小，也未必全是坏事。” 任何局面都藏着利弊，关键在于如何运用。 他这位“晚辈”，正好可以做一些“长辈”们拉不下脸面、或是受规矩束缚而不好做的事，说一些他们不便说的话。 谢擎带着谢璟，与郑州登门那日，在前厅足足枯坐了一个时辰。 下人伺候得倒是周到，茶水点心流水般地送上来，态度也挑不出错处，偏偏就是见不到正主。 问起来，只回说家里三爷昨夜身子不适，用了药，眼下还未起身。 郑州等得心头火起，忍不住对着谢擎吹胡子瞪眼：“瞧瞧你这儿子干的好事！往日里老夫来，林家小子何时不是殷勤相待？今日倒好，跟着你一同做了这不受欢迎的恶客！” 谢擎连忙拱手告罪，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无奈与愧疚：“郑大哥息怒，千万担待。你也知道，我就这么一个不成器的儿子，自幼被他娘宠得没了边，我早年又常年在军中，疏于管教。等发现苗头不对，难不成还真能把他打死不成？” 谢璟配合着羞愧低头。 “嘿！”郑州将茶盏往桌上重重一放，面露不虞，“谢老虎，你若是存了心来替你儿子喊冤叫屈，老夫现在就走！你就一个儿子，人家林家难道不是只有一个女儿？如珠如宝养大的，又不是嫁不出去，凭什么要受你谢家这份腌臜气？” 他作势便要起身，语气斩钉截铁：“我把话放在这儿，今日是念在你老谢为人尚可，又顾及几家多年的情分，才肯来当这个中人。等会儿见了林小子，还不知要听他几句夹枪带棒的话！你心里若还觉得你儿子没什么大错，趁早歇了，两家痛痛快快退了亲，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谢擎见他要走，急忙起身拉住，语气带上了几分恳切：“郑大哥，郑大哥！别动怒，你还不了解我？就是个粗人，嘴笨，绝无那个意思！” “哼！”郑州到底还是被谢擎拉着坐了回去，只是脸色依旧不太好看。 约莫又过了一炷香的功夫，门外才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伴随着几声压抑的低咳。只见林楠穿着一身素色常服，面色带着些病态的苍白，缓缓走了进来。 他人刚到门口，便朝着主位上的郑州和谢擎躬身告罪，声音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虚弱：“郑叔叔，谢世叔，实在对不住。小侄这身子骨自幼便不争气，昨夜不知怎地又发起了热，大夫诊脉说是急怒攻心，开了方子嘱咐务必静养。下人们也不伶俐，竟让两位长辈在此久等，全是小侄的过错，给两位赔礼了。” 他这番话说的客气周到，可那“急怒攻心”四个字，直接就给了谢家一个难堪。 毕竟林楠因为什么而怒？ 答案简直呼之欲出，偏偏让人无法反驳。 更微妙的是，林楠口中告罪的对象是“两位长辈”，自始至终，他的目光都没有丝毫偏向站在谢擎身后的谢璟，仿佛那人根本不存在一般。 谢璟被父亲施以家法，本就颜面扫地，今日强忍着屈辱前来赔罪，又被晾了一个多时辰，心头早已憋了一团火。此刻听着林楠这番暗讽，更是气血上涌。 可他不敢发作，只能强行挤出几分愧色，顺着林楠的话说道：“小楠身体要紧，等些时候不妨事的。” 他上前一步，姿态放得极低，语气充满了懊悔：“此番确是我糊涂，做下错事，你生气是应当的。父亲也已重重责罚过我，我已知错了。圣人云，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还请你念在林谢两家多年的情谊，原谅我这一次。”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言辞恳切：“我在此立誓，往后余生，绝不敢对婉清妹妹有半分怠慢，必当珍之重之！” 语毕，他竟一撩衣袍，对着林楠便是郑重其事的一个长揖到底，姿态做得十足，任谁看了都要赞一声“诚恳”。 林楠站在原地，受了他这一礼，既未避开，也未曾立刻伸手去扶。 林楠只是微微垂眸，看着躬身不起的谢璟，苍白的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冷笑，声音轻缓却带着刺骨的凉意：“哦？看来谢公子身体底子着实不错。被令尊‘狠狠责罚’后，不过一夜，便能登门我林家，中气十足地表演这一出……情深意切，悔不当初。” 他这话音刚落，被晾在一旁的郑州便觉得必须出面打这个圆场了，他清了清嗓子，拿出长辈的架势：“行了行了，林小子，知道你心里有气，你阴阳怪气几句，也是应该的。可气出了，这正事总得解决不是？” 他试图缓和气氛，搬出旧情与既定事实：“谢家小子怎么说也是你父亲生前看好的人选，两家又是多年的交情，难道还真要因为这么点事，就闹到退婚的地步，让外人看了笑话？” “这么点……事儿？”林楠将这三个字在唇齿间慢慢玩味了一遍，随即抬眸看向郑州，竟轻轻笑了起来，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怪不得郑将军家中没有女儿，想来是送子观音也心慈，不忍见她们受这份‘小事’的委屈。” 郑州被他这一句噎得面色一僵：“你……” 谢擎在一旁听得额头青筋直跳，暗地里狠狠瞪了郑州一眼——还说他不会说话，这请来的和事佬张嘴不也把人气得半死？ 找这么个大老粗来当真是失策！ 眼见局面又要僵住，他连忙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一份早已备好的礼单，语气诚恳务实： “贤侄息怒，我们都是粗人，不会讲话。空口白话更是难以取信于人，谢家绝非没有诚意。” “这是我谢家为婉清侄女准备的一些赔礼与日后保障，白纸黑字，俱已写明。全当是我谢家的一点心意，也是我们挽回此事的诚意，还请贤侄过目。” 林楠顺势接过那份礼单，垂眸扫了两眼，面上紧绷的神色似乎略有缓和。 一直关注着他神色的郑州见状，立刻凑过头去瞥了一眼，随即发出夸张的“嚯”的一声，试图加把火：“瞧瞧！这可真是下了血本了！诚意够足了吧？林小子，听叔一句，见好就收，差不多就行了！” 谁知这话如同冷水滴入热油，林楠刚刚缓和的面色瞬间覆上一层寒霜，他“啪”地一声合上礼单，转向谢擎，声音冷硬： “若谢世叔也以为，我林家今日种种，是为了拿捏着这点把柄，贪图这些财物，那这桩婚事，此刻便无需再谈！” 他将礼单轻轻放回桌上，脊背挺得笔直，话语掷地有声： “我林家再是不济，也绝不到卖女求荣的地步！姐姐的终身幸福，更非这些黄白之物可以衡量！” “这……这从何说起啊！”谢擎心里恨不得把郑州的嘴堵上，急忙一把将他扯到身后，面上堆起十足的诚恳，对着林楠连连摆手：“贤侄万万不可误会！谢家绝无此意！这绝非买卖，全是念及两家情谊，更是对婉清侄女的看重与补偿！” 他深吸一口气，再添一礼，语气格外郑重：“前些年陛下赏赐的温泉庄子，环境清幽，最是养人。我想着女儿家娇贵，需得好好将养，赠与婉清正合适。这绝非交易，只是一份心意，一份歉意，更是我谢家对未来儿媳的重视啊！” 好不容易，靠着那份几乎掏空谢家小半个库房的“诚意”，好说歹说，总算勉强让林楠点了头，不再提退婚二字。 一出威远国公府的大门，谢擎就忍不住长长舒了口气，随即带着几分肉痛看向身旁的郑州，苦笑道：“郑大哥啊郑大哥，你今日到底是来帮我说和的，还是来给我拆台的？你那一句‘见好就收’，我那个陛下亲赐的温泉庄子可就没了！” 郑州一听，眼睛瞪得溜圆，满脸的冤枉：“嘿！你这话说的可没良心！我哪一句不是摁着那小子，让他赶紧顺着台阶下来？我处处都在替你说话！要不是我在那儿镇着场子，你以为光凭你那点礼单就能让那小子松口？” 他说着说着，忽然眯起眼睛，怀疑地上下打量着谢擎：“等等……老谢，你这话音儿不对啊。你该不会本就不是诚心实意想挽回婚事，觉得给出那些东西肉疼了？你要是存了这个心思，那我老郑现在就得返回去，告诉林家小子这婚必须退！我郑州可干不出帮着你坑骗世交女儿这种丧良心的事儿！” 谢擎被他这番连珠炮似的话噎得一口气没上来，赶紧拉住作势要往回走的郑州，连连告饶：“我的好大哥！你小点声！我诚心，绝对是诚心！……” 可不能再出岔子了。 郑州这才哼了一声，算是暂时放过了他。 一回到谢府，谢璟便再也压不住火气，满脸愤懑：“父亲！那郑州老匹夫，分明就是和林家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故意坑我们！” 谢擎此刻反倒平静下来，冷冷瞥了儿子一眼：“是又如何？若非你行事不密，被人捏住把柄，为父何须舔着这张老脸，去演这出戏，替你擦这污糟屁股？” 与此同时，郑州正坐在林家的花厅里，得意地冲着林楠扬了扬眉毛：“怎么样，小子？你叔叔我方才那番演技，可还过得去？这次可是结结实实，坑了谢老虎一笔大的！如何谢我？” 林楠但笑不语。 这本就是一场彼此心知肚明的戏。 即便谢家看出郑州是故意“帮倒忙”，又能如何？ 演技拙劣些又何妨？ 只要谢家一日还贪图着林家背后的资源与人脉，他们便会自动变成瞎子、聋子，甚至甘愿当一个“被蒙骗”的傻子。 林楠没有直接回答，只抬手指了指北方，语气平淡：“那……小侄送叔叔一场实实在在的军功，如何？” 郑州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那是边关所在，眼中精光一闪，若有所思地眯起了眼。 不到半月。 一记惊雷骤然炸响朝堂——远在江南的江文柏，一道请罪奏折送入京城，其内容石破天惊，瞬间在波谲云诡的朝野之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第291章 女配的弟弟29 江文柏此人的仕途，成也性格，败也性格。 凭着那份刻入骨子里的谨慎，甚至可说是胆小，他在运粮官这个肥缺上数年安稳，滴水不漏。 他就像一只惊弓之鸟，任何一丝风吹草动，都能让他心惊肉跳，寝食难安。 北齐与大周那场决定国运的决战，双方手段尽出，潜伏多年的暗桩细作纷纷启动，局势诡谲莫测。 正是这份过度的“谨慎”，让江文柏敏锐地察觉到自己一位族亲行为异常，似与北齐有所勾连。 他吓得魂飞魄散，却不敢揭发。他怕打草惊蛇，更怕对方反咬一口，自己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最终被拖入通敌的万丈深渊。 就在他日夜煎熬，几近崩溃之时，听闻妹夫林家老大率军前来支援，他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狂喜不已！ 这是自己人！ 他立刻寻机，将怀疑和盘托出。 林家老大经验老辣，暗中验证后，果断制定了将计就计的诱敌之策，并严令江文柏封锁消息。 江文柏指天誓日，保证绝不外泄。 然而，战场瞬息万变，对手同样狡猾狠辣。 最终，林家老大不慎陷入重围。为给兄长搏一线生机，林家老二毅然率部断后，血战殉国，以自身性命撕开了敌军包围。 林家老大强忍滔天悲痛，利用弟弟用命换来的契机，诱敌深入，终将敌军主力引入绝境，一举全歼。 可经此惨胜，他所部亦伤亡殆尽，元气大伤，只能残军困守，苦苦等待唯一知晓内情、本该前来接应的江文柏。 而此时江文柏收到的战报，却是“林老二战死，林老大生死不明”。 屋漏偏逢连夜雨，一场罕见的暴风雪席卷天地，严寒刺骨。 江文柏站在营帐前，望着漫天风雪，内心天人交战。 那样惨烈的战况，如此恶劣的天气……林老大他们，真的还能活着吗？ 一个卑劣而诱惑的念头滋生：若林老大死了，那些计策谋算、族亲通敌的隐情都将随之埋葬，他只需做好分内事，便是有功无过…… 可若林老大活着回来，功过难定，谁会信他句句属实？ 此战损失如此惨重，袍泽的悲痛需要宣泄，一个“失误”就足以让他万劫不复！ 更何况，在林老大来之前的空档里，他对族亲通敌确实知情，也确实没有什么作为。 犹豫、恐惧、那深入骨髓的谨小慎微，再次占据了上风。 他甚至……看到了林老大部队留下的求救信号，却在一瞬间，下意识地移开了目光，选择了视而不见！ 他既不敢真的害死林家老大，又没有魄力果断救援。 就在这种反复纠结、磨蹭迟疑中，宝贵的救援时间被一点点耗尽。 当他最终“找到”林老大时，一切都晚了。 军医查验后，痛心疾首地说了一句：“若是早来两日，多数弟兄……本还有救！” 这句话如同惊雷，彻底击垮了江文柏的心理防线。 他嚎啕大哭，连声道歉，本就受了风寒，加上巨大的心理折磨，当场病倒，浑浑噩噩。 旁人只当他情深义重。 病体稍愈，又赶上林家老大的葬礼。 看着妹妹悲痛欲绝的模样，听闻朝廷因战况不明，无法对林老大论功行赏，巨大的愧疚感几乎将他吞噬。 他渴望坦白，寻求解脱，哪怕被妹妹打骂一顿也好。 可让他站出来在朝堂上作证，他却又懦弱地退缩了——他解释不清，为何在有约定的情况下，他会延迟那么久才赶到？他自认愚钝，编不出天衣无缝的谎言。 于是，他再一次，可耻地缩回了自己的壳里。 唯有良心日夜啃噬，最终，他还是在巨大的痛苦驱使下，向妹妹吐露了部分实情，卑微地祈求着一点惩罚，以求内心片刻的安宁。 而这，也成为了后续一切风波的开端…… “臣自知罪孽深重，负圣恩、负同袍、负至亲，日夜受良心啃噬，寝食难安，形销骨立，已至癫狂。” “今终不堪折磨，愿剖肝沥胆，将昔日北疆战事中隐瞒之罪愆，一一陈于陛下御前。 “……臣之苟活数年，实如行尸走肉，日日煎熬，夜夜惊梦，终至神形溃散，再无颜立于天地之间。……” “……今伏阙请罪，甘受国法制裁。万般责罚，凌迟斧钺，臣绝无怨言，唯乞陛下念臣家眷毫不知情，宽恕臣之妻儿老小。罪在臣一人，愿一身担之。 泣血叩首，伏乞圣裁。” “啪——！” 奏折被狠狠摔在御案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皇帝胸膛剧烈起伏，眼底几乎要喷出火来，厉声喝道：“江文柏！他人呢？！” 侍立一旁的大总管吓得浑身一颤，连忙躬身上前，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十二分的小心：“回陛下，江大人……他、他在上奏之前，便已……已自裁谢罪了。” “死了？”皇帝猛地抬眼，那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刺得大总管头皮发麻。 他猛地一掌重重拍在坚硬的御案上，震得笔架砚台嗡嗡作响。 “他倒是会挑时候！一死了之？！他想得美！” 皇帝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发颤，“朕的帅才！朕的精锐！就因为这么一个畏首畏尾、临阵退缩的蠢货，几乎折损殆尽！他现在一抹脖子，就想把这一切都勾销了？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皇帝盛怒之下，当即召集重臣，将江文柏的请罪奏折传阅廷议。 刑部尚书率先出列，面色凝重，沉声道：“陛下，按《大周律》，江文柏所犯数罪并罚：其一，察敌通敌而不报，是为‘漏泄军情大事’，罪当斩；其二，受主将密令而违逆，是为‘从征违期’，延误军机三日以上，亦当斩；其三，其怯懦私心致数千精锐覆没、主帅殒命，依律……当判凌迟！” 兵部尚书随即出列，声音带着武人特有的铿锵与痛惜：“陛下，江文柏虽死，其罪难恕！此例若不开重惩，日后边关将校人人效其怯懦，我大周军法何以立威？上千忠魂，何以告慰？” 他重重叩首：“臣请旨，夺其官身，追贬为庶民！查抄家产，充入军资！其直系亲族，虽不及死罪，但当流放三千里，遇赦不赦！ 以此明正典刑，警示后人！” 几位老臣也纷纷附议，认为必须严惩，以儆效尤。 理完江文柏的罪责，御书房内的气氛并未轻松，反而更显凝重。 皇帝沉默片刻，目光投向窗外，仿佛穿透宫墙，看到了当年北疆的风雪与血火。 他缓缓转过身，眼底已是一片决然沉痛。 “江文柏罪无可赦，然我大周忠烈，更不容蒙尘！林家满门忠骨，岂能因小人之过而含恨九泉？” 时隔多年，林家彻底洗刷了多年来笼罩在头上的阴霾与质疑。 “陛下，安乐侯在殿外候着，前来谢恩。”内侍轻声通传。 皇帝从堆积如山的奏折中抬起头，揉了揉眉心，沉沉叹出一口气：“那孩子……朕记得，身子骨似乎一直不太康健？” 侍立一旁的大总管郑九最是善解圣意，闻言便知陛下想起了林家男丁凋零的旧事，心里也跟着一叹，面上却只恭敬地低声应道：“陛下记得不错，林侯爷自幼是有些体弱。不过瞧着气色，比前些年倒是好了不少。” “嗯，”皇帝沉吟片刻，挥了挥手，“让他进来吧，朕见见。” 两个时辰后，君臣奏对完毕。 皇帝站在高高的殿阶上，目送着那道清瘦挺拔的身影缓缓行走在长长的宫道上，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更显出几分孤峭。 良久，皇帝才以一种混合着庆幸与后怕的复杂语气，对身旁的郑九感慨道：“郑九啊，现在想想，真是……万幸。” 当年北疆虽然战事不明，但他顾念着林老国公的功绩，再加上林家也没什么人了，所以最后还是选择了优待林家。 他回想起方才林楠条分缕析、将朝局、军务、乃至人心都揣摩得透彻无比的奏对，那看似温和的言语下，每一步都藏着精准的刀锋。 “一帅之才，固然难得。”皇帝轻轻吸了一口气，目光依旧追随着那个远去的背影，“可一个能将人心、权谋、局势都玩弄于股掌之间，自身却隐于幕后，片叶不沾身的……顶级谋士，更是百年难遇。” 他语气微妙地一顿，补充了最关键的两个字：“……尤其是，心还够黑，手还够狠的。” 这样的利器，若不能牢牢握在手中，那便是悬在头顶的利剑！ 郑九立刻躬身，恰到好处地送上马屁：“是陛下洪福齐天，天命庇佑我大周，才让此等俊杰为陛下所用。” 皇帝闻言，舒心地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殿前回荡。 可笑了几声，他又自己收敛了，脸上恢复了一贯的深沉，压低了声音，对郑九吩咐道： “派一队得力的人手，去‘保护’好林楠。” 这样一个人，若是让他脱离了掌控，甚至去了敌对之地……皇帝觉得，自己往后恐怕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睛。 再一次庆幸自己是个大方，念旧情的君主！ 郑九心领神会，深深躬身：“老奴明白，定会安排得妥妥当当，绝不会让林侯爷……有任何闪失。” 第292章 女配的弟弟30 一年前，军中大帐。 郑州围着林楠上上下下地打量，像是要从他清瘦的身体里看出朵花来，满脸的不可思议：“不是，你小子跟老夫透个底，你到底是怎么知道北齐粮草会走黑风谷那条小路的？又是怎么算准了他们会在三更天换防的？” 他非要林楠将前因后果、情报来源推演个明明白白，才肯点头调动兵马。 林楠理解这位老将军的谨慎，毕竟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知晓结果再倒推过程，对他而言也并非难事，可如此反复解释，难免觉得束手束脚，影响效率。 半年后，同样的军中大帐。 林楠站在巨大的舆图前，目光沉静，随手在某一处关隘一点：“此处，增兵五千。” 军中将领站在他身侧，闻言毫不犹豫，抱拳沉声：“是！末将领命！” 干脆利落，毫无迟疑。 看着领命而去的背影，林楠嘴角微扬。这才对，这才是他想要的如臂使指。 三年后，林楠开始有意识地逐步放权。 此时的大周，国力蒸蒸日上，军备精良，已经有了深厚的战略积累。 即便局部战场失利一两次，也无伤大雅，动摇不了国本。 他深知，战场没有不死人的，他林楠不可能，也不应该成为所有军队的“保姆”。 若真让大周的将领们养成不动脑子、事事依赖他决策的习惯，那才是真正的灾难，会毁了这支军队的脊梁。 他甚至偶尔会“察觉”到某支队伍因连胜而骄矜之气渐生，于是不动声色地，在布局时稍稍给他们“上点难度”，让他们经历一番磨砺，清醒清醒头脑。 大周，就在这种稳健而充满活力的节奏中，不断向上发展。 五年后，曾经的北方巨患北齐，皇城告破，彻底覆灭。 大周完成了第一阶段的历史性积累，疆域空前辽阔，兵锋之盛，四海皆惊。 盛大的庆功宴后，论功行赏。 御书房内，皇帝看着眼前这个已然权倾朝野、智谋深不可测的年轻人，心中欣赏与忌惮交织，他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试探，温声问道：“林楠啊，北齐已灭，你居功至伟。说吧，想要什么赏赐？封王？或是……” 他话未说尽，但意思已然明了。 林楠闻言，抬眼看向皇帝，那目光清亮，却仿佛能穿透人心。 他没有回答，抬手接过侍从手中的卷轴，缓步上前，将一卷精心绘制的巨大舆图，“啪”的一声，平铺在了皇帝的御案之上。 舆图之上，山川河流、大陆海洋清晰可见，标注着无数闻所未闻的国名与地名。 曾经雄踞东方、被视为“天下”中心的大周，在这幅图卷上，不过占据了其中一隅。 “陛下，”林楠的手指轻轻点在那片熟悉的疆域之外，落在了无垠的海洋与陌生的大陆之上，声音平静，却带着石破天惊的力量： “您该不会……这样就满足了吧？” 皇帝猛地俯身，难以置信地仔细看着地图，瞳孔骤然收缩，手指微微颤抖地抚摸着大周疆域之外那广袤的未知世界，喃喃道： “朕的……朕的大周，竟然……并非世界的中心？在这寰宇之内，竟只有……这么一点？” 那一刻，所有的忌惮与试探，在这份超越时代的野心与格局面前，都显得如此渺小。 皇帝抬起头，看向林楠的目光中，只剩下无尽的震撼，以及被点燃的、熊熊燃烧的……征服之火。 自那日世界地图铺陈于御案，大周这架庞大的战争机器，便开启了前所未有的高速运转。 然而，林楠与皇帝都深知，穷兵黩武无异于自取灭亡。扩张，需要的是源源不断的钱粮与物资支撑。 于是，在国家的强力引导与需求拉动下，各行各业迎来了爆炸式的飞跃。 新的耕作技术、工坊制度、航海贸易……如同雨后春笋，整个社会都充斥着一种蓬勃向上的活力。 在此等洪流之下，旧的秩序与烦恼似乎都显得不合时宜。 夺嫡之争？ 不存在的。 年满十五的皇族子弟，无论男女，通通被踢出舒适区，分配到各个领域“干活”，为帝国贡献光和热，美其名曰“实践锻炼”。 朝臣争权？ 好好好，你要这个部门的管辖权？ 给你！ 那边新开拓的三个行省的基建统筹也一并交给你了！ 只要你能把活干完，让我能睡个安稳觉，权力都是你的！ 功高震主？ 放眼望去，哪个武将身上不背着几个灭国之功？ 出门要是没这履历，同僚聚会都不好意思打招呼。 哪个文臣不是身兼数职，忙得脚不沾地？ 要是还能准时下值，只能说明你能力不足，是个“废物”！ 高级“牛马”们尚且如此，底层百姓更是别想躺平。 身怀技艺的，速速报效朝廷！ 有力气的，开荒修路搞基建！ 实在一无所有的……生孩子总会吧？ 为大周的人口增长做贡献！ 在政策的鼓励与相对安稳的环境下，大周人口迎来了爆炸式增长。 然而，人口增长的速度，依旧赶不上大周扩张的脚步。 尤其是当大周“滚雪球”般势成之后，往往只需一纸诏令，便能令远方的国度举国归降。 毕竟，被打得鼻青脸肿再投降，和识时务直接加入，哪个更明智？ 更何况，投降后的待遇并不差，对于许多饱受内部纷争或资源匮乏之苦的小国而言，并入大周甚至意味着更好的生活与更多的机会。 当然，也有人心怀忐忑。 原名冗长、现取名顾杨美丽的少女便是其中之一，更何况她还是个女孩。 尽管大周宣称男女平等、地域不限，唯才是举，她也凭借拼命努力考取了职位，但临到入职，依旧不免担忧会受到歧视。 据说她的顶头上司是一位从大周本土派来的男性官员，这让她更加不安。 三天后，面对母亲同样的忧虑，顾杨美丽顶着一对黑眼圈，木然地陈述：“母亲，不用担心。他们……没有区别对待我。”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复杂的疲惫与奇异的亢奋：“他们加班……都叫我一起。” 母亲看着她憔悴的脸色，心疼道：“孩子，如果太辛苦，我们不去也可以的。上国的使者带来了高产的种子，我们勤快些耕种，不会再饿肚子了。” “不，妈妈！”顾杨美丽却异常坚定地摇头，眼中仿佛有火焰在燃烧，“我不仅要努力工作，我还要一步步升职！我要去真正的大周看看，去那个传说中万国来朝、日夜不眠的帝都——长安看看！” 长安城的上元夜，亮如白昼。 万千绚烂的烟花在夜空中轰然绽放，将这座万国来朝的伟大都城映照得流光溢彩。 朱雀大街上人潮如织，欢声雷动，来自四海八荒的面孔上，都洋溢着同样的兴奋与狂热。 “没有人不爱大周！没有人不向往伟大的长安——！” 人群中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浪直冲云霄，与烟花的爆鸣交织，汇成这盛世最强的乐章。 灯火阑珊处，一身亲王蟒袍的林婉清凭栏而立，年近四十的她，眉宇间不见丝毫疲态，反而比少女时期更添了几分渊渟岳峙的雍容与威仪。 璀璨的烟火在她明亮的眼眸中跳动，她回过头，望向身旁同样注视着这片盛景的弟弟林楠，眉眼弯起，带着毫无保留的、骄傲的笑意，声音清晰地穿透喧嚣： “姐姐此生，最幸之事，便是生于这煌煌盛世，并能亲手为它添砖加瓦！” 她的话语，不仅仅是个人的感慨，更是对这波澜壮阔时代最有力的注脚。 林楠看着姐姐在盛世华光下意气风发的脸庞，看着那万千百姓由衷的笑脸，看着这他亲手参与塑造的、前所未有的强大帝国，一向清冷的唇角，终于缓缓勾起一抹再无负担的、释然而欣慰的弧度。 烟花在他头顶的天空不断炸开，照亮了史书上即将翻开的、属于大周的、更为辉煌的新篇章。 第293章 女配的弟弟31 林楠七十多岁时，去见了垂垂老矣、油尽灯枯的小铃铛最后一面。 她躺在病榻上，形销骨立，看着眼前这位虽生华发、眼神却依旧清明的老人，浑浊的眼底深处是抹不去的畏惧，喘息着，用尽力气说道：“我……是恨你的。” 林楠静立床前，并未言语。 除生死外无大事。 一次次被迫经历死亡轮回，小铃铛能挣扎着活到如今尚未疯癫，心志已算极为坚韧。 “可是……我后来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她的声音虚弱而飘忽，仿佛陷入了某种遥远的回忆。 “在梦里……你死了。你姐姐被困在牛家村很多年，后来……是我一次次回档，才终于帮她逃了出来，带着我一起回了京城。” 林楠听了这话挑眉，没有吭声。 “谢璟……他知道你姐姐回来了，说他早已娶了你姐姐的牌位为妻，无论如何，你姐姐都该是他的妻子。” “你姐姐……答应了。那个时候，林家已经没人了。据说你们姐弟出事后，你那年幼的侄子也不慎病亡，你母亲承受不住打击，也跟着去了……” “江家呢？”林楠突然插话问道。 “江家？林家的那个姻亲吗？”小铃铛迷茫地思索了片刻，才不确定地回答，“好像……是在来给你母亲吊唁的路上，遭遇了凶悍的劫匪，满门……都没了。” 她这些年消息闭塞，并不理解林楠为何独独问起江家。 “哦，这样。”林楠没有多解释，只淡淡道，“之后呢？” “之后？”小铃铛的眼神重新变得空洞，“之后……我就和谢璟搞到了一起。他在女色上，实在糊涂得厉害。” 这个评价倒是准确，现实中，谢璟便是在一次出使时，与一个小国的太后私通被当场发现，因惧怕承担责任而懦弱自尽，唯一的作用便是给大周提供了一个发兵的完美借口。 “你姐姐……她握着林家和谢家的人脉与资源，哪怕身子在牛家村熬坏了，不能再生育，也依旧牢牢坐稳了当家主母的位置。” “可我不甘心啊！”她的声音里带上了泣音，“就因为我出身低微，我为他生了三个孩子，却永远只能是个妾！” “我的孩子，我付出那么多心血，却只能叫你姐姐母亲！他们取得的所有功名荣耀，都成了你姐姐教子有方的证明！可那明明……明明是我用一次次死亡换来的结果！” “我费尽心力，终于……终于干掉了你姐姐。让她身败名裂，最后只用一卷草席扔去了乱葬岗……” 可说出这“胜利”宣言的小铃铛，脸上却没有半分喜悦，只有无尽的空洞与疲惫。 “我以为我赢了。可永远有更年轻、更貌美的姑娘来与我争夺我的丈夫。等我终于醒悟，只要那个男人活着一日，我就永无宁日的时候……” “我悲哀地发现，我甚至还需要去笼络、讨好我自己的儿子，才能在后宅维持我那可怜的地位。” “我明明……拥有那么大的机缘啊……”她的眼泪顺着深刻的皱纹滑落，“可我的一辈子，究竟都在做什么？” “偏偏，我的一生，又是所有女子艳羡的一生。我从一个乡野村女，做到了侯府的老封君，是人人传颂的‘传奇’。” “在梦里，我至死都不明白，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直到……直到这个世界，出现了您这样的变数。” 小铃铛原本涣散的眼神骤然爆发出惊人的光芒，枯槁的手死死攥住被角，用尽最后的气力嘶声道： “原来……原来女子还可以这样活啊！” “可以读书明理，可以经商致富，甚至可以出将入相，可以……可以干一切一切想做的事，不必依附一个男人，不必在后宅方寸之地争得你死我活……” “真好啊……这样的世道……真好啊……” 巨大的悲哀与难以言喻的羡慕在她眼底汹涌升起，化为滚烫的泪水夺眶而出。 “为什么……为什么要我见证这一切，却只能做个蜷缩在小院里的旁观者！凭什么所有女子都有了希望，都有了新的出路……我却只能困在这方寸之地，看着、望着，听着别人肆意张扬的故事！” “我恨你啊！我恨你让我看到了天堂，却让我知道自己永远身在地狱！我恨你啊——！” 这阵剧烈的情绪波动如同回光返照，耗尽了她最后的生机。 她的声音陡然低弱下去，气若游丝，那满腔的怨恨竟奇异地化作了一丝卑微到尘埃里的哀求： “可是……我也谢谢您……让我有幸……能亲眼见证这样的盛世……” “大人……看在我这一世……还算乖巧配合的份上……能不能……求您……让我下一世……也生在这样的时代……” 她执拗地、用尽最后一丝意念睁着眼睛，死死望着林楠，浑浊的瞳孔里燃烧着最后的、微弱的火苗，不肯咽下最后一口气。 林楠静默地看着她，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他终究还是对着那期盼的目光，清晰地应了一声： “好。” 小铃铛紧绷的身体骤然松弛下去，攥着被角的手无力地垂下，但那嘴角，却艰难地、缓缓地向上牵起一个微小的、释然的弧度。 “谢谢……谢谢大人……” 细弱的声音消散在空气里，她终于闭上了眼睛，气息断绝。 林楠在原地静立了片刻，等待着。 这一次，没有天旋地转，没有意识抽离，周遭的世界安稳如初。 他彻底地、真正地放下心来。 第294章 总有人想让我后悔 清水村几十年了，就出了原主这么一个大学生。 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全村敲锣打鼓，他爹娘更是把积蓄全拿出来，摆了三天流水席。 原主那时觉得，天是蓝的，路是宽的，未来是金光闪闪的。 可这金光，在他踏进大学校门的那一刻，就迅速褪色了。 周围同学谈笑风生，用的手机、穿的衣服，是他听都没听过的牌子。 他们随口讨论的国外电影、西餐礼仪，他像听天书。他这曾经的“天之骄子”，被扔进人海里，连个水花都溅不起。 失落吗？自卑吗？ 当然。 但原主骨子里有股从贫瘠土地里长出的韧劲。 他很快认清现实，放下那点可怜的自尊心。 没钱？就去兼职。端盘子、发传单，一小时十几块也干。 不懂？ 就豁出脸皮问。 他给室友打水、捎饭、抢着打扫卫生，态度谦卑又诚恳。 大部分人吃这套，也愿意指点他几句。 当然，也有嘲讽他“乡巴佬”、“穷酸”的。 原主只当没听见，笑笑了事。 不是他脾气真的好，是他清楚，自己没资格翻脸，也没时间浪费在无谓的意气之争上。 不到一年，他蜕变了。 兼职从体力活变成了有点技术含量的，时薪翻了几倍，人也变得干净体面。 可随着见识增长，他心里的不甘也像野草般疯长——他辛苦一个月，抵不上富二代同学随手买的一件t恤；那些他刚弄懂的奢侈品，价格是他家一辈子都攒不下的天文数字。 “凭什么？”他无数次在深夜问自己，却得不到答案。 转机发生在一个晚归的夜晚。 小巷里，几个混混正纠缠一个女生。原主没多想，冲上去解了围。 一周后，那女生找到了他，说要感谢，请他吃饭。 女生叫宋菲，笑容明亮，气质温婉。 几次接触下来，林栋知道了她家境优渥。 他心里动了念头，言行间不免带上了几分小心翼翼的殷勤。 让他意外的是，宋菲似乎对他也有好感。 她说，就喜欢他的踏实和善良。 恋爱顺理成章，但谈到结婚，遭到了宋菲父母的强烈反对。 谁愿意把娇养大的女儿嫁给一个一无所有的农村小子？ 可宋菲异常坚定，非他不嫁。 最终，岳父母妥协了。 在他们的帮衬下，原主顺利进入一家好单位，买房安家，在这个城市彻底扎下了根。 他一度觉得，自己是世上最幸运的人。 唯一的遗憾，是结婚多年，一直没有孩子。 原主来自一个必须有男丁传宗接代的家庭，他有六个姐姐！ 父母从对城里儿媳的满意，渐渐变得言辞刻薄。 原主也着急，催着苏晴去检查。 被逼无奈之下，苏晴终于吐露了隐藏多年的秘密：她高中时有个深爱的初恋，对方意外去世后，她悲痛欲绝，跑去做了绝育手术，发誓永不嫁人，为他守节。 可年岁渐长，孤独让她后悔了。 然而医院告知，因她的特殊体质，无法复通，她这辈子都不能生育了。 “我知道自己这样，找不到门当户对的，所以……才选了你。”宋菲看着他，语气平静得残忍，“你也不亏，至少你少奋斗了十年。” 轰隆一声，原主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崩塌。 是，他是不亏。 如果当初她明码标价，他为了前程，未必不会心甘情愿地接受这笔交易。一个出资源，一个出名义上的婚姻，公平买卖。 可她选择了欺骗。 她和她家，高高在上地替他做了决定，剥夺了他选择的权利，还要摆出一副“你占了大便宜”的施舍姿态。 愤怒在心底发酵，但原主忍住了。 他羽翼未丰，还需要岳家的扶持。 几年后，当他真正站稳脚跟，拥有了自己的事业和人脉时，报复开始了。 “你不能生，总有能生的。”他在外面有了年轻漂亮的女孩，一个接一个。 宋菲闹过，但原主只冷冷一句：“你想要一个完整的婚姻，我给了。但我林家不能绝后。要么忍，要么离，你选。” 离？她早已习惯了优渥的生活，离开原主，她什么都不是。更何况，这事闹开了，理亏的是她。 她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维持着表面的婚姻。 这场婚姻，成了两个人心照不宣的修罗场。他用出轨报复她的欺骗，她用隐忍维持自己的体面。 时光荏苒，两人磕磕绊绊，竟也过了一辈子。 到了晚年，原主身体不好，围在病床前忙前忙后的，不是那些曾经的“红颜知己”，而是被他冷落了一辈子的妻子宋菲。 看着她鬓角的白发，疲惫的侧脸，原主心中没有感动，只有一片荒凉。 他们之间，早已算不清谁欠谁。欺骗与背叛交织，利用与忍耐共存，早就是一摊烂账。 临终前，他许下来世唯一的愿望： 不要再相遇了。 不相知，不相遇，不相守。 放过她，也放过自己。 这一世的纠缠与折磨，已经足够。 第295章 总有人想让我后悔2 任务描述简单得令人意外。没有逆袭打脸，没有称霸世界，仅仅是要避开一个女人？ 但林楠也没有放松警惕，经历过的世界太多，深知一个道理——越是看起来简单的任务，底下埋的坑越深。 既然没有其他的要求，林楠没兴趣体验从底层摸爬滚打、受人白眼的“励志”历程。 他从来不是委屈自己的人。 找了个金银回收店，从系统空间里摸出一块巴掌大一斤左右的金子。 “老板，看看这个，多少钱？”林楠将金子放在柜台上，语气平静。 柜台后的胖老板拿起金子，先是掂了掂，又用指甲悄悄掐了一下，然后开始滔滔不绝地掉书袋，什么成色、火耗、市场波动…… 林楠起初并不在意，他本就不指望靠这点黄金发家致富，这只是来钱最快、最能解决他眼下窘境的途径罢了。 然而，当老板经过一系列称重、火烧、检测的“专业操作”后，告知他黄金纯度不够，要扣一成损耗，又因为他没有发票和证书，风险太大，价格还得再压一压，最终报价比市价生生低了一半时…… 林楠抬起眼，似笑非笑地看了那老板一眼。 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胖老板心里莫名一跳。 林楠没有讨价还价，甚至没多说一个字，干脆利落地点头：“行，拿钱。” 他拿着缩水大半的现金转身离开，干脆得让老板和旁边的伙计都有些愕然。 伙计看着林楠离开的背影，有些不安：“老板，这人…会不会有啥问题？他看着不像一般人啊……” 老板强自镇定地嗤笑一声，摩挲着手里沉甸甸的金子：“能有啥问题？你看他那土气样，不定是哪个穷山窝窝里出来的，这黄金来路…哼，他敢声张？放心吃下就是了！” 林楠转身就进了最大的商场，里里外外换了一套。 质感良好的衬衫、合身的休闲裤、低调却舒适的运动鞋。 又去买了几身适合不同场合替换的行头，还添置了一台最新款的笔记本电脑。 最后，他回到临时落脚的旅馆，看着那个塞满了自家缝制的土布衣服、腌菜罐子、甚至还有一口旧铝锅的巨型蛇皮袋，嘴角抽了抽。 毫不犹豫地将大部分不合时宜的东西处理了，只留下录取通知书等必要文件。 自己则拎着一个新买的、轻便的行李箱，一身清爽地走向了大学。 凭借着远超这个时代眼光的见识和充足的启动资金，林楠在大学里混得风生水起。 他不再像原主那样需要靠卑微的勤工俭学度日，而是精准地投入了几个未来会暴涨的领域，财富如同滚雪球般增长。 他穿着得体，谈吐自信，加上俊朗的外形，很快成为了校园里的风云人物，身边自然也不乏优秀的追求者。 然而，唯有一点，让他隐隐觉得棘手——宋菲。 这一世，情况彻底调转。 不再是原主小心翼翼地讨好她，而是她，宋菲，主动对林楠发起了追求。 起初是“偶遇”，在图书馆，在他去上课的林荫道。后来是借着探讨问题的名义接近，再后来，便是直白地送早餐、约看电影。 林楠起初以为这只是蝴蝶效应下的普通好感，直到一次试探性的对话。 他故意漫不经心的提及了一个只有后世人才懂的幽默的梗。 宋菲没有察觉，甚至看着林楠会心一笑。 她也有上一世的记忆！ 这个认知让林楠心中的警铃大作，同时也涌起巨大的荒谬和不解。 这女人到底在想什么？ 重温旧梦？再续前缘？ 开什么玩笑！ 原主在那漫长的后半生里，对她何曾有过半分温情？ 冷暴力、公然出轨、那些舞到她面前的“妹妹”们、刻薄到极点的“不下蛋的母鸡”的羞辱……哪一桩哪一件，不是足以让任何女人恨之入骨的深仇大恨？ 原主心里门清，只是懒得管，或者说，享受这种报复的快感。 后来所谓的“回归家庭”，也不过是人老了，折腾不动了，而宋菲的照顾又确实周到，是基于现实利弊的选择，与感情无关。 信这种“浪子回头”的戏码？傻子才信。 那么，宋菲现在死死扒着还没发达、表面上还是个“穷小子”的林楠，图什么？ 上一世她最后拖着不离婚，是因为父母去世，她需要抓住原主这棵大树，情感上受气，至少物质上能保证优渥。 可现在，她父母健在，家境优渥如初，她依然是那个被娇养的千金小姐。 而林楠，在所有人眼里，不过是个稍有潜力、但出身贫寒的穷学生。 她完全有资本和机会开启全新的人生，甚至，动用家里的资源给还没起步的林楠使点绊子、报复他，林楠都觉得更能理解。 可这样缠着他献殷勤是在搞什么鬼？ “喂，林楠，宋大小姐在楼下呢，又来给你送东西了！” 一个舍友推门进来，挤眉弄眼地带着几分调侃。 林楠从书桌前抬起头，配合着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无奈，揉了揉眉心：“我对她真没那意思，说多少遍了。” 舍友啧啧两声，一屁股坐在自己椅子上：“你跟我说没用啊，哥们儿。谁叫咱们林大少魅力无边，引得人家姑娘都不顾矜持，天天往咱们这男生宿舍跑，这架势，简直是非君不嫁啊！” 林楠顺手抄起手边的空矿泉水瓶作势要砸，笑骂道：“显摆你会几个成语是不是？赶紧滚蛋！” 舍友嘿嘿笑着躲开，寝室里响起一阵善意的哄笑。 待宿舍重新安静下来，林楠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目光沉静地看向窗外。 楼下，宋菲那道纤细执着的身影依稀可见，手里似乎还提着一个精致的保温桶。 也不能让她跟个奇观似的一直堵在男生宿舍楼下啊。 林楠最终还是下楼去见宋菲了。 “宋菲，你不用这样的。” 宋菲在林楠出现的时候，眼睛都亮了，听了林楠的话，有一瞬间的黯淡，又很快打起精神来：“我知道你现在想要先做出些成绩来，没有谈恋爱的打算。” 这是林楠之前拒绝她给出的理由。 “我也没打算要什么名分，我就只是喜欢你，想要对你好，这样也不行嘛？” 看着宋菲卑微、情深不悔的模样，林楠面上适时地流露出几分动容与不忍。 他微微叹了口气，声音都放柔了几分： “宋菲，你真的不用这样。我……我没你想的那么好，不值得你如此付出。” 这话听在旁人耳里，简直是温柔的拒绝，带着不忍伤害的体贴。 宋菲眼中水光潋滟，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你好不好，不是你说了算的。我觉得值得，就是值得。” “你啊——怎么就这么傻？” 听到林楠那声带着无奈与宠溺的叹息，感受到他将自己揽入怀中，宋菲的身体僵硬了一瞬。 她从他怀中微微抬头，眼眶泛红，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颤抖：“你……你这是接受我了？” “是啊，”林楠低头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几分仿佛被她执着打动的妥协，还有一丝认命般的温柔，“你一个女孩子，都有这样的勇气，不顾旁人眼光一次次来找我。我要是再犹犹豫豫、畏首畏尾，岂不是太不像个男人了？”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而清晰，仿佛在进行某种仪式：“宋菲同学，我喜欢你，可以做我的女朋友吗？” “我愿意！我愿意！”宋菲的眼泪瞬间决堤，用力点头，紧紧回抱住他，仿佛抱住了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 林楠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语气带着一丝好奇与探究的好笑：“就这么喜欢我啊？” 宋菲把脸埋在他胸前，带着浓重鼻音哽咽道：“就是很喜欢啊……非常非常喜欢……” “好了，别哭了，再哭就不漂亮了。”林楠温柔地替她擦去眼泪，动作轻柔，眼神却在她看不见的角度，一片清明。 “走吧，我送你回宿舍。” 他自然地牵起她的手，掌心温暖，姿态亲昵。 第296章 总有人想让我后悔3 “菲菲——我们看见了哦——” 宋菲一进宿舍，就被三双亮晶晶的眼睛盯着瞧，脸瞬间就红透了，低下头蚊呐般道：“什么啊？” 舍友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几个小小的手拧礼花，一边“砰砰”地放着彩带，一边围着她笑嘻嘻地调侃： “还装！我们都看见了！在楼下抱在一起！” “恭喜我们菲菲心想事成，拿下林大才子！顺利脱单！” “啊啊啊，坏死了你们！不许说了！”宋菲羞得跺脚，扑上去和舍友们笑闹成一团，脸上洋溢着恰到好处的羞涩与甜蜜，扮演着一个刚刚坠入爱河的幸福女孩。 好不容易从姐妹们的打趣中“脱身”，她借口需要洗漱，拿着盆躲进了卫生间。 门关上的瞬间，外面嬉笑的声音变得模糊。 宋菲脸上的红晕和娇羞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她走到洗手池前，看着镜子里那张年轻、饱满、充满了胶原蛋白的姣好面容。 可那双眼睛里，却无法抑制地流露出一丝与年龄极不相符的疲惫和沧桑，仿佛历经了数十年的风霜。 她双手撑在冰冷的洗漱台面上，指节微微泛白。 镜中的影像似乎与前世那个在空荡别墅里独自垂泪、在病床前麻木照顾冷漠丈夫的中年妇人重叠。 一股混杂着怨恨、不甘和某种扭曲快意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涌。 林楠，我们终于又在一起了！ 不过，这次掌握主动权的是我！ 她在心里无声地呐喊，眼神变得锐利而冰冷。 我不会放过你的！这一世，绝对不会！ 我会好好“爱”你，用尽全部的温柔和体贴，让你习惯我，依赖我，让你再次爱上我，爱到无法自拔…… 然后，在你最幸福、最毫无防备的时候，我会狠狠地甩了你！ 让你也尝尝我当初那种被背叛、被抛弃、撕心裂肺、痛彻心扉的滋味！ 思绪翻飞，她仿佛又回到了上一世，那个她终于鼓起勇气坦白真相，却换来林楠冰冷厌恶眼神的下午。 他们之前明明那么好，是所有人眼中的模范夫妻。 他温柔、体贴，对她几乎百依百顺，让她以为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可就因为……就因为没有孩子！ 就因为那么一点点最初的、她后来也悔恨万分的欺瞒！ 他就不肯原谅她！ 他抽走了所有的温情，留下她一个人，像个傻子一样沉浸在他们过往的甜蜜恩爱里，无法自拔，痛苦不堪。 他冷漠以对，他公然出轨，他潇洒地在这段婚姻关系里抽身而去，把所有的痛苦和难堪都留给她一个人承受！ 凭什么？ 无非是他没有她爱得深！ 她等了他半辈子，盼了他半辈子，哪怕最后他老了，回归家庭了，可他们之间也早就回不去了。 她做不到抛下他，可那些不断出现的女人和孩子，就像一根根淬毒的刺，深深扎在她心里，一碰就鲜血淋漓，痛彻心扉。 她怎么也没想到，在痛苦中闭上眼后，再次醒来，竟然回到了青春年华！ 她其实回来的时间比现在还要早好几年，在她还没有冲动地为那个早逝的初恋，付出无法生育的惨痛代价之前。 宋菲下意识地伸手，轻轻抚摸着自己平坦的小腹，眼神复杂。 这一世，她是完整的，是健康的，是可以生育的。 可是林楠…… 她的眼神重新被冰冷的恨意覆盖。 我已经不再爱你了。 爱你的宋菲已经死在上一世了。 现在的我对你就只剩下恨！ 这一世，我唯一想做的，就是好好报复你，把你加诸在我身上的痛苦，百倍千倍地还给你！ 让你也体会体会，我上一世到底有多痛！ 她对着镜子里年轻的自己，缓缓勾起一个冰冷而决绝的笑容。 这场戏，才刚刚开始。她会是最好、最痴情的演员，直到……谢幕的那一刻。 学生之间八卦消息的传播速度堪比光速，更何况是宋菲倒追林楠这等备受关注的事件。 宋菲在宿舍被姐妹们“严刑拷问”，林楠回到男生宿舍，自然也逃不过舍友们的“三堂会审”。 “老林啊！”宿舍长王浩率先发难，捶胸顿足，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你说你，之前表现得多么铁石心肠，油盐不进！给咱们男同胞长了多少脸面？结果呢？还是被宋大系花拿下了！咱们寝室的最后一块硬骨头也沦陷了，悲哀啊！” 另一个舍友李强一边打着游戏，头也不回地瞎说大实话：“浩子你别嚎了，老林够可以了，抵抗了这么久。要是换了你，有这么一个有才有貌、家里条件还顶好的大美女这么死心塌地地追你，你第一天就高举双手投降了信不信？” “就是就是，”最后一个舍友张伟凑过来，挤眉弄眼地搂住林楠的肩膀，“老林，别的咱不说了，反正你不能自己脱离单身苦海，就看着兄弟们在水里扑腾。你这脱单了，是不是也得给兄弟们操操心，谋点福利？” 林楠被他们闹得哭笑不得，一把推开张伟：“原来你们拐弯抹角，打的是这个主意。早说啊。” 他顺势在椅子上坐下，脸上带着一丝刚刚恋爱的、恰到好处的“意气风发”和“好说话”，朗声道：“行！这周末，就当庆祝我和菲菲正式在一起了，我们俩请客。安排两个宿舍联谊，地方我定。能不能把握住机会，就看你们自己的本事了。别说兄弟有好事不想着你们。” “卧槽！真的假的？” “仗义啊！林哥！”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亲哥！” 宿舍里瞬间响起一阵鬼哭狼嚎的欢呼和马屁声。 第297章 总有人想让我后悔4 林楠和宋菲在一起的消息，像一阵风般吹遍了相识的圈子。 两人都是校园里的焦点人物，这段一波三折才修成的“正果”，引来了众多关注。 祝福和起哄的声音占了大多数，俊男美女的组合，总是养眼又令人羡慕。 但并非所有人都持乐观态度。 方云是宋菲从小玩到大的闺蜜，两个姑娘晚上挤在一张床上说悄悄话时，方云拉着宋菲的手，眉头微蹙，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菲菲，说真的，林楠这个人，单看他本身，能力强，长得帅，现在对你也挺好，我没话说。但是……他的家庭……” 她顿了顿，组织着语言，生怕伤了好友的心，却又不得不提醒：“我不是看不起村里人，真的！但我们不得不承认，很多成长环境和观念差异是真实存在的，以后可能会成为你们之间的问题。” 宋菲靠在床头，安静地听着，脸上还带着热恋期特有的微光，眼神却藏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方云见她没反驳，便继续说了下去，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严肃：“我听说……他家里有六个姐姐？菲菲，你想想，什么样的家庭，才会在已经有了六个女儿之后，还非要生一个儿子？这几乎把‘重男轻女’写在脸上了！” “我不是说他本人一定就怎么样，但在这种极端追求男丁的环境里长大的男孩子，谁也不敢说他没受影响。” 方云的语气带着深深的忧虑，“我不是说你可能要生儿子，那都太远了。我怕的是他骨子里，可能就潜移默化地觉得女人是次要的，是可以被利用的‘资源’，是为了成全男人而存在的‘踏脚石’。我怕你以后会受委屈。” 方云这番推心置腹的担忧，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宋菲心中漾开圈圈涟漪，带着一丝陌生的刺痛。 这番话，前世是没有的。 她们从小无话不谈，宋菲父母不知道的事情，方云都知道，包括她不能生育的秘密。 那时，方云握着她的手劝她：“菲菲，这事你不能一直瞒着。哪怕现在医学发达，不能生育的人也多了去了，不是什么天塌下来的事。” “你既然都能接受找一个家境不如你的男人结婚，这本身就已经是用你的一部分优势，去弥补……嗯，去换取另一种安稳了。你不需要为此自卑。” “找个更注重现实利益，愿意放弃有亲生孩子的机会，或者本身就不在乎这些的男人，坦诚布公地谈，未必找不到合适的。你这样瞒着，才是最大的隐患。” 前世方云的建议是坦诚，是交易，是让她在放弃部分优势的情况下，寻找一个能接受她条件的伴侣，求得一个相对公平和安稳。 坦诚？ 说起来多么轻巧。 方云不是她，怎么能完全理解她内心深处的恐惧和绝望？ 如果她选择坦诚相告，无非两种结果： 最好的结果，是对方真的毫不在意子嗣，那她或许能得一个善终。 可这样的男人，万中无一，她宋菲何德何能，敢去赌这个微乎其微的概率？ 而更可能的结果呢？ 是对方假意应承，心底却瞧不起她这个“残缺”的女人。 不说结婚几年后，感情淡了，或者面临家庭压力时再翻旧账，给她难堪。 就算在当下，对方一旦知晓了她的“把柄”，会如何拿捏她？ 如果他将此事宣扬得人尽皆知，她宋菲还要不要做人？ 无论什么时候，“不能生育”都是一顶能压垮一个女人的沉重枷锁。 她赌不起，更输不起！ 更何况，上一世血淋淋的教训，还不够清楚吗？ 这世上根本不会有男人，真正不在意自己的女人能否为自己延续血脉！ 林楠，那个前世初期对她百般体贴、人人交口称赞的“好丈夫”，不就是最鲜活的例子吗？ 他曾那么爱她，将她捧在手心，可一旦知晓她不能生育，所有的温情蜜意瞬间化为冰冷的利刃。 他选择了最残忍的方式报复她，羞辱她，用一个个女人和孩子的存在，日日夜夜地凌迟她的心。 看啊，这就是坦诚可能付出的代价！ 坦诚换来的，从来不是理解与接纳，而是被抓住弱点的拿捏，是被弃如敝履的伤害，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而这一世，因为她没有任何缺陷，主动、高调地追求林楠，展现出的是一副“为爱勇敢”的姿态，方云的担忧说辞便完全不同了。 或许闺蜜是真心实意地在为她的未来幸福考虑，怕她所托非人，怕她陷入原生家庭带来的观念泥沼。 可方云不知道的是，原生家庭从来不是她和林楠之间的问题，上一世，林楠就把老家的人和事处理的很好。 这些担心都是没必要的。 再说了，她只是想报复林楠，可从来没想过要和他结婚过一辈子。 宋菲心中冷笑，面上却对方云露出一个安抚的、带着几分恋爱脑独有的执拗笑容： “云云，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是我相信林楠不是那样的人。他跟他家里人不一样的！他很尊重女性，也很有自己的想法。我们不能因为他出身农村，就戴着有色眼镜看他呀，这不公平。” 她语气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是真的喜欢他，想和他在一起。以后的事情，我们一起面对就好了。” 方云看着她这副“铁了心”的模样，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好吧，反正……你开心最重要。不过以后要是他敢让你受一点委屈，我第一个不答应！” “知道啦，我的好云云！”宋菲撒娇地抱住她，将脸埋在闺蜜肩头，掩去眼底翻涌的冰冷恨意和决绝。 “还有啊，”方云翻了个身，面对宋菲，眉头依旧没有舒展，“叔叔阿姨那一关，你怕是不好过。他们对你期望那么高，能同意你找个……嗯，家境这么普通的男朋友？” 听到这话，宋菲非但没有担忧，嘴角反而勾起一抹成竹在胸的、极淡的笑意。 “没事儿的，云云。”她语气轻松，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林楠他很优秀，不是池中之物。我相信，他一定会凭借自己的能力，让我爸妈接受他，认可他的。” 这番话，宋菲说得底气十足。 这底气，并非来自盲目的信任，而是源于她亲眼所见的“未来”！ 上一世，宋家父母何尝不是强烈反对？觉得林楠除了一张脸和会读书，一无是处，根本配不上他们娇养的女儿。 可后来的林楠呢？ 他硬是顶着压力，凭借着在岳家有限帮衬下自己抓住的机会，以及那股从底层爬上来的人所特有的韧劲和精明，一步步在公司里站稳脚跟，展现出了惊人的能力和潜力。 他通过了宋父一次比一次苛刻的考验，最终让原本看不起他的岳父，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女婿确实有本事，甚至在后来的事业上还要倚重他。 她甚至隐隐期待着那一刻——期待着重演父母从反对到认可的过程，这不仅能证明她的“眼光”，更能让林楠在感受到被接纳的喜悦时，被她推入更深的深渊！ 努力吧，林楠。 好好表现吧，让我爸妈看看他们“未来女婿”多么“优秀”。 你现在越是努力想要得到认可，将来失去一切时，才会摔得越惨！ 她拉了拉被子，语气带着一丝倦意和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味：“好了云云，别担心了。我自己的选择，我自己承担。快睡吧。” 方云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只能把剩下的劝告咽回肚子里，无奈地叹了口气。 黑暗中，宋菲闭上眼睛，脑海中已经开始勾勒，如何利用自己对“未来”的了解，在某些关键节点上，“不经意”地给林楠一些提示或帮助，让他更快地通过父母的考验，更快地……抵达她为他设定的，命运的悬崖边。 第298章 总有人想让我后悔5 大学生活对林楠而言，像一场按了快进键的电影。 当其他同学还在为社团活动、期末考和懵懂恋情或喜或忧时，他的脚步早已迈向了更广阔的天地。 大三上学期，林楠的“晨星科技”正式注册成立，主营方向是当下正开始冒头的校园即时配送和线上信息服务。 这比原主记忆里那个因资金匮乏而迟迟无法落地的创业计划，足足提前了两年多。 对于林楠的提前起飞，有一个人丝毫不觉得意外——宋菲。 上一世认识林楠时，他已然完成了从青涩到沉稳的蜕变。 这一世，因为她的刻意接近，在大一就“偶然”相识，她所见到的林楠，从一开始就是这般模样，也就不奇怪了。 至于他大三创业，提前了这么多，在宋菲看来，更是再正常不过。 “毕竟……”宋菲把最后一点饭菜装好打包，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这一世，有我暗中铺路，你当然能飞得更快，更高。” 宋菲拎着保温饭盒，哼着歌从厨房出来，朝客厅方向喊了一声：“爸，妈，我出去一趟啊！” 没等回应，大门就“咔哒”一声关上了。 听着女儿轻快的脚步声消失在楼道里，坐在沙发上的宋父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终究没忍住，把手里的报纸重重摔在茶几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看看！你看看！这像什么样子！”他额角青筋微跳，对着旁边的宋母低吼道，“一个大姑娘家，天天上赶着去给那穷小子送饭！” 宋母正织着毛衣，头也没抬，没好气地回了一句：“你有火冲你闺女撒去，冲我嚷嚷什么？是我让她去的？” “嘿！”宋父气得直接站了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踱步，手指隔空点着宋母，“当初！当初是不是你拦着我，不让我强行干预的？啊？是不是你说，年轻人都这样，父母越阻拦，他们越觉得自己的爱情是在对抗全世界，伟大又神圣，越来劲！” 他模仿着宋母当初的语气，继续道：“‘不过是刚上大学，两个孩子都年轻，未来怎么样谁说得准？谈着谈着没准就分了！现在大学里的恋爱有几个能长久的？’——这话是不是你说的！” 宋父猛地停住脚步，指着大门方向，声音又拔高一度：“可现在呢？你闺女这像是要分的样子吗？这分明是被人吃定了，一头扎进去拔不出来了！” 宋母放下毛线针，心里也烦，但嘴上仍强辩道：“不分怎么了？两个孩子好好的不行啊？你当初看不上小林，不就是嫌人家家境普通，怕菲菲跟着吃苦吗？” 她试图讲道理：“可现在事实证明，人家孩子有上进心，又有能力！这才大三就自己创业了，搞得风生水起，未来可期！这样的年轻人，做我们宋家女婿也不是不行吧？” “行？行个屁！”宋父像是被点燃的炮仗，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是，我承认，那小子是有几分小聪明！可你别告诉我你看不出来！他公司能这么快走上正轨，多少机会是你那傻闺女，偷偷摸摸利用咱们家的人脉和资源递过去的！真以为他白手起家、天赋异禀啊？没有菲菲，他能有今天？！” 他喘了口气，抛出了最核心的不满：“菲菲这样掏心掏肺，可那小子呢？这都几年了？他来过家里一次吗？逢年过节，他有个电话问候吗？有点起码的礼数和诚意吗？他眼里根本就没有我们这两个老的，更没有真正把你闺女当回事！” 最后这句话，像根针一样扎进了宋母的心口。 她一直回避的问题被丈夫赤裸裸地揭开，她强撑的气势瞬间泄了下去，肩膀耷拉下来，叹了口气。 “那……那你让我怎么办啊？你闺女就是这么个死心眼的性子，就喜欢了，我能怎么办？” 宋母语气里带上了无奈，“你以为我没提过吗？可你闺女怎么说？说他们还小，结婚是以后的事，现在是拼事业的时候！小林不是不上心，是太忙了。让我别管，说她心里有数！” 她说完忍不住埋怨地看了丈夫一眼：“要我说，就是你之前管她管得太严了！这也不准那也不许！现在好了，反弹了！叛逆了！这第一次谈恋爱，可不是昏了头似的，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宋父一听妻子这话，眼睛瞪得溜圆，难以置信地指了指自己鼻子： “怨我？！她当时是个学生！学生不该好好学习吗？上学期间谈情说爱，这像话吗？！” 他越说越觉得道理在自己这边，胸中的火气拱得他坐立难安，在客厅里又转了两圈，猛地站定： “不行！绝对不能让他们再这么不清不楚地耗下去了！” 他拳头砸在掌心，发出“啪”的一声，“这算怎么回事？咱闺女搭着精力、耗着咱家的人脉资源，名分没一个，倒贴得明目张胆！世上没有这样的道理！” 宋母见他脸色铁青，是真动了火气，迟疑地劝道：“老宋，你……你可别乱来。年轻人的事，咱们硬插手，到时候闺女埋怨死你，跟你离了心，我看你后不后悔！” “后悔？我现在就够后悔了！” 宋父冷哼一声，胸膛剧烈起伏，眼神却变得锐利而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我是她爸！我能眼睁睁看着她往火坑里跳吗？这件事，必须有个了断！” 宋菲拎着饭盒，轻车熟路地走进了林楠租下的小办公室。 几个被他拉来一起创业的学弟学妹正埋头忙碌，见到宋菲，立刻热情地招呼起来。 “嫂子来啦！” “嫂子好！” 此起彼伏的“嫂子”声，宋菲早已习惯，她笑着点头回应，将带来的点心分给他们，便径直推开了最里面那间办公室的门。 林楠正对着电脑屏幕，眉头紧锁，手指在键盘上飞舞。 “别忙了，先吃饭。”宋菲的声音让他从工作中抽离。 他长长吁出一口气，向后靠在椅背上，用力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和僵硬的颈椎，舒服地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嘎达声：“唉，可累死我了。” 宋菲自然地走到他身后，温热的手指按上他的太阳穴，力道适中地揉按着，语气带着心疼：“要是太累就歇歇，我们还年轻，未来的日子长着呢，把身体累垮了，赚再多钱也不值得。” 感受着额角传来的舒适触感，林楠心中一暖，伸手抓住她的手腕，轻轻一拉，便将人带到了自己怀里，坐在他腿上。 他低头，在她唇上印下一吻，然后像是寻求慰藉般，将头深深埋进她温热的颈窝，嗅着她身上清浅的香气，闷声说： “还不是想快点做出成绩来……等我真正站稳脚跟，有了足够的底气，就能堂堂正正站到你父母面前，让他们放心地把宝贝女儿交给我啊。” 宋菲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环住他脖颈的手臂微微收紧，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飘忽：“就这么喜欢我啊？” “当然啊。”林楠回答得毫不犹豫，声音闷在她颈间，听起来格外真挚。 这话，他说的确实是真心实意。 平心而论，宋菲简直是所有男人梦寐以求的伴侣。 事业上，她不动声色地为他引荐人脉、打通关窍，像一场场及时雨；生活上，将他照顾得无微不至，从衣着饮食到日常起居，妥帖周到。 她容貌出众，性情温顺，甚至在亲密关系上也从不扭捏，两人该做不该做的都做了。 最难得的是，她似乎从不索求回报。 寻常情侣间难免的撒娇、抱怨、小脾气，在她身上一概没有。 他忙起来几天顾不上她，她也完全理解，从不纠缠，懂事得令人惊叹。 知道宋菲有着上一世的记忆，这种无条件的、近乎倾其所有的好就更让人难以理解了。 别说他这个当事人觉得匪夷所思，就是身边几个隐约知道宋菲家境和付出的朋友，哪个不是羡慕嫉妒得眼睛发红，恨不得以身代之？ 林楠至今也搞不懂宋菲到底图什么。 但他信奉一个朴素的道理：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管她是因为什么原因呢？ 送到嘴边的资源和温柔，先吃了再说。 宋菲推了推他：“起来了，饭菜要凉了。” 林楠收拢手臂，将怀中这具温香软玉抱得更紧了些，耍赖道：“要老婆喂我吃～” 宋菲被他孩子气的耍赖逗得想笑，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的额头：“多大的人了，还撒娇。” 话是这么说，她却没再推开他，眼底漾着纵容的柔光。 然而，在无人窥见的内心深处，宋菲的思绪却冰冷如刃。 就是这样，林楠。 尽情地依赖我吧，习惯我的存在，沉浸在这份唾手可得的温柔里。把你所有的脆弱和舒适，都系于我一人之手。 现在你有多沉溺，多理所当然…… 将来我抽身离开时，你才会体会到，什么叫真正的痛彻心扉，什么叫从云端跌落。 我要你记住，有些“好”，是需要你用百倍代价来偿还的！ 第299章 总有人想让我后悔6 宋父的行动力极强，没过几天，他直接把林楠约出来了。 他没绕弯子，甚至连寒暄都省了，直接开门见山： “林楠，我今天来就一句话，我不同意你和我女儿宋菲在一起。”他语气沉肃，带着久居上位的压迫感，“你配不上我女儿。” 他想的很好。 如果这小子真有几分骨气和对他女儿的重视，此刻就应该急切地表明心迹，说说他未来的打算，或者至少给出一个像样的承诺和保障。 若是对方只是吊着女儿玩玩的软骨头，被他这般直接敲打，也该知难而退了。 早点断了，对宋菲的伤害也能降到最低。 然而，林楠的反应完全超出了宋父的预料。 只见林楠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嘴角勾起一抹极具讽刺的弧度。 他没有半分惶恐或恳求，反而嗤笑一声：“宋先生，您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林楠身体微微后靠，姿态甚至带着几分懒散的轻蔑，“真以为是我林楠非你女儿不可吗？麻烦您回家问问清楚，到底是谁死心塌地、不顾一切地非要扒着我不放？” 他顿了顿，看着宋父瞬间铁青的脸色，语气更加不客气：“您要是真不同意，我求之不得。麻烦您管教好自己的女儿，别让她总来骚扰我，我就谢天谢地了。” “你……！”宋父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林楠，血压飙升，眼前阵阵发黑。 最让他吐血的是，林楠这番混账话，他竟然……无法反驳！ 自己女儿那副一头栽进去拉都拉不回来的样子，不就是活生生的证据吗？ 宋父带着兴师问罪的气势而来，却被林楠几句“大实话”怼得溃不成军，憋着一肚子滔天怒火，摔门而去。 宋菲刚挂掉公司学弟偷偷打来的电话，说楠哥不知怎么了，一个人锁在屋里喝闷酒，谁劝都不听，让她快去看看。紧接着，父亲严厉的电话就追了过来，命令她立刻回家。 两边权衡之下，宋菲一踩油门，还是先赶去了林楠租住的小屋。 几个等在客厅的兄弟见她来了，如蒙大赦，压低声音急道：“嫂子你可算来了！楠哥这样太吓人了，我们都没辙，他就听你的！” “行了，交给我吧，辛苦你们了。”宋菲勉强维持着镇定送走众人，关上门的瞬间，眉头紧紧拧起。 她推开卧室门，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 林楠靠坐在床边，眼神涣散，手里还抓着一个啤酒罐，正机械地往嘴里灌。地上已经东倒西歪了一片空罐子。 “林楠！”宋菲心头火起，几步上前一把夺过他手里的酒罐，“你到底喝了多少？不要命了吗？” 林楠似乎这才察觉到有人，迟缓地抬起眼。 醉意朦胧中辨认出是她，那双泛红的眼睛里竟瞬间涌上难以置信和一丝卑微的惊喜。 “菲菲？”他声音沙哑得厉害，“你……你还愿意来见我？” 宋菲被他这话问得一愣：“你胡说什么？我为什么不来？你到底怎么了？” 话音未落，林楠猛地伸出双臂，紧紧将她箍在怀里，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带着酒气的灼热呼吸喷在她颈侧，喃喃道：“真好……你还愿意见我……” 可下一秒，他又像被烫到一般，猛地松开了手，甚至踉跄着后退了半步，避开她的触碰，痛苦地垂下头：“不，你不该来的……你爸爸说得对……我配不上你。” 他抬手胡乱抹了把脸，声音带着哽咽和浓浓的自嘲：“我怎么努力都没用……我给不了你理想的生活，就不该耽误你……是我痴心妄想，是我不配……” 看着眼前这个向来骄傲、此刻却脆弱得像破碎琉璃般的男人，听着他语无伦次却句句戳心的话，宋菲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心底骤然窜起一股对父亲自作主张的怒火，同时一种陌生的、酸涩的心疼不受控制地漫上心头。 她上前一步，用力抓住林楠的手臂，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一字一句地承诺：“林楠你听着！我不要什么理想生活，也不要大富大贵！我只要我们两个人在一起，这就够了！你听见没有？” 可一个醉鬼哪里听得进道理，林楠只是固执地摇头，反复念叨：“不能耽误菲菲……菲菲值得最好的……我不配……我不配……” 宋菲拿他没办法，只能压下翻涌的情绪，先费力地帮他换掉被酒浸湿的衣服，用热毛巾给他擦身，好不容易才将陷入昏沉的他安置在床上。 她收拾着满屋狼藉，拿起他那件酒气熏天的外套时，动作顿了顿，目光复杂。 他究竟喝了多少，才会醉成这样，说出那些话？ 明明……明明最初是想要看他痛苦，看他悔不当初的。 可为什么，真的看到他这般自我厌弃、卑微到尘埃里的模样，她心里没有预想中的快意，反而堵得发慌？ 安顿好林楠，她沉着脸回到父母家。 一场激烈的争吵不可避免。 宋父痛心疾首：“我都是为你好！你知不知道那小子是怎么说你的？他根本就没把你当回事！” 宋菲寸步不让，只觉得父亲不可理喻：“我已经是成年人了！我有权选择自己的人生！我不需要你们用这种‘为我好’的方式插手我的感情！” 父女俩各执一词，谁也无法说服谁，最终在这场剧烈的冲突中不欢而散。 女儿倔强忤逆的样子彻底点燃了宋父积压的怒火，一股热血冲上头顶，让他口不择言： “好！好！你要是非要跟那个穷小子在一起，就别认我这个爸！滚出这个家，永远别再回来！” *** 第二天上午，林楠罕见地没出现在公司。 办公室里气氛有些低迷，一个小师弟忍不住担心：“唉，你们说……楠哥昨天那样，到底是碰上什么难事儿了？从来没见他那样喝过。” “是啊，”另一个也接话，语气带着懊悔，“我们昨天是不是不该走那么利落？把嫂子一个人留在那儿，醉鬼又不讲道理，万一出点什么事……” “醉鬼？”跟着林楠出去见过客户、拉过单子的孙浩刚好走进来，听到这话，脸上闪过一丝古怪至极的神色。 他可是亲眼见过林楠在酒桌上谈笑风生，把一桌子意图灌醉他的客户全都喝趴下的辉煌战绩。 此刻摆摆手，高深莫测地说：“行了，都少操些没用的心。楠哥什么人？天塌下来他都能当被子盖。” 下午一上班，林楠就准时出现在了公司门口。 他一身清爽，神采奕奕，西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甚至还带着如沐春风的浅笑，哪里还有半分昨天那颓废买醉的影子？ 众人面面相觑，这转变也太快了吧？ 终于有个胆子大的，凑上去小心翼翼地问：“学长，你……你上午怎么没来啊？我们还挺担心的。” 林楠闻言，脸上的笑容愈发温和，甚至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炫耀，语气自然地说：“哦，上午啊，帮你嫂子收拾东西呢。她看我一个人住，不会照顾自己，心疼我，非要搬过来一起住，方便照顾我。” “噫……” 大家嫌弃的四散开来，这恋爱的酸臭味！ 唯独孙浩站在一旁，摸着下巴，眼神若有所思，仿佛悟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人生哲理。 结果第二天，孙浩顶着一张臭脸来上班了，嘴角还带着明显的淤青。 他一进办公室，那哀怨的目光就跟探照灯似的，死死锁定在林楠身上，长吁短叹，存在感极强。 林楠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终于忍不住抬头，挑眉问道：“你盯着我干什么？脸上怎么回事？” 孙浩见他终于注意到自己，立刻戏精附体，长长地、无比幽怨地叹了口气，语气酸得能腌黄瓜： “唉——！果然，‘狐狸精’这行当，不是谁都能干得了的啊！也是需要天赋啊～” 林楠：“？？？” 他看着孙浩脸上的伤，再结合这没头没脑的话，沉默了两秒，真诚地吐出一个字： “滚。” 第300章 总有人想让我后悔7 宋菲独自坐在林楠租住的狭小房间里，望着窗外陌生的街景，神情有些恍惚。 不久前，她才和父亲爆发了有生以来最激烈的争吵。 那句“不认你这个女儿”像一根冰冷的刺，扎在她心口，让她又痛又怒，几乎是赌气般地，她冲出了那个家。 无处可去的她，本能地来到了这里，这个目前唯一能接纳她的地方。 她红着眼睛，哽咽地对林楠说了和父亲闹翻的经过。 林楠听完，看她的眼神复杂极了——有得知她为自己与家庭决裂的惊喜与感动，有对她这份孤勇的震撼，或许，还有一丝对她未来是否会后悔的不解。 最后，他什么也没多问，只是用力将她紧紧抱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郑重地承诺：“菲菲，你放心，我林楠这辈子一定对你好，绝不负你。” 好一辈子吗？ 靠在他温暖的怀抱里，宋菲有一瞬间的恍惚。 如果他们真的就这样过一辈子，似乎……也不错？ 这一世，她身体健康，可以生育，他们之间不存在那个致命的欺骗。 而且平心而论，上一世在真相揭露之前，林楠确实是个温柔体贴、事事以她为先，让所有姐妹都羡慕的好丈夫。若没有那件事，他们本该是幸福的一对。 可是——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一股更加强烈、几乎要将她吞噬的怨恨与不甘，便从心底最深处猛地窜了出来！ 如果她就此放下前尘，与他和和美美地过完这一生…… 那她上一世承受的那些冷落、羞辱、眼睁睁看着他与别人生子、自己却只能忍气吞声的漫长煎熬……又算什么？ 难道她重生一次，就是为了把上辈子的苦再咽下去，然后换一个“无知是福”的圆满结局吗？ 凭什么？ 凭什么林楠在那样残忍地折磨了她一世之后，还能无知无觉地、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她全新的爱慕与无微不至的照顾，与她再续前缘，得到一个圆满的结局？ 不，绝不可以！ 宋菲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片刻的柔软和迷茫已被冰冷的决心取代。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梳理了自己的计划。 是的，她必然要让林楠痛苦，要让他为上一世的行为付出代价。这是她重生的意义，是她无法放下的执念。 但是……方式或许可以稍作调整。 她想到林楠痛苦发疯、卑微哀求的样子，想到他失去自己后可能的悔恨与绝望。 一丝隐秘的快意和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心软交织在一起。 或许，在他经历足够的痛苦，用尽一切方法哀求挽回，真正意识到她无可替代之后…… 看在他如此“爱”她、离不开她的份上，她也不是不能……“施舍”给他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当然，那将是在她掌控之下的、全新的开始。 主动权，必须永远握在她手里。 想到这里，宋菲感觉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微微放松了下来，一条清晰而曲折，既包含报复又留有“余地”的道路，在她心中缓缓铺开。 宋菲在出租屋里怔怔地坐了很久，才被持续震动的手机拉回神。 屏幕亮着，上面赫然是好友方云打来的十几个未接来电。 她犹豫了片刻，指尖划过屏幕，接通了电话。 “菲菲！谢天谢地，你终于接电话了！” 方云焦急的声音立刻传来，背景音里似乎还有细微的动静，“你去哪儿了？伯母担心得不行，电话都打到我这儿来了！” 提到母亲，宋菲鼻尖一酸，眼眶瞬间红了，声音有些发闷：“我在林楠这儿……让我妈别担心，我没事。” 电话那头，方云捂着话筒，为难地看了一眼坐在她身旁、神情憔悴的宋母。 宋母听到女儿平安，紧绷的肩膀明显松懈下来，但随即又涌上一股恨铁不成钢的恼怒，最终，她还是对着方云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别说自己在。 方云会意，对着话筒放缓了语气：“行，你人没事就好……那个，菲菲，你方便把地址发给我吗？我想过去看看你。” 宋菲沉默了几秒，似乎有些挣扎，最终还是低声道：“……好，我发你微信。” 挂了电话，宋母这才真正松了口气，紧紧握住方云的手，眼圈也红了：“云云，这次真是麻烦你了。菲菲这孩子……被我们惯坏了。现在跟她爸闹成这样，两个都是犟驴脾气！我不求她立刻服软回家，只要知道她平平安安的，我就谢天谢地了。” 她抹了抹眼角，语气带着无奈和恳求：“你跟菲菲从小就要好，你的话她或许能听进去一两句……有机会，帮阿姨劝劝她。我们做父母的，难道还能害她吗？真不知道那个林楠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 面对长辈的眼泪和请求，方云只能硬着头皮答应：“阿姨您别着急，我……我试试看。” 宋母千恩万谢地走了。 一直陪坐在旁的方妈妈送走客人，关上门的瞬间，脸上客套的关切笑容便淡了下去。 她转身看向女儿，神色严肃：“云云，宋家这事儿，你听听就好，少往里掺和，听见没？” 方云被母亲突然的变脸弄得一愣：“啊？妈，菲菲是我好朋友啊……” “好朋友更得分清界限！”方妈妈走近，不轻不重地点了下女儿的额头，“你个傻丫头！你从小懂事，会照顾人，多让着点宋菲，多帮帮她，妈从来不说什么。可这是她的人生大事！是你能随便插嘴定方向的吗？” 她拉着女儿坐下，掰开了揉碎了讲：“你现在去劝分，我听着那小伙子自己创业，像是个有能力的。万一将来宋菲后悔了，觉得是你拆散了她的‘真爱’，第一个埋怨的就是你！她父母现在反对，那是她亲爹妈，骂过吵过还是一家人，你算什么？” “反过来，你要是劝和，万一那小子以后不靠谱，宋菲过得不好，别说她爸妈，宋菲都得怨你，想着要不是方云一直劝和，我听我爸妈的，怎么可能过成这样？这埋怨不又落到你头上了？” 方云听得怔住了，她没想过这么多，慢吞吞地“哦”了一声，还是忍不住小声辩解：“可是……我觉得林楠，人其实挺好的。” “他好不好，妈不知道。”方妈妈语气斩钉截铁，“但就凭他能让宋菲为了他跟疼了她二十几年的爹妈闹翻天，这一点，他就不是个真正为菲菲着想的好对象！” 她看着女儿，趁机教导：“他要真重视、真爱护宋菲，怎么会眼睁睁看着她夹在中间这么为难、这么痛苦？” “那是生她养她的亲爸妈！闹翻了，菲菲心里能好受？真有担当、有本事，就该自己堂堂正正站出来，努力去争取宋菲父母的认可，而不是让菲菲一个女孩子冲在前面，替他去挡家里的风雨！” 这番话入情入理，方云也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开始反思：“那……妈，我还去看菲菲吗？” “去，当然去。”方妈妈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十几年的情分不是假的，去看看她，确认她状态还行，需要的时候陪她说说话，这是朋友该做的。” “云云，妈不是教你冷心冷情，万事不管。而是要你明白，不管是父母子女，还是朋友之间，都得有‘边界’。有些忙能帮，那是热心肠，人缘好；有些事不该插手却硬要管，那就叫多管闲事，往往劳心劳力还不落好，甚至惹一身腥。” 方云似懂非懂，但知道妈妈是为她好，便凑过去抱住妈妈的胳膊，笑嘻嘻地撒娇：“我跟妈妈就没边界，妈妈管我一辈子我都乐意！” 方妈妈被女儿逗得终于露出了笑容，轻拍她一下：“哼，就你油嘴滑舌！去吧，早点回来。” 方云按照地址找到了林楠租的房子，一推开门，就看到宋菲蜷在沙发上，眼睛红肿，神情萎靡，往日那个神采飞扬的大小姐不见了踪影。 她心里一揪，赶紧上前：“菲菲……” 见到最好的朋友，宋菲的委屈瞬间决堤，拉着方云就开始哭诉：“云云，你说我爸妈怎么就那么固执？他们为什么就是不能接受林楠？” “他对我有多好你是知道的！他有能力，又上进，有几个大学生像他一样自己创业还做得有声有色的？不就是家境普通了点吗？他们就这样百般瞧不上！分明就是势利眼，嫌贫爱富！” 方云看着她激动的样子，递上纸巾，委婉地说：“菲菲，你跟伯父伯母相处二十多年了，他们是不是真的嫌贫爱富，你心里应该比谁都清楚。” “退一万步讲，就算……就算他们真的看重经济条件，初衷难道不也是希望你这辈子能过得轻松富足，不用为柴米油盐发愁吗？他们是在为你做长远的打算啊。” 这话宋菲听进去了，她沉默了一下，父母平日里对她的宠爱和娇惯并非作假。但此刻她依旧固执地昂起头： “是，我知道他们为我好！可我不需要！我乐意陪着林楠！只要跟他在一起，我就开心，就高兴！哪怕是吃糠咽菜，我也心甘情愿！我爸凭什么不顾我的感受，背着我去找林楠说那些难听的话？他凭什么擅自插手我的人生！” 方云被她这番“有情饮水饱”的论调噎住了，想起母亲那句“劳心劳力不落好”，到了嘴边劝解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转而环顾了一下这个略显简陋的小出租屋，问道：“那……林楠呢？他就这么看着你为了他跟家里闹翻，自己什么都不做吗？他难道不应该更努力地去获得你父母的认可吗？怎么到头来，是你一个人顶在前面承受所有的压力？” “他不是不做！”宋菲立刻为林楠辩护，语气带着心疼，“他一直在拼命工作，没日没夜地应酬、拉投资，就是为了快点做出成绩，证明给我爸妈看！他都是为了我才会这么辛苦，这么拼的！” 方云看着好友完全陷入自我感动的样子，心里那种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可具体哪里不对，她又说不出了所以然来，只能含糊地应道：“……哦，他这么努力，那……那挺好的。” 从宋菲那里离开，方云心里沉甸甸的。回到家，她把两人的对话和自己那种憋闷的感觉一股脑儿倒给了妈妈。 “妈，我觉得这事儿不太对劲，可……可好像又挑不出林楠什么大错，他确实在努力创业。”方云皱着眉，一脸困惑。 方妈妈听完，没忍住，露出了一个一言难尽、仿佛在看傻子的表情，最终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 “唉……二十多岁的傻姑娘啊。这里头的道理，妈跟你说一千道一万，不如你自己慢慢悟。什么时候你真悟透了，什么时候啊，你就真的长大了。” 第301章 总有人想让我后悔8 搬来与林楠同住后，宋菲彻底成了公司的“编外人员”。 在家时还需顾及父母眼光的那点收敛，如今荡然无存，她几乎把林楠的公司当成了第二个家。 起初只是送饭、偶尔探班。渐渐地，“嫂子”这个称呼承载的内容越来越多。 “嫂子，这批办公用品的采购单您过过目？” “嫂子，这盆绿萝快不行了，您看看还能救吗？” “嫂子万岁！我想吃后街那家的生煎宵夜！” 从一根坏掉的凳子腿，到节日给员工准备什么礼物，一声声依赖的“嫂子”里，宋菲在不知不觉中，接过了公司大半的行政后勤和人情往来。 她成了所有人的“嫂子”，是全公司默认的、无需任命的大管家。 宋菲在这种被需要里感到一种充实的疲惫。 事情繁琐，劳心劳力，但看着公司井井有条，看着林楠毫无后顾之忧地冲锋，看着那群年轻人真心实意地依赖她，一种奇异的满足感会抵消部分倦意。 林楠将她的付出看在眼里。 私下独处时，他会从背后拥住她，下巴搁在她肩头，声音低沉又诚恳：“老婆，谢谢你，真的辛苦了。我怎么就这么幸运，能遇见你？没有你，我可怎么办。” 他在人前也会维护她，板起脸对那些蹬鼻子上脸的家伙们“训话”：“差不多行了啊你们，少使唤我老婆，当她免费劳动力呢？” 兄弟们就嘻嘻哈哈地回嘴：“那是嫂子人美心善！哪像你，就知道压榨我们！嫂子跟你真是亏了！” 林楠便作势要揍人：“一群白眼狼！”他们就敏捷地躲到宋菲身后，捏着嗓子喊：“嫂子救命！楠哥要杀人灭口啦！” 宋菲总是又好气又好笑地拦住林楠：“别闹了，他们开玩笑的。” 林楠便会哼一声，不满地捏捏她的脸：“就你惯着他们，才一个个无法无天。” “嫂子万岁！”躲过一劫的众人立刻欢呼。 日子就在这般打打闹闹、烟火气十足的氛围里飞快溜走。 转眼，两年过去，林楠和宋菲都毕业了。 林楠的“晨星科技”早已搬离了最初的地点，在一栋像样的写字楼里拥有了整整半层，团队规模翻了几番。 一次闺蜜小聚，方云悄悄拉着宋菲问：“菲菲，你家林大老板……跟你求婚了没呀？你们这都‘老夫老妻’了，打算什么时候办喜事？我们都等着喝喜酒呢。” 结婚？ 宋菲端着咖啡杯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心底掠过一丝冰冷的清醒。 她怎么会和林楠顺利结婚呢？这场戏的高潮，从来不是婚礼。 她面上浮起一贯的温柔浅笑，用勺子轻轻搅动着咖啡：“现在正是拼事业的时候，我们都还年轻，这事儿……不着急。” 林楠敏锐地察觉到了宋菲对婚姻话题那份微妙的抗拒。 他故意试探过两次，一次半开玩笑地在晚餐时提起某个朋友婚礼的趣事，一次在情浓时低声问她想要什么样的戒指，都被宋菲用“公司正在关键期”、“我们这样不是挺好的”等理由轻巧地挡了回来。 林楠依旧搞不懂宋菲到底在想什么，但不妨碍他为此表现出生气郁闷。并向外传递这种信号。 两人的朋友圈高度重合，很快便有共同的好友察觉出异样，好心跑来劝说。 “嫂子，你跟楠哥这么多年了，风风雨雨都过来了，公司也稳定了，楠哥是不是该有点表示了？总不能一直这样吧？” 朋友语气带着试探。 宋菲依旧维持着体面的笑容，重复着那套说辞：“真的不着急，我们都忙，眼下把公司做好最重要。” 劝说的人面面相觑，转头又去“审问”林楠：“楠哥，你老实交代，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嫂子的事？嫂子对你那可是掏心掏肺，我们都看在眼里，她怎么会不想结婚？哪个女人不想要个安稳的家？” 林楠被问得沉了脸：“我天天跟你们混在一起，有没有乱搞你们不清楚？我对她怎么样，你们瞎了看不见？” 他这话说得理直气壮，因为平心而论，他对宋菲，大面上看，确实无可指摘。 朋友们被噎得无话可说。 是啊，林楠对宋菲的好，大家也有目共睹。 可这诡异的僵局，究竟问题出在哪里？ 公司里，关于老板林楠和“老板娘”宋菲之间的微妙气氛，渐渐成了公开的秘密。 症结直白得让人匪夷所思——竟是宋菲不愿意结婚。 这消息传开，所有人都觉得荒谬。 宋菲这些年对林楠、对公司的付出，大家有目共睹。 不图钱，不图名分，那她到底图什么？难道真是“无私奉献”的活菩萨？ 有人替他俩着急上火，觉得佳偶天成不该卡在这里；也有人，悄然生出了别样的心思。 孙浩就私下找到了林楠，摆出一副“为兄弟两肋插刀”的架势，压低声音出主意：“楠哥，要我说，嫂子这反应，会不会是……故意拿乔呢？你对她那是没得说，全公司谁不羡慕？可这人吧，有时候太容易得到，反而不珍惜了。” 他觑着林楠的脸色，继续道：“要不……你试试‘刺激刺激’她？也不用真干什么，就跟别的女孩，稍微走近一点。嫂子要是真在意你，一吃醋，一着急，没准自己就转过弯来了，知道该抓紧了。” 林楠没立刻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孙浩，目光沉静，仿佛要看到他心里去。 孙浩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后背有点发毛，强笑道：“怎、怎么了楠哥？我……我就是瞎出主意，你要觉得不行，就当……当我没说！” “怎么会？”林楠忽然笑了，笑容和往常一样，带着对兄弟的信任，“你是什么人我还不知道？肯定是为我好。” 他面上适时露出几分犹豫和苦恼，“只是……这法子真的有用吗？万一弄巧成拙……” “有用！肯定有用！”孙浩见他似乎被说动，松了口气，语气也热切起来，“现在的女孩想法多，有什么‘婚姻恐惧症’，我估摸嫂子也是。光劝没用，就得让她有点危机感，她自己一想，害怕了，就知道着急了！” “哦？”林楠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语气意味深长，“懂得还挺多。对了，我记得你跟你之前那个女朋友，也谈了好几年吧？后来怎么分了？” 为什么分了？ 孙浩心里猛地一咯噔。自从宋菲频繁出现在公司，看着她如何事无巨细地照顾林楠，如何漂亮又能干，如何让林楠毫无后顾之忧，他再看自己那位需要哄着、时不时闹点小脾气的女友，便觉得哪哪都不顺眼。 凭什么林楠就能拥有宋菲这样的女人？ 他掩饰性地摸了摸鼻尖，含糊道：“咳……就，性格不合呗。” 处了好几年，性格不合？ 林楠没再追问，只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诚恳：“浩子，成家立业，你岁数也不小了。咱们说是上下级，可更是兄弟。你知道操心我的事，你自己的终身大事，也不能总这么混着啊？” 不等孙浩反驳，林楠仿佛深思熟虑后做出决定：“这样，你手里现在跟的几个项目，先放一放，交给别人。给你放个假，或者调整一下工作节奏，抓紧时间，正儿八经找个女朋友，把家成了，这才是正经事。” “啊？不用不用！楠哥，我工作不忙……”孙浩急忙摆手，心里却莫名冒出个念头：找？找谁？谁能比得上宋菲？ 林楠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听话！咱们这么多年了，我拿你当亲弟弟看才说这话。我可告诉你啊，今年之内，你要是还找不到稳定对象，我就给你无限期停岗，专心解决个人问题。” “楠哥！哪有这样的啊！”孙浩哀叫，“这女朋友又不是想找就能立刻找到的！我爸妈催就算了，你怎么也……” “总之，话我放这儿了。”林楠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你自己上点心。大小伙子一点不着急，到时候我怎么跟你爸妈交代？去忙吧。” 孙浩垂头丧气地被“轰”出了办公室，迎面碰上正要进来汇报的秘书郑博。 “浩子，怎么了？脸色这么差？”郑博推了推眼镜，一脸关切，他知道这是林总的兄弟，平时故意维系着关系。 “唉，别提了。”孙浩垮着脸亲近的抱怨，“楠哥非让我把手头的活放一放，抓紧找对象……我爸妈催婚也就算了，他怎么也开始了……” 郑博“哦”了一声，镜片后的眼睛缓慢地眨了眨，平静道：“林总也是为你好。” “你根本不懂我的烦恼！”孙浩摆摆手，唉声叹气地走了。 郑博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在原地站了两秒，才抬手敲门进去。 汇报完工作后，郑博像是随口一提，询问道：“林总，孙经理那边的工作……后续是需要做调整和交接吗？” 林楠肯定点头：“对。他手里的工作，慢慢找人接手过渡。还有，凡是涉及公司未来核心技术方向和重要客户资源的板块，不要让他再接触核心数据了。” 郑博心领神会，没有任何多余疑问，干脆利落地点头：“明白了，林总。我会妥善处理的。” 第302章 总有人想让我后悔9 林楠当然不至于脑子进水，用故意亲近其他女孩这种低级又缺德的方式来试探宋菲。 一方面，他本就没打算真和宋菲走进婚姻，目前的状态拖着对他并无坏处；另一方面，平白把无辜女孩牵扯进这种情感游戏里，既无聊又下作。 在条件允许的范围内，林楠大部分时候还是愿意维持基本的体面和底线的。 然而，事情的发展往往不遂人愿。 一个心怀鬼胎的孙浩处心积虑，一个本就预设了剧本的宋菲“愿意”相信，两相结合，假的也能酿出三分真。 生意场上，女性负责人、合作伙伴不在少数。 林楠不可能，也没必要刻意回避与她们打交道。 相反，很多时候他更倾向于与女性合作方沟通，她们往往思路清晰、注重细节、效率更高，沟通起来反而更顺畅。 一次再正常不过的商业宴请，对方是位干练的女总裁，席间还有郑博和另外两位项目经理作陪，谈论的都是正经项目。 孙浩不知用了什么角度和构图，拍出来的照片，硬生生裁掉了其他人，只留下林楠与那位女总裁举杯交谈的侧影，背景模糊，灯光暧昧，竟真有几分“浪漫烛光晚餐”的意味。 当宋菲拿着那些照片，红着眼眶来找林楠对质时，林楠第一反应不是愤怒，而是觉得荒谬又好笑。 这拍照和剪辑的“才华”，孙浩真是入错行了，该去当狗仔或者拍短视频。 他接过照片扫了一眼，正想干脆利落地解释清楚，目光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宋菲神色中那一闪而过的、不合常理的情绪——那不是纯粹的伤心或愤怒，反而更像是一种……验证了某种猜想的、隐秘的松快，甚至是一丝几不可查的喜意？ 林楠心念电转，到嘴边那些“这是商务饭局”、“当时郑博他们都在”、“你可以去查日程和报销记录”的解释，被他缓缓咽了回去。 他脸上适当地浮现出被冤枉的烦躁和一丝疲惫，将照片随意扔在桌上，用了最经典也最容易激化矛盾的“渣男”句式： “我跟她没有任何超出工作的关系，就是正常的商业往来。信不信随你。” “你要非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一个装睡的人叫不醒，一个打定主意要往你身上泼脏水的人，也不会想听你的辩解。 既然宋菲看似需要这个“借口”，那他不妨就顺着她的剧本往下走几步。 他甚至感到一种奇异的“踏实”——另一只靴子，终于要落地了。 他倒要看看，宋菲铺垫了这么多年，最终究竟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或者……想让他失去什么。 宋菲拿着那些角度刁钻的照片，径直冲进林楠的公司。 压抑的抽泣和激动的质问声，很快打破了办公区的宁静。 几个从创业初期就跟随着林楠、一路见证他们感情的老员工闻声赶来。 他们看着宋菲手里的照片，又看看面色沉郁的林楠，急得直跺脚，忍不住上前帮腔解释： “嫂子！这真是天大的误会！”一个元老级的技术骨干率先开口，语气恳切，“楠哥是什么样的人，这些年您最清楚啊！他什么时候乱来过？” “就是就是！”另一个当时在场的项目经理赶紧补充，“那根本就不是什么单独吃饭！那是正经的项目洽谈会，对方公司来了好几个人，咱们这边郑秘书、我、还有小刘都在！可以查会议纪要的！” “对对，我就在旁边那桌，全程都看着呢。”小刘也连忙举手，“也不知道是哪个王八蛋拍的这种照片，缺了大德了！嫂子您可千万冷静，别中了别人的离间计啊！” “是啊嫂子，您跟楠哥这么多年的感情，风风雨雨都过来了，怎么能因为几张来路不明的照片就没了信任呢？”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言辞间都是真切的焦急和劝和。 然而，这些在宋菲听来，却无比刺耳。 她红着眼眶，猛地抬起头，视线扫过这些熟悉的面孔，声音带着哭腔和一种被背叛的愤怒：“你们当然向着他说话！你们是他的兄弟，是他的员工！你们是一伙的！” 劝和的人们瞬间噎住，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委屈。 他们一片好心，怎么就成了“一伙的”了？ “够了！” 一直沉默的林楠突然低喝一声，声音里带着压抑已久的火气和所有人都能清晰看到的疲惫与无奈。 他揉了揉眉心，看向宋菲的眼神复杂极了：“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我说了事情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 “闹？你觉得我在闹？！”这句话彻底点燃了宋菲的怒火，或者说，给了她将“委屈女友”角色扮演到底的最佳燃料。 她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尖锐的哭腔，“林楠！是你做了对不起我的事！现在倒成了我无理取闹了？！” 林楠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耐心，脸上那抹疲惫和无奈更加明显，甚至透出一丝心力交瘁。 他摊了摊手，声音沙哑：“该解释的我都解释了，这么多人都可以为我作证，证明我的清白。菲菲，你到底还要我怎么样？是不是非得我把心挖出来给你看，你才肯信我？” 他的话语、他的神态，落在旁人眼中，完全是一个被深爱之人无故猜疑、百口莫辩的伤心男人形象。 第302章 总有人想让我后悔10 那场激烈的争吵最终以林楠的“妥协”和宋菲的“勉强原谅”收场。 毕竟这么多年的感情基础摆在那里，看在旁人眼里，无非又是一次情侣间难免的误会与和好。 朋友们也乐得撮合，没人希望看到曾经羡煞旁人的一对真的散伙。 只是，和好之后，某些变化在悄然发生。 在共同的朋友圈里，宋菲似乎变得有些“草木皆兵”。 林楠每次因公外出或应酬，必须事无巨细地报备行程，甚至和朋友们的普通聚餐，林楠也得“自觉”地拍下现场照片发给她，以证明在场人员“清白”。 有朋友私下打趣林楠：“行啊楠哥，以前是事业狂，现在成‘妻管严’了？出来吃个饭跟搞侦查似的。” 林楠闻言，总是无奈地摇头笑笑，笑容里带着纵容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语气却满是维护：“她也是关心我，我也不愿意再‘不小心’惹出误会。说到底，还不是因为在意？” 这番姿态，更坐实了他“绝世好男友”的形象。于是便有不太熟悉近况的朋友好奇追问：“对了，你俩这都多少年了，感情还这么好，什么时候请我们喝喜酒啊？我们都等着呢。” 每当这时，林楠脸上的笑容便会淡去几分，化作恰到好处的苦恼和自省，他叹口气，语气诚恳：“可能……是我还有些地方做得不够好，还没能给菲菲足够的安全感和信心吧。不着急，我再努力。” 这番说辞，明面上将“不结婚”的责任揽到了自己身上，实际上完全推给了宋菲。 朋友们当面自然是安慰：“好事多磨嘛，真正的姻缘都是要经过考验的。” 然而，转过身，私下的议论风向却悄然变了。 “林楠做到这份上，也算是仁至义尽了吧？天天报备，随时查岗，换我早烦了。” “是啊，宋菲以前多懂事一大方的人，现在怎么变得这么……疑神疑鬼的？” “可不就是‘不识好歹’么？林楠要钱有钱，要貌有貌，关键是对她一心一意，这么多年身边干干净净。这样的男人提着灯笼都难找，她还不赶紧抓牢了结婚，整天闹这些幺蛾子，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谁知道呢，可能是……恃宠而骄？觉得林楠非她不可了？” “再深的宠也经不起这么耗啊……” 不知不觉中，宋菲头上那顶“完美嫂子”、“模范女友”的光环，开始蒙上了一层名为“作”和“不知足”的灰尘。 而林楠“深情”、“隐忍”、“无奈”的形象，则在一次次“被迫”证明清白的表演中，愈发深入人心。 之后的日子，最感到失望和破防的，并非处于风暴中心的林楠，而是躲在幕后的孙浩。 在他多年如一日的隐秘幻想里，宋菲是完美无瑕的女神，温柔、坚韧、聪慧，且对林楠一心一意、毫无保留。 可这段时间的表现，宋菲表现出的猜疑、失控和“不识大体”，瞬间击碎了他精心构筑的完美形象——她怎么也会像那些庸俗女人一样，为一些小事歇斯底里？ 这种幻灭感让他痛苦，但要让他就此放下那份积年的暗恋，他又做不到。 毕竟，那是他投入了太多不甘和仰望的情感。 更让他焦灼的是，他在公司里的处境越来越不妙。 原本握在手里的核心项目一个个被移交，重要的会议逐渐不再通知他参与，他仿佛成了一个高级点的闲人。 这种被刻意边缘化的感觉清晰而冰冷。 他曾硬着头皮去找过林楠，试图问个明白。 林楠只是从文件里抬起头，神色如常，甚至带着点兄长般的关切：“浩子，你来了。对了，上次说让你抓紧个人问题，女朋友找得怎么样了？叔叔阿姨前两天还问我呢。” 孙浩心里一虚，那点质问的底气瞬间泄了，支支吾吾地搪塞过去，没敢再深究工作的事。 后来，他换了种方式，试图以“专业”态度沟通，直言希望林楠不要过度干涉他的私生活，他只想回归之前的工作节奏和职责。 林楠听完，向后靠在椅背上，语气平静却带着疏离：“浩子，如果我们只是单纯的上下级关系，那么，帮你重新融入团队、协调工作，就不是我的义务，而是人力资源部和你自己需要解决的问题。毕竟，公司不是幼儿园，对吧？” 孙浩被噎得哑口无言。 他这才惊恐地发现，这个他参与创建的公司，早已不是当初那个靠兄弟义气维系的草台班子。 它有了成熟的架构、清晰的流程，而他离开核心岗位一段时间后，曾经熟悉的一切都已悄然改变，新的技术、新的人事关系、新的项目方向……没有谁是真正不可或缺的，离了他，公司运转得甚至更高效。 林楠这条路，看来是彻底走不通了。 可公司的待遇和发展前景实在太好，他舍不得这份优渥的收入。 绝望之中，他把目光投向了宋菲。 他是亲眼见过林楠对宋菲有多“重视”的。他想，如果宋菲愿意帮自己说几句好话，以林楠对她的“感情”，恢复自己以前的待遇和地位，应该不成问题。 而且另一个念头像野草般在心底疯长。他阴暗地想：如果他林楠翻脸无情，连兄弟这点情面都不讲……那就别怪我孙浩也不讲道义了。 一个更加大胆、带着报复快感和扭曲渴望的计划，在他心底滋生： 想办法把宋菲抢过来！ 到时候，让你林楠后悔一辈子！ 第303章 总有人想让我后悔11 日子一天天过去，大把的闲散时间，足以让一个心怀怨恨又无所事事的人，精心编织一张网。 宋菲看着孙浩神秘兮兮递到她面前的又一叠照片，指尖微微发凉。 照片里，林楠与不同的女性在商务场合或社交饭局中的身影，被刻意捕捉、裁剪，呈现出远超实际关系的暧昧与亲密。 一股熟悉的、冰冷的刺痛感，再次从心底最深处蔓延开来。 多么相似啊。 上一世，是那些挑衅的、得意洋洋的女人，将类似的画面发到她手机里，嘲笑着她的“正宫”地位形同虚设。 而这一世，递来刀子的，换成了林楠所谓的“兄弟”。 可恰恰因为递刀人的身份，这些照片的“可信度”在宋菲扭曲的认知里反而倍增。 正如孙浩声情并茂的“劝告”： “嫂子，我真是看不下去才来找你。你对楠哥怎么样，我们这些老兄弟最清楚！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要是能有嫂子你这样的女朋友，我恨不得天天捧在手心里，怎么可能还去沾别的花花草草，让你掉一滴眼泪？” 他观察着宋菲的神色，继续压低声音，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什么合作伙伴、必要应酬，那都是借口。公司现在做这么大，多少事需要他林总亲自去‘维护’？底下那么多人是吃干饭的吗？说到底……” 孙浩顿了顿，语气带上刻意的痛心：“楠哥他现在，说句不好听的，也算是有家室的人了，怎么就这么不知道避嫌呢？我看着都替你憋屈。” 宋菲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试图抓住脑海中那一丝清醒：“可是……林楠每次出去，都会主动跟我报备行程，有时候还会拍现场照片给我。” 她想用林楠的“自觉”来说服孙浩，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主动报备？” 孙浩眼睛猛地一亮，像是抓住了关键，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探究，“不是嫂子你要求，是他自己主动的？” 宋菲没察觉他语调里的兴奋，只是茫然地点点头：“嗯……他说这是为了让我安心，是对我负责。” “负责？安心？” 孙浩几乎要笑出来，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眼珠狡猾地一转，换上了一副“怒其不争”的口气，“嫂子啊嫂子，你真是太善良了！出门主动报备行程，跟异性合作伙伴保持清晰界限——这难道不是一个有女朋友的男人，最起码、最基本的本分吗？这怎么还能算得上是‘额外’的付出和‘负责’呢？” 他叹了口气，语气充满了诱导性的“惋惜”：“他只是做了本该做到60分的事情，你就觉得他付出了120分的努力和真心。嫂子啊，要我说你就是太真也太傻了！” 她怔怔地看着桌上那些刺眼的照片，孙浩的话语在耳边嗡嗡作响，与她深藏的前世记忆和今世的执念纠缠在一起，让那名为“怀疑”的裂痕，无声地扩大。 孙浩那些自以为隐秘的小动作，在林楠眼中，简直像透明的一样。 但他选择了冷眼旁观，甚至带着一丝玩味，任由其发展。 自从上次争吵，敏锐地捕捉到宋菲那不合常理的、近乎“期待”的情绪后，一个极其荒谬却又能完美解释所有反常的念头，就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林楠心中多年的迷雾。 老天爷！ 他这些年来百思不得其解，宋菲这种“无怨无悔、任劳任怨、只付出不索求”的圣人模式，到底图什么？ 该不会……是想给他设一个巨大的“温柔陷阱”吧？ 先对他千好万好，让他习惯、依赖、深陷其中，彻底离不开她。 然后，再制造一个“致命”的误会，或者用某种方式“失去”她。 最后，在某个“合适”的时机，揭开所有真相，让他痛不欲生、悔恨终生，完成所谓的“复仇”或“惩罚”？ 这个猜想离谱到林楠自己都愣了好几秒。 真不能怪他一开始想不到。 这得是什么品种的脑回路，才能构思出如此迂回、耗时耗力、且成功率和杀伤力都存疑的“报复”方案啊？ 想通关键的那一刻，林楠花费了巨大的自制力，才勉强压住了疯狂想要上翘的嘴角，没当场笑出声来。 如果所有曾经被他用商业手段击败、或是在任务世界里坑过的对手，都改用这种“对我好到无可挑剔然后突然消失”的方法来报复他……那他大概每晚做梦都能笑醒。 这算什么惩罚？这简直是福报！ 因为这想法过于离奇，反倒勾起了林楠难得的好奇心。 他忍不住开始反向推演，试图理解宋菲这套逻辑到底是从哪个次元学来的。 于是，在工作间隙，这位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林总，悄悄点开了某些他从未涉足过的文学领域。 一番“深入研究”后，他感觉自己的精神世界被接二连三地创飞。 《被伤害99次后，我再也不会爱你了》 林楠看着这个标题，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不是，被伤害第一次，可以算你天真无防备；被伤害第二次，那就多少有点自我允许的嫌疑了；能被同一个人用同样方式伤害99次…… 这位主角，你到底是怎么忍住不连夜买凶刀了对方的？ 这得是何等惊人的忍耐力和……奇葩的剧情需求？ 《一个月后，我将彻底离开你》 林楠更是地铁老人看手机脸：怎么着？是航空公司机票紧张，还是火车票售罄了？这“彻底离开”还得卡着点搞个倒计时预告？提前走一天会破坏仪式感是吗？ 还有那些《用一生治愈你给的伤》、《爱你是我做过最痛的事》…… 林楠揉了揉太阳穴，感觉自己的逻辑思维和现实认知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破案了。 林楠关上那些光看标题就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的网页，向后深深靠进椅背，长长地、复杂地吐出一口气。 一种混合着荒诞、怜悯和最终释然的情绪弥漫开来。 他几乎能“看到”上一世那个宋菲——在忍受原主冷落和背叛的后半生里，是如何在无数个孤寂的夜晚，靠着这些“虐恋文学”和“重生复仇剧本”来汲取虚幻的力量，获取一点可怜的精神胜利，来平衡现实中的巨大痛苦和无力感。 以至于中毒太深，将虚构的情节逻辑与情感模式，深深地刻进了灵魂里，甚至混淆了幻想与现实。 而这一世，她竟然真的重生了！ 这无疑像一剂猛药，让她对这些剧本的“真实性”和“可操作性”深信不疑，中毒程度直接拉满。 理清这一切荒谬真相的林楠，并没有感到被愚弄或背叛的愤怒。 相反，他有一种拨云见日、谜底揭晓的释然。 多年来宋菲所有不合理的行为，终于有了一条虽然离谱却能自洽的解释逻辑。 随之升起的，是一种更加浓厚、近乎恶劣的看戏般的兴趣。 这比他经历过的任何商战或任务世界都有趣多了——有人正按照一本拙劣的剧本，试图导演他的人生。 不过，哪怕宋菲的“复仇”在他眼里是一场基于错误前提的滑稽戏，他也绝不允许自己真的成为她剧本里那个“被抛弃后痛不欲生”的丑角，更不会让“渣男”的名声沾到自己身上。 他不仅要破局，还要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干干净净、体体面面，甚至……充满无奈和惋惜地，对宋菲的“变化”和“选择”指指点点。 想到宋菲自以为布局完成，准备在某个高潮时刻抽身离去，满心期待看到他崩溃悔恨的模样，却可能发现他早已跳出剧本…… 林楠的嘴角，忍不住勾起一个玩味而期待的弧度。 那副表情，一定精彩极了。 他几乎有些迫不及待，想看看这场由她自编自导、他却悄然篡改了结局的戏，最终会如何收场。 第304章 总有人想让我后悔12 哪个打工人私下没吐槽过老板偶尔“脑抽”的煞笔决策呢？ 当林楠在高层小范围会议上，轻描淡写地提出公司下一步可以考虑投资或自制一批“重生虐恋”、“复仇打脸”类短剧时，连一向最沉稳、最服从的郑博都忍不住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充满了困惑。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尽可能委婉地提醒：“林总，恕我直言……我们‘晨星科技’一直以来定位是科技创新和互联网服务。突然转向内容制作，尤其是这类……嗯，市场定位比较特殊的短剧，是否跨度太大？团队、渠道、内容把控都是全新的挑战。” 林楠靠在老板椅上，手指交叉放在身前，脸上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缓缓吐出三个字：“你、不、懂。” 郑博：“……” 其他高管：“……” 几个人面面相觑，但基于对林楠过往精准商业判断的信任，他们选择了闭嘴聆听。 但林楠却不打算给他们详细解释，展示了难得的霸道，一锤定音道：“尽快成立一个新的部门，做好前期市场和技术架构调研。记住，我们要做的不是粗制滥造的东西，而是深刻理解用户情绪、精准投放的‘情绪产品’。这里面的学问，大着呢。” 郑博虽然依旧心存疑虑，但也不再反驳。 他推了推眼镜，沉声应道：“好的，林总。我会尽快督促相关人员拿出可行方案。” 林楠当然不是突发奇想。 在“研究”宋菲心理的过程中，他被迫浏览了大量此类内容。起初是纯属猎奇和吐槽，但职业本能很快让他发现了不对劲——这些被他内心疯狂吐槽“狗血”、“脑残”、“逻辑死绝”的短剧，点击率和付费率竟然高得惊人！ 他稍稍沉下心分析，立刻就摸到了其中的门道。 这背后有它坚固的市场逻辑。 核心受众往往是现实生活中在家庭、职场或情感中处于弱势、感到无力改变现状的群体。 前期极致的“苦情”和“虐心”剧情，精准地戳中了她们的共情点，让她们深度代入自身处境；而后期突如其来的“逆袭”、“复仇”和“打脸”爽剧，则提供了现实生活中难以获取的、酣畅淋漓的情绪价值补偿。 这是一片被主流商业视野长期忽视，却潜藏着海量用户和惊人消费能力的下沉市场。 流量即金钱，情绪即经济。 这里面的利益，丰厚得令人咋舌。 当然，对林楠而言，商业利益只是明线。 他心中还藏着一条只有他自己觉得有趣的暗线。 他摸着下巴，思维发散开来，甚至产生了一个极其的恶趣味构想： 如果……咱就是说假如……能通过投资制作，潜移默化地影响甚至“塑造”这类短剧的主流复仇模式，让它们更“温和”、更“自我奉献”、更“用爱感化”…… 那么，未来万一再碰上什么商业对手或者仇家，他们被这类内容“熏陶”后，会不会也学着用“对我极致的好然后突然消失”这种方式来报复我？ 光是想象一下那个画面，林楠就有点绷不住。 如果仇人们都卷起袖子比赛谁对他更好、更无怨无悔，那他的人生该是多么“痛苦”而“艰难”啊！ 这哪里是投资短剧？ 这分明是未雨绸缪，为自己未来的“仇敌”们，铺设一条通往“自我感动式复仇”的康庄大道，顺便把钱赚了。 林楠在开拓短剧新赛道的事业上干得风生水起，反观宋菲那边的“复仇大计”进度，就让他有些不耐烦了。 以前是雾里看花，自然有耐心周旋。 可现在不同了，就像一部已经提前被剧透、甚至看穿了所有拍摄手法的电影，观众难免会失去沉浸感，只想快进到关键处，或者……亲手给这出戏加点更“精彩”的料。 学以致用，是林楠的信条。 这些日子对短剧的“深入研究”可不是白费的，他很快就从那些看似无脑的套路中，提炼出了一个能精准加速宋菲剧本的“催化剂”。 无数的短剧，无论背景古今，都反复验证着一个仿佛颠扑不破的“真理”：婆媳矛盾，是亘古难解、且最能激发戏剧冲突的终极难题之一。 一个合格的“虐恋”或“复仇”剧本里，除了需要心机上位的女配来制造误会，怎么能缺少一个挑剔、蛮横、处处与女主作对的“恶毒婆婆”呢？ 这简直是推动女主角心灰意冷、决意离开的标准配置，情绪价值拉满。 林楠摸着下巴，露出了一个玩味的笑容。 宋菲既然这么喜欢按照剧本走，那他就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帮她把这个关键角色“请”上台。 他那个远在清水村、有着六个姐姐、心心念念着传宗接代的父母，尤其是那位对城里“娇气”儿媳本就心存不满、又多年未见孙辈而怨气渐生的母亲，简直是这个角色的天选之人。 “是时候，该接爸妈来城里享享福了。”林楠自语道。 他甚至可以想象那个画面：观念天差地别的两代人被强行安置在同一屋檐下，母亲对宋菲“不下蛋”的隐晦指责和诸多生活习惯上的挑剔，将会如何日复一日地磨损宋菲本就紧绷的神经。 而他在中间，完全可以扮演一个“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努力调和却收效甚微”的孝顺儿子和无奈男友。 这可比孙浩那些低级的照片挑拨，来得更真实、更持久、也更令人窒息。 这是渗入日常的钝刀子割肉，是最能催生“绝望”和“去意”的温床。 宋菲，你不是想要一个合理又痛苦的“离开理由”吗？ 我给你一个现成的、连短剧观众都会深信不疑的“经典困境”。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清水村老家的电话，声音充满了诚挚的“孝心”： “喂，妈？是我。嗯，公司现在稳定了，房子也宽敞……对，想着接您和爸来省城住一段时间，享享清福，也正好让菲菲多陪陪你们，培养培养感情……哎，好，那我下周就安排车回去接你们！” 挂掉电话，林楠望向窗外城市璀璨的灯火，感觉这场戏，终于要进入他更感兴趣的下半场了。 第305章 总有人想让我后悔13 “什么？你要接你爸妈过来住？” 宋菲听到林楠的提议，几乎是本能地抗拒，眉头紧紧蹙起。 林楠仿佛完全没察觉到她语气里的异样，神色依旧温和，带着理所当然的孝心：“对啊。这么多年我一个人在这边打拼，顾不上家里。现在公司总算稳定些了，房子也有了，当然要接爸妈过来享享清福，好好尽尽孝。” “可是……可是……” 宋菲的心跳有些乱，“接你爸妈过来，是和我们……一起住吗？” 她的声音里透着明显的无措和抵触。 这不对。 上一世根本没有这回事！ 而且，即便没有亲身经历，从小到大听多了那些家长里短、婆媳争斗的故事，她对于“婆婆”这个身份，有种源自社会文化灌输的、近乎本能的敬畏与恐惧。 那意味着生活习惯的碰撞、话语权的争夺、以及无穷无尽的挑剔可能。 她试图找到一个“合理”且能维持她体贴人设的解决办法，急切地说：“我们不能……多给些钱，让叔叔阿姨在乡下过得舒舒服服的吗？比如，盖一栋更好的房子，请人照顾？” 这是上一世林楠采用的方式，除了婚礼上的短暂照面，她几乎没和婆家人有过深入接触，那才是她熟悉的、安全的距离。 林楠闻言，眉头不易察觉地蹙了一下，目光带着一丝审视和恰到好处的“受伤”看向她：“菲菲，你……是不是不太喜欢我爸妈？不想让他们来？” “不是！我没有那个意思！” 宋菲立刻否认，心里一紧，知道自己反应过激了，连忙胡乱寻找借口， “我只是……只是担心。老人家在乡下住惯了，有大院子，有熟悉的邻居乡亲。突然到城里来，人生地不熟的，我怕他们会觉得憋闷，不自在，反而对身体不好……” 她努力让自己的担忧听起来合情合理。 听她这样说，林楠的眉头舒展开来：“原来你是担心这个啊，没事，我都想好了。” 他握住她的手，语气轻松，“我前段时间刚置办了一套带院子的小别墅，虽然比不上乡下那么宽敞，但种点花花草草、甚至弄个小菜圃都足够了。爸妈肯定会喜欢的。”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对父母性情的了解：“你可别有什么刻板印象，觉得村里人就一定爱干活。我爸妈啊，特别是他们现在年纪大了，巴不得天天有人伺候着，什么活都不干，光享福呢。” 他继续描绘着“美好蓝图”：“至于没认识的人，怕寂寞？更不用担心了。我妈那个人，外向得很，跟谁都能聊成朋友。再说现在城里公园、老年活动中心、广场舞，娱乐多的是，保管他们每天过得比在村里还有趣、还开心。” 宋菲被林楠一连串“周到”的安排堵得哑口无言，心里的不安却越积越厚。 她找不到任何能摆在明面上的反对理由，那种计划失控的感觉让她如坐针毡。 几天后，当她再次试图对林楠提起，委婉地表示“也许老人真的会住不习惯”时，林楠正在翻看别墅的装修方案。 他闻言，从图纸上抬起头，看了宋菲一眼，那眼神平静却仿佛能洞穿她所有小心思。 他放下图纸，身体向后靠了靠，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 “菲菲，有句话叫‘由奢入俭难，由俭入奢易’。你想想，天底下哪有正常人，真有福不会享，非要哭着喊着回去过苦日子的？” 他顿了顿，指尖在实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继续说道： “所谓的‘住不惯’、‘想回老家’，很多时候，不过是父母的一番苦心。他们看到子女在城市里拼搏不易，房贷车贷压力大，生活成本高，怕自己来了成为负担，增加开销，打扰小两口的生活。所以宁可说自己‘住不惯’，找个借口，忍着思念，也不愿意给孩子添一点麻烦。”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宋菲脸上，语气缓了缓，却更显笃定： “我们现在条件好了，接他们过来，让他们也看看城市的便利，享受一下清闲，不用再面朝黄土背朝天。这是做儿女的本分，也是能力。” “只要我们是真心欢迎，把他们的顾虑打消，安排好，让他们觉得来这里不是‘添麻烦’而是‘享天伦’，他们怎么会不愿意？只会比我们适应得更快。” 宋菲的笑容勉强地挂在脸上：“这样啊……那，那也挺好。” 她找不出任何站得住脚的理由来反对林楠这“一片孝心”，在根深蒂固的文化语境里，“孝顺”是最高尚也最不容置疑的道德旗帜，她若强行阻拦，立刻就会站到理亏的境地。 无处排解的焦虑让她下意识拨通了方云的电话。电话接通，背景音里隐约传来孩子的嬉闹。 “云云，我……林楠说要把他爸妈从老家接来一起住……” 宋菲的声音充满了无助。 电话那头，方云正忙着收拾孩子散落一地的玩具。 接到这通电话，她第一反应不是关切，而是一股熟悉的、淡淡的厌烦涌上心头。 这几年，方云结婚生子，生活重心彻底转移，每日围着奶粉尿布和柴米油盐转；而宋菲的世界则始终以林楠为绝对圆心。 两人共同话题越来越少，见面次数屈指可数，曾经无话不说的亲密，早已在各自不同的人生轨道上被磨淡了痕迹。 方云实在不理解，也无法共情宋菲这种旷日持久的纠结。 既然那么爱，为什么不结婚绑牢？既然不爱或怀疑，为什么不干脆利落分开？ 所有问题都指向林楠，却总来跟她倒这些毫无建设性的苦水，有什么用？ 她揉了揉发胀的眉心，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和“早就说过”的意味：“菲菲，这个问题，其实你当初选择和林楠在一起的时候，我早就告诉你要有心理准备了。那是他的亲生父母，你怎么可能一辈子不打交道？这是绕不开的。” 这话听在宋菲耳朵里，格外刺耳。她不想听这种马后炮的说教，况且，上一世明明就绕开了啊！ 她压下不快，带着委屈追问道：“……那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啊？” 方云叹了口气，试图用自己的婆媳经验来安慰：“你也不用太紧张，自己吓自己。不是所有婆婆都难相处的。像我婆婆，帮我们带孩子、做饭，挺通情达理的，相处起来没那么可怕。” “那万一呢？”宋菲立刻反问，声音急促，“万一就是不好相处呢？万一她看我不顺眼，处处挑剔我呢？” 方云被问得一噎，心里那股无名火又窜上来一点：你问我？ 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量客观冷静：“如果真出现那种情况——菲菲，那不该是你一个人去面对和解决的问题。让林楠去处理。他是你男朋友，更是他爸妈的儿子。调和关系、解决问题，这是他作为中间人必须承担的责任。” 第306章 总有人想让我后悔14 林爸林妈搬进小别墅，最初的几天新鲜劲过去后，所有中国式父母对大龄未婚子女最核心的关切，便迅速浮出水面，且不容回避：你到底什么时候结婚？ 以前在电话里，山高水远，林楠总能三言两语搪塞过去。 可现在，人就住在眼皮子底下，林妈妈憋了几年的话，再也忍不住了。 饭桌上，林妈妈放下筷子，目光炯炯地盯着儿子，单刀直入：“儿啊，你别跟妈打马虎眼，今天必须给妈个准话！你跟菲菲，到底什么时候把事儿办了？妈还能不能活着抱上我大孙子？” 她的语气里混合着焦急、期盼，还有一丝不容敷衍的强硬。 林楠刚开口：“妈，……” “你少来！” 林妈妈果断打断，手掌“啪”地轻轻拍在桌面上，“又拿工作忙当借口是不是？那国家大领导，日理万机，人家结婚生孩子耽误什么了？你能比人家还忙？” 她越说越觉得有理，“当初接我们来，你不是说工作都稳定了，那是不是该考虑成家了？” 她向前倾身，一副豁出去要包办的架势：“你要是真忙得脚不沾地，没关系！我跟你爸反正闲着，婚礼我们给你张罗！你给我们的钱，我俩都攒着没怎么花，该买什么、定什么酒店，我们出钱、出力！你就出个人，到时候去当新郎官就行！” 眼看母亲把路都堵死了，林楠脸上适时地浮现出深刻的无奈和一丝难以启齿的苦恼。 他叹了口气，声音压低了些，仿佛不得不吐露一个难堪的秘密：“妈……不是我不结，是……其实是菲菲，她不想现在结婚。” “什么？！” 林妈妈大吃一惊，声音陡然拔高，眼睛都瞪圆了，“我儿子这么出息，要模样有模样，要事业有事业，她还有啥不满意的？为啥不想结婚？！” 她心里那杆秤立刻歪了，所有原先对儿子“不上心”的埋怨，瞬间转移成了对宋菲“不识抬举”的惊怒。 林楠摇摇头，眉头紧锁，一副百思不得其解又深受困扰的样子：“我也不知道。提过几次，她总说还年轻，不着急，要先拼事业……反正，就是不愿意。” “这叫什么话！” 林妈妈顿时火了，态度变得异常果决，“她不想结？那你还跟她耗着干什么？不结婚不生娃，白白耽误你这么些年青春，这算怎么回事？” 她越说越气，拉起林楠的手，“分了！趁早分了！我儿子这么优秀，还怕找不到好姑娘？妈回头就托人给你介绍，保证找个比她年轻、比她懂事、急着结婚生孩子的！” “妈，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林楠反握住母亲的手，语气沉重，显得重情重义又进退两难， “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了，感情不是说断就能断的。而且……早些年我创业最难的时候，菲菲她没少帮我，出钱出力，人情关系上也帮衬了很多。” “现在我事业有点起色了，无缘无故就跟人家分手，这不成了忘恩负义吗？你让我的朋友、合作伙伴怎么看我？我这名声还要不要了？” “这怎么叫无缘无故？” 林妈妈完全不能接受这个逻辑，只觉得儿子被“感情”和“恩情”绑架了，又急又气， “是她拖着你不结婚！这才是最大的‘缘故’！一个姑娘家，跟你这么久了，不提结婚，她心里到底有没有打算跟你过一辈子？” 林妈妈气得饭也吃不下了，胸口起伏。原本对儿子婚姻的期盼，此刻全部化作了对宋菲的强烈不满和质疑。 “妈，……菲菲她……肯定是爱我的，这点我从不怀疑。” 林楠适时地拉住怒气冲冲的母亲，脸上是恰到好处的纠结与维护， “她可能……是还有什么别的顾虑没跟我说，或者是婚前恐惧什么的……我们再给她点时间。” 林妈妈看着儿子这副“执迷不悟”还替对方找借口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顾虑？有个屁的顾虑！ 在她看来，不想结婚就是最大的问题，别的都是扯淡！ 但看着儿子恳切的眼神，她到底把更难听的话咽了回去，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 半夜，林妈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耳边是林爸震天响的鼾声，更衬得她心烦意乱。 她越想越憋屈，猛地伸手，用力把林爸推醒：“睡睡睡！你就知道睡！儿子终身大事都快被耽误了，你是半点不上心！” 林爸被推得懵了一瞬，迷迷糊糊嘟囔：“这大半夜的……那你要我干嘛啊？” 林妈妈在黑暗中沉默了几秒，语气没了白天的强硬，反而透出几分迟疑和小心翼翼：“老头子，你说……我要是想办法把那宋菲搅和走了，儿子……儿子会不会怨我啊？我看他今天还护着那丫头呢。” 别看她白天张牙舞爪，好像能一手包办儿子的婚姻，可内心深处，她清楚自己所有的底气和腰杆，都是儿子林楠出生后才挺起来的。 在这个出息了的儿子面前，她看似强势，实则不敢真的违逆他的心意，更怕惹他不高兴。 上一世，原主需要倚仗岳家，明确警告父母安分待在村里不许添乱，他们即使心里有想法，也不敢动弹半分，毕竟养老还得靠儿子。 林爸被吵醒，脑子还不甚清醒，翻了个身，含糊地应了一句大实话：“你傻啊？儿子接咱们来，好吃好喝供着，跟你说这些……不就是想让咱干这个的么？……” 嗯？？！ 这句话如同黑夜里的一个火星，瞬间点燃了林妈混沌的思绪。 她猛地睁大了眼睛，在黑夜里，那眼神先是茫然，随即一点点亮了起来。 第307章 总有人想让我后悔15 当一个打定主意要找茬的人住进你家，那么你的呼吸都可能成为过错。 林妈妈对宋菲的“调教”，就从每一个生活细节开始了，且毫不掩饰其挑剔与贬低。 衣着是首当其冲的靶子。 宋菲周末穿了条及膝的连衣裙，林妈妈盯着看了半天，撇撇嘴，声音不大却足够刺耳：“哎哟，这裙子……是不是太短了点？我听说城里有些不太正经的女人才这么穿，叫什么来着……站街的？菲菲啊，你现在可是有男朋友的人了，穿衣打扮得稳重，别让人看了说闲话，以为我们家不规矩。” 宋菲脸上得体的笑容瞬间僵住，低头看了看自己再正常不过的裙摆。 妆容也难逃指责。 宋菲只是化了淡妆提气色，林妈妈就能在饭桌上似笑非笑地说：“这脸上抹得白一道红一道的，妖里妖气，哪有本来样子好看？我们村里最讲究自然美，那些花枝招展的，心思都不正。” 一句话，将“化妆”和“人品”粗暴地挂钩。 消费习惯更是“罪大恶极”。 偶然看到宋菲梳妆台上的护肤品，林妈妈拿起一瓶，对着光线看了又看，啧啧两声：“就这么一小瓶水，要好几百？金子做的啊？一点也看不出好来！你这孩子，也太不会过日子了，楠楠赚钱不容易，哪经得起你这么败？” “败家”的帽子，随手就扣了上来。 生活习惯更是全方位不合格。 周末宋菲想多睡一会儿，八点起床，林妈妈已经黑着脸把早饭热了第二遍，对着林楠抱怨：“这都日上三竿了！哪有年轻人这么懒的？我们在村里，天不亮就得起来喂鸡喂猪，操持一家子早饭！现在日子好了，也不能这么四体不勤啊！” 宋菲若是忍着气，挤出一丝笑脸应对，林妈妈便冷哼：“笑不出来就别笑，看着假惺惺的，好像我们欺负你似的。” 若是宋菲实在笑不出，脸色淡了些，林妈妈立刻又会提高嗓门：“怎么？说两句就不高兴了？是不是对我们老两口有意见？嫌弃我们了？” 在挑剔的林妈妈眼里，宋菲是“没有眼色，看不懂人情世故”——不知道主动给客人添茶倒水； 是“眼里没活”——看不到地板该拖了、冰箱该整理了。 林林总总，从外在到内里，从行为到动机，宋菲仿佛一无是处，被从头到脚嫌弃了个遍。 最让宋菲窒息的是，许多这样直白又难听的话，往往被包裹在“为你好”、“教你过日子”、“怕你走弯路”的糖衣之下，让她连反驳都显得不识好歹。 这种日复一日、细碎又无处不在的否定，像钝刀子割肉，缓慢却切实地磨损着她的神经和耐心。 在又一次被林妈用尖酸话语刺伤后，宋菲终于忍无可忍，等到林楠回家，便红着眼睛将他拉进卧室，声音带着哽咽： “你妈今天……她说我穿裙子像站街小姐，化妆是妖里妖气不正经！林楠，我受不了了……” 林楠闻言，脸上立刻浮现出难以置信的惊讶，眉头紧锁：“菲菲，你是不是听错了？我妈那个人你还不知道？在村里是出了名的和气，跟谁都没红过脸，她怎么可能说出这么难听、这么伤人的话？” 他的语气充满了对母亲人品的“信任”，以及对宋菲所言之事的“合理”怀疑。 “你不信我？” 宋菲看着他全然不信的神情，心像被攥紧了一样，委屈和愤怒交织，“我说的都是真的！她就是趁你不在的时候才这么说的！” “好，好，你别急，我去问清楚。” 林楠拍拍她的肩，一副要主持公道的样子，转身就去了客厅。 “妈，你今天是不是说菲菲穿衣服……像小姐不正经之类的话了？” 林楠当着宋菲的面，语气平和地询问。 林妈妈正在看电视，闻言一愣，随即脸上迅速堆满了比宋菲还要夸张十倍的委屈和震惊。 她一拍大腿，声音陡然带上哭腔： “哎哟我的老天爷啊！我怎么可能说那种话？那些脏词儿我听着都嫌臊得慌！” 她转向宋菲，眼圈说红就红，“菲菲啊，阿姨是哪里做得不好，让你这么讨厌？你要是不乐意我们两个老东西住这儿，嫌我们碍眼，你直说！我们绝不赖着！明天，不，今晚我们就收拾东西回老家去！” “可不能这么凭空污人清白啊……我们老实巴交一辈子，临老还要被扣这么顶脏帽子，我……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她一边说，一边真的用手抹起了眼泪，那副受了天大冤枉、痛心疾首的模样，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是宋菲在无理取闹、栽赃陷害。 林楠赶紧上前“安抚”母亲：“妈，您别激动，没人要赶你们走。” 他回过头，看向愣在原地、脸色苍白的宋菲，眼神复杂，那里面有关切，有困惑，也有一丝能被察觉怀疑。 “菲菲，你看……是不是你真的压力太大，听岔了？我妈她……不至于。” 他叹了口气，显得左右为难。 宋菲看着眼前这“母慈子孝”、自己却彻底沦为“恶人”的一幕，浑身发冷。 吃了一次哑巴亏的宋菲，暗中在家里几个关键位置装上了隐蔽的摄像头。 当林妈又一次趁林楠不在，用刻薄的话语对她进行“日常教导”时，那些嚣张的嘴脸和尖锐的指责，被清清楚楚地记录了下来。 林楠一到家，宋菲就将他拉进房间，脸上带着一种终于能沉冤得雪的急切与隐隐的快意，将手机里的视频播放给他看。“你看，你自己看！我有没有冤枉她！” 画面里，林妈的神情与在儿子面前的和善判若两人，那些不堪的羞辱人的话语清晰可辨。 铁证如山。 林楠看着视频，眉头越皱越紧，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当然要为此“主持公道”。 他拿着手机，找到正在客厅嗑瓜子的母亲，将视频片段展示在她面前，语气带着责备：“妈，您看看！您怎么能对菲菲说这种话？这太过分了！” 林妈先是一愣，显然没料到宋菲还有这一手。 但她的反应极快，目光从手机屏幕移到宋菲脸上，再回到儿子身上，下一秒，她猛地一拍大腿，哭天抢地的嗓门立刻拔高： “哎呀！了不得了！我在自己儿子家里，还要被人当贼一样防着！天天拿个摄像头照着我！这日子还有什么过头？我是犯了什么王法了要受这种监视！” 宋菲脸上掠过一丝冷笑和快意，挺直了背脊：“阿姨，您别转移话题！现在证据确凿，您还是好好解释解释，为什么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为什么要用那么难听的话羞辱我？” 见撒泼转移不了焦点，林妈把心一横，干脆也不装了，脖子一梗，理直气壮地承认了：“是！我就是不喜欢你，怎么了？” 她手指着宋菲，积压的怨气彻底爆发，“你拖着我儿子这么大年纪不结婚，让我抱不上孙子！就凭这一条，我就是讨厌你！我看你不顺眼！有错吗？” 这直白而“传统”的攻击，像一把重锤，砸得宋菲一时哑口无言。 林楠适时地站了出来，挡在两人中间，语气严肃地对母亲说：“妈！我跟您说过多少次了，结不结婚、什么时候结，是我和菲菲两个人的事！您别老拿您那一套来掺和！以后绝对不能再这样欺负菲菲，听见没有？” 林妈看着“胳膊肘往外拐”的儿子，重重地“哼”了一声，狠狠瞪了宋菲一眼，转身摔门进了自己房间，把巨大的不满用动静表达了出来。 客厅里暂时恢复了平静，却弥漫着更令人窒息的尴尬。 林楠头疼地揉了揉额角，转向宋菲，脸上换上安抚与歉疚的神色，握住她的手：“菲菲，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我妈她……思想是老派了些，顽固，你别往心里去。我是绝对尊重你的意愿和选择的，你知道的。” 宋菲看着他，眼神复杂难辨。 不等她细想，林楠又叹了口气，语气带着无奈的恳求：“只是……她毕竟是我妈，是长辈，她也是因为心疼我，才……钻了牛角尖。菲菲，你能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稍微忍让一下，多体谅她一点？我会慢慢跟她沟通的。” 一番话，既表明了立场，又给宋菲戴上了“懂事”、“体谅”的高帽，还将解决问题的责任模糊地推向了“慢慢沟通”的未来。 宋菲刚刚因证据扳回一城而升起的那点快意和底气，在这番情理兼备却又隐含压力的“请求”中，渐渐冷却，只剩下更深的疲惫和一种挥之不去的无力感。 她拿到了证据，赢了这场争执，却仿佛……又输了更多。 第308章 总有人想让我后悔16 如果说林妈日复一日的挑剔让宋菲心力交瘁，孙浩若有若无的挑拨让她心烦意乱，那么林楠那种永远在“主持公道”与“恳求体谅”之间摇摆的“和稀泥”态度，则像缓慢收紧的绳索，一点点消磨着她的希望。 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她敏锐到刺痛的发现：林楠对她，似乎有些不耐烦了。 他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带着一身不属于她的、陌生的疲惫或……轻松？ 而更让她心尖发颤的是，一个陌生的女性名字，开始频繁地、自然而然地出现在他的口中——顾娜。 “今天和顾娜对了新项目的框架，她的思路确实清晰。” “顾娜那边引荐的资方，条件很有诚意。” “这个难点多亏顾娜提醒，不然真要绕弯路。” 每一次提及，语气里都带着一种纯粹的、毫不掩饰的欣赏。 终于，在一次晚餐时，林楠又习惯性地提起“顾娜……”，宋菲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面上却竭力维持着平静，甚至挤出一丝好奇的微笑，状似随意地问： “听你提了好几次，顾娜……听起来真的很优秀啊。” 林楠闻言，眼神似乎亮了一下，他放下汤匙，很认真地点头肯定：“是很优秀。聪明人有，肯拼的也有，但像她那样，眼里永远有光、有目标，整个人充满干劲的……确实不多。” 他略作沉吟，似乎在寻找更贴切的形容词，最后笑道，“有种……生机勃勃的感觉，很有感染力。” 他说这话时，眼神里溢满了纯粹的、对优秀同行的欣赏，那光芒却刺得宋菲眼睛生疼。 她不知道出于一种怎样的自虐心理，或许是试探，或许是想唤起他对自己哪怕一点点的比较和关注，她低声说了一句： “顾娜那么优秀啊……我跟她比，真是差远了。” 这话里带着明显的酸涩和自卑。 她期望林楠会否认，会安慰，会说“你们不一样”或者“你也有你的好”。 然而，林楠只是微微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什么孩子气的话一样，轻松地、甚至有些好笑地看了她一眼，随口道： “这有什么可比的？” 砰！ 这句话像一把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宋菲心上。 她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拳头在桌下猛然收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感，却远不及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 有什么可比的？ 我连和她放在一起比较的资格……都没有吗？ 在你心里，我已经是连相提并论都不需要、不值得的存在了吗？ 先前所有的怀疑、不安、委屈和强压的怒火，在这一句轻飘飘的“有什么可比的”面前，汇聚成一股毁灭性的洪流，冲垮了她最后摇摇欲坠的堤防。 她看着林楠那副全然不觉、甚至觉得她小题大做的神情，一种冰冷的、尖锐的绝望，彻底攫住了她。 又一次，林楠打来电话，例行公事般地报备晚上要和同事聚餐。 宋菲握着手机，听着他平静无波的声音，连日来的猜疑和不安像藤蔓一样缠紧了她的心脏。 鬼使神差地，她在他即将挂断时，声音干涩地追问了一句： “都有……谁啊？” 电话那头似乎有几秒不易察觉的停顿，信号也有些模糊，听不清他低声说了句什么。 两分钟后，林楠的视频请求跳了出来。 宋菲几乎是立刻点了接受。 镜头晃动了一下，对准了热闹的餐厅包间。 林楠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喏，你们嫂子查岗，都打个招呼吧。” 镜头缓缓扫过一圈熟悉的面孔——几个从创业初期就在的老员工，还有几个后来加入的核心。 他们脸上纷纷挤出笑容，朝着镜头挥手，声音参差不齐地喊着：“嫂子好！”“嫂子吃饭没？” 但那笑容里，宋菲分明看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敷衍和……厌烦。 甚至能想象出他们此刻的心声：烦死了！吃个饭还要被远程监控！林总脾气也太好了！ 然而，这些情绪宋菲此刻已全然无暇顾及。 她的全部注意力，像被磁石吸引，死死钉在了紧挨林楠座位的一个年轻女孩身上。 女孩非常年轻，妆容精致，笑容明媚，带着一种未经生活磋磨的青春靓丽。 在镜头对准她时，落落大方地挥了挥手，声音清脆： “哇，这就是嫂子吗？嫂子好！早听楠哥提过，嫂子真人比我想的还漂亮！楠哥好福气呀！” 这热情的赞美像一面残酷的镜子，瞬间照出了宋菲此刻的狼狈。 因为林妈妈连日来的挑剔和自身的心力交瘁，她今天根本没心思打扮，素面朝天，脸色因为长期失眠和食欲不振而显得暗淡憔悴。 在对方光彩照人的对比下，她几乎本能地感到了自惭形秽，眼神下意识地躲闪了一下。 但多年教养让她迅速调整，勉强扯出一个礼貌的微笑，轻声回应：“你也很漂亮。” 女孩闻言开心地捧住脸，眼睛弯成月牙，转向林楠，语气带着几分娇憨：“被大美人嫂子夸了！开心！楠哥，嫂子都说我漂亮了，那你觉得我漂亮吗？”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了宋菲一下。 她的脸色几不可查地白了白，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 紧接着，她就听到了林楠带着清晰笑意的声音响起，那语气轻松自然，甚至有点纵容：“漂亮漂亮，你嫂子的眼光，那向来是顶好的，她说你漂亮，那你肯定是真漂亮。” “噫——” 顾娜立刻夸张地皱起鼻子，作势用手在鼻子前扇风，“这酸臭的爱情的味道！欺负我单身是吧？” 旁边的同事见状笑着调侃：“谁不知道楠哥和嫂子是模范情侣，恩爱得很！顾娜你新来的，见识少啦！” 就在这时，顾娜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状似无意地、带着天真好奇的语气问道：“对了，嫂子和楠哥结婚好几年了吧？你们俩颜值都这么高，生的小宝宝肯定特别漂亮可爱！什么时候带出来让我们看看呀？” 此话一出，热闹的包间里，空气仿佛瞬间凝滞了一下。 几个知情的元老脸色微变，纷纷低头喝酒或假装夹菜，刚才还喧闹的气氛荡然无存，只剩下尴尬的静默在蔓延。 连林楠都明显愣了一下。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无懈可击的温和笑容，语气如常：“说什么呢，你嫂子还没答应我的求婚呢。我们俩啊，还想多享受几年纯粹的恋爱时光。” 顾娜眨了眨眼，从善如流地接话，语气充满羡慕：“哇，这样啊……听起来就好浪漫，像电影一样！” 视频通话在一种看似和谐实则微妙的气氛中结束。 屏幕彻底暗下去，像一块黑色的墓碑，沉沉地压在她的视线里，映出她那张苍白、失神、写满憔悴的脸。 多享受几年纯粹恋爱的时光吗？ 林楠在视频里那温和的话语，此刻像复读机一样在她空洞的脑海里反复回响。 原来……他是这么想的吗？ 这个认知让她浑身发冷，又荒谬得想笑。 一开始，分明是她自己拧巴着、恐惧着、抗拒着，不肯点头应下他的求婚。 后来，或许是她拒绝的姿态太明确，也或许是他真的“尊重”了她的“意愿”，林楠便也不再提了，仿佛那枚从未出现的戒指，只是她的一场臆想。 明明一切都在按照她预想的“剧本”走——她付出，她“牺牲”，她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离开”，然后看他痛苦悔恨。 她应该是那个冷静的导演，悲悯的观众，手握剧本的上帝。 可为什么？ 为什么当林楠真的开始忽视她的感受，当他的家人肆无忌惮地伤害她，当他身边出现了更鲜活、更“生机勃勃”的风景，…… 她的心会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拧绞出如此真实、如此剧烈的痛苦？ 这痛苦如此陌生，又如此汹涌，完全超出了“剧本”设定的范畴。 它不是计划中用来验证他“爱意”的催化剂，也不是复仇前应有的悲壮，而是一种纯粹的、尖锐的、几乎要将她吞没的失去的恐惧和被否定的剧痛。 第309章 总有人想让我后悔17 宋菲还深陷在自我认知撕裂的混乱与痛苦中，未能理清丝毫头绪，孙浩的信息就像一道催命符，再次精准地扎了进来。 “嫂子！你快来！我在xx商场这边，看见楠哥……和一个女的，在逛首饰店！样子挺亲密的！” 孙浩压低的嗓音里充满了“焦急”与“不忍”。 什么？！ 宋菲的大脑“嗡”的一声，顾娜那张青春明媚的笑脸和林楠赞赏的眼神瞬间交织闪现。 她来不及思考更多，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抓起外套和手机就冲出了门。慌乱中，在玄关狠狠撞到了正要进来的林妈。 “哎哟！要死啊你！走路不长眼睛！赶着去投胎啊？！” 林妈被撞得一个趔趄，扶着墙破口大骂。 宋菲却像没听见一样，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家门。 看着瞬间跑走道身影，林妈越想越气，觉得这个“未来儿媳”越来越不让人满意，现在连基本的尊重都没了，立刻掏出手机给林楠打电话告状，添油加醋地数落宋菲如何“撞了人连句道歉都没有，简直目中无人”。 电话那头，林楠熟练地安抚：“好了妈，您消消气，没撞疼吧？……嗯，我知道，她可能是有点急事。等我回去说她，让她给您道歉，行吗？” 挂了电话，站在他身旁的顾娜好奇地眨了眨眼。 林楠揉了揉眉心，露出一副夹杂着疲惫与无奈的表情，低声对她抱怨：“唉，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妈就是处处看你嫂子不顺眼，芝麻绿豆大点事也要打电话来‘控诉’一番。唉，你嫂子跟着我，真是没少受气。” 顾娜眼珠灵活地转了转，试探道：“楠哥就没想过，也许是嫂子在哪些方面……做得不那么让阿姨满意呢？” “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你嫂子是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 林楠摇头，语气笃定中带着维护，“最是心软，也替别人着想。其实我妈在村里人缘也很好，大方和善。明明都是挺好的人，偏偏就是处不来，像八字犯冲。只是你嫂子是晚辈，脾气又好，少不得要多忍让些。” 顾娜听了，露出理解的笑容，故意岔开话题：“那看来，我今天帮你给嫂子挑礼物，任务更重了，必须挑个合心意的才行！我帮了你这么大忙，你怎么谢我？” 林楠失笑：“想要什么谢礼？允许你‘狮子小开口’。” “小气鬼！” 顾娜被这说法逗乐。 就在这时，她余光敏锐地瞥见商场玻璃门外，一个男人正鬼鬼祟祟地指着他们这个方向，对旁边一个面色苍白、身形摇晃的女人急切地说着什么。 鱼，上钩了。 顾娜心下了然，面上却不露分毫。 她极其自然地伸手，轻轻拉住林楠的衣袖，将他往旁边另一个陈列着精致饰品的柜台带了两步，同时巧妙地调整了自己的站位。 这个微小的移动，让林楠的身体自然地转了个角度，变成了背对商场大门和玻璃窗。 顾娜指向柜台里一对设计别致、但扣环过分精巧的耳环，理直气壮地说：“我要这个做谢礼！” 林楠低头看了看标签，挑眉，完全是直男式反应：“行是行，就是……便宜了点。刚跟你开玩笑的，谢礼你可以选个贵的。” “什么大直男发言啊！” 顾娜不客气地白了他一眼，声音清脆，“幸亏你今天找的是我当参谋！不然你花大价钱买回去，嫂子说不定还要嫌弃你不会挑！对女孩子来说，礼物最重要的是心意和眼光，最不重要的就是价格了，懂不懂？” 林楠从善如流，摆出虚心受教的样子：“是是是，顾老师说得对。” 顾娜让柜员取出那对耳环，自己对着柜台上的镜子试戴。 那耳环的扣环细小不易操作，她试了几次都没成功戴稳，便极其自然地转过身，将耳环递给林楠，语气坦荡：“楠哥，这个好难戴，帮我戴一下。” 林楠接过来，趁机笑着吐槽：“又便宜又不好戴，真看不出好在哪里。” 顾娜心说：要的就是它‘不好戴’。 面上却气鼓鼓地“威胁”：“林总，你确定要在这种关键时刻得罪你的‘礼物参谋’？” “不敢不敢。” 林楠笑着告饶，从善如流地微微俯身，凑近了些。 他的目光专注地落在顾娜的耳垂和那枚小小的耳环上，手指小心地尝试扣合。 从背后和远处的特定角度看过去，两人身影依偎，姿态亲密，男人低头专注的神情与女孩微仰的侧脸，在珠宝店璀璨的灯光下，竟勾勒出一幅……男才女貌、般配无比的画面。 就是现在。 顾娜精准地捕捉到了玻璃窗外，宋菲那双骤然睁大、空洞绝望的眼睛，缓缓的露出了一个满是恶意和挑衅的笑容。 “……” 宋菲张了张嘴，想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觉得心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掏空，紧接着眼前猛地一黑，所有的光线、声音、痛苦都在瞬间远去，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失去了所有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从一片沉重的黑暗深处艰难上浮。 首先感受到的是头顶过于惨白刺目的灯光，然后是充斥在鼻端的、冰冷的消毒水气味。 宋菲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几秒才逐渐清晰。 陌生的天花板，单调的墙壁。 “我这是……怎么了？” 她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带着刚从昏迷中醒来的虚弱和茫然。 守在病床边的孙浩闻声立刻凑近，他的脸色极其复杂，混合着担忧、心疼，还有一丝更深沉的、难以言喻的情绪。 他抿了抿唇，似乎在斟酌措辞，最终还是压低了声音开口道： “嫂子，你……你晕倒了，我送你来的医院。医生刚才检查完说……”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紧紧锁住宋菲的脸，“你怀孕了。大概……有一个月了。” 怀孕了？ 这三个字像一道毫无预兆的惊雷，劈开了宋菲浑噩的意识和尚未从背叛剧痛中恢复的心神。 她猛地瞪大眼睛，瞳孔收缩，脸上瞬间褪去所有血色，比头顶的灯光还要苍白。 她下意识地伸手，抚向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指尖冰凉。 孩子……林楠的孩子…… 偏偏在这个时候…… 宋菲闭上眼，滚烫的泪水瞬间决堤，顺着苍白的脸颊汹涌而下，浸湿了鬓角与枕套。 她没去看孙浩，也没去看这惨白的病房，目光空洞地望着上方，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平静，平静得令人心头发冷： “帮我……预约手术。”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窟里凿出来的： “打掉吧。” 这轻飘飘的五个字，却重如千钧，砸在寂静的病房里。 一旁的孙浩还沉浸在自己复杂纷乱的思绪里，听清宋菲在说什么后…… “啊？！” 第310章 总有人想让我后悔18 孙浩看着病床上闭目流泪的宋菲，喉结滚动了几下，话在嘴边转了几圈，最终却只是化为一片沉默的苦涩。 他应该高兴的。 理智在尖叫。 这个孩子如果生下来，将是宋菲和林楠之间更深的、几乎无法斩断的纽带。 而宋菲能如此决绝地说出“打掉”，意味着她对林楠的失望和放弃，已经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 这不正是他处心积虑、不遗余力想要促成的结果吗？ 他离自己的“目标”似乎从未如此接近过。 可……他为什么感觉不到丝毫畅快？ 他是个男人，未婚，对于“孩子”的概念，或许更多是责任和符号，而非那种血脉相连的具象感知。 但他不是傻子，他明白一个生命在母亲体内孕育意味着什么。 那是比任何爱情誓言都更深刻的羁绊。宋菲此刻能狠心放弃，该是经历了怎样灭顶的绝望？ 这种认知，让他对林楠的恨意和妒火熊熊燃烧，却又在对上宋菲苍白脆弱的侧脸时，尽数化为了尖锐的心疼。 他看着她在这段感情里沉浮、挣扎、被林妈刻薄、被林楠无形中伤、如今更是被“亲眼所见”的背叛击垮……这份心疼，早已超出了最初的觊觎，变得真实而沉重。 一个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带着犹豫的善意：也许……我该劝劝她。 她还爱着林楠，只是被气昏了头，被伤透了心。 如果任由她打下这个孩子，她和林楠之间就真的彻底完了，这道伤疤会跟着她一辈子，永远无法愈合。 那太残忍了。 可紧接着，另一个更加强大、更加自私的声音立刻反驳，带着恐慌：劝她？那她就有可能和林楠和好！ 一旦他们解开误会，甚至因为这个孩子而关系缓和、步入婚姻……那我算什么？ 我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上蹿下跳、传递照片、制造巧合、挑拨离间……所有这些见不得光的心思和行动，岂不都成了天大的笑话？ 我还有什么机会？ 爱她，不是应该为她着想，希望她好吗？ 哪怕她的“好”是回到另一个男人身边？ 这个念头让他感到一阵自我厌弃的崇高，随即又被更汹涌的不甘淹没。 可她在林楠身边，真的好吗？ 她只有受不完的委屈，流不完的眼泪！林楠根本保护不了她，也给不了她真正的幸福！ 这个认知又给了他一种扭曲的“正当性”。 两种截然相反的念头在他脑中激烈厮杀，像两股力量在撕扯他的灵魂。 一边是残余的良知和那点扭曲的“为她好”，一边是蛰伏多年的欲望和眼看就要触及目标的不甘。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每一秒都像在油锅里煎熬。 他能听到宋菲极力压抑的、细微的抽泣声，那声音像针一样扎着他的耳膜和心脏。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勉强压下喉咙里的干涩和胸腔里翻涌的复杂情绪。 他不敢再看宋菲，目光躲闪着落在冰冷的床脚，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又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残忍： “好……” 他停顿了一下，“……我帮你。”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他感觉心里某个角落有什么东西彻底塌陷了，空落落的，同时又奇异地升起一种尘埃落定的、带着罪恶感的麻木。 “谢谢你，孙浩。” 宋菲闭着眼，泪水无声滑落，声音虚弱却充满了真挚的感激。 在她最孤立无援、身心俱创的时刻，是孙浩守在这里，帮她处理了这一切。 这声感谢像一把盐，狠狠洒在孙浩心头的伤口上。 他心里一片苦涩的汪洋，几乎要将他淹没。 如果你知道我做过什么，怀着怎样卑劣龌龊的心思接近你、挑拨你、甚至间接将你推向今天这个境地……你不恨我入骨，就已经是仁慈了，哪里还配得上这声谢谢？ 可他什么也不能说，只能僵硬地点点头，喉咙发紧。 手术过程很快，不到半个小时，脸色更加苍白、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的宋菲被推了出来，安置在观察室的病床上。 她眼神空茫地望着天花板，灵魂似乎还滞留在某个冰冷的深渊。 就在这时，林楠的电话打了进来。 熟悉的铃声在寂静的观察室里显得格外刺耳。宋菲眼珠动了动，半晌，才机械地接起。 “菲菲，你去哪了？妈说你急急忙忙就出门了，有什么急事吗？怎么还没回来？” 林楠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带着一贯的温和，以及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和关切。 这熟悉的声音，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宋菲一直强压着的情绪闸门。 她终于从那种麻木的空茫中被拽回了现实，巨大的委屈、背叛的剧痛、身体的不适、还有刚刚失去一个生命的虚无感……所有情绪混合着汹涌而上。 她一张嘴，便是控制不住的哭腔，破碎而决绝：“林楠……我们分手吧。” 电话那头明显顿住了，似乎没反应过来。 宋菲吸了吸鼻子，眼泪流得更凶，声音却努力维持着清晰：“我累了……真的累了。就这样吧。” “菲菲！你在说什么胡话？！” 林楠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真实的焦急和不敢置信，“为什么突然要分手？我们不是好好的吗？是不是我妈又说什么了？你别胡思乱想！告诉我你在哪里，我马上过去找你！有什么事我们当面说清楚，好不好？” 他的急切听起来如此真实，若是从前，宋菲或许会心软。 但此刻，她眼前闪过的是商场里他专注为顾娜戴耳环的身影，是林妈刻薄的嘴脸，是自己这些日子独自吞咽的所有苦涩。 还有那个……再也无缘的孩子 “不用了。” 她打断他，声音疲惫到极点，“就这样吧。” 说完，不等林楠再开口，她直接挂断了电话，拉起被子蒙住头，压抑的、破碎的哭声从被子里闷闷地传出来，泪水迅速浸湿了一小片布料。 孙浩在一旁看着她痛苦的样子，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一抽一抽地疼。 一股强烈的保护欲和某种隐秘的期待冲昏了他的头脑，话脱口而出： “嫂……菲菲，” 他改了口，声音有些发颤，“林楠他……根本就不值得你那么爱他，更不值得你为他这么伤心！” 宋菲的哭声顿了顿，从被子边缘露出一双红肿惊讶的眼睛，看向他。 孙浩话已出口，覆水难收。 最初的慌乱过后，看到宋菲此刻脆弱如琉璃的样子，反而奇异地坚定了他心底那股念头。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紧紧锁住她，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很唐突，也非常不合适。你刚刚经历这么多，根本没有心情谈这些。” 他向前一步，蹲在病床边，试图让自己的眼神显得更诚恳：“我不是在逼你现在做任何决定。我只是……只是忍不住想告诉你。菲菲，你很好，你真的特别好，是林楠他有眼无珠，不知道珍惜。” “我也想让你知道，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我。” 他顿了顿，仿佛在献上某种誓言，“我会等你。等到你愿意……接受我的那一天。” 第311章 总有人想让我后悔19 “这就是你要和我分开的理由？！” 宋菲还未来得及对孙浩突如其来的“深情”做出任何反应，一道冰冷刺骨、压抑着愤怒的男声便如同惊雷般炸响在观察室门口。 孙浩浑身一僵，豁然转头，只见林楠面色铁青地站在那里，眼神如同淬了冰的刀子，狠狠剐在他和病床上的宋菲之间。 而他身边，站着神色略显尴尬、眼神却快速打量着室内一切的顾娜。 他们不知来了多久，又听到了多少。 “你……你怎么来了？！” 孙浩心头巨震，下意识脱口而出。 他当然选择将宋菲送来了就近的医院，可也没想到对方竟能这么快找过来。 林楠的目光从孙浩脸上移到宋菲苍白脆弱的脸上，又扫过两人之间那过于接近的距离，嘴角扯出一个极尽嘲讽与自嘲的弧度，声音冷得像结冰：“也是，看来是我来得不巧。真是抱歉，打扰你们了。” 说罢，他竟真的转身要走，决绝得没有半分留恋。 他这副“捉奸在场”、“心灰意冷”的姿态，瞬间点燃了孙浩心中积压的妒火与为宋菲不平的怒气，那点心虚被烧得一干二净。 孙浩一个箭步上前，声音因激动而拔高：“林楠！你站住！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怀疑我和菲菲之间有什么？你自己呢？！你陪别的女人逛首饰店，举止亲密，众目睽睽！那些事难道不是你做的？！” “菲菲？” 林楠猛地回头，目光如电，死死盯在孙浩脸上，怒极反笑，“‘菲菲’也是你能叫的？！我拿你当兄弟，信任你，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一直沉默观察的顾娜适时上前一步，挡在了两个男人之间，脸上带着被冤枉的急切和委屈，声音清晰地说道：“孙先生，请你不要血口喷人！真是心脏的人看什么都脏！” “楠哥今天找我，从头到尾都是为了给嫂子挑一份合适的礼物！” “他因为之前的事情觉得亏欠嫂子，想用心弥补，又怕自己直男审美挑的东西嫂子不喜欢，白白花了钱还惹嫂子不高兴，这才硬拉上我这个所谓的‘女性朋友’做参谋！从头到尾，我们都是在谈论嫂子喜欢什么！” “给我……挑礼物？” 病床上，宋菲喃喃重复，涣散的目光逐渐聚焦在顾娜脸上。 她想起商场玻璃后，顾娜那个充满恶意与挑衅的笑容，心脏再次抽痛。 “顾小姐，”她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目光直直刺向顾娜，“你敢发誓吗？发誓你对林楠，没有一丝一毫超出朋友或同事之外的心思？也发誓……将来任何时候，你都绝不会和他在一起吗？” 这尖锐直白的质问，让能言善辩的顾娜猛地一噎，脸上闪过一丝来不及掩饰的难堪和慌乱，眼神下意识地飘向林楠：“我……” “够了！” 林楠打断道，他走到宋菲床边，挡住了她看向顾娜的视线，“菲菲，这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问题！没必要把不相干的人牵扯进来！” 他低头看着宋菲毫无血色的脸，眼中翻涌的怒气渐渐被一种深切的疲惫和痛心取代，声音也软了下来：“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了，菲菲。我了解你是什么样的人。就算……就算孙浩他真的有什么心思，我也相信，在没和我正式分开之前，你绝不会做出任何越界的事。刚才是我太着急，口不择言，我向你道歉。” 他伸手，似乎想碰碰她的脸，却又在半空中停住，语气满是无奈与哄劝：“我们不闹了，好不好？你知道我听到你进了医院，心里有多慌吗？告诉我，你到底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医生怎么说？” 林楠那一番饱含“信任”、“痛心”与“担忧”的话语，像一股不容抗拒的暖流，冲撞着宋菲冰封绝望的心防。 被子底下，她冰凉的手指悄然握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却感觉不到多少疼痛。 心头只剩下一片巨大的、冰冷的茫然。 是我的错吗？ 是我太敏感、太情绪化，以至于……连最基本的信任都崩塌了吗？ 林楠说，他了解她的为人，相信她绝不会在关系存续期间做出格之事。 那我呢？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窜出，狠狠咬噬她的心脏。 我只相信了自己眼睛看到的“事实”，相信了自己脑补出的所有不堪。 我甚至没有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就单方面在心里给他判了死刑。 更可怕的是，在这绝望的判决之下，她所做的，远不止是心理上的决裂。 我甚至……打掉了我们的孩子！ 这个认知像一道最终劈下的闪电，将她混沌的思绪照得一片惨白，也带来了毁灭性的剧痛。 那个在她腹中悄然孕育了一个月的小生命，那个可能联结着她与林楠最纯粹过往的证明，那个她未曾感知却已悄然存在的骨血……被她亲手，以最决绝的方式，终结了。 而理由，竟可能建立在一次未经证实的“误会”，和她自己堆积如山的“情绪”之上？ 如果林楠的解释是真的，如果顾娜真的只是参谋，如果一切真的只是她“想多了”…… 那她究竟做了什么？！ 她不敢再深想下去，身体无法控制地开始微微发抖，苍白的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眼前林楠写满关切的脸庞，此刻在她眼中竟变得模糊而扭曲，仿佛来自另一个她已无法面对的世界。 为什么会这样？ 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 第312章 总有人想让我后悔20 看着宋菲怔愣失神、无言以对的模样，再听到林楠那些“信任”、“了解”的言语，孙浩只觉得一股邪火混着妒恨直冲头顶。 他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报复快意道： “菲菲怎么了？她怎么会进医院？林楠，要不是你在外面跟别的女人暧昧不清，让她心灰意冷、绝望透顶，她怎么会……怎么会狠下心来打掉你们的孩子！” “孩子？！”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炸得林楠浑身剧震。 他猛地转头，不敢置信地看向孙浩，又急切地望向病床上的宋菲，一种近乎狂喜的光芒猝然在他眼中迸发，照亮了他整张脸庞。 “菲菲？！他说的是真的？你……你有了我们的孩子？！”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充满了不敢奢望的惊喜，几步就跨到床边，想要去握宋菲的手。 一旁的顾娜，脸上极快地掠过一丝难以形容的晦涩，但反应过来后，眼底漾开了喜悦的光。 孙浩看不得林楠这副喜出望外的样子，立刻残忍地打破他的幻想：“你耳朵聋了吗？是有过孩子！但现在已经被打掉了！就因为你的错！” 可此刻的林楠，仿佛自动屏蔽了所有不祥的字眼。 他眼里只看得到宋菲，狂喜让他有些语无伦次：“菲菲，我好高兴……我们有自己的孩子了！我会好好照顾你们，我一定会是个好爸爸！你说是男孩还是女孩？最好像你，漂亮聪明……我们得给他取个什么名字好……” 他完全沉浸在了突如其来的、巨大的幸福憧憬里。 “打掉了！我说孩子已经打掉了！你要我说几遍？！” 孙浩提高音量，几乎是在吼。 “够了！” 林楠终于不耐烦地甩给孙浩一个眼神，但那眼神里甚至没有多少怒气，反而有种“不想跟你计较”的、沉浸在喜悦中的宽容，“孙浩，看在我即将当爸爸的份上，今天我不想跟你计较。你自己回去提交离职申请，以后别出现在我面前了。” 他甚至笑了笑，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笃定：“孩子怎么可能打掉？我和菲菲那么相爱，她怎么舍得？你再敢胡说八道诅咒我的孩子，别怪我不念旧情！” 孙浩气得发笑，觉得林楠简直不可理喻：“我骗你图什么？你不信我，不信你自己问菲菲啊！实在不行就去问医生！” 林楠不再理他，满心满眼都是宋菲，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菲菲，你现在感觉怎么样？难受吗？医生说宝宝多大了？你想吃什么？喝什么？” “哎呀，你看我，高兴得都糊涂了！我这就去问问医生注意事项！家里得请个最好的阿姨，房间也得重新布置……要准备的事情太多了！你别操心，好好休息，一切都有我！” “你放心，我不走，我守着你们娘俩，我叫人安排好。” 他说着就要掏出手机，去落实他脑海里瞬间构建出的美好未来。 “林楠……” 宋菲惨白着脸，用尽力气叫住他，声音虚弱得像一缕烟。 林楠立刻回应，眼神亮得惊人：“我在！菲菲，怎么了？需要我做什么？” 宋菲避开他灼热的视线，指甲深深掐进手心，终于颤抖着吐出那个残忍的事实：“孩子……我确实……打掉了。” 时间仿佛静止了。 林楠脸上那灿烂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狂喜，如同遭遇极寒，瞬间凝固、龟裂，然后片片剥落。 他像是没听懂，茫然地重复：“你……说什么？” 他的神情太过脆弱和让人心疼。 巨大的恐慌攫住了宋菲，她急忙补救，语无伦次：“对不起，林楠，对不起！是我太冲动，是我错了……孩子，孩子没有了……但我们、我们还会有孩子的！你别这样，你别吓我……” 她挣扎着想去拉他的手。 “没有了？” 林楠喃喃道，眼神空洞了一瞬，仿佛整个世界的色彩都在他眼前褪去。 随即，那空洞被一种宋菲经历一世都难以忘记的、熟悉的冰冷彻骨的憎恶所取代。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上一世那噩梦的一天仿佛跨越时空再次重演。 宋菲忍不住心慌的尖声强调：“我还能生育！我们还会有孩子的！” “什么叫‘还会有’？！” 林楠的眼睛瞬间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压抑的怒吼从胸腔里爆发出来，震得人耳膜发疼，“再有千个百个，也不会是这一个！宋菲！你怎么能这么狠心？！啊？！” 他逼近一步，声音因极致的痛苦和愤怒而扭曲：“那是一条命！是我的孩子！我甚至还没来得及知道他存在，你就杀了他！你怎么能对他这么残忍？！你怎么能……对我这么残忍？！” 最后一句，几乎是嘶吼出来的。 宋菲被他从未展现过的暴怒和绝望吓住了，顾不上小腹传来的隐痛和身体的虚弱，慌忙下床想去拉他：“林楠！你别这样！你别这样！我害怕……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是我的错！” 虽然就在十几分钟前，她心底还觉得自己才是受尽委屈的那一个，可面对眼前这个被巨大悲怆击垮、状若疯魔的男人，她只剩下本能的道歉和恐慌。 “滚开！” 林楠狠狠扒开她抓住自己衣袖的手，那眼神冰冷陌生，再无半分往日的温情，“宋菲，我们完了！我永远、永远不会原谅一个杀死我孩子的人！绝不！” 说完，他决绝地转身，步伐踉跄却毫不迟疑地冲向门口，背影带着一种万念俱灰的崩塌感。 “林楠！你听我解释！林楠！你站住啊——” 宋菲撕心裂肺地哭喊，想要追出去，却被一阵眩晕和腹部的抽痛拉住了脚步。 顾娜反应极快，复杂地看了一眼室内，立刻喊了声“楠哥！” 追着林楠跑了出去。 孙浩也赶忙上前，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宋菲，心情复杂难言：“菲菲……你……你先冷静点，注意身体啊！你刚做完手术，还很虚弱……” 话说到一半，孙浩自己都愣了一下。 哎？对啊…… 刚做完手术、虚弱地躺在病床上、同样承受着身心剧痛的……不是宋菲吗？ 她作为母亲，不也同样失去了自己的孩子吗？ 怎么……好像所有的过错、所有的指责、所有的悲剧重量，一瞬间全都压在了她一个人身上？ 而那个本来应该被指责、引发这一切的男人，反倒成了最理直气壮的受害者？ 前世的记忆像黑色的潮水，与今生的画面疯狂交叠、撕扯——上一世她因无法生育受尽冷眼，被林楠背叛，在无数个深夜里靠着虚幻的故事自我麻痹。 这一世她本欲复仇，却不知何时深陷其中，怀了孩子又亲手扼杀，如今再次被他因“孩子”而抛弃……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宋菲情绪崩溃，胃里翻江倒海，一阵剧烈的干呕让她浑身颤抖，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灼烧般的痛苦从喉咙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双眼赤红，泪水混合着绝望的嘶喊，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 “就因为孩子！就因为他妈的一个孩子！你又抛下我了！又一次！！” “我讨厌孩子！我恨孩子！啊啊啊啊啊——！” 她像个失控的困兽，用尽全身力气捶打着小腹，声音尖利破碎，充满了对“孩子”这个存在的、跨越两世的、扭曲的怨恨与恐惧。 看着眼前崩溃发疯、嘶喊着“不要孩子”的宋菲，孙浩僵在原地，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空荡荡的门口。 就在几分钟前，林楠刚刚因为“失去孩子”而爆发出毁天灭地的悲愤，那痛不欲生、仿佛被夺走全世界的模样还历历在目。 孙浩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怎么就……那么荒谬呢？ 第313章 总有人想让我后悔21 冲出医院，林楠沉着脸，一言不发，脚步又快又乱，毫无目的地沿着街道往前走，背影紧绷，浑身仍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近乎实质的悲痛与怒意。 顾娜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后半步，大气不敢出。 她看着男人绷紧的下颌线和周身低气压，心里那份说不出的怪异感却越来越浓。 林楠他……真是这样情绪如此外放、对孩子看得如此之重，重到近乎疯魔的人吗？ 在她接触和了解的印象里，林楠是沉稳的、精明的、善于掌控情绪的，甚至有些过于冷静。 走在前面的林楠，根本没理会顾娜那点小心思。 他正沉浸在事后的“艺术复盘”里。 啧，刚才那场戏，情绪是给到位了，愤怒、震惊、狂喜转绝望，层次也算分明。 他漫无目的地想着，不过……好像还差了点肢体语言的爆发力？ 按照那些短剧的经典套路，我是不是应该加上一个“得知真相后，猛地抓住宋菲肩膀疯狂摇晃”的桥段？ 一边晃一边红着眼咆哮：“为什么？！你为什么这么狠心？！” 嗯，那样视觉冲击力肯定更强，观众的代入感估计能再上一层楼。 他有点遗憾地想着。 但随即，一股真实的疲惫感涌了上来。不仅仅是刚才嘶吼消耗的体力，更是一种精神上的倦怠。 真是一行有一行的不容易。 他默默感慨，没想到演这种爱恨情仇、癫狂崩溃的戏码，对体力和嗓子的消耗这么大，心也挺累的。 那些短剧里动不动就发疯、跳楼、追妻火葬场的主角们，挣的也是份辛苦钱啊。 这荒诞的联想让他差点没绷住脸上沉痛的表情。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继续维持着那副“遭受重创、心灰意冷”的麻木模样，脚步却不知不觉慢了下来，似乎“悲伤”耗尽了他的力气。 顾娜看着他微微佝偻下去一点的背影，心下那点怀疑又模糊起来。 也许，再冷静的男人，面对亲生骨肉以这种方式失去，也会失控吧？ 她快走两步，轻声试探着开口，语气充满恰到好处的担忧：“楠哥……你，你还好吗？要去哪里？我送你回去吧？” 林楠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望着前方川流不息的车灯，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落寞。 半晌，他才沙哑着刺痛的嗓子，缓缓吐出一句： “不用管我。让我一个人静静。” 顾娜看着林楠“悲痛孤寂”的背影，听着他沙哑疲惫的声音，心中那点算计与某种真实的悸动混合在一起。 她上前一步，几乎要挨到他的手臂，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带着毫不掩饰的心疼与亲近： “楠哥，别说这种话。我怎么可能真的不管你？看你这样……我心疼。” 这话已经超出了普通朋友或同事的界限，暗示意味明显。 当然，林楠的反应也在顾娜的预料之中。 他只是略微侧头，目光平静地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是一种清晰的疏离和不容错辩的拒绝。 他直接开口，语气甚至称得上温和有礼，却字字分明： “顾娜，谢谢。不过……抱歉。” 他顿了顿，给出了一个最经典也最不留幻想的“好人卡”： “你是个好女孩。” 林楠当然清楚顾娜那点心思。 从她愿意配合他“刺激”宋菲，到此刻试图趁虚而入的贴近，每一步都算不上清白。 他之前顺手利用这份心思，但无缝衔接这种事，林楠绝不干。 现在正是他表演“深情被负”、“丧子巨恸”的关键时刻，道德和情感都站在制高点上。 如果这边宋菲刚“杀死孩子”、他痛不欲生地离开，转头就接纳了另一个女人的暧昧安慰，那之前所有的痛苦表演、所有的“受害者”形象都会瞬间崩塌，舆论也会立刻反转。 他好不容易营造出的、让宋菲自我怀疑、让旁人同情的局面，岂不功亏一篑？ 他大好的局面，绝不能因为这点不必要的“温柔乡”而破坏。 他的拒绝，是对自己全盘计划的严格维护。 棋子可以用，但不能反过来影响棋手。 说完，他不等顾娜反应，便重新转回头，继续望着前方：“让我自己待会儿吧。今天……谢谢你了。” 这句话，既是结束话题，也是明确划清界限。 第314章 总有人想让我后悔22 半年后，精神病院探视间。 宋母看着玻璃窗后，那个穿着宽大病号服、瘦得几乎脱形、眼神空洞涣散的女儿宋菲，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她拿着话筒，声音哽咽： “菲菲啊……林楠他已经……结婚了。放下吧，孩子，咱们放下他好不好？你也好好过自己的日子，行不行？妈求你了……” 看着女儿那骨瘦嶙峋、憔悴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模样，宋母心里像被刀绞一样，无尽的后悔几乎将她淹没。 早知今日，当初他们老两口就不该那么固执，硬拦着不松口！ 要是当初顺了女儿的心意，同意她和林楠结婚，或许后面就不会有那么多波折，女儿也不会被那个黑心肝的孙浩钻了空子，更不会走到今天这步田地——精神崩溃，住进了这里。 都是他们的错！ 宋母痛悔地想。 后来女儿和林楠闹矛盾，他们甚至想着让女儿吃点苦头、受点教训，或许就能回头了。 谁能想到，这“教训”竟如此惨烈，直接击垮了女儿所有的理智和生机。 接到医院电话那天，是她一生的噩梦。女儿身体被糟蹋得不成样子，各种妇科病、营养不良，还带着刚小产的虚弱，情绪彻底崩溃，意识模糊不清。 她和老伴愤怒滔天，发誓要去找林楠拼命，讨个说法。 可当他们红着眼睛四处打听、质问时，得到的信息却让他们如坠冰窟。 林楠……似乎没什么大错？ 甚至听起来，问题更多出在自己女儿身上？ 一开始，是女儿主动追求林楠，对他千好万好。 可林楠对女儿也不差，温柔体贴，处处照顾，是朋友圈里公认的“模范男友”。 是女儿自己，找各种借口，一拖再拖，死活不肯结婚。 这在旁人看来，就是女儿“作”、女儿“心不定”。 别人猜测纷纷，宋母却恍惚觉得，自己或许知道原因——因为他们老两口坚决不同意这门婚事。 哪个女孩出嫁，不渴望得到父母全心全意的祝福，不想让父亲牵着手，风风光光地走向新郎？ 菲菲这孩子，骨子里要强又重情，她必然是想的。 可偏偏和家里闹得那么僵，谁也不肯先低头，事情就这么尴尬地僵住了。 这种“家丑”，女儿怎么可能对外人言？甚至对林楠，怕都难以启齿。 这说不出口的隐衷，成了两人感情里最早的裂痕。 直到现在，宋母也不得不承认，林楠那孩子，确实优秀。 优秀的人，身边怎么可能没有倾慕者、没有竞争者？ 好东西，谁都想要。 于是就有人趁虚而入了。 可即便到了这个时候，根据多方打听，林楠的表现依旧让人挑不出大错。 他包容女儿的“不婚”，愿意等待，甚至为了安抚女儿患得患失的情绪，做到了随时报备、与所有异性划清界限。 可架不住自己闺女这边出了问题啊！ 想到这里，宋母又在心里把那个挨千刀的孙浩骂了千万遍。 就是这个披着人皮的畜生，拿着几张角度刁钻的破照片，处处挑拨，煽风点火！ 也怪自己女儿耳根子软、心思重，竟然真的信了，还……还那么冲动地打掉了孩子！ 唉！宋母重重叹了一口气，满是无力。 她最初不知道这些内情，只觉得是林楠负了女儿，疯了一样去找他要说法。 林楠那时也是刚从“丧子”的打击和“被背叛”的愤怒中缓过来，得知背后竟是孙浩作祟，同样震惊又痛苦。 林楠找到她，亲口说的那番话，至今言犹在耳，神情是前所未有的疲惫与诚恳： “阿姨，宋菲变成今天这样，我作为男朋友，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是我识人不清，没能早点察觉孙浩的歹意，没保护好她。” “但是，阿姨，我和宋菲……真的回不去了。我们中间，隔着一条命，是我那还没出世就没了的孩子。这道坎，我跨不过去，也没办法原谅。” “我有时候整夜睡不着，就在想，我到底还要怎么做，才能换来她一点点的信任？为什么别人随便说点什么，拍点什么，她就信了，却不肯信我？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我们共同的孩子……在她心里，到底算什么？” 宋母当时听着，哑口无言。 情感上，她怨林楠，觉得女儿遇到他，才招来这么多是非，落得这般下场。 可理智上，她不得不承认，林楠做到这个地步，面对那样的“背叛”和“失去”，还能保持这样的态度，实在让人说不出更苛责的话了。 就在宋母思绪纷乱、泪水涟涟时，玻璃窗后一直呆坐木然的宋菲，忽然有了动静。她干裂的嘴唇翕动，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诡异的执念： “林楠……那个渣男……和顾娜那个贱人结婚了？不……不可以！” 宋母当然知道顾娜，连忙解释：“菲菲！你醒醒吧！那顾娜跟林楠一点关系都没有！你住院的时候，人家姑娘以同事身份还来看过你一次。人能力强，林楠是欣赏这个下属，仅此而已！现在人早就外派到其他城市当分公司主管了，跟林楠八竿子打不着！” “没有关系？” 宋菲眼神涣散地重复。 “没有！你们公司里那些你的老同学，妈后来都问过，他们都说两人清清白白，就是正常上下级！都是孙浩那个畜生造的孽！” 宋母急得拍玻璃。 “我不信……我不信！” 宋菲突然痛苦地抱住头，手指插进枯草般的头发里，声音尖利，“那我都在干什么？！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 她猛地抬起头，眼神却陷入另一种空洞的迷幻，喃喃自语，逻辑诡异却自洽：“没有关系……对了，我是女主角，林楠是男主角……我本来以为孙浩是痴情男配，没想到……他拿的是恶毒男配的剧本……” 孙浩喜欢她，那些似有若无的关照和炽热的眼神，她怎么会感觉不到？ 正是这种感觉，让她对自己“被深爱”、“被争夺”的“女主”身份和复仇计划的“必要性”深信不疑。 她脸上忽然焕发出一种回光返照般病态的光彩，语气笃定得像在宣布真理： “男女主角……是注定要在一起的！现在经历的这些……都是大结局之前的挫折和磨难而已！对的……一定是这样！” “医生！医生快来啊！” 宋母吓得魂飞魄散，扔掉话筒，疯狂地按着呼叫铃，声音带着哭腔和绝望，“我女儿……我女儿的病情又加重了！她又在说胡话了！” 第315章 总有人想让我后悔23 出了医院，宋母看着灰蒙蒙的天，无声落泪。 医生的话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您女儿的情况，是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伴随了妄想性症状。” “这不是简单的“想不开”。那些“重生”、“剧本”的念头，是她大脑在遭受巨大创伤后，为自己构建的一套防御系统。” “……把无法承受的现实痛苦，解释成一场有目的的“戏”，她才能活下去。……” “……康复是以年计算的漫长过程。目标甚至不是让她变回从前，而是帮助她学会与这些症状共存，并重新感知到一点点现实生活的锚点……” “……她能否被触动，取决于未来某个瞬间——可能是您日复一日的平静陪伴，也可能是一次无法用“剧本”解释的、强烈的现实冲击。在那之前，我们需要极大的耐心……” 宋母摸了把脸，……无法用剧本解释的，强烈的现实冲击？ 林楠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宋母”二字，诧异地挑了挑眉，稍作迟疑，还是按下了接听。 “小林啊……”电话那头传来宋母疲惫苍老、带着哽咽的声音，“阿姨实在是没办法了……不能眼睁睁看着她一直这么浑浑噩噩下去啊。她爸因为这，身体也垮了……我们年纪都大了，万一哪天我们俩老东西走了，留下菲菲一个人可怎么办啊……” 林楠安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等对方情绪稍缓，才平和地问：“阿姨，那您需要我做什么呢？” 宋母支吾了一下，仿佛难以启齿，但还是带着孤注一掷的期望说了出来：“医生说……菲菲得了妄想症，总觉得自己活在一本书里，她是女主角，你……你是男主角。我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小林，你能不能……帮帮她？或许你的话，她能听进去一点……” 林楠几乎没有犹豫，声音清晰而冷静，带着不容商榷的疏离感： “阿姨，抱歉，这个要求我不能答应。” 他顿了顿，条理分明地陈述理由，语气甚至算得上客气： “在我和宋菲的关系存续期间，我自认仁至义尽，做到了我能做的一切。我可以说一句问心无愧。” “但我们现在已经分手了，有了各自的生活。无论我现在以什么身份介入，是顺着她扮演‘男主角’，还是试图打破她的幻想，后果都无法预料，也超出了我该负责的范畴。” 他的声音略微沉了沉，透出一丝对现状的明确切割： “最重要的是，我即将结婚。我的未婚妻很好，是她在我最痛苦灰暗的时候，陪伴我走出来的。在婚姻里，专一和忠诚是基本底线，过去我对宋菲如此，现在和未来，我更需要对我的妻子和婚姻负责。我不能再和宋菲有任何不必要的纠缠，那对我妻子不公平。” 宋母被他这番冷静到近乎冷酷的逻辑噎住，随即涌上巨大的失望和愤怒：“你怎么能这么说？！你是走出来了，有了新的生活，可我的菲菲还困在里面！你们那么多年的感情，你就忍心看着她这样，自己抽身走人，一点忙都不肯帮？！” “阿姨，”林楠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已带上了结束对话的意味，“该说的我都说了。我还有事，就这样吧。” “林楠！你——” 宋母急切的话音未落，听筒里便只剩下干脆利落的忙音。 她握着手机，浑身发抖，半晌，才对着早已挂断的电话，红着眼眶无力又愤恨地骂了一句： “真是……冷血无情的东西！” 宋母听着女儿日复一日地念叨着“女主”、“男主”、“女配”、“男配”，心如刀绞。林楠那边冷硬地拒绝了，顾娜更是联系不上。 走投无路之下，宋母只能忍着强烈的厌恶与恨意，打听着找到了孙浩的住处。 她心里清楚，这个男人是害女儿至此的罪魁祸首之一，可女儿的病根里，偏偏又缠绕着与这人相关的偏执。 当她敲开那扇简陋的出租屋门时，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 孙浩瘫在满地狼藉中，手里还握着一个空酒瓶，早已酩酊大醉，不省人事，口中含糊地嘟囔着谁也听不清的话。 对林楠而言，原主的愿望仅仅是“不与宋菲相知相遇相守”，如今勉勉强强算完成了。 毕竟之前宋菲非要凑过来，他能有什么办法？ 后续两不相干就行了。 毕竟宋菲虽然可能有些复仇的小心思，可那几年的“无私奉献”，在他看来纯属自我感动式的“免费劳动”，除了让他生活便利，对他本人并无伤害。 既然任务完成，他也懒得计较。 后续如何，是她自己的造化。 但孙浩不同。 孙浩心存妄念、暗中挑拨，他是知道，后续也是他故意放任，推进自己的“剧情”，可那又怎么样？ 他起心动念，敢背刺他，就是错！ 他不仅精心设局，以“严重违反公司规定、损害公司利益”为由将孙浩彻底踢出公司，更是利用商业手段和法律漏洞，让孙浩在不知不觉中背上了数百万的巨额债务。 如今孙浩众叛亲离，犹如过街老鼠。 知道些内情的旧日同事或朋友，没几个同情孙浩的。私下议论起来，都觉他是咎由自取： “朋友妻不可欺！这是做人的底线！” “林总对咱们这些老兄弟够意思了，孙浩自己心术不正。” “要不是他中间搞鬼，林总和嫂子说不定孩子都有了，何至于闹到今天这地步？” “林总只是让他背债，已经算留了情面了。要是我，我更狠！被报复？那不是自找的吗？” 林楠满意点头：就是就是。 第316章 总有人想让我后悔24 孙浩听了宋母的来意，先是愣住，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爆发出嘶哑又癫狂的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哈哈哈……宋菲疯了？还觉得自己是苦情剧女主角？你想让我去？让我去骂醒宋菲？！” 宋母被他的反应弄得有些不安，但还是坚持道：“不是骂醒，是……是让她从那该死的‘剧本’里出来！让她看清现实！她现在只听进去那些乱七八糟的！” “行啊！”孙浩抹了把笑出来的泪，眼神却阴鸷得吓人，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狠劲，“我去！我去跟她好好‘聊聊’！” 到了医院，见到形容枯槁、眼神游离的宋菲，孙浩积压的所有怨毒、悔恨和对自己人生的绝望，瞬间找到了出口。 他根本不需要演戏，那骂声里全是淬了毒的真实： “宋菲！你看看你自己！看看我！看看我们现在的鬼样子！” 他指着自己潦倒的模样，又指向她，“剧本？女主角？我呸！你就是个祸害！一个自作聪明、最后把自己和别人都玩进去的蠢货！” “你个神经病！我以为你是不求回报，全心全意为爱人牺牲奉献的完美伴侣，才会被你吸引。” 他声音嘶哑，悔不当初，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结果，你他妈是在给我演剧本？！你那些好，那些付出，全是演的是不是？！我他妈都是被你骗了！被你这副自我感动的圣人样子骗得团团转！” 他越说越激动，额角青筋暴起：“我落到这个地步，我活该！我眼瞎！可我更后悔的是掺和进你们这两个神经病的破事里！对！林楠也是个神经病！你们俩锁死多好，为什么要拖我下水？！” “哈！” 他讽刺地大笑一声，眼神锐利得吓人，“旁人都觉得你有病，觉得林楠仁至义尽，是个痴情受害者！” “可我一遍遍想，复盘每一个细节……林楠他早就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 “他看着我跟个跳梁小丑一样上蹿下跳，给你递照片，给你吹耳边风！他不是爱你爱得要死吗？他怎么能就那么冷静地看着？！甚至可能……还在背后笑着看戏？！” 联想到宋菲流产时，林楠那场情绪饱满、层次分明却总透着点“标准”的悲痛表演，一个更冰冷清晰的结论浮现在孙浩被怒火烧得滚烫的脑海里，他语气更加笃定，甚至带着一种揭露真相的尖锐快感： “我现在终于明白了！你和林楠他妈的根本就不是正常人！” “你这边，是喜欢作践自己，给自己套上‘悲情奉献’的枷锁，演一出自我感动的苦情戏！” “他那边，就他妈是喜欢高高在上地看着，看着别人为了他争风吃醋、要死要活，把所有情绪和人当棋子摆弄！你们两个……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真特么是绝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疯子！” 他最后几乎是在咆哮，声音在病房里回荡，充满了不甘与绝望：“我怎么会这么倒霉！碰上你们这对癫公癫婆！你们的爱恨情仇、你们自导自演的大戏，凭什么拿我的人生祭天？！凭什么！！” 孙浩这番夹杂着惊人指控的癫狂发泄还在病房里回荡，宋菲尚未给出任何反应，一旁的宋母却如遭雷击，猛地抓住孙浩话中最骇人的部分，声音都变了调： “你……你说什么？你做的那些事……给菲菲看照片，挑拨离间……林楠他……都知道？！”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猝然浇在孙浩被怒火烧得滚烫的头上。 他喘着粗气，看着宋母震惊而迫切的脸，涣散的理智被冰冷的恐惧瞬间拽回。 他在说什么？！ 他怎么能把这些没有证据、仅凭直觉的猜测说出来？ 如果宋母去找林楠对质…… 他现在已经一无所有，背着一身债，林楠要是知道他还在“胡说八道”…… 巨大的后怕让他后背瞬间沁出冷汗。 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脸上疯狂的神色迅速褪去，换上了惶急的否认： “不……不是！阿姨，我瞎说的！我气糊涂了，胡言乱语！” 他连忙摆手，眼神躲闪，试图弥补，“我、我就是恨！恨自己倒霉，也恨……恨事情变成这样！我故意那么说，是想刺激菲菲！” 他努力让自己的解释听起来合理，甚至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干笑，试图将刚才石破天惊的指控轻描淡写地覆盖过去， “您不是……不是想让我打破她那套‘剧本’吗？您想啊，在她故事里，林楠是深情无悔的男主角。那我把他形容成一个冷眼旁观、甚至操控一切的反派，这个形象多颠覆？多刺激？说不定就能撼动她那套想法了，对吧？” 他“呵呵”笑了两声，笑声短促而空洞，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在笑什么。 效果，自然是丝毫没有的。 病床上，宋菲呆滞的目光缓缓从激动辩白的孙浩身上移开，又重新落回虚空中的某个点。 孙浩那番激烈的言辞，那些关于“林楠早知道”、“看戏”、“操控”的可怕字眼，穿过她厚重的妄想屏障时，已经被那套坚不可摧的认知系统自动过滤、归类、贴上了标签。 在她的“剧情”逻辑里，这再清晰不过了： 看，恶毒男配又开始他的表演了。 因为爱而不得，因为嫉妒男主角，所以开始不择手段地污蔑、抹黑完美的男主角，试图离间女主角和男主角的感情。 这是反派在念破坏剧情的台词，一句都不能信。 她的嘴唇几不可查地动了动，无声地吐出两个字：“无聊。” 宋母看着女儿毫无波澜、甚至隐隐透出几分“了然”和“不屑”的侧脸，再看向面前眼神慌乱、明显言不由衷的孙浩，心沉到了谷底。 她分不清孙浩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也无力去深究了，但唯一清楚的是，这条路，也走不通了。 女儿的“剧本”壁垒，比想象中更加坚固，任何外界的风雨，似乎都能被它扭曲成剧情所需的养分。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将她淹没。 就在宋母被绝望淹没，准备放弃这次徒劳的尝试时，孙浩已经彻底从刚才失控的情绪中冷静下来。 他看似随意，实则极其敏锐地打量着宋母——她的衣服，身上手上的饰品。他的目光又扫过这间病房，干净整洁，绝非最基础病房配置。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声音放低，带上了一种刻意营造的、带着悔恨与破釜沉舟的诚恳： “阿姨，我知道，在您心里，我害了菲菲，我罪该万死，千刀万剐都不为过。” 他先把自己踩到最低，姿态放得极软，“可您能不能信我一次，就信这一次？我最初……真的是因为喜欢菲菲，喜欢到昏了头，才会干出那些混账事。” 他抬起头，眼神试图显得真挚：“要不然我图什么？图我自己落到这步田地？” “我当初要是没动那份心思，安安分分跟着林楠干，现在怎么也能混得有头有脸，何至于像现在这样？” “我冒那么大的风险，得罪林楠，不就因为那时候……我觉得她好，觉得她值得，觉得林楠配不上她那份好么？” 宋母闻言，只是报以一声冰冷的嗤笑，眼神里写满了不信任：“人心隔肚皮。有些人，就是天生的坏，看不得别人好，非要搅和得天下大乱才痛快！你别把自己说得那么情圣！” 孙浩被这话刺得心头火起，但想到自己的打算，硬生生把这口气咽了下去，脸上甚至挤出一丝苦涩的理解：“是，您现在怎么想我，我都认。但阿姨，您来找我，不也是走投无路了吗？”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压低的声音里透出一种孤注一掷的诱惑力，眼睛紧紧盯着宋母： “我……有一个办法。一个大概率……能让菲菲清醒过来的办法。可能有点冒险，也可能……会让你觉得我更不是东西。但这是我能想到的，最直接、最能打破她那套‘剧本’逻辑的法子了。” 第317章 总有人想让我后悔25 孙浩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地钻进宋母的耳朵里。 当那个“办法”的具体内容完全呈现时，宋母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 “你……你再说一遍？” 她的声音颤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孙浩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眼神里有一种豁出去的、混合着疯狂与自以为是的“清醒”：“我说，让我和菲菲……”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孙浩脸上，打断了他剩下的话。 宋母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指着他的鼻子，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无耻！” 盛怒之下的一巴掌力道不轻，孙浩被打得偏过头去。 他缓了两秒，用舌头顶了顶火辣辣的腮帮子，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呵地低笑了一声，转过脸来，眼神直勾勾地看着宋母，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种荒谬的“说服”意味： “阿姨，您先别急着骂。您想想，这个设定，够不够颠覆她那套‘剧本’？女主角给‘恶毒男配’生孩子——这情节，够不够惊世骇俗？够不够把她从那套‘男女主角注定相爱’的童话里拽出来？！” 他步步紧逼，每一句话都像重锤，敲在宋母最痛苦的神经上： “您是真不明白，还是不愿意明白？菲菲她为什么彻底崩溃，不就是因为那个孩子吗？！” “打掉孩子，不管是因为误会、冲动，还是别的什么，对她来说，绝对是天塌地陷的事情！那之后她才彻底躲进‘剧本’里，因为现实太疼了，她承受不起！” 孙浩的声音带上了一种残忍的剖析感，试图将自己的卑劣意图包裹上一层“理性分析”的外衣： “您也是做母亲的人，您告诉我，有天生的母亲不爱自己的孩子吗？哪怕她当时糊涂，事后的痛苦和悔恨才是最真实的！再加上因为这件事和林楠彻底决裂，双重打击，她才需要编一个巨大的谎言来骗自己！” 他最后抛出了那个极具诱惑力也极其邪恶的核心论点，眼睛紧紧锁住宋母动摇的瞳孔： “要打破她那套虚幻的剧本逻辑，就必须给她一个真真切切、无法否认的现实冲击！” “还有什么……比一个新的、正在孕育的生命，更能把她从自我编造的故事里，活生生地拽回现实世界？” “身体的感觉不会骗人，孩子的存在不会骗人！这才是最直接、最有效的‘药’！” 这番言论，将趁人之危的卑劣企图，扭曲包装成了“以毒攻毒”的“猛药”。 孙浩站在他自己逻辑的废墟上，试图为最黑暗的行为，寻找一个“为了你好”的支点。 最后，孙浩是被宋母用尽全身力气，连推带搡地轰出病房的。 门在他身后“嘭”地一声重重关上，差点砸到他的鼻尖。 站在冰冷的医院走廊里，孙浩抬手摸了摸刚才被打的脸颊，非但不恼，反而扯出一个阴沉的笑。 他对着紧闭的房门，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里面的人听清，带着一种笃定的蛊惑： “阿姨，您一时接受不了，情绪激动，我完全理解。毕竟这想法听着是有点……惊世骇俗。”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没关系，您慢慢想。如果您……想通了，随时可以联系我。为了菲菲，我什么都愿意做。” 门内传来宋母压抑着极致愤怒的嘶吼：“滚！你给我滚！永远别再出现！” 孙浩无所谓地耸耸肩，转身，双手插进破旧外套的口袋里，迈着步子离开。 拐过走廊转角，他脸上的伪装彻底卸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报复快意、孤注一掷以及无尽怨恨的复杂神情。 她会联系我的。一定会的。 孙浩在心里冷笑。 如果宋母真的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在他刚说出那个荒谬提议的时候，就应该直接把他赶走，而不是让他有机会说完那整套“逻辑”。 她让他说完了，甚至听进去了“打破剧本需要现实冲击”那部分，这就说明，那颗名为“希望”的毒种子，已经在她心里最干涸的裂缝里，颤巍巍地扎下了一丁点根须。 动摇就好。 只要有那么一丝裂缝，我就能把它撬成深渊。 孙浩的思维飞快运转，一个黑暗而完整的计划在他脑中逐渐清晰： 首先，宋菲必须“清醒”，至少是表面上的清醒，能配合完成法律程序。 然后，他们必须结婚。 宋家那种要脸面的家庭，怎么可能允许女儿没名没分地跟着他这种“烂人”，还生下孩子？ 婚礼是必然的，哪怕是为了遮羞。只要红本到手，我孙浩就是宋家名正言顺的女婿。 想到这里，他几乎要笑出声。 债务？ 成了宋家的女婿，老丈人丈母娘能眼睁睁看着女儿跟着他一起被债主逼死？宋家就算再不济，填上他那几百万的窟窿，保个表面太平总是能的。 东山再起？ 有了“宋家女婿”这个身份，哪怕是个笑柄，那也是块敲门砖。 利用这个身份，重新接触一些人，运作一些事……资本，总能慢慢滚起来。 而这一切的起点，都是宋菲。先找她讨点“利息”不过分吧？ 他近乎恶意地想。 她不是自诩“女主角”，为林楠要死要活吗？ 那就让她用余生，来偿还他因她而失去的一切。 她的身体，她的名义，她残余的社会关系，都将成为他翻身的垫脚石。 最后的目标，清晰而冰冷地矗立在思维尽头——林楠。 因为他，我失去了一切。 孙浩的眼神阴鸷得可怕。 那么，他们两个——一个把我当小丑玩弄于股掌，一个把我当工具利用完就弃——就必须付出代价，承受我的报复！ 等他站稳脚跟，积累起力量，林楠，咱们的账，慢慢算。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微尘，却照不进孙浩那双被野心和仇恨彻底侵蚀的眼睛。 我本来……真的以为这辈子就这么完了。 他走在街上，脚步虚浮却带着一种诡异的力道。 这半年，他像一滩真正的烂泥，醉生梦死，用酒精麻痹自己，在悔恨和债务的阴影下苟延残喘，觉得自己的人生已经彻底烂透、发臭，再无翻身之日。 可是……宋母偏偏找到了他！主动把机会递到了他面前！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在心里发出无声的狂笑。 这是老天爷都看不过去，给我的提示吗？ 我反正已经这样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皱巴巴的衣襟，摸了摸空空如也的口袋，眼神变得冰冷而锐利。 再差，还能差到哪里去？ 既然要下地狱……那就让我们一起下吧！ 不！ 他猛地停下脚步，抬起头，望向城市远处林楠公司所在的方向，眼中爆发出骇人的恨意与一种扭曲的“使命感”。 错了！不是我跟着你们下地狱！是我要从这滩烂泥里、从这个地狱里……爬出来！ 然后，亲手把你们这两个把我害成这样的狗男女，一个一个，踹下去！让你们也尝尝，在深渊里腐烂是什么滋味！ 第318章 总有人想让我后悔26 孙浩在病房走廊里那番刻意压低却难掩激动的“大声密谋”，以及宋母最初的暴怒与后续可疑的沉默，终究还是通过某些渠道，传到了始终对“任务目标”留有基本关注的林楠耳中。 林楠对着电脑屏幕，沉默了很久。 他脸上惯常的游刃有余淡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近乎凝滞的复杂神色。 他向后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昂贵的实木桌面。 人性啊…… 他心中喟叹。 人性自有其璀璨光辉，这毋庸置疑。 可人性深处的幽暗与卑劣，也往往能突破最疯狂的想象。 当一个人跌落谷底，一无所有，连自己都彻底抛弃时，所展现的恶意是看不到底的深渊。 要插手吗？ 理智在冷静地分析：按理说，这跟我林楠有什么关系？ 宋菲是前女友，还是带着“剧本”来接近他的前女友；孙浩是咎由自取的叛徒；宋母是绝望中病急乱投医的母亲。 他们之间的纠葛，早已是另一个烂摊子。 他全身而退，即将开启崭新人生，何必再去沾染一身腥臊？ 但是…… 另一个声音，更轻，却更固执地响起。 宋菲是可笑的，沉浸于自导自演的苦情戏，愚蠢地被人利用，偏执得让人厌烦。 可她，也仅此而已。 她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徒，没害过人命，没做过真正伤天害理的事。 一个这样的人，实在不必……也绝不应该，去承受孙浩所谋划的那种、彻头彻尾的、将人格与尊严彻底践踏的折磨与羞辱。 他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气，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 我这样的人……骨子里竟然还残存着那么一点，不多但够用的……人性和底线。 既然有了决断，林楠处理起来便雷厉风行。 在他想来，这事儿并不复杂。 孙浩那点龌龊心思，无非是趁火打劫，将自己包装成“唯一解药”。 只要有人将其中利害、尤其是孙浩那“女婿翻身复仇记”的真实算盘，明明白白摊在因绝望而头脑发热的宋母面前，她只要还有一分理智尚存，就绝不可能同意这种无异于将女儿推入另一个更可怕火坑的提议。 他安排得巧妙，信息递送得不留痕迹，只等宋母“清醒”。 然而，接下来传来的消息，却让林楠，罕见地沉默了许久，甚至感到一丝荒谬。 宋母……同意了。 不仅同意，她还展现出了惊人的“谈判”能力。 她提出了极其严苛的条件：一份几乎剥夺孙浩所有婚后财产权利的婚前协议；一份事无巨细、近乎卖身契的“照顾宋菲责任条款”协议，将孙浩对宋菲的责任和义务捆绑得死死的；以及…… 一份暗中进行、加紧办理的移民申请。 宋母的目的清晰得冷酷：她正在变卖国内所剩不多的家产，准备带着身体同样垮了的宋父，远渡重洋，去投奔早年已在国外定居生活的侄子。 而女儿宋菲，连同那份“协议”和“婚姻”，将被留在国内，交由孙浩“负责”。 看着这些信息，林楠靠在椅背上，脸上惯常的从容被一种极致的错愕取代 宋母这一系列操作，冷静、迅速、目标明确。 这哪里像是一个为救女儿不惜一切、哪怕与魔鬼做交易的母亲？ 这分明更像是一个在漫长无望的挣扎后，精疲力竭、终于下定决心，要为自己和丈夫寻找最后一条生路的逃亡者。 她不是在为女儿寻找“救赎”，更像是在绝望的泥潭中，抓住一根或许肮脏但足够结实的绳子，试图将自己和老伴先拉出去，至于女儿……她找到了一个“法定责任人”接手这个沉重的、可能永无好转之日的“拖累”。 移民，是切断退路，也是彻底摆脱这个烂摊子的物理隔离。 “疯了。” 林楠低语，不知是在说孙浩，宋菲，还是此刻做出这个决定的宋母。 或许，疯狂的从来不止一个人，而是当绝望弥漫时，每个人都可能被吞噬，做出超乎想象的选择。 宋母那出乎意料、近乎冷酷的决定，让林楠在片刻的错愕后，生出了一丝去找宋菲谈谈的念头。 病房里，宋菲依旧瘦骨伶仃，眼神却不像往日那般全然空洞。 见到林楠，她歪了歪头，眼里竟浮现出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甚至带着点剧本主角的矜持： “你来了……是后悔了吗？终于发现离不开我，想重新追求我？” 林楠原本因知晓内情而有些沉重的心情，被她这沉浸式的台词逗得几乎消散，只余下啼笑皆非的荒谬感。 他定了定神，决定放弃任何迂回，直击核心： “我来是告诉你，你爸妈已经决定，把你交给孙浩‘照顾’。他们正在变卖家产，准备移民去投奔你国外的堂哥。” “孙浩？”宋菲似乎费力地调动着关于这个角色的记忆，眉头蹙起，带着不满，“那个恶毒男配……戏份怎么还没结束？早该下线了。” 林楠语气平淡地陈述：“大概是因为……他做人的‘下线’已经彻底没有了，所以在你的故事里，反而有了不下线的本钱。” 宋菲的逻辑依旧运行在自己的轨道上，她纠正道：“恶毒男配不会照顾人，那是痴情男配的戏份。孙浩不行。” “你说得对，”林楠点头，顺着她的话，却注入残酷的现实，“他确实不打算‘照顾’你。他计划折磨你，并通过成为你法律上的丈夫，名正言顺地侵吞你们家剩下的财产，以此作为他东山再起的资本。” 出乎林楠意料，听到这话的宋菲并未露出惊恐或愤怒，反而异常笃定地摇了摇头，声音虽沙哑却清晰：“他不会得逞的。想通过我，拿到我们家的财产？不可能。” 这笃定让林楠真正感到了好奇：“为什么不可能？你是你爸妈唯一的女儿，他们爱你，为了你的‘病情’，付出一切也有可能吧？” 这个问题，似乎触及了某个深藏的核心指令，让宋菲木然的脸上出现了明显的卡顿。 她眼珠转动得异常缓慢，像生锈的齿轮，显然，这个预设——“父母爱她”——与她底层认知中的某些东西发生了剧烈冲突。 林楠不再说话，只是安静耐心地等待，等待掩埋的真相自己浮现。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中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宋菲才极轻地、梦呓般地开口，不是回答，更像是打开了某个封存的匣子： “不……他们不爱我。” 她的声音平板，却带着一种渗入骨髓的寒冷，“他们恨我。” 林楠呼吸微顿，没有打断。 第319章 总有人想让我后悔27 宋菲的目光投向虚空，开始自顾自地诉说，沉浸在那段被“剧本”覆盖前、或许更为真实的创伤回忆里： “他们只有我一个女儿……不是因为他们想要女儿，是因为没办法。政策卡在那里，如果生二胎，他们都会丢了好不容易得来的工作。” “所以他们恨我……恨我为什么不是个男孩？为什么占了这个唯一的名额？” “我从小就知道，我必须非常、非常优秀。我要能给他们挣面子，证明自己不比任何男孩差，证明就算是个女儿，也能光宗耀祖。” “可我后来才看懂……我越优秀，他们眼里的遗憾和……恨意，就越深。 他们会在背后说：‘菲菲这么出色，要是个儿子该多好？’” “所以他们对我也更严厉。他们不关心我开不开心，累不累，有没有朋友……他们只盯着我的成绩单，我的奖状，我能不能在亲戚面前让他们扬眉吐气。” “我最叛逆的时候……喜欢上了一个男孩。他不一样，在他眼里，我不是‘宋家的女儿’，不是‘炫耀的工具’，我就是宋菲，是一个活生生、会哭会笑的人。” 她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而痛苦，双手无意识地抓住头发： “……可他出车祸死了！前一天还好好的，说好了第二天见……怎么就突然没了？！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她大口喘着气，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绝望的时刻： “我上一世……甚至因为他，去做了绝育手术。我想，再也不会有一个人那样爱我了，那我就为他守一辈子，干干净净的。” 林楠适时地，用一种近乎催眠般的轻柔声音问：“那后来……为什么后悔了？又找了……‘林楠’呢？” 他知道，这才是原主故事的起点。 宋菲的表情变得迷茫而困惑，仿佛在审视一个陌生的、过去的自己： “就是……后悔了。人没办法理解之前的自己。年纪大了些，时间久了……那种激烈的感觉褪去，现实的无聊和孤独漫上来，我就……自然而然地后悔了。” “我后来想，我可能也不是真的爱他这个人……我是爱他眼里能看到‘我’，那个被父母无视的、真正的‘我’。” “我知道自己做了手术，情况特殊，想找个门当户对的不可能。只能找‘林楠’这种……有所求的。各取所需，我觉得很公平。” “可我爸妈不清楚我的情况，自然不理解……他们觉得我疯了，丢尽了他们的脸。” 林楠知道结果——上一世，宋家父母最终妥协了。 但宋菲接下来的话，却像一把冰锥，凿开了表象： “他们最后……是彻底放弃我了。” 宋菲喃喃道，语气里没有怨恨，只有一种认命的麻木，“给了资源，安排了婚姻，就像完成一个任务。之后……就再也不想管我了。我过得好不好，开不开心，都不重要了。只要别再去麻烦他们，别让他们再丢脸。” 林楠：“……”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嗡鸣着串联起来。 如果宋家父母真的深爱女儿，上一世，原主真的能那样肆无忌惮地冷落、背叛宋菲大半生，而岳家毫无实质性的干预和撑腰吗？ 如果宋家父母真的把女儿当作心头肉，这一世，会仅仅因为赌气、观念不合，就真的对陷入热恋、继而与家里决裂的女儿不闻不问，直到她崩溃入院才出现吗？ 而眼下，移民逃离，将精神崩溃的女儿连同麻烦一并“打包”交给一个明显居心叵测的男人……这哪里是绝望母亲的无奈之举？ 这分明是……终于找到机会，卸下一个承载了他们多年失望与耻辱的“负资产”。 真相，往往比任何编造的剧本都更加刺骨。 林楠脑海中不自觉的反复回放着宋家父母当初找上门的那一幕。 是了，当时宋菲刚出事，昏迷入院，身体和精神都濒临崩溃。 宋家父母红着眼睛找来，愤怒、悲痛、质问，每一分情绪都真实可感。 而他是怎么应对的？ 冷静、条理清晰，将孙浩如何挑拨、宋菲如何疑心、直至最后冲动决定的过程一一摊开。 没有推诿，但也没多揽半分不属于自己的责任。 然后呢？ 宋母哭了，宋父重重叹气。 他们愤怒，他们难过，但最后，竟然拉着他的手，哑着嗓子说：“小林……这事儿，确实不能全怪你。是我们菲菲……太糊涂，太让人不省心。” 他们甚至没有过多纠缠财产或补偿，只是疲惫又坚决地带走了宋菲。 当时他只觉得，这对父母或许固执，但起码讲道理，明是非，不胡搅蛮缠。 在那种情况下，这几乎是难能可贵的“体面”。 可现在，结合宋菲那句冰冷彻骨的“他们恨我”，再回头看这份“体面”…… 林楠的嘴角扯出一个毫无笑意的弧度。 是不是……太通情达理了些？ 一个真正将女儿视为心头肉、爱之深责之切的父母，在那种情况下，迁怒才是本能。 他们会像护崽的猛兽，不讲道理，不分青红皂白，先把所有可能伤害了孩子的人撕咬一遍再说。 哪怕事后冷静下来知道理亏，但在情绪爆发的顶点，歇斯底里、痛哭咒骂、恨不得与全世界为敌，那才是一个被“失去”的恐惧攥住心脏的父母，最真实、最狼狈，也最符合人性的反应。 可宋家父母没有。 他们迅速地接受了“逻辑”，快速地划清了“责任”，然后接走了这个“麻烦”。 病房里弥漫着消毒水与绝望混合的气息。 林楠看着眼前形容枯槁、逻辑混乱却又在最深处透出无尽苍凉的宋菲，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沉闷的东西堵住了，不剧烈，却让人呼吸不畅。 他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我可以负责你后续所有的治疗费用。最好的医院，最好的医生，直到你……好转，或者有个确切的结果。你不用……也不必再去跟孙浩那种烂到根子里的人有任何纠缠。” 他顿了顿，抬眼直视宋菲有些茫然的眼睛，语气清晰：“我先声明，这不是旧情难忘，更不是补偿。你别瞎琢磨那些剧本里的桥段。” 他眉宇间露出一丝不耐，“我只是觉得，你现在这副样子，还有你爸妈那番操作，实在……惨得有点碍眼，叫我不痛快。我图个自己心里清净。” 他最后看着她，声音低沉了些，带着一种近乎告诫的意味： “有句话叫‘天助自助者’。别人能给的帮助有限，路终究要自己走。无论如何……” 他顿了顿，终究还是说出了那句或许无望的期望，“你自己，得快点好起来。” 这番话，像一阵并不温暖、却足够清晰的风，吹散了宋菲眼前一些混沌的迷雾。 她木然的眼珠定定地看着林楠，那里面疯狂偏执的光褪去了一些，属于“宋菲”本身的、被重重创伤覆盖的茫然与脆弱短暂地浮现出来。 她的嘴唇动了动，很久，才吐出两个干涩却清晰的音节： “谢谢。” 林楠没再说什么，他转过身轻轻摆了摆手，步履平稳地朝病房外走去，没有回头。 他能做的，也就是这些了。 支付金钱，给出一个不至于堕入更黑暗深渊的选择，再说一句或许无用的告诫。 实在算不得什么。 而病房内，宋菲缓缓地、缓缓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苍白瘦削的手指，长久地沉默着。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极轻的、几乎被自己呼吸声掩盖的叹息，从她干裂的唇间溢出。 “抱歉……” 抱歉我如此糟糕，如此不堪，像一摊扶不上墙的烂泥，又一次把事情搞砸了。 抱歉我曾那般自以为是，将臆想当作现实，用扭曲的付出来绑架他人，最终演变成一场无人受益的灾难。 抱歉我真的太累了，做不到你最后那句“快点好起来”的期许。 第321章 总有人想让我后悔28 “林楠！” 书房的门被略带力道地推开，郑媛抱着手臂站在门口，脸上故意绷着，眼里却闪着几分探究和佯装的怒气，盯着正对着电脑屏幕的林楠。 林楠手指在鼠标上轻轻一点，抬头看向她，神情自若：“怎么了？气呼呼的。” 郑媛走近几步，语气带着刻意的不善：“我怎么听说……你心里还藏着个‘白月光’啊？跟我交代交代？” “白月光？”林楠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无比真实的诧异，眉毛微挑，“我自己怎么不知道还有这号人物？哪位啊？” 他这副全然不知情的模样，让郑媛准备好的“兴师问罪”架势泄了点气，但她还是按照听到的版本说了下去 “少装！就是那个叫宋菲的。我听说你们在一起好几年，感情特别好，是朋友圈里的模范情侣。后来……后来她出国了，你们才不得不分开的。” 她顿了顿，观察着林楠的表情，抛出那个经典“替身文学”的猜想：“我是不是……长得有点像她？你才选择我的？” 如今的林楠，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云里雾里，摸不清头脑的林楠，而是女性文学修炼得近乎“成精”的钮祜禄·楠。 郑媛那点带着娇嗔和试探的小心思，他瞬间就明白了——白月光加替身文学。 他没急着否认，反而露出一抹若有所思的表情，随即用一种有点荒谬的语气，问出了多年的困惑：“出国了……为什么就一定要分手？我又不是买不起机票？” 郑媛被他这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的回答噎住了：“你……你别打岔！你就说，到底有没有这么个人吧？” 林楠这才收敛了表情，看着她，眼神平静而坦荡：“有。” 郑媛莫名心下一紧。 紧接着，就听林楠用更平静的语气补充道：“但是，她已经去世了。” “什么？！”郑媛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刚才那点故意找茬的玩闹心思瞬间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击得粉碎，一股强烈的愧疚感不可抑制地涌上心头。 “对、对不起……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她有些手足无措。 她本来就不是真的来吵架的，谁还没点过去？ 只要林楠现在心思在这个家上就行。 她只是听人说得有鼻子有眼，心里有点泛酸，又带着点逗他玩的意思才来问的，哪知道对方竟然已经不在了，自己这行为简直太冒犯了。 林楠却没在意她的道歉，反而微微皱起眉，神情严肃地看着她：“媛媛，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不会无缘无故捕风捉影。” “这话是谁告诉你的？还只告诉你一半。但凡我是个多心的人，或者我们感情基础没那么好，这话就是在给我们夫妻之间埋刺，纯属看不得别人家庭和睦。” 郑媛被他严肃的语气带得也认真起来，老老实实交代：“是……是你们公司刘明他媳妇，前几天我们几个聚餐时随口提了一句。但她应该没有恶意的，就是闲聊时带出来的，我能感觉到。” “哦，刘明啊。” 林楠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喜怒。 郑媛看他这样，连忙解释：“你别迁怒刘明啊！真的是闲聊，是我自己听了之后起了玩闹的心思，跑来问你，我没放在心上的，就是……就是好奇嘛。” 林楠语气缓和下来：“行了，我知道了。我心里有数。” 他看了一眼电脑屏幕，又看向她，“你要没别的事了？我这边还在开会。” “开会？！”郑媛的音调瞬间拔高，眼睛瞪得溜圆，脸“唰”地一下就红了。 她刚才……她刚才那副“胡搅蛮缠”，“兴师问罪”的样子，全被林楠的会议摄像头和麦克风那边的人听见了？！ “啊啊啊！”她低叫一声，再也顾不上别的，转身慌不择路地“逃”出了书房，门都被带得轻轻晃了一下。 林楠看着她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随即注意力便回到屏幕上，对着摄像头和麦克风，若无其事道：“好了，我们继续。” 他略微停顿，像是在回忆进程：“对了，我们刚刚说到哪里了？是新项目海外市场的拓展开发，需要个前期负责人过去盯一段时间是吧？” 他话音刚落，视频会议窗口里，偷偷擦了擦汗的刘明几乎是秒回，声音洪亮且态度积极：“林总！这个任务交给我吧！我去最合适！” 林楠看向他，语气平和，带着点考量：“刘明？你去？会不会忙不过来？你手上现有的项目担子也不轻。” 刘明立刻表态，语气斩钉截铁：“没问题！林总，绝对忙得过来！这个拓展任务非常重要，交给我您放心！要是出了任何纰漏，您怎么处置我都行！” 他甚至下意识挺直了背。 林楠被他这近乎立军令状的架势逗得轻轻笑了一下：“怎么还立上军令状了？行，那你先准备个详细的可行性报告和初步计划给我看看。” “好的林总！保证完成任务！” 刘明连忙应下。 刘明听着会议上下一步的安排，轻轻舒了口气，这关应该算过了。 这会儿他乖觉点，主动点，总比林总日后有空了“想起来”再收拾我，那指不定是什么深坑呢！ 回去必须跟家里那口子说清楚，什么能唠什么不能唠！ 也怪我，当初没当回事，把听来的那点陈年八卦当故事给媳妇讲了……哎！ 刘明转念一想，回忆起刚才郑媛毫不犹豫的把她媳妇供出来，又暗自感叹： 嫂子啊嫂子，您就没琢磨过，为什么林总过去那些真真假假的事，公司里这些知根知底的老人，没一个敢在您面前多嘴，连提个醒儿的都没有？ 现在林总的动向，更是没人跟您透露半点风声。 今天这出，就是活生生的答案啊！ 会议结束，书房重归宁静。 林楠没有立刻起身，而是从抽屉深处摸出一盒未开封的烟，抽出一支点燃。 橘红色的火苗在指尖明灭，他却并不抽。 自从孩子出生，他就彻底戒了，只是偶尔，像现在这样，需要一点看得见抓得住的东西，来陪伴某些倏然降临的、沉甸甸的思绪。 今天郑媛无心提起的“白月光”和“出国”，像一把生锈的钥匙，不小心捅开了一扇他以为早已尘封的门。 门后，是宋菲真正的结局。 是的，宋菲确实已经“去世”了。 不是在国外某个阳光灿烂的海滩，而是在一场由她亲手点燃的、惨烈而绝望的大火里。 那是宋家父母和孙浩“协议”达成后，匆匆操办的一场荒诞婚礼之后。 按照“习俗”，一家人在一起吃了顿饭。 她在饭菜里下了药。当孙浩和宋家父母因药力瘫软时，她冷静地锁死了门窗，泼洒了早就准备好的助燃物，然后，划亮了火柴。 然而，在最后关头，宋菲却不知道从哪里爆发出一股力气，连拖带拽，竟然将昏迷的父母，从那扇她亲手锁上的、即将被火焰吞没的大门里，拼命推了出去！ 而她自己，带着孙浩一起被烈火吞噬。 人人都说，世界上最无私的爱是父母之于子女。 可往往，孩子对父母的爱，才是更无条件、更纯粹，也更为惨烈。 他们可以被忽视、被苛责、被当作工具却总在心底最深处，为父母保留着最后一丝柔软的期待和原谅。 直到被伤得彻骨，心死成灰，所能想到最极致的反抗，也往往只是逃离，甚至毁灭自己。 指尖传来轻微的灼痛，林楠回过神，那支烟已经快要燃尽，长长的烟灰将落未落。 他轻轻将它按熄在水晶烟灰缸里，动作细致，仿佛在埋葬一段无声的过往。 他收回飘远的思绪，眼神重新变得清明而平静。 那里面有一丝极淡的、对于生命逝去本身的惋惜，也有一声无人听闻的叹息。 终究，是别人的故事了。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推开书房的门。 客厅里传来妻子逗弄孩子的温柔笑语，还有新闻节目的隐约声响。 鲜活的人间烟火气瞬间包裹了他，冲散了那一点来自过往的、冰冷的尘埃。 惋惜一句，叹息一声，也就过了。日子总要向前，而他的人生剧本，早已翻开了崭新且温暖的一页。 第322章 马甲VS马甲 原主这一生，谈不上多幸运，但也不算太惨。 至少世界大变前，他自己是这么想的。 他家在一个普通的村子里，上面有个大他三岁的姐姐。 父母都在的时候，日子虽然不富裕，但也算安稳。可在原主十岁那年，妈妈去外地打工，出了意外，再也没回来。 那年姐姐十三岁，抱着原主哭了一整夜。 一年后，爸爸娶了后妈。 后妈是邻村的，之前嫁过人，因为几年了都生不出孩子离了婚。 爸爸觉得能不能生不要紧，反正他已有两个孩子，两个人就这么凑到了一起。 谁的孩子谁心疼。 这话一点没错。 后妈进了门，原主和姐姐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刷锅、做饭、洗衣、扫地……所有家务活都落到他们肩上。 大夏天，姐弟俩在灶台前汗流浃背，后妈在屋里吹着电扇看电视。 这样的日子说起来辛苦，但其实也没过多久。 奶奶不放心过来看他们，看见这种情况，脸色当场就变了，把后妈骂了个狗血淋头。 后妈不甘示弱：“谁家孩子不干活？就你家孩子金贵？” 吵到最后，奶奶拉着原主和姐姐的手问：“跟不跟奶奶走？” 原主和姐姐拼命点头。 就这样，姐弟俩被奶奶领回了老宅。 奶奶让爸爸把工资的一半寄到她手里，由她来养孩子。后妈当然不乐意，可架不住奶奶强硬，爸爸也拗不过。 从那以后，后妈恨毒了奶奶。只要看见奶奶的身影，隔老远就开始骂街。 后来后妈生了个女儿。 有了亲生的，她对原主和姐姐更冷漠了。 她教妹妹不叫奶奶，说奶奶一家都是坏人。那个小妹妹见了原主姐弟，从来不给好脸色，只跟姥姥姥爷亲。 可日子还得过。 原主和姐姐在奶奶身边慢慢长大。亲戚们可怜他们，这家给件衣服，那家给点吃的，有余力的塞点钱。 他们就靠着这些接济，磕磕绊绊地读书。 他们也争气，先后考上了大学。 姐姐毕业那年，带回来一个男朋友。 两个人感情很好，准备结婚。 矛盾就是这时候爆发的。 后妈听说姐姐要结婚，直接找到奶奶：“彩礼得给我。” 奶奶气得发抖：“凭什么给你？这钱我一分不要，都给小雨当嫁妆！” “我是她妈！” “你是哪门子的妈？小雨长这么大，你出过一分钱吗？” “我怎么没出钱？我家一半的钱都在你这个老东西手里，花他们两个身上了！” 吵到激烈处，后妈居然动了手，一把将奶奶推倒在地。 原主当时正好在家，看见这一幕，血都涌到了头上。 他冲过去扶起奶奶，后妈还在骂骂咧咧。 原主没犹豫，掏出手机打了110。 警察来得很快。问清情况，直接把后妈带走了。 其实在他们村，再怎么闹也是家务事，没人会报警。 只原主一直在外上学，接受到的教育就是有事找警察。 后妈被关了两天，放出来后，觉得脸丢尽了，见人抬不起头。 谁都没想到，她会想不开。 那天傍晚，爸爸发现她情绪不对，跟了出去。 转眼她就跳了河，爸爸跳下去救，两个人再也没上来。 村里人都说后妈是祸害，自己死还要拉上原主的爸爸。 办丧事时，他们在后妈屋里找到一个铁盒子，里面是她这些年的存款。 存折上写的全是她娘家妈的名字。 奶奶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盒子骂：“这么不是个东西！她自己生的孩子怎么办？” 妹妹那时才十二岁。孩子的姥姥站出来，说愿意带走抚养。 结果不到一年，妹妹又被送回来了。姥姥说孩子不服管，妹妹说姥姥不要她。 奶奶看着怯生生的妹妹，叹了口气：“你要愿意跟着我，我就管你口饭吃。但我老了，供不起你上学了。” 妹妹还能去哪呢？ 她初中毕业后，就跟着村里人去南方打工了。一年回来一次，后来次数越来越少。 再听到她的消息，是她打电话回来，说自己要结婚了，对方也是个在外打工的，希望家里能给准备几床被子当嫁妆。 奶奶没说什么，准备了四床新被子，还亲自去看了一趟。 男方家很穷，但一家人看着老实本分。奶奶没问彩礼，只是对妹妹说：“以后好好过日子。” 从那以后，妹妹就和家里断了联系。 原主和姐姐都留在了城里工作，安了家。 他们把奶奶接来住，轮流照顾。日子好像终于走上了正轨，有了点盼头。 如果一直这样下去，也许他们真的能拥有平凡而安稳的人生。 直到那天。 毫无预兆地，世界就变了。 粗壮的、带着尖刺的藤蔓从地底钻出，见人就卷，像串糖葫芦一样把人刺穿、吊起。 尖叫声、哭喊声撕裂了城市的天空。 政府出动了军队，子弹打在藤蔓上，只留下浅浅的白痕。 他们想逃，可是晚了。 整座城市都被藤蔓封锁了。 原主和姐夫护着奶奶和姐姐躲在家里，透过窗户，看见邻居一家被藤蔓拖走。男人的惨叫戛然而止，女人的哭喊渐渐微弱。 然后，藤蔓朝他们来了。 根本没给人反应的机会，亲人的哀嚎就在耳边响起。 藤蔓刺穿了原主的腹部，把他挑到半空。 剧痛淹没了所有意识，温热的血顺着身体往下淌。 原主要死了。 和他的家人一起。 就在意识即将消散的那一刻，天空中传来一声清啸。 一道剑光划破长空，有人踏剑而来，衣袂飘飘。 “妖孽，大胆！” 这是原主听见的最后一句话。 要保护好家人。 要杀尽天下妖魔！ 这念头成为原主沉入黑暗前最后的执念，炽烈如火，焚烧魂魄。 第323章 马甲VS马甲2 藤蔓精的触手在半空中疯狂挥舞，每一次抽击都带起碎石与烟尘。 尖刺贯穿人体时发出的闷响，混杂着濒死的惨叫，在废墟上空回荡。 然后，那道剑光劈开了浑浊的空气。 “大胆！孽障！” 白衣如雪，剑若寒霜。 御剑而来的修士看起来不过二十许岁，眉目清冷，衣袂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他手中长剑只是一划，数条最粗壮的藤蔓触手便齐根而断，墨绿色的汁液如雨般泼洒。 被斩断的触手在地上扭曲抽搐，断面处迅速枯萎。 “仙人！是仙人来了！” “仙人救救我们啊——” 废墟间，侥幸存活的人们看到了希望，哭喊着朝那道白色身影的方向跪拜、祈求。 母亲抱着孩子的尸体哀嚎，男人在瓦砾中徒手挖掘被掩埋的亲人。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被拖走了……” “妈！妈你应我一声啊！” 求救声、哭喊声、房屋倒塌的轰鸣，全都成了那白衣修士斩妖的背景音。 藤蔓精似乎被激怒了，发出刺耳的、仿佛金属摩擦般的尖啸。 剩余的所有触手不再攻击地面幸存者，而是全部调转方向，如狂蟒般绞向空中那道白色身影。 修士冷哼一声，剑诀一引。 “斩。” 剑光分化，一生二，二生四，四化万千。 无数道细密的剑气织成一张大网，朝着藤蔓精的主体罩了下去。所过之处，触手寸寸断裂。 剑光悬停在藤蔓精的核心之上，凌厉的剑气割裂了空气。 藤蔓精疯狂扭动的躯体骤然僵住，随后，一个嘶哑、怪异，仿佛树皮摩擦的声音，从它那团肉瘤状的核心中艰难地挤了出来： “饶命！饶命！真人饶命！” 那声音里满是惊恐，哪里还有半分之前屠戮众生时的嚣张。 白衣修士——季青霄，凌空而立，衣袂无风自动。 他眼神冷漠，俯瞰着下方求饶的妖物，手中长剑清鸣不止。 “不过是个刚开智的小妖，也敢在我龙云宗的地盘撒野！”季青霄的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废墟，“屠戮凡俗，罪不容诛！” 最后一个“诛”字吐出，剑光猛然大盛，杀意凛然。 “等等！”藤蔓精尖声叫道，眼看示弱无用，语气陡然变得怨毒而强硬，“我乃翠微真君座下巡界使！你敢杀我，是要挑起两界冲突吗？！” 季青霄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眼神微凝，审视着下方妖气混乱却隐隐带着一丝特殊印记的藤蔓精，眉头皱起：“翠微真君？” “正是！”藤蔓精捕捉到那一丝迟疑，胆气稍壮，“真人明鉴！我纵有千般不是，也自有真君辖制惩处。两界条约在上，你真要越界执法，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季青霄沉默片刻，眼中寒光闪烁，却并未再催动剑诀。他冷冷道：“你无视条约在先，擅杀凡人，违约在先。纵使我今日斩了你，翠微真君也无话可说。”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再说了，凭你一个刚开智、行事癫狂不入流的小妖，也可代表两界？多大的脸面！” 藤蔓精特殊印记极速闪烁，嘶声道：“小妖自是身份低微，法力浅薄。可正因如此，真人才该好好想想——若非事出有因，小妖怎么敢在龙云宗的眼皮子底下，如此肆意妄为，闹出这般动静？” 季青霄持剑的手稳稳不动，脸上却露出沉吟之色。 废墟间一片死寂。 侥幸存活的人们屏住呼吸，听不懂那些“真君”、“条约”、“两界”意味着什么，却能感觉到气氛的微妙变化。 那可怕的妖怪……难道杀不成了？ 几秒后，季青霄似乎做出了决定。他缓缓收剑，周身凌厉的剑气稍稍敛去，但威压依旧笼罩四方。 “好。”他声音清冷，不带感情，“今日我便留你性命。龙云宗季青霄，不日必将亲赴翠微山，拜访翠微真君。” 藤蔓精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核心的蠕动都平缓了许多，连忙道：“不敢欺瞒真人！小妖恭候真人大驾，定将此事缘由，如实禀报真君！” 说完，它再不敢耽搁，所有残存的触手和核心猛地向内收缩，化作一道暗绿色的流光，“嗖”地一声钻入地面龟裂的缝隙中。 地面微微震动几下，便再无动静。 那令人窒息的可怖气息，也随之迅速消散。 季青霄独立半空，看着下方满目疮痍的城市，断壁残垣间零星的火光，以及那些或呆滞、或哭泣、或茫然仰望他的凡人面孔，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 这声叹息极轻，却带着一种与周遭惨烈格格不入的疏离与淡漠。 他还剑入鞘，不再看下方一眼，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白色惊鸿，瞬息间消失在远空，只留下废墟中劫后余生的人们，面面相觑，恍如隔世。 仙人来了，和妖怪说了些听不懂的话，妖怪跑了，仙人也走了。 留下一个烂摊子，和无数亟待解答的谜团。 政府的反应比预想的更快。 救援力量、军队和特殊部门人员迅速开进满目疮痍的城区。 抢救伤员，扑灭余火，封锁现场，统计损失……庞大的国家机器高效运转起来。 但所有人都清楚，比起有形的损失，那无形的、颠覆认知的冲击，才是真正需要应对的危机。 一间高度戒备的地下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查！给我彻底地查！”一位肩章上将星闪烁的老者，面色铁青地敲着桌面，“这个该死的藤蔓精怪，还有那个白衣……仙人，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他们的对话是什么意思？‘两界条约’、‘龙云宗’、‘翠微真君’……这些名词背后，代表着什么？！” 命令层层下达，效率惊人。 一个由最高层直接授权，代号“烛龙”的特别调查小组火速成立，权限极高，可调动几乎所有资源。 小组由那位四长老亲自挂名组长，彰显其重要性。 而具体的执行负责人，则落在了一个名叫沈若言的年轻人肩上。 她履历漂亮得惊人，多次在涉及异常事件和复杂情报的分析处理中表现出色，被破格提拔为“烛龙”小组的临时副组长，全权负责前期调查梳理工作。 沈若言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整理现有情报。 根据现场目击者的叙述，以及总有人胆子大到那个时候还敢稳稳拍下的视频。 几乎是在逐句分析那场对话中透露的信息。 专家小组迅速对已知超自然个体和势力进行了初步分类和编号。 “遵循古老传说中‘诵其真名，或有感应’的潜在风险原则，所有已掌握名称的实体，暂以代号指代。”沈若言站在投影前，冷静地陈述。 屏幕上列出清单： 【Y-001】 ：首次出现的巨型藤蔓状妖物，自称“翠微真君座下巡界使”。 【x-001】 ：白衣御剑修士，自称“龙云宗季青霄”。特性：具备飞行、操控剑气、疑似能量攻击等超凡能力，态度相对克制，提及“两界条约”， 【Y-002】 ：Y-001口中之“翠微真君”。推测为Y-001的上级或隶属势力首领。 【S-001】 ：x-001所属势力“龙云宗”。推测为与Y-002一方相对或并立的超凡组织，受所谓“两界条约”约束。 “我们的首要任务，”沈若言环视会议室中各部门精英和专家，“是搞清楚三件事：第一，这些‘东西’来自哪里？是隐藏在地球某个角落，还是如他们对话中隐约暗示的……来自另一个‘世界’？” “第二，所谓的‘两界条约’内容是什么？它是否在某种程度上，约束了这些超凡存在与我们普通世界的关系？这次Y-001的袭击，是意外，还是条约被撕毁的信号？”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像Y-001和x-001这样的个体或势力，在地球上，还有多少？我们，该如何应对？” 问题一个比一个沉重，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没有人知道答案。 但所有人都明白，世界的面纱，已经被那藤蔓的触手和仙人的剑光，粗暴地撕开了一角。而隐藏在后面的，可能是难以想象的机遇，更可能是灭顶之灾。 会议室气氛凝重，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此刻的季青霄也并不轻松。 他御剑化作一道白虹，瞬息间已远离那座满目疮痍的凡人城市百里之遥。 忽然，前方云层之中，一道懒洋洋的声音突兀响起，不大，却清晰地穿透风声，传入他耳中： “道友，请留步。” 第324章 马甲VS马甲3 剑光骤停，季青霄悬于半空，周身气息瞬间收敛至极致，灵识却如无形水银般急速铺开。 右手，已悄无声息地搭在了腰间剑柄之上。 前方流云悠然散开，露出一道身影。 宽大朴素的青色道袍，三十许岁的普通面容，眉宇间带着几分仿佛永远睡不醒的惫懒。 他斜斜歪靠在一团凝而不散、缓缓翻涌的灰云上，手里拎着个油光锃亮的朱红酒葫芦，正仰头啜饮，喉结滚动间，醇厚的酒香竟逆风飘来些许。 他放下葫芦，随意用袖口擦了擦嘴角，这才抬起眼皮，看向如临大敌的季青霄，咧嘴一笑，惫懒中透着一丝玩味：“道友，请留步。” 季青霄的心沉了下去。 能在他全速御剑、心神警惕时，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前路，甚至让他事先毫无察觉……此人的修为，深不可测！ 更让他警铃大作的是，那身青色道袍样式古朴异常，绝非他所知的任何一家宗门、任何一脉传承的制式。 “阁下是何人？为何阻我去路？”季青霄声音冷冽如冰泉，每一个字都带着剑锋般的锐意。 体内灵力悄然奔流，鞘中飞剑发出几乎微不可闻的兴奋轻颤，那是遇到强敌或异物时的本能反应。 青袍道人仿佛没感受到那隐隐锁定的剑气，依旧懒洋洋地晃着酒葫芦，目光却如有实质，慢悠悠地在季青霄身上扫过，尤其在腰间那枚刻有云龙纹的玉佩和那柄寒气内蕴的飞剑上停留片刻。 然后，他笑了，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与……一丝困惑？ “这也是我想要问阁下的问题呢？”青袍道人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压下风声，“龙云宗？翠微真君？” 他微微歪头，眼中惫懒之色稍褪，露出纯粹的疑惑：“我太虚仙宗巡游诸界，探查万方，典籍浩如烟海，怎么……从没听说过贵宗与这位真君的名号呢？” 季青霄瞳孔骤然收缩。 太虚仙宗？巡游诸界？ 没听说过龙云宗和翠微真君？ 这怎么可能！ 龙云宗统辖此方界域已逾千载，与翠微山一脉的纠葛更是源远流长，两界条约更是双方祖师亲自签押！ 怎会有人从未听闻？ 青袍道人没等他消化完这个信息，又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语气带着点懊恼和好奇：“还有那个被道友你……嗯，暂且算是‘放跑’了的小妖藤蔓精，哎呀，更是奇怪得很啊！” 他拍了拍酒葫芦：“我今日路过，察觉此地有异种妖气冲霄，污秽不堪，便循迹而来，本想着顺手清理了这祸害。谁曾想，晚了一步，只看到道友你剑光纵横，与那小妖交谈，然后任其遁走。” 他身体微微前倾，灰云也随之浮动，拉近了与季青霄的距离，眼中好奇更甚：“我心想，跑了也就跑了，左右不过是个小妖，随手捉回来问问便是。可谁知道，等我顺着它遁地的气息追下去，追到百里外一处荒山时，那气息……竟然凭空消失了！” “干干净净，一点痕迹都没留下，仿佛从来不曾存在过。”青袍道人盯着季青霄，一字一句道，“道友，你可知……这是何缘由啊？” 凭空消失？ 季青霄心中巨震。 那藤蔓精受他一剑，虽未斩灭，却也伤了根本，遁速绝不会太快，更不可能有如此高明的隐匿手段，能在一个修为明显高深的陌生修士追踪下彻底消失！ 除非……它根本不是靠自身力量遁走的？ 或者，有第三方插手，在它遁逃路线上接应，甚至直接将其“抹去”？ 联想到这青袍道人自称“太虚仙宗”，以及“没听说过龙云宗和翠微真君”的诡异之言，季青霄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他面色紧绷，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疑虑，维持着表面的镇定，顺着对方的话冷声道：“哦？竟然是这样吗？看来那小妖确实没有说谎。它还真有些……不为人知的本事和来头。” 青袍道人似乎对他的含糊其辞不太满意，那双总是半眯着的眼睛稍稍睁大了一些，目光锐利了几分，语气也带上了一丝逼问之意：“道友，你还没回答我前面的问题呢？” 他晃了晃手指：“第一，龙云宗，究竟是何来历，坐落何方？为何我太虚仙宗毫无记载？第二，那翠微真君，又是何方神圣？与这肆意屠戮凡俗的小妖是何关系？第三，道友你既为龙云宗弟子，为何与妖物交谈后便任其离去？那‘两界条约’，又是何物？” 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直指核心。 季青霄心头更沉。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灵力运转不息，剑意含而不发，语气却带上了一丝针锋相对的冷峭：“道友缘何没听说过我龙云宗，那就要问道友为何如此……孤陋寡闻了。” 他刻意加重了最后四个字，目光直视对方：“我龙云宗统领此方已逾千载，威名赫赫，各方势力皆是知晓的。至于道友所说的‘太虚仙宗’……” 季青霄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审视意味的弧度：“请恕季某孤陋，我也从未听说过呢。不过我龙云宗下辖附庸宗门、修真家族无数，或许贵宗只是其中之一，名号不显，季某记不得，也是正常的。” 他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既然你质疑我的宗门，那我便也质疑你的来历。 这话里暗藏的轻慢与反击，不言而喻。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高空之上，罡风呼啸，两人之间却弥漫开一股无声的、紧绷的对峙气息。 青袍道人脸上的惫懒笑容渐渐收敛，他深深看了季青霄一眼，那目光仿佛要穿透皮囊，直窥神魂深处。 青袍道人低声重复着“龙云宗……下辖宗门无数……”这几个词，仰头灌了一大口酒，喉结滚动。 他抹去嘴角酒渍，重新歪倒在灰云上，方才那锐利逼问的气势荡然无存，又恢复了那副懒散模样。 “相逢即是有缘。”他笑眯眯地看向季青霄，眼中闪着饶有兴致的光，“不知在下是否有幸，能随道友一同，拜访贵宗龙云宗？也好让我这孤陋寡闻之辈，开开眼界。” 季青霄心中冷笑，面上却丝毫不显，斩钉截铁地拒绝：“宗门重地，自有法度，岂是外人可以随意出入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况且，季某此番下山乃是历练，任务在身，短时间内并无返回宗门的打算。” “哦……”青袍道人拉长了语调，理解似的点点头，脸上却看不出半点失望。他眼珠一转，又凑近了些，灰云也随之前飘，“那……道友不是要拜访那位‘翠微真君’么？此行，可否带上小道一起？我对这位能御使如此奇特妖物的真君，可是好奇得紧呐。” 季青霄眉头一皱，正要严词拒绝，青袍道人却仿佛预知了他的反应，抢先一步，脸上露出那种市井无赖般混不吝的笑容：“诶，道友先别急着拒绝。就算你拒绝了，也没关系。” 他晃了晃酒葫芦，语气轻松，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黏缠：“反正，我是赖定道友你了。道友去哪儿，我便跟去哪儿。这茫茫天地，旅途寂寞，多个伴儿，岂不美哉？” 季青霄气息一滞，脸色微沉：“道友这是何意？”他手按剑柄，剑气隐而不发。 “道友要与我动手？”青袍道人笑容不变，甚至更灿烂了些，但那双半眯着的眼里，却透出几分洞悉一切的了然，“只是我观道友修为……嗯，虽也是年轻一辈中的翘楚，但比起在下，似乎还差了些火候。” 他语气平淡地陈述着一个让季青霄极度不悦却又无法反驳的事实：“道友怕是……既打不过我，也没办法轻易摆脱我呢？” 话锋一转，他看向季青霄的目光变得意味深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或者……道友也像方才那消失的小妖一般，身怀奇术，可以……‘凭空消失’？若真如此，那在下也只能自叹弗如，拱手认输了。” 季青霄胸口一阵憋闷。 他强压怒火，冷声道：“道友说笑了。季某并无那般本事。只是道友可知，那翠微真君修为深不可测，尤在我之上，且脾性……素来不算温和。” 他盯着青袍道人，试图用翠微真君的威名让对方知难而退：“届时，若真君怪罪下来，嫌恶有外人搅扰……季某可是不会，也无力替道友求情的。道友还是三思而后行。” “好说，好说。”青袍道人浑不在意地一笑，仿佛根本没把“修为深不可测”、“脾性不算温和”这几个字听进去，反而又惬意地啜了一口酒，“真君若怪罪，自有我一人担着，绝不连累道友。我这人，旁的优点没有，就是皮实，耐骂。” 季青霄：“……” 僵持数息，季青霄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语气硬邦邦的：“还未请教道友……名号？” 他倒要看看，这如此难缠、修为高深又来历诡异的家伙，究竟是何方神圣。 青袍道人闻言，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略显陈旧宽大的青色道袍，又掂了掂手里油光水滑的酒葫芦，抬起脸，露出一个再朴实不过、甚至有点憨厚的笑容： “名号？虚名罢了。道友若是不嫌弃，叫我‘酒鬼’，或者……就喊声‘青袍’也行，顺口。” 季青霄：“……” 第325章 马甲VS马甲4 夕阳西下，华灯初上。 季青霄面无表情地站在一家灯火通明、看起来颇为气派的酒店大堂外，看着前面兴致勃勃的青袍道人，只觉得生无可恋。 “道友，发什么呆呢？快进来！” 青袍道人回头朝他招手。 季青霄深吸一口气，按捺住掉头就走的冲动，僵着身体走了进去。 青袍道人已经溜达到了前台，那里站着一个妆容精致的年轻女子。 “你好，开两间房，要挨着的。”青袍道人语气自然，甚至带着点随和。 前台女子露出职业化的微笑：“好的先生，请出示一下两位的身份证。” “好嘞。”青袍道人应得干脆，伸手从他那宽大得离谱的青袍袖袋里摸了摸，竟真的掏出了一个黑色的小皮夹。他打开皮夹，从里面抽出一张身份证，递了过去。 季青霄的视线看过去，身份证上的名字竟然真的是——林青袍。 前台女子接过身份证，在柜台电脑上操作了一下，抬头笑道：“林先生，信息核对好了。请问另一位先生的身份证呢？”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林青袍那带着戏谑笑意的目光，都落在了季青霄身上。 季青霄：“…………” 他表面维持着清冷平静，仿佛高山雪莲不染尘埃，实则脑海里一直在疯狂地、无声地咆哮着敲击着某个只有他能联系的存在： 【系统！系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啊？！啊？！】 【说好的这是个无魔、无灵气、发展科技的低等凡俗世界呢？！】 【这个林青袍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太虚仙宗？巡游诸界？还特么有这个世界的身份证？！名字就叫林青袍？！】 系统那边只有机械的恢复：【请宿主自行探索。】 季青霄的内心几乎在崩溃边缘： 【你除了会说这些还会做什么？要不是这个莫名其妙的林青袍横插一杠子，我早就可以借口离开，找个无人之处直接回收这个‘季青霄’的马甲！哪用在这里受这种憋屈！】 前台女子见他不语，又礼貌地重复了一遍：“先生，您的身份证。” 林青袍也歪着头看他，嘴角噙着笑，慢悠悠地补充道：“道友，快把你的身份证拿出来呀，我们要登记入住了。不然，今晚可就得露宿街头喽。” 他语气里的调侃和探究几乎毫不掩饰。 季青霄知道，自己再拿不出东西，必然引起更大怀疑。 他强行镇定，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惭愧”与“生疏”，拱手道：“惭愧。季某……确是第一次下山历练，一心向道，不通俗务。宗门……并未提及此物。” 他这话半真半假，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初次入世、不食人间烟火的苦修士。 前台女子露出有些为难的神色。 林青袍“哦”了一声，拉长了调子，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烛龙”小组临时指挥中心，灯火通明。 巨大的电子屏幕上分割着数十个画面：卫星云图、城市监控片段、能量残留分析图、还有那模糊却惊心动魄的藤蔓与剑光交战影像。 沈若言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线索太少，除了那段对话，几乎一无所知。 他们就像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留下的全是问号。 就在这时，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组长！”一个穿着便装但行动干练的年轻组员快步走到沈若言身边，脸上表情混合着兴奋和一种说不出的古怪。 沈若言立刻抬头，眼神锐利：“有发现？” “找到x-001了！”组员压低声音，但语气难掩激动。 沈若言精神一振，霍然起身：“在哪？怎么找到的？有图像吗？” 组员跟在她身侧，语速很快：“在G市的‘君悦酒店’。酒店前台经理报警，说有两个打扮奇怪、形迹可疑的人要入住，其中一个拿不出任何身份证件，言语也有些……不合常理。” “派出所民警赶到后，觉得其中一人外貌特征与我们内部通传的x-001高度吻合，立刻上报了。” 沈若言脚步微微一顿，转过头，脸上满是错愕：“酒店举报？没有身份证？” 这发现方式……也太接地气了吧？！ 组员脸上的古怪神色更浓了，点了点头：“是的。而且……”他顿了顿，补充了更让人意想不到的信息，“据现场民警和酒店人员描述，x-001身边，还跟着另一个人。打扮……嗯，也很复古，穿着一身青色道袍，年纪看起来三十左右。最关键的是，这个人有身份证，名字登记为‘林青袍’。两人似乎是一起的，关系不明。” 沈若言：“……？” 她感觉自己脑子有点不够用了。x-001，那个御剑飞行、剑气纵横、谈论“两界条约”和“真君”的白衣仙人，因为没带身份证被酒店前台举报了？ 还跟另一个同样打扮、却有身份证的“林青袍”在一起？ 这画面太有冲击力，以至于她一时间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分析。 “现场情况怎么样？控制住了吗？”沈若言迅速收敛心神，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不管多么离谱，人找到了就是最重要的突破。 “已经控制住了。派出所民警非常谨慎，没有贸然行动，只是以配合调查为由，将两人暂时‘请’在了酒店大堂休息区。酒店方面已经疏散了部分客人，我们的人正在赶过去，外围也已经布控。” 组员汇报得很清晰。 “很好。”沈若言当机立断，“我亲自过去。通知‘烛龙’三组、四组立刻进入待命状态，必要时提供支援。” “联系相关领域的专家顾问，特别是行为分析、古代服饰礼仪、还有……民俗宗教方面的，准备好远程支援。” “另外，把那个‘林青袍’的身份证信息立刻彻查，我要知道他所有的背景资料，哪怕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也要查出是哪座山！” “是！” 五分钟后，沈若言已经坐上了疾驰的黑色越野车。 车载通讯器里，不断传来各方准备就绪的汇报声。她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夜景，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 那个林青袍，又是什么人？ 太巧了，x-001刚出现，他就冒出来了，还有合法的身份？ 是x-001的同门？盟友？还是……另一股势力？ 无数疑问在她脑中盘旋。 很快，车辆驶入一条相对安静的街道，“君悦酒店”的招牌在夜色中清晰可见。酒店外围已经拉起了不起眼的警戒线，便衣人员散布四周，气氛紧张而有序。 沈若言整理了一下衣襟，深吸一口气，带着两名精干的组员，迈步走进了酒店大堂。 明亮宽敞的大堂此刻显得有些空旷。前台附近站着几名神色紧张的酒店管理人员和民警。而在大堂一侧的休息区，柔软的沙发卡座里，正坐着两个人。 只一眼，沈若言就确认了目标。 其中一人，白衣如雪，身姿挺拔，即便只是坐在那里，也给人一种清冷出尘、与周遭奢华现代环境格格不入的感觉。正是资料影像中的x-001，季青霄。 他面色平静，甚至有些淡漠，目光低垂，仿佛在研究沙发扶手上的花纹，对周围的紧张气氛视若无睹。 而他旁边…… 另一人穿着宽大的青色道袍，料子看起来有些旧，却浆洗得干净。 他坐姿远没有季青霄端正，甚至有点懒洋洋地靠在沙发里，手里拿着个显眼的葫芦！ 这就是林青袍。 她调整了一下呼吸，脸上露出职业化的冷静表情，带着人走了过去。 “季先生，林先生。”沈若言在距离沙发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语气平和，用的是最普通不过的称呼， “不好意思，打扰二位了。我是沈若言，负责一些特殊情况的协调工作。关于二位入住酒店的一些手续问题，可能需要耽误二位一点时间，配合我们做个简单的了解和登记。” 她的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点明了来意，又模糊了身份，同时表达了“配合”的请求，而非命令，给双方都留下了转圜余地。 季青霄这才缓缓抬起眼皮，看向沈若言。 他的目光很平静，没有敌意，也没有亲近，就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 而旁边的林青袍，则“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他晃了晃酒葫芦，眼睛弯成了月牙，看向沈若言，语气轻松得仿佛在唠家常： “哎呀，这位……沈组长？是吧？不必这么客气嘛。登记？了解？好说好说。” 他拍了拍胸脯，一脸诚恳，“我们都是守法公民，绝对配合政府工作！” 说着，他还用手肘轻轻碰了碰旁边坐得笔直、面无表情的季青霄，笑眯眯地问：“是不是啊，季道友？咱们是不是得好好配合？” 季青霄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眼皮都没抬，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嗯”，算是回应。 沈若言何等敏锐，立刻捕捉到了两人之间这种微妙的气氛。 她心中飞快权衡，面上却丝毫不显，反而顺着林青袍的话，将目光也投向季青霄。 季青霄缓缓抬起眼帘，那双清澈却淡漠的眸子对上了沈若言探究的目光。 停顿了大约两秒，他终于站起身，动作流畅自然，带着一种刻入骨髓的优雅风仪，仿佛不是被“请”去问话，而是准备赴一场清谈。 “可。”他只吐出一个字，声音清冽，听不出情绪，仿佛去什么地方、做什么都无所谓。 林青袍见状，也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噼啪声，这才拎着他的宝贝酒葫芦站起来。 他溜溜达达地经过沈若言身边时，脚步微微一顿，侧过头，凑近了些，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笑眯眯地低声说了一句： “沈组长放宽心，季道友可是名门正派出来的，最是规矩方正，肩负着……嗯，守护一方凡人安宁的重任呢。” 沈若言面色不变，连眼神都没晃动一下，仿佛什么也没听见，只是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两人跟随引路的组员。 然而，走在前面的季青霄，那挺直的背脊似乎微不可察地弯了弯。 第326章 马甲VS马甲5 按照原定的接触预案和心理学专家制定的问话策略，沈若言的思路本该是循序渐进、层层深入的。 先从最基本、最不易引起警惕的“认知确认”开始。 比如：“季仙长，请问白天出现在市中心的那种巨型藤蔓生物，在您的认知体系中，属于什么范畴？” “像您这样能够御剑飞行、施展超凡力量的存在，在我们这个世界是否一直存在？” “您提到的‘龙云宗’、‘翠微真君’，能否为我们介绍一下？” ……诸如此类。 这些问题看似能解开大部分谜团，实则大多停留在“是什么”的层面，属于信息收集，相对安全，也符合一个突然遭遇超自然事件的国家机构应有的好奇与困惑。 但是，林青袍那句看似随意、实则意味深长的低语，瞬间改变了沈若言的思路。 名门正派？ 规矩方正？ 守护凡人的重任？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落在沈若言耳中，自动翻译成了另一层意思。 这个季青霄，或者说他背后的“龙云宗”，是受制于某种规则或理念，对世俗政权、对普通民众，存在一种潜在的“责任”或“义务”的。 既然如此，何必再绕圈子问那些“是什么”的科普问题？ 直接问“怎么办”！ 高层最关心的，从来不是故事背景，而是现实影响，是力量格局，是未来策略！ 于是，在酒店楼上临时布置的、简洁但隔音绝佳的会客室里，沈若言亲手为坐在沙发上的季青霄和林青袍各倒了一杯温水，然后直接在对面坐下，摒弃了所有寒暄和铺垫。 她目光清澈而坚定，直接看向季青霄，开门见山： “季仙长，”她用了这个略带敬称但又保持距离的称呼，语气郑重，“冒昧请教几个关键问题，这关系到我们国家乃至整个世界的未来应对策略，还请仙长不吝赐教。” 季青霄微微颔首，维持着世外高人的淡然风范，心里却松了口气——终于进入正题了，那些关于宗门、真君、条约的“设定”，他早已在脑海中反复推敲过无数遍，就等着对方来问呢。 然后，他就听到了沈若言的第一个问题： “第一，像您这样拥有超凡修为的……人士，在这个世界上，大概还有多少？是只存在于我国境内，还是其他国家、其他文明中，也有类似的存在或传承？” 季青霄：“……” 他准备好的关于“龙云宗源流”、“两界分野”的说辞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这问题……角度有点刁钻啊？ 他面上不动声色，脑内系统却差点死机。 这怎么答？编个大概数字？说“不多”？还是“各地皆有，隐世不出”？ 前者可能显得力量单薄，后者又会引发对方对全球势力分布的无限追问…… 还没等他想好一个稳妥且能自圆其说、又为后续“情绪值兑换马甲”留足余地的答案。 沈若言的第二个问题，更是如同一个重磅炸弹，直接把他砸懵了。 “第二，基于上一个问题的判断，”沈若言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您认为，在确认了超凡力量真实存在且可能具有跨国、跨文明分布的前提下。” “我国今后在国际关系处理上，对待其他国家的态度和政策，是否需要进行重大的、根本性的调整？如果需要，调整的方向和原则，您有什么建议？” 季青霄：“………………” 他感觉一股热意“噌”地一下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我国今后对待其他国家的态度是否要有所变化？！ 这个问题你问我？！ 季青霄的灵魂在无声尖叫。 我就是想披着马甲皮、捞点声望和情绪值啊！ 你问我治国方略？ 问我国际关系走向？ 不是，这种国与国之间、涉及到亿万人口福祉和世界格局的事情，我哪敢瞎说啊？！ 他在内心疯狂吐槽，表面却还得维持着仙风道骨，只是那端着水杯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些。 你问问我龙云宗的事情啊！ 问我翠微真君是正是邪啊！ 再不行你问问那劳什子两界条约具体条款啊！ 这些他都“编”得差不多了，至少框架和核心逻辑是自洽的，不怕追问。 哪有上来就考政治经济国际关系的？！ 季青霄只觉得头皮发麻。 他原本的打算多完美啊——先树立一个神秘强大但守序的宗门形象，再通过一些“神迹”或“指点”慢慢获取这个世界的声望和情绪值，同时观察事态，再决定投入多少资源，一步步完善这个世界的“超凡设定”。 情绪值够了，要多少“有修为的人”没有？ 可现在……这女人问的是宏观战略！ 是真实存在的力量对比和国际博弈！这让我怎么现编？！ 会客室里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沈若言耐心等待着，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审视。 林青袍仿佛事不关己，又慢悠悠地举起了他的朱红酒葫芦，凑到嘴边，却在仰头前，眼角的余光似笑非笑地扫过季青霄那略显僵硬的侧脸，然后…… “噗——咳咳！” 他好像被酒呛了一下，猛地咳嗽起来，连忙放下葫芦，拍着胸口，脸都憋红了些，一边咳一边含糊道：“咳咳……失礼，失礼……这酒……有点烈……” 季青霄：“……” 他几乎能肯定，这混蛋是故意的！ 他到底是什么人？！ 沈若言仿佛没看见林青袍的失态，也没在意季青霄那长达数秒的沉默，依旧看着他，等待着他的回答。 压力，如同实质般笼罩下来。 季青霄知道，自己必须说点什么了。再沉默下去，就不是高深莫测，而是心里有鬼了。 他缓缓抬起眼，迎上沈若言的目光，脸上是一贯的清冷疏离，声音平稳地开口，试图将问题拉回自己熟悉的“领域”： “沈组长所问，关乎此界凡俗运数，干系重大。季某乃方外之人，宗门戒律，素来不轻易干涉凡俗王朝更迭、邦国外交之事。此乃天数运转，自有其理。” 他先撇清责任，划定界限——我们修仙的，不管你们凡人国家的具体事务。 “至于身具修为之士……”他略一沉吟，选择了一个相对模糊但留有极大余地的说法，“天地广阔，灵机隐匿之处或有遗泽。具体数目，季某亦难以尽知。我龙云宗一脉，谨守祖训，维系一方清平，然天下之大，非我宗所能尽察。” 意思是：有没有别的修仙者？可能有，但我们不太清楚，也不全归我们管。我们只管我们自己这一亩三分地。 “然，”他话锋一转，语气稍稍凝重，“妖魔之属，觊觎生灵，往往不分国界。今日之藤蔓妖物，便是一例。若有似此等祸乱苍生之物现世，凡有正道之心者，皆不会坐视。” 他巧妙地将话题引回了“妖魔威胁”上，这既符合他“守护”的人设，也能解释未来可能的介入行为，同时避开了直接回答“国际政策”这个要命题——我们出手，不是因为国家，是因为妖魔危害人间，这是普世价值（修仙版）。 说完这些，季青霄便重新垂下眼帘，做出一副“言尽于此”、“天机不可多泄”的高深模样。 他心里其实有点打鼓，不知道这番似是而非、避重就轻的回答，能不能糊弄过去。 沈若言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露出失望或者不满，反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仿佛真的在认真考虑他话中的含义。 而旁边的林青袍，拿起葫芦又抿了一小口，咂咂嘴，看向季青霄，眼中笑意盎然，忽然慢悠悠地插了一句： “季道友所言甚是。妖魔乱世，正道自当挺身。不过嘛……” 他拖长了语调，成功吸引了沈若言和季青霄的注意。 林青袍晃着葫芦，语气轻松，“假如……我是说假如啊，有些‘正道人士’，或者某些‘妖魔’，他们看待这世间万国，并不像季道友的龙云宗这般……界限分明，恪守中立呢？” 他看向沈若言，笑容里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深意： “若是有些力量，觉得某些国度顺眼，便多眷顾几分；看某些国度碍事，便随手敲打一下……甚至，若是某些国度自己内部，先出了些‘有趣’的、能吸引那些存在的东西或变故……”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 季青霄的心猛地一沉。 而沈若言的瞳孔，则是微微收缩了一下，背脊悄然挺直。 林青袍这话，简直是在季青霄那番“不干涉凡俗”的漂亮话下面，顺势又埋了一颗更深、更现实的雷！ 他暗示了超凡力量介入世俗事务的另一种可能——基于好恶、利益、甚至纯粹随性的干涉！ 以及更可怕的——某些国家内部可能出现吸引超凡关注的“诱因”！ 会客室内的空气，再次凝固。 沈若言看着季青霄问道：“季仙长，林仙长的顾虑……” 她把林青袍的假设，变成了一个需要季青霄正面回答的问题。 季青霄表面上看只是微微一顿，似乎是在斟酌措辞，实则内心早已将林青袍骂了千百遍。 电光石火间，他选择了最符合“龙云宗弟子”人设，也最具有弹性的回答方式。 他抬起眼，目光先是扫了林青袍一眼，然后才看向沈若言，脸上浮现出一种混合着凝重、无奈与悲悯的复杂神色，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了几分： “青袍道友的顾虑……”他顿了顿，仿佛每一个字都承载着重量，“是对的。” 他肯定了这种可能性存在！ 沈若言的心跟着一紧。 季青霄继续道，语气带着一种身在其中、深知其难的沉重感：“人心尚且难测，何况是掌握了超凡伟力的存在？” “私欲、偏见、贪婪、乃至一时兴起……都可能成为干涉的缘由。两界条约，更多的是一种大势上的制衡，划定最基本的界限，防止大规模的冲突和毁灭。” 他这话很巧妙，既承认了条约无法约束所有“小节”和“个人行为”，又将“大规模冲突”这个底线抛出来，暗示一般情况下不会闹到那种地步。 “至于某些地方可能出现的‘诱因’……”季青霄微微摇头，脸上那悲天悯人的神色更浓了，他长长地、带着无尽感慨与一丝无力般地叹了一声。 “唉……” 这一声叹息，悠长而复杂，仿佛包含了千言万语，又仿佛什么都不必再说。 是的，这种事会发生。 条约不能完全阻止。 而某些“诱因”，可能是福，也可能是祸，难以言说，甚至……不可言说。 其中的无奈、隐患与不可控，尽在这一叹之中。 这是一种典型的“留白”艺术，将想象和压力的球，又轻轻踢回给了沈若言和她所代表的势力——我已经提醒你们了，世界很复杂，水很深，有些东西知道了未必是好事，你们自己掂量，自己做好准备吧。 沈若言沉默了。 林青袍在旁边，看着季青霄这番精湛的、充满“仙人式”无奈与深意的表演，以及沈若言那凝重的神色，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他再次举起酒葫芦，凑到嘴边，挡住了大半张脸，只有那双半眯着的眼睛里，闪过一抹极快、几乎无法捕捉的玩味光芒。 这个季道友……演得还挺投入。 “对了，沈组长，之后我会和季道友一起去拜访翠微真君，你们要不要一起去啊？” 林青袍这突兀的邀请，像一块石头砸破了室内凝重的沉默。 沈若言还没从季青霄那声充满隐患的叹息中完全抽离思绪，闻言微微一怔，抬眼看向林青袍，眼中迅速闪过审视与权衡。 就在沈若言飞速思考利弊、尚未开口之际，季青霄已经猛地转过头，眉头紧锁，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赞同甚至一丝责备，抢先开口： “青袍道友！”他声音微沉，目光锐利地看向林青袍，“我之前便与你说过，翠微真君性情并不温和，且实力深不可测！她肯见我，不会轻易伤我，乃是看在我龙云宗的面子上，行事自有分寸。” 他语速加快，似乎想极力打消这个荒唐的念头：“你自己执意要去，是仗着自身修为，觉得有自保之力，哪怕言语冲撞、行事冒失，或许也能周旋一二，最多吃些苦头。可沈组长他们——” 季青霄的目光转向沈若言，眼神里是毫不作伪的凝重与担忧：“沈组长与她的同僚，皆是未曾修炼的肉体凡胎！莫说是直面真君威压，便是她座下稍有道行的仆役、守山灵兽随意一个眼神、一丝气息泄露，都可能让他们心神受损，重则殒命！” 他加重了语气，几乎是斩钉截铁：“此非儿戏！岂能因一时好奇或探询之心，便将他们置于如此险地？若是届时真君不喜外人搅扰，稍有不悦，谁能担待得起？你我又岂能确保护得他们周全？” 这番话合情合理，完全站住了“为凡人安危着想”的道德高地，也符合他“名门正派、守护一方”的人设。 他急切反对的态度，既显得责任心强，也暗中强调了翠微真君的危险性和不可控性，潜台词是：你们官方别瞎掺和，那里不是你们能去的地方，搞不好会死人的！ 季青霄心里想的是：开什么玩笑！带一群官方凡人去“拜访”翠微真君？ 且不说现在翠微真君存不存在、在哪里都是个问题，就算真有个对应的高位存在，那种场合是能让这些带着探测设备、心思缜密的政府精英去的吗？ 万一他们记录下什么不该记录的，分析出什么不该分析的，甚至和那个诡异的林青袍一唱一和，把他这个“季青霄”的老底给掀了怎么办？ 必须阻止！ 他紧紧盯着林青袍，希望这家伙能识相点，别继续添乱。 林青袍面对季青霄的疾言厉色，却只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又灌了一口酒，才慢悠悠道：“季道友，别激动嘛。我这不是在征求沈组长的意见吗？去不去，自然由沈组长和她的上级决定。” 话虽如此，但随即又道：“不过，风险往往与机遇并存。有些事，有些存在，只听他人转述，与自己亲眼所见、亲身所感，终究是天壤之别。你们若想真正了解这个世界正在发生什么，未来可能面对什么，有些门槛，终究是要迈过去的。” 他晃了晃酒葫芦：“总比将来某一天，对方突然找上门来，而你们却对她一无所知，要强得多吧？” 沈若言能感受到旁边季青霄不赞同的目光，可林青袍说的也正是她们所有人担心的。 其实一个问题一直横亘在所有知情人心里：仙人到底是仙还是人？ 无论什么时候，刀还是握在自己手里好。 她沉默了片刻，对季青霄礼貌地点了点头： “感谢季仙长的关心和提醒，您对我等安危的重视，我们十分感激。” 随即，她看向林青袍，语气平和道：“林仙长的提议，确实值得我们慎重考虑。不过，正如您所说，此事关乎重大，非我一人可以决断。我需要将二位的意见，完整向上级汇报，由更高层面进行风险评估和决策。” 她既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而是将问题带回了程序之内。 “在此之前，”沈若言站起身，语气转为正式，“还请二位暂时留在此地休息。我们会为二位提供必要的生活便利，也希望能借此机会，与二位进行更多……平和的交流。关于翠微真君一事，一旦有决策，我会第一时间告知二位。” 她的话滴水不漏，既表达了继续接触的意愿，又暂时搁置了那个危险的提议，并将两人置于一个更可控的“休息交流”状态。 季青霄心中稍定，只要不立刻拉着凡人去“拜访”，就还有转圜余地。他微微颔首，算是接受了这个安排。 林青袍则无所谓地笑了笑，仰头将葫芦里最后一点酒喝干，拍了拍道袍：“也好。有地方住，有酒喝……。那就等沈组长的消息喽。” 沈若言目送季青霄和林青袍在组员“陪同”下离开会客室，房门轻轻合拢的瞬间，她脸上维持的平静面具便彻底剥落，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凝重。 她快步走向临时指挥中心的核心区域，一边走一边头也不回地问道：“林青袍这个人的记录，查得怎么样了？” 在刚才的接触中，沈若言看似将大部分注意力放在了更关键、更神秘的季青霄身上，除了因为季青霄是“藤蔓事件”的直接相关方，更因为林青袍这个存在，理论上可以通过现代社会的数据库进行交叉验证。 他的身份证、名字、样貌……这些都是可以追踪的线索。如果能摸清林青袍的底细，或许能成为理解整个事件的一个重要突破口。 一名负责情报汇总的年轻女组员立刻起身，脸上带着困惑和一丝不安：“组长，我们动用了最高权限，交叉比对了全国户籍、出入境、交通、住宿、金融、通讯……所有有电子记录的系统，甚至回溯调阅了近三十年的纸质档案和部分地区的老照片。”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难以置信：“没有。完全没有符合条件的‘林青袍’。同名同姓的有几个，但年龄、相貌、特征全部对不上。” “他出示的那张身份证，没有任何录入历史，就像这张卡是凭空生成。我们查了制卡厂、发证机关的所有流水和记录，都没有。” 沈若言脚步猛地一顿，停在走廊中央。 障眼法？还是某种……我们尚未理解的手段？ 一股懊恼涌上心头。是她惯性思维了！ 看到对方拿出身份证，举止似乎熟悉现代规则，就下意识地认为对方至少有一个“世俗身份”需要遮掩或查证。 却忘了，对方是能御空飞行的存在！ 伪造一个毫无破绽的“身份”，或许对他们而言，并不比变个戏法难多少。 “我早该想到的……”沈若言低声自语，迅速调整心态，“通知技术组和异常现象分析组，将‘林青袍’的优先级提升至与‘季青霄’同级。” “重点分析其行为模式、语言习惯、与季青霄的互动细节，尝试构建心理侧写。” “是！” 接下来的几天，沈若言调整了接触策略。 她不再试图直接询问那些宏大而敏感的战略问题，而是将重点放回了季青霄似乎更乐意谈论的“超凡设定”上。 “季仙长，请问修士的境界是如何划分的？像您这样的修为，大致对应哪个层次？” “龙云宗山门位于何处？是否如同传说中那般，存在于洞天福地、折叠空间之中？” “修士平日修行，除了吸收天地灵气，是否也需要特定的资源，比如灵石、灵草？” “除了剑修，是否还有丹修、符修、阵修等不同流派？” “妖魔的等级和种类，是否有明确的划分？像藤蔓精那样的，属于什么层级？” 这些问题，看似基础，实则是在不动声色地构建一个完整的力量体系框架，验证季青霄话语的逻辑自洽性，并从中窥探可能的弱点和需求。 季青霄终于松了口气。 这才对嘛！ 问这些就对了！ 这些设定他早就“准备”好了，结合了多种修仙小说和游戏设定，听起来既宏大又细节满满，足以唬住一般人。 他侃侃而谈，从“炼气、筑基、金丹、元婴……”的境界划分，到龙云宗位于“云海之巅，有护山大阵遮蔽”，再到修行资源的珍贵，妖魔的凶残与诡异……描绘得栩栩如生。 一切似乎都在按照他预设的剧本走。 沈若言听得认真，偶尔提问，态度客气而尊重。 季青霄甚至感觉到，自己“季青霄”这个身份的“声望值”或“认可度”在缓慢而稳定地上升。 然而，三天后的一个下午，当季青霄在自己的房间里例行“查看”任务面板时，他脸上的从容瞬间凝固，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声望值\/认可度（当前身份：季青霄）：-35%（趋势：大幅度下降中） 警告：当前身份可信度遭受严重质疑，锚定不稳。持续下降可能导致身份崩解，风险激增。 季青霄：？？？ 第327章 马甲VS马甲6 季青霄头皮一阵发麻，几乎要跳起来。 怎么回事？！ 他这几天明明表现得很好啊！ 回答问题滴水不漏，态度也配合，甚至还“不经意”展示了两个小法术来增加说服力。 沈若言他们的态度不是一直很客气吗？ 哪里出了问题？ 为什么声望值不升反降，还是大幅度下降？！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回想这几天的每一句对话，每一个细节。 是哪个环节出了纰漏？是林青袍又说了什么？ 还是……这些政府人员的观察和分析能力，远超他的预估？ 不行！必须搞清楚问题出在哪里！ 季青霄一咬牙，也顾不得节省那点宝贵的“情绪值”了。 他在系统商城里迅速浏览，忍痛兑换了一个时效只有半小时、但隐匿性极佳的【幽影潜行符（低阶）】，可以让他身形、气息、热量完全隐匿，如同真正的影子。 午夜时分，确认监控人员换班间隙，季青霄激活了符箓。 他的身体变得模糊、透明，如同融入了墙壁的阴影，悄无声息地滑出了房间，凭借着白天的观察记忆，向着“烛龙”小组核心会议室的方向潜去。 会议室的隔音极好，但对于使用了符箓、感官暂时被强化的季青霄来说，里面的声音依然清晰可辨。 “……综上所述，通过对目标‘季青霄’过去七十二小时所有对话、行为、微表情的同步记录与分析，我们发现了大量逻辑不自洽与矛盾点。” 一个冷静的男声正在做汇报，背景是投影仪切换画面的轻微声响。 “第一，关于力量体系。他描述的‘金丹’期修士战力，与他实际展现的存在约17%的效能差距模型不符。” “第二，关于宗门描述。他提及龙云宗‘弟子数千’，‘资源丰富’，但对宗门内部具体架构、职司分工、传承戒律等细节，要么语焉不详，要么在不同时间的描述中存在至少八处前后矛盾。” “第三，关于两界条约。这是他反复强调的核心约束。但我们分析了二十七次他提及条约时的语境、用词和微表情，发现他在描述条约‘内容’和‘惩罚措施’时，瞳孔有细微的扩张和视线游移，属于典型的‘编造’或‘不确定’生理反应。而提及条约‘存在’本身时，反应则相对稳定。” “第四，行为矛盾。他声称‘不轻易干涉凡俗’，对现代社会规则表现出陌生感，却又对酒店设施、电器使用等适应过快，存在表演痕迹。” “第五……” 冰冷的分析一条条列出，如同手术刀般精准地解剖着季青霄精心编织的谎言。 季青霄贴在会议室外的阴影里，冷汗瞬间湿透了内衫。 73处逻辑冲突？ 58次明显撒谎？ 他们……他们连这个都量化统计出来了？！ 这些人到底在他身上安了多少探测器？分析了多少数据？！ 另一个声音响起，似乎是沈若言，语气沉凝：“分析结论是什么？” 那个男声停顿了一下，清晰地说道： “结合目前获得的所有信息，综合评估，存在两种可能性。” “第一种，目标‘季青霄’本人有问题。他绝非如他自我宣称的那样，是来自一个历史悠久、规章森严的正道大宗‘龙云宗’的核心弟子。” “他的知识体系驳杂但肤浅，行为模式存在大量刻意模仿和表演痕迹，对关键信息的掌握不稳定。” “他更像是一个……获得了某种超凡力量传承，但对背后体系一知半解，甚至可能是冒名顶替的个体。” “第二种，更极端但也无法排除的可能是——所谓的‘龙云宗’，以及与之对立的‘翠微真君’及其势力，根本……就不存在。” “或者，至少不像他描述的那样存在。整个关于‘两界条约’、‘宗门对峙’的叙事框架，可能是一个精心构建的、用于掩盖其他目的的谎言。” 我擦！ 阴影中的季青霄差点失声叫出来，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出胸腔。 怎么这样啊？！ 你们怎么一点不像各种小说里写的那样好骗啊？！ 他以为凭借超越凡人的力量和一套听起来唬人的设定，就能轻松获取信任和声望值，结果这些人居然用数据分析、微表情分析、逻辑链验证这种手段，硬生生把他的谎言拆解得七零八落！ 他现在无比庆幸，当初在面对藤蔓精时，为了确保“季青霄”这个马甲的战力表现真实可信，为了收割足够强烈的“恐惧”、“绝望”情绪值，他没有丝毫手软，实打实地让藤蔓精造成了巨大的伤亡。 那种毁灭性的力量是作不了假的，是支撑他“仙人”身份的最坚硬基石。 但凡我当时有一丝心软，留了手，或者藤蔓精的破坏力被他们分析出有猫腻…… 季青霄想到这里，后怕得手脚冰凉。 那我现在恐怕就不是‘可疑’！ 会议室里，讨论还在继续，关于如何进一步试探、验证，如何利用林青袍这个变数，如何准备应对最坏情况。 季青霄已经听不下去了。 他悄无声息地退开，如同受惊的幽灵般溜回自己的房间，解除了潜行状态，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喘着气，脸色苍白。 麻烦了。 大麻烦。 “必须改变策略……不能再被动应付他们的盘问了。” 这个念头很快浮现在季青霄的心头。 他坐在酒店房间柔软的椅子上，却如坐针毡。 窗外是城市的霓虹灯火，勾勒出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也映照出他眼中翻滚的阴郁与烦躁。 这一切不顺的源头，细细想来，竟大半要归咎于那个该死的林青袍！ 季青霄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恨意。 要不是这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家伙横插一杠子，在空中拦下他，又说些似是而非、引人疑窦的话，还拉着他住什么酒店…… 按照他原定的完美计划，在“季青霄”这个马甲闪亮登场、展现强大战力、与藤蔓精完成那场“两界条约”框架下的标准对峙流程后，他就应该迅速脱离现场，找个无人角落直接回收马甲。 哪里会被困在这座城市，被官方这么快的找到、盯上，不得不像个被审讯的犯人一样，坐在这里应付沈若言那个女人连珠炮似的、角度刁钻的问话！ 想到这里，季青霄脸上就是一片懊恼。 他抬手用力揉了揉眉心，暗骂自己：不该那么好说话的！不该存着什么“获取声望”、“建立信任”的幻想，去回答那么多问题！ 说得越多，错得就越多！ 假的就是假的，编织得再精巧的谎言，也架不住被人拿着放大镜和数据分析软件一寸寸地挑剔、比对、拆解！ 他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战术性错误。 在面对一个拥有高度组织性和先进分析能力的现代文明时，尤其是在对方对他抱有天然警惕和怀疑的情况下，最好的方法其实是保持神秘，少说多做，甚至只做不说，放任他们自己去观察、去猜测、去脑补。 脑补出来的东西，往往比直接告诉他们的，更能让他们自己说服自己。 可是……季青霄咬了咬牙。都怪那个林青袍！ 这家伙从一开始就表现出一副审视、怀疑、甚至隐隐挑衅的姿态，每次沈若言问话时，他那双看似惫懒实则锐利的眼睛就在旁边盯着，仿佛随时准备戳穿他的谎言。 这种无形的压力，让他下意识地想要“证明”自己，想要把“龙云宗”、“两界条约”、“超凡体系”这些设定说得更详细、更可信，以此来应对可能的质疑。 他甚至一度想过，通过这种“坦诚”的交流，将一些“设定”主动告诉官方，或许能换取一定的合作或便利。 但现在看来，时机完全不对！ 他不能在还没真正“打痛”他们、没让他们切身体会到超凡力量的不可抗拒与恐怖、没让他们在绝望中将他视为唯一的希望或依仗之前，就说太多！ 那样只会让他们还有余力、还有闲心去怀疑他的真假，去分析他话语里的漏洞！ 现在的情况就是最好的证明。 声望值不升反降，信任度岌岌可危，他几乎能想象到“烛龙”小组的会议桌上，那些标满红叉的分析报告。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季青霄眼神变幻不定，手指无意识地在坚硬的实木桌面上敲击着，发出沉闷而规律的“笃笃”声，仿佛在为他翻腾的思绪打着节拍。 “得主动做点什么……必须转移他们的注意力，打破现在这种被审视、被分析的被动局面。” 他低声自语，眼中寒光渐盛，“或者……制造一个更大的、更‘真实’的、让他们无暇再去细细推敲逻辑漏洞的事件！用压倒性的现实，来重新稳固‘季青霄’和‘龙云宗’的设定，强行扭转他们的认知！”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窗外漆黑的夜空，仿佛要穿透那厚重的云层，看向某个未知的、被他虚构出来的所在。 一个危险而大胆的念头，如同黑暗中滋生的藤蔓，渐渐在他心底缠绕、生长。 或许……是时候，让“翠微真君”的势力，真的“活动”一下了？ 只要场面够大，破坏够真实，威胁够紧迫，他“季青霄”就可以再次“挺身而出”，在官方焦头烂额、损失惨重、对“翠微真君”势力的危险性有切肤之痛后，以“龙云宗特使”、“两界条约维护者”的身份强势介入，解决问题。 到了那时，谁还会去细究他前几天话语里那几十处逻辑矛盾？ 在生存威胁和强大救世主面前，细节的瑕疵会被无限缩小，甚至被脑补成“仙人行事高深莫测”、“凡俗难以理解”。 他的声望和信任度，必将迎来一波暴涨！ 现在他无比庆幸，当初那场大战收获的恐惧和绝望这种极端的情绪值够多，足够他再导演一场大戏，把一切搬回正轨了！ 而且…… 他忽然想到另一个让他极度不爽的存在——林青袍。 都是一同出现在这个舞台上的“超凡者”，这家伙来历不明，态度诡异，一直像个局外人一样坐在旁边看戏，时不时还给他添点堵。 自己正是因为摸不清这家伙的底细，不知道他到底看出了多少，又是站在哪一边的，才会在面对沈若言时，下意识地有些心虚，有些急于证明，以至于露了怯。 可是，我有什么好心虚的？！ 季青霄握紧了拳头，一股戾气升起。 我的战力是真的！我能御剑，能斩妖，能造成真实的破坏！ 这个世界，说到底，难道不应该是强者为尊吗？！ 凭什么他林青袍可以优哉游哉地喝酒看戏，而我却要在这里绞尽脑汁应付盘问，还要担心身份暴露？！ 不行，不能让他这么舒服。 得想个法子，把他也拖进来才行！ 这样想着，季青霄的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冰冷而恶劣的弧度，眼中闪烁着算计与狠厉的光芒。 第328章 马甲VS马甲7 “组长！紧急情况！”一名技术组的组员几乎是撞开了指挥中心的门，声音因为急促而有些变调。 “监测到异常能量波动！信号特征与之前Y-001残留的妖气频谱有37%的相似度，但强度更高，且更加‘有序’，波动源疑似来自西北方向约八百公里处的‘翠微山’区域！正在持续增强中！” 指挥中心内瞬间一静，所有的目光都投向了沈若言。 沈若言正站在巨大的电子态势图前，上面标注着季青霄和林青袍所在酒店的位置、外围布控力量、以及各种分析数据的流向。 听到汇报，她猛地转过身，眼中凌厉的光芒一闪而逝，没有丝毫惊讶，反而像是一直紧绷的弓弦终于等到了目标进入射程。 “终于来了。”她声音冷静，却带着一种洞悉的寒意，“看来我们的分析是对的。x-001果然对我们有某种监测或感应手段。他已经知道我们发现他的问题了。” 她快步走向主控台，语气斩钉截铁：“他这是要狗急跳墙，制造更大的动乱，一方面转移我们的注意力，另一方面，恐怕也是想用更‘真实’的灾难，来强行稳固他那套漏洞百出的谎言和设定！” 一名参谋沉声道：“组长，这样一来，我们之前的推断就得到了侧面印证——他的力量和他的‘故事’，很可能真的是两套系统。力量是真的，但背景是假的。他现在急于把假的背景也‘做实’。” “没错。”沈若言的目光扫过屏幕上代表“翠微山”区域开始闪烁的红色信号，又看了看代表酒店监控点的绿色光点，“他越是急于用这种方式证明，就越说明我们戳到了他的痛处，我们的思路完全正确！” 她不再有丝毫犹豫，立刻下达指令：“通知武装部最高指挥中心，代号‘烛龙’预案提升至‘赤色警戒’！目标区域：西北翠微山方向，以及……本市x-001控制点外围。一级战斗准备！” 命令迅速通过加密频道传递出去。整个国家机器中与“烛龙”计划关联的部分，如同精密的齿轮，开始高速、无声地运转起来。 远程打击力量待命，快速反应部队向指定区域机动，更先进的能量探测与干扰设备被激活，一张针对“超凡动乱”和“超凡个体”的大网悄然张开。 沈若言坐回指挥席，双手交叠放在下巴前，眼神锐利如鹰。既然确定了季青霄是在“虚张声势”，那么接下来的问题就更关键了： 他的真实目的是什么？ 他这一系列的行动——先展示力量，再编织背景，现在又试图制造更大灾难——究竟能让他获得什么？ 指挥中心的大屏幕上，迅速调出了之前智囊团和心理、行为分析专家提交的多份推测报告。 这些报告基于有限的接触和数据，提出了数十种可能性，从“宗教崇拜收集”到“维度实验”，从“资源掠夺”到“文明筛选”…… 而其中一份被标注为“高风险、高可能性”的报告，此刻被沈若言重点关注。 这份报告指出，结合季青霄出现时机（藤蔓精屠戮高峰）、行为模式（并未第一时间全力阻止，有一定“展示”和“对峙”意味）、以及其力量展现与背景叙述的割裂，有一个猜想值得高度警惕： 目标可能是在收集某种特定的人类情绪能量，尤其是大规模的、强烈的负面情绪——恐惧、绝望、愤怒、憎恨。 报告进一步分析：在现有科学认知的极限处，已经有一些前沿理论指出，意识、情绪可能是一种尚未被完全理解的“信息-能量复合体”。 强烈的群体性情绪波动，或许真的能形成某种可观测、甚至可利用的“场”或“能量”。 如果季青霄掌握的技术远超当前人类文明，能够捕捉、转化、利用这种情绪能量，那么制造灾难、引发恐慌，对他而言就并非单纯的破坏，而是一种……“收割”。 “生物能量……情绪转化……”沈若言低声重复着报告中的关键词，脸色越发凝重。 这个猜想如果成立，那么季青霄的行为逻辑就完全说得通了。 他不需要具体的物质资源，他需要的是“场面”，是“戏剧性”，是成千上万人在生死边缘爆发出的最浓烈的情感波动！ “决不能让他得逞！”沈若言一拳轻轻砸在控制台上，眼神坚定无比，“如果他的‘技术’真的建立在对人类痛苦和恐惧的掠夺上，那他就是最恶毒的刽子手，比任何已知的敌人都要危险！我们必须破坏他的‘收割’！” 她迅速整合思路，下达新的指令： “第一，目标区域（翠微山方向）的民众疏散和舆论引导立即启动，但策略调整！不过分渲染恐怖，而是强调‘异常天气’、‘地质灾害演习’，同时加强秩序维护和信心传递，最大限度削弱大规模恐慌情绪的滋生土壤！” “第二，心理战分队介入，准备在事态升级时，通过所有可用渠道，向可能受影响的民众传递冷静、互助、信任官方的信息，对抗恐惧蔓延。” “第三，技术组，集中精力分析这次‘翠微山能量波动’的信号特征，我要知道它是真是假！如果是假的，是何种技术模拟的？如果是真的……来源到底是什么？与季青霄的关联方式是什么？” “第四，”沈若言的目光再次投向代表酒店的那个绿点，眼神冰冷，“对x-001和x-002（林青袍）的监控提升至最高级别。特别是x-001，严密观察他在‘能量波动’出现后的任何细微反应！同时……准备执行‘接触方案b’。” “接触方案b？”副手确认道。那是基于“目标怀有恶意”假设下，更具对抗性和试探性的接触预案，包括预设挑衅、底线测试、甚至有限度的武力展示。 “对。”沈若言点头，“既然他想演戏，那我们就陪他演。但剧本，不能完全由他来写。我们要在‘配合’他表演的同时，处处给他制造‘意外’，打乱他的节奏，逼迫他露出更多马脚。另外……” 她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思索：“对x-002（林青袍）的态度，可以稍作调整。他似乎很乐于看到季青霄陷入麻烦。或许……我们可以有限地利用这一点，哪怕只是让他们互相猜忌、牵制，也能为我们争取更多主动。” 一名资深参谋立刻提醒道：“组长，x-002同样来历不明，且其能力深不可测。我们并不能确定他与x-001的真实关系。毕竟，谁又能保证，x-001和x-002现在表现出的些许‘不和’，不是另一种更高明的、合起伙来演给我们看的双簧戏呢？目的是为了让我们降低对x-002的警惕，或者诱导我们采取错误行动。” 沈若言点了点头，神色凝重：“你说得对。信任，在现阶段是奢侈且危险的东西。我们谁也不能轻信。” 她话锋一转，清晰阐明核心原则：“但我们现在的行动方针，并非要将所有超凡力量不分青红皂白地推到绝对对立面，更不是妄图消灭所有我们无法理解的存在——那既不现实，也可能招致无法承受的灾难。” 她站起身，目光扫过指挥中心内每一位成员：“我们的目的和重点，从来都清晰且唯一：维护国家的根本利益，保障人民生命财产安全。 ” “只要对方的行为没有表现出明确、直接、且无法调和的恶意，只要存在沟通与制衡的可能，我们就必须保留转圜和谈判的余地。” “对不同性质、不同倾向的超凡个体或势力，我们需要的是分而化之，区别对待，争取大多数，孤立极少数。” 她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铁血般的坚定：“但是，对于那些已经、或试图给我们带来巨大灾难，将人民生命视为草芥或‘燃料’的……” “无论他披着什么样的外皮，是仙是妖，我们都要有胆量、有准备，去跟他好好地‘掰一掰手腕’！” “让他知道，这片土地和这片土地上的人，不是他可以随意摆弄的玩物！” “是！” 众人齐声应道，士气为之一振。 命令精准、有条不紊地发出。整个“烛龙”小组如同一台精密而高效的战争机器，依据新的判断和策略，进入了全面、有针对性的反制状态。 他们不再仅仅是被动地等待事件发生、猜测对方意图、分析已有信息。 他们开始依据自己的节奏和布局，主动设置议题、埋设陷阱、准备后手，决心强势介入这场由“仙人”导演的戏剧，并试图……从对方手中，抢夺一部分至关重要的“导演权”！ 酒店房间里，闭目养神的林青袍嘴角微不可察地翘起一个弧度。 “很聪明嘛。”他在心中无声评价。 “烛龙”小组的反应速度、分析能力和反制决心，确实超出了他最初的预期。 他们没有陷入恐慌，没有盲目相信季青霄那套漏洞百出的说辞，反而迅速识破了他的表演本质，并开始布设反制措施。 这种基于理性、技术和组织力量的强势对抗，是必要的。 这是在向季青霄，以及所有可能暗中观察的存在，清晰地传递一个信号：这个世界的人类文明，并非待宰的羔羊，我们有能力、有决心识别威胁，并采取行动保护自己。 这能形成一定的威慑，让像季青霄这样试图靠“表演”和“制造恐慌”来谋利的家伙，有所顾忌，不敢再那么肆意妄为。 “但是……这样还不够。”林楠的意识如同一汪深潭，平静无波地映照着整座城市乃至更远处正在发生的博弈。 强势对抗和威慑，只能治标，不能治本。 它或许能让季青霄暂时收敛，让他下一次“表演”时更加小心翼翼，成本更高。 但它无法从根本上解决“超凡入侵”的问题。 在找出解决办法之前，得引导或者说逼迫“季青霄”转向，如果他真的在收割情绪，恐惧绝望是情绪，狗血八卦也是情绪嘛。 第329章 马甲VS马甲8 酒店房间内。 窗帘紧闭，光线昏暗。 季青霄盘膝坐在床上，意识沉入只有他能看见的系统界面。 他略过那些让人心烦的“信任度下降”警告，直接找到了道具兑换区，目光锁定在一个闪烁着幽暗光芒的图标上——【幽影幻境发生器（高配版）】。 “一次性消耗品……效果：在指定坐标区域生成持续3-5小时的复合能量场，模拟‘高等能量实体’即将活跃或破封的征兆。” “具现化表现包括：异常能量波动、区域性微地震、诡谲光影现象、部分生物本能恐慌等。注：此幻象不具备实质攻击力，核心为‘氛围营造’与‘能量欺骗’。” “就是它了！” 季青霄眼中闪过一丝肉痛，但还是果断选择了兑换。 为了重新掌控局面，这点“情绪值”的投入是必要的。 他调出地图，迅速选定了西北方向某个历史上曾有“翠微”古地名流传、如今人烟相对稀少的山区作为“幻境”投放点。 设定启动时间：两小时后。持续时间：四小时。能量波动强度：调至最高档。 确认，支付。 一股无形的、微弱的能量波动以他为中心，似乎通过某种难以理解的方式，穿越了物理空间，朝着预设坐标投射而去。 季青霄感觉到意识中与那个道具建立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联系。 他长长舒了口气，靠回床头，脸上露出一丝混合着狠厉与期待的复杂神色。 消耗不小，但值得。 只要那边“翠微山异动”一起，能量监测必然报警，当地乃至更高层必然震动，恐慌会像涟漪般扩散…… 等着吧， 他心中冷笑，等那边乱起来，这边束手无策、人心惶惶到极点的时候，就是我‘季青霄’再次‘被迫’出手，慨然表示“虽有两界条约约束，但妖魔肆虐，生灵涂炭，我辈修士不能坐视”，然后华丽出场，挥手间“镇压”异动，收获无数敬畏、感激与……情绪值的时候！ 到时候，看谁还有闲心去分析我那几十处所谓的‘逻辑矛盾’！ 就在季青霄的“幽影幻境”即将启动，西北山区能量异常的报告通过加密频道层层上传，整个“烛龙”小组乃至更高层面都绷紧神经、准备应对一场可能波及民众的“超凡恐慌”时—— 隔壁房间，一直闭目养神仿佛在打瞌睡的林青袍，忽然睁开了眼睛，大大地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一阵轻响。 “唔……时间差不多了，要开始干活喽。”他低声自语，脸上那惫懒的笑容里，多了一丝难以捉摸的兴致。 他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似乎有微不可察的流光一闪而逝。 随即，一张非金非玉、质感奇特的卡片凭空浮现，悬浮在他掌心之上。 卡片约莫巴掌大小，边缘流淌着淡淡的月华般的光泽，正面绘着一只优雅侧卧的白狐，身后九条蓬松柔软的尾巴如孔雀开屏般舒展摇曳，狐眸半阖，似睡非睡，却自有一股勾魂摄魄、颠倒众生的慵懒魅惑之意。 卡片底部，用古朴的篆体写着四个小字：玄狐娘娘。旁边还有一行更小的字：顾戴己。 他屈指一弹。 那张“玄狐娘娘——顾戴己”的卡片化作一道无形的流光，瞬间穿透墙壁、空间，以一种超越了物理规律的速度，没入了西北方向翠微山区域那正在被季青霄的幻境能量搅动的混乱能量场中。 仿佛一颗石子投入了本就涟漪阵阵的湖面。 翠微山，这片被官方提前以“地质灾害预警”名义疏散了人员的山区，异变陡生！ 不是季青霄预设的那种阴森恐怖、仿佛妖魔出世的前兆。 而是一种……更奇异、更梦幻，却也让人莫名心悸的变化。 首先是光。 林间的光线变得迷离而柔和，仿佛笼罩上了一层淡粉与月白交织的薄纱，空气中弥漫开一股似有似无、甜而不腻的幽香。 然后是声音。 风声、虫鸣、鸟叫，似乎都被赋予了某种韵律，交织成一种靡靡的、引人昏昏欲睡的调子。 接着，是所有植物。树木、藤蔓、杂草，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生长、绽放！ 不是疯狂扭曲的疯长，而是充满了一种妖异美感的“盛放”。 枯木逢春，老树开花，藤蔓结出晶莹剔透的、从未见过的奇异果实，草地上凭空冒出大丛大丛色泽艳丽、形态妖娆的奇花。 动物们也躁动起来。 鸟雀不再惊慌飞逃，反而成群结队地在林间穿梭鸣叫，声音婉转如歌； 野兔、松鼠等小兽不再躲藏，好奇地探出头，眼珠子里似乎都蒙上了一层迷离的光彩； 甚至连一些本该凶猛的野兽，也显得安静了许多，只是不安地踱步，发出低低的、仿佛被迷惑的呜咽。 整个翠微山，在短短几分钟内，从一片普通的、略带荒凉的山林，变成了一座光怪陆离、花香弥漫、仿佛神话传说中的“妖灵乐园”！ 而在这片“乐园”的一处视野极佳、又能巧妙避开核心能量乱流的山崖上，一个举着高级直播设备的年轻人，正张大了嘴巴，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随即脸上爆发出狂喜！ 他就是网名叫“生命在于放肆”的资深户外主播，蒋正生。 “卧槽！卧槽槽槽！！老铁们！你们看到了吗？！你们敢信吗？！” 蒋正生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将高清摄像头拼命对准下方梦幻般变化的山林，以及远处那扭曲瑰丽、不断变幻的天空极光， “翠微山！官方不让来的翠微山！真特么出大事了！修仙！这绝对是灵气复苏！妖怪出世！我的天哪！” 他之前就收到了官方的疏散通知，但凭着“富贵险中求”和资深户外者的直觉，他反其道而行，偷偷摸到了这个他认为相对安全又能拍到“大新闻”的位置。 为此，他几乎花光了积蓄，升级了最好的防抖、夜视、远距拍摄设备，甚至还搞到了一套据说能抗强磁干扰的备用传输模块。 此刻，看着直播间在线人数如同火箭般飙升，弹幕彻底爆炸，蒋正生只觉得心跳加速，热血沸腾。 “哇塞！这是哪里？电影拍摄现场吗？特效好逼真！” “放肆哥牛逼！真的让你蹲到大新闻了！” “我擦！那树在开花！那是梅花吗？这个季节？那个品种？” “屁的梅花！那是灵植！灵植开花！道友们，翠微山集合！” “官方通知是地质灾害预警？骗鬼呢！这明明是灵气灌体，万物进化！” “我就说w市藤蔓的事是真的！都被压下去了！” “啊？不是小型爆炸，化工厂有毒物质扩散，集体性幻觉吗？” “标记一下，晚年卖你保健品！” “快看天上！那光！好像在动！有形状！” “我就知道这个世界绝不简单！” “妈妈问我为什么跪着看直播……” “主播小心啊！万一真有妖怪……” “怕什么！主播一看就是天命之子，说不定等会儿就有老爷爷传功了！” “臭不要脸，那是我师父！（狗头）” 弹幕疯狂刷新，打赏礼物更是如同暴雨般落下。 蒋正生一边尽量稳住镜头，捕捉那些最梦幻、最惊人的画面，一边激动地跟网友互动：“兄弟们！看到了吧？这就是翠微山！官方越不让来，越说明这里有宝贝有机缘！什么叫勇敢的人先享受世界？这就是！” 有网友提醒：“放肆哥，官方不是说有危险让撤离吗？你这……” 蒋正生不以为意，甚至带着点炫耀：“嘿，官方的话，有时候得反着听。凭我多年的户外经验，选的位置绝对安全，视野一流！咱这叫艺高人胆大！再说了，这不没事吗？” 他这番话又引来一波“牛逼”、“勇士”的刷屏，只有零星几条担忧或劝他小心的弹幕，瞬间被淹没在狂欢的海洋里。 --- “烛龙”指挥中心。 当翠微山区域能量反应急剧变，所有人都愣住了。 “报告！目标区域能量性质发生未知偏转！出现高强度生命系与精神系复合波动！物理破坏性暂时较低，但精神影响范围和强度在攀升！” 技术员的汇报都带着不确定。 沈若言盯着主屏幕上那变得姹紫嫣红、仿佛童话世界般的翠微山实时卫星图像，以及旁边蒋正生直播间那更加清晰直观、引发网络海啸的画面，眉头紧锁。 这绝不是季青霄的手笔！风格差异太大了！ 就在这时，负责舆情监控的组员紧急汇报：“组长！‘生命在于放肆’直播间在线人数已突破千万！话题空降各大平台热搜第一！关于‘翠微山仙境’、‘灵气复苏实锤’、‘官方隐瞒真相’的讨论呈指数级增长！舆论有失控风险！” 沈若言当机立断：“启动一级舆情引导预案！用备好的‘地磁活动引发特殊生物电效应及光学现象’的科普通稿进行对冲！联系各大平台，适当限流，引导理性讨论！同时……” 她目光锐利地转向蒋正生的直播间画面，沉吟道：“准备一些人手……” 其他组员闻言，神色各异。 有人以为她要组织救援队去把那个作死的主播捞出来，脸上不禁露出不赞同的神色。 翠微山现在情况诡异未知，能量乱流和精神干扰严重，贸然进入风险极大。 为一个不听警告、自行其是的主播让精锐力量涉险？ 但没人直接质疑，只是等待着下文。 就听沈若言继续道，语气冷静而精准：“详细调查一下这个主播，蒋正生。还有他这次直播所使用的设备型号、购买渠道、改装记录。查清楚，在翠微山当前这种级别的磁场紊乱和能量干扰下，什么样的民用设备，能够保持如此高清、稳定、几乎无延迟的直播信号传输。” 众人恍然大悟！ 是啊！现在的翠微山，可是能量乱流的核心区域之一！ 连他们的军用级监测设备都受到不小干扰，图像和数据时有波动。 那个主播手里的设备，看起来也就是高端民用级别，怎么可能表现得比专业设备还稳定？ 这对吗？ 要么是设备有问题，要么是蒋正生这个人有问题！ 第330章 马甲VS马甲9 翠微山的异变越发诡谲莫测，那弥漫的甜香、妖异盛放的植物、以及笼罩山林的迷离光影，让“烛龙”小组投鼠忌器，暂时不敢贸然派遣人员深入。 未知的精神影响和能量场畸变，让任何物理介入都充满风险。 但调查一个户外主播，对他们来说还是游刃有余的。 命令下达后，高效率的情报网络迅速运转起来。 蒋正生的背景很快被查了个底朝天：普通家庭出身，大专学历，酷爱户外运动，做过几年导游，后来专职做户外直播，性格胆大爱冒险，有点小聪明，但总体来看就是个运气不错、抓住了流量风口的普通人。 关键点在于他的设备。 调查人员顺藤摸瓜，很快锁定了他最新购置和改装设备的供应商——一家名为“鹿鸣”的创新型科技公司，主要业务是民用级户外通讯和影像设备。 鹿鸣的创始人兼cEo，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有些书卷气的年轻男人，被官方人员“请”去协助调查时，整个人都是懵的。 等他听明白官方想知道，为什么他们公司生产的设备能在翠微山那种极端异常的环境下保持如此稳定清晰的直播信号传输时，他更懵了。 “啊？是我们家的设备没错。” 创始人推了推眼镜，老老实实地回答，“这个……我们公司的产品理念，就是为真正的户外探索者服务。我们的用户群体，那基本都是哪里偏僻往哪钻，哪里信号差往哪跑的主儿。” 他翻开随身携带的平板电脑，调出一些用户反馈和数据：“您看，早期有用户反映，在深山老林、峡谷底部、或者强磁干扰区域，信号不稳定，画质下降，甚至断联。这对户外直播和紧急通讯来说是致命的。” “所以我们研发部门就针对这些痛点，下了死功夫。” 创始人语气变得有些自豪，“我们改进了天线设计，用了自研的多频段自适应跳频抗干扰算法，加强了设备的电磁屏蔽和稳定性，还和几家材料实验室合作，用了点新型复合材料来增强外壳的防护性和内部元件的抗震抗干扰能力……哦，对了，我们还集成了一套基于AI的实时画质增强和压缩传输优化系统。” 他说的都是实打实的技术名词，甚至拿出了部分专利号和测试报告。“客户至上嘛，用户有需求，我们就想办法解决。” 面对创始人这一套逻辑清晰、有数据支撑、听起来完全符合商业科技公司发展路径的解释，负责询问的官方人员一时语塞。 “……” 接到详细汇报的“烛龙”指挥中心里，也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技术专家们快速评估了“鹿鸣”公司提供的技术资料。 结论是：这些技术思路是前沿且可行的，虽然部分实现程度高得有点惊人，但仍在现代材料学和信息工程学可能达到的理论边界之内，并非天方夜谭。 不知是谁，在频道里低声感慨了一句：“民间……还真是卧虎藏龙啊。” 这句话引发了更多思绪。以前这句话多用于形容民间隐藏着高人、奇人。而现在，超凡显现，也许“卧虎藏龙”真的可以从字面意思去理解了。 --- 还没等他们从这个令人震惊的发现中理清头绪，翠微山的异变，再次升级！ 直播间画面和卫星监测图像同时捕捉到了令人震撼的一幕—— 在翠微山主峰上空，那原本扭曲变幻的瑰丽极光与下方迷离梦幻的妖异山林光晕交汇之处，空间猛地一阵剧烈波动！ 如同水波被巨大的物体排开，一个庞大无比的虚影，缓缓自虚无中浮现、凝聚！ 那是一只……通体雪白、毫无杂色的巨大九尾狐狸！ 它并非实体，而是一尊顶天立地、几乎与山峦齐高的半透明能量虚影！ 九条蓬松硕大的尾巴在其身后如云如扇般展开，轻轻摇曳间，仿佛搅动了整片天地的气流与光影。 狐首微昂，狭长妩媚的狐眸半开半阖，顾盼间流露出一种俯瞰众生、睥睨天地的慵懒与尊贵。 周身散发着柔和却不容忽视的月华般清辉，将原本妖异的气氛冲淡了些许，却增添了更多神圣而莫测的威严。 虚影出现的瞬间，无论是现场的迷离香气、疯长植物，还是天空中紊乱的能量光影，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然后以一种更有序、更臣服的姿态，环绕在这尊白狐虚影周围。 整个翠微山区域，陷入了一种奇异的、令人屏息的寂静。 只有那尊巨大的九尾白狐虚影，静静地悬浮于天地之间。 然后，一个清冷、空灵、仿佛直接响彻在所有目睹此景者灵魂深处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一丝被惊扰的不悦与无上威严： “何物……敢扰吾之安眠？”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翠微山方圆百里，甚至通过蒋正生那异常坚挺的直播信号，传遍了整个网络！ “……” “烛龙”指挥中心，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屏幕上那尊巨大的白狐虚影，感受着那跨越空间传递而来的、令人灵魂战栗的威压。 这还只是影像！ --- 酒店房间内。 一直通过系统感应关注着翠微山情况的季青霄，在巨大白狐虚影出现、那声灵魂质问响起的瞬间，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 “卧槽！！！” 他再也维持不住那副世外高人的冷傲姿态，双手狠狠地揪住了自己的头发，脸上写满了崩溃、惊恐和难以置信。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他在心中对着沉寂的系统疯狂咆哮，“这破世界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不是无魔低灵吗？！不是科技侧吗？！先是冒出个看不透的林青袍，现在又搞出个九尾狐虚影？！这能量级别……这特么至少是化神期甚至更高层次的存在吧？！开玩笑呢？！” “这个世界到底还藏着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啊？！系统！你给我出来！这个世界有毒！” 现在怎么办？ 剧本彻底歪了！ 这个一看就是大佬的九尾狐想也知道不会配合他的表演。 再说了，就是九尾狐真的作乱，他一个“金丹期”的，拿头去跟这种存在“对峙”吗？ 他瘫坐回床上，脸色惨白，大脑一片混乱。 之前的算计、狠厉、期待，全都化为了泡影，只剩下深深的恐惧和茫然。 隔壁房间，林青袍仿佛能穿透墙壁，感知到季青霄那抓狂崩溃的情绪波动。 他嘴角微翘，举起酒葫芦对着隔壁方向虚敬了一下，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轻笑道： “季道友，别这么气馁嘛。戏台子搭好了，角儿也都齐了，怎么会少了你的戏份呢？耐心点，好戏……还在后头。” 他语气轻松，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然而，“烛龙”指挥中心里的气氛，可就远没有他这么轻松写意了。 当那尊顶天立地的九尾白狐虚影浮现，那句“何物敢扰吾安眠”的灵魂之音回荡时，整个中心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紧接着就是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和压抑不住的惊呼。 沈若言的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背脊瞬间绷得笔直，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麻烦大了！ 他们之前所有的推演、预案、反制措施，都是基于“季青霄在自导自演制造恐慌”这个前提。 因此，提前调动的武装力量、布置的干扰设备、乃至预设的远程打击方案，其假想敌和应对目标，本质上都是“季青霄可能搞出来的那种程度的超凡闹剧或骗局”。 简单说，他们磨好了刀，准备宰一只可能是纸老虎、也可能是真疯狗的“季青霄”。 可现在，笼子里蹦出来的，不是狗，也不是虎，而是一尊看起来就能轻易拍碎山岳、搅动风云的洪荒巨兽！ “所有武器……都对准了翠微山……”一名负责协调武装力量的参谋声音干涩，脸色发白。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啊——！ 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和惊悚感瞬间攫住了所有人。 他们可能已经被对方发现了！ 在那等存在眼中，那些充满“敌意”的瞄准和能量波动，恐怕就像黑夜里的萤火虫一样显眼！ “组长……我们现在怎么办？”副手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说我们不是故意的……对祂没有敌意……祂会信吗？”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头皮发麻，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面对一个疑似拥有毁灭级力量、且刚刚被“吵醒”、明显带着不悦的未知超凡存在，人类的解释和道歉，有多大分量？ 对方会在意吗？ 还是说，在对方眼中，他们这些“蝼蚁”的举动和意图，根本无足轻重，随手拂去便是？ 指挥中心内落针可闻，只剩下仪器运转的轻微嗡鸣和人们压抑的呼吸声。巨大的压力让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沈若言强迫自己以最快的速度冷静下来。 慌乱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沈若言的目光快速扫过屏幕：蒋正生的直播间还在顽强地直播着，画面中那尊白狐虚影静静悬浮，狐眸似乎微微转动，扫视着下方的山林和……更远的方向。 不能再拖了！ “技术组！”沈若言声音斩钉截铁，“尝试分析白狐虚影的精神波动频率和模式！寻找可能的、非攻击性的‘共鸣’或‘回应’方式！哪怕只是表达最基本的‘无害’与‘尊重’！” “分析组！集中所有关于‘狐’、‘九尾’、‘玄狐’、的古今中外所有神话、传说、民俗记载！寻找可能的禁忌、喜好、沟通方式！” “行动组……” 就在一条条紧急应对指令飞速下达的同时，沈若言已经抓起外套，疾步向外走去，同时对身边的核心组员快速说道： “通知酒店那边，立刻准备车辆和相关人员，护送两位仙长，跟我们一起去翠微山拜见翠微真君。” 一名负责现场行动的组员愣了一下，下意识道：“组长，现在去翠微山？那里情况不明，那个巨大的白狐虚影……祂恐怕不是计划要见的‘翠微真君’吧？” 沈若言脚步不停，语气却平淡得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们这些普通凡人，见识低微，哪里知道哪位是真君，又或者是什么别的尊驾？”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几乎难以察觉的、带着深意的弧度： “还不是季仙长之前怎么说，我们便只能怎么信，怎么做么？ ” 这话说得轻巧，却把一口天大的“锅”，结结实实地扣回了季青霄头上！ 同时将官方从可能被白狐虚影视为“挑衅者”的尴尬位置上，巧妙地摘了出来——我们是听“仙人”安排的，什么敌意啊，武器啊，你去问责季青霄和他背后可能存在的龙云宗吧。 那名组员立刻明白了沈若言的用意，不再多言，迅速通过加密频道下达指令。 酒店这边，命令几乎与沈若言的脚步同步抵达。 烛龙小组话说的非常漂亮，给足了面子，但也完全把季青霄推到了前面。 房间内，刚经历心态崩盘、正在疯狂思考下一步如何做的季青霄，听到这番话，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去你的翠微真君！ 他不信官方看不出不对来！ 尤其是他瞥了一眼系统界面，声望值还在缓慢而坚定地往下掉。 妈的，拼了！ 说不定……说不定那白狐虚影只是样子吓人，其实和他一样外强中干？ 或者，自己能靠系统想想办法糊弄过去？ 最不济，关键时刻直接舍弃这个马甲逃跑总可以吧？ 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脸上重新摆出那副清冷中带着凝重的表情，整理了一下衣袍：“既如此，季某便随你们走一趟。” 林青袍也慢悠悠地拎着他的酒葫芦跟上，脸上那副惫懒的笑容似乎更深了些。 很快，几辆经过特殊改装、外表低调但性能强悍的越野车驶离酒店，在更多车辆的护卫下，朝着西北方向的翠微山疾驰而去。 第331章 马甲VS马甲10 前往翠微山的车队疾驰，窗外景物模糊成一片流动的光影。 车内，季青霄表面维持着闭目养神的姿态，实则意识在系统界面里疯狂翻找，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自救！必须想办法自救！ 那尊九尾白狐虚影带给他的压迫感，隔着几百公里都让他心头发怵。 真到了对方面前，他这个冒牌“龙云宗金丹弟子”算什么？ 蝼蚁都算不上！ 恐怕对方一个眼神，他这个马甲连带灵魂都得灰飞烟灭！ 怎么办？怎么办？！ 他焦躁地扒拉着系统商城，目光在各种昂贵的保命道具、伪装物品、一次性技能上扫过。 情绪值余额已经因为几次兑换而所剩无几，能兑换的东西极其有限。 突然，他的目光定格在一个角落里的图标上。 七尾灵狐？ 季青霄的心脏猛地一跳。 一个大胆的、近乎荒谬的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瞬间照亮了他绝望的思绪。 翠微真君！ 对啊！ 他之前一直用“翠微真君”来圆自己的故事，说要去拜访，说对方与龙云宗有渊源……可他从未具体描述过“翠微真君”是什么样子，是什么种族！ 既然现在“翠微山”冒出来一尊吓死人的九尾白狐大佬……那为什么不能顺势而为，把“翠微真君”也设定成狐族？ 甚至，就是这位大佬的……同族晚辈或者下属？ 好歹是同一族的，血脉相连，总比我这个来历不明的人类马甲要好说话一点吧？ 季青霄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狐族大佬看在一个同族后辈的面子上，说不定能稍微收敛点怒气？或者，至少愿意听两句解释？ 更重要的是，如果“翠微真君”以狐族形象现身，并且“证实”他季青霄确实是“龙云宗特使”，是来“拜访”和“沟通”的，那不就完美圆上了他之前的谎言吗？ 官方那边也能糊弄过去！ 甚至，有“翠微真君”这个“同族”作证，九尾大佬或许会对“龙云宗”也多几分忌惮，毕竟听起来像是个能培养人族修士、还能和狐族打交道的势力。 一举多得！ 季青霄越想越觉得这个法子可行。虽然兑换这个“七尾灵狐”马甲会彻底掏空他剩余的情绪值，还搭上珍贵的“幻形尘”，但只要能渡过眼前这个生死难关，重新稳住局面，一切都是值得的！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干了！ 他不再犹豫，忍着心疼到滴血的感觉，确认了兑换。 季青霄迅速操作，外观调整得偏向中性俊美，带着狐族特有的媚态与清冷混合的气质，身后七条毛茸茸的狐尾虚影隐现。 衣服？ 就设定成一身绣着银色云纹的月白色长袍，既显身份又不至于太张扬。 做完这一切，他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后背的衣衫已经湿透。 虽然心疼得厉害，但总算有了一张或许能用的底牌。 他重新睁开眼，眼神深处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狠厉与破釜沉舟的决绝。 不能再被动挨打了！既然局面已经乱成这样，那就索性再搅得浑一些！ 感知到旁边季青霄的情绪从绝望崩溃，突然间又莫名振作起来，甚至隐隐透出一股破釜沉舟、准备大干一场的狠劲，林青袍心中不由哑然。 这是又找到什么救命稻草了？ 不得不说，这份越挫越勇、屡败屡战的精神，从某种角度来看，还真是……值得‘肯定’呢。 车队在越发紊乱的能量场中艰难而迅速地前行，终于抵达了翠微山外围的临时指挥点。 这里距离主峰尚有数里，但已经能清晰地看到那片被迷离光华笼罩的山林，以及悬浮于主峰之上、仿佛与明月争辉的庞大九尾白狐虚影。 空气中的甜香混合着无形的精神威压，让所有普通人员都感到心跳加速，呼吸不畅。 沈若言带着核心成员下车，季青霄和林青袍也被“请”了下来。 众人仰望着那尊仿佛亘古存在的狐影，除了林青袍依旧一副看热闹的表情，其余人神色都无比凝重。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就在九尾白狐虚影前方不远处的空中，空间忽然如同水波般荡漾开一圈明显的涟漪！ 紧接着，一道月白色的身影从中踉跄跌出，在空中晃了晃才稳住身形。 那是一个身穿月白长袍、容颜俊美中带着狐族特有媚态的青年，身后七条蓬松的狐尾虚影清晰可见，正有些仓皇地朝着巨大的九尾狐虚影方向盈盈下拜，声音清越中带着激动与恭敬： “小妖拜见老祖！恭迎老祖归来！” “……” 现场一片寂静。 沈若言和她的组员们，全都愣了一瞬，齐刷刷地看向那个突然冒出来的“七尾狐妖”。 又来一个？ 翠微山是什么狐狸窝吗？ 天空中的九尾白狐虚影，那半阖的狐眸似乎微微睁开了些许，目光落在了下方恭敬跪拜的同族身上。 庞大的虚影缓缓收敛了那通天彻地的法相，光芒内蕴，虽然依旧巨大威严，但压迫感稍减。 一个带着些许诧异，但明显和缓了许多的空灵女声响起： “哦？吾名顾戴己。你是……哪一支的小辈？” 成了！ 季青霄藏在袖中的手激动得微微发抖。 他分出的意识操控着七尾狐马甲，按照预设的剧本，用一种混杂着孺慕、亲近与欢快的语气回应道： “回禀老祖，小妖顾清欢。论起血脉传承，细细算来……当是老祖您的直系后裔呢！” 他故意将“直系”二字咬得稍重，透着小心翼翼的亲近与自豪。 这话一出，下方“鹌鹑”一样努力降低存在感的沈若言等人，虽然依旧垂着眼，但彼此交换的眼神中，震惊与诧异一闪而逝！ 只听那九尾狐——顾戴己，意味不明地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似环佩叮咚，却又带着洞悉世事的悠远：“原来如此……好孩子。如今族中，可还有你的其他长辈？” “顾清欢”闻言，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落寞与哀伤，身后的七条狐尾也无精打采地耷拉下来些许，声音低了下去：“老祖明鉴……自上古末劫，灵气日渐稀薄，神佛相继隐退，天地剧变。族中许多长辈或因寿元耗尽，或因劫难，相继……陨落了。” “这些年，天地环境愈发恶劣，新开灵智的族裔越来越少，资质也大不如前。小妖……小妖这点微末道行，如今在族中竟已算是最高战力了，实在愧对先祖。” 语气凄楚，令人闻之动容。 果然，顾戴己虚影的眼神中，怜爱之色更浓，那空灵的声音也越发温和：“天地不仁……苦了你们这些孩子了。” “顾清欢”立刻抬起头，脸上努力挤出一个混合着孺慕、委屈，又因为见到靠山而重新焕发希望的、“傻乎乎”的笑容：“清欢不苦！今日能等到老祖归来，实乃天佑我狐族！老祖归来，合该我狐族气运重兴！以后……以后清欢也有老祖您撑腰了！” 那笑容，将一个长期孤立无援、突然找到大靠山的小辈心态，演绎得活灵活现。 顾戴己虚影微微颔首，语气转为淡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嗯。且待吾先处理了这些……扰人清静、意图不明的小东西，便随你回族地看看。” 说着，那庞大的狐首微转，目光如同实质的月光，投向了下方沈若言一行人所在的位置。 被那目光笼罩的瞬间，沈若言等人只觉得浑身一僵，仿佛连思维都要冻结！ 那是远超生命层次的碾压式注视！ 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的默契，沈若言和她身边的精锐组员，脚步微错，身形悄然一闪——齐刷刷地将站在稍前位置的季青霄，护至了身前！ 正暗自得意于自己“顾清欢”马甲表演成功、想着如何利用这“祖孙关系”进一步圆谎并争取利益的季青霄，突然发现自己被孤立在了最前方，独自承受着那恐怖存在的目光洗礼：“……” 这帮混蛋！ 他心中大骂，但面上却不敢有丝毫异样，硬着头皮，朝着天空中的顾戴己虚影，努力维持着“龙云宗弟子”的镇定风范，拱手行礼，声音清朗： “龙云宗弟子季青霄，见过顾前辈。今日之事，实属意外。狐族与我龙云宗，历来交好，守望相助。此次冒昧惊扰了前辈安眠，我等深感不安与抱歉。但我等此来，绝非心怀恶意，还请前辈明鉴。” 天空中的“顾清欢”马甲也立刻心领神会，顺着话头，大着胆子对顾戴己虚影帮腔道：“是啊，老祖！这些年天地剧变，狐族生存艰难，许多传承都已断绝遗失。多亏了龙云宗的各位真君、道长们多方照拂、提携，我族许多晚辈也曾有幸拜入龙云宗门下修行，受益匪浅。今日之事，想必……一切都是误会！” 顾戴己虚影的目光在季青霄身上停留了片刻，又看了看一脸恳切的“顾清欢”，空灵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哦？如此说来，这些年，倒多是你们龙云宗，在照拂我狐族后辈？” 季青霄心中一定，觉得有戏，连忙谦逊道：“不敢当‘照拂’二字。灵气衰微，修行维艰，各族各派不过是守望相助，共渡时艰罢了。我龙云宗也只是略尽绵力，实在不敢居功。” 他这话说得漂亮，既承认了帮助，又显得低调不贪功。 然而，顾戴己虚影下一句话，却让季青霄脸上的谦逊笑容瞬间凝固。 “守望相助？不敢居功？” 顾戴己的声音依旧空灵，但那股淡淡的寒意却让周遭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度，“我看，是不该居功才是。” “？？？” 季青霄茫然地“啊？”了一声，没明白这话锋怎么突然转了。 顾戴己虚影的狐眸中，闪过一丝冰冷的讥诮：“照顾得我狐族后辈……连自家老祖的姓氏来历，都弄不清楚了么？” 季青霄彻底懵了。 姓氏来历？有什么问题？ 他下意识地转头，想向身后的沈若言或林青袍寻求一点提示或支援。 这一转头，他才骇然发现——身后早已空空如也！ 沈若言一行人，连同那个一直看戏的林青袍，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退到了几十米开外，正各自摆出“与我无关”、“纯属路过”的姿态，眼神飘忽地看向别处，仿佛根本不认识他。 只有林青袍，似乎“好心”，用不大不小、恰好能让季青霄听见的声音，“低声”解释道： “季道友，前辈方才说了，她名‘顾戴己’。但‘顾’为国名，‘戴’为其名，‘己’方为其姓。前辈姓己，名戴，不姓顾啊。” 季青霄：“！！！” 他脑子里“轰”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姓己名戴？不是姓顾？！ 我特么……古籍读得少，还有这种操作？！ 他操控的“顾清欢”马甲也僵在了空中，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慌。 “蠢物。连这都不知，也敢冒充我族，妄称直系，攀扯交情？” 顾戴己虚影的声音陡然转冷，再无丝毫温度，只剩下纯粹的漠然与一丝被冒犯的厌烦。 话音未落，甚至没给季青霄任何辩解或求饶的机会，只见那巨大的狐影只是轻轻抬爪，对着季青霄所在的位置，隔空，极其随意地，一拂。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华丽的光芒。 季青霄只感觉一股无可抗拒、无法理解的力量凭空降临，笼罩全身。 他连惨叫都没能发出，眼前骤然一黑，意识瞬间消散。 他这具精心构造、消耗了大量资源才得以在此界行动的“季青霄”马甲身躯，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字迹，从脚到头，寸寸化作最细微的光点，无声无息地彻底湮灭，灰飞烟灭。 干净，利落，充满了绝对力量差距下的漠然与残酷。 天空中，“顾清欢”马甲发出一声尖锐的、充满恐惧的悲鸣，它顾不上为“季青霄”哀悼，强烈的求生欲让它对着顾戴己虚影的方向，匍匐下去，发出嘤嘤的、充满恐慌与哀求的哭泣： “老祖息怒！老祖息怒啊！是清欢愚钝！是清欢愚不可及！被人蒙骗利用，竟未察觉其包藏祸心，不仅未能维护族裔声名，反而……反而丢了狐族的脸面！清欢有罪！清欢罪该万死！求老祖念在清欢年少无知，被人蛊惑的份上，饶清欢一命吧！” 它哭得情真意切，将所有的责任都推给了那个已经灰飞烟灭的“骗子”，极力表现自己的“无辜”与“受害”。 第332章 马甲VS马甲11 顾戴己那双仿佛蕴藏着月华与冰霜的狐眸，淡淡地扫了一眼空中瑟瑟发抖、哭得梨花带雨的“顾清欢”虚影，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厌烦与漠然。 她并未再多言，只是抬起一只前爪，对着“顾清欢”的方向，做了一个极其繁复、玄奥、沈若言等人完全无法理解的手势。 爪尖似乎有银色的符文一闪而逝。 下一秒，那自称顾清欢的七尾狐灵体，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幻影，悄无声息地原地消散，再无半点痕迹留下。 仿佛它从未出现过，之前那番“祖孙相认”的戏码，只是一场拙劣而短暂的幻觉。 干净，利落。 与处置季青霄时如出一辙的漠然与绝对掌控。 然后，那双仿佛能洞彻灵魂、映照万古的狐狸眸子，缓缓地，转向了下方的沈若言一行人。 被那目光锁定的瞬间，沈若言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衫，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没办法不紧张！ 就在几分钟前，那个需要他们“烛龙”小组调动全国精锐、绞尽脑汁分析对抗、视为重大威胁的“季青霄”，在这位存在面前，连一句像样的辩解都没能说完，就被随手拂去，灰飞烟灭！ 那是一种超越了力量层级、近乎规则层面的碾压，充满了对蝼蚁生命的漠视。 她们这些肉体凡胎，能经得起对方一个眼神吗？ 一个念头吗？ 沈若言甚至能听到身边组员牙齿微微打颤的声音，以及极力压抑的、粗重的呼吸。 恐惧如同实质的冰水，淹没了每一个人。 但他们依然站得笔直，没有瘫软，没有崩溃，只是用尽全部意志力对抗着那源自生命本能的战栗。 只能说，她们此刻还能站着，没有失态，就已经是意志力与专业素养的极致体现了。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与威压中，一个一直没什么存在感、仿佛只是来看热闹的身影，忽然动了。 是林青袍。 他向前走了几步，越过了沈若言等人，独自站在了空旷处，直面天空中那尊巨大的九尾狐虚影。 只见林青袍将手中那个几乎不离身的朱红酒葫芦随意别在腰间，整了整身上那件略显宽大的青色道袍，脸上的惫懒与随意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庄重而古老的敬意。 他双手抬起，左手掌心向上，右手虚握拳，拇指内扣，以一种极其繁复、古朴、仿佛承载着千年仪轨的姿势，对着顾戴己的虚影，深深地、一丝不苟地行了一个古礼。 与此同时，他开口，声音清朗而恭敬，迥异于之前那种玩世不恭的腔调： “太虚仙宗，第三十六代真传弟子，林景肃——” 他报出了一个与“林青袍”截然不同的、正式而庄重的名号，顿了顿，语气越发恭谨， “拜见清辉娘娘。” 清辉娘娘！ 沈若言心中巨震！林青袍什么的，果然都是糊弄人的假名假号！ 而“清辉娘娘”这个称呼……显然是对顾戴己的尊称！ 他知道她的来历！甚至可能知道她的神职、尊位！ 天空中的顾戴己虚影，那巨大的狐首微微偏转，眸光终于真正地、带着一丝审视意味地落在了林景肃身上。 空灵的声音响起，听不出喜怒： “哦？” 仅仅一个字，却仿佛带着千钧重量，“你……认得吾？” 林景肃保持着行礼的姿态，微微垂首，略一迟疑便恭敬答道：“弟子宗门典籍之中，略有记载。提及上古有‘清辉照世，顾国有戴’之语，赞颂的便是娘娘昔年执掌月华清辉、福泽一方的圣德。今日得见娘娘法相，实乃弟子之幸。” 他这番话，既点明了自己知晓对方根脚，又巧妙奉承，姿态放得极低。 然而，顾戴己的回应却出乎意料。 就在林景肃话音刚落的刹那，一股无形无质、却沛然莫御的恐怖力量凭空而生，如同无形的巨锤，狠狠轰击在林景肃身上！ “砰——！” 林景肃甚至没能做出任何反应，整个人就如同被高速列车正面撞击，猛地向后倒飞出去！ 青色道袍在空中猎猎作响，他连续撞断了身后好几棵碗口粗的树木，最后重重地砸在一片山岩之上，碎石纷飞！ “噗——！” 他勉强撑起身子，脸色瞬间苍白如纸，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染红了胸前的衣襟和地面。 气息骤然萎靡下去，显然受了不轻的内伤。 而这一切，仅仅是因为顾戴己……似乎“不悦”了？ 空灵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语气依旧轻柔悦耳，甚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但听在所有人耳中，却比寒冬的冰棱更刺骨： “你在……同情本尊？” 这句话问得没头没尾，却让刚刚遭受重创的林景肃浑身一颤，眼中闪过极致的骇然与惶恐。 他甚至顾不得擦拭嘴角的血迹，挣扎着从碎石堆中爬起，踉跄着重新跪倒在地，以头触地，声音因为伤痛和恐惧而微微发抖： “弟子不敢！弟子万万不敢！ 弟子对娘娘唯有无限崇敬，绝无半分不敬之心！方才……方才只是见娘娘圣驾归来，天地剧变，故土皆非，心有所感……绝无同情之意！请娘娘明鉴！” 顾戴己虚影静静地悬浮着，巨大的狐眸俯瞰着下方狼狈跪地、口吐鲜血却不敢有丝毫怨言的林景肃，又扫过远处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的沈若言一行人。 那股笼罩天地的恐怖威压，并未散去，反而更加沉凝。 良久，那空灵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悠远： “尔等凡俗，意欲何为？” 压力，再次来到了沈若言这边。 她知道，这是生死存亡的关头。一句话说错，可能就是万劫不复。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再冷静，将所有的恐惧压在心底，上前一步，以最标准、最恭敬的现代礼仪微微躬身，声音清晰而平稳，尽量不显慌乱： “凡俗后辈，沈若言，携同僚，拜见清辉娘娘。” “我等对娘娘绝无半分冒犯之意。此前种种，实乃受奸人蒙蔽，情报有误，以致惊扰娘娘圣驾。” 她果断将责任推到已经灰飞烟灭的季青霄头上，“幸得太虚仙宗林……林仙长指点，方知娘娘圣讳。今日得睹娘娘天颜，实乃三生有幸。” “娘娘但有垂询，凡我等所知，必不敢有丝毫隐瞒。若有差遣，凡力所能及，必竭力以赴。只求娘娘……恕我等无知冒犯之罪。” 她的话语谦卑而恳切，姿态放到最低，表明自己一方的无害与服从。 说完，她便保持着躬身的姿态，静静等待。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仿佛要撞碎肋骨。 顾戴己那空灵而带着无形威压的声音，如同冰泉滴落深潭，在死寂的夜空中回响： “与吾说说……这些年，狐族的变化吧。” 问题很直接，语气也听不出喜怒，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但落在沈若言耳中，却比之前任何质问都让她心头沉重，嘴里发苦。 狐族的变化？ 这要怎么回答？ 她，以及她所代表的现代人类文明，对“狐族”的认知，基本停留在生物学上的“狐狸”范畴，顶多再加上神话传说、民俗故事里的“狐仙”、“狐妖”形象。 那些故事真假难辨，年代混乱，且多半是人类的想象与附会。 真正的、拥有超凡力量、延续不知多少万年的“狐族”历史？ 内部变迁？ 势力消长？传 承断绝？ 这些对于一个纯粹的、未曾真正接触过超凡世界的凡俗文明而言，根本就是一片空白，或者说，是混杂着臆测与误解的迷雾。 直接说“不知道”？ 那等于承认己方无知无能，在这等存在面前，无知可能本身就是一种罪过，或者会让她失去对话的价值。 胡编乱造？ 季青霄和那个“顾清欢”的下场还历历在目！ 这位“清辉娘娘”显然对血脉、传承、名号这类事情极其在意且了如指掌，随便乱说，下场恐怕比季青霄更惨。 沈若言的大脑在恐惧与压力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 电光石火间，她做出了判断——坦诚局限，但展现诚意与价值。 她深吸一口气，依旧保持着恭敬的躬身姿态，声音清晰而坦诚，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与惭愧： “回禀娘娘……此事，实在令我等凡俗后辈……汗颜无地，难以启齿。” 她先定了谦卑的调子，然后才缓缓道出实情： “娘娘圣明。我等人族，寿元短暂，传承易断，记事之法亦多有局限。漫漫历史长河之中，关于狐族——尤其是拥有通天彻地之能的仙狐、圣狐一脉——的记载，于我等凡俗史书典籍之中，本就零星散碎，真伪难辨。多是以传说、志异、民间话本的形式流传，其中难免掺杂臆测、附会，乃至……出于敬畏或恐惧的夸大与扭曲。” 她抬起眼，目光诚恳而带着歉意，看向那尊巨大的狐影： “且……自上古末劫之后，天地剧变，灵气日稀，神踪仙迹渐隐。 我等人族文明，亦历经王朝更迭、战火烽烟、典籍散佚之痛。许多古老的、或许曾记录下真实一鳞半爪的文献，早已湮没于时光尘埃之中，无从寻觅。” 她顿了顿，语气越发沉重与无奈： “故而，关于狐族这些万载岁月间的具体变迁、传承兴衰、支脉流布……请娘娘恕罪，我等肉体凡胎，见识浅薄，历史断绝，实在是……无从知晓，更不敢妄言。” “凡人之笔，如何能书写，又如何敢妄断……狐族的历史？” 最后一句话，她说得极轻，却带着一种沉重的、承认自身文明局限性的无力感。 这不是推诿，而是陈述一个冰冷的事实——在真正的、长生的超凡存在面前，短寿的凡人文明，其历史记录是断裂的、片面的、不可靠的。 说完，沈若言再次深深低下头，等待着对方的反应。 顾戴己那空灵的声音里，难得地掺杂进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愉悦？ 巨大的狐影微微颔首，那仿佛蕴藏月华与亘古岁月的眸子，落在依旧保持恭敬姿态、但已然冷汗浸透后背的沈若言身上。 “总算……出了个有脑子的。” “看在你这番应答还算磊落坦诚、知晓进退的份上，” 顾戴己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居高临下的淡然，却多了一丝仿佛施舍般的意味， “本尊……允许你，问一个问题。” 第333章 马甲V马甲12 一个问题。 仅仅一个。 在这位力量层次远超想象、喜怒无常、动辄便能令人灰飞烟灭的上古存在面前，一个提问的机会，是何等珍贵，又何等危险！ 问得好，或许能获取至关重要的信息，建立初步的沟通桥梁，甚至为人类争取到一丝生存空间或转圜余地。 问得不好，轻则浪费这千载难逢的机会，重则可能触怒对方，招致无法预料的后果。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沈若言身上。 连一旁垂首肃立的林景肃，眼角的余光也不由自主地瞥了过来，眼神深处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讶异？ 他似乎也没料到，这位“清辉娘娘”会对一个凡人如此“开恩”。 压力，如同山岳，轰然压在沈若言肩头。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大脑却在极致的压力下进入了某种奇特的“超频”状态，思维速度飙升，无数个问题、无数种可能性、无数条利害关系链，如同光流般在意识中闪过。 问天地剧变的缘由？问灵气是否复苏？问上古神佛的去向？问狐族对人类的态度？问“太虚仙宗”在此界的角色？问之前季青霄的来历？…… 每一个问题都至关重要，都直指当前混乱局势的核心。 但，只能问一个。 她必须权衡，必须选择那个在当前情境下，最可能被回答、最具有枢纽性价值、且最不会立即引发恶感的问题。 时间仿佛被拉长，又仿佛只过了一瞬。 沈若言缓缓抬起头，目光依旧不敢直视那尊狐影的眼眸，而是恭敬地落在其虚影下方的空处。 她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惯有的冷静与锐利，只是深处藏着一抹孤注一掷的决绝。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平稳而清晰，在寂静的夜风中传开： “晚辈沈若言，叩谢娘娘恩典。” 先行礼，定下谦卑感激的基调。 然后，她问出了那个经过电光石火般权衡后的问题： “晚辈斗胆，敢问娘娘——” 沈若言凝聚了全部的勇气与智慧，一字一句地问出了那个在她看来或许能指明方向的问题： “敢问娘娘，此番超凡临俗，天地剧变已显端倪。我等肉体凡胎，孱弱如蝼蚁，面对如此莫测之局，未来……究竟该何去何从？” 她的问题直接而恳切，没有绕弯子，直指人类文明在超凡力量显现后最根本的生存焦虑。 巨大的九尾狐虚影静静地悬浮着，月华流淌。 良久，顾戴己那空灵的声音才再次响起，这一次，里面竟然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轻笑声？ “你……倒是胆量不小。” 这评价意味不明，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嘲讽。 但她并没有像处置季青霄那样直接发作，而是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悠远， “不过，这个问题……” 她微微停顿，仿佛在斟酌，“你不该问吾。” 沈若言心头一紧。不该问她？那该问谁？ 紧接着，顾戴己的声音继续传来，空灵中多了一丝仿佛俯瞰历史长河的淡然： “你的祖先，早在很久以前……不是已经将答案，展示给你们看了么？” 祖先？展示过答案？ 沈若言整个人猛地一怔，大脑在瞬间的空白后，如同被一道闪电劈中！ 无数关于上古神话、古老传说、文明起源的碎片信息在意识中疯狂翻涌、碰撞、重组！ 不需要任何多余的提示，一个早已刻在华夏文明基因深处的、象征着某种终极“解决方案”或“历史抉择”的四个大字，如同惊雷般在她脑海中轰然炸响，清晰无比地浮现—— 绝！地！天！通！ 《尚书·吕刑》有载：“乃命重黎，绝地天通，罔有降格。” 《国语·楚语下》观射父释曰：“及少皞之衰也，九黎乱德，民神杂糅，不可方物……颛顼受之，乃命南正重司天以属神，命火正黎司地以属民，使复旧常，无相侵渎，是谓绝地天通。” 上古时代，人神混居，天地交通。而后，帝颛顼（或言帝尧）命重、黎二神，断绝了天地之间的直接通道，使人神异路，各归其序！ 这不正是最直白的“答案”吗？！ 当“神”与“人”的界限模糊，带来混乱与灾难时，先民的抉择是——强行划定界限，断绝往来，使人归人，神归神，各安其道！ 沈若言只觉得一股明悟从脑海升起，瞬间贯通全身！ 她猛地抬起头，望向天空中那尊巨大的狐影，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撼与了悟。 原来……答案早已写在血脉传承的神话里！ 顾戴己巨大的狐眸，似乎将沈若言瞬间的震惊与明悟尽收眼底。 “看来，你是想到了。” 她轻轻说道，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漠然，“既如此，好自为之。” 话音落下，月华骤亮，那巨大的九尾狐虚影，如同水中倒影被石子打散，瞬间变得模糊、透明，旋即彻底消散在清冷的夜风与渐隐的奇异光华之中。 翠微山外围，再次恢复了寂静。只有紊乱的能量场和残留的甜香，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沈若言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彻底不同了。 “组长？” 有组员小心翼翼地上前，担忧地唤道。 她没有立刻回应组员的关切，也没有立刻下达新的指令，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望着顾戴己消失的夜空，眼神幽深，仿佛穿透了时间和空间的屏障，与古老岁月中的某段记忆、某个抉择遥遥相望。 “一个民族……对她的历史……研究得有多深……” 她低声喃喃，声音轻得像是在与自己的灵魂对话，又像是在叩问脚下这片古老的土地， “……才能走得……有多远。” 这句话，不是疑问，而是带着巨大震撼与沉重明悟的慨叹。 沈若言缓缓闭上眼睛，又再次睁开。 眸中所有的震撼、茫然、后怕，都已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淬火般的冷静与坚定。 她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恢复寂静、却已永远不同的翠微山方向。 但此刻，她心中却奇异地平静下来。 因为她的民族，她的文明，在短暂的震惊与失措后，已经本能地、坚定地，将目光投向了自身历史的最深处。 那里，或许有泥泞，有迷雾，有断壁残垣。 但也可能，埋藏着通向未来的、唯一的钥匙。 “走吧。”她对身边的组员说道，率先走向指挥车，“我们的路，还很长。” 第334章 马甲VS马甲13 路还有多长？ “烛龙”小组和国家智库的专家们刚刚点灯熬油，准备在故纸堆与前沿理论中寻找那渺茫的“绝天地通”可能。 但外交部不知道这些。 他们只知道，自己部门的保密线路、公开热线、乃至一些非正式沟通渠道——彻底炸了！ 全炸了！ 开玩笑！ 那么一尊顶天立地、九尾摇曳、浑身散发着非自然能量辉光的巨大白狐虚影，突兀地出现在东亚大陆的山脉上空，持续了相当一段时间，还伴随着明显的地表生态异变和能量扰动信号…… 只要卫星镜头当时对着那个方向，只要该国具备基本的天基或远程战略侦察能力，是个有眼睛、有脑子的国家或组织，就不可能看不见！不可能不关注！ 区别只在于观测清晰度和情报分析深度。 像几个主要大国和地区性强国，其高分辨率侦察卫星、红外监测、乃至可能部署在邻近空间的其他尖端传感器，恐怕连那白狐虚影身上月华流转的细节、下方山林梦幻般盛开的奇异花卉、乃至那瞬间抹杀季青霄的无形力量波动，都记录了个七七八八！ 稍弱一些的国家或组织，至少也能通过公开的气象卫星、商业遥感图像，或者盟友的情报共享，看到那片区域异常的光学现象和能量特征。 一时间，全球高层和情报圈暗流汹涌，无数问号与惊叹号在加密通讯中疯狂传递。 “那是什么？新型大规模能量武器测试？全息投影技术突破？” “生物兵器？基因改造巨型生物？能量生命体？” “外星信号？维度投影？还是……传说中的‘神只’或‘妖魔’真的存在？” “华夏方面到底在搞什么？这是宣示某种‘新力量’吗？是否违背了国际公约？” “立刻评估该现象对我国及地区安全的影响！启动所有相关应急预案！” 各国驻华使馆的外交官们更是忙得脚不沾地，一方面紧急向国内发送第一手观察报告，另一方面动用一切人脉和渠道，试图从华夏官方那里获得哪怕一星半点的“解释”或“说明”。 然后各国就有幸见识到了华国这个向来温和的大国难得的强硬和废话文学。 各国：“那白狐是什么？！” 我方：“自然现象，勿谣传。” 各国：“我们看到了能量武器！” 我方：“和平研究，勿揣测。” 各国：“必须公开透明！” 我方：“核心机密，勿干涉。” 各国：“这是威胁地区安全！” 我方：“哦……下一个问题。” 外交部发言人、各司司长、乃至部分高级别官员，轮番上阵，应付着来自四面八方的询问、关切、质疑乃至隐晦的警告。 他们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嘴里说着滴水不漏的外交辞令，心里却把“烛龙”小组和那个惹出天大麻烦的“翠微山”骂了无数遍——你们搞出来的事情，擦屁股的可是我们！ 压力不仅仅来自国外。 国内网络上，虽然主流媒体和平台在全力引导、澄清、淡化，但“生命在于放肆”蒋正生那段惊天动地的直播录屏，早已通过各种渠道流传开来，根本无法完全封杀。 再加上无数当地目击者用手机拍摄的模糊但足以引发联想的画面，“翠微山狐仙”、“九尾狐降临”、“官方隐瞒真相”等话题，在各大社交平台的热搜榜上反复横跳，压下去又冒出来，民间的恐慌、好奇、兴奋、质疑情绪不断发酵。 内忧外患，焦头烂额。 “烛龙”指挥中心，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巨大的屏幕上，分屏显示着国际舆论热度指数、各主要国家官方表态分析、境内网络话题实时监控，以及……翠微山区域依旧紊乱但渐趋平复的能量读数。 所有曲线都在疯狂跳动，所有信号都指向一个事实——压不住了。 沈若言双手撑在控制台边缘，盯着那些令人血压飙升的数据流，眉头紧锁。 “网络端，关于‘灵气复苏时间表’、‘隐世宗门名录’、‘如何觉醒异能’的讨论帖每小时新增超过十万条，虽然大部分是臆测和玩梗，但基数太大，已经形成信息洪流。辟谣速度赶不上造谣速度。”舆情监控员的声音透着疲惫。 一名负责对外沟通的组员揉了揉发红的眼睛，声音沙哑：“外交口的同事快顶不住了，几个主要国家的驻华大使已经连续三天要求‘最高级别紧急会晤’，话里话外暗示，如果我们再不给出‘令人信服的说明’，他们将考虑采取‘包括但不限于技术封锁、经济施压、甚至有限度的军事示警’在内的‘一切必要措施’来‘消除潜在威胁’。” 压力，如同不断上涨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即将淹没脆弱的堤坝。 沈若言缓缓直起身，松开了紧握的拳头。 她抬起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然后，嘴角竟然慢慢勾起了一丝极淡的、带着点狠劲和玩味的弧度。 “既然……”她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嘈杂的指挥中心瞬间安静下来。 “既然，压不下去了……” 她环视一周，目光扫过一张张疲惫而紧绷的脸，清晰地说道： “那就不压了。” 众人一愣。 不压了？那怎么办？任由舆论爆炸？坐实外界的各种猜测？引发全球性恐慌或对抗？ 沈若言接下来的话，给出了答案，也点燃了所有人眼中的光： “把水……彻底搅浑！” 搅浑？怎么搅？ 沈若言快步走到主控台前，调出全球地图和情报网络界面，语速快而清晰： “信息战分队，立刻行动！我要在接下来24小时内，全球各大暗网、情报交易市场、边缘学术论坛、甚至某些国家的内部保密通信渠道中，出现数十个不同版本、互相矛盾、但都看似有鼻子有眼的‘翠微山真相’！” 她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 “版本A：就说那是我们意外发掘出的上古‘星门’遗迹能量泄露，与外星文明有关，我们正在尝试逆向工程，但失控了！” “版本b：散播消息，说那是某个隐世的‘修真家族’内部冲突，引发了祖传‘洞天福地’的能量暴走，我们只是去‘劝架’和‘善后’的！” “版本c：更夸张一点，就说那是我们从南极冰盖下找到的‘旧日支配者’封印松动了，我们正在联合全球秘密社团进行加固！编得像样点，把克苏鲁那套神话体系给我用上！” “版本d：反其道行之，放出‘反向烟雾弹’——就说那纯粹是我们最新的‘全域环境模拟与心理战武器’测试，目的就是检验全球各国的监测和反应能力！把所有异常现象都归结为‘高级障眼法’和‘信息心理战’！” 她一连串说出好几个荒诞离奇却又似乎能自圆其说的“剧本”。 “记住！”沈若言强调，“这些版本的信息来源要伪装成‘内部泄密’、‘黑客获取’、‘匿名专家爆料’，信息碎片要真真假假，关键细节要模糊矛盾，释放时机要有先后有穿插！” “目的不是让人相信某一个，而是让所有人都陷入信息迷雾，不知道该信哪个，甚至开始怀疑自己之前掌握的情报！” “另外，技术配合！”沈若言看向技术组，“动用我们的‘主动伪装与干扰’系统，在全球几个关键性的第三方监测节点附近，模拟制造几起微弱的、但特征与翠微山能量有‘似是而非’关联的异常信号！” “地点选在公海、争议地区、或者其他大国的敏感区域附近！不需要太强，但要能被他们的设备捕捉到，引发他们的内部疑惑和调查！” “最后，文化输出侧配合！”她对宣传口的负责人说，“立刻组织一批我们的网络作家、科幻编剧、游戏策划，以‘翠微山事件’为灵感，快速推出一批高质量的科幻、奇幻、克苏鲁风格的中短篇作品、剧本、游戏设定！” “通过各种文化输出渠道和民间自发传播，把水搅得更浑！让‘超凡’、‘外星’、‘上古’、‘灵异’等各种解释框架，在民间娱乐层面先打起来！让老百姓觉得，这不过是又一场‘大型集体创作’或‘文化狂欢’的前奏！” 一条条指令，如同天马行空，却又环环相扣，精准地指向一个目标——制造混乱，稀释焦点，让所有人都看不清真相，甚至开始怀疑真相是否存在！ 你不是想知道吗？好啊，我给你十个、二十个“真相”，个个听起来都像那么回事，但又互相矛盾。 你不是有卫星有情报网吗？好啊，我让你在全球各地都收到点“类似”的异常信号，让你怀疑是不是到处都有问题。 你不是有专家能分析吗？好啊，我让民间用更夸张的想象力，制造出海量的、真假难辨的“文化衍生品”，把你的“严肃分析”淹没在娱乐和想象的海洋里！ 当所有人都陷入信息过载和相互矛盾时，当水被彻底搅浑，摸鱼的人，才能趁机找到新的出路。 指挥中心里，原本压抑沉闷的气氛，随着沈若言这一系列大胆到近乎疯狂的指令，骤然变得火热起来！ 每个人的眼睛都亮了，疲惫被一种参与宏大“欺诈”行动的兴奋感所取代。 “明白！” “立刻执行！” “搅他个天翻地覆！” 各部门负责人迅速领命而去，开始部署这场史无前例的全球性“信息浑水行动”。 沈若言独自站在控制台前，看着屏幕上开始根据新指令疯狂演算和生成任务节点的系统界面，缓缓吐出一口气。 新的一天，也是全球情报界和舆论场彻底乱套的开始。 这潭水，既然已经沸了，那就不妨……再扔几块大石头进去，看看能溅起多高的浪花，又能把多少窥探的眼睛，晃得晕头转向。 第335章 马甲VS马甲14 就在“烛龙”小组启动“信息浑水”行动的几小时后，全球互联网的舆论场，尤其是华夏境内的社交平台，开始呈现出一种光怪陆离、群魔乱舞的“盛况”。 原先被强力压制、只能在小圈子或暗网流传的各种猜测、目击报告、分析帖，如同被打开了泄洪闸，伴随着官方主动或被动释放的无数矛盾“烟雾弹”，轰然冲入主流舆论视野，激烈碰撞，炸出漫天水花。 在某大型问答平台，一个名为“如何看待翠微山出现的巨型光影现象？”的问题下，回答数正以每分钟几十条的速度疯狂增长。 高赞回答（自称翠微山当地居民，Id：山脚下的老王）： “我就知道这个世界不简单！我家就住在翠微山脚十几年的老住户了！那天晚上吓得我一宿没睡！什么自然现象？放屁！老子亲眼看见的！那狐狸，大的哟，尾巴一甩感觉天都要遮住了！眼睛跟俩月亮似的！身上那光，清冷冷的，绝对不是灯光或者投影能搞出来的！还有那股香味，现在想起来都头晕！官方说什么实验？骗鬼呢！这绝对是真东西出来了！” （配图：几张模糊但能看出巨大狐形轮廓和瑰丽天空的夜间手机照片，拍摄时间地点信息完整。） 评论区： “卧槽！前排合影！真·目击者！” “大哥稳住！说不定是狐仙娘娘看你家风水好，来送机缘了！（狗头）” “照片p的吧？这清晰度……” “p你妈！你找个能p出这种层次感光影的软件给我看看？老子摄影专业毕业的都看不出pS痕迹！” “@山脚下的老王 兄弟，味道是不是有点甜，闻久了有点晕？我们这儿离得远，好像也隐隐约约闻到了。” “甜！就是甜腻腻的！还有点头晕眼花！楼上你也闻到了？看来范围不小啊！” 另一个高赞回答（自称特效行业从业者，Id：后期狗不配吃饭）： “从专业角度分析一下。首先声明，我没说一定是特效。但单纯从技术实现层面讲，要达到直播和部分清晰照片中那种规模、动态、光影交互、以及……与实地环境（包括植物异常生长）的无缝结合效果，需要的不是几台无人机或全息投影那么简单。” “这涉及到超大规模实时光场渲染、动态环境交互算法、可能还有我们不了解的能量场模拟与干涉技术。以目前公开的科技水平，任何一个国家单独实现都极其困难，成本是天价，而且很难完全保密。” “所以，我更倾向于这是一种我们尚未完全理解的复杂自然现象，或者某种高度保密的综合性实验（能量+生物+环境）。说是什么狐仙妖怪的，省省吧，想象力挺丰富。” 评论区： “大佬出现！技术流分析！” “终于有个明白人！一说狐狸精就高潮，咋不说奥特曼呢？” “可拉倒吧！自然现象能让花几分钟内开成那样？能让树扭成那种造型？你家的自然现象还带香薰和精神攻击的？” “官方不都说了是实验吗？可能就是某种新型环境武器或者生态改造技术的测试呗。大惊小怪。” “测试需要弄个九尾狐造型？这审美挺别致啊！” 而在某个以讨论神秘现象、都市传说着称的论坛，帖子更是炸开了锅。 热帖标题：【实锤！灵气复苏元年！翠微山白狐为上古妖皇“清辉娘娘”法相！内部消息：龙虎山、茅山等道门已紧急闭山！】 发帖人（Id：洞玄子）：“唉，事到如今，有些话不得不说了。本来签了保密协议的，但眼看瞒不住了。我们这些‘里世界’的人，为了维护表世界的和平与稳定，默默付出了多少，常人根本无法想象！” “这次翠微山事件，实乃封印松动，上古大妖一缕神念投影现世。幸得有关部门及时联系我昆仑墟、蜀山剑宗等同道，联合布置‘九天十地辟魔神阵’，才勉强将其安抚、劝返。” “至于网上那些什么实验、特效的说法，不过是安抚民众的权宜之计。真正的凶险，不足为外人道也！诸位最近若感到心神不宁、或遇怪事，可私信我，或许能指点一二。（护身符成本价结缘，非诚勿扰）” 评论区： “大师！我悟了！原来我昨天走路摔跤是灵气冲撞！” “笑死，这年头神棍都这么卷了吗？还九天十地辟魔神阵？” “楼主，我有个朋友想问，现在修行还来得及吗？在线等，挺急的。” “已私信，求护身符！最近老是做怪梦！” “楼上傻子真多，这明显是骗局啊！举报了！” “你懂什么？宁可信其有！万一呢？” 类似这样立场截然不同、证据五花八门、情绪极端对立的讨论，在微博、贴吧、短视频平台、知识社区等各个角落同时上演。 有“目击者联盟”不断晒出更多模糊照片、视频片段、甚至“能量残留感应”的民间仪器读数。 有“科普打假团”逐帧分析直播录像，用各种物理、化学、计算机图形学原理试图证明一切都是“高级骗局”或“未知科技”。 有“神秘学爱好者”疯狂考据古今中外所有关于狐、九尾、月神、妖皇的记载，脑补出一整套“上古神话回归编年史”。 有“忧国忧民派”严肃讨论此事对国家安全的潜在影响，呼吁政府提高透明度。 也有纯粹的乐子人制作了大量恶搞表情包、鬼畜视频、段子，将“翠微山狐仙”变成了一个全民娱乐梗。 而在这片喧嚣的舆论浑水之上，一些更“专业”、更“内部”、但也更矛盾的新“猛料”，开始通过某些难以追踪的渠道悄然扩散： 一份标注“绝密”的、漏洞百出的“星门遗迹能量泄露事故初步报告”截图，出现在某个国际黑客论坛的交易区。 一篇署名“某不愿透露姓名的修真家族子弟”的匿名文章，详细描述了“翠微山狐族与龙云宗千年恩怨”，文笔古雅，细节生动得像小说，在几个小众古籍论坛被疯狂转载。 一段模糊的音频，据称是截获的“某大国情报机构内部会议”，里面提到“中国可能在南极发现了沉睡的旧日支配者附属种族，正在尝试可控唤醒”……在暗网和某些边缘社群引发恐慌。 几家影响力巨大的科幻杂志和视频平台，突然集中上线了一批以“翠微山事件”为背景的高质量科幻、奇幻短篇创作，设定一个比一个脑洞大开，进一步模糊了现实与幻想的边界。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 所有试图追寻“唯一真相”的人，都发现自己陷入了一片信息的沼泽，四周是无数条似是而非的小径，每一条都有人信誓旦旦地指认为正途，却又与其他路径的描述矛盾百出。 官方？官方除了重复那几句车轱辘话，态度暧昧得让人抓狂。 “烛龙”指挥中心。 水，已经足够浑了。 浑到那些虎视眈眈的外部势力，不得不先花费大量精力去甄别、核实那海量的矛盾信息，内部可能因此产生分歧和消耗。 浑到国内的民众，在经历最初的震撼和恐慌后，逐渐被各种奇谈怪论和娱乐化解读分流，情绪从单一的恐惧，分化成了好奇、争论、调侃、不信、乃至麻木。 浑到“真相”本身，被无数个精心编织的“假相”重重包裹，埋藏在了信息垃圾场的最深处。 城市的霓虹下，无数人正在手机屏幕上，为了一个“狐狸精”到底是真是假、是仙是妖、是福是祸而吵得不可开交。 “接下来……”沈若言低声自语，“该和这位林景肃林仙长好好谈谈了。” 迷雾之外，真实的博弈与探索，从未停止。 第336章 马甲VS马甲15 当日那通天彻地的威压与梦幻光影消散后，现场紧绷到极致的气氛骤然一松。 而一直强撑着伤势、维持姿态的林景肃，也仿佛卸下了最后一根紧绷的弦，身体晃了晃，连闷哼都未能发出，便径直向后倒去，彻底失去了意识。 沈若言只能立刻指挥人手将其小心抬上担架，以最快速度送往戒备森严的内部专属医院。 医院方面接到通知，启动了最高级别医疗预案。最好的设备，最顶尖的专家小组，最严密的安保，立刻围绕林景肃运转起来。 最初的检查报告很快出来：“患者遭受高强度冲击，内脏多处挫伤、出血，伴有严重能量震荡导致的经脉紊乱。无开放性伤口，无已知毒素或特殊能量残留。伤势危重，但生命体征在维持下趋于稳定，正在积极救治。” 沈若言每日繁忙之余，都会过问林景肃的情况。 头几天的回复总是：“仍在昏迷，生命体征平稳，脏器损伤在药物作用下缓慢修复，经脉紊乱有所改善，但未脱离危险期，需继续密切观察。” 这符合她对“被上古大妖随手一击”伤势的预期——那种力量层次造成的伤害，必然触及根本，恢复缓慢是正常的。 她只是叮嘱医疗组全力以赴，并确保安全。 然而，一周过去了。 十天过去了。 林景肃依旧昏迷，每日的医疗简报措辞几乎不变：“在好转，但尚未脱离危险，需要继续观察。” 沈若言的眉头渐渐蹙起。 不对。 就算顾戴焉那一击再重，以林景肃展现出的“修仙者”底蕴和体质，配合这所汇集了全国顶尖资源与技术的内部医院全力救治，不至于十几天过去，连脱离危险期都做不到。 修仙小说里不都讲究个“自愈能力强”、“真元护体”吗？ 就算伤势再重，也该有个明显的恢复拐点才对。 更让她起疑的是，入院时的检查明明说“无特殊能量残留”，主要问题是物理冲击和能量震荡。 这类伤势，在现代尖端医疗和可能的“修仙者”自身调节能力双重作用下，恢复曲线不该如此平缓甚至……停滞。 她放下手头各种报告，决定亲自去一趟医院。 没有惊动太多人，沈若言只带了两个贴身助手，直接来到了林景肃所在的重症监护楼层。 走廊安静得只有仪器轻微的嗡鸣，安保人员无声肃立。 她先隔着观察窗看了看里面。 林景肃躺在病床上，身上连接着各种监控线和维持生命的管路，脸色依旧苍白，呼吸平稳但微弱，看上去和十天前并无太大区别。 主治医生接到通知，匆匆赶来，是一位五十多岁、戴着金丝眼镜、在院内以严谨着称的主任。 “沈组长。”医生点头致意，表情看不出太多异常。 “林景肃的情况，到底怎么样？”沈若言开门见山，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审视，“我要听最真实、最细节的评估，不要套话。” 医生推了推眼镜，依旧用着那套说辞：“患者伤势严重且特殊，我们正在采用最先进的方案进行支持治疗和损伤修复。目前生命体征稳定，脏器功能有所恢复，但经脉的紊乱比预想中顽固，导致整体恢复进程缓慢，仍未脱离危险期，需要……” “需要继续观察？”沈若言打断他，语气依旧平稳，但眼神已经冷了下来，“李主任，同样的结论，我已经听了十二天。我想知道的是，为什么‘缓慢’？‘顽固’的具体表现是什么？你们所谓的‘先进方案’，到底包含了哪些具体措施？遇到了什么无法解决的瓶颈？” 她一连串的问题，直指核心，显然不是来听套话的。 李主任的额头微微见汗，他下意识地又推了推眼镜，眼神有些游移：“这个……治疗方案涉及多学科协作，比较复杂。瓶颈嘛，主要是患者体质特殊，我们对这种……嗯，‘超凡能量’造成的内部紊乱，缺乏足够的认知和干预手段，所以只能以支持为主，等待其自身调节……” “自身调节？”沈若言向前走了一步，虽然身高不及对方，但那股久居上位、洞悉人心的气势却让李主任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入院检查显示没有难以祛除的能量残留，主要是物理损伤和震荡。物理损伤的修复是有标准流程和预期的。李主任，你告诉我，以我们投入的资源，单纯的脏器挫伤和出血，配合生命支持，十二天，连脱离危险期都做不到吗？” 她的声音不高，却像锤子一样敲在对方心上。 李主任的脸色终于变了，嘴唇嗫嚅了几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和挣扎。 沈若言不再逼问，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空气仿佛凝固了。 半晌，李主任像是泄了气的皮球，肩膀垮了下来，声音带着干涩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我们……我们真的没有做什么过分的！规矩我们都懂！一点越界的治疗都没有！” “就只是……就只是抽血检测的频率比常规高了一些，收集了一些自然脱落的毛发、皮屑，监测他生命体征和能量波动的仪器是全天候最高精度的……我们只是想多观察两天，多收集一些数据！” “他的身体状态，他血液里那些活跃的未知因子，细胞在能量环境下的异常代谢……这太特殊了！是前所未有的研究样本！可能藏着生命科学的重大突破！我……” 他越说越激动，脸上甚至泛起一种研究者见到稀有标本时的、近乎狂热的红光，但随即又意识到自己的处境，迅速黯淡下去，转为惶恐。 沈若言静静地听着，心中并无太多意外。 一个团队里，要是没有几个自作主张、被专业好奇心或功利心驱使的“蠢货”，那才是稀奇。 指望成千上万人的庞大体系里，人人都绝对大公无私、令行禁止、一丝错漏也无，简直是天方夜谭。 国家的队伍也一样，由人组成，就有人性的弱点和盲区。 “你做的事，以及你们医疗组内部可能存在的类似情况，自然会由相关制度和纪律来处理。”沈若言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听不出喜怒，但这公事公办的语气反而让李主任更加不安。 “现在，告诉我，如果停止所有非必要的‘观察’和‘采样’，按照最初制定的、纯粹以‘救治脱离危险’为目标的保守方案执行，林景肃真实的身体状况如何？他什么时候能醒？” 李主任垂头丧气，知道事情已经无法隐瞒，低声道：“其实……他的主要脏器损伤，在一周前就已经修复得七七八八了。经脉紊乱也在三天前基本理顺。之所以一直昏迷不醒，生命体征微弱……是因为我们为了更‘稳定’地监测他的各项数据，尤其是能量波动周期，一直维持着较高剂量的镇定和肌松药物……” 果然。 沈若言深吸一口气又轻轻吐出。 “停了那些多余的药，按正常保守治疗，他多久能醒？”她重复问道。 “……如果现在停药，以他的体质，大概……四到六小时，意识就能逐渐恢复。身体机能也能较快回归正常水平。”李主任的声音越来越小。 “立刻执行。”沈若言命令道，随即看向李主任，对方脸上还残留着一丝对“珍贵样本”的不舍和希冀。 她忽然觉得有些讽刺。这位主任，在专业领域或许是个纯粹的人，纯粹到可以为了“数据”和“突破”忽略其他一切。 但这种纯粹，在当前的复杂局势下，是危险且不能容忍的。 “李主任，”沈若言的声音冷了下来，“收起你那些不该有的心思。林景肃，是我们目前能接触到的、唯一可能对凡人抱有善意的‘修仙者’，是极其重要且脆弱的外交与情报渠道。” “把他当成实验小白鼠，只会把他，以及可能通过他建立的宝贵联系，彻底推向对立面。这个责任，你，和你背后的任何人，都负不起。” “现在，去做你该做的事。确保他安全、自然地苏醒。之后，配合调查。” 说完，她不再看对方瞬间苍白的脸，转身离开。 林景肃的意识如同从深海中缓慢上浮，最先恢复的是听觉。 消毒水若有若无的气味，仪器规律的低鸣，然后是……一个冷静平稳的女声，在不远处响起。 “醒了？感觉怎么样？” 声音很熟悉，带着一种公务性的关切，但并不急切。 他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眼。视野起初有些模糊，很快聚焦。 天花板是洁净的白色，鼻尖萦绕着医院特有的味道。他微微偏头，看向声音来源。 沈若言坐在靠窗的椅子上，膝上放着一台轻薄但坚固的军用级平板，手指正在屏幕上滑动处理着什么文件。 她穿着简单的衬衫和长裤，外面套着白大褂，神色专注，只有在他看过来时，才抬起眼，目光平静地回视。 “多谢。”林景肃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沙哑，自我感知一下就可以发现，他得到了相当专业的救治。 沈若言将平板放到一边，站起身，走到床边，顺手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插了根吸管递到他嘴边。“不必道谢。你也帮了我们很多。” 无论是最早对付季青霄，还是为她们挡住了相当一部分清辉娘娘的威压。 后者，还是清辉娘娘突然出手，林景肃受伤之后，她们感知到的威压陡然加重，才意识到的。 林景肃没有接这个话茬，只是慢慢吸了几口水，润了润喉咙，然后将水杯推开。 沈若言也不在意，重新坐回椅子，进入了正题：“当初，清辉娘娘为什么突然对你出手？她说……‘你在同情本尊？’” 林景肃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也像是在回忆。 “我能知道她的名讳来历，”他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有些低哑，但条理清晰，“宗门典籍里，自然也有清辉娘娘……大概的生平事迹。” 沈若言听明白了。这位“清辉娘娘”生平中，或许有着足以让人“同情”的过往或处境。 而林景肃正是因为知道这些，当时眼神或气息中不自觉流露出的些许情绪，被敏锐的捕捉到，才引来了那看似无理、实则精准的一击。 她没有继续追问顾戴己的具体事迹，那显然触及了林景肃不愿多谈的领域，也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她顺势转换了话题，这里是一个常见的谈话技巧——先抛出一个对方大概率会拒绝或含糊回答的问题，然后提出真正想问的。 “清辉娘娘的事情，我可以不追问。”沈若言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这是一个认真谈判的姿态，“但是别的……我希望我们能坦诚地谈一谈。” 她目光清亮地看着林景肃：“关于你，关于太虚仙宗，关于这个世界正在发生的变化，以及……我们可以做什么，又该如何自处。” 林景肃并没有立刻回应，他靠坐在升起的病床上，语气平淡的反问： “理由呢？” 为什么要跟你谈？凭什么相信你会坦诚？又凭什么认为，我需要跟你谈？ 沈若言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反而露出一丝极淡的、带着几分笃定的笑意。 “超凡世界，我们有很多不理解、甚至无法想象的地方。”她缓缓说道，“但有一点，我相信是共通的——万事万物，基本的逻辑是不变的。” “你出现在这里，观察我们，审视我们——我们的能力，我们的组织度，我们的反应速度，我们面对未知时的态度和选择。” 说到这里，沈若言带了几分自信，“我想，到目前为止，结果……应该是让你满意的。 至少，没有让你失望到觉得完全不值得接触，对吧？” 林景肃不置可否，但眼神中的平静，某种程度上就是一种默认。 沈若言继续道：“反过来说，能值得你花时间、花精力来观察审视，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出手干涉，就说明……我们，这个世界，或者这个世界上的某些东西、某些人，对你，或者对你所代表的太虚仙宗……是‘有用’的。” “有价值，就有谈的余地。”她一字一句地说出这句话，清晰而有力，“这也是合作的基础，或者说，信息交换的前提。” 她把利害关系摆得很清楚，没有虚头巴脑的套话。 但紧接着，沈若言语气微微一转，少了几分谈判桌上的冰冷权衡，多了些许人情味的缓和，她看着林景肃，说道： “而且，好歹……也算共患难一场了。多少……有点交情了吧？” 这话说得随意，甚至带着点玩笑意味，却巧妙地将在冰冷利益计算之外，添加了一丝基于共同经历的情感纽带。 林景肃眼底的赞赏一闪而过，缓缓开口，问了一个非常核心的问题： “你们……对‘绝天地通’，了解多少？” 第337章 马甲VS马甲16 听到林景肃反问“你们对‘绝天地通’了解多少？”，沈若言精神一振，知道对方终于要触及一些核心的、可能超出凡人目前认知范围的信息了。 她微微坐直身体，调整了一下呼吸，没有选择隐瞒或遮掩，而是决定以一种坦诚且展现己方思考深度的方式回应。 “在没有‘超凡’因素作为前提假设时，”沈若言声音清晰，语速平稳，如同在做一个严谨的报告，“根据现有的古籍文献和研究，‘绝地天通’通常有两种主流学术观点。” “第一种，视其为一次重大的宗教与社会改革。核心是确立‘民神不杂’的秩序，将沟通天地的权力（祭祀权）收归于特定的巫、祝、史官等专业阶层，实现‘神权’与‘世俗王权’的结合与规范化，是早期国家制度与意识形态构建的关键一步。” “第二种，侧重于天文历法层面的解释。认为‘绝地天通’反映了先民对天文观测的进步和历法体系的最终确立，意味着人们开始依靠相对固定的历法指导农时、祭祀等活动，而非依赖于被视为‘通天’的、可能产生混乱的个体‘灵媒’或偶然天象。”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无奈与头痛交织的神情，轻轻揉了揉额角：“但是……当我们将‘神明’、‘超凡’这些原本被归入神话或哲学范畴的概念，作为可能真实存在过的历史变量纳入考量时，整个问题就变得……异常复杂，也异常烧脑。” “人，要怎么去认真思考、严密推演自己从未亲眼见过、甚至认知框架中本不存在的‘事物’及其影响呢？” 她像是在自问，也像是在陈述一个根本性的困境。 但她很快收敛了这种无奈： “基于现有线索和假设，我们初步推导出几种可能性。” “第一种，最直接的解释：‘斩断神与人之间的通道’，这个‘通道’可能是物理意义上真实存在的、连接天地的某种构造或路径。” 沈若言目光微凝，“如果真的有神明，天地之间有通道，那么先民是如何‘斩断’它的？神魔又为何会允许？古籍中提及‘建木’为天地通道，难不成……真是把‘建木’砍了？” 这个说法听起来充满神话色彩，甚至有些荒诞，但在超凡背景下，却不得不纳入考虑。 “第二种，更偏向于‘环境改造论’：所谓‘绝地天通’，并非斩断一条具体的‘路’，而是一种大规模的‘驱逐’或‘隔离’。” 她的手指在空气中虚划，“先民通过某种方式，改造了整个大地的环境，使其变得不再适合强大超凡存在长期生存或频繁往来，迫使祂们‘远离’人间，回归到某个更适合祂们的‘层面’或‘空间’。” 她引入了团队内部基于超凡假设提出的一个关键概念：“既然神魔与人是本质上不同的存在，那么它们赖以生存或活动的‘基础物质’也可能不同。我们暂时将这种可能存在的、对超凡至关重要的物质，定性为——‘灵气’。” “顺着这个思路，”沈若言继续道，“我们能想到的最具操作性的解释就是：我们的先民，布置了一个覆盖全球或至少是主要文明区域的、超大规模的‘绝灵阵法’！ ” “这个阵法持续运转，不断消耗、压制、或者转化‘灵气’，使得人间逐渐变成‘无灵’或‘低灵’环境，从而达成了事实上的‘人神分隔’。” 她甚至引用了团队里一些更大胆的联想来佐证这个猜想：“如果考虑超凡因素，《山海经》中那些记载的、远超当时先民探索能力的‘海外之地’、奇珍异兽、乃至地理描述，似乎就有了解释。” “甚至有人提出，《山海经》很可能就是先民们在为了布置这个‘绝灵大阵’，而进行全球性山川河流、地脉走势勘测时，所记录下的‘实地考察报告’！” “如今，沧海桑田，山川改道，地质变迁，这个可能依赖特定地脉节点运行的古老‘绝灵大阵’年久失修，出现了破损或松动。” “于是，‘灵气’开始回流、泄露，这才有了现在这些所谓的‘超凡临世’迹象。” 沈若言看向林景肃，“至于阵法本身的存在证据？伏羲八卦所蕴含的、远超当时生产力水平的、精妙复杂的数理与宇宙模型，或许就是支撑其可行性的一个旁证。毕竟，能布置全球性阵法，必然需要极高深的‘计算’与‘建模’能力。” 她将团队目前基于有限信息、大开脑洞推导出的、听起来颇具史诗感和逻辑自洽性的“绝灵阵猜想”和盘托出，没有藏私。 然而，紧接着，她的眉头再次蹙起，语气中充满了困惑和矛盾： “但是……这个听起来很有道理、甚至能串联起许多神话传说的猜想，却与我们目前观察到的现实，有着根本性的冲突。” 她竖起一根手指：“第一个，也是最直接的矛盾：季青霄。他的力量来源和行为模式，明显是依靠收割人类的恐惧、绝望等强烈情绪波动来获得并增强能力，而不是依赖什么‘灵气’！” 她又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个矛盾：时间线。 如果是因为‘绝灵大阵’破损导致灵气回流，那么问题来了——山河改道、地质变迁，自古有之，并非近几十年才剧烈发生。 为何偏偏是现在，集中爆发了超凡事件？这个‘大阵’的破损，难道是突然加速了？还是有别的触发机制？” “第三个矛盾：‘灵气’的性质。” 沈若言目光灼灼，“如果‘灵气’是超凡存在的基础，那么它应该是一种相对稳定、可以被感知、可能具有某种特定物理或能量特征的‘东西’。” “但我们动用了一切最先进的探测手段，无论是翠微山事件之前还是之后，在全球范围内，都没有检测到任何符合‘稳定能量场’或‘未知基础粒子’特征的、普适性的‘灵气’存在。” “翠微山的异变能量混乱而特殊，顾戴己的力量似乎自带‘电池’，季青霄的力量来源诡异……它们看起来更像是孤立事件或个体特性，而非一种正在全球范围内复苏的‘基础环境参数’。” 她总结道，语气带着深深的无奈和求知欲：“越理，很多问题反而越解释不清楚。 ” 说完这些，沈若言停了下来，端起旁边已经凉了的水喝了一口，润了润发干的喉咙，然后再次看向林景肃。 她的眼神清澈而坦诚，将自己和团队的困惑、猜想、矛盾毫不保留地展现出来。 这既是一种诚意的表现，也是一种高明的询问——我把我们的底牌和问题都亮给你看了，现在，轮到你了。 你，或者太虚仙宗，知道些什么？能告诉我们些什么？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有仪器规律的声响。 林景肃靠在床头，听完沈若言这一长串逻辑严密、大胆假设又小心求证的论述，脸上那惯常的惫懒神色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带着些许讶异和审视的凝重。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沈若言几乎以为他不会再开口时，才缓缓说道： “你们的思路……很有意思。甚至，有些部分，接近了某些……被遗忘的真相边缘。”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寻找一个既能透露信息、又不至于引发不可控后果的表述方式。 沈若言目光灼灼的看着他，等着下文。 林景肃内里的林楠脑子飞速转动，别着急别着急，你听我给你编。 第338章 马甲VS马甲17 “绝灵阵的思路是对的。”林景肃先给出了明确的结论。 沈若言精神陡然一震，目光灼灼地盯住他，等待下文。 团队的大胆猜想竟然得到了这位神秘“仙长”的肯定！ 然而，林景肃接下来的话，却如同惊雷，在她耳边轰然炸响： “但是，承载阵法的……从来不是山川河流。” 沈若言瞳孔微缩，脱口而出：“不是山川河流？那是什么？” 就见林景肃缓缓抬起手，食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胸口，然后，目光平静地扫过沈若言，以及这间病房内外所有可能存在的人类。 “是人本身。” 人本身？！ 这三个字，如同三柄重锤，狠狠砸在沈若言的心神之上，让她瞬间呼吸一滞，脑中一片轰鸣！ 这个说法……太颠覆，太震撼，也太……匪夷所思了！ 以人类自身为阵基？这怎么可能？！先民如何做到？这又意味着什么？ 林景肃似乎预料到了她的震惊，没有停顿，继续说道： “万法归一，殊途同源。你们现在的科技，应该已经能够深入检测人类的基因图谱了吧？” 沈若言下意识地点点头。基因测序，是现代生物学的基石之一。 “在上古之时，”林景肃目光悠远，“人类，自然也拥有深入了解自身奥秘的智慧与法门。只是称呼不同，你们叫‘基因’，先民或许称之为‘先天祖炁’、‘血脉符文’、‘生命本源图’。” 他话锋一转，指向了问题的核心：“在神魔一念万里、洞察天地的伟力面前，砍断一根实际存在的‘建木’，或者大规模实地勘测地形、绘制所谓的‘绝灵阵图’，都是不现实的。任何大张旗鼓的物质层面行动，都逃不过祂们的感知和干预。” “那怎么办呢？”林景肃自问自答，声音里第一次透露出一种清晰的、毫不掩饰的钦佩， “从自身下手。从血脉，从你们称之为‘基因’的最根本处下手。” “以己之长，攻彼之短，是两方相争，亘古不变的道理。” 他看向沈若言，眼神锐利，“在灵气充足、规则偏向祂们的环境中，哪怕人类的身体也因此得到强化，但人，是永远争不过那些先天强大、寿命悠长、掌控规则的神魔的。” “但我们，也有我们独一无二的优势。”林景肃的语气斩钉截铁， “那便是——繁衍周期短，繁衍速度快，我们能以惊人的速度，产生大量的后代！” 他微微前倾身体，声音压低，却带着更强的冲击力： “沈组长，你设想一下——”他引导着沈若言的思绪，“如果，每一个新诞生的后代，其血脉基因的最深处，都天然携带着一个……极其微小的、专门针对‘灵气’或者说某种超凡根基进行‘压制’、‘过滤’或‘转化’的‘符文’或者说‘程序片段’……”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个惊世骇俗的设想在沈若言脑中发酵。 “当这样携带‘封印’的后代足够多，一代代繁衍扩散，遍布大地，数量以亿计……” 林景肃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病房墙壁，看到了整个人类族群的洪流，“当全人类本身，就构成了一个覆盖全球的、活着的、自我复制、自我维持的‘绝灵大阵’时……这个世界，还会允许‘灵气’自由复苏吗？还会轻易迎来‘超凡临世’吗？” 沈若言倒吸一口凉气，浑身汗毛倒竖！ 这个设想……太宏大，太隐秘，也太……可怕了！ 林景肃继续道：“这个过程，是隐秘的，漫长的，润物细无声的。神魔只能察觉到赖以生存的‘灵气’在莫名衰退、环境变得‘贫瘠’和‘不适’，不得不逐渐远离或沉睡，却始终找不到根源。” “因为‘阵法’就在每一个看似孱弱的人类体内，随着呼吸、心跳、繁衍而运转，这是一个以亿万人为基石的、无形的‘活阵’” “证据呢？”沈若言声音干涩，她需要更坚实的支撑，来承受这个颠覆性的观点，“有什么证据，能支持这个……匪夷所思的猜想？” 林景肃似乎早有准备，抛出了现代生物学中一个着名的谜题： “人类基因中，存在大量被称为‘垃圾dNA’或‘非编码dNA’的片段。它们不直接参与蛋白质合成，功能未知。按照简单化的‘进化效率’观点，这些看似无用的片段长期存在，是难以解释的。” 他盯着沈若言的眼睛：“那你觉得，这些占据了人类基因组绝大部分的、‘不知功能’的基因片段，它们真正的‘功能’，可能是什么？” 是封印！是阵符！是先祖刻入血脉、代代相传、用以隔绝灵气的“生命程序”残留！ 这个联想让沈若言头皮发麻！ 林景肃微微颔首，肯定了她的震撼：“至于我说，你们‘勘测山河、布置绝灵阵’的推断，不算全错。” “因为从表面上看，当初人类先民的反抗，确实是从勘测山脉河流、试图布置一个宏大的物质阵法开始的。 这个摆在明面上的行动，本身就是为了吸引神魔的目光和嘲弄。” 说到这里，林景肃脸上露出一个复杂而略带讽刺的笑容： “当时的神魔，都在看笑话，认为这‘蝼蚁撼树’的举动不可能成功。祂们一开始甚至带着戏谑的心态纵容，想看看人类能折腾出什么花样，并计划在最后关头给予致命一击，欣赏先民的绝望。” “这也是《山海经》这类涵盖极广的地理志怪之书，最终能够被相对完整记录和流传下来的原因之一。 在祂们看来，这不过是失败者徒劳的笔记。” 他话锋再次一转，揭示了更深层的真相： “可祂们不知道，放在明面上的山河勘测与阵图构想，只是为了吸引祂们的注意力，掩护真正致命的‘暗度陈仓’！” “《山海经》，若换个角度细读，你会发现它不仅仅记录山川地理、奇珍异兽，它更侧重于记载各地的物产、尤其是可供食用的动植物及其特性、疗效！” 林景肃语气加重，“我知道有些人戏称它为《山珍海味经》，其实最正确的叫法应该是《人类后代生存指南》！” “其核心目的之一，是让今后分散到世界各地、背负着‘封印’使命的族裔后代，能够更好地辨识食物、规避毒物、治疗疾病，从而活下去，繁衍开来！” “这是先民留给后世子孙的，除了‘血脉封印’之外的，另一份关乎生存的宝贵遗产！” 沈若言彻底被震撼了！原来……如此！ 山海经中那些看似荒诞的“食之如何”的记录，竟然隐藏着如此沉重而伟大的生存智慧！ “至于山川河流改道，你们担忧的‘依托于此的大阵会失效’……”林景肃摇了摇头，语气笃定，“先民们智慧如海，怎么会想不到天地变迁？又怎么会留下如此明显的隐患给后世子孙？” 他最终给出了那个石破天惊的结论： “现在，只要这个世界上还有人类存在，只要人类的族群数量维持在一定规模以上，这个以血脉基因为载体、代代相传、覆盖全球的‘生命绝灵阵’就会持续运转。” “这个世界，就不可能真正意义上地‘灵气复苏’，不可能回到那个神魔主宰的‘超凡纪元’！” 病房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沈若言站在原地，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定住，脑海中翻江倒海，无数信息碎片疯狂碰撞、重组。 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在林景肃这番“血脉为阵，基因锁灵”的惊天揭秘下，找到了合理且令人毛骨悚然的解释！ 先民……竟是以这样一种悲壮而智慧到极致的方式，为后代赢得了生存空间，为人族文明开辟了道路！ 以身为薪，以血为符，以代代繁衍为阵，锁住了整个世界的“超凡”根基！ 这，才是“绝天地通”的真相？！ 沈若言缓缓抬起头，看向病床上神色平静中带着一丝疲惫的林景肃，声音有些发颤： “那……现在的异动，季青霄，顾戴己……又是因为什么？如果封印还在，他们……” 第339章 马甲VS马甲18 林景肃没有直接回答沈若言关于“封印松动”的追问，反而抛出了一个似乎有些跳跃的问题： “超凡临世，许多文明的神话传说，恐怕都不能再用过去那种纯粹‘文化想象’或‘原始宗教’的眼光去看了。你们肯定也组织力量研究过，有什么发现吗？” 沈若言微微一怔，不明白他为何突然转到这个话题上，但基于对林景肃行事风格的初步了解，知道他不会无的放矢，便认真回答道： “是的，我们启动了专项研究。除去一些地域性较强、记载相对零散的小型文明神话，当今世界范围内，被广泛认知和研究的主流神话体系，主要可以归纳为七大体系……” 林景肃轻轻摇头，打断了她：“如果让你跳出地域和文化的框子，按照更本质的类型归一下类，你觉得，这些神话体系，可以分为几大类？” 沈若言蹙眉沉思，谨慎地权衡着。从神只结构、世界观、叙事模式等角度……片刻后，她试探性地回答： “两大类？” “哦？”林景肃似乎来了兴趣，示意她继续说。 “一神体系，和多神体系。”沈若言解释道，“像犹太-基督教、伊斯兰教的神话核心，可以归为严格的一神论；而古希腊、北欧、埃及、华夏等，则属于典型的多神体系。印度教虽然复杂，但本质上也偏向多神。” 这是比较宗教学常见的分类方法。 然而，林景肃却再次摇头，给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答案： “不对。” 他看着沈若言疑惑的眼神，缓缓说道： “在我的概念里，应该分为——华夏神话，和其他神话。” 沈若言：“？？？” 这个分类法，带着强烈的文化本位色彩，甚至显得有些傲慢。 林景肃不紧不慢地开口：“你们没有发现吗？其他那些神话体系，无论是希腊、北欧、埃及还是两河，它们都有一套相对明确、稳定、甚至有些僵化的神系结构。主神、从神、神职、谱系、恩怨……虽然也有演变，但核心框架清晰，神位与神职的绑定比较牢固。”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 “只有华夏神话，体系最为繁杂、混乱，神职不断变动融合，神位上‘坐着’的人也经常改换。 山神、河伯、城隍可以是不同历史人物担任；甚至玉皇大帝的‘任期’在不同传说里也模糊不清。同一个神职可能由不同人物在不同时代‘担任’。” 沈若言顺着他的思路一想，确实如此。华夏神只体系充满了“人性”与“流动性”，更像一个不断吸纳、调整、重构的“公务员系统”或“功德榜”，而非天生地养、永恒不变的“统治者”。 “这……又能说明什么呢？”沈若言问道，“我国地大物博，历史悠久，多民族融合，文化包容性强。每个朝代根据统治需要和民间信仰，对神只体系有所调整、吸纳，这很正常。” “很多被供奉的神明，本身就是生前为百姓做出巨大贡献的历史人物或英雄，这体现了‘人可成神’的朴素价值观……” “那你想过没有，”林景肃打断她，语气加重，“这种持续不断的‘替换’和‘人化’，会导致一个什么长期后果？” 沈若言皱眉思考。 林景肃直接给出了答案： “所有的‘神职’，都会被慢慢地、一代代地，替换成我们人类自己的祖先、英雄、圣贤！” “人们对于‘神明’的认知和信仰，会逐渐局限于自己生活区域内那些生前为人们做过实事、留下功绩的具体的人。” 他盯着沈若言：“换句话说，华夏的神话体系，在漫长岁月中，通过这种独特的‘人神合一’、‘以人替神’的嬗变，潜移默化地完成了一场对‘外来神魔’或‘概念化至高神’的‘祛魅’与‘替代’！ ” “它把对超自然力量的敬畏和寄托，逐渐引导、固化为对祖先功德、英雄精神、乃至道德准则的崇拜与遵循。这等于是在文化心理和集体潜意识层面，构筑了一道针对‘非人至高神性’的防火墙。” 沈若言眉头皱的更紧，隐约感觉到了什么，却又像隔着一层薄雾，看不真切。 林景肃继续抛出更重磅的对比： “再看看其他神话的‘结局’。”他声音低沉下去，“诸神黄昏、末日审判、…… 抛开那些明显受到后世其他文明入侵影响而修改的，或者诞生年代相对较晚的神话结局，你会发现一个惊人的共同点——” “无一例外，最后的结果，都是世界毁灭，秩序崩塌，凡人要么陪葬，要么等待审判。” “北欧神话里，尼德霍格啃空世界树之根，耶梦加得掀起淹没中庭的巨浪，芬里尔挣脱锁链吞噬日月……” “基督教神话里，上帝最后降临，进行末日审判，义人上天堂得永生，不义之人下地狱受永火……旧的世界终结。” 超凡降临！ 这四个字如同惊雷，再次在沈若言脑海中炸响！ 这一次，是与那些古老神话的终极叙事联系在一起！ 她们之前只从“力量威胁”和“文明冲击”角度思考超凡降临，却从未将其与神话中的“世界末日”主题直接挂钩！ 林景肃看着沈若言骤然变得苍白的脸色和紧缩的瞳孔，最后总结道： “神魔与人类的斗争，从来没有停止过。 ” 他给出了一个清晰的研究方向指引： “如果你们想要了解神魔的发展，你们应该去深入研究其他神话体系。” “而如果你们想要了解人类是如何抗争的，那么，就深耕你们自己的神话。 ” 说完这些，林景肃仿佛耗尽了力气，重新靠回床头，闭上了眼睛，声音带着疲惫却不容置疑的决断： “等你们对这些有了自己的研究和理解，有了更坚实的基础和更清醒的认知……那才是我们下一次深入谈话的机会。” “你们最终能从我这里，从太虚仙宗这里，得到多少真正有价值的信息和帮助……” 他停顿了一下，睁开眼，目光平静地看向沈若言： “就看你们自己，有多努力，多清醒，以及……多快地抓住问题的核心了。” 沈若言站在原地，脑海中万千思绪回荡。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病床上的林景肃郑重地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快步离开了病房。 脚步坚定，眼神燃烧着前所未有的火焰。 值了！之前的表现，终于换来了远超预期的信息回报！ 之前一头雾水的时候，她们还能有所得，她不信，集合了整个国家智囊团的智慧，汇聚多领域顶尖专家的力量，在有了如此清晰指向的前提下，会一无所获！ 林楠对她干劲满满的状态也很满意，去吧去吧，让我看看你们能得出什么结论来。 三天。 仅仅三天后，沈若言再次出现在了林景肃的病房门口。 与之前相比，她脸上的疲惫之色更浓，眼圈下是明显的青黑，眼中布满了熬夜留下的红血丝，但她的精神却异常亢奋，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锐利光芒。 林楠（林景肃）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头暗暗诧异。 这么快就有了方向性突破？ 看来这个国家的智囊团和科研力量，在明确了目标后的爆发力，确实不容小觑。 他面上依旧维持着病弱的平静，微微颔首示意她进来。 沈若言没有寒暄，甚至没有坐下，直接站在病床前，开门见山，声音因为缺乏睡眠而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有力： “我们有了一个初步的、但可能是颠覆性的推论。”她顿了顿，仿佛在组织最精确的语言。 “按照现代生物学和人类学的传统定义，人类种族主要是基于遗传体质特征进行划分，通常分为蒙古人种（黄种人）、高加索人种（白种人）、尼格罗人种（黑种人）和澳大利亚人种（棕种人） 这四大类。”她先抛出了科学的共识。 “当然现代基因研究表明，人类群体基因遗传差异极小，现代遗传学强调人类属同一物种，也就是智人。” 林楠静静听着，心头却闪过一丝困惑，等着下文。 沈若言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无比凝重，甚至带着一丝冰冷的决绝： “但是！如果换一个定义标准——以血脉基因中，是否刻有先民留下的、用以‘封印’或‘隔离’超凡根基的特定‘符文’或‘程序片段’来定义‘人类’的话……” 她目光灼灼地盯住林景肃，一字一句，如同宣判： “那么，真正的‘人类’，可能只包括以我们这个族群为核心，以及在漫长历史中与我们不断融合、通婚，从而在基因层面上‘共享’或‘获得’了这部分‘封印代码’的周边族群！” 她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个石破天惊的结论： “至于其他那些，在基因层面上未能检测到相关‘封印片段’，或其主流神话体系呈现出明显‘神本’、‘毁灭’倾向的族群……他们很可能从一开始，就……不能算作是和我们站在同一战线上的‘纯粹人类’！” “他们，更可能是神魔的眷族、造物、试验品，甚至是神魔意志延伸的‘触手’或留在人间的‘帮凶’！” 轰——！ 林楠（林景肃）只觉得脑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炸了一下！ 饶是他见多识广，心思深沉，也被沈若言团队这基于三天疯狂研究得出的、极度冰冷且排他性的结论给震住了！ 好家伙！ 他在心中倒吸一口凉气，这直接就……把别人开除‘人籍’了？！ 他表面上波澜不惊，只是微微蹙起眉头，语气平静地反问：“这个结论……依据是什么？” 第340章 马甲VS马甲19 “这个结论，依据是什么？” 林景肃的问题平静地落在病房里，不带任何情绪倾向。 沈若言的心微微沉了一下。她说完那番石破天惊的“人类二分论”后，刻意停顿了几秒钟。 这短暂的沉默，不仅仅是整理思绪，更是一个隐晦的试探。 她和她背后的团队，对林景肃的研究和分析，从未停止过。甚至比对季青霄的研究更加深入和谨慎。 毕竟季青霄破绽明显，而林景肃则如深潭，看似惫懒随和，实则滴水不漏。 如果不是反复交叉验证、心理侧写、行为建模都找不出逻辑硬伤和明显恶意，他们对他不会是这个态度，也不会如此坦诚。 这停顿，是希望从他眼中、嘴角、甚至呼吸的节奏里，捕捉到一丝认可、惊讶、反对或者……其他。 任何情绪波动，都可能成为解读他真实态度和“太虚仙宗”立场的线索。 然而，什么也没有。 试探失败了。 这既让人失望，又觉得意料之中，对她们来说也未必是一件坏事。 微不可察的停顿之后，沈若言迅速调整策略。 她定了定神，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清晰与冷静： “根据您之前提到的，关于人类基因中可能存在‘符文’或特殊功能片段的提示，我们立刻调集资源，对全球范围内能获取到的、足够多样化和具有代表性的各地区、各族群的人类基因组样本，进行了超高精度的深度比对分析。” “众所周知，现代遗传学研究表明，所有现代人类之间的编码基因差异极小，平均不足百分之零点五。这也是‘人类同属一个物种’的科学基石之一。” 话锋陡然一转，她的语气带上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但是，我们将分析重点放在了以往被视为‘垃圾’或功能不明的非编码基因区域——也就是那些不直接参与蛋白质合成，却占据了人类基因组绝大部分的‘黑暗森林’。” 她深吸一口气，吐出了一个让任何遗传学家都会感到震惊的数字： “我们发现，不同族群之间，在特定类别的非编码区域，其序列差异和结构多态性的最低值，也达到了惊人的百分之五以上！” “某些特定片段的差异甚至超过百分之十！ 而且，这种差异并非随机分布，而是呈现出清晰的地理和族群聚类特征！” 她看向林景肃，目光灼灼：“我们暂时无法解析，上古先民究竟是用何种不可思议的‘技术’，将所谓的‘封印阵法’或‘符文程序’嵌入到我们的基因非编码区中的。” “但从纯粹的遗传学角度来看，如此巨大的非编码区差异，是极不正常的，远超中性进化或自然选择所能解释的范围！” “这表明，在人类进化史的某个关键阶段，不同族群的非编码基因组，受到了不同方向、甚至不同性质的外力干预或定向选择！” 林楠静静地听着，内心再次为这个国家团队的效率和能力感到惊讶。 他们竟然在短短三天内，就完成了海量基因数据的对比。 是的，海量。 他不知道具体的数字，但绝不会小，否则结果没有意义。 不提获取各地族群基因信息的难度，完成这种对比也绝对不是个小工程。 他也敏锐地注意到了沈若言称呼上的变化，这细微的转变，说明对方在重新评估双方的关系和边界。 林楠面上依旧不置可否，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他需要听到更多的“证据链”，才能判断这个结论到底是被引向了哪个方向，又可能带来何种后果。 沈若言见林景肃没有打断或明显质疑，心下稍定，继续沿着团队的思路向下阐述。 关于神话部分，她坦言投入的精力相对有限。 “毕竟时间紧张。”她解释道，语气务实，“基因测序，我们可以得到实打实的数据和序列差异，是可量化、可重复验证的证据。” “而神话研究，无论投入多少人手，能得到的往往是多种可能并存的猜想，在目前阶段，我们优先选择证据链更硬的突破口。” 她将话题拉回基因发现的延伸推演上： “在确定了基因层面的显着差异真实存在之后，我们才对那些与‘核心族群’非编码区差异相对较大的族群的神话体系，进行了重点交叉比对。” “综合分析后，我们得出了这样一个关于历史进程的推论模型。”沈若言的眼神变得锐利。 “我们相信，即便先民智慧通天，掌握了在自身基因中设下‘封印阵法’的逆天手段，最初，也绝不可能覆盖每一个人，甚至只能由极少数核心的、掌握了秘密的精英或‘种子’个体开始。” 她引用了古老记载中的意象：“比如，传说中黄帝‘御女三千’，周文王有‘子百人’。” “我们文化传统中根深蒂固的‘多子多福’观念，或许其最原始的驱动力，并不仅仅是农业社会的劳动力需求，更可能是……一种基于文明存续战略的、刻意的‘血脉扩散’与‘封印播种’！” “通过鼓励生育、族裔扩张、主动迁徙联姻，让携带‘封印种子’的血脉像蒲公英一样，随风飘散，落地生根，不断繁衍，逐渐稀释和覆盖更广阔的土地与人群。” “因此，”沈若言的语气带着一种沉重的宿命感，“超凡力量的远离，必然是一个极其漫长、以百年甚至千年为单位的渐进过程。就像温水煮青蛙，环境的改变缓慢到让大部分栖息者难以立刻察觉。” 她开始代入“超凡”的视角进行推演： “最先感到‘水温’不适的，必然是那些最强大、感知最敏锐、对‘灵气’或特定能量环境依赖最深的顶级神魔。” 祂们可能会困惑、探查，但面对这种缓慢、全面且根源不明的‘环境劣化’，即使是祂们，可能也一时难以找到确切的原因和应对之策，最终选择离开或陷入沉睡，去寻找更适宜的‘栖息地’。” “然后，是力量层次中等的神魔、精怪，祂们抵抗能力较弱，可能消亡得更快，或者在挣扎中逐渐衰弱。” “最后，才是那些低等的眷属、衍生物，随着赖以生存的‘土壤’彻底贫瘠而消失。” “纵观全球几乎所有古老神话，”沈若言指出一个关键现象，“都有一个共通点：神明的能力、伟业、对世界直接的干涉力，都是随着神话时代的推进而‘逐代递减’的。” “从开天辟地、造化万物，到移山填海、主宰自然，再到后来只能托梦、降谕，甚至隐退不见。” “这种‘神性衰减’的叙事，是否恰好对应了‘封印扩散’导致超凡环境持续恶化的历史进程？” 紧接着，她抛出了一个尖锐的问题： “那么，在这个过程中，当人类数量达到一个临界点，‘封印’的影响开始显着显现时，那些残存的、尚未离开或无法离开的超凡力量，真的会完全发现不了问题的根源吗？” 沈若言果断地摇头，否定了这种低估对手的可能性：“不可能。 贬低对手的智慧，同样也是贬低我们自己祖先所面对的挑战的艰巨性。” 她开始进行换位思考，把自己代入那些察觉危机却无力回天的“超凡者”视角： “那怎么办呢？” “杀光所有人？”沈若言自己否定了这个选项，“不现实。到了那个阶段，人类大势已成，遍布四方，数量庞大。还能留在日渐‘贫瘠’世界里的超凡力量，恐怕残余的力量已经不足以完成这种规模的灭绝清洗。” “强行出手，说不定反而会暴露自身，被已有一定组织能力和智慧的人类反过来捕捉、研究、甚至……” 说到这里，她的话语微微一顿，眼神不自觉地飘忽了一瞬，想起了某些之前没有权限知晓、刚接触到的绝密历史档案或考古发现。 她迅速收回思绪，继续冷静分析： “人类一方，也不可能毫无防备。或许后代子孙早已忘却了先祖的宏图与牺牲，但由最初那批‘种子’定下的文明基调，从一开始就强调包容、融合、多元一体。” “不断的通婚、融合、迁徙分散，让携带‘封印’的血脉与未携带的、携带不同变体的血脉混杂在一起。” “到底哪些人、哪些家族、哪些部落才是真正的‘封印载体’？分不清，查不明，也就……杀不尽，除不绝。” “那么，对于察觉危机却又无力直接清洗的超凡存在来说，还有什么更隐蔽、更长效的‘反制’或‘破坏’手段呢？” 沈若言的眼神变得冰冷，吐出了团队推演出的、最令人心悸的两种可能性： “第一，破坏掉这种依靠血缘繁衍的‘基因传承’本身！” 她提出了一个基于生物观察的佐证：“不难注意到，在主要人种中，黄种人无论与哪个人种结合，所诞生的混血后代，仅仅从外貌特征上来看，往往都是改变最明显、最容易被‘稀释’特征的。 ” “第二，更为直接和血腥的——种族屠杀与文明灭绝！” 她的声音压抑着愤怒与寒意：“如果无法甄别每一个携带者，那就毁灭可能孕育和传承这一切的特定文明载体！印第安人不就是最好的佐证吗？” “这两者，可能并行不悖。前者是‘软刀子割肉’，后者是‘硬刀子砍头’。目的都是一个：阻止‘封印’网络的完整扩散与代际巩固，为‘灵气’或超凡力量的未来‘回归’，保留或创造‘窗口’与‘土壤’。” 沈若言说完，病房内陷入一片死寂。 她提出的，不仅仅是一个历史推论模型，更是一套基于“血脉战争”逻辑的、残酷的文明竞争与反制策略推演。 将神话的演变、基因的差异、历史的冲突，全部纳入了这场跨越万年的、无声而血腥的生存博弈之中。 她看向林景肃，等待着他的评判。 林景肃轻声质疑：“印第安人是黄种人，可更着名的对于犹太人的屠杀，可是白种人。” 沈若言看向林景肃：“季青霄对我们明显怀有恶意，与之相对的，您几乎是与他同时出现。” “他们大肆屠杀我们潜在的同胞，还不许我们反报复回去，让他们自相残杀吗？” 林楠：竟然逻辑自洽了？！ 林景肃给出了明确的答案：“虽说超凡寿命悠久，布局可能以百年千年计，但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们，基因污染不是那么好做到的。” “人类发展到这个时代，也不允许再出现大规模屠杀事件。” “你们觉得超凡力量会怎么办呢？” 沈若言听到这里，肩膀一松，她从这话里听出了两层意思。 她们的推断不敢说百分百，但百分之八十以上应该是对的。 再一个，也是最重要的，目前的形势，人类还是占上风的。 因此隐在暗处的超凡力量才不得不被逼转换策略！ 没有比这更好的消息了！ 至于超凡力量会如何出招，甚至已经出招…… 林景肃的话在脑海里回荡——超凡与人类的斗争从来没有停止过。 神话体系只分为两类…… 华夏体系是特殊的……流动的…… 沈若言眼睛一亮：原来如此！ 第341章 马甲VS马甲20 办公室内的空气，随着几位领导翻阅着手头的报告，变得愈发沉凝。 一号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那份厚厚的报告，目光扫过在座几位同僚。“小沈同志，还是非常优秀的。” 这便是大体上认可了沈若言和她团队的结论方向。 四号，烛龙小组的直接负责人，眉头依旧锁着：“还是年轻了些，锐意进取是好事。但她后面提出的那些建议……步子太大，容易造成不必要的动荡和猜疑。” 三号缓缓点头，接口道：“老李的顾虑有道理。但小沈报告里那句‘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我个人表示支持。” 他顿了顿，“以往我们更多从民族、国家利益角度理解这句话，现在看，又有了新的理解。很多祖宗留下的规矩、教导，以前或许觉得有些迂腐，现在看来，可能暗含深意。” 五号将烟头用力摁灭在烟灰缸里，语气复杂：“成也萧何，败也萧何。寿命短，繁衍快，让祖先为我们硬生生开辟出了一条路。可寿命短，迭代快，历史太长，我们靠文字、靠习俗传承，这中间断代、误解、乃至被有意篡改的地方，恐怕不少。” “有意篡改……” 二号眼神一动，“远的不说，我们最黑暗的百年，是不是同时伴随着外来文明大肆入侵，我们的很多传统被鄙弃为糟粕的时候？” 三号若有所思，看向一号：“当年大力提倡人口繁育……” 一号一愣，很快反应过来，面色变得凝重：“我上任以来接收到的所有文件，没有任何相关记载。” 众人的眉头都紧皱起来。 距今不足百年，如果当初真的有一番隐性斗争，怎么会一点痕迹和给后人的提示都没有？ 四号最后开口道：“诸位，我觉得这是可以理解的。” 他指了指手中的绝密文件，“在立国之初那样的环境下，国力微弱，间谍层出，这样一个可能把我们推到其他人对立面、甚至引发围剿的文件，能留下吗？敢留下吗？什么东西都没有万无一失的。” 五号不甘心：“那总不至于只言片语都不留下，好歹给下一任……” 说到这里他卡壳了，显然也想起了当初的情况，然后带着几分迟疑，“……那当初那场所谓的‘大清洗’……” 一号：“……” 二号：“……” 三号：“……” 四号：“……” 几位面面相觑，明明距离现在并不遥远的历史，在叠加了新的认知维度后，竟也变得如此扑朔迷离，难以简单定论。 一号头疼地扶额：“不能只有我们这么为难吧？对方呢？那些‘披着人皮的’，如果他们真带着跨越千年的任务，他们靠什么保证传承不失真？靠什么识别同类？靠什么在漫长岁月里保持目标一致？”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自问自答：“有什么东西，能跨越王朝更替、无视地域变迁、甚至在一定程度上超越种族和文化的表象隔阂，将一群人紧密地凝聚在一个核心目标周围，并且拥有强大的内部规范和传递机制？” 答案，几乎呼之欲出。 “宗教，” 五号首长缓缓吐出这两个字，声音不高，却像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或者更准确说，是某些具有极强排他性、核心教义明确、拥有严密组织体系和世代相传之‘使命’感的信仰体系。” “看看他们某些经典里如何自我定位——‘生而带有原罪’，‘主的牧羊人’，‘看守人间’……这些概念，如果剥离其神学外壳，从‘文明任务’或‘物种使命’的角度去重新解读，是否细思极恐？” 四号叹口气：“诵吾名者听其求，他们可以体系严密，神名固定，来稳固超凡和人间的联系。我们的神话要避免这种情况，必须是流动的、混淆的、含糊的，用我们自己人不断替代久远的神明，防止被‘定位’和‘污染’。可这也导致了很多信息的丢失和模糊。这可真是……凡事有利就有弊。” 三号倒很乐观：“现在还是我们占上风嘛。再说了，我们这不也有外援和后手吗？” 众人知道他说的是林景肃。 如果之前的历史节点在动荡时，也有类似林景肃这样的存在出现，那么前人能得到信息和指引，自然也能保证大方向不偏离，或许这正是没有留下明确文字的原因之一——存在更隐秘的传递和保障渠道。 二号若有所思：“那我就更能理解，为什么之前的知情者，可能选择不给后人留下明确的只言片语了。风险太大，而有些保障……可能存在于另一层面。” 整个会议室的气氛略微一松。 一号看着几人，神色重新变得坚定：“既然大家达成了基本共识，那么有些政策，也必须根据新的认知进行调整了。” 五号率先发言，语气果决：“我们的队伍，必须保证‘纯洁’。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忠诚度考察。之前，仅仅本人笃信特定宗教、拒不退出或继续相关活动的，政审不通过。” “现在，范围要扩大，直系家属的信仰背景和倾向，也必须纳入重点审核范围，尤其是涉及关键岗位和机密部门的。” 三号紧跟着道：“生育限制必须放开，并尽快研究出台实质性鼓励政策。可以提供生育、就业、教育、购房等多方面补贴和支持，切实刺激国民生育意愿，促进人口增长。” 四号接过话头，神色严肃地补充，“不仅仅是放开生育和内部肃清。精神阵地的建设，文化根基的巩固，同样刻不容缓。我们要立刻着手，大力宣传和复兴优秀传统文化，不是搞形式主义的花架子，而是要真正提升全民族的文化自信和认同感。” 五号意味深长道：“这也可以是一个‘筛子’。” 在大力弘扬真正优秀传统文化的过程中，哪些人表现出真正的认同与共鸣，哪些人阳奉阴违甚至极力阻挠、鼓吹全盘西化或某些特定外来价值体系……本身也是一种无声的甄别。 二号面露犹豫：“我国已经是人口大国，人口负担和资源压力一直不小。” 要不然也不会有控制人口的政策。 三号：“人口老龄化……” 这个常见的理由他没说完，自己却不由自主地摇了摇头，露出一个略带复杂意味的笑容。 四号嘿嘿笑了两声：“后面的人怕是有的头疼了。” 三号看他一眼：“你猜我们之前的人，制定和调整某些政策时，是不是也抱着类似的心思？……你怎么不笑了？” 四号板起脸：“我天性严肃不爱笑。” 二号沉吟片刻，开口道：“关于人口压力的问题，我倒是有个主意。” 第342章 马甲VS马甲21 季青霄瘫在床上，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额间虚汗不断渗出。 那被生生斩断两道意识链接的反噬，如同有人用烧红的铁钎反复搅弄他的神魂，折磨了他将近一个月，才勉强缓过一口元气。 “这个糟心的破世界！”他咬着后槽牙咒骂，眼底满是被迫蛰伏的阴鸷与不甘。 两次！ 短短时间内，两次近乎被“秒杀”的经历，彻底打碎了他最初对这个“低魔科技世界”的轻视。 复盘是痛苦的，但必须做。 暂时不能造成大规模人员伤亡，不能搞出太大动静，万一引起了注意，也必须尽量减少直接接触。 而最重要的一条，用血泪换来的教训——绝对不能再轻易惊动这个世界可能本就存在的、隐藏在更深层的超凡力量！ 那两次骤然降临、风格迥异却同样可怕的打击，让他心有余悸。 这个世界的水，比他想象得深得多，也浑得多。 就在他一边忍受着神魂的隐痛，一边盘算着该如何调整策略、换个更隐蔽更安全的方式重新渗透时，房间内老旧电视的新闻播报声吸引了他的注意。 “……近日，有网友声称在本市北部山区发现罕见巨型蟒蛇踪迹，并上传了一段视频，引发网络热议。该网友信誓旦旦表示，所见蟒蛇‘绝对成精了’。” “视频画面较为模糊，但隐约可见一蜿蜒长影及类似人形的轮廓……专家提醒，视频真实性有待考证，广大市民请勿盲目进山探寻，注意安全……” 紧接着，电视屏幕下方滚动播放了一段显然是从社交媒体截取的短视频。 画面抖动得厉害，光线昏暗，背景是茂密的山林。 一个巨大的、布满鳞片的蛇躯一闪而过，而在某帧近乎定格的模糊画面里，似乎真的有一个婀娜的、上半身似人、下半身与蛇尾相连的身影！ 新闻主播用平板的语调念着网友评论：“……有网友质疑视频合成痕迹明显；也有网友戏称‘蛇精老婆’；林业部门表示将派员前往查看……” 季青霄原本萎靡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 “全是假的，容易被戳穿，也容易引来针对性排查……” 他喃喃自语，嘴角却难以抑制地向上勾起：“可要是……有个现成的戏台子呢？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成功率是不是就高多了？” 思路一通，他立刻来了精神。 忍着神魂的不适，他集中意念，沟通体内那源于“情绪收割”系统的微弱能量流。 感谢之前各国监测机构对顾戴己、七尾狐顾清欢以及他“季青霄”这个马甲或明或暗的关注与讨论。 虽然最浓郁的情绪值大头肯定被更耀眼的顾戴己吸走，他无法直接获取，但针对“顾清欢”“季青霄”这两个神秘角色的恐惧、好奇、猜测、审视与忌惮，还是为他攒下了一点可怜的本钱。 *** 陈大山和钱二牛瘫软在湿冷的山林泥地上，四肢筛糠似的抖，牙齿磕得咯咯响，魂儿都快从天灵盖飞出去了。 “娘……娘嘞……真……真有……”陈大山舌头打结，话都说不利索，裤子裆部一片可疑的深色水渍正在蔓延。 钱二牛稍微强点，但也面如土色，死死抓着陈大山的胳膊，指甲都快掐进肉里，嘴里无意识地念叨着：“完了完了……冲撞了……冲撞了……” 就在两人魂飞魄散之际，一个清越平和的嗓音突兀地在他们身后不远处响起，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 “二位，这是怎么了？” 这声音不大，却奇异地穿透了两人的耳膜，带着一种令人心神微定的力量。 陈大山脑子一片空白，听到问话，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带着哭腔喊了出来：“蛇精啊！有蛇……呜呜呜！！” 他话没说完，旁边的钱二牛猛地一个激灵，脏兮兮、还带着泥和草屑的大手迅速捂住了陈大山的嘴，力道之大，差点让陈大山背过气去。 钱二牛额角冷汗涔涔，却强行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着声音来处点头哈腰，声音发颤却努力清晰地说：“是柳仙娘娘！是咱们不懂事，冲撞了柳仙娘娘巡山！” 他一边说，一边心里把各路神仙拜了个遍。 那清越的声音似乎顿了一下，并未计较称呼问题，只是简洁地问：“往哪里去了？” 钱二牛不敢怠慢，哆哆嗦嗦地抬起没捂嘴的那只手，指向山下镇子的方向：“下……下山了，朝镇子那边去了……” “多谢。” 话音刚落，陈大山和钱二牛只觉得身边似有一阵极轻微的风拂过，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仿佛草木初醒般的清新气息。 两人下意识抬头，只瞥见一道淡青色的、略显模糊的身影，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层层树影之后，方向正是山下镇子。 钱二牛呆呆地望着那人消失的方向，捂嘴的手不知不觉松开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半晌，才梦呓般吐出两个字：“仙……仙人？” 趁着钱二牛失神，终于挣脱钳制、能大口呼吸的陈大山，呼哧呼哧喘着粗气，肺部火辣辣地疼。 他先是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仙人”消失的方向，随即想起刚才差点被捂死的经历，一股邪火“噌”地窜了上来。 “……钱二牛！你个龟孙！你想顺带见见阎王爷是不是？！捂死老子对你有什么好处？！” 钱二牛被他一吼，猛地回过神来，看着陈大山狼狈又愤怒的样子，讪讪道：“对不住……对不住……” 两人最后互相搀扶着，腿脚发软地爬起来，再不敢在这山里多待一秒，连滚带爬地朝来路逃去。 许正安心中狂喜，几乎要大笑出声！真的是蛇精！而且看这方向，竟是直奔山下人烟稠密的镇子而去！ 这简直是瞌睡来了送枕头，天赐的的良机！ 他压下心中的激动，全力施展身法，朝着镇子方向疾掠而去。 不多时，小镇便映入眼帘。 许正安几乎没费什么功夫，很快就找到了目标。 就在镇中心那条热闹的步行街上，一个身影正缓慢地、带着明显好奇地“游走”着。 蛇尾蜿蜒摆动，在地面上留下湿滑的痕迹，引得行人纷纷惊恐避让，却又忍不住远远围观，指指点点，手机拍照的闪光灯此起彼伏。 许正安：“……” 围观人群里居然还有几个胆大的年轻人，特别是两个小姑娘，眼睛亮晶晶地凑近了些，非但不怕，反而小声兴奋地议论： “哇！这cosplay太专业了吧！这尾巴道具绝了！” “好帅！请问这尾巴哪里订做的？太逼真了！” “能动耶！是装了电机吗？灵敏度好高！” 那蛇精似乎听到了询问，微微偏头，露出一个有些茫然却并不凶恶的表情，蛇尾无意识地摆了摆，吓得近处的人又退开几步，但那俩姑娘反而更兴奋了。 许正安看着这荒诞又混乱的一幕，深吸一口气，强行按捺住吐槽的欲望。 他整了整衣服，身形一闪，凌空几个踏步，轻盈地落在蛇精前方，挡在了它与人群之间，正气凛然地喝道： “大胆蛇精！光天化日……，竟敢擅离山林，扰乱市井，惊扰凡民！还不速速退去！” 他这一出场，顿时吸引了全场目光，惊呼声四起，手机镜头齐刷刷对准了他和蛇精。 许正安已经准备好了迎接对方的愤怒、狡辩、或者直接攻击。 然而，蛇精的反应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只听那蛇精，嘴唇翕动，迟疑地、颤抖地唤出了两个字： “张……张郎？” 许正安：“……？？？” 你才是蟑螂！你全家都是蟑螂！ 第343章 马甲VS马甲22 许正安只觉得额角青筋突突直跳，耳边嗡嗡作响，全是被周围围观群众那七嘴八舌、看戏不怕台高的议论给吵的。 “这个道长和这个……姑娘？是认识的？” “这是在拍什么短剧啊？古装玄幻爱情片？” “没看见有摄像头，设备之类的啊？现在都这么隐蔽了吗？” “哎，我可是听说有家超高清晰的摄像头生产厂家，最新产品能做到几百米外拍清楚人脸，没准摄像头放的远呢。” “不是说那厂家被国家收编了？拍电视剧能用上？” “啊？那我们是不是也被拍进去了？这算侵犯隐私吧？” “要是真拍戏，咱们这算群演吗？给钱吗？” “那道长小哥挺帅，蛇精也漂亮，这剧我追了！” “服化道可以哎……完全不是五毛钱特效……” 这些嘈杂的、完全跑偏的议论，让许正安差点一口气喘不上来。 他精心策划的“高人降妖”开场，眼看就要被歪曲成街头情感伦理剧，还是现场直播版！ 更让他心头火起的是面前这蛇精。在叫出那声莫名其妙的“张郎”后，就只是用那种混合着哀怨、眷恋、迷茫的眼神直勾勾地看着他，对周围的议论和手机镜头毫无反应，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够了！”许正安低喝一声，试图重新掌控局面。 他不能再让场面这样失控下去。手腕一翻，一柄长剑在他手中凝聚成形。 他将这剑虚指向蛇精，再次喝道：“妖孽！休要在此装傻充愣，混淆视听！速速退去，否则，别怪本道手中之剑不客气！” 他刻意加重了“妖孽”、“本道”、“不客气”等词汇，试图重新树立“降妖者”的权威形象，冲散那诡异的“张郎”氛围。 然而，蛇精的反应再次偏离了他的预期。 那蛇精的目光，从许正安的脸上，缓缓移到了他手中那柄寒光流转的剑影上。 祂那双原本只是哀伤迷茫的眸子，骤然收缩，巨大的痛楚涌现。 祂死死盯着那柄剑，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和尖锐： “虹……虹纪？你用‘虹纪’……对准我？” 这句话满是被信任之人伤害的刺痛与质问。 虹纪？这剑还有名字？我怎么不知道？ 不等许正安反应过来，蛇精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巨大的蛇尾无力地蜷缩了一下。 祂低下头，发出一声极轻、却仿佛浸透了万年孤寂与苦涩的呢喃自语： “是了……你定然是不记得了……轮回消磨，尘缘尽断……” 这低语般的声音不大，却奇异地压过了周围的嘈杂，清晰地传入附近每个人的耳中。 紧接着，人群里一个小姑娘，捂着嘴，眼睛放光地小声惊呼出来：“哇哦！前世今生，人妖殊途，虐恋情深！” 这一声，像是点燃了火药桶，刚刚稍有沉寂的议论声再次轰然炸开，而且更加朝着离谱的八卦方向狂奔而去。 许正安握着长剑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他现在只想一剑劈了这戏精蛇精，再一个禁言术甩给全场围观群众！ 许正安被周围离谱的议论气得七窍生烟，又见这蛇精一副任打任骂、神游天外的模样，索性心一横，不管是不是认错人，先一剑斩过去，打断这诡异的氛围再说！ 他就不信这蛇精真会毫不反抗！ 剑影带着微弱的破空声，朝着蛇精斩落。 那蛇精竟真的不闪不避，只是抬起那双含着哀伤的眼眸，静静地看着许正安，仿佛在等待一个解脱，又像是在确认最后的答案。 人群中有人不忍，尖声惊呼：“不要啊！你会后悔的！” 后悔？ 许正安心中冷笑，后悔你爸爸！ 然而—— “锵——！” 一声清脆刺耳金属交击巨响，猛然炸开！ 火星四溅！ 一道炽烈如火的刀光，仿佛凭空出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精准地格挡在许正安的剑影之前！ 巨大的力量顺着剑身传来，震得许正安手臂发麻，气血翻腾，不由自主地“蹬蹬蹬”连退数步。 他惊怒交加地抬头望去。 只见一个身穿鲜艳如火红衣、身材高大的男子，不知何时已挡在了蛇精身前。 这男子长发未束，肆意披散，眉宇间带着一股浑然天成的桀骜与浪荡之气，嘴角噙着一抹讥诮的冷笑，手里握着一柄造型夸张、缠绕着丝丝缕缕血色气息的弧形长刀，刚才正是此刀挡住了许正安的攻击。 感受到这红衣男子身上散发出的能量波动，许正安心头一凛，瞬间评估出双方的实力差距，硬拼绝对吃亏。 他强压下翻腾的气血和惊疑，谨慎地沉声问道：“阁下又是谁？为何阻我降妖？” “我是谁？降妖？”红衣男子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出声，那笑声里满是嘲讽与怒火，“装傻充愣，有意思吗？张、强！” “张强”两个字，被他咬得极重，充满了咬牙切齿的意味。 人群再次哗然！ “张强？这名字……噗！” “这不是男主吧？谁家玄幻剧男主叫张强啊？太接地气了吧！” “这红衣帅哥哪来的？” “巧了，我也叫张强……突然好尴尬。” “这红衣帅哥是男二啊？还是男主啊？” 许正安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张强？！这又是什么鬼名字？！ 他强忍着爆粗口的冲动，深吸一口气，试图澄清：“贫道清风观许正安！阁下认错人了！” “认错人？”红衣男子像是被彻底激怒，眼中怒火更盛，手中血色长刀一指许正安，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拔高，带着一种被背叛的痛楚与疯狂，“哄骗我，和我柔情蜜意、山盟海誓的时候，你说你叫郑景城！” “和这条死脑筋的青蛇厮混时，你又成了张强！现在，你又变成了什么清风观许正安！” 他越说越气，围观人群被这气势所慑，惊呼着又退开一圈。 “凭什么？！”红衣男子几乎是咆哮出来，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怨愤与不甘，“凭什么你可以一次次轻易地忘记？！转世投胎就可以从头再来，干干净净，然后继续没心没肺地招惹一个又一个？！” “我们呢？！我们这些被你抛在身后、困在原地、念念不忘的‘旧人’怎么办？！找到了你却连认都不认？！” 这一连串信息量巨大、情感浓烈、关系错综复杂的控诉，如同一个超级炸弹，投进了已经沸腾的围观人群。 “卧槽！！！” “你等会儿……你让我捋捋……” “信息量太大了！所以这道长……” “贵圈真乱……” “这是可以免费看的吗？！” “男女通吃啊？” “这身形，是下面那个吧？” “我接受不了，有点恶心……” “修罗场！绝对的修罗场！” “所以道长到底是不是负心汉？他最爱谁啊？” “看着人模狗样的，没想到啊……” “红衣帅哥好惨，但是也好帅！” “蛇精小姐姐也好可怜，刚才那眼神心都碎了……” “可是要是轮回转世的话，这道长也没什么错吧？” 许正安站在舆论风暴的中心，面对红衣男子燃烧着怒火与怨毒的逼视，以及身后蛇精那重新聚焦、变得更加复杂难言的目光，只觉得眼前一黑，一口老血梗在喉头。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他怎么就莫名其妙背上了情感债？ 他现在无比确定，这两个家伙，绝对是认错人了！ 他倒是没想过这两个人在演他，毕竟两人……妖的情感太真实了。 可这误会，眼看是解释不清了，而且这红衣男的架势，分明是要跟他算总账！ 许正安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声音都带着点虚弱和恳切：“两位……两位！你们冷静一下！仔细看看我！我真的不是什么郑景城，也不是张强！” “我就是清风观一个普通修士许正安！转世轮回之说，玄之又玄，你们怎么能确定，历经轮回之后，你们找到的灵魂，就一定是当初那个人？” 他这话说得其实有点道理，奈何此刻在红衣男子和蛇精听来，完全是狡辩和推脱。 红衣男子眼神更冷，血色长刀嗡嗡作响，显然耐心即将耗尽。 蛇精则轻轻摇头，眼中哀色更浓，低语道：“这些话哄骗旁人还行，你真的不懂吗？……你只是，不愿记起罢了。” 许正安：我懂什么啊？你们本土超凡到底给自己加了什么设定？ 许正安头皮发麻，正要继续辩解，突然—— 一个嫩生生的、带着点奶气，却又异常清晰的童音，脆生生地插了进来，打破了这凝滞而危险的对峙： “生生才不会认错爹爹呢！” 只见围观人群的边缘，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约莫四五岁、粉雕玉琢般的小男孩。 男孩穿着一身不合时宜的、仿佛古画里走出来的锦绣小袄，头上扎着两个小鬏鬏，一双大眼睛黑白分明，清澈见底，此刻正一眨不眨地、带着满满的孺慕和一点点委屈，望着场中的许正安。 在所有人愕然的目光中，小男孩迈着小短腿，吧嗒吧嗒地穿过自动分开的人群，径直跑到许正安身前不远处，仰着小脸，嫩生生地又问了一遍： “爹爹，你不认识生生了吗？” 许正安：“……！！！” 他大脑“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仿佛被一道九天玄雷劈了个正着，外焦里嫩。 之前被错认成情债对象已经够离谱了，现在……还特么多了个儿子？！ 他张了张嘴，看着小孩那双纯净无比、毫无杂质的眼睛，大脑过载，一时间竟然失语。 “爹爹？”小男孩见他不答，小嘴一瘪，眼眶迅速泛红，蒙上了一层水汽，那委屈巴巴的小模样，任谁看了都心生不忍。 这一下，围观人群彻底炸了！ “卧槽槽槽！孩子都有了？！” “信息量又升级了！从三角恋直接升级到带球跑……啊不是，是携子寻父？！” “这小孩好可爱！但这是什么时候生的？看这道长……年纪也不大啊？” “别忘了人家可能是转世！没准前世生的孩子，现在找来了！” “所以是红衣帅哥和蛇精小姑娘是旧爱，那孩子和谁生的？” “盲生，你发现了华点！孩子他妈是谁？！” “也可能是红衣帅哥……呸，我在想什么！” “要素太多太杂了，但好好看！多来点！” 许正安听着耳边嗡嗡的议论，看着面前的孩子，外加两个“旧爱”的诡异组合，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百口莫辩”和“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他现在只想立刻、马上、原地消失！这个马甲……还能要吗？ 最终在越来越离谱的围观议论和修罗场压力下，许正安连句狠话都撂不出，只能狼狈地寻了个空隙，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遁走…… “噗——哈哈哈！哎哟我去！”林楠再也忍不住，笑得前仰后合，眼角都迸出了泪花。 第344章 马甲VS马甲23 四号手里捏着审批报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张边缘，久久没有放下。 他抬眼，用一种极其复杂、混合了审视、感慨、无奈乃至一点点“我家好苗子是不是长歪了”的痛心眼神，直勾勾地盯着站在办公桌前的沈若言。 沈若言被这眼神看得头皮发麻。 四号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老父亲般的语重心长，甚至还夹杂着几分真实的痛心： “小沈啊……” 沈若言心头一紧，立刻挺直腰板：“您说。” 四号首长放下报告，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眉心，仿佛在组织语言：“我呢，一直是很看好你的。年轻，有冲劲，思维敏锐，敢想敢干，这次的事情，你也确实立了功，做得……很不错。” 听到表扬，沈若言稍微松了口气，但紧接着的心又提了起来，因为“但是”要来了。 “但是啊，”四号果然话锋一转，拿起报告，用手指戳着其中一页，表情更加复杂了，“工作要努力，研究要深入，这都没错。可你也……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四号首长痛心疾首地指着上面一行行句子，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来： “你若敢动她一根头发，我就要这 天下苍生陪葬 ！ ” “你为苍生负我，我便让这天下苍生为我们的爱情陪葬！让他们也尝尝这爱而不得的痛苦，在这世间永无安宁之日！” “若你不能回到我身边，我定会让这天下苍生为我陪葬。我要让你知道，失去我，你便失去了整个世界！” 念完，办公室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四号首长放下报告，看着沈若言，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来，小沈同志，你给我解释解释，这什么玩意儿？ 沈若言的脸“腾”一下红了，耳朵尖都开始发烫。 “这个……这个是……”沈若言试图解释，舌头有点打结。 四号拿起旁边的保温杯，喝了口茶，似乎想压压惊，然后才继续道，语气更加沉重：“天下苍生招谁惹谁了？动不动就拿来陪葬？这种思维要不得啊！” 为人民服务一辈子的人看不得这话。 沈若言头都快低到胸口了，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然而这还没完，四号的手指继续在报告上滑动。 他重新戴上老花镜，仔细看了看，眉头越皱越紧，眼神里的困惑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再次抬头看向沈若言，这回的目光不再是痛心疾首，而是充满了纯粹的不解和一种“这真的合理吗”的茫然。 “还有这个，”他语气带着匪夷所思，“这个叫……青儿的小姑娘。” “我就很不理解，”四号首长身体微微前倾，“她做什么了？然后莫名其妙就被抓走了，接着就是被虐待，更过分的是还被……挖心？摘眼？” 他说出这几个词时，嘴角都抽搐了一下，显然觉得这超出了正常理解范畴，“最离谱的是，一堆人，还都跑来指责她？这……这逻辑在哪里？” 沈若言的脸又开始发烫，但这次更多是尴尬。 她试图给出一个解释：“那个，青儿她……她捡到的玉佩，其实是女主的，但她没还，让男主误以为她才是当年的救命恩人，喜欢上了她……” 她越说声音越小。 四号首长听完，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低头又看了眼报告，仿佛在确认自己没有老花眼看错：“捡到东西没还，这确实不对，但……男主喜欢上她，也没什么好处啊？” “男主……男主那是不善表达……” 沈若言底气不足地重复。 “不善表达？” 四号首长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仿佛有点头疼，“因为一个捡到玉佩没还的误会，这顶多是品德瑕疵，连治安处罚都未必够得上。” “就对一个年轻姑娘‘喊打喊杀’，施加酷刑？这……这‘天宫’的法治建设和道德水平，是不是有点太……” 他似乎在寻找一个不那么激烈的词，但最终放弃了，“太成问题了？” 他接着问出最关键的问题：“还有这个青儿，她被抓了，被冤枉了，被折磨了，她怎么不解释啊？” 那玉佩怎么来的，说清楚不就完了吗？这里面写‘百口莫辩’是怎么个‘莫辩’法？是有人堵着她的嘴不让她说？” 沈若言被问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也无法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沈若言只能解释，这类叙事旨在塑造“神魔恋爱脑、不可靠、漠视凡人”的负面形象，以降低民众对超凡力量的盲目敬畏或向往时，四号微微颔首，表示理解这个出发点。 “这个意图我明白。”四号说道，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而且根据林顾问提供的补充信息，现在这些冒头的‘超凡’，其根本目的很可能是为了获取特定的‘情绪’反馈，无论是恐惧、崇拜、好奇还是其他什么。” “本质上，是在争夺‘定义权’和‘存在感’，想要在民众心里种下‘世界有超凡，而且强大莫测’的认知种子。从这个角度看，用叙事去解构、去祛魅，方向是对的。” 四号首长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那份关于“宣传策略”的报告仿佛成了烫手山芋。 他提出的问题一针见血，直指核心的可行性：“这些我们自己都觉得别扭、逻辑漏洞百出的故事……普通民众，真的会看吗？” 沈若言被问得一时语塞，反正她看不下去，不过：“关于这一点……林顾问明确表示他有经验，他认为这条路可行。” “而且，我们已经有了一次初步的……实践验证。” 她的语气也充满了费解，“根据之前的能量监测和情报汇总，季青霄的同伙，近期再次出现了。” 四号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来。 沈若言继续道：“虽然他的行动模式有所调整。 “按照以往应对异常事件的思路，我们应该强调其危险性、未知性，呼吁民众远离、警惕，并由官方介入调查。” “但这次，在林顾问的建议下，我们通过一些方法，巧妙地将舆论焦点引导向了事件中人物关系的‘狗血’和‘情感纠葛’上。” 她指着舆情热度图中飙升的曲线和关键词云：“现在，民众的讨论度确实非常高，网络热度爆炸。但您看，讨论焦点高度集中在‘红衣帅哥好惨’、‘蛇精是不是被pUA了’、‘小孩到底是谁生的’、‘道长是不是渣男’、‘前世今生虐恋’这些话题上。” “对于其可能具备的超凡能力、其出现的真正目的、背后是否隐藏威胁……这些本该是安全焦点的议题，讨论热度反而被边缘化了。” 沈若言总结道：“换句话说，在民众的普遍认知里，这次事件更像是一场离奇的、充满八卦色彩的街头闹剧或者‘实景真人秀’。” “‘清风观许正安’这个名字，除了作为一个‘疑似负心汉’的角色代号，几乎没有留下任何关于‘强大超凡者’或‘潜在威胁’的深刻印记。民众记住的是故事，是情感冲突，是猎奇，而不是力量本身。” 四号首长看着那些数据和关键词，听着沈若言的汇报，脸上的表情从严肃的质疑，逐渐变成了……一种混杂着惊讶、恍然和些许“时代变了”的茫然。 他顿了顿，似乎在想怎么形容，最终化为一声轻叹：“这种思路，确实……出乎意料，但听起来，在这次的具体案例里，效果似乎……立竿见影？” 他看着沈若言：“所以，林顾问的意思是，用民众更喜闻乐见、更容易沉浸和传播的‘八卦叙事’、‘情感叙事’，去覆盖和稀释原本可能形成的、关于‘超凡力量’的严肃敬畏或恐惧叙事？” “让人们更热衷于讨论‘谁爱谁’、‘谁负了谁’、‘孩子是谁的’，而不是‘他们有多可怕’、‘我们该怎么办’？” 沈若言点头：“是的，首长。林顾问认为，在信息过载、注意力稀缺的时代，严肃的警示和说教往往传播效果有限，甚至会引发逆反心理。” “而情感化、戏剧化、带有强烈人际冲突色彩的‘故事’，则拥有更强的自发传播力和记忆点。” “如果我们能抢先一步，用更吸引人的‘人间戏码’去定义和解读那些超凡事件，就有可能将民众的认知框架，牢牢锚定在‘人间烟火’和‘情感伦理’的范畴内，从而在一定程度上，抵消对方试图建立的‘神魔叙事’或‘力量崇拜’。” 四号陷入了沉思。 这个策略听起来有点“歪门邪道”，不符合他这一代人习惯的正面宣传、理性教育的传统路径。 但沈若言提供的案例数据又实实在在显示，它在转移焦点、降低威胁感知方面，确实起到了奇效。 三号办公室里，四号略带感慨地分享了与沈若言的谈话，特别是那句“我这老脑筋，也得跟着新时代，转一转了”，三号首长端着茶杯，若有所思地沉默了好一会儿。 四号离开后，他自己则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脑子里琢磨着让他近期颇为头疼的报告上。 他抬眼看向自己的助理，问道：“我记得之前报上来的数据显示，尽管我们放开了生育政策，也提供了不少补贴，但育龄女性的生育意愿，尤其是生育二孩、三孩的意愿，提升得并不理想，对吧？” 助理立刻调出平板上的数据，点头确认：“是的。虽然政策有一定激励作用，但整体生育率回升幅度远低于预期。网络和社会舆论场中，存在相当一部分声音……比较复杂。” “复杂？”三号微微挑眉。 助理斟酌着措辞：“一部分是正常科普和反映现实困难的声音，比如育儿成本、职业发展压力、教育资源焦虑等，这些是我们需要正视和着手解决的。” 但还有相当一部分……目的性可能不那么单纯。有些是为了博取流量眼球，刻意夸大甚至编造极端案例。” “还有一些，虽然未必清楚我们的战略深层考量，但出于各种原因，有意无意地在制造‘生育恐慌’。” “他们将个别产妇可能遇到的严重并发症或产后问题，包装成普遍现象，过度渲染生育对女性身体和精神的‘毁灭性’损伤，同时弱化家庭支持、社会医疗进步等积极因素，导致不少年轻女性对生育产生不必要的恐惧和排斥。” 三号首长听着，脸色沉了下来，冷哼一声：“我看都是闲的！一天天的，不把心思用在自己家建设上，就盯着别人家的事情瞎掺和！” 助理不好接这个话茬，只能继续汇报客观情况：“不过，也有相对积极的数据。调查显示，男性的生育意愿，整体上比女性要高一些。很多男性对拥有后代，尤其是响应国家号召多生育，态度更为积极。” “男性的生育意愿高……” 三号首长重复着这句话，眼神微微闪动，从四号那里听到的思路要打开，让他问出了一个让助理差点没拿稳平板的问题： “我记得……生物科技那边，是不是汇报过，已经有相对成熟的、让男性承担怀孕生育过程的技术了？” 性别为男的助理：“……啊？” 第345章 马甲VS马甲24 “老公，我渴了！”周怡挺着九个月的肚子瘫在床上，腰酸背痛怎么动怎么不舒服。 “来了！” 几分钟过去，卧室门纹丝未动。 周怡皱了皱眉，提高音量：“老公？” “来了来了！”客厅传来陈威匆忙的应答，伴随着噼里啪啦的键盘声。 周怡心里的火“噌”地冒了起来。她撑着沉重的身子，笨拙地挪下床，扶着腰慢慢走到客厅门口。 果不其然——陈威戴着耳机，整个人陷在电竞椅里，屏幕上战火纷飞。 “陈！威！”周怡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陈威浑身一僵，猛地回头，脸上堆起讨好的笑：“老、老婆，你怎么自己出来了？……” 话没说完，周怡已经扑了过来，一把掐住他脖子：“我出来掐死你算了！” “哎哟祖宗！小心肚子！”陈威吓得魂飞魄散，赶紧扔了耳机抱住她，“我错了我错了！这不是……这不是医生让你多走动嘛……” “你还敢狡辩？”周怡本来看他这么紧张自己怒火已经下去了，听了这话瞬间怒气值上升：“你就是不在乎我！不在乎宝宝！” 陈威手忙脚乱：“在乎！怎么不在乎！我这不是想着打完这局就……” “游戏比我们重要是吧？”眼泪啪嗒掉下来，周怡越说越委屈，“我难受得要命，喊你倒杯水都要等半天……” “小点声，小点声，”陈威下意识压低声音，“大晚上的，邻居该听见了。” 这话像点了火药桶。 “你嫌我丢人？！”周怡抄起沙发上的抱枕就砸。 抱枕软绵绵砸在头上，陈威却觉得脑仁疼。 “你别激动别激动，对孩子不好。” “对孩子不好？你……你就是诚心气死我！” 陈威委屈：“我哪敢啊？你要出点事，我妈得打死我！” 周怡咬牙道：“我现在就打死你算了！” 陈威：“……” 哄了足足一个多小时，赌咒发誓加明天买蛋糕赔罪，才把抽抽搭搭的孕妇哄回床上。 听着卧室传来平稳的呼吸声，陈威垮着肩膀瘫在沙发上，摸出烟盒，轻手轻脚打开门溜进楼道。 就看见对门的刘越坐在楼梯上，也正吞云吐雾。 陈威打招呼：“刘哥，还没睡？” 刘越瞥他一眼：“你媳妇都快生了，还抽？” “散干净再回去，”陈威吐出口烟圈，满脸疲惫，“快疯了……就没给她及时倒杯水，又哭又闹一小时。我现在天天盼着她赶紧生，生了就解脱了。” 刘越嗤笑一声：“解脱？生下来才是刚开始磨人。……到时候你更想躲这儿抽烟。” 陈威不以为然：“不怕，我妈和丈母娘都说来帮忙。”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说实话刘哥，你们要俩孩子是真勇。我爸妈也想让周怡生二胎，我可不敢要了，这一个都够受的了。” “话别说太早，”刘越弹了弹烟灰，“过几年想法就变了。我俩当初也说要一个，现在老二不也都上幼儿园了？” 陈威摇摇头，突然异想天开：“要是我能生就好了。看我媳妇怀孕后，全家围着她转，皇帝一样。” 刘越动作一顿，古怪地看他：“你认真的？” “当然啊，”陈威半开玩笑，“待遇多好。想吃啥有啥，不顺心就发脾气，全家都得捧着。” 刘越没接话，默默掏出手机划拉几下，递过去：“最近没看新闻吧？” 陈威疑惑地接过手机，屏幕上的新闻标题让他瞳孔一震—— 《重磅突破！男性妊娠技术临床成功，首批志愿者已进入备孕阶段》 配图是几位科学家的合影，背景写着“生殖医学革命”。 烟从指间滑落，掉在地上。 陈威张着嘴，满脸呆滞：“这、这是……” 刘越拿回手机，拍拍他肩膀：“你媳妇要是看见了，信我，她绝对乐意给你掏钱，还伺候你。” 陈威：“……” “这年头真是什么事都有！” 郑思划拉着手机屏幕，指尖顿在一则离奇的报道上，立刻戳了戳身边的闺蜜兰琪，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的调侃：“快看，怎么还真有人上赶着当狗啊？” 兰琪茫然看过来：“啊？什么当狗？”她顺着郑思的手机凑过去，只见标题赫然写着“小众认同：他们选择成为‘犬族’”。 文章细数着一些人如何彻底否认自己的人类身份，从行为模式到生活习性全面模仿犬类，甚至不惜花费重金聘请所谓的“驯导师”来规范自己的“犬态”。 兰琪盯着那几行字，沉默了足足有十秒，嘴角难以抑制地抽动了一下，最终干巴巴地挤出灵魂一问：“那……他们‘那个’吗？我是说，吃……？” “噗——！！！” 正吸了一大口奶茶的郑思毫无防备，直接呛到，捂着嘴惊天动地地咳嗽起来，一边咳一边还不忘腾出只手，颤抖着给兰琪比了个无比结实的大拇指，脸都憋红了：“绝……还是你绝！” 兰琪一脸的一言难尽，揉着额角：“这要搁早些年，是不是得算精神科范畴？自我认知障碍之类的？” “管他呢，反正现在这世界，大家多少都癫癫的，各疯各的呗。” 郑思好不容易顺过气，不在意地耸耸肩，又想起什么，“对了，我之前还刷到更离谱的，说有人花天价把自己整容成狗，连嘴巴和手脚都换成移植真狗的。” 这个猎奇新闻兰琪倒有印象：“那个不是后来辟谣了么。不过话说回来，出这种新闻的地方，本来也不是……咳，人类聚集地。” “是假的啊？那就好。”郑思顿时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不然想想那些被移植的狗狗，多可怜啊。”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笑意。 一切尽在不言中。 然而，上一秒还充斥着奶茶甜香与闺蜜私语的悠闲午后，在下一瞬被彻底撕裂。 “轰——！！！” 一根足有成人手臂粗的狰狞藤蔓毫无征兆地破开坚实的地砖，带着飞溅的碎石与尘土冲天而起！ 它快得像一道墨绿色的闪电，裹挟着腥风直刺而来。 兰琪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表情，只觉眼前阴影猛然放大，胸口便传来一阵令人窒息的剧痛！ 清晰的骨裂声混着内脏震荡的闷响在她体内炸开，她整个人如同断线的破败玩偶，被狂暴的力量狠狠掼了出去！ “砰！！！” 后背结结实实砸在冰冷的承重墙上，震得她五脏六腑都错了位，才顺着墙面软软滑落，瘫倒在墙角。 剧痛迟了半秒才海啸般席卷全身每一个神经末梢，她蜷缩起来，控制不住地剧烈抽搐，“哇”地一声，大口温热的鲜血从喉头涌出，染红了身前的地面。 脑子里一片空白，嗡嗡作响。 什么…… 刚才……发生了什么？ 痛……好痛……全身都像散了架…… 涣散的目光艰难地聚焦，越过满地狼藉的桌椅碎片，她看到了几米开外同样倒在地上的郑思。 好友一动不动，身下蜿蜒开一片刺目粘稠的猩红，还在缓缓扩大，浸透了她今天穿的浅色裙子。 “啊……啊……啊——！” 极致的恐惧和绝望瞬间扼住了喉咙，泪水疯狂涌出，模糊了那一片血色。 兰琪以为自己发出了凄厉的尖叫，却不知道那是自己破碎嘶哑、不成调的气音。 沈若言“啪”地将一叠伤亡报告狠狠摔在办公桌上，纸张散落，最上面几张清晰印着触目惊心的数字和现场照片。 她脸色铁青，胸膛因压抑的怒火而微微起伏，牙缝里挤出冰冷的声音：“季青霄彻底疯了！” 猛地转向噤若寒蝉的副手，每一个字都像淬了火：“林顾问呢？他之前不是信誓旦旦，担保绝不会出问题吗？现在这些伤亡——这些血债，他怎么负责？他拿什么来负责？！” 第346章 马甲VS马甲25 藤蔓精的袭击，仅仅是一场巨大灾难的序曲。 短短十天内，全国各地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各种超越常理的诡异事件接连爆发，毫无规律，防不胜防。 w市的惨状最为触目惊心——整座城市被一种永不消散的浓雾吞噬，所有通讯中断，数十万人被困其中，生死不明，宛若从地图上被生生抹去。 原本应是中流砥柱的政府机构与军队驻地、医院等关键设施，更是遭到了精准而残酷的重点打击，损失惨重，秩序濒临崩溃。 整个国家在极短时间内，陷入了一片前所未有的恐慌与混乱。 隐匿于暗处的季青霄，正满意地“欣赏”着自己一手制造的这幅末日图景。 海量的恐惧与绝望情绪，正源源不断地产生。 他毫不犹豫地又抽取并激活了几个拥有不俗能力的崭新“马甲”。 “早该如此了！”他低声自语，眼中最后一丝犹豫也被冰冷的快意取代，“以战养战，用混乱收割情绪，再用情绪创造更多的‘我’，去制造更大的混乱……这才是最高效的循环。” 想到那些藏头露尾、却屡屡坏他好事的本土超凡者，季青霄不由冷哼一声。 只要他的力量以这种速度滚雪球般增长，那些固步自封的老古董，迟早要被他彻底踩在脚下。 更何况，那些本土超凡者显然对他怀有莫名的恶意！ 他派出的好几个马甲，接二连三、莫名其妙地被卷入各种匪夷所思的狗血情感纠纷和舆论漩涡，搞得焦头烂额。 一次是意外，两次是巧合，三次四次……再蠢也知道是被针对了。 他起初甚至想过合作双赢。 在与个别本土超凡者有限的接触中，他了解到对方生存的窘迫，便试图说服他们：灵气复苏对超凡生灵乃是福音，何必像现在这样躲躲藏藏？ 可那些榆木脑袋是怎么回应他的？他们竟敢指责他“行事酷烈”、“戕害凡人”、“有违天道”！ 真是天大的笑话！ 在真正追求大道的超凡者眼中，凡人不过蝼蚁。 他已经给过他们和平接纳的机会，是他们自己不珍惜！ 是，他一开始就用了些雷霆手段，造成了不小的伤亡。 可若不如此，怎能瞬间击碎旧有认知的壁垒，让高高在上的官方不得不正视他的存在？ 那些牺牲，是必要的，是新时代降临必须支付的代价！ 是官方先背信弃义，算计于他，让他折损了两具珍贵的马甲，神魂受创痛苦月余！ 他们该死！ 那些迂腐的本土超凡，甘愿与蝼蚁为伍，甚至用下作手段，将他的马甲拖入庸俗不堪的舆论泥潭，更是该死！ 就是这样，他也试过更“温和”的方式。 他曾操纵精怪外貌的马甲，大摇大摆走入闹市，甚至刻意展露非人的生理构造。 结果呢？ 路人指指点点，夸他“玩偶服做得真逼真”。 他展示血肉相连的部分，有人惊恐地大喊“采生折割”，是违法犯罪！ 还有人苦口婆心劝他去看心理医生，说他这是“物种认同障碍”，“好好的人怎么想当畜生”。 他怒吼“我就是妖”，换来的是更坚定的“报警”和“联系精神病院”。 哪怕有清晰视频流出，热搜下面点赞最高的评论是：“AI合成技术越来越牛了。” 为什么？！ 为什么就是不肯相信这个世界存在超凡？！ 他们嬉皮笑脸地说着“建国后不许成精”，哪怕有个别人嘴上说“我信我信”，可没有情绪波动，那只是敷衍，心底没有半分真正的惊惧或敬畏。 冥顽不灵！愚不可及！ 既然温和的宣告无人聆听，善意的引导被当作挑衅，那么……就让恐惧和混乱，成为这个麻木世界的第一堂必修课吧！ 季青霄望向窗外混乱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决绝的弧度。 这个时代，将由他的意志，强行开启。 当华国境内最初陷入混乱时，某些国家的反应堪称“经典”。 他们立刻旧调重弹，以“国际关切”和“人道主义”为名，要求华国对包括“巨狐事件”在内的一系列超凡事件做出“透明解释”，甚至试图以“援助维稳”为借口，推动军事力量介入。 然而，这份高高在上的“关心”并未持续多久。 很快，他们自家的后院也开始接二连三地“起火”。 欧洲古老的城堡与都市阴影中，猩红眼眸睁开，优雅而残忍的猎杀在夜晚蔓延。 北美广袤的土地上，传说中的林地精怪与怨灵开始侵袭城镇，现代火力在非实体面前常常收效甚微。 更多地区，女巫的诅咒、狼人的嚎叫、难以名状的诡物……各种只存在于各民族记忆深处的恐怖接连化为现实，带来无差别的死亡与混乱。 国家机器、社会秩序在超越常识的力量面前，显得摇摇欲坠。 直到这时，所有人才被迫认清一个现实：在这场席卷全人类的危机面前，旧有的隔阂、算计与傲慢，都必须暂时放下。 一次紧急召开的最高级别跨国视频会议上，气氛凝重得几乎冻结。 阿美利肯的总统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自己的额头，眼中布满血丝，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焦躁：“这个世界到底他妈的怎么了？！一号，华国是最早出现大规模超凡事件的国家，你们一定掌握了某些我们不知道的关键信息！” 他身体前倾，几乎要穿透屏幕：“现在不是藏着掖着的时候！我们需要坦诚，需要信息共享，这关乎全人类的存续！” 屏幕另一端，一号神情同样严肃至极，眉宇间凝结着沉重的压力。他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力量：“总统先生，面对完全未知的超凡领域，凡人的窥探注定艰难而有限。更何况，我们并不比你们早知道多少。”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屏幕上各国领导人或焦虑、或怀疑、或期待的面孔，继续道：“但是，基于目前的情报与分析，我们确实形成了一个初步的、尚未证实的推测。” 整个数字会议室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屏息凝神。 一号慎重道：“我们认为，这些‘存在’掀起全球性动乱的目的，很可能并非单纯的破坏或征服。它们更像是在执行一种强制性的……‘唤醒’或‘回归’。” “它们在用暴力与恐惧，打破旧世界的‘屏障’，迫使所有被遗忘、被压制的‘传说’，重新回到现实舞台的中央。” “回归”？ 这个词让许多与会者心头剧震。 几乎下意识地，无数相关的神话、信仰、末日预言涌入脑海。 其中几位来自特定文化背景的领导人，脸色骤然变得苍白，一个不言而喻的念头无法抑制地浮现—— 如果连吸血鬼和女巫都已然行走于大地…… 那么，上帝的降临……恐怕也不再是神话。 “哦，上帝啊……”有人无意识地喃喃出声，语气里没有半分虔诚，只有无尽的恐慌，“那可就……太糟糕了。” 这场紧急国际会议最终在凝重的气氛中草草收场。 各方除了表达立场与焦虑，并未也无力达成任何实质性合作方案。 所有人都清楚，在这种颠覆认知的危机下，传统的外交博弈与信任建立机制已然失效。 然而，会议结束不久，一则来自大洋彼岸的绝密急电，以惊人的速度震动了各国最高决策层。 阿美利肯，对本土的利多卡因州，发起了战略导弹打击。 当紧急通讯再次接通，面对视频会议上诸多惊怒、质疑乃至恐惧的目光，阿美利肯总统同样面色沉痛，眼下是浓重的青黑，声音嘶哑：“诸位，这是一个无比艰难、令人心碎的决定。利多卡因州的州长是一位意志极其坚定的爱国者，他拒绝向那些……异类屈服，并战斗到了最后一刻，不幸罹难。” 漫长的沉默，有人哑着声音开口：“结果呢？” 阿美利肯总统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积聚勇气，才继续用沉重到极点的语气宣布结果：“很遗憾……” 各国领袖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倒抽冷气声。 同归于尽？玉石俱焚？ 谁没在绝境中想过这最后的选项？ 阿美利肯的疯狂举动，像一盆冰水浇醒了部分还存在侥幸心理的人。 本来以为那些超凡存在狡猾地将主战场设在人口稠密的城市，是算准了人类一方使用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重重顾虑与道德枷锁。 换句话说，那些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对祂们是有效果的。 而如今血淋淋的事实，是超凡对他们自以为是的嘲讽。 无需多言，在各国最高层心中同时达成共识，利多卡因州真相的一切信息必须被严格封锁。 视频会议结束后，一号声音透着罕见的疲惫：“林仙长……那边，还是没有任何消息吗？” 四号神色凝重地摇了摇头：“自从上次沈若言同志在紧急会议上情绪失控，当面质问并指责林仙长后，仙长只留下一句‘此事我会解决，需做些准备’，便彻底失去了联系。至今杳无音信。” 一号沉默良久，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千百年来，我们信奉‘人定胜天’，将‘子不语怪力乱神’刻入文化基因，刻意淡化对超自然力量的崇拜与敬畏。” “先贤的初衷，或许是为了保护与隔离。” 他转过身，眼神锐利而痛楚：“但这也在潜移默化中，让我们在面对真正远超凡人理解的力量时，习惯性地用傲慢的‘理性’去解构，用怀疑的眼光去审视，甚至……不自觉地流露出轻慢与掌控欲。” “沈若言同志的爆发，看似是个人情绪失控，何尝不是这种集体潜意识在极端压力下的折射？” “面对惨重伤亡，我们第一时间想的，是质问能提供帮助的‘非人’存在为何没能阻止。” “九州大地，不养闲神。呵，凡俗的傲慢啊……” 四号喉咙发干，感觉口中的话语有千钧之重：“现在回想起来，当初我们默许，让医疗科研组对林仙长进行的那些‘研究’……抽血、组织采样、全方位的生理监测，甚至那些更隐蔽的探查……”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然分明。 如果说沈若言在公开场合的激烈言辞是“不当行为”，那么他们几位核心决策者当初在幕后的那些举措，又算什么？ 他们将一位展现出善意的、可能来自更高层次的存在，在一定程度上，当成了可以分析、评估甚至可能“利用”的特殊对象。 办公室里只剩下压抑的呼吸声。 一号眼底的忧色更深，“用最诚恳的方式。同时……关于我们内部，尤其是对待可能出现的其他善意超然存在的态度与准则，需要立刻重新评估，形成最高纪律。过去的错误，不能再犯第二次。” 四号肃然点头，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项工作指示，更是一次深刻而痛苦的路线修正。 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文明惯性的傲慢，可能比任何怪物都更为致命。 第347章 马甲VS马甲26 林楠还真没糊弄人，他是实打实地需要时间做准备。 自打斩了季青霄和顾清欢，他就察觉不对劲——这俩玩意儿的气息本源竟如出一辙！ 再联想到自己这次的打算，他瞬间悟了：好家伙，撞上同行了！ 他原本的算盘打得挺美，想来个“召唤流”，一群围殴一个，简单粗暴。 哪曾想对面是个不讲武德的老六，好好的“以多欺少”剧本，硬生生变成了“马甲军团大乱斗”。 不过，这么一来，倒也不算坏事。林楠摸着下巴琢磨，原先那“肃清天下妖魔”的任务，听着就头大，工程量堪比补天。 现在目标明确了——管你放出来多少花里胡哨的马甲，根子就一个或几个！ 只要揪出背后那个“服务器”，一把端了，所有“小号”自然全得掉线。 想顺着网线……不对，是顺着能量波动去摸老巢，唯一的线索就是这些被撒得满世界都是的“马甲”。 对方经了教训，明显谨慎了几分，马甲之间并没有明面联系，也没有对特定人物表现出超乎寻常的关注，杜绝了顺藤摸瓜的可能。 “那就只能用笨办法了。”林楠手中一缕剑气吞吐明灭，眼中闪过一丝锐利，“杀！” 每斩灭一具马甲，在其力量彻底溃散、与本体联系最脆弱却也最清晰的那一瞬，便是捕捉溯源线索的最佳时机。 有了之前解决那两个马甲的经验，林楠心里大致有谱：想要精准定位到对方真正藏匿的本体，还得逼他放出更多的“分身”才行。 分得越多，散逸的“线头”也就越多，最终汇聚指向的源头也就越清晰。 没错，季青霄被逼得在全球疯狂搞事、四处开花，这背后少不了林楠“推波助澜”的功劳。 他和官方合作……呃，准确的是利用官方力量堵死了季青霄所有其他的可能，引导着对方按照自己预设的剧本走。 “早就看出这家伙脑子不太灵光，”林楠嘴角勾起一抹计划通的弧度，“但这么听话地跟着节奏走，还是让人心情愉悦啊。” 他就喜欢和这种“思路清晰”的对手玩。 不同于季青霄先从国内“点火”，再逐步蔓延至全球的策略，林楠属于后发先至。 他精准锁定季青霄马甲肆虐的核心区域，有针对性地将早已备好的“太虚仙宗”弟子马甲，投向全球各个动荡的节点。 当林楠估摸着能量共鸣的“线头”搜集得差不多时，他心念一动，散布于世界各地的无数马甲同时发难！ 对季青霄而言，制造动乱只是手段，他真正渴求的是亿万生灵在绝境中滋生的恐惧与绝望，是要将“超凡降临”这个概念如同钢钉般楔入人类的集体意识。 因此，他的每个马甲都力求贴合当地的神话传说与文化恐惧，是精心设计的“恐怖故事主角”。 但林楠，不需要这些。 他的目的纯粹而直接——斩杀！ 他的马甲无需背景故事，无需文化适配，唯一需要的就是足够碾压的武力值。 当季青霄还在思考如何制造更“艺术”的恐怖时，林楠的“剑”已经砍到了面前。 于是，在全球各地最混乱、最绝望的时刻，一幕奇景骤然上演： 身着古朴道袍、周身笼罩着淡淡清光的身影，或御剑凌空，或缩地成寸，毫无预兆地出现在肆虐的吸血鬼城堡、翻腾的幽灵船、或是喷吐毒雾的巨兽头顶。 他们气势如虹，手中法诀引动风雷，剑气纵横如九天银河倒泻，精准无比地锁定那些制造灾难的“超凡存在”，如同砍瓜切菜般展开无情追杀！ “上帝！那是什么人？新的怪物吗？” “不！他们在攻击那些怪物！看他们的衣服……是东方的修行者？” “太虚仙宗？那是什么组织？从来没听说过！” “他们在帮我们！” “功夫！” 混乱的战场，劫后余生的人们仰望着这颠覆认知的景象，惊呼与议论四起。 恐惧稍减，绝处逢生的震撼升起。 季青霄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感觉到自己散布出去的马甲正在被迅速、高效地定点清除，更可怕的是，所有马甲的力量仿佛被某种无形的网络攫住、分析、逆推！ “是同源的力量追踪！该死，他也在用马甲，而且更多、更强！” 季青霄瞬间明悟，惊怒交加。 他试图切断联系，召回马甲，但已经晚了。 林楠通过无数次斩杀，早已编织成一张覆盖全球的感知大网。 随着季青霄的马甲被大量消灭，剩余马甲的力量开始出现不正常的波动和衰减，行动也变得迟滞——就像同一台服务器同时承载了过多高负荷进程，即将崩溃。 无数条细微的能量轨迹在冥冥中逆向流动、交汇、聚焦！ 感知网中央，闭目凝神的林楠猛地睁开双眼，眸中神光湛然，瞬间穿透了无尽空间与层层伪装，径直锁定了一个遥远而隐秘的坐标。 他嘴角微扬：“抓到你了！” 第348章 马甲VS马甲27 “别杀我！求求你别杀我！我……我也是被逼的啊！” 季青霄——或者说，他的本体，一个名叫许乐的普通男人，此刻正瘫在自家廉价出租屋的水泥地上，脖子上贴着冰凉刺骨的剑锋，哭得涕泪横流。 他那张扔人堆里瞬间消失的平凡面孔，因极致的恐惧而扭曲，哪有半分幕后黑手该有的气度。 “我的世界……我的世界就要完蛋了！”他语无伦次地嘶喊，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我必须收集足够的情绪能量，才能推动世界法则改变，阻止毁灭！我也不想杀人的！我真的没办法啊！” 他喘着粗气，眼泪混着鼻涕往下淌：“我知道，在你们看来我死一万次都不够，我害死了那么多人……我罪大恶极。可为了我的家乡，我的世界能活下去，我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说到最后，他嗓音拔高，竟莫名染上一丝自认为悲壮的决绝。 林楠手中那柄看似古朴的长剑微微一动，锋刃轻易切入皮肤，留下一道清晰的血线，刺痛让许乐的悲壮瞬间变调成惨哼。 “你要救你的世界，就得用我们世界无数人命来填？” 林楠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只有冰冷的质询，“凭什么？” “立场！这就是立场问题！” 许乐急急争辩，“我肯定是优先我的世界啊！我知道我做得不对，不道德！我最初也想找温和的办法啊！” “我本来计划先小范围制造超凡事件，引起官方注意，再慢慢抛出设定、概念，编故事，立人设，像温水煮青蛙一样，潜移默化地收集情绪……” “你也知道那样多麻烦，多耗时，我的世界每分每秒都在倒计时！但我真的想过尽量减少伤亡，我本心不想害死任何人！”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委屈甚至愤懑：“是你们没给我这个机会！是你们那么快就识破了，还全力封锁消息，压制超凡概念的传播！是你们逼得我只能用最激烈、最快见效的方式！” 林楠闻言，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却锐利如刀：“哦？照你的说法，我们没被你编的故事骗到，在你一开始就制造了惨烈伤亡、明显对我们世界怀有恶意的情况下，我们反抗、自卫、追查，反而错了？” “我们就该傻乎乎地按你的剧本走，眼睁睁看着你杀人放火，把我们的世界搅得天翻地覆，最后还要对你感激涕零，谢谢您手下留情，没把我们全宰了？” 许乐张了张嘴，却挤不出一个反驳的字眼，脸憋得通红。 见他语塞，林楠继续抛出另一个疑惑：“无论你的灵魂来自哪里，你这具身体总是这个国家的人。既然打定主意要制造混乱、收集负面情绪，一开始就去祸害其他国家不行么？何必非从自家门口开始？” 这个问题似乎挠到了许乐某个奇怪的“荣誉点”，他立刻抬头，带着点执拗辩解：“我想着……让咱们国家先接触超凡，先适应，不就能在大变局里抢占先机吗？我是想让自家变得更好、更强！” 林楠的眉头微微蹙起，看他的眼神像看一个逻辑奇葩的怪物：“整个‘剧本’不都是你‘导演’的吗？你去祸害别国，同时悄悄给本国塞点好处、开点后门，很难？” 许乐听完，明显愣了一下，脸上闪过“对啊还能这样”的恍然，随即又底气不足地嗫嚅：“那……那对自家太好，痕迹太明显，会不会不合适？容易引起其他国家针对吧……” 林楠：“……” 算了，早就知道这幕后黑手脑子不太灵光。 他耐着性子扯这么多，可不是为了听这蠢货的奇葩逻辑。 真正的原因是，从制服许乐开始，林楠就察觉到，那股能量根源并不在许乐本身，而是紧紧依附在他灵魂深处的一个奇异能量体上——大概就是许乐口中，带他穿越并发布任务的所谓“系统”。 交谈的同时，林楠的神识正以前所未有的精细程度，尝试悄然渗透、解析这个“系统”。 越是探查，他心中的违和感越重。 如果许乐所说为真，他的原生世界濒临毁灭，这个“系统”选中他穿越至此，收集情绪能量以拯救世界…… 那么，这个“系统”究竟是谁创造的？ 最重要的是拯救一个世界，何等宏大艰巨的使命，为什么会挑选许乐这样——头脑简单、意志薄弱、稍微一吓唬就全部交代、毫无特殊之处的普通人来执行？ 他的世界，难道就找不出一个心智、能力、品格更合适的人选了吗？ 这不合常理。 除非……“拯救世界”本身，就是一个谎言。 就在林楠的神识触碰到“系统”核心某层加密屏障的瞬间，那一直沉寂的能量体突然剧烈震颤起来，发出尖锐的、非人的警报嘶鸣！ 许乐也猛地抱住头，发出凄厉的惨叫，七窍开始渗出黑红色的血丝！ “警告！检测到外部入侵……核心协议冲突……备用方案启动……” 林楠眼神一凛，手中长剑清光大盛，瞬间化为无数道符文锁链缠向许乐！ 但似乎还是晚了一刹。 许乐眼中的恐惧、懊悔、乃至残存的惧怕迅速消散，被一种空洞的、绝对非人的冰冷所取代。 他歪了歪头，脖颈发出“咔嚓”的轻响，对着林楠，咧开一个诡异至极的、完全不符合人类肌肉运动的“笑容”。 “个体‘许乐’，任务失败。但情感收集模块，最终下载完成。” “感谢你，陌生的守护者。你提供的‘质疑’与‘探究欲’，能量纯度……很高。” “我们，还会再见。” 系统那混合着机械与恶意的“道别”余音未落，许乐的躯壳与其内部那团扭曲能量核心便开始急剧坍缩，眼看就要嘲讽装逼一波从容离去。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林楠冷笑：“费了这么大劲，还能让你从我跟皮子底下溜了？” “嗡——！！！” 话音未落，以这狭小出租屋为中心，方圆百米内的空间骤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地板、墙壁、天花板上，无数复杂晦涩的银色符文如同拥有生命般瞬间亮起、蔓延、交织，构成一个无比繁复庞大的立体阵图，将这片空间里里外外彻底锁死！ 光线扭曲，声音隔绝，连最细微的能量粒子流动都彻底凝固。 那即将消失的“黑点”像是撞上了无形铁壁，猛地一滞，随即剧烈震颤起来，发出刺耳的能量嘶鸣。 “怎么可能？！” 系统那原本刻意伪装的、带着从容恶意的机械音，第一次出现了近乎气急败坏的剧烈波动。 它原本的剧本完美无缺：假装未曾察觉林楠的暗中渗透，实则利用这最后的交锋，收揽各地依旧源源不断的情绪能量，并汲取对方因愤怒，探究而产生的“高品质”情绪能量，并在收集完成的瞬间嘲讽离场，从容离去，尽显风度。 系统： 我在拖延时间，等能量收集完毕，情绪模板加载完成……你又在等什么？等我的嘲讽吗？ 林楠： 我？我在等阵法最后一笔勾连完成啊。 系统：“……” 巨大的、近乎荒谬的错愕感冲刷着系统的逻辑核心。 祂以为对方在第二层（表面问话），实际在第五层（暗中入侵），而自己稳坐钓鱼台在第十层（将计就计，吸收情绪）。 结果……这家伙居然在地下第十八层挖坑？！ 他那些看似全神贯注的入侵试探，那些犀利逼真的情绪波动，竟然大半都是演给祂看的“背景动作”？ 真正的杀招，是这无声无息、悄然布设、只待最后激发的空间绝阵？！ “狡猾……卑鄙！无耻之尤！” 系统的机械音因核心过载而扭曲变形，哪还有半分之前的从容得意，“你怎么连非人都骗？！” 林楠好整以暇地弹了弹剑身，发出清越鸣响，他抬手，凌空一握。 整个符文大阵随之收缩，银色光华化作实质般的枷锁，层层缠绕向那团扭曲核心。 “来，别急着‘再见’。” 林楠的笑容在璀璨阵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核善”，“先把‘情感收集模块’、还有你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好好交代清楚。咱们……有的是时间。” 系统的警报声凄厉到了极致，却再也无法穿透这绝对的空间牢笼。 第349章 马甲VS马甲28 接到林景肃主动传来的会面讯息时，一号心中着实掠过一丝讶异。 全球各地自称“太虚仙宗”的神秘修士横空出世，以雷霆手段清剿作乱的超凡存在，确实让各国压力骤减。 然而，新的问题也随之而来。 最重要的是最早与官方接触、却因冲突而离去的林景肃林仙长，如今又在哪里？ 会面安排在一处静谧的备用安全屋。 林景肃依旧是一身素雅长袍，气质出尘，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风霜之色，显然这段时日并非闲游。 略作寒暄，一号便神色郑重地率先开口，语气诚恳：“林仙长，此次会面，我首先要代表我方，为之前的一些不当行为表示深切歉意。” “无论是医疗科研组未经充分沟通的探查，还是沈若言同志在紧急会议上的失控质问，我们态度上确有轻慢与冒犯之处。这是我们的过失。” 林景肃闻言，微微一愣，似乎有些意外于对方如此直接且坦诚的致歉。 他随即摇了摇头，嘴角泛起一丝平和的笑意，话语同样坦荡而恳切：“您言重了。若见远超凡俗之力，便只知顶礼膜拜，不思探究其理，乃至不敢心生‘他日或可企及’之念，那先民筚路蓝缕、制器悟道、一步步将文明推至今日的壮举，意义又何在？” 他稍作停顿，又道：“至于沈若言组长……当初制定策略时，她便提出过异议，恐逼使对方铤而走险，造成更大伤亡。” “是我坚持己见，并向她担保不会出现问题。如今有如此惨重的损失，她愤怒、质疑，乃是情有可原。她是在为逝去的生命问责，此心可鉴。” 一号目光微凝，瞬间从这番话中捕捉到了最关键的信息！ 林景肃对“伤亡”的坦然承担和清晰归因，隐隐指向了一种可能。 他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声音带着一丝急切：“仙长之意是……对于眼下已然造成的伤亡，您有解决之道？” “是。”林景肃的回答简洁而肯定，没有任何迂回，“可以解决。” 先前布局时，他仅有约八成把握；但在成功捕获并初步解析了那诡异的“系统”之后，他已然找到了逆转的关键法门。 此言一出，饶是一号久经风浪，心中也不由剧震，几乎瞬间将其他所有事务排在了后面。 他毫不犹豫地恳切道：“若能挽回无辜者的生命，避免更多家庭破碎，无论需要何种配合，请仙长尽管直言！我方必将倾尽全力！” “这正是我此番前来，寻求与您会面的主要原因。”林景肃也肃然道，目光清澈而坚定，“要完成此事，非我一人之力可及。我需要国家的配合。” 当最后一只肆虐的怪物在剑光中湮灭，笼罩全球的死亡阴影暂时退去。 幸存的人们从废墟、从掩体、从一切可以藏身的角落里缓缓走出，站在了曾经是家园的瓦砾之上。 最初的、劫后余生的狂喜，如同脆弱的泡沫，在触及现实的瞬间便破裂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庞大、更加沉重、几乎要将人彻底吞没的情绪海啸。 是抚摸亲人冰冷脸庞时，指尖传来的、足以冻结灵魂的剧痛； 是看着化为焦土的房子，所有一切灰飞烟灭的痛。 恨那些凭空出现、带来无妄之灾的妖魔！ 恨这突如其来的世道！ 恨命运为何独独选中了自己，承受这失去一切的重压！ 明天在哪里？熟悉的世界一夕倾覆。 迷茫未来该走向何方？ 而当他们抬头，望向那些悬停于半空、衣袂飘然、正在收敛剑光的“太虚仙宗”弟子时，复杂的情绪更是翻涌沸腾。 感激。 是真切的。 若非这些宛若天降的修士，或许无人能够幸存。 但怨恨的毒芽，同样在心底滋生。 ——为什么你们不能来得更早一点？！如果再早一天，不，哪怕再早几个小时，我的孩子是不是就不会死？我的爱人亲人是不是就能活下来？！ 还有对政府的怒火与质疑！ 你们事先知道多少？为什么没有预警？为什么保护不了我们？ 那些昂贵的税款养着的军队和武器，到底做了什么？！ 悲伤、痛苦、愤怒、迷茫、感激、怨恨、质疑……无数种情绪在断壁残垣间交织、碰撞、发酵。 它们需要一个出口，一个承载，一个答案。 废墟之上，逐渐响起了压抑的啜泣，零星的质问，最终汇成越来越清晰、越来越一致的声浪，回荡在每一个受灾地区的上空： “我们需要解释！” “必须要有一个交代！” 面对汹涌的民意与亟待重整的秩序，最高级别的紧急会议在绝密状态下召开。 与会者寥寥，却代表着这颗星球上最具权力的意志。 东大没有多余寒暄，以最凝练的语言，陈述了与林景肃接触的全过程，重点落在了那匪夷所思的解决方案上。 “……综上所述，林仙长提出的方法是——时空回溯。” 这四个字在加密线路中回荡，带来了长达十几秒的绝对沉寂。 “时空……回溯？” 某个声音终于打破沉默：“这听起来太……太超出我们现有的认知框架了。这不仅仅是对已发生事件的干涉，这是对因果律本身的……” “先生，请看看窗外，或者看看你手边任何一份伤亡报告。” 另一个冰冷的声音截断了他，带着压抑不住的疲惫：“我们现在所经历的一切，哪一样符合我们过去的‘认知框架’？吸血鬼、修仙者、城市大小的浓雾……哪一样不是彻头彻尾的‘不可思议’？我们早已不在熟悉的剧本里了。” “一场全球性的噩梦。” 有人低声附和。 质疑转向了核心：“我们能够相信他吗？相信这个……林景肃，以及他背后所谓的‘太虚仙宗’？谁能保证这不是另一个层面的操纵或陷阱？” 回答带着沉重的现实分量：“我们还有‘相信’之外的第二个选项吗？民众的情绪火山即将爆发，社会秩序处在崩解边缘。常规的救灾、抚恤、解释，在如此规模的创伤面前，杯水车薪。我们急需一个‘奇迹’来稳定一切，哪怕这个奇迹来自我们无法理解的力量。” “政府的公信力，” 有人苦涩地指出，“在此次事件中已经跌至冰点。我们未能预警，未能保护，这是事实。” “民众同样别无选择。” 另一人接口，语气复杂，“他们需要希望，需要一个能让他们从废墟中站起身的理由，而不仅仅是一份抚恤金和一场追悼会。‘让一切回到灾难发生前’——这个诱惑，无人能够抵抗。” “哦，上帝……” 一声无意识的叹息。 “忘了上帝吧，至少在此刻，在这个会议室里，祂给不了我们方案。” “糟糕的事实，糟糕的对话。” 利弊在极短的时间内被反复权衡。怀疑、恐惧、对未知力量的忌惮依然存在，但更强大的驱动力是对秩序崩溃的预见，以及对那唯一“解决方案”的极度渴求。 表决以惊人的速度达成一致。 你可以指责这些身处权力巅峰的人物贪婪、自私、习惯于利益计算，但在文明存续的悬崖边，他们展现出了与其地位相匹配的、近乎冷酷的清醒与果决。 “通过。” “附议。” “……同意。” 决议形成。一份超越现有国际框架、倾尽全球残余资源配合“太虚仙宗”实施“时空回溯”计划的绝密指令，开始以最高优先级下发。 人类文明，即将赌上一切，去换取一个重写悲剧的机会。 第350章 马甲VS马甲29 当逆转时空的宏大阵法真正启动时，所有幸存者才得以看清其中令人震撼的精密结构。 万千“太虚仙宗”的弟子并非杂乱无章，他们依照玄奥的方位站立，服饰上细微的差异昭示着不同的层级与职责。 最外围，九九八十一名修士，身着白袍黑边，巍然不动，构成了阵法最坚实广大的基底。 向内一层，七七四十九名修士，白袍蓝边，气息中正磅礴，承上启下。 核心内环，仅九人，白袍金边，气度俨然，似有神光内蕴。 而在这层层环护的最中心，一人独立，白袍红边，格外醒目。 仪式开始。 最外围的黑边修士们同时低喝，双手平推，浩瀚的灵光如潮水般涌向第二层的蓝边修士。 蓝边修士承接转化后，更为精纯凝练的能量流向内层的金边修士。 最终，九道璀璨的金色光柱，宛若实质，尽数灌注于核心那名红边修士体内。 红边修士身形微震，双眸绽出刺目光华。 他缓缓将一柄长剑双手紧握高举过头顶。 随着他全身力量与汇聚而来的磅礴能量注入，剑尖处，一点无法用颜色形容的“虚无”波动荡漾开来。 奇妙的是，在远方，在近处，在全球各个布阵节点，都有同样的“虚无”波动自剑尖升起，彼此遥相呼应，产生共鸣！ 无数个这样结构相似、大小不一的阵法节点被点亮。 小节点彼此勾连，形成更大的区域阵图；区域阵图再相互嵌合，构成大陆级的恢弘光络；最终，所有大陆的光络跨越海洋，在星球尺度的无形轨道上串联、贯通！ 所有经由阵法提纯、串联、增幅的浩荡能量，沿着这覆盖全球的灵络，朝着一个最终坐标奔流而去——那里，林景肃凌空而立，手中托举着一颗灿若星辰、内蕴寰宇虚影的宝珠。 无尽能量如百川归海，尽数没入宝珠之中，使其光芒越来越盛，渐渐如同一轮人间的太阳！ 林景肃的声音并不洪亮，却足够温和、坚定，带着抚平创伤的力量： “我祈愿……” 这一刻，无论身处倒塌的家园前，蜷缩在临时避难所中，还是通过卫星信号、破损网络看到这一幕的人们—— 无论他们之前多么愤怒、质疑、悲恸欲绝都不由自主地，跟随那个声音，张开了干裂的嘴唇，发出或许微弱、或许沙哑、却无比一致的声浪： “我祈愿……” 上亿生灵的意念，伴随着这简单的三个字，冲天而起！ 无形的愿力在星球上空形成了肉眼不可见的、柔和而浩瀚的海洋，波涛汹涌，与林景肃手中宝珠交相辉映。 无数人在念出这三个字时，早已泪流满面。 那不是悲伤的泪，而是希望重燃、绝望冰释中迸发出的最复杂的情感洪流。 林景肃的声音再次响起，引导着这倾世的愿力： “让所有的一切，回到灾难发生之前……” 上亿人哽咽着，嘶喊着，跟随着： “……让所有的灾难，回到灾难发生之前……” “将这段沉痛的过往……埋葬。” “将这段沉痛的过往……埋葬！” “恳请时光法则……眷顾垂怜。” “恳请时光法则……眷顾垂怜！！” 愿力光海与阵法能量在宝珠中彻底融合，星辰般的光芒缓慢攀升。 林景肃托举宝珠，如同托举着整个世界最后的希望，将其缓缓推向苍穹。 时空，开始震颤。 一号仰望着天际那托举星辰、引动全球愿力的身影，心中涌起的震撼与复杂情感几乎将他淹没。 他真的做到了！ 这便是真正属于超凡维度的伟力吗？ 改写现实，逆转因果，抚平上亿人人伤痕的力量……如此遥远，却又如此真实地展现在眼前。 这让他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在最终敲定所有配合细节后，那个仅有他们两人的密室里，自己问出的最后一个问题。 那时，他没有追问林景肃与那些为祸的超凡究竟从何而来，没有要求对方提供更多“证据”来验证那些惊世骇俗的推演，甚至没有再去权衡其中可能隐藏的风险。 他只是在短暂的沉默后，用一种相当轻缓，仿佛怕惊扰什么的声音问道： “时空回溯之后……我们，还有可能记得这一切吗？” 话一出口，在林景肃那双清澈平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注视下，一生经历无数风浪的一号竟感到些许窘迫，仿佛自己那点未曾明言的心思已被全然看透。 可我又有什么错呢？ 他在心中对自己说，我已经六十多，快七十了。 林景肃并没有对他这番“私心”做出任何评判，没有赞许，也没有否定。 只是用一如既往平和的语气，陈述着一个事实： “有可能的。” “这世间的生灵，其精神与意志本就蕴藏着难以测度的神奇。若非如此，那些存在也不必大费周章地收集情绪、植入概念，以期引动超凡回归。” 他目光深邃，缓缓道： “只要你真的想记住，执念足够深刻、纯粹，那么，在时光逆流冲刷之下，仍有可能留下印记。” “但最终能记住多少，是完整的一段记忆，还是一个模糊的梦境，抑或仅仅是一种挥之不去的直觉与警觉……” 林景肃微微停顿，看向一号，眼神中带着一种了然的澄澈： “那便要看你自己了。” 回忆至此，一号收回望向天际的目光，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他将所有的杂念排除，只剩下一个无比清晰、无比强烈的念头，如同不灭的火焰，在意识的最深处熊熊燃烧： 记住！必须记住！ 记住这超越常识的力量存在，记住今日这逆转乾坤的震撼！ 与此同时，苍穹之上，林景肃手中那汇聚了全球阵法能量与亿万愿力的星辰宝珠，光芒终于达到了极致—— 时空，开始倒流。 第351章 马甲VS马甲30 林楠伸出手，在林雨眼前晃了晃，一脸狐疑：“姐，发什么愣呢？叫你几声了。” 林雨猛地回过神，眼神却带着几分恍然，她环顾着周围熙攘的步行街、熟悉的店铺招牌，以及远处广场的喷泉，眉头轻轻蹙起：“奇怪……我怎么觉得，这地方我好像来过？就这街角，那家咖啡店，还有喷泉边上那排长椅……这感觉特别清楚。” 林楠闻言，诧异地挑了挑眉，还没开口，旁边拎着购物袋的姐夫郑景元就凑了过来，推了推眼镜，摆出一副“专家答疑”的姿态，语气带着刻意压低的得意：“哎呀，这个嘛，很正常！科学上早有定论了。” “这叫‘既视感’，专业点叫海马效应或者视感错觉。”他清了清嗓子，努力回忆着不知从哪里看来的碎片知识， “简单说就是大脑记忆存储偶尔会出点小bug，原理嘛……呃，原理涉及到那个……什么长期记忆区、瞬时记忆的交叉干扰，还有神经信号的……延迟？等等啊，我查查，保证给你说清楚。” 他说着就低下头，手指飞快地在手机屏幕上划动，完全没注意到妻子投来的无语眼神，以及小舅子脸上那抹一闪而过的古怪神色。 “哦哦，找到了！”姐夫如获至宝，照着搜索到的词条念起来，“可能原因包括：记忆存储暂时性错乱，神经信号传递出现微小延迟，大脑不同区域功能瞬间偏差，负责记忆检索的前额叶和负责存储的海马体出现短暂协同异常，或者是什么叶……呃，这个字念‘nie’还是‘什么？算了，反正就是某个叶的神经活动紊乱……” 他念得磕磕绊绊，最后干脆跳过生僻字，直接看向结论部分：“喏，这里还说，如果频繁出现这种既视感，建议就医检查，排除神经系统潜在病变的可能性。” 念完，他几乎是不过脑子地看向林雨问了一句：“老婆，你最近这情况……该不会脑子真有点……” “问题”两个字还没出口，林雨已经气笑了，咬着后槽牙，抬手就给他胳膊来了一记结结实实的“爱的捶打”：“你脑子才出问题了！你全家脑子都出问题了！” “哎哟！轻点轻点！真知道错了！”郑景元被她捶得龇牙咧嘴，连忙缩着脖子讨饶，脸上却还挂着讪讪的笑，嘴硬地小声嘀咕，“那、那人家医生写的嘛，我也是关心则乱，为你好不是……” 林雨收回了手，环抱双臂，冲他“呵呵”一笑：“是是是，你关心我。那我刚才……也是实实在在在‘关心’你啊。” 郑景元揉着胳膊，表情委屈：“你那是关心吗？你那分明是‘家暴’！哪儿有关心是动手的？” 林雨眨了眨眼，一脸理所当然：“这你就不懂了吧？老话怎么说的——打是亲，骂是爱，爱到深处拿脚踹。 ” 郑景元：“……” 一旁的林楠早就别过脸去，肩膀可疑地抖动了两下，生怕自己笑出声。 林奶奶从卫生间出来，正瞧见林雨追着郑景元在后头“比划”，眉头立刻蹙了起来，出声拦道：“小雨！干什么呢？好好说话，不许欺负小元。” 林雨还没辩解，郑景元倒先不好意思地挠头笑道：“奶奶，没事儿！我俩闹着玩儿呢。” “那也不能动手。”林奶奶语气缓和了些，但态度依旧认真，“有话好好说，这才是正经夫妻相处之道。” “嗯嗯，奶奶，我知道啦，我错了。”林雨立刻收了架势，变脸似的换上一副乖巧模样，上前挽住奶奶的胳膊。 奶奶从小把她和弟弟拉扯大，在她心里分量极重，是必须敬着爱着的长辈。 林雨心里也清楚，奶奶这么说，是怕她脾气上来失了分寸，影响夫妻感情，归根结底是为她好。 退一万步讲，就算奶奶的话不完全在理，她也绝不想、更没必要去和一个辛苦了一辈子、年过六旬的老人争辩是非对错。 这次全家出来玩，核心目的就是让奶奶开心。 见孙女听话，林奶奶脸色也松快了，随口问道：“这回又是为啥事拌嘴？” 林雨便把刚才那点“既视感”和郑景元那番“科学论断”简单说了，末了还有点感慨：“这人脑可真够神奇的，还能自己骗自己。” “这有啥稀奇的？”林奶奶闻言却笑了，一边慢慢往前走一边说，“早前我看网上说，好些人一块儿记岔了事儿，非说记得哪个大人物死了，葬礼都上电视了，结果人家明明活得好好的。” 林雨惊讶：“真的假的？能上电视报道葬礼，那得是多了不起的人物啊？” 林奶奶努力回忆了一下：“好像是叫……慢啦？还是快啦？记不清喽，反正是个总统啥的。” 旁边的郑景元一个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奶奶，人家叫曼德拉，是南非的总统。这事儿我也看过，叫‘曼德拉效应’，就是一大群人集体记错了同一件事，邪门得很。” 林雨白他一眼：“就你懂得多！那请问郑大科学家，这又该怎么解释？” 郑景元摸着下巴，还真摆出副研究架势：“这个嘛……目前还真没有公认的科学定论，解释不清。而且据说大家一对才发现，类似的事儿不老少。后来就管这类现象叫‘曼德拉效应’了。” 林雨立刻抓住机会揶揄他：“哟，原来也有你不知道的啊？” 郑景元嘿嘿一笑：“我哪能啥都知道。网上说法可多了，什么平行时空记忆串啦，还有人说咱们的世界可能重启过，所以细节对不上……” “越说越没边了。”林雨摇摇头，没把这脑洞放在心上。她扭头看向一直低头看手机的弟弟：“小楠，看什么呢？半天不说话。” 林楠抬起头，晃了晃手机屏幕，上面正是关于“曼德拉效应”的搜索页面，他笑了笑，语气寻常：“查了查姐夫说的这个，挺有意思的。” 能没意思么？ 他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现在是“季青霄”引发的灾难爆发前的半个月。 而这些所谓的“海马效应”、“曼德拉效应”……其概念和讨论，竟然在几年前就已经存在于这个世界了。 郑景元没听出弦外之音，只当找到了同好，兴致勃勃：“有意思吧？我就爱琢磨这些科学边角料，好多事现在的科学还真说不明白。” 林雨打断两人：“行啦行啦，两位学者！咱们是出来放松旅游的，不是来开学术研讨会的。明天就打道回府，继续当牛做马挣房贷车贷了，今天能不能好好享受最后这点自由时光？” 一提这个，郑景元立刻垮下脸，夸张地哀嚎：“别提上班！我现在就开始焦虑了！真要有外星人入侵就好了，赶紧把这暗无天日的打工日子炸了吧！” 林奶奶听了，立刻接话：“我那存折上还有点……” “奶奶！”林雨赶忙打断，挽紧奶奶的胳膊，“您别听他瞎念叨。我们俩挣的钱够花，日子好着呢。您那点钱自己留着，想吃点啥、穿点啥、去哪儿玩玩，尽管花，好好享福就行！” 林奶奶还想说什么：“我都这么大岁数了……” “岁数大才更要享受呀！”林雨不由分说，挽着奶奶一边往前走，一边柔声细语地哄着，聊起晚上吃什么、等会儿去哪儿逛逛。 郑景元和林楠落在后面几步。 郑景元摸了摸后脑勺，有点不好意思地小声对林楠说：“我刚才就那么随口一说，没别的意思。” 林楠看了他一眼，目光掠过眼前平静祥和的街景，掠过前面姐姐和奶奶说笑的背影，然后轻轻拍了拍郑景元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深意： “嗯。我信。不过姐夫，珍惜现在的日子吧。” 郑景元愣了一下：“哎？” 林楠却没再多说，快走两步跟上了前面的奶奶和姐姐，留下郑景元在原地眨了眨眼，有点摸不着头脑，只当是小舅子突如其来的感慨。 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眼前的太平景象温暖而真实，仿佛那些关于末日灾难的记忆，真的只是一场可以被科学解释了的、集体的错觉。 第352章 妈宝男 （上一篇太难了，章章卡审核，最多的时候满篇飘红，147处待修改。我尽力了，只能写到这种程度了。 咱们这一篇主打一个家长里短，爱恨情仇。四个兄弟姐妹是我知道的八卦凑一起的。有适量改编。主要跟大家分享一下。） 家里兄弟姐妹四个，原主是老二。大姐叫林秋，底下还有一对龙凤胎弟妹——弟弟林乐澄，妹妹林乐悠。 早些年家里条件不好，原主和大姐没少吃苦。父母在外打拼，两个孩子基本上是爷爷奶奶带大的，自然和爸妈不亲近。 等原主爸妈在城里攒下点钱，站稳脚跟，回头一看，才发现两个孩子和自己生疏得厉害。 两人心里不是滋味，一合计，决定再生一个。 这回，他们要亲自把孩子带大，养一个和自己贴心的。 谁知运气不错，竟生了一对寓意吉祥的双胞胎。 那时夫妻俩时间、精力、钱都有了，对两个孩子极尽宠爱。 原主和林秋被接到城里时，都已经不小了。 原主十二岁，刚上初一，大姐林秋十四，正读初三。 还是老家爷爷奶奶觉得城里教育好，再三催促，爸妈才把姐弟俩接过来。 可真等进了城，他们才发现，这个家早已没了自己的位置。 家里统共三间房。 妈妈带着双胞胎睡一间，方便照顾；爸爸要上班，单独睡一间保证休息；剩下那一间，堆满了杂物。 最后，大姐林秋被安排和妈妈、弟妹挤一屋，夜里还能帮着搭把手照顾孩子。 而原主，只能在杂物间里清出一角，勉强支起一张小床。 这就是他们在这个家“安顿”下来的方式。 日常相处中，原主和林秋被要求处处让着、照顾着弟妹。 “你们是哥哥姐姐，让着点是应该的。” “你们多大了，弟妹才多大？他们不懂事，你们也不懂事？” 原主是男孩，处境稍好些。林秋则成了被使唤最多的那个。 谁让她是女孩，又是老大呢？ “女孩子不勤快麻利点，传出去像什么话？将来婆家都嫌弃，说亲都难。” 至于快要中考了？ “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啥用？我跟你爸学历也不高，不照样在城里买了房，过得比谁差了？” 没有足够的学习时间，加上原本在镇上读书底子就薄，林秋的成绩自然上不去。 原主妈倒不责怪，只是说：“我跟你爸都不是聪明人，你脑子随我们，笨点也正常。考不上就算了。读书出来也不一定就有出息。早点出去打工，钱攥在自己手里才实在。” 林秋那时才十四岁，能懂什么？ 她在村里见多了初中毕业就不再上学的女孩，母亲这么说，她便这么信了。 中考后，她就在一家小饭馆当了服务员，一个月一千二。 原主妈说女孩子不能养成大手大脚的毛病，让她每月交一千块钱回家，美其名曰“替她攒嫁妆”。 不上学了，说亲的人便上了门。 十七岁那年，林秋嫁给了后来的大姐夫。 年纪不到领不了证，只是摆了酒，就算成了家。 婆家给了六万彩礼。 林秋心里盘算，加上自己这些年交给妈妈“攒着”的钱，差不多能有十万，足够小两口起步过日子了。 可这时，原主妈的说辞却变了。 “你吃家里、喝家里，难道不要钱？那一千是伙食费！” 林秋争辩说，自己在饭馆打工，老板管饭，回家住也帮忙洗衣做饭、照看弟妹，怎么还要交那么多伙食费？ 话音刚落，一记耳光就甩在了她脸上。 原主妈指着她大骂没良心。 “我生你养你一场，你不念恩，反倒跟家里算起账来了？”她撂下话，彩礼钱也别想了。 “既然要算，那就算清楚！这彩礼就是给父母的，是报答我们养你这么多年的辛苦钱！以后我就当没你这个白眼狼女儿！” 林秋吓傻了，跪在地上哭求认错，才换来母亲“勉强原谅”。 但原主妈话说得斩钉截铁：“我说话一个唾沫一个钉，彩礼说不给就不给。还是说你根本不认为你错了，只是为了彩礼钱在哄骗我？你现在选，是要彩礼，还是要我这个亲妈？” 一个十七岁的姑娘，哪有勇气说要钱不要亲人？ 她只能流着泪，选了“要娘家要亲妈”。 可婆家那边，她该怎么交代呢？ 林秋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那番话磕磕巴巴说出口的。 面对未婚夫，她头都不敢抬，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要是你家不能接受，要退亲……我理解的。不怪你。” 大姐夫没有立刻回答，只说这不是小事，得回去跟家里商量商量。 林秋点头，心里却像被架在火上烤，开始了忐忑又煎熬的等待。 三天后，未来婆婆亲自找上了她。 没有预想中的指责或难堪，婆婆拉着她的手，推心置腹：“秋啊，咱们女人活在这世上，本来就不容易。手里但凡有点什么，第一个伸手的，往往就是自家人。” 她叹了口气：“说实话，你家还有两个弟弟，这样的家庭，我心里早清楚，那彩礼钱多半是回不来的。” 林秋心一紧，却听婆婆话锋一转：“可我还是托了媒人去说亲，图啥？图的就是你这个人。” “我打听过了，都说你聪明勤快，能吃苦，心也善，是个难得的好姑娘。” 未来婆婆拍拍她的手背，“我是给我儿子找个能过一辈子的人，在我这儿，人品比什么都金贵。” “往后啊，你们小两口把日子过好，多为自己小家打算。我拿你当亲闺女疼。穷点富点不打紧，一家人和和美美的，比什么都强。你说，行不行？” 林秋的眼泪唰地一下就滚了下来。 亲妈都没跟她说过这样的话。在亲妈嘴里，她永远是笨的、懒的、没眼力见儿的。 她喉头哽咽，含着泪叫了一声妈：“……我以后一定和大超好好过，一起孝敬您和爸！” 婚事终究是成了。 在娘家待的最后一晚，原主妈难得显出了几分慈母心肠，拉着林秋的手絮絮叨叨地叮嘱。 “嫁过去了，别太实心眼。刚结婚，跟你婆家能有多少情分？往后自己挣的钱，得攥紧了。” “早些要个孩子。有了孩子，你跟婆家才算真有了牵绊，脚跟才站得稳，夫妻关系也牢靠。” “你婆婆那是远近闻名的精明人。你自己多长几个心眼，别被人三言两语哄得晕头转向，卖了你还帮人数钱呢。” 林秋垂着眼帘，浓密的睫毛掩去了眸中所有神色，只轻轻“嗯”了几声，模样看着依旧是往日那般乖巧顺从。 婚后的生活对林秋来说，比蜜还甜。 小夫妻新婚燕尔，婆婆又开明，谁问起来，林秋都是说好，说她婆婆比亲妈还好，衣服都帮她洗，什么都不用她干，说她还小，还是个孩子呢，玩去吧。 如果说唯一的遗憾，就是成婚三年都没个孩子，她是有些着急的，原主妈也每回在她回家的时候催。 但她婆婆说不着急，他们岁数都小，过两年岁数大点生也好生，对林秋身体也好。 而且他们两个身体都没问题，孩子不来，那是缘分没到。 但时间长了，林秋心里也有点惴惴不安，本身她嫁进来的时候底气就不足，还一直没个孩子…… 看着邻居有时候会问婆婆，你儿媳妇嫁进来几年了吧，怎么还没消息啊？ 婆婆脸上的尴尬和落寂，让她更是愧疚。 可面对她，婆婆从来不给她压力，只说缘分未到。 林秋开始私下看医生，医生说她没有问题，让她不要太焦虑，太焦虑也不利于怀孕。 怎么可能不焦虑呢？ 这种事，林秋没有人能寻求帮助，只能回家找原主妈。 原主妈也为林秋着急，搜罗了各种生子偏方。 林秋婆婆知道了，眉头紧皱，最后叹气道：“你要是非要试一试，那妈给你熬吧。” 这一吃，就是几年。 后来咬牙去了大城市，一个女医生看了她的检查结果，问了问她的情况，沉着脸说：“那药是能瞎吃的吗？是药三分毒，你好好的身体都要吃坏了！” 林秋忍不住想哭：“医生，那我这怎么办啊？还能调理回来吗？我真的想给我老公生个孩子。” 女医生：“夫妻感情好，想有孩子也正常。可不能自己瞎搞啊！你老公呢？检查了吗？” 本来是惯例一问，哪知道就听林秋说：“我老公？没有检查过啊。生不出孩子，那不是我的问题吗？” 女医生：“……尽快让你老公来医院做个检查。” 第353章 妈宝男2 催了又催，大姐夫死活不肯去医院，觉得那是天大的羞辱：“没毛病也得被瞧出毛病来！丢不起那人！” 一拖又是两三年，林秋都过了三十。 也不知道怎么说通的，两口子终于磨磨蹭蹭去了医院。 结果谁也没告诉，只是没多久，就有邻居瞧见林秋婆婆天天守着个药罐子，问起来，老太太眼皮一耷拉：“俩孩子的，都调理调理。” 这话传开来，意思不言而喻。 原主妈心里那口气堵得厉害，大女儿再怎么比不上其他孩子，那也是亲闺女。 这些年她不是没说过这样下去不行，可大女儿当面应了，背地里敷衍，甚至把她教的一些话转头就告诉她婆婆。 她婆婆就说：“你妈的话是不是为你好，你得自己判断。你们是亲母女，我到底是个做婆婆的，不好多说什么。只是秋啊，做姑娘的时候，你妈对你咋样，你心里又不是没数。” “你到家里来，我对你咋样，你爸爸对你咋样，大超对你咋样，小美这个小姑子做的咋样，你心里得有杆秤。” “亲疏远近，以后是跟谁相处一辈子，你总要想明白。” 林秋思考的结果，就是对家里更疏远了。 原主妈生气，可也没办法，自己姑娘傻傻的分不清好赖，她能怎么办？ 管不了就不管了。 可她万万没想到，大女儿这根刺还没拔出来，小女儿林乐悠竟直接在她心口捅了个窟窿！ 林乐悠怀孕了。 消息砸下来，原主妈眼前一黑，扶着桌子才站稳，声音都在抖：“说！那混账东西是谁？！” 林乐悠咬死了嘴唇，一个字不吐，问急了就哭得天崩地裂，要死要活。 从小宠到大的闺女，打不得骂不得，原主妈气得肝疼。 原主爸更是暴跳如雷，家里能摔的东西倒了大霉。 “行！你不说是吧？”原主爸指着小女儿的鼻子，目眦欲裂，“孩子必须打掉！明天就去！” “我不！”林乐悠梗着脖子，年轻的脸上一片决绝，“我成年了，我的身体我自己做主！这是我的孩子，谁敢动！” “反了你了！”原主爸怒火冲天，“有本事你就硬气到底！滚出这个家，自己挣饭吃，老子一分钱都不会再给你！” 原主爸能发狠，原主妈却终究硬不起心肠。 小女儿林乐悠挺着日渐明显的肚子，最终还是在家里住了下来。 原主爸之所以能沉默地接受这个结果，是因为原主妈私下跟他交了底：“老林，你先别急。乐悠这孩子，生下来……咱想想办法。” 她压低声音：“大姑娘那边不是一直没动静吗？这孩子，生下来要是健康……能不能……抱给大姑娘？” 这个考虑压住了原主爸的暴怒。 他没说同意，也没再提让林乐悠滚出去的话，只是抽烟抽得更凶了，家里的气氛沉滞得能拧出水来。 至于大女儿林秋和她婆家愿不愿意，那就两说了。 然而，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卷起的浪花最先拍碎的，却是原主看似即将靠岸的婚姻小船。 原主二十八了，和女朋友爱情长跑五六年，自己省吃俭用终于攒够了彩礼，婚事刚提上日程。 家里这桩丑闻传来，女朋友沉默了几天，再见面时，脸上已没了待嫁的喜悦，只剩下现实的忧虑。 “咱俩都不小了，结了婚肯定想要孩子。到时候……你妈能帮我们带吗？我妈得给我弟看孩子，指望不上。按常理，不都是婆婆帮忙吗？” 她顿了顿，继续道：“还有以后这孩子怎么办？吃喝拉撒，上学成家，谁负责？你妹妹现在自己都养不活。” “最关键的是，孩子爸爸是谁？什么家庭背景？以后会不会找来？这些都是不定时炸弹。” 她抬眼，目光里带着最后的期待和审视：“这些事，你家里到底是怎么打算的？你……又怎么想？” 原主被问懵了。 他光顾着为家里的事烦躁，哪里想过这么多深远？ 被女朋友一连串问题砸得晕头转向，他本能地选择了最“直接”也最愚蠢的方式——转身回家，原封不动地把话抛给了正一肚子火没处撒的原主妈。 果然，原主妈一听就炸了，连日来的憋屈、焦虑、对未来的恐慌，全化作了尖利的怒火，冲着儿子倾泻而出： “爱嫁不嫁！二十五六的老姑娘了，还拿起乔来了！这还没过门呢，就想插手管婆家的事，嫌弃小姑子？这么有主意、这么会算计的儿媳妇，我要不起！” “离了我儿子，我看她能找到什么好人家！呸！” “跟她分了！” 原主心里自然不乐意。 他和女朋友感情深厚，这些年他家境一般，女朋友没嫌弃他穷，硬是陪他等了五六年熬出头。他不想分手。 可他习惯了顺从，从不敢真正违逆强势的母亲。 挣扎再三，他只能对着女朋友带着一丝恳求试探道：“要不……咱们晚几年再要孩子？” 女朋友看着他，眼里最后一点光熄灭了。 那眼神里有失望，有难以置信，最终归于一片冰冷的决绝。 “不用等了。”她说，“我们分手吧。” 无论原主事后如何痛哭流涕、笨拙地挽回，她都再不回头。 他彻底懵了，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啊？这么多年的感情，他说什么了？他不过是把问题拿出来商量，怎么就到了这一步？ 他是真的伤了心，觉得女人心海底针，爱情靠不住。 之后原主妈心急火燎给他安排的相亲，他一次都不去，用消极沉默对抗着内心的失落和母亲的掌控。 等到蹉跎到三十好几，自己终于从那股偏执的伤心劲里缓过来，想要正经找个伴成家时，才发现婚恋市场上早已物是人非。 介绍来的，不是这里有明显短板，就是那里有难言之隐，最常见的就是带着孩子的二婚女性。 心气犹在的原主自然不乐意，总觉得委屈。 原主妈起初还催得紧，四处托人，可看着儿子挑挑拣拣、高不成低不就的样子，那股心气也渐渐散了。 后来，她索性也不管了。 所有的重心一下子全都倾注到了这个新出生的、名叫林多多的小婴儿身上。 原主妈那个“把孩子抱给大女儿”的盘算，被林秋的婆婆毫不客气地堵了回来。 老太太话说得直白又刺耳：“抱养的能跟亲生的比？两个孩子年纪又不大，身体也在调养，迟早能有自己的亲骨肉。别人家的孩子，我们可不要。” 孩子既然生了下来，无论如何也是一条命，总不能真扔了。 原主爸脸色铁青，对这个突如其来、名不正言不顺的外孙女，他连多看一眼都嫌烦，态度冷淡得像对待一个不相干的物件。 女儿林乐悠更是离谱，她嫌弃这是个女孩，生产后连一口母乳都不肯喂，理由是影响身材恢复。 于是，照顾林多多的重任，别无选择地、沉沉地压在了原主妈一个人肩上。 原主妈哪里来那么多钱？ 照顾一个婴儿，奶粉、尿布、衣物、偶尔的小病小痛……哪一样不花钱？ 她自己那点退休金，对付日常开销都紧巴巴。 小女儿林乐悠生了孩子后，理直气壮地当起了甩手掌柜，工作有一搭没一搭，自己赚的钱还不够她买衣服化妆品，根本指望不上。 环顾四周，这个家里唯一还能“指望”上的，就剩下那个没成家、没拖累、有一份稳定工作的原主了。 于是，原主顺理成章地成了原主妈最主要的“经济支柱”和“情绪出口”。 “你一个人，花销少，工资放着也是放着。家里现在这么难，你忍心看着多多连罐奶粉都喝不上？” 原主妈的话，从一开始的商量，渐渐变成了不容置疑的要求。 原主每月一大半工资“上交”，自己缩衣节食，日子过得紧巴巴。 这还不算完。 林乐澄谈了对象，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对方要求在城里买房，彩礼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原主妈又把目光投向了大儿子。 毕竟原主之前省吃俭用攒下的彩礼钱，因为婚事没成，还在手里。 “乐澄是你亲弟弟，他结婚是咱家头等大事。你这个当大哥的，不能不帮一把。” 她软硬兼施，眼泪和道理齐飞，“那钱你先‘借’给妈，给乐澄应应急。等以后他缓过来，妈一定让他还你。你们是亲兄弟，一个妈生的，血浓于水，要互相帮衬啊！” “互相帮衬”，这句话原主听了半辈子。 以前是让他让着弟弟妹妹，现在是让他支援弟弟。 看着母亲焦急又带着哀求的脸，想着那个从小被偏疼的弟弟，原主心里堵得慌， 可多年来的顺从习惯和“长子责任”的枷锁，让他最终还是松了口，拿出了那笔他为自己娶媳妇攒的彩礼钱。 钱拿走了，一家人哪来的借条？ 原主妈转手就把钱给了林乐澄，解了他的燃眉之急，风风光光把媳妇娶进了门。 时光荏苒，原主工资上缴，哪来的钱搞对象，错过了最后的婚恋时机，真正成了“老大难”。 原主妈起初还念叨几句，后来眼见林多多一天天长大，小儿子也生了孙子，她那点所剩不多的精力，便彻底分流，再也顾不上大儿子的终身大事了。 等到原主年老体衰，需要人养老照料的时候，林多多拒绝照料他。 “我是姥姥带大的。小时候谁管过我？我只孝敬我姥姥，别人我管不着！” 而被原主妈偏心扶持起来、如今日子过得不错的林乐澄和媳妇，则对当初那笔“借款”矢口否认：“妈，什么钱？那钱不是您当初心疼我们结婚难，补贴给我们的吗？怎么成大哥借的了？大哥，你有借条吗？妈给我的，怎么就成了你借给我了？没这个道理！” 原主看着弟弟弟媳理直气壮的脸，看着母亲躲闪的眼神，再看向一旁声明只养姥姥、与自己同样疏远的林多多，只觉得浑身冰凉。 他的付出、牺牲、隐忍，到头来，换来的竟是亲人的否认、推诿，和一个孤零零、无人照料的晚年。 第354章 妈宝男3 林楠问他愿望时，原主陷入长久的沉默。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透着一种被生活研磨过的麻木与困惑。 “其实我知道我妈偏心。”他扯了扯嘴角，像是在笑，又像在自嘲，“我不是在她身边长大的，小时候跟奶奶亲。我妈总觉得，奶奶教坏了我，让我不跟她一条心。” “可是……”他语气忽然变得艰涩，像要为自己记忆里那点稀薄的温暖辩护，“我妈也不是完全不在乎我。” 林楠：……你高兴就好。 原主没有察觉林楠的沉默，他的思绪飘得更远，掠过一个个他曾经付出、如今却已凋零的亲人。 “我大姐林秋，后来跟家里几乎断了联系，我能理解。” 原主的声音低了下去，“而且她过得也不好。四十多岁，查出了乳腺癌。我听人说，这病多是气出来的。她不到五十就走了。生病的时候，婆家嫌她是累赘，不肯掏钱治，她丈夫……直接跟她离了婚，划清界限。” 提起被母亲偏宠一生的弟弟林乐澄，原主脸上连嘲讽都懒得挂了，只剩一片漠然。 “我妈什么都给他铺好路，他觉得钱来得容易，心比天高，老想着一把赚个大的。后来做生意，赔进去几百万，窟窿大得填不上。他进去了几年，媳妇也离了。” “林乐悠……”他念出这个名字，语气复杂，“一辈子没个定性，男朋友换来换去，到头来身边一个人都没留下，孩子就一个林多多，还不认她。老了老了，还查出得了那种说不出口的病，……”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已经明了。 他叹了口气，总结般说道：“有我们这样的儿女，我爸妈的晚年，其实也能想象得到。没什么天伦之乐，只有互相埋怨和一堆烂摊子。” 话题回到自身，他眼底的迷茫更深了：“还有谁欠我的？林多多吗？是我交了那么多年的家用，养大了她。可我老了，需要人的时候，她不认我。” “但是，”他话锋一转，竟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怜悯，“那孩子，因为那样的家庭出身，性子独得很，除了给我妈打钱，和我妈说说话。几乎没什么人际往来，整天除了工作就是工作。” “她不谈恋爱，不结婚，说是看她妈林乐悠那样，对‘成家’这两个字就恶心，也没信心自己能当好一个母亲，干脆就别让孩子来世上受苦。” “她死得比我还早。”原主平静地说出一个残酷的事实，“在自己租的小公寓里，身边只有一只捡来的老猫。发现的时候，都过去好几天了。” 最后，他看向林楠，那眼神空洞得让人心悸：“你看，我这一辈子，过得是挺惨的。你要说报复……我该报复谁呢？” “好像……并没有谁，真的过得很好了。” 原主喃喃道，那份积压多年的怨愤，在知道所有人的悲惨生活后，竟找不到一个清晰可恨的落点，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疲惫和虚无。 林楠试探道：“你奶奶呢？好好孝顺她，让她安享晚年。” 原主摇摇头，眼神里总算有了一丝微弱的光亮，但那光也很快黯淡下去：“我小叔小婶是好人，厚道。我奶奶后来一直跟着他们过，没受什么委屈，后半辈子算是乐乐呵呵的，最后也是无病无灾，睡梦里走的。她挺好的，用不着我。” 用不着你……？ 林楠心里打问号，不过也没多劝，换了个方向：“……那你那个女朋友呢？当初要是坚持一下，或者后来去挽回……” 原主还是拒绝了：“……她是个好女孩。后来我想明白了。她离开我，是对的。我们之间……就算了吧。我已经……放下她了。” 林楠有点没辙了，干脆给出最常规的建议：“那你就抛开这一大家子烂摊子，好好过自己的日子。这辈子，就奔着顺遂幸福去活。” 没想到，这句话却像触动了原主某个开关，他抬起眼，里面不是豁然开朗，而是更深、更空的迷茫：“什么叫幸福呢？怎么算‘过好了’？” 他像是在问林楠，又像是在问自己，“家庭美满，事业有成，儿孙满堂……如果我真这么过了一辈子，又真的有意义吗？” 林楠抱着胳膊，算是彻底看明白了。 这位原主，后半辈子估计啥实事也没干，净在犄角旮旯里琢磨这些人生道理、哲学终极问题了。 这状态，离大彻大悟、看破红尘、出家找个庙待着也不远了。 他懒得再绕弯子，直接问：“那你到底想干嘛？总得有个具体点的念想吧？” 原主低下头，又思考了很久。 久到林楠几乎要没耐心了，他才抬起头，眼神里那种虚无的迷雾稍稍散开，露出底下一点近乎执拗的、孩子气的认真： “我……我想考个高考状元。” 林楠眉梢微动，没打断。 原主继续说了下去，语气渐渐顺畅，像是终于理清了内心深处最隐秘的线头：“还有，我小时候上小学初中，是靠着国家的补贴才读下来的。老了，没人管我的时候，也是国家的政策给我发钱，让我没饿死街头。” “我这一辈子，在‘家’这个字上，什么都没得到，也什么都留不下。但……国家和社会，在我最难的时候，给了我最基础的支撑。”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坚定，“我不想再纠缠那些家长里短、爱恨情仇了。没意思，也没结果。” “我就想……做一个对国家、对社会‘有用’的人。哪怕一点点用处也好。” 他看向林楠，眼神清晰起来：“这算愿望吗？” 林楠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但又隐隐觉得，在原主那团乱麻般的人生废墟里，扒拉出这么个“崇高”又具体的愿望，竟有种荒谬的合理性。 最终，林楠什么评价都没说，只是对着原主，平淡地吐出一个字： “行。” 第355章 妈宝男4 林楠理清了思路。 他回到的时间点，正是父亲林大军和母亲王琴刚把原主和大姐林秋从乡下接到城里的时候。 此时的原主，皮肤是在村里疯玩整个小学晒出的黝黑锃亮，身上套着不合身、显得灰扑扑的旧衣服，整个人看起来邋遢又土气。 面对眼前这对既熟悉又陌生的父母，他心底憋着多年的委屈和埋怨，脸色自然不好看，透着一股阴郁不讨喜的劲儿。 上辈子，他想让自己看起来更惨些，指望着父母见了能心疼、能后悔，后悔这些年把他丢在老家，一年见不了一两次，从而加倍补偿他，哪怕只是哄哄他。 可林大军和王琴，本就不是那种会无条件爱孩子的父母。 他们看到的，只是一个上不得台面、与自己毫不亲近、甚至眼神里带着怨气的乡下儿子。 那点本就稀薄的亲情，迅速被嫌弃和疏远取代。 于是，期待关怀的孩子和吝于付出的父母，一开始就陷入了一个解不开的结。 孩子和父母之间，人们常说，往往妥协的是父母。 他们感叹着：“谁跟自己的孩子有招啊？” 但是那往往是这个孩子长大了，有了独立的经济能力，在婚姻啊，工作上，违背父母的意愿。 还没独立时候，其实妥协的往往是孩子。 只是他们没办法发出这样的感叹，弱者的声音是不被听到的。 原主很快发现，沉默和别扭换不来关注，父母大部分的注意力和笑容都给了在城里出生的弟弟妹妹。 只有当他“懂事”、“乖巧”、不惹麻烦的时候，才能分到一丝短暂的、带着满意神色的目光。 活下去，并且尽量活得好一点，是深植于生物本能中的法则。 对于一个尚未独立、无处可去也无依无靠的孩子而言，顺从和讨好，成了他唯一能抓住的求生策略。 凡事顺从父母心意的性格，就在这一次次试探、调整和微弱“奖励”的反馈中，一点点被塑造、被固化下来。 人再怎么自诩高级，终究脱离不了动物的本质。 而动物，是可以被驯化的。 林楠仰起黑瘦的小脸，对着林大军，露出了一个毫无阴霾、灿烂到有些晃眼的笑容。 心想：原主父母自然也是可以被驯化的。 林大军明显愣住了，看着这个一向对自己躲闪疏离的大儿子，一时没反应过来。 林楠假装没看见父亲眼里的诧异，几步凑过去，亲亲热热地拉住他略显粗糙的手：“爸！奶奶说你是专门来接我和姐姐去城里的！以后我们真能一直跟你们住在一起了，是不是？” 他的眼睛亮得惊人，带着全然的期待和喜悦。一旁的大女儿林秋虽然没说话，也紧张又期盼地望了过来。 被两双这样的眼睛注视着，林大军心里罕见地生出一丝模糊的愧疚。 他点了点头，语气不自觉地放软了些：“对，以后咱们一家都在一起，不分开住了。” “好哎！”林楠立刻欢呼起来，转身就朝门外跑。 原主奶奶在屋门口看见，忙喊：“大娃子！你跑哪儿去？” “我去告诉小胖他们，我爸来接我啦！”林楠的声音远远传来，人已经一溜烟不见了。 奶奶只能摇头，转身掀帘进屋，对着儿子数落：“瞧见没？孩子知道你要带他走，高兴成啥样！你们两口子啊，早该来接了，心也是真够硬的。” 林大军有些讪讪，习惯性地辩解：“妈，我们不也是想多挣点钱吗？在村里有啥出路？现在条件稍微好了，立马就来接了。在城里站稳脚跟，不也是为了孩子将来能有个好环境？” 老太太心里啐了一口，信你才有鬼！ 真那么为孩子着想，后头那俩小的怎么来的？ 要不是她老婆子三催四请，他们能想起来把孩子接走？ 林大军自然听不见他娘的心声，只是有些纳闷：“以前我回来，这小子总躲着，脸色也不好看，今天怎么突然转性了？” 老太太叹了口气，话里带着心疼和责备：“有啥好奇怪的？孩子小时候，你们每次回来那几天，他们不知道多粘你们，走的时候哭得撕心裂肺，你们呢？甩手就走，头都不回。” “孩子那是被你们伤怕了，不敢凑上来了！你们当爹妈的多给点热乎气，多看看他们，他们还巴不得跟你们亲呢！天底下哪有孩子真不想爹娘的？” 林大军听着，心里那点模糊的愧疚忽然变得清晰起来，沉甸甸地压了一下。 是这样吗？ 好像……真是这个理。 他忽然有些懊恼。 要是早知道这样，或许……就不该急着再要孩子。 城里开销大，四个孩子是不小的负担。 想到这里，他不免有些埋怨起妻子王琴来。 都怪她整天在耳边念叨，说什么两个孩子养在老家，跟爹妈不亲，以后指望不上，老了没依靠。 还是得自己亲手带大一个，才贴心，才牢靠…… 第356章 妈宝男5 收拾行李时，老太太把大孙女林秋拉到里屋，避开人，压低声音叮嘱： “你是姐姐，比大娃子懂事早。那小子看着机灵，到底年纪小，还没开窍，整天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到了那边，你多看着他点儿。你俩是一起长大的，比谁都亲，得互相照应着。” 林秋默默点头，手指绞着衣角。 老太太看着她，眼里透着心疼和不放心，话也说得更直白：“到了城里那个家，眼睛放亮些，手脚勤快点。看见有什么能搭把手的，别等着人叫。” “你妈自己带着两个小的，肯定累得慌。你现在帮她一把，她念你的好，也能多看你一眼，多亲近你几分。” 她粗糙的手握住林秋细细的腕子，声音又低又沉：“记住奶的话，‘守亲守亲’，那守着的才亲近。别觉得他们是爹妈，就该理所当然地疼你护你。你这爹妈……心肠硬着呢，你得学会给自己挣个好过。” 林秋抬起头，眼圈有点红，小声问：“奶，那你……是偏心我和弟弟？” 老太太半点没犹豫，干脆地点了头：“跟那两个小的比，奶当然是偏心你俩。你们在我眼皮子底下一天天长大的。那两个娃，统共才见过几面？” 老太太心里有千万个不舍，也清楚孩子终究得跟着父母。 自己老了，还能照看几年？ 城里的条件，到底是村里比不了的。 去城里的路上，林楠叽叽喳喳地围着林大军说话。 林大军起初有些不习惯，但难得儿子这么主动亲近，也就耐着性子一一回答。 林楠的问题虽带着乡下孩子初次进城的新奇和“没见识”，但他每次听完解答后，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透出的崇拜，让林大军很是受用——仿佛自己这个父亲无所不知、顶天立地。 这种被仰望的感觉，他许久不曾有了。 连带着，一旁原本沉默的林秋也被这气氛感染，神情放松了不少。 话题不知怎的转到了学习上。 说实话，林大军和王琴对孩子的学习向来不怎么上心。 两口子自己读书时就没什么天赋，自然也默认孩子不会是那块料。 但这不代表他们不知道读书好是件大好事。 所以当林楠说起自己怎么被老师夸聪明时，林大军先是惊讶：“真的假的？你爸我当年上学的时候……咳，那也是相当不错的！” 林楠立刻顺着杆子往上爬，语气理所当然：“那我肯定是随爸你啊！” 林大军心里虚了一下，嘴上却含糊应着：“嗯……那你到了城里可得好好学，学好了，爸给你奖励。” 林楠反手就把大饼画了回去：“那等我开家长会，老师让优秀学生家长上台发言，爸你可要好好准备！” “啊？还要发言？”林大军顿时紧张起来，那股子面对老师的天然畏惧冒了头，“我说啥啊？” “就说你怎么教育孩子的呗。比如我为什么这么优秀，都是因为你给我创造了特别好的学习环境，家长重视，孩子才能考得好。” 林楠说得头头是道，最后还不忘将他一军，“爸，你小时候那么优秀，我爷奶当年怎么说的，你照样子说不就行了？” 林大军更心虚了：“那都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我哪儿还记得……” 他顿了顿，却又忍不住压低声音问，“你再仔细说说，那发言一般都得讲点啥……” 旁边一直安静听着的林秋，眼神变得有点古怪。 她弟弟……不是回回考班里倒数，气得老师直瞪眼吗？ 在林楠这儿收获了大量“崇拜”和满足感后，林大军兴致勃勃地转向女儿：“大妮儿，你成绩咋样？” 林秋犹豫了一下，还是老老实实回答：“……我……我成绩不好。” 林大军不以为意，随口道：“没事儿，女孩子读那么多书也没太大用，将来找个好婆家才是正理。”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带着点不经意的推脱，“大娃子聪明随我，你成绩不好……那肯定是随你妈，你妈上学时候脑子就不好使。” 林楠瞥了他一眼，忽然问：“爸，那你怎么看上我妈的？” 一个谎要用无数谎来圆，林大军只能吹嘘道：“当初那可是你妈死乞白赖追的我！” “哦。”林楠没再深究，转而提起另一件事，“爸，人家城里是不是都不兴叫小名啊？‘大娃子’让同学听见多不好。” 林大军正在兴头上，大手一挥：“行，以后叫大名！” 三个人热热闹闹地进了家门，迎面就对上王琴一张满是怨气的脸。 “你还知道回来？”她声音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烦躁，“你知道我一个人带两个孩子有多累吗？！” 当初咬牙请了月嫂，可那价钱实在烧不起，不然也不会这么干脆答应把乡下两个孩子接来——好歹能搭把手吧？ 结果呢？ 接个人接到这个点儿？ 她连口中午饭都没顾上吃！ 林大军这才猛地想起，把媳妇一个人撂家里带孩子了。 他脸上有些挂不住，“哎呀，我这不是……”解释的话刚到嘴边，一扭头，却看见大儿子林楠正眼睛亮亮地望着自己，旁边的大女儿林秋也悄悄看过来。 到嘴边的话硬生生转了个弯，他挺了挺腰板，语气故意带上了点不耐烦：“那我不是有事儿嘛！” 王琴觉得丈夫这态度莫名其妙，追问道：“你能有什么事儿？” “啧，男人外面的事，你少管。”林大军哪说得出来什么事，无非是快中午时，被林楠那小子一脸好奇地问城里有什么好吃的，他正吹在兴头上，稀里糊涂就带着俩孩子下馆子尝鲜去了。 吃饭时林秋小声问妈妈会不会着急，他当时正被儿子捧得飘飘然，顺口就说了句：“没事，你妈不敢跟我大小声”。 现在这话当然不能照实说。 王琴还想再说什么，林大军已经把手里拎着的打包盒递了过去：“给你带的。” 其实那是他们三人吃完剩下的。 王琴到了嘴边的抱怨咽了回去，看了看那油乎乎的饭盒，语气稍微缓了点儿，但还是带着心疼：“怎么想起买这个了？多贵啊，在外面吃多浪费钱。” 林大军摆出一副不容置疑的当家样子：“行了，买了你就吃。也不看看你自己这段时间累成啥样了？吃点好的补补怎么了？这个家，我做的决定，还用你一直叨叨？” 王琴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低声嘀咕了一句：“……德行。” 她这才把目光转向一直安静站在门边的两个孩子，眉头习惯性地微微蹙起，语气算不上热络：“还傻愣着干什么？进来啊。把东西收拾收拾归置好。” 林楠的态度也相当冷淡，直接问：“我们住哪儿？” 旁边的林秋紧张地小幅扯了扯他的衣角。 王琴的火“噌”一下就上来了：“大娃子！你怎么跟我说话呢？连声‘妈’都不会叫？你奶奶就是这么教你的？！” 林楠把脖子一梗，理直气壮地顶了回去：“你少说我奶！你刚才欺负我爸，我就是不高兴！” 一旁的林大军听得一愣：“……？” 第357章 妈宝男6 “你奶奶好，那你就跟着她过一辈子啊！眼巴巴地跟过来干什么？吃我的喝我的，还敢跟我顶嘴，反了你了？” 王琴本就不喜这个不亲近的大儿子，此刻更是火冒三丈，张口便是那套常见的家长“威胁”——靠我养活，就得听我的，否则别想有好日子过。 林楠立刻缩到林大军身后，只探出个脑袋，不服气地嚷嚷：“谁吃你的喝你的了？家里的钱都是我爸挣的！你都是我爸养着的，还对我爸态度那么差，你才过分！” “你说什么？！”王琴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自从怀上双胞胎五个月后，因为身体实在吃不消，她就不得不辞了工作。 她自觉已经为这个家拼到了干不动的地步。 没了收入，虽说有点积蓄，但坐吃山空的焦虑日益沉重，每次伸手向丈夫要钱时那份难堪，没有经历过得根本体会不到。 林大军倒没说过什么，她要钱也给得痛快，甚至时常多给一些。 可有时他随口一句“又花完了？”她知道丈夫可能并无他意，却仍旧刺得她心口发疼。 那份没有经济来源的不安与自尊的敏感，在此刻被孩子直白的话语彻底挑破，变成了尖锐的羞愤。 林楠像是被她的怒容吓到了，又往林大军身后缩了缩，嘴里却还小声嘟囔着：“……本来就是嘛。” 王琴顺着他躲闪的方向，一眼就看到了表情有些不自在的林大军，心头火更旺：“林大军！你也是这么想的，对不对？！” 林大军试图和稀泥：“你看你，跟个孩子较什么真啊？” “这是我跟孩子较真吗？”王琴气得叉起腰，多年夫妻，林大军一撅屁股她就知道要拉什么屎，“我是在跟你较这个真！” 她声音不由自主地拔高，放在客厅里原本睡着的龙凤胎被惊醒，一个咧开嘴哭，另一个也跟着嚎起来。 林大军抢先一步抱起儿子林乐澄，埋怨道：“你看看你，嚷什么？把孩子都吓着了！” 这话更是火上浇油，王琴憋了一肚子气，却也只能暂时按下，赶紧把女儿林乐悠搂进怀里哄。 这时，林楠凑到林大军身边，探头看着小婴儿，语气新奇：“这就是我弟弟啊？真可爱。” 林秋在这个家里，本能地和林楠站在一边，也跟上来，像模像样的点评：“弟弟可爱，大眼睛像爸爸。” 林楠立刻接话：“鼻梁也高，像爸。就是头发有点黄。” 林大军有点习惯了这种“像爸还是像妈”的对话，脑子没转就脱口而出：“这点随你妈，你妈头发就不好。” 王琴本来看着这爷仨全围着儿子转，自己孤零零抱着女儿，心里正本能地泛着酸涩和不舒服，一听这话，新仇旧恨齐齐涌上，狠狠剜了林大军一眼：“是，好的都随你，不好的都随我，行了吧！” 她说完，抱着女儿，摔上主卧的门就进了屋。 林楠立刻伸手，虚虚掩在林乐澄耳边，不满地嘀咕：“妈怎么这样，莫名其妙发脾气，也不怕吓着弟弟。” 他伸手的动作恰好挡在了林大军身前。 林大军被这么一拦，看了看紧闭的房门，又看了看怀里还在抽噎的儿子，脚步顿了顿，终究没追过去。 主卧里，王琴一边哄着女儿，一边忍不住盯着房门。 五分钟，十分钟…… 她的心一点点凉了下去，终于没忍住，眼泪刷地流了下来，低声骂道：“林大军，你个王八蛋！” 王琴越想越气，越气越想，整个人状态越来越糟糕。 她不信，林大军就回了一趟老家，接了两个孩子的功夫，就能突然转了性，说出那些戳她心窝子的话。 只有一个解释——他本来就是这么想的！ 他早就对她不满了！ 只不过一直憋着没说，今天借着孩子的口，终于吐露了心声！ 是我自己不想上班吗？ 是我自己不愿意挣钱吗？ 可家里这两个小的怎么办？扔给谁？ 你在外头挣钱是辛苦，难道我在家里就是躺着享清福吗？ 你知道一个人带两个孩子，连口热饭都吃不上的滋味吗？！ 满肚子的委屈和抱怨像开了闸的洪水，汹涌翻腾。 眼前的糟心事还没理清，记忆里那些陈年旧账又不请自来，一件件在脑子里翻搅。 从三天前他忘了买奶粉，到三十天前他嫌她乱花钱，再到三年前他那些不耐烦的嘴脸……所有被时间暂时掩埋的不满，此刻全都鲜明刺目地浮现出来。 越想，心就越冷，越硬。 最后，王琴红着眼睛，咬着后槽牙，从齿缝里恶狠狠地挤出一句结论：“我就不该跟你结婚！” 要吃晚饭了，桌上的气氛有些沉闷。 林大军眼神频频往紧闭的卧室门瞟，又拉不下脸主动过去。 林楠多“贴心”啊，他看了看父亲，小声问：“爸，要不要叫妈出来吃饭？” 林大军面上挂不住，故意板着脸，语气硬邦邦的：“惯得她！爱吃不吃。” 林楠立刻站了起来，一副懂事又大度的样子：“爸，妈就算有不对的地方，咱们大男人还能真跟女人计较啊？我去叫妈。再说了，妈中午饭就没吃呢。” 林大军没再吭声，算是默许了。 林楠走到主卧门口，敲了敲门，声音不高不低，足够里外都听清：“妈，别闹了，快出来吃饭吧。” 一个“闹”字，轻而易举地点爆了门内积压的怒火。 “滚一边去！你也是个小白眼狼！”王琴带着哭腔的怒骂穿透门板。 林楠转过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无奈和尴尬，看向林大军，一副“我尽力了”的表情。 林大军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都让儿子给台阶下了，还要怎样？ 不就一句话两句话的事，没完没了了。 “爱吃不吃！”他硬邦邦地甩下一句，彻底没了去哄的心思，只觉得妻子不可理喻。 第358章 妈宝男7 半个月后的一个傍晚，林秋私下找到弟弟，眼神里带着迟疑和不确定，小声问：“小楠……你，是不是对妈妈有意见？” 林楠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姐，你怎么会这么想？” 林秋看着他毫无破绽的表情，原本只是模糊的怀疑，此刻更加不确定了：“我就是感觉……你有些话说出来……嗯，我也说不清楚，就是一种感觉。” 林楠心想，这难道是所谓的“女人的直觉”？ 面上却愈发困惑：“什么话？姐，你怎么会有这种误解？那是我们妈妈啊。就算她对我们不够好，我有点伤心，可我也不能做什么吧？谁会真的讨厌自己亲妈呢？” 林秋看着他，欲言又止。 “怎么了？”林楠好奇地追问。 “就是……就是你现在说话的这种感觉。”林秋底气不足，努力想表达清楚，“以前我们班长也爱这么说话。谁要是跟他有矛盾，过不了多久，老师和其他同学就都会觉得那个人不好。” 林秋扣了扣手，低着头有些不好意思：“好多人私下说他死绿茶，白莲什么的。” 林楠看她一眼，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那我为什么要对妈妈有意见？你觉得我跟妈妈有矛盾吗？” 林秋低下头，有些难过：“是不是因为妈妈不喜欢我们啊……她不喜欢你，当然，也不喜欢我。” “那妈妈为什么不喜欢我们？”林楠继续引导。 林秋想了想：“因为我们是被奶奶带大的。妈妈觉得我们跟她不亲。” “按道理说，养大我们，是不是爸爸妈妈的责任？”林楠问。 林秋点头，这没错。 “奶奶帮忙养大了我们，让爸爸妈妈能在城里安心打拼，奶奶是不是对爸妈有恩？” 林秋继续点头。 “我们从小跟着奶奶，一年见不了爸妈几面，奶奶管我们吃穿，我们更亲近奶奶，是不是天经地义？我们有错吗？” 林秋摇头，但还是小声说：“可爸妈也是为了多挣钱，给我们更好的生活。现在我们不是被接到城里来了吗？” 林楠不跟她争辩这个，掰着手指头，一条条理给她听：“奶奶帮忙带我们，没错；我们知道感恩、亲近奶奶，没错；爸妈外出打拼想让我们过得好，也没错。” “既然大家都没错，那现在这种妈妈不喜欢我们、还总跟爸爸吵架的情况……” 他顿了顿，看着姐姐：“是谁的问题？” 林秋被绕进去了，愣愣地：“啊？……是妈妈？” 她眼里满是迷茫：“可是……这段时间我帮忙照顾弟弟妹妹，妈妈确实很辛苦……” “我没说妈妈不辛苦。”林楠接话，语气平和，“可你不辛苦吗？要拼命跟上城里的功课，回家还要帮忙做家务。爸爸在外面上班，难道不辛苦吗？” 他最后给出结论：“大家都很辛苦，大家都没错，都在为这个家努力。只是妈妈在这个过程中，只看到了自己的辛苦，放大了别人的问题，所以家里才会变成这样。” 林秋张了张嘴，一时找不到反驳的点，思绪不由得跟着弟弟的逻辑滑了过去，“妈妈怎么这样？” 林楠故作思考状，沉吟片刻道：“我好像听说，刚生完孩子的女人，有时候会这样，脾气变得有点古怪……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林秋眼睛微微睁大，恍然大悟：“对了！我在村里，听那些大娘婶子聊天，好像也这么说过。说是……身子不受自己控制似的。” “不受控制？”林楠适时露出惊讶和好奇。 “嗯，”林秋努力回忆着那些零碎的闲聊，“具体我也不太懂，但大家都这么说。” “既然是这样……”林楠拍了拍姐姐的肩膀，语气变得格外“懂事”和“宽容”，“那妈妈的那些行为和脾气，可能都不是她自己能控制的。你就别往心里去了，多体谅体谅她吧。” 林秋乖巧地点点头：“好。” “你平时有空，还是多帮妈妈分担点家务，照顾弟弟妹妹，让她别太累着。”林楠继续温和地嘱咐。 “嗯，”林秋应着，“奶奶也这么跟我说过。奶奶是希望妈妈能因为我们的好，多喜欢我们一点。” 林楠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无奈，叹了口气：“可问题是，妈妈现在的情况……她自己可能都控制不了。你帮她再多，她该讨厌你还是讨厌你。不过，咱们除了体谅，还能怎么办呢？总不能跟一个‘不受控制’的人计较吧？” 林秋垂下眼帘，听了这话，心里泛起一丝难以言说的委屈，好像所有的付出和期待都落进了一个无声的、理所当然的深井里。 送走林秋后，林楠满意地打量着自己这间刚刚腾出来的屋子。 林大军和王琴冷战，原本该是王琴这个女主人安排两个孩子住处，可她直接撂了挑子：“爱住哪住哪！你这么有本事，自己收拾去！” 林大军没法子。 王琴抱着两个小的窝在主卧，他总不能当着孩子的面再去吵，只能憋着气自己张罗。 先是林秋：“你晚上跟你妈睡主卧，也好帮忙照看弟弟妹妹。” 这是之前就和王琴说好的。 轮到林楠，林大军有点为难。 他们原本只打算在杂物间给他支张小床。 男孩子嘛，皮实，有地方睡就不错了。 可一个不亲近自己的儿子，和一个亲近自己、维护自己、眼里带着崇拜的儿子，那能一样吗？ “要不……你跟爸一起住？”林大军问，但语气里明显透着不情愿。 林楠心里撇嘴，谁乐意跟一个不洗脚、睡觉打鼾震天响的中年男人挤一屋？ 脸上却满是体贴：“爸，你上班那么累，我睡觉不老实，吵着你休息怎么办？” 他指了指另一扇紧闭的房门：“那不是还有间屋吗？我住那儿不行吗？” “那间啊……里面堆太多东西了。”林大军这么说着，还是带他过去推开门。 果然，里面杂七杂八堆满了旧物。 “这有啥？”林楠探头打量，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收拾收拾不就得了？东西也不多嘛。” 他说干就干，立刻动手搬起来，还招呼林秋和林大军：“爸，姐，快来搭把手！” “这些东西不能就这么塞箱子里，太占地方了。咱们归整一下，这些纸箱子说不定还能卖点钱呢。” 林大军一听到“钱”字，来了精神：“这些能卖多少？” “具体不清楚，”林楠摇摇头，“但我看奶奶卖过。奶奶说攒多了能卖不少，还说要给我攒着娶媳妇呢。” 真的假的？ 这些破纸箱能值那么多？ 从小没操心过这些的林大军将信将疑，但谁会嫌钱多呢？ 反正也不费什么事。 他跟着吭哧吭哧把杂物都清了出来。林楠又指挥着把一张旧桌子擦干净摆好：“爸，等开家长会你发言的时候，这事儿就能说啊。” “你就说，咱家再挤，也坚决要给孩子腾一张安静的书桌。家里可以没吃饭的桌子，但不能没有读书的桌子！”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再苦不能苦孩子，再穷……呃，后面是啥？” 林大军自信地接上：“再穷不能穷教育！” “对！就是这句！还是爸你有见识！”林楠竖起大拇指，眼里闪着光。 林大军得意地一扬下巴：“要不我是老子你是儿子呢？要学的还多着呢，小子！” 第359章 妈宝男8 只说不做才叫画大饼。 对付初中这点课程，对林楠而言实在轻松。 他快速摸清了周围同学的大致水平，借着几次小测验“稳步”提升，到期中时，稳稳拿下了“最大进步奖”。 林楠可没打算玩什么“藏拙”或“一鸣惊人”的戏码。 “爸！你这周六下午有空吗？我们开家长会。我拿了‘最大进步奖’，老师发奖状，还特别邀请您上台发言！” 他一进门就扬着笑脸宣布。 “真的啊？！”虽说早有预料，但成真了林大军还是有些不敢置信。 从开学到期中，时间不算短。 人对短期反馈容易保持热情，长期就容易懈怠。 但架不住林楠隔三差五就往家带试卷——足足九门课呢！就算他两天带一张回来，还得挑拣着“汇报”。 起初，林楠说老师要求试卷必须家长签字时，林大军还嫌麻烦：“这有啥好签的？学习不是老师管吗？我看也看不懂。” “这才是老师负责任呀！”林楠解释得头头是道，“爸，要是没有签字这回事，您对我的成绩一无所知，等中考考砸了，想补救都来不及。” “考砸了说明不是读书的料，趁早找个厂子上班，娶媳妇生孩子，一辈子不也这么过？”林大军嘴上这么说，手却一次没落，都给签了。 关键林楠的成绩那是实打实地一次比一次好看！ 题目他看不懂，分数还看不懂吗？ 到后来，林大军竟然开始隐隐期待签字时刻，想看看儿子下次又能进步多少。 这也就是林楠，控分控得炉火纯青。 换作普通学生，面对这种“步步高升”的期待，压力早就爆了。 试卷难度不同，有时候考六十分比九十分还难。 林大军发现不了这其中的门道，正说明他确实不懂。 但林大军发现不了，教了多年书的老师却一眼就看穿了。 班主任私下找到林楠，直截了当地问：“林楠，你跟老师说实话，是不是在控分？” 林楠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低下头，声音也低了：“老师，我家里的情况……有点复杂。” 他顿了顿，像在组织语言，又像在平复情绪：“我爸把我跟姐姐扔在老家十几年，今年……我妈……刚生了一对龙凤胎。我爸接我姐过来，主要是帮着看孩子。是我奶奶硬催着，他才把我带来城里，说这边教育好。” 他抬起头，眼神里有不符合年龄的疲惫和小心：“老师，我不能……一下子考得太好。我只能一点一点进步。我想读书，真的想继续学下去。” 几句简短的实话，蕴含的信息量却足以让成年人心惊。 班主任瞬间脑补了许多，回头就悄悄跟各科老师打了招呼：“班里那个叫林楠的孩子，大家多留意。家庭情况特殊，亲生父亲不负责任，后妈听着也不好相处。能关照的地方，尽量关照一下。” 此刻，班主任看着眼前早熟得让人心疼的学生，神色复杂，最终只温和地说：“以后有什么困难，记得跟老师说。无论如何，多读书、学好知识，总归是自己的出路。” “嗯。”林楠眼圈微红，重重地点了点头，“谢谢老师。您是个负责任的好老师。我以前在老家学校，很多人说我是没爹没妈的野孩子。” 他吸了吸鼻子，眼神里透出一股混合着恳求与倔强的光：“这次期中，如果我爸愿意来开家长会……老师，能安排他发言吗？我想让他知道，我不差。有我这样的儿子，他应该感到骄傲。” 人们会同情被风雨摧折、落入泥泞的花朵，但更会欣赏那些落入泥泞后，还能顽强扎根、向着阳光生长的生命。 班主任看着他：“这么有把握？通常都是最优学生的家长发言。” 林楠目光清亮，语气笃定：“您只需要增设一个‘最大进步奖’的发言环节就行！” 班主任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好小子！有你的！” 林大军从周五下午就开始折腾，把衣柜里的衣服一套套翻出来比划，床上很快堆得乱七八糟。 王琴进屋一看就烦了：“你这干嘛呢？看看弄得满床都是！” “明天小楠家长会……”林大军话到嘴边顿住了。他才不想说要上台发言的事，万一王琴知道了想跟他抢这露脸的机会怎么办？ 他含糊道：“我这不没开过家长会嘛？不得好好捯饬捯饬。那么多家长都去，我不能给儿子丢人吧？” “丢人？”王琴提起这茬就来气，“我还没追究他们给我丢人呢！” 上次她去给林秋开家长会，好家伙，直接拿了个倒数第一！ 回来她就嚷着再也不去了，谁爱去谁去。 林大军心里嘀咕：那能一样吗？我儿子随我，脑子聪明！哪像林秋随了你个笨脑壳…… 当然，林楠也不是科科都好，像什么生物、地理、政治，偶尔分数也会波动。 当时林大军还觉得失望生气，可后来一看题目，嗨，正常！ 孩子还小，见识少，哪像他们什么苦都吃过，什么活儿都干过，生活常识、国家大事哪样不懂？ 这时候，就该他这个爹出马了。那些东西，不都是生活中来的嘛！ 可以说，儿子的优秀和好成绩，有他一大半功劳！ 这可是儿子自己说的，明天发言他说这话都不心虚！ 第360章 妈宝男9 “……我其实也没怎么管……哈哈，主要是我儿子聪明，随我！……” “……我还有个闺女，随她妈，唉，上次开家长会把她妈气得够呛……” “说实话，我挺对不住我这儿子的。” “前面十来年，我都没怎么管过他。没想到这孩子还这么亲我、崇拜我……可我有啥好崇拜的……” “我之前还觉得这孩子养不熟，心里有疙瘩，这才又生了两个小的……” 台下其他家长：“……？？？” 林大军站在讲台上，被整个教室的目光聚焦着，大脑一片空白。 昨晚熬了大半夜反复背的词，一句都想不起来了。 他脑子一抽，嘴就像开了闸，把那些原本不该在外人面前秃噜的家底和心思，一股脑倒了出来。 家长会结束后，林楠在楼梯拐角的僻静处找到了正闷头抽烟的林大军。 他小声叫了一句：“……爸。” 林大军抬眼看了看儿子，默默把烟掐了。 林楠这才注意到，林大军的眼睛竟然有点发红，像是偷偷抹过眼泪。 林楠：“……” 他眼神飘忽了一瞬，清了清嗓子：“爸，我们班主任……让你去一趟办公室。” 林大军顿时结巴起来：“……你、你们班主任？找……找我干啥？” 林楠无辜地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你去吗？” 林大军声音都弱了：“……我、我还能不去吗？” 那当然是不能不去。 林大军硬着头皮走到办公室门口，下意识像学生时代那样喊了声“报告”。 班主任有些诧异地抬头，随即热情地站起身：“是林楠家长吧？快请进快请进！” 林大军受宠若惊，连忙摆手：“老师您坐，您坐！” 班主任笑了笑，拉长了语调，叫了一声：“林楠家长啊——” 林大军心里“咯噔”一下。 “老师，是不是林楠那小子在学校惹祸了？”他抢着开口，语速飞快，“您尽管说！我们做家长的绝不护短！把孩子送到学校，就是信任学校、信任老师，您该管就管，该批评就批评！” “我们绝对没有半句怨言！都理解，严师出高徒嘛！您管教他是为他好，我们家长一定全力配合，完全理解……” “林楠家长，林楠家长……”班主任本来只是在组织语言，被林大军这连珠炮似的一套“家长认错标准流程”给说愣了，哭笑不得地赶紧打断他。 也因为这个让她彻底调整了策略。原先准备劝解疏导的话全扔到了一边，她开口就是肯定和赞扬： “我今天请您来呢，没别的事，您千万别紧张。主要是想看看，能培养出林楠这么优秀的孩子，家长是什么样的。也想更深入地了解一下您的教育心得……” 林大军想到自己那场糟糕的发言，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我……唉，老师，今天我真是脑子一热，嘴没把门……” 班主任善意地笑了笑：“正因如此，我才更想跟您聊聊。” “我看得出来，您是直爽实诚的性格，那我也不跟您绕弯子了。我这人也是有什么说什么。” “能看出来，您自己上学的时候，成绩大概不算太理想吧？” 林大军有些窘迫，但还是老实承认：“经常倒数……没少被叫家长。我儿子能学好，我心里清楚，主要是他自己聪明、肯下功夫，不像我。” 班主任却一脸正色，语气笃定：“您知道吗？这正是您最难能可贵的地方。” “我不跟您说虚的。您自己想想，您周围那些当年学习不好的家长，有几个真重视孩子教育的？有几个孩子后来有出息的？” “我教书这么多年，像您这样的家长，太少了。人呐，最难的就是承认自己的不足。” “很多人不会想‘我当初没学好，我得督促孩子好好学’，反而会觉得‘我学习不好，现在不也混得不差？那些好学生有的还不如我呢！’所以对孩子学习压根不上心。” 林大军听得连连点头，他之前可不就是这么想的？ “可您不一样啊……” 啊？我不一样？林大军愣了。 “不管最初是因为什么，您对孩子的学习是实实在在重视起来了。这非常难得，甚至有些……违反人性。”班主任语气诚恳。 林大军听得有点懵：我？我这么厉害？ 班主任目光坚定地看着他，仿佛在陈述一个无可辩驳的事实：“您刚才跟我说的那些话，更证明了我的判断。” “谁乐意承认自己不行啊？可您就能坦然面对自己过去的不足。” 林大军心里嘀咕：那不是不敢跟老师撒谎嘛……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能正视并坦然承认自己的短板，这本身就是一种了不起的勇气和智慧。” 班主任感慨道，“现在我完全相信林楠同学说的了——他能取得这么大进步，一大半功劳，确实在于您这个榜样树立得好。” 林大军被夸得满面红光，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我……我哪有老师说得那么好……” “您看，您还谦虚。”班主任笑道，“做事先学做人。在我看来，什么样的学生最优秀？是品学兼优。而‘品’，甚至要排在‘学’的前面。” “一个家教好、人品端正的孩子，哪怕成绩暂时不那么突出，老师们也喜欢，将来走上社会也差不了。可要是光成绩好，人品不行，没人待见，往后成就也有限。” “再说了，抓学生学习，本就是我们老师的职责。家长的任务，重在品德塑造、性格培养，配合好学校工作就行。您说我讲得在不在理？” 林大军使劲点头：在理！太在理了！ 本来嘛，辅导功课那是老师的事，家长要都会，还送学校干嘛？ 听听老师这词用的——“品德塑造”、“性格培养”，多到位！ “所以我才说啊，正是有您这样言传身教、重视教育的优秀家长，才有了林楠同学尊敬师长、勤学好问的好品质，也才有了他现在的成绩。” 林大军听得心潮澎湃：原来……孩子的成就里，真有我一份功劳？ 怎么说呢？ 之前他虽然嘴上说孩子随他，成绩好有他的功劳，但心底深处总有点发虚。 自己几斤几两，他能不知道吗？儿子那些崇拜的话，听听也就罢了，当不得真。 可如今，班主任这一套条理分明、掷地有声的分析砸下来，让他第一次真切地觉得：我在儿子的成长路上，好像……真的起到了挺大作用？ 那种被权威认可的价值感，混着些许恍惚的骄傲，慢慢在心里扎下了根。 回去的路上，林大军脚步轻快，嘴角还挂着笑，显然心情极好。 林楠看在眼里，心情同样舒畅。 他们这位班主任，果然把林大军给“忽悠”住了。 要不是早就看出班主任是个热心肠、正义感强，外加拥有“说服力天花板”技能的人，林楠何必费心在他面前演那场“家庭不幸但自强不息”的戏码？ 太多人自以为有主见，其实大部分决定，都是在环境和周围人的言语中不知不觉被塑造的。 一个人说你不行，你可能不在意；两个人都这么说，你会开始怀疑；等到第三个人也开口，你几乎就要深信不疑了。 这就是三人成虎。 林楠的目标很明确：他要取得优异的高考成绩，就必须为自己打造一个稳定、甚至支持性的学习环境。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弱者抱怨环境，强者改造环境。 这个家，原本对孩子学习漠不关心，甚至可能成为拖累。 那就改造它。 家里能做主的，无非是林大军和王琴。同时改变两个人，难度太大，那就逐个击破。 林大军，显然是比王琴更好、更容易下手的目标。 首先，林大军是家里目前唯一的经济支柱。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无论从哪个角度看，他在家庭内部的权威性天然就比王琴大。 其次，那两个小的虽然是林大军和王琴亲生的，但怀胎十月、日夜照料的是王琴。 比起已经十来岁、略显陌生的大儿子，王琴的注意力和情感重心，自然会更多地倾斜在双胞胎身上。 林大军则不同。 他要上班，并未亲身经历孕育的艰辛，将他的注意力从幼子身上拉过来，要容易得多。 再看两人对林楠和林秋的“介意点”：无非是觉得孩子不亲，将来指望不上。 林大军对双胞胎更好，更多是基于一种现实的“养老投资”考量。 而王琴的情绪则复杂得多——里面还掺杂着对婆婆（原主奶奶）长久的不满，进而迁怒到两个孩子身上。 林楠不清楚婆媳之间具体的旧怨，为什么原主奶奶辛苦带大了孙子孙女，非但没换来感激，反而让王琴紧抓着“孩子不亲”这点耿耿于怀，甚至恨屋及乌。 但很明显，拉拢林大军，消除他心中那点“孩子不亲、靠不住”的顾虑，要比化解王琴心中复杂的怨气，容易得多，也有效得多。 路径清晰，目标明确。 原主奶奶那番话，是第一步，像把钥匙，轻轻捅开了林大军心里那层“孩子养不熟”的锈锁。 回家后林楠的表现，目标明确——不是为了拆散林大军和王琴。 王琴有再多不是，她也是亲妈，是既定的、可控的因素。 林大军若离婚再娶，变数太大，绝非上策。 林楠的真正目的，是隔开林大军和那两个小的。 林大军和王琴一吵架、一冷战，局面就对了。 王琴不可能撒手不管两个嗷嗷待哺的亲生骨肉，那么，剩下的不被王琴待见的两个孩子，自然就“顺理成章”地归到了林大军的责任区。 碍于和妻子的冷战，林大军接触、亲近双胞胎的机会自然减少。 林秋是女孩，性子又静，更不会主动去争夺父亲有限的注意力。 看，家庭资源，父母的关注有限，孩子多怎么办？ 林楠用实际行动给出了答案：他可以在四个孩子的家庭里，精准地把自己活成林大军的“独子”。 接着，便是不断巩固成果，让林大军在这段时间里，对他投入越来越多的“沉没成本”。 在中式家长的价值观里，什么样的孩子最“好”？ 懂事的、乖巧的、健康的、孝顺的……而在所有这些美好的形容词中，“成绩好”往往占据着压倒性的、甚至是最核心的地位。 这一点，与林楠的目标完美契合。 他要做的，就是让林大军深度“参与”到他的学习进程里。 让父亲体验那种“养成”与“陪伴”的乐趣，并不断收获“孩子因我而进步”的即时反馈和成就感。 最后，则是至关重要的一击——利用林大军对“教师”这一身份的天然敬畏与信任，让班主任完成最终的“认证”与“升华”。 让权威站出来，为他的“改造工程”盖章定论。 当老师用肯定的语言，将林楠的“优秀”与林大军的“功劳”紧密捆绑时， 这种来自外界的、专业的认可，将彻底固化林大军的认知，完成最后也是最牢固的洗脑闭环。 逻辑链条至此清晰闭合：打破隔阂 → 制造依赖 → 绑定目标（学习）→ 投入成本 → 收获反馈 → 权威认证 → 认知固化。 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林大军心理与情感的节点上。 至此，林楠需要亲自操心的事情就不多了。 剩下的，林大军会主动替他摆平——无论是可能出现的经济压力，还是来自王琴的零星刁难。 因为对林大军而言，支持林楠的学习，早已超越了一般“父亲帮儿子”的范畴。 这变成了一份他自己的“事业”，一次情感的投射，甚至是一场对过往人生的补偿。 林楠的成绩不再仅仅关乎他自己的未来，更与林大军的价值感、成就感乃至“父职”的证明紧密相连。 林楠会持续地、潜移默化地将这种观念灌输给他：如果当年，也有人这样重视你林大军的成绩，为你创造环境、为你骄傲，你是不是也能成为读书的料？ 毕竟，村里的孩子懂什么呢？缺乏引导罢了。 即便日后林大军偶然发现林楠在村里的成绩其实一塌糊涂这个小“坑”，他也不会介意，反而会更深信不疑——看，果然是我的重视和引导起了决定性作用！ 这更会将林楠的“成就”与他自身的“功劳”牢牢绑定。 这就是激发了目标对象的内在驱动力。 从此，林大军会自发地、充满干劲地为林楠的学习生涯保驾护航。 他将不仅是父亲，更会成为最坚定的后勤部长、最积极的成绩守望者，以及扫清一切障碍的先锋。 因为支持林楠，就是在完成那个曾被忽视的、幼年的自己未能实现的梦。 第361章 妈宝男10 家里资源就那么多，父母的关注更是有限。给了一个孩子多了，分给其他人的自然就少了。 林楠成了林大军的“心头宝”，双胞胎是王琴的“命根子”。 林大军对双胞胎态度不差，王琴也因为林楠成绩好、偶尔能给她挣点面子，对他的态度缓和了不少。 唯独安静、不争不抢、只是埋头干活的林秋，除了偶尔被特意提及时，换来一句“懂事”、“乖巧”的夸赞，在这个家里，变得越来越透明。 林秋只是性子静，并不是傻。 她当然会伤心，会难过，可她又有什么办法改变这困境？ 只能越发沉默。 现实的无力感，逼得她只能将情绪寄托在对未来的幻想里。 “等我结婚了，有了自己的家，我就再也不跟他们联系。” “将来我挣了大钱，我一分都不给他们花。” “嗯……一分不给好像也不太好。会被人说嘴的……” “那这样，我以后就给奶奶买特别贵的营养品，给他们……就买点不值钱的东西应付一下。” “我以后有了孩子，绝对不能这样。无论孩子是聪明还是笨，我都一样喜欢她。” “我找对象，一定要找个重视我、把我捧在手心里的。” “那你对象为啥要那么重视你，把你捧手心里啊？” 比她大几岁、一起在餐馆当服务员的葵姐，没忍住笑出了声。 林秋有些不好意思，但和熟悉的小姐妹说话，她倒是很放得开，半点没有在家时的沉默：“那……就不能是他特别喜欢我啊？又高又帅，家里还有钱，但就是对我一见钟情，非我不可！” 葵姐笑得趴在柜台上，肩膀直抖。 林秋横她一眼：“怎么啦？不行啊？” “不是不行，”葵姐擦擦笑出来的眼泪，凑到林秋耳边，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听姐的，高啊帅啊，那是你们小姑娘的标准，那都不顶用。这男人啊，最重要的是得……”后面含糊得几乎听不清。 只见林秋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偏偏还强撑着不肯露怯：“那我就生七八个，上班赚钱养活他们！” “哈哈哈……瞧你这点出息！真要找个条件那么好的，你还用跑咱们这破地方上班？”葵姐乐不可支。 林秋也玩笑道：“我不光要上班，休息的时候，我还要穿金戴银，特意来咱们这儿吃饭！我一顿点八个菜！” “我还要点名让你来服务我……” “行行行，我服务你，”葵姐笑着接茬，“到时候我绝对不让你知道，我往你菜里偷偷吐口水……” “哎呀！你恶心死了！” 两个姑娘笑闹成一团。 李言从外面进来，看见她俩，赶紧挤眉弄眼地使眼色。 两人瞬间收声，一本正经地假装忙碌起来。 果然，不到两分钟，抠门又爱挑刺的老板背着手晃了过来，四处看了看，没发现什么问题，又慢悠悠地走了。 余光瞥见老板走远，林秋才轻轻舒了口气：“吓死了！” 要是被老板看见她们上班时间说笑，哪怕没耽误活儿，也少不了一顿阴阳怪气的数落。 “多亏你了，李言。”林秋小声道。 李言也是一脸后怕：“还说呢！我老远看见老板往这边来，听见你们在里面笑得欢，嗓子都快咳废了你们也没听见。聊啥呢那么投入？” 林秋和葵姐对视一眼，这哪能告诉他。 葵姐装模作样地说：“那不是看今天人多嘛，我跟小秋说今天肯定累，下班晚了，不吃店里的剩饭了，出去吃顿好的。” 这也能高兴成那样？ 李言觉得女人有时候真是难以理解。 “不过今天人怎么这么多啊？”他转移了话题。 林秋倒是知道：“今天中考呢。” 李言一愣：“中考……” 葵姐也恍然：“怪不得呢。我从小成绩就烂，现在结了婚还没孩子，也不关注这些。” 林秋面色有些复杂，低声道：“我弟弟……今年也中考。” 不知出于什么心思，她又补充了一句，声音很轻：“他成绩特别好，我爸妈都特别为他骄傲。不像我，成绩一塌糊涂，高中都考不上，只能出来打工了。” 李言听了，心里也不是滋味。 林秋因为成绩不好出来打工，他自己成绩当年可不算差，不也一样没学上，早早出来讨生活吗？ 相处久了，彼此家里那点情况差不多都清楚。 “小秋，”李言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你们家……不是四个孩子吗？你爸妈……” 林秋知道李言问的是什么。 林秋家里并不富裕，哪怕后来王琴找个班上，家里四个孩子的花销也不少。 林秋能挣钱了，可还有两个才三岁的弟妹，哪怕林秋孝顺每个月往家主动交一千补贴家用，日子也不宽裕，怎么还支持她弟弟读高中啊？ 林秋没立马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忍不住想她主动往家交的一千块钱家用。 不上学后，在家里越发感到憋闷透明，便越来越不愿回去，常常宁愿在餐馆里多待一会儿，耗到很晚。 好处也不是没有——她在店里的时间长，老板虽不多给钱，但对这个“自愿免费加班”的员工，态度总比对别人和缓些。 谁有个急事来不了，她也愿意帮忙顶班，一来二去，人缘不错，其中和早早嫁人、性格爽利的葵姐关系最铁。 自从她开始上班，王琴便每月准时向她“收缴”工资，理由是“妈帮你存着，将来给你当嫁妆”。 一开始，林秋老实交了。后来葵姐知道了，直摇头：“你底下还有两个弟弟呢，家里又不宽裕，这钱进了你妈口袋，你还想拿回来？” 还给她掰着指头数了好几个活生生的例子。 林秋将信将疑，私下留了心去打听，心一下子凉了半截。 葵姐说起自己的事，语气倒平静，只是眼里没了笑意：“我当初也傻，觉得那好歹是亲妈。比不上我哥我弟我认了，可怎么也不该害我吧？” “家里资源紧着儿子，多少人家都这样，当姑娘的难，我懂。我也不贪家里的，我知道钱没我的份儿，可我自己挣的，总该是我的吧？” “家里不给出嫁妆，我自己咬牙攒，将来到了婆家，腰杆也能直一点不是？我妈当时也说，小姑娘家花钱没个算计，她帮我攒着，我就给了。” “为啥给，嗨……” “说实话，头一回自己挣钱，半个月就花光了，手里从来没攥过那么多钱啊！” “看见什么都想买，好吃的，好看的……最多的还是喂了这张嘴。觉得这个贵，但不常吃，尝一口怎么了？那个便宜又好吃，多买点也没啥。” “等钱没了，我都懵了，钱呢？也没买啥大件啊？” “你能想到我后半个月怎么过的吗？所以后来我妈说要帮我管钱，我是真信，也觉得有必要。” “……可结果呢？现在在我婆婆面前，我还是觉得矮一截。”葵姐扯了扯嘴角，没什么笑意。 林秋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更像是在说服自己：“我妈……不见得也会这样对我吧？”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连忙找补：“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葵姐摇摇头，并不介意：“事没落到自己头上，谁都不信。那是亲妈啊！其实这种事儿多了去了，稍微打听一下就知道。可为啥还有那么多姑娘走一样的路？” “一来没人会主动扯破这层脸皮跟你说；二来，就算听说了，旁人最多同情一句‘你妈怎么这样’，安慰一句‘好在都过去了，你以后好好过日子’，也就完了。” “有什么用呢？”葵姐看着她，目光通透又有些无奈，“有几个人听了别人的故事，真能立刻想到自己，警醒自己呢？” 林秋捏着抹布的手指微微收紧，犹豫纠结了半个月，终于鼓起勇气，尝试着跟王琴开口，说以后的工资想自己保管。 她没把话说绝，只是强调自己现在吃饭基本在餐馆解决，能攒下钱，不需要麻烦妈妈帮着管了。 王琴听了，当场就同意了，只是脸上露出些伤心的神色：“行吧，你愿意自己拿着就自己拿着。当我不知道你防着我呢？你以为我愿意操这个心？还不是因为你们年纪小，花钱没个算计。再说，你一个小姑娘手里攥着那么多钱，也不安全啊！” 林秋听了这话，心里愧疚又犹豫起来。是啊，那是一万多块呢，要是真丢了怎么办？ 而且，自己一要，妈妈不就很痛快地答应了吗？ 这似乎……也没葵姐说的那么可怕？ 她犹豫着跟葵姐提起这事，葵姐摆摆手：“我可不给你拿主意。你们是亲母女，我又没真见过你妈是啥样人。我只是给你说了说我自己的事儿。” 最终，林秋还是把钱要到了自己手里。 她算过，自己从上班到现在，每月交一千，加起来有一万四了。 王琴给得很痛快。 攥着那厚厚一沓属于自己的钱，林秋终于理解了葵姐说的那种“头回自己挣钱，啥都想买”的状态。 “我就花一百块……不过分吧？”她对自己说。 她用这笔“巨款”的一部分，买了一条心仪已久的裙子，又买了些早就想尝尝的、包装精致的糕点。 小口咬着那入口即化、甜而不腻的点心，她满足地眯起眼：“原来贵一点的糕点……真的这么软，这么香啊。” 然而，这份短暂的喜悦仅仅维持了三天。 第三天晚上下班回去，她就得知了一个噩耗——家里遭贼了！ 父母放在家里的钱少了，而林秋那刚拿到手、还没捂热乎的一万多元，自然也未能幸免。 林秋冲到自己藏钱的地方，看着那孤零零躺着的三十二块五毛零钱，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瞬间淹没了四肢百骸。 她的钱是放在一起的。 花掉后剩下的整数加零头，正好是一万三千九百三十二块五。 多么“有讲究”、多么“仁义”的贼啊！ 偷得干干净净，独独给她留下了这三十二块五毛，像是某种残酷的嘲弄。 “秋啊，你丢了多少钱？”王琴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责备和一种早已预料般的“痛心”，“我早就说了吧！你一个小姑娘拿着这么多钱不安全！看看，招贼了吧！” “肯定是你最近花钱大手大脚，露了富，让人给盯上了！这下好了，连累我跟你爸的钱也没了！” 林秋怔怔地转过头，看着王琴。 王琴见她发愣，语气理所当然，甚至带上了催促：“那你说现在怎么办？贼是你引来的，我跟你爸的损失，当然得你来赔啊！” 林秋心口一阵阵发冷，寒气从骨头缝里往外渗。 她今年十五了，在老家，像她这样没继续读书的姑娘，十七八就开始有人上门说亲。 不上学的，男男女女，成家都早。 那么，从她十五岁到可能出嫁的十八岁，满打满算，还能给家里“交”多少钱？ 这笔账，王琴算得比她快。 “统共三万多点，妈不跟你算那些零零碎碎了，”王琴的语调甚至带着一种“宽宏大量”，“你就赔我们三万整就行。” “行。”林秋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陌生，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还有，”王琴凑近了些，压低了嗓音，“家里遭贼到底不好听，传出去丢人。要是有人问起你为啥给家里交钱，你就说是看家里弟妹多，爸妈养大你们不容易，你主动给的。” “人家知道了，只会夸你懂事、孝顺。你将来说亲，名声也好听。可千万不能让你未来婆家知道，你花钱没个谱，大手大脚，还把贼招家里来了，连累爹妈丢钱！听见没？” “听见了。”林秋木木愣愣地应着，每一个字都像冰碴子滑过喉咙。 她像个游魂一样飘回自己那个用阳台隔出来的、勉强放得下一张小床的角落。 身后，王琴的数落声还在往耳朵里钻，隐隐约约是“……看看那呆样……以后可怎么办哟……” 以后？ 她还有以后吗？ 林秋拉开那床洗得发硬的薄被，把自己整个人蜷缩进去，裹得严严实实。 还是冷，冷得牙齿发颤，手脚冰凉，一点力气都提不起来。 第362章 妈宝男11 如果林秋年纪再大些，见识再多点，或是性格里再多几分泼辣和豁出去的狠劲，她绝不可能就这样认了。 可偏偏，她最后选择了最懦弱、最无能的处理方式——装傻充愣，忍气吞声。 或许在很多年以后，午夜梦回，她还会想起这件事，恨得牙根发痒，尤其痛恨当初那个自己。 怎么就不敢撕破脸？ 怎么就不敢闹一场？ 恨不得冲回过去，狠狠抽那个缩在被子里的自己两耳光，骂一句：“你个废物！” 然而，这件事最讽刺的悖论在于：如果林秋此刻真敢豁出去，跟父母撕破脸大闹，王琴和林大军根本不会如此明目张胆地做下这种事。 他们之所以敢，恰恰是吃定了她不敢闹。 他们甚至懒得在这件事上多花心思编织更精妙的谎言——“你的钱就是我们拿的。我们知道你现在有了小心思，但那又如何？你结婚前的大部分工资，我们就是要捏在手里。” “我们肯给你留点脸面，编个‘遭贼’的借口，你就该知足。别闹，闹起来，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而林秋，也确实不敢闹。 她选择了装傻，选择了不拆穿这层心照不宣的窗户纸。 她心里有太多顾虑，说出来外人或许觉得“就这？” 害怕彻底失去这个本就稀薄的家庭关系？害怕被指责不孝、不懂事？害怕闹僵后自己在城里无处可去？ 或者，仅仅是内心深处对父母权威那份根深蒂固的、近乎本能的畏惧？ 没有一条是清晰有力、足以说服旁人甚至说服自己的理由。 那只是一种混合了恐惧、习惯性服从以及对未来茫然的、下意识的妥协。 多年后，当她或许也成为某个小妹妹眼中的“葵姐”，试着讲述自己的故事时，她可能想了很久，最终也只能化作同样一句苦涩的、轻飘飘的总结： “我那时候啊……就是太傻了。” *** “小秋，”李言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你们家……不是四个孩子吗？你爸妈……” 短暂的怔愣之后，林秋回过神来，脸上挂起一个几乎无懈可击的笑容，语气轻快。 “我们家是四个孩子没错。不过我爸妈啊，别看是从村里出来的，思想可一点都不落伍，特别开明，有见识。” “他们一直跟我们说，读书是出路，只要我们能读、肯读，砸锅卖铁也供。” 她顿了顿，语气是自嘲和更多的骄傲：“可惜我啊，天生不是读书的料，笨脑壳一个。好在我弟弟跟我不一样，聪明，随我爸，也肯下功夫。” “他班主任都亲口夸过，说他是个大学生的苗子，将来坐办公室吹空调，不用像咱们似的挣这份辛苦钱。” 林秋说着，眼睛微微弯起，仿佛与有荣焉。 其他人听了，不管心里怎么琢磨，面上都挂着笑，说着“那真好”、“你有福气”、“弟弟争气”之类的场面话。 连平时抠搜的老板路过听见，也难得插了句嘴：“哟，还有这事儿？行啊小秋，等你弟弟真考上咱们市里最好的那个一中，老板我免费请你们姐弟吃顿好的！” 林秋有些意外，之后跟蔡姐吐槽：“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老板可真难得大方一次。” 旁边的蔡姐却“哧”地轻笑一声，压低声音：“小秋，你可别把他想得太好。没听见前提吗？得考上最好的高中才行。就是嘴上讨个好，一点实际的没有。” 林秋脸上带了几分看好戏的意味：“……万一我弟真能考上呢？” 她对林楠的学习能力还是很有自信的。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李言，这时闷闷地开口了：“那老板也不亏。能考上一中的，那在城里都是排前几名的尖子。到时候老板往外一说，‘瞧见没，那状元的姐姐就在我这上班，他常吃我家的饭！这才那么聪明，上了个好高中’——这不就是活广告？” 林秋愣了一下，下意识反驳：“这……这怎么可能呢？店里的饭又不是灵丹妙药。再说了，我弟也没吃过店里的饭啊。” 想也知道以老板的抠搜程度，怎么可能让他们打包饭菜带回去，能让他们在店里吃是不想浪费。 李言看了她一眼，声音压得更低：“你在这儿上班，你带没带店里的饭菜回去给你弟加餐，外人谁知道？” “再说了，老板要真这么宣传，你跳出来说没有，你还想不想在这儿干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至于那些家长信不信……我也不知道。反正那是老板该操心的事。他觉得能成，觉得没问题，那就没问题呗。” 蔡姐立刻听出了话里的意思，挑眉看向李言：“是老板让你来跟小秋商量这事的？” 李言撇撇嘴，露出一个“不然呢”的表情：“这么……‘精明’的主意，能是我想出来的？” 蔡姐哑然，最后只能摇摇头，低声感慨：“要不人家是老板呢。” 这话在蔡姐、李言和林秋三人的闲聊里，也就这么过去了。 蔡姐和李言都没当回事，就连冒出这念头的老板本人，也是抱着“有枣没枣打三竿”的心态，随口一提，并未真放在心上。 但林秋知道弟弟林楠的成绩底子，这话却让她暗暗上了心。 好不容易熬到中考结束，她逮着机会，立刻把这事原原本本跟林楠学了一遍。 林楠听完，脸上没什么气愤，反而道：“你这个老板……脑子转得还挺快。到时候他要真这么做了，你跟我说一声。” 林秋立刻接话，语气里带着点打抱不平的义愤：“我知道了。到时候我帮你盯着点，他要是真敢这么胡吹，咱们肯定不能让他得逞。这不成糊弄人了吗？太缺德了！” 林楠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仿佛她说了什么奇怪的话：“你怎么会这么想？” “我是要去找你老板，跟他谈费用的。想打着我的名头做宣传，不给我分好处，那怎么行？” 林秋愣住了，半天才发出一个音节：“……啊？” 第363章 妈宝男12 “爸！你可算是回来了！” 林秋焦躁地等了半天，才听见开门声。 林大军拎着塑料袋进门，然后很自然地掏出里面唯一一根冰棍，递给了听见动静也跟出来的林楠。 做完这个，他才问林秋：“咋了这是？” 林秋的目光在那根已经落在弟弟手里的冰棍上短暂地停留了一瞬，压下心里那点细微的涩意，赶紧把饭店老板的打算，以及林楠那句“要收费”的说法复述了一遍。 她越说越急，最后忍不住道：“爸，小楠他还小，不懂这里头的轻重，只觉得能拿钱就是好事。可这……这说白了不就是骗人吗？到时候要是没效果，那些花了钱的家长找上门来，咱们家可怎么办啊？” 后面这个“惹麻烦”的理由，其实是林秋情急之下想出来的。 从林楠那理所当然的态度里，她已经敏锐地察觉到，弟弟根本不在意什么骗不骗人。 林大军听了，眉头也皱了起来。 他哪里懂这些？ 但好在林楠把他培养的很好——遇到搞不懂、拿不准的事，不自作主张，先问儿子。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转向林楠：“小楠，这事儿……你怎么说？” 林楠的眼神在林秋身上若有所思地转了一圈，才转向林大军，不紧不慢地解释起来： “爸，咱们这么想：这个主意要是真搞砸了，出了岔子，那些觉得上当的家长真要找事，您说，他们是会先冲着我这个榜样来，还是先去找大力宣传的饭店老板算账？” 林大军想都没想：“那肯定是先找饭店啊！话是他说的，牛皮是他吹的，不找他找谁？” “对啊，”林楠点点头，循循善诱，“所以，最先承担风险的，是饭店老板。人家开门做生意几十年，这里头的弯弯绕，肯定比咱们懂得多。您觉得，连我姐都能想到的这些问题，人家老板会想不到？” 林大军下意识摇头：“那不可能，你姐懂个啥……”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也回过味来了，没好气地瞪了林秋一眼，“就是！人家老板自己都不操心，你在这儿着的哪门子急？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闲得你！” 林秋被堵得哑口无言：“不是，我……” 林大军已经不理她了，转而生出几分好奇：“不过儿子，你说那老板……他咋就那么有把握，那些家长不会真找他麻烦呢？明明就是假玩意儿啊。一听就假。” 林楠笑了：“爸，您知道是假的，老板也知道是假的。可您真觉得，那些愿意相信、甚至愿意为此掏钱的家长，他们不知道是假的？” 他抛出个例子：“爸，我考完那天，您为啥非得举着棵那么大的向日葵在门口等我？” 林大军立刻来了精神，甚至有点得意：“那能一样吗？我等你出来的时候，听那卖花的老太太说的，考生出来，家长举朵向日葵，寓意好！叫‘一举夺魁’！” “好家伙，一小朵就敢卖我三十二！那玩意儿咱地里不有的是？我特意又坐车回了一趟，在地里给你挑了棵最高、花盘最大的！” 林楠听着这话，脑海里瞬间闪过考试结束时，看见人群中那棵突兀又醒目的、高高擎着的向日葵，上面还挂着自己名字的震撼一幕。 哭笑不得，还有些触动。 一些笨拙的心意有时候才更能打动人心。 果然，父母还是自己养的顺心。 “那你真信家长举个向日葵，孩子就真能考状元啊？”林楠反问。 “那不能够。”林大军摇头。 “那当初有别的家长看中你这棵‘魁’，出到六十块跟你买，你咋死活不卖呢？” 林大军被问住了，张了张嘴：“那不是……万一呢？万一真有点用呢？……哦！我懂了！” 他眼睛一亮，彻底明白了这里头的心理——图个吉利，买个心安，哪怕知道可能没啥用，也愿意为那一点点“万一”买单。 林楠见他懂了，便不再多说。 他愿意这样耐心引导林大军思考，本身也是一种“培养”。 家人，尤其是父母，是血脉相连、无法彻底割舍的存在。 他未来要走的更高更远，要成为对国家社会有用的人，林大军和王琴不能变成助力，至少也不能是阻力。 林大军自己想通了，但又冒出个新问题：“哎？不对啊儿子。照你这么说，大家心里都明白是咋回事，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那饭店老板凭啥要分你好处？没你，他不也能忽悠……不是，也能吸引那些想讨彩头的家长去吃饭吗？” 林楠慢悠悠地喝了口水，才开口道：“爸，有句话叫‘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没有我，该去吃饭、愿意相信这套说辞的家长，可能还是会去。吃了饭，孩子没考好，他们也不会想要追究，毕竟谁都知道这就是个彩头。” “可有了我就不一样了。” 他放下杯子，看向林大军：“我要是明确站出来，说饭店老板是虚假宣传，打着我的旗号骗人。” “您说，那些孩子没考好、心里正憋着火的家长，愿不愿意抓住这个机会，找个地方撒气、甚至索赔？” “假如真的能闹起来，哪怕只是把当初吃饭的钱要回来，对他们来说，是不是也算‘赚到了’？而对老板来说，这麻烦可就大了。” 林大军这回是彻底明白了。 “我的儿啊！你这脑袋瓜子是咋长的？也太灵了！” 林大军听完，又是感慨又是自豪，用力拍了拍林楠的肩膀。 一直旁听的林秋抿了抿唇，还是忍不住开口：“可……那是人家老板自己想出来的主意，饭店也是人家的。小楠你啥也没出，就要分钱……人家老板能乐意吗？就算现在答应了，过后心里不痛快，找咱们麻烦怎么办？” 林楠看了她一眼：“姐，你放心。你老板不但不会找你麻烦，以后说不定还得对你客气点儿。” 林秋急忙解释：“我不是怕老板找我麻烦！我是……” 林楠打断她，直接问：“那你担心什么？” 林秋低下头，声音有些发虚：“我就是觉得……这样不太好。人家老板开门做生意，也不容易……咱们这样，是不是有点……” 她话没说完，林大军已经听不下去了，火气“噌”地就上来了，指着林秋就骂：“听听！听听你这说的什么话！怪不得老话说姑娘外向！你老板不容易？你爹妈就容易了？你弟寒窗苦读就容易了？” 他越说越气，唾沫星子都快喷出来了：“就你高尚！就你心善！你弟这么费心算计是为了谁？啊？还不是为了这个家，想给家里分担点！你倒好，胳膊肘往外拐，心疼起外人来了！你还有没有点家里人的样子？！” 第364章 妈宝男13 林秋被骂得抬不起头，最后还是被林大军逼着，硬着头皮去找了饭店老板。 “对、对不起，老板。”她站在办公桌前，手指绞着衣角，头垂得很低。 “……我知道，我这个要求……特别过分，特别不应该……” “可是……我实在没办法了……要是您不愿意，我……我也能理解的。” “……您要是生气，骂我一顿也行，解解气。但是……能不能别开除我？我……我真的需要这份工作。” 最后一句话，她说得艰难又窘迫，几乎不敢抬眼去看老板的反应。 她觉得自家这做法简直是无理取闹，自己还跑来提要求，太不要脸了。 她算什么？ 一个随时能被替代的服务员而已。 家人做了这种事，她还指望老板能留下她，自己都觉得过分。 老板没立刻说话，只是看着她。 林秋心里七上八下，像在等待宣判，大气都不敢出。 过了好一会儿，老板才叹了口气，开口道：“小秋啊……你这事儿办的，实在是……唉！” “你在我这儿也干了几年了，我知道你本人，勤快，肯干，没什么坏心眼。” 老板话头一转，语气为难，“可要是我就这么算了，继续用你，往后你家里人再出别的幺蛾子怎么办？我这店还开不开了？” 林秋一听，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连忙说尽好话，反复保证，苦苦哀求。 老板看着她那样子，又是重重一叹，仿佛下了很大决心：“算了，你一个小姑娘，夹在中间也确实不容易。” “这样吧，以后呢，夜班你比别人多排点。工资……每个月扣一百块钱，算是个意思。” “你也得体谅体谅我，要是我看你可怜，就轻轻放过，以后别人有样学样，我这生意还怎么做？” 林秋连忙点头，如蒙大赦：“谢谢老板！谢谢老板！我理解，我真的理解！谢谢您还能留我！” 老板摆摆手，一脸无奈：“行了，好好干吧。咱们好歹也相处了几年，总有点情分在。” “这事儿你也别夹在中间为难了。回头我直接跟你弟弟谈吧。” “我看出来了，你在家里……怕也说不上话，不容易。这事儿你掺和着也难受。” 林秋听到这话，心里一酸，感动得无以复加：“老板……您真是个好人。” 她之前还总和蔡姐他们偷偷抱怨老板抠门小气，没想到真出了事，老板竟是这样通情达理。 “行了行了，别给我戴高帽。”老板没好气地打断她，“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背后怎么嘀咕我。” 林秋脸一下子涨得通红：“我、我们……” “算了，我还能真跟你们计较？”老板语气缓了缓，“你也别有太大心理负担。这事儿，就到这儿了。别出去跟人再提，以后安安分分把活儿干好，比什么都强。” “嗯！我一定好好干！谢谢老板！”林秋用力点头保证。 林楠得知饭店老板同意谈谈，脸上没什么意外神色。 这本就是双赢的事，对方没理由拒绝。 不过，他想了想，对传话的林秋说：“不着急。等过段时间再谈也不迟。” 这话传到饭店老板耳朵里，老板摸着下巴，笑了笑：“看来，这是对自己成绩相当有把握啊。” 一旁的林秋赶紧摆手解释：“不是的老板，这个哪能百分百打包票。我弟说，他是想趁着考完这段时间，好好把初中各科的笔记整理出来，实在抽不出空。” 老板听了，猛地一拍脑门，眼睛亮了：“哎呀！我怎么没想到这茬呢！真是老了，脑筋转不过弯了！” 他立刻换了副更热络的表情：“这样，小秋，既然你弟弟忙正事，那就让他先忙着。等他忙完了，你跟他说，咱们约在‘未来书店’谈。那书店也是我开的，环境清净，说话方便。” 林秋老实巴交地点头，又补充道：“其实没事的，老板。我弟弟没那么讲究，来咱们饭店谈也行，还近便。” 老板：“……” 他表情复杂地看了林秋几秒，忍不住问：“小秋啊，你跟你弟弟……真是一个爹妈生的？” 林秋被他问得一愣，茫然道：“是、是啊……怎么了老板？” 老板摆摆手，懒得解释：“算了，没事。你把我的话带到了就行。” 时间转瞬即逝。 不出所料，林楠以绝对优势拿下了本次中考的第一。 与饭店老板的谈话进行得异常顺利。 相较于小打小闹的饭店宣传，双方最终将重点放在了那套被精心整理、条理清晰的“学霸笔记”上。 考虑到后续的问题和可能的麻烦，林楠选择一次性卖断。 真要挣钱，等他大一点，有能力了，有的是办法，也不在意这一点半点。 选择这种方法，无非是为了减少之后的隐患。 坐在他对面的老板显得格外大方豪爽，不仅承诺林楠去自家饭店吃饭终身免单，还表示书店里的书任他翻阅——“只要别折了角、带了走，随便看！” 临别时，两人已经热络地以“叔侄”相称，气氛融洽得仿佛认识多年。 *** “多……多少？！”林大军听清具体金额后，声音都变了调，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 王琴吓得赶紧用力拍了他胳膊一下，压低声音斥道：“你喊那么大声干什么！生怕左邻右舍听不见啊？！” 她自己也紧张地往窗外瞟了一眼。 林大军立刻噤声，下意识捂了捂嘴，可眼里的震惊和狂喜却像要溢出来一样。 他搓着手，凑近林楠，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透着激动：“我的老天爷啊……往常都说拿笔杆子的文化人好，可好成啥样，咱也没个真切数。谁知道……谁知道竟然能这么‘好’啊！” “这些人嘴可真严实！”他感叹着，仿佛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咱儿子就拿支笔，写写画画……这、这比咱吭哧吭哧干两三年挣得还多……这才多大啊！” 他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来回踱着步，脸上是掩饰不住的骄傲和亢奋。 王琴不放心的嘱咐：“都说财不露白。林大军你给我把嘴管好了。别三两猫尿就出去跟人吹。” 林大军不服气：“我是那么没数的吗？倒是你天天东家长，西家短的，嘴上才没个把门的。” 王琴心情好，也不跟他争：“咱俩都注意都注意。” 看着林楠，眼神也彻底变了。 她搓了搓手，笑容堆了满脸：“我儿子就是有本事！真给妈长脸！晚上想吃啥？妈给你做！尽管说！” 林楠没什么“翻身打脸”的嗜好，非要搞一出“当初你对我爱搭不理，如今让你高攀不起”的戏码去翻旧账，让王琴难堪。 那样除了出口气，并无实际益处。 于是他顺着王琴递来的台阶，露出了带着点期待的笑容，快快乐乐道：“妈，我想吃红烧排骨，就您做的那种。” 王琴心里原本是有些忐忑的，生怕儿子记着之前的冷淡给她难堪。 一听林楠这话，提着的心瞬间落了地，连忙高声应道：“哎！好！妈给你做！管够！” 她想着，到底是亲母子，哪有隔夜仇呢？ 她高高兴兴地出门买菜，心里盘算着不能光买排骨，得荤素搭配，再给儿子买点贵些的时令水果补补脑子。 等大包小包提回来，两个小的，林乐澄和林乐悠闻着香味，倒腾着小短腿跟在她身后，眼巴巴地看着案板上的肉和水果讨要。 若是往常，不用两个小的要，王琴就给了。 可今天，她眉头一皱，挥手驱赶：“去去去，一边玩去！这是给你们大哥补身体的，小孩子家家馋什么！” 林乐澄嘴巴一瘪，张嘴就想嚎。 王琴立刻瞪眼，语气严厉：“不许哭！敢吵着你大哥看书学习，看我不揍你！” 林乐澄被吓得一哆嗦，瘪着的嘴颤了颤，到底没敢真哭出来。 他年纪小，却并不傻，孩童的本能让他能敏锐感知大人的情绪——妈妈这话，是动真格的。 *** 林秋锁好店门，一转身，冷不丁看见林楠安静地站在几步外的阴影里，吓了一跳：“小楠？你怎么来了？” “时间太晚了。”林楠走近，很自然地从她手里接过那个旧帆布包，“现在放假，外面晃荡的小年轻多，三三两两聚着，喝了酒不知道会干什么。我不放心，来接你。” 林秋下意识拉了拉外套，没说话，只是默默跟在他身侧。 走了一段，林楠像是随意提起：“你怎么最近排了这么多夜班？你性子一向好，同事欺负你了？我现在跟你老板也算能说上话，……” “不用！”林秋急忙打断，声音有些急促，“真不用。他们都很照顾我，没人为难我。”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是我自己愿意多上点的。” 林楠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 姐弟俩沉默地走过一段有路灯的街道。 昏黄的光线下，电线杆底蹲着几个模糊的身影，烟头的红点在夜色里明灭。 有人听见脚步声抬头望过来，目光在林秋身上停了停，又扫过她旁边个子已经蹿高、面无表情的林楠，最终什么也没说，低下头继续吞云吐雾。 转入一段没有路灯的暗巷，光线骤然黯淡，只有远处路口漏进来的一点微光。 林秋听见自己的心跳在寂静中有些响。 她抿了抿唇，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谢谢你来接我。” 这次，林楠没有回应。 直到走出暗巷，重新站在下一盏路灯下，林秋才觉得那种令人窒息的沉默稍稍缓解。 她有些不安地侧头看向弟弟，却发现林楠停下了脚步，正静静地看着她。 “姐。”林楠的声音在夜晚的街头显得格外清晰，他认真地望着林秋：“我们从小一起在奶奶跟前长大，一口锅里吃饭，一个炕上睡觉。我们是亲姐弟。我一直以为，我们才是这个世上最亲的人。” 林秋的鼻子猛地一酸，眼眶毫无预兆地烫了起来，视线迅速模糊。 她狼狈地别过头，不敢再看林楠的眼睛。 他察觉到了。 是啊，他那么聪明，怎么可能察觉不到？ 连林秋自己都觉得奇怪。 在这个家里，她可以忍受王琴的使唤和抱怨，可以习惯林大军大部分时间的无视，甚至可以消化双胞胎在王琴纵容下的轻视。 可她心底最深处，那股反复灼烧、难以扑灭的怨怼，矛头对准的，偏偏是这个似乎什么都没做错、甚至时常在父母训斥她时帮忙解围、在弟妹恶作剧时护着她的弟弟——林楠。 这种情绪毫无道理，却无比真实。 “……为什么？” 林秋恍惚间以为是自己将心底的声音问出了口，愣了半秒才反应过来，是林楠在问她。 没头没尾，但林秋无比清楚他在问什么——为什么讨厌我？ 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能说什么？ 偏偏林楠不肯放过她。 他站在路灯下，脸上是困惑，是受伤：“我做错什么了吗？” 林秋同样在内心扣问自己：林楠做错了什么吗？ 答案清晰得近乎残酷：没有。 林秋别开脸，不敢看他那双过于清亮的眼睛，目光投向前面那段被黑暗吞没的街道，心绪乱成一团。 她带着几乎哀求的意味：“……快点回去吧，太晚了。” 林楠却没有动。 他只是站在原地，带着几分执拗。 林秋的情绪终于被逼到了悬崖边。 她猛地转回头，眼泪失控地汹涌而出，声音因为激动和压抑而尖锐变形：“你非要逼我！非要逼我是不是？！” 路灯下，她清晰地看到，林楠的眼眶也瞬间红了，有水色急速积聚。 他同样提高了声音，那声音里也带上了一种被刺痛后的激烈：“是你非要逼我！是你把我推得远远的！” 急促的几声呼吸后，林楠似乎用尽力气才压下了翻涌的情绪，肩膀垮了下来，脸上带着浓重的疲惫。 他垂下眼，声音低了下去：“算了……走吧，回家。” 他不再看林秋，抬步向前走去。 就在他与林秋擦肩而过后，林秋听到自己沙哑的声音响起： “是！我讨厌你！特别、特别讨厌！” 她说完，死死咬住下唇，没有回头。 林楠离开的脚步声在身后突兀的停止。 第365章 妈宝男14 有了开头，积压已久的情绪便如同决堤的洪水，再也无法阻挡。 林秋豁然转身，死死盯住林楠停在昏暗中的背影，激动得语无伦次，声音都在颤抖： “一万三千九百三十二块五！” “拿走我的一万三千九百块整！就给我留下三十二块五毛！” “然后告诉我家里进了贼！哪家贼这么仁义？专偷整数，还给苦主留零头？！” “明明一开始就可以直接拒绝我自己管钱的！可她没有！” “她说不行，我敢拒绝吗？我能吗？可她偏偏给了我，又用这种方式拿回去！” “我开始是真的以为蔡姐说的太绝对了！我是真的相信我亲妈不会那样对我！” 林秋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哭腔和嘶哑，积年的委屈和被愚弄的耻辱感彻底淹没了她： “有时候我甚至想，如果当初我没坚持要把钱要过来该多好！我还能继续蒙在鼓里，还能骗自己好几年！” 听着林秋近乎歇斯底里的控诉，林楠缓缓转过身。 路灯下，他的脸上没有震惊，没有愤怒，只有一片真实的、近乎空白的茫然，他下意识地反问：“什么钱？什么贼？姐……你在说什么？” “呵呵……哈哈哈哈哈！”林秋看着他茫然的表情，忽然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却充满了悲凉和绝望。 她抬手无力地遮住眼睛，肩膀剧烈抖动，“就是这样……对，就是这样……” 她放下手，通红的眼睛里燃烧着愤怒，死死瞪着林楠，再一次重复，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就是这样！” “你什么都不知道！” “姐……”林楠被她眼中激烈的情绪刺得后退了半步，声音有些无措。 林秋却猛地逼近，一字一句：“你不是想要原因吗？好，我来告诉你！” “你上学用的参考书，你平时吃的水果零食，你身上穿的新衣服……这里面花的钱，有一部分，是我的！” “是我在餐馆里一站一天，省吃俭用，给自己一分一厘攒出来的嫁妆钱！” “我从来没想过要和你一样的待遇。在这个家里，我们从来就不一样。”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把眼泪憋回去，声音却更涩了：“不说爸妈，就连奶奶……奶奶口口声声说偏心我们，可实际呢？” “为了‘我们’上学有好的教育，她硬催着爸妈把我们接来。可那时候我都初三了！你才刚要上初中！这到底是为了谁，还用多说吗？” 林秋仰起头，看着昏黄路灯上盘旋的小飞虫，声音飘忽：“这些，我心里都清楚，我早就知道。我不争，也不抢。” “可我自己挣的钱，我自己攥在手里，想给自己留条后路，这不过分吧？” “可妈说，养我这么大，不是为了我刚能挣钱，就开始胳膊肘往外拐，给不知道在哪儿的婆家攒家底！” “她骂我不要脸，小小年纪就想着男人！骂我白眼狼，有能力了不想着回报家里，反倒先算计自己的将来！” “好，我认！我错了！行不行？”林秋的眼泪终于还是滚了下来，混合着无尽的委屈和愤怒，“不管什么理由，咱们这儿，没出嫁的姑娘，挣的钱交给家里是常态，我凭什么要求例外？” 她猛地转回头，看向林楠：“可是——林楠！你凭什么例外？！” “你什么都不用算计，什么都不用争，爸妈就把最好的、家里能挤出来的所有资源，都捧到你面前！凭什么？！” 沉浸在自己情绪里的林秋，没有注意到，在她嘶声质问时，林楠一直静静听着看着，眼神哪有半分茫然，只有一片沉静。 她继续控诉，声音渐渐染上疲惫和灰心：“蔡姐总劝我，女孩和男孩不一样，不能跟你比……好，我不比。” “可我连偷偷讨厌你，都不行吗？！” “你占有这个家大部分资源，花了我给自己攒的嫁妆钱，可偏偏这一切又不是你主动去抢、去要的！你是被动的，你是无辜的，你是被爸妈硬塞了好处的！” “然后你用这副什么都不知道、茫然又无辜的样子，站在我面前，委屈地问我：‘姐，你为什么讨厌我？’” “林楠，你告诉我……我到底为什么不能讨厌你？！” 最后一句，她几乎是吼出来的。 林楠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几下，最终只能苍白无力道：“……对不起。我……我真的不知道这些……” 林秋短促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自嘲：“你道什么歉呢？你确实没做错什么啊。” “姐，你别这样……”林楠的声音低了下去，满是无措。 林秋摇了摇头，眼神空洞地望着远处漆黑的夜空，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林楠。 “你知道吗？当我听说，你只是坐在那里，整理整理你学过的东西，就能让老板心甘情愿给你那么一大笔钱的时候……我心里是什么感觉吗？”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我就在想，林楠，你怎么就这么好命啊？” “那我之前的那些付出，那些委屈，那些省下来的每一分钱，到底算什么？一场笑话吗？” “……我连一个能理直气壮讨厌你、控诉你的理由，好像都要失去了。” 林秋转过头，脸上泪痕未干：“拿走我钱的不是你，你现在赚的钱也比我多得多，所以……你根本不需要我那点微不足道的‘贡献’。” “我连怨恨都变得没有立场，像个无理取闹的小丑。”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这难道不荒唐吗？林楠，你说，这到底……算什么？” 第366章 妈宝男15 那天的对话无疾而终。 林楠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弥补那道看不见的裂痕，林秋也并不需要他苍白的言语安慰。 他们之间的问题，远不是几句道歉或解释能够化解。 只是从那以后，林秋每次轮到夜班，林楠总会准时出现在店门外，沉默地等她，再沉默地陪她走那段夜路回家。 林秋拒绝过：“你不用这样。” 林楠坚持：“以前我不知道你心里装着这么多事，过得这么难受。我可以心安理得地接受一切，觉得理所当然。” “可现在我知道了……我好像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他声音很低，带着迷茫，“跑去跟爸妈说，让他们对你好一点？他们总有自己的一套道理，就算嘴上答应了，转头可能更觉得是你在我面前说了什么，反而对你有意见。” 他看向林秋，眼神认真：“我是想对你好，不是想给你惹麻烦，让你处境更难。” 林秋扯了扯嘴角，没反驳。 她知道林楠说的是实情。 “你说我没错，我之前也从不觉得自己有问题。甚至……”林楠停顿了一下，似乎也在梳理纷乱的思绪，“直到现在，我也不太明白，我到底‘错’在哪里？” “我努力学习考出好成绩，是错吗？” “我想办法为家里增加收入，改善条件，是错吗？” “爸妈无论因为什么更看重我，这是我的错吗？” 他眉头微蹙，满是困惑：“我想不通到底是什么导致了现在这样。可我也没办法……假装看不见你的痛苦，当做无事发生。” “我接你下班，做这些，你不用觉得有负担。这是我自己愿意的。” 林楠垂下眼，“……也算让我自己心里，能稍微好过一点。” 林秋听完，沉默地走了好一段路。快到家时，她才忽然开口：“你知道最近有媒人上门了吗？” 林楠“嗯”了一声，点点头，表情显然没多想。 林秋看了他一眼，知道他根本没意识到这背后的事。 “妈跟我说，”林秋语气平淡，像在说别人的事，“彩礼得多要些，而且得留在家里。以后家里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说完，她就看着林楠，不再言语。 林楠起初还有些疑惑，随即像是猛地被什么击中，脚步顿住，脸色渐渐变了。 他看向林秋，声音有些艰涩：“……我卖笔记挣的钱……其实，完全足够支付我高中三年的学费，甚至还有富余……” 林秋最终什么也没再说，只是默默侧身，绕过站在原地的林楠，低头开始上楼。 脚步声在寂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姐！”林楠在她踏上几级台阶后，忽然在身后叫住她。 林秋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林楠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在狭窄的空间里有些发闷，却带着一种少年人难得的认真。 “以后……等我以后更有能力了，出息了。谁要是欺负你，让你受委屈，只要你跟我说，我一定帮你出头，给你撑腰。” 林秋站在楼梯上，静默了两秒，缓缓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楼下仰着头的弟弟。 楼道灯昏黄的光线勾勒出他清晰却仍带稚气的轮廓。 “你做这些……也是为了让自己心里不那么愧疚，好过一点，是吗？” 林楠仰头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最终，诚实地点了点头，眼神没有躲闪：“……是。” 林秋看着他坦然承认的样子，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很轻地应了一声：“嗯，我知道了。” 说完，她转回身，继续向上走去，背影很快没入楼道更深的阴影里。 走在狭长安静的廊道上，林秋的心绪却不像脚步声那样平稳。 她想起林楠刚才那双认真又带着歉意的眼睛，心底那个阴暗的角落再次被触动。 林楠，你知道吗？ 我的痛苦根源或许不是你，可我没办法控制自己不去讨厌你。 你大概永远也不会知道吧？ 在你中考那天，我在厨房里给你准备饭菜的时候……脑海里曾闪过怎样可怕又阴暗的念头。 更可怕的是，我行动了，只是在最后关头停住了而已。 她走到自家门前，手搭在冰凉的门把手上，没有立刻推开。 不过……现在这样也好。 只要我永远不给你真正“弥补”的机会，不接受你任何形式的“赎罪”，你就会一直对我怀有这份愧疚。 只要知道你也在为此痛苦，为此不安，我的心……好像才能找到一丝可悲的平衡。 兜兜转转，林秋最终点头同意的，还是刘超。 没多久，林楠急匆匆找到她，告诉她打听来的消息：“姐，……刘超他，可能身体有点问题，可能很难有孩子。” 林秋恍然，怪不得刘家态度这么好呢：“这事啊……我早就知道了。是我愿意嫁。” 林楠彻底懵了，瞪大眼睛：“……什么？你知道？那你为什么还……” 林秋却没有再解释的打算。 为什么不嫁？ 刘家给出的彩礼是相看人家里最高的，王琴笑得合不拢嘴，十分满意。 这大概是她能为这个家做的、也是最后一件事了。 生恩也好，养恩也罢，这高高的彩礼，算是还清了。 从此，她不欠他们什么了。 按常理，像她这样娘家指不上、带不回彩礼的姑娘，过去注定要低头做人。 可现在不一样了，是刘家理亏，是他们需要小心翼翼地捧着她、哄着她，生怕她反悔或是将来在外面说道。 这样的处境，有什么不好？ 至于没有孩子…… 林秋曾经也无数次幻想过，如果自己有了孩子，一定要如何如何疼爱，绝不让她重复自己的路。 可事到临头，她才惊觉，自己内心深处，竟然对“拥有一个孩子”充满了抗拒。 她从未被真正爱过，也怀疑自己是否有能力去爱一个孩子。 而且听多了餐馆里小姐妹们凑在一起，讨论生育的痛苦，她心里早就埋下了畏惧的种子。 更让她感到莫名寒意的是，那些曾经咬牙切齿诉说生产之痛的小姐妹，生了孩子不过一两年，再去探望时，她们似乎全然忘记了当初的惨状，满心满眼都是孩子的可爱，甚至开始计划要二胎。 这种如同被抹去记忆般的转变，在林秋看来，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和可怕。 看着面前满脸写着不解和担忧的林楠，林秋心想：我也不想……给你一个觉得在这种大事上帮到了我、从而减轻了内心愧疚的机会。 林楠作为娘家兄弟，一路送林秋到了婚车前。 在周围喧闹的鞭炮声和喜庆的唢呐声中，他微微倾身，凑近即将上车的林秋：“姐，以后……你一定要好好的，要幸福。” 林秋已经披上了红盖头，心中满是恶意的回应道：“你放心，我一定会幸福的。” 林楠站在原地，看着婚车缓缓启动，最终消失在视野尽头。 “大哥！大哥！”两个稚嫩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思绪。 穿着崭新小红袍的林乐澄和林乐悠，迈着小短腿兴奋地跑过来。 林乐澄手里举着一朵不知从哪个花篮边捡来的、有些蔫了的粉红绢花，献宝似的递到林楠面前：“花花！给大哥！” “我也有！我也有！”林乐悠也不甘落后，小手捏着一片金纸，踮着脚往林楠手里塞。 林楠脸上挂起了温和的笑意。他顺势蹲下身，与两个小家伙平视，接过那朵绢花和金纸，夸道：“真漂亮！我们乐澄和乐悠真厉害，从哪里找到的这么好看的呀？” 两个孩子得到大哥的肯定，小脸兴奋得红扑扑的，叽叽喳喳地开始描述，童言稚语，天真烂漫。 林楠噙着笑，耐心听着，时不时点头附和，一副好兄长的模样。 心里盘算着，不出意外的话，林秋这辈子都不会主动麻烦他了。 那么接下来……该把这两个小的，想办法送回老家了。 他笑着揉了揉两个孩子的头发，站起身，牵起他们的小手：“走，大哥带你们去吃糖。” 第367章 妈宝男16 林秋出嫁后，最先感到强烈不适应的，竟是王琴。 从前林秋在时，她从未真正把人放在心上。 如今人一走，她才猛然惊觉，这个不起眼的大女儿，平日里竟默默帮她分担了那么多琐碎繁重的家务。 下班回来，她得拖着疲惫的身子，一头扎进厨房，手忙脚乱地准备全家人的饭菜。 偏偏两个小的，林乐澄和林乐悠，正是黏人又好奇的年纪，像两只叽叽喳喳的小雀，围在她腿边打转，争相展示他们新发现的“宝贝”。 “妈妈！你看！我抓到一个会跳的虫子！” “妈妈妈妈！这片叶子是红色的！送给你！” 王琴被灶火烤得心烦意乱，耳边是孩子尖细嘈杂的童音，手里还忙活着炒菜，哪里有什么心思去欣赏虫子或树叶？ 她忍了又忍，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终究是没压住那股无名火。 “看什么看！没看见我正忙着吗？！一边玩去！别在这儿添乱！” 她猛地提高嗓门，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林乐悠被妈妈突如其来的厉喝吓住了，小嘴一瘪，眼泪立刻在眼眶里打转，小声地抽泣起来。 林乐澄看看凶巴巴的妈妈，又看看委屈害怕的妹妹，嘴一咧，“哇”地一声，也跟着放声大哭。 小小的厨房里，顿时充满了孩子的嚎哭声，吵得王琴脑仁疼。 她握着锅铲，看着眼前一片狼藉，心里又气又累，还有一丝无处发泄的懊恼。 就在这时，门锁转动，林大军推门进来了。 他还没换鞋，就被屋里这震天的哭嚎声冲得一皱眉，下意识就抱怨道：“怎么了这是？大中午的，嚎得满楼道都是！就不能消停点？你管管他们啊。” 这话无异于往王琴心头的火苗上浇了一瓢油。 “是我想让他们嚎的吗？！” 王琴猛地将手里的铲子往灶台上一摔，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她转过身，眼圈发红，胸膛起伏，“你一回来就知道嚷嚷！你怎么不管管？哄哄他们？！我下了班累死累活，又要做饭又要收拾，我哪还有三头六臂去哄孩子？！” 林大军被她吼得一愣，嘴里小声嘟囔道：“谁家女人不这么过来的，怎么人家就能料理得妥妥帖帖……” 他嘟囔完，提高声音：“行了行了，别嚎了！走，爸带你们下楼玩会儿！” 房子本来就不大，林大军那声嘟囔，王琴听得一清二楚。可听见又怎么样？ 大吵一架？ 不过是多生一肚子闷气，最后活儿还是得她自己干。 王琴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锅铲，走到水龙头下冲洗…… 算了。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这么多年了，林大军是个什么德行，她还不清楚吗？ 结婚十几年，日子过到这份上，女人就得自己琢磨明白：男人啊，能老老实实把工资交回来，不出去胡搞，被支使了，能搭把手，让孩子不至于出去被人说“没爹”，就算不错了。 还能指望他们体谅你辛苦？指望他们主动分担？ 那才是痴心妄想。 王琴刚把炒好的菜装盘，还没来得及擦汗，门锁又响了。 林楠背着书包走了进来，看到厨房里还在忙碌的母亲和空荡荡的饭桌，随口问了句：“妈？怎么这个点儿了还没做好饭？我有点饿了。” 王琴正弯腰从橱柜里拿碗，闻言动作一顿，心里那股刚被压下去的火气又“噌”地冒了个头。 她直起身，看了儿子一眼，没说话：大的小的，全都一个德行！就知道张嘴等吃！ 然而，这个想法很快就被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推翻了。 吃饭的时候，林楠从书包里拿出了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递了过来：“爸，出版社寄来的样刊。” “啥？！”林大军眼睛一下子瞪圆了，手在衣服上使劲擦了又擦，才小心翼翼地把那本装帧简洁的杂志接过来。 封面是素雅的，翻开内页，很快找到了林楠的名字和文章标题。 铅印的、规规整整的排版，散发着油墨香气的纸张，让他有种莫名的敬畏。 “乖乖……我的儿啊！”他激动得手都有些抖，翻来覆去地看，声音都变了调，“咱老林家……这是祖坟冒青烟了啊！咱们家也能出个在书上印字的‘文化人’了！光宗耀祖，光宗耀祖啊！” 林楠有些好笑地看着父亲夸张的反应：“爸，没那么夸张，就是一本普通的青少年杂志。” “那咋了？你才多大？！” 林大军对林楠的信心简直比林楠自己还要足上一百倍，他大手一挥，豪气干云，“这才刚刚开始！凭我儿子的才华，往后肯定能写出一本流传千古的名着！就像人家说的那个……那个……” 林楠眼里带了点好奇和期待——他爸还知道名着？ 只见林大军一拍大腿，声音洪亮地吐出三个字：“《金瓶梅》！” 旁边的王琴先是一愣，随即脸“腾”地红了，又气又羞，抬手就给了林大军后背结实的一巴掌：“你个死老头子！胡咧咧什么？！在孩子面前也没个正形！嘴上没个把门的！” 打完林大军，她赶紧给林楠夹了一大块炖得烂糊的排骨放进他碗里：“快，儿子，吃块排骨，补补脑子！别听你爸瞎说八道！” 林大军挨了一巴掌，讪讪地摸了摸后脑勺，但还是梗着脖子小声嘀咕：“那……那不就是很有名嘛……奇书呢……” 林楠嘴里含着排骨，腮帮子鼓鼓的，故意装出一副好奇的样子，含糊不清地问：“妈，《金瓶梅》到底是啥书啊？为啥不能说？” 王琴被问得脸更热了，瞪了还在讪笑的林大军一眼，没好气地对林楠说：“小孩子家家的，少打听这些！等你长大了……自然就懂了。” “哦。” 林楠见好就收，乖巧地应了一声，低下头专心啃排骨。 等嘴里食物咽下，他才说起另一件事：“对了，爸，妈，我跟出版社那边确认了，这篇小说大概还要连载十来期才能完结。等全部登完，估计都快到开学那会儿了。” “我就想……等开学了，申请走读，不住校。这样晚上和周末在家，时间能自由点，方便写稿子。” “还有十来期？！” 林大军对“期数”直接换算成“钱数”的反应最快，眼睛立刻亮了，“那……每次都给像这次这么多吗？” 他手指无意识地搓了搓，仿佛在数钞票。 “这个说不准，得看读者反馈和杂志销量。不过，如果反响特别好，读者爱看，出版社那边加稿费或者给奖金，也是有可能的。” “走读！必须走读！” 林大军几乎没犹豫，一锤定音，“让你妈去！在学校附近租个小房子陪着你，专门给你做饭、洗衣服，你就安心上学、写稿！” 在他简单直接的权衡里，什么“住宿更利于学习”、“集体生活锻炼人”之类的概念根本不存在。 眼下，儿子这能换成真金白银的“写稿子”能力，可比那虚无缥缈的“考上大学”实在多了。 能不能考上大学还两说，但这稿费可是实实在在每月能见的。 王琴听了，张了张嘴，看看兴奋的丈夫，又看看面色平静却显然自有主张的儿子，再想到家里那两个离不开人的小祖宗，一时间心乱如麻。 去陪读？ 那家里这一摊子，还有乐澄、乐悠怎么办？ 都扔给林大军？ 他哪是能细致照顾孩子的人？ 可不去……儿子这边确实需要支持，而且，这写稿挣钱的事儿，也确实是大事。 王琴当时在饭桌上没吭声，回了卧室，关上门，才把满肚子顾虑倒了出来：“你说得轻巧！我去陪读，我那工作怎么办？说不要就不要了？家里这一大摊子，洗衣做饭收拾屋子，谁管？还有乐澄、乐悠呢？都扔给你？你能管得了？” 她越说越气，声音也拔高了：“再说了，去市里陪读，租房要不要钱？吃饭开销大不大？这些钱从哪儿出？你给？” 一个人真要打定主意办成一件事，办法总比困难多。 林大军此刻脑子转得飞快，应对得条理分明： “你那工作有什么要紧？又不是什么技术活，只要吃苦肯干，离了这家找不到下家了？市里那么大，找个合适的还不容易？说不定工资还能高点！” “家里这点事更不用操心！不就洗洗涮涮、弄口吃的吗？我自己还不会吃饭了？衣服我自己顺手就搓了，复杂的不会，下碗面条、炒个鸡蛋还不会？饿不死！” 王琴听了这话，眼神复杂地看向他。 呵，衣服原来是可以“顺手”洗的？热乎饭也是可以自己“弄一口”的？ 那往常她指使他干点活，他不是推三阻四，就是笨手笨脚弄得一团糟，合着都是演给她看的？ 更让她心里发凉的是，她一直觉得自己为这个家操碎了心，是离不开的顶梁柱，有一种“这个家没我就得散”的辛苦与自豪。 原来……她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不可替代？ 不等她细品这份苦涩，林大军继续道：“至于乐澄和乐悠……送回去，让妈看着。” “不行！”王琴想都没想，脱口拒绝。 这两个孩子她一定要自己带在身边，绝不能再让那老太婆养得跟之前那两个一样，跟自己不亲！ 那她真要呕死。 多年夫妻，林大军太知道怎么说服她了。 他压低声音，提起一桩旧怨：“你先别急，想想当初咱们为啥狠心把林秋和林楠扔在老家，自己跑出来打工？” 王琴脸色一沉。 林大军继续说：“不就是因为妈逼咱们吗？说家里就那一套新房子，我这个当大哥的娶了媳妇，不能耽误弟弟娶不上媳妇，非逼着咱们把新房腾出来给老二结婚用！” 这话像火星子，瞬间点燃了王琴积压多年的怒火。 当初结婚时说得好听，新房给他们住，小叔子年纪小，公婆有钱，以后给他另起新房。 结果呢？ 结了婚就变卦！ 非要他们让出新房，跟老人挤到破旧的老院里去！ 说什么长兄如父，不能眼睁睁看着弟弟打光棍？ 我呸！ “呵，”王琴冷笑，“你不是总说，你爸妈当初没想骗人，是你爸后来突然病了，家里钱都扔进了医院，实在没办法才那样的吗？” 这事是两口子之间的一根刺，一提就吵。 林大军倒不是不生气，只是那到底是他爸妈，他不乐意听王琴数落人。 林大军摆摆手：“陈芝麻烂谷子，我不跟你翻旧账。事实就是，亲兄弟，家里唯一一套新房，最后给了老二。当然，妈后来也帮咱带大了秋丫头和小楠，咱也没给过钱。” “咱也是因为出来了，才能在这城里咬牙买了这套房。谁吃亏谁占便宜，现在掰扯不清。” 王琴立刻道：“当然是我们吃亏！” “行行行，我不跟你争这个。” 林大军今天出奇地有耐心，他把话题拉回来，“我想说的是，现在，妈在给老二看孩子呢。” 他看向王琴，眼里闪着精明的光：“同样是亲儿子，同样是孙子孙女，咱不能一直吃亏吧？妈带大林秋和林楠，算是用咱那套新房换的。现在她给老二看孩子，那咱们把乐澄、乐悠也送过去让她带，这才公平！” 见王琴眉头紧锁，林大军又补充道：“你也别总担心孩子跟谁亲。小楠跟你现在不也挺好？血缘这东西，父母到底是父母，别人替代不了。” “让妈带着，咱们逢年过节多回去看看，多给买点好东西，孩子还能不认咱们？” 王琴沉默了。 送走孩子固然不舍，但一想到能让那个偏心的婆婆也尝尝同时带几个孩子的辛苦，还能“公平”地索要本该属于自己的那份“帮助”，更解决了眼前的陪读难题……她心里的天平，开始倾斜了。 第二天，王琴还在犹豫送走双胞胎的事，林楠却先找了过来。 “妈，”他坐在王琴对面，表情看起来有些复杂，语气迟疑地问，“我听说……你们为了去市里照顾我，打算把乐澄和乐悠送回老家奶奶那儿？” 王琴心里正乱着，闻言点了点头，语气带着不确定：“是有这个想法……还没定，主要是考虑我去陪你，家里实在顾不过来……” 她的话没说完，林楠的反应却出乎她的意料。 他沉默了片刻，再抬起眼时，眸子里竟漾开一种奇异的光彩，混杂着释然、委屈，甚至还有一丝……满足？ “妈，”林楠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没说出来过。我心底……一直很在意，为什么小时候，我和姐姐被留在老家，一年见不到你们几次，而乐澄和乐悠……却能一直在你们身边长大。” 王琴心头一紧。 林楠看着她，继续缓缓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终于被抚平的怅然：“我觉得不公平。同样是你们的孩子，为什么待遇差这么多？是不是因为……你们没那么喜欢我和姐姐？” “不是的，小楠，当时是没办法……”王琴急着想解释。 林楠却轻轻摇了摇头，打断了她，嘴角甚至牵起一个很淡的、近乎释怀的微笑：“现在，听到你们竟然愿意为了我，把乐澄和乐悠也送回去……妈，我好像……忽然就不那么介意了。”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卸下了一个长久以来的包袱：“原来，在你们心里，我也是重要的。重要到……你们愿意为了我的前途，做出同样的‘牺牲’。这对我来说，就够了。” 王琴怔怔地看着儿子，一时间心潮翻涌，百味杂陈。 她原本对送走双胞胎的不舍和犹豫，忽然间被一股更强烈的、想要补偿这个大儿子的冲动压了下去。 她伸手，有些笨拙地拍了拍林楠的手背，声音有些发哽：“傻孩子……你当然是重要的。你是妈的儿子，妈怎么会不疼你？以前……是妈不好，以后……以后妈好好补偿你。” 第368章 妈宝男17 事情商量妥当，林大军便趁着有空，先一步动身去市里，打算把租房子的事敲定下来。 出发前，他颇有些自得地跟林楠交待自己的计划：“爸都打听清楚了！到了地方，我就直接去学校附近那几个小区转悠，看见有老头老太太在楼下晒太阳、下棋的，就凑上去递根烟，唠唠嗑，问问谁家有闲房出租。” “可不能找中介！收一个月房租当中介费！指望不上他们，人家跟咱利益就不一致！” 林楠听了，点点头，顺势问了句：“爸，你自己去跟房东谈，能行吗？别让人唬了。” 林大军一听，立刻挺直腰板，拍着胸脯保证，信心十足：“放心吧！你爸我出不了岔子！该说什么，怎么谈价，我心里有数！” 他这份底气，甚至不是凭空来的。 以为他只要跟王琴说起关于他们家的事情，那必然两个人要先吵一架，甚至越说火气越大。 这段时间在家里，跟王琴你来我往地“商量”各种事情，无论过程怎么样，结果都是如他所愿。 实战效果颇佳。 林楠看着他爸这副跃跃欲试、成竹在胸的模样，也就没再多问，只叮嘱了一句“路上注意安全”。 他心里有数，自己花费了这么多心思和时间，一步步引导、塑造林大军的思维和行为模式，就算林大军是头猪，这么长时间也该“出师”了。 以后，对外的事情都可以试着交给他去处理了。 至于照顾自己日常起居的人选，王琴大体上算是合格了。 她手脚还算麻利，做饭味道也过得去，基本的照料都能做到。 但若想让她完全契合自己的需求，把日子过得足够省心、舒坦，林楠觉得，恐怕还需要再花点心思。 不过，这并非什么难题。 以往王琴要上班，要操持一大家子的家务，心思还多半挂在两个小的身上，精力分散，难免有顾此失彼、不够周到的地方。 如今不同了。 她跟着自己出来陪读，工作暂时搁下，双胞胎也送回了老家，生活里需要她全神贯注的对象，只剩下林楠一个。目标单一，任务明确。 林楠相信，在这种情况下，只要自己稍加引导，明确表达喜好和需求，王琴又将所有的注意力与细心，都精准地投注到他一个人身上，达到令他满意的照顾水平指日可待。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你岁月静好，是有人替你负重前行。 “什么？！把两个孩子送回来？！” 林楠的小婶一听这话，声音瞬间拔高，“凭什么？！妈当初给大哥大嫂看大了两个，他们两口子在外头逍遥，一分钱没掏过！现在倒好，蹬鼻子上脸了，又要送回来俩？他们是占便宜没够是吧？！” 林楠的小叔站在一旁，被妻子劈头盖脸一顿吼，缩了缩脖子，试图解释，声音却没什么底气：“那、那两孩子当年，不也是因为家里那套新房……” “少他妈给我扯那套陈年狗屁！” 小婶直接破口大骂，“我就是太好说话！太老实！脸皮太薄！才让你们老林家这么可着劲地欺负！捏着软柿子没完没了是吧？！” 她越说越激动，手指恨不得戳到丈夫鼻子上：“说什么唯一的新房给了咱们，大嫂吃了亏，所以妈帮他们带孩子算公平？我呸！放他娘的狗臭屁！” “大嫂吃不吃亏，关我屁事？！老娘我嫁给谁，结婚要一套新房不是天经地义？！” “你们家两个儿子，就起出一套房，那是你爹妈没本事！娶不起媳妇就别娶啊？！硬着头皮娶了，回头算计来算计去，倒成了我占便宜、大嫂吃亏了？！” 她气得浑身发抖，眼圈都红了，那是多年积郁的委屈和愤怒：“当初要是早说连套像样的房子都没有，婚后还得背上‘人情债’，老娘我连你们林家的门都不会进！” “你看你，又急！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翻来覆去还有啥好说的？都多少年过去了！” 林楠小叔眉头紧皱，脸上闪过明显的不耐烦。 林楠小婶气得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发出“邦邦”的闷响：“我告诉你！这事儿在我这儿，别说多少年，就是一辈子也过不去！” 林楠小叔愁眉苦脸，：“那你现在说这些有啥用？孩子……孩子都已经送过来了，就在妈那屋呢！咱们又不知道大哥大嫂在城里的具体地址，想往回送都不知道往哪儿送！总不能……总不能真把孩子扔大街上吧？” 林楠小婶听了，更是火冒三丈，张嘴就是一串不带重样的泼辣骂声，将林家上下十八辈祖宗数落了个遍。 骂够了，气喘吁吁地坐下，她胸膛还在剧烈起伏，但语气却冷硬下来，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行！我告诉你林老二，孩子，我可以自己带！实在忙不过来，我还能让我娘家妈过来搭把手！我嫁到你们老林家，算我倒八辈子血霉，我认了！” 她盯着丈夫，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我自己肚子里爬出来的孩子，我自己管！再苦再难，也就是熬过这几年，我认！” “但是，有一样，你给我听清楚了！你妈现在年纪大了，身子骨不比从前，她要是还愿意给你大哥大嫂当牛做马，接着带那俩小的，那是她自己的事，我管不着，也懒得管！” “可你也别指望我帮忙！一丁点都别想！”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我谁也不指望，谁也别来指望我！我不出钱，也不出力！” 她深吸一口气，说出最后通牒：“林老二，我今儿就把话撂这儿——你要是敢背着我，偷偷给你妈塞钱，帮你大哥养孩子，让我知道了……” 她冷笑一声：“我就抱着孩子直接回娘家！这日子不过了！你跟你大哥过去吧！” 林秋得知老家这场风波，还是通过一个同村的小姐妹传的话。 不过那小姐妹的重点倒不在林家的爱恨情仇上，而是带着几分惊讶和好奇，偷偷问林秋： “哎，小秋，听说你爸妈真跟着你弟弟去市里了？全家都搬走了？” 林秋正低头择菜，闻言动作顿了顿，解释道：“没有全家搬。我爸还在县里上班，是我妈一个人去了市里。我弟弟上高中，申请了走读，总得有人给他做饭、洗衣服，照顾生活。” 小姐妹听了，不禁咋舌：“乖乖……这阵仗可真不小！怪不得咱们村里没几个念高中的，这付出的代价也太大了！你们家……这是真把你弟弟当眼珠子疼啊。” 林秋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容，含糊道：“我弟弟从小读书就灵光，我爸妈……也是想好好培养他，指望他将来有出息。” 小姐妹点点头，但眼珠一转，又冒出个新问题：“那要是往后……你弟弟考上了外地的大学，你爸妈该不会也跟着去吧？” 没等林秋回答，小姐妹自己像是忽然悟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哎，说起来，我结婚前，我爸妈死活不同意我嫁到外地去，说是娘家离得远，姑娘在婆家受了气，都没人撑腰，哭都没地方哭。” “他们还给我讲了好多例子，谁谁家远嫁的姑娘，过得怎么怎么不好。说人啊，都是看人下菜碟的，娘家要是离得远，势单力薄，婆家就容易起心思欺负人。” 林秋不知道话题怎么忽然跳到这上面来了，但这话她听过，也知道。 她轻轻“嗯”了一声：“是这么个理儿。我也听好多人说过。” 她自己身边，乃至嫁过来后听说的，不少姑娘的委屈事儿，或多或少都跟娘家离得远、撑不上劲有关。 长辈们的理由是：“好货不流通”，真正条件好、人品好的人家和小伙，当地媒人早就踏破门槛了，哪里会“剩下”去外地找媳妇？ 娶个本地的，是“两家并一家”，亲戚越走越多，互相都有照应。 除非是实在没办法，或者自家条件、孩子本人有点什么不足，在当地不好找，才会想着“骗”个外地媳妇——仗着人家不了解本地情况，糊弄进门。 小姐妹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眉头紧紧蹙着，神色复杂，像是有什么东西哽在喉咙里：“可是……小秋，你想想看啊——你弟弟只是出门读个书，还在本省呢，你爸妈，至少是你妈，就直接跟着去了，说走就走。” “那要是往后，你弟弟考上了外省的大学，甚至留在外地工作、结婚、生小孩，安家落户不回来了……你爸妈是不是也得跟着过去？在那儿给他带孩子？” 林秋怔怔地看着小姐妹。 “我就是觉得……” 小姐妹努力组织着语言，脸上混杂着困惑和质疑：“我们想嫁远一点，就说这风险那风险，最重要一条就是‘娘家人离得远，管不了，受了欺负都没处说’。” 她顿了顿，呼吸有点急，眼神直直地看着林秋：“可你弟弟呢？他离开家，去外面闯，甚至可能再也不回来，你爸妈不仅不觉得是‘风险’，不担心他‘受欺负’，反而会跟着他走，去帮他、照顾他！” “这……” 小姐妹摇了摇头，语气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荒谬感，“小秋，你能明白我在说什么吗？我嘴笨，我说不清我具体的想法，就是觉得……特别怪，特别不公平，还有点……难受。” 林秋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林秋找了个空，回了趟老家。 她没提前打招呼，想给奶奶一个惊喜，却没想到，推开门时，看到的竟是奶奶独自坐在炕沿边，正用粗糙的手背抹着眼睛。 “奶奶！”林秋心里一紧，快步走过去，“您怎么了？怎么哭了？” 老太太听见声音，慌忙抬头，见是林秋，脸上闪过一丝慌乱，赶紧又擦了擦眼角，强扯出笑容：“大妮儿啊？你咋突然回来了？没啥，没啥，奶奶刚出去转了转，让风迷了眼睛，揉的。” 林秋看着奶奶红肿的眼圈和躲闪的眼神，心里又气又急：“您还骗我！风迷了眼睛能是这样？您跟我说实话，是不是小婶她又给您气受了？” 林秋小时候没少看这个小婶的脸色，听她指桑骂槐，心里一直憋着股气。 老太太连忙拉住要往外冲的孙女，压低声音：“哎呀，你可别去！别惹事！” 她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愁苦和无奈，“你小婶……她心里也不痛快，有点怨气，让她说道两句，骂一骂，出出气就算了。奶奶听着，又不掉块皮少块肉的，没啥。” “凭什么呀？！”林秋的火气“噌”地冒上来，“她是儿媳妇，您是长辈！有她这么当小辈的吗？她心里不痛快就能拿您撒气？我找她说理去！” “别去，千万别去！”奶奶攥着林秋的手更紧了，声音带着哀求，“有些事啊，忍一忍，就过去了。你小婶要真跟你小叔闹掰了，不过了，孩子可咋办？她要是真走了，这个家……就散了。她在，好歹孩子有亲妈，你小叔有个家。” 老太太浑浊的眼睛望着门外，语气沧桑：“你小婶这个人，就是嘴巴厉害，不饶人。可要说心肠……其实也不见得有多坏。就是日子过得憋屈，心里有火，没地方撒……” 她是知道小儿媳妇委屈的，可谁不委屈？ 当年老头子突然病倒，不仅家里少了个顶梁柱，医药费更像无底洞，把原本就不厚实的家底掏空了大半。 这谁能预料得到？ 天灾人祸，从来不由人。 这些年来，大儿媳心里怨她，觉得是她这个婆婆逼得她骨肉分离，远走他乡谋生路。 小儿媳更是怨气冲天，觉得自己平白无故就欠了人情债，被迫帮大哥一家养孩子，委屈得不行。 可当年家里就那个条件，她一个老婆子，辛辛苦苦操劳一辈子，能力就到这里了。 难道能眼睁睁看着小儿子因为没房子娶不上媳妇，打一辈子光棍吗？ 亲兄弟之间，不就是该你拉我一把，我拽你一下，互相搀扶着才能把日子熬下去吗？ 怎么到了她这里，就成了里外不是人？ 她耗尽心力，拉扯大两个儿子，又帮衬着照顾孙辈，没落下一点好，反而落得满身埋怨。 夜深人静时，她摸着冰凉的炕席，甚至想过：老头子啊，你当初怎么不把我也一块带走呢？留我一个人在这儿，受这份夹板气…… 这些苦涩在舌尖翻滚，不如意事常八九，可与人言无二三。 她只是拍拍林秋的手，像是在说服自己，也像是在安抚孙女：“忍忍吧，大妮儿，忍忍就过去了……一家子人，哪有舌头不碰牙的？日子，还得过下去啊。” 第369章 妈宝男18 林秋放心不下年迈的奶奶和两个懵懂的弟妹，隔三差五就往老家跑。 这引起了丈夫刘超的不满：“哪有成了家的人，还三天两头往娘家钻的？你爸你叔都在，轮得到你一个出了门的孙女上蹿下跳的瞎操心？” 这话，竟和林秋小婶的骂声不谋而合。 起因是林秋一次回去，正撞见小婶在巷子口叉着腰，对着奶奶院子的方向，扯着嗓子指桑骂槐，话里话外都是“占便宜没够”、“老的偏心”、“拖累小的”。 林秋听得火起，冲上去理论：“小婶！我不知道你有什么委屈，可我奶奶再怎么着也是长辈，你做儿媳妇的，是不是太过分了？” 小婶正在气头上，猛地扭过头，见是林秋，火气更旺，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她脸上：“你不知道我有什么委屈？那你在这儿放什么狗屁！跟你奶奶，你就知道尊卑长幼了？我再怎么着也是你婶子，轮得到你一个小辈对我指手画脚？！” “你……”林秋被她堵得一滞。 “你什么你！”小婶声音尖利，毫不留情地打断，“谁准你‘你你我我’地称呼长辈？这就是你爹妈教出来的规矩？” “哼，也对，能做出把俩孩子扔回老家、占便宜没够这种缺德事的，能养出你这种是非不分、就知道护短的玩意儿，也不稀奇！” 林秋被她骂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又气又羞，忍不住反驳：“乐澄、乐悠才三岁！两个孩子能吃多少喝多少？值当你天天这么找茬，不依不饶吗？” “呦呵！”小婶气极反笑，斜着眼上下打量林秋，“我告诉你大妮儿！那两个小崽子有爹有妈，凭啥让我管？别说他们吃不了多少，他们就是吃我家一粒米，那也是占我便宜！老娘我心里就是不痛快！” 她挤兑道：“你爹妈撒手不管了，这不还有你这个当大姐的吗？你不是心疼你奶，心疼你弟妹吗？嫌我管得不好，你把人带走啊！带到你婆家养去！光会耍嘴皮子，站在干岸上当孝子贤孙，你又是个什么好东西？！” 一股热血冲上头顶，林秋几乎未经深思，脱口而出：“我带就带！你以为我不敢吗？！” 小婶一听这话，立马跟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行啊！你最好说到做到！别光在这儿耍嘴皮子，转头就怂了，那才真叫人瞧不起！” 林秋话一出口其实就后悔了，这担子太重。 可小婶这咄咄逼人的态度和尖刻的话语，把她死死架在了那里，退一步就是认怂服软。 她只能硬着头皮，梗着脖子，不肯露出半点怯意。 她心里拼命给自己找理由，寻求一点底气：刘超不能生，这是刘家的短处，他们一家在我面前都矮一头。 公婆这些日子对我客客气气，几乎百依百顺。 我嫁过来时间虽不长，但……在这个家里，我说句话，应该还是算数的吧？ 奶奶得知了她的冲动决定，急得直摆手：“不行不行！大妮儿，这可使不得！林家的孩子，怎么能带到刘家去养？这要传出去，咱们老林家的脸往哪儿搁？脊梁骨都得让人戳断了！” 林秋心里其实暗暗松了口气，奶奶反对，她正好有个台阶下。 嘴上反而更加坚定：“奶，我是她们亲姐姐，长姐如母，我现在有能力了，照顾弟妹，天经地义，谁也说不出什么。” 奶奶犹豫了。 她年纪大了，腿脚不如从前，两个孩子正是猫嫌狗厌、精力无穷的年纪，她一个人带着，常常力不从心。 乐澄是男孩，是老林家的根，绝对不能给外人养。但乐悠……跟着姐姐去过好日子，或许……也不是完全不行？ “你……你要是实在心疼，带乐悠去你那儿住几天，玩玩，行。乐澄不行。” 林秋听到这话，动作猛地一滞。 又是这样。 那种她从小在林楠身上感受到的、无处不在的差别对待，此刻竟然又一次精准地落在了乐澄和乐悠身上。 这一刻，她心中反而生了一种执念：反正她大概率也不会有孩子。那她就带走乐悠，好好养，把最好的都给她，把那些自己从未得到过的、乐澄唾手可得的偏爱和资源，统统补偿给这个妹妹。 --- 另一边，市里租住的小屋。 王琴一边给林楠盛饭，一边忍不住絮叨起听来的消息，越说越气：“……你说林秋是不是缺心眼？啊？她自己什么情况不知道？连个孩子都没有，在刘家脚跟都没站稳，就敢大包大揽要把乐悠带过去养？” “她以为她是谁？刘家能乐意？真是个蠢货！尽干些不着调的事！” “刘家要是不要她了，别来找我哭。反正彩礼我不退！” 林楠安静地吃着饭，等王琴发泄得差不多了，才放下筷子，语气平和：“妈，我跟你说过，家里的事，不要往外面说，尤其是不好的，自己知道就行，别在外面议论。” 王琴有些不服气：“我心里不痛快，我还不能絮叨絮叨，跟人骂两句。我知道家丑不可外扬，但我就是要给他们扬了，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是个什么东西……” 林楠看着她，耐心解释：“那你想想，你跟外人说家里怎么不好，谁谁不是东西，人家真能帮你？” “大部分就是听个热闹，转头就成了跟别人聊天时的笑话。你家里那点矛盾、短处，别人知道得一清二楚，万一有点什么事，想拿捏你、针对你，是不是更容易下手？” 他见王琴若有所思，继续道：“你跟外人抱怨家里人不好，听的人心里多半还会想：你家人都不是好东西，你能好到哪儿去？人们更认可歹竹出好笋，还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一个两个都这么说，你的名声也好不了。” “更别说指望外人‘评评理’了。”林楠摇摇头，“一件事，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你怎么知道别人站哪边？把自己家里事的对错，交给不相干的人来裁判，妈，你觉得这对吗？” 王琴被他说得哑口无言，仔细一想，确实是这个理。 以前她心里憋屈，总爱跟工友、邻居倒苦水，除了当时嘴皮子痛快，好像确实没落着好，有时反而惹来更多闲话或别有用心的打听。 她讪讪地扒了口饭：“行了行了，妈知道了，以后不说了。吃饭吃饭。” 林楠不再多言，重新拿起筷子。 他需要王琴成为一个“得体”的、至少不拖后腿的母亲，不能让她由着性子，任凭情绪支配，为人处世，有些还需要教一教。 王琴忙完一圈，拿着抹布在屋里转来转去，一副坐立不安的样子。 林楠有些疑惑地看着她：“妈？还有事？” 王琴蹭过来，脸上带着点不自在，压低声音：“那什么……小楠，你不让我出去跟外人说道家里的事，我、我这心里憋着话，实在难受得慌……” 林楠无声地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额角。 他略一思忖，从旁边抽出一张空白稿纸，拿起笔：“行，那您跟我说。坐下来，慢慢说。” 王琴愣住了，眨了眨眼：“跟、跟你说？” 她心想，这些鸡毛蒜皮、婆婆妈妈的琐碎事，怎么能跟儿子倾诉？ 这不像个样子。 “对，就跟我说。” 林楠语气平静，带着引导，“比如，您可以说说，当年为什么把我和姐姐放在老家十来年。说出来，也算是咱们母子之间解开一个心结。我始终相信，天底下没有母亲不爱孩子，您当初那么做，肯定有您的难处和苦衷。” 他顿了顿，笔尖在纸上轻轻一点，抛出一个更具吸引力的理由：“而且，我可以帮您把这段经历，润色成一个故事。说不定……还能投给杂志社试试。万一被录用了，也能给家里添点收入。” 王琴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满是怀疑：“就……就这些陈年旧事，东家长西家短的，还能变成字儿卖钱？” “不试试怎么知道？” 林楠语气轻松，“成了，家里多笔进项。不成，咱们也没什么损失，就当您说给我听了，解了闷。不过——” 他话锋一转，“要是真赚了稿费，咱们得事先说好分成，我九，您一。” “凭啥啊？！” 王琴不乐意了，“故事是我的！是我亲身经历的事儿！” “但没有我把它写出来，理清楚，投出去，您这故事一分钱也变不出来。” 林楠理由同样充分。 “我是你亲妈！” 王琴试图用亲情绑架。 “亲母子，明算账。规矩立在前头，以后才好相处。” 林楠丝毫不为所动，但他看着王琴那副憋屈又有点受伤的表情，知道不能逼得太紧，适时地退了一步，给了个台阶。 “这样吧，妈，这个‘老家故事’能不能成，还是两说。要是真成了，证明这条路能走。您这些年知道的街坊邻里、亲戚朋友的故事肯定不少，以后再有合适的素材，您提供给我，我看情况，再给您商量新的分成，怎么样？” 王琴拧着眉头想了想，虽然对“一九分”还是有点耿耿于怀，但儿子后头的话又给了她希望。 能赚钱总是好的…… “行吧。” 她最终点了点头，拖过凳子坐在林楠书桌旁，清了清嗓子，脸上带着回忆，“那……我就从当年怀上你的时候说起？那时候啊，你奶奶她……” 说到激动处，王琴忍不住拍着大腿，唾沫星子横飞，寻求儿子的认同：“小楠你说说！你奶奶她多不是个东西！这就是骗婚！坑了我一辈子！” 林楠停下笔，态度客观：“妈，从主观上说，我爷爷和奶奶最开始，应该并没有存心骗你的意思。他们那时候，也不是一开始就打着‘用一套房娶两个媳妇’的算盘。只是后来，我爷爷突然出了意外，家里经济垮了，实在没办法了。” 他语气平铺直叙，像是在分析一个与己无关的案例：“他们不想看着小儿子打光棍，在那种困境下，只能选择……牺牲你们这边。本质上，是一种无奈下的取舍，而不是蓄谋已久的欺骗。” 王琴一听，火气更旺，指着林楠：“你看看！我就知道！你还是向着你奶奶！替他们说话！” 林楠不为所动，用笔杆轻轻敲了敲摊开的稿纸，发出“笃笃”的轻响，声音依旧平稳：“妈，我们现在是在‘创作故事’，需要逻辑，需要人物的行为动机能立得住。一味把角色写成纯粹的坏人，故事就假了，没人爱看，也就卖不出钱。” 王琴顺着他手指看了看那些字，又看了看儿子那张没什么情绪的脸，气势不由得弱了几分。 她别开脸，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凳子边沿，有些别扭地承认：“……那……那要不是这样，他们要是一开始就打定主意骗人，我、我肯定早不跟你爸过了……” 林楠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缓缓道：“所以，其实您心里是明白的，当年那件事，很大程度上是‘形势比人强’，是没办法的办法，对吗？” 这种近乎内心剖白的追问，让王琴浑身不自在，凳子被她晃得吱呀轻响。 但想到那些可能变成钱的“字”，她还是硬着头皮，很轻地点了一下头，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对。” 林楠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王琴脸上：“既然您心里清楚，当时是没办法，是意外导致的无奈选择。那您这么多年，为什么还一直揪着这件事不放，反反复复地闹、反复复地怨呢？” 王琴像是被这个问题烫了一下，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多年来积压的憋屈： “当时没办法是没办法！可我受的委屈、吃的亏，那是实实在在的啊！我好好的新媳妇，说好的新房住不成，得去挤旧院子！” “你姐年纪小，我还怀着你，不得不搬家给弟媳妇腾院子的难堪，他们谁体谅过？！” “是，他们是没办法，他们也不容易！可我就容易吗？我就活该体谅他们，然后自己把苦水往肚子里咽？！” 她越说越激动，胸膛剧烈起伏：“凭啥不能闹？我受了罪，吃了亏，连说道说道、埋怨几句都不行了？” “哦，就因为他们也不容易，我就得做个哑巴圣人，什么委屈都自己受着？谁体谅我啊？谁又来公平地对待我了？！” 林楠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笔尖在纸上悬停。 等王琴发泄完，气喘吁吁地停下，他才慢慢开口： “好。妈，您这个情绪点抓得很准。一个角色，明知对方有苦衷，却依然无法释怀，甚至因为‘无人体谅’而更加愤怒——这种矛盾心理，是很多读者能产生共鸣的地方。” “我们接下来，就着重刻画您这种‘理智上理解，情感上无法接受’的挣扎，还有您作为受害者，对‘公平’和‘被看见’的渴望。这样写，人物就丰满了，故事也有张力了。” 王琴看着他平静无波的脸，听着他用分析剧本一样的语气谈论着自己的痛苦，一时间，那股激烈的情绪像是撞上了一堵冰墙，慢慢冷却下来，只剩下一种复杂的、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滋味。 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喃喃道：“……我算是知道什么叫屎难吃，钱难挣了，哪行都一样……” 第370章 妈宝男19 王琴身上悄然发生的变化，林大军是最先察觉到的那个。 隔了一段时间，他抽空来市里看老婆儿子，少不得要说起县里家里、街坊邻居的近况，好让暂时脱离那个环境的王琴心里有个数。 说了几件琐事，比如楼上老杨家的婆媳又因为带孩子吵翻了天，楼下谁家夫妻闹离婚争财产……林大军说着说着，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他停下来，仔细打量正低头择菜的王琴，眼神里带着诧异和陌生。 “你……”林大军挠了挠头，组织着语言，“你……怎么感觉……变了不少？有点让人不敢认了。” 王琴头也没抬，随口应道：“怎么了？变好看了？” “不是。”林大军摇摇头，努力寻找怎么表述，“就……就比如说刚才老杨家那事儿，搁以前，你肯定立马站儿媳妇那边，跟着骂婆婆不是东西，老糊涂，搅事儿精。” “可现在你……你咋还能分析起来，说什么‘婆婆可能也是好心，只是方法不对’，‘媳妇年轻气盛，说话冲’……你这说话……” 他憋了半天，终于找到一个不算太贴切但最能表达他感受的词，“……咋变得这么‘讲理’了？听着怪别扭的。” 王琴闻言，抓起一把择下来的烂菜叶子就朝林大军扔过去，笑骂道：“……你啥意思？说我以前不讲理是吧？” 林大军手忙脚乱地把身上的菜叶子拍掉，扔进垃圾桶，嘴里嘟囔着大实话：“……你现在就不讲理。” 话一出口，他就看见王琴脸耷拉下来了，眼神不善。 “……你是不是找事儿？” “哪能啊！我错了，我嘴笨！” 林大军现在可“精”多了，干嘛为了一句话半句话跟媳妇较劲？ 痛快认个错又不会少块肉，吵起来赢了也是自己吃亏。 而且他发现了，女人其实挺好哄的，你态度诚恳点，嘴上服个软，她们的火气通常能消下去一大半。 这么一想，他以前到底为啥非要跟她针尖对麦芒，弄得鸡飞狗跳？ 真是犯蠢。 他赶紧找补，语气带着真心实意的感慨：“我就是觉得，你这变化挺明显的，说话慢条斯理的，分析事情也有条有理，听着……听着有点像有文化的读书人，讲道理那种。” 王琴听了，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翘了翘，心里那点不快散了大半。 她自己也隐约感觉到变化，但被林大军这么一点破，才更清晰地意识到。 她租住的这房子在学校家属院，周围来往的多是学校的老师、家属。 她出门买菜、闲聊，打交道的人言谈举止都透着股斯文气，说话讲分寸，分析事情也客观。 潜移默化之下，她不知不觉也学了点儿。 更关键的是“写故事”的功劳。 以前跟一帮媳妇姐妹凑一块儿，吐槽起老公婆婆，那都是同仇敌忾，越说越气，越说越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委屈的小白菜，婆家全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豺狼虎豹，没一个好人。 那种氛围里，情绪是宣泄了，但看问题的角度也彻底偏了，思想越来越偏激。 可自从开始跟儿子“拆解”那些家长里短，试着把它们变成能卖钱的故事，她就不能再只固守“儿媳妇”这一个视角了。 林楠总会问：“那婆婆当时为啥那么说？”“小叔子是不是也有他的难处？”“从你公公的角度看，这事儿怎么解决最好？” 逼得她不得不去揣摩其他角色的处境和动机。 分析得多了，她渐渐发现，很多争吵矛盾，还真不是某一方单方面的“坏”造成的，往往是各有各的立场、各有各的委屈，阴差阳错凑在一起，才点燃了战火。 这种多角度的思考习惯，慢慢渗入了她的日常。 再听别人说起是非，她脑子里会下意识地转几个弯，而不是立刻选边站队、情绪上头。 这变化她自己起初没太在意，直到被林大军这个最熟悉她往日脾性的人点破。 “就你话多。”王琴最后白了林大军一眼，没有多解释。 这“讲理”的新体验，让她感觉自己似乎……和以前那个只会抱怨、困在情绪里的自己，有了一点不同。 但凡事有利就有弊。 王琴也有了新烦恼：“我那几个以前玩得好的小姐妹，好像……都不太乐意跟我聊天了。” 林楠握着书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顿，嘴角轻轻抽动了一下。 他听到过几次王琴跟旧日姐妹煲电话粥。 对方打来，往往是一肚子苦水，哭诉婆婆刁难、老公不体贴、小姑子挑事儿……本意是找王琴这个“过来人”同仇敌忾，一起痛骂“敌人”，宣泄情绪，寻求安慰和认同。 可现在的王琴呢？ 她拿着电话，听着对方的控诉，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开始“分析剧情”。 “哎呀，这事儿啊……你先别急，我觉得吧，你婆婆那么说，可能也是担心孩子……当然，她语气肯定不对。” “你说你老公不帮你说话？那当时具体情况是啥样？你有没有先跟他好好说，还是直接就吵起来了？” “小姑子插手是不对，不过她是不是也觉得自己是为你们好？只是方法有问题？” 她自觉客观理智，娓娓道来，试图帮对方“理清思路”、“看到另一面”。 可电话那头的人要听的是这个吗？ 人家满腔委屈怒火，就想听一句“你婆婆真不是东西！”“你老公太窝囊了！”“你小姑子手伸得太长！”，要的是毫无保留的站队和情绪共鸣，而不是抽丝剥茧的“剧情分析”。 更让那些姐妹下不来台的是，一个人叙述自家矛盾，难免会下意识地美化自己，把自己的过错轻描淡写或干脆略过，将对方的不是放大再放大。 以前的王琴会顺着这个话头一起骂，现在的王琴却带着“写故事要逻辑严谨”的执拗，非要追问那些被含糊带过的细节。 “等一下，你刚才说你摔门走了，你婆婆具体说了啥呀？” “你说你老公一直玩手机，那他是具体在干嘛？打游戏？” 几个问题追下来，往往把对方问得语塞、尴尬，甚至恼羞成怒。 一来二去，自然没人乐意再找她聊天了。 林楠略一思索，开口道：“这事儿好解决。妈，这样，就拿您那个离婚的薛姨当主角，您自己试着写写她的故事。” 王琴第一反应就是连连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我？我哪行啊！我初中都没念完，哪会写什么故事？” “不用那么复杂。”林楠语气轻松地引导，“您就纯粹站在薛姨的立场，用她的眼睛看，用她的心想。把她受的委屈、吃的苦，全都写出来。” “她婆家那些人，还有她那前夫，在故事里您想写多坏就写多坏，坏得脚底流脓、头顶生疮、天打雷劈都不为过！怎么让人生气怎么来。” 王琴被勾起了情绪：“那本来就是一家子烂人！” 林楠继续道：“薛姨不是离婚了吗？您就接着写，离婚后，有个又帅又有钱的‘富二代’偶然遇见了薛姨，一眼就看上了，觉得她坚强又善良，还不嫌弃果果姐，愿意把她当亲生的疼。” 王琴迷惑：“凭啥啊？人家那么好的条件，图啥？” 在她现实的认知里，这根本不可能。 林楠面不改色：“爱情不讲道理。” 王琴：“……” 林楠忽略掉母亲那看傻子的目光，继续往下编织剧情：“然后，薛姨就和这个富二代幸福地生活在一起，要啥有啥，人人羡慕。” “她那个前夫一家呢，日子却越过越糟，穷困潦倒。前夫后悔了，跑回来想求薛姨复婚，结果发现薛姨早就开始了新生活，过得比他好一千倍一万倍。” 王琴顺着这个思路想了想，结合她对小姐妹前夫那人品低劣、偏执易怒的了解，合理猜测：“他肯定嫉妒得发疯，说不定会拿着刀想去杀了你薛姨……” 林楠：“……” 他深吸一口气，把跑偏的剧情拉回来：“不对。应该是那前夫痛哭流涕，跪在地上道歉，苦苦哀求薛姨原谅，想挽回她。” “可惜薛姨已经被他伤透了心，彻底死了心，坚决不回头。连果果姐都不认他这个爸爸了。最后，前夫在无尽的悔恨和孤独中度过余生。” “那更不可能！” 王琴果断否决，语气斩钉截铁，“就那个人渣，他要是懂得后悔，当初就干不出那些狼心狗肺的破烂事！他就算不伤害你薛姨，也不是因为良心发现，纯粹是怕杀人犯法要坐牢枪毙！” 她越说越觉得儿子的设定离谱：“还痛哭流涕下跪道歉？你说他跑去讹诈那个富二代一笔钱，或者干脆另找个女人结婚生孩子，继续过他自个儿的日子，都更靠谱！” “还后悔一辈子？他能后悔三天，都算他这辈子还剩点良心没被狗吃干净！” 林楠看着母亲一脸“你太天真”的表情，沉默了几秒，然后幽幽地开口，抛出了终极“杀手锏”：“妈，您就按我说的这个套路写。我保证，这么写出来的故事，肯定有人爱看，能卖出去，能赚钱。” 他看着王琴脸上开始出现挣扎和动摇，慢悠悠地问：“您就说，想不想赚这个钱吧？” 怎么能拿钱考验穷人呢？ 真过分！ 王琴打定主意，王家三姑娘这个笔名她要捂一辈子！ 绝对不能让人知道是她！ 取材方向不同，王琴又和小伙伴们有了愉快的交流。 林秋在刘家处境不善的消息，正是通过这样一个“愉快”的八卦交流，传到了王琴耳朵里。 电话那头的小姐妹语气夸张，带着同情和猎奇：“你得空回去瞅瞅吧！刘家那一窝子，可真不是东西！变着法儿磋磨你闺女呢！我听隔壁巷子的说，小两口吵吵的时候透露的，那刘超好像……好像自己有点儿毛病，生不了孩子！” “什么？！”王琴闻言“噌”地站了起来，声音都变了调，“不能生？！他不能生还娶什么媳妇？！这不是坑人吗？！怪不得当初彩礼给得那么痛快，合着在这儿等着呢！” 林楠象征性地问了句：“妈，需要我跟着回去看看吗？” 王琴一摆手，气势十足：“你去干什么？小孩子家家的，好好上你的学！” 她立刻拿出手机，开始拨号：“我这就给你大舅、二舅打电话！让你爸也叫上你小叔！对了，还有你小婶，你小婶那张嘴利索，骂架用得着！” 这是来自对手的认可。 “刘家敢这么欺负人，当我们家没人了是吧？！不把他家闹个天翻地覆，扒下一层皮来，我王字倒过来写！” 刘家对即将到来的一大波敌军一无所知。 此刻，刘超正站在屋里，对着脸上带着明显青紫痕迹的林秋冷嘲热讽，语气刻薄： “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这么下贱呢？结婚前就知道我不能生，你还上赶着嫁过来？就这么缺男人？离了男人活不了？” 林秋抿着苍白的嘴唇，把吓得不轻、紧紧抓着她衣角的林乐悠往身后护了护，声音有些发抖，却努力维持着镇定：“刘超，你说话别太过分。” “过分？”刘超嗤笑一声，向前逼近一步，眼神里满是恶意和一种扭曲的快意，“我就过分了，你能拿我怎么样？” 不能生育这件事，像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在刘超心头多年。 “不是个完整男人”的认知，让他内心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心理早已有些扭曲变形。 为了维持表面正常，不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他之前只能压着性子，对林秋做出体贴的样子，心里盘算的是如何暗中引导，把“不能生”的锅扣到林秋头上。 他家原本的计划是，找个由头让林秋“调理身体”，吃些乱七八糟的药把身体弄坏，到时候两人都“有问题”，谁也别说谁，再商量抱养一个孩子。 这样，谁还能知道他刘超才是根源？ 可他万万没想到，林秋这个看起来温顺好拿捏的女人，不知从哪儿得知了他不能生的秘密，竟然还想反过来拿捏他，逼他刘家帮她养那个拖油瓶妹妹！当他刘超是傻子吗？ 看来，是他们一家之前对她太好了，让她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该摆正什么位置！ 事情说开后，刘超本来已经做好了林秋会闹离婚的准备——虽然他也想不通，既然知道了真相，这女人为什么当初还愿意嫁。 可林秋的反应再次出乎他的意料，她竟然没提离婚，还继续住在刘家。 这让他更加烦躁和猜疑。 他妈私下跟他嘀咕：“我当初打听的时候，都说这林秋性子软、心眼实、好拿捏，跟娘家也不亲，出了事没人撑腰。可看她现在这架势……怕不是她自个儿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毛病或者短处，才死活赖着不走？” 刘超听了，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对啊！要不然她图什么？一个知道丈夫不能生的年轻女人，还不赶紧跑，反而死赖着？ 肯定是她自己有问题！ 这个念头让他对待林秋的态度自然也越发恶劣和有恃无恐。 第371章 妈宝男20 刘超的拳头正要落下，林秋猛地将吓得直哆嗦的林乐悠紧紧搂在怀里，自己则弓起背，紧闭双眼，准备硬扛这一下。 小小的乐悠趴在姐姐胸前，能清晰地感觉到姐姐身体的紧绷和那无法控制的细微颤抖。 “住手！大超你干什么呢？！” 千钧一发之际，林秋的婆婆推门进来，正好撞见儿子举着拳头的凶相，大惊失色，厉声喝止。 林秋闻声睁开眼，看见婆婆挡在了自己身前，一直强忍的眼泪瞬间决堤，声音哽咽颤抖：“妈……大超他……他打我……” 婆婆一听，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冲着儿子胳膊上狠狠拍打了两下，骂道：“你个混账东西！我给你千挑万选娶回来的媳妇，是让你这么糟践的？！我跟你说过多少遍，媳妇是用来疼的、好好过日子的！你还想不想过了？！” 刘超梗着脖子，满脸不服：“你怎么不问问她要干什么？！我为什么打她？！你就知道偏心外人！” “再大的事儿也不能动手！” 婆婆斩钉截铁，又转头看向林秋，语气放缓，带着安抚和探究，“秋啊，你跟妈说实话，你们两个到底因为什么闹成这样？之前不是好好的吗？要是大超真做错了，妈给你做主。” 林秋抱着乐悠，嘴唇嗫嚅了几下，这话叫她怎么说出口？ 她最终只是含糊地、带着点破罐破摔的意味低声道：“反正……反正以后我们也不能有孩子，我就想着……以后好好养着乐悠……” 婆婆脸色一变：“……什么不能生？秋，你听谁胡说的？” “我弟弟林楠……结婚前就打听到了。”林秋声音更低了。 林秋婆婆和刘超对视一眼，婆婆追问道：“那你既然知道了……为啥还愿意嫁过来？” 林秋抬起泪眼：“有没有孩子……有什么要紧。妈你对我好，大超……以前对我也好，我……我就乐意。” 这回答出乎刘家母子的意料，正当他们心绪纷乱、不知如何接话时，院子里突然传来“咣咣”的巨响，有人把大门拍得震天响。 林秋婆婆吓了一跳，赶紧转身去开门，嘴里应着：“来了来了！谁呀？轻点拍！门都要拍散架了！” 门一拉开，刚看清来人，就被一股大力猛地推开，踉跄着后退好几步才站稳。 “亲家你……” 她话没说完，就被一声怒骂打断。 “我可去你的吧！谁是你亲家？！” 王琴像一头被激怒的母狮，直接冲了进来，指着林秋婆婆的鼻子就骂，“你个黑心烂肺的缺德玩意儿！骗婚坑我闺女，还有脸叫亲家？！” 跟在后头的刘超见自己妈被推搡，顿时不干了，上前就要拉扯王琴：“你干什么？！谁准你动我妈的？！” 他手刚伸出去，旁边王琴的大哥、二哥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刘超的胳膊，两人都是干惯了力气活的，手劲十足，眼神不善地盯着他：“小子，想跟你丈母娘动手？皮痒了是吧？” 院子里动静这么大，早有街坊邻居探头探脑。 有的赶紧跑去通知还在外面办事的林秋公公。 林秋公公得了信儿，紧赶慢赶跑回家，刚到门口，就被守着门口的林大军和林秋小叔拦住了去路。 林秋公公看着这阵仗，心里发虚，脸上堆起勉强的笑：“有话好说，有话好说！亲家，这都是干啥呢？误会，肯定是误会……” “误会？！”林大军气得脸都红了，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对方脸上，“你们刘家骗婚，欺负我闺女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是误会？！今天这事没完！” 林秋公公还想辩解，院子里，林秋小婶那极具穿透力的、尖利骂声已经高高扬起，字字清晰，传遍了半个巷子： “大家伙都听听！刘家黑心烂肺，缺德冒烟！自己生了个没用的太监儿子，这就是祖上不积德的报应！还想瞒天过海骗人家黄花大闺女进门，不要脸！呸！” “太监”二字像两把淬了毒的刀子，狠狠扎进刘家人的耳朵里。 林秋公公的脸“刷”一下变得惨白，继而涨成猪肝色。 他尤其注意到门口、墙头那些看热闹的邻居们指指点点、交头接耳的样子，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天旋地转。 刘家藏了多年的、最见不得人的秘密，就这样被当众血淋淋地撕开了。 林乐悠看见亲妈王琴，终于找到了主心骨，“哇”地一声大哭着扑过来，抽抽噎噎、语无伦次地告状：“妈……妈妈……他打……打姐姐……还凶……呜呜……” 王琴低头，看着小女儿哭花的脸，再抬眼看向大女儿林秋脸上那刺目的青紫，她“嗷”地一嗓子，直接冲着林秋婆婆扑了过去！ 旁边的林楠小婶见状，二话不说，也立刻撸起袖子加入战团。 甭管她平时跟王琴有多少不对付，有多少旧怨，但此刻面对的是“欺负了老林家人”的外姓刘家！ 村里人的朴素观念根深蒂固：亲兄弟关起门来打破头那是自家事，但有外人欺负上门，那必须一致对外！ 不抱团，就得被外人欺负死！ 两个平日里互相看不顺眼的媳妇，此刻同仇敌忾，一个揪头发，一个掐胳膊，把林秋婆婆摁在墙角，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揍。 林秋被这突如其来的暴力场面惊呆了，反应过来后，也顾不得脸上的疼，慌忙上前想要拉架：“妈！小婶！别打了！别打我婆婆！有话好好说！” 正在气头上、打得兴起的林楠小婶，听见林秋这“胳膊肘往外拐”的话，更是火冒三丈，顺手就狠狠甩了林秋一个大嘴巴子。 骂道：“吃里扒外的东西！里外不分是吧？光打她忘了打你了是不是？” 王琴眼角余光瞥见女儿挨打，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脸色铁青，对着身下的林秋婆婆下手更重了三分。 林秋婆婆被打得嗷嗷惨叫，头发散了，脸上也挂了彩，终于扛不住，连声求饶：“别打了！哎哟！疼死我了！别打了！我错了！错了还不行吗？！” 另一边，刘超见自己妈挨打，刚想冲上去帮忙，王琴的大哥、二哥哪会给他机会？ 两人直接上手，拳头、巴掌毫不客气地往刘超身上招呼，边打边骂：“让你小子欺负人！让你跟我家姑娘动手！打死你个不是东西的鳖孙！” 刘超很快也抱着头缩在地上，只剩下惨叫的份儿。 院子里鸡飞狗跳，哭喊叫骂响成一片。 林大军堵着门，对着面如土色的林秋公公，活动着手腕，眼神凶狠：“老东西，怎么着？你也想跟我练练？” 林秋公公看着自家老婆儿子都被按着打，门外围观的邻居越来越多，指指点点，知道今天这脸是丢尽了，硬来绝对吃亏。 他勉强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林大军放软了姿态：“不敢不敢！亲家，误会，都是误会！你看……这么打下去也不是办法，总得解决问题不是？你们打也打了，气也出了，总……总得有个说法，有个要求吧？咱们坐下来谈，行不行？” 那就谈！ 来的时候有多理直气壮、气势汹汹，谈完离开刘家时，王琴这一行人的气氛就有多低沉、怪异。 走出那条巷子，一直沉默着的林楠小婶才像是终于从刚才那场混乱和后续谈判的冲击中回过神来。 她咂摸咂摸嘴，转头看向脸色依旧难看的王琴，语气复杂地感慨道： “大嫂啊……真没想到。你平时掐尖要强，得理不饶人，半点亏不肯吃的主儿……居然能生出秋丫头这么个……这么个宽容大度的闺女来。” 王琴的脸更黑了。 按王琴的意思，自然是要林秋立刻、马上跟刘超离婚！ 这种骗婚的火坑，一分钟都不能多待！ 她觉得这道理再明白不过：“人这一辈子，哪能没有自己亲生的孩子呢？人这一辈子过得不就是孩子的日子吗？明知道那刘超是个没用的，还跟他耗什么？趁年轻，赶紧离了，咱们再找好的！” 谈的时候，林秋一开始就小声说“不离婚”。 王琴还以为她是怕离婚丢人，或者被刘家吓住了，还好声好气、掏心掏肺地安慰她， “秋啊，你别怕！离婚现在不算啥，天塌不下来！你跟刘超岁数本来就不够，结婚证都没领，法律上就不算夫妻！你就当是谈了个不靠谱的对象，现在掰了！” “你结婚早，现在离了也还年轻着呢！又没孩子拖累，长得也不差，咱再找，肯定比刘家强！妈这次一定给你把好关！” 可林秋就是不领情，任凭王琴怎么说，死活不愿意离。 问急了，她低着头，话里话外却透出别样的意思： “妈，你别说了。我婆婆……她对我挺好的，亲妈也不过如此了。” “刘超他……除了不能有孩子，平时对我也还行。我在刘家这段时间……过得挺自在高兴的。” 这话像两个无声的耳光，狠狠扇在了王琴和林大军的脸上。 王琴当场就被噎得一口气没上来，脸色紫涨，手指着林秋，哆嗦了半天，愣是一个字没蹦出来。 林大军也是又惊又怒，瞪着这个不争气的大女儿，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在亲戚面前丢尽了人。 闹了一场，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最后自家闺女却“认了贼窝”，觉得婆家比娘家好？ 这算怎么回事？！ 他们兴师动众来“讨公道”，倒成了拆散女儿“好日子”的恶人？ 林秋婆婆脸上的难堪狼狈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压不住的得意和庆幸。 她哪怕嘴角一动就火辣辣的疼也忍不住想笑，一把拉住林秋的手，语气又软又亲切：“秋啊！妈就知道你是个心明眼亮的，知道谁对你好。” “你放心，你要还留在家里，咱们这事儿就算是过了。也别说谁对不住谁。妈做主，也不追究你爸妈来闹这一顿了。今后，妈把你当亲闺女。咱们一家人好好过。再不叫外人看了笑话！” 被指着鼻子说是外人的林大军“嚯”地站起身，脸黑得像锅底，看都不再看林秋一眼，只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走！还待这儿干啥？嫌不够丢人现眼？！” 在他心里，这个当众向着婆家、打了娘家脸的大女儿，今后是好是歹，他林大军绝不再管！ 别说林大军这个亲爹，就连一起来“撑腰”的舅舅、小叔小婶，此刻也都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愤怒又憋气。 有人心里甚至暗骂：这要是我亲闺女，这么不争气，干脆打死算了！真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然而，经过林楠潜移默化“调教”的王琴，却在极度的愤怒和难堪之后，迅速压下了情绪。 她没有像林大军那样甩手就走，反而眼神一厉，看向自己的两个哥哥，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大哥，二哥，别愣着。把这不懂事的丫头给我捆了，带回去。” 林秋闻言，惊愕地瞪大眼睛：“妈？！你要干什么？！” 王琴根本不搭理她的质问，只对着面露迟疑的哥哥们继续说道：“孩子年纪小，眼皮子浅，叫人几句好话、一点小恩小惠就哄得找不着北了。” “我是她亲妈，难道能眼睁睁看着她往火坑里跳，在这泥潭子里待一辈子？” 她的目光扫过林秋那张犹带青紫却写满抗拒的脸：“她现在年轻，不懂事，脑子发热。等以后年纪大了，苦头吃够了，自然就明白谁是真心为她好！现在她怨我、恨我，我认了！” 王琴深吸一口气：“我宁可她现在恨我，也不能等到她老了、后悔也来不及的时候，再来埋怨我这个当妈的当初为什么不拦住她！” 王家大舅二舅听了妹妹这番话，相互看了一眼，不再犹豫，应了一声，立刻行动起来找绳子。 林秋被母亲这番完全不同于以往撒泼打滚、而是冷静决绝的言论镇住了，等她反应过来，两个舅舅已经拿着不知从哪儿找来的麻绳逼近了。 “不是……妈！我不回去！我……” 林秋挣扎着后退，话没说完，一直在旁边冷眼旁观的林楠小婶却忽然动了。 她利索地蹲下身，帮着按住了林秋，看着林秋惊慌的眼睛，语气复杂地低声道： “大妮儿，听话。你妈……她也不容易。你懂事点儿，别犟了。” “小婶，我……” 林秋眼泪涌出来，还想辩解。 林楠小婶却已经不耐烦听，直接掏出块随身带的旧手帕，麻利地塞进了林秋嘴里。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居高临下地看着被捆住、只能发出“呜呜”声的林秋，冷淡道： “行了，消停会儿吧。我不想听你嘴里再冒蠢话了。” 这一切发生的极快又出人意料，林秋婆婆反应过来，一行人都要到院子里了，急忙喊：“等等！” 王琴回头斜睨着看她：“怎么？她亲婆婆，你要说什么？” 第372章 妈宝男21 回到家，王琴灌了一大杯凉水，才觉得心头那股邪火稍稍压下。 她习惯性地坐到儿子林楠旁边，眉头紧锁，脸上是百思不得其解的困惑和余怒未消的烦躁： “小楠，你说……她到底是怎么想的啊？” 王琴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刘超他不能生啊！这明摆着是绝户的事儿！关键是他们家还藏着掖着想骗婚，打的什么鬼主意，当别人都是傻子看不出来？” “怎么到你姐那儿，人家几句好话，态度软和点，她就晕头转向，心甘情愿要把一辈子搭进去了？她到底有没有长脑子啊？！” 此刻的林楠，却展现出了难得的宽容和理解，语气平和：“妈，你自己不也说了吗？她太年轻了。” 一个十七岁的姑娘而已。 没正经上过几年学，没读过什么书，在家里……也没人好好教过她人情世故、利害得失。 蒙着眼乱闯，全凭感觉，最后撞得头破血流，太正常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更何况，我姐那个婆婆，在街坊里是出了名的精明厉害。这样一个有心计、有阅历的人，放下身段，专拣好听的、暖心的话说，去哄骗一个涉世未深、在娘家又没得到过多少温情的小姑娘，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林楠说到这里，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王琴，有些话在他舌尖转了一圈，终究没有说出口。 两年前，你们敢搞那出“贼喊捉贼”、明目张胆拿走林秋全部积蓄的把戏，不也是仗着她年纪小、性子软、对父母毫无办法吗？ 肯定有人会觉得匪夷所思：林秋你怎么不反抗？怎么想的？实在不行报警啊！真是个窝囊废！ 可设身处地想想，一个十五岁的女孩，前十四年都在闭塞的村子里长大，连县城都没出过，离家最远就是去小餐馆打工。 你指望这样的她，有胆子、有魄力去反抗掌控她衣食住行的父母？ 报警？先不说她脑子里压根就没有这根弦。 就算报了警又能怎样？说到底，不过是“父母拿了孩子的钱”，你还指望把王琴和林大军抓起来判几年啊？ 小时候，父母收走亲戚给的压岁钱，有几个孩子不震惊、不委屈？ 那不是给我的吗？ 可最后不还是得委委屈屈接受父母那套“人情往来”、“我们也要给别人家孩子”的理由？ 本质上，那种无力感和被掌控感，与林秋当时的处境，有多少区别？ 两年前，你们看准了她的懦弱和依赖，有恃无恐。 两年后，当她被另一个精明的家庭拿捏时，你们不再是受益方，就开始嫌弃她“性子软”、“没脑子”了？ 王琴自然不知道林楠心底转过的这些念头，她此刻对儿子“年轻不懂事”的解释并不买账，回答相当经典并且充满优越感：“我年轻的时候就不这样！我可没这么糊涂！” 林楠差点被这话逗笑了，他抛出个假设：“妈，那要是现在，我奶奶跟你说，让你把房子让出来，给我小叔娶媳妇用，你还干吗？” 这个问题王琴显然私下琢磨过不止一回，几乎不假思索，脱口而出：“那我肯定不干！爱娶得上娶不上，关我屁事！又不是我让他打光棍的！” 林楠静静地看着她，不说话。 王琴说完，自己也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儿子的意思，脸上有些挂不住：“……那……那怎么能一样呢？！” “有什么不一样？”林楠声音平稳，“房子，是看得见摸得着、安身立命的重大财产。别管当初是因为什么理由，事实就是你放弃了。” “我姐今年十七，你要求她对一个‘未来可能有的孩子’，这个她甚至还没什么具体概念的东西，看得比眼前那点‘温情’和‘好日子’更重要，做出理智的、对自己未来几十年负责的决定。妈，你觉得这要求，对她来说，现实吗？” 王琴沉默了。 她理解了，但这种理解并不让她好受，反而更添烦躁：“……你跟你姐关系好，你当然向着她说话。” 林楠没接这个话茬，只是转而问了另一个问题：“那最后怎么解决的？我看姐没跟你们一块儿回来。” 第373章 妈宝男22 怎么解决的？ 王琴回想起当时的场景，依旧气不打一处来。 当他们强行带走林秋时，林秋的婆婆在门口上演了一出“深情挽留”的苦情戏，哭天抹泪，捶胸顿足，嘴里翻来覆去就是： “我舍不得秋啊！这么好的媳妇，打着灯笼都难找！是我们刘家没福气，是我没这个命啊！秋啊，你怎么就不是妈亲生的闺女呢？妈这心里……跟刀割一样啊！” 她这番表演，声情并茂，无形中把王琴他们强硬带人走的举动，衬托成了蛮横霸道、拆散人家“和睦婆媳”的恶人。 王琴现在说起来还牙痒痒：“这个老虔婆！她这就是故意的！哪怕我强行把你姐带走了，也要在你姐心里埋下一根刺！让她觉得是我们硬生生拆散了她和‘对她好’的婆家！这心眼子，坏得流脓！” 更让王琴火冒三丈的是林秋的反应：“你姐那个没脑子的，还真就吃这一套！当时眼泪汪汪地看着她婆婆，一脸感动，恨不得扑回去！真是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蠢到家了！” 林楠安静地听着，看母亲虽然气愤，但神色间并无太多挫败，料想结局应该没吃亏，便等着下文。 也许是最近写故事写上了瘾，王琴讲到关键处，竟然也学会了卖关子。 她话锋一转，问林楠：“儿子，你还记得咱们之前聊过的，七号楼那个离婚女人想争孩子抚养权，最后没争过婆家的故事不？” 林楠微微眯起眼，看向母亲。他能接受自己对别人故弄玄虚、点拨引导，却不太高兴别人在他面前也来这一套。 生活太过和平，许久不曾运转的脑子，迅速调取出了相关记忆。 他知道王琴指的是哪件事。 那户人家男人不正干，小偷小摸屡教不改，最后进了局子。 之前就有前科，他媳妇早就跟他离了婚，但舍不得孩子，一直是“离婚不离家”。 本来犹豫着要不要为了孩子复婚，结果男人又二进宫。 复婚彻底没戏，媳妇想带孩子走，公婆死活不答应，孩子从小是奶奶带大的，也向着爷爷奶奶，不肯跟妈。 那孩子张口闭口就是“我奶奶对我最好”、“我妈就知道挣钱，从来不管我”。 就这么拉扯了好几年，男人出狱后，虽然没复婚，但一家人就这么凑合着过。 让人生气的是，那孩子长到十三四岁，有人开玩笑问他将来找啥样的媳妇，他竟然说：“得找人品好、能共患难的，不能像我妈那样。有困难就想着跑，冷心冷肺，抛夫弃子。” 王琴当时听说后，气得大骂：“他爹不是个东西，还得拖着他妈一起在泥坑里打滚才算有情有义？就知道挣钱不陪孩子？不挣钱喝西北风去？就该饿死这个小没良心的瘪犊子！” 最后还笃定地总结：“这肯定是那老婆子背后教的！” 说完，还意味深长地看了林楠一眼。 林楠当时八风不动，只是提议：“妈，那我们把这个故事‘改编’一下吧。” 这也算是“创作者”的小小特权——对不公的结局意难平？ 那就自己动手，在故事里改写出一个爽快解气的结局，免得憋死自己。 当时是怎么改编的来着？ 林楠略一思索，看向王琴，明白了：“所以……你最后让刘家出钱，才同意把我姐‘留’给他们？” 用的是改编故事里那个“前妻”的套路——要么我带走孩子，你们再也别想见；要么，你们出笔“买断”钱，我从此再不纠缠。 改编后的故事里，那个心寒的媳妇假装还要拼命争孩子，实则拿话挤兑公婆：“我是孩子亲妈，法律都支持我！你们要是真舍不得这孩子，真想留下他，行啊，给我三万块钱，我立马走人，这辈子不再见他。” “怎么？口口声声说孩子是你们的命根子，是你们家的根，连这点钱都舍不得？看来你们的疼爱，也就那么回事！” 任凭公婆怎么跳脚骂她狠心、贪财，她就咬死这个条件。 最后，她拿了钱，远走他乡，再嫁了一个虽然没大本事但老实本分的男人，生了属于自己的孩子，过上了平静踏实的日子。 王琴见儿子这么快就猜中了关窍，顿时觉得索然无味，撇了撇嘴：“跟你聊天真没劲，一点惊喜都没有。” 但她脸上那点得意还是藏不住，显然对自己活学活用、反将一军的操作相当满意。 林楠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所以，最后把你闺女卖了多少钱？” “怎么说话呢？！”王琴立刻瞪眼，“我这是……成全他们！他们不是口口声声婆媳情深、夫妻恩爱，舍不得分开吗？我让他们出点钱，成全他们一家子‘团团圆圆’，他们还赚大发了呢！” “再说了，妈这也是为你姐考虑。事情已经闹到这份上，脸皮都撕破了。要么就干脆利落离了，从此各走各路，老死不相往来。” “可你姐呢？被那家人灌了迷魂汤，死活不愿意离。我就是强行把她带回来，还能真拿铁链子把她锁屋里关一辈子啊？” 王琴撇撇嘴，语气带着恨铁不成钢：“她自己有手有脚，心又不在家里。保不齐哪天脑子一热，又巴巴地自己跑回去，那才真叫丢人丢到家，更让人看不起！” “现在这样多好！是他们刘家花了‘大价钱’才把人留下的！你之前不是跟我讲过那个什么……‘沉没成本’吗？” “他们投入越多，就越舍不得放手，越得好好供着！要是他们敢对你姐不好，让你姐受不了跑了，那他们之前花的钱不就全打水漂了？亏死他们！” “还有啊，我把他们的钱狠狠榨了一笔。短时间内，他们肯定是别想再攒够钱娶新媳妇了。就冲这一点，他们也不敢对你姐太差，好歹得指着她撑门面、过日子呢。” 在她看来，这已经是当前僵局下，能为那个“不争气”又“脑子不清醒”的女儿，争取到的最有利、最现实的处境了。 林楠没有具体追问刘家怎么会“乐意”给这笔钱——当时去了一大家子人，言语说不通的时候，拳脚自然就是最直接有效的“沟通”方式。 他重复了那个王琴回避的问题：“所以，刘家最后出了多少？” 王琴眼神飘忽了一下，含糊道：“没多少……我还能真往死里要啊？那不成卖闺女了？行了行了，快中午了，我去给你做饭。” 林楠看着母亲背影，挑了挑眉，没再追问。 过了几天，林大军来市里看他们，一家三口吃饭时，难免又提起这桩事。 林楠扒了口饭，用略带惋惜的口吻说道：“说起来，要是当时真把我姐带回来，过个一年半载，再找人家嫁一次……彩礼怎么也能要到四五万吧？” 林大军压根没觉得儿子这话有什么问题，立刻顺着话头，分析起来：“到不了那么高。你姐这就算是二婚了，身价得跌。顶天了三万。这还不算咱们重新得给她置办点像样的陪嫁。” 林楠状似随意道：“那刚给儿子结完婚，刘家还能拿出三万来吗？” 林大军还没来得及回答，旁边就传来王琴惊天动地的咳嗽声：“咳咳！咳咳咳咳！！” 林大军被打断，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顺手倒了杯水递过去：“你咋了？” 转头继续跟儿子解释：“……刘家一下子肯定拿不出三万现钱，没有就借呗。我还替他们考虑？” 他这话接得又快又自然，王琴连拦的机会都没有。 林楠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心满意足地垂下眼，夹了块排骨，再抬眼时，已是满脸恰到好处的关切，看向王琴：“妈，你没事吧？怎么咳得这么厉害？” 王琴一口气堵在胸口，看着儿子那双满是真诚关心的眼睛，又瞥了眼还在状况外的丈夫，闷声道：“……没事。吃饭吃太快，噎着了。” 林大军看看妻子，又看看儿子，挠了挠头，总觉得气氛有点怪，但又说不上来哪里怪，只好埋头继续吃饭：“哦……那慢点吃。” 林楠能察觉到王琴话里的不尽不实，是因为王琴如今的行事风格和说话逻辑，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带上了他的影子，那种关键信息刻意回避和说话冠冕堂皇的方式，他一眼就能看穿。 而林楠的小婶发现其中“猫腻”，则完全是出于利益受损者的本能敏感。 那天从刘家回来的一路上，她心里也跟着唏嘘不已，感慨万千。一路沉默地回了老家。 直到进了院门，听见林乐悠那没心没肺、因为回到熟悉环境而重新响起的叽叽喳喳声，小婶才猛地回过神来，脚步一顿，疑惑道：“……嗯？这丫头……怎么又跟着咱们回来了？” 林楠小叔觑着媳妇的脸色，小声解释：“当时那个情况……大哥大嫂心里正不好受呢，……哪还好意思非逼着他们把乐悠也带走？就先……先放这儿吧。” 小婶听了，当时没吭声。 她也带入想了想，要是自己生了这么个“胳膊肘往外拐”、“被婆家几句好话就哄得找不着北”的闺女，那真是能气得少活好几年！ 可是，半夜，她翻来覆去睡不着，越想越觉得哪里不对。 猛地坐起身，把旁边睡得正香的林楠小叔推醒，声音在黑暗里带着清醒后的恼火： “等等……不对啊！你醒醒！我琢磨半天，他们哪里惨了？！” 小叔迷迷糊糊：“……啊？谁惨？” “你大哥大嫂啊！”小婶压着声音，语速飞快，“咱们光顾着可怜他们有个糟心闺女了！可你仔细算算！他们去刘家闹这一趟，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最后可是实打实讹了三万块钱回来！” 她越说越觉得憋屈：“好家伙，一个闺女卖两回，钱他们拿走了！转头呢？乐澄乐悠这俩小崽子，还得扔在老家，让妈带，说白了不就是让咱们跟着受累？我们这才叫惨好吧？” 林楠小叔眨了眨眼，懵懵地反应了一会儿，才慢半拍地“啊”了一声，喃喃道： “……对哦。” 第374章 妈宝男23 林楠小婶最终没有为这事儿闹起来，是因为没过多久，王琴那边竟然送来了两个孩子在老家的生活费。 看着到账的数目，林楠小婶非但没高兴，反而用怀疑的眼神上下打量自己丈夫：“这钱……真是你大哥主动给的？该不会是你偷摸藏了私房钱，自己掏腰包补贴，在这儿跟我演戏吧？” 林楠小叔觉得这简直是天大的冤枉，急得直接把裤子口袋全翻了出来：“我哪来的私房钱啊？我兜比脸都干净！家里粮食卖的钱，我打工赚的哪回不是全交给你了？！” 小婶想了想，还是觉得不踏实：“不行，给你大哥打个电话，问明白了到底怎么回事儿。这钱拿得我心里毛毛的。” 林楠小叔无奈：“你这人……给你钱你还不乐意了？哪有这么疑神疑鬼的？” 小婶眼睛一瞪：“少废话！我就怕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你打不打？” “打打打！我打还不行吗？”小叔拗不过，只好拨通了林大军的电话。 电话响的时候，王琴正在旁边，她朝着手机努了努嘴，脸上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怎么样？我就说你弟弟肯定得打电话来问。怕是还觉得咱们憋着什么坏呢！啧，什么人长什么心眼儿！” 林大军飞快回了一句：“肯定是老二媳妇的主意。”清了清嗓子，接起电话：“喂，老二？” “大哥，”林楠小叔看了身边竖着耳朵的媳妇一眼，话在嘴里转了一圈，张嘴说的是：“我看见你给打了笔钱过来……你这是干啥呀？乐澄乐悠俩孩子，且不说吃不了多少，就算花点，那也是在亲奶奶、亲叔叔家，天经地义！你这样……是不是拿我当外人了？” 他话音刚落，腰上就传来一阵剧痛，忍不住“嘶”地倒抽一口凉气，整张脸都皱巴起来——小婶这一下拧得可是半点没留情。 电话那头的林大军自然听见了这动静，但他只当没听见，语气诚恳，甚至带着几分难得的反省意味： “老二啊，话不能这么说。早些年，家里难，咱们兄弟互相拉扯着过日子，那时候也说不上谁占便宜谁吃亏，都是为了把这个家撑下去……” 电话两头，王琴和林楠小婶同时不屑地撇了撇嘴。 “其实按理说，应该是我这个当大哥的多照顾你。可那时候啊，真是人穷志短，马瘦毛长，我自个儿日子也紧巴巴的，做事难免就……就有些小家子气……” 林楠小叔听着这话，下意识叫了一声：“大哥……” 林大军打断他，语气变得更加推心置腹：“好在现在，总算是熬过来了些。孩子们大了，我们手头也稍微宽裕了点。” “以前装糊涂，那是没办法。现在要是再装糊涂，就太说不过去了，对不起咱们兄弟的情分，也对不起妈这些年的辛苦。” 他这番话说得林楠小叔握着电话，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旁边的小婶也怔愣住了。 又聊了几句，电话挂断。林楠小叔放下手机，脸上带着点小小的得意，看向还在琢磨的媳妇：“怎么样？” 林楠小婶没接话，只是翻了个白眼，把手里的抹布往桌上一扔，转身就往外走。 林楠小叔愣了愣，冲着她的背影喊：“哎？你干啥去啊？” 小婶头也不回，没好气地扔下一句：“我能干啥去？！” 过了一会儿，就见小婶抱着一大堆脏兮兮的小孩衣服回来了，正是乐澄和乐悠这两天换下来的。 林楠小叔眼睛一亮，“嘿嘿”笑着凑过去：“从妈那边拿过来的？” 他知道，媳妇肯主动去拿孩子的脏衣服来洗，这态度就说明很多问题了。 小婶把衣服往地上一放，拍了拍手上的灰，嫌弃道：“埋汰死了！穿出去都给我丢人！还不快去打水！” “哎！好嘞！” 林楠小叔答应得格外响亮，屁颠屁颠地跑去打水了。 一边忙活，一边还忍不住美滋滋地念叨：“我就说我媳妇最好了，刀子嘴豆腐心……” 小婶听着他这傻乐呵的嘀咕，嘴角几不可察地往上弯了弯。 能安安稳稳过日子，谁乐意天天鸡飞狗跳、吵吵闹闹呢？ 大哥大嫂如今办事“不差事儿”，懂人情，肯掏钱，她自然也不是那等一味抠搜、不识好歹的人。 这边，林大军挂了弟弟的电话，心里却还揣着个疑问。 他看向王琴，不解地问：“你咋突然想起给老二他们打钱了？咱之前不都说好了吗？妈给老二家带孩子，也给我们带两个小的，这才算扯平，谁也不欠谁。你现在给钱，不是又成我们吃亏了？” 王琴正收拾着碗筷，闻言头也没抬：“一家人过日子，非得掰扯清楚谁是谁非、公不公平，那日子还过不过了？累不累啊？” 林大军被她这话噎了一下，更纳闷了：“……啊？不是……以前不是你总念叨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觉得不公平吗？” 王琴手上动作不停，脸上丝毫没有“自打脸”的尴尬，理所当然道：“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能一样吗？” 她放好碗，擦擦手，看向林大军：“以前咱们那点钱，哪一分不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恨不得一分钱掰成八瓣花！” “那时候是我不想当个体面人、讲道理吗？是没法子！不争、不闹、不算计，日子根本过不下去，骨头缝里的油都要被榨干了！” 她话锋一转，语气里透出底气：“现在呢？咱们手里宽裕了，不一样了。小楠的成绩你也知道，一次比一次亮眼，他们班主任私下都跟我透了风，说咱儿子是正经的状元苗子！” 王琴的眼睛亮起来：“你想想，顶多再有一两年的事！要是咱儿子真争气，考了个状元回来……别说村里，县里说不定都得来人看看，搞不好还有记者来采访！” 她凑近些，语气变得严肃而警惕：“到时候，万一有那采访的，不光问咱们，顺嘴问到他小叔小婶那儿……要是他们还为以前那点破事心里不痛快，嘴上没个把门的，秃噜出几句不好听的，你让咱们小楠脸上怎么挂得住？还怎么当这个风光体面的状元？” 林大军听了，摆摆手，觉得媳妇想多了：“老二两口子不至于？平时再怎么不对付，孩子的前程是大事，他们哪能这么没分寸？” 王琴却嗤了一声：“我干嘛要拿咱儿子的大好前程，去赌别人那点‘不至于’的良心？以前是没条件，只能硬扛。现在有条件了，花点钱，把可能的风险提前摁下去，买个清净稳妥，这钱花得不值吗？” 她看着林大军，总结道：“这就叫，此一时，彼一时。咱们现在，得往前看，往高处走。有些小账，该抹就抹了；有些关系，该维护就得维护。为了儿子，也为了咱们家往后真正的‘体面’。” 王琴心里还藏着一层没对林大军明说的缘由——这不光是为了儿子林楠的前程，更是为了她自己。 以“王家三姑娘”这个笔名偷偷投出去的几篇稿子，陆陆续续竟然真的发表了。 除了儿子林楠，她谁都没告诉，连林大军都蒙在鼓里。 一部分原因是那些故事内容她自己回想起来都觉得有点“羞耻”，太离谱；更重要的，则是一种骤然拥有秘密财富后的本能谨慎。 她王琴，最初的最初，不过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农村丫头，嫁人，生孩子，围着灶台和男人转。 谁能想到，年近四十，她竟然也能靠写文章赚到钱了呢？ 儿子林楠鼓励她坚持下去，多琢磨，多研究，说不定以后真能成为个“作家”。 要放在从前，这话她听了也不会往心里去。 可现在，手里攥着取回来的、实实在在的稿费汇款单，还有印着自己“文章”的崭新杂志，一种前所未有的、滚烫的“野望”，确实在她沉寂多年的心底，悄悄破土，滋长蔓延。 我为什么……就不能试试看呢？ 人一旦有了新的身份期许，就会开始格外在意“体面”。 尤其是关乎自身的体面。 她以后，或许真的能成为一个“文化人”，一个“体面人”。 是瓷器，就不能再去碰瓦罐；穿了鞋，就得留神脚下的泥。 和人打交道的方式也得变。 以前为了一星半点利益就能撒泼打滚、豁出脸面去争的招数，不能再用了。 同样，关于她，关于儿子的好事，也绝不能出去炫耀。 她根本不用去猜别人会怎么想，只需反过来想想自己就明白了。 要是以前一起东家长西家短的小姐妹里，突然有一个，儿子考上状元，自己还成了作家，成了文化人，跟自己活成了两个世界的人……她王琴会真心替人高兴吗？ 会。 但心底深处，那控制不住泛上来的酸意和嫉妒，恐怕也少不了。 儿子林楠说，这叫人性，是人之常情。 不光是朋友，哪怕夫妻之间，也一样。 所以，林楠甚至特意叮嘱她，连写文章赚稿费的事，也暂时不要告诉林大军。 “我爸那个人，说话嘴上没个把门的，耳根子又软，容易被人三两句好话忽悠了去。” 毕竟他当初“引导”林大军，就没费太大劲。 “让他知道家里突然多了这笔‘外快’，不是好事。钱多了，心容易飘，也容易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再一个，夫妻之间，差距一下子拉得太大，也不是好事。一方跑得太快，另一方还在原地，或者跟不上，心里就容易想东想西，疑神疑鬼。‘疑心生暗鬼’，这是乱家的根苗。” 王琴深以为然，她忍不住问道：“那你……就不怕我翅膀硬了，见识多了，开始嫌弃你爸，或者……有了其他不该有的心思？” 林楠闻言，转过头，目光清亮地看向母亲，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连串问题： “妈，我今年不过十四岁。前十二年，你对我的人生几乎是缺席的。咱们真正朝夕相处、互相了解，也不过这两年时间。” “放在以前，你或许会深信‘孩子天生依赖父母，离不开父母’。可你现在看了、听了、甚至写了不少家长里短、人性纠葛的故事案例，你还会那么笃定这种依赖是绝对的吗？” “跟我相处这么久，以你对我的观察，你对我的性格、做事方式，难道还没有一个大致的把握吗？”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稳，却透出一种洞悉一切的冷静：“可就在这种情况下，我还在花费时间、耗费心力，去培养你，引导我爸，提升你们的认知和能力，帮你们谋划更体面的身份和未来的路。这一点，你别告诉我你完全没有察觉到。” 他看着王琴微微变化的神色，抛出最后一个问题，也是核心：“你觉得，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王琴沉默了。 有些话，在不同的时候，对不同认知的人来说，效果截然不同。 若是两年前，林楠敢这么说，她多半会暴跳如雷，大骂他是个养不熟、没良心的白眼狼。 可此刻，她听着儿子条理清晰、甚至有些冷酷的分析，代入自己最近的变化——不过发表了几篇文章，赚了点小钱，就已经开始下意识地注意言行、考虑“体面”了——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想笑一下，缓和这过于直白尖锐的气氛，嘴角却只勉强扯动了一下，有些艰难：“你倒是……很有自信。” 这自信，是笃定自己未来必定光明远大，会成为站在高处、受人瞩目的体面人。 所以才要未雨绸缪，提前“修剪”可能成为拖累或污点的原生家庭枝叶。 王琴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可能：“你就没想过……干脆跟我们撕破脸，彻底决裂吗？” 在她以往的认知里，孩子是离不开父母的。 可现在她知道得越多，越明白，以林楠的聪明和潜力，若真与他们老死不相往来，外面多的是人、机构愿意资助他，他的路或许走得更顺。 林楠对此显得异常坦然，他并不回避这个假设，随即解释自己的选择，“我更喜欢‘圆满’，喜欢‘完美’。我希望我的人生，在旁人看来是无可指摘的典范，只有仰望和羡慕，而不希望以后人们谈论起我的成就时，总要加个‘但是……’，后面跟着对我原生家庭的同情，或者某种微妙的、居高临下的优越感。” “况且，国情如此。” 他的语气带上一丝冷嘲，“哪怕我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受尽迫害、奋力挣脱的小可怜形象，与你们在法律和血缘上的关系也很难真正割断。” “总会有无数的人，高举着‘天下无不是的父母’、‘母爱伟大、父爱如山’的大旗，念叨着你怀胎十月的辛苦是我‘一辈子还不清的债’。” “他们会热衷于观看彼此伤害后的‘破镜重圆’戏码，期待并欣赏着你们‘幡然醒悟、后悔莫及’，而我‘宽容大度、最终原谅’的桥段。” 他最后总结：“哪怕这些声音和期待不会真正动摇我的根基，也会烦不胜烦，消耗精力。既然如此，为何不从一开始就花点心思，把源头理顺？现在投入的这点心力，难道不值得吗？” 林楠抬眼，看向脸色变幻不定、甚至有些难看的王琴，将话题重新拉回最初的疑问： “所以，回到最开始的问题——作为子女，我天然处于一种社会舆论的弱势地位。同样，作为女人，这个社会对您在婚姻中的‘忠诚’与‘本分’，要求只会更加严苛，审视的目光也会更加挑剔。” 他微微前倾，目光锁定王琴：“那么，在我爸有潜力变好、有能力跟上脚步，甚至未来可能与你携手并进的情况下……您会选择冒着身败名裂、千夫所指的风险，去动其他不该有的心思吗？” 王琴的呼吸微微一滞。 她脑子里瞬间闪过很多念头，最终化为一个带着颤音的反问： “这……这也是你为什么，要先让我进步，而不是先去管你爸的原因吗？” 林楠没有直接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回望着母亲，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但这沉默本身，已经是最好的答案。 第375章 妈宝男24 自从查分系统显示成绩被屏蔽的那一刻起，林大军就陷入了一种极端的亢奋与患得患失之中。 他像只没头苍蝇，在屋里转来转去，嘴里念念有词。 一会儿双眼放光，攥紧拳头：“要是……要是咱儿子真是状元！那可真是祖坟冒青烟！光宗耀祖！” 一会儿又赶紧摇头，自我安慰：“不能贪心，不能贪心！前五十！那也是顶尖里的顶尖了！够好了！真够好了！” 可没过两秒，念头又拐了回去：“但……但要是能是第一……那该多风光……实在不行，第二？第三？不不不，还是尽可能第一好……” 这种反复撕扯的期待与焦虑，几乎要把他为数不多的头发再揪掉几根。 好在煎熬的时间不算太长。 林楠班主任的电话如同天籁般打了进来。 电话铃声响起时，林大军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按下接听键。 “喂……老师？” 他的声音绷得紧紧的。 “林楠家长吗？好消息！教育局那边刚传来的确切消息，咱们林楠同学，是今年的理科状元！恭喜恭喜！” “……” 林大军握着手机，嘴巴微张，耳朵里嗡嗡作响，班主任后面又说了些什么祝贺、填报志愿注意事项的话，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焦虑、幻想、自我安慰，全都被这简简单单的“状元”两个字炸得灰飞烟灭。 王琴在一旁急得不行，看他那副魂游天外的样子，使劲推他：“怎么样？！说话啊！班主任说什么了？！是不是……” 林大军猛地回过神，看向妻子，眼神还是直的，声音干巴巴的，像在复述一句与自己无关的话：“……说是……状元。” 王琴先是一愣，随即那股巨大的喜悦“轰”地冲上头顶！ 她狠狠拍了林大军后背一巴掌，又哭又笑：“是状元你摆这副死样子做什么？！吓死我了！……” 话没说完，她也顾不上林大军了，转身就往林楠的房间冲。 跑到门口，手都已经抬起来了，却硬生生刹住。 王琴在门口纠结地转了两圈，终究没敢在半夜把儿子吵醒分享这个“惊喜”。 她猛地转身，掏出手机，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开始一个接一个地拨打电话。 “大哥！是我！……对！我儿子！林楠！是状元！……昨天出的成绩，前五十不显示知道吧？……什么被人顶了？胡说八道！那是省里保护高分考生隐私！……对对，都这么说……他班主任刚来的电话，官方消息！准没错！” “哎呀，都是孩子自己争气，老师教得也好……” “说是清北随便挑，最好的专业都抢着要呢！……那学校当然不错……不过还得看孩子自己喜欢哪个……” “二哥！你也听说了？……对！他班主任给查的，状元！……一分……就高一分那也是状元！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嘛……其他孩子当然也优秀，但咱们孩子这不更优秀一点嘛……” “妈！您睡了吗？……我跟您说个事儿您肯定不困了！……咱家楠楠！高考状元！省里的！……对对对！哎呀，您可别激动，血压……” 听着妻子在客厅里一个接一个报喜、林大军宕机的大脑终于重新启动了。 “状元……” “我儿子是状元！” “媳妇儿啊！咱儿子是状元！！！” 他冲着王琴的方向喊，声音因为极致的喜悦而劈了叉，不知怎么，眼眶瞬间就红了，鼻头一酸，竟然带上了浓重的哭腔。 那里面混杂着多年的期盼、压抑的紧张、扬眉吐气的狂喜，还有为人父的骄傲。 王琴刚好挂了打给婆婆的电话，转过身，看着丈夫那泛红的眼眶和微微发抖的身体，自己强压下去的激动也猛地翻涌上来，眼泪“唰”地就流了下来。 她走过去，用力点点头，声音哽咽： “…是…是状元……咱儿子太厉害了……真的太厉害了……” 她反复说着，既是肯定丈夫，也是说服自己，这巨大的荣耀真的降临了。 卧室里，其实早在王琴第一个电话响起时就被隐约吵醒的林楠，静静地躺在黑暗中，听着门外父母语无伦次的狂喜和压抑的抽泣。 林楠：“……” 动静这么大，睡再死也该醒了。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喜极而泣？ 他眨了眨眼，黑暗中，嘴角缓缓向上勾起一个清晰的弧度。 有人真心实意、毫无保留地为你取得的成就而狂喜，甚至激动落泪…… 这种感觉，……还不错。 谢师宴是必然要有的。 林楠不仅邀请了高中各科老师，也特地请来了初中的班主任和任课老师。 宴席上，初中班主任看到林楠的高中班主任与王琴言谈甚欢、态度熟稔，不禁有些疑惑，趁隙悄悄拉了拉高中班主任，低声问：“这位……是林楠亲妈来了？” 教育系统内，老师们因各种教研、监考活动常有交集，大多脸熟。 高中班主任闻言，缓慢地眨了眨眼，一时没理解这话的意思：“啊？那可不就是亲妈吗？高中三年，都是他妈妈在这边陪读照顾，我们常联系的。” 说完皱了皱眉，老师们环境相对单纯，心里存了疑便直接问了：“林楠……还有后妈呢？” 初中班主任努力回忆几年前与那个早熟得让人心疼的孩子的谈话，时间久远，细节模糊了，但当时留下的深刻印象应该没错——父亲不靠谱，后妈不善。 高中班主任听到这话，若有所思，随即自行给出了一个“合理”解释：“哦……那可能是孩子中考成绩特别出色之后，亲妈重视起来了，专门回来陪读的。这三年确实都是这位妈妈在，他爸爸……倒是不常见。” 语气里不自觉带上了点对“缺席父亲”的轻微不满。 旁边另一位听到只言片语的老师也凑近了些，瞥了眼正红光满面、挨桌敬酒的林大军，小声插话：“可我看他爸今天挺高兴的啊，笑得合不拢嘴。” 第一次听说这段“过往”的高中老师，心里不满，轻哼一声，带着几分教师特有的耿直和正义感：“儿子是高考状元，他能不高兴吗？” 言下之意颇有几分“栽树不见人，摘果你来了”的不屑。 但终究是别人的家事，她们作为老师，再有什么看法，也没有立场当面置喙。 等到林大军和王琴领着林楠过来敬酒时，这桌老师的话便显得格外有深意。 她们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话里话外却都在强调： “林楠真是特别优秀、特别懂事、特别孝顺的好孩子！” “你们做父母的有福气啊，培养了这么出色的儿子！” “以后一定要好好对待林楠，这孩子前途无量，你们就等着享福吧！” 这话听在林大军耳里只觉得熨帖无比，笑得见牙不见眼，连连点头：“是是是，老师说得对！也都是老师教得好！” 王琴到底是玩文字的，隐隐觉得这些话听着……似乎有点别的味道，但具体哪里别扭，又说不上来。 林楠端着饮料，扫过这桌的人员构成，心里顿时明了。 他大概能猜到老师们私下交流了什么，产生了怎样的误会。 但他只是如同一个真正谦逊得体的学生，微笑着接受老师的祝福和叮嘱，仿佛完全听不懂那些弦外之音。 毕竟，老师们并没有挑明，所有的话，摆在明面上都是对他本人的肯定和对父母的祝贺。 有些误会，无需澄清，也……不必澄清。 若事有万一，也未必用不上。 谢师宴之后，紧跟着是宴请各路亲戚朋友。 林秋几年前打工的饭店老板也闻讯主动前来，还送上了一份不轻的礼。 林楠明白他的来意——上次“学霸笔记”和饭店宣传的合作双方都很满意，这位精明的老板显然是想继续搭上“状元”这趟快车。 林楠没有拒绝，又是一笔可观的“合作费用”悄然入账。 再加上学校、村里、县里各级颁发的奖金，林楠粗略一算，不仅大学第一年的学费、生活费绰绰有余，就连王琴继续跟着他去外地陪读、租房、生活的开销，也差不多能覆盖了。 林大军第一个跳出来反对：“什么？！你妈还要跟着你去上学？！” 他满脸不乐意。 在市里陪读，他好歹能隔三差五跑一趟。这要是出了省，天南地北的，再想见面可就难了。 可他不好意思直说舍不得和媳妇分开，憋了半天，只能把两个小的搬出来当理由：“那……那乐澄和乐悠怎么办？他们也到了该上小学的年纪了！村里的教育条件，怎么能跟城里比？咱们不把孩子接过来好好上学啊？” 他觉得自己这个理由既充分又显得顾家。 林楠听了，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王琴却直接把他堵了回去，语气干脆：“小楠小学不也是在村里上的？耽误他考状元了吗？小学那点东西，能有多大差别？你要真心疼孩子，舍不得他们，那你自己接过来照顾呗！反正他们就是上学、吃饭、睡觉，你做饭多添一瓢水，多洗两件衣服的事儿！” 她这话说得轻巧，心里却门儿清：伺候一个已经成年、生活规律、讲究但省心的大儿子，和照顾两个正是狗都嫌年纪、吵闹折腾、事事要操心的小孩子，那工作量能一样吗？ 她现在完全无法理解，自己以前到底是怎么做到一边上班，一边把这一大家子吃喝拉撒都张罗起来的。光是想想，都觉得头皮发麻。 更重要的是，她现在有了更想做的事。 比起围着灶台和孩子转，她更喜欢琢磨故事、写稿子赚钱。 跟着大儿子走，儿子能帮她修改稿子、联系出版社，那边还有她悄悄报名的一个短期作家培训营……比起自己的“前途”和可能实现的“作家梦”，两个孩子暂时留在老家，似乎是可以接受的“牺牲”。 她一直都是这样的人。 从前，为了自己和丈夫在城里的“前程”，被牺牲掉的是年幼的林秋和林楠。 如今，为了自己更广阔的“未来”，轮到乐澄和乐悠被暂时搁置了。 林大军被王琴那连珠炮似的话堵得一噎，下意识地反驳：“我……我一个大男人，哪会照顾孩子啊？” 王琴说话毫不客气，劈头盖脸就怼了回去：“你是没有手啊还是没有脚啊？还是脑子比别人缺根弦？我能干的活儿，你为什么就不能干？谁生下来就什么都会？不会就学！我来市里陪读之前，你在家洗过几次衣服？做过几顿饭？这三年没我，你不也活得好好的，没见饿死啊！” 她越说越气：“还‘大男人不会照顾孩子’？怎么，多了那二两肉，就让你成生活不能自理的残废了？少在这儿给我装蒜！” 林大军被她说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憋了半天，才闷闷地冒出一句：“……你现在说话，真是越来越刻薄了。” 王琴被他这话说得一愣。 转念一想，立刻就明白了——她正在连载的那篇小说，主角就是个牙尖嘴利、说话毒辣、怼遍街坊四邻无敌手的厉害角色。 她天天琢磨剧情，反复推敲那些犀利的台词，不知不觉中，说话的风格和用词难免就带上了那个角色的影子。 她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尖，硬邦邦地甩回一句：“要你管！我爱怎么说就怎么说！” 林大军看着媳妇的样子，忽然觉得有些陌生，也有些无力。 他忽然意识到，这个家，仿佛只剩下他，还停在原地，维持着旧有的模样。 私下里，林大军找到林楠：“儿子啊，妈是亲的，可你爸也不是后的啊！你妈那些变化，她虽然有意瞒着点，可老夫老妻了，她那点心思和能耐，爸还能一点儿瞧不出来？” 他凑近些：“你也给爸支支招，看看爸……能干点啥？总不能真被你妈甩下太远吧？” 林楠支着下巴，抛出一个最直接的问题：“那爸，您自己想想，您有什么特别擅长或者感兴趣的事吗？” 林大军被问住了。 他皱着眉，搜肠刮肚想了半天，脑子里却一片空白。 他这些年，好像就是按部就班地上班，干着流水线上重复的活计，下班了不是回家吃饭睡觉，就是跟工友、熟人喝酒吹牛。 一天天，一年年，好像忙忙碌碌，回头一看，却什么都没留下，什么拿得出手的技能或特长都没有。 一股迟来的懊悔和空虚感，隐隐浮上心头。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好像……荒废了太多时间。 不甘心之下，他下意识地嘟囔了一句，带着点为自己开脱、也带着点对妻子变化的酸意：“那你妈……她以前不也啥都不会吗？一个被窝里睡了多少年，谁还不知道谁那点底子？” 林楠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爸，贬低别人，并不能让您自己变得更有能力。不过……”他顿了顿，终究还是松了口，“谁叫您是我爸呢。我也不是不能帮您想想办法。” “这样吧，”林楠想了想，“我手里有个之前参赛时弄的污水处理方面的小专利，技术含量不算太高，但思路比较巧，成本也低，适合一些小工厂或者村镇用。” 他看着林大军，给出了方向：“既然您朋友多，认识的人杂，平时也爱交际应酬。不如，您就去试着跑跑看，找找门路，看看能不能把这专利转化成产品，把相关的小公司或者合作渠道搭起来。” 林大军听得目瞪口呆，指着自己的鼻子，声音都结巴了：“啊？开……开公司？我？我去跑？儿子，你爸我……我哪懂这些啊？！” 第376章 妈宝男25 大学比起初高中，环境要复杂得多。 来自五湖四海、背景各异的人聚集在一起，心思也更活络，堪称步入社会前最后的“演练场”。 “林楠，你家里是做什么的呀？” 没过多久，总会有人这样“不经意”地问起。 他们观察你的衣着用度，留意你的谈吐习惯，然后看似随意、实则万分刻意地打听你的家世背景。 这几乎是大学生社交中一条心照不宣的潜规则——通过评估对方的“分量”，来决定交往的尺度与深度。 或许有人会说：“我不在意这些！” 或者声称：“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势利的人！” “不会啊，我就没有这样的心思！” 这或许可以称之为天真，也带着点未曾直面现实差异的傲慢。 当然，也可能真的就是没有察觉到。 毕竟所谓的潜规则就是心照不宣，不能诉之于口的，能不能领悟察觉，全靠个人敏感度和悟性了。 一个不争的事实就是，这个社会大体的运行规则，往往就是“先敬罗衣后敬人”。 家世背景更好一些，往往意味着能获得更多的宽容、更多的机会，甚至犯错成本都更低。 同样的行为，富人做了叫“节俭”、“有个性”，穷人做了可能就是“抠搜”、“穷酸”、“没见识”。 林楠对此心知肚明。 当被问及时，他仿佛完全察觉不到对方话里的探究与衡量，只是用最平淡、甚至略带谦虚的语气，轻描淡写地“装”了个逼：“哦，家里开了个小公司，做点小生意。” “我靠！可以啊哥们！富二代！” 旁边立刻有人笑着起哄。 林楠就笑着摆摆手，语气诚恳：“不至于不至于，小本经营，勉强糊口罢了。” 没人会真的深究到底是什么公司、规模多大。 大家嘻嘻哈哈，话题很快就转到别处。至于各自心里怎么想、私下如何归类，那就只有自己知道了。 反正，林楠的大学生活过得相当顺遂愉快。 隔三差五就有人主动邀他一起打球、聚餐、参加活动，上课、去图书馆也总有人结伴。 同乡会上，从同一个省份考来的同学也会定期小聚。 席间，一位父母都是务农的男生感慨：“大学跟高中真是不一样了。同学之间……感觉关系都远了。除了上课，平时好像都见不到面，大家都有各自要忙的事。” 几个家境相似的同学闻言，都深有同感地点头：“是啊是啊。” “老师感觉也很有距离，不像高中老师那样追着你学，人家一下课就走了。” 桌上少数几个家境明显优渥的同学，闻言不易察觉地互相交换了个眼神，也随即跟着点头：“对啊对啊。” 有人便提议：“那咱们几个老乡，可得经常聚聚，关系可不能淡了！” 所有人都举杯附和：“那必须的！”“肯定不能淡！” 然而，现实往往不随人意。 不到半年，这种“定期”的同乡聚会就变得越来越少，间隔越来越长，最后几乎无疾而终。 没有人公开说不聚了，也没有爆发任何矛盾，仿佛只是大家“突然”都忙了起来，时间总是凑不齐。 有一天，一个同学给林楠发来消息：“林楠，咱们好久没聚了，这周末要不要找个时间一起吃饭？” 林楠收到消息，有些惊讶的回复：“是有什么事吗？” 男生握着手机，看着这句反问，愣了一会儿。 非得有什么事，大家才聚一聚吗？ 他心里划过这个念头，没等细想回复道：“……没什么特别的事，就是突然发现，大家好像好久没聚到一起了，想聊聊。” 林楠很快回复：“哦，这样啊。那你邀请他们了吗？” 男生：“还没呢，我先问的你。” 林楠：“行，那你先问问其他人，看看大家什么时候方便。你们定下来，告诉我一声，我好安排时间。” 男生：“没问题，我问好了跟你说。”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林楠也曾真心实意地劝告过一些关系尚可、出身普通的同学：“在大学里，说到底，把学习搞好、把成绩弄上去，比什么都重要，也最实在。” 没有家世，并非就被判了出局。 那些个人能力超群、在学术上真正冒尖的学霸，同样是众人钦佩和愿意结交的对象。 更何况，一份漂亮的成绩单，无论对于继续深造，还是未来求职，都是最硬核、最直接的敲门砖。 然而，现实往往让人无奈。 往往越是家境优渥、资源丰富的同学，反而越努力，目标也越明确。 他们的父母或长辈，早已清晰地告知他们大学四年乃至更长远的规划路径：何时考托福雅思，何时联系实习，何时准备竞赛或科研项目，何时开始接触未来的行业人脉……他们每一步都走得稳当，有的放矢。 反观一些作为家族甚至家乡“第一个大学生”的同学，怀揣着改变命运的期望踏入校园，却常常陷入一种无措的迷茫。 这种迷茫并非无所事事，恰恰相反，他们可能什么都想抓住，疲于奔命： 想兼职赚钱，减轻家里负担，证明自己“懂事”； 想参加多个社团、学生会，急切地希望在这些“小社会”里全方位锻炼自己的“综合能力”； 想当班干部，积累“群众基础”，争取入党，为未来考公或进国企铺路； 还想保持优异的学业成绩，维持高绩点，这是他们最熟悉的“正道”； 甚至，觉得必须培养一两个“兴趣爱好”，不管是否真心喜欢。 刚开始，凭着新鲜感和充沛的精力，或许还能勉强支撑。但到了后半期，各种事务的累积效应开始显现，疲惫感与日俱增，逐渐力不从心。 他们想不明白问题出在哪里，只能归咎于自己“毅力不够”、“效率不高”，在自责与挣扎中拖拖拉拉。 直到大三、大四，面临保研、考研、找工作的现实压力时，才骤然惊醒，回顾几年大学生活，可能会震惊地发现：我到底干了什么？似乎什么都做了点，却又什么都没做精、没做出真正的成果。 问起有分量的奖项、科研经历、高含金量实习？ 往往一片空白。 那些级别的比赛、项目，似乎从一开始就觉得自己“没能力参加”或“不知道渠道”。然后便是深深的悔恨：“我要是早知道……”“我当初要是专心只做一两样……” 保研？ 希望渺茫。 且不说杂事牵扯了太多核心学习精力，就算成绩尚可，别人也有不错的成绩，还有各种竞赛、论文、项目经历等加分项，差距立现。 考研？ 意味着又要投入一两年宝贵的青春时光，进行一场结果未知的拼搏。 以上说的，还都是那些有上进心、愿意为自己打算的同学。 更有相当一部分人，进入大学半年后就成了逃课老手，信奉“六十分万岁，多一分浪费”，只求混个文凭。 或者，从高中极端压抑的环境中猛然“解放”出来，失去了老师填鸭式的管理和明确的任务指令，短暂茫然之后，便彻底投身于游戏、娱乐、社交，日夜颠倒，昏天黑地，将大学的宝贵时光挥霍在虚无的快乐里。 林楠当然清楚其中的症结，也明白，很多差距并非几句提醒就能弥补。 那背后是家庭认知、信息资源、规划能力乃至试错成本的综合落差。 大学这个小社会，只是将未来人生中可能遇到的筛选与分化，提前上演了一遍而已。 对于其他同学的困境，林楠看得透彻。 但对他自己而言，想要真正实现原主“成为对国家社会有用之人”的愿望，并沿着这条他选定的、看似最常规的“读书研发”路径走下去，面临的挑战同样复杂。 身处其中，才更清晰地意识到，在当下的环境里，想做一个“纯粹”的、只靠才华和努力就能脱颖而出的学术人，几乎是一种幻想。 有个词叫“学阀”，形象地勾勒出学术圈内壁垒森严、资源与话语权高度集中的现实。 看着那些网络小说里，主角一旦展露天资，立刻被各方大佬争相抢夺、悉心培养、毫无保留地给予支持的“爽文”情节，林楠也只能羡慕地流口水。 国家作为一个宏大的整体，其发展和进步的需求毋庸置疑是正面的、迫切的。 但具体到要与之打交道、获得支持与认可的每一个“关键个人”——导师、项目负责人、学术带头人——他们的品性、眼光、派系乃至个人喜好，都成了无法忽视的变量。 除非你的才华真的惊才绝艳到足以无视这些规则，可悖论是，一但你可以无视规则，你会成为规则内所有人的敌人。 那么，怎样才能让真正顶尖、且相对可靠的大佬注意到自己，并愿意提供支持呢？ 用高超的黑客技术入侵国家级的数据库或科研系统，留下自己的名字或成果，强行“敲门”？ 林楠立刻否定了这个念头。 且不说风险极高，即使成功，这种行为本身传递出的信号也是危险的——一个不受控制、不守规则、胆大妄为的天才，或许会引起关注，但更可能留下“狂妄”、“难以驾驭”、“潜在威胁”的负面印象，这与他的目标背道而驰。 他这些年费心维持着相对和谐、甚至“母慈子孝”的家庭关系，不正是为了向外界展示，他是一个有正常情感牵绊、有软肋、有顾忌，因而更“可控”、更“可靠”的人吗？ 一个孤狼般的天才令人不安，而一个家庭美满、懂得感恩、有所牵挂的天才，则更容易被接纳和信任。 那么，什么更能安全、有效地证明他的独特价值，吸引到“对”的注意呢？ 林楠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 某秘密部门，深夜。 “头儿，这是刚刚截获并破译的名单，从‘信鸽’渠道传出的，指向性非常明确。” 一名身着便装但眼神锐利的技术人员将一份加密文件放在桌上。 办公桌后代号“山鹰”的负责人接过文件，目光扫过上面一长串名字和简要信息，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他迅速下达指令：“立刻把数据完整导出备份，加急送回总部分析。通知名单上涉及的所有人员及其所属单位，启动一级预警预案，务必提醒他们及直系亲属注意人身安全，近期减少非必要外出，加强安保措施！” “是！”下属领命，快步离去。 山鹰看着那份名单，冷哼一声：“就知道他们贼心不死，尽耍这些上不得台面的阴损手段！” 名单上的人，无一不是国内在某些关键领域崭露头角或已有重要建树的科研人员、学者。 他对一旁的副手吩咐道：“让我们在外围的同志，对名单上人员的工作单位、居住区域进行一次隐秘排查，看看有没有可疑的盯梢或接触迹象。” 副手一边操作，一边低声安慰脸色凝重的山鹰：“头儿，放宽心。早些年咱们是吃了些亏，大意了。现在不同了，这些被列为重点保护对象的国宝级人才，身边明里暗里都有我们的人。就连他们的家属，我们也做了相应的安全预案和基础防护。对方想再像以前那样轻易得手，没那么容易。” 山鹰虚了虚眼，眼神里闪过一道寒光：“来而不往，非礼也。” 没有只许对方不断窥伺、试图挖角甚至搞破坏，而己方只能一味防守的道理。 副手会意，轻轻一笑：“谁叫咱们是礼仪之邦呢。” 两人压低声音，开始商讨如何给“总是惦记着自家的邻居”准备一份“印象深刻”的“回礼”。 就在这时，负责对接核实信息的下属回来了，脸上带着一丝困惑和不解。 “头儿，反馈回来了。名单上绝大部分人员信息都确认无误，但是……” 下属顿了顿，指向名单中间一个并不起眼的名字，“这个名字，没有匹配到符合条件的人。” “嗯？” 山鹰和副手同时皱眉。 这怎么可能？ 能被对方那个级别的机构列入这种针对性名单的，绝不可能是无名之辈。 旁边有人小声提出一种可能：“会不会……是对方情报有误，搞错了对象？” 山鹰立刻摇头：“永远不要低估你的对手，贬低对手的情报能力，就是在看轻我们自己可能面临的威胁。我宁愿相信，是这个‘林楠’身上，有我们还不知道的内情或价值，而对方不知通过什么渠道，已经嗅到了味道。” 他盯着那个名字，沉吟道：“查！从信息上所在的大学查起，所有同名同姓的都列入在内，一个一个筛……我要知道这个‘林楠’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能进入这份名单。” “是！” 下属再次领命而去。 山鹰的目光重新落回名单上“林楠”两个字，眼神深邃。 一个不出名的普通在校生，却出现在了境外针对高端人才的觊觎名单上……这件事，透着蹊跷，也或许，意味着一个意想不到的发现。 第377章 妈宝男26 未知，往往比已知的危险更让人警惕和重视。 在大学庞大的学生数据库中，叫“林楠”的同名同姓者共有九人。 为了尽快理清真相，排除风险或发现价值，相关部门同时派出了几组人员进行初步接触和观察。 当然，资源有所侧重，博士生、研究生自然比本科生更受关注。 林楠几乎在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那些落在他身上、看似随意实则带着审视意味的目光。 他心下微松，知道自己等待的“契机”到来了。 他面上不露分毫，依旧按部就班地过着自己的大学生活，若无其事地继续去生命科学学院旁听。 被派来观察他的队员，坐在教室后排，看着林楠专注听讲的侧影，心里打了个问号：“？？？” 他记得资料上明明写的是物理学院啊？ 不过转念一想，学霸嘛，兴趣广泛、跨学科听听课也正常。 尽管职业素养让他观察得还算仔细，但内心深处，他并不真觉得一个刚入学不久的大一新生能有什么惊天动地的能力，值得进入那份名单。 例行公事地观察了两天，将林楠的日常整理成报告提交上去。 报告交到队长手中。快速浏览，目光在报告某一行停顿下来，手指点了点：“他阅读的书籍和关注的期刊列表这么多……” 队员立刻解释：“我查的图书馆借阅记录……” 队长打断他，眼神变得锐利，“我想问的是，以他接触这些资料的频率和时长，你觉得他可能看完或者消化了多少？” 队员被问得一怔，随即反应过来队长的潜台词。 他仔细回忆林楠在图书馆和自习室的状态，脸色渐渐变了：“应该……没看完？他翻书和文献的速度太快了，不太像精读……等等，” 他否定了自己匆忙的结论，眉头紧锁，“不对……他的神情和动作，翻阅时目光停留的位置、偶尔在笔记本上的记录……那不像是漫无目的乱翻……” 话说到一半，队员自己坐不住了，之前的轻视一扫而空：“头儿，我之前可能疏忽了！我申请对他进行更深入、更专业的观察评估！” 队长沉吟片刻，摇了摇头：“不必了。既然初步判断存在异常价值，且涉及境外关注，我们直接进行正面接触。” 有什么比直接询问当事人更快捷高效呢？ 更何况，这里是他们的主场，没必要一直遮遮掩掩。 林楠被辅导员叫到办公室时，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坐在屋里的陌生男人。 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导员。 导员内心也是七上八下，回了个爱莫能助的眼神：别看我啊！我也不清楚为什么国.安的人会来找你！ 要不是院长亲自打电话来确认了对方的身份，我都要报警了！ 虽然确定了对方身份真实，导员心里那根弦还是绷得紧紧的，既不敢多问，又忍不住琢磨：我这学生……到底干啥了？ “林楠同学是吧？请坐。” 队长开口，带着公事公办的严肃，但态度并不严厉。 林楠抿了抿嘴唇，依言在对面坐下，姿态带着学生见陌生领导时特有的拘谨：“您好。” “不用紧张，只是有些情况需要向你了解一下，请你配合。” 队长开门见山。 “好的，您请问。” 林楠点头。 队长没有绕弯子，直接将那份长长的书单推到林楠面前：“这些书籍和期刊，你最近都接触过。我想确认一下，你都看完了吗？” 林楠探头仔细看了看书单，然后很诚实地摇头：“没有，没看完。” 队长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心里说不上是松了口气还是更疑惑了，追问道：“那你借阅和关注这么大量、且跨学科的书籍资料，主要是出于什么目的？” 林楠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识地又瞥了导员一眼，才解释道：“我有时候看一些前沿的期刊论文，里面很多概念和原理我看不太懂，就只能去翻相关的教科书或者专着找解释。” “可看着看着，书里又引用或者涉及到其他我不懂的知识点，我就得继续去找更基础或者关联的书来看……就这样，越看越多，像滚雪球一样。” 队长听着这个解释，一时也难以判断这到底是一个优秀学生如饥似渴的正常学习状态，还是别的什么。 他接着问：“我注意到，你关注的很多期刊并非物理专业，而是生命科学领域。” “啊，这个……”林楠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点属于少年的腼腆和现实考量，“其实我私下里对生物更感兴趣一些。但是……不是都说‘生物是天坑专业’，就业面比较窄嘛。” “为了以后好找工作，高考填志愿就选了物理，想着哪怕将来当老师，物理老师的需求也比生物老师大些。生物……就当个业余爱好学学。” 队长被这个非常现实理由给噎了一下，一时无语。 他又指向书单里涉及大量数学和算法理论的部分：“那这些高阶数学和计算理论呢？也是爱好？” 林楠这次回答得很快，语气理所当然：“数学是一切科学的基础啊，不懂数学，物理和生物很多深层的东西都理解不透。而且我觉得算法挺有意思的，能解决很多实际问题。” 一番看似平常的问答下来，队长并没有得到预期中能明确指向“特殊价值”的信息。 他抱着最后一丝例行公事的谨慎，问道：“那么，你看了这么多跨学科的书籍资料，有没有产生一些……属于自己的想法或者收获？哪怕是不成熟的设想。” 林楠眼睛一亮，小鸡啄米般地点头，脸上甚至带上了点年轻人特有的、不知天高地厚的骄傲：“有的有的！我觉得我琢磨出来的一些跨学科的想法，如果能真的实现的话，说不定能得诺贝尔奖呢！” 说着，他毫不避讳地从随身的书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写满了公式、图表和密密麻麻注释的笔记本，主动递了过去。 队长接过笔记本，快速翻看了一下。 里面内容庞杂，涉及生物信息学建模、物理-生物交叉领域的能量传递模拟、以及一些他看不太明白但显得很复杂的算法流程图和数学推导。 以他的知识背景，也无法在短时间内评估其真正价值。 尽管心里对“诺奖”这种狂言并不当真，但职业习惯让他保持谨慎。 “这里面记录的内容很有意思。林楠同学，我能不能拍照留存一下，作为我们这次调研的参考？” 队长问道，语气平和但不容拒绝。 林楠表现得非常大方，甚至有点“我的成果被重视了”的开心：“您拍吧，没关系！” 队长不再多言，一页一页仔细地将笔记本内容拍摄下来。 一旁全程旁观的导员看着国.安人员如此郑重其事地拍照，心里暗暗觉得有点好笑。 大一的小屁孩，正是心比天高的时候，十个里头有八个觉得自己是未来的爱因斯坦、诺贝尔奖得主。 不用等太久，再过一两年，真正深入专业海洋，被知识的广博和艰深毒打一番，就知道天高地厚了。 现在这些异想天开，也就图一乐。 拍摄完毕，队长起身，对林楠点点头：“感谢你的配合，林楠同学。今天就这样，你回去安心学习。” 他又对导员示意了一下，便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看着队长离开的背影，林楠这才凑到导员身边，扯了扯他的袖子，压低声音，脸上带着好奇和后知后觉的紧张：“导员，这……这到底是什么人啊？问得我莫名其妙的。” 导员没好气地拍开他的手，心里也琢磨不透，只能含糊道：“行了，不该打听的少打听！回去老老实实上你的课！我会跟各科老师打个招呼的。” 他顿了顿，看着林楠那张还带着点“无知无畏”的脸，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说：“既然你精力这么旺盛，还有闲工夫跨学科研究‘诺奖课题’，我看各科的作业量可以适当给你增加一点。” 林楠闻言，立刻苦了脸，拖长了声音：“啊——？导员，别啊！” 队长不抱太大希望地把笔记提交给专业人士评估，继续翻看其他调查报告。 不到半天，电话疯了似的响起来。 队长觉得离谱：“所以这些想法真能拿诺奖？” 电话那头：“那倒不至于……但他对几个理论的推演是天才式的……比如……” 对方滔滔不绝。 传到队长耳朵里成了——这个#@&&@/%，如果照这个思路，妙啊……还有@@&%&，妙啊妙啊…… 听完只剩满脑子猫叫的队长：“……” 电话那头慷慨大方道：“这思路虽说满是灵气，但是还不成熟，欠缺很多。这样，给你个面子，这学生我勉为其难收了！” 队长：“……” 这算盘珠子都崩他脸上了。 队长挂了几个电话，眉头彻底拧紧了。 先是理论物理的泰斗，再是材料学的权威，现在连数学届的大佬都凑过来了，话里话外全是想“指导”林楠。 他可没忘记林楠一开始说的是“跨学科成果”。 更让他意外的是，这几位平日日程排到几年后、开会都要助理掐着表催的大牛，一听能和林楠“聊聊”，几乎立刻挪开了所有安排，口径出奇地一致：“时间？有！必须有！” 这场多方参与的谈话安排在一间小会议室。 队长没进去，隔着单向玻璃看。 起初是几位大佬轮番提问，气氛还算学术。 但不到半小时，情况变了。 林楠说着什么，在白板上写写画画，几位平均年龄超过六十的教授先是身体前倾，然后有人开始猛揉太阳穴，有人不自觉站了起来，凑到白板前指指点点，争论声隐约传出来。 不是导师考察学生的氛围，更像是一群顶尖学者在激烈研讨，而核心竟是那个看起来过分年轻的学生。 谈话持续了整整一下午。 门打开时，几位大佬脸上没了来时的兴奋或好奇，只剩下一种混合着震撼与极度严肃的表情。 他们互相低声快速交谈几句，甚至没顾上和队长多寒暄，就脚步匆匆地离开，个个都摸出了手机。 队长心里咯噔一下。 这反应…… 果然，不到两小时，上面的加密通讯线路就传来了紧急询问和初步指示，级别高得让他眼皮直跳。 四年后的某个周六清晨。 阳光还没完全爬上窗台，无数华国人被床头柜上疯狂震动的手机强行拽出睡梦。 迷迷糊糊划开屏幕。 下一秒，睡意灰飞烟灭。 【全球首部官方全息电影《破晓》正式定档，下周三起全国全息影厅同步上映。沉浸式体验，敬请期待。】 各大平台直接崩了。 “我……没睡醒？”有人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疼得一哆嗦。 重新点开推送，那行字还在。 不是营销号标题党，是带着蓝标的官方发布。 评论区炸成烟花： “我手机语音助手昨天还跟我说‘这个问题我还没学会呢’，今天你告诉我能看全息电影了？！” “这是电影革命？这特么是科技树点炸了吧！” “等等，全息？是我想的那个需要空气投影、精密光学、实时渲染、还有鬼知道什么黑科技的全息吗？” “楼上说的都对，但还不止。这意味着材料学、计算机图形学、甚至可能涉及神经交互和空间定位技术的断层式突破……细思极恐。” “妈妈问我为什么跪着刷手机……” “按照官方尿性，能把全息放出来……” “妈，你到底背着我都干了点什么？！你说话啊！” “老天爷啊！月薪三千，我真的配活在这里吗？” “不会是噱头吧？咋可能呢？” “这得多少行业大洗牌啊？妈，谁惹你不高兴了？” “牛逼！吹爆！” “还知道周六发消息，太贴心了吧！” “周六还在上班的牛马不高兴，除非给我张全息电影票！” “全息电影了，全息游戏有什么难得？妈！看看孩子！” 短短几分钟，话题后面跟了个血红的“爆”字。 写字楼里，刚加班到凌晨的程序员瞪着手机，手里喝了一半的豆浆啪嗒掉在地上。 他想起自己团队苦苦攻克了两年还没完全稳定的VR成像算法，胸口一阵发闷。 大学宿舍，物理系课堂上，教授冷不丁在群里甩进来几篇论文链接，附言：“今日加急讨论课：论我国全息技术突然实现的可能技术路径及理论基础。签到，现在。” 实际在课堂上说的是，群里签到不必管。 来上课的学生：……！！ 老师，你说实话，你是第一次这么搞对不对？ 菜市场里，大妈大爷们一边挑着青菜，一边嘀咕：“全息电影？啥东西？是不是就跟以前看立体电影似的，要戴个眼镜？” 旁边卖手机贴膜的小伙子激动地比划：“不一样！阿姨，是全息！裸眼！跟真人在你面前演一样！我的天，国家这是憋了多大个招啊！” “哎？你们咋全知道啥叫全息啊？” “这几年的小说里有啊，好多科幻文都提到过……哎哟，我去。这不会是故意的吧？” 街头巷尾，线上线下，每一个角落都在被这条消息席卷、冲刷、震撼。 第378章 妈宝男27 金黄的银杏叶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沙沙作响。 林楠走在这条熟悉又陌生的大道上，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有种被光芒簇拥着的错觉。 “林楠？”旁边传来带着不确定的女声。 林楠转头，记忆迅速匹配上一张脸：“班长？” 正是当年入学时选出的班长钟伊。她眼睛一下子亮了，快步走近：“天啊，真是你！” 不怪她激动。 当年林楠一入学，就凭家世、长相和那股独特气质，成了女生宿舍夜谈的焦点。 后来上课，他的成绩又断层领先，整天不是泡图书馆就是跨学院蹭课，让不少女生知难而退，但印象却更深了。再后来他突然休学，听说病了，很多人还惋惜不已。 钟伊因为是班干部，和辅导员接触多，总觉得辅导员提起林楠时语气微妙，讳莫如深。 看他那通身气派，私下还猜过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叫他回去继承家业了。 总之，林楠这人，在她记忆里烙得挺深。 “你现在……病好了？”钟伊打量他。 眼前的人比记忆中更挺拔，那种淡然松弛的气质没变， 林楠点头。想起当年和几位大佬聊完后，他们一致认为大学课程对他已是浪费时间，该直接进入深研阶段。 最后在各方“角逐”下，他有了四个导师，校长则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去找了自己老师，把退学硬改成了休学。 “你现在这是？”林楠轻巧地把话题从自己身上移开，目光扫过她怀里抱着的厚厚书籍。 “我？保了本校的研究生……”钟伊下意识抓了抓日益稀疏的头发，脸上浮起生无可恋的表情，“高中老师说熬到大学就好了，上了大学，学哥学姐安慰我考上研就好了……这苦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她语气里的绝望过于真实，林楠没忍住笑出声。 当年他能在大一就迅速“冒头”，其实和这位新校长脱不开关系。 新校长走马上任，看着早八课空荡荡的教室、宿舍里雷打不动的“躺尸”一族，简直痛心疾首。 三把火立刻烧了起来：强制大一全员早晚自习，设立班主任专盯考勤和作业，老师那边一说你态度敷衍，警告邮件秒到。 再来？谈话。 屡教不改？直接通知家长。 期末成绩单？拿回家，家长签字。 大二稍微“宽松”点，五天自习选四天，请假必须事由充分。 消息一出，全校懵了。 不少学生拿着手机，看着通知一脸茫然：“我……是考上大学了吧？” 这措施严吗？ 单拎出来，好像比不上某些魔鬼高中。 但问题在于，所有人寒窗苦读十几年，心里那根绷紧的弦，都指着大学这根“胡萝卜”能带来些许喘息和自由。 结果胡萝卜还没啃到，先迎头一棒。 心理落差太大了。 两人本来也不太熟，钟伊也赶着去上课，匆匆聊了几句，两人就此分别。 几天后，钟伊跟着自家导师——也是她亲二舅——去参加一个级别颇高的内部座谈会时，看着那个从容走上主讲台的身影，眼睛瞪得溜圆。 林……教授？ 她僵硬地转向身旁的二舅，这位在学术圈里也算有头有脸的，此刻正坐直身体，翻开笔记本，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专注，甚至带着点……恭敬？ 整个座谈会期间，钟伊的世界观都在反复崩塌重建。 她听着那些艰深到她只能听懂几个术语的论述，看着自家二舅和其他几位专家，争先恐后地起身，用“请教”、“林教授您看这样理解是否恰当”的语气提问。 而台上的林楠，神色平静，语速不疾不徐，他的解答往往一针见血，直指核心，让提问者时而恍然大悟，时而陷入更深的思索。 三个小时，钟伊如坐针毡，又仿佛飘在云端。 散会后，她脚步发虚地跟着人群往外走，脑子里还是一团糨糊。 “回神了！”二舅屈指，不轻不重地敲了下她脑门。 钟伊捂着额头，压低声音，语无伦次：“二舅，那个……他……我同学……这不对吧……” 二舅脸色瞬间严肃，目光扫过四周，声音压得更低：“入场的保密协议，白签了？” 钟伊一个激灵，彻底闭嘴了。 钟伊憋了又憋，最终还是没忍住，坐进车里用气声问：“可是……他怎么能……这才几年？那种级别……这种会……？” 导师摇头，他也不清楚。 但听到就是赚到，揉了揉太阳穴，眼底闪着兴奋的光。 虽然只有短短三小时，但他脑子里已经被塞满了灵感和亟待梳理的思绪。 林楠根本没注意到台下的钟伊。 这场讲座的消息一放出，但凡有点渠道的都削尖了脑袋想挤进来。 他涉及的领域太广，会议室被塞得满满当当，一个坐在后排的学生，他根本注意不到。 钟伊困惑他哪来的时间开这种“普及性”讲座。 答案是：本来没有。 像林楠这样能横跨数个领域、思维处于巅峰期且精力旺盛的顶尖大脑，是比任何设备都珍贵的战略资源。 过去几年，他几乎是连轴转在各个核心项目之间。 尤其是全息技术攻关期，整个团队都憋着一股劲，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地啃，没人喊累。 其他骨干大都上了年纪，有专人盯着饮食作息，强制轮休。 唯独林楠，顶着那张过分年轻的脸，摆出一副“我没事，我还能再战五十年”的状态，硬是把负责他生活的助理都给忽悠住了。 直到全息技术进入最后收尾阶段，林楠在项目例会现场，毫无征兆地倒了下去。 不是急症，是纯粹累垮的。 一检查，各项指标亮起刺眼的红灯，身体透支得厉害。 助理被紧急叫去，挨了好一顿训斥，要不是林楠醒来后第一时间把责任全揽到自己身上，坚决求情，处分绝对跑不掉。 就这，林楠还想把病房当办公室，挂着水都要看报告。 领导们看着又是欣慰又是头疼，最后不得不下了死命令：强制休养，身体没好利索之前，禁止接触任何高强度的研究工作。 可林楠根本闲不住。于是才有了这类定期召开的“研讨会”，也算是培养后备力量。 但也正因为这不肯彻底停下的性子，他当初亏空的身体底子，养起来总是反反复复，断不了根。 几次打报告要求重返一线，都被上面慎重评估后驳回了。 理由很充分：近几年接连爆出的技术突破，足够相关领域消化吸收好一阵子了。 林楠才多大？ 他的健康活着，长长久久地活着，保持思维活力，才是对未来最大的贡献。 竭泽而渔？ 绝不允许。 林楠只能不高兴的享受他的强制假期，负责他的人不仅要关注他的身体，还要照顾他的情绪，也是辛苦了。 助理看着手头的消息，也觉得自己命苦，本来林教授的情绪就不好，现在可怎么办？？ 果然，几分钟后，林楠起身去了小茶室，对着那套昂贵的茶具发了半小时呆，晚饭只动了两筷子就说饱了。 负责饮食的营养师差点哭出来。 为的什么呢？ 林楠他大姐林秋，又双叒叕闹离婚了。 几年前，林秋铁了心要跟刘超，家里劝不动，父母对她基本算是半放弃了。 这一世和原来不同，刘超不能生的事早早就暴露了，刘家也没法瞒。不知道从哪抱养来个小男孩，养在膝下。 林楠当时知道了，给林秋打了个电话，语气温和：“姐，听说你们领养了个孩子？孩子什么情况？” 林秋没当回事，随口道：“我婆婆花一万买的。说亲妈不想要了，挺健康个男孩。” 林楠在电话那头笑了笑，声音里带着欣慰：“前几年你非要和姐夫在一起，我就总担心你以后。现在好了，我也算有点能力，能给你撑撑腰。刘家知道领养个孩子给你个保障，我也就放心了。” 林秋一愣：“刘家是因为你……才领养孩子的？” “对啊。”林楠答得爽快，“他们原先还想着等你小姑子生了过继一个呢，说都是亲戚，血脉近。那怎么行？到时候孩子跟他们都亲，就你是外人。” 林楠说的是上一世真实发生的事。那一世，林秋辛苦养大小姑子的孩子，等她病了，刘超要离婚，没一个人站她这边，包括那孩子。 刘家早知道刘超不能生，过继这主意绝非临时起意。 林秋信了。 因为刘超确实提过想过继妹妹的孩子。只是后来变了主意……原来是因为弟弟？ 是林楠在背后使了力？ 一阵强烈的反胃感毫无征兆地涌上来。林秋宁愿吃苦受累受憋屈，也绝不愿意沾林楠半点光！ 这种执念不知何时根植心底，一想到要仰仗弟弟的鼻息，她就恶心得想吐。 挂了电话，她真就趴在水池边哇哇吐起了酸水。 从那以后，看什么都不对劲了。孩子哭闹她心烦，刘超稍微对她好点她疑心，婆婆给个笑脸她也觉得假。 脑子里总盘旋着一个问题：他们到底是对她好，还是冲着她弟弟？ 但凡她问出口，刘超都得一脸懵。 要孩子跟小舅子有啥关系？ 他是想过继妹妹的孩子，有血缘叫舅舅多好。 可妹妹婆家不同意啊！ 现在谁家孩子是多余的？ 原世界线里，是林秋吃药吃到三十多，小姑子怀了第三胎（还是双胞胎），婆家才松口。 现在小姑子才生了一个大孙子，肚子里怀的是个女孩，正好儿女双全，一个也不给。 刘超受不了被人指指点点，等不及了，这才托人抱养了一个。 他是真想和林秋好好过——现实得很，反正自己不能生，再找一个未必比林秋强，何况已经在林秋身上花了那么多钱。 可他哪受得了林秋突然的阴阳怪气、没事找事、看啥都不顺眼？ 吵了不知多少回，离了。 王琴特意赶回去，气得肝疼：“当初要死要活非要跟，那就好好过！现在又作的哪门子妖？” 真实想法没法说，林秋只硬邦邦回了一句：“过不下去了。” 王琴围着女儿转圈：“不过也行！刘家本来也不是什么好人家。你还年轻，咱们再找，生个自己的孩子。刘家给了多少补偿？” 林秋：“我没要。” 王琴：“……？” “哈……”王琴气极反笑，“没要？你为啥不要？跟了好几年，活没少干，就是雇个长工也得给工钱吧？” 林秋别开脸：“不想欠他们的。纠缠没意思。” 欠他们的？ 王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指着女儿，手都在抖，最后摔门走了。 让王琴重新愿意搭理林秋的，是后来爆出的一桩事。 没过多久，刘家当初花一万块“买”来的那个男孩，亲生父母找上门了。 哪是什么“生了不要”，根本是人贩子拐来的！ 警方打掉了一个拐卖团伙，顺藤摸瓜找到了刘家。 刘家人都傻了，怎么就跟人贩子扯上关系了？ 也是奇了，平时说起人贩子人人都恨得咬牙切齿，可轮到自己没孩子想“抱养”一个时，又觉得“花钱买一个”似乎也……情有可原？ 最后，刘家虽不至于坐牢，但也被罚了款，闹得灰头土脸。 林秋知道了，竟然还把自己离婚后打工攒的一些钱，分了一部分送过去。 外人说起来，呃……算有情有义。 王琴听说了，再次登门，目的明确：给林秋再说个婆家。 在她根深蒂固的观念里，女人哪能不结婚？ “而且你这回也算因祸得福，”王琴劝道，“离了婚刘家的事才爆出来，没牵连到你。现在名声还好听些，再找不难。” 很快，林秋第二次结婚了。这次男方是个丧偶的，带着个七八岁的儿子。 然后，一年半不到，又离了。 王琴问原因，林秋就三个字：“合不来。” 真实原因只有她自己知道：那男人对她太好了，体贴周到；那孩子也对她太亲了，一口一个“妈”叫得毫不生分。 她一个离过婚的，男人真不嫌弃？她又不是孩子亲妈，亲妈都未必能处这么亲，这孩子凭什么？ 所以，还是因为林楠，对吧？ 是林楠在背后使了力，让他们“必须”对她好？ 这种念头像毒藤一样缠着她，让她在每一次温情时刻都如坐针毡，最终把关系搞得冰冷僵硬。 王琴彻底搞不懂这个大女儿在折腾什么，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张罗。 第三个对象，是个离婚的，带着个小女儿，还有一个大女儿跟了前妻。 前妻放心不下小女儿，隔三差五登门，结果有一次被林秋撞见两人在卧室滚作一团。 王琴给林楠打电话说这事儿：“这次真不怨你姐！全是那两个不要脸的狗东西！脏心烂肺！” “对了，妈给你姐算了卦。人家先生说了，她是孤拐命，这辈子就不能有孩子！亲生的、不是亲生的，沾上孩子就不行！你看看，说得准不准？你姐这几次，哪次不是因为有孩子才闹的？” 电话那头，林楠沉默地听着母亲带着怨气又掺着迷信的唠叨， 孤拐命？ 或许吧。 林楠挂了电话，对旁边待命的助理说：“让他们给我做碗龙须面吧。我和我大姐关系最好。当年我考中考，我姐就给我做的龙须面。” 助理眼睛一亮，立刻应道：“好！我这就去通知厨房！” 转身时脚步都轻快了几分。想吃东西就好！ 他心里不由得感慨，林教授重情义，这肯定是听说姐姐又离婚的事，心里惦记，想起旧日情分了。 可就是这样重情义重视家人的林教授，对家人也向来严格，从不许他们借他的光谋好处，连国家想给点优待都被他严词拒绝，说“我做的都是分内事，没有国哪有家，他们都有手有脚，能自己生活，不能占国家便宜”。 看看，这是多高的觉悟，多纯粹的品格！ 面很快端了上来，热气腾腾，汤色清亮，细白的面丝静静卧在碗中。 林楠拿起筷子，轻轻挑起几根面，送入口中。 手艺是顶尖的，面丝在舌尖轻易化开，带着高汤醇厚的鲜。 他慢慢吃着，神色平静无波。 助理远远看着，只觉得林教授连吃碗面都这么沉稳专注，不愧是做大事的人。 只有林楠自己知道，吃完这碗面，是旧怨两清。 第379章 妈宝男28 林楠接到王琴电话时，王琴开口的声音异常平静：“小楠，你爸他在外面有人了。” 没有哭诉，没有激动，甚至没有多少愤怒。 王琴自己也惊讶于这种平静，好像悬了许久的另一只靴子终于落地，反而有种畸形的踏实感。 她早料到了，不是吗？ 男人有钱就变坏，这话糙理不糙。 跟个人品德关系都不大了，是整个环境都在暗示他：你这么能耐，多几个女人怎么了？有本事的都这样。怕老婆？那叫窝囊。 大环境如此，能守住家的有几个？ 林楠从母亲这份诡异的平静里，听出了认命。 他问：“你打算怎么做？”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我不能离婚。”王琴的声音干巴巴的。 “我这么大岁数了，离婚多丢人！再说了，我再找一个，就能比现在这个好？还不定什么样呢！” 林楠没去反驳“离婚丢人”或“需要再找”这些观念。 他清楚，母亲的思维模式是被她几十年生活环境浇铸成型的，强行掰扯道理，如同对古人宣讲一夫一妻制，荒唐且无效。 王琴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恳求，“你不是想要个完整的家吗？你也不想爸妈分开的吧？还有乐悠乐澄，他们还小，不能没有妈……你付出了那么多，要是我们最后还是散了，对你影响也不好吧？要是你爸再跟别人生了孩子，也算是你的兄弟姐妹，万一他们生事……” 她语无伦次地堆砌着能想到的所有理由，最后像抓住救命稻草般重复：“我不能离婚。” 林楠只回了一个字：“好。” 王琴的心，奇异地一下子落回了实处。 她信这个儿子，信他的能力。 就在林楠准备挂电话时，王琴突然急急地追加了一句：“我不会叫你大姐打扰到你的。” 林秋演技又不好，对林楠那股莫名其妙的、她自己以为掩饰得很好的恶意，当谁看不出来呢？ 有一件事，她压在心底多年，谁也没说。 那年林楠中考，在饭店工作的林秋中午破天荒回来过来帮忙做饭，王琴就觉得不对劲。 她留了心，果然看见林秋悄悄往给林楠做的那碗龙须面里撒了点什么。 是什么？ 她不知道，当时本能地不敢深究。她只借口说看见面里掉虫子了，硬是倒掉重做了一碗。 等林大军带着林楠出门，她才后知后觉地害怕起来。 她也记得林秋当时脸上闪过的慌张、愧疚、挣扎，以及听说要重做后，那如释重负的神情。 她想，大姑娘也是一时糊涂，知道怕就行。 看着自己控制不住颤抖的手，她决定：就这样吧，当不知道。 胡思乱想直到林大军快带儿子回来了，她才惊觉那碗问题面条还没处理。直接扔了怕被猫狗或拾荒的误食，城里也没地方埋。 最后她转了几圈，把面倒进一个大花盆里埋了。 刚弄完，父子俩就进了门。 林楠看见她站在花盆边，有些惊讶：“妈，你干嘛呢？” 王琴随口扯道：“吃龙须面跃龙门呢，你姐中午做坏的那碗也不能乱扔，不能把好运气往外送。” 林大军灌完水，抹抹嘴：“你妈就爱搞这些没用的。” 结果第二天，林大军弄了棵向日葵回来，被王琴好一顿笑话。 中考后两姐弟关系莫名淡了，她后来才反应过来：哦，我那点演技也不咋地。 但日子只能这么稀里糊涂往下过。 后来林秋嫁人，林楠上学，两人交集少了，关系疏远。也好。 可现在，林秋过得一团糟，年纪不小，婚结了三次，没孩子，工作也只是个普通服务员。 而林楠呢？她不清楚儿子具体做什么，但看国家给的待遇和重视程度，绝对是了不得的大事。 跟这个儿子相处久了，林楠又不怎么掩饰，她太清楚林楠是什么样的人了。 看着大气平和，其实心眼可不大，记性更是好得出奇。骨子里强势霸道得很，对人对事有一套自己的逻辑和标准。 说实在的，按王琴对这个儿子性子的理解，林楠只是不搭理林秋，已经算是非常不可思议的“宽容”了。 林秋万一哪天真的走投无路，豁出脸皮跑到林楠跟前又哭又求……到时候，倒霉的肯定是林秋。 那死丫头当年干了那么糊涂的事，林楠没追究，已经是天大的运气了。 怎么还能不知死活地往他跟前凑？那不是提醒林楠想起这桩旧事吗？ 所以，她得做点什么。 当然，她这个当妈的，主动把林秋挡在外面，不让那些破事烦到林楠，是有对林秋的保护，但也是她用处的体现。 要不然白白让儿子出手去收拾自己那堆烂摊子，自己这个当妈的却一点价值都体现不出来，她不踏实。 她得有用，得让林楠觉得，这个妈是值得的。 林楠察觉到了王琴的心思，那是相当满意。 本来就应该这样嘛。 原主对亲人的爱恨都放下了，林楠也没兴趣替原主分辨谁有恩、谁有仇，再去一一报答或讨还。 他的核心任务明确得很：好好回报社会和国家。 至于这一大家子？ 不过是任务背景板的一部分，按他自己的接触和需求来处理就行。 他“来”的时候，已经被林大军接到城里，没和乡下奶奶、小叔小婶相处过，那在他眼里就是无需在意的陌生人。 双胞胎弟妹年纪小，交集有限，同样归类为“背景人物”。 至于林大军和王琴？ 他们现在对他展现出的“好”，是他一手谋算、引导和“培育”出来的结果。 他需要一个稳定体面、至少表面上和谐开明的家庭环境，来减少不必要的麻烦和审视。 作为交换，他提升了他们的认知层次，给了他们优渥的生活。 一笔清清楚楚的交易，公平合理。 所以，也别指望他对这份“好”产生什么感动。 而林秋……在林楠看来，纯粹属于上赶着找抽。 他早就跟她挑明过：他认为自己没做错任何事，是林秋先对他产生了无端的恶意，甚至付诸了伤害行动。 他当然能理解林秋那种因嫉妒、落差和扭曲心态产生的行为逻辑——但理解归理解，他凭什么要站在她的角度体谅她、原谅她？ 林楠甚至偶尔会对着镜子里那张温和无害的脸，有些感慨的想：大概是这个现代社会整体比较平和，又或许是原主那回报社会的愿望多少影响了他，让他这些年捐了那么多款，见了那么多感激，行事手段也跟着“温和”了不少。 像林秋这样无理取闹、暗藏祸心的，要搁他以前的脾气……哪会只是现在这样，利用她的偏执和猜忌，让她自己主动远离这么简单？ 不想让她沾自己一丝一毫的光，这不更是天经地义吗？ 哦，你说她后来反复离婚结婚，过得一团糟？ 林楠眨眨眼，神情无辜：那和我有什么关系？ 第一次林秋离婚，他是插手了，可明明是在“做好人好事”。 刘家那孩子来路不明，他听到了可疑之处，难道知道了还装作看不见？ 让人家骨肉分离？ 他又不想有个跟人贩子扯上关系的姐夫。让林秋脱离那个泥潭，不是理所当然吗？ 至于第二次婚姻破裂……林秋要是对他没那么多恶意，不对“可能接受弟弟帮助”这件事反应过度、浑身是刺，而是安安心心跟第二任丈夫过日子，怎么会闹到离婚？ 这纯属她自己心态扭曲引发的“孽力回馈”，怪得了谁？ 第三次遇人不淑，更是她自己匆忙选择、识人不明，怎么也扣不到他头上。 林楠对着镜中的自己，露出一个毫无阴霾的微笑：我真是太善良了。 另有新欢的林大军对此骂骂咧咧的点了个踩。 第380章 妈宝男29 大半夜，林大军的情人被手机铃声吵醒，瞥见来电显示，心里骂了句娘，磨蹭了一分钟，调整好呼吸和嗓音才接起来，声音黏糊糊带着睡意：“林哥～干嘛呀？这么晚吵人家睡觉～我衣服都没来得及穿呢～” 往常林大军就吃这套，少不了要腻歪几句。 可今天电话那头，林大军的语气却有些低沉，甚至带着点罕见的惆怅：“问你个事。要是我破产了，没钱了，你……还愿意跟着我吗？” 情人心里咯噔一声，睡意全无。 干她们这行，最要紧就是察言观色。 林大军这口气，不像开玩笑，更不像试探。 林大军要破产？！这还了得！ 她脑子转得飞快，声音却更软了三分，话却说得异常坦诚：“那……那不行了呀林哥。” 她叹了口气，透着股无奈又认命的娇憨，“我没什么文化，也没什么力气，吃不了苦的。我跟着你，不图名分，也不图那些虚头巴脑的感情……不就图点实在的东西嘛。” 林大军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才道：“……你倒是挺诚实。” “那必须呀！”情人语气真挚，“人贵有自知之明嘛。什么身份干什么事儿，不装。” 这可是血泪教训总结出来的金科玉律。 她见过小姐妹既要钱又要感情，最后鸡飞蛋打；也见过有人陪金主共患难想搏个未来，结果成了圈里笑话；更有人嘴硬说不图钱，等金主真落魄了想收回礼物，场面那叫一个难看。 她笑声又甜又脆，像裹了层蜜糖：“我对林哥也是真心实意的，哪能你有难了，还说瞎话哄你呢？” 林大军听完，竟短促地笑了一下：“你对我……真心实意？” “昂！”情人答得理直气壮，“我真心实意图你的钱，你真心实意看上我的色，咱俩这也是双向奔赴，怎么不算一种真爱呢？” 这话把林大军逗得真笑出了声，可笑声没持续两秒，又化作一声长叹：“唉……我是真想娶你的。” 情人一听，汗毛都快竖起来了，心里狂喊：谁要嫁给你啊！ 幸好，林大军紧跟着就来了一句：“不过……不行了。” 情人立刻松了口气，夸张地拍了拍胸口。 林大军没好意思说是被儿子制裁了，只含糊道：“我老婆……死活不同意离。毕竟跟了我这么多年，孩子也生了几个，一起吃过苦。她闹得要死要活的，我……我也狠不下那个心。” 情人暗自撇撇嘴。 真那么有情有义，早没她什么事儿了。 不过她抓住了另一个重点，小心翼翼地问：“林哥，你刚才不是说……要破产了吗？” “啊？哦……”林大军被问得一噎，谎话没编圆，“那个……我就……就那么随口一说，试试你。” 情人心里门儿清，这哪是试试？ 结合前后话，她迅速脑补出一场大戏：这林大军怕不是个靠老婆家起来的“上门女婿”或者类似角色？ 现在被老婆发现了，经济命脉被掐住，跟“破产”也差不多了。 这类男人最好面子，最爱听小姑娘带着崇拜的奉承。 思路清晰，演技立刻上线。 她张嘴就是一串毫无磕巴的硬夸，夸他重情重义，发达了不忘糟糠之妻，是男人楷模；夸他责任感强，为了孩子家庭愿意牺牲，真是个好父亲……反正闭着眼往“有情有义真男人”的人设上猛贴金，语气真诚得她自己都快信了。 果然，林大军被这一通彩虹屁夸得有些飘飘然，原先那点被儿子压制的憋闷和现实的窘迫，似乎都在这虚假的崇拜里找到了慰藉。 最后挂了电话时，又给她转了一笔不小的“分手费”，说是“补偿”。 情人看着到账信息，撇撇嘴，把钱收好。 什么情啊义啊，到头来，还是实在的票子最暖心。 林哥这人吧，有时候是天真得可笑，耳根子又软。 不过，关她什么事呢？活儿干完了，钱到手了，两清。 林大军老实了没几个月，等摸清儿子和老婆的底线只是“不离婚”后，那颗不安分的心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王琴一开始也去找过林大军身边莺莺燕燕的麻烦。 可接触下来，她发现自己原先准备好的斥责和鄙夷，竟有些说不出口。 那些姑娘，大多年纪轻轻，身世却一个比一个坎坷。 有被嗜赌父亲拖累，不得不辍学养家的；有从小地方出来，被骗光了钱走投无路的；也有单纯就是穷怕了，想用最快方式改变生活的……她们说起自己的经历，有时麻木，有时带着点自嘲的认命。 王琴听着，心里的火气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怜悯取代。 唉，好人家的姑娘，但凡有点出路，谁愿意走这条路？ 谁不想正正经经、体体面面地过日子？ 更重要的是，她听着那些或悲惨、或离奇、或充满无奈挣扎的故事，脑子里那些关于家长里短和人性幽微的感触，竟“噗噗”地往外冒灵感！ 她征得这些姑娘同意，把她们的经历改编成了故事。 再后来，有个故事被一个小成本影视公司看上，改编成了网络电影，虽然制作粗糙，却因为情感真实戳中了不少人。 王琴作为原着作者，居然还在一个不大不小的民间评选里拿了个“年度关注现实主义题材”的鼓励奖。 颁奖词里写着：“……作者以真挚的笔触，深切关注底层女性的生存困境与心灵挣扎，体现了可贵的人文关怀和悲悯之心。” 林楠得知这个消息时，沉默了好几秒。 等再后来，林大军跟他告状，王琴开始关心身世坎坷的漂亮男孩的时候…… 林楠：“……” 抬手按了按额角，懒得理会他们。 他现在早就不是那个需要算计着多方面加成，才能减少阻碍的林楠了，他本身就是一道通行令。 第381章 妈宝男30 小会议室里，空调温度适宜，几个学生却觉得后背冷汗涔涔。 林楠坐在主位，指尖轻轻点着摊开的几份论文初稿，脸上甚至带着一点温和的笑意，可嘴里吐出的话却让空气都凝固了。 他看向第一个学生，语气像闲聊：“日常幻想秦始皇当年统一全球就不用学外语的……，应该有你一个吧？” 学生甲头皮一麻。 接着是第二个：“我当年读书的时候，怎么就没想起来选你这个课题呢？” 学生乙的脸瞬间涨红。 目光转向第三份，林楠的点评道：“这个数据理论……是专门为间谍准备的吗？为国出力你也算是另辟蹊径了。” 学生丙恨不能原地消失。 第四份论文的致谢部分似乎格外“打动”他：“你这篇论文最需要修改的，就是致谢部分。依我看，该把你所有学术上的‘竞争对手’或者得罪过你的人写上去，写导师干什么？恩将仇报。” 学生丁已经不敢呼吸了。 最后一份，他拿起那本用了大量刺目全红图表和边框的打印稿，难得沉默了两秒，才诚恳发问：“为什么非要用这种斗牛专用色？是为了在盲审阶段就精准激发评审老师的攻击欲吗？这对你的通过率有什么潜在好处是我没领悟到的？” 他抬眼看着最后那个快缩成一团的学生，略带遗憾，“以你的年纪，我还以为审美会更……克制一点。” 几个学生脑袋已经越垂越低，几乎要埋到膝盖里去了，心里的小人早就跪了一片。 “对、对不起，老师……” 不知是谁先嗫嚅着开口，声音发颤。 林楠闻言，脸上的笑容似乎更温和了些，他身体微微前倾，用一种近乎“核善”的语气轻声反问：“那么，需要我说‘没关系’吗？” 几个学生：“……” (?_?) 周教授走到林楠办公室外，远远就看见几个学生眼神发直、脚步虚浮地飘了出来。 周教授：“……” 这里面的学生，哪个不是层层筛选上来的尖子？ 真要是笨蛋，也送不到林楠跟前挨训。 他摇摇头，推门进去。 林楠正坐在窗边的沙发上，手里捧着杯温水，岁月静好，完全看不出刚才“荼毒”学生的痕迹。 “你啊，”周教授在他对面坐下，语带关切，“别太跟学生着急上火，你自己的身体更要紧。万一气出个好歹怎么办？” 说到林楠的身体，周教授就忍不住皱眉发愁。 医疗组跟进调养了这么些年，怎么效果总是不尽如人意？ 问就是“伤了根基，需徐徐图之，切忌急功近利，否则恐损寿数”。 周教授心里嘀咕：我们当年搞科研，紧要关头谁不是没日没夜泡在项目里？ 天大的事都得往后排。 他当年结婚，硬着头皮请了一天假，结果下午三点就被组长连环call催回去。 现在不也活蹦乱跳的？ 林楠喝了一口温水，语气淡淡：“我这身体也就这样了，再坏还能坏到哪儿去。” “可不能这么消极！”周教授立刻反驳，语气真挚，“大家都盼着你早点养好，回来带着咱们继续往前冲呢！想想当初，咱们为了全息那几个关键节点，熬通宵、啃硬骨头的时候，虽然累，但心里多踏实，多带劲啊！那才是干事业的样子！” 他是真心怀念那段纯粹为了一个目标、心无旁骛拼搏的时光。 苦累都是值得的，成功那一刻的狂喜，无可替代。 林楠也是真心实意地觉得现在很好。 一年正经工作两三个月，其他时间名正言顺地去各种气候宜人、风景秀丽的地方“疗养”。 闲得无聊了，就回来带带学生，看看他们被“锤炼”得抓耳挠腮的模样，权当调剂。 凭借之前的贡献，他享受着顶尖的待遇和全方位的保障，没有任何不长眼的人敢来烦他。 不出意外，光是“全息技术核心奠基人”这一个身份，就够他安稳体面地过完下半辈子了。 之后还那么拼干什么？ 有名望，有地位，有钱有闲，无后顾之忧。 他对未来的规划非常清晰：躺平，享受人生。 对国家，林楠自认贡献已然足够。科技树被他强行拔高了一大截。 而且科技跑得太快，社会结构、伦理认知、配套设施若跟不上，有时甚至是灾难。 原主那份因国家资助得以求学、晚年有所依的朴素感恩之心，林楠用最实际的方式超额完成了。 海量的专利收益通过各种渠道，化作一座座“林楠楼”在偏远地区拔地而起，“林楠奖学金”帮扶了从基础教育到尖端科研的无数学子。 反正，国家负责他的一切——从顶尖的医疗团队到隐秘的安保，从舒适的居所到全球最优质的物质供应。 到了他这个层级，金钱真的只是个苍白数字，而真正珍贵的东西，也不是钱能买到的。 周教授心里叹了口气，随即转了话题，毕竟林楠的身体状况也不是他说了算，哪个搞科研的不惦记实验室呢？林楠心里……肯定也不好受。 林楠只是微笑不语。 他斟酌着开口：“还有件事。国家那边……准备逐步公开你在几个重大项目里的身份和贡献了，想问问你的意见。” 林楠略感意外：“嗯？不继续保密了？” 周教授脸上露出几分自豪：“今时不同往日了。咱们现在不光有足够的能力保护好自己人，外头……哼，也得掂量掂量，不敢再动什么歪心思。” 他看向林楠，语气诚恳，“知道你淡泊，不在乎这些虚名，也不喜欢被人打扰。但国家现在有能力了，就不愿意让你们这些功臣一直隐在幕后。该给的荣誉和认可，总要给到位。” 林楠敏锐地捕捉到一个词：你们？ 他笑了笑，“您这趟是专程来当说客的？” 周教授被点破，有点不好意思地搓搓手：“咳，也算是受人之托吧。” 这么大的项目成果，背后是无数团队的协作。但作为最核心的奠基者和最大贡献者，如果林楠坚持不接受公开表彰，其他人接受起来也难免有顾虑。 林楠想了想，确实无所谓。 他若不想，谁又能真正打扰到他？那些纷扰连他的安保线都靠近不了。“我没问题，配合国家的安排。” 周教授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 聊完正事，周教授也该走了。 林楠正好到了每日散步的时间，便起身相送。 两人走出楼门，林楠脚步忽然一顿，有些疑惑地看着前方：“这条路……我记得昨天来的时候，好像还属于校外市政路？怎么现在划进学校里面了？” 跟在侧后方的警卫员立刻上前解释：“考虑到您之后可能常需要过这条马路去给学生上课，存在一定的安全隐患。我们昨天向相关部门提交了申请，现在已经调整为校内道路，纳入统一安保管理了。” 旁听的周教授心里涌起一万遍的庆幸：感谢当年校长一把鼻涕一把泪，死活把林楠的退学改成了休学，保留学籍！ 要不然林楠偶尔想教教学生、开开会，能首选他们学校？ 林楠闻言，也只是微微挑了下眉，随即恢复平静，仿佛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继续迈步向前，身影沐浴在午后温和的阳光里。 第382章 娱乐圈 林楠接收完原主的记忆和执念，沉默了半晌。 槽多无口。 陈乐祁，在原主生命里简直像个无懈可击的“完美对照组”。 家境相当，却是从小比到大、全方位被碾压的参照物：长得没人家好，成绩没人家高，连青春期懵懂喜欢的白月光，最终也挽上了陈乐祁的手臂。 原主的应对方式也堪称……憋屈。退而求其次选了白月光的闺蜜，结果发现对方也是同款“退而求其次”——心里装着陈乐祁，留在他身边只为离心上人近点。 后来阴差阳错进了娱乐圈，更是成了“万年老二”的活体注解。 奖项、口碑、人气，永远差陈乐祁那么一点。 网友戏谑的调侃，成了扎进他自尊心里拔不出的刺。 他拼了命想证明自己，可陈乐祁仿佛天生就该站在聚光灯最中央，轻轻松松就能拿走他梦寐以求的一切。 最绝的是，等到他心力交瘁、几乎认命时，回头一看，自己的一双儿女，在妻子的言传身教下，竟也成了陈乐祁家孩子的“小跟班”！ 这口气堵得，简直能原地升天。 偏偏陈乐祁本人对他这个“好兄弟”挑不出错处，关照提携，无可指摘。 连撕破脸都显得自己小肚鸡肠、忘恩负义。 孩子们之间关系亲近，他又能怎么拦？ 那不光是陈乐祁的孩子，也是他心爱的女孩的孩子……这诡异的、闭环般的憋屈感，缠着原主直到生命尽头。 林楠揉了揉太阳穴：“……” 他觉得，整件事里最倒霉的，恐怕是原主那俩孩子。 原主的心愿简单直接：压陈乐祁一头，成为娱乐圈里无人能及的传奇。 林楠到的时候，原主已经和杨岚交往半年了，今天是情人节，原主并不上心，和杨岚说晚上一起吃个饭就好了。杨岚明显不高兴。 林楠找到杨岚时，她正坐在学校小树林的长椅上，对着光秃秃的树枝生闷气。 他走过去，把手里包装精致的礼物盒和一束鲜花递到她面前。 “好了，杨岚。”林楠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无奈：“别生气了。我错了。给你买的，看看喜不喜欢？” 杨岚看了一眼那礼物——是她上次随口提过一句想要的某品牌新款手链。鲜花也是她喜欢的淡紫色系。 可心里那股憋闷不仅没散，反而更堵了。 她没接，抬起头，眼睛有点红：“林楠，你不是不会准备这些惊喜，也不是不知道我想要什么。为什么每次……非要等到我不高兴了，闹别扭了，你才肯做？” 林楠举着东西的手顿了顿：“东西我已经买了，你想要的也给你了。你还在不满什么？” “这不一样！”杨岚声音提高了一些，“我向你要，和你主动给我，完全是两个概念！性质就不一样！” “你到底想说什么？”林楠看着她。 “你明明知道该怎么做，为什么一定要把一件本来可以高高兴兴的事，弄得好像是我在逼你，最后两个人都不痛快？” 杨岚越说越委屈：“我们交往半年了，情人节……你难道就不知道我会期待吗？” 林楠放下举着礼物和花的手，揉了揉眉心：“我们交往半年，我就必须成为你肚子里的蛔虫？你什么都不说，我就得精准猜到你的每一个心思？杨岚，你不觉得这个要求本身就挺离谱吗？” “还有，什么叫‘明明我可以做到，非要你不高兴才做’？” “难道不是你什么都不说，我按照自己的想法安排了晚饭，你不高兴了。然后我才意识到，哦，原来你对这个节日有特别的期待，不喜欢我这样简单处理。于是我做出弥补，买了礼物和花来哄你开心——这个过程，有什么问题吗？” “我不会读心术，杨岚，没有人会。你不能指望你什么都不说，我就必须处处精准地做到你心里。在我看来，情侣之间本来就需要磨合，需要沟通。发现问题，说出感受，彼此体谅，互相妥协调整，这样才能走下去。难道不对吗？” “可是陈乐祁他就能注意到程晶的心意，主动……”杨岚下意识地反驳。 林楠打断她：“我为什么要和陈乐祁比？你是跟我林楠在交往，还是跟陈乐祁在交往？” 杨岚被他问得一怔，心虚地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林楠看她不说话，把礼物和花轻轻放在长椅空着的那一端，带着几分叹息道：“我们分手吧，杨岚。” 他顿了顿，看着女孩猛然抬起的、带着惊愕和慌乱的脸，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林楠只是林楠，永远不会是陈乐祁。我们不合适。” 天台角落里，陈乐祁看着站在旁边的林楠，脸上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为难和关切。 “小楠，我听晶晶说……你和杨岚闹别扭了？” 林楠纠正道：“不是闹别扭，是分手了。” 陈乐祁干咳了一声，随即露出不赞同的神色：“为什么啊？杨岚对着晶晶哭得挺伤心，说不想跟你分开。是不是她做了什么让你不高兴的事？要不是什么原则性的大问题，咱们男生得多包容点，女孩子有点小脾气很正常。” 他顿了顿，语气更推心置腹了些，“不是我非要劝你，不站在你这一边，主要是杨岚是晶晶最好的朋友。你们这一分，杨岚天天找晶晶哭诉，晶晶心里也不好受……” 林楠把手搭在栏杆上，转头看向陈乐祁。那目光平静无波，却让陈乐祁后面的话莫名卡了一下。 “杨岚喜欢的人是你。”林楠开口，语气陈述：“她跟我交往，不过是看在我是你好兄弟的份上，想借离你近一点。你觉得，这个理由够不够我分手？” 陈乐祁脸上的温和关切瞬间僵住，：“……！！！” 林楠看着他震惊到失语的样子，才不紧不慢地补充道：“我觉得，你把这个理由转告给程晶，她大概……就不会再那么积极地想要撮合我和她这位‘最好的朋友’了。” 陈乐祁：“……” 他彻底哑火了。脸上那副惯常的、游刃有余的完美表情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裂痕。 林楠转身往外走：“还有，起码最近这段时间我都不想搭理你，你是能理解的吧？” 陈乐祁对着林楠的背影露出一个苦笑，转身看着天台外的风景无奈道：“这叫什么事啊？” 第383章 娱乐圈2 下课铃响，走廊人潮涌动。 陈乐祁逆着人流，在音乐教室外的转角拦住了抱着琴谱的林楠。 “小楠，”他开口，声音是一贯的清朗温和，“我听说……你申请转到小提琴选修班去了？” 林楠停下脚步，点点头：“嗯。怎么了？” 陈乐祁看着他，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斟酌后的劝解：“如果你是因为不想看到我……我可以申请转班。反正我学古筝也是当初跟着你选的，谈不上多热爱。但你不一样，你学了快十年，别因为一时赌气冲动，耽误了自己。” 林楠抬眼看他：“没有冲动。好吧，我承认，确实有一点点迁怒你的成分。” 他顿了顿，“但更多的是，我的古筝遇到了瓶颈，需要换换环境，接触点别的乐器来找找灵感。” 陈乐祁仔细分辨着他的神色：“真的？” “真的。”林楠回答得干脆。 “还有，”他目光落在陈乐祁脸上，有些生气，“别再说‘你可以转班’这种话。” “无论一开始你是因为什么选的古筝，你投入的时间、精力都是实实在在的。这是可以随随便便拿来‘牺牲’、‘放弃’的东西吗？你心里到底怎么想的？打的什么主意？” 陈乐祁被问得一噎：“我……” 林楠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自顾自说了下去：“你要是因为杨岚的事觉得愧疚，那我只能说你傻透了。你优秀，招人喜欢，杨岚自己动了心思，这怎么也算不到你头上。” “你要是真心实意‘为我好’……”林楠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那更让我觉得讨厌。我喜欢的女孩喜欢你，我明知你没做错什么，还是忍不住迁怒你。结果你呢？” “你不计较，还反过来为我考虑？显得你多大度多高尚似的，不是更衬得我狭隘不堪？你这算不算另一种形式的挑衅？” 陈乐祁无奈地叹了口气：“你明知道我没有那些意思。还有，小楠，你现在的攻击性是不是太强了点？” 林楠双手插进裤兜，身体微微后仰，靠在了冰凉的瓷砖墙上：“你有没有那个意思，不重要。我只是如实告诉你，你的这些‘好意’和‘牺牲’，只会让我更不舒服。” 他盯着陈乐祁，眼神锐利，“如果我说得这么明白了，你还擅自去做些什么‘为我好’的事……那我们这朋友，就真的没必要再做下去了。” 陈乐祁的关注点在于：“所以……小楠你还愿意和我做朋友？” “啊。”林楠偏过头，视线移向走廊窗外光秃的树枝，声音低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别扭，“我只是情绪上有点过不去，还不至于是非不分。这事本来就跟你没什么关系。” 他转回头，扯了扯嘴角，“你不是说我攻击性强吗？我自己其实也感觉到了。最近对你，我容易情绪化，想法也偏激，总忍不住把你的行为往坏了想。所以——” 他看向陈乐祁，语气认真：“最近别做多余的事，也别总出现在我面前。给我点时间和空间，让我自己冷静下来想明白。行吗？” 陈乐祁看着他，最终点了点头：“好吧，我尊重你的意思。只是……总得有个期限吧？而且，我不是想擅自做什么让你烦，是晶晶说，不能让你一个人胡思乱想，朋友之间也不能冷战，有问题最好说开。” 林楠挑眉：“你觉得我在对你冷暴力？” 陈乐祁立刻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好好，我认输。我现在确实体会到，你现在的思维方式是有点‘特别’。所以呢？给个大致时间，我们总不能一直这样。” 林楠摆摆手，抱着琴谱转身就走：“不知道。这种事哪有什么具体期限？等我自己没问题了，自然会找你。”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半回过头，嘴角勾起一个带着点恶劣的弧度： “对了，你要是再没完没了地来‘关心’我，烦到我，那咱俩就直接绝交。到时候长辈们问起来，我就说——是因为你陈乐祁撬了我墙角，抢了我女朋友。” 看着林楠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陈乐祁站在原地，抬手揉了揉眉心。 晚上和程晶见面时，他忍不住抱怨：“那混小子，现在简直是浑身长刺。要不是我比他大几个月，好歹算他哥，真懒得惯着他这脾气。” 程晶笑着伸手，扯了扯他脸颊：“好啦，别气鼓鼓的，都不帅了。也是我不好，要不是我非让你去劝和林楠跟岚岚，他也不会对你发这么大脾气。” 陈乐祁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把杨岚可能喜欢自己的事说出来。 但这事其实不难验证，之前只是没往那方面想，一旦点破，那些被忽略的细节便清晰起来。 这也是林楠敢直接挑破的原因——有些事，没办法对峙，也根本经不起细看。 不仅杨岚，也包括原主。 只是林楠来了，太理直气壮，太坦荡，让人觉得不对，也怀疑是不是错觉，是不是误会。 陈乐祁语气认真起来：“晶晶，感情的事，外人真的插不上手。我们管好自己就行了。你也别再多掺和了，好吗？” 程晶有些迟疑：“可是……岚岚她是真的喜欢林楠，他们就这样分开，太可惜了……” “杨岚喜欢小楠，小楠就一定得接受吗？”陈乐祁放软了声音，“喜欢你男朋友的姑娘也不少，可谁让我只喜欢你呢？对其他人，我也只能说声‘多谢厚爱’了。” 程晶被他逗笑，嘴角翘起：“没个正经！” “我是说真的。”陈乐祁也笑了，但语气认真，“谈恋爱是两个人的事，光一方喜欢没用，得互相喜欢才行。我们就别瞎操心了，他们要真有缘分，分分合合，最后总会走到一起的。” 程晶想了想，终于点头：“好吧，听你的。” 陈乐祁拉着程晶的手散步，轻轻舒了口气。 慢慢来吧，总要把程晶和杨岚隔开才行。 小提琴班的课程进行到第三周，林楠的进度已经让不少同学感到压力。 指导老师不止一次在课上点名表扬他“技巧扎实”、“领悟力强”、“情感表达准确”。 这种高调，终于引来了林楠想要接触的那个人。 下课铃响，大家收拾琴谱陆续离开。 一个身形高挑、气质沉静的男生抱着一把小提琴，另一只手提着个精致的纸袋，走到了正在擦拭琴弦的林楠面前。 “林楠，”男生开口，声音清润，“我是陆淼。记得你接下来没课？能不能耽误你一点时间，聊几句？” 他举了举手中的纸袋，“老师说你的技巧提升特别快，情绪处理也很饱满。我想……能不能向你请教一下？这盒点心是我常吃的，味道不错，送给你尝尝。或者你喜欢什么别的，我下次带给你。” 林楠停下动作，抬头看向陆淼。 对方眼神干净直接，带着对音乐纯粹的探究欲，没有太多寒暄和迂回。 他没有推拒，大大方方接过纸袋，笑道：“谢谢。不过我可能也帮不上太多，大家一起探讨吧。” 陆淼见他爽快，眼神亮了些：“没关系。音乐说到底是一场独自的修行。我只是想听听你的经验和感觉。” 两人找了间空闲的练习室。 林楠诚恳道：“技巧提升快，大概跟我之前学了十年古筝有关。虽然乐器不同，但很多基础乐理、指法用力的感觉，甚至对旋律线条的把握，底层是相通的。我其实也是觉得古筝遇到瓶颈，才想换个乐器，拓展一下视野和手感。” “至于情感……”林楠顿了顿，语气更认真了些，“我们这个年纪，经历的事情太少，很难真正体会那些复杂的、厚重的情感。” “我的方法是，先不去硬‘挤’感情，而是尽可能地去了解曲子背后的故事。作曲家生平，创作背景，甚至去读一些那个时代的文学作品，试着理解他当时所处的环境、心境，他想通过音符传达什么。先有理解，再有共鸣，最后尝试用自己的方式去表达。可能……算是一种笨办法？” 陆淼若有所思：“谢谢，这个思路对我很有帮助。” “能帮到你就好。”林楠吃了一块桂花糕，眯了眯眼，“真的不错。下次我给你带我爱吃的，保准你也喜欢。” 陆淼看着享受美食的样子，脸上笑容更真切了些：“好啊。” 从那以后，两人时常在课后凑在一起。 有时是陆淼带来家里的私房点心，有时是林楠搜罗到的街头老字号。 更多的时候，他们聊音乐，聊各自对不同曲目的理解，偶尔也分享最近听到的好专辑，看到的有趣演出视频。 一次，两人坐在天台上，看着远处城市的灯火渐次亮起。 陆淼忽然感慨道：“小楠，我怎么没早点认识你。我们可以一起聊音乐，一起找好吃的……我们合该早就是最好的朋友才对。” 林楠闻言笑了笑：“倾盖如故，相见恨晚。” 陆淼大力点头：“就是这样。” 林楠话锋一转：“对了，你这个暑假的社会实践打算做什么？” 陆淼耸肩：“还没想好，每年都是那些，挺没意思的。” 林楠邀请道：“要不要一起？我有个很有意思的想法。” 第384章 娱乐圈3 “什么？”陆淼被勾起了兴趣。 林楠没卖关子：“我打算去剧组看看，学习一部剧是怎么从无到有的。这比捡海洋垃圾有意思多了。” 他笑了笑，“还是你给我的灵感呢，你不是之前说你爸是大导演吗？” 陆淼心里那点异样感刚冒头，就被林楠直白的话冲散了。 他为难道：“可我爸爸今年没拍戏的计划……” “这有什么，”林楠毫不在意，“剧组多的是。我们只参观学习，又不会让他们太为难。你要不要一起？” 陆淼点头：“行，一起去。” 几天后，林楠把事情办妥了：“联系好了，时间也定了，为期半个月。没问题的话我们就交申请。” 两人签了字，申请交到老师手里。 项目定在八月，包含前期准备、剧组实践和后期整理。 谁知七月中旬，凌美音乐大赛的晋级通知突然发到了陆淼邮箱里。 要求他八月十日前往h国参赛。 陆淼高兴疯了，冲来找林楠：“小楠！我晋级了！简直不敢相信！太幸运了！” 哪有什么幸运，林楠可是零零碎碎陪他练琴练了两个多月。 林楠也真心为他高兴：“恭喜！必须庆祝一下！” 饭桌上，陆淼激动得停不下来，说大赛含金量，说对手多强，说自己多意外。 林楠适时接话：“你本来就很厉害啊。” “能晋级就是实力。” “接下来得好好准备了。” “有点信心，想想怎么冲决赛，半决赛！” 调侃道：“要得个冠军，你开学都回不来。” 说到这儿，林楠话音一顿：“陆淼，你去比赛的话，八月的社会实践……是不是就赶不上了？” 陆淼还沉浸在晋级的狂喜中，听到这话，兴奋的表情顿时僵住。 “啊……” 他发热的脑子被迫冷却下来，这才想起之前和林楠兴致勃勃计划好的暑期实践。 可凌美大赛……这是他音乐生涯里目前能触碰到的最重要的舞台，千载难逢的机会。 “我……”陆淼看着林楠，脸上露出显而易见的挣扎和愧疚，“小楠，对不起……我没想到会这样……凌美大赛，我、我不能不去……” 林楠看着他这副模样，脸上的笑容反而更温和了些。 他伸手拍了拍陆淼的肩膀：“说什么对不起？这是大好事啊！凌美大赛，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 “可是……”陆淼还是觉得过意不去，“我们都说好了，申请也交了，你为了联系剧组肯定也费了不少心思……” “这有什么。”林楠摆摆手，语气轻松：“你记得跟老师解释一下情况，看看能不能换成其他形式的实践报告。” 陆淼感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林楠没有对他的一句埋怨，还反过来为他考虑。 不行，他的性格不允许他就这样口头的表达一下歉意。 三天后，陆淼风风火火地找到林楠，脸上带着一种如释重负和献宝般的兴奋。 “小楠！搞定了！”他把林楠拉到一边，压低声音却掩不住得意：“我爸有个朋友，钟成光导演，你知道吧？” 陆淼眼睛发亮：“钟叔叔最近刚好有个古装剧在拍着，大制作！我已经让我爸打过招呼了，你暑假可以直接去他的剧组！跟组学习！能接触到的东西根本不是一个级别！钟叔叔答应会关照你，保证你能学到真东西！” 林楠愣了一下，他微微蹙眉，语气带着不赞同：“陆淼，你这是干什么？没必要这样。原来的安排就很好，你自己安心比赛就行……” “什么没必要！”陆淼打断他，表情格外认真，“小楠，当我是朋友，你就接受。我这人最不喜欢欠着别人。我去比赛，你去更好的地方学习，这样我心里才踏实。” 林楠沉默了几秒，最终像是拗不过一样，无奈地叹了口气：“……你真是。好吧，替我谢谢叔叔，也谢谢钟导。” “这就对了！”陆淼立刻喜笑颜开：“具体时间地点和联系人我晚点发你！你好好准备，去了多看多学！等我比完赛回来，可得听你好好讲讲剧组见闻！” 看着陆淼轻松离开的背影，林楠站在原地，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第385章 娱乐圈4 “是林楠吗？钟导让我来接你。”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问道。 林楠立刻露出亲近的笑：“崔哥好。钟叔叔正忙吧？麻烦您了。” 崔希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应该的。跟我来吧。” 见到钟成光，林楠表现得礼貌又乖巧：“钟导，淼淼托我给您带了点心意。” 他递上礼物——是林楠觉得空手上门不好，陆淼自告奋勇从家里酒柜挑的。 钟成光一看，是自己爱喝的那款。这可不是陆淼那小子会买的，八成是老朋友的手笔。 看来这孩子和陆家的关系，比他想的还近。 他神色明显缓和了些：“既然是淼淼的朋友，跟着叫叔叔就行。” “钟叔叔。”林楠从善如流。 钟成光招手叫来崔希：“你们也算认识了。这几天有什么不清楚的，就问崔希。”又对崔希交代：“小楠来做社会实践，你多照看点。” “放心，导演。”崔希应下。 林楠也懂事地说：“钟叔叔您去忙吧。” 钟成光确实分身乏术，能抽空见他已是不易，点点头：“行，你们相处着，有事再找我。” 接下来的几天，林楠拿着本子和相机在剧组里安静转悠。 他话不多，见人搬道具会顺手搭一把，有戏开拍就搬个小板凳在旁边看。工作人员摸不清她的来路，只知是导演打过招呼的，对他都挺客气。 趁钟成光休息的空档，林楠凑了过去：“钟叔叔……” “嗯？” “我拍了些素材，作业要用。听崔哥说咱们是封闭拍摄，不知道这些照片能不能用？” 他递过相机。 “规矩没那么死，别外传就行。”钟成光说着，顺手接过相机翻看，“构图有点意思。”看了十几张后，他抬起眼，“怎么齐文宣的这么多？” 林楠：“我觉得这个角色……挺特别的。” “哦？说说看。” 这部剧改编自一部小说，背景设定在齐、楚争霸时期。主角是楚国派往齐国的质子，归国后步步为营，最终登基并吞并齐国。 故事里交织着权谋、情爱与家国抉择。 齐文宣，正是齐国的末代国君，那位光风霁月的齐国太子的长子。 太子曾对身为质子的主角多有照拂，主角却利用这份善意顺利归楚。 君子难存于乱世，当主角在楚国步步崛起时，齐国太子却走向了悲剧的终结。 而主角最终铁骑南下，其中是否有太子枉死的缘由，也是书迷争论的一个点。 随后，十六岁的齐文宣在风雨飘摇中被推上了皇位。 “他有能力，”林楠声音轻了些，“否则不可能在那种局势下迅速稳住阵脚，甚至让主角吃过亏。但时间没站在他那边……他拼尽一切，还是眼睁睁看着国亡了。” 他顿了顿：“他对主角的感情也很复杂。那是他父亲生前的至交，是他喊过‘叔叔’、小时候抱过他的人。可也是这个人，间接导致他父亲身死，最终……灭了他的国。” 林楠最后轻声道：“城破时，主角下了死令，不许伤他性命。可他却自己挥剑……殉国了。” “他有君主的傲骨，不肯在敌人眼下苟活。” “而且他本可以逃的，可以蛰伏再起。但听到主角安抚百姓的政令，看到百姓对楚军的接纳……他放弃了。” “这样一个角色，真是……” 钟成光听完，没多说什么。后来得空，他私下问了原着作者：“你写齐文宣的时候，是照着这个思路来的？” 作者一听，眼睛都亮了：“我可以是啊！” ——她当然不会说，最初设计这个角色，纯粹是为了卖腐。 借助齐文宣的视角，让读者为主角和齐国太子那段往事“磕生磕死”。 作家也要吃饭的嘛。 至于齐文宣最后干脆利落的那一剑？她当时根本没想那么多。剧情走到那儿了，他就该死了，仅此而已。 钟成光一阵无语。 可接下来几天，看着片场里齐文宣的戏份，他怎么瞧怎么不对味。 他烦躁地挠了挠头发，抓过老搭档。 编剧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死鱼眼瞪他：“你想改剧本？” 钟成光假装没看见他憔悴的脸色，只把林楠那番理解说了：“你就说，按这个路子走，人物是不是更立得住？” 编剧捂着不太规律的心跳，沉默几秒，咬牙吐出一个字：“改！” 搞创作的，心底那点追求到底压不下去。 “但是，”编剧立刻泼冷水，“当初这角色就是个背景板，现在改成这样，咱找的那个群演可撑不起这么复杂的层次。” 钟成光却早有打算：“人选我有数了。” “谁？” “林楠。” “我？”林楠听到时完全错愕，连忙摆手，“钟叔叔，我哪会演戏啊？” 编剧跟着劝：“小楠啊，你怕是不知道你钟叔叔最出名的就是调教人。” 他熬大夜改完的剧本，不能用不了！ 钟成光：“小楠，你想想，自己亲自参加饰演一个角色，是不是也能更好的完成你的社会实践？” 林楠确实被说动了。 亲自扮演一个角色，对完成社会实践报告来说，无疑是极有价值的深度体验。 但他仍有些顾虑：“钟叔叔，我开学只剩十几天了，来得及吗？” “放心，集中拍你的戏份，时间够。”钟成光拍板。 剧组里的变动，很快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肖雯雯私下扯了扯尹航的袖子，小声问：“尹哥，这什么情况？” 她眼神示意不远处正听导演讲戏的林楠。 一个空降新人，悄无声息替换了原演员，还要全组优先配合调整拍摄计划——这背景得多硬？ 尹航摇摇头，示意他也不太清楚。 他能拿到这个角色，全因钟导爱用新人，加上自家经纪人有些门路。 进组前经纪人千叮万嘱：谨言慎行，老老实实拍完，等着飞升，千万别把机会作没了。 “听说是钟导的晚辈，来社会实践的，叫叔叔的。”尹航压低声音。 他们并非常驻剧组，有戏才来，没想到一来就碰上这变故。 等看了林楠的几场戏，肖雯雯和尹航对视一眼，心里只剩震撼。 “现在的小孩……都这么可怕了吗？”尹航喃喃道，一股强烈的职业危机感涌了上来。 影帝程青与林楠有一场关键对手戏。 演罢，他走到钟成光身边，由衷赞叹：“钟导，您这是从哪儿挖出来的宝贝？灵气逼人啊。” 钟成光面上不显，心里得意。 林楠也有新手的生涩，但那份对人物的理解和演绎能力，却是教不来的天赋。 他把在一旁观摩学习的林楠叫过来：“你们俩多交流。小楠，好好跟你程哥学，你程哥可是影帝。” 程青笑着摇头：“钟导，您这是逼我不得不拿出看家本领啊。” 与林楠深入交谈后，程青当天就给自己经纪人魏薇打了电话：“薇姐，你最近不是一直想签有潜力的新人吗？我这儿发现个顶级苗子，你要不要亲自来看看？” 比魏薇动作更快的，是肖雯雯的经纪人。 肖雯雯想得很明白：若林楠真有背景又有实力，若能拉拢成同门，自己或许也能沾光。 反正她是女演员，与林楠并无直接资源冲突。 尹航那边则对林楠的消息严防死守。 肖雯雯的经纪人确实拿出了十足的诚意，为林楠详细规划了签约后的发展路径，甚至给出了相当优厚的条件。 “如果你愿意来我们公司，这就是为你量身定制的路线。希望你认真考虑。”经纪人言辞恳切。 林楠礼貌接过计划书，微笑点头：“好的，我会仔细看。” 但他心里早已否决。 肖雯雯所在的公司规模中等，资源有限。 总有人觉得小公司人际关系简单。 但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越是资源匮乏，内部争夺往往越发惨烈。 更重要的是，小公司即便倾尽所有，上限也清晰可见；而大公司资源盘面巨大，只要有能力、有手段，便能争到十倍乃至百倍的空间。 林楠从不惧怕竞争，他只怕战场太小，无处施展。 一场戏刚拍完，一位身着红色长裙、气质飒爽的女士便径直朝林楠走来。 “是小楠吧？我是程青的经纪人，魏薇。”她笑容明丽，伸出手，“方便聊几句吗？” 林楠点点头，随她走到一旁相对安静的角落。 没等魏薇开口，林楠便率先打破了沉默：“您也是来劝我签约的？” 言下之意明确：看好我的人不止你一个，开口前请先掂量清楚自己的筹码。 魏薇目光微动，笑容更深了些：“看来，之前接触你的人，都没能给到让你心动的条件？” “不只是条件的问题，”林楠摇了摇头，语气坚定，“我有自己规划好的路要走。很抱歉，我目前确实没有进入娱乐圈发展的打算。” “别急着下结论嘛，”魏薇不慌不忙，气场从容，“至少，先听听我的看法？或许和你想象的不太一样。” 林楠看了看她，稍作思索，终于松口：“好吧。您有十五分钟。” 第386章 娱乐圈5 林楠最终还是签了约。 魏薇离开时，几不可闻地舒了口气——太不容易了。 给出的条件几乎踩着她的底线，她想，如果林楠再不点头，自己也只能放弃了。 好在，结局如她所愿。 望着车窗外流动的街景，她唇角微扬。 程青适时凑到林楠身边，笑着叫了声：“小师弟。” 林楠抬眼：“薇姐告诉你了？” “那倒没有，”程青耸耸肩，“不过薇姐想做成的事，很少有失手的。” 他语气里带着了然，随即好奇，“她到底怎么说服你的？” ——当然是因为她给得实在太多了。 林楠想起魏薇谈判时那副忍着肉痛却又势在必得的表情，以及临走时那股生怕自己反悔的急切，不由得笑了笑：“薇姐说，我还年轻，应该多尝试，多看看不同的风景，人生才不留遗憾。我觉得……她说得挺有道理。” 不远处，肖雯雯正巧路过，隐约听到对话。 她默默走到一边，拨通了自己经纪人的电话。 “林楠签了，”她平静地说，“星光娱乐，魏薇。” 电话那头一愣：“什么条件？”没等肖雯雯回答，经纪人自己先叹了口气，“……算了，输得不冤。星光是头部，魏薇又是头部里的头部，资源根本没法比。” “恐怕不完全是资源的问题，”肖雯雯轻声说，把刚才听到的对话复述了一遍，“打动这种小少爷的，得是‘梦想’和‘更多的风景’这种词儿。”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传来经纪人酸溜溜的咂嘴声：“这可真是……” 人跟人，到底不一样。 尹航咂摸着这句话，心里那股酸水止不住地往上冒。 平心而论，他比圈里大多数摸爬滚打的新人已经幸运太多。 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他再“不错”，能比得上人家小少爷吗？ 人家出道就在钟成光的顶级剧组，签的是星光娱乐这种巨头，经纪人更是手段通天的魏薇。 他太清楚一个顶级经纪人意味着什么了。 他能在钟导的剧组里是因为他格外优秀吗？ 还不是经纪人把他推上来的！ 更何况，两人年纪相仿，同为男演员，未来的赛道注定重叠，竞争几乎不可避免。 只是尹航万万没想到，这碰撞会来得如此之快。 “徐导的《覆海图》？”他猛地从休息椅上坐直，盯着前来通风报信的人，“你确定？” “千真万确，尹哥。”来人压低声音，“我亲耳听到钟导跟徐导通电话。好像是徐导那边有个角色一直找不到合眼的，跟钟导诉苦。钟导就直接把那位……推荐过去了。还说，本来您更合适那角色，但请徐导多照顾照顾，改天他摆酒请客。” “轰”地一下，尹航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头顶。 他咬着牙，几乎是低吼出来：“还给不给我们这些‘普通人’活路了？资本横行，强行喂屎！观众又不瞎，这么搞下去，内娱迟早完蛋！” 来打小报告的群演垂下眼，几不可察地撇了撇嘴，心里冷笑：狗咬狗罢了。 他厌恶空降夺走他角色的林楠，可也同样瞧不上尹航。 凭什么他辛辛苦苦才争取到的，有名字有台词的角色，就被这些“少爷”们轻飘飘地夺走？ 他没离开剧组，而是又变回了背景板里模糊的一员，每天眼睁睁看着“齐文宣”这个角色在林楠的演绎下越来越丰满，越来越夺目。 那种滋味，何止是百爪挠心？ 他无数次在心里呐喊：那本该是我的角色！那是我等了多年才等到的、可能一举成名机会！ 他告诉尹航的，一半是真。他确实听到了钟导推荐林楠去徐导剧组，只不过，钟导夸的是林楠的演技和形象贴合角色，是主动举荐。 他控制不住地幻想：如果当初是我演了齐文宣，如果那场腾飞的机会没有被打断，现在被推荐给徐导的，会不会就是我？ 我能被选上演齐文宣，说明形象是符合的。至于演技？我摸爬滚打这么多年，难道还比不上一个初出茅庐、连走位都要人教的小少爷？ 这不只是抢了一个角色。 这是扼杀了他人生转折的可能。 可他人微言轻，能做什么呢？ 于是，冲动易怒、心思浅白又同样和林楠有竞争关系的尹航，就成了他眼中最合适的刀。 林楠杀青后，程青做东，攒了个局，请几位戏份重要的演员私下聚聚。 以程青影帝的地位，加上林楠这明眼人都看得出的潜力股，只要行程不是特别冲突，被邀请的都乐意给这个面子。 连钟导也赏光出席了——一半是真心欣赏林楠，另一半，也是看在陆家的情分上。 有导演和影帝坐镇，席间氛围自然热烈。 林楠心里清楚，这是程青在有意提携，帮他拓展人脉。 他全程表现得体，周到地一一敬过前辈，互加了联系方式。 轮到尹航时，林楠端着果汁，笑容明朗：“尹哥，咱们年纪差不多，应该能玩到一块儿。以后常联系啊。” 尹航脸上肌肉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那句“年纪相仿”落在他耳里，真是刺耳。 他扯出个笑，敷衍地碰了碰杯：“嗯，常联系。” ——常联系个鬼！你明天就退圈，咱们说不定还能当朋友！ 他随大流送了份准备好的杀青礼物。 一个一看就相当不走心的棕色小熊。 林楠接过，笑容依旧：“谢谢尹哥。” 第387章 娱乐圈6 接到林楠电话，魏薇以最快速度赶到了酒店房间。 她脸色铁青，进门第一句话就是：“什么时候发现的？有没有可能已经被录到了东西？” 林楠脸色发白，看起来也是吓得不轻。 他仔细回想，摇了摇头：“应该没有。因为明天进组，杀青宴结束我就直接带着礼物来酒店了。我一直听说酒店不太安全，就特意用设备扫了一下……礼物我一直放在电视柜上。” 他指了指正对着床的柜子。 魏薇的目光落在那个位置上，脸色又阴沉了几分。 “只有这只熊有问题？其他的呢？” 林楠愣了一下：“我……还没检查其他的。” 魏薇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平时再显得冷静老成，到底还是年纪小，经不起事。 不过值得肯定的是，出事知道第一时间找她，没有自己胡乱处理。 她亲自动手，将其余礼物全部仔细检测了一遍。 万幸，只有尹航送的这只毛绒小熊被动了手脚——眼睛里藏着微型摄像头。 “谁送的？”魏薇用纸巾捏着小熊耳朵提起来，声音发冷。 林楠迟疑了一瞬，还是低声答道：“……尹航。” 魏薇注意到了他那片刻的犹豫，但现在没空纠正他的性子。人总得吃点亏才能彻底清醒。 眼下最要紧的，是解决尹航这个麻烦。 “你现在的任务是，在徐导的剧组里好好表现。”魏薇语气严肃，盯着林楠，“你出道起点太高，必须维持住这个水准和格调。别让这些破事影响状态，否则损失最大的是你自己。导演圈子里消息是互通的，口碑比什么都重要。” “专心拍你的戏。尹航的事，我来处理。” 林楠乖乖点头，却又忍不住问：“薇姐，你打算怎么办？我们……没有直接证据。如果尹航咬死不认，我们也没办法。” “证据？”魏薇冷笑一声，眼神锐利，“那是他经纪人该头疼的问题。” 很快，尹航方面就感受到了压力——一个已经谈妥的代言突然被撤。 尹航经纪人的电话立刻追了过来，尽管极力压制，火气还是从牙缝里漏了出来：“薇姐，您这手伸得是不是有点长了？无缘无故动我们家尹航的代言？知道您刚签了心头好，可吃相也不必这么难看吧？” 要知道他刚安抚好尹航。 尹航跟他抱怨被林楠截胡了徐导的角色，他费了好大劲才劝住，说魏薇不好惹，那小少爷背景深浅未知，角色又是钟导亲自推荐，闹起来不划算。 他们都窝窝囊囊忍气吞声了，没想到魏薇居然先动手了！ 这口气怎么咽得下？ 他有火气？魏薇的火气比他更大。 她费尽心思刚签下的宝贝疙瘩，差点在她眼皮子底下被人用这种下作手段坑了，这简直是打她的脸！ “我吃相难看？”魏薇声音冰寒，“不如问问你们自家艺人手段有多脏！在送给同组后辈的杀青礼物里装摄像头，这种直白肮脏的招数，我多少年没见过了？欺负我们家孩子单纯，信任前辈，一定发现不了是吗？” 电话那头，尹航的经纪人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不可能！”他下意识反驳，声音却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虚浮，“尹航绝对不会做这种事！” 做没做，嘴上绝不能认。 但他心里已经开始发慌。 尹航对林楠的不满他是知道的，要是复杂点的手段，他还能理直气壮地说尹航没那个心眼和脑子。 可往礼物里直接塞摄像头……这简单粗暴的作风，倒还真有几分像尹航气昏头后能干出来的事！ 魏薇在电话里呵呵冷笑：“礼物是你家尹航亲手递过来的，我家孩子杀青宴结束就直接带回酒店，紧接着就查出了问题。这期间没经过第三个人的手——不是尹航干的，难道是我家孩子闲着没事自导自演？” 尹航的经纪人被噎了一下，底气不足地强辩：“……那也太巧了吧？怎么就那么刚好发现了？” “巧？”魏薇的声音陡然拔高，怒极反笑，“是啊，按照你们的算盘，我们就该傻乎乎地被算计，被坑到死都发现不了是谁在背后捅刀，那才叫不巧，对吧？” 电话里的争吵自然不会有结果。 但尹航的经纪人心里清楚，如果不给出一个能让魏薇满意的交代，这件事绝不会轻易了结。 被经纪人火急火燎叫来的尹航，刚一进门就劈头盖脸挨了顿骂。 等听明白是“礼物里藏摄像头”的事，他瞬间瞪大眼睛，声音都高了八度：“不是我！真不是我干的！” 经纪人用审视的目光盯着他：“真不是你？前两天谁咬牙切齿跟我说看那林楠不顺眼来着？” 尹航更委屈了，脸都垮下来：“我是说过……可你不是再三叮嘱我，不许凑上去找事吗？哥，我一直都听你的话啊！” 这话让经纪人沉默了一下。 的确，尹航性格有缺陷，冲动、脑子直，但最大的优点就是够听话。 这也是他愿意花力气捧他的原因。 经纪人神色稍缓，盯着他眼睛：“真不是你？” “我对天发誓！”尹航急得举手，努力睁大眼睛，想让经纪人看清自己那点“清澈的愚蠢”和诚恳，“哥，我有自知之明。我知道我除了脸还行，演技勉强过关，就没别的优点了。” “脑子不灵光，脾气也急。我能有今天都是你一手捧起来的，你又不会害我，你比我厉害多了，我肯定听你的啊！我真没自己瞎搞！” 经纪人：“……” 倒也不必把自己贬得这么彻底。 他头疼地揉了揉眉心，转而问关键细节：“礼物谁去买的？买回来后，离开过你视线吗？” 得知是助理买的，并且在交给尹航前一直由助理保管，经纪人立刻又把助理叫了进来。 助理听完问题，有些不自在地舔了舔嘴唇：“是……是我买的。但我中途离开过一会儿，不能保证没人碰过。” 经纪人目光一沉：“离开去干嘛了？” 助理无助地看向尹航。 尹航心虚地低下头。 在经纪人冷飕飕的眼刀下，尹航声如蚊蚋：“我……我让他去给我买了块小蛋糕……” 经纪人气笑了，一字一顿：“‘什么都听我的’？嗯？我有没有跟你说过，进组期间严格控制糖分摄入？保持状态？” 尹航缩着脖子，眼眶都红了，感觉自己冤得要命。 怎么就这么寸！ 他泪眼汪汪地看向经纪人：“哥……真不是我。那小蛋糕我就闻了闻味儿，就拿勺子尖沾了一点点……” 助理赶忙帮腔：“蛋糕是我吃的！真的！尹哥就是馋，但他有分寸。他让我挑我自己喜欢的口味，我买的蓝莓芒果双拼……哥你知道的，尹哥最讨厌芒果味了，他还嫌我买得不好……” “行了。”经纪人抬手打断，心里已经信了八九分——这俩人的脑子和胆子，确实干不出这么阴毒又冒险的事。 饮食管理问题可以秋后算账，现在火烧眉毛的是怎么给魏薇一个交代。 “剧组里，还有谁跟林楠有过节？或者说，看他不顺眼？”经纪人沉声问。 尹航皱着眉想了想：“没……没有吧？他在组里时间短，大家都知道他和钟导关系不一般，没人会去触霉头。他本人……也不招人烦。” 他声音越说越低，最后几乎嗫嚅，“硬要说有谁讨厌他……大概就……我了。” 说完他自己都讪讪的，这下也不能怪林楠那边怀疑他哈。 经纪人嫌弃地移开视线。 指望尹航分析出什么，纯属多余。不过尹航讨厌林楠，主因是资源竞争…… 经纪人脑中灵光一闪，抓住关键点：“那个原本被定下来演齐文宣，后来被换掉的群演，他后来还在剧组吗？” 尹航一脸茫然：“我进组的时候，角色已经换完了，压根没见过那人。应该……早走了吧？都没他的戏了。” 经纪人眼神一冷，当机立断：“查！” 第388章 娱乐圈7 “所以你的意思是，那个被换掉的群演，因为角色被抢，怀恨在心，动了手脚？” 魏薇嘲讽道：“你该不会还想说，是我家小楠抢人角色在先，所以活该遭这一遭，而你们家尹航，反而是清清白白被牵连的受害者吧？” 尹航的经纪人硬着头皮：“我这边查到的线索，确实指向那个人。” “证据呢？还是那人亲口承认了？” “薇姐，您也知道，越是这种简单粗暴的手段，越难找到铁证。那人更不可能自己认了。” 魏薇嗤笑一声：“这话原样奉还给你们家尹航，不也一样成立？你红口白牙编故事，就想让我信了？” 尹航的经纪人心底叹了口气。 这事儿根本就不在有没有证据。 魏薇有证据吗？ 不过是他们惹不起罢了。 说真的，要不是魏薇太过理直气壮，再加上凭她的身份地位，看上什么更爱直接光明正大的抢，他都要怀疑这是魏薇自导自演的了。 无论如何，有问题的礼物确实是尹航亲手送出的，这个锅，他们甩不脱。 现在坐在这里谈，不过是因为魏薇想借题发挥，索要赔偿，他们想要少割肉罢了。 魏薇不再绕弯子，开出条件：“第一，那个群演，处理掉。” 尹航经纪人答应得干脆：“没问题。” 虽然没有确凿证据，但他心里也认定了七八分。单凭那家伙跑到尹航面前挑拨离间，就不算冤枉。 “第二，”魏薇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我是大明星》那个综艺，你手里的名额，我们要了。” “不可能！”尹航经纪人想也不想地拒绝。 为了那个名额他费了多大劲？真要付出这种级别的代价，他宁愿让魏薇在尹航身上撒气——反正他手底下不止尹航一个艺人。 “那换一个，”魏薇似乎早有预料，立刻抛出备选，“郑导下个月开机的戏，男三号，给我们。” 经纪人犹豫了。 那是他给尹航谈好的、用来接档的资源，也算块不错的饼。 魏薇的语气陡然转冷：“如果这也不行，那我只能认为，你们毫无诚意。” 最终经纪人咬着后槽牙点头：“……行。” 尹航知道角色被赔出去后，眼泪汪汪地看着经纪人：“哥，那我之后怎么办啊？” 经纪人张嘴想骂，看他这副蠢样又没了脾气，没好气道：“等着，我再给你找。” 尹航立刻多云转晴，高高兴兴应了：“好的，哥！” 经纪人：“……” 他把助理叫进来，冷声吩咐：“以后给我盯紧他，看好他的所有东西。再出这种纰漏，你就不用干了。” 林楠拍完徐导的戏，短暂休息后便进了郑导的剧组。 演员见面会上，他一眼又看见了尹航。 林楠有些好奇地凑过去，语气坦荡直接：“尹哥？你怎么也在这儿？男三的角色，不是赔给我了吗？” 尹航：“……？？？” 贴脸开大？当面挑衅？ 可看着林楠那双纯粹写着好奇、不带丝毫恶意的眼睛，尹航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有点想给经纪人打电话：哥！快看！这有个比我还不会说话、还没脑子的！ 见尹航不说话，林楠还往前凑了凑，追问：“怎么了尹哥？” 尹航忽然就体会到了自家经纪人平时看自己时，那份无奈又带着点“慈爱”的心情。 他顿时没了计较的心思，干脆实话实说：“我经纪人后来又给我捞了个六皇子的角色。” 林楠点点头，没问原先演六皇子的人去哪儿了。 尹航“礼物事件”后，魏薇就把处理方式和结果原原本本告诉了他。 当时林楠曾问：“这样……尹航他们会不会不满？” 魏薇回答得斩钉截铁：“当然会。” 告诫他：“别想着在这个圈子里当什么好好先生。除非你只想混日子，但凡你想出头，就必然要抢资源。” “同赛道的都是对手，你再会做人，你的存在本身就会碍别人的路。” “不过这个圈子，其实结不下什么死仇。” “抢资源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你强，你就吃肉；你弱，你就喝汤。输了就得认，没人会揪着不放。” “真要是有那种输不起、没完没了的……”魏薇当时冷笑一声，“不用你动手，这圈子自然容不下他。” 林楠听完魏薇那番话，心里顿时明朗。 果然，每个圈子都有它自己的一套生存法则。 这么看来，他之前那种处处谨慎、留有余地的处事方式，在这个圈子里反而显得不合适了。 如果装一辈子温良恭俭让能换来足够的好处，他或许愿意演。但这个圈子既然默许了“背景即底气”的简单规则，认可了有资本就能更直接的行事方式。 那他还有什么必要绕弯子？ 他费尽心思为自己铺就这样的高起点，签约顶尖公司，不就是为了能走得更顺畅、更省心吗？ 若有人惹到他，他选择面上不计较，事后徐徐图之，加倍奉还，没准旁人还要以为他好欺负呢。 从今往后，他要的，是当场就把该打的巴掌，干脆利落地甩回去！ 第389章 娱乐圈8 “小楠，听说你请了三个月的假？” 林楠刚下戏，从助理手里接过手机，就接到了陈乐祁的电话。 “嗯，对。” 冷淡的回应，直接把陈乐祁所有后续的关心堵了回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行，知道你没事就行。你忙吧。” 听着电话忙音，陈乐祁重重吐了口气，心想：他再上赶着关心林楠，他就是狗！ 杨岚那事儿，林楠迁怒他，他能理解。 换谁心里都不痛快。 可这都几个月了，还这么不冷不热的，他凭什么还要热脸贴冷屁股？ 仔细想想，林楠不过就是邻居家的弟弟，小时候的玩伴罢了，又不是亲的！ 陈乐祁态度冷下来，林楠当然察觉到了，也清楚对方肯定在生气。 毕竟要是原主，这会儿早就把为什么请假、在干什么、有什么打算，一股脑全告诉陈乐祁了。 然后等着陈乐祁给出“建议”——那些建议，无论对错，原主最后大多会照办。 但林楠不是原主。 哪怕陈乐祁真是好心，他也不乐意。 现在这人生是他的，过好过坏，都得他自己说了算，轮不到外人指手画脚。 十几年的相处模式不好改，所以林楠从一开始打定的主意，就不只是甩掉杨岚，更要疏远陈乐祁。 至于程晶？原主的愿望里压根没提她，林楠自然也懒得去沾边。 说起来也有意思。 以他的经验，大部分委托人获得重来一次的机会时，哪怕感情生活一塌糊涂，许下的愿望却多半是关于事业功名。 林楠把陈乐祁抛到脑后，却不知道陈乐祁正跟自家妈妈说起他。 起因是陈妈妈问起：“最近怎么不见小楠来了？” 陈乐祁正烦着，没好气道：“又不是您亲儿子，您那么操心干嘛？” 陈妈妈一听就觉出不对，追问两人是不是闹矛盾了，还觉得稀奇：“你不是特别喜欢这个弟弟吗？” 陈乐祁抿着嘴不说话。他不想提杨岚，更不愿暴露程晶的存在。 没想到陈妈妈叹了口气：“你俩要是真闹掰了……说实话，妈心里是松了口气的。” 陈乐祁一愣：“什么？您不是也挺喜欢小楠吗？” “妈喜欢他，最主要是因为你喜欢啊。”陈妈妈看着儿子，“小时候你就喜欢得不行，非要人家当弟弟，闹着要抱回咱家来。这十来年你也处处当亲弟弟照顾着，妈没给你生个弟弟妹妹，你喜欢的，妈也就多照顾两分。” 陈乐祁皱眉：“那您其实……并不喜欢小楠？” 陈妈妈犹豫了一下：“倒也不是。那孩子确实乖巧懂事。我就是……对他父母的事儿，心里有点膈应。” “林玲阿姨？”陈乐祁更茫然了。 话说到这份上，陈妈妈索性摊开了讲，不过先叮嘱儿子：“这事儿你知道就行，别往外说。” 陈乐祁点头答应，然后听到了一段他从不知道的往事。 原来陈妈妈、陈爸爸和林楠的妈妈林玲曾是同学。 林玲当年长得漂亮，学习好，家世也好，是很多人心目中的女神。 “可谁想到，她后来喜欢上了一个外校的小混混。”陈妈妈语气复杂，“林家当然不同意，结果你林玲阿姨……就跟人私奔了。” “过了几年，她自己抱着孩子回来了。说那混混花光了她的钱，转头就把她……卖给了一户人家。那家人对她看得很紧，她跑不了。直到两年后生了孩子，看守才松了些。” “孩子三岁时，那男人出意外死了。婆家把她赶了出来，她走投无路，这才带着孩子回了娘家。” “终究是自家姑娘，这副样子回来，家里哪能不管？你林玲阿姨就在娘家住下了，小楠也跟着改了姓。” 陈妈妈看着儿子，语气沉重：“妈知道孩子是无辜的。可你林玲阿姨这人实在糊涂，还有这孩子的爸爸，买媳妇……听着就……。总之，妈心里总有些疙瘩。” 林楠抽空回了趟学校，虽然请了假，但重要的考试必须参加。 一进教室，他就敏锐地察觉到同学投来的目光有些异样，看过去的时候，明显存在躲闪。 他心思一转，放下东西带着事先准备好的礼物去找了陆淼。 陆淼见到他挺高兴：“听钟叔叔说，你现在成大明星了？我还给你准备了杀青礼物呢！” 林楠笑了笑：“就是演了两个角色，离‘明星’还远着呢。” 陆淼倒不觉得他谦虚——他日常见惯了大导演和影帝影后，确实不觉得这有什么了不起。 他更好奇的是：“你以后就打算做演员了？” “还没想好。”林楠摇摇头，顺势引出话题，“主要是我不知道能不能适应每天活在聚光灯下的日子。今天一回来，就感觉大家看我的眼神都不对了。” 陆淼闻言，仔细打量了他几眼：“你气质是跟以前不一样了。有种……嗯，星味儿。” “星味儿？” “就是那种长期被镜头和人群注视的人，不自觉养出来的气场。跟普通人感觉确实不一样。”陆淼很肯定，看他不太信的样子，干脆说，“肯定不是我一个人这么觉得。” 结果回来时脸色却有些难看。 “小楠，”他压低声音，语气严肃，“现在学校有人在传……说你是人贩子的孩子。” 林楠一愣：“……什么？” 他知道背后肯定有事，但没想到能离谱到这种程度。 与此同时，陈乐祁正把程晶拉到无人的角落，压着火气质问：“我不是告诉过你，这事不能跟外人说吗？！” 程晶被他吓得一哆嗦，又觉得委屈：“我没告诉别人啊……是岚岚一直不死心，总打听林楠的事，整天闷闷不乐的。我就想劝劝她，说林楠根本不值得她这样……” 陈乐祁咬牙道：“杨岚！” 第390章 娱乐圈9 犹豫再三，陈乐祁还是找到了林楠道歉。 “小楠，对不起。”他开口，语气带着愧疚，“谣言传成这样……我有主要责任。但我绝对没有污蔑林玲阿姨的意思，更没想到会传得这么离谱。” 林楠静静看着他：“那你原本告诉别人的，是什么？” “我没想告诉别人……”陈乐祁下意识辩解，但在林楠的目光下，还是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最后强调，“我真的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林楠听明白了。 这就是典型的秘密传播链——你以为只告诉了一个最信任的人，却忘了那个人也有自己信任的人。 最终，秘密人尽皆知。 果然，想要守住秘密，最好的方法就是谁也别说。 “既然你承认有责任，”林楠语气平静：“现在这个谣言已经影响到我了。你打算怎么解决？” 陈乐祁面露难色：“这谣言太荒唐了，其实没几个人真信。也就是认识你的同学私下议论两句，没人会当真。要是我大张旗鼓地去解释，反而可能让更多人知道，引来更多猜测……而且我也不知道具体谁听说了，没法一个个去澄清。” 林楠意味不明地看着他：“所以你的意思是？” 陈乐祁诚恳建议：“我觉得最好冷处理，别回应。过几天大家就忘了。当然，如果我听到谁议论，一定会当场澄清。淡化处理，再有针对性地解释，这样最稳妥。” 林楠慢悠悠地“哦”了一声，随即问：“那程晶和杨岚呢？她们不该来给我道个歉吗？” 陈乐祁表情更尴尬了：“女孩子脸皮薄……杨岚一直在哭，说她不是故意的，是别人嘲笑她被甩了，她一时生气才口不择言。程晶……也不好意思来见你。” 他咬牙道：“这件事主要责任在我，你有什么火气冲我来，我认。别为难两个女孩子。” 林楠活动了一下手腕，眼神冷了下来：“行啊，既然你这么有担当——那打一架吧。” 陈乐祁点头：“好，我不还手。” 可真动起手来，陈乐祁才发现自己这话说早了——他根本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林楠的动作又快又狠，拳头裹着风砸下来，每一记都落在最疼的地方。 陈乐祁勉强格挡了几下，就被一记重踹狠狠踹在腹部，整个人弓着身子摔在地上，蜷缩着动弹不得，像条脱水的鱼。 林楠站在他面前，轻轻舒了口气，感觉胸口那股郁气终于散了。 他拍拍衣角并不存在的灰尘：“行了，别装死。我没下死手，自己起来上点药。咱俩这事儿，了了。” 说完转身就走。 陈乐祁张了张嘴，喉咙里只发出轻微的气音，手指勉强动了动，眼前一黑就失去了意识。 程晶一直心神不宁，知道陈乐祁去找林楠，等了许久不见人回来，便出来找。结果在偏僻的拐角发现了倒在地上的陈乐祁。 她吓得魂飞魄散，扑过去试他鼻息，颤抖着手摸到他满脸是血，以为人已经没了，守着哭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要叫救护车。 轻微脑震荡，多处软组织挫伤，肋骨骨裂…… 看着验伤报告，程晶浑身发抖，一股怒火直冲头顶。 她直接冲到林楠面前，动作粗鲁的摘下林楠的耳机，眼睛赤红：“林楠！你太过分了！乐祁都道歉了，他也不是故意的！你至于下这么狠的手吗？！” 林楠火气比她更大：“不是故意的？哦，所以是杨岚自己贴上去的？陈乐祁撬兄弟墙角、给兄弟戴绿帽子，可真无辜啊。” 他看着着程晶，语带讥讽：“你愿意忍气吞声是你的事。但我不可能接受这种羞辱。只打他一顿，已经是我看在十几年所谓交情的份上，留了手了。” 程晶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什、什么？岚岚和乐祁？他们……怎么可能……” 他们一个是她的男朋友，一个是她最好的闺蜜…… 林楠看着她瞬间空白的表情，眼神里闪过一丝迟疑，随即带上了几分怜悯： “你……不知道？” 陈妈妈接到林楠电话后，直接杀到了医院。 看着病床上儿子满身的纱布和淤青，心疼得直抽抽，怒火更是噌噌往上冒。 陈乐祁幽幽转醒时，就看到母亲沉着脸坐在床边，不知道在想什么。 “妈，你怎么来了……” “我要不来，怎么知道我儿子这么本事，都把自己折腾进医院了？”陈妈妈声音发冷，“你还想瞒着我到什么时候？” 陈乐祁心虚：“我没想瞒……” “没想瞒？没想瞒你护着你那小女朋友的事儿，怎么一句不提？” 陈妈妈越说越气。要不是林楠那孩子跟她透了底，她还被蒙在鼓里。 谈对象也就算了，可那姑娘一边勾着别人，一边还能把她儿子哄得团团转，甚至因此挨了打——这种女孩子，她绝不可能接受！ 陈乐祁抿了抿苍白的嘴唇，低声道：“这件事……主要责任在我。挨打，我认。” 程晶是不对，可最不该把秘密说出去的，是他自己。 陈妈妈听得心头火起，猛地站起身，在病房里走了两圈，忍不住提高了声音：“我告诉你，我绝不同意你和那个杨岚在一起！你必须跟她分手。否则，你知道我的脾气。” 陈乐祁一怔：“杨岚？” “怎么？我说错了？” “谁告诉您的？”陈乐祁立刻追问。 “我逼小楠说的，怎么了？你还想怪他？” 陈乐祁摇摇头：“不会。” 他反而要感谢林楠。 他明白林楠为什么这么说——把女朋友说成是杨岚，他就能顺水推舟答应母亲分手，既保护了程晶，也不至于伤害杨岚，更免了自己左右为难。 但他也不能答应得太痛快，否则以母亲的精明，反而会起疑。 于是他垂下眼，露出一丝挣扎：“妈，你别这样……我是真心喜欢岚岚的。” 门外，正准备推门进去的程晶，手僵在了门把上。 ——我是真心喜欢岚岚的。 林楠跟在她身后，摘下一直戴着的耳机，有些疑惑：“怎么不进去？你不是说我骗你，要当面对峙吗？” 程晶闭上眼，脸色惨白，声音轻得几乎飘忽：“……不必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脚步虚浮，几乎踉跄。 林楠在身后叫了她一声。 程晶没有回头：“谢谢你，林楠。” 让我不至于像个傻子一样蒙在鼓里。 程晶直接打车回学校，找到杨岚，开门见山：“你喜欢的其实是乐祁，对吧？” 杨岚猝不及防，脸上的慌乱和躲闪根本来不及掩饰。 程晶看着，忽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是了……我早该发现的。你们表现得那么明显，是我眼盲心瞎……” 杨岚确实对陈乐祁有好感，但陈乐祁那边却是冤枉——那些被程晶解读为“喜欢”的照顾，多半是看在她的面子上，顺手关照她闺蜜而已。 只是现在的程晶，已经什么也听不进去了。 杨岚咬着唇：“对不起，晶晶……” 啪！ 程晶忽然狠狠甩了杨岚一个巴掌，崩溃的哭喊：“杨岚！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啊！” “你们互相喜欢，我算什么啊？！” 等陈乐祁出院回了学校，发现自己成了渣男：“……？？” 第391章 娱乐圈10 正如林楠想打听自己的传闻得找陆淼一样，陈乐祁也没法直接从其他同学嘴里问出关于自己的八卦。 最后，他只好硬着头皮给已经离校拍戏的林楠打了电话。 林楠看了眼来电显示，猜到了他的意图，故意晾了好一会儿才接起来，语气平淡：“怎么了？” 陈乐祁踌躇着开口：“小楠……我最近好像听到有同学在背后议论我，说什么‘渣男’之类的。我一走过去，他们就不说了。问他们也支支吾吾，只说是我听错了。我实在没辙，只能问问你……你知道点什么吗？” 林楠非常乐意告诉他：“具体怎么回事我也不太清楚，反正我听到的版本是这样的哈——” 他先给自己套了个免责声明。 陈乐祁在电话那头“嗯”了一声，表示理解。 林楠这才继续：“好像是你住院那天，程晶把杨岚给打了。场面挺难看的，程晶边哭边骂，说什么‘你们彼此喜欢，我算什么’之类的话。杨岚好像也承认了。反正传得乱七八糟，最后大家就觉得，你是表面和程晶在一起，背地里又和杨岚不清不楚，玩弄两个女孩的感情。” 陈乐祁听得脑子“嗡”一声，空白了好几秒，急忙辩解：“我没有啊！小楠你是知道的！” “我知道啊，”林楠语气不变，“当时有人觉得我跟你关系近，又跟杨岚交往，还跑来问我是不是真的呢。我帮你解释了。” “我说我跟杨岚早就分手了。咱俩打架纯粹是别的事儿，让他们别瞎联想。”林楠顿了顿，语气自然地补充，“我还说，程晶那是完全误会了，你虽然嘴上和你家人说喜欢杨岚，但其实心里真正喜欢的是程晶。” 陈乐祁听完，感觉大脑彻底宕机了：“你……你就这么给我‘解释’的？” “对啊，”林楠的声音听起来甚至有点无辜，“我就实话实说嘛。怎么了？” “你……你这样解释……他们不会更误会我吗？”陈乐祁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林楠在那头似乎想了想，语气带着点不确定：“会吗？” 随即又变得无所谓起来，“算了，别人爱怎么想怎么想呗，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斜。” 他话锋一转，学着陈乐祁当初劝自己的口吻：“再说了，你也不是什么大名人，认识你的就那么些人。两年同学了，你是什么人品大家心里其实都有数，没人会当真的。” “这种带点颜色的八卦本来就难说清，你大张旗鼓去澄清，人家还以为你心虚呢，本来不知道的也知道了。而且你也不知道谁在传，总不能你们仨见人就拦着解释吧？” 他最后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之前他们不也传我的谣言吗？你看，这两天不就换成你们的了。大家也就议论一阵，过阵子就淡了。淡化处理就行——我觉得你之前告诉我的，挺有道理的。” “不过嘛，”林楠语气轻松，“一是我现在不在学校，二来你也看出来了，我嘴笨，容易帮倒忙。怕是没办法在别人议论你的时候，帮你澄清了。” 陈乐祁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才涩声问：“小楠……你是因为我之前劝你的那些话，在生气吗？” 林楠语气平静地反问：“所以，你现在听我这么说，觉得生气了？” 陈乐祁没有回答，直接挂了电话。 林楠毫不在意地收起手机，一转身，正好看见尹航站在不远处，脸上表情有些微妙。 “尹哥，拍完了？”林楠若无其事地打招呼。 尹航面上的惊疑转成困惑，尴尬地解释：“我不是故意偷听……我来接杯水。” “没事儿，”林楠笑了笑，“事无不可对人言。” 尹航眼神里的困惑更深了。 他指了指林楠的手机，忍不住问：“你……还会和他做朋友吗？” 林楠似乎很惊讶：“会啊。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十几年了。尹哥为什么这么问？” 尹航心里嘀咕：我听那意思，你俩都互相捅刀子了，这还能做朋友？难道是我理解错了？ 他摆摆手：“没事没事，随口一问。” 林楠也没追问，看尹航接完水，招呼道：“一起走？不然郑导该骂人了。” 两人并肩往回走。 尹航一直对林楠的性格有点摸不透，刚才听了那通电话更迷糊了。 别人的事不好多问，但涉及自己，他憋不住了：“那个……你为什么对我态度还挺好的？我送的礼物差点坑了你。” 林楠眨眨眼，语气自然：“薇姐说了，你也是被人利用。而且，你不是已经用角色补偿我了吗？我没必要抓着不放吧。” 尹航无语：“我们那么说，你就真信了？就算真是我做的，我也不会承认啊。”——虽然他确实没做。但这孩子是不是太容易相信人了？ 林楠脸上露出恍然的表情：“啊……你们还能不承认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动作极其明显地往旁边挪了两步，整个姿态瞬间写满了嫌弃。 尹航一懵，赶紧解释：“不是！我就那么一说！我真没做！我是想告诉你，要长点心眼！我这是为你好！” 林楠非常“听劝”地开始“长心眼”：“那你怎么证明你没做？” 人要怎么证明自己没做过一件事？尹航吭哧了半天：“反正……我就是没做过！” 林楠看了看他，痛快点头：“那我信你。” 尹航反而愣住了：“我这么说，你就信了？” 林楠心想：你做没做，我还不清楚吗？ 嘴上却道：“我感觉你没撒谎。我的感觉向来挺准的。” 尹航后来还是没忍住，给自己经纪人打了电话，把这事儿说了一遍，感慨道：“哥，这大概就是……赤子之心吧？” 经纪人在那头被噎得半天没说出话，最后只能语重心长地叮嘱：“嗯……跟林楠好好相处吧。别起冲突，他比你小几岁，多照顾着点。” ——这样他万一哪天想坑你，看在你照顾他的份上，或许能下手轻点。 经纪人为什么不信林楠真傻？ 他没接触过林楠，但他了解魏薇。 那女人绝不可能签一个真正的傻子！ 想到这里，经纪人又觉得自己命苦。 都怪当初看见尹航那张脸就一时冲动签了他！ 尹航这张脸，确实有让人上头的资本。 干净、明亮，有种春风拂面、少年不识愁滋味的纯粹感。 经纪人也确实有两把刷子，临时给他换的这个“六皇子”角色，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在云谲波诡的皇城里，在刀光剑影的权谋中，尹航演的六皇子，就是那样一个心性纯善、天真未凿的存在，是压抑深宫里唯一一抹亮色。 只是，吃人的皇宫容不下这样的纯白。 剧本里，六皇子最终死在最美好的年纪，死在最热烈的夏日，他的死，也将拉开“五子夺嫡”最血腥的序幕。 尹航本色出演，顺利杀青。轮到林楠时，却卡住了。 郑导把他拉到一边，连比划带说地讲戏：“楚墨白这个人，关键在‘表里不一’四个字。外表得是个温润如玉的贵公子，嘴角常噙着笑，看谁都和气。但内里——” 导演眼神一厉：“他内心满是暴戾与痛苦，伤人也伤己。” “他就像他的名字，楚墨白，黑白分明，又搅和在一起。”郑导耐心拆解，“皇帝当年看上他父亲，逼死了他母亲。他父亲是疼他的，可母亲的死，父亲脱不了干系。他恨父亲，又可怜他；爱父亲，又觉得愧对母亲。” “在这种扭曲的环境里长大，他的心性早就歪了。” “皇帝看在他父亲面子上，对他格外‘优待’——锦衣玉食、爵位荣耀，样样不缺。可这些东西，他一边厌恶，觉得是皇帝的施舍、是父亲的‘卖身钱’；一边又根本不敢拒绝。这是皇权的规训，也是父亲多年潜移默化的结果。” 郑导盯着林楠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他没什么具体图谋，就是纯粹享受那种——端着最温和的皮囊，把所有人骗得团团转的快感。他骨子里恶劣，喜欢毁掉别人珍视的东西。” “你要演出的，就是这种割裂感。”郑导最后总结，用手在胸口比划了一下，“表面是光风霁月的玉公子，内里却住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魔鬼。一举一动都得带着这种‘两面性’，让人看了既觉得赏心悦目，又隐隐发毛，还说不出哪有问题。” 林楠听完，眼里满是思索。 他对着郑导试着扯出一个笑容，念出楚墨白的台词：“徐州多山匪，沈大人多——保——重——” 那语调平板，笑容僵硬，明明该是绵里藏针的警告，愣是被他说出了小学生背书的感觉。 郑导：“……”他绝望地闭了闭眼。 心底那股往上爬的欲望从未如此强烈——他发誓，总有一天要站到足够高的位置，让谁也不敢再往他的剧组里随便塞人、换人！ 深吸一口气，抹了把脸，郑导还得面对现实。 他疲惫地拍拍林楠的肩膀，努力让语气听起来温和：“小楠啊，这样，你先休息两天，找找状态。有时候看看同类型人设的影视作品，模仿着来，也是一种很好的学习方法。你等着，我给你列个单子。” 林楠满脸歉意，态度诚恳得让人挑不出毛病：“谢谢导演，给您添麻烦了。” “没事儿，没事儿。”郑导摆手。 林楠更是满目感激，语气真挚：“导演，您真好。我一直不开窍，您都没骂我。” 郑导脸上扯出一个堪比林楠刚才那个“假笑”的笑容，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充满理解和鼓励：“你还小，经历少，阅历不足，理解不了这么复杂的角色也正常。总得给年轻人成长的机会嘛。” ——要不是看你经纪人是魏薇，背后还隐约站着钟导，我早就开骂了！ 林楠顺利拿到了三天假期，按计划回家一趟。 破除谣言要讲时效，但最根本的，是必须弄清原主父母的真实情况。 在原主记忆里，他从没见过父亲，母亲也在他很小的时候去世了。 和舅舅们终究隔了一层，这也是原主为何与陈乐祁走得那么近——一个在家里得不到足够关注和爱的孩子，很容易被外界的温暖吸引。 原主内心其实深深羡慕着陈乐祁的家庭氛围。 从“陈乐祁”这个名字，就能看出那是父母恩爱下的产物。 林楠提前跟大舅打过招呼，到家时，果然看见大舅已经端坐在客厅沙发上。 “舅舅。”林楠放下背包，打了声招呼。 大舅为人严肃，只“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林楠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把学校里的谣言说了出来：“舅舅，你们一直不愿提我妈妈的事。我小时候也问过妈妈‘爸爸呢’，她只是哭，后来我就不敢再问了。” 他抬眼，目光坦诚地看着大舅：“我知道您不告诉我，一定有您的理由。或许是觉得我太小，父母的事太复杂，说出来对我不好。也是对我的保护。” “可是现在，有人拿我父母造谣，我连句像样的反驳都说不出来。” 林楠抬起头，目光坚定中带着一丝恳切：“舅舅，为人子女，我有权利……也有责任，知道我父母的一切。”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带明显的难过：“哪怕……他们并不是那么好。” 大舅舅立马反驳道：“你母亲是世间最好最善良的姑娘。” 林楠有些惊讶的抬头看他。 大舅舅注意到林楠的眼神，也是一怔，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怅然：“是的 该告诉你的。一晃眼……你都长这么大了。” 他沉默片刻，终于缓缓开口：“以前我们总觉得你还小，不该告诉你那些事……现在看来，是我们错了。” 他的语气带着沉重的醒悟：“如果我们一直以为你好的名义瞒着你，反而让你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任由外人胡说八道、受人中伤……那才是真的害了你。” 第392章 娱乐圈11 “支教？” 林楠做过许多猜测，却没想到是这样的答案。 一个关于热忱与辜负的故事。 “对。”大舅舅长长叹了口气，抬手按住额角，闭了闭眼。 即便过去十几年，提起此事，那股戾气与愤怒仍在他胸腔翻涌。 “我们兄弟三个，就你妈妈一个小妹。她从小就乖巧漂亮，院里孩子都爱跟她玩。”大舅舅的声音缓了下来，带着遥远的暖意，“我们那时可骄傲了，这么好的妹妹是我们家的。我们护着她长大，不许混小子接近，连她交的朋友都要再三打听，生怕她受一点伤害。” 林楠听到这里，眉头微蹙。 果然，大舅舅的语气转为沉重懊悔：“哪怕你妈妈回来后，无数次说是她自己冲动、天真，不怪我们……可我知道，是我们管得太严，让她觉得窒息，才生了逃离的念头。我们自以为是的保护，反而害苦了她。” 他眼中泪光闪动，仿佛又看到妹妹被救回后，长时间精神恍惚的模样。 可她清醒时，从未埋怨，只说幸亏哥哥们警觉，才能及时找回她。 他那样好的妹妹…… 林楠垂着眼，终是问出关键：“那……为什么留下我？” 大舅舅沉默一瞬，声音发涩：“别多想……你和那个畜牲没关系。后来你妈妈状态好转，认识了你爸爸，只是两人最终分开了。你妈妈身体不宜堕胎，她也舍不得，说无论怎么样，孩子是无辜的。” 林楠听出这话里刻意的安抚，没有戳穿这份善意的谎言。 他转而问：“那个支教的地方，在哪里？” 大舅舅摇头：“你妈妈离开后不久，那里爆发了山洪……活下来的只有几个孩子，被送到附近福利院了。” “真是……不幸。”林楠低声道。 “是啊。”大舅舅揉了揉眉心，简短的对话却让他感到疲惫，“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 话里已透出结束交谈的意味。 林楠抬起眼：“您说我妈妈是世上最好最善良的姑娘，一点没错。” 大舅舅看向他。 林楠缓缓继续：“您有没有想过，她为什么要编造那样一个‘私奔遇人不淑’的故事，告诉她的朋友？” 大舅舅怔住，陷入思索。 “她是真的从未怪过你们，她只责怪自己。”林楠的声音很轻，“她甚至无法接受，自己怀着奉献知识的热忱前去，却遭遇那样的黑暗。她宁愿故事是自己‘任性私奔、识人不清’，这样才能让她心里好过些……也不会让‘支教’这件事蒙上阴影。” 他停顿了一下，看进大舅舅骤然震动的眼底：“她大概还觉得，坏的只是个别人、个别地方。不能因她的遭遇，阻碍了其他人支教的热情，断了那些偏远孩子走出大山的路。” 大舅舅嘴唇颤抖，一时无言。 林楠没有说出口的是：原主的母亲或许在理性与道德上明白孩子无辜，可内心深处，那份创伤带来的疏离与抗拒，或许从未真正消散。 否则，她不会在故事里，赋予这个孩子那样一个充满阴影的出身。 只是如今是他成了这具身体的主人，未来更要站上星光之巅——那样的出身与过往，最好的归宿，便是随那场山洪一同彻底埋葬。 方向明确后，他很快查到了当年与母亲林玲一同前去支教的另外几人：一个男生，三个女生。都是一腔热血，怀揣着过于理想的奉献之心，瞒着家人跑去的。 现实远比想象残酷。 显然，遭遇厄运的并非林玲一人，甚至，她已算其中“幸运”的。 那个男生试图保护三位女孩，被当场打死。一位女生抵死不从，在反抗中反杀了一人，随后也被害。另一位女生虽与林玲一同被救出，却因遭亲人嫌弃、流言纷扰，不久便跳楼自尽。 而林玲，即便有家人全力呵护，身心所受的巨创也已无法挽回，最终还是在原主幼年时早早离世。 林楠揉了揉眉心，有些烦躁的叹口气。 三天的假期转瞬即逝。 当林楠回到剧组，再次站在镜头前时，郑导差点以为自己是给这祖宗放了三个月的大假！ “你……”郑导盯着监视器里林楠刚刚拍完的一条，表情像是见了鬼，“你这……为什么进步这么快？！” 林楠饰演的楚墨白，只是含着笑轻飘飘说了句台词，眼神却幽深得让人脊背发凉。 那种表里不一的割裂感，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和三天前简直判若两人。 林楠闻言，脸上带着干净又诚恳的笑容，满目感激地看向郑导：“都是导演您指导得好啊。我回去按照您给的片单，好好观摩了其他经典影片里的类似角色，感觉……确实有些收获。” “有些收获？”郑导差点没绷住。这哪是“有些收获”？ 这简直是脱胎换骨，原地飞升！ 他不信邪，又拉着林楠试了几场更复杂的内心戏，试探着讲解那些扭曲纠结的情感动机。 结果林楠一点就透，甚至还能举一反三，提出些自己对角色的细微理解。 郑导一时恍惚，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导演行业耽误了的特级教师。 直到他怀着同样“我能点石成金”的期望，转头去给剧组其他几个卡在瓶颈的演员讲戏，面对他们那依旧茫然的眼神和不开窍的表演时，郑导才不得不接受一个残酷的现实： 不是他教得好，是林楠这小子，聪明得有点邪门。 好在，林楠骂不得。但剧组里其他榆木疙瘩，还是能让他扯着嗓子骂个痛快，好歹发泄一下情绪。 魏薇来接林楠的时候，敏锐的察觉到了剧组里对林楠不太友好的氛围。 “你干什么了？” 林楠眉眼间都是忧郁：“大概天才就是这样遭人妒吧。” 魏薇：“……” 第393章 娱乐圈12 魏薇这次来接他，是徐导的《覆海图》定档了，剧组的演员要配合宣传。 林楠疑惑：“这么快吗？” 魏薇给他解释：“徐导想冲一冲今年的奖，走门路推了推进度。” 林楠哦了一声：“我还没看见成片呢。也不知道讲了个什么故事，要是问到我怎么办？” 魏薇相当淡定：“你目前还属于查无此人。在里面扮演的也不是什么重要角色，主要就是混个脸熟，没人会搭理你的。” 林楠参加《覆海图》宣传通告时，才明白魏薇那句“没人会搭理你”有多不靠谱。 台上站着一排主创，他作为戏份不多的新人，原本只安静站在边缘。 谁知访谈过半，主持人话锋一转，笑眯眯地将话筒对准了他。 “这位是我们的新人演员林楠，我听说啊，小楠可是程青影帝的同门师弟，看来是星光熠熠的又一位明日之星呢！” 林楠刚想谦逊两句，主持人紧接着抛出的问题，让他眼神骤然一凝。 “小楠在剧中和薛礼老师有不少对手戏，能谈谈你对薛礼老师饰演的‘沈途’这个角色，有什么看法吗？” 话音落下，台上气氛有瞬间的微妙凝滞。 ——好歹毒的问题！ 无论林楠回答“好”或“不好”，都是死路。 一个初出茅庐的新人，有什么资格对资深前辈的表演“评头论足”？ 更何况，主持人特意点明他是“程青的师弟”，这针对的不止是林楠，更是程青。 台侧，魏薇的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眼神冷得能结冰。 她转身走到无人角落，掏出手机开始拨号。 林楠心念电转，脸上迅速浮现一抹恰到好处的遗憾，语气清晰而快速： “很遗憾，我并没有那个荣幸和薛老师直接演对手戏。因为薛老师当时还有另一部剧的拍摄任务，他的戏份……大部分是由替身老师协助完成的。” 这话说得清楚明白，速度快到薛礼本人察觉不对，想开口打断或解释，已经来不及了。 直播间弹幕瞬间爆炸 「？？？！！我听到了什么？！」 「6666这新人胆子也太肥了！直播拆台？！」 「哈哈哈哈哈哈薛礼的脸都绿了！大型翻车现场！」 「空口污蔑！哪来的糊咖想蹭热度想疯了吧？！」 「薛礼轧戏用替身不是圈内半公开的秘密吗？也就粉丝闭眼洗。」 「程青家的狗这就开始咬人了？为了捧新人真不择手段！」 「有一说一，薛礼轧戏实锤好几次了吧？」 「薛礼轧戏用替身！」 「好多导演就愿意用我们薛礼，某些流量粉酸味溢出屏幕了！」 「薛礼轧戏用替身！」 「……你们复读机吗？！只会刷这一句？」 「薛礼轧戏用替身！」 「艹！」 弹幕彻底沦陷，话题以恐怖的速度歪向对薛礼职业态度的质疑和粉黑大战。 台上，主持人脸色僵硬，显然没料到林楠会如此直接地引爆这颗雷。 还没等主持人从这突如其来的直播事故中反应过来，薛礼已经按捺不住，猛地站起身：“林楠，你胡说什么？！” 林楠循声转过头，看向薛礼，脸上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茫然和不确定，微微歪了下头：“……薛礼老师？” 那语气，那表情，活脱脱一个第一次见到本尊、对不上号的模样。 弹幕瞬间被“哈哈哈哈哈”淹没： 「哈哈哈哈我笑死！」 「小哥：你哪位？」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开始不是都挨个介绍过了吗？」 「抓到一个真·老实人！」 「标记了，老了卖你保健品！（狗头）」 林楠的“输出”还没停。 他看着薛礼愤怒的样子，露出些许忐忑，声音都放轻了些，带着小心翼翼试探的味道：“薛老师……您这是生气了？” 他顿了顿，仿佛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语气更“无辜”了，“这个……是不能说的吗？” “你……！”薛礼气得一时语塞，指着林楠的手都有点抖。 林楠立刻眉眼耷拉下来，显出几分委屈，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我在剧组的时候，听其他老师聊天……都说您经常这样，两边跑，用替身是常事。我还以为……这是行业里正常的呢。薛老师您千万别见怪，我刚入圈，不懂规矩，真不知道这事儿……不能往外说啊。” 他特意在“听他们说”几个字上加了重音，咬字清晰。 坐在旁边原本吃瓜看戏的其他几位主演：“……” “咳咳！”一位资历较深的男演员猛地咳嗽一声，生硬地试图把话题拽回正轨，“那个……沈途这个角色确实非常有深度，他的牺牲体现了……” 这话插得太过突兀，连他自己都卡了一下壳。 另一位女演员立刻接上，语气略显浮夸：“对！对对！沈途牺牲那场戏太感人了，我坐在旁边都看哭了！” “其实从角色逻辑来说，他本可以不牺牲的……”又一人试图加入讨论。 “没办法，人物设定就是如此。就像我演的许舟，也有类似的困境……” “我觉得最可惜的还是剧里那只叫‘胖胖’的狗……” 眼瞅着主创们自己聊得“热火朝天”，越扯越远，被晾在一边的主持人：“……” 好不容易捱到宣传活动结束，之后的环节，那位主持人再没敢把话题往林楠身上引半句。 林楠乐得清闲，安安静静待在角落当背景板，神游天外。 魏薇来接他时，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不远处正擦汗的主持人，眼神微冷。上了车，她才开口，语气平静却笃定：“放心，你很快就不会在台上看见他了。” 林楠系好安全带，转头对魏薇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语气带着点讨好：“薇姐威武！” 魏薇瞥他一眼，似笑非笑：“你胆子倒是不小，现场就敢那么说。” “我这不是想着，在外面要是被人欺负了不还手，多丢您的脸啊。”林楠眨眨眼，把功劳往魏薇身上推。 “少来。”魏薇嗤笑一声，神色认真了些，“这次的事，根源是有人想给程青使绊子，你算是被波及了。那个主持人……”她语气转冷，“不过是个见钱眼开、没脑子的蠢货，收了钱就敢什么都做。” 林楠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他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薇姐，这次我想试试自己解决。” 魏薇有些意外地挑眉，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嗯？” 第394章 娱乐圈13 魏薇盯着面前摊开的文件——《电视剧网络剧摄制组生产运行规范（试行）》。 她的目光久久停留在其中一条上：“……演职人员在剧组工作期间，原则上不得再兼任其他剧组的工作。” 她抬起眼，用一种全新的、带着审视与惊疑的目光，上下打量了林楠足足半分钟，才缓缓开口：“这就是你说的……‘自己解决’的方法？” 她扬了扬手中的文件复印件，语气复杂：“你小子……有这么大的门路，不早点吱声？” 林楠立刻摆手，脸上写满了无辜：“薇姐，您也太看得起我了。我哪有那么大的本事，能影响到这种级别的文件出台？” 魏薇显然不信：“那你之前说想自己解决，打算怎么做？别告诉我就是头脑一热，放句空话。” 林楠挠了挠头，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赧然：“还是薇姐了解我。那个……我当时确实是气头上，想着怎么也不能白白吃亏。但具体的……还没想好怎么做。” 魏薇看着他，又看看手里那本分量十足的规范，一时竟有些拿不准。 她将文件搁到一边，换了话题：“你程哥知道这次你是被他连累，心里过意不去，把他手头一个不错的手表代言推给你了。” “这……多不好意思。”林楠嘴上客气，眼睛却亮了亮。 “自家人，不说两家话。”魏薇摆摆手，语气随意，眼神却若有所思地飘回那份文件上，“你程哥今年想冲一冲兰花奖，你觉得……还有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么？” 这钩子也太直了，好在林楠愿意上钩：“这种国家级的奖项，肯定要符合政策导向，紧跟大方向。” 魏薇没说话，等着他的下文。 “最起码，依法纳税是每个公民的基本义务，更是公众人物的责任表率，肯定不能有半点含糊。” 魏薇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她没接话，只是沉默地、深深地看着林楠，林楠也坦然回视。 半晌，魏薇几不可闻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如果林楠说的是真的，整个行业都将迎来一场无声却剧烈的地震。 “真的假的？就那毛头小子？他的话能信？这种风声鹤唳的消息多了去了，最后雷声大雨点小的还少吗？” 魏董第一反应就是不信，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魏薇懒得跟他争辩，自顾自倒了杯茶：“您手边那玩意儿叫手机，是真是假，动动手指，找几个老伙计探探口风不就知道了？” “怎么跟你爸说话呢！” 魏董被女儿这混不吝的态度噎了一下，也就亲闺女敢这么怼他。 嘴上这么说，他心里却打起了鼓。事关重大，宁可信其有。 他磨蹭了一会儿，还是拿起手机，拨通了几位地位特殊的老朋友电话。 电话一个接一个，他的脸色也越来越沉，碍于一些原则问题，知情人可能不会给魏董事长主动透露消息，但想要查证还是很容易的。 挂了电话好半天，他看向坐在沙发上气定神闲喝茶的女儿，语气带着点难以置信，又有点牙疼： “你这到底是从哪儿……签了这么个小祖宗回来。” 魏薇放下茶杯，神色严肃起来：“所以消息基本坐实了？” 魏董事长揉了揉眉心：“八九不离十。” “那得尽快安排自查和补税了，”魏薇立刻道，“真到了动真格的时候，可没有情面可讲。” “补税的事不急在这一时半刻，”魏董事长摆了摆手，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算计，“什么时候补，补多少，怎么补，这里头学问大了。现在其他同行大多还蒙在鼓里，运作得好，这未必不是咱们进一步拉开差距、抢占先机的好机会！” 他看向女儿：“当务之急，是你先把小楠那孩子的合同待遇，提到最高一档，一切资源按最顶配的来。团队立刻给他配齐，要最好的。” “这我还能不知道？”魏薇应道，但随即露出一丝顾虑，“不过……那小子从头到尾都不承认自己有背景，一直表现得像个普通新人。咱们突然给他这么特殊的待遇，会不会反而惹他不快？万一人家就想玩个‘微服私访’，体验普通人打拼的乐趣呢？” 魏董事长看着女儿，不知道她是真不明白还是在这跟他装傻，语气笃定：“不管他最初是什么打算，从他出手整治薛礼，再到给你透露这么重要的风向……这姿态已经摆出来了，人家就没打算继续藏着掖着。” 想了想，又带着点笑意补充：“当然，如果那位小少爷非要继续演他的‘普通人’戏码，咱们就陪着演呗，哄孩子高兴不也是本事？” “我可算看明白了。这些有背景的小祖宗们，嘴上喊着要独立、要体验生活，你真要是不开眼，把人当普通新人欺负了……那离挨收拾也就不远了。” 他目光转向女儿，带着几分调侃：“你当年不也嚷嚷要‘隐姓埋名’、‘从基层干起’？结果呢？这些年你在圈里，谁敢真给你委屈受？你在圈里仗势欺人，别人对你退避三舍、处处礼让，还不是因为你是我闺女。” 魏薇听得脸一黑：“我那叫仗势欺人吗？我那叫护短！是维护自己人的正当利益！” “行行行，护短，正义，你都对。”魏董事长从善如流地点头，不跟女儿争这个——反正争赢了，把人惹急眼了，最后还得自己哄。 他顺势把话题拉回正轨：“既然要护短，那就护得理直气壮点儿。给自己人最好的待遇，不是天经地义吗？找个合适的由头，把实惠给到位。他心里能没数？” 第395章 娱乐圈14 林楠心里有数，可其他人就未必了。 星光娱乐的艺人们是最先察觉到公司对林楠的特殊倾斜的。 同公司也存在竞争，顶级资源就那么多。 其他人碍于魏薇的威势，最多私下不满，关起门抱怨两句还得压低声音。 但同为魏薇手下的艺人，就没那么多顾忌了。 杨远就是其中一个。 他和程青不同，与林楠年龄、戏路都相近，竞争关系直接。 从得知魏薇签下林楠的那一刻起，危机感就拉满了。他不敢质问魏薇为何签一个“同类”，却暗自将林楠视作了眼中钉。 《覆海图》宣发时，他私下买通了个记者，准备给林楠挖坑。 那记者果然在群访环节，将话筒对准了林楠：“林楠，作为参演者，你觉得徐导的《覆海图》这部剧怎么样？” 问题一出，现场微妙地静了一瞬。这问题看似平常，实则棘手。 林楠心下也是一顿。 刚料理完薛礼，这又是哪路神仙非要来碰一碰？ 他快速回忆了一下这部剧——说实话，宣发前他补了课，但看完感觉就是……有点乱。 线索散碎，转折生硬，仿佛需要观众自行脑补大量剧情才能拼凑出完整故事。 他当时跟程青吐槽，程青煞有介事道：“这就是文艺片的调性，大导演的层次，讲究千人千面，各有感悟。” 林楠当时只想翻个白眼。 在他看来，这就是徐导冲奖心切，塞了太多隐喻和表达，反而失了条理。 但这话能说吗？当然不能。 人家是大导演，地位在那放着，电影一出，有的是人在那深层解读，闭眼瞎吹。 但夸也不太可行，网络时代，言论自由，总有人不买账，说徐导费了半天劲拉了坨大的。 林楠相信只要自己敢夸，转眼就能被贴上虚伪，谄媚的标签。 电光石火间，林楠脸上已浮起标准的、带着些许新人羞涩与崇敬的笑容，语气诚恳： “我不是专业的影评人，没办法给出很专业的评价，也不知道其他观众看完之后是什么感觉，就我个人而言，我看完就想，只要有时间和精力，我一定会二刷、三刷。这是一部有内涵有深意，需要反复咀嚼的作品。” 毕竟一遍真的看不懂！ 现场其他主创闻言，有的微笑颔首，有的眼神微妙。 这个小插曲就算过去了。 林楠这四两拨千斤的回答，现场算是糊弄过去了。 可后续的网络舆论发酵，却让幕后指使的杨远差点吐血，连林楠自己看着都有些意外和茫然。 他预想了各种可能，实际涌来的评论画风却截然不同： 「看多了无脑吹这剧多高深的，本来都想开喷了，但小哥哥长得这么好看的份上……算了算了。」 「这是新人演员？颜值有点能打啊！」 「老公说得对！（虽然我还不知道他说了啥）」 「又是一个来捧臭脚的，不过脸是真香。」 「我老公长这么帅，他说太阳从西边出来我都信！」 风向彻底歪了。 评价的重点，从他说了什么，迅速转移到了他长什么样。 所谓的内容根本无人深究，一张清晰怼脸的直播截图，配上他那张无可挑剔、又带着几分青涩真诚的脸，直接冲上了热搜尾巴。 “这可真是……”林楠刷着手机，有点哭笑不得。 魏薇抱着手臂轻笑：“三观跟着五官走，圈里不都这样？之前薛礼那事，焦点全在他轧戏找替身上，反而让人把你忽略了。杨远这手……倒阴差阳错给你送了波热度。” 林楠收起手机，脸上那点笑意淡去：“薇姐这是……想让我当这事儿没发生过？” 魏薇神色不变：“你们好歹都是我手底下的人。杨远那点心思我清楚，但他胆子有限，这次也没真造成什么损失，反而让你白赚了关注。冤家宜解不宜结，看在我的面子上，这次……算了？” 林楠对魏薇会有的试探早有预料。他没去争辩“损失”或“帮忙”的定义，只是微微歪头，反问道：“那……我跟远哥也开个小小的玩笑，应该……也没关系吧？” 魏薇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点了下头：“行。” 另一边，杨远死死盯着屏幕上林楠那张在模糊截图里依然夺目的脸，以及评论区里泛滥的“颜值即正义”的言论，气得胸口发闷，狠狠将手中的玻璃杯掼在地上！ 清脆的碎裂声在房间里炸开。 他本想给那小子挖个坑，让他出丑，谁想到反而亲手把对方推上了靠脸就能吸粉的捷径！ 这口气堵在喉咙里，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他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 林楠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冽的弧度。 咽不下去？ 那就别咽了。 直接……埋了好了。 杨远因为“私联粉丝、行为不当”的丑闻被顶上热搜时，连滚带爬地冲进魏薇办公室求救。 门刚关上，迎面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啪——！” 杨远被打得偏过头去，脸上火辣辣地疼。 他捂着脸，在阴影里眼神几度变幻，最终定格成一副泫然欲泣的可怜相，哀声求道：“薇姐！我错了！我真知道错了！求求您，这次一定要救救我……” 魏薇气得胸口起伏，指着他鼻子，咬牙切齿道：“我有没有警告过你——别、给、我、找、事？！就算要拉屎，也得把屁股给我擦干净了再出来见人！啊？！” 坐在办公室角落沙发上的林楠，原本只是安静地欣赏杨远的狼狈。 听到魏薇这番怒斥，他抬眼看向她。 他原以为，魏薇会斥责杨远哄骗无知少女、失德败行。 没想到，她暴怒的根源在于他“做事不干净”、“留下了把柄”、“给她惹了麻烦”。 林楠垂下眼帘，心道：魏薇这把刀，锋利趁手，前期借她的势可以扫清不少障碍。 但等她利用价值被榨干……就得找机会踢开了。 一个未来的娱乐圈传奇，绝不能和有这种想法还大大咧咧宣之于口的人深度捆绑。 魏薇身上这股子跋扈和“我永远不会错”的傲慢，是刻在骨子里的。 她也好，她这种态度带出来的演员也好，迟早有翻车的那天。 毕竟其他人又不像自己能谨慎的一辈子人设不崩。 他可不想陪葬。 杨远还在哭求，魏薇满脸厌烦地摆摆手，开始打电话，试图压下热搜、联系平台、准备公关稿。 不一会儿，魏薇挂掉一个电话，怒火几乎要冲破天灵盖。 她猛地转身，目光射向一旁气定神闲的林楠： “杨远的事……是你做的？” 林楠迎着她的目光，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一个小玩笑而已。薇姐你看，我这不也帮远哥‘上’了次热搜吗？有来有往，算是还了他上次‘提携’我的人情。” 魏薇胸口剧烈起伏：“为什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林楠露出几分委屈：“我当时不是跟薇姐您报备过了吗？您也同意了的。” 魏薇一噎，瞬间想起了当时的情况，低吼道：“可你做得太过了！你知道公司在杨远身上砸了多少资源、多少心血吗？！” 林楠闻言，脸上诧异，仿佛听到了什么奇怪的问题：“咱们公司……连这点从犯错艺人身上往回捞本、及时止损、甚至反向操作榨取剩余价值的手段都没有吗？” 他的语气太过理所当然，甚至带着点“你们业务能力不行啊”的疑惑。 魏薇：“……” 她被这理直气壮的反问给整不会了。 你这态度和思路是不是有点问题？你站哪边的啊？！ 哦……魏薇脑中忽然灵光一闪，他习惯的是上位者俯瞰、资源调配、弃子止损的思维模式。 在他眼里，杨远或许从来就不算“一个人”，现在更是一个犯了错、可以随手处理掉的“不良资产”。 差点忘了，这小子背景可能不太简单…… 那我刚才……是不是说话声音太大了？态度是不是太差了？ 纯粹是被杨远那个蠢货气昏头了！ 魏薇的理智终于彻底回笼，她想起自己当初纵容杨远也好，林楠也好——本就是一次对林楠背景和手段的试探。 毕竟她老爹那边的调查还没确切结果，她想看看这小子的能量。 结果好嘛，这一试探，直接把杨远给试探没了。 是的，杨远铁定没了，不是因为他炒粉，毕竟粉丝们对男艺人宽容的很，没准还觉得那个粉丝是幸运儿，赚了呢。 这个社会对这种男艺人的风流事也比较宽容，沉寂一段时间好好操作，再复出也不是什么难事。 但他得罪林楠了。 公司是要赚钱的，在不能把林楠怎么样的情况下，杨远被舍弃就是注定的了。 代价惨重，但……答案似乎也清晰得可怕。 魏薇迅速调整了呼吸，恢复了惯常的精明与冷静，只是眼神深处多了几分前所未有的审慎。 她没再纠缠杨远的事，露出一个算不上笑的表情，语气平缓下来： “下次再有什么‘小玩笑’，提前跟我通个气，我也好……配合你，把场面收拾得更干净些。” “对同公司艺人下手，对你名声也不好。” 林楠从善如流地点点头，甚至还带了点依赖的口吻：“好啊。那这次……薇姐肯定会帮我遮掩好的，对不对？” 魏薇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随即绽开一个假笑：“那当然。你是我手底下的艺人，我不护着你，护着谁？” 杨远：“……？？？” 他不敢置信地低吼：“魏薇那个贱人？！她不帮我就算了，还反过来给林楠那个王八蛋遮掩？！” 旁边的小助理看他这副癫狂模样，想着平时杨远对自己还算大方，硬着头皮劝了一句：“远哥……消消气。薇姐的手段您是知道的，她既然铁了心站林楠那边，您……您硬碰硬肯定吃亏。不如服个软，以后……” “滚！”杨远抓起手边的烟灰缸就砸了过去，嘶吼道，“吃里扒外的东西！让我给那个小崽子服软？做梦！我绝不可能就这么认了！” 小助理敏捷地躲开，看着地上碎裂的玻璃渣，最后那点同情心也耗尽了。 他面无表情地退后两步：“行，那我先走了。远哥您……保重。” 反正工资是公司发的，又不是你杨远给的。 仁至义尽了。 有你哭着学乖的时候！ 半个月后，林楠坐在保姆车里赶往下一个通告。 车子路过一个大型商场时，他漫不经心地瞥向窗外，正好看见商场外临时搭建的简陋舞台上，一个熟悉的身影正顶着毒辣的日头，卖力地又唱又跳。 是杨远。 曾经星光熠熠、前途远大的大明星，如今只能接这种商场促销的走穴活儿，妆容被汗水晕开，显得狼狈又廉价。 炽烈的阳光透过车窗，在林楠侧脸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他忽然侧头，问坐在旁边的助理：“你有没有觉得……我身上有功德在发光？” 助理自然也看到了窗外的一幕，他比林楠更早进公司，见识过杨远当初如何仗着魏薇的势在公司里趾高气昂、欺负新人。 再看看现在…… 他嘴角抽了抽，他家艺人该不会真觉得自己在干好事吧？ 林楠心想，他当然是在做好事。 杨远这桩“私联粉丝、欺骗感情”的破事，在原主的记忆里，是两年后才由一个偏激的“真爱粉”捅出来的。 那姑娘以为发生了关系就能逼婚，被杨远嘲讽拒绝后，竟带着硫酸当众给他“整了容”，还宣称“别人只爱你的脸，只有我爱你的灵魂”。 结果当然证明她错了。 看到杨远毁容后的脸，她当场吐了。 那呕吐的画面还被做成了表情包，广为流传。 原主当年也是这惊天大瓜的围观群众之一。 之后更是连锁反应，更多受害女孩站出来回踩，杨远没了价值，彻底身败名裂。 现在，林楠只不过是把这一切提前了两年引爆。 怎么不算功德无量呢？ 他挽救了未来两年可能被杨远欺骗祸害的女孩们，避免了那个偏激粉丝走上犯罪道路、锒铛入狱，甚至……杨远自己也该谢谢他。 虽然现在以及后半生都得苦点累点，好歹脸还在，人也好好活着啊！ 看着林楠那副理所当然、仿佛真做了什么善事的模样，助理心里直打鼓，早就听说娱乐圈压力大容易让人心理扭曲，看来传言不虚。 林楠心里压力大不大不清楚，反正魏薇是快要憋疯了。 她堂堂星光娱乐的大小姐、金牌经纪人，什么时候需要在自己手底下的艺人面前忍气吞声、赔着小心？ 倒反天罡！ 滑天下之大稽！ “爸！你到底查清楚那小子背后是哪路神仙没有啊？！这都多久了！再查不出来，你闺女我就要被憋屈死了！” 她越想越气，要不是怕给家里惹上什么不该惹的麻烦，她至于对林楠那副做派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还得帮忙扫尾吗？ 她魏薇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第396章 娱乐圈15 魏董事长端起女儿倒的茶，抿了一口，眉头紧锁：“这事儿……确实复杂，你爹我也只是有个猜测。” 魏薇在他对面坐下，神色认真：“您把查到的一字不漏告诉我。” “表面看，很简单。”魏董放下茶杯，“母亲早逝，父亲不详，随母姓，在几个舅舅家长大。可他那几个舅舅，就是普通的大学老师、文化单位职员，清清白白的书香门第，没什么特别能量。” “这绝对有问题！”魏薇斩钉截铁，“一个这样家庭出来的孩子，怎么可能有那种提前感知政策风向的嗅觉？处理杨远时那种居高临下的思维模式！这绝不是普通环境能熏陶出来的。问题肯定出在他父亲那边！” 魏董点头：“我也是这个判断。但诡异就诡异在——关于他父亲的一切信息，一点痕迹都查不到。这本身，就极不正常。” 魏薇闻言，脸色沉静下来，她听懂了父亲的弦外之音。 有些领域，刨根问底本身就是一种危险。 林楠要是能参与这场对话，并且愿意坦诚的话，就会告诉他们，还有一种人查不到消息，那就是边远山区的黑户，尤其是这个人还已经死了的情况下。 魏薇直接被带偏了：“我明白您的意思了。这事儿……不能再往下深挖了。” “嘿，”魏董脸上露出一点老谋深算的得意，“要不说姜还是老的辣呢。明着查不行，从旁验证，你爹我还是有办法的。” 魏薇立刻倾身：“怎么验证？” “咳，”魏董故意清了清嗓子，瞥了眼空了的茶杯。 魏薇秒懂，立刻又给他续上热茶：“爸，您喝茶，慢慢说。” 魏董下意识压低声音：“我从林楠的出生日期倒推。资料显示他是足月生产，那么怀上的时间，就是他母亲偷偷跑去支教前的那个月！” “就在那个月，林楠母亲参加了他们学校的校友返校活动。” “紧跟着就去支教了，这不突兀吗？之后不到两个月，她就被几个哥哥紧急找到，带了回来。” “直接送医检查，然后单独安置在一个新租的、与外界几乎隔绝的小房子里生活。直到林楠三岁，才正式带着孩子回到林家。” “而在这之后几年，”魏董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意味深长，“林楠的那几位舅舅，原本的事业，都陆续有了明显的、顺遂的‘进步’。你品，你细品……这里头的关联和味道，对上了吗？” 魏薇瞳孔骤缩，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对上了！一切都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魏薇脑中飞快串联起所有线索：林玲的美貌、校友返校的敏感时间点、一位美丽有才的学妹与某位“杰出校友”可能发生的、超越寻常的关系…… 后续发展也可以理顺：林玲大概率是被骗了。 对方或许早有家室，或许只是露水情缘、始乱终弃。 心高气傲又深受打击的林玲，这才一怒之下远走，以支教为名躲去偏远山区疗伤散心。 而她那几个舅舅……魏薇冷笑，恐怕得知妹妹攀上了“高枝”后，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费尽周折把人找回来，发现妹妹竟怀了孕，简直如获至宝！ 林玲本人必然是不愿留下这个“错误”的结晶，可她一个势单力薄的女子，如何拗得过一心攀附的兄长们？ 于是，她被送去医院确保胎儿健康，然后像一件珍贵的易碎品，被秘密安置在独门小院中待产、养育。 直到孩子三岁，那位父亲终于点头，承认了这个孩子的存在，林玲和孩子才被允许“回家”。 林楠舅舅们的事业顺风顺水——这“封口费”或“补偿”，给得实在到位。 至于林玲早逝？ 那种郁结于心、毫无快乐可言的压抑生活，抑郁而终太正常了。 她的死，或许反而激起了那位神秘父亲的愧疚，又或是看在亲生骨血的份上，开始暗中关照这个不能相认的儿子，这才让林楠得以知晓某些常人触碰不到的“风向”。 想想林楠出道时的资源吧！ 钟导、徐导、郑导……林家哪有娱乐圈的人脉？ 呵呵，陆导推荐，凭他和陆家孩子那区区几个月的同学交情？ 骗鬼呢！ 魏薇越想越懊恼：“这么明显的异常！我当时怎么就瞎了眼没看出来？现在回头一想，简直处处是破绽！” 她猛地想起什么，抓起手机就给尹航的经纪人拨了过去，开门见山：“我问你，当初尹航那事，我们明明没证据，为什么认怂那么快？还把郑导的角色拱手让出？” 电话那头，尹航的经纪人被这突如其来、时隔已久的质问搞得一脸懵，随即一股火气涌上：“……？？？” 什么意思？过去这么久还要追着杀？非得逼人亲口承认你厉害？ 他面无表情，声音冷硬：“因为我害怕，我认怂，我得罪不起。满意了吗？” 说完，直接挂断！ 魏薇听着忙音，不但没生气，反而眼睛一亮，转头对父亲说：“爸！你听到没？他这反应，明显是当时有人给他递过话、施过压！” 魏董看着女儿那副“果然如此”的笃定模样，迟疑道：“有没有可能……他是怕你？” 魏薇顿时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真心实意地疑惑道：“怎么可能？我承认我做事是有点强势，有点霸道……可我从来没主动、无缘无故欺负过任何人啊！” 魏董不太信：“真的？” “当然！”魏薇理直气壮，“爸，你仔细想想，有谁跑到你面前告过状，说我魏薇平白无故、主动去踩人、欺负人了？” 魏董回忆片刻，不得不承认：“那倒没有。” 其他人：……我们又不是疯了！去找她爹告状？ “就是嘛！”魏薇半点不心虚：“我早就说过，我根本就没有仗势欺人！我要的从来都是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是那些人先使手段、先欺负人、先来招惹我，我才把巴掌扇回去的！这能怪我吗？” 她看向父亲，眼神灼灼：“难道要我受了委屈，被人不公平对待了，还得忍着、惯着他们？哪有这样的道理！” 魏董觉得这话没毛病：“那……那确实不行。我闺女还能让旁人欺负了？” 第397章 娱乐圈16 林楠摘下耳机，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逻辑通顺，合情合理，就是猜测和事实之间有那么“亿”点点的差距。 除了最核心的，他并没有什么手眼通天的“大佬爹”之外，另一个关键错误是：他根本不是足月生产。 恰恰相反，因为母亲林玲当时极差的身体状况和濒临崩溃的精神，他在七个多月时就早产了。 而舅舅们所做的一切，出发点从来不是什么“攀附”或“算计”。 他们只是拼尽全力，想保护自己唯一的妹妹。 他们太清楚，一旦妹妹的遭遇泄露出去，会面临怎样的舆论漩涡。 或许会有人同情，但更多的，会是居高临下的指责： “是不是傻？怎么能一个人跑去那么偏远的地方？” “一点自我保护意识都没有吗？” “什么？嫌哥哥管得太严才跑出去的？不作不死，有病吧。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为什么还要留下这个孩子？简直圣母病！” “说什么孩子是无辜的，这孩子生来就带着原罪……” 即便是同情怜悯，这种高高在上的情绪，本身对林玲而言，又何尝不是另一种伤害？ 更别提一些心怀恶意的小人，很可能会借着这件事对林玲进行羞辱了。 林楠的舅舅们是真心疼爱这个妹妹。 妹妹当初偷偷跑去支教，他们第一反应是反思自己是否管束过严，是否忽略了妹妹长大成人后对独立空间的需求。 妹妹失联，他们想的不是“看吧，让你不听话，让你随意乱跑”，而是恐慌、自责，动用一切关系以最快速度赶到林玲身边。 得知妹妹怀孕，面对可能受孕激素影响执意要留下孩子的林玲，他们也没有打着“为你好”的旗号强迫她堕胎，给她摇摇欲坠的精神带来进一步的伤害，而是选择尊重妹妹的决定，哪怕这个决定在未来会带来无数麻烦。 甚至爱屋及乌，模糊了这个孩子的身世，尽量不让这样不堪的出身，影响孩子的以后。 不告诉这个孩子他的身世，就是他们对这个孩子最大的善意了。 他们将林玲安置在安静的新居，隔绝了从前可能带来压力的社交圈，让她能安心休养身体、修复精神。 直到三年后，林玲的状态大为好转，他们才将母子接回熟悉的环境。 那时，林玲已有足够的心力去应对可能的好奇与打探，而他们也用这三年的时间，尽可能地模糊、淡化了那段不堪的过往。 至于舅舅们后来事业上的“顺遂进步”？ 那更多是内心苦闷无处宣泄，只能将全部精力投入工作所带来的副产品。 那种看着妹妹强忍痛苦、反过来安慰他们“我很好”的无力与自责，日夜煎熬着他们。 这份痛苦甚至无法与任何人分担，妻子也不行，只能三兄弟彼此支撑，默默吞咽。 外人看来充满算计与利益交换的“故事”，内里包裹的，不过是几个笨拙的男人，用自己所能想到的一切办法，小心翼翼地护着伤痕累累的妹妹。 只是林楠有一点想不通，也是他这套狐假虎威背景的漏洞，当然如果按照魏家父女的猜测，他们根本想不到会去查探这方面。但林楠却不会愿意心怀这种侥幸。 思忖再三，他这次没有联系大舅，而是约见了那位性情更为鲜明跳脱的三舅。 大舅身为长兄，责任感重，对林楠会带着一份长者的包容，宁愿用漏洞百出的故事搪塞，也不愿撕开血淋淋的伤疤。 但三舅不同。 他对林楠的态度也更为复杂微妙，有一种隐晦的厌憎。 原主迟钝，只觉着小舅“活泼”“没架子”，和他关系亲近。反而对严肃的大舅有些疏远惧怕。 三舅不会主动揭破那层遮羞布，可若林楠执意去问，他大概率不会像大舅那样苦心隐瞒，反而可能带着恶意吐出真相。在受情绪控制下，告诉林楠一些他想知道的东西。 “小楠？怎么突然想起来找我了？”小舅见到等在楼下的林楠，有些意外。 林楠扯了扯嘴角：“怎么，小舅不欢迎我啊？” “哪能啊。”小舅摆摆手，说话带着一惯的夹杂着恶意的亲近，“就是听说你忙得很，学习都顾不上，跑去当什么明星……抛头露脸的，以前那都是下九流，低贱的很。缺钱跟小舅说，你还是个学生，正业要紧。” 林楠没接这茬，跟着上了楼进了屋，直接道：“我找您有事。” 小舅轻哼一声：“我就知道，没事儿你能想起我？说吧，什么事。” 林楠深吸一口气，再抬眼时，眼眶已然泛红，声音里带着压抑的颤意：“小舅……学校有人传，说我妈……生活不检点，我是她跟人私奔生的野种。” “放他娘的屁！”小舅瞬间暴怒：“哪个王八蛋满嘴喷粪？你就由着他们这么糟践你妈？！” “我当然没有！”林楠激烈反驳，“我跟他们打了一架！可是……可是他们问我，‘你说你妈不是那样的人，那你爸呢？你爸是谁？你说得出来吗？’” 他声音低下去，满是无力与委屈：“小舅……我说不出来。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拿什么反驳？” 小舅气得在原地打转，指着林楠的鼻子骂：“废物！这点事都处理不好！” “我怎么处理？！”林楠梗着脖子顶回去，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问我妈我爸是谁，她就只会哭！你们谁也不告诉我！我妈走了，留我一个人……我连自己爹是谁都不知道，要是……要是他们说的是假的，那真的是什么？我妈有什么要遮遮掩掩的。她当初为什么要生下我啊？！” “你还有脸埋怨？！”小舅被彻底点燃，愤怒冲垮了理智，“你以为我想让你妈生下你吗？！啊？！” 口不择言的开始输出：“好！你不是想知道自己是哪个畜牲的种吗？我告诉你！” 接下来的叙述，与大舅版本的核心事实相似，但细节不同——极尽渲染林玲的美好与无辜，用最刻毒的语言诅咒那个施暴者和整个村庄的罪恶。 “怎么会……你骗人！” 林楠听完，脸上血色褪尽，露出一副备受打击、摇摇欲坠的神情。 他猛地抓住小舅的胳膊，狠狠掐他的肉：“那个村子……在哪？！” 小舅痛的面色扭曲一瞬，甩开他的手，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快意：“在哪？早没了！山洪！除了几个命大的小崽子，全埋了！” 林楠不给他任何思考的机会，紧跟着嗤笑一声，话语刻薄至极：“你骂我废物？你呢？你做了什么？真那么恨，真那么有本事，怎么还留下了活口？留下几个孩子……显得你仁慈？你也是个没用的软蛋！” “你懂个屁！”小舅的话冲口而出，“那是因为——” 话到一半，他猛地刹住，脸上那混杂着愤怒与快意的表情瞬间冻结，转而化为一片惊骇。 林楠脸上所有的激动、委屈、崩溃也随之消失。 他迎着小舅惊骇的目光，平静问他：“因为什么？” 空气仿佛凝固了。 小舅张了张嘴，根本连不成话：“你……你……你怎么……” 林楠看着他的状态，不太确定的想，他有那么可怕吗？ 原主记忆里这个小舅胆子大脾气爆，这看着不太像啊…… 第398章 娱乐圈17 小舅若是能听见林楠此刻的心声，恐怕会感到愤怒和委屈。 他们兄弟当年所为，即便自认有万般理由，一旦真相曝光，“引发山洪埋葬整村”这件事本身，就足以将他们钉死在道德审判的十字架上，永世不得翻身。 必然会有无数声音质问： “那可是一整个村子！你们怎么下得去手？！那得是多少条人命？” ——289户，1041人，常住457 “难道就没有一个无辜者吗？所有人都该死？” ——或许有吧。但他们当时怒火与恨意吞噬，没有时间，也没有心力去一一甄别。 唯一放过的那几个孩童，是因为妹妹林玲昏迷前安慰他们提及，这些孩子曾偷偷给她递过消息、试图帮她逃跑。虽未成功，这份善意，他们认。 “你们真以为自己代表正义？午夜梦回，不会做噩梦吗？” ——他们从未自诩正义。 噩梦没有，但此事已成为兄弟三人心底不敢触碰的禁区。 一旦触及，前两个问题便会自动浮现，沉甸甸地压着。 “后悔吗？” ——不知道。十几年过去，他是会后悔的，觉得当年太过冲动。 可若时光倒流，回到妹妹奄奄一息被救回、精神几近崩溃的那一刻，以当时的愤怒，他依旧会做出同样的选择。甚至会理直气壮觉得，冷漠旁观，也是同谋！你们无辜，我妹妹更无辜！ 正是这份沉重且无法与人言说的心理负担一直存在，才会在林楠毫无征兆地骤然揭露时，让小舅瞬间心神失守，反应激烈。 这实在不能全怪他心理素质差。 尤其这件事不仅是道德问题，还违法！大家不要学！ 而此时的林楠，也迅速意识到了自己的误判。 他原以为，舅舅们如此决绝，心性应是杀伐果断、行事狠厉的。 那他直接把这件事敞开了讲也没问题。 可万万没想到，舅舅们当年的举动，更多是悲愤失控下的极端爆发，事后竟藏着悔意与心理负担？ 不是……怎么这样啊？ 事儿都做了，怎么还带后悔的？ 杀就杀了呗！ 看着小舅那副惊骇失语的模样，林楠抬手用力揉了揉额角，像是极度烦躁，顺势调整了面部表情，猛地一巴掌拍在面前的茶几上！ “砰”的一声闷响，震得杯碟轻颤。 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什么你你你、我我我的！现在知道后悔了？知道害怕了？早干什么去了？！” 小舅被这突如其来的暴喝惊得一哆嗦。 “知道我为什么生气吗？！” 小舅下意识摇头。 “那一村子人，无辜不无辜，死得冤不冤，关我屁事！不说他们伤害了我妈，人总有远近亲疏。” “他们跟我一点关系没有，可你是我舅舅！亲舅舅！” “你知不知道你当年一次痛快、一次冲动，埋下了多大的隐患？！啊？！” “有没有想过这事被人翻出来，泄露出去一点点风声，你会是什么下场？！唾沫星子能淹死你！牢底能坐穿你！” 小舅垂头丧气，怎么会没想过呢？到时候就说是他一个人干的，跟大哥二哥没关系。 “你让舅妈怎么办？你让我表哥表姐怎么做人？走在学校里、单位里，被人指着脊梁骨说‘这是杀人犯的孩子’？！” 小舅颓然地低下头，肩膀微微塌了下去，强撑着说：“不会的，不会有人知道的。” 林楠闻言，直接超大声地“呵”了一声：“没人知道？那我是怎么知道的？！我告诉你，天下就没有不透风的墙！要不是我偶然听到点风声，察觉不对，第一时间想办法把源头摁死了，你现在还能安安稳稳坐在这儿？早进去吃牢饭了” 小舅下意识道：“我、我查过法律……这事儿已经过了追诉期了……” 林楠一听，二话不说，站起来就走：“行！你懂法！你厉害！算我多管闲事，白跑这一趟！” “别别别！”小舅赶紧拦住他：“小楠！小舅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就是脑子乱，想到什么秃噜什么。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小舅心里知道，真的！” 林楠顺势停下，带着点无奈：“算了，我哪能真跟你生气。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他重新坐下，神情变得严肃认真：“您现在一五一十，把当初到底怎么回事，都有谁经手，哪怕一点点细节都告诉我。咱们一起捋捋，看看哪儿还可能漏风，趁早补上。” 小舅此刻已完全被林楠牵着鼻子走，倒豆子般全交代了。 原来他是化学教授，当年那些“材料”的获取与处理对他而言不算难事；二舅是物理教授，计算引爆点和山体受力更是小菜一碟。 大舅拗不过两个被愤怒冲昏头的弟弟，最后只能咬牙帮着打掩护，处理痕迹。 “……主意是我撺掇的，你二舅听我的，你大舅是没办法。” 林楠没好气地瞥他一眼：“这时候知道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了？” 他抓住关键点确认：“也就是说，从头到尾，除了你们三个，再没有第四个人直接参与？” 小舅肯定地点头：“绝对没有！所有环节都是我们亲自做的，连工具都是分开处理掉的。当时下大雨，什么痕迹都没有了。” 还真是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 林楠追问：“那几个被你们放过的孩子呢？他们知不知道内情？” 小舅连忙摇头：“当时所有人都以为是天灾。挺常见的。就是你妈妈的事情，他们也不会主动往外说的。说了，他们自己也没法做人。” 他语气复杂地继续道：“而且那几个孩子……福利院供他们读书，可他们……选择回了那边的山村教书。那地方，山路险，晚上还有狼……没几年，就都出意外没了。” 林楠不知道说什么好，这叫什么歹竹出好笋，还是好人没好报？ “你怎么对他们的情况这么清楚？” 小舅沉默片刻，低声道：“你妈妈……一直有给当初接收他们的那家福利院捐款。后来你妈妈没了，就是我在捐。” 离开的时候，已经缓过来的小舅有些感慨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小楠，舅舅错了。你去做演员还是非常合适的。” 林楠眯了眯眼：“小舅，你是在夸我的，对吧？” 小舅回答的超大声：“当然！” 第399章 娱乐圈18 林楠自然不会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确认情况属实，他才真正放下了心。 隐患消除，前路再无挂碍。 拥有这样的高起点，再加上他精心营造、足以唬住绝大多数人的“神秘背景”，若还不能在娱乐圈快速登顶，那真是可以找块豆腐一头撞死了。 林楠稳稳发展，陈乐祁也在几年后一头扎进了娱乐圈。 几年光景，陈家突逢变故，家道中落。 急于寻找快速来钱门路的陈乐祁，自然将目光投向了看似光鲜亮丽、遍地黄金的娱乐圈。 碍于林楠的口碑，这里必须郑重强调：陈家出事，与林楠毫无关系！ 纯粹是陈家自身经营问题与原定命运轨迹使然。 即便在原主那一世，陈乐祁阴差阳错踏入娱乐圈，也同样是因为家变，且初期碰得头破血流，后来是靠程晶这个前女友不计前嫌的相助，才借助程青的人脉站稳脚跟，继而发达，最终与程晶修成正果，连陈母也接纳了这个早期嫌弃的儿媳妇。 是的，程青是程晶的亲哥哥。 如今，命运似乎绕了个圈，又回到了相似的节点。 同样与程晶分手，同样家道中落，走投无路的陈乐祁，在圈内碰了几鼻子灰后，辗转反复，最终，硬着头皮找上了如今早几年进圈，发展不错的林楠。 “小楠……我们……还是朋友吗？” 电话那头，林楠对这个几年没联系的老朋友连一丝犹豫都没有，相当坦诚： “不是啊。” 陈乐祁碰了钉子还不死心，或者说是走投无路下的疯狂一搏。 他开始在一些公开场合提及“与林楠是多年同窗好友”的话题，试图蹭上热度，借势发展。 这阵风很快吹到了林楠面前。 在一次新片发布会后的群访中，有记者果然嗅着味儿提问：“林楠老师，最近网上有些关于您和陈乐祁先生早年关系的讨论，请问你们私下关系如何？” 现场瞬间安静了一下，所有镜头都对准了林楠。 林楠握着话筒，大大方方道：“陈乐祁？哦，以前一个学校的。后来，我女朋友和他有些纠缠。我们就不再联系了。” “轰——” 现场记者先是愕然，随即眼中爆发出发现惊天八卦的精光！ 这话信息量太大了！ 林楠亲口承认恋情（虽然是过去时）！ 还疑似被劈腿！ 对象就是最近想蹭热度的陈乐祁！ 消息传到陈乐祁耳中时，脑子“嗡”的一声，眼前发黑。 “他……他怎么敢？！！”陈乐祁猛地站起来，面容扭曲，声音尖利，“被人戴绿帽子是什么光彩的事吗？！他不要脸面的吗？！” 他宁愿林楠否认、回避，或者冷处理！ 没想到对方直接掀了桌子！ “你闭嘴吧！！”他的经纪人此刻脸色比陈乐祁还难看，指着陈乐祁的鼻子骂，“你知不知道林楠是什么背景？现在是什么地位？！啊？！” “他需要在乎这点脸面吗？他就算当众说自己被甩了，你信不信，明天的舆论提起他也是真性情！是别人不识好歹！没准还可以营销一波美强惨人设！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让他给你留脸？！” 经纪人恨不得时光倒流：“你还骗我，跟我说你们是好朋友？！什么好朋友？走一条道的好朋友？！！” 陈乐祁觉得荒谬：“不可能！他凭什么？！他林楠还能一手遮天，管住所有人的嘴不成？他这么说自己就不嫌丢人？这根本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蠢招！” 经纪人已经懒得再跟他废话，手忙脚乱地翻找通讯录里那些或许能跟林楠团队、星光娱乐或者魏薇说上话的关系，抓紧时间赔礼道歉才行。 谁还不知道林楠是有大背景的？ 你问怎么知道的？ 看看向来嚣张跋扈的魏薇，看看娱乐圈头部星光娱乐现在对他的态度，那已经不是捧着护着了，那是供着！ 你以为凭什么？ 就凭他票房号召力？奖项？ 笑话！ 演技是立足之本，资本才是话语权的终极保障。 在这个圈子里，单纯的演员，演技再好、奖项再多，本质上仍是可供交换、受制于人的“商品”。 唯有掌握资本、拥有牌桌席位的人，才能真正掌控自己的命运，乃至影响他人的命运。 这个残酷而现实的道理，圈内许多人都懂。 但懂，和有能力完成从“商品”到“持牌玩家”的身份蜕变，中间隔着巨大的天堑。 而能让资本收起爪子、心甘情愿捧着供着的，那背景叫不可说！ 经纪人现在就祈祷自己这点老脸还能换来个道歉的机会！而不是给陈乐祁这个蠢货陪葬！ 陈乐祁看着经纪人那副火烧眉毛、恨不得立刻割席的仓皇模样，嘴上虽还硬撑着“不可能”，心底却开始打鼓。 犹豫再三，他翻出了那个许久未拨的号码——程晶。 电话响了很久。 程晶看着屏幕上闪烁的名字，哪怕分手多年，哪怕告诫过自己无数次，心脏仍是不争气地揪痛了一下。 她眨了眨有些发热的眼眶，在铃声第二次响起时，终于按下了接听键，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喂？有事吗？” 陈乐祁此刻满心都是自己的困境，开门见山道：“程晶，我记得你哥哥程青也在娱乐圈，是吧？我想跟他打听点事，很重要的急事。你能帮我联系一下吗？或者把他的联系方式给我？” 程晶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心里泛起密密麻麻的失望和酸楚。 她沉默了两秒：“你打电话来，就是为了这个？” 陈乐祁似乎也察觉到自己太过直接，语气缓了缓，带着点恳求：“晶晶，我真的有急事，帮帮我，就这一次。” 程晶闭上眼，压下喉头的哽塞。 也好，就这一次，彻底了断。 “好，我帮你。” 听着忙音，她靠在墙上，轻轻呼出一口气。 乐祁，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了。从此以后，你我再无关系，各自安好。 陈乐祁顾不上品味程晶语气中的异常，立刻按照号码打了过去。 电话接通，陈乐祁自报家门，搬出了程晶的关系，急切地说明来意，想打听林楠的“真实情况”和“背景深浅”。 电话那头，程青沉默了片刻。 作为魏薇手下的艺人，他比外界更清楚林楠的份量。 魏薇早就私下提点过他们这些“自己人”，对林楠，只可交好，绝不可得罪，更不要胡乱打听。 毕竟公司在他们身上投入的不少，不要脑子糊涂做蠢事，让公司放弃他们。 看在妹妹的面子上，程青斟酌着措辞：“陈先生，我和林楠是同事，合作过，私交……不算深。至于背景……有些事，不该我们打听的，最好别问。” “我只能说，在这个圈子里，他想要做什么，或者不想让什么事发生，通常……都不会有太大阻力。这是星光上下的共识。” 挂了电话，陈乐祁呆立当场，只觉得荒谬绝伦。 林楠有大背景？这怎么可能？！ 别人不清楚，他陈乐祁还不清楚吗？林家什么底细，林楠小时候过的是什么日子，他妈那点事…… 娱乐圈的人都是傻子瞎子吗？ 第400章 娱乐圈19 陈乐祁握着手机，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仅剩的几个通告被无声取消，经纪人对他避而不见，连程青的号码也再也打不通了。 他终于意识到不妙了。 慌乱与不甘交织，他心底那点残存的、关于过去情谊的虚妄念想，又冒了出来。 他咬咬牙，再次拨通了林楠的号码。 电话接通前的等待，每一秒都拉得漫长。 陈乐祁脑子里乱糟糟的，各种念头翻滚： 至于吗？ 小楠也太小气、太记仇了吧？ 他们十几年的交情，从小一起长大，说断就真断了？ 他忘了小时候是谁带他玩，谁在他被欺负时站出来？ 忘了他妈妈去世后，自己妈妈是怎么心疼他、照顾他，几乎当半个儿子看待？ 他陈乐祁有什么地方对不起林楠？就算有，又能有多大的错？ 不就是……传了一次谣言吗？ 他也不是故意的啊！ 他只是跟自己当时的女朋友程晶闲聊了几句，是杨岚那个女人自己心思不正、嘴巴不严才闹大的！ 可杨岚是谁？ 是林楠自己找的女朋友！ 要不是林楠非要分手，把杨岚刺激得失了理智，她能干出这种事？ 所以追根溯源，问题出在林楠自己身上！ 再说了，杨岚传的固然离谱，可他绝对是实话实说！ 林阿姨当年那些事……只许做，不许人说？ 好吧……议论已故之人确实不妥，身为人子，林楠生气也能理解。 可林楠不已经报复了吗？ 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让他在学校丢了那么大脸，这还不够吗？ 现在连他进圈的路都要堵死……难道非要逼死他才算完？ 凭什么这么不依不饶？！ 可形势比人强。 家里焦头烂额的债务，逼得陈乐祁不得不低头。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点可怜的自尊死死压进心底深处。韩信能受胯下之辱，他陈乐祁为了渡过难关，伏低做小、哀求告饶又算得了什么？ 只要能让林楠消气，甚至……万一林楠念及旧情，指缝里漏点资源拉他一把呢？ 只要熬过眼前，未来如何，谁又说得准？ 未必就没有他陈乐祁翻身，甚至让林楠反过来求他的一天！ “嘟……嘟……” 忙音传来，电话无人接听，自动挂断。 陈乐祁不甘心，又重拨过去。这次，听筒里传来冰冷而制式的女声：“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被拉黑了。 对方甚至连听他辩解、看他狼狈的兴致都没有了。这种彻底的漠视，比直接的羞辱更让人难堪。 意识到这点的时候，所有乱七八糟的想法一空，只剩下怨愤。 “林楠……你非要做得这么绝吗？！好！好！好！是你不仁在先！就不要怪我不义！” “是你先对不起我的！是你先不拿我当朋友的！” “你给我等着……你一定会后悔的！” 魏薇接到消息，说有人在暗中散播林楠的黑料时，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谁这么不长眼，不知道林楠是她手底下的人？ 嫌自己命太长，不知死活的东西？ 她直接杀到了爆料大V“麦冬”的工作室。 麦冬的编辑一见魏薇亲自登门，立刻从椅子上弹了起来，额头微微见汗：“薇姐！您怎么亲自来了？快请坐！” 魏薇没客气，径直走到主位坐下，她抬了抬下巴：“坐。说说，怎么回事。” 编辑只敢坐半个凳子，腰背挺直，语气小心又带着急于撇清的迫切：“是……是陈乐祁。之前他自称是楠哥的好朋友，我们也是……也是被他骗了，有过一次小小的合作。” “后来楠哥在发布会上澄清后，我们第一时间就和他断了所有联系！” 他赶紧表忠心，然后说到重点，“可不知道他当初怎么弄到了我们的一个联系方式，今天上午，用匿名邮箱发来了一些……关于楠哥的所谓‘材料’。我们没敢耽误，立刻就联系您了！” 这就是专业和业余的区别。 陈乐祁自以为的“匿名”，在这些靠信息吃饭的人眼里，跟实名发送没两样。 魏薇屈起手指，在光洁的桌面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声音没什么起伏：“什么黑料？” 编辑立刻摆手，表情严肃：“我们没看！规矩我们懂。反正肯定是胡说八道、恶意捏造的东西！” 魏薇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行了，东西发我。开个价。” 编辑努力压下几乎要翘起来的嘴角，心里乐开了花。 这就是为什么林楠的黑料几乎在市面上绝迹的重要原因之一——星光的权势固然让人畏惧，但实打实的“封口费”和长期合作的利益，才是更稳定、更让人心甘情愿闭嘴的筹码。 威逼与利诱，双管齐下，到哪儿都管用。 把林楠的黑料直接卖给林楠的团队，可比冒着被整个行业封杀、甚至更严重后果的风险发出去，赚得又多又稳当。 编辑苍蝇搓手，脸上堆起谄媚又克制的笑：“哎呀，薇姐，您看您这话说的……谁不知道您最是大方豪爽了。您看着给就行！” 魏薇懒得跟他多扯，站起身：“钱看完会打给你。走了。” 编辑赶紧起身，送到门口：“薇姐您慢走！有事您随时吩咐！” 魏薇坐回车里，点开编辑发来的加密文件，只粗略扫了几眼，脸上就浮起毫不掩饰的无语。 竟然是编排林楠身世的？还编得如此漏洞百出、狗屁不通！ 说什么林楠母亲是被买去的媳妇，……笑话！ 林楠什么身世背景，她魏薇和自家老爹当初费了多大劲去查证推测？ 虽说没完全摸透，但大方向绝对错不了！ 更何况，这编造的逻辑根本站不住脚。如果真是被买去的媳妇，必然是为了传宗接代，婆家怎么可能轻易放走已经生下的“孙子”？还让她带着孩子回娘家？ 这不符合逻辑。 然而，正是因为这谣言假得太过离谱、太不符合常理，反而引起了魏薇探究的想法。 不对劲。 陈乐祁再蠢，再想黑林楠，编造谣言时起码也会考虑一下基本逻辑，让它听起来更像那么回事吧？ 怎么会抛出这么个一眼假的版本？除非……这在他听来，就是“事实”。或者，这就是他所能接触到的、关于林楠身世的“说法”。 魏薇的职业敏感和那股子对林楠背景的好奇被勾了起来。 她立刻动用人脉和资源，沿着陈乐祁这条线逆向追查，很快便弄清了来龙去脉——这说辞，最早竟是从林楠已故的母亲林玲那里流传出来的，而且是林玲亲口告诉少数密友的“版本”！ 魏薇靠在车椅背上，闭上眼，手指无意识地轻敲着膝盖。 如果陈乐祁说的是他听到的“事实”，而这个“事实”又源自林玲本人……那林玲为什么要这么说？ 将自己塑造成一个“识人不清、私奔遇渣、甚至被拐卖”的悲惨形象，有什么好处？ 掩盖真正的、或许更不堪的真相？还是…… 电光石火间，一个念头她脑海中炸开！ 是了！她全都想明白了！ 第401章 娱乐圈20 想想真相是什么？ 林玲遇人不淑，伤心远走后又被自己的亲人强制带回，生下了这个不知道该爱还是该恨的孩子，最后天不假年，郁郁而终。 悲伤痛苦是需要发泄的，可林玲怎么发泄呢？ 欺骗她的人位高权重，哪怕哥哥们为了好处非要她生下这个孩子，可是之前的疼爱不是假的，说出去给家人招祸吗？ 而且说出去就有用吗？谁能给她主持公道？ 林玲也是埋怨自己的吧，说到底是自己轻信，所以才有了遇人不淑，只不过对方被丑化成了个不学无术的混混。 至于买媳妇要传宗接代的婆家，隐喻的是林玲的哥哥们吧？ 只不过这个故事里是买媳妇传宗接代，林玲的哥哥们是卖妹妹妄攀高枝，说是婆家，其实是娘家！ 这才是真相！这是林玲在隐晦的发泄控诉和求救！ “唉……”魏薇叹口气，一时间心情复杂，还好她妈走的时候给她爸搞绝精了，要不然，就凭她爸开着最大的娱乐公司，红颜知己无数，必然一堆弟弟妹妹，她的处境又会好到哪里去呢？ 把这些念头抛到脑后，魏薇回去后把文件传给林楠了：“你打算怎么做？” 这就是为什么林楠还在和魏薇合作的原因了。 林楠最初的确动过“过河拆桥”的念头。 在他羽翼未丰时，魏薇和星光娱乐是极佳的跳板与保护伞，但等他自己能飞了，这伞就显得有些碍手碍脚。 然而，魏家父女能在娱乐圈立足多年，自然不是蠢人。 他们敏锐地察觉到林楠的价值和霸道的性格，极其精明且果断地调整了策略。 不仅不再试图管理或约束林楠，反而主动改变自身的行事作风，收缩了以往某些过于跋扈的手腕，竭力向林楠希望的靠拢，试图和林楠一起腾飞。 林楠垂眸，看着手中这份文件，这个由原主早已故去的母亲为原主的未来埋下的雷。 为何在原主的命运轨迹里，他始终被陈乐祁压着一头，永远只能做个黯淡的陪衬？ 原主没有林楠洞察人心、抽丝剥茧的能力，没有林楠布局深远、借力打力的手段。 当他从母亲生前好友那里，听到这个故事时，他不敢去跟舅舅们求证，恐惧听到肯定的答案。 他只能将这份真相死死压抑在心底，让它化作无形的枷锁，束缚住自己的野心与手脚。 他看着陈乐祁在阳光下肆意生长、光鲜亮丽，而自己步步迟滞，永远差那么一口气。 怎么能甘心呢？ 这就是林楠与原主，乃至与绝大多数“普通人”的本质区别。 面对不利于自己的局面、甚至可能是血淋淋的真相，林楠的第一反应从来不是恐惧、逃避或自我怀疑。 他的思维是任务者式的：确认目标，分析障碍，寻找路径，排除干扰。 哪怕文件上写的是“事实”，只要它成为了阻碍，他就会千方百计将它变成“假的”。 舆论可以引导，痕迹可以抹除，认知可以塑造。 真的如何，假的又如何？ 他要的，从来不是纠结于过去真相的“正确”，而是通往未来成功的“结果”。 当然了，普通人也不像任务者自始至终都有明确到极致的目标，为此可以摒弃无谓的情绪，可以计算得失，可以不惜代价地扫清一切障碍。 普通人一生大多随波逐流，被情绪左右，被环境塑造，被所谓的“真相”或“出身”困住手脚。 直到年华老去，或许才会在某个深夜，涌起悔意：“如果当初……我再勇敢一点，再坚决一点……” 可惜，人生没有如果。 看林楠一直不说话，魏薇试探道：“你觉得那个小混混怎么样？” 嗯？ 这有什么好提的？ 林楠不着痕迹打量着魏薇的神色，探究，好奇，畏惧。 不太确定自己想的对不对，林楠含糊道：“我不想提。” 魏薇觉得这是个很好的机会：“父子哪有隔夜……” 注意到林楠逐渐冷下来的神色，魏薇果断闭嘴了。 真是的，不说就不说，干嘛拿眼神吓唬人！ 真不知道在坚持什么，闹什么别扭，那些资源和好处又不是没拿。 她当然不完全是为林楠考虑，要是父子关系缓和了，作为签约艺人的林楠获益大，公司也获益大嘛。 算了算了，这样也不错。最起码现在公司和林楠之间，还是公司占主导……吧？ 她轻咳一声，果断转向更务实的问题：“行，那……陈乐祁和他散播的这些东西，你打算怎么处理？给个准话，我也好知道怎么，免得做多了做少了，你又不高兴给我脸色看。” 陈乐祁…… 靠着这个半真半假的“秘密”，在原主的命运里隐形压制了他一辈子，吸着他的血，踏着他的不甘，一步步往上爬。 如今，竟还敢用这个来挑衅他？ 好，很好。 “以陈乐祁的名义，”林楠开口，声音微凉，“把这些东西，原封不动地散出去。找几家‘靠谱’的媒体，做得漂亮点，要像他自己狗急跳墙、破罐破摔，想把水搅浑。” 他既然敢伸手，就要有承担后果的觉悟。 原主被他‘压制’了一辈子，那是原主的问题，舞到林楠面前，林楠只会给他一嘴巴子。 还有原主的那个前女友，叫什么来着？ 算了不重要。 他本来没打算追着杀的，之后要怪就怪陈乐祁吧。 他记得对方是喜欢陈乐祁的，以后两个人的名字只要被提起就捆绑在一起，想必对方是高兴的吧。 第402章 娱乐圈21 “……对不起，索菲亚……” “……对不起，知夏……” “……对不起，芙蕾雅……” …… “……对不起，轻稚……” 林楠微微垂眸，避开了沈轻稚难以置信的目光：“……我们分手吧。是我的问题。” 哪怕早有心理准备，哪怕一开始就知道没有结果，但亲耳听到时，沈轻稚心脏仍像被狠狠攥紧，疼得她呼吸一窒。 她强忍着翻涌的情绪，声音发颤：“为什么？林楠，我们明明相处得很好……我能感觉到，你也是喜欢我的，对不对？是不是因为我昨天……昨天提了结婚？” 她急切地上前一步，带着慌乱的讨好，“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昨天气氛太好，是我昏了头，我不该说那些的！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过，好不好？我们……我们还像以前一样……” 她试图去拉他的手，却被林楠避开。 他抬起眼，眸中曾经的温情与纵容已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清晰的疏离和一种程式化的歉意。 “别这样，轻稚。”他语气诚恳，“你是个非常优秀的女孩。问题在我，一直在我。” 他扯出一个略带苦涩的笑容：“是我不好。我大概……永远也没办法和别人建立真正的、长久的亲密关系。是我明知如此，还来招惹你。对不起，我可能就是这样的……烂人。” “你不是！”沈轻稚用力摇头，眼泪止不住的落，“你从来没骗过我！从一开始你就告诉过我，你害怕承诺，需要空间……是我太贪心，是我生了不该有的奢望！” “我知道你心里有伤，我不该逼你的……我再也不会提了，真的！林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们不分手，好不好？就像以前那样，我什么都不要，只要能在你身边……” 她几乎是哀求得看着他，抛弃了所有的骄傲。 林楠看着她哀求和哭泣，眼里有不舍痛苦和一瞬间的动摇，但很快恢复理智： “可是轻稚，我知道了。我知道你心里想要一个家，想要婚姻和安稳。我没办法装作不知道，继续心安理得地享受你的陪伴和妥协。” “我做不到否认我是喜欢你的，可正因为如此，我才不能自私的困住你。” 他伸手，用指尖极其轻柔地拭去她脸颊的泪水，动作温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 “你应该去找一个真正的好男人，结婚，生子，平安喜乐地过完一生。而不是把时间和感情浪费在我这里，等待一个注定没有结果的未来。” “轻稚，”他最后唤她的名字，语气郑重得祝福，“我希望你好好的。真心希望你能幸福。” 沈轻稚怔怔地看着他，巨大的悲伤和一种被彻底否定的绝望席卷了她。 她终于崩溃，泣不成声：“林楠……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一边这么温柔，一边又这么残忍……” 林楠没有再回应。 他最后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复杂难辨，然后，他转身，离开了这个充满哭泣和心碎的房间，没有回头。 门外，魏薇不知何时已经来了，背靠着墙壁。 听着门内隐约传来的、压抑不住的痛苦哭声，她面无表情地点燃了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缓缓吐出一口烟雾。 她没有立刻进去处理后续，而是熟练的给了里面那个可怜的女孩一点独自消化的时间。 毕竟以她的经验，这会儿她说什么对方都听不进去。 造孽啊。 这已经是第多少个了？ 林楠这个祸害。 三天后，林楠的社交媒体账号更新，配文简洁克制：「已与@沈轻稚小姐和平分手，感谢相遇，祝往后余生，幸福安康。」 几乎同时，沈轻稚的账号也发布了回应：「何其有幸遇见你，赐我一段惊艳余生的回忆。又何其不幸遇见你，让我往后余生只剩回忆。衷心祈愿，未来能有人治愈你心底的伤痕，哪怕那人……终究不是我。@林楠 」 两条动态瞬间引爆网络。 评论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堆积起数万条留言，情绪汹涌。 「姐妹你……唉！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 「是不是又提未来了？是不是逼婚了？说话！楠楠的情况谁不知道？为什么非要戳他痛处！」 然后陈乐祁和杨岚这对“罪人”再次被拖出来反复鞭尸，成为解释一切悲剧的源头： 「天杀的陈乐祁！遭瘟的杨岚！这对渣男贱女真是阴魂不散，坑了我们楠楠一辈子！」 「我们楠楠简直就是个小苦瓜！从小没爹，妈早走，舅舅不亲，唯一当兄弟的陈乐祁竟然偷他女朋友？！这是人干的事？」 「史上最毒‘朋友’没有之一！绝交后还蹭热度，被揭穿了就造谣人家亡母！恶心他妈给恶心开门！」 「就这，我们楠楠公开场合都没骂过他一句！善良温柔的人为什么总被辜负！」 舆论一边倒地心疼林楠。 这一切，源于林楠早年在一档深度访谈中，被问及理想型与婚姻观时的回应。 镜头前的他，笑容略带苦涩，眼神微垂，罕见地流露出些许脆弱：“理想型？大概……是能让我感到安心，不会轻易离开的人吧。” 他顿了顿，语气更轻，“至于结婚……我可能，是个胆小鬼。不太敢去想那么遥远的承诺。大概也很难和别人建立那种长久的、稳定的亲密关系了。害怕……再一次搞砸，或者被丢下。” 但他随即又抬起眼，看向镜头，语气认真：“不过，如果我以后真的有了认真交往的恋人，一定会告诉大家。这是对支持我的人负责，也是对另一半的尊重。” 这番话，当年虐哭了无数粉丝。 后来，林楠也确实如他所说的，坦诚的公开了每一段恋情。 一开始，粉丝们对他的恋情是抵触的，林楠的女朋友也会经历全方位的挑剔：国籍、学历、家世、相貌、人品……粉丝们恨不得用放大镜审视。 后来，标准一降再降。粉丝们只剩最朴素的愿望：「不求你多优秀，只求你对楠楠好点，别刺激他，别逼他，陪他久一点，让他开心点。」 然而，现实却让粉丝们一次次扼腕：这些女人，怎么一个个都“不争气”！ 林楠恋爱谈得那叫一个“坦荡”又“任性”。 对象换得频繁又跨度颇大，从意大利的浪漫女郎到北欧的清冷艺术家，从国内的知性才女到西欧的热情模特……堪称“全球猎艳”，审美多元且国际视野开阔。 关键是，他每一次都大大方方公开，从不藏着掖着。而粉丝们的反应更是堪称“业界奇迹”： 官宣时，清一色的祝福与殷切嘱托： 「姐姐好好对我们楠楠啊！他怕承诺，别逼他！」 「国籍不重要，家世不重要，只求你真心待他，慢慢来！」 「楠楠开心最重要！祝久久！」 分手时，画风统一的心疼与安慰： 「抱抱楠楠，不伤心了，没事的，我们都在。」 「姐姐也尽力了，谢谢你这段时间的陪伴。祝好。」 「唉，楠楠什么时候才能遇到那个对的人？」 粉丝们像一群操碎了心的“老母亲”，对自家这个“情路坎坷”、“心有旧伤”的“崽”，充满了无限包容与疼惜。 于是，“全球猎艳”成了“在寻找治愈的旅程”，“恋情短暂”成了“旧伤未愈的无奈”，“他的退缩”成了“需要更多耐心和理解”。 粉丝们沉浸在这场集体构建的“拯救易碎偶像”的宏大叙事中，心甘情愿地为他每一次的“投入”与“撤离”提供情感支援和舆论缓冲。 第403章 娱乐圈22 魏薇熟练地输入密码，推开林楠公寓的门。 屋内没开灯，她没停顿，目标明确地走向阳台。 林楠果然蜷在宽大的躺椅里，身边散落着几个空酒瓶，身影融在夜色中，难得显出几分颓唐的孤寂。 魏薇无声地叹了口气，走过去，冰凉的指尖轻轻按上他的太阳穴，力道适中地揉按，声音压得很低：“好点没？” 林楠含糊地“唔”了一声，像只不舒服的大型猫科动物，往她手边蹭了蹭，带着浓重鼻音哼哼：“头疼……” “活该，”魏薇嘴上不饶人，指尖的动作却更轻柔了些，“谁让你喝这么多？” “我失恋了……”林楠闭着眼，声音闷闷的，透着一种孩子气的委屈，“难受。” 魏薇不自觉地加重了力道。她不喜欢听这个，不喜欢他为了别人这样。 “疼……薇薇姐。”林楠不舒服地偏头躲开，眉头蹙起。 魏薇认命地闭了闭眼，沉默片刻，她提起正事：“下部戏的剧本看了几个？你怎么玩都无所谓，但事业不能荒废。” 林楠似乎被酒精放大了任性，嘟囔道：“我都这么有钱了……为什么还非要演戏不可啊？” 在这方面，魏薇从不纵容他：“是谁当年信誓旦旦，说要走进‘艺术殿堂’，在影史留名的？” 那是全球演员心目中的圣殿，真正的终身成就象征，其评委皆是德高望重、视金钱如无物的泰斗，正因如此，它的地位才无可撼动。 林楠酒意上头，索性耍赖：“不进了！谁爱进谁进！” 原主什么破任务。 艺术殿堂那帮老古董，油盐不进，软硬不吃。 “不行。”魏薇斩钉截铁，没有半分商量余地。 以林楠现在的资产，他当然可以有更舒适更随心所欲的生活。 可她魏薇，星光娱乐的继承人，到时候又该以什么理由和身份，继续留在他身边，参与他的人生？ 此后几年，林楠以近乎苛刻的标准甄选剧本，维持着一年仅一部作品的低产节奏。 数量虽少，却部部是品质标杆。无论是席卷票房的商业巨制，还是备受推崇的文艺冷门，只要打上“林楠主演”的印记，便意味着艺术与口碑的双重保障。 他的作品穿越时间，十年、二十年后仍被反复解读、致敬、再创作，形成独特的文化现象。 岁月沉淀了演技，也淬炼了光环。 四十七岁那年，林楠凭借无可争议的成就与影响力，成为艺术殿堂史上最年轻的评委。 授勋仪式全球瞩目，他站在璀璨灯光下，从容优雅，已是传奇本身。 也在同一年，一个看似平常的傍晚，林楠的个人社交媒体账号突然更新。 没有长篇大论，只有一张照片：夕阳下的阳台，两只十指相扣的手，无名指上同款的素圈戒指格外引人注目。 配文简单直接：「介绍一下，我的经纪人，我的爱人。@魏薇」 几乎同时，魏薇转发了这条动态。 没有预告，没有铺垫，却瞬间引爆全球网络。 意料之外，细想却又在情理之中。 粉丝们在短暂的震惊后，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祝福浪潮。 「我就说！薇姐看楠哥的眼神从来就不一样！」 「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薇姐是楠楠唯一的解药吧！」 「艺术殿堂评委和娱乐帝国女王……这是什么小说照进现实！」 「楠楠一定要幸福啊！」 「真难得啊，我自己孩子结婚我都没有这么激动，想哭。」 没有耗资巨大的世纪婚礼，林楠和魏薇只是选了个寻常日子，低调地领了证，然后开始了环球蜜月之旅。 林楠曾揽着她问起：“真不办场婚礼？女孩子不是都想要个仪式么？” 魏薇靠在他肩头，坚定的拒绝了：“不，这样就很好了。” 能走到这一步，已是命运的厚待。人不能太贪心，更不该太高调。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视线再也无法从这个男人身上移开的？ 魏薇自己也说不清。 作为离他最近的人，林楠也从未在她面前刻意伪装。 她太清楚他骨子里是个怎样的人。 他霸道，领地意识极强，属于自己的东西不容他人染指半分；他小气，睚眦必报，得罪他的人从无好下场；他贪图享受，追求极致的生活品质，从不肯委屈自己；他骨子里疏懒，若非必要，连多走一步都嫌麻烦。 在感情上，他更算不上良配。 喜新厌旧，风流浪荡，从不肯交付真心。 他待她好吗？ 谈不上坏。 资源、尊重、信任、他给得并不吝啬。 可也绝对称不上“好”。她不信以林楠的敏锐，会察觉不到她深埋心底的情意。 可他偏偏能视而不见，一次次让她去安抚他那些“前女友”，处理分手后的麻烦，何其残忍。 从前，她尚能安慰自己。 想着那些莺莺燕燕不过是他生命里的短暂过客，唯有自己，能以最亲密伙伴的身份，占据他身边最长久、最稳固的位置。 不是恋人又如何？ 谁能像他们这般知根知底、利益与共、纠缠至深？ 可成为他名正言顺的伴侣后，那些被理智压抑多年的委屈，却突然止不住的上涌。 她记得林楠的答案，带着几分认命的妥协：“我本来是个打定主意要漂泊一生的浪子，总觉得归宿在下一个港口。可偏偏有个傻姑娘，哪怕我故意推开千次万次，依旧固执倔强的想要靠近。到最后，除了举手投降，我还能有什么办法？” 魏薇当时听着，心里又甜又涩。 她想，林楠说错了。她才是那个除了投降认命，别无他法的人。 明明看透了他的自私、凉薄、不是良人……可当他终于愿意停下脚步，朝她伸出手时，她还是满腔欢喜，义无反顾地握了上去。 清醒地看着自己沉沦。 第404章 病弱的嫡次子 林楠接收完原主的记忆就开始头疼。 不是，怎么又给他干古代来了？！ 正常人谁愿意来啊？知道他在现代过得多爽吗？ 到底谁出的主意，站出来！ 他正愤愤不平，一个慈爱的女声就响了起来：“怎么了？凤哥儿怎么哭了？” 凤哥儿？ 哭了？！ 这两个词砸下来，林楠更想死了。 原主是青州都督林槊的嫡次子。 林槊是武将，赴任青州时带着妻子赵玉英，结果一路颠簸不说，刚进青州地界就碰上灾民暴乱。 身为当地最高军事长官，林槊自然得镇压立威，赵玉英也忙得脚不沾地，最后劳累过度晕了过去。 大夫一瞧，才知道她已有了三个月身孕。 赵玉英又喜又忧。 她生长子时伤了身子，八年未孕，调理多年也无消息，本以为这辈子就一个孩子了，谁知竟突然怀上。 可她早年随丈夫奔波，体魄虽比寻常女子强些，如今也快三十了，这年纪怀孕已是凶险，前几个月又未曾留意，大夫直言胎象不稳，有滑胎之兆。 她懊悔不已，只怪自己粗心，月事不顺竟只当是劳累所致。 后来担忧成真，小儿子出生便体弱。 赵玉英心疼又愧疚，对这幼子百般呵护，千挑万选，取了个“凤哥儿”这个偏女气的小名——既是盼贱名好养活，也取凤凰长寿之意。 只可惜，这番慈母心肠反倒成了原主的负担。 他本就生得俊美秀气，因着这女气的小名，没少被人嘲笑。 父亲林槊的态度则是另一番光景。他打心底觉得这小儿子没福气。 怀上时就遇动乱，生在武将家却一副病弱身板，连刀都提不动，仕途算是废了。 等孩子大了点，发现还是个动不动就红眼流泪的哭包，林槊更是烦闷——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这般娘们唧唧？ 原主自己也绝望。 他不想哭，可眼泪根本控制不住。这时代哪知道什么“泪失禁体质”，他只能接受自己是个没用的废物。 若天下太平，凭他的家世，又不是继承家业的长子，当个富贵闲人倒也罢了。 可偏偏，他长到十六岁这年——天下开始大乱了！ 乱世是武将的天下！ 青州虽不富庶，却占着进可攻退可守的地利，林槊心里渐渐起了念头。 武将外放，按规矩必须留亲眷在京为质。林槊父母早已亡故，京城里只剩大儿子一家，以及两个庶子和一个庶女。 于是，就在原主十七岁那年，林槊以“青州气候不宜，小儿体弱需回京将养”为由，将他送回了京都。 面上做得十足周全，甚至还把来之不易的国子监名额给了他，一副苦心为体弱儿子谋划前程的模样——毕竟谁都看得出，这病弱的小公子，绝无走武官路的可能。 若赵玉英还在世，以她对幼子的疼惜，肯定会百般阻止。 可偏偏在原主十五岁时，赵玉英就因病去世了。 她生前对幼子的百般怜爱，反倒完美遮掩了林槊此番安排的真正意图，无人起疑。 不到一个月，林槊便寻了个借口，将大儿子一家召至青州辖地。 随后，直接举兵反了。 那一年，原主刚满十八岁。 他是在全然无知无觉的情况下，被突然冲入府中的官差拖进大牢的。 冰冷的镣铐扣上手腕，狱卒厉声喝问林家其余人的下落时，他才如遭雷击般明白过来—— 父亲反了。 大哥一家早被接走。 两个庶兄也得了消息，提前逃得无影无踪。 只有他，被蒙在鼓里，留在京城，成了那个被精心挑选，遮掩目的的弃子。 如果他就这么死在牢里，或许也不会这样恨意滔天。 林槊厌烦他，他其实也畏惧这个威严冷硬的父亲。 父子相处时日不多，谈不上什么深厚感情，却也并无什么嫌隙。 甚至，在心底深处，原主对那位能统领千军、镇守一方的父亲，始终存着一份怯怯的崇拜。 即便知道自己被舍弃了，他伤心、难过、悲愤，可隐隐约约……竟觉得这结局，本就应该。 他本就是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还控制不住眼泪的废物。 母亲生前十几年的疼爱不是假的，他前十七年富贵安逸的生活，也是靠着父亲的官位才得以维系。 如今，若用他这条无用之命，能换得大哥一家平安，能成全父亲的野心……他竟是愿意的。 甚至心底一丝微弱的“欢喜”悄然滋生—— 看啊，我这个废物，终究……还是有用的。 可世事从无如果。 他在暗无天日的牢狱里受尽折磨。 昔日高高在上的贵公子一朝跌落泥沼，成了狱卒们肆意宣泄对权贵阶层怨恨的最佳对象。 他们无比热衷于将这位曾经的“凤凰儿”踩进污秽深处，碾碎他所有的体面与尊严。 若只是肉体上的鞭笞与苦痛，或许尚可咬牙忍受。 可当他因那副过分俊秀、貌若好女的容颜，招致更不堪的亵玩与折辱时，原主彻底崩溃了。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第一次，他如此“感激”自己这副从娘胎里带出的病弱身躯。让他在熬过炼狱般的半个月后，终于油尽灯枯。 只是这短短的半个月，每一刻都被痛苦与屈辱拉长得没有尽头。 无法磨灭的恨意疯狂滋长。 恨意滔天，再无一丝余地。 他恨林槊的绝情算计，恨兄长拥有他永远得不到的健康与重视，恨庶兄都能被提前安排逃出生天，恨狱卒的凌辱践踏，恨皇帝迁怒拿他泄愤，恨同窗往日讥笑…… 他甚至恨赵玉英——为何要生下他？ 他更恨自己，恨自己没能早早病死、摔死、淹死或一根绳子了结自己！ 为何非要苟活这十几年，就非要活着不可吗？ 对命运、对世道、对所有人……纯恨！ 他要所有人——与他一同痛苦！ 第405章 病弱的嫡次子2 林楠这个时候刚过完自己的周岁，他也是养过孩子的，知道这个年龄的小孩应该差不多会走了，但这个身体确实有些弱，还不能站起来，腿上没劲儿。 过了几天被赵玉英带着丫鬟全方位呵护照顾的生活，林楠想，这个身体这样弱也未必没有赵玉英照料的太过小心的缘故。 林楠至今没下过地，到哪都有人抱着，好人也会废了的。 就在林楠琢磨着自己需要适当加大点运动量的时候，好久没见的林槊回来了。 也不知道林槊碰见什么好事儿了，看起来心情不错，看见被放在床上的林楠，架着胳膊拎起来凑近看了看：“行，不错，长了点肉。” 林楠皱着眉头盯着面前满脸络腮胡子的男人看：“……” 赵玉英看见丈夫这粗手粗脚的样子就生气：“凤哥儿还小，你不能这么抱他，他不舒服。” 林槊不在意的颠了颠：“哪就那么娇气，”说是这么说，但也弯腰打算把林楠放下了。 就听赵玉英压低了声音着急的喊：“嗨，别动，你别动！” 嗯？ 林槊没明白但也下意识保持着弯腰的姿势停下了动作，然后一股尿就呲到了脸上。 林槊：“！！！” 赵玉英上前摁住他，声音轻轻的：“别动别动，一会儿就好，别惊了他……一会儿就好……一会儿就好……别动啊……千万别动……” 好不容易忍到林楠尿完了，赵玉英赶紧要把林楠接过来，得赶紧换衣服，这个姿势落到裤子上了些，着了凉怎么办？ 结果林槊还没撒手，林楠就开始毫无顾忌露着两个小米牙咯咯的笑。 林槊黑着脸，一只手用袖子狠狠抹了把脸上的童子尿，一只手拎起林楠后背的衣服，凑到了跟前，咬牙切齿道：“小兔崽子，你还乐上了？嗯？呲了你爹我一脸，挺高兴啊？！” 林楠才不管他，四肢在空中使劲扑腾，小短腿蹬得欢快，嘴里“啊啊、呀呀”地叫着，黑葡萄似的眼睛里满是纯粹又放肆的快乐。 他现在就是个不懂事的奶娃娃，亲娘还在，又是亲儿子，林槊能把他怎么着？ 赵玉英看得心惊胆战，生怕丈夫手一松摔着孩子，又有点心虚尴尬，忙不迭伸手去接：“快给我！凤哥儿定是……定是见你回来太欢喜了，这才……这才失了控。” 一边给换衣服一边絮叨：“平时咱们凤哥儿最是乖巧懂事了。这是见了爹爹高兴呢……是不是？……看你爹爹识不识交……” 又埋怨林槊：“你这十天半个月的不回来，他忘了你也正常……小孩子忘性大……童子尿也是药材呢……也没亲爹嫌弃亲儿子的……” 说着说着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了。 林槊嫌弃地抖了抖自己湿漉漉的袖子和前襟。 他瞥了眼被妻子搂在怀里、此刻又恢复成乖巧模样，甚至开始揉眼睛打哈欠的小儿子，冷哼一声：“还乖巧懂事，我看这小子鬼精鬼精的，一肚子坏水！” 这小子，绝对是故意的！ 那笑声……怎么听怎么透着一股子嚣张！ “老子看他就是欠练！男孩儿哪有这么养的？天天抱在怀里，脚不沾地，养得跟个瓷人似的，风吹就倒！你看他这腿，软的！将来能站得稳马步？提得起刀枪？” “凤哥儿还小，身子又弱，自然得精细些……”赵玉英护犊子地抱紧儿子，反驳的声音却不大。 她也是武将家的姑娘，从小跟着兄弟们练些拳脚，身体就是比较康健。 知道丈夫说得并非全无道理，但她对体弱的幼子实在狠不下心。 “弱就更得练！越惯着越废！” 以往林槊也不是没有看不过眼说过，但这次格外坚持。 赵玉英看了看怀里的小儿子，犹犹豫豫的应了：“怎么也得三岁以后，现在骨头都是软的呢。” 林槊都有些惊讶了，他以为凭着妻子对小儿子的爱护会死活不同意呢，他以往也不是没说过，妻子不赞同也就算了。 反正也不指望这个体弱的小儿子顶门立户，娇惯些就娇惯些吧。 原来他坚持坚持，妻子就会松口啊。 “三岁？”林槊眉头一皱，得寸进尺，“军营里那些小子，一岁多满地跑摔打的多了去！骨头软才更该适当活动，总抱着像什么话！从明日起，每日让他下地站一站，扶着走几步，总归要沾点地气。” 赵玉英张了张嘴，终究是把反驳的话咽了回去：“总之得循序渐进，万万不能累着他。” 道理林槊自然也懂，他也是亲爹，只嘴上道：“我林槊的儿子，哪有那么不济事！” 第二天，林槊就兴致勃勃的把林楠拎到了前院，还跟赵玉英说：“慈母多败儿，你自己心疼受不住就别看了，我是他亲爹还能虐待他啊？” 把儿子放在书桌上，林槊叉着腰呲着大牙对着他恐吓：“你娘不在了，没人护着你了。有本事你在故意尿老子一脸啊？” 林楠呵呵，刚要张嘴跟他吵架，然而先落下的是眼泪，张嘴就是哭腔。 艹！ 这什么破体质！ 这多影响发挥啊！ 和林槊吵架吵输了，他晚上能气死自己！ 越想越气，越气眼泪流的越凶。 更生气了！ 林槊一开始还能看笑话：“呦呦呦，这就哭上了，哭了也没人哄你！” 结果林楠哭起来眼泪跟开了闸似的，根本停不下来，他开始慌了，冷着脸命令道：“别哭了！不许哭！” 林楠本来自己也在懊恼，看林槊这态度非要坑他一把，扯着小嫩嗓就开始嚎：“啊啊啊呜哇哇哇！” “我说了，你没听见吗？不许哭！” “呜呜啊啊啊啊呜呜呜啊啊啊！” “不是，你哭什么啊？我又没对你怎么样？” “啊啊啊啊呜呜呜呜啊啊啊啊！” “闭上嘴！小点声哭！我都看见你嗓子眼了……”林槊把他拎起来，一只手抱着，另一只手去捏林楠的嘴，打算手动让他闭嘴。 “呜呜呜呜嗯嗯嗯呜呜呜” “祖宗祖宗，别哭了，别哭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别哭了别哭了……” 林楠屏住呼吸，把自己憋了个大红脸。 “娘嘞！”林槊吓一跳，赶紧叫人：“人呢？死哪去了？叫大夫去！” 屋子外的佣人们早就心急如焚了，府里就这么一个宝贝疙瘩，要是老爷带着小少爷真的出点事，以夫人对小少爷的疼爱，他们有一个算一个谁也别想跑！ 比大夫先来的，是之前就被佣人通风报信的赵玉英。 林槊把林楠抱走，她本就坐立难安，听说林槊把佣人赶出去，自己在屋里带着林楠不知道干什么，还不许人进。 只能听见林楠的哭声。 赵玉英一股子怒火直冲天灵盖，拎着鞭子就杀了过来。 第406章 病弱的嫡次子3 林槊正黑着脸举着两个大锤扎马步，瞪着那个窝在他媳妇怀里抽抽噎噎的上眼药的混小子。 赵玉英一眼横过来：“林子锋，你不服？” “我就是冤枉！”林槊梗着脖子，“我一根手指头都没碰他！他自己就嗷嗷哭哭个没完！” 赵玉英柳眉倒竖：“你还敢动他？” 林楠搂紧母亲的脖子，带着哭腔告状：“他说……说娘不在了，不要凤哥儿了……” 林槊一噎，有些心虚：“我就吓唬吓唬他！谁知道他当真！” “他才多大？分得清真假吗！”赵玉英怒火更盛。 林槊理亏地闭了嘴。想起刚才儿子哭到背气的模样，他心里也后怕，这才老实认罚。 就听他家那小混蛋开始不负责任的胡说八道：“呜呜呜，他还要把凤哥儿卖掉！让凤哥儿饿肚子呜呜呜” 林槊瞪圆了眼睛：“……？？” 赵玉英咬牙：“林！子！锋！” 林槊吼道：“我没有！” 林楠适时的抖了一下，呜呜呜呜的又开始哭。 赵玉英连忙轻拍他后背，柔声哄：“不怕不怕哦……凤哥儿不怕……娘在呢，娘打他……” “狠狠打！”林楠带着浓重鼻音，奶声奶气地补刀。 “好，狠狠打他！”说着剜了林槊一眼。 林槊憋气中…… 眼睁睁看着妻子一边许下一堆要他掏钱兑现的好处，一边抱着那小混蛋走远了。 林槊把自己的双锤扔地上，站起来气的插着腰来回暴走：“啊……哼……哈……呵呵……好样的……呵呵……” 服侍的丫头看着像是气疯了的林槊，忙指使人去打水拿帕子，上前柔声劝慰道：“老爷消消气。少爷还小呢。小孩子知道什么啊，撒个谎也不是什么大……” “啪！” 一记耳光狠狠甩在她脸上。 林槊脸色沉得骇人：“贱婢！少爷也是你能编排的？” 这个儿子出生时正逢青州民乱，他忙得焦头烂额，镇守后方的妻子又突然病倒，对这个“来得不是时候”又体弱的小儿子，他心底确实存了份难言的不喜。 尤其是这个儿子从出生到现在他一直在忙着处理公务，跟各方势力打交道站稳脚跟，拢共也没见过几面，感情那更是几乎没有。 可再不喜，这也是他的亲儿子，岂容旁人随意编排？ 林槊能被林楠坑，能被赵玉英指着鼻子训，那是因为一个是他亲儿子，一个是他患难与共的结发妻子，他不真的计较。 一件丫鬟的小事，落在他这惯于审视人心、揣度利害的封疆大吏眼中，便不由自主地想深了——是这丫头自己蠢笨不知分寸，还是……有人把手伸进了他这林府后宅？ 正思忖间，赵玉英安抚好儿子走了出来，见他面色凝重，心下一紧：“怎么了？可是有事？” 林槊将方才的事说了一遍：“是自作聪明还好，就怕是有人生事。” 赵玉英闻言也是恼火：“我稍后便让她家人领她回去！” 她顿了顿，思量着说：“新聘的终究不如知根知底的老人可靠。不如我给母亲去信，请家里再挑些踏实忠心的送过来？凤哥儿还这么小，可不能出半点岔子。” “家里之前不是才送了一批人来？只怕未必还有那么多愿意背井离乡的。”林槊皱眉。 “咱们把待遇再提一提，总有人愿意。” “那就多送过点来，青州本地聘的不定背后连着谁呢，而且……”林槊沉吟了一下，压低了声音：“怕是……要乱了。” 赵玉英悚然一惊，震惊的看向他。 林槊握住她的手，拍了拍安抚，声音压得更低：“只是我私下揣测，未必作准。但细看这两年朝廷邸报，不是这里遭灾，就是那里民变，频次比往年高出太多。这世道……” 宁为太平犬，莫作乱离人。 “朝廷……不曾赈济么？”赵玉英声音微颤。 “就是次次都赈，才是问题啊。”林槊叹了口气。 赵玉英抿了抿唇，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红了眼眶：“我的凤哥儿还那么小……元宝也不过才十岁……” 林槊搂着她安抚：“好了好了，是我的不是，我不该拿这种没影的事儿吓唬你。” 赵玉英低头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再抬头时目光已变得坚定：“你不必哄我，就是为了孩子，我也绝不能软弱。外头的事你尽管去谋算，府内上下，我必给你守得铁桶一般，绝不再出纰漏。” 林槊看着她瞬间振作的模样，心中慰藉，点头道：“你的能力我自然信得过。只是自从生了孩子，你心思多半放在他身上，对下人的管束松懈了些。” 赵玉英不高兴：“凤哥儿自落地就比旁的孩子弱三分，风吹草动都要病一场，本就是我们做爹娘的亏欠了他，自然该加倍精心看顾。” 这话让林槊撇嘴，生在林家锦衣玉食，哪里亏欠了他？ 赵玉英不知道丈夫的腹诽，说着说着又把刚才那茬想起来了，瞪向林槊：“你说你，多大个人了，跟个路都走不稳的娃娃计较？还吓唬他？” 不是，这事儿还没翻篇吗？ 林槊真觉得她不讲道理：“我不信你没看出来那小子故意的？” 赵玉英理直气壮：“凤哥儿自来乖巧懂事体贴人，他怎么不针对别人，就单单针对你啊？” “肯定还是你哪里做的不对，惹了他不高兴。” 嘿，这话说的…… 林槊听的瞠目结舌：“不是，元宝小时候你也没这样啊？” 那个时候赵玉英跟丈夫聚少离多，感情也没有现在好，家里还是婆婆做主，她说话做事，一举一动都得斟酌。 而且元宝和凤哥儿是不一样的。 按照规矩，元宝作为长孙三个月就被抱到了婆婆院子里养，哪怕是在她身边的时候，她除了坐月子，主持一大家子的中馈也太忙了，元宝多是婆子丫鬟看着。 凤哥儿却是她亲手一点一点养到这么大的。 她不肯承认自己偏心：“元宝那时候壮的跟个小牛犊子似的，凤哥儿体弱，能一样吗？” 第407章 病弱的嫡次子4 林楠迷迷糊糊睁开眼，首先撞进视野的，就是他爹那张胡子拉碴的大脸。 林槊杵在床边，看着小儿子慢慢清醒，眼神先是茫然地掠过自己，又转向这间简陋陌生的屋子。 随即，那双漂亮的眼睛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蓄水，小嘴一瘪。 “停停停！打住！你先等等等等！”林槊头皮一紧，赶紧出声，语速飞快，“看清楚，这儿不是府里！我跟你娘说了，找着个神医给你调养，最少十天半个月她找不过来！听明白没？” 他板起脸，试图增加威慑：“哭也没用！大夫就在外头候着！你要是把自己哭病了，我就让他给你扎最长的针，灌最苦的药，一滴都不许剩！” 林楠吸了吸鼻子，那股不受控的泪意还在眼眶里打转。 但他用力眨了眨眼，竟自己抬起小手抹了抹眼角，撑着坐了起来，带着点刚醒的鼻音问：“这是哪儿？” 林槊见状，眉毛一挑，气乐了：“嘿！露馅了吧！我就说你这小子是故意的！” 不过想起眼下局面，他又得意起来，呲牙笑道：“军营！城外大营！怎么样，小子？” “就因为你身子弱，你娘才心盲眼瞎地惯着你！什么弱不弱的？在老子这儿操练上半个月，保管你活蹦乱跳，什么毛病都没了！” 丧心病狂！ 居然想操练一个一岁多的奶娃娃。 不过林楠迅速盘算起来：林槊不可能故意让他出事，而自己确实急需增强这具身体的底子。 在府里被娘护得密不透风，反而不便。 在这里，正好可以试探试探身体极限，方便循序渐进地锻炼。万一有差池，有现成大夫兜底；即便病了，这锅也稳稳扣在林槊头上。 于是，他看向林槊，慢慢点了点头，声音软糯地应了一声： “……哦。” 林槊：“……？” 答应得这么爽快？ 军营里谁不知道都督把自家小儿子带来了？ 听说粉雕玉琢、玉雪可爱，像个小仙童，一群糙汉子没事就爱凑过去看热闹。 这日林槊处理完军务，在营中巡视，就听见他那膀大腰圆的副将正恶心巴拉的夹着嗓子说话：“哎哟喂，你怎么这么招人疼啊？告诉叔叔，你叫啥名儿？” 紧接着，他那倒霉儿子的小奶音就响了起来：“我叫凤哥儿。我爹叫狗剩。叔叔你叫什么呀？” 狗剩？！ 副将那张黑脸瞬间憋成了猪肝色，肩膀剧烈抖动，眼看就要爆笑出声——哈哈哈！原来同僚们传的是真的！ 都督真有个这么“别致”的小名！ 哈哈哈！ “很好笑？”一道阴恻恻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副将正乐得忘形，顺口就答：“哈哈哈哈！是挺好笑的啊哈哈哈……呃！” 他猛地反应过来这声音属于谁，笑声卡在喉咙里，变成一串尴尬的“哈……哈……哈……”。 他压根不敢回头，对着面前的林楠一本正经地“教育”起来：“哎呀你这孩子，真是聪明机灵！不愧是都督的亲儿子！不过以后啊，就算不想泄露都督的机密，也不能胡说八道，知道吗？咱们都督英明神武、俊美不凡、气宇轩昂……” 林槊抬腿就朝他屁股踹了一脚：“当老子是傻子？” 副将为了跟林楠说话，原本蹲着，被这一踹，向前一扑，下意识就把林楠搂进怀里护住，顺势站了起来：“哎呦！都督您啥时候来的？”他抱着林楠，挺直腰板，倒打一耙：“您踹我干啥？差点伤着咱们凤哥儿！” 林槊都给气笑了，指着他：“滚！” “好嘞！”副将答应得无比爽快，抱着林楠转身就要开溜。 够义气！ 林槊眯了眯眼：“把那小混蛋给我放下！” 林楠搂紧副将的脖子，凑到他耳边，用气音飞快催促：“快跑！” 副将心领神会，假装没听见，迈开大步就跑。 林槊倒不急着追，慢悠悠地扬声道：“你最好这辈子都别回老子的大帐！” 被抱着“逃窜”的林楠扭过头，冲他爹的方向做了个小小的鬼脸。 不回就不回！谁稀罕！ 眼看着林槊没追上来，副将也放慢了脚步，低头对怀里的林楠愁眉苦脸道：“完了完了，都督肯定气坏了。” 林楠仰着小脸问：“我爹生气会怎样啊？” 副将立刻龇牙咧嘴，做出凶神恶煞的表情：“都督一生气，可是要吃小孩的！像你这样白白嫩嫩的，一口一个，嘎嘣脆！” 林楠毫不客气地翻了个小小的白眼，鄙视道：“你真幼稚。” 副将挑眉：“你不信？” 林楠板着小脸，煞有介事地反驳：“你一看就在骗人。吃过小孩的都知道，小孩是软糯香甜的，根本不脆。” “哈哈哈哈哈哈！”副将一愣，随即爆发出震天响的大笑，差点把林楠颠下去，“你小子！怎么这么好玩啊！” 林楠赶紧搂紧他的脖子，又问：“我们去哪儿啊？” 副将往上掂了掂他，咧嘴笑道：“带你去咱们军中的集市逛逛，买点好吃的。等都督那边气消得差不多了，咱们再回去。” “军营里还有集市？”林楠眨了眨眼，这回是真的有点好奇了。 “当然有！”副将一边大步流星地走，一边解释道，“好多家眷都跟着营呢，自家种点菜，养点鸡鸭鹅，攒了蛋，或是做了些手艺活，都会拿到集市上换点零用钱，热闹着呢！” 看他小脸露出感兴趣的模样，得意道：“走！叔带你开开眼去！” “你可真让我大开眼界啊！” 林槊捏着鼻梁，听着帐外一片叽叽喳喳的孩子喧闹，目光落在眼前耷拉着脑袋的副将身上：“以前我怎么没发现，你还有拐骗人口的天赋？” 副将低着头，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胸口。 他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怎么就被凤哥儿亮晶晶的眼睛一瞅，脑子一热，就跟着一起干了这荒唐事儿。 “你们带这群小崽子回来，跟人家爹娘打过招呼了吗？” 副将猛地抬头，一脸空白：“……忘、忘了。”他试图找补，“反……反正都在营里，丢不了……” “呵。”林槊气笑了，懒得再跟他废话，挥手道，“去，围着整个大营，跑十圈。现在，立刻。” 也顺便去通知一下人家孩子的父母。 副将如蒙大赦，垂头丧气地领命跑了出去。 林楠完全没理会“临时坐骑”的悲惨下场。 他此刻正站在一处略高的土堆上，小手背在身后，努力挺起小胸脯，板着那张犹带婴儿肥的精致小脸，严肃地扫视着底下从一岁多到三岁不等、正懵懂仰望着他的“部下”。 他清了清嗓子，用威严的奶音宣布： “以后，我就是你们的老大了！听到没有？” 第408章 病弱的嫡次子5 林槊抱臂站在桌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理直气壮站在他书桌上、要求“封官”的小豆丁。 荒唐，好笑，无语，还有一丝被冒犯权威的恼怒……种种情绪冲撞之下，他脸上反而没什么表情，显得异常平静。 “骠骑大将军，是从一品。你爹我是正三品都督。你让我封你当骠骑大将军？”他扯了扯嘴角，“你小子真是看得起我。” 林楠显然没听懂什么“从一品”“正三品”，只抓住了字面意思，小眉毛一竖，更理直气壮了：“对啊，怎么了？你别想骗人！三比一大，我知道！你是不是小气，不愿意给？” 呦呵？还知道三比一大？ 林槊没去纠正官职品级高低的问题，反而被勾起了好奇心：“你手下现在，有多少兵了？” 提到这个，林楠顿时把小胸脯挺得更高，脸上满是骄傲：“我有十个团，还多。” 林槊：“……？” 这什么单位？ 林楠连说带比划：“就是……让他们十个站一排，有十排那么多！这——么一大团人！”他使劲张开手臂，画了一个大大的圆，“我有十个这么大的团！还多！” 林槊这回听明白了。 哦，敢情这小子识数就到十，用的是“十”作为最大单位来堆叠描述。十个十是一百，十个一百就是…… 他脸上的平静终于裂开一道缝，眼神变得有点难以置信：“你说你有多少人？” 一千多人？！ 这小子到军营满打满算才四天吧？！他从哪儿划拉来这么多小屁孩？ 林楠被问烦了：“我要当大将军！” “当当当，”林槊敷衍，把他拎到怀里忽悠：“你带我去看看你的兵，我得看看你是不是有这么多人，万一你吹牛呢？” 林楠被林槊抱在怀里，顺势抓住他的衣领子，本来应该是挺霸气的一个动作，可惜他短短小小的，一个激动张嘴带了哭腔：“你冤枉我？” 林槊太阳穴条件反射地开始突突跳。 他把这小子弄到军营来，本意是看不惯他被妻子养得娇娇怯怯，没半点男孩气概。 结果来了才发现，这小子皮实是皮实了，可这动不动就红眼睛掉金豆子的毛病……简直变本加厉！ 摔一跤要哭，说话激动点要哭，被人吼一句要哭，有时候被太阳光一照，或者被风一吹……居然也能莫名其妙开始掉眼泪！ 简直离了大谱！ 林楠自己心里也窝火。 他原以为原主这泪失禁体质，顶多是情绪起伏大时控制不住。 谁知道连强光刺激和风吹都能触发？ 再加上这一岁多的身体，神经系统都没发育完全，生理性的眼泪根本刹不住车。 行吧。 他破罐子破摔了。爱哭就哭吧！ 嬉笑怒骂，哭笑随心——他林楠这辈子，就做个性情中人！ 也不是没有好处，人与人之间，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林楠比原主更难搞，又才一岁，妥协的只会是林槊。 这会儿林槊就相当熟练的开始许好处：“我不是冤枉你，我这不是要具体看看你有多少人，好给你发军饷嘛。” 说完又觉得憋屈，没忍住嘲笑：“谁让你才会数到十啊，要不然哪至于这么麻烦。” 林楠没搭理他，小小的老子要能数到一千吓死你！ 林槊看着底下乌泱泱、从蹒跚学步到半人高的小萝卜头们，眼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 他低头问怀里还揪着他衣领的儿子：“不是……这些瞧着有七八岁的，怎么也听你号令？” 林楠立刻反驳，小奶音铿锵有力：“哪有七八岁？我这最大的只收到六岁！年纪大的不要！” 林槊懒得跟他掰扯具体年龄，就算全是六岁，能让这么一群半大孩子服服帖帖，也够离谱了。 这些军营里长大的皮猴子，可不会因为他是都督儿子就买账。 “你到底怎么让他们听话的？”林槊实在好奇。 林楠把小下巴一扬，吐出四个字：“军事机密。” 林槊：“……” 嘿，臭小子还拽上了！ 他把林楠往那堆“小部下”里一放，让他自己去玩，转身招来一直跟在附近的副将：“这小子搞出这么大动静，你也不早点报给我？” 副将立刻挺直腰板，一脸正色：“都督，属下现在是‘凤家军’的军事顾问，不能泄露军事机密。” 林槊无语：“你脑子被门夹了？什么军事顾问！你是我安插过去的眼线！” 副将立马接受了自己的新身份，脸上是掩不住的兴奋与惊奇：“都督，您是真不知道，凤哥儿他……简直神了！” 他压低声音，语速飞快地讲了起来。 起初，林楠只是用集市上买的饴糖零嘴，“诱拐”了十来个两三岁的娃娃，算是有了初创班底。 然后，他就开始了疯狂的“兼并扩张”。 遇到有明确小头目的团体，他就“擒贼先擒王”——指挥手下十几个孩子一拥而上，哪怕年龄小两三岁，仗着人多也能把对方头头“镇压”得没脾气。 遇到松散的小团伙，那就花样更多了：约好一战定输赢，却提前派“间谍”假装投靠，真打起来时背后捣乱；要是对方队伍里有兄弟在他这边的，就大打亲情牌劝降；他甚至不知从哪儿找来军营里最漂亮秀气的一个小女孩，用上了“美人计”…… 挑拨离间，威逼利诱，分化拉拢……短短四天，军营里适龄的孩子们几乎被他一网打尽。 副官说得两眼放光：“都督，咱们凤哥儿，简直就是天生的将帅之才！” 林槊听得目瞪口呆。 这小子满打满算才一岁多吧？ 等等，不对，就算他再能折腾，四天拉出一千多人的队伍也太夸张了？ 副官嘿嘿一笑，揭秘道：“人数滚到一定规模，就不用打了。凤哥儿后来兵分几路，同时去‘收编’其他孩子。” “到最后，整个军营的小孩都知道了‘凤家军’，没加入的反倒成了异类，会被孤立排挤。所以后来啊，是别的孩子求着凤哥儿让他们加入！” 林槊彻底愣住了，好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感慨：“……好家伙。” 震惊过后，一股难以抑制的骄傲与狂喜的情绪猛地冲上心头。 他看着远处被一群孩子簇拥着、正努力板着小脸维持“老大”威严的儿子，胡子下的嘴角越咧越大，最终得意道： “好小子……真他娘的像老子！” 第409章 病弱的嫡次子6 最后，林楠自然没当成什么“骠骑大将军”。 林槊大笔一挥，给他封了个“神凤大将军”。 他还振振有词地忽悠儿子：“骠骑大将军厉害，那是因为冠军侯霍去病太厉害，把这名号变成了武将的巅峰荣耀。我儿这般了得，合该有自己的名号！” 林楠被这套说辞糊弄住了，勉强接受了新头衔，但催着林槊兑现承诺：“军饷呢？你说了要按人头发军饷的！” 一千多号“兵”的嘴，哪怕只是小孩子，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林槊开始耍赖，打着哈哈：“哎呀，小孩子家家的，要什么军饷……再说，他们不都各自有家么？” 林楠气结，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一边啪嗒啪嗒掉金豆子，一边指着林槊放狠话：“狗剩！你说话不算话！你……你完了！你一定会后悔的！” 林槊浑不在意，甚至觉得儿子这副奶凶奶凶放狠话的样子有点好笑，大手一挥：“去去去，老子倒要看看你能把我怎么样。” 结果第二天，林槊是被副将有些急促又古怪的声音叫醒的。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还觉得脑袋有些昏沉：“奇怪……我怎么睡得这么死……” 一抬眼，就见副将站在床前，那张脸上表情扭曲，嘴唇紧抿，肩膀可疑地抖动着。 “你什么表情？”林槊皱眉，不适感让他语气不善。 副将不敢开口，怕自己笑出声，只是沉默摇头，眼神不受控制地往林槊脸上瞟。 林槊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触感光滑得异常。 他猛地一愣，触电般从床上弹起，扑到桌边那面不甚清晰的铜镜前。 镜中映出一张胡子茬被剃得干干净净、光溜溜的脸庞。 “我的胡子呢？！”林槊如遭雷击，瞪圆了眼睛，发出一声不敢置信的咆哮。 赵玉英在府里想儿子想得心慌。 自打林楠被林槊带走，她就没一刻安心过，逮着身边的大丫鬟不住念叨：“你说凤哥儿一睁眼瞧不见我，该多害怕？” “说是跟着两个妥当的丫头，可她们哪能像我这当娘的一般尽心？” “到底是什么了不得的神医，架子这般大？非要千里迢迢跑去求见？连在府里看诊都不成？” 转念又强迫自己往好处想：“架子大……或许真是有本事的。只要能治好凤哥儿，怎样都行……” “你说凤哥儿这会儿用饭了没？乖不乖？夜里有没有哭？” “林子锋那个莽夫，他能照顾好我的凤哥儿吗？” 丫鬟只能一遍遍柔声宽慰，可这些话根本压不下赵玉英心底翻腾的焦虑。这番车轱辘似的担忧，每天都要上演好几回。 捱到第五天，赵玉英实在坐不住了，正盘算着做点什么，外头忽然传来动静——林槊竟然带着林楠回来了！ 明明她心心念念的宝贝儿子就在眼前，可赵玉英的目光，却第一时间黏在了林槊脸上。 被抱在怀里的林楠心里“啧”了一声。 女人！肤浅！ 他也是给林槊刮完胡子后才猛然意识到——原主这副过于俊秀、乃至被嘲“貌若好女”的皮囊，原来竟是完全随了他爹。 只不过林槊平时被一脸粗犷的络腮胡盖住了大半张脸，又久经沙场气势悍然，才没人往那方面联想。 此刻胡子剃净，那张轮廓分明、剑眉星目、俊美非凡的脸庞就彻底显露出来了。 林楠自己拿着小勺，慢吞吞吃完了一碗蛋羹，抬起小脸问旁边伺候的丫鬟：“都三天了，我爹和我娘……还没忙完吗？” 自从林槊把他带回府，这对父母就跟人间蒸发似的，再没露过面。 每次问起，不是“老爷有公务”，就是“夫人有事要处理”。 丫鬟听了他的问话，不知想到什么，脸颊微微泛红，眼神也有些飘忽。 她连忙蹲下身，柔声哄道：“凤哥儿想要什么？点心？玩具？奴婢给您找来好不好？老爷和夫人……确实有要紧的正事在忙呢。凤哥儿最懂事了对不对？” 正事？呵呵。 等着，等将来……他要把这两个人分开埋！ 一个埋到最南边，一个扔到最北边！ 赵玉英再出现时，容光焕发，气色极好。 见到林楠，自然是搂进怀里好一番心肝宝贝地疼，林楠也没趁机告状，那会让他显得像个小丑。 只兴致勃勃地讲军营里的新鲜事，那些“神凤大将军”的“丰功伟绩”，还有新认识的各路“小弟”，童言童语配上夸张的比划，把赵玉英逗得前仰后合。 笑了好一会儿，赵玉英才突然回过神来，疑惑道：“咦？不对呀，你爹不是说带你去寻神医调理身子吗？怎么跑去军营玩了？” 林楠眨巴着大眼睛，一脸天真茫然地看着她。 赵玉英很快自己就替林槊找好了理由：“哎，定是你爹见你身子弱，又怕我心疼拦着，才想了这么个法子。现在看来，倒是他想得对。以往是娘太拘着你了，总怕你摔着碰着，瞧瞧，这才出去几天，我们凤哥儿就活泼精神多了！” 她捏捏儿子似乎确实结实了点的小胳膊，满眼欣慰。 林楠：“……” 他就知道！ 林槊这个小白脸，魅魔！狐狸精！ 好在去军营对他有益，他便顺着话头，扯着赵玉英的袖子摇晃：“娘，爹呢？凤哥儿还想去大营玩！” 赵玉英点点他的小鼻子：“你爹回去处理军务了。不过……我怎么听你爹说，你在军营里可不老实，总是调皮呢。” 林楠把那张精致漂亮的小脸凑到赵玉英眼前，软软糯糯道：“凤哥儿乖，凤哥儿没有调皮。” 赵玉英勉强维持理智：“怎么把你爹的胡子剃了？” 林楠扑闪着大眼睛，歪了歪头：“娘不喜欢爹爹现在这样吗？” 赵玉英：“……”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忽了一瞬。喜欢吗？ 那自然是……极喜欢的。 不然当年她为何执意下嫁给当时还只是个中级将领、家世也不算顶好的林槊？ 成功让赵玉英不追究，林楠心里欢呼：好耶！萌混过关～ 第410章 病弱的嫡次子7 林槊现在每天起床，都要对着铜镜欣赏好一会儿。 早年间初入行伍，这张过于俊美的脸没少给他带来麻烦和轻视，他一气之下留起了满脸虬髯。 这么多年过去，他自己都快忘了原本的模样。 如今重见天日，他自我感觉十分良好。 可苦了他手下那帮将领士兵。 林槊征战多年养出的杀伐悍勇之气，配上这张剑眉星目、近乎昳丽的俊脸，货不对板的感觉太难受了。 林槊才不管下属们心里怎么嘀咕。他当小兵时要顾忌这些，如今官至都督若还要看人眼色，这些年岂不白混了？ 只要他媳妇喜欢就行。嘿嘿。 自打没了胡子，赵玉英待他简直温柔得像换了个人，眼神缠绵得能拉丝，老夫老妻竟找回几分新婚时的蜜意。 他去军营处理军务离开几天，回来便能体会到何为“小别胜新婚”。 唯一的烦心，就是那个总在关键时刻跳出来捣乱的小混蛋。 “夫人！夫人！小少爷做噩梦了，哭得撕心裂肺，怎么都哄不住，非要找您……”丫鬟焦急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赵玉英立刻拢好衣衫，匆匆下榻：“来了来了！凤哥儿别怕，娘在这儿！” 林槊眼睁睁看着妻子头也不回地消失在门口，恨恨地一拳捶在床板上。 这小兔崽子，绝对是故意的！ 第二天，林楠正在院子里，和一只狸花打的昏天黑地，日月无光，突然身子一轻，被人从背后拎了起来。 “谁？！哪个无名鼠辈，竟敢偷袭本将军！”他四肢在空中扑腾，奶凶奶凶地喝道。 林槊把他拎到眼前，黑着脸：“你爹。” 林楠看清来人，立刻挣扎起来，嘴里嚷道：“呔！原来是你这言而无信、克扣军饷的小人！” 林槊拎着他晃了晃：“再敢半夜把你娘叫走，信不信老子真揍你屁股？” 林楠大眼睛滴溜溜一转，小嘴一瘪，眼眶瞬间就红了，蓄满了泪花。 林槊气得牙痒：“你就会这招！我告诉你，一千多人的开销想都别想！最多……五十个！” 林楠红着眼睛，扯着小嫩嗓毫不示弱地讨价还价：“九百！” “一百！” “成交！” 林槊表情一空：“……？” 消息一传开，军营里的大人们先炸了锅。 凤家军发军饷？管饭？ 天底下还有这种好事！ 家里多一张嘴就多一份负担，能省则省啊！ 什么？只要六岁以下的？？ 六岁孩子能顶什么用！ 长官，您看看我家这个一顿能造一盆饭！您把他带走！ 负责登记的小头头看着面前六尺有余、黝黑结实的少年，眼角抽搐：“五岁半？你当老子瞎？！滚滚滚！再捣乱军法处置！” 那少年秦大被推搡开，却不死心，还想哀求：“长官，求您了，我真的很需要……” 话没说完就被两个军士架走远远扔了出去，摔了个结结实实，趴在地上眼冒金星。 还没等他爬起来，就听见一个脆生生的童音在头顶响起： “哎呦，你这是干什么？怎么给我行这么大礼？” 旁边跟着林楠的护卫军士默默别开脸——他看得清清楚楚，这位小祖宗特意溜达过来，站在人家摔趴下的正前方。 秦大晕乎乎抬头，看见一个衣着精致、粉雕玉琢的小孩正站在前面，大眼睛好奇地盯着他。 这打扮，这年纪……他瞬间猜到是谁，连忙撑起身，低头抱拳：“见、见过小将军。” 林楠小眉毛一竖，不满意了：“将军就将军，加什么‘小’？你看不起我？” 秦大赶紧摇头：“不敢不敢！” “你刚才干嘛了？怎么被人扔出来了？” 秦大脸涨得通红，支支吾吾说不出口。 可林楠就那么盯着他，大有不说清楚不放他走的架势。他只能硬着头皮，声如蚊蚋：“小人……小人说自己……五岁半……” 林楠惊讶地张大了嘴，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他，语气赞叹：“五岁半？那你长的可……真高！” 秦大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声音更低了：“小人……今年其实十四了……” 林楠困惑地看了看身边的军士，那军士低声解释：“凤哥儿，他比十岁还大很多，年纪超了，不能算在您的‘凤家军’里。” “哦——那是你不对！”林楠小脸一板，学着大人模样，“大家都报了名要比赛的，你这样对别人不公平！” 秦大羞愧地低下头：“小人知错。” 林楠等了一会儿，见他不再说话，歪着头问：“你不说说，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秦大闷声道：“错了就是错了。小人不能因为您年纪小，就哄您。” 林楠看着他诚恳又带着几分倔强的脸，慢慢绽开一个笑容：“那你说说看，我想听。” 秦大这才断断续续道出缘由。 他父亲原是营中一名队正，一次剿匪时不幸战死，母亲没多久也撒手人寰，留下他带着一个八岁的妹妹和一个五岁的弟弟艰难度日。 如今弟弟病了，他实在走投无路，才想出这昏招，只想混进“凤家军”省下份口粮，换点钱抓药。 林楠听完，小脸上露出同情。 他伸手在衣服前襟的小兜兜里掏了掏，摸出一颗圆溜溜的小金豆子，递过去：“这个，够不够给你弟弟治病？要是不够，我这儿还有。”说着又要去掏。 秦大看着那颗在阳光下闪着光的金豆子，愣住了，随即“扑通”一声重重跪下，眼眶发红：“够！足够了！将军恩重如山，秦大……秦大愿意为您效死！” 林楠把小金豆子塞进他手里：“三天后的这个时候。要是你能准时来，我就让你跟着我。” 旁边一直跟着林楠的军士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秦大没注意到军士的表情，千恩万谢的走了。 林楠却看了过来：“你想说什么？” 那军士犹豫了一瞬，还是压低声音道：“小将军，您心善是好事。可俗话说，稚子怀金于闹市，是祸非福。秦大那边，恐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林楠却好似没听见这番隐忧，他只是问道： “你说……得多大规模的‘匪患’，才能折进去一个正经的朝廷队正？” 军士一愣：“……！” 第411章 病弱的嫡次子8 三天后，秦大拖着一条伤腿，脸上带着新鲜的青紫，沉默地出现在林楠面前。 比起之前那个眼神里还带着点希冀的少年，此刻的他像被什么重物碾过，脊背微驼，浑身透着股沉郁。 林楠没问他这三天发生了什么，也没提那些伤痕。 他只是伸出手：“报名好了？走，带你去看看咱们‘凤家军’的选拔。” 秦大嘴唇翕动，最终只是低低“嗯”了一声，小心翼翼地抱起林楠，像个没有情绪的活体座椅。 校场边，林槊和几位将领也被这前所未有的“小儿练兵”吸引了来，起初只当看个热闹。 可看着看着，几人脸上的闲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惊疑与凝重。 跑步、摔跤，这些基础操练不足为奇。 可那跑道上为何设了那么多高低木栏，要那些小豆丁连滚带爬地钻过渔网，甚至还要徒手攀爬竖起的绳网？ “这……”一位副将拧紧眉头，下意识地看向林槊，“都督，这套路数……。” 林槊没说话，目光紧紧锁在场中那些磕磕绊绊、却咬牙完成一个个古怪项目的小身影上。 他脑中飞速推演——若是成年兵卒，经此一套下来，对攀爬、跨越、匍匐、乃至在极端疲惫下维持协调的能力……将是何等锤炼？ 虽一时未能全然参透其中所有关窍，但以他的眼光，已隐隐窥见这套训练的可怕 “嘶……”旁边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压低声音，“若以此法练出的兵卒，穿山林、越壕沟、攀城墙……岂非如履平地？” 另一人已然按捺不住，转向林槊，半是埋怨半是急切：“都督既有如此精妙练兵之法，为何藏私至今？！” 没人觉得这会是一个小孩儿捣鼓出来的东西。 林槊思绪万千，面上却不显，只是随意的摆手：“此法耗费体力甚巨，非有充足粮草供给不可行。不适合全军推广。” 一副将眼睛急得拍腿：“都督啊，咱们大可遴选精锐，仿此操练……” “好了，此事容后再议！” 副将憋着一肚子话退到一旁，心里盘算着回头非得联合几位同僚，好好劝劝都督把这练兵之法推行开来。 林槊却没空管下属怎么想，他将林楠拎了过来，带到僻静处，板着脸审问：“小子，老实交代！那些操练的花样，谁教你的？” 林楠不服气道：“怎么就不能是我想出来的？你看不起谁呢！” “你？”林槊嗤笑：“这样一套章法分明、环环相扣的练兵之术，能是你自己琢磨出来的？你满打满算在军营里才待了几天？那些沙场老卒一辈子都想不出的东西，你能凭空琢磨出来？” 林楠听了，非但不慌，小嘴叭叭地开始反击： “你这话说得可真搞笑！” “既然那些‘从军一辈子的老将’都想不出来，那你倒是说说，谁能来‘教’我？” 他往前凑了凑，笑话林槊： “再说了，你自己笨，几十年憋不出个好法子，就不许别人是天才了？难道我也得像你一样，磨磨蹭蹭混半辈子，当个‘小小的都督’，才有资格想事情吗？” 林楠撇撇嘴： “真——过——分！” 林槊被这一连串话堵得胸口一闷，差点没背过气去。 小兔崽子！ 都督怎么了？ 正三品！节制一州兵马！ 多少人一辈子都爬不到这个位置！ 林槊强压着那股想揍儿子屁股的火气，深吸一口气：“行！你是天才！那爹就考考你，若你能答上来，爹就信你真有这本事！” 林楠一听，迈开小短腿转身就走，丢下一句：“你爱信不信。我又不会因为你信就变聪明，不信就变笨。没好处的事儿，我凭什么证明给你看？” 林槊眼疾手快，一把将人又拎了回来，后槽牙磨得咯咯响：“……好！你要什么好处？说！” 林楠在半空中扑腾两下，抬起小下巴，开出条件：“第一，以后不许随便拎本将军！本将军不要面子的吗？” “……行！”林槊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顺手把人放下。 “第二，以后跟本将军说话，必须蹲下！” 林槊低头瞥了眼儿子那不足自己腿高的小身板，嗤笑一声：“……可以。” 林楠瞪着他不说话了。 林槊催道：“还有没有？快点！” 林楠小手指了指地面：“你先蹲下。” 林槊额角青筋跳了跳，还是依言蹲了下来：“……事儿真多！” 林楠这才慢悠悠说出第三条：“最后，你去查清楚秦大到底怎么回事。查到了，不许瞒着我，更不许你私自处置。” 林槊眸光微动，点头：“可以。” 这事即便林楠不提，他也会去查。 “满意了？那现在能考了？” 林楠小手一背，小大人似的点点头：“考吧。” 林槊随手取来一本《孙子兵法》，翻到一处，念了几句，然后抬眼看向林楠。 谁知林楠竟流畅地复述了出来。 林槊不信邪又翻了几处，结果无一例外。 “你娘……是不是以前教过你？” 这要是真的，也太不可思议了！ 林楠懒得跟他扯皮，随口敷衍：“啊对对对，我娘之前教过。” “哈哈哈！好！好！好！” 林槊猛然爆发出雷鸣般的大笑，一把将林楠高高举起，兴奋地原地转了个圈，“我儿子是天才！是我林家的麒麟儿！” 突然的腾空和旋转让林楠一脸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林槊狠狠搂进怀里，在那张嫩呼呼的小脸蛋上响亮地亲了一口！ “啵！” “好儿子！！” 林楠：“！！！” 短暂的大脑空白后，林楠小脸瞬间涨红，不是害羞，是气的！ 他用力抹着被亲过的地方，仿佛沾染了什么脏东西，扯开嗓子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嚎： “啊啊啊啊啊——！！！” “我不干净了！！！！” “这脸我不要了！！！啊啊啊！！！” 他一边嚎，一边手脚并用地挣扎，试图从林槊怀里挣脱，眼泪飙飞，一副遭遇了奇耻大辱的模样。 林槊被他这过度激烈的反应弄得一愣，随即笑得更加畅快，浑厚的笑声很快盖过了林楠的哭嚎。 第412章 病弱的嫡次子9 林槊忍着笑，伸手戳了戳儿子那因为生气而绷紧的小后背：“还气呢？爹亲你那是喜欢你。谁让咱们凤哥儿这么可爱这么聪明招人疼呢？” 他就看见那小身子咕蛹了一下，小屁股往前挪了挪，一副“莫挨老子”的嫌弃样儿，可那侧对着他的小脸蛋上，嘴角却悄悄咧开一点，眼睛都眯成了小月牙，分明是笑了。 哎呦喂！林槊心里乐开了花，这小东西怎么这么好玩！ 不过他可不敢真笑出声，再逗就真逗急眼了。 他清了清嗓子，换了个话题：“对了，你让爹查的秦大的事儿，有结果了。你交代的事，爹可一点没敢马虎。” 林楠没吭声，但小耳朵明显动了动，小脑袋也微微偏转过来一点。 林槊假装没看见，自顾自叹了口气：“唉，看来是没人想听啊……算了，时辰不早，爹该去巡营了。” “要听要听！”林楠立马绷不住了，转过身来，抓着他的袖子，仰着小脸急道，“要听要听！凤哥儿要听！” 林槊心里得意，面上却拿乔，抱着胳膊：“那……你得先叫声好听的。” 林楠眨巴眨巴大眼睛，能屈能伸的本事一流，甜滋滋地开口：“爹！我最喜欢爹了！爹是全世界最好、最厉害、最英俊的爹！” 这一连串马屁拍得林槊通体舒泰，他满意地揉了揉儿子的小脑袋瓜：“这还差不多！” 一旁眼观鼻鼻观心的副将默默移开视线。 得，这父子俩，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哄谁。 秦大的故事并不新鲜，甚至有些老套，却浸满了小人物的血泪。 秦大的父亲原是军中一名老实的队正，因妻子貌美，被同僚盯上。 对方设计害死了秦父，又以“照料兄弟遗孀”为名，行玷污之实。 事后，更拿秦家几个年幼的孩子作要挟，逼得秦母不得不屈从。 郁结于心，不过半年，秦母便病逝了，留下秦大带着更小的弟妹苦苦挣扎。 那人之所以没对孩子们下死手，一来是笃定几个半大孩子翻不起浪，二来也是怕做得太绝，激起同袍公愤。 可秦大突然得了金子，他被林楠青睐的事就瞒不住了。 那人心慌了。若真让这小子攀上小公子，或者引起都督注意，旧事重提，他还能有好下场？ 好在，林楠与秦大约定的是三天后见面。 这或许是小公子心善，给秦大时间安置家小，却也给了他们动手的可能——只要在三天内让秦大“消失”，一个一岁多的孩子，能记得多久？ 然而，秦大竟像泥鳅一样滑不留手，在他们的围追堵截下硬是撑过了三天，带着一身伤，准时出现在了林楠面前。 他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和运气，保住了自己的命，可他的弟弟妹妹，却没能在这场祸事中活下来。 林槊把事情删删改改，剔除掉不适合告诉小孩子的，尽量用直白的话把事情说了一遍。 “你打算怎么处理？这样对袍泽下手的人，爹可以……” “不用。” 林楠拒绝了林槊的插手，秦大也拒绝了林楠为他做主。 “为什么呢？”林楠不解的看着他。 秦大咬牙切齿道：“将军的恩情，小人铭记于心。但小人要亲手处理了他！为我爹娘弟妹报仇！” 林楠眉头微皱：“你要打着我的名义报复他？” 秦大赶紧摇头：“小人不敢，将军能给小人一个容身之处已经是再造之恩。小人怎么可能把将军牵扯进来。” 嗯？ 他原先还以为秦大要借着他的名义，狐假虎威呢，操作好了，逼死对方全家也不是什么难事儿。 “那你要如何？”林楠是真的有些好奇了。 不用他的势，一个十四岁的半大孩子，拿什么去撼动一个背后有靠山的军中老油子？ 秦大挺直了伤痕累累的脊背，眼中燃烧着近乎偏执的火焰：“他敢害我爹，欺我娘，不过是仗着他有个当官的叔父！我那些叔伯不是不想帮，是惹不起！但我还年轻，我才十四岁！我以后就跟着将军，将军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等将来我入了行伍，从小兵做起，火长、队正、旅帅……我一步一步往上爬！等我爬到足够高，手握权柄那天，我就能名正言顺地宰了他！到那时，谁还敢多放一个屁？！” 林楠：“……” 他默默地把胳膊肘撑在膝盖上，用小手扶住了自己的额头。 其实可以理解哈。 父母早早去世，十来岁就带着弟妹在挣扎求存，没人教导，难免天真又偏激。 把复仇的希望寄托在虚无缥缈的“未来官职”上，以为只要自己努力往上爬，就一定能等到手刃仇人的那一天……典型的、走投无路少年能想到的最“现实”又最不切实际的路径。 林楠问他：“你当初碰见我，是故意来偶遇我，还是真的想要让负责人抬抬手，让你混入凤家军。” 秦大不太明白他为什么会这样问，如实道：“小人当时……真的是走投无路了，只想着若能混进去，好歹有条活路，弟妹也能少吃点苦。怎么会是故意偶遇您呢？您的行踪……小人哪能知道。” 不，他的行踪并不固定，但也并非完全无迹可寻。若真有那份机敏和胆魄，未尝不能制造一场“恰到好处”的相遇。 唉！还以为碰到个好苗子呢。 为此他还特意出手修剪了一下，浪费精力。 林楠不抱太大希望的问他：“那三天你是怎么躲过对方的围追堵截的？” 果然，就听秦大说：：“是我爹生前结下的善缘。那些叔伯……之前明面上不敢帮，暗地里却都伸了把手，偷偷接济过我们兄妹。要不是他们，我们早就……这次也是，多亏了他们掩护，我才能活着来见将军。” 最后一个问题，林楠问他：“因为他，你爹娘死了，弟妹也没了，你之后报复对方的时候，会牵涉对方妻儿老小吗？” 秦大郑重道：“将军放心！祸不及妻儿！冤有头债有主，我绝不会牵涉无辜，否则我与那禽兽有什么区别？” 心彻底死了—— 林楠看着他郁闷的嘟囔了一句：“烂苹果。” 秦大：“……？” 第413章 病弱的嫡次子10 林楠一直待在军营里也不现实，让他亲自带领凤家军年纪也太小了，总要有个人统领，本来他是打算交给秦大的，可惜不成了。 林槊听着儿子条理清晰、近乎冷酷的分析，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你是说……你早看出秦大父亲死有问题，故意给他金子，约定三天后再见面的？” 林楠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仿佛这问题多余：“他爹一个队正哎，手底下五六十人，剿匪死了？就算是他倒霉，可袍泽呢？死后几个孩子连个肯明着帮忙的旧交都没有，哪哪都不对好吧？要是没有一个势力强大的仇家才奇怪了。” 他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带着点“计划落空”的郁闷，“我以为他是故意制造机会接近我。那至少说明，他有本事摸到我的行踪，也有胆量设计。” 他掰着小手指，一一道来：“我给他金子，他拿着金子买药也好，买粮食也好，必然引起人的注意。” “他若能在仇家眼皮底下安稳躲三天，最后按时来到我面前，那才证明他有本事，够机敏，配留在我身边，值得我花心思栽培，以后帮我打理‘凤家军’。” 他摊了摊小手，一脸无奈：“谁知道……他跟我想的完全不一样。” 林槊目光复杂地落在儿子那张过分精致的脸上，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问道：“那你可知道，正因为你这番举动，逼得他的仇人狗急跳墙，他虽然跑出来了，可他弟弟妹妹……却因此没了。” 林楠点点头，小脸上没有任何波澜：“知道啊。怎么了？” 疑惑的抬眼看向林槊，随后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透出一丝恍然，随即又变成了“爹你怎么这么不讲理”的无奈： “爹，你该不会觉得，他弟妹的死，该怪我吧？我应该因此觉得愧疚？” 他没等林槊回答，就自顾自地摇了摇头，用一种近乎天真的残忍口吻说道： “我蹲在院子里看蚂蚁，扔下一小块馒头屑。两只蚂蚁为了抢它打起来了。最后抢到馒头屑的蚂蚁，该谢谢我给了它食物。那只被打伤甚至打死的蚂蚁……也只能怪自己不够强壮，运气不好。” “我肯给秦大一个展示自己，追随我的机会，给他一条活路，他就应该感恩戴德。他的仇家要杀他，是他的仇家和他之间的事。他护不住弟妹，是他自己不够强。哪有反过来怪我的道理？” “我是他爹娘吗？要处处为他考虑周全。”说到这里，林楠皱了皱眉： “就是爹娘也做不到这一点吧。要不然他娘怎么不忍辱负重的活下去，反而让他小小年纪早早的撑起一个家，带着弟妹艰难存活呢？” 林槊张了张嘴，一时竟哑口无言。 林楠才懒得管林槊怎么想。 一个人的本性，哪是那么容易变的？ 十几年后，林槊能为了其他儿女，眼睛都不眨地把原主这个亲儿子推进火坑，又能是什么好东西？ 当时就真的紧急到非舍弃原主不可？ 他那时候怎么不想个万全之策？ 原主还是他亲儿子呢。 这会儿装什么大头蒜！ “我要回府，我想我娘了。” 秦大的娘不靠谱。赵玉英对他还是非常好的。 林槊点头应了。 他也需要时间，独自消化今天听到的、看到的，好好想想该怎么对待、又该怎么引导这个心智远超年龄的小儿子。 林楠在赵玉英怀里被心肝宝贝地疼了两天，林槊就回府了，并且对妻子宣布：“从今往后，凤哥儿的文武功课，我亲自来教。” 赵玉英莫名其妙：“你军务那么忙，哪来的工夫？” “挤！时间挤挤总会有！”林槊态度异常坚决：“这事你不懂。就算再辛苦，我也必须亲自教他！” 赵玉英张了张嘴想劝说，可转念一想，丈夫肯花时间教导幼子，增进父子感情，对体弱又非长子的凤哥儿是件大好事。 便妥协道：“那……先试试。若你实在忙不过来，或觉得不耐烦，再请先生也不迟，反正凤哥儿还小。” 不耐烦？怎么可能不耐烦！ 林槊是越教越上瘾！ 那种学生一点就透、甚至能举一反三的教学体验，带来的成就感无与伦比！ 更何况，这学生还是自己的亲儿子，快乐直接翻倍！ 他起初确实存着“掰正”儿子的念头。 可教着教着，他反而觉得——我儿子，没问题啊！ 一将功成万骨枯。 战场上要想获胜，哪一场不是踩着尸骨堆出来的？ 为将者若把每个士卒的死都揽到自己身上，那仗也别打了，自己先愧疚死了！ 慈不掌兵说的就是这个理。 他儿子不仅天赋异禀，更有与这天赋相匹配的、近乎冷酷的清醒心性。 这不是缺点，这是……天生的帅才胚子！ 是老林家祖坟冒了青烟才求来的麒麟儿！ 至于一岁多就显出这般心性是不是有点吓人？ 嗨，老话说三岁看老，一个人的根骨心性，生下来就定了七八分。 他儿子肯把这些真实想法毫无保留地告诉他，那是信任他、亲近他这个爹！ 他要是反过来嫌弃疏远，甚至戒备那还是人吗？配当爹吗？ 再说了，害怕一个一岁多的孩子，笑死人了！ 他现在最该教的，不是改变儿子，而是教会儿子如何藏锋守拙，莫要在外人面前显露这一面。 仅此而已。 反过来想想，要是真生出个秦大那样的儿子……林槊觉得，自己怕是死了都能气活过来！ 这么一番翻来覆去的自我说服，林槊心中那点最初的惊疑与寒意，彻底被“吾儿类我”、“吾儿更胜于我”的巨大惊喜和骄傲所取代。 他看着正在有模有样练习握笔的小小身影，越看越满意，越看越觉得，这才是他林子锋该有的种！ 林楠感觉到林槊的态度转变，心中满意，把手里厚厚的信折叠装好，他会写字了，怎么能忘记他亲亲好大哥呢？ 虽然他们还没见过，但一母同胞，血脉相连，他怎么能独自享受父亲的悉心教导、母亲的百般疼爱呢？ 必须和大哥好好“分享”他们在青州一家三口温馨美满的家庭生活。 务必让远在京城的大哥，也能身临其境，感受到这份浓浓的亲情才行。 大哥，你可要……好好品读弟弟的这份“心意”啊。 第414章 病弱的嫡次子11 “大少爷！老爷夫人从青州来信了！”小厮气喘吁吁地跑到练武场报信。 正练枪的林承佑动作一顿，猛地收势：“当真？！” “千真万确！刚送到老夫人院里！” 话音未落，林承佑已冲了出去，只留小厮在后面追喊：“少爷！您慢点！等等我！” 一路奔到主院，林承佑额上已沁出细汗。 林老夫人正坐在廊下，见他这副模样，又是心疼又是好笑：“你这孩子，急什么？看这一头汗。” “祖母！”林承佑眼睛发亮，气息未匀，“是我娘的信到了？” “到了到了，跑不了的。”林老夫人示意丫鬟，“翠缕，带元宝先去擦把脸，换身干爽衣裳。信我替你收着呢。” 林承佑知道祖母是为他好，耐着性子快速收拾妥当，这才坐到祖母身边，接过那封厚厚的家书。 信比往常沉了不少。 他先抽出父亲的信，匆匆扫过——无非是些“学文习武”、“孝顺祖母”、“谨言慎行”的废话。 接着是母亲的信。 薄薄两张纸，却写满了细密的关心：问他饮食可好，衣裳可够，与国子监的同窗相处是否融洽；记得他上次信里提过的纸鸢比赛，特意问结果如何； 随信寄了些青州特产，让他尝尝，也可分赠同窗；甚至记得他新聘了只狸奴，絮絮叮嘱了许多养护事项，还说给这个家庭新成员准备了礼物…… 林承佑捏着那张仿佛还带着母亲气息的信纸，看了又看，嘴角不自觉地扬起，眼眶却微微发热。 林老夫人瞧在眼里，心中轻叹。 这孩子嘴上不说，心里哪能不想爹娘？ 她也不点破，只温声催促：“后面好像还有呢，快看看。” 林承佑小心地将母亲的信折好，才抽出最后一份。 入眼便是一手歪歪扭扭、堪称“狗爬”的字迹。还未细辨，几行大字已跃入眼帘： 哥！ 我是你最聪明、最可爱、最讨人喜欢的弟弟—— 凤哥儿！ 林承佑看着这歪歪扭扭、墨迹深深浅浅的字，懵了一下。 刚刚什么东西进脑子了？ 林老夫人也凑过来看了一眼，忍不住笑了：“哎呦，咱们凤哥儿都会写字了？这字……倒是很有劲儿。” 林承佑没忍住笑了笑，继续往下看。后面的字迹依然稚拙，内容却让他嘴角慢慢拉平。 “爹现在天天亲自教我读书写字，还要教我练武！说我可聪明啦，一教就会！娘天天给我做好吃的，说我长肉啦！” “哥，京城好玩吗？有青州好玩吗？娘说京城可大啦，比青州繁华多啦，以后带我去玩！” “哥，我告诉你哦，爹以前有胡子，可丑啦，我把胡子给他剃了，他现在可漂亮啦！娘也更喜欢爹爹啦！” “哥，我交了好多朋友！我是老大！他们都听我的！爹爹还封我当‘神凤大将军’呢！厉害吧？” “哥，你想不想我？等我长大了，去京城找你玩！我们一起当大将军！……” 信不长，通篇都是孩童式兴高采烈的炫耀和稚气的关心，字里行间透着被宠爱、被纵容的肆意，以及……对这个未曾谋面兄长的天然亲近。 林承佑看着信，心情复杂。有点好笑，有点新奇，还有点没办法忽视的淡淡的酸涩。 他捏着那满是狗爬字的信纸，指尖微微发紧。 在这之前，他对这个远在青州的弟弟，只有个模糊的概念。 他已有两个庶弟，多一个弟弟，似乎也没什么特别。 爹娘在来信中提及这个幼子不多，偶尔带过一两笔，也多是“体弱需要精心照料”之类的话。 他从未深想。 可透过这封稚气满满的信，他才恍然意识到，原来……在他不知道的地方，父母与弟弟是这样相处的？ 那个在他记忆里总是威严、甚至有些冷硬的父亲，会弯下腰，亲手教弟弟握笔写字…… 会纵容弟弟胡闹到剃光他的胡子……还会陪着他玩什么“神凤大将军”的游戏…… 而母亲……那些他曾以为独属于自己的、细腻入微的关心和温柔，原来也会毫无保留地倾注给另一个孩子。 那些问询，那些叮嘱，那些藏在字里行间的挂念……并非他独有。 甚至可能是照料弟弟间隙里漏下来的些许温柔。 一个念头，猝不及防地刺入脑海： 他讨厌这个弟弟。 这念头让他自己都吓了一跳，随即涌上巨大的羞愧。 他是兄长，比弟弟大了整整九岁！ 他怎么能……嫉妒自己的亲弟弟？这太不该了，不是一个兄长应该有的想法。 他告诉自己，这是不对的。 弟弟年幼体弱，多得些照顾也是应当。他应该做的是和父母一起照顾关心弟弟。 你看信里面，弟弟对他多亲近。 他只是……只是有点不习惯。 对，只是不习惯而已。 林老夫人没有注意到孙儿这一瞬间的心思变换，被林楠后面的童言稚语逗的笑个不停：“哎呦，我们凤哥儿还学成语了，说我是豆蔻年华……” 林承佑看着开心的祖母问：“祖母很喜欢凤哥儿吗？” “喜欢啊。”自己的亲孙子有什么不喜欢的。 林老夫人这才注意到林承佑情绪似乎有些不对：“元宝不喜欢弟弟吗？” “不。”林承佑飞快的否认了：“我喜欢弟弟，只是祖母要最喜欢我才行。” “好好好。”林老夫人哄他：“我当然最喜欢我们元宝。你可是祖母一手带大的，谁也越不过你去。” 亲自带大的，付出了时间和精力，就谁也越不过去吗？ 林承佑垂下眼帘，轻轻呼了一口气，想要吐出心里的烦闷。 （注意：这章之后，没人会开心） 第415章 病弱的嫡次子12 林楠三岁的时候，林槊打算让他开始习武，摸骨的时候发现了不对。 瞪着眼看着面前的好友怒骂：“放屁！你个庸医！什么叫‘胎里没养好’？什么叫‘后天补不回’？老子的儿子，老子用最好的药、最精的食，堆也把他堆成个壮汉！” 赵童抄着手，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医者见惯生死后的平静：“林子锋，你跟我吼有什么用？他是你儿子，我们相交十几年。但凡有一丝可能，我会不说？” “他这底子，是娘胎里就亏空了根本。往后能如常人一般生活已是万幸。养得好，是富贵闲人；养不好……累着、伤着，都是折寿的祸根。” 林槊一把揪住赵童的衣领，额角青筋暴起：“他才三岁！骨头都是软的！怎么就定了性了？你不是神医吗？天下没有你治不好的病！” “不，我是庸医。”赵童任他揪着，“治不了这先天带来的‘命’。你也不该找神医，你该找神仙。” 林槊：“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 赵童：“反正我是没办法，要不你就另请高明。” 可谁能有赵童的医术高啊，他都没办法，其他人就更没办法了。 林槊拉着他不让走，带着不肯认命的执拗：“你知道我儿子在军事上多有天赋吗？他是为战场而生的！他是注定要进武庙，青史留名的，怎么能身体不好呢？你想想法子啊！” 赵童看着这位沙场悍将眼中罕见的灰败，心底叹了口气：“我……尽量再想想。但你别抱太大指望。” 赵童和林楠相处三天后，差点让林槊把他打出去。 因为没提调养方案，开口说的是： “学什么武？打打杀杀有什么前途！林子锋，你这儿子合该入我医门！凭他的天赋能力，假以时日，必成杏林魁首，扬名天下！” 林槊态度不善：“你想都别想。再说这种话咱们绝交！” 绝交就绝交！ 朋友没了就没了，能继承衣钵、光大门楣的传人，可遇不可求！ 林楠坐在晃晃悠悠的马车里，掀开帘子看了看外面完全陌生的官道，又扭头看向对面正悠闲啃着干粮的赵童，小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所以……你就这么把我偷出来了？” “啧，什么叫偷？”赵童咽下嘴里的饼，灌了口清水，一脸不赞同，“这叫师父带你游历四方，体察民间疾苦，增长见识。治病救人，光关在屋子里读死书可不行。” 林楠好奇：“那我爹娘能答应？” 赵童嘿嘿一笑：“我给你爹娘留了信，就说带你去拜访几位隐居的杏林故交，或许能寻到为你固本培元的古法。你爹为了你的身子，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林府，主院。 赵玉英的眼泪自从林楠离开后就没停过，帕子湿了一条又一条：“都是我的错……当初若是我再警醒些，保养得再精心些，凤哥儿何至于胎里不足……都是我害了他……” “我不仅断了他的前程，还要他小小年纪就离开我们，风餐露宿……” 林槊坐在一旁，大手烦躁地揉着额角，重重叹了口气：“唉！” 他心里像堵了块石头，沉甸甸地压得喘不过气。 明明在兵事上有着近乎妖孽的天赋，活脱脱一个为战场而生的帅才胚子！ 怎么就没有一个好身子骨呢？ 为将者，勇力或许不是首要，但一副能支撑长期奔波、承受战场压力的体魄却是根本。 一个连马都不能久骑、动辄可能病倒的主帅，如何让麾下信服？如何坐镇中军？ 他前面三个儿子，资质不过中平，守成或可，进取不足。 好不容易得了这么个天赋卓绝的幼子，……这该死的“先天不足”，要是其他儿子能和小儿子的身体换换多好。 军中老油子们很快摸出规律：都督每年总有段时间，脸黑得像锅底，脾气一点就炸。 后来才知道，那是他家小儿子回府了。 提起这位小少爷，军营上下没一个不佩服的。 这些年，军械悄悄换了更精良的，练兵的法子变得又狠又有效，就连最难搞的粮草辎重，都好像宽裕了不少——据说，都有这位小少爷的功劳。 可惜，天妒英才。 小少爷身子骨太弱，常年跟着赵神医在外头寻医问药，可惜每次回来，也不见多大起色。 也难怪都督揪心。 满腔的疼惜苦闷没处撒，火气可不就全冲着他们来了。 别说林槊苦闷了，赵童看着身边依旧单薄的林楠，心里那股酸楚劲儿止不住地往上冒。 近十年朝夕相处，他早把这聪慧早熟又心思剔透的孩子当成了自己的亲生子。 “楠儿，你放心，师父就是翻遍天下奇方，访尽隐世高人，也定要为你寻条生路，让你健健朗朗、长命百岁地活着！” 林楠却反过来安慰赵童：“师父，您别太执着了。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也强求不来。” “这些年跟着您走南闯北，我见过太多人间疾苦。相比之下，我生在富贵之家，父母兄长俱在，对我疼爱有加，又能得您这样倾囊相授、视若己出的师父……已经比世上绝大多数人都幸运了。我很知足。” 他越是这般懂事豁达，赵童心里越难受，只能红着眼眶反复念叨：“你这孩子……你这孩子啊……” 林楠不愿见师父沉浸在伤感里，转了话题：“若真说我有什么遗憾……师父，我们行医救人，跋山涉水，可看得越多，越明白一件事——百姓最缺的，不是我们药箱里的药材。” “他们最缺的，是能填饱肚子的粮食。他们身上最大的‘病’……是穷，是饿。” 赵童闻言，也是重重一叹，随即低骂：“奸妃当道，妖孽祸国！” “师父，您看那边。”林楠忽然扯了扯他的袖子，指向不远处官道上一行衣着光鲜、趾高气扬的人马，压低声音，“为首那个穿紫锦袍的……是不是那个国舅爷，张晏礼？” 赵童眯眼细看，脸色骤然阴沉，怒火腾地烧起来：“真是这祸害！他不在京城享他的富贵，跑到谭州地界来作什么孽！” 林楠眼睛转了转，凑近赵童耳边：“师父，明面上动不了他，暗地里……总能给他个‘教训’。” 自古医毒不分家。赵童是医者，更是用毒的大行家，闻言瞬间明白了徒弟的意思。 他盯着那队嚣张的人马，眼中厉色一闪，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几日后，都督府。 “你说什么？张晏礼……死在青州了？！”林槊猛地从案后站起，眉头拧成了疙瘩，第一反应是荒谬，“他怎么死的？消息可属实？” 副将显然已反复核实：“千真万确，都督。前些日子，他还在谭州呢，不知为何来了青州，在城郊欲强抢一农户之女，那家人不认得他，反抗推搡间……他竟倒地不起，当场气绝。” 张贵妃对这个张家独苗的宠爱满朝皆知，为了他不知搅出多少风雨。 林槊当机立断：“他带的那些人呢？全部抓起来杀了！此事绝不能走漏半点风声！” 副将苦笑摇头：“晚了，都督。事发在城郊，场面混乱。张晏礼一断气，他的贴身仆从中便有人趁乱溜走，快马加鞭往京城报信去了！” “属下赶到那农户家时……那一家老小，知道自己闯下滔天大祸，已经……全部自尽了。” “混账！”林槊一脚踹翻身侧的椅子，胸口剧烈起伏，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看向副将：“你怎么看？” 副将沉声道：“都督，张贵妃必不肯善罢甘休。那张晏礼先前强抢官家女，都能被压下，反害得人家破人亡。此番他死在青州，哪怕真是意外，贵妃也定会迁怒。还请都督……早做应对之策。” 第416章 病弱的嫡次子13 “来不及，来不及， 贵妃怒火起， 来不及，来不及， 长枪破龙旗， 太迟了，太迟了， 诏书降府邸， 跑不掉，跑不掉， 团聚在大狱～” 赵童推门进来时，便看见自家小徒弟正蹲在药碾子旁，一边手脚麻利地分拣药材，一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眉梢眼角都透着股轻快的劲儿。 “哼什么呢？这么高兴。”赵童走过来，揉了揉他的发顶。 林楠抬起头，眼睛弯成了月牙，笑意干净明亮：“就是心里高兴呀。” 赵童自然知道他在高兴什么，眼底也不由掠过一丝快意，但口中仍不忘告诫：“凤哥儿，为师传你这一身医术毒理，本意是教你悬壶济世，活人无数。用这等手段……终非正道，亦有损阴德福报。” 林楠停下动作，乖顺地点点头，神情认真：“师父，我明白的。救人方是根本。” 见他如此，赵童心下稍安。 自己这徒弟素来心肠最软，共情极强，见着旁人受苦往往自己先难过的落泪，本性纯善。 昨日能果断出手，倒是意外之喜。 孩子该教的时候要教，该夸的时候也得夸。 “不过，”赵童话锋一转，语气温和了几分，“你也不必过于拘泥死理。须知，惩恶亦是扬善。昨日之事……你做得很好。” 林楠被师父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抿了抿唇，小声道：“其实……我当时也没想那么多，就是一时气不过……现在想想，还是冲动了。万一……万一京城那边因为他的死讯，惹出更大风波，岂不是我的过错？” “你啊！”赵童摇头失笑，这孩子就是爱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他正色道：“凤哥儿，我们这一脉，讲究的是‘从心所欲，不逾矩’。医者仁心不假，但医者也是人，有喜怒哀乐，有是非善恶。” “人生在世短短几十年，若事事瞻前顾后，束手束脚，活着还有什么滋味？但求问心无愧便是。” 看着林楠清澈的眼睛，认真教导：“那张晏礼活着，难道就不是祸事？他只会害更多人。你除了他，是替天行道，是积德。至于后果……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天塌下来，还有你爹，还有师父呢。” “……但求问心无愧便好。” 林楠轻声重复着师父的话，用力点了点头：“嗯，徒儿记住了。” “这就对了。” 赵童欣慰地拍拍他的肩。 善良是好事，但在这世上，菩萨心肠也需有雷霆手段。 看楠儿如今心性渐成，既有仁心，也不乏果决，他果然很会教孩子。 师徒二人正说着话，房门“哐当”一声被猛地推开，一个仆从连滚爬带地冲进来，脸上血色尽失，声音抖得不成调： “老爷！小少爷！林都督……青州……反了！青州反了！” “什么？！” 师徒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疑不定。 两人本就身处与青州相邻的谭州，得了消息后一路快马疾驰，不到一日便已踏入青州地界。 一进青州，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城门处盘查森严，兵卒神色冷峻，往来行人无不步履匆匆，城内的空气都是紧绷的。 师徒二人勒马缓行，零碎的言语拼凑出事件的轮廓：国舅张晏礼在青州欺男霸女，甚至打杀了反拒的百姓全家。 都督林槊怒不可遏，为给治下子民讨还公道，当众斩杀了这恶徒。 自知张贵妃绝不会罢休，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竖起反旗，并广发檄文，历数贵妃祸国殃民十大罪状，打出“清君侧”的旗号。 “都督是为了护着咱们青州百姓，才不得不反啊……” “京城脚下，那畜牲害了礼部侍郎家小姐，不也没事？陛下也比不过咱们都督！” “小声点……这话也是能说的？” “怕什么！要我说，这朝廷……哼！” “好了好了，有些话自己心里知道就行，别说出来给都督招祸……” 林楠垂眸听着，心里赞许：舆论引导得不错。 身侧，赵童捋着胡须，低声感慨：“民心所向啊……可见这张家姐弟，早已是天怒人怨，失了人心。” 寻常百姓，如何能对京城官员的遭遇知道得这般清楚？ 背后必然有人推动散布。 不过他并未说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稚气未脱的脸上满是忧色：“只是，刀兵一起，最苦的还是百姓。我若早些……或许能避免今日局面。” 赵童只当他心善自责，温声宽慰：“事已至此，多想无益。先去见你父母要紧。” 林楠踏入书房时，林槊正背对着门口，负手站在悬挂的地图前。 “爹。”林楠唤了一声，走近几步，小脸上带着忧虑与不赞同，“就算要除了那祸害，何必……何必用这么激烈的方式？等他出了青州地界，再悄无声息地处置了，岂不是更稳妥？如今闹得天下皆知，再无转圜余地了。” 有些真相，哪怕再是狼狈与仓促，他永远不能宣之于口，动摇人心。 他抬手，指向墙上的舆图，声音沉浑有力：“楠儿，你看这天下。这些年天灾频仍，人祸不断，各地烽烟四起，各州郡早对朝廷阳奉阴违，赋税截留，拥兵自重。” “那龙椅上坐着的，不过是个被妇人左右的糊涂虫！朝廷的体面，早就只剩一层一捅就破的遮羞布了！” 他收回手，目光灼灼地看向林楠：“乱世已至，群雄逐鹿。我青州兵精粮足，民心可用，为何不能争上一争？” “既然迟早要撕破脸，为何不先发制人，占住大义名分？杀张晏礼是导火索，但即便没有他，这把火，也迟早要烧起来！” 只是那个时候，会更从容一些。 林楠脸上露出恍然与信服：“原来父亲早有宏图远略，是儿子短视了。那……大哥他们呢？可安排妥当了？我与大哥多年未见，实在想念。还有小侄儿的周岁礼，我本该回去的……” “放心。”林槊打断他，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为父已派人星夜兼程赶赴京城接应。你大哥一家，连同你两个庶兄，都会平安归来。派去的……还是你当初练出来的那批‘凤家军’精锐，你总该信得过。” 他走到案后坐下，端起早已凉透的茶，一饮而尽，借此掩去眼底深处那一闪而逝的沉重。 既然举了旗，开了弓，就没有回头箭。 所有的破绽、所有的担忧，都必须死死压在心底。 他是主帅，是旗帜，他若流露出一丝一毫的惶惑，底下的人心就全散了。 张晏礼的仆从事发就往京城报信，他确实得到他的死讯，下定决心后才派出的接应人马。 这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一场赌上至亲性命的豪赌。 但愿……能赶得上吧。 他哪怕不反，如果赶不上，奸妃也不会放过京中的林家人，反了，还能让他们有所顾忌。 他将冰冷的茶盏重重顿在案上，发出一声闷响：“去吧。好生陪陪你母亲，她心里不安。外头的事，有为父。” 第417章 病弱的嫡次子14 林楠快步离开书房，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派去的……竟然是凤家军？ 那可真是……太有意思了。 毕竟，那可是他亲手培养出来的一群……毒唯。 京城，林府。 “大少爷！醒醒！” 林承佑在睡梦中被人猛地摇醒，惊出一身冷汗。 黑暗中，只见两个模糊的人影立在床前。 他刚要出声呼救，一只带着厚茧的手已迅捷地捂住了他的嘴。 “大少爷莫惊！属下奉都督之命，特来接您与家眷前往青州团聚！” 刻意压低的嗓音语速极快，同时，一枚冰凉坚硬的令牌被塞入他手中。 林承佑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勉强辨认出那确实是父亲的令牌，强行镇定下来，点了点头。 凤一这才松开手，言简意赅地将张晏礼之死、林槊起兵之事迅速交代，末了急道：“情势危急，请大少爷速速收拾紧要物品，待天亮城门一开，我等即刻护送您出城！迟则生变！” 林承佑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爹……杀了国舅？ 反了？！ 他们这一大家子还在天子脚下呢！ 巨大的荒谬感和恐慌过后，是一股压不住的怨愤：他爹还记得派人来通知一声，是不是还得谢他老人家没彻底忘了京里还有几个儿子？！ 可现在不是抱怨的时候。 林承佑强迫自己冷静，迅速套上外袍，瞥了眼地上被打晕的守夜丫鬟，动作一滞。 他示意凤一凤二去通知两个庶弟，自己则深吸一口气，摸黑快步走向正院妻子的房间。 夜风冰凉，吹得他脑子更清醒了几分。 对妻子……不能全盘托出。 他与妻子成婚两载，外人看来也算琴瑟和鸣，且已育有嫡子。 可内里如何，只有他自己清楚。 他除了正妻，还有两房妾室，其中一个更是自幼相伴的表妹，祖母的娘家侄孙女。 情感上，他难免偏疼表妹几分。 他不是没察觉妻子的失落与隐忍，但他自认已给了妻子足够的正室体面与尊重，甚至默许了她给妾室送避子汤，直到她生下嫡长子才作罢。 这还不够吗？ 往日他理直气壮，但在此等攸关生死、紧要关头，他不敢赌。 赌妻子是否真能与他同心同德，赌这份掺杂了诸多隐忍与妥协的“夫妻情分”，能否经得起“同生共死”的考验。 何况，谁也不知道没了弟弟的张贵妃会发疯到什么地步，是只怪罪林家，还是迁怒一众姻亲。 若妻子执意要回娘家报信，也是麻烦。 林承佑心头千头万绪，但脚步已踏入正院。开门婆子见他深夜前来，满面惊诧：“大少爷？您怎么……” 林承佑摆摆手，目光扫过屋内未熄的灯火：“这么晚了，婉娘还没安歇？” 婆子忙道：“瑞哥儿夜里闹觉，哭得厉害，少夫人正哄着呢。” 话音未落，婴儿响亮的啼哭声已清晰传来。 林承佑心中一紧，快步进屋，只见妻子婉娘正抱着襁褓，柔声轻哄，眉眼间是掩不住的疲惫。 “夫君？”婉娘见他深夜前来，神色凝重、心中顿时升起不祥预感，“出什么事了？” 林承佑挥手屏退左右，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语速极快：“父亲派了心腹来接我们，天亮城门一开就走。二郎、三郎也一同离开。” 婉娘握紧丈夫的手：“莫不是……怎么会……” 林承佑面色沉痛，眼圈微红，催促：“现在胡思乱想没有用，快些收拾吧。带上所有的金银细软，地契银票，若真是……咱们一家大概率不会回来了。动静小些，现在朝廷和地方关系紧张，万一泄露了消息，陛下未必不会横插一手。” 婉娘慎重点头：“我明白。” 天色将明未明，晨雾弥漫。 凤一与凤二如同两道无声的影子，护着林承佑一家三口，以及同样只带了简单行囊、面色惶惑的林二郎、林三郎，悄无声息地从林府后门离开，迅速汇入京城清晨最早一批出城的人流之中。 张贵妃刚服侍皇帝穿戴整齐去上早朝，正欲再睡个回笼觉，贴身宫人却连滚爬带地扑进来，面无人色：“娘、娘娘！不好了！跟着舅爷去青州的人回来报信，说……说舅爷与人起了冲突，被……被活活打死了！” “放你娘的狗臭屁！！”张贵妃瞬间色变，扬手一记耳光狠狠掴去，力道之大让宫人跌倒在地。 她娇媚的面容扭曲狰狞，声音尖利刺耳：“贱婢！谁给你的狗胆咒我弟弟？！拖出去打死！” “娘娘饶命！”宫人捂脸哀嚎，涕泪横流，“报信的人就在外面……” 张贵妃胸口剧烈起伏，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才勉强压住那阵天旋地转的昏眩。 她猛地吸了口气，眼底的疯狂被强行压下，转而浮现淬毒般的寒意：“带进来。本宫……要亲自问个明白。” 张贵妃听完，反而奇异地平静下来，声音轻柔却让人脊背发凉：“一介卑贱农户，就敢打死国舅？本宫不信。这背后……定有人主使。” 林槊！ 谁不知道晏礼是我的亲弟弟，他到了你的地盘，你竟然让他出事，你该死！ 无论这背后有没有你的手笔，我都要你林家为我弟弟陪葬！ 御书房。 皇帝刚下朝，便见爱妃云鬓散乱、眼眶通红地扑了过来，未语泪先流：“陛下！求陛下为臣妾、为晏礼做主啊！” 皇帝顿觉头疼。 那个小舅子惹是生非不是一天两天了，他按了按太阳穴，耐着性子：“他又怎么了？这次闯了什么祸？” “陛下！”张贵妃仰起脸，泪水涟涟，声音凄楚，“您怎能这般说晏礼？哪次不是旁人欺他良善，刻意招惹？您是知道的，晏礼最是乖巧知礼……” “好了好了，是朕失言。”皇帝见她哭得伤心，到底软了语气，“那你说，这回是谁惹了他？” 张贵妃伏在皇帝膝上，肩头耸动，泣不成声：“晏礼他……听闻青州都督林槊有不臣之举，忧心国事，便私下去查探……谁知那林槊狼子野心，竟狠下毒手，害了晏礼性命啊！” 皇帝神色一凛：“谋逆？此话当真？” 她猛地抬头，眼中尽是痛恨：“陛下！晏礼难道会用自己的命去诬陷他吗？此事千真万确，有拼死逃回的侍从为证！臣妾绝无半句虚言！” 示意宫人将那名早已被反复“叮嘱”过的仆从带进。 那仆从匍匐在地，感受到贵妃冰冷的目光如针扎在背，再想起家人安危，只得磕头如捣蒜，大声哭诉： “陛下明鉴！少爷本来只是心有怀疑，稍加查问，谁知那林槊做贼心虚，竟害了少爷性命啊！求陛下为少爷申冤！” 皇帝面色沉郁，纵然对张晏礼品行存疑，但“谋逆”二字非同小可。 他沉吟片刻，沉声道：“来人！速去林府，林槊在京家眷……让他们待在府里，不许随意走动。” 没确定真假之前，到底留了余地。 第418章 病弱的嫡次子15 “什么？！林家人全跑了？！” 皇帝接到禁军统领的急报，猛地从御座上站起，满脸难以置信。 一旁侍立的张贵妃先是一愣，随即眼底爆发出狂喜——跑了？！跑得好！ 这一跑，便是坐实了心虚，坐实了谋逆！ 林家，彻底完了！ 她立刻跪伏在地，声音凄厉又饱含“忠义”：“陛下！他们若非心中有鬼，何至于举家潜逃？臣妾所言句句属实啊！林槊狼子野心，杀我弟弟以灭口，如今更是不顾君恩，裹挟家眷叛逃！求陛下速发天兵，诛此逆贼，以正国法，以安天下啊！” “够了！”皇帝猛地打断她，扶住胀痛的额头，声音疲惫中透着不耐，“你先退下。” 张贵妃哪肯放过这落井下石的良机？ 膝行上前，急切道：“陛下！事态紧急，迟则生变啊！那林槊手握青州兵权，若让他……” “朕让你退下！！”皇帝骤然暴怒，抄起手边的茶盏，狠狠掼在地上！ “砰——哗啦！” 瓷片四溅，滚烫的茶水几乎泼到张贵妃裙角。 她吓得惊叫一声，花容失色，再不敢多言，连滚爬带地退出御书房。 刚到外间，便听得里面传来更剧烈的摔砸声响和皇帝压抑的怒吼。 张贵妃心有余悸地抚着胸口，不知皇帝为何突然如此震怒，但想到林家之事已成定局，她又得意地整理了鬓发衣襟，瞬间恢复了那副雍容华贵的贵妃仪态，款步离去。 宣政殿里，气氛凝重。 皇帝面色阴沉地坐在龙椅上，几名重臣沉默的坐着，鸦雀无声。 兵部尚书赵同辅率先出列，他素以耿直敢言闻名，此时朗声道：“陛下，青州之事，目前仅凭一逃亡仆役与贵妃娘娘所言，实难定论。” “林都督镇守青州多年，素来尽忠职守。或许其中另有隐情……” 话未说完，便被礼部尚书打断：“赵尚书此言差矣！若无叛逆之心，林家为何连夜潜逃，形同叛国？此乃心虚铁证！” 赵同辅冷笑一声，目光锐利地扫过那人，声音提高：“潜逃便是谋逆？就不能是惧怕无妄之灾，被迫自保？” “谁人不知张贵妃对其弟宠爱逾恒，张国舅往日‘丰功伟绩’罄竹难书！国舅死于青州，恐贵妃盛怒之下迁怒报复，为保全家老小性命先行避开，难道不合情理？” 又一名官员阴恻恻开口：“赵大人之意，是暗指陛下会因贵妃私情而枉法，纵容贵妃欺凌朝廷命官家眷？” 赵同辅毫无惧色，掷地有声道：“老夫并非暗指！老夫是明说！陛下请扪心自问，以往因张家之事，被申斥、被贬谪、甚至家破人亡的官员，还少吗？！” “今日林家之事，不过是往日旧景重现！老臣恳请陛下，勿因私情废公义，勿因宠幸塞忠言，当查明真相，再做定夺！” “赵同辅！”皇帝勃然大怒：“你放肆！” “陛下——！” 赵同辅老泪纵横，“老臣一片赤心，只为国朝江山，只为陛下基业啊！” “那林槊非庸碌之辈，他手握青州重兵，经营多年！若只因一个横行不法、死有余辜的国舅逼迫，就生生逼反了一员镇边大将，这非朝廷之威，实乃社稷之祸，更是天下黎民将受刀兵之苦的起始啊！” 户部尚书也出列声援：“陛下明鉴！近十年来，各地天灾不断，收成歉薄，国库早已入不敷出，寅吃卯粮。民生疲敝，实在……再也经不起一场大战，一丝动荡了！” 皇帝僵坐在龙椅上，脸色铁青，双手在袖中微微发抖。 他何尝不知道？ 若非如此，听到林槊可能反了的消息时，他心中那滔天的怒火里，怎会掺杂着更多的是恐惧？ 这恐惧，是对皇权摇摇欲坠的惊惶，是对这艘千疮百孔帝国巨舰将倾的绝望。 林槊若真反了……其他那些早已尾大不掉的州牧、都督呢？ 早十几年，各地奏报灾情的文书就如雪片般飞来。 他不是没有怀疑过其中有虚报贪墨，可派出的钦差暗访回来，报上的确是——灾情是真的，饿殍也是真的。 朝廷不仅要减免税赋，还要拨出本就不多的存粮赈济。 不过三五年，中央财政便左支右绌，难以为继，最终只能默许各地“自筹自赈”。 这一放权，便如开闸猛虎。 地方的财权、兵权日益膨胀，刺史、都督渐成一方诸侯。 他们自行任命属官，甚至私下决定继承人……所谓的君臣名分，所谓的朝廷法度，在这些手握实权的封疆大吏面前，早已薄如一层窗纸。 如今表面维持的太平，不过是无人敢先捅破这层纸，怕成为众矢之的。 可皇帝同样怕！ 他怕有人开了这个头。一旦有人率先竖起反旗，剩下的，是会一呼百应，群起效仿，还是能有几个忠臣良将来“挽天倾”？ 他不敢赌，也赌不起。 赵同辅那番言辞，虽让皇帝面子上挂不住，却戳中了他心底最隐秘的期盼——若林槊并非真想反，只是被逼急了自保呢？ 那张晏礼算个什么东西？ 不过是他用来宣泄情绪的一条狗！若能换来一员大将的忠诚和边境安稳，舍弃了又何妨？ 皇帝眼中闪过一丝希冀，身体微微前倾：“赵卿……你有几分把握，林槊并无真心谋逆？” 赵同辅斩钉截铁，声震殿宇：“陛下！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林槊对朝廷、对陛下，绝无二心！此番定是情势所迫，不得已而为之！” 他话音刚落，礼部尚书温其玉便阴阳怪气地开口：“哦？赵大人如此笃定……倒让下官想起一事。那林槊的正室夫人，娘家是哪家来着？瞧我这记性，赵大人，您给提个醒？” 赵同辅面不改色，甚至挺直了脊背，朗声道：“正是老夫嫡女！温大人待要如何？是要参老夫一个同谋之罪吗？” 他环视一周，目光锐利，“荒谬！古往今来，可曾听过因出嫁女夫家之事，便问罪娘家的道理？若依此例，老夫还有三子，皆已娶妻，亲家遍布朝野。温大人是否要将这满殿同僚，都划为可疑之人？” 他猛地转向御座，声音带着悲愤：“陛下！臣一片丹心，可昭日月！倒是温其玉，一力咬定林都督谋反，更肆意攀扯，意图搅乱朝纲，其心叵测！臣请陛下，明辨忠奸，速诛此獠！” 温其玉冷笑连连，毫不退让：“老匹夫，休要混淆视听！你说林槊兵强马壮，不可轻逼。可若他早存反心，如今正是趁机发作呢？朝廷若无防备，被其打个措手不及，江山倾覆，你赵同辅便是千古罪人！” “你血口喷人！” “我血口喷人？”温其玉步步紧逼，目光如刀，“你口口声声担保，那我问你，若那林槊当真举起反旗，攻伐朝廷，你待如何？” 赵同辅须发皆张，掷地有声：“若林槊当真倒行逆施，行谋逆之事！愿请陛下斩我阖家老小于两军阵前！以我赵氏满门鲜血，祭旗平叛！” 满殿哗然！ 连温其玉都一时语塞。 皇帝更是太阳穴突突直跳，只觉得脑仁疼得厉害。 方才赵同辅说时，他觉得有理，盼着是真的；此刻温其玉质问，他又觉得危机迫在眉睫，必须严加防范。 到底是谁说君王只需纳谏如流便可高枕无忧？ 第419章 病弱的嫡次子16 朝堂上吵得不可开交，但追捕林家人的命令已下，北军侦骑四出。 一日后，中午暂歇。 凤二对着凤一隐晦的打了个“杀”的手势，眼神凶狠。 凤一几不可察地摇头否决。 凤二眉头紧锁，趁中午生火做饭时，拎着柴刀劈砍木柴，“梆、梆、梆”的一声声闷响听在凤一耳里全是质问。 “你后悔了？怕了？回去怕都督治罪？为了将军，你竟然连命都不能豁出去？懦夫！” 凤一眼中闪过一丝无奈，这莽夫！ 怕凤二冲动坏事，他随手捡起一根树枝，状似无聊地在地上划拉，实则用将军同样教过的暗码快速书写：“刚探知，大少爷对其他人透出的消息是——都督病重，儿孙需速归尽孝。” 凤二劈柴的动作顿了顿，没明白：“那又如何？” 凤一继续划拉：“将军体弱是事实。” 凤二手中柴刀狠狠劈下：“将军便是一根手指，也强过那些庸人千百倍！” 树枝在地上划出痕迹：“将军合该是这世间最尊贵的。都督起事，是为将军夺这江山。既然如此，为何不让将军这几位兄长，去为将军的江山……冲锋陷阵？” 凤二愣住：“有我们凤家军在，何需他们？！” 凤一摇头：“有现成的捷径，为何要走弯路？让他们去拼杀，去消耗，将军方能更快、更稳地走向那个位置。” “将军早日登基，便能举天下之力，寻访名医奇药，好生将养。” 他顿了顿，树枝轻轻点地，“将军的身体，才是重中之重。” 凤二盯着地上那些划痕，沉默片刻，回复：“自作主张，打着‘为将军好’的旗号……将军知道了，定会抽死你。” 凤一闻言，非但不惧，嘴角反而缓缓勾起一抹近乎虔诚的弧度，轻轻丢开树枝，低语道： “理应如此。” 只要将军能安康顺遂，早日君临天下，其他一切……皆可牺牲。 林家众人不知道自己的性命已在凤二的屠刀下转了一圈，心不在焉的草草用完饭，便开始赶路。 可他们的好运似乎用完了。 午后不久，负责断后的凤二疾驰而来，带来噩耗：“北军追兵，距此不足二十里！” 众人脸色骤变。 林承佑强迫自己冷静：“一起走目标太大。分开！朝廷知道我们的人数，分开既能减小目标，也能误导追兵，不至于被一网打尽。” 林三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身旁的林二郎用力按住。 “大哥说的是。”林二郎面色沉静，接口道，“大哥带着嫂嫂和瑞哥儿，扮作寻常探亲的一家三口。我与三弟一起，装作结伴出行的兄弟。只是……需分给我们一位护卫。我们年幼力弱，即便没有追兵，路上匪患也不可不防。” 林承佑心下一沉。 他自然希望两位精锐护卫都护着自己这边，毕竟他带着妇孺，行动更不便。 可这话他说不出口，那无异于让两个弟弟去送死。 转念一想，若真一同遇险，护卫在只能救一边的情况下，很可能会优先选择救助弟弟们，那时婉娘和孩子反而更危险。 利弊权衡只在瞬间，他咬牙点头：“好！凤二跟着我，凤一护着你们。各自保重，青州汇合！” 负责断后的凤二显然武力值更高。 马车分道扬镳。 望着兄长一家的马车远去，林三郎终于忍不住问：“二哥，为何同意分开？在一起不是更安全吗？” 林二郎目光幽深，低声道：“这些年，各地都督、刺史的继任者，多是自行决定，朝廷想插手也难，无非是在任命文书上拖延，或派宗室遥领，暗地里争得厉害。” “爹若真……不好了，如此急切召我们回去，无非是要林家人继续坐稳青州都督的位置。我们兄弟三个，你说，爹会传给谁？” “自然是大哥。”林三郎不假思索。嫡长子，已成家立业，怎么看都是最合适的人选。 “朝廷也是这么想的。”林二郎冷笑，“他们若不想大哥顺利接掌青州，给朝廷争取时间，对大哥的追捕力度，必然远大于你我。分开走，对你我而言，才是生机。” 林三郎恍然，看向二哥的眼神充满信赖：“我明白了！二哥你从小就比我聪明，我都听你的！” 然而，林二郎的“聪明”并未能护他周全。 他们不慎被追兵赶上，箭矢如雨。混乱中，凤一“拼死”抵挡，却终究“难以兼顾”。 一支流矢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狠狠钉入林二郎的胸膛！ “哥——！”林三郎目眦欲裂，扑过去接住兄长软倒的身体。 “我跟他们拼了！” 林二郎面如金纸，胸口迅速被鲜血濡湿。 他费力地抓住弟弟的手臂，声音断断续续：“回、回来……别……别去……我……不行了……” “不！不会的！哥你撑住！我们去找大夫！被朝廷抓住也没关系！我们又不跟大哥争……”林三郎眼泪汹涌，语无伦次。 凤一护着他们躲进了一处破庙里。 “不……”林二郎艰难摇头，瞳孔开始涣散，抓紧时间叮嘱弟弟，“看这架势……追兵……是会杀人的……这……跟我想的不一样……” 他猛地咳出一口血，眼神锐利了一瞬：“大哥骗了我们……活下去！三郎……你一定要活下去……” “无论真相是什么……不许……冲动！答应我……活下去！” 林三郎泪流满面，拼命点头：“我答应！我答应！哥你别说话了……” 林二郎气息越来越弱，眼前阵阵发黑，：“去了青州……离大哥远点……跟着凤哥儿……他心善，不会害你……” “若真有那天……他和大哥起了冲突……他身体弱，比大哥更需要你……记住了吗……” “记住了！我记住了！哥！”林三郎抱着兄长逐渐冰冷的身体，嚎啕大哭。 林二郎的目光彻底失去了焦距，喃喃道：“那就好，那就好……娘……你来接我了……” “哥——！！！” 一旁，凤一面上是沉痛与“自责”，心中想的是： 将军永远是对的！ 聪明人的思考和选择，果然都在预料之中。 将军看人更是准，这林二郎也确实是个聪明人。 第420章 病弱的嫡次子17 时间紧迫，林三郎想要好好哭一场都成了奢望。 草草将林二郎埋在一处不起眼的土坡下，林三郎红着眼眶，一步三回头地跟着凤一离开。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林三郎突然毫无征兆地停下脚步。 凤一心中微动，面上却只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三少爷？” 林三郎低着头，沉默了片刻，再抬头时，眼中的悲伤已被一种近乎偏执的冷硬取代：“我们……绕路，去找大哥。” 凤一略感意外，但并未多问，只垂首应道：“是。” 林三郎此刻想法简单直接：我不聪明，但二哥聪明。二哥说大哥骗了我们，那大哥就一定骗了我们！ 既然大哥骗了他们，那大哥自己选的那条路，会不会就比他们这条安全？ 如果真是这样…… 林三郎的拳头在袖中捏得死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这却是个天大的误会了。 凤一与凤二作为最精锐的“凤家军”，本有能力彻底抹去踪迹，让追兵无迹可寻。 若非凤一有意“疏漏”，追兵根本不可能咬住林二郎他们这一路。 而林承佑那一路，追兵主力确实被引了过去，正紧追不舍。林三郎带着凤一绕路尾随，相当于坠在了追兵的屁股后面，自然一路“风平浪静”，看起来毫无风险。 以林二郎的聪慧，若他还活着，即便受限于经验能力，看不出凤一的故意为之，也绝对能推断出这个情况 可惜，林二郎死了。 活下来的林三郎，没有那份洞察与冷静。 他眼中看到的、心里认定的，只有最简单、最直接、也最符合他此刻恨意的“事实”： 我们被追杀得差点全军覆没，二哥死了。 林承佑那边却一路平安，连个追兵的影子都没有！ 果然！林承佑，你拿我们兄弟当诱饵！ 此仇不共戴天！ 我与你不死不休！ 马车轰然一顿，左侧车辕应声断裂，车身猛地倾斜。 林承佑的心也跟着沉到了谷底。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凤二检查后，摇头表示束手无策。 仅剩一匹拉车的马，沉重的车厢已成累赘。而身后，追兵的马蹄声仿佛已在耳边擂响。 东西可以丢，细软可以弃。 但人呢？ 听完凤二简短的禀报，温婉娘的脸色瞬间惨白。 她看向怀中懵懂无知、正睁着大眼的孩子，又抬眼看向丈夫——林承佑眼中挣扎与权衡是那么清晰。 她不能等，不能等到丈夫亲口说出那个残忍的选择。 有一个被生父亲口舍弃的母亲，她的孩子能有什么好下场？ 若她主动让出这条生路，或许……还能换来丈夫几分愧疚，几分对孩子的怜惜。 反正，对她而言，结局早已注定。 此刻，她甚至荒谬地想起丈夫那个没被带上的、青梅竹马的表妹妾室……究竟是因为公爹要不好了，带上个妾室赶过去不合时宜，还是丈夫预料到了此时此刻？ 思绪纷乱不过一瞬，温婉娘已抬起头，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夫君，你带着瑞哥儿，骑马先走。” “不！”林承佑像是才从这个噩耗中回过神来，猛地抓住她的手臂，眼眶发红，“婉娘！你胡说什么！让凤二带着你和孩子走！我是男人，总有办法……” 凤二隐晦的翻了个白眼，要真这么想的，早干什么了？ 真当所有人都是傻子呢。 “夫君！”温婉娘只能当这个傻子，打断他，泪水滚落，却努力扬起一个笑，“有你这句话，婉娘便是此刻死了，也心甘情愿。” 她快速将孩子塞进林承佑怀里，语速急促地交代，“以后……好好照顾瑞哥儿。天冷记得添衣，他爱吃甜食但别给太多，晚上睡不踏实，爱蹬被子，你要多留心……” 她越说越急，越说越乱，泪水模糊了视线，几乎泣不成声。 她的瑞哥儿，她的宝贝，她再也看不到他长大了…… “婉娘……”林承佑声音哽咽，抱着孩子，手臂发颤。 婉娘猛地拔下头上的银簪，锋利的簪尖抵住自己的脖颈，眼中是孤注一掷的决然：“答应我！照顾好瑞哥儿！否则我死不瞑目！” “我答应！我答应你！婉娘你别做傻事！”林承佑慌忙喊道，试图上前。 “走！带着他走！快走啊——！”婉娘尖声催促，簪尖已刺破皮肤，渗出血珠。 林承佑还想再说什么，一旁的凤二早已不耐，一把将他连同孩子提起来，利落地扔上马背。 瑞哥儿受惊，爆发出响亮的啼哭。 “得罪了，大少爷，没时间了！”凤二翻身上马，一扯缰绳，“驾！” 骏马嘶鸣，扬蹄狂奔。 “瑞哥儿——！”婉娘看着迅速远去的马匹，听着风中传来的、越来越远的儿子撕心裂肺的哭声，心脏像被生生撕裂。 她本能地追了出去，踉踉跄跄，嘶声哭喊：“瑞哥儿在哭！我的瑞哥儿在哭啊！你们哄哄他！你们哄哄他啊——！” 马蹄声彻底消失在山道尽头。 温婉娘脚下一软，重重摔倒在尘土碎石之中。 手肘、膝盖传来火辣辣的剧痛，很快渗出血来。 可这皮肉之痛，如何比得上那骨肉分离的万分之一？ 她蜷缩在地上，终于放任自己嚎啕大哭。 第421章 病弱的嫡次子18 能活着，谁真想死呢？ 温婉娘在尘土中不知哭了多久，直到眼泪流干。 她咬着牙，撑着剧痛的身体爬起来，散开发髻，用泥土胡乱抹脏脸和脖颈，又看了看身上出门特意换上的粗布衣裳。将唯一的银簪藏进袖袋，随意选了个方向，拖着伤腿，一瘸一拐的向前走。 活下去，成了此刻唯一的目标。 另一边，林三郎与凤一仍在绕路前行。 他们自然不知林承佑那边的变故。绕路本就耗时，追不上也正常。 凤一沿途留意着凤二留下的隐秘记号，在看到某个特定标记时，眸光几不可察地一闪，随后便不着痕迹地引着林三郎偏离了原定路线。 一日后，前方出现一个破败的小村庄。 凤一停下脚步，语气如常：“三少爷，在此歇歇脚吧，也需要补充些干粮。” 林三郎点头。 凤一引着他敲开了一户农家的柴门。 开门的是对年迈的夫妻，脸上沟壑纵横，眼神浑浊麻木。 听明来意后，他们没多话，只沉默地让开了身，态度既不热情，也谈不上拒绝，仿佛只是两尊会动的泥塑。 林三郎坐在简陋的板凳上，看着家徒四壁的屋子，心中憋闷，试图找话：“老人家，家里就您二位？” 那老妇人正佝偻着身子往破陶碗里倒水，闻言动作顿了顿，声音干涩平静：“生了六个，活了四个。三儿一女，大闺女前些年生孩子，没了。大儿子被拉去当兵，几年没音信，当时也没留个后，他媳妇娘家来人，把人接走了。她还年轻，咱不能拦。” 林三郎喉咙发紧：“那……二儿子呢？” 老妇人将水碗推过来，眼神空茫地看着门外：“去镇上做短工，让人打死了。” 林三郎胸口像是堵了团湿棉花。 更让他无法理解的是，为何如此惨痛的事情，从老妇人口中说出，竟如此平淡。 本能的不敢深问，只能转移话题：“那……三儿子呢？” “不知道。” 林三郎一愣：“什么……叫不知道？” 一直蹲在门槛边闷头抽旱烟的老头子，这时用力磕了磕烟杆，接过话，声音嘶哑：“就是有一天出去，再也没回来。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怎么会？！”林三郎眉头紧皱，不能理解，“没人看见吗？他去哪了？” “那时候，大闺女还在，他是去邻村看他大姐。一直没回，我带着俩儿子去找，他大姐说根本没见着人。这才知道，是丢了。” “丢了……没报官吗？”一个大活人凭空消失，官府怎能不管？ 老头子看了他一眼，扯了扯嘴角：“您是……官家出来的公子吧？” 林三郎心里一惊，以为自己露了破绽，下意识看向凤一，有些结巴：“怎、怎么会？” 老头子没理会他的否认，也没在意一旁凤一瞬间绷紧的站姿，只淡淡道：“因为只有官家出来的贵人，才会张口就说‘报官’。” 他吸了口旱烟，仿佛在咀嚼某种苦味：“我们这些泥腿子进了衙门，不管告什么，先得挨十杀威棒。半条命就没了。” 林三郎如听天方夜谭：“怎么会？” “不然呢？鸡毛蒜皮的小事都去烦扰青天大老爷，像话吗？”老头子的反问带着一种认命的讥诮。 这……似乎也有点道理？ 林三郎混乱地想。 “就算你丢了半条命，那些衙役皂吏就会替你认真找人？不会。” 老头子摇头，语气并没有什么抱怨：“他们只会变着法子要钱，叫‘辛苦钱’、‘跑腿费’。一次，两次，三次……给不起了，他们就硬抢。再不给，就打，说你戏耍官差，白白使唤人。” “往后，有徭役、征兵，头一个就拉你家的人。好好的在外面做活，被他们看见了，也能拉去戏耍取乐，敢吭声，就打，打死也是白死。” 林三郎听得浑身发冷，一个可怕的拼图在脑海中逐渐完整：“所以……你家三儿子丢了，报了官，然后大儿子被拉去当兵，二儿子……就被打死了？” 老头子没说话，只是沉默地摩挲着烟袋发呆。老妇人则用破抹布一遍遍擦着本就空无一物的灶台。 林三郎僵坐在那里，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他的认知，他的“常理”，在此刻碎了一地。 凤一没什么触动，心里甚至觉得有些无聊。 这种事，他听得太多，见得也太多了。“凤家军”里哪个兄弟，不是从这样的泥泞和鲜血里爬出来的？谁家没几本血泪账？ 凤一正沉浸在对将军的日常敬仰中——跟着将军，他们这些本该如草芥般任人踩踏的贱命，才能活得像个人。 将军就是他们的天。 就在这时，他耳廓微动，隐约捕捉到一丝细微的、……孩子哭声？ 凤二留下的暗语简略，他并不清楚具体意图。 但这破败农户家中，按老夫妻所言早已无后，怎会有婴孩？ 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脑海，凤一瞳孔骤然收缩！ 那哭声陡然增大，变得更加清晰。 林三郎也听到了：“哪来的孩子哭？！” 老妇人端着一碗清水，转身走进了里间。 老头子解释道：“昨儿后晌，有两个外乡人，把孩子托付给俺们了，留了些银钱，说……说过些日子就来接。”他瞥了凤一一眼，补充道，“其中一个，穿的衣裳，跟这位小哥……有点像。” 林三郎脑子里“轰”的一声，某种猜想攫住了他。 他再顾不得许多，一个箭步冲过去，猛地闯进里间！ 昏暗的光线下，炕上一个小小的孩童正奋力啼哭。 那穿着打扮，虽沾了尘土泥污，却与周遭的破败格格不入。 林三郎扑到近前，看清孩子面容的瞬间，失声叫道： “瑞哥儿？！是瑞哥儿！” 几乎在同一时刻，千里之外的京城，御书房。 皇帝看着去而复返、面色铁青的礼部尚书温其玉，不耐道：“又怎么了？” 温其玉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陛下！八百里加急军报！青州……青州反了！林槊已公然竖起反旗！” “什么？！”皇帝猛地从龙椅上弹起，眼前一黑，几乎站立不稳，“他……他真的反了？！他怎么敢！他怎么敢！！！” “臣早已谏言，林槊狼子野心，不得不防！陛下，如今反迹已昭然若揭，请陛下即刻决断，调兵平叛，刻不容缓！” “赵同辅呢？！！”皇帝暴怒，额角青筋暴跳，咆哮声响彻大殿，“让赵同辅那个老匹夫滚来见朕！他不是拿全家性命担保林槊不会反吗？！朕要他给个交代！！” 温其玉插话：“陛下……赵同辅今日告假了，说是身体不适，未去衙门，要不然也不会是臣来禀报军情。” 皇帝眼神阴鸷，“去他家！把他一家老小，全都给朕抓起来，打入天牢！他不是说要朕斩他满门于阵前吗？朕成全他！！” 禁军统领领命而去。 然而，不到半个时辰，这位统领便满头大汗、脸色发白地匆匆折返，扑跪在殿前，声音发颤： “陛、陛下……赵府……人去楼空！赵同辅及其家眷……全、全都跑了！府中只余几个不知情的老仆！” “什么——！” 皇帝表情空白一瞬。 忧国忧民、忠君爱国的赵同辅……跑了？！ 站在殿中角落里的温其玉低着头，无人看见，那嘴角正极其轻微地、讽刺地向上弯了一瞬。 忧国忧民？忠君爱国？ 哈！若这朝堂上真有这般人物，也早该死绝了，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今日之苦果，皆是昔日陛下自己种下的恶因！ 当年贵妃与其弟张晏礼是如何嚣张跋扈、欺男霸女、视法度如无物的？ 难道没有真正的铮臣、直臣豁出性命去谏言吗？ 有！当然有！ 可结果呢？ 那些直言犯谏的，轻则被贬谪流放，远离中枢；重则被罗织罪名，抄家灭门！ 热血一次次被冰冷的现实浇灭，骨头硬的一次次被折断。 剩下的人，也心灰意冷，挂冠而去，久而久之，这满朝文武还能剩下些什么人？ 当然啦，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就是了。 第422章 病弱的嫡次子19 “凤哥儿给外祖父请安！” 车队刚近青州地界，远远便见一个单薄却挺拔的小小身影立在道旁，清脆的嗓音带着亲近传来。 赵同辅撩开车帘，瞧见外孙林楠，连日奔波的疲惫都散了大半，把人拉上马车，又是心疼又是欢喜：“好孩子，快起来！你这身子骨，怎好出来迎？仔细吹了风！” 他膝下三子一女，最疼爱的便是幺女赵玉英，爱屋及乌，对这个自小体弱多病、却聪慧异常的外孙自然格外怜惜。 这孩子不仅模样生得极好，性子更是乖巧贴心，说话做事总让人熨帖，那份喜爱便又深了三分。 在一众孙辈里，林楠无疑最得他欢心。 更何况此番若非林楠遣心腹星夜传信，他此刻恐怕已成了阶下囚，甚至刀下鬼！ 可即便如此，时机也险到了极点，那张贵妃究竟如何提前得知林槊反叛的消息？ 然而，不管这消息从何漏出，之后林家人举家潜逃，在皇帝和满朝文武眼中，就是坐实了“做贼心虚”！ 他能怎么办？他也很绝望啊！ 二儿子、三儿子在外地为官，可长子长孙一大家子还在京城！ 就算撇开儿孙不提，他自己也没活够呢！ 这把老骨头，还不想交代在大狱里！ 心里把林槊骂了千百遍，可烂摊子还得收拾。 他是硬生生逼出了毕生绝佳的演技，好不容易才争取到这三天宝贵时间，让全家得以金蝉脱壳。 想到与他打配合的温其玉，赵同辅就忍不住眼皮直跳，心里发堵：哼，让这老东西得意坏了吧！ 这回可是欠下个不小的人情。 归根结底，都是林槊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混账王八蛋惹的祸！ 林槊被自家老岳父拎着根不知从哪摸来的藤条，追得满院子跑。 他不敢跑太慢——老头子气头上是真下得去手，那藤条抽在身上火辣辣的疼；也不敢跑太快——生怕把年岁不轻的岳父给累出个好歹。 于是乎，堂堂青州都督，战场上令敌人闻风丧胆的悍将，此刻只能颇为狼狈地控制着节奏，时不时“恰好”让藤条梢扫到背上、腿上，配合着呲牙咧嘴，让老人家出出恶气。 赵同辅宦海沉浮几十年，哪能看不出女婿这点小心思？ 追打一番，活动了筋骨，见林槊也确实挨了几下，那口憋着的闷气总算散了大半。 凡事过犹不及，林槊再是晚辈、女婿，如今更是拥兵一方的都督，面子总要留几分。 翁婿二人重新在书房坐定，气氛虽缓和，却依旧凝重。 赵同辅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沉声问：“说吧，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就闹到这一步？” 对着老谋深算的岳父，林槊终于卸下了那副“一切尽在掌握”的强硬面具，苦着脸开始大吐苦水：“岳父，小婿真是冤啊！那张晏礼，不知道怎么就跑来青州，莫名其妙死在我辖地上了！我能怎么办？” 他摊着手，一脸晦气：“谁不知道贵妃把那小子当眼珠子疼？谁又不知道陛下对贵妃百依百顺？我倒是想瞒，可那张晏礼带的狗腿子，许是跟着主子坏事做尽，早有设想，主子刚断气，他跑得比兔子还快！消息根本捂不住！” “瞒不住，难道我就坐等着京城降罪，把我全家全抓进天牢，任人宰割？” 林槊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与其引颈就戮，不如奋起一搏！我跟几个老兄弟一合计，索性反他娘的！那张晏礼反正死了，别管怎么死的，这面‘为民除害’的大旗，正好拿来为我收拢民心，也算他死后做了件‘好事’。” 顺势为自己解释：“时间紧迫。说实话，小婿都没把握能及时通知到承佑他们。这种情况下，不通知您，也是为了不让您牵扯进来。” 然后拍马屁：“最重要的是我相信，以您的能力绝对不会出事。” 赵同辅冷哼一声，知道这应该是实话，要不然他也不会只是打他一顿就轻轻放过。 他没再抓着这点不放，皱眉道：“时间对不上。” 将朝堂上张贵妃提前发难、言之凿凿指认林槊谋反的经过说了一遍，“那时你的檄文恐怕刚发出不久，消息绝无可能如此快传入京城。张贵妃如何‘未卜先知’？” 林槊脸色也凝重起来。 他们自然想过，这可能是张贵妃听闻弟弟死讯后，情急之下胡乱攀咬，污蔑林家谋反泄愤。 但……万一是真有藏在暗处的人，早已窥破他的心思，提前向朝廷通风报信呢？ 若真有这样一个隐藏极深的“眼睛”，未来与朝廷对峙，乃至与其他势力周旋，都将是一个巨大的、致命的隐患。 涉及全家性命和基业存亡，他不能仅靠猜测。 更何况，张晏礼的死本身就透着蹊跷。 他私下让赵童仔细验过尸，并无中毒或明显外力致死的痕迹，倒真像急怒攻心或突发恶疾。 可那混账年纪轻轻，之前活蹦乱跳欺男霸女，怎会突然暴毙？ 林槊看向岳父，问出心中最大的疑惑：“如今朝廷是什么光景，明眼人谁不清楚？那张贵妃……她怎么就敢，仅凭弟弟死在我青州，就红口白牙直接诬我‘谋逆’？” 他满脸不解：“她就不怕……我真被逼反了，陛下为了安抚边将，稳定大局，索性……拿她的人头来平息事端？” 赵同辅闻言，脸上露出一种混合了讥诮和无奈神情，他捋了捋胡须，最终长长叹了口气： “贵妃娘娘……美丽，却实在愚蠢。” 他摇头道：“她眼里只有私仇，只有她那宝贝弟弟，何曾想过朝局平衡，何曾虑过陛下难处？” “只怕在她看来，陛下对她千依百顺，她弟弟死了，陛下就该立刻发兵踏平青州为她出气。至于会不会逼反大将，会不会动摇国本……那不是她该想，也根本想不到的事。” 林槊默然。 原来最危险的，有时不是老谋深算的政敌，而是这种手握影响君王能力、却毫无大局观和分寸感的……蠢货。 “不过，”赵同辅话锋一转，眼神锐利起来，“也不能掉以轻心。就怕这背后真有人，就想让我们觉得是贵妃愚蠢，不再深究。” 确实在背后引导的林楠此刻正在接待林三郎。 林三郎是来为凤一求情的。 “凤哥儿，我能带着瑞哥儿平安抵达青州，全赖凤一拼死护持。他一路上……”林三郎言辞恳切，试图为凤一求情。 话未说完，便被林楠冷声打断：“拼死护持？若他当真拼死护持，我二哥又是怎么没的？！” “三哥，我没想到你是这样冷心冷肺之人！平日里你与二哥关系最好，他才死了多久，你就半点不伤心吗？” 说到激动处，眼泪已不受控制地滚落：“二哥上次见我还说，要亲手为我刻一方私印，说我长大了……哪里想到，那竟是最后一面！” 他哽咽难言，那份哀痛真切得令人心酸。 林三郎也被勾起了丧兄之痛，眼眶发热，但他咬了咬牙，还是坚持道：“凤哥儿，我怎会不伤心？可二哥的死是意外，是追兵凶残，怎能全怪凤一？他已因护卫不力，被你责罚了二十军棍，几乎去了半条命！……” 他想到院中那个背脊挺直跪着、却浑身散发着死寂气息的凤一：“你去看看他吧，凤哥儿。他是你一手带出来的人。我不信你对他毫无感情。别让一时之气，做出日后后悔的决定。你向来心软良善，我知道的。” 林楠侧过脸，用力抹去眼泪，似挣扎良久，才终于点头，声音闷闷的：“……带我去见他。” 庭院中，凤一跪得笔直，背后的衣衫已被渗出的鲜血染红大片。 见到林楠的身影，他那双原本黯淡的眼睛骤然亮起一丝微弱的光，努力挺直因疼痛而微颤的身体，声音嘶哑虚弱，却带着近乎卑微的哀求：“将军……属下知错了，真的知错了……我不敢了……您怎么罚我都行，只求您别赶我走……” 林楠的目光触及他背上刺目的血迹，像是被烫到般迅速移开，脸色绷紧，语气更冷，带着几分怒意：“你这副样子跪在这里，是在逼我吗？” “不是！将军！属下不敢！”凤一急急否认，牵扯到伤口，疼得吸气，却慌忙解释，“是伤口自己裂开的。属下不疼，真的不疼！” 林楠抿紧了唇，沉默了片刻，才偏过头，声音里带着颤抖：“我这里……容不下你了。我做不到……不迁怒于你。” 凤一眼中那点微弱的光瞬间熄灭，整个人肉眼可见地灰败下去，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生气。 一旁的林三郎看得心中不忍，再次出声：“凤哥儿……” 林楠深吸一口气，看向林三郎，又瞥了一眼委顿在地的凤一，开口道：“三哥，你若真觉得他可用……今后，便让他跟着你吧。” 林三郎一愣，没想到是这个转折。 他当然想要一个武力高强的护卫，可是：“这样是不是不好？” 让凤一这样的人才专门给他当护卫，太大材小用了吧。 “凤家军所有人，我有全权调派的权力。” “三哥，你的安危比什么都重要。我只希望你能平安。二哥已经……我不能再失去你了。凤一跟着你，我才能稍稍放心。” 林楠转向凤一，目光带着审视与最后的警告，“凤一，你可听明白了？若再有任何差池……我绝不饶你！” 凤一猛地抬起头，他挺直脊背，伤口因此崩裂更甚也毫不在意，声音嘶哑却清晰：“属下听明白了！绝不让将军失望。” 林三郎看着这一主一仆，心中又是感动又是复杂，郑重承诺：“凤哥儿放心，三哥绝不会亏待他。” 第423章 病弱的嫡次子20 凤二带着林承佑在野外兜兜转转，绕了足够远的路，终于踏入了青州地界。 一路上风餐露宿，惊魂未定，林承佑着实吃了不少苦头。 但好处是，这漫长的时间足够他反复打磨说辞，将愤懑、不甘与惊惧深埋心底，重新披上“孝子贤孙”的皮囊。 见到林槊，他第一时间撩袍跪倒，额头触地：“爹！不孝子……回来了！” 这不过是当下应有的礼节，他心中已预演了父亲扶他起身、上演父子情深的温情戏码。 然而，回应他的，是林槊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的声音：“怎么就你一个？你两个弟弟呢？你媳妇婉娘呢？我的孙儿瑞哥儿呢？” 林承佑面上适时露出悲戚，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和盘托出：追兵凶猛，不得已与弟弟们分头逃命，自己已分了一个得力护卫给他们；马车半路损毁，仅有一马，婉娘深明大义，抱着孩子以死相逼，让他先走…… 说到动情处，他声泪俱下，情真意切：“爹！求您立刻派人沿路搜寻婉娘和瑞哥儿吧！他们是为了让我活命才……啊——！！！”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带着凄厉的风声狠狠抽在他背上！ 林槊不知何时已抄起了那根赵同辅教训他的藤条，劈头盖脸就打了过来，一边打一边怒骂：“我打死你个无情无义、不孝不悌的混账东西！” “啊！爹！疼！别打了！” 林承佑猝不及防，被打得惨嚎连连，也顾不得体面，连滚爬带地躲闪。 “你还敢躲？！” 林槊见他躲避，怒火更炽。 林承佑狼狈地窜到柱子后，又惊又怒：“小杖受，大杖走！圣人之训，儿子不敢忘！” 他喘着粗气质问：“爹！您为何不分青红皂白就打我？” 林槊停下脚步，藤条指着他，眼神森寒：“我怎么不知道我快死了，要你们赶回来奔丧？！” 林承佑心下一松，原来是这事，连忙解释：“爹，那是权宜之计！二郎三郎年纪尚小，未经世事，儿子是怕他们举止失措，泄露行踪……” 他解释着，忽然意识到不对，“等等，爹您怎么知道……二郎三郎他们……已经到了？” “到了？” 林槊从牙缝里挤出冷笑，眼中痛色与怒火交织，“二郎永远也到不了了！” 林承佑瞬间僵住：“什……什么？二郎他……死了？” “不然呢？！” 林槊猛地将藤条掼在地上，发出巨响，胸膛剧烈起伏，“我把他们兄弟交托给你，你就是这么当兄长的？！自己全须全尾地回来了，倒把亲弟弟的命丢在了半路！” 林槊话中难掩悲痛。 二郎不是最得他喜爱的孩子，可也是亲儿子啊！ 如果是因为他举事仓促，导致信息传递不及，让儿子们遭了难，他或许会自责，但最终会原谅自己。 毕竟事发突然，他也尽力了。 可凤家军明明及时通知到了林承佑！ 时间足够！ 在林槊看来，二郎的死，是长子无能，未能护住弟弟！ 不可原谅！ 林槊能原谅自己，林承佑在短暂的震惊与“伤痛”后，也迅速为自己找到了开脱的理由。 “父亲……儿子实在没想到会如此……”他语气沉痛，“当时追兵如附骨之疽，情势危急，分开走，是为了保全更多人。儿子甚至将身边唯二的护卫分给了弟弟们！也正因如此，婉娘和瑞哥儿才……唉！” 林槊意味不明地看着他：“追兵太紧，不得不分开？可你三弟……不是这么说的。” 林承佑一愣：“三郎？他说什么？” “他说，是你故意以他们为饵，牵扯追兵，好让你自己——轻装简从，安然逃命！” “胡说八道！！”林承佑愤怒：“父亲！三郎他怎能如此血口喷人！儿子怎么会做出这等禽兽不如之事？！那还是人吗？！” 这件事上，他理直气壮，自己虽有小算盘，但绝未主动害弟，三郎的指控纯属污蔑！ 他哪里知道，林三郎早已认定他害死了二哥，恨意滔天。 他不愿意与他虚与委蛇。 既然注定撕破脸，何不趁机将这盆脏水泼个结实？ 林承佑连发妻幼子都能舍弃，抛弃两个异母弟弟又算什么？ 他说的，未必不是另一种真相！ 林槊没有理会他的激动，继续逼问：“我再问你最后一遍——当时，真是婉娘主动带着孩子离开，以死相逼，让你先走的？” 林承佑心头狂跳，但事已至此，他绝不能改口，他强自镇定，咬牙道：“是！千真万确！” 这是他整个谎言中，唯一颠倒黑白的部分。 婉娘确实主动留下，但瑞哥儿……被他寄养给一户农家了。 他又不会照顾孩子，瑞哥儿一直哭。逃亡路上，条件又不好，瑞哥儿跟着他也是遭罪。 当然，他心里也嫌瑞哥儿累赘。 交给一户看似老实的人家，银钱给足，对孩子、对自己都是更好的选择。 至于以后？ 他有些纠结。 放弃发妻的事实已经造成，面对这个孩子，他心中没有愧疚，只有隐隐的芥蒂与麻烦感。 他才二十一岁，何愁今后没有子嗣？ 可直接丢弃又违背人伦。 那就交给“天意”吧——他不说出具体地点，若那孩子命大能被找回，是缘法；若不能，便是父子缘尽。 既然不想说孩子的具体地点，那就只能说是婉娘带着孩子了。 自觉除了瑞哥儿的下落，其他部分都是事实，因此面对父亲的逼视，他挺直脊背，问心无愧。 林槊看了他半晌，眼中最后一点温度也消失了，只剩下失望与怒火。 “是吗？那你看清楚了——” “——这是谁？” 第424章 病弱的嫡次子21 林承佑见到活生生的瑞哥儿，瞳孔猛地一缩，但反应极快，脸上立刻堆满震惊与“狂喜”： “爹！瑞哥儿？！他……他怎么在这儿？婉娘呢？是您派人救下了她们母子吗？！” 他仿佛一个劫后余生、充满感激的父亲。 林槊沉沉地看着他，反问：“这话，不该问你吗？” “我？” 林承佑一脸“茫然”，随即委屈道，“儿子刚刚不是都说了吗？婉娘为了让我活命，自己带着孩子留下了……爹，您为何就是不信我？” 他捶胸顿足，痛心疾首，“瑞哥儿是我唯一的儿子啊！但凡有一线生机，我怎么可能舍弃自己的骨肉？！” 他越说越理直气壮，甚至带上被误解的愤懑：“我不知道三郎在您面前说了什么！我愿意与他当面对质！” “我倒要问问他，为何要如此污蔑我这个兄长！我自问无论在府里还是这一路上对弟弟们尽心竭力，绝无半点亏欠！” 林槊目光如炬，定定地审视着这个长子。 林承佑毫不退缩，坦然对视，眼神“诚恳”又“委屈”。 他早已在心中反复推演过无数遍，怎会没料到婉娘或孩子可能提前被找到？ 但那又如何？ 瑞哥儿不会说话。 婉娘呢？她是他的妻子，瑞哥儿的母亲。 为了孩子的未来，她又怎么会说出不利他的话？ 最坏的情况，无非是婉娘独自回来，又知晓他弃子之事。但只要瑞哥儿的下落一日不明，她就不敢彻底撕破脸。 日后孩子找回，那不是又回到上一种情况了？ 若找不回……林承佑眼底寒光一闪，时间足以让一个“丢了孩子”的母亲“疯掉”。 疯子的话，谁会信？ 他自觉算无遗策，立于不败之地。 林槊不再与他争辩，只吩咐门外：“去，把三少爷叫来。还有凤一、凤二，一并唤来。” 不多时，林三郎、凤一（已改名林忠）、凤二三人鱼贯而入，见林承佑跪着，也默默跪成一排，气氛凝滞。 林槊扫视四人，声音听不出喜怒：“现在，当着我的面，把路上的事，再说一遍。我要听实话。” 然后，他听到了三个版本。 林三郎与林忠（凤一）口径一致，咬定是林承佑主动提议分开，意图以弟弟们为饵。 凤二则与林承佑的说法基本吻合，除了关于瑞哥儿的部分。 林槊：“……” 他眉头紧锁，目光在四人脸上来回逡巡，最终落在林三郎身上，忽然问了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凤哥儿把凤一给你了？” 林三郎不明所以，老实点头：“是。凤哥儿说……既然跟了我，便不在凤家军序里了，让他恢复了本名。不过……林忠说既认我为主，请我赐名。他现在叫林忠。” 一旁垂首的凤二，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头埋得更低，心中叫苦不迭——将军把“凤一”的名号给了他！ 要不是凤一，哦不林忠现在半残，他能把自己剁成臊子。 可也能预见他之后的日子不会好过了，林忠绝对会从早到晚给他找麻烦的。 他们将军收拾起人来，太可怕了。 他当时真是鬼迷心窍，信了凤一的邪！ 林槊闻言，目光林忠脸上停留一瞬，意味不明地评价了一句：“名字……倒挺合适。” 随即烦躁地挥挥手，“都滚吧。” 这就完了？ 几人俱是一愣。 林承佑、林忠、凤二反应最快，立刻叩首告退。 林三郎慢了半拍，带着满心不解和未散的恨意，也跟了出去。 书房重归寂静。 林槊独自坐着，眼前仿佛还晃动着那四张面孔。 三只狼里，混进了一只懵懂的羊， 书房外。 凤一寻了个借口，迅速消失——他得养伤，还得暂时躲着点可能即将疯狂报复的林忠。 林承佑面上维持着镇定，心中却懊恼不已。 他算尽了一切证据和人心，唯独漏算了父亲根本不需要确凿证据，仅凭直觉和此刻的观感，就能给他“定罪”。 恐怕现在，在父亲心里，他已经是个凉薄自私、连亲子都可舍弃之人了。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以“下位者”的身份应对父亲的审视。 在京中，他是祖母最看重的长孙，祖母去了，他更是说一不二的主子。 可在这里，在掌握生杀予夺的父亲面前，再完美的说辞，再周全的算计，都抵不过父亲自己的判断。 不过……他很快又给自己打气。 父亲本身也非重情之人，对儿孙的疼爱本就有限。 只要他证明自己“有用”，能为父亲的大业出力，这点“瑕疵”并非不可弥补。 毕竟，厌恶他，某种程度上就是在厌恶父亲自己骨子里的某些东西。 他还有机会。 出了书房，林三郎还有些发懵。 这就……完了？ 父亲既没严惩林承佑，也没深究真相，高高拿起，轻轻放下？ 他下意识看向沉默跟在身侧的林忠，低声问：“你说……父亲到底是怎么想的？” 语气里满是困惑与难掩的失落。 林忠摇了摇头：“属下……也猜不透都督的心思。” 林三郎叹了口气，转而看向林忠，眼中带上几分真诚的感激：“方才在父亲面前……多谢你肯帮我。” 林忠微微垂首，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坚定：“属下既已跟了您，便只有您一位主子。主子所言，便是属下的立场。” 反正都督显然已经看出他在帮林三郎圆谎。 那句关于名字的点评，就是警告。 林三郎只觉心头一暖，连日来的惊惶、悲痛与压抑似乎找到了些许慰藉。 他感慨道：“我现在……倒有些庆幸，有你在身边了。” 这话却让林忠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他抬眼看向林三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提醒：“三少爷……二少爷的仇，您……放下了？” 若非因为林二郎之死，将军又怎会将他“转赠”给林三郎，他庆幸什么？ “放下？怎么可能！” 林三郎猛地攥紧拳头，方才那点感慨瞬间被汹涌的恨意淹没。 他死死盯着林承佑消失的方向，眼神带着恨意： “他连自己的亲骨肉都能眼睛不眨地舍弃！我们这些异母兄弟，在他眼里又算得了什么？” 他看着林忠，发誓一般：“我二哥，绝对是被他害死的！这一点，我死都不会忘！我和他，这辈子不死不休！” 林忠也认真的看着他承诺：“属下一定会帮您！” 第425章 病弱的嫡次子22 林楠去给母亲请安时，意外地发现小侄儿瑞哥儿正在赵玉英的榻边玩耍。 “娘，瑞哥儿怎么在您这儿？” 赵玉英正轻咳着，闻言用手帕掩了掩唇。 她不愿在两个亲生儿子间制造隔阂，便含糊道：“不然能去哪儿呢？你大哥……近来事忙，你大嫂又下落不明，这孩子总得有人照看。” 林楠眉头蹙起，不赞同道：“可您近来身子也不爽利，哪能再操劳？不如让我带回去照顾。” 赵玉英心头一暖，到底是她亲手带大的，总是最贴心的。 她摇摇头，语气温和：“你哪里会带孩子？自己还是个半大孩子呢。放心吧，有丫鬟婆子们操心，累不着我。” 见林楠仍是一脸不赞同，赵玉英不欲在此事上纠缠，目光落在儿子已初具少年风姿的侧脸上，带着些感慨：“说起来……娘的凤哥儿，也到了该说亲的年纪了。” 林楠一愣，随即有些哭笑不得：“娘，我虚岁也才十四……” 就算在这个时代，也未免太早了些。 赵玉英何尝不知？ 可近来她明显感觉精力不济，身体一日不如一日。 她怕……怕自己等不到亲眼看着最疼爱的小儿子大婚的那一天。 “不是要替娘分忧吗？等你娶了媳妇，才算是大人了。你媳妇也能给娘搭把手。” 她微微坐直身子，试探着问：“你觉得……你舅舅家那几个表姐，如何？都是知根知底的……” 林楠何等敏锐，立刻明白了母亲深藏的忧虑与打算。 可乱世将至，他需要的绝非一个娇养在深闺、吟风弄月的妻子。 看着母亲殷切的目光，林楠面上适时浮现一抹少年人的薄红与窘迫：“婚姻大事，自是……全凭母亲做主。” 赵玉英见他这样心里发笑，慈爱道：“傻孩子，总得要你自己喜欢，日后才能和睦。” 正好娘家几个适龄的女孩儿因避乱都来了青州，过几日便寻个由头接进府小住，让儿子与她们多相处看看。 几日后的都督府，暗流悄然涌动。 赵家的几位表小姐被接进府中，名为陪伴姑母，实则意图不言自明。 短短相处，几位少女间便已微妙地竖起了无形的壁垒。 大表姐比林楠长两岁，举止最为端庄，却也因此被妹妹们私下嘀咕“年纪大”、“不知羞”。 二表姐是庶出，容貌最是娇美，可身份是硬伤，其他姐妹看她的眼神总带着若有若无的轻视，暗讽她“痴心妄想”。 三表姐对医术颇有兴趣，得了机会便向林楠请教些药材问题，落在旁人眼里，便成了“刻意纠缠”、“不懂矜持”。 而最小的四表妹，自诩才情最高，擅诗词工笔画，常以“知音”自居，觉得只有自己才与四表哥最为般配，看其他姐妹自然都带上了三分挑剔。 几位姑娘面上姐姐妹妹叫得亲热，眼底却藏着打量与比较，偶尔言语间机锋暗藏。 你嫌我庸俗，我笑你造作，平静的表象下，是悄然滋长的敌意。 林楠去找外公赵同辅下棋。 刚见面，赵同辅便捻着胡子，似笑非笑地睨他一眼，哼道：“小祸害。” 林楠露出几分疑惑：“外祖父？” 赵同辅摆摆手，不再多言。 儿孙自有儿孙福，那几个丫头为着凤哥儿明争暗斗的小心思，他这把年纪了，看得分明却懒得点破。 成了自然好，亲上加亲。 他这小外孙人品心性都是一等一，随了他女儿，比那让人糟心的大外孙和倒霉女婿强出不知多少。 不成也没关系，凡事各有缘法。 只是这终归是小事。 棋盘上落子有声，赵同辅心思却不在棋上，提点道：“你大哥近来，可是勤勉得很。” 林承佑最近上蹿下跳，四处揽事示好，恨不得敲锣打鼓宣告自己才是继承人。 林楠仿佛没听出弦外之音，专注于棋盘，随口应道：“嗯，大哥能干，也能为父亲分忧，让父亲轻松些。” “轻松？” 赵同辅失笑。 林槊是什么人？ 把权柄看得比命还重！ 他抬眼仔细打量对面神色平静的外孙——这孩子，是真不在意，还是……看得太透？ 林楠落下一子，这才抬头，眼神无辜地催促：“外祖父，该您了。” 赵同辅低头一看棋盘，顿时瞪大眼睛：“哎？等等……我这大龙何时被你围住了？！” 再来一盘！ 那就再来一盘。 连下三盘后，赵同辅把棋子一扔，恼羞成怒：“不下了不下了！一点儿都不好玩。” 林楠眨眨眼：“怎么了？下棋多有意思啊。” 赵同辅：“……” 他举起手作势要打：“不许来了！看着你就来气！” 等林楠离开了，才笑骂了一声：“小狐狸。” 小狐狸回了家，跟林槊说自己到了要跟师父赵童出去义诊的时间。 “义诊？” 林槊略一沉吟，点头同意：“随你师父去走走也好，多见见世情。” 大郎与三郎如今势同水火，其中固有旧怨，也有他故意纵容、令其相互制衡的意图。 凤哥儿体弱，不掺和进这泥潭里，将来无论哪个儿子上位，都不至于亏待了这个幼弟。 林槊难得生出些纯粹的父爱，看着眼前面色仍显苍白的儿子，心底那声叹息又一次泛起：老天怎么就没给他一副扛得起大旗的好身骨。 可这个念头之后，另一个更幽暗、更真实的问题却悄然浮上心头：倘若凤哥儿当真才智超群又体魄强健，他此刻会是更欣慰自豪，还是……会不由自主地生出忌惮与提防？ 答案让林槊自己都沉默了片刻。 这么些年，他也想开了。 如今这样，或许才是最好的安排。凤哥儿有他的医道，成全他的慈悲，此生平安喜乐，足矣。 “走了？就这么走了？！” 几个精心打扮的赵家表姐妹，一时面面相觑，心里说不出是失落还是气闷。 她们暗中较劲了这些日子，正主却招呼都不打一个，直接走了？ 赵玉英斜倚在榻上，温声安抚道：“每年这个时候，凤哥儿都要随他师父义诊的。少则十来日，多则个把月也就回来了。” 几位表小姐闻言，神色稍缓。 也对，又不是不回来了，到时候，再各凭本事便是。 她们每个人都很有信心，毕竟相处之后，发现自己和林楠默契非凡，心意相通，最合适不过。 而被念叨的林楠，他正被一个陌生女子单手揽在身前，策马狂奔！ 身后不远处，三五个手持棍棒、满脸横肉的仆从正拼命追赶，眼见追不上，便跳着脚破口大骂，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不知死活的东西！” 揽着林楠的女子闻声，柳眉倒竖，低声骂了一句。 就在这时，她怀里的傻子竟然笑出了声。 女子一愣，没好气道：“笑什么？小傻子！要不是我路过，你早被那群狗腿子打成肉泥了！” 林楠调整了下姿势，让自己在她怀里靠得更稳当些。 认真道：“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姐姐，你娶了我吧。” 女子：“……？” 见后方再无追兵，女子猛地一勒缰绳，骏马长嘶人立，她利落地翻身下马，顺手将林楠也“拎”了下来。 动作干脆，带着武将之家特有的飒爽。 “好了，方才情急，不必言谢。这种玩笑话不可再说。我还有要事在身，你……自己小心，早些回家。” 说罢，她转身欲走。 衣袖却被人轻轻扯住。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执拗。 何文萱回头，撞进一双瞬间蓄满泪水的眼眸里。 少年仰着脸，眼眶鼻尖微微泛红，泪珠一颗颗滚落。 “姐姐不喜欢我吗？” 何文萱呼吸一滞。 她自幼习武，性情爽利，最不耐烦旁人哭哭啼啼。 可眼前这人……艹！ 他哭起来怎么这么好看？！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掌心略带薄茧，有些慌乱地盖住了那双仿佛能摄人心魄的眼睛。 “别、别哭了……”她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些，哄他：“我们这才第一次见面。你都不知道我是谁？” 掌心之下，长长的睫毛颤动，轻轻扫过，有些痒。 然后，她听见少年理直气壮的声音： “那我就是对姐姐一见钟情了。” 何文萱：“！！！” 掌心传来的痒意骤然加剧，瞬间窜遍四肢百骸，直抵心窝。 她猛地收回手，看见俊美少年眼里全是自己。 糟糕。 何文萱脑子里轰然作响，只剩下一个清晰的念头： 我完了。 第426章 病弱的嫡次子23 何文萱能清晰感觉到自己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她强行压下那股陌生的躁动，试图找回理智：“你……多大了？” 林楠看过来，刚哭过的眼睛湿漉漉的，像被水洗过，显得格外清澈：“快二十了。” 何文萱：“……” 她没忍住，屈起手指，不轻不重地敲了下他的额头，没好气道：“说实话。” 林楠捂着被敲的地方，带着几分委屈，老老实实改口：“……十四。” “我十七。” 这世道，男大女小才是常理，她比他还大三岁，这总能让他知难而退了吧？ 谁知林楠只是眨了眨眼，带着鼻音唤道：“姐姐。” 何文萱：“！！！” 好、好乖！ 心里尖叫，她面上绷得更紧，努力严肃：“婚姻大事，绝非儿戏。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方才的话，你可以收回，我就当没听过。” 林楠站直了些，目光坚定地回望她：“绝不反悔。” 何文萱定定看了他两秒，愉悦的笑了。 “好！”她干脆利落地应下，她本就是这般爽利的性子，既然认清自己的心意，便没有半点忸怩，“你父母是做什么的？家在何处？看何时方便，我上门拜会。” 她说得无比自然，全然不觉得由女方主动提出拜访、乃至议亲有何不妥。 自幼被祖父当男儿教养，纵得她胆魄过人，行事只问本心，不拘俗礼。 她觉得既然自己年长，心意又明，理应由她主动。 更何况…… 她目光掠过林楠身上虽整洁却仅是细棉布所制的衣裳，并无多余佩饰。 想来应是家境尚可的寻常富户。 而她是谁？ 潭州都督何韬的亲孙女！ 家世显赫，文武双全。 除了年纪稍长，她自认条件无可挑剔。 年纪大些怎么了？ 那是她眼光高，瞧不上那些庸碌纨绔，绝非嫁不出去！ 既然她看上了眼前这小孩儿，那这小孩儿就是她的了。 只盼他父母能识趣些，莫要生出什么不必要的波折。 然后就听面前的小孩儿道：“我父亲为官，家在青州。姐姐什么时候上门提前说一声就行。” 青州啊—— 已经明确竖起反旗的青州官员，何文萱安慰自己，问题不大。 反正他们何家本来对那龙椅上的人也未必有多忠心，如今这世道，更是自有盘算。 随即坦然自报家门：“我祖父是潭州都督何韬，我名文萱，行三。” 说话间，她留意着林楠的反应。 却见少年只是认真地点了点头，神色平静，并无寻常人听闻都督名号时的惊异或谄媚。 何文萱心中反而更添几分满意：不愧是她看上的人。 略一思忖，便干脆道：“既如此，七日后，我上门拜访。” 刚刚互通了心意，谁也舍不得就此说分开，两个人牵着马闲逛，何文萱说她在军营里的事，林楠就跟她说行医途中的见闻。 越聊越投机，根本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天色越来越晚，还是何文萱率先提出了分别，林楠看着她，眼中流露出明显的不舍，还夹着一丝小心翼翼：“姐姐……不会爽约反悔的，对吗？” 何文萱失笑，掷地有声：“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如果说一开始是被美色所惑，那么相处之后，何文萱就知道自己错过了眼前人，再也不会有人这样合她心意。 林楠明显松了口气，却又蹙起眉：“那……若是姐姐的家人，嫌弃我的家世，不同意怎么办？” 这会儿才想起这个问题吗？ “不会。” 何文萱心里一片柔软，详详细细的和他解释：“我祖父最是疼我，只要我高兴，他断不会阻挠。我父亲早逝，母亲……不必在意。” 最后她给出了相当强势的保证：“只要我喜欢你，便不会有问题。” 没说出口的是，你的家人也不会是问题，她都会解决。 林楠的眼睛倏地亮了，像落进了星星，追问道：“姐姐喜欢我？” “嗯。” 何文萱大大方方地承认，看他瞬间神采飞扬起来，自己的心情也跟着明朗了几分。 “那我等着姐姐来。” 林楠笑得眉眼弯弯。 回程路上，林楠脚步轻快，唇角微扬。 刚到赵童暂居的医馆外，正巧碰见师父推门出来，似要外出。 赵童抬眼就瞧见自家徒儿这副神采飞扬模样，不由稀奇：“哟，这是碰上什么喜事了？乐成这样，还回来得这般晚？为师正打算出去寻你呢。” 林楠欢欢喜喜地凑近：“师父怎么知道是姐姐送我回来的？” “嗯？” 赵童被他这跳跃的话弄得一愣，“什么姐姐？哪个姐姐送你？” 林楠一脸认真地解释：“谭州都督何韬的孙女，何文萱。她说喜欢我，我们约好了，七日后她去家里拜访。” 赵童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谭州何家那个“女罗刹”何文萱？ 谁人不知那丫头自幼混在军营，舞刀弄枪，性子比寻常男子还悍烈几分！ 那样的女子，哪个正经男儿会喜欢？ 定是看他家凤哥儿生得好看，性子又软和，给骗了！ 耐着性子问清两人如何相识，赵童更是气得胡子都要翘起来。 凤哥儿是什么身份？ 林槊的儿子！ 他身体又弱，出门在外身边怎会没有护卫随行？ 用得着何文萱来显摆身手、充英雄救美？ 再看徒儿那副完全不信，说什么“不可能，姐姐不是那样的人。” 赵童更是痛心疾首。 是他错了！他不该因为近来繁忙，就让凤哥儿独自出门！ 这孩子年纪小又心思简单，哪里懂得世间人心的弯弯绕绕，尤其是那等彪悍奸诈女子哄骗小郎君的手段！ 该死的何文萱！ 定是贪图凤哥儿美色，瞧准了凤哥儿不谙世事，故意设局接近！ “凤哥儿，你听为师说，此事断然不可！” 赵童苦口婆心：“那何家姑娘与你绝非良配！你可知她在外名声如何？她就是在哄骗你，莫要被人骗了还帮着数钱！” 林楠完全不理解赵童的苦心，不高兴道：“师父，姐姐待我极好，不是骗子。” 赵童看着徒儿这副油盐不进、仿佛被灌了迷魂汤的模样，更是捶胸顿足，他养的好好的小白菜被野猪……不，是母老虎给拱了！ 第427章 病弱的嫡次子24 赵玉英听完林楠说起与何家孙女意外相识、互生好感的事，并未显露不悦，只是心底难免掠过一丝遗憾——未能与娘家亲上加亲。 但转念一想，既是凤哥儿自己中意，他高兴便好。 待听到何家竟要主动登门拜访，她才轻嗔道：“你这孩子，婚姻大事，哪有让女方家里率先上门的道理？该是你父亲遣了媒人，正正经经去提亲才是。” 林楠无辜：“是姐姐定的。她说她来。” 赵玉英失笑，点了点他的额头：“你啊。” 心里却快速盘算起来：看来未来儿媳是个有主见，甚至有些强势的。 凤哥儿性子仁善，甚至有些过于绵软，若得一位能拿主意、撑得起家的媳妇，两人刚柔并济，或许更能长久和睦。 这念头，林槊自然也想到了。 他这小儿子幼时虽顽劣，这些年跟着赵童行医济世，见多了民间苦难，心肠越发慈悲柔软，有时甚至显得过于“不争”。 有个强势的媳妇持家，确能互补。 但作为父亲，更作为一方都督，林槊的思虑远不止于此。 他眉头微锁，指尖无意识敲击着桌面。 利处显而易见，据岳父从京城得到的消息，朝廷对青州的讨伐已箭在弦上。 谭州与青州毗邻，都督何韬手握重兵，若能与何家结成姻亲，无疑是为青州寻得一个潜在的重大外援。 即便何韬不会因此直接出兵相助，至少能在情报、物资乃至道义上多些回旋余地。 然而，隐忧同样存在，长子与三子现在维持着微妙平衡，凤哥儿置身事外。 若他得了这桩婚事，今后无形中偏向哪方，甚至只是被旁人认为有所偏向，都可能破坏现在的局面。 更何况何韬那只老狐狸，真会因为一个孙女的婚事，就改变自己的立场，在青州与朝廷之间选边站吗？ 斟酌利弊，林槊一时拿不定主意。 林槊沉吟良久，最终还是决定把林楠叫来，开门见山地谈。 这个儿子在军政谋略上的天赋他是知道的，虽然因身体所限无法纵马疆场，这些年心思也不在这上面，但能力从未减退。 也正因如此，他给林楠的权利比其他儿子大多了，在一些关键的抉择上，林槊也更愿意听听这个小儿子的看法。 林槊没有绕弯子，把自己的考虑说清楚，看着林楠：“凤哥儿，此事，你怎么看？” 十来年形成的习惯，林槊没考虑过林楠存有什么其他心思，林楠也没对林槊言辞中对他妻子岳家的防备发表什么意见，父子两人好像谁都没觉得有问题。 林楠就事论事逐一解决林槊的顾虑：“父亲，这门亲事若成，倘若您将来有需要，儿子有把握……可以影响何文萱，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何都督的立场。” 林槊心下一震。 这句话的分量，他比谁都清楚。 他这个儿子从不妄言，他说“有把握”，那几乎就是十拿九稳的承诺。 这意味着，联姻带来的，可能不仅仅是一个潜在的盟友，而是一个能被己方有效施加影响的战略支点。 这份价值，远超寻常姻亲关系。 “至于大哥三哥……”林楠语气里满是困惑与无奈：“儿子原本，肯定是更偏向大哥的。一母同胞，血脉相连。可是……” 他微微蹙眉：“儿子感觉，大哥似乎……并不太喜欢我，对我有些莫名的敌意和疏远。以前接触少还不觉，如今同在青州，这种感觉便清晰了。” 他对着林槊，一惯坦率：“可若偏向三哥，可大哥终究是我亲兄长。我也不想母亲伤心。” “所以儿子想，最好的办法，便是不掺和。不给人误会，也绝不给任何人借我之势去攻讦兄弟的机会。” “将来无论哪位哥哥主事青州，看在儿子这份‘不争’上，想必都不会太难为我，当然……恐怕也不会多照顾我。” 说到这里，他轻轻叹了口气：“与何家结亲，于公，或可为父亲添一助力；于私……也算是儿子为自己，求一份未来的保障。” 林槊听着，心中最后那点犹疑也被彻底抚平，甚至生出一丝欣慰与复杂的感慨。 唉！怎么就没给凤哥儿个好身体呢？ 天妒英才！ “既如此，”林槊终于有了决断，“便依你所言。何家若来，我与你母亲自会郑重接待。只是凤哥儿……” 他之后说的，是一个父亲对儿子的叮嘱：“婚姻终究不是纯粹的交易，妻子也是陪伴你半生的人，真心以待，日子才能长久。” “儿子明白。”林楠躬身，郑重应下。 何文萱回到谭州都督府，与祖父何韬说起婚事，语气是自己都未察觉的轻快。 听闻孙女相中的是青州一名官员之子，何韬捋着花白的胡须，果然并未在意：“青州？嗯……若真起了战火，让他举家迁来谭州便是。届时老夫亲自去信向林都督讨这个人情，他总得卖我几分薄面。” 他看向何文萱，眼中满是欣慰：“以往给你相看多少儿郎，你总瞧不上眼，祖父还愁你这辈子该如何是好。没想到，到底是你自己寻着了合心意的。可见这姻缘之事，自有天定，强求不得。” 说着神色柔和下来，带着对早逝长子的追忆与愧疚：“你成了家，祖父也算对你父亲有了交代。萱儿，你记住，只要是你真心喜欢的，无论对方是何出身，祖父都点头。” 何文萱的父亲，何韬的嫡长子，多年前在一场恶战中为救父亲而殒命。 这是何韬心中永远的痛，也因此对何文萱格外纵容疼爱。 见祖父神色微黯，何文萱试图打断祖父的伤感：“无论谁都同意？那……祖父，倘若我看上的是青州林都督的儿子呢？您也同意么？” “林槊的儿子？” 何韬闻言，知道孙女是为了让自己不要沉溺于过往，便也顺着她的话，豪气地一挥手，“林槊的儿子怎么了？你若真瞧上了……大不了，一起反了便是！如今这世道，谁心里还没点数？无非是差个名头！” 何文萱被祖父的霸气逗乐，竖起大拇指：“祖父威武！” 何韬得意地抬了抬下巴，花白胡子都翘了翘：“那是自然！也不看看我是谁的祖父！” 祖孙两个有多欢乐，何文萱和母亲钱慧相处就有多压抑。 听闻何文萱要成婚，钱慧第一反应就是：“哪家儿郎竟然看的上你？” 第428章 病弱的嫡次子25 “哪家儿郎竟然能看的上你？” 何文萱听着，心里连一丝涟漪都没起。 她只是再一次无比清晰地确认：她母亲，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且永远学不会如何做个正常的母亲。 有时候她真的会感到困惑。 贬低她、打击她，对钱慧究竟有什么好处？ 她们不是这世上本该最亲近的人吗？ 血肉相连，荣辱与共。 可很快，她就放弃了探寻答案。不理解就不理解吧， 反正，她母亲“脑子不正常”——这是她从小就被告知、并深深植入脑海的“事实”。 这是她祖父祖母从小告诉她的。 她是六岁的时候才被祖母养在膝下，那个时候母亲的外甥女故意把她推到水里，寒冬腊月，她被救上来就发了高烧。 病榻前，母亲来看她，第一句话不是关切，而是：“萱儿，待会儿见了你祖母，就说是你自己贪玩，不小心滑下去的，听见没？跟你表妹半点关系都没有！” 见小小的她瞪大眼睛不说话，钱慧压低了声音，语气却更加理直气壮：“我与你姨母最是要好！她年纪轻轻就去了，你姨丈转头就续了弦，把你表妹丢在一边不管不顾！” “她多可怜。你还有我疼你，你是姐姐，让让她怎么了？你现在不是没什么事吗？别闹得大家都不好看！” 那一刻，比委屈更先涌上心头的，是一种巨大的荒谬和困惑。 我和表妹……到底是谁有母亲疼爱，谁才是死了亲娘的那个？ 让新衣，让首饰，让玩具……她一直默默忍了。 可这一次，她差点连命都“让”出去！ 就在她小脸憋得通红，不知如何是好时，祖母带着人快步走了进来。 一向慈和的祖母，那日脸色阴沉着脸，二话不说，当着所有丫鬟婆子的面，扬手就给了母亲一记响亮的耳光！ “啪！” 钱慧被打懵了，刚要开口，祖母已厉声吩咐左右：“大少夫人癔症又犯了！神志不清，胡言乱语！你们是怎么当差的？还不快扶回去‘静养’！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放她出来，再出岔子，统统发卖出去！” 那之后整整一年，何文萱再没见过母亲，也没见过那个表妹。 祖母给她做了许多漂亮的新衣裳和首饰，她很开心，可心底某个角落，还是想念母亲。 祖母察觉了，将她搂在怀里，叹息着告诉她：“你母亲啊……是和你父亲感情太好，你父亲骤然去了，她受的刺激太大，这里……” 祖母指了指自己的头，“出了点问题，不太清醒了。总办些糊涂事，说些糊涂话。原先我以为随着时间能好些，便没拘着她。可如今看来，她是病得越发重了，都有些认不清人了，必须得好好‘医治’才行。” 小小的何文萱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母亲不是不疼我，她是病了，病得不认识我了，把我和表妹搞混了！ 所有委屈和不解，瞬间有了一个合理且让她能够接受的解释。 她不再难过，反而对母亲生出同情。 此后，每隔一段时间，祖母都会让人陪她去看望被静养的母亲。 母亲起初见到她，会面容扭曲地咒骂：“你怎么还不去死！你就是个灾星！克死了你爹，现在又来害我！” 听到这样的话，何文萱当然会难过。 可一想到“母亲病了，她控制不了自己”，那份难过就转化成了更深的心疼。 她甚至会走上前，用稚嫩却充满“体谅”的语气，软软地说：“母亲，萱萱不怪你。我知道你是病了，这里不舒服。” 她也学着祖母的样子，指了指头，“你要乖乖听医师的话哦，就算药很苦也要喝。你要快点好起来呀。” 每当这时，钱慧就会更加暴怒，摔打手边一切东西，嘶喊得更加歇斯底里。 长大后，何文萱自然明白了真相。 母亲没疯。 她只是被祖母“教育”了，关起来学“规矩”。那个表妹，也被远远送走了。 但“母亲精神不正常”这个念头，早已在年复一年的暗示和自我说服中，深入骨髓，成了她面对钱慧时最坚固的心理屏障。 因此，即便后来祖母去世，她与母亲接触增多，钱慧那些尖酸刻薄、甚至恶毒的话语，也再难真正伤害她分毫。 怎么说呢？ 谁会真正把一个“疯子”的话放在心上呢？ 听到那些贬低和诅咒，她内心毫无波澜，只会想：哦，她又开始发病说胡话了。 她连探究“母亲为什么这么说”的欲望都没有，只会顺着对方的话，用一种近乎敷衍的、对待病人的态度应付：“嗯，是是是，您说得对。” 然后，被气得浑身发抖、面目扭曲的，永远只会是钱慧自己。 此刻，面对母亲关于亲事的嘲讽，何文萱连眉毛都没动一下：“母亲说的是。具体事宜，祖父和二婶娘会操持，您就不必费心了，好生休养吧。” 钱慧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模样，胸中那股无名火蹭地烧得更旺，却又无处发泄，只能死死捏着帕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何文萱也没什么报复的快感，她是真的不在意，微微颔首，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 钱慧尖利的声音从身后追来，像毒蛇吐信。 何文萱脚步微顿，侧过身，投去一个纯粹询问的眼神。 钱慧紧盯着她，试图从女儿脸上挖掘出震惊、慌乱或痛苦：“有件事，我忘了告诉你——你，不能生育。” 钱慧见她满脸不信，嘴角扯出一抹扭曲的快意：“你以为当年落水，只是染了场风寒？寒气侵入了胞宫，你年纪那么小，根本受不住！早就损了根本。医师私下说过，你此生，恐难有子嗣。” 她观察着何文萱的反应，见女儿依旧沉默，便又添了一把火，语气里夹杂着“怜悯”：“不然你以为，满府的孙女，为何独独纵着你像个男儿般舞枪弄棒，抛头露面？你祖父……不过是想着让你强身健体，抱着万分之一的指望，盼着能有奇迹。可女子寒症，是那么好治的？” “你今年十七了。来过初潮吗？” 何文萱的呼吸几不可闻地滞了一瞬。 她面无表情，只最后深深地看了钱慧一眼，转身离开。 第429章 病弱的嫡次子26 何文萱之后几日都格外沉默。 她闭上眼，少年那张带着盈盈笑意说“一见钟情”的脸会闪过脑海。 若他知晓……若他因此退却…… “萱儿？” 是祖父关切的声音，“怎么瞧着心不在焉的？” 何文萱勉强扯了扯嘴角：“没有。只是……” 终究没将母亲的话说出口，“有些紧张。” 何韬有些酸：“我改主意了，本来打算让你二叔陪你去的。现在我要亲自去看看到底是多么优秀的男儿能引的我家萱儿这般倾心。” 何文萱手掌下意识地贴上小腹，那里紧实平坦一如往常：“我也没那么好……” “谁说的！”这话何韬不爱听：“我们萱儿这般品貌才干，谁家得了都是福气！别说那小子家世低了，就是门第高，我在，就断不会让你受委屈。” 暖意从心底漫上眉头，压弯了眼角眉梢。 “好。”何文萱轻快道：“祖父在我什么都不怕。” 既然已经应约，她就不会反悔。到时如实相告，少年能接受，自然最好。少年不接受，她也不强求。 拿得起，也要放得下。 她绝不会在一段关系里委屈求全，那是折辱了自己，也对不起待她如珠如宝的祖父。 不过，最终还是二叔和他一起去的。第一次登门，实在劳动不到她祖父。 何秉恒马车在前，率先下车，一抬头看向眼前府邸——青州都督府？ 心中掠过一丝疑惑，不是说……青州小官之家么？ 怎么直接来了都督府？ 未及细想，中门已然大开。 一个身形魁伟、面容俊美的男子带着人大步迎出。 热情的跟他打招呼：“秉恒兄，我猜来的就是你。” 何文萱刚站定就听见二叔倒吸一口凉气。 何秉恒脸上的笑容凝固，眼睛瞪得老大，仿佛见了鬼。 他努力控制着面部肌肉，嘴唇几乎没动，从牙缝里挤出声音：“萱儿……这、这就是你说的……青州官员？！” 何文萱当然也看见都督府三个大字了，咬着牙轻微的哈哈干笑了两声，没来得及解释，二叔就已一个箭步抢上前，对着那迎出的中年男子热情道：“子锋贤弟，是我啊是我啊——哈哈——好久不见——哈哈——哈哈。” 两个人你来我往，把臂同行，一个比一个热情。 何秉恒心里苦，要不然能怎么办？ 跟林槊直接说，不好意思，我之前不知道我侄女看上的是你家儿子，这亲我们不结了。 那他还能活着走出青州吗？ 关键是他也不敢确定家里老爹是怎么想的，他可是听说老爹曾经放话，就是林槊的儿子，侄女看上了也没关系。 林槊何等眼力？ 何秉恒那瞬间的震惊与慌乱，尽管被他迅速掩饰，却没能逃过林槊的眼睛。 何秉恒在震惊什么？ 林槊心思电转，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跟在身后的幼子林楠——这何家该不会根本不知道凤哥儿的真实身份吧？！ 这……可能吗？ 两家议亲，连对方家世都不先摸清楚？ 何家行事这般……草率的？ 再联想到儿子特意嘱咐他今日务必让人去城门口迎接，林槊心里确定了八九分。 好小子，在这儿等着呢。 他面上不动声色，依旧挂着热情的笑容，目光落在何文萱身上，语气和煦：“这位便是文萱侄女吧？果然英气不凡，颇有乃祖之风。我与你叔父多年未见，正好叙叙旧。让凤哥儿陪你四处走走，看看园子，你们年轻人自在些。” 何秉恒此刻也已稳住心神，虽恨不得立刻问个明白，但也知眼下不是时候，只得顺着林槊的话，对何文萱挤出一个笑容：“对对，萱儿，你跟……林公子去逛逛吧。不必拘礼。” 他眼神里的意思很清楚：萱儿，有什么账，抓紧算！该揍揍！ 绝对是这个看着一脸乖巧的小子不老实！ 何文萱压下心头的情绪，维持着基本的礼仪，对林槊和何秉恒行了一礼才跟着林楠离开。 一离开众人的视线，走到一处僻静的回廊下，何文萱立刻停下脚步，转身面对林楠，脸上满是山雨欲来的沉郁。 “解释。” 林楠垂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抿着唇不吭声，一副犯了错等着挨训的老实模样。 何文萱见他这样，心头火气更盛，上前一步，伸出手，食指和拇指捏住他线条优美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 映入何文萱眼帘的，是一双已然蓄满泪水、眼眶微红的眼睛。 水光潋滟，长睫湿漉，配上那张苍白精致的脸，十足的委屈可怜。 何文萱的心不受控制地软了一瞬，随即暗骂自己没出息！ 美色误人！ 她强迫自己硬起心肠，目光躲闪下移，落在他颜色浅淡、形状好看的嘴唇上，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冰冷且不容妥协： “哭也没用。我可不会心软。” 她捏着他下巴的力道微微加重，“我只给你这一次机会。解释不清楚——我们之前的约定，就此作废。” 林楠眨了眨眼，泪珠滚落，滑过脸颊，他声音哽咽：“你不能这样……你说过的，只要你喜欢我，其他都不是问题。你还说，不会在意我的家世……” 何文萱目光不由自主地被他开合的唇瓣吸引。 这样的弧度……看起来……有点好亲。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时候，何文萱几乎要崩溃。 她猛地松开手，看起来好像很嫌弃，用了十二分的意志力将跑偏的思绪拉回正轨，声音更冷： “少来这套！别东拉西扯！你敢说，你没有故意误导我？你是林都督的儿子，出门会没有护卫随行？需要我恰巧救你？林楠，你就是处心积虑接近我！” 林楠察觉到她对这副容貌的动摇，主动凑近了一步，将自己那张极具杀伤力的脸完全暴露在何文萱的视线里。 他微微仰着脸，让精致的五官在光线下无所遁形，气人的理直气壮： “我当然是故意的啊。” “不是早就告诉姐姐了么？我对你……一见钟情啊——” 第430章 病弱的嫡次子27 “一见钟情？” 何文萱重复着这四个字，语气听不出喜怒：“你口口声声说对我一见钟情，结果却是处心积虑地设计我、误导我，让我像个傻子一样，以为一切都是我的主动、我的选择……林楠，这就是你所谓的喜欢？” 林楠迎着她的目光，没有退缩，轻轻点了点头：“是，这就是我的喜欢。” 他脸上是一种近乎虔诚的认真： “我第一次见你，不是在那些家丁追打我的时候。更早……你在长街上策马而过，红衣猎猎，发丝飞扬。那一刻，你像一团烧过荒原的火，自由，滚烫，不受任何桎梏。” “我喜欢那样无拘无束，神采飞扬的你。所以，我最大的愿望，就是你能永远如此——自由自在，随心所欲，没有任何条条框框能拘束你，我也不行。” “我的喜欢，不能成为你的负担，更不能变成束缚你的绳索。” “考虑门第、权衡利弊、屈从利益，如果让你接受我，需要经历这些，我会难过的想死掉。” “所以，” 他最后总结，神情温柔得令人心悸，“我只是制造一个偶遇，把自己送到你面前，然后，等待你的选择。” “我们之间，只会是你得到我，我属于你。” 何文萱彻底怔住了。 她感到一阵眩晕。 那是被极端地“看见”、偏执地“成全”所带来的，巨大的冲击与难以言喻的悸动。 她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最终吐出口的，是那个这个时候比刚得知时更加让她痛苦的秘密。 声音是她自己都未曾料想的干涩沙哑： “我……幼时曾落过水。寒气侵体，损了根基。医师说……我这辈子，恐怕都难有子嗣。” 话音落下，四周静得只剩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 她不敢去看林楠的表情，只是僵硬地站在原地，等待着审判。 然而，她只听到一声极轻的叹息，带着毫不掩饰的心疼。 “姐姐，” 林楠的声音很轻，温柔得像怕惊扰了什么，“别哭。” 何文萱一愣，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干的。 她有些茫然：“我没哭。” 林楠却摇了摇头，目光专注地落在她脸上，那双总是盛着水光或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只剩怜惜： “可是，我听见了。” “我听见……你在喊疼。” 何文萱猝然侧过脸，试图掩饰瞬间涌上的酸楚与狼狈，可那不争气的泪水，却像决堤一般，根本不听使唤，争先恐后地滚落。 一只微凉却温柔的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指腹小心翼翼地拭去泪痕。 然后，那双手捧住了她的脸，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让她直面他。 林楠看着她，神色是从未有过的认真与郑重。 “姐姐，” 他唤她，声音低沉而坚定，“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也知道你在顾虑什么。我不能骗你，说我完全不在乎子嗣，说我不渴望拥有一个流淌着我们血脉的孩子。那是谎话。” 他坦诚得近乎残忍，何文萱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但紧接着，他的话锋一转： “可是，如果有一天，命运非要我在‘你’和‘孩子’之间，做出一个选择——” 他捧着她脸的手微微用力，目光灼灼： “千次，万次，……我只会选择你。” “我想要的未来，是有你的未来。其他的一切，有是锦上添花，没有也只是些许的缺憾。” “……我甚至有些庆幸这份‘缺憾’。” “世上没有完美无缺的人生。我能得遇姐姐，已是此生大幸，耗尽运气。” “若再事事圆满，毫无瑕疵，我怕是要日日活在惶恐之中，时时怀疑自己何德何能，竟能拥有这般幸运？唯恐哪一日，命运觉得馈赠太过，会突然将它收回，将你我分离。” 泪水模糊了视线，何文萱透过水光，看着少年近在咫尺的、写满不容置疑的认真的脸庞。 那些算计，那些误导，在此刻都变得微不足道。 他看到了她最深的忧虑，给出了最直接、也最坚定的答案。 没有用轻飘飘的安慰敷衍，也没有用虚伪的“不在乎”来否认人性中天然的渴望。 他坦承了那份渴望，然后，用更坚定、更清晰的姿态，将她这个人，她的存在本身，置于所有渴望之上。 这份偏爱，如此坦荡，如此令人安心。 或许人心就是这样不知餍足，或许是被偏爱的有恃无恐，何文萱对着林楠打开了心底那扇从未对人开启的、封存着最阴暗不甘的门。 她要自己阴暗晦涩，不可与人言的念头彻底暴露在这个说“千次万次只选她”的少年面前，看他是否会退缩。 “当年推我下水的，是我姨母家的表妹。” “我祖父祖母知晓后，自然震怒。他们表达了对她的不喜，将她送回了自己家。她父亲本就漠视她，继母更是刻薄，她的日子……自然不好过。” 她扯了扯嘴角，满是讥诮：“可这算什么惩罚？如果不是我母亲当年硬将她接来府中照顾，她本就应该过着那样的生活！” 她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眼底恨意闪烁： “她去年出嫁了，今年生下了一个女儿。没有娘家撑腰，夫家待她苛刻，日子很是艰难。” “可是！再怎么样，她也有了属于自己的骨肉！她还能当母亲！而我呢？！我被她害得这辈子都可能无法拥有自己的孩子！这公平吗？！这够吗？！” 她几乎是嘶吼出最后一句话，胸脯剧烈起伏。 直到她发泄完，林楠问她：“所以，你想怎么做？” 何文萱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吐出那个盘踞心底几日的恶毒念头： “她还没生出儿子。她夫家三代单传，她婆婆已经在日日催逼，话里话外都是嫌弃。” “我要……毁了她的生育能力。我要让她这辈子，都别再想拥有第二个孩子！我要让她往后余生日日痛苦！” 她说完，紧紧盯着林楠，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只见林楠微微偏了下头，竟然轻轻笑了起来。 “让她今后日日痛苦？” 他重复着她的话，摇了摇头：“姐姐，这不够。” “痛苦需要对比，绝望需要希望来衬托。让她以为自己即将得到梦寐以求的东西，再亲手在她眼前摔碎，那才会刻骨铭心，痛彻心扉。” 林楠难得强硬的拉过何文萱的手与她十指相扣：“恶劣也好，卑鄙也好，姐姐，别松开我。我就是你手里最趁手的刀。” 何文萱想，她现在就很不理解几天前的自己，为什么会觉得自己不会在一段关系里委屈求全？ 第431章 病弱的嫡次子28 何家叔侄离去后，书房内只剩下父子二人。 林槊揉了揉眉心，对林楠道：“何秉恒可不是个省油的灯。说话滴水不漏，跟我打了一手好太极。想顺顺利利把人娶回来，你可得上点心，这媳妇……怕是没那么好娶。” 他抬眼看向儿子，却见林楠脸上并无忧色，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父亲不必过于忧心。姐姐说……此事她会处理。” 林槊：“……” 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 看着林楠那张与自己年轻时极为相似、却又更添几分精致俊美的脸，那点气又莫名消了。 “你小子……” 林槊哼了一声，带着点莫名的自豪与感慨，“这辈子最该感谢的，就是你爹我给了你这么一张脸。” 林楠：“……” 几日过去，何家那边果然传来消息，婚事基本敲定，只待正式下聘。 下聘前，林楠特意来找林槊。 “父亲，如今世风，厚嫁成习。婆家给的聘礼越丰厚，女家为显重视、保颜面，往往需以数倍乃至更多的嫁妆回礼，才算不失体面。” 林槊点头：“确有此风。不过聘礼是给女方父母的，嫁妆是女子的私产，由其自行支配。夫家不得擅动。” 他以为儿子是来为未来儿媳妇谋好处的，把话往明白了说：“要不然夫家岂不是要争着倾家荡产娶媳妇？” 林楠才不是这个意思呢。 “儿子想的是，姐姐自幼习武，性情爽利，更在谭州有过领兵剿匪的经历，绝非寻常困守后宅的女子。她嫁入我家，也不该就此埋没了这份才干，困于方寸之地。” 林楠语气诚恳：“咱们林家若真想表示诚意与重视，何不……送五百精兵，作为聘礼之一？” 林槊闻言，端着茶盏的手顿住了：“五百精兵作聘礼？当你未来岳家满门都是傻子？” 这跟直接索要何家兵力有何区别？ 林楠却笑了：“父亲，何家祖父、叔父皆是当世俊杰，怎会是傻子？” 正因他们是聪明人，才不会装傻。何家的姑娘，又不止何文萱一人。 “你这……” 林槊一时不知该夸还是该骂，“这般算计你未来岳家？” “父亲，这怎能叫算计？” 林楠一脸无辜，“您方才不是说了，嫁妆是女方的私产，不归夫家。之后何家陪嫁一千也好，两千也好，自然也都是她的‘私产’。咱们林家又不是那种会觊觎儿媳妇嫁妆的人家。” 但父子二人都心知肚明，规则是规则，实际是实际。 女子嫁入夫家，其私产与夫家利益怎么可能完全切割？ 更何况是兵员这样的“活”资产。 日常用度、驻扎安排、甚至将来的指挥调动，必然与林家产生千丝万缕的联系。 林槊看着儿子那副“我完全是按规矩办事”的坦荡模样，半晌，摇头失笑：“何家的男人们，可不会轻易放过你。” 林楠闻言，笑容明朗：“不放过又如何？儿子又不必在何家过日子。我是何家婿，更是林家子。婚后我们自然也长居青州。只要咱们林家是善待儿媳妇的良善人家就好了。” 林槊沉默良久，最终松口，不过也把丑话说在前头：“若是老子的五百精兵打了水漂，我就扒了你小子的皮。” 林楠说服了父亲林槊，心中定下计较，转身便去拜访了外祖父赵同辅。 书房内，茶香袅袅。 林楠为赵同辅斟了茶：“外祖父，您与谭州何都督，年岁相仿，不知可有几分私交？” 赵同辅捋着胡须，眯眼看了看这个外孙，慢悠悠道：“私交？算不得多深。不过嘛，同殿为臣，互通有无还是有的。递个话，传个信，倒也不难。” 林楠微微一笑，他外祖父不愧是在当今手底下还能稳稳当当，全身而退的人物，他还什么都没说呢：“那就劳烦外祖父，帮我给何都督递两句话。” “哦？什么话？” “第一句，请您帮我问问何都督——他想不想要一个，青州之主的孙女婿？” 赵同辅神色不变，之前他和林楠你来我往的试探，林楠又没瞒着。他自然知道这个外孙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淡泊无争。 “第二句嘛，就请外祖父帮我问问他——” “满府儿孙，英才辈出，难道……就没有一个有那份魄力与本事，将来将两州之地，合为一家的么？” 书房内霎时一片死寂。 第一句话，是筹码，我林楠志在青州之主。 这份投资，你看不看得上？ 第二句话，是诱饵，是蓝图，更是激将——何家儿郎众多，难道就没有人，敢想、敢做那整合两州、雄踞一方的大事？ 谁不知我自幼体弱多病，若我为青州之主，可以是你何家实现这个野心的最佳桥梁。 这份图谋，你敢不敢？ 这两句话，一句指向林楠自身的价值与野心，一句指向何家未来可能获得的巨大利益。 它们跳过了繁琐的聘礼谈判、世俗礼仪，直接触及了乱世之中，两个实力派家族联姻最核心、也最隐秘的驱动力——权力与地盘的结合与扩张。 赵同辅不复淡然，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眼中光芒闪烁不定，沉默良久，忽然低低笑了起来，笑声从喉咙里溢出，摇头叹息道：“老了啊，真是老了啊。” “这两句话，老夫替你递。” “只是凤哥儿，” 他目光锐利，“这条路，险得很。你今日种下此因，他日便要承担所有果，无论是甘是苦。” 林楠躬身一礼：“凤哥儿明白。既已落子，便无悔棋。还请外祖父相助。” 第432章 病弱的嫡次子29 谭州，何府书房。 何韬将赵同辅私下递来的那两句话，原封不动地转述给了次子何秉恒。 问他：“听了什么想法？” 何秉恒听完，先是一愣，随即眼中腾起两簇怒火，一拳捶在桌案上：“我就知道！林楠那小子，看着一脸乖相，肚子里全是坏水！” 他越说越气，忍不住带了几分抱怨，“爹！我回来就跟您说了，这小子不老实，满嘴没一句实话！您当时怎么还……”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您怎么还同意了这门婚事？ 甚至觉得，父亲这次对孙女的偏爱有些过头了。 大哥早逝，在的时候对他们也不错，他们这些弟弟敬重长兄，对失怙的侄女多些纵容无可厚非，但涉及到两州势力、家族未来的大事，哪里还能如此？ 何韬看着儿子激愤的模样，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 老子英雄儿狗熊啊，只看得见眼前的意气与算计，看不清那话语背后真正的格局与杀机。 他摆摆手，没解释自己同意的更深层缘由，只是淡淡道：“此事我自有计较。你去忙吧。” 心中却已将原本的一些打算，默默调整了方向。 青州，都督府。 “多少？！一千五？！” 林槊听到副官汇报何家最终“回礼”的嫁妆明细时，惊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声音都变了调。 副官忙补充道：“都督，准确说，是两千。何家把咱们作为聘礼送过去的五百精兵，原封不动，又添了一千五百精锐步骑，一并作为嫁妆，让带回来了。” 林槊在原地踱起步来，脸上混杂着狂喜、难以置信与深深的警惕，喃喃道：“何韬……这老家伙是疯了不成？” 两千精锐！ 何韬到底在想什么？是真心看重这门亲事，还是另有所图？ 说实话，副官知道的时候比林槊反应大多了，怎么琢磨也琢磨不出缘由，最后只能归功于凤哥儿那张貌若天人的脸上。 想着他儿子这一辈是没指望了，但娶儿媳妇可得给他儿子找个貌美的。 谁说会持家就行，美貌无用来着，那可太有用了！ 当然这些猜测当着同样面容俊美的都督就不好说了，只谨慎提醒：“都督，当务之急，是这两千人马如何安置？由谁节制？驻扎何处？” 林槊强迫自己冷静，搓着手快速思忖：“人马肯定是归凤哥儿媳妇调度，这是她的嫁妆私产，名义上咱们不能插手。得给她个合适的职位，既能统兵，又不至于太过……就……先任个护军统领吧，专司她麾下这两千人。” 他来回踱步，继续部署：“驻地不能离谭州太近，但也不能太远……显得小家子气。” 安排完兵马，他又想到婚期，眉头皱起：“原先定的婚期是不是还有好几个月？不行，得提前！想办法把婚期往前提！” 副官嘴角微抽，提醒道：“都督，以何家此番嫁女的架势……悔婚的可能，微乎其微。” 两千精锐都当嫁妆送出来了，这诚意都快溢出来了。 “你不懂！” 林槊摆摆手，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巨大惊喜与不安的焦躁，“正是因为他们给的太多，我这心里才更不踏实！夜长梦多，必须尽快落定！把肉吃到嘴里才行。” “就说……就说夫人病情加重，想早日看到幼子成家！” 林楠接到母亲病重、婚期需提前的消息，急匆匆从义诊的村落赶回府中。 他一路奔进赵玉英的院子，额上带着细汗，声音焦急：“娘！怎么回事？我前几日才为您调整过药方，不是说见好了吗？” 赵玉英半倚在榻上，脸色确实比往日更苍白些，但精神尚可。 她拉住儿子的手，温柔安抚：“别急，看你跑的……娘没事。娘只是想早点看着你成家立业。” 她不愿儿子知晓丈夫的算计，便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况且娘的身子自己清楚，能看到你风风光光地娶妻，心里就踏实了，也没什么遗憾了。” “娘——！” 林楠的眼眶瞬间红了，眼泪说掉就掉，紧紧握住母亲的手，“您别胡说！您一定要长命百岁！您不能只看着我娶妻，还要看着我生子，抱孙子，看着孙儿长大成人……您答应我，好好吃药，好好将养！” “好，好，娘答应你，好好活着。” 赵玉英笑着拍他的手背，语气慈爱。 然而，转过脸去，她眼底却掠过一丝深藏的疲惫与灰暗。 缠绵病榻，日复一日地灌着苦药，味觉都快麻木了。 夜里咳得无法安眠，躺久了浑身骨头都疼，稍稍走动便气喘吁吁……这样的日子，活着有什么趣味？ 谁还记得，她赵玉英也曾是能骑马挽弓的将门虎女？ 若不是心中还牵挂着体弱的幼子，不忍老父白发人送黑发人……她或许，早就对这人世没了太多留恋。 第433章 病弱的嫡次子30 按着规矩，未婚夫妻在成婚前是不该见面的，都说见了面会冲撞喜气，不吉利。 何文萱本来安分在府中备嫁，忽听得贴身丫鬟偷偷来报，说林公子悄悄递了信儿，在城西一处僻静的茶楼雅间相候。 她先是一惊，随即心头掠过一丝恼意——这人，怎么这般不知规矩，任性妄为！ 随之而来的质疑就是：他到底有没有把我们的婚事放在心上？ 左思右想，终究是没忍住，换了身不起眼的衣裳，悄悄从侧门溜了出去。 到了约定的茶楼，推开雅间的门，何文萱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只见屋内正中央，赫然立着一架巨大的水墨屏风，将她与内间隔开。屏风后，隐约可见一个清瘦的身影。 “你既知道规矩说不能见面，干嘛还非要跑这一趟？” 何文萱走到屏风前，隔着朦胧的画面，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嗔意。 屏风后传来林楠带着笑意的声音，清越悦耳：“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算算日子，我与姐姐已分离几十年了。姐姐……难道不想我吗？” 何文萱耳根蓦地发热。 这人！哪有这般直白问姑娘家想不想的！ 可若不答，倒显得自己扭捏小气，输了一筹，她稳了稳心神，故作镇定：“……想。” 屏风后传来毫不掩饰的愉悦轻笑。何文萱听着，自己也忍不住弯了眉眼，那点恼火早已烟消云散。 两人就这般隔着一道屏风，低声絮语起来。 说起分别后各自的琐事，不知又怎么谈起对婚后生活的憧憬，何文萱发现，林楠的许多想法，竟与她心中所盼不谋而合。 可紧接着，林楠似乎随口提起了聘礼之事—— “……家里为表诚意，预备了五百兵甲作为聘礼之一，……” “五百兵甲作聘礼？！” 何文萱霍然起身，声音陡然拔高，脑中一片嗡鸣。 什么规矩礼数，此刻全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一个箭步绕过那碍事的屏风，直接站到了林楠面前，紧紧盯着他，气息微促地又问了一遍： “林楠，你刚才说——你家要出五百兵甲，作为聘礼？！此话当真？聘礼中……包含兵马？！” 林楠显然没料到她竟会直接绕过来，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闯祸了”的表情，有些慌张地伸手虚拦，又赶紧双手合十对着空气拜了拜： “哎呀！姐姐！你怎么……怎么这就过来了？规矩说婚前见面不吉利的！这可怎么办？” 他嘴里念叨着，又赶紧“呸呸呸”几声，“过往神灵莫要见怪，百无禁忌，百无禁忌……” 何文萱此刻哪里还顾得上这些虚无缥缈的忌讳，她一把抓住林楠合十的手腕，目光灼灼：“你先回答我！是不是真的？” 林楠被她抓着手腕，看着她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和亮得惊人的眸子，怔了一下，随即，眼里缓缓漾开温柔而纵容的笑意。 他反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声音放得又轻又缓： “姐姐……这么欢喜啊？” 他往前凑近了些，带着几分邀功和得意： “我早就说过的呀。跟我在一起这件事，绝不能成为你的束缚，你的牢笼。” “成婚以后，你依然可以是那个在长街上纵马驰骋的何文萱，可以弯弓搭箭，可以策马扬鞭，可以做一切你想做的事，统领属于你的人马。” 巨大的惊喜让她眼眶发热。但紧随而来的，是更深切的担忧。 她眉头不自觉地蹙起。 林楠敏锐地捕捉到了她情绪的转变。 他松开她的手，转而抬起食指，轻轻点在她微蹙的眉间： “姐姐，别皱眉。你心里想的那些顾虑、那些难题，都不会发生。” 他看着她微微睁大的眼睛，缓缓抛出了另一个更震撼的消息： “因为，祖父已经点头同意。不仅同意收下这五百兵甲的‘聘礼’，更会从谭州军中，再精选一千五百精锐步骑，共计两千兵甲，作为你的嫁妆，让你一并……带回青州。” 何文萱彻底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只能下意识地喃喃：“为……为什么？” 林楠笑了，他看着她，宣誓一般，一字一句敲进她的心底： “因为，我愿你往后余生，岁岁年年，只有欢喜，没有忧愁。” “所有可能会让你烦心的事，所有横亘在你面前的阻碍，我都会提前扫清，妥善解决。” “让你自在，让你欢喜，让你永远能做那个自由如风的何文萱——这就是我对你的承诺。” “我林楠绝不会让你因嫁我为妻，而皱一次眉，落一滴难过的泪。” 除了母亲待她不好外，何文萱也是被如珠如宝的宠着长大的。 往日她是骄傲的，肆意的，她的身份，她的能力，只有她看不上其他人的份。 可现在，一个无法忽视的问题在她心底萦绕，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我值得吗？ 之前那些旁人对她的指指点点，母亲对她的恶言恶语，突然那么清晰。 她愣愣的看着林楠，心想：我有那么多的缺点，我配的上这份好吗？ 再回过神来，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林楠拉着坐在椅子上，听他说起家中人：“……我母亲最是和善，尤其疼我。她也是将门出身，年轻时弓马娴熟，最爱舞刀弄枪，性子也爽利。” 何文萱没过什么脑子的接话：“那日后我过门了，定要寻机会与母亲切磋切磋骑射！” 说完就看见林楠惊讶的看着她。 何文萱懊恼的想锤头，她在说什么啊？ 明知道林楠母亲自几年前身子就不大好了，一直缠绵病榻。这次婚期赶得这样急，也是因为他母亲想早些看到他们成家。 “呃，我是说，无论如何，你母亲是真心疼爱你的。不像我母亲……她从小便厌恶我，无时无刻不在贬低我、打击我。” 啊——我是要说这个吗？ 秃噜完何文萱就想咬舌头，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而且她明明最不愿意提及这件事，谁能坦然接受被自己的亲生母亲讨厌？旁人的同情也会让她觉得羞辱愤怒！ 林楠听完，满是心疼与愤慨：“怎么会？天底下怎会有不爱自己孩子的母亲？这也……太过分了！” 可是，林楠是不一样的。 她现在无比确认这一点。 看着少年因为气愤和心疼而含泪的眼睛，何文萱突然觉得好委屈。 “因为她觉得，是怀了我，父亲才战死沙场。是我……克死了父亲。” “胡说八道！” 林楠果然更加生气，“简直是荒谬绝伦！” “是荒谬。” 何文萱释怀的笑了笑，“我祖母后来告诉我，父亲去世后，母亲本是可以选择另嫁的。” “但因为怀了我，我是父亲唯一的血脉，祖父祖母希望母亲能生下我。他们承诺，母亲之后改嫁，会给她一份丰厚的嫁妆，留在何家也保她后半生无忧。母亲答应了。” “可是母亲生我时难产，伤了根本，再也无法生育。她只能留在何家，然后将所有的不甘和怨恨，都归咎于我。” “她不肯承认她的不甘和怨恨，所以到处说我克父克母。理直气壮的折磨我。” 姐姐……” 林楠满身无措，不知该如何安抚她。 何文萱专注地看向他，甚至带着点隐秘的期待——她的少年，会如何哄她？ 只听林楠犹豫了一下，低声说：“其实……我大哥，对我也很不好。我到现在，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他抬起眼，眸子里是迷茫和受伤：“明明我们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啊。我们本该是最亲近的。” 不确定的猜测：“也许……是因为我们早年不在一起生活？我在青州，他在京城，隔着千山万水……” 说到这里，林楠的沮丧几乎要溢出来，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指尖：“可是，我有很努力地给他写信啊。写了那么多，那么厚……我把我生活中所有有趣的事、想念的事，都告诉他。” “从我知道自己还有一个哥哥开始，我就特别特别期待能见到他，觉得这世上又多了一个血脉相连的亲人……” 他深吸一口气，尾音带上了细微的颤抖，那是被至亲无缘无故厌弃的委屈与不解：“可他……就是不喜欢我。甚至，我能感觉到，他厌恶我。姐姐，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何文萱的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又酸又疼。 她伸出手，捧起林楠低垂的脸，强迫他看向自己。目光坚定而温柔： “林楠，你听着，你什么都没有做错。他不喜欢你，厌恶你，那是他的问题，是他不配拥有你这样好的弟弟。” 她顿了顿，许下郑重的承诺： “我会永远喜欢你，永远陪着你。你缺失的那份手足亲情，我来补。” 林楠怔怔地看着她，似乎在仔细辨认她话中的真意，带着一丝不安的求证：“永远喜欢我，永远陪着我？无论……发生什么？” “无论发生什么！” 何文萱斩钉截铁，如同立誓。 林楠眼中的阴霾瞬间被驱散，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欢喜。 “嗯！那我不难过了！姐姐也不要再难过了好不好？我也永远陪着你，我做你的家人，最亲最亲的家人。” 看着他被安抚后重新亮起来的眼眸，何文萱心中最后一点郁气也奇异地消散了。 她轻轻摇头，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平和：“我不难过。” 这是真话。 因为和林楠的谈话，让她突然想通了——她的母亲钱慧，为何要以那种扭曲的方式对待她。 理由荒唐得令人难以置信：因为母亲“爱”她，“重视”她或者说，母亲需要通过她，来确认自身的存在与价值。 她是母亲留在何府唯一的理由、唯一的血脉羁绊、唯一可以完全“属于”母亲并施加影响的人。 母亲通过不断贬低她、打击她、让她难过痛苦，来验证自己在她心中的分量——看，我的话能让你受伤，能让你在意，能牵动你的情绪。 这证明了我是重要的，我对你是有影响力的。 这种病态的互动，成了母亲获取安全感和存在感的畸形方式。 多么荒谬又可悲的逻辑！ 就像刚才，她对林楠说出心中的伤痛，竟然隐秘的是想看他是否会慌乱，是否会急切地安抚，以此来确认自己在他心中的位置。 我们……不愧是母女啊。 何文萱在心底自嘲地笑了笑。 这样扭曲自己，这样并不全然光明磊落的自己，如何配得上眼前这个赤诚的少年？ 她得为他做点什么。 那个刚刚被提及的，让她的少年伤心的大哥——林承佑，在她心中瞬间被标记上了极度的厌恶。 这不仅仅因为他伤害了林楠，更因为他被提及时与钱慧产生了捆绑。 她做不到对钱慧出手，所有的厌烦，恨意，被加倍地、毫无保留地，转移到了林承佑身上。 第434章 病弱的嫡次子31 林承佑一脚踹开自己院落的门，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 方才在议事厅遭受的种种难堪与针对，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灼痛。 “哐当——哗啦！！” 一套上好的青瓷茶盏被他狠狠掼在地上，瞬间粉身碎骨，瓷片与茶水四溅，狼藉满地。 “欺人太甚！！” 他低吼出声，额角青筋跳动，眼底满是压抑不住的怒火与憋屈。 何文萱！那个疯婆子！ 自从她嫁入林家，简直像条疯狗一样盯着他咬！ 无论他做什么，在父亲面前，在众人面前，她总能轻飘飘几句话，就将他置于尴尬甚至错误的境地，显得他要么愚蠢不可救药，要么歹毒居心不良。 他自问从未得罪过她，甚至因为她是弟媳，多有忍让客气。 可这女人无缘无故，就像跟他有血海深仇似的！ 简直不可理喻！ 要不是凤哥儿在两个人中间调和，时不时的拉偏架向着他，何文萱顾忌着凤哥儿不敢太过分，他都怀疑这疯婆娘会直接一刀宰了他。 感激凤哥儿？ 哈！感激个屁！ 何文萱难道不是他林楠的媳妇？ 管不好自己的女人，算什么本事！ 更何况……他从小就厌恶这个弟弟。 月月不间断的书信，字里行间皆是父母如何疼宠、青州如何有趣，那不是分享，是赤裸裸的炫耀！ 更可恨的是，几乎每个他重视的日子、想要庆祝的时刻，凤哥儿总会“恰到好处”地病倒，将全家人的关注全部吸走！ 他曾为此痛苦自责，羞愧于自己竟与一个病弱幼弟争夺关爱，可时间久了，次数多了，那点羞愧早已被厌烦与恶意取代——他怎么还不病死？ 很难说，当初逃亡时他果断舍弃两个弟弟，甚至最终抛下婉娘和孩子，有没有受这些年的经历影响。 但原因已不重要，结果是，他认清了自己：谁都没有他自己的性命和前程重要。 弟弟？ 这种东西就是来讨债的！ 凤哥儿如此，林三郎也是！ 二郎的死是意外！是朝廷追兵凶残！可这混蛋就像笃定是他林承佑设计的，看他的眼神淬毒带恨，言语机锋处处针对，甚至在父亲面前公然上眼药！ 这个彻头彻尾的神经病！ 最让人憋闷的是军中那些老油条！ 他早知道父亲麾下那帮老将不好惹，对他们向来恭敬有加，说话赔着小心。 可他们呢？ 仗着资历，对他横挑鼻子竖挑眼，一点小事就能揪着不放，当众给他没脸！ 他心里明镜似的——这多半是父亲因为婉娘和瑞哥儿那件事，还在恼他，借这些老家伙的手敲打他呢！ 行，父亲要出气，他忍！ 这哑巴亏，他咽了！ 可那些军中新提拔上来的年轻将领又凭什么？！ 一个个鼻孔朝天，明里暗里给他使绊子！ 议事时联合起来驳他的提议，操练时故意让他的部下难堪，分配军资粮草也能找出各种理由克扣拖延！ 他林承佑是刨了他们祖坟还是抢了他们媳妇？ 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为何个个都像约好了似的跟他过不去？！ 林承佑喘着粗气，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一群跟红顶白、见风使舵的小人！这是看他如今处境尴尬，就敢肆意践踏？ 疯了吗？！ 林槊还能长生不老吗？他总有死的一天，到时候除了他上位，还有谁？ 这些人就想不明白这个道理？不怕他秋后算账？ 不明白什么叫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吗？ 这个时候不赶着投资他，以谋求来日，竟然鼠目寸光，小人得志的只想着踩他这个都督府大公子一脚？ 他爹什么眼光，提拔重用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所以，最可恨的还是他爹！ 还说什么，“部将部将，你拉拢不了，不能服众。亲人兄弟你处不好关系，有怨言甚至仇视你，一个人针对你或许是这个人的问题，所有人都针对你，那是谁的问题？” 林承佑当时真想大喊回去：“你的问题！” 要不是他这个当爹的态度模糊，甚至当着其他人的面毫不留情的训斥他，林家的这些下属怎么敢这么对他？ 等着，都给我等着，等到了时候，今日这些给他使绊子、落井下石的混蛋，有一个算一个，他绝不会放过！ 这个念头带着血腥气滚过心头，却丝毫未能缓解他此刻的暴怒与孤立无援。 林承佑站在一片狼藉中强迫自己冷静，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林槊发现林承佑这段时间有了极大的转变。 经过几年的摔打，终于放下了京城公子哥的高傲，知道和人好好说话了。 要不然张嘴就是：“啊？这东西挺常见的。你们不知道吗？京城这玩意多的掉地上都没人捡。” 谁听了不生气？ 他又没什么特别突出的能力。 军中最是慕强，不能服众，还天天说话阴阳怪气的，不针对你针对谁？ 不是没有人拐弯抹角的来试探他对未来继承人的想法，但凡有第二个选择，他也不会这么为难。 凤哥儿……凤哥儿…… 这个名字一遍遍在脑海里浮现，斟酌，咀嚼，又被他理智的按下去。 成婚三载了，凤哥儿媳妇一看就是康健的，可两个人至今没个孩子。 但凡他有个孩子呢？ 哪怕这孩子有凤哥儿十分之一的才干…… 哪怕……是个女孩也好啊。 夜深人静，烛火摇曳。 何文萱只披了件外衫，独自坐在榻边，怔怔出神。一只手无意识地按在小腹上，那里平坦，寂静，毫无孕育生命的征兆。 若是女儿，她定会亲手教她习文练武，将一身本事倾囊相授，让她不必受世俗拘束，活成最恣意的模样。 可这终究只是奢望。 公爹林槊眼中偶尔掠过的、极力掩饰却依旧被她捕捉到的遗憾，刺得她心头钝痛。 她成婚前便知婆家极疼爱林楠，却未想到是这般的疼爱——竟然只要林楠能有自己的子嗣，便愿意越过长子林承佑，越过已然立住的嫡长孙瑞哥儿，将继承人的位置留给这个体弱的幼子！ 细想之下，却又觉得情理之中。 林承佑虽是长子，却自幼与父母分离，情分淡薄；林楠虽体弱，却是父母亲手带大，朝夕相处，倾注了全部心血。 人心，本就是偏的。 可偏偏，这个看似简单、甚至能直接决定未来权柄归属的“要求”，她却无法达成。 婆母赵玉英缠绵病榻多年，唯一的念想便是亲眼看到幼子成家生子。 每次探望，那日渐浑浊的眼中流露出对孙辈的渴望，几乎化为实质的压力，沉沉压在她心头。 林楠为此将所有压力一肩扛下，对外、甚至对父母，都坚称是他自己身体孱弱，子嗣艰难。 婆母每次见到她，眼中除了关爱，总掺杂着愧疚。 公爹有时对她异乎寻常的纵容和宽容，未必不是源于这份“亏欠”感。 可明明……问题出在她身上啊！ 她曾私下寻过赵童，林楠的师父，那位脾气古怪却医术精湛的老者。 赵童对她向来没有好脸色，认定是她“耽误”了自己的宝贝徒儿。 也正因如此，他比任何人都肯对她说实话，冰冷，残酷，不留情面。 “你当年落水时年纪太小，寒气侵髓，伤及根本。” 赵童检查后，神色凝重，直言不讳，“即便由老夫亲自出手，用最好的药，最精心的法子调养，没有十年八载，也难见起色。这还得是你运气好，体质能承受得住药力。” 何文萱当时不知怀着怎样一种自虐般的心情，哑声追问：“那……若换作寻常女子，夫君他……能使人受孕吗？” 赵童闻言，花白胡子气得翘起，瞪圆了眼睛怒视她：“你这是什么话？！当然能！我徒儿只是胎里带来的不足，身子骨弱些，易生病痛，但绝无其他隐疾！脏腑经络皆是完好！” 他越说越气，指着何文萱，声音发颤：“倒是你……真不知你给我那傻徒弟灌了什么迷魂汤！这些年来，他对外一口咬定是自己有问题，替你扛下所有非议和压力！他瞒得过别人，岂能瞒得过我？！他那身子，我比谁都清楚！” “你现在竟然还想把责任推给他？” 不是的，何文萱痛苦的闭眼，她不是想要推卸责任。 “姐姐，夜里寒凉，怎么在这坐着？” 何文萱听见林楠的声音，睁开眼，将眼底翻涌的情绪尽数压下，望向林楠那张随着年龄增长愈发昳丽夺目的脸。 林楠见她只看着自己不说话，伸手摸了摸脸颊，语气里带了几分得意：“怎么，看我看呆了？” 是啊，每一次，都能让她的心跳乱上一拍。 何文萱拍了拍身旁的位置：“坐会儿吧，说说话。” 林楠虽有些疑惑，却没多问，顺从地坐下，手臂自然而然地环过她的肩：“怎么了？有什么烦心事，告诉我，我来解决。” 何文萱顺势靠进他怀里，耳边是他沉稳的心跳。 她忍下心头的酸涩，轻声问：“林楠，你后不后悔……我没办法给你生个孩子。” 林楠手臂收紧，将她搂得更稳，另一只手轻轻抚过她的发丝，带着安抚的意味：“又胡思乱想了？无论你问多少遍，我的答案都不会变。姐姐，我不后悔。这辈子最庆幸的，就是娶你为妻。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何文萱却没有就此打住，继续道：“以如今的局势，公爹迟早要登上那个位置。若你有个子嗣，他未必不会考虑你。这样……也不后悔吗？” 林楠低笑一声，声音里透着一股豁达：“不后悔。人这一生，要多大的权势才算够？要多泼天的富贵才算足？姐姐，你我自小锦衣玉食，从未短缺过什么。对我而言，至亲与挚爱，才是多少钱权都换不来的珍宝。” 他语气轻松起来：“再说，坐那个位置多累。等天下太平了，我们携手去游历山水，岂不更快活？” 何文萱沉默片刻，声音更低：“若是……大哥上位，他容不下你呢？” “怎么会？”林楠的声音依旧随意：“别太担心了。我们终究是血脉兄弟。大哥不喜我是真，但要说他会厌恶到取我性命……那不至于。” 何文萱紧紧闭着眼，将泪水死死锁在眼眶里。她从未像此刻这般清醒地意识到——自己错了。 大错特错。 她不该因为钱慧的事，就将那股无处发泄的怨气和怒火，全数迁怒到林承佑身上。 林楠原本与林承佑之间，并无什么你死我活的深仇大恨。 他们兄弟之间甚至没有实质性的冲突。 可自从她嫁过来，桩桩件件，明里暗里地针对林承佑，即便知道林楠心软，顾及兄弟情分多有收敛，可她只是做的隐晦了些。 林承佑是何等睚眦必报、心胸狭隘之人？ 他看她的眼神，早已不是不善，而是淬了毒的阴冷。 连带着对屡次退让的林楠，态度也越发恶劣。 她当时看不得林楠被伤害，转而用更不留情面的手段去对付林承佑，将本就脆弱的兄弟关系，生生撕扯成如今这副水火不容的模样。 若林承佑真有掌权上位的那一天…… 他绝不会放过她。 也绝不会放过……她身后的林楠。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如果当初她能克制住那点迁怒，如果她不曾被恨意冲昏头脑…… 林楠所描绘的那个携手同游、逍遥山水的未来，是不是真的有可能实现？ 可是现在，一切都被她自己亲手毁了。 “姐姐？”林楠敏锐地察觉到她呼吸间的异样，带着几分焦急地扶起她的肩膀。 何文萱抬起头，眼中是前所未有的仓皇与无助，声音带着微颤：“怎么办啊，林楠……我把一切都搞砸了。” “什么？”林楠虽未理解，却下意识地安抚，“没事的，没事的。搞砸了也没关系。有我呢。” 何文萱看着林楠满是关切的眼眸，问他：“如果……如果我要你去和林承佑争那个位置呢？” 林楠愣住了，眼底满是困惑：“为什么突然……？” “因为，”何文萱闭上眼，声音轻得像要碎掉，“这些年，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我处处针对林承佑，从未留情。我们之间，早已是势同水火。以他的性子，一旦得势，是绝不会放过我的。” 林楠脸上掠过震惊，甚至有一丝荒唐的神色。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目光触及她苍白脸上滑落的泪痕，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间。 沉默只持续了短短一瞬，他便握紧了她的手，点了点头：“好。我去争。” 何文萱心尖狠狠一颤，泪水模糊了视线：“为什么？” 林楠伸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的眼泪，眼底是洞悉一切的温柔：“因为我知道，姐姐针对大哥，归根结底，是为了我吧？否则，姐姐和他能有什么仇怨呢。” “我不能让姐姐为我出气，到头来，却要独自承担被大哥记恨的后果。” 何文萱的泪水终于决堤。她扑进他怀里，紧紧抓住他的衣襟，哭得不能自已。 林楠啊林楠，你怎么能好到这种地步。 这一切明明都是我的错。我甚至没有勇气和你坦白这一点。 第435章 病弱的嫡次子32 自从林承佑真切地寻求改变，旁人不提，父亲林槊对他的满意程度确是肉眼可见地攀升。 这无疑给林承佑打了一剂强心针，决心趁热打铁。 改善了与父亲的关系，下一步自然是巩固扩大自己的势力。 联姻，无疑是获取助力最稳固快捷的途径。 想到此处，他心头不免泛起一阵扼腕——当初，怎么就不是他娶了何文萱呢？ 他虽厌恶何文萱的强势与咄咄逼人，却无比垂涎她身后的家世。 这般好处，怎就平白落到了林楠那小子手里？ 非但没捞着半点实惠，反而多了个处处给他添堵的麻烦。 不过，现在筹谋也为时不晚。当初他抛下婉娘和瑞哥儿，已令父亲大为不满，续弦之事自然不好再提。 如今三年已过，便是为原配守义，一年也足够了。 只是父亲心思深沉，他摸不准如今提起此事是否会破坏眼下好不容易缓和的气氛。 左思右想，他抬脚去了母亲赵玉英的院子。 例行问候过赵玉英的身体后，林承佑便迫不及待地切入正题：“母亲，儿子想着，瑞哥儿年纪尚小，您身体又一直不见大好，总劳烦您费心照料，儿子实在过意不去。” 赵玉英正掩口低咳，闻言动作微顿，缓缓放下手，抬眼看向这个几乎不曾主动关心过她的大儿子。 孩子襁褓中最难带的时候不见他来说“麻烦”，如今瑞哥儿已四岁，会跑会跳，嘴甜会唤“祖母”了，他倒怕“麻烦”她了？ 平日既不见他对亲儿子多上心，也未见得对她这个母亲有多关怀，这是唱的哪一出？ 她压下喉间痒意，声音有些淡：“直说吧，你想做什么？” 林承佑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 果然，母亲的心就是偏的。 他见过赵玉英与林楠说话时的模样，何曾这般冷淡疏离。 不过无妨。 他早已习惯，也早过了渴求父母疼爱的年纪。 他是长子，将来这府中一切终究是他的，这便够了。 心下如此宽慰自己，再开口时，语气却仍不免带上了几分尖锐：“三郎的婚事，母亲不上心就算了。儿子的终身大事，母亲也不打算操心了吗？不知情的，怕要以为母亲膝下只有凤哥儿一个孩儿，……” “你！”赵玉英一口气堵在胸口，眼前发黑，连咳了几声才缓过劲来。 这话若传出去半分，她这主母苛待庶子的名声便坐实了，还是她亲儿子亲口说的！ 她强压怒火，不跟这混账一般见识——自己还能活几天？何必动气伤身。耐着性子问：“你看中了哪家姑娘？” 林承佑嘴上说着“全凭母亲做主”，话里话外却透出想求娶一位军中老部将嫡女的意思。 “此事，我会与你父亲商议。”赵玉英无心多谈，草草两句便将他打发了。 林承佑离开后，赵玉英心口发闷，午膳都没用几口。 下午，林楠照例来探望母亲。 刚进院子，便见赵玉英身边的心腹嬷嬷面带忧色地迎上来，低声将上午之事告知，尤其提到大公子走后，夫人连饭都没怎么吃。 林楠面色微沉，快步走进内室。 他先为母亲诊了脉，指下脉象弦急，显是肝气郁结，心火扰动。 他收回手，替母亲掖了掖被角，劝道：“母亲，气大最是伤身。您自己的身子，怎么能不爱惜些？” 赵玉英拉着小儿子，满腹委屈无处诉：“你是不知道你大哥今日说的那叫什么混账话……” 林楠听完，眉头紧锁，一边是兄长，一边是母亲，他夹在中间着实为难：“母亲若是实在舍不得瑞哥儿，便让瑞哥儿继续留在您身边养着便是。” 赵玉英心中气苦，这哪里只是舍不得一个孩子的事！ 可她不能对林楠明说，更不愿因此让两个儿子之间再生嫌隙。 否则，以小儿子的孝心和对自己的看重，怕是真要怨上他大哥了。 将来这府里大半基业终究要由长子继承，若兄弟彻底反目，对林楠绝无好处。 她只得顺着林楠的话，勉强敷衍道：“那怎么成？新妇进门，若不让她管教嫡子，岂不是打她的脸，平白惹人难堪。” 林楠无法，只得出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那……到时您在瑞哥儿身边多安排几个稳妥可靠的人手，多看顾些也就是了。大哥……终究是瑞哥儿的亲生父亲，难道还能亏待了自己儿子不成？” 他握住母亲的手，语气转为恳切，“最要紧的是您自己。您万不能再这般动气，定要好好保养。您好好地、健健康康地活着，才能一直给瑞哥儿撑腰啊。” 赵玉英看着小儿子眼中真切的关怀，心头酸软，不禁叹道：“我疼瑞哥儿，可我心里，更放不下的是你啊。什么时候，我能亲眼看见你的孩子出世，便是立刻闭眼，也了无遗憾了。” 林楠目光微微一闪，避开她的视线，语气带了点急促：“娘！不许再说这些不吉利的话，您是要长命百岁的。” 他避开了关于子嗣的话题。 又仔细查看了赵玉英的气色，再三嘱咐丫鬟婆子好生照料，林楠这才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狼狈，匆匆离去。 望着儿子逃也似的背影，赵玉英心中长叹一声。 她的凤哥儿心思单纯，掩饰情绪的功夫还不到家。 最初，她确实被唬住了，真以为是儿子身体有恙，才导致小两口至今无子。 为此，她对何文萱这个儿媳，是存了真心实意的愧疚的——家世好，能力强，对凤哥儿一心一意，却要因为丈夫的缘故，没办法有一个亲子。 直到有一次，她自责说是自己当年怀胎时没养好身子，才连累儿子体弱，以致没有子嗣。 就在那时，她清晰地捕捉到了林楠眼中一闪而过的愧疚与慌乱。 他在愧疚什么？又在慌乱什么？ 她有意无意地试探，终于在何文萱那双眼里，看到了几乎一模一样的愧疚情绪。 那一刻，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那一夜，她睁眼到天明。 可第二天，看到林楠为她病情焦急上火的模样，她心头那点被欺瞒的怒火，又不知不觉熄了大半。 能怎么办呢？儿女都是前世的债啊！ 她细细回想当初种种：从头到尾，都是何文萱在主动推进。两人相识，是何文萱“意外”救了林楠；后来更是何文萱主动上门，迅速定下了亲事。 林楠身边向来仆从环绕，何至于需要一个外人去“救”？ 何文萱又为何急切到不顾礼节，亲自上门议亲？ 别说什么将门虎女不拘小节，她赵玉英也是将门出身，最清楚其中分寸。 当初虽觉有些不妥，但见儿子喜欢，她也就未曾深究。 可何文萱那样样拔尖的姑娘，何至于如此“上赶着”？ 她当然觉得自己的儿子千好万好，却也清醒地知道，尚未好到能让何家这般出色的女儿“昏了头”的地步。 何家呢？ 竟也由着女儿这般行事？ 当时青州已竖起反旗，局势微妙…… 除非，何家早就知道何文萱无法生育！又因实在疼爱女儿，不愿她婚后受辱，于是打听之下，选中了她那性子温和、易于拿捏的小儿子，精心布了这个局！ 想通这一层时，赵玉英恨不得立刻撕了何家！ 她精心娇养长大的儿子，竟被人如此算计！ 简直欺人太甚！ 或许是她想多了？要不要找凤哥儿求证？ 可她那善良心软的傻儿子，必然会一口咬定是自己婚前便知晓一切，绝不会愿意让母亲与妻子之间起冲突。 她当然也可以直接撕破脸，可撕破脸之后呢？ 两人已成夫妻，何文萱也不是小门小户随意拿捏的姑娘，最后为难的，只会是她的凤哥儿。 所以，每次何文萱来请安，她都“不经意”地提起孩子，看着何文萱眼底的愧疚一日日累积、加深。 赵玉英心中冷笑：你还知道愧疚？ 如今，她只等一个结果。 最好的情况，是何文萱自己识趣，主动提出为林楠纳妾，延续香火。 如果她继续装作无事发生，不识这个趣…… 赵玉英眸色转冷，那她不介意亲自来做这个恶人。 她还能活几天呢？ 一个母亲临终前，恳求儿子留下一点血脉的遗愿……够不够分量？ 她绝不能让她的凤哥儿，到头来，连一丝自己的血脉都留不下。 林楠走出母亲的院子，面上的温和关切褪去，眼底是一片沉静的凉意。 他回了书房，吩咐道：“叫凤一来见我。” 不多时，一个身形精干、气息沉稳的男子出现在书房内，单膝跪地：“将军。” 此人正是如今的凤一，昔日的凤二，曾奉命护送林承佑一家前往青州。 林楠没有叫他起身，只是背对着他，望着窗外摇曳的竹影，声音平淡无波：“大嫂现在在哪？” 凤一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喉结滚动，额头瞬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不敢有丝毫迟疑，更不敢有任何侥幸心理，低声迅速回答：“在……赵李村。” 答完，他心中一片冰凉，甚至隐隐发颤。 这就是为什么，即便所有人都知道将军体弱，不掌兵权，即便将军将他们培养出来后全数交给了都督林槊，平日里也鲜少过问他们，却始终无人敢真正生出二心的原因。 你永远猜不透将军的心思，而将军却仿佛能将你看得透透彻彻。 你偶尔冒出的那点小心思、小算计，甚至可能产生的背弃念头，都会让你忍不住怀疑——这会不会本就是将军有意纵容甚至引导的？ 只为在你真正行动时，以更彻底、更让你追悔莫及的方式清理门户，或者，将你这颗棋子用到它“该去”的地方。 当然，他们崇敬将军，感念将军再造之恩，给了他们这些原本可能庸碌或卑贱之人截然不同的人生。 可凤一心里清楚，若仅仅只是恩情与善待，在涉及到自身性命或足够巨大的利益诱惑时，人心难测，未必不会有人动摇。 而将军，早早便将这残酷的人性现实摊开在了他们面前。 他至今记得将军当年带着那抹令人心底发毛的温和笑意，对所有核心下属说过的话：“我允许你们背叛我。只要你们想清楚，并确定自己能承担得起后果。” 太可怕了。 那种透彻骨髓的掌控感与威慑力，远比任何严刑峻法更让人不敢越雷池半步。 毫不夸张地说，那之后好些天，他的噩梦都是自己一时鬼迷心窍背叛了将军，然后被将军用种种手段，慢条斯理地“炮制”到生不如死。 此刻，面对将军突如其来的询问，凤一除了绝对的服从与坦诚，生不出任何别的念头。 至于将军是如何得知，当初正是他听了前任凤一（即现在的林忠）的授意，故意弄断了车辕，迫使林承佑面对那个残酷的选择——是独自逃命抛弃妻儿，还是留下断后让妻儿先走…… 这还用问吗？ 将军有什么是不知道的？ 他们这些人在将军面前，能有什么秘密？ 林楠并没有理会凤一此刻心中如何惊涛骇浪，径直吩咐：“传话给林忠，让他设法，让三郎‘偶然’得知两件事：其一，大哥正在谋求一门有利的联姻；其二，让他‘意外’发现……赵李村的那位。” 凤一心头一凛，立刻收敛所有杂念，垂首应道：“是，属下明白。” 林忠抬眼看向面前这位现任的“凤一”，目光挑剔地上下打量，毫不掩饰其中的审视与一丝难以抹去的轻蔑——就凭你，也配顶替我的位置，接过“凤一”这个排序？ 凤一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后背僵硬。 这些年，除了涉及将军本人的核心事务，林忠不敢违逆或插手，其余时候，自己可没少受他明里暗里的刁难。 见凤一脸上的戒备几乎凝成实质，林忠从鼻子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吐出两个字：“废物。” 凤一脸色一白，怒气上涌，却硬生生压了下去。 他想起自己此行的任务，腰杆又不自觉地挺直了些：“将军的命令。” 果然，一提到将军，林忠脸上那讥诮的神色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灼热的光彩。 接过凤一递来的密信，扫过一眼后，指尖微动，信纸便化为细碎的粉末，簌簌从他指缝间落下。 他沉吟片刻，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回去禀报将军，就说……林忠明白了。此事，必不会让将军失望。” 凤一见他领会，任务完成，一秒也不想多待，转身就要走。 “等等。”林忠的声音地从身后传来。 凤一脚步顿住，没等他发问，就抢先一步，语速飞快地说道：“你别问我！将军何时需要你回去，自然会召你。将军的心思，岂是我能揣测的？” 林忠被这话噎了一下，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竟点了点头：“……也是。” 凤一：“……” 松了口气，本想立刻离开，但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你既然那么想回到将军身边效力，当初……又何必自作主张，触犯忌讳？” 林忠没有回答，只是挥了挥手，示意他快滚。 待凤一的身影彻底消失，林忠才缓缓转过身，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自作主张？触犯忌讳？ 若不如此，他如何能从那群同样优秀、同样忠诚的“凤”字中脱颖而出？ 如何能让将军真正将他这个人，而非一个可以随时换人的代号，看进眼里，记在心上？ 第436章 病弱的嫡次子33 赵李村隐在重重山峦之间，算不上与世隔绝，却也足够偏僻安宁。 村里拢共不过十几户人家，日子平淡，邻里和睦。 温婉娘正在村口那间简陋的学舍里，教几个孩子认字，忽听得外面传来一阵不寻常的喧闹。 孩子们早已按捺不住，一个个伸长脖子往外瞧，小脸上写满了好奇。 她见状，无奈又宽容地笑了笑，放下手中自制的沙盘：“罢了，今日便到这里。走，先生带你们一起去瞧瞧热闹。” “好耶！先生最好了！” 孩子们欢呼一声，像一群出笼的小雀儿，争先恐后地跑了出去。 温婉娘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嘴角噙着一抹温和的笑意。 在这赵李村生活已三年有余，若非心中无时无刻不惦念着的儿子，这样的日子也算得上岁月静好。 村人大多纯朴良善。 当初她孤身一人、形容狼狈地流落至此，并未因她是孤身弱女而欺辱她。老族长见她可怜，还指了一间废弃的茅草屋让她暂且安身。 后来得知她识文断字，便与她商量，请她教村里的孩童认几个字，村人则凑些粮食菜蔬给她作为酬谢，浆洗衣裳之类的粗活也有村中妇人帮忙。 她自然没有不应的道理。 村人感激她肯教导“泥腿子”的儿女，她亦感激村子给了她一个遮风避雨的角落。 几年下来，相处得颇为融洽。 一路行去，遇到的村人都恭敬地唤她一声“先生”，她也一一含笑回礼，问道：“这是来了什么人？这般热闹。” 村人脸上带着喜色：“是支商队！几年前来过咱们村里，买卖公道，东西也实在。后来兵荒马乱的，好久不见踪影，还以为都死了，没想到还活着，又来了！” 那边正在卸货的商队伙计耳尖听见了，毫不客气地翻了个大白眼，扬声怼道：“活着呢！好着呢！还要卖货给你孙子呢！” 那村民先是一乐：“那感情好，大家都平平安安……”随即反应过来，瞪眼道：“哎！我只有一个闺女，哪来的孙子？” 周围看热闹的众人顿时哄笑起来。 温婉娘也不禁莞尔。 待人群稍散，温婉娘状似随意地凑到商队摆开的杂货摊前，一边挑选着针头线脑，一边与看起来健谈的伙计攀谈起来，打听外界的情形。 “前两年那叫一个乱啊！”伙计叹了口气，“咱们东家都不敢让车队乱跑，生怕被拉了壮丁，或者遇上流寇。也就是这一年半载，楚王打下了这片地界，派兵狠狠清剿了几遍山匪，路上才安稳多了。” 楚王？ 温婉娘心头困惑，细细追问起这位“楚王”的身份来历。 伙计见她问得认真，也来了谈兴：“先生您要是打听别的达官贵人，咱可真说不出一二三。但这楚王，咱们还真就知道些。” “楚王原先是青州的都督，最是爱护百姓。当初起事，就是因为那张晏礼张国舅，在青州无法无天，欺男霸女，楚王一怒之下，为民除害，宰了那畜生！” 他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解气道：“不瞒您说，我们东家的小闺女，就是被那姓张的给祸害了……可咱平民百姓，能拿国舅爷怎么样？知道那畜生被楚王杀了那天，东家关起门来，大醉一场，又哭又笑。” 伙计说着，脸上露出与有荣焉的神色：“您知道咱们这趟紧赶慢赶是要去哪儿吗？是楚王府上有喜事——楚王的大公子要娶新妇了！咱们也得赶回去，备份礼，贺一贺呢！” 青州都督……楚王……大公子娶妻…… 每一个词都敲在温婉娘心上。 她指尖发凉，强撑着又问清了楚王正式竖起反旗的大致时间。 一切都对上了。 当初离开，根本就不是林承佑透露给她的公爹病重，而是青州反了！ 怪不得当初追兵那样凶狠急迫！ 他从头到尾就没信过她！ 而现在，林承佑要娶妻了？ 他这是断定她已经死在了乱军流寇之中？ 那她的瑞哥儿呢？ 她的儿子现在怎么样了？ 心头犹如油煎，温婉娘却硬生生逼自己镇定下来，面上依旧维持着温和求知的神情，试探着又问：“那……您可曾听说，京里礼部尚书温家，如今境况如何？” 商队伙计面露难色，挠了挠头：“先生，您这可问住我了。京城里那些天子脚下、朱门高户的事儿，咱们这些人哪里能知道呢？” 温婉娘垂下眼睫，掩去眸中深沉的忧虑与决绝。 深吸一口气，对那伙计道：“烦请小哥带路，我想与你们东家当面一谈。” 伙计见她神色郑重，不敢怠慢，引着她往村中老族长的院子走去。 刚到院门口，便见老族长正陪着一位四十来岁、身形健硕、颇有风霜之色的男子走出来，想来便是商队东家。 老族长见到温婉娘，面露疑惑：“温先生？你这是……” 温婉娘上前一步，先对老族长颔首致意，随即目光看向那东家：“族长，我有些要紧事，想与这位东家商谈。” 商队东家姓陈，见这位村里人人敬重的先生指名找自己，也有些意外，学着族长的称呼客气道：“温先生，不知寻陈某有何见教？” 温婉娘心知此事绕不开收留她三年的老族长，与其私下沟通惹人猜疑，不如坦然些。 她定了定神，直接开口道：“方才听贵队伙计言及，东家因感念楚王昔日为民除害之恩，此番正要赶赴青州，为楚王大公子新婚贺喜。不知此话可属实？” 陈东家瞥了一眼跟在温婉娘身后的伙计，那伙计缩了缩脖子。 陈东家转回目光，坦然点头：“确有此事。楚王于青州百姓有恩，于陈某更有大恩，此番喜事，理当前往道贺。” “好。”温婉娘点了点头，直接问：“那不知东家，可愿意为了这份恩情，再帮一帮楚王的女儿？” “楚王的女儿？”陈东家明显愣住了，下意识看向老族长求证，“这……若陈某没记错，楚王贵姓林。方才听族长称呼，先生不是姓温么？” 老族长也是一头雾水，看着温婉娘。 温婉娘先向老族长深深一福，面露愧色：“族长，事到如今，婉娘不敢再隐瞒。当初家父起事，朝廷震怒，为那张晏礼报仇，派兵追剿甚急。” “我与当初父亲派来接我的人在混乱中失散，这才流落至此。” “当时局势未明，追兵凶狠，我孤身弱女，岂敢暴露真实身份？后来虽知村中各位皆是仁善忠厚之人，可时日既久，更不知从何说起，又如何解释这欺瞒之过……” 她声音微哽，情真意切。 老族长听完，长长叹了口气，摆摆手道：“唉，乱世飘零，各有难处。温先生……不，林先生不必如此。那你如今这是打算……？” “族长您依旧叫我温先生便好，”温婉娘忙道：“我夫家姓温。” 她再次看向陈东家，言辞恳切：“陈东家，我并非携恩图报之人。只是困于此地三年有余，与家中音讯断绝，不知高堂父母如何忧心如焚，日夜悬心。” “恳请您，容我随商队同行一程，返回青州。待我归家，与父母团聚，必有重谢，以酬今日相助之恩。” 陈东家脸色变幻，最终抱拳道：“温先生言重了！若非楚王当年义举，我那小女之仇永无得报之日，您也不会因此流落受苦。能助您一家骨肉团圆，是陈某的荣幸，谈何酬谢！” 温婉娘心中一块大石落地，郑重向陈东家行了一礼，又面露忧色道：“还有一事，要再劳烦东家。我想请东家，设法替我往京城送一封家书，报个平安。我夫家……乃是京中礼部尚书温府。当年事发突然，不知是否牵连到他们，实在令我寝食难安。” 陈东家闻言，神情更加肃然。 礼部尚书温府！ 这位落难的女先生，竟是楚王之女，又嫁入如此清贵门第。 他立刻正色应承：“姑娘放心！此事包在陈某身上。纵然千难万险，也必设法将信送到温府手中！” 事情就此说定。 温婉娘辞别满心感慨的老族长与依依不舍的村人学子，简单收拾了行囊，随着陈东家的商队，离开了庇护她三年的赵李村，朝着青州行去。 温婉娘不是没有怀疑过这支商队出现得太过凑巧。 世间哪有那么多恰到好处的“机缘”？ 尤其是在这兵荒马乱、消息闭塞的山野。 可她没有选择。 赵李村再好，终究不是她的归处。这里的宁静祥和，无法安置她对儿子的揪心思念。 她必须离开。 她也想过，是否该先回京城温家？那里有她的父母亲人，有她的根。 可这支商队的目的地是青州，若她要求改道京城，对方是否还愿意？ 即便愿意，没有“楚王之女”的身份，漫长的旅途中，会不会发生什么“意外”？ 人心隔肚皮，赵李村的淳朴是幸运，她不敢赌自己会一直幸运下去。 所以，她只能做出最现实、也最大胆的决定：利用“楚王之女”这个身份，换取商队的庇护与同行。 同时，将回家的希望，寄托在远在京城的祖父身上。 她写信，详细说明自己的遭遇与去向，托商队送往京城温府。 她对祖父能力有着近乎盲目的信心。 她相信，只要祖父还在，温家就绝不会因林家的“谋逆”而倒台。 祖父一定有能力护住家族。 她更相信，祖父接到信后，一定会以最快的速度派人追赶她，护送她去青州。 这并非源于祖孙间有多深厚的感情——她很清楚，在祖父那样老谋深算的政治人物眼中，亲情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永远是家族的利益与未来的筹码。 如今，公爹林槊已称楚王，势如破竹，问鼎天下之势渐显。 她的出现，对温家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与未来可能的新朝皇室，重新建立起最直接、最紧密的联姻纽带。 祖父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真是个聪明又果决的姑娘啊——”林楠指尖轻弹着密报传来的信纸，期待着这位“死而复生”的大嫂，会带来怎样热闹的戏码。 温婉娘果然没有让林楠失望。 林承佑大婚那日，都督府张灯结彩，宾客盈门，好不热闹。 新人刚刚被迎进门，在喜堂上行完三拜之礼，司仪那声“礼成”尚未完全落下—— “林承佑！” 一道清冷而颤抖的女声，刺穿了满堂的喜庆喧哗。 所有人愕然回头，只见一个身着素色衣裙、面容憔悴却难掩清丽本色的女子，带着一身仆仆风尘，出现在喜堂门口。 她言辞如刀，刀刀劈向满脸惊愕僵在原地的林承佑。 “停妻另娶，背弃发妻，抛却亲子……林大公子，你可还认得我温婉娘？！” 满堂哗然！ 原本喜气洋洋的婚礼，顷刻间沦为一场天大的笑话与丑闻。 林承佑脸色由红转青，再由青变白，最后涨成一片猪肝色。 他几乎是凭着最后一丝理智，强撑着送走了神色各异的宾客。 当最后一位客人离开后，林承佑压抑的怒火与羞愤瞬间爆发：“你疯了吗？！温婉娘！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做了什么？！” 他胸口剧烈起伏，眼中喷火：“你毁了这场婚事，毁了我在父亲和宾客面前的颜面，对你有什么好处？！” “你不为我考虑，难道也不为瑞哥儿考虑吗？！我是他父亲，我好了，他才能好！” 在他的观念里，无论他如何亏欠温婉娘，只要为了儿子瑞哥儿的前程，温婉娘就该忍气吞声，甚至该帮他遮掩、成全他！ 如果林承佑只是对不起她温婉娘，为了儿子，她或许真的会忍下这份屈辱。 可是这个畜生做了什么？ 他为了自己活命，放弃了瑞哥儿！那是他的亲生骨肉，血脉相连的儿子！ 一个能为了保命舍弃亲子的父亲，哪怕将来登上高位，对瑞哥儿而言，也绝非庇护，更可能是随时可以牺牲的筹码和祸根！ 既然如此，她还怕什么？ 瑞哥儿身上流着林家的血，是林家的长孙，无论如何，一份富贵安稳总归少不了。 那她何必再与这个凉薄狠毒的男人虚与委蛇？ 闹大了才好。 她温婉娘，不是无依无靠的孤女。她身后站着京城清流温家，有父祖宗族可以倚仗。 她是林承佑三媒六聘、明媒正娶的原配发妻！ 只有把这件事彻底闹开，闹到人尽皆知，她才能稳稳保住自己正妻的地位，以及……保全自己的性命。 至于那位刚被迎进门、此刻想必在后堂惊惶无措的新娘？ 温婉娘心中毫无波澜。 又不是她温婉娘毁了她。她只是拿回本属于自己的一切，何须愧疚？ 丢脸的，岂止是林承佑一人？ 赵玉英眼前猛地一黑，胸口如同被巨石压住，一口气堵在喉咙里，怎么也喘不上来，脸色瞬间煞白如纸。 丫鬟们乱作一团，取药的取药，顺气的顺气。 赵玉英被紧急安置在榻上，灌了药，气息仍是微弱急促，脸色灰败，显是气急攻心，旧疾复发。 林槊回了书房，脸色已然不是用“难看”可以形容，那是铁青中透着震怒的煞气。 林楠侍立在侧，脸色同样难看，不见平日温和。 “父亲，事已至此，众目睽睽之下，遮掩已无可能。眼下当务之急，是必须立刻拿出一个章程，给各方、也给外界一个交代。至于其中是非曲直，过错在谁，大可事后再细细追究查问。” 林槊正是心乱如麻、怒火攻心之时，闻言看向这个向来体弱却心思缜密的次子。 “那依你之见，眼下该如何处置？” 第437章 病弱的嫡次子34 林楠迎着父亲的目光，先说结论：“父亲，大哥的妻子只能是温氏。” 现在问题的核心，无非是这个“妻子”的名分，究竟落在谁头上。 温婉娘自认是林承佑三媒六聘、明媒正娶的原配发妻，又为林家生下长孙瑞哥儿，身份无可争议。 可她“死”了三年，林家早已按程序报了丧，销了户籍。在律法和家族记录上，“温婉娘”此人已不存在。 因此，林承佑今日迎娶的这位新妇，手续齐全，合乎礼法，同样是名正言顺的妻子。 两个女人都觉得自己占理，满腹委屈。 但林槊并不关心哪个女人更委屈。 他关心的是林家的脸面，是他楚王的威信，是此事带来的恶劣影响和后续如何平稳落地。 从内心讲，他对温婉娘今日不管不顾、当众发难的行为极为恼火——不识大体，任性妄为，让林家脸丢尽！ 林楠明白父亲的心思，但他给出的选择，仍是温婉娘。 林槊眉头皱得更紧：“理由。” 林楠不说情理，只谈利益：“父亲，我们终将剑指京城，这一天不会太远。温其玉，温尚书，届时在京城能为我们提供的助力，至关重要。” “选择温婉娘，我们得到的是温尚书乃至部分清流的潜在支持，是更快通往那个位置的阶梯，代价是一个老部将的不满，这份不满，父亲完全可以其他方式补偿安抚。” “而若选择郑氏，”林楠看向父亲，直言不讳：“只是大哥在内部的势力扩大，但我们势必与温其玉交恶，甚至可能将其推向对立面，为将来入主京城平添阻碍。父亲，这笔账，很好算清。” “这件事的处理一定要快，还请父亲早做决断。” 林槊脸色不好，虽仍不悦，却已被说服。 他立刻命人唤来新妇及其父母，于偏厅安抚。 自然不能直言背后的利益权衡，只道：“老郑啊，温氏是承佑的原配发妻，又为我林家诞育长孙，当初以为她遭了难，方才另娶。” “如今她既平安归来，于情于理，林家断无不予相认、不认嫡妻嫡子之理。此事，确是我林槊对不住你，委屈了孩子。” 他给出了两个选择：其一，新妇若愿意，可留作林承佑的妾室，并许诺“若有来日，必定位列贵妃”；其二，若不愿为妾，林家愿认新妇为义女，日后风光出嫁，嫁妆必厚。 明眼人都知，对那新妇而言，第二条路无疑更好。可惜，并非所有父母，都将女儿的幸福置于家族利益之上。 新妇的父亲郑将军很快做好了抉择：“王爷言重了。小女既已与大公子拜了天地，便是林家妇，岂有再嫁之理？” 让妻子跟女儿把道理摊开讲：“妾室又如何？王爷天命所归，指日可待。皇家的妾室，也比寻常人家的正头娘子尊贵！” 意味深长道：“更何况，来日方长，未来的事，谁又说得准呢？” 不谈将来的利益，只说现在：“留在林家，林家对你心有亏欠，日后日子岂会难熬？” “若就此离开，便是两清，顶着林家义女的名头，能得几分庇护？” “你可知道，王爷当初起事，仓促间未能妥善安置家中已出嫁的大姑娘，听说在夫家不到半年便‘病逝’了……那还是林家亲生的骨血啊！” 最后动之以情：“孩子，娘知道你委屈，家里难道不委屈？外面多少人等着看咱家的笑话，说咱们是心比天高，可惜没那个运道！” “可越是这样，咱们越要争口气，偏要在这府里站稳脚跟，活得风光体面，堵住那些人的嘴！” 郑氏能如何呢？更何况爹娘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只能含泪点头。 忍下现在的屈辱，以图将来。 林承佑忍不了，可以说气炸了肺！ 为了拉拢到郑将军这样一位在军中资历深厚、影响广泛的老将，他费了多少心思？赔了多少小心？许下多少隐晦的承诺？ 郑将军是少数几个愿意明确表态支持他这位“长子”的人，这份支持对他至关重要！ 可现在呢？全完了！ 哪怕事后父亲林槊亲自出面安抚，许以补偿，郑将军捏鼻子认了，可那态度里的冷淡与疏离，瞎子都看得出来。 更让林承佑心头滴血的是，郑将军的态度变化，直接影响了与他交好的将领。 这一切，都拜温婉娘所赐！ 林承佑恨得咬牙切齿，但眼下这个节骨眼，他不能动温婉娘一根手指头。 这口气堵在胸口，几乎要将他憋出内伤。 极致的愤怒有时也能带来极致的清醒。 林承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温婉娘出现的时间点，未免太过“恰好”了！ 早一天晚一天，都不至于让他如此颜面尽失、功亏一篑。 这背后，一定有人捣鬼！ 被愤怒与屈辱驱使的林承佑，调动了自己所能调动的一切力量，发了狠去查。 他本是林槊的长子，能动用的力量不小，一旦认真起来，线索很快浮出水面。 “老三！” 这两个字几乎是从林承佑牙缝里迸出来，带着刻骨的恨意与杀意。 原来是他！果然是他！ 在背后捅了他如此致命的一刀！ 新仇旧恨瞬间涌上心头。 报复，必须报复！ 他要让林三郎痛到骨子里，悔的后半生不能安寝！ 没过几天，邱将军小儿子属下告发其倒卖军粮、疑似通敌。 邱将军，是林三郎最坚定、最高调的支持者。 这位老将性情耿直火爆，因极度欣赏林三郎战场上悍勇无畏的作风，曾多次公开赞叹“三公子最肖王爷当年”，甚至直言唯有林三郎才配继承林槊的一切，对林承佑颇多微词，认为林槊偏袒不公。 为了支持林三郎，他不仅将女儿嫁给林三郎为妻，两个儿子更是早早投入林三郎麾下，可谓捆绑极深。 林楠提起笔，蘸饱了浓墨，缓缓写下一个字——杀。 笔锋凌厉，力透纸背，墨迹几乎要洇破纸张。 这件事，真相如何其实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给了林槊一个除掉邱将军这个老部下的充足理由。 邱将军最大的“错”，是在林槊本人尚在、且明显属意长子的情况下，如此高调地拥戴三子，站错了队。 但这，并非最根本的原因。 邱将军支持林三郎不是一日两日，为何偏偏是现在发作？ 最根本的原因是仗，快要打完了。 天下将定，鸟尽弓藏，兔死狗烹。 林楠换了一张纸，徐徐写道：“太平本是将军定，不许将军见太平。” 只可惜，身在局中的林三郎，恐怕想不到这一层。 消息传来时，林三郎正在自己院中擦拭佩剑。 听闻岳父一家因“通敌”重罪被下狱，不日即将问斩，他手中的棉布猛地掉落，整个人如遭雷击，脸色霎时惨白。 他看着仓皇来寻他的妻子，泪水滚滚而下：“父亲哪里是要杀岳父，他这分明是……分明是要为了大哥，杀我啊！” “大哥是他亲儿子，我与二哥就不是吗？” 他眼中燃烧着恨意与不甘，握紧妻子的手：“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我与他不死不休！” 邱氏擦去泪水，挺直脊背，她回握住林三郎颤抖的手，一字一句道： “愿与夫君同进退，共生死！” 第438章 病弱的嫡次子35 两个儿子日益激烈的明争暗斗，林槊并非毫无察觉，但他始终冷眼旁观，未曾真正出手干预。 这其中的考量是多方面的。 维持某种程度的平衡，让双方互相牵制，避免任何一方势力过早膨胀到难以控制，这是其一。 其二，他内心虽偏向林承佑，可林承佑的表现也的确没优秀到让他觉得“非此子不可”。 留着勇武过人的林三郎，既是对林承佑的磨刀石，也是一种鞭策。 效果也确实有。 在林三郎及其支持者带来的压力下，林承佑比最初沉稳谨慎了不少，行事也渐渐有了章法。 而最重要的是，林槊有绝对的自信——这两个儿子再怎么闹腾，也翻不出他的手掌心。 他如今最紧要的，是挥师北上，一举拿下京城，定鼎天下！ 温其玉果然没有让他失望。 这位深谙京城虚实、门生故旧遍布朝野的礼部尚书，几乎是将皇室和京畿防务的底细和盘托出，为林槊提供了难以估量的巨大帮助。 大军几乎没遭遇太多像样的抵抗，便顺利攻入了京城。 入主京城后，紧接着便是繁冗至极的登基大典，以及千头万绪的政权接管、人事安排、稳定人心。 林槊忙得脚不沾地，半年的时间在无尽的政务与典仪中悄然流逝。 待到这天下初定，各项事务勉强理顺，林槊才终于得以稍稍喘息。 这日午间，林楠正陪着已成为新皇的林槊在偏殿用膳。 殿外忽然传来一阵刀甲撞击声，夹杂着短促的呼喝与闷响！ 林槊脸色骤变，久经沙场的本能让他瞬间抄起了桌上用来分切烤肉的刀子，同时猛地起身，一手将林楠护在身后，锐利的目光如鹰隼般射向殿门。 变故发生得太快，没等林槊做出更多反应，殿门已被“砰”地一声从外推开。 闯入者并非预想中的叛军或刺客，而是林忠——那个林槊印象中，一直如同影子般跟随在三儿子身边的心腹。 林忠身后，跟着数名甲士，迅速控制了殿内所有人。 林槊瞳孔微缩，握着餐刀的手背青筋隐现，沉声喝问：“老三那个孽障……他想做什么？！” 林忠对着林槊的方向恭敬一礼：“陛下息怒。我家王爷并无他意，只是见近日暑热，湖中荷花正盛，特来恭请陛下与鲁王殿下移步西苑，游湖赏荷。” 林槊登基后，迅速分封诸子：长子林承佑为楚王，三子为齐王，四子为鲁王，而早逝的次子则追封为赵王，大女儿追封清河公主。 这些封号，本就透露出他立储的心意。 现如今，老三这个逆子，竟敢行此逼宫之举！ 电光火石间，林槊迅速权衡：老三固然胆大包天，但弑父弑君？ 量他还没这个胆！ 这多半是想挟持自己，逼迫自己立他为储。 林槊眼中寒光慑人，冷哼一声：“带路。” 老三不可能永远软禁他。 这次是他大意了，万万没想到这个素来与长子针锋相对的三子，竟有胆量直接对他动手！ 等着，等脱困之后，他定要让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孽障明白，今日之举，纯粹是活腻了，自寻死路！ 与此同时，楚王府内。 林承佑刚处理完几件琐事，便有宫中太监前来传陛下口谕。 “赏荷？”林承佑听完旨意，有些莫名。 这大热天的，老头子怎么突然有这等闲情逸致？ 还特意叫上他们兄弟几个？ 一想到要跟那两个倒霉弟弟呆在一艘船上，他就烦。 前来传旨的太监满脸堆笑，语气轻松：“回殿下，正是呢。陛下说了，近日政务稍缓，偷得浮生半日闲。特意命人准备了画舫点心，邀了齐王殿下、鲁王殿下，还有您，一同赏荷，松快松快，也享享天伦之乐。” 林承佑转念一想，自从入主京城，父皇确实一直忙得脚不沾地，如今诸事初定，想放松一下也是人之常情。 或许也是想借此机会，缓和一下他们兄弟间近来过于紧张的关系？ 林承佑脑中闪过这个念头，心中嗤笑。 他和老三走到如今这般水火不容、你死我活的地步，一方面固然是因为老三是条疯狗神经病；可另一个更重要的原因，难道不正是他那位好父皇一手纵容、甚至有意促成的吗？ 放任甚至默许双方争斗，如今又想他们兄友弟恭，享天伦之乐？ 白日做梦也不是这么做的。 心底翻涌着冰冷的嘲弄与对父亲那套平衡术的厌烦，林承佑脸上却分毫不显。 他还需要做个孝子。 面色如常的对那传旨太监点了点头：“你先回宫向父皇复命，本王换身衣服，即刻便到。” 林槊一进船舱就察觉出了不对，这里的布置可以说处处用心，可却是完美贴合他这个幼子的喜好。 林楠注意到林槊微变的脸色，绕过他进了船舱打量了打量，笑道：“倒是有心了。” 林忠眼角眉梢都带了喜色：“能让将军夸一句就值了。” 林楠没再多说什么，主人一样转身招呼傻愣站着的林槊：“父皇，别在门口站着呀，进来坐。” 第439章 病弱的嫡次子36 林槊站在船舱门口，没有动。 他看看林楠，又看看一旁垂首静立的林忠，再看看林楠，目光来回逡巡，喉咙里堵了千言万语，最终只挤出几个破碎的字： “你……你们……怎么会……” 他一辈子杀伐决断，从青州起兵到入主京城，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可此刻，满心的荒唐和巨大冲击带来的混乱，让他连句完整的话都组织不起来。 林楠回给他一个疑惑的眼神，那神情太过坦然，坦然到林槊几乎要怀疑是自己疯了。 “你……”林槊的声音带着一种恍如隔世的飘忽，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你竟然是……想要争皇位的？” “父皇，什么争不争的。”哪知道这句话一出林楠诧异的看他，不赞同地摇了摇头：“我从来没想过和谁争。”没等林槊说什么，就理直气壮道：“您的位置，不就应该是我的吗？” 哈？ 林槊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是受刺激太大，幻听了？ 要不然，这个自小体弱、温和不争的小儿子，怎么会突然露出獠牙，还说出这等话？ 可林楠的神情比他更困惑。 “父皇，”林楠微微蹙眉，语气比他还不能理解：“军中器械、武器改良，是谁做的？” 林槊没答。 “练兵之法，新军编练，是谁定的？” 沉默。 “凤家军，是谁一手训练出来的？” 林槊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青州屯田育苗的法子，是谁写出来的？” “联姻谭州，是谁替青州拉来第一个外援？” “文官清流，外祖父那一系，还有温其玉——他们肯归心，是因为谁在维系？” “爹，”林楠走到他面前，仰起脸：“就连您不是也一直很满意我的才智和手段吗？” 他脸上满是不解和无奈： “这种情况下，我不是继承人，谁是继承人？” “您在说什么傻话？” ——啊。 林槊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是这样吗？ 他怔怔地看着面前的幼子，那张他看了将近二十年的、精致俊美的脸，此刻正带着理所当然的坦然回望着他。 ……好像，还真是这样？ 林槊陷入了巨大的混乱。 他努力回想，拼命翻找记忆里的蛛丝马迹，却发现林楠方才所言，竟然句句属实，甚至——还说得克制了。 岂止是林楠说的这些。 这么多年，多少重大决策，他都是和这个儿子商议定夺的。 他怎么会觉得林楠不会争？ 他凭什么觉得林楠不会争？ 因为体弱？ “你身体弱……”他喃喃，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林楠看他的眼神，除了无奈，甚至带上了担忧。 “爹？您还好吗？” “您忘了师父给我调养了十几年。去年一整年，我连场风寒都没得过。” “入京之后这半年，是谁陪着您没日没夜地把那些烂摊子理顺的？” “您这么快，就全忘了？” 林槊没说话。 他表情木然地走进船舱，每一步都沉甸甸的。他坐到榻上，把手肘支在小案边缘，抬手扶住突突直跳的额头，一动不动。 像一尊石像。 林楠跟过来，在另一边坐下，试探着唤了一声：“爹？” “你别说话！” 林槊反应激烈，几乎是吼出来的。 林楠被他吼得一缩，闭嘴了。委屈巴巴的哦了一声。 林槊只觉得头更疼了。 他闭上眼，用力按着额角，恨不得把里面那团乱麻直接按平。 二十年。 他养了这个儿子快二十年。 他以为老四是几个儿子里最需要他护着，走了也不放心的的那一个。 结果呢？ 结果人家从来没觉得自己“不争”。 人家压根就没把老大老三放在眼里。 “您的位置，不就应该是我的吗？” 这话还在林槊脑子里转，嗡嗡作响，像一群怎么也赶不走的马蜂。 不是“我想争”，不是“我要争”。 是“本来就应该是我的”。 理直气壮，理所当然。 林槊深吸一口气。 又深吸一口气。 林楠方才那番话，他一句都反驳不了。 一件都反驳不了。 那些功劳，那些谋划，桩桩件件，全是真的。他这个当爹的，甚至是一路看着、一路用着的。 他用得顺手，用得心安理得，用完了还夸“凤哥儿真能干”。 然后转头把继承人定为老大。 林槊：“……” 他偏心老大？ 放屁。 如果说这二十年他真偏过谁，那也只会是凤哥儿——他一手带大的幼子。 明明每一件事连着下一件都那么顺理成章，林槊茫然，那他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从什么时候，哪件事出了问题？ 林槊想破脑袋，也得不出一个答案。 总不能是他有病吧？ 抬眼看见林忠：“你不是老三的心腹吗？为什么这么照顾凤哥儿？” 林忠闻言，脊背猛然绷直，态度有些激烈的反驳：“陛下此言差矣。属下从未是齐王殿下的人。” 他像是受了莫大的冒犯，声音都沉了几分：“属下只是将军当年送到齐王殿下身边、保护他安全的。属下此生只会有一个主子，从前是，现在是，将来也是——属下效忠的，从来只有将军一人。” 将军。 林槊听见这个称呼，反应过来：“……你是凤家军出来的？” “是！”林忠胸膛微微挺起，下颌微扬，满是骄傲。 “凤哥儿训练你们……”林槊沉默一瞬，语速很慢，像在一边说一边梳理，“也不过短短数月。之后便将你们打散，分派各处。我很肯定，这些年他与你们并无往来。” 他不理解：“你们为何会一直忠于他？为何认定他才是你们效忠的对象？” 若早知如此，他这些年绝不会如此放心地任用这批人。 林忠的回答只有四个字，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将军值得。” 林槊被噎了一下。 “……是只有你这样，还是其他人，皆如此？” 林忠张嘴就是拉踩： “他们不可能有我对将军忠诚。” 林槊：“……” 确定了。是这个林忠不正常。 林槊看了眼一直静静旁听的林楠，重新看向林忠。 眼下不是追索陈年旧账的时候，先得把眼前这烂摊子理清楚。 “老三，到底要做什么？” 林忠看了林楠一眼，见他没有阻止的意思，直接道： “齐王殿下以赏荷为名，将楚王殿下诓入宫中。他在进宫必经的东华门夹道设下伏兵……意在伏杀楚王。” “什么？！” 这一声惊呼，来自林楠。 林槊狐疑的看他：“……你不知道？” 林楠对上父亲审视的目光，怔了一瞬：“爹，我怎么会知道？” 他倾身向前，催促林槊： “我们得去阻止三哥啊！大哥他再多不是，也不能死在自己亲弟弟手里！” “大哥和三哥再怎么争斗，也不能涉及性命啊！” 这样的态度…… 哪怕知道东华门夹道此刻可能已经血流成河，两个儿子正刀剑相向，林槊却仍压不住那股翻涌的质问欲，死死盯着林楠： “这件事——不是你谋划的？” 林楠怔住了。眼睛里清清楚楚地映出几分震惊，几分茫然，还有委屈。 “我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情？”他的声音拔高了些，眉头拧起来，“他们是我哥哥啊？” “你不是也想要皇位吗？” 林楠满是不理解的看着他，坦然点了点头。 “对啊。” 满脸都是‘所以呢？那怎么了？’ 林槊噎住了。 或许是看出了父亲的困惑，林楠耐心解释道： “爹，您会对大哥和三哥出手吗？” “您不会。”林楠自问自答：“只要他们的争斗在合理可控的范围内，您为什么要干涉？互相牵制，彼此制衡，这也是一种平衡之道。” “可伤及性命，就过分了。” 他抬起眼，眼底是一片清凌凌的光： “爹，我们必须得插手了。” 林槊看着他。 他忽然——悟了。 那些散落了一地的碎片，终于在这一刻拼成了一幅完整的图。 明明凤哥儿做了那么多，他为什么从没考虑过他？为什么从没警惕过、忌惮过这个儿子？ 因为林楠的姿态，从来不是“在下”，而是和他“并肩”。 他看老大和老三，用的是和林槊一模一样的目光——居高临下，冷静审视。 谁会警惕自己呢？ 谁会在考虑继承人的时候，考虑自己呢？ 老大和老三在擂台上争着表现的时候，凤哥儿和自己是一起坐在裁判席上的。 林槊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林楠还在催促：“爹，快走了——” 林槊没动。他看向林忠，目光复杂：“他会让我们离开吗？” 林忠垂首：“陛下，属下已被将军给了齐王殿下。齐王殿下的命令，属下须听。” 林槊眼神微沉。 林忠接着说：“但如果齐王殿下的命令与将军的命令产生冲突，属下优先听将军的。” 林槊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没忍住，问出了那个此刻最不该问、却怎么也压不住的问题： “如果我的命令……和你的将军冲突呢？” 林忠抬起头。 那目光里没有犹豫，没有权衡，甚至没有一丝畏惧。 “听将军的。” 斩钉截铁，理所当然。 林槊：“…………” 一行人匆匆离船，车驾向东华门疾驰。 马蹄声急，车轮碾过宫道，林槊的思绪却像陷进了一团扯不开的乱麻。 他问林忠：“所以，你今日所为——是单纯听了老三的命令，把我和凤哥儿请到船上。” 林忠策马随行在车驾旁，闻言微微颔首：“是。” “……然后你为了让凤哥儿在船上待得舒服些，自作主张布置了那间船舱。” 林忠坦然：“嗯。” 车厢里，林楠忽然探过头来，眼底带着真真切切的好奇： “爹，说起来——您当时进船舱，为什么反应那么大？” 林槊缓缓移开目光，望向车窗外。 “……爹？” “别问了。” “哦。” 第440章 病弱的嫡次子37 紧赶慢赶，还是迟了。 林楠看着面前惨烈的局面，泪水滚滚而下。 “爹，怎么办啊……”他无助地望向林槊：“大哥和三哥……都死了。” 林槊没有说话。 他站在满地血腥之间，看着大儿子和三儿子的尸体被侍卫抬走，心中竟出奇地平静。 伤心吗？有一点。到底是亲生的。 但要说多伤心—— 不至于。 尤其是今日之后，他刚刚意识到，凤哥儿完全可以担得起这个江山。他后继有人，老大老三的死活似乎就更无所谓了。 “该怎么办怎么办。”林槊收回目光，声音平稳得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回宫，朕便下旨封你为太子。” 他转过身，准备上辇。 然后就听见他的小儿子，眼角还挂着泪珠，委屈巴巴地问他： “为什么是太子？” 林槊脚步一顿。 “我不能直接登基当皇帝吗？” 什么？ 林槊怀疑自己听错了。他转过头，看着林楠。 林楠迎着他的目光，好心地、字正腔圆地重复了一遍： “爹，你退位吧。我要当皇帝。” “你……”林槊的喉结滚动，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要直接当皇帝？” “对啊。” 林楠瘪瘪嘴，嫌弃道：“好不容易干掉了两个哥哥，局势也在我控制之下……” “谁要辛苦半天，只当个太子啊。” 林槊张了张嘴。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沙哑：“你……你方才不是说，这次的事情不是你在背后谋划吗？” 他问出口才意识到，这话有多苍白。 林楠几时给过他确切的承诺？ 不过是轻飘飘一句“我怎么会知道”，他便信了。 可林楠没有狡辩。 他甚至没有露出那种被冤枉的委屈。 他只是微微弯起唇角，带着点腼腆的、不好意思的笑： “哦，那个啊。” “我又不知道这边打成什么样了，当然要稳一点。” “简单来说，就是我骗您的。” 林槊死死盯着他。 二十年了，他第一次这样盯着自己的幼子，像盯一个从未见过的陌生人。 “……你说的所有话，”他的声音开始发抖，“都是在骗我？” “怎么可能。” 林楠摇摇头，真诚道：“我是真的想要您的位置、要皇位的。这个从头到尾都没骗您。” 林槊闭上眼。 那根紧紧绷着的弦，终于断了。 太多太多的念头，二十年里太多太多的事，像被捅开的蜂巢，嗡嗡嗡地往他脑子里涌。 他抓不住，理不清，只能想到什么说什么，语无伦次： “是了是了，当初你求娶何家女的时候，你说——你只是想要自保。” 林楠静静听着。 “一直到方才，你都在误导我。”林槊的声音急促起来：“我竟然信了。我不光信了我还给你找好了解释。” “哈——哈——” 可以看出林槊完全气懵了。 “你身体弱——是你不断加深我这个印象。” “我以为你不争，我以为你不能争。我甚至为你‘不能争’而遗憾……” “对了，你成婚几年都没有子嗣——也是为了让我以为，你身体弱到……弱到不能使女子受孕？” 林楠没有任何辩解。 林槊不会再信他的狡辩，可更痛恨他此刻的沉默。 二十年，两千多个日夜，他该从哪里开始清算？ 哪件事是假的？哪句话是真的？ 他自以为是的“偏心”里，有多少是被这个儿子精心引导、刻意塑造的？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此刻的脑子是割裂的。 理智上，他应该愤怒，下令将这个欺君罔上的逆子拿下—— 可情感上，他竟是平静的。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他没有力气产生什么激烈的情绪了。 更让人无能为力的是，他怕是没有能力处置这个逆子了。 林槊忽然问： “我对你不好吗？” 这句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这不是一个帝王该问的话，这甚至不是一个父亲该问的话——这话太软弱了。 无论林楠回答什么，都只会让他更难堪。 林忠带人冲进来的时候，他第一反应是把林楠护到身后。 这个动作，直到此刻，想起这件事，他感受到的只有耻辱。 不是林楠给他的耻辱。 是他自己给自己的。 哈？这算什么啊？ 直到林楠让人把他请走，都没再跟他说过一句。 你……你就真的一句话不打算解释？ 一句交代都没有？ 没有辩白，没有愧疚。 林槊走到半路反应过来，挣扎着转身扭头看向林楠，他也想不明白他到底要林楠做什么或者说什么，可是不能是这样。 哪怕林楠跟他说说自己的心里的想法，炫耀一下他的手段，嘲笑他的愚蠢呢？ 没有，什么都没有！ 骗了他二十年，杀了他两个儿子，夺了他的皇位，却连个正式的决裂都不给他！ 林楠注意力确实已经不在林槊身上了，看着穿着铠甲，拿着弓箭走近的何文萱，邀功一样：“姐姐，我做到了。” 第441章 病弱的嫡次子38 林槊被看守在寝殿里，一宿一宿地睡不着。 一阖目，便是林楠那张脸——有时是幼时窝在他怀里喊“爹”的模样，有时是船舱里理直气壮说“您的位置本就该是我的”的模样，有时是宫道上朝何文萱亮着眼睛说“姐姐，我做到了”的模样。 不同年纪，嬉笑怒骂各种各样姿态的林楠日夜不歇地在他脑子里转。 控制不住的翻来覆去地想，哪一步错了？哪件事被他蒙蔽了？ 他自诩英明一世，怎么就让个兔崽子耍了二十年？ 不甘心。 死也不能甘心。 突然他一个激灵，猛地从榻上坐起。 “来人！”林槊赤脚冲到门边，疯狂拍打殿门，声音嘶哑，“叫凤哥儿来！叫他来！他敢不来，老子就去死！” 侍卫在门外面面相觑。 太上皇虽然失了权柄，到底是陛下的生父，若真闹出人命…… 犹豫再三，还是把话传到了御前。 林楠正在批折子，闻言连笔都没停，眉眼间是淡漠的霜色： “朕不去。问问他要做什么，不说便算了。” 内侍硬着头皮往返两宫，将林槊那番颠三倒四的质问与猜测带回御案前。 林楠听完，手中的朱笔终于顿了一顿。 他缓慢地眨了眨眼。 还可以这样？ “既然他想到了，”林楠放下笔，心情听起来不错：“那便告诉他——他想的是对的。真正不能生育的，是姐姐。” 他嘴角浮起温柔的笑意：“可那又怎么样？” “朕喜欢她。今生今世，也只会有她一个妻子。” “至于继承人，朕都不操心的事，你瞎操什么心？” 内侍冷汗涔涔，软着腿回到了软禁林槊的寝殿，将这番话一字不漏地转述。 林槊听完，愣了三息。 然后他炸了。 “老子辛辛苦苦打下来的江山——不是让你个小兔崽子这么糟蹋的！” 他像一头困在笼中的老狮，在殿内来回暴走，靴子踩在金砖上咚咚作响。花瓶碎了，茶盏飞了，连那张紫檀木的圆凳都被他一脚踹翻。 “回去告诉那个小王八蛋！”他指着殿门，手指都在抖，“他要敢这样肆意妄为、断送江山，老子做鬼也不会放过他！” 内侍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逃回御前。 “……陛下说，他做鬼也不会放过您。” 林楠靠在椅背上，听了这话，眼角眉梢都是轻蔑：“告诉他，朕不怕。” “他活着的时候，朕都不怕他。更何况他死了。” “到时候他们父子三个有本事一起上。最不济不过弄死朕——大家都是鬼了，朕可以再干掉他们一遍。” “……” 内侍觉得自己今日怕是要死在这里。 林槊听完这番话，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许久。 他缓缓蹲下身，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的。 再开口时，是他自己都没想到的妥协。 “……你去告诉他。” 他垂着头，盯着自己布满老茧的手。 “只要他肯要个孩子。” “朕会老老实实的，不给他找任何麻烦。” 他闭了闭眼，有些艰难的继续道：“我手里还有一些暗处的人手……这些他不知道。都给他。” 林楠挑了挑眉。 ——后手。他料到有。 林槊纵横一世，若真把全部家底都摊在明面上，反倒不像他了。 只是没想到，老头子竟肯用这些来做交换。 就为了一个孙子。 林楠垂下眼帘，态度简直可以说油盐不进。 “告诉他，”他淡淡道，“朕不稀罕。” “朕说了，朕的事，让他少管。”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林槊要气疯了。 林楠才不管他，就是不让他如愿，让他痛苦。 当然了，不是说林楠就对林槊暗处的人手放任不管了。 只是林槊自己交出来的东西，谁知道是不是全部？是藏了私，还是设了套？ 这样逼他的人动一动也好，这样林楠才好顺藤摸瓜，自己清理个干净。 林楠被催生，也跑不了何文萱。 她的生母钱慧是第一个赶来看笑话的。 “往日女婿只是个都督的嫡幼子，不用承挑宗庙，他爱重你，愿意为了你不要孩子。”她字字句句往何文萱心窝子里戳，“如今呢？” 何文萱端坐上首，凤袍加身，神色淡淡。 “女婿成了九五至尊，心思还能一成不变吗？”钱慧微微倾身，目光里带着明晃晃的快意，“他当真甘心，把辛辛苦苦打下来的江山，拱手让给旁人？” “现在他爱重你——可你能保证，他爱重你一辈子？” 她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像是一位真正为女儿忧心的慈母： “我的儿，别怪母亲没提醒你。你如今最好的路，就是趁早为陛下广纳妃嫔，绵延子嗣。你自己生不出，总要让别人生。否则……唉……” 何文萱垂着眼帘，宽大袖中的手缓缓攥紧。 然后她轻轻笑了。 “母亲，”她抬起眼，笑意盈盈，“您这是嫉妒女儿，嫉妒疯了吧？” 钱慧脸上的慈母面具裂开一道缝。 何文萱慢条斯理地抚平膝上凤袍的褶皱：“可您嫉妒又能如何呢？” 她抬起眼，迎上钱慧骤然阴沉的目光，弯起唇角： “女儿就是这样好命。幼时被祖父祖母捧在手心里，活得潇洒肆意。成婚了，夫君待我如珠如宝、从一而终。如今女儿更是贵为国母，六宫之主。” “至于生孩子？” “不能生又如何？便是陛下日后真有了妃嫔、有了皇子，我也是皇后，是嫡母。新帝登基，我便是太后。富贵尊荣一生，有什么可愁的？” 她看着钱慧逐渐扭曲的面容，恍然像是想起了什么。 “说起来，表妹倒是能生。一连生了六个丫头，好不容易得了个儿子……” 嘴角弯起，全是快乐： “竟夭折啦——” 笑意从眼里流露，势必让钱慧看个清清楚楚：“看着表妹肝肠寸断的模样……” “本宫真是——解气。” 钱慧拂袖而去。 何文萱端坐着，姿态仍是那个雍容矜贵的皇后。 可无人时，她的肩膀塌了下来。 那股子神气劲，像被抽去了筋骨，转眼散得干干净净。 她抬手掩住脸，指节泛白，良久没有动。 钱慧好对付。 二十年的积怨，她早学会了如何往这个母亲心上扎刀。 可赵玉英呢？ 何文萱跪在她床前，赵玉英没有叫她起来。 “凤哥儿极力隐瞒，可他是我带大的。他是我的亲儿子，瞒不过的。” 何文萱脊背僵直。 “你们两个……真正有问题的人，是你吧。” 不是疑问，是陈述。 何文萱没有答。她无法答。 赵玉英咳嗽着，气息断断续续，像一盏熬尽了油的灯。 “我虽然一直病着，可我还没眼盲心瞎。” “老三杀了老大，”她的声音忽然哽了一下，那是丧子之痛，是剜心之殇，可她强撑着说了下去，“子锋只剩下凤哥儿一个儿子了。” 她看着何文萱，目光浑浊却锋利： “凤哥儿为什么不当太子，然后名正言顺地登基？他为什么要软禁子锋？” “我的凤哥儿……他不是擅权好斗的人。” “他从小跟着他师父四处义诊，见不得旁人受苦。他还说过，等我好了，要带我四处游历，看遍山山水水。……” 她停下来，喘息着。 再开口时，那声音里带了泪意。 “文萱，你告诉我——” “为什么哀家那个心软善良的凤哥儿，会被迫算计兄弟、软禁生父，来日史书上落下一个千古骂名？” “为什么他明明最向往自由、最喜好山水，如今却被困在这四方宫里，过他根本不喜欢的日子？” 她盯着何文萱，一字一句： “你告诉我。” 何文萱伏在地上，肩头剧烈地颤抖。 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能说什么？ 说她明知道自己不能生育，还是贪心地嫁给了林楠？ 说她眼睁睁看着他为了她一步步走进这滩泥沼，却自私地没有阻止？ 说她是那个把他拽进深渊，让他背上骂名的人？ 赵玉英毫不掩饰自己对何文萱的厌恶。 “……他为你付出的够多了。你又为他做了什么？” “你但凡对他有一丝真心，怎么忍心让他真的绝后？” “我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吧。” 第442章 病弱的嫡次子39 林楠被何文萱拉着饮酒时，心里就有了猜测。 她眼底有太多藏不住的痛苦，每看他一眼，都在诉说不舍。 半醉时，宫人扶他去偏殿歇息。 然后他看见榻边跪着的女人。 只能算清秀。 林楠的酒意霎时醒了三分，心里不高兴——何文萱怎么办事的？找也不知道找个漂亮的。 他才不要委屈自己。 那女人膝行上前，颤着手要替他宽衣。 林楠钳住她的手腕，将人一把甩在地上，方才那点慵懒醉意尽数褪去，眼底只剩刺骨寒意。 “贱婢。谁允许你这么做的？” 女人吓得浑身筛糠，爬起来跪好，伏在地上磕头不止：“陛下息怒、陛下息怒……是皇后娘娘安排奴婢伺候陛下的……” 林楠一脚踹翻了她。 “你敢污蔑皇后？” 何文萱枯坐在正殿，心口像破了个洞。 听见偏殿传来林楠的怒喝，她几乎是本能地起身，疾步赶去。 “怎么了？” 林楠像找到了主心骨，扯着她的袖子告状，满脸愤怒里还带着几分委屈： “姐姐，你处置了她！她竟敢爬床！” 那女人跪在地上，额头已磕出血来：“娘娘，娘娘饶命啊……是您、是您让奴婢来服侍陛下的……” “还敢说！” 何文萱拦住要再度发作的林楠： “……你先下去吧。” 女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逃了。 林楠犹自愤愤：“姐姐，你就是心太软，纵得她们无法无天。” 何文萱不敢看他。 她偏着头，指甲深深陷进肉里。 “……是我让她服侍你的。” 林楠以为自己没听清：“什么？” 她抿紧了唇，再发不出声。 那些话像刀片一样卡在喉咙里，每吞咽一次，便割出一道血口。 林楠扶着她的肩膀，将她转向自己，眼里满是不敢置信： “你再说一遍？” 何文萱闭上眼睛。 “你现在是皇帝了，”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给自己听，“不能没有一个继承人……” “何文萱。” 他怒声打断她。 不是“姐姐”，是何文萱。 她睁眼，对上他的目光。 那双曾经满是爱慕欢喜的眼睛，此刻满是伤痛，盛着摇摇欲坠的泪。 “何文萱。”他唤她，声音在发抖，“方才的话，我可以当没听过。你重新说。” 何文萱望着他。 她想起赵玉英的质问 ——“他为你付出的够多了。你又为他做了什么？” ——“你但凡对他有一丝真心，怎么忍心让他真的绝后？” 她把指甲掐进掌心。 “我说，”她的声音平稳得可怕，“你是皇帝了，要有一个自己的孩子才行。”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 林楠的眼泪终于落下来。 “我不需要！” “我可以过继宗室子弟，实在不行还有瑞哥儿……” “那不一样。”何文萱打断他，瑞哥儿就更不行了。他是林承佑的儿子。 “所以，”林楠抬着头，拼命忍着不肯让泪水继续滑落，可那泪还是从眼角淌下来，没入鬓发，“你就一定要把我推给别的女人。是不是？” 何文萱咬牙。 “这是我作为皇后的职责。” 林楠怔怔地望着她。 然后他笑了，笑里满是自嘲。 “哈哈哈哈……皇后的职责。哈哈，皇后的职责。” 他笑得眼泪止不住地流：“我为你欺瞒父母，抗过百官的压力，你跟我说你皇后的职责？” 林楠点头：“好。那朕便办一场选秀。朕的皇后，想必会用心操办的。” 他看着何文萱。 那目光里有伤痛，有恨意，还有一丝不肯死心的、微弱的期盼。 何文萱知道他在期盼什么。 她垂下眼帘，伤害林楠的同时也在凌迟自己： “臣妾……遵旨。” 林楠眼里的恨意在增长。 他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拂袖而去。 何文萱软倒在地。 宫人惊叫着去扶她，她却像被抽去了所有筋骨，怎么也立不起来。 “……娘娘，娘娘您这是何苦啊……” 宫人带着哭音：“陛下对您的心意，这满宫上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您这样伤他的心，您自己也痛不欲生……” 何文萱痛苦的蜷缩在地上，伸手环抱住自己。 ——“救命之恩，以身相许，姐姐娶了我吧！” ——“那我就是对姐姐一见钟情了！”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姐姐想不想我？” ——“我愿你往后余生，岁岁年年，只有欢喜，没有忧愁。” ——“千次，万次，……我只会选择你。” ——“好，我去争。” ——“你就一定要把我推给别的女人。是不是？” “他不会原谅我了……” 她的声音支离破碎，淹没在铺天盖地的痛苦里。 “他不会原谅我了……” 第443章 病弱的嫡次子40 三个月后，选秀的旨意传遍了天下。 赵玉英躺在床上，眼角的泪无声滑落，没入鬓边霜白的发丝。 知道承佑死讯那日，她生生呕了一口血。 那是她的长子，是她十月怀胎、拼了半条命生下的骨肉。 再不争气，再凉薄无情，那也是她的儿子。 血从喉咙涌上来的时候，眼前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睁眼，看见的是凤哥儿。 她的幼子坐在榻边，双眼熬得通红，眼底是化不开的青黑。宫人说，陛下守了三天三夜，寸步不离，水米未进。 她该欣慰的。 假如她没有看见凤哥儿那双眼——在触到她目光的刹那，那里头闪过的愧疚和极力掩饰、却根本藏不住的……心虚。 她的凤哥儿，是她一手带大的。 他骗不过她。 她问，凤哥儿答。 他承认的那一刻，赵玉英觉得自己当场死了一次。 整个人被生生劈成两半，一半是母亲，另一半还是母亲。 恨他吗？ 恨不起来。这是她怀胎十月生下的骨肉，是她捧在手心里养大的幼子。 原谅他吗？ 原谅不了。他杀了她另一个儿子。 她便常常这样躺着，像一盏熬尽了油的灯，只等着那点微弱的火苗熄灭。 可凤哥儿不许。 他握着她的手，像小时候那样，把脸贴在她掌心，哭着喊“娘”。 他说他不能没有娘。 他说——娘，您活着，瑞哥儿才能活着。 是威胁，也是哀求。 她看着他的眼泪，想起他还只是个孩子时，病得起不来床，攥着她的衣角哭：“娘，我难受。” 那时她便想，若能用她的命换他的平安康健，她立刻便换。 如今他长大了。 杀伐决断，算无遗策。他杀了自己的兄长，软禁了父亲，夺了这万里江山。 可他在她榻前，哭得还是像当年那个无助的孩子。 她只能活着。 痛苦地、苟延残喘地活着。 为了瑞哥儿，也为了凤哥儿。保下长子的血脉，让幼子不至于成为害死母亲的人，经历一次丧母之痛。 可她也是个人。 她没办法当一切都没发生。 她总要……做点什么。 于是她对何文萱说了那些话。 那些剜心剜肺的话。 她看着床前的地方，目光空茫，那是何文萱当日跪着的位置。 她想起这些年，何文萱每次来请安，她故意提起“孩子”时，那双眼睛里堆积如山的愧疚。 她想起凤哥儿说“今生今世只会有她一个妻子”时，那斩钉截铁又欢喜的语气。 她的凤哥儿，是个至情至性的人。 爱一个人，便是掏心掏肺地爱，不留退路，不计得失。 若何文萱当真辜负了他的心意，将他往别的女人怀里推—— 他一定会痛。 痛到极处，便会恨。 爱得有多深，恨便有多深。 赵玉英闭上眼睛。 何文萱会主动开口的。 为凤哥儿纳妃，广延子嗣，绵延皇脉。 到那时，夫妻决裂，情意成灰。 可凤哥儿也会有自己的孩子，自己的血脉。 这就是她唯一能做的——所谓的“报复”。 可如今，选秀的旨意真的传下来了。 赵玉英没有任何报复成功的快感。 只有心疼。 只有痛苦。 她记得凤哥儿从小就亲近承佑这个大哥，跟老二老三的关系也不错。 可如今只剩凤哥儿自己了。 子锋自来最疼这个幼子，去哪儿都带着，手把手地教。父子俩并肩坐着议事的模样，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如今，父子陌路。 还有她自己，亲手布下了算计他的局。 她的凤哥儿啊…… 她尚且如此痛苦，她的凤哥儿又该如何？ 赵玉英抬起手，覆在自己脸上。 掌心一片潮湿。 天下人都知道新帝登基要选秀了，普天同庆。 但她这个做母亲的知道—— 她儿子的心，今日被人剜去了一块。 而剜心的人里，有一个，是她自己。 *** 景泰十三年，林楠用尽了手段，缠绵病榻多年的赵玉英还是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 林楠守在榻边，哭得眼睛红肿，跪在那里攥着母亲的手，怎么也不肯撒开。 赵玉英看着他，忽然笑了。 “三十多的人了，怎么还哭鼻子？” 林楠把脸埋进她掌心，闷闷的声音从指缝间漏出来：“娘在，凤哥儿多大都是孩子。” 这话说得人心酸。 赵玉英的眼眶也湿了。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反握住儿子的手，殷殷叮嘱，万般不舍： “别老和你爹生气……你爹年纪大了，不懂事。咱们凤哥儿让让他，行不行？” 林槊若是听见这话，怕是要气得跳起来。 谁年纪大了不懂事？ 是那个逆子！ 是林楠那个小王八蛋天天在气他！ 一开始那小子死活守着何文萱那个“不下蛋的母鸡”，不肯纳妃。 他林槊打下来的江山，怎么能交给旁人？ 什么过继宗室，放屁！ 老子的江山，得流着老子的血！ 他化身最恶毒的公公，变着法子给儿子塞女人。 结果呢？ 那小子严防死守，愣是一次没成功。还把他苦心经营多年的人手，抓了个七七八八。 林槊那个气啊。 后来也不知怎么的，那小子自己想明白了，下旨选秀纳妃。 林槊总算松了口气。 可他放心得太早了。 选秀是选了，妃子是纳了，孩子也生了一堆—— 十几个儿孙，热热闹闹。 可那小子偏偏最疼一个小丫头片子！ 为了让她跟皇子们一起读书，他下令所有皇子皇女一起上学。公主皇子，同一个课堂，同一个先生。 疯了吗？ 如果只是这样，林槊也忍了。 可那小子对孩子们的态度，简直是在挑战他每一根神经。 除了必须读书完成课业，其他时候——想干什么干什么！ 有专心学跳舞的，有热爱学医的，有钻研画技的，有爱写话本子的，有喜欢唱戏的，甚至还有研究什么奇巧淫技的！ 那小子不仅不管，还举全国之力给孩子们找资源、请名师！ 林槊收到消息的时候，胡子都抖歪了。 学这玩意儿，他们将来能撑得起万里江山吗？ 有什么用！ 他一遍遍让人传话，告诉那小子这样下去不行。 可自打当了皇帝就开始叛逆的幼子，只会和他隔空对骂。 “我的事儿，你少管！” “我的孩子，也轮不到你管教！” “非得文武双全才是我的孩子吗？不聪明、不健康，我就不爱他们了吗？”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 “他们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开心就好！” “我生他们下来，不是只为了让他们继承皇位、成为管理这个国家的工具！” 林槊能从那小子的祖宗十八代骂起，一路骂到自己的祖宗十七代。 骂完了，还得继续传话。 传完了，再被骂回来。 年复一年。 赵玉英巴不得早死早结束这痛苦的生命，林槊再难受也根本不敢闭眼。 还得每天打两套拳，尽力活着，就怕他死了，林楠犯浑发疯，把皇位折腾没了。 最后的最后，赵玉英望着榻前的幼子，给这个嘴硬心软的儿子递台阶。 “儿啊，当初的事……是我逼文萱的。” “她没办法。她是真的为你考虑，才会那么做。” 赵玉英咳了两声，气息愈发微弱，“娘这些年看着你，明明还惦记着她，却再不肯轻易见她……娘心疼。” 林楠垂着眼，没有说话。 “和文萱和好吧。”赵玉英握紧他的手，声音里带着哀求，“不要再互相折磨了。少年夫妻老来伴……要不然我走了，你连个说说心里话的人都没有。” 外殿，何文萱跪在地上，听着里面的每一个字。 她的眼里不受控制地升起期盼。 十几年了。 林楠给她皇后的尊荣，不许任何人对她不敬。 可那双曾经盛满星光的眼睛，再也没对她说过一句温情的话。 她的生活像一口枯井，深不见底，不见天光。 可她知道，他心里是有她的。 旁人都不理解，为何林楠那般偏疼大公主。 李美人生的女儿，巧合的小名叫“穗穗”——那是她们年少时闲聊，她随口说过的，若他们有一个女儿，要起的名字。 第一次听见宫人唤大公主“穗穗”时，她愣住了。 只是没想到，林楠也记得。 他总是这样好。 这些年，她靠着这些林楠不经意间露出的爱意和在乎勉强度日，兢兢业业打理着后宫，照顾着孩子们，期盼着一个奇迹。 何文萱心跳如鼓，忍不住闭上眼睛，今天她等到了吗？ 婆母的临终嘱咐，他会听吗？ 林楠沉默了很久。 久到赵玉英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久到何文萱的心一点一点沉下去。 然后林楠开口了。 “娘，我不能骗你，可我现在真的做不到。” 赵玉英带着对幼子的担忧和遗憾走了，她看不到他们夫妻和好的那一天了。 赵玉英的葬礼上，何文萱鼓起勇气凑到林楠面前，满目深情：“无论如何，我都会一直陪着你。” 现在做不到没有关系，之前是她伤了林楠的心，她愿意等，一辈子也可以。 林楠冷漠：“不需要。” 他不需要任何人陪，也不需要和谁说心里话。 没有人配。 这万里江山只能他自己独享，其他人休想和他并肩。 什么少年夫妻老来伴，他老了也只喜欢年轻漂亮的。 第444章 病弱的嫡次子41 景泰十六年，林楠出了母孝。 三年了啊！ 朝臣们恨不得抱头痛哭。 知道我们这三年是怎么过来的吗？！ 知道要应付不定时找茬的陛下有多痛苦吗？！ 上折子的挨骂，不上折子的也挨骂。 办差勤勉的被挑刺，办差不力的直接被拖出去打板子。 满朝文武，从上到下，没一个逃得过。 谁都看得出陛下心里憋着一股火。太后娘娘走后，陛下的脸色就没好过一天。 大家每天过得战战兢兢，生怕自己撞到这位的刀口上。 如今，陛下出了孝。 所有人心里都在打鼓：这回，陛下要跟他们怎么玩个大的？ 果然，出孝之后的第一个早朝，他们陛下坐在龙椅上，开口便是： “朕要出兵北胡。” 朝臣们交换了一个眼神。 打！ 打谁都说好。 陛下把气撒在胡人身上，总比撒在他们身上强。 林楠表示，朕才不是那么无理取闹的君主，他给出了相当正义的理由。 “胡人狼子野心，年年南下劫掠，边疆百姓日日生活在惶恐之中。朕为君父，不能给他们庇护，不能让他们安居——” “这是朕的耻辱！” 耻辱！ 这个词从龙椅上砸下来，砸得满朝文武头皮一紧。 主忧臣辱，主辱臣死！ 不把胡人首领抓来给他们陛下唱歌跳舞，就等着后人笑他们无能窝囊废吧。 朝野上下很快进入备战状态。 兵部忙着调兵遣将，户部忙着核算粮草，工部忙着督造军械。就连礼部都开始翻典籍，琢磨着出征前该怎么祭天告庙。 旁人不敢拦，林槊得站出来了。 他虽被软禁，消息却不闭塞。听说林楠要打北胡，老头儿直接炸了，让人传话——不，是让人骂过去： “北胡怎么你了？人家这两年老实得很，没来劫掠，没犯边境，你打人家干什么？！” “擅起刀兵，不是明君所为！你知不知道一场战争要给国家带来多大负担？粮草、军饷、民夫、徭役，哪一样不是从百姓身上刮下来的？！” “本朝立国才多少年？之前天下大乱，百姓十室九空，休养生息这十来年，也不过是让他们喘了口气！你倒好，刚喘匀了就要折腾他们？！” “别觉得国库丰盈就能任性妄为！一场大战打下来，金山银山也能给你耗空！你以为打仗是过家家？你当那些粮草辎重是天上掉下来的？！” “而且——完全没有价值！” 林槊越说越气，声音都劈了： “北胡那地方，偏僻荒凉，鸟不拉屎！不适合种地，不适合住人，你打下来能干什么？” “付出这么多，只有一丁点儿收获——你是不是傻！” 传话的内侍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他有时候都在想，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我怎么还不死啊！ 林楠听完，抬起眼皮，看了那内侍一眼。 “骂完了？” 内侍哆嗦着点头：“回、回陛下，骂完了……” 林楠“哦”了一声，一边在折子上提笔骂这个朝臣废话连篇，说人家浪费笔墨纸张，不知民间疾苦……一边一心二用的骂林槊。 “他懂什么。” “朕打北胡，是为了告诉天下——犯我边疆者，虽远必诛。老实不老实，是朕说了算，不是胡人说了算。老实，就跪着。不老实，就死。” “至于价值——” “朕高兴，就是最大的价值。” 连林槊都只能无能狂怒，根本没人能阻止林楠的决定。 这场仗，一打就是七年。 草原上的烽火燃了又熄，熄了又燃。铁骑踏过的地方，草场变成焦土，焦土又长出新草，新草再被马蹄踏烂。周而复始，年复一年。 百姓的日子苦吗？ 苦。 苦不堪言。 赋税加了又加，徭役派了又派。 青壮年被征去当兵，死在草原上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留在家的老弱妇孺，种着日渐荒芜的地，交着日渐沉重的粮。 可他们的意见不重要。 草民，草民——像草一样被人肆意践踏，割了一茬还有一茬。 也不是没人闹。 饿急眼了，活不下去了，总有胆大的振臂一呼。可那有什么用呢？ 百十号人，拿着锄头扁担，还没出本州就被地方军镇压下去了。 至于那百分之一能搞出大动静的， 背后是豪强地主，达官显贵们趁乱浑水摸鱼。 文人们还给这些人起了个特别好听的名字—— “为王先驱”。 讽刺吗？ 可史书上就是这么写的。 总之，只要林楠牢牢捏住军队，只要文武百官支持他，就出不了乱子。 百官支持他吗？ 那可太支持了！ 谁能想到呢？草原上竟然能挖出煤矿和铁矿！ 天大的惊喜！ 林楠看着那些歌功颂德的折子，连眼皮都懒得抬。 煤矿？铁矿？ 他不在意。 开疆拓土？ 也不在乎。 他站在御书房那张巨大的舆图前，目光从北胡的位置一路顺着向西看去。 北胡残部往西逃窜，必然攻打西边紧挨着的茶纳，抢占生存空间。 北胡的对手是强盛的中原王朝，哪怕败了，也比茶纳强。 茶纳打不过北胡，只能被迫继续往西迁。 茶纳西边是无定。无定西边是影蹄。影蹄再往西，是白彤，迪舒…… 多米诺骨牌一样。 整个欧亚大陆都会陷入战火。 林楠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把目光从西边收回，漫不经心地扫向东边。 哦，东边还安稳着呢。 那可不行。 “打它。”连理由都没有。 可这次朝臣们只是象征性的反对了反对，表示我尽力了，就开始摩拳擦掌的备战。 耗时两年，水军发展起来，战船乘风破浪，顺利登岛。 然后——发现了大量金银矿。 朝臣们疯了。 “啊啊啊啊！陛下万岁！” “陛下圣明！陛下英明！陛下千秋万代！” 第445章 病弱的嫡次子42 【历史论坛】你们觉得历史上最遗憾的事是什么？ 楼主：如题。最近读史有感，想听听大家的看法。我个人觉得最大的遗憾是距离其他大的文明比较远，缺少文明之间的交流碰撞。孤立的文明很难有快速的发展。 1楼 今天也在摸鱼 因为距离较近的大文明…… 2楼 吃瓜群众甲 被吃掉了！ 3楼 都不给发货 北胡、柔然、羌族点了个踩。 4楼 加班不够 说起北胡，我想起了一个故人。 5楼 红烧肉不放糖 ？？？ 6楼 今天也要早睡 闭嘴。 7楼 奶茶三分糖去冰 ……闭嘴+1 8楼 只想躺着 闭嘴+，这个话题能不提吗？ 9楼 加班不够 咳，那我说点别的，虽然我们距离其他较大的文明比较远，但我们可以自己碎成几个，互相交流竞争啊！ 10楼 北方的旧衣服 好家伙，哥们追着杀啊！ 那我也来。 你要说历史的遗憾，就不能只说遗憾。 你要说版图扩展两倍，四顾无强敌，国库丰盈，金银无数。 朝野上下想着大展拳脚的时候，帝王溘然而逝，让一切终止于想象。 11楼 考过的都会 你要说历史的遗憾，就不能只说遗憾。 你要说子女个个是人中龙凤，本该将王朝推向盛世。 可惜没有遗诏，谁也不服谁。 最后统一的王朝分裂成七个，战火绵延三百年。 12楼 专业点烟三十年 你要说历史的遗憾，就不能只说遗憾。 你要说爱好医术，立志救死扶伤的亲手挑起战火， 热衷舞蹈的再也不能起舞， 高超的画笔下是百姓的流离， 钻研出的武器第一个对准的是兄弟。 13楼 东方红广场的一姐 你们也没放过大家啊。 那我来说出那个人物——史上最具争议、提起就让无数人扼腕痛哭的帝王。 景泰帝。 14楼 大楚千秋万代 ？？？怎么回事？ 谁在给我家陛下造谣？我家陛下除了身体不好、驾崩得太突然、没有留下遗诏，哪里有问题？ 身体不好是我家陛下想的吗？那是天不假年，天妒英才！ 15楼 今天也要早睡 ……就说不能提，就说不能提，非要提！ 16楼 红烧肉不放糖 楼上的楼上真是笑死我了。 你家陛下没有留下遗诏——就是最大的问题！ 盛世而亡！三百年的动乱！ 想起这段历史我就气得想吐血！ 而且不要模糊重点！你们这些景泰吹只说他身体不好不怪他，怎么不说当时他骤然昏迷之后，太医是把他唤醒过的？ 可景泰帝做了什么？ 他醒过来就要见何皇后，说的唯一一句话就是—— “姐姐，我想让你给我殉葬。” 史书上明确记载的！ 帝既寤，谓何后曰：“姊，尔从葬。” 为什么这么宝贵的时间，不定下继承人？啊？！ 不定下继承人就算了，还要把何皇后带走？ 但凡何皇后活着，按照当时七国史书里对何皇后的记载——他们对这个嫡母，说她处事公允、为人慈和、很受敬重——他们都不可能打得那么惨烈！ 啊啊啊啊！ 气死我了！ 我真是打字的手都在颤抖，我气的心肝脾肺都在疼！ 17楼 只想躺着 ……看完楼上，我也开始手抖了。 18楼 奶茶三分糖去冰 这段历史真的不能细想。 越想越气，越想越疼。 19楼 专业点烟三十年 “姊，尔从葬。”四个字。三百年的战乱。 20楼 大楚千秋万代 16楼你有病吧？ 讨厌我们家陛下，还把这段历史研究得这么细？ 再说了，你说七国历史里对何皇后的描述怎么怎么样—— 你怎么不说七国历史里，没有一个说过我们家陛下一句不好？ 他作为儿子，至纯至孝。赵太后身体不好，他日夜侍奉汤药，费尽心思延续太后的性命。 太上皇葬礼上，他悲痛欲绝，这才骤然昏迷。 他作为兄弟，把他大哥的儿子当亲生的养，让他一样叫父皇，公开说“瑞哥儿，朕之长子”。 他作为父亲，日理万机，还能关心每一个孩子，尊重他们的爱好，是开明的好父亲。 他作为丈夫，一句话，何皇后毫不犹豫地答应，坦然赴死。 你能说他不好？ 他作为国君，对外开疆拓土，对内轻徭薄赋，吏治清明，开创了一个盛世。 于国于家，他无愧于任何人！ 临死的时候，想跟自己最惦念、最深爱的妻子说句话，怎么了？ 他怎么知道他只有这一句话的时间？ 他也是人，有感情。 你们不能因为一个人临死没有考虑周全，就谴责他。甚至把之后的动乱都扣到他一个人身上！ 这太过分了！ 21楼 奶茶三分糖去冰 ……这楼开始上强度了。 22楼 今天也要早睡 我就说不能提，我就说不能提……每次提都要吵成这样。 23楼 只想躺着 搬小板凳，嗑瓜子，看辩论。 24楼 潇洒的大黑狗 老天啊，我看不下去了。我先声明，我不是景泰黑。 我就想问20楼几个问题。 你说景泰帝在林槊葬礼上伤心欲绝，这才骤然昏迷。 那请问——林槊为什么成为太上皇的？ 你说景泰帝对他大哥的儿子有多好。 我请问——他大哥怎么死的？ 要不是他的兄长都死了，轮得到他登基？ 你说他作为父亲有多好。 要不是他把每个孩子都培养得这样出色，并且渴望得到他的认可、可以名正言顺地祭祀他—— 怎么会对那个位置争得那么凶？ 对于国家来说，我承认他在位时候的功绩。 可你也不能否认，他去世后留下的问题带来的动乱！ 25楼 大楚千秋万代 我本来不想再回了，但楼上你这说法、这逻辑，我实在忍不了。 你一看就是被历史洗脑包洗脑了吧？ 不搞出点阴谋论，显不出你们的能耐是不是？ 真是心思阴暗的人，看什么都阴暗！ 来，我给你上史料。 楚史有明确记载：景泰帝从小是在林槊身边长大的，父子感情深厚。 每议大事，帝必在侧。 林槊不是没考虑过景泰帝作为继承人。是他当时没有子嗣，让林槊很犹豫。 剩下的老大老三，没有让林槊特别满意的，这才放任他们竞争。 哪知道他们拼出了火气，最后同归于尽了。 一下死了两个儿子，还是在自己放任之下导致的。 加上那个时候林槊已经过了知天命的年纪，这才心灰意冷，把皇位传给景泰帝，自己躲进行宫不问政事。 我知道说到这里，就会有人跳出来说—— “林槊在景泰帝登基后又活了将近二十年，怎么看也不像是心灰意冷、了无生趣的样子啊？” 呵呵。 谁不知道我们家陛下医术高超？ 他能费尽心思为亲娘延寿二十年，林槊活那么久，怎么不可能是我们家陛下的功劳？ 最可笑的是，你竟然说他把几个孩子培养得太好，才有后面的事？ 我找茬都说不出这种话！ 培养得好，是他的错？ 让孩子各有所长、各有所爱，是他的错？ 让孩子渴望得到父亲的认可，是他的错？ 那按你这逻辑，全天下的父亲都该把孩子往废了养—— 省得他们太优秀，将来打起来。 荒谬不荒谬？ 你们这些人，拿着三百年的动乱来骂他。 可那三百年，是他想要的吗？ 他死得突然，没有遗诏，是他的错？ 他被太医唤醒，只有一句话的时间，是他的错？ 你们说他毁了盛世。 可那个盛世，是他亲手打下来的。 你们说他害了孩子。 可那些孩子，是他亲手培养出来的。 你们说他带走了何皇后。 可何皇后是笑着赴死的。 史书上写得很清楚—— 后闻诏，神色如常，徐整衣冠，曰：“妾之幸。” 她愿意。 你们替她不值，可她愿意。 …… 796楼 历史小白 我从头看到尾，怎么觉得—— 那些说景泰帝好的，拿出来的是史料，是当时百官写的文章诗赋； 说景泰帝不好的，除了“没有遗诏”这件事，好多都是揣测臆想出来的？ 797楼 冬天的大棉裤 楼上瞎说什么大实话。 我再告诉你一点吧—— 你以为那些“景泰黑”就是真的景泰黑啊？ 那是恨铁不成钢。 是先学了景泰一朝万邦来贺、四海臣服的盛世景象， 是先被那些开疆拓土的功绩、轻徭薄赋的仁政、尊重子女的开明砸得晕晕乎乎—— 然后一头栽进去，真情实感地粉上了。 结果呢？ 结果一翻到最后一页。 看到“七国争立，战火绵延三百年” ——这特么是脱粉回踩！ 踩得最狠的，都是当初爱得最深的。 798楼 小管家 完了。有人要破防了。 这帖子要被举报了！ …… 【本帖因多人举报，进入审核，暂不支持发言。】 第446章 病弱的嫡次子43 【考古界最新消息！鲁王墓将于近期进行保护性挖掘！】 一大堆评论瞬间涌出。 “啊啊啊啊！鲁王墓！” “什么时候？真的能打开吗？” “期待期待！” “怎么了怎么了？大家为什么这么激动？” 有人在骂小编：“废物啊！不会写标题我教你，你要写【考古界最新消息，景泰帝之女鲁王墓将于近期进行保护性挖掘】还怕没流量吗？！” 小编也是真听劝，下一个就带上了“景泰帝”三个字，果然数据一天翻了三倍。 万众瞩目中，直播开始了。 前期的挖掘工作很无聊，大家又不愿意离开，就在弹幕里聊天。 “说起来，当时七国里鲁国最强吧。” “当然了，虽然现在很多bro不愿意承认，但我们鲁王殿下当时就是最厉害的！” “呦呦呦，小仙女们又开始做梦了！你们鲁王殿下最厉害，怎么最后统一的是楚国？” “呵呵，前面文盲，鉴定完毕。其他六国史书里都承认鲁国最强的好吗？” “鲁王是典型的工科大佬。她不仅自己热爱，还举国搜寻能工巧匠，改进技术。那个时候就有火药了你敢信？” “热武器对当时还普遍使用冷兵器的时代，就是降维打击，就问你凭什么不强，怎么输？” “不懂就问，我真是第一次知道哎。那为什么最后是楚国统一了？” “别问，问就是泪。” “前面的缓缓，我来说吧。因为鲁王晚年的时候不知道咋想的，放着自己文武双全的大女儿不选，非要把王位传给自己大孙子。” “这直接导致了鲁国的内乱，其他国家趁虚而入，最先灭掉的就是鲁国。” “你看人家鲁王根本不认可自己女性的身份，她曾公开遗憾自己不是男子也是有史料记载的哦。” “小儿子大孙子，老太太的命根子？” “前面的你够了，我直接笑出了一个鼻涕泡。” “往好处想，鲁国灭掉，各种技术流传出来，六国实力飞跃。虽然我们自己打成了一锅粥，但是其他人也好不了。” “呃……你是说为了有足够的兵源打排位赛，四处掳掠人口的燕国？” “噢……你是说为了有足够的兵源打排位赛，三次入侵欧洲的秦国？” “哦……你是说为了有足够的兵源打排位赛，直接开启大航海时代的吴国？” “吴国的你不老实！贩卖昆仑奴你是只字不提啊？看前面大佬多敢说？” “有什么不敢说的？言论自由！又没有胡编乱造。要因为这个追究我，大不了换个国家，在哪过不是过？” “羡慕哭了，你们汉族说话就是硬气！反正国际五大流氓都是汉人执政。” “说谁流氓呢？我吴国第一个不同意。” “楚国第二个！” “赵国跟！” “燕国的报道！” “秦国……秦国觉得人家说的有道理啊！全球乱不乱，我们说了算！嘻嘻(^w^)” “(^w^)……” “好了好了，大家都是一家人，不要说这种不利于团结的话，我们247个民族是一家。” “哇！这么一看，大家到的好齐啊！” “那可不，其他几个国家王室还在呢？谁敢开人家老祖宗的墓。也就一个鲁王墓能开了。就这据内部消息还吵了十来年呢。” “这么一说鲁王好惨。” “我齐国就因为在鲁国边上，被顺手灭了，我们说什么了？” “哇哦，惊现齐国遗民！” “去你的齐国遗民！” “别吵了别吵了！到主墓室了！” 随着直播镜头的推进，大家全是红红火火恍恍惚惚。 “不是，鲁王墓这么……这么……” “简陋。” “简单。” “太出乎意料了。看鲁王给他爹修得陵寝，那一步一机关，进去一个死一个的架势，没想到鲁王自己的墓这么草率。” “不是，别感慨了！你们没发现不对吗？鲁王呢！” “啊？” “啊？” “啊？” “woc，还真是！这是主墓吧？鲁王的棺椁呢？” “那角落里是什么？绢帛吗？快看林教授过去了。” “看林教授这个表情，有大瓜！” “教授，我想看！” “教授，我想看！” “教授，我想看！” …… 面对刷屏，林教授也果然没让大家失望。 推了推眼镜，笑呵呵的双手把帛书展开，贴近镜头：“能读懂古文的，可以自己截屏看，或者大家听我简略的说一说。” 弹幕一空，三秒后爆发。 “教授你这么做没关系吗？” “你以为林教授的林是哪个林？” “古文？瞧不起谁呢？教授，我允许你给我讲！” “乖巧，坐等。” “乖巧，坐等。” “乖巧，坐等。” …… 第447章 病弱的嫡次子44 “第一段主要是自叙生平，这个咱们都知道就不再说了。主要是从第二段开始，解释了一个我们一直以来的疑惑。” 弹幕很给面子，捧场道。 “什么呢？” 林教授推了推眼镜：“众所周知，景泰帝是没有遗诏的。他临终前只对着何皇后说要她殉葬。” “别提了，我心口开始幻疼了。” “我也是。” “+1” “+” 没管网友们在刷什么，林教授继续道：“何皇后呢，据记载没有任何推辞，甚至可以说非常高兴的答应了。” “从这件事儿来看，景泰帝和何皇后感情应该是非常不错的。” 有弹幕困惑。 “啊？不是吗？我就是这么学的啊。帝后情深这不是公认的吗？” “哈哈，我早就说过不对劲！帝后感情要真好。怎么何皇后一生无子？景泰帝妃嫔有记载的就有八十五个，儿子十四个，女儿九个。” “有妃嫔怎么了？有儿子女儿怎么了？你拿现代的标准要求古代帝王？” “《后妃传》可是明确记载何皇后主持宫务，上下咸服。权在哪里，爱就在哪里！” 林教授没管弹幕的吵吵闹闹，张嘴就是外人不知道的大瓜：“但其实根据各国皇室保存的开国皇帝回忆录，他们非常统一的对帝后相处的描述，都是冷淡疏离。” “除了必要的接触，帝后之间甚至不说话。” 弹幕非常整齐的开始刷：“啊？” 林教授继续道：“何皇后作为皇后，作为嫡母，无疑是非常合格的。对她的描述常见的就是贤德，公允，慈爱。所以也不存在抹黑之类的可能。” “那么帝后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林教授扬了扬手里的帛书：“今天我们总算有了答案。” 没有吊人胃口，林教授直接开始翻译。 “人人都说我是爹爹最爱的孩子。姐妹们比不上我，兄弟们也比不上我。” “可他们都忘记了，七岁之前，我和爹爹的其他孩子没有任何区别。” “这并不是说爹爹不好。爹爹对每一个孩子都很关心，衣食住行，功课学业，都有过问。” “可是没有人是特殊的。” “这叫人怎么甘心呢？我们争着表现。拼命想着要最乖巧，最懂事，最优秀，最得爹爹喜爱。” “可叫人沮丧的是。爹爹会为了我们的优秀夸赞我们，可我们能感觉出来，爹爹并不在意我们优不优秀。” “爹爹说我们开心快乐，平安健康就好。” “这很好吗？或许吧。” “但那个时候我们只觉得连个努力的方向都没有。怎么做，才能让爹爹眼里更多的看到我呢？” “所有人都在进行着各种尝试，包括我。” “转折发生在我七岁那年。当时的场景我现在还记得。” “我穿着红色的小骑装，仰着头和爹爹说我要习武，要学习骑马，要和哥哥们一起读书的时候。” “爹爹看着我的目光很是复杂，当时不懂，后来懂了又期盼着从来没有懂过。” “爹爹同意了，当天还和母亲说，给我起了个小名叫穗穗。” “母亲大概也是困惑的。可她向来温婉，爹爹说了她就听。” “神奇的是，母后也开始对我格外特殊。各种好东西一定有我一份，但母后有时候也会看着我默默流泪。” “那时候年纪小，没有想太多。只觉得我是天下最幸福的小孩。兄弟姐妹的酸言酸语只会让我更得意。” “十五岁要选驸马的时候，爹爹说我值得世界上最好的一切。不要委屈自己，这个驸马不喜欢跟爹爹说，爹爹给你换一个。” “我心里欢喜。玩笑道，最好的难道不是皇位吗？父皇难不成还能给我。” “爹爹当时满目寂寥，说皇位是什么最好的。” “可是之后我发现爹爹在培养我。直到有一天，父皇问我你封号本来是泰山，把鲁地给你行不行？” “怎么形容我当时的感觉呢，头晕目眩，不可思议。” 林教授读到这里停住了，似乎有诸多感慨。 弹幕也在一瞬间爆发。 “天啊，什么神仙父亲！” “我直接一句父皇！” “这里必须强调，其他公主完全不是这个待遇，景泰帝并不是超越了时代，有什么男女平等，皇子皇女一样的思想。” “含金量更高了好吗？” “我对你的宠爱，超越了时代的局限性。” “太会说了，我直接眼泪汪汪。” “我也是到了理解反派的年纪。这谁能不嫉妒啊？！恨不得刀了一切啊！” “这么说起来，其他几国联手灭了鲁国，不会还有嫉妒的原因吧？” “哎哎哎哎，我怎么记得景泰帝没登基之前就是鲁王。” “鲁王不会才是景泰帝心怡的继承人吧。” “真的吗？我信了！” “完全是胡扯，那林承佑还是楚王呢，难不成当初林槊属意的继承人是他。” “就是他啊。后来他不是死了吗？我们陛下根本就没想登基好吗？你看鲁王这里也有写啊，景泰帝说皇位有什么好的。” “对于景泰帝来说，皇位真的没什么好的吧。有记载他们兄弟四个关系很好的。” “他二哥在林槊竖起反旗的时候，被朝廷追杀去世了。” “大哥，三哥又为了皇位自相残杀。” “他爹自此心灰意冷，他娘也受不了打击，身体急剧恶化。” “这么一说，景泰帝的心思就不难理解了，他可能真的不觉得皇位是个好东西。” “快来个人打醒我！我竟然觉得景泰帝可怜！” “所以这也是景泰帝对子女没有要求，只希望他们快乐安康，兄弟和睦的原因吧。” “我其实比较理解他子女的那种迷茫沮丧。很多人都羡慕我父母开明，对我的学业什么的完全不给我压力。” “可是我努力获得了好成绩，也没有人跟我庆祝，分享喜悦。他们只会告诉我不要累着自己。” “那种无价值感，真的挺难受的。我说了别人还觉得我矫情。” “我就觉得你矫情！我父母天天盯着我学习，要疯了！他们还不是真懂。就只会看分数，问我为什么语文总是考不了满分，我说没有满分，还说我小小年纪就说瞎话！” “……” 弹幕里各聊各的，这个时候，林教授抬眼看了一眼镜头：“心思太过柔软的，共情能力太强的可以撤了。” 满屏开始飘问号的时候，林教授零帧起手：“窃谓己身为天下至幸之人，有先帝至明至慈，宠眷殊深。然今始觉，镜花水月，皆幻相尔。乃知向来恩宠，皆为一人影也。” “啊？” “我听到了什么？” “???” “第一次怀疑自己的古文水平。” “不是，教授你也没给时间撤离啊？” 你别管，教授有自己的节奏：“简单来说，就是鲁王，也就是当时的泰山公主发现景泰帝对她种种的好，只是在她身上看到了别人的影子。” “母后以为爹爹是因为我巧合的也叫穗穗，才如此宠爱我。因为母后曾经和爹爹说过如果他们侥幸有个孩子，是个女孩就叫穗穗。” “为什么说侥幸呢？因为母后幼年落过水，基本没有生育的能力。” “我听着母后说她和爹爹相遇相知相守的过往。” “原来我有记忆以来，向来从容理智的爹爹也曾那么情深不悔，也曾那么不理智过。” “不仅对着父母瞒下了母后不能生育的事实，还把一切都揽到自己身上。” “说起这段过往，母后眉目间都是追忆和幸福。” “说父皇会和她耍赖，会撒娇，被欺负了也只会流着泪喊姐姐。” “啊——这是父皇吗？这是我那雍容贵气，温文儒雅的爹爹吗？” “不过爹爹确实很爱哭就是了。我们这些儿女让他生气了要哭，朝臣顶嘴要哭，生病要哭，如果这都可以理解，季节流转，大雁南飞，爹爹也要哭。” “所以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教授把当时景泰帝夫妻决裂的事儿以鲁王的口吻重复了一遍。 继续翻译：“我没忍住问母后，你后悔吗？” “母后说她不后悔。真的爱他就不能自私的只想要占有他。” “哪怕他会恨你？” “哪怕他会恨我。” “我看着这个自以为是的女人，心里只有愤怒。她根本不懂爹爹！” “我满心恶意的告诉她我刚刚想明白的事，爹爹最开始宠爱我，是因为在我身上看到了她的几分影子。之后才给我起名穗穗。” “看着她的眼里涌现痛苦，我却只有满心的悲哀。” “她的痛苦尚有缘由，我的悲哀却没有落脚。” “我是谁？” “甚至不需要问假如没有这些，爹爹还会不会如此疼爱我，看看我那些姐妹就知道答案了。” “只会是父皇，没有爹爹。” “我由此得利，好处是实际的，我不应该再去纠结这些虚无缥缈的。现在陪在爹爹身边的是我，宠爱的也是我就够了。” “本应如此，本该如此。” “可情绪不讲道理。我痛苦的恨不得死掉。” “我甚至想，父皇对我们没有期待，是不是我们从来不是他期待的孩子？” “父皇看出了我的不对，没有任何的解释和宽慰，他只是问我，百年之后，我们一家三口葬在一起好不好？” “再没有哪一刻，让我那么清楚的意识到——眼前的人，他是君主。” “临终的时候，我把皇位传给了我的长孙，我知道他们都在骂我老糊涂。” “可看着他眉眼间熟悉的样子，哪怕只有三分像爹爹，我也不愿意他屈居人下。” “鲁国将亡，所有罪责，九泉之下，我愿一力承担。” “恨也好，怨也好，现在，我要去赴一场迟了几十年，让我直到现在都幸福又痛苦的约定。” 林教授最后平静道：“好了，这就是帛书全部的内容了。看样子，鲁王当初修景泰帝陵寝的时候，应该是给自己留了后门。当然了，肯定是一次性的。” “以我们现在的技术根本没办法完好的打开景泰帝的陵寝，真不知道当初怎么做到的。现在知道竟然还留了一个后门，就更不可思议了。” 满屏的弹幕都是？？？？ “教授你关注点是不是不太对？” “看到大家的表现，我就知道有问题的不是我了。” “感觉很想说些什么，可一时又不知道说什么……” “我懂，帝后之间，景泰帝对他这些孩子，泰山公主，鲁国原本的命运……太多想说的，反而不知道说什么。” 这时一个弹幕冒出来，大家瞬间找到了组织。 “景泰帝，你真是能变着法子捅我一刀又一刀。” “景泰帝，我恨你！要不是你，我们就有了女帝！” “陛下千秋万代！” “眼前的人，他是君主。这句话一出来，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景泰帝，永远这么让人爱恨交织。” “靠近景泰帝，就靠近了痛苦。远离景泰帝，就远离了幸福。” “还幸福，景泰帝就是个痛苦制造机！” “景泰帝一生黑！” …… “无论怎么样，直到现在，你们都尊称他景泰帝，而不愿意直呼他的名字。” “滚呐！！！” 第448章 修仙界的炮灰 林楠对自己上个世界的任务完成度相当满意。 身边人精准攻击。离得远的无差别扫射。 他死后还留下了动乱的祸根，后世提到他，必然也是百般纠结、遗憾痛苦。 完美。 直到结算的时候，上个世界的原主弱弱地冒出来：“大佬，我说的‘所有人’，其实主要指我父亲和我那几个兄弟……他们放弃了我。这样，这样是不是有点过了？” 林楠瞬间面无表情。 “功德不退。” 原主吓得一哆嗦：“应、应该的应该的……” 林楠察觉到了对方的惧怕，心思一动：“知道因为你没说清楚，我耗费了多大的力气吗？得布局，得铺垫，这工作量是一样的吗？” “我要三倍的功德补偿。” 原主脸上闪过纠结，但最后还是忍痛点了头。 林楠心想，所有人里把你漏了对吧？ 看给的不算困难，应该还可以敲一笔。 “还有精神损失费。” 原主傻傻地重复：“精神损失费？” “对啊。”林楠理直气壮：“我这样正直善良的人要做这样的任务，你能想象我承受着多大的心理压力吗？” “因为我有职业道德，哪怕再愧疚、再痛苦，我也兢兢业业地完成了。本来我还可以用‘这是任务要求’安慰我自己。可现在你说这都是误会——” “你让我怎么承受得起？” “你不要看我现在好好的还能跟你说话，其实我的精神已经千疮百孔了。” 林楠捂住胸口：“马上濒临崩溃了！” “你对此都不打算做点什么，补偿我一下吗？” 原主的表情从茫然变成愧疚，又从愧疚变成自责。 被说得抬不起头：“那您觉得多少合适？” 林楠也不知道他还有多少功德。 “看你吧。我信你。你总不能是和你爹你哥一样的人。” 那必然不能！ 一大团功德被递出。 “大佬，对不起，”原主满是愧疚：“是我没说清楚，害您那么痛苦。这些是我的全部功德了，希望您能好受一点。” 魂体比刚才又薄了三分，几乎要透明了。 林楠大度的原谅了他。 原主离开的时候还冲他感激地笑了笑。 林楠也回给了他一个真心的笑，美滋滋的开启了下一个任务。 听完原主的诉求和任务要求，林楠笑不出来了。 原主家住无尽城，听名字好像规模宏大，但其实是因为这个小城紧挨着无尽之森。 林家是无尽城的三大势力之一。 原主是林家家主的儿子。他下面还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 妹妹天赋最好，入了御兽宗长老的眼，被带入宗门修炼。 成长起来就是林家的又一个靠山。 弟弟天赋差一点，日后继承家主之位，守住林家的基本盘。 原主天赋最差，负责联姻，拉拢盟友，对林家也是一份助力。 几个孩子被安排的明明白白。 原主对此也没什么不满的，他享受了家族的庇护供养，就要在家族需要的时候出力。 能为家族的壮大出一份力，他只会感到荣耀。 可惜原主天赋实在是差，生的儿女天赋更差，在妻家不得重视，没有话语权，给家里帮不上什么忙。 原主的愿望，生出最有天赋的孩子，助力家族繁荣壮大。 这样听起来好像没有问题。 但如果这所谓的孩子是原主自己生的呢？ 世界上怎么会有孕丹这么恶毒的东西！ 第449章 修仙界的炮灰2 林楠到的时候六岁，族中的长辈，原主的大爷爷正给包括他在内的一批小萝卜头摸骨。 轮到他的时候，大爷爷摸了又摸，眉头越皱越紧。 林楠看他脸色难看的样子，没忍住问：“大爷爷，我是不是要死了？” 大爷爷一愣，赶紧摇头：“那倒不至于。” 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抬手就给了他后脑勺一巴掌：“小孩子家家的，也没个忌讳。” 林楠被拍得往前踉跄，大爷爷赶紧伸手拉住他，眉头又皱了起来：“这也太弱了，根骨差成这个样子。” 林楠这一世的娘，叫林东岳，听了这话难掩愧疚地开口：“是我的问题。” 大爷爷用目光安抚她：“当初谁也没有想到。不过，要再尽快购入两枚孕丹了，这个钱不能省。” 林楠听得云里雾里的，也不擅自插话。 只是跟林东岳回家的时候，一边走一边仰着头问她：“娘，没有能提高根骨的方法吗？” 林东岳垂眸看他，很认真地回答：“或许有，反正我不知道。” 也许觉得早点打破儿子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早早认命比较好：“根骨是人一生下来就带着的。后天是没有办法弥补的。就是有海量的天材地宝，提升效果也微乎其微。” 抬手摸了摸儿子的头，林东岳承诺：“放心，娘会给你找户好人家的。” 林楠死鱼眼：我谢谢你啊！ 完全没办法认命啊！ 男人生孩子什么的，太挑战他的认知了。 追问道：“那根骨是受什么影响呢？为什么有的人根骨强，有的人根骨弱？” 林东岳摇头：“不清楚，但应该没办法人为控制，要不然哪里还有小家族生存的余地。” “目前公认的是，父母身体康健，生出根骨强的孩子可能性大。但父母体质弱，生的孩子也不一定弱。” “只是根骨强的孩子必然要吸收父体更多的养分，父亲体质弱，可能根本撑不到孩子生产，就一尸两命了。” 林楠听到“父体”两个字，才反应过来——他是他爹生的。 没忍住脸色扭曲了一下。 忍着不适问：“那我体质弱，根骨差，是因为我父亲根骨差吗？” 不对啊。 林东岳气血旺盛到感觉能一指头戳死他。 作为林家的家主，怎么可能跟一个体质差的人孕育子嗣？ 林东岳果然否认：“不是。” 能看出来，她完全没有把儿子当孩子敷衍糊弄，详细地跟他说起当初的情况。 “天下根骨十二等。” “我是第四等，你父亲是第六等。这已经是两个人能孕育子嗣的最大差距了。差距再大，孕育的一方必然因为承受不住体内胎儿的需求死去。” 林东岳没忍住揉了揉眉心：“这个小地方，也只有你父亲勉强够格给我孕育子嗣。所以当初他出现身体不适的时候，我以为是正常的。” “哪知道你仅仅六个月，刚开始要快速生长，他就不行了。” “我想要弥补已经来不及了。你父亲很快衰败下去，想尽了法子又拖了一个月。你还是早产了。” “我以为你活不下来了，哪知道你活下来了。” 林东岳满是后悔：“这种情况下你都能活下来，再看你父亲的消耗，若是足月生下来，根骨必定在我之上。” 抱着一个假设自怨自艾，不是林楠的风格。 有问题，解决问题就好。 只是他从林东岳话里还听出来了点别的意思。 林家应该不是无尽城本地的，原先所在的地方，必然比无尽城繁华得多。 林楠把这个猜测跟林东岳说了。 林东岳看着他的目光更加惋惜了。 虽然她没怎么遮掩，可这份年纪就有这份机警—— 可惜了。 “我们林家确实是最近十几年才搬来的。” “林家之前住在御兽宗山脚下的虎啸城里。” “我们依附的宗内长老在斗争中败落，我们也被赶出了虎啸城，只能逃到这里落脚。” 说起这些，林东岳似乎并没有什么愤怒之类的情绪。 只是搭在林楠脑袋上的手微微收紧，泄露了她心底的不平静。 “娘！疼！” 林楠怀疑再不出声，林东岳能把他脑瓜子捏碎。 林东岳闻言揉了揉林楠的脑瓜，把他揉得东倒西歪，带着几分笑意道：“虽然身子骨弱了些，但修炼不能懈怠。你比旁人要更努力才行。” 林楠抱着脑袋晕晕乎乎的：“哦。” 第二天，三叔抬脚踹开林楠的院门。 两个石墩砸在地上，地面震颤，林楠的心也跟着跳了跳：“这是要干什么？” 三叔爽朗一笑：“小楠要开始修炼了！这是三叔特意给你找来的，最适合初期打熬力气的时候用！” 嗯？ 你们的修炼怎么是这个样子的？ 我不应该坐在屋里打个坐，引气入体吗？ 三叔表示，叽里呱啦说什么呢，先举一个时辰石墩再说。 林楠看了看三叔的腱子肉，又看了看自己麻杆似的小胳膊。 笑着表示：三叔你说得对。 十分钟之后，林楠手脚开始打颤。 二十分钟后，林楠整个身体都在摇晃。 “三叔，你是知道我的根骨只是第十等的对吧？” 三叔高深莫测：“嗯，不要迷信根骨。根骨只能定下你的起点，决定不了你的未来。” “放心，我有经验。” “我给你的训练就是最适合你的。” 咔—— 砰、砰。 前面一声是林楠胳膊断了，后面是石墩落地的声音。 林楠疼得呲牙咧嘴：“三叔，这也在你的预料之中？” 三叔肯定点头：“当然！我就是要测出你的极限。放心，出不了事儿，等会儿我给你泡一泡药浴，三天骨头就长好了。” 要不是林楠被摁着泡药浴的时候，林东岳在院子里把三叔揍得嗷嗷叫，他就信了。 第二天，林楠吊着手臂，看着鼻青脸肿的三叔冷笑：“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三叔委屈得不行：“整个林家我就没见过你这么废的！把握不好度，也不能怪我啊。” 林楠冲他飞眼刀子：“那还不快谢谢我，让你开了眼，见了世面？” 三叔：“……” 第450章 修仙界的炮灰3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人就不能在自己不擅长的地方死磕。 既然身体不行，那就研究理论。 都有人把孕丹研究出来了，他为什么不能研究出补全根骨的方法？ 借着三叔的愧疚，林楠直接逮着他开始研究。 这个世界已知的修炼体系，相当粗糙。 从六岁开始打熬筋骨力气，一直到二十岁，叫蕴体期。 二十岁筋骨定型，完成蕴体。 然后开始配合特殊的功法开始养神。 养神期时间不定，看个人资质。 林楠好奇：“怎么叫养神完成呢？” 三叔：“等你看见世界的真实，养神就完成了。” 见林楠看着他不说话，三叔苦恼道：“你看我也没用，大家都是这么说的。反正我也还在养神期，我也不知道什么意思。” 世界的真实？ 林楠心里有了猜测：“我能不能跳过蕴体期，直接养神啊？” 三叔连连摆手：“不行的不行的。没有蕴体期的打熬，直接养神的话，很快身体撑不住就死掉了。” 所以，养神果然是增长精神力吧？ 用精神力看世界，看见世界的真实？ 林楠问三叔：“我娘过了养神期吗？” 三叔摇头：“没有。养神期哪里是那么好过的。卡在这个时期一辈子的有的是。要是家主过了养神期，咱们怎么可能还窝在这个破地方。” “养神期之后就是仙长了。厉害的移山填海都有可能。” 林楠目露怀疑。 上限这么高呢？ 三叔见他神情，信誓旦旦道：“御兽宗的仙长们就是可以，等级低一点的仙长都可以直接飞。” 原理呢？ 修仙也得讲究基本法，能量守恒吧？ 精神力增长了，就可以飞了？ 左脚踩右脚上天？ 想不明白，人没办法理解自己没见过的事物。 他之前一直在科学世界打转了。 咦？ 哎哎哎？ 修仙和科学是对立的吗？ 不能吧。 科学的本质是通过观察，实验，建立理论模型，观察客观世界的本质。 修仙从看见世界的真实开始，是不是也是在不断参悟规则，研究规则啊？ 修仙修到高深处，可以移山填海，科技也可以啊！ 林楠眼睛亮了又亮，科技社会可不是人人如龙，普通人照样可以上天入地。 假如能真的探索构建出一套世界认知体系…… 林楠拍了拍自己额头，让自己清醒一点，从头到尾构建可也不是什么轻松的活，但话又说回来了，这个世界还是普通人多…… 三叔就看着林楠一会儿皱眉一会儿笑得，脸色还越来越严肃。 拎起他晃了晃：“喂？傻了？” 林楠下意识的在空中划拉两下，他有更重要的事情，先不跟他计较了，描述了一下玻璃的特质：“三叔，你见过吗？” 三叔想了想很肯定的摇头：“没有。” 没关系，怎么制作玻璃我也知道，石英砂，纯碱，石灰石，铅丹！ 林楠抓紧时间去找林东岳，张嘴就是：“娘，我可以帮你看到世界的真实！” 林东岳当然不信，但听完林楠的需求也没拒绝，反正也不怎么麻烦，就当是哄孩子玩了。 林楠作为她的独子，还是有一定优待的。 这也是林楠为什么要抓紧时间出成果，他如果没有新的价值，在林东岳这里的地位一定会越来越低的，到时候想干什么就更难了。 三个月，在几个族人的帮忙下，林楠拿出了成果。 林东岳将信将疑的接过林楠递过来的稍显古怪的工具，然后脸上出现了震惊的表情。 她隐隐觉得自己接触到了一个了不起的东西，可一时半会儿又想不明白，下意识问：“借助工具看到又能怎么样呢？” 林楠秒答：“那我们就可以借助工具移山填海。” 林东岳倒吸一口凉气。 她很快有了决定：“我会让一部分族人配合你。” 林楠为她的果断惊讶：“您怎么笃定我会出成果？还有您不问我是怎么知道这些的吗？” 第451章 修仙界的炮灰4 “您怎么笃定我会出成果？还有，您不问我是怎么知道这些的吗？” 林东岳听到儿子问这话，放下了最后一丝顾虑，洒然一笑：“这个世界每天都有奇迹发生，每个人都可能成为那个幸运儿。” “你是我儿子，又愿意把知道的告诉族里，我想不出非要刨根问底的理由。” 感动什么的倒不至于——这话他上辈子说得多了。 只是琢磨了一下林东岳说这话的神情，林楠直接问：“您最近遇到这样的幸运儿了？” 林东岳深深看他一眼，也没隐瞒。 “给你六姐聘的刘家小儿子，前些日子不知道发了什么疯，非要去无尽之森闯一闯。” “刘家把他关起来，他自己愣是偷跑了。三天后被人发现晕倒在无尽之森边缘地带。” “把人带回来一看，其他的不提，根骨受损。” “本来他配你六姐就勉强，这下完全不可能了。” “我们家上门退亲，本就是理所应当的事儿。刘家长辈也理解，双方都谈好了。” “结果刘家小儿子闯进来。” “说什么我们看不起他，看不起刘家，日后一定会后悔的。约我三年后一决生死。” 林楠听着这过分熟悉的内容，嘴角抽了抽。 这不就是标准的主角模板吗？ 退婚流？ 不过：“约您？” 林东岳不太在意：“似乎是把我当成你六姐了。” 冷哼一声：“我能惯着他？当场我就给了他一掌，送他去见他刘家先祖。” 林楠默默在心里给这位素未谋面的“主角”点了根蜡。 林楠对这个世界的行事规则有了更深的理解。 对于强者，对方真的可以一言不合打死你。 林东岳玩味道：“哪知道那小子只是断了几根肋骨，吐了口血。” “刘家家主以为我手下留情了，我也没有声张。只是让人暗中监视着。” “他最好是真有机缘……” 这话林东岳说的透着凉气，要是花费了功夫人手，发现刘家小子只是装神弄鬼，他会后悔没当场死在自己手里的。 几天后，族人紧急来报：“家主，刘家老祖也发现不对出手了。刘家那小子逃窜过程中，从无望崖跳下去了。” 林东岳眼神瞬间凌厉：“刘家老祖得手了？” 族人回想片刻，谨慎道：“看他们的神情，应该是没有。不过也不能排除他们在演戏的可能。” 能让刘家老祖觊觎，刘家小子抵死不交的东西…… 林东岳在桌案上敲了两下：“让老三带人堵住出口，去崖底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族人领命正要走，林东岳突然开口：“等等。” 她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笑：“刘家退回的聘礼里，有些东西是不是不对？” 族人反应极快，瞬间愤怒道：“该死的刘家，竟敢以次充好，昧下我们家的东西，活腻歪了吧！” 林东岳豁然起身：“走，我们去刘家讨个公道！小六也是我看着长大的，不能让孩子受委屈！” 三叔听到林东岳传话让他去崖底的时候，正在林楠的小院里。 林楠眼皮一抬：“刘家的聘礼还回来了吗？别漏个一件两件的。” 三叔拍着胸脯跟他保证：“三叔做事你放心，一件也错不了！” 林楠无语。 等听到林东岳带人去刘家讨要聘礼，说是刘家以次充好—— 林三叔真情实感地愤怒了：“能瞒过我的检查，刘家肯定是早有预谋！” 林楠鼓了鼓腮帮子。 算了 他跟林三叔说：“三叔，我跟你一起去崖底。” 要不然，出岔子的可能性太大了。 关键是，他也对这个疑似主角手里的东西感兴趣。 林三叔有些迟疑：“你去？” 林楠解下自己腰间的“真理”拍在桌子上。 林三叔默了默，忍不住道：“非要挂腰间吗？垂下来都到你小腿了。” 林楠端怀里，真理瞄准，问林三叔：“这样呢？” 林三叔一动不敢动，呵呵笑：“你别说，这猛一看不觉得，越看越觉得挂在腰上合适。” 这个二货！ 插科打诨几句，林三叔带着林楠出发。 到了地方，林楠看着草木深深的崖底，问林三叔：“刘家那小子会不会跑了啊？离开崖底有几个出口？” 林三叔：“知道为什么叫无望崖吗？” “不是因为这悬崖多么高，而是一旦被逼到这，就再也没有逃跑的可能了。” “要么跳崖摔死，侥幸不死，也只有这一个出口，被仇家一堵一个准。” 林楠抬头望，天空变成了一条白线：“这件事知道的人多吗？” 林三叔：“无尽城差不多都知道吧。也就是你年纪小不清楚。” “刘家没派人过来吗？” “没有。” 再傻林三叔也意识到不对了，把当初远远跟着的族人叫过来细问：“那些追赶的刘家人当时探头看了看崖底，说刘家那小子之前就被家主打了个半死，现在肯定活不成了，就走了。” 七八种可能瞬间划过脑海。 林楠还在琢磨的时候，就听林三叔恍然大悟道：“也是。一个好人掉下来活的可能都不大。更何况是半残了。我们也走。去刘家给家主助助阵，敢贪了我们的东西，必须叫他们吐出来！” 诧异的看了眼林三叔，林楠一时拿不准到底是林三叔脑子的问题，还是真的有什么主角光环。 一切发生的都那么理所当然。 略做沉吟，林楠什么也没说，跟着林三叔开始撤离，只是走了几步，林楠喊他：“三叔，我累了。你抱着我走。” 林三叔翻白眼：“我就说不让你来，你非来。” 一边说着一边把他拎起来，林楠顺势双手环绕住他的脖子。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刘家的小儿子刘天昊鬼鬼祟祟的冒出了一个头，悄声问：“丹老，现在可以离开了吗？” 第452章 修仙界的炮灰5 刘天昊问完后，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放心吧，小昊子……” 林楠没忍住咧了咧嘴。 小耗子？ 苍老的声音还在继续：“本座已经探查过了，没人。你就是太小心了。” 早就跟他说没人了，硬是又等了这么长时间。 刘天昊站起来活动活动筋骨，没忍住长长松了口气。 对丹老的话，他是信的。 既信丹老的能力，也信丹老不会害他。 无尽之森一次，林家家主一次，老祖一次——算下来，丹老救了他三次了。 可这一次次的，也让他一开始飘着的心彻底落了下来。 父亲因为根骨差，被嫁给了他娘。 他的根骨比父亲强，也不过九等。 为了让他有个修炼的机会，不被随意嫁出去，父亲费尽心思伪造了他的根骨等级。 让他从九等根骨变成了八等根骨。虽然还是很差，可好歹到了中品，有了一点培养的价值。 哪知道来了一个林家！ 说是无尽城三分，其实不过是林家不愿意一家独大太显眼，让利罢了。 能扒上林家，意味着大笔资源和家族地位的提升。 所以他检查出八等根骨之后，被送给了林家六姑娘。 父亲一夜间愁白了头。 第二天天亮前还要自己染黑了，不敢让人瞧出端倪。 他看在眼里，怎么是一句心酸可以道尽的。 一遍遍跟父亲说，我不怪您，您是为我好。如果不是您，我可能也被送给其他人了，还不如六姑娘呢。 可这些安慰，那么苍白。 父子两个都心知肚明的是——他隐瞒根骨等级嫁给林六姑娘，一旦生育，是会死的。 “找个机会，我根骨受损……” 他只能想出这么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父亲残忍地打破他的侥幸：“毁了和林家的婚事，无论责任在不在你，家主和长老们都不会让我们父子两个好过的。” 婚期一天天临近，他的心也越来越焦灼。 找不到生路，看不到希望。 然后是父亲给他争取了三个月的时间。 他服毒自尽了。 热孝百日，不成婚。 他现在还记得，父亲见他最后一面说的话。 “天昊，我服毒了。” 刘天昊当时脑子轰的一下，一片空白。 “你放心，这是我自己配的毒。一般医者检查不出来。”说到这里，父亲自嘲地笑了笑，“也不会有人专门请医者来检查的。” 父亲目光里是愧疚，是不舍：“这是我最后唯一能为你做的了。” 刘天昊想说什么，可眼泪先落了下来，喉头酸涩得一句话也吐不出。 父亲像儿时一样摸了摸他的头：“别怪我的擅作主张，也不用愧疚。我活着，本身就是一种痛苦。” 他怪过父亲吗？ 平心而论，怪过的。 如果没有一开始父亲的擅作主张，他是不是也就可以和其他根骨不好的男子一样，嫁一个好妻主，生儿育女，过好一生？ 九等根骨想要家族倾斜资源培养不太现实，可在婚嫁上却是极为抢手的。 他怨过父亲，可从没想过让父亲为此去死！ 因为他心底也清楚明白父亲是为他好。 谁不知道自己当家做主比嫁到旁人家里要好千倍万倍？ 事情为什么会发展到这一步？ 母亲有那么多儿女，他从来只有父亲一个亲人。 现在他连唯一的亲人都要失去了吗？ 比痛苦先感受到的，是茫然，是不真实感。 好像他回去休息，第二天醒来发现，这些只不过是他做了一个噩梦而已。 父亲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 “……根骨就决定一切吗？” “我明明在制药上更有天赋……” “我可以制作伪造灵根等级的药，也可以制作让人查不出的毒药……这都是我自创的……” “我的孩子明明在制药上更有天赋……为什么还是要经历和我一样的遭遇……” “我的一生如此了，我的天昊还要重复着我痛苦的一生……我活着，就是为了见证这种痛苦，明白怎么挣扎都没有意义，人要认命吗？……” 父亲的声音到后面已经低不可闻了。 最后，他突然爆发出极大的力气，紧紧攥着刘天昊的胳膊不松手： “天昊！天昊！答应我！不要认命！永远不要认命！” 疼痛把他从浑噩中拉回现实，他看着父亲死死盯着他的眼睛，重重点头：“儿不认命！儿一定闯出一个名堂！不会甘于生儿育女，蹉跎一生。” 父亲这才闭眼。 安葬完父亲才有之后他要闯一闯无尽之森的事。 家族不同意，他就偷跑。 无尽之森危机无数，可也有无数的机缘。 他要去搏一搏。 成功了，他就此改变命运。 失败了，无非一死。 嫁进林家，他一样没有活路，早几个月，晚几个月又有什么区别？ 可命运是眷顾他的。 他遇到了丹老。 赏识他制药的天赋，为他父亲的遭遇遗憾，动容于他们父子困于根骨天赋却不肯认命的倔强。 丹老说他是丹宗长老，来无尽之森找原料的时候不幸陨落，他生前为仙，这才能死后保留意识，附身在玉佩上。 他愿意收刘天昊为徒，倾囊相授，唯一的要求就是把他带去丹宗，宗门会复活他。 天啊！爹啊！ 我遇见仙人了！ 仙人还愿意收我为徒！ 极度的兴奋充斥大脑，刘天昊觉得他每一步都走在云端。 丹老护着他，他在无尽之森获得了大量的物资。 之后所谓的根骨受损，也不过是不再遮掩了而已。 有丹老的护持，他就是暴露根骨的问题，相信家族也一定不会放弃他。 哪知道林家来的这样快，那个时候他正是飘飘然的时候，根本接受不了林家的退亲。 他本来就因为这门亲事受尽了委屈，父亲更是含恨而终。 现在是他不要嫁入林家，轮不到林家说退亲，嫌弃他！ 根骨差怎么了？ 他是仙人的弟子了，丹老也承诺可以给他提升根骨，凑齐了材料，就是一等根骨也不是不可以！ 可恨的是，林家家主直接给了他一掌，要不是丹老护了他一下，他当场就死了！ 林家！等着！ 杀身之仇！我与你们不死不休！ 还有刘家的老不死的！ 他本来打算带着刘家一起发展的，有家族供养总比单打独斗强。 可刘家老祖竟然敢直接抢夺玉佩，强抢不成就对着丹老利诱。 可丹老认定了他！ 刘家老祖竟然狠心的要直接将他打杀！ 若不是丹老护着，他就又死了一次！ 从此他与刘家恩断义绝！ 这样的遭遇，他怎么敢不谨慎？ 一路小心的走着，刘天昊问丹老：“丹老，您怎么知道无望崖才是我的生路？” 要不是几次救命之恩打底，他是绝对不会听的，无尽城谁不知道无望崖。 丹老高深莫测道：“置之死地而后生。本座掐算到这就是你的生路所在。” 刘天昊满目崇拜：“您还会掐算？” 丹老矜持道：“都是小道。境界到了，自然就会了。” 刘天昊虽然听不懂，但觉得很厉害：“丹老，仙人到底……”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刘天昊傻傻的看着自己周身掉落的椭圆形的暗器：“啊？” 林三叔惊讶的看着林楠：“你给他描个边干嘛？” 一口气打空弹夹的林楠没有半点沮丧，盯着刘天昊的眼睛亮的惊人。 第453章 修仙界的炮灰6 林楠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远处的刘天昊，就怕人跑了。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圆柱形东西，打开。 瞬间，一个在白天都看得非常清楚的红色花型在空中炸开。 漫山遍野瞬间响起哒哒哒哒哒的声音。 丹老眼疾手快给刘天昊撑起一个护罩。 密集的、带着巨大力量的子弹打在护罩上，溅起层层涟漪。远远看去，刘天昊像是罩了一个金属壳子。 一轮之后，林家族人换弹夹的功夫，丹老赶紧高声道：“等——” 哒哒哒哒哒哒哒…… 第二轮直接把他声音淹没了。 三轮洗地之后，刘天昊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生死不知。 林三叔早就看得目瞪口呆。 他可是知道这些东西有多大威力的。 这刘家小子，有点东西啊。 竟然还有个人形！ 看他终于没动静了，林三叔下意识问林楠：“我们过去看看？” 林楠果断摇头：“不，等家里把炮拉来。” 林三叔咽了咽口水：“这……这有必要吗？” 林楠眯眼看着远处一动不动的刘天昊：“有。” “咱们加班加点赶制出来的炮虽然数量不多，威力却不小。炸个三丈的坑没问题。我就不信这样还能活。埋也能活埋了他。” 三丈？ 林三叔斜睨他一眼，听他继续吹。 “盯紧了，只要他敢动，就再来几波。撑到炮来没问题。到时候火力洗地，管他是什么东西，都炸成沫沫。” 林三叔心里吐槽：还再来几波？这次就把这段时间的存货都快用完了。要不然你至于在这儿吓唬人？ 林三叔清楚，丹老不清楚啊！ 他再死一次，可就真的死了。 而且出于修士感应天地的直觉，在那个童音说到“炮”这个词的时候，他感受到了一种危及生命的预警。 这个所谓的炮，是真的有可能弄死他的！ 虎落平阳被犬欺，龙遇浅滩遭虾戏。 念叨了两遍，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丹老才缓慢从容的出声： “小友，小友，且慢且慢。” 林楠果断道：“放！”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伴随着弹头噼里啪啦掉落的，是丹老狼狈焦急的声音：“我是御兽宗长老！我有大把的资源！” 林三叔心里恍然：原来最后一次用在这儿了。 等脑子理解了丹老的话，瞬间想尖叫—— 御兽宗长老！ 完了完了完了。 这两个字在林三叔心里刷屏的时候，就见林楠迈步上前，嫌弃又疑惑道：“御兽宗？听着就不入流。” 丹老看着走近的林楠，根本顾不上他话语里对御兽宗的贬低。 任谁都能从他声音里听出震惊：“功德！十世……不，百世善人……不，圣人！” 林楠谨慎地停在刘天昊五步远——这是刚刚测出的所谓御兽宗长老的能力范围之外。 就听丹老继续道：“不应该啊，这样的面相，怎么会……这不可能啊？” 林楠语气不耐烦：“喂，老头？你疯了？” 丹老语气里满是笃定：“你的先天根骨一定不是如此！” 林三叔大胆凑过来，站在林楠身后，听了这话疑惑道：“您怎么知道的？” “我这侄儿七个月早产，这才根骨如此。也怪我们当时以为他父亲的不适是正常的，没有重视。” 丹老：“我就知道！” 林三叔搭话：“这怎么说？” 丹老：“你这莽汉肉眼凡胎看不明白。你知道这位小友在老夫眼里如何吗？” 林三叔相当给面子：“如何？” “煌煌大日一般！功德之光照耀千里！” “他这样的功德，按理来说投胎到你家都不可能，更不可能是这样的资质根骨。” “只能是被人暗害了！” “这样多的功德，差不多要是救世之功了。竟然有人敢下手暗害？简直畜生不如！” “小友，你放心。我御兽宗皆是急公好义之人。只要我能回去，一定把这暗中之人揪出来。” “为小友报仇，也为天下除一大害！” 林三叔随着丹老的话情绪不断起伏，在丹老话音刚落就抱拳道：“多谢前——” “嗷——” 林楠把砸他脚上的真理拎起来，对着丹老不屑道：“功德怎么回事儿，根骨怎么回事儿，用得着你帮忙？小爷自己不清楚？还幕后黑手？笑死个人了！” “行了，看你这嘴里没一句实话，我也没兴趣跟你聊了。下辈子注意点，别张嘴就胡说八道。” 说完转身就要走。 林三叔着急又不敢真的拦着林楠：“不是——” 比林三叔更急的是丹老，声音都劈叉了：“老夫说的没有一句假话！但凡有所欺瞒，就叫我道心破碎，仙途无望！” 林楠双手环抱：“哟，还急了。那我就让你死个明白。我很清楚我这身功德根本不是百世所修，你怎么说？” “不可能！”丹老笃定，“你这绝非一世之功。你的功德看似一体，其实细看隐隐不同，绝对是来自不同的人。只可能是多世累积。” 林楠惊讶：“你这有点东西啊？我这功德确实是来自不同的人。” 丹老比他还惊讶：“你知道？这不可能啊？就是百世善人也不可能有前世的记忆！” 而且他可以肯定，面前的小童没有一句谎言——到了他这个层次，谎言根本瞒不过他。 搜肠刮肚，丹老想起某些传言，声音带着哆嗦道：“您，您是……仙。” 最后一个字，声音轻了又轻，似乎怕惊扰了什么。 林楠摇头否认：“我仔细算起来也不过两千多岁，哪里够格称得上仙。” 多少？！ 丹老魂体颤了颤。 林三叔的汗止都止不住，大气不敢出。 丹老：“您是临凡的尊者。” 林楠满目疑惑：“嗯？我哪里暴露了？” 丹老：“……” 斟酌了下措辞，丹老语气里带着谄媚：“实在是哪怕临凡，您的气质身姿也不同凡俗，实在耀眼。” 林楠认真想了想，点头：“有道理。” 叹了口气：“我本来只是下来玩玩的，哪知道还是被人认出来了。” 丹老陪着小心道：“不知下修可否得知尊者名号？” 林楠一本正经地告诉他：“我年纪还小，只有一个诨号。” 丹老和林三叔竖起耳朵。 “你们可以叫我——” “齐天大圣。” 第454章 修仙界的炮灰7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只有起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号。 听听！齐天大圣！ 什么人什么地位敢起这样的诨号，还能让其他人认可？ 林三叔直接跪下了。 丹老要不是没有实体，他也得跪。 林楠不高兴地看着林三叔：“三叔，你干什么？” 林三叔把头摇成拨浪鼓：“您是我三叔。” 胡言乱语什么呢。 林楠把他拉起来：“你这样我要不高兴了。我本来是打算以普通人的身份和你们玩的，你这样就没意思了。” “哎哎哎——”林三叔哪敢让他不高兴，腿软地爬起来，“那我不这样。” 看林楠态度没什么变化，试探着问：“那我能把您的身份告诉家主吗？” “不要吧。”林楠有些不情愿，“上一世大家就跪来跪去的，好没意思。这次我特意选了个不起眼的身份，还要如此啊？” 真话，全是真话！ 丹老彻底信了，抓紧时间抱大腿，为尊者排忧解难：“您要是不想暴露身份也行，只要您玩得开心。只是凡人肉体凡胎看不出您的尊贵，难免有些不长眼的冒犯到您。” “您看这样，我跟在您身边做您的仆从，保护您的安全怎么样？” 林楠把玉佩拎在手里晃了晃：“那你不回御兽宗了？” 丹老：“瞒不过您。我回去可以给自己再造一个身体。您要是愿意的话，我到时候可以更好地保护您。” 林楠质疑：“你还有这个能力？知不知道哪吒当初莲藕塑身的时候，是哪位大仙出的手？凭你也有这个本事？” 丹老听出了问题，耐心解释道：“小人自然没有这样的仙家手段。一是小人用的材料珍贵，二是小人不算真正的塑身，只是找个皮囊把自己塞进去。” 他说这话完全没什么心理负担和要隐瞒的——御兽宗上层什么德行，他还不知道吗？ 他们不把凡俗当人看，那想也知道面前的尊者也不会把他们当人看。 谁害了谁，他们才不关心。 林楠果然也没露出什么异样，若有所思地看着依旧趴在地上的刘天昊：“这就是你找的皮囊？怎么找个这么差的？” 丹老老老实实交代：“那好一点的根骨也不好骗啊。各族都当宝贝一样护着，哪里是那么容易得手的。” “再说了，根骨差点也没事儿，小人有提升根骨的方法。” 林楠眉心一跳。 突然福至心灵。 孕丹。 他看到这个能让男子怀孕的丹药，第一反应就是排斥。 这甚至不是什么经过仔细考虑斟酌之后，想着什么生育损伤之类的厌恶排斥。 那是对常识的挑战！ 直接给认知带来的是混乱。 是本能的、下意识的排斥。 他当时就有猜测：这样的丹药，是在什么情况下，由什么人研制出来的？ 他想过，或许是女人研制出来的——因为不想承受生育之苦，又想要自己的血脉。 可其实这种假设在这个世界有些站不住脚。大家都求真修仙了，后代有那么重要吗？ 想也知道，这种违背自然规律的丹药不会太轻易研制出来。要是没有一个强有力的理由，谁会花这样的功夫做这个？ 现在，看到一个精通丹药的御兽宗长老说自己可以提升根骨—— 林东岳又明确跟他说过，根骨完全没办法后天提升—— 那么在丹老不敢说谎的情况下—— 孕丹这个答案，就自然而然地跳出来了。 林楠带了几分赞赏点评道：“孕丹？倒是有几分巧思。” 被夸的丹老只觉得自己魂要飘起来了：“当不得您的夸。” 嘿嘿嘿嘿嘿嘿…… 这可是他最得意的作品！ 林三叔一整个震惊住了：“什么？！孕丹可以提升根骨？” 丹老被问懵了：“当然！” 林三叔脸色扭曲了一下：“可是，可是，据我所知，孕丹就只是怀孕啊？” “那还不够吗？” 丹老带着几分在林楠面前显摆的心思，细细讲解这种丹药制作的思路。 “小人当初根骨不能算差，是第四等，可以算是上等根骨了。” “可小人在上等根骨里是最差的。” “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是最痛苦的。” “清楚的知道自己不差，可就是比不上真的天骄。” “小人一开始是不服气的！” “根骨就能决定一切吗？” “可无数的事实告诉我，根骨就是决定一切！” “从最开始，族里对我的资源培养就永远比不上一等根骨，二等根骨的堂兄堂姐们。” “一步慢步步慢。” “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越走越快，最后连人家的背影都看不到了。” “这叫人怎么甘心！” “比勤奋，比头脑，比制药天赋，我不差人分毫！” 说到这里，丹老看了眼刘天昊：“说起来，也是这孩子和我有缘。他也是一样的困境，一样的不甘。” 林三叔没忍住插话：“那你还要抢了人家的皮囊？” 丹老理直气壮：“能跟我有三分相似，能为我贡献一副皮囊，难得不是他的荣幸吗？” 林三叔：“……” 林楠催促：“接着说。” 丹老不敢耽误，把话题拉回正规：“我也是大家出身，后来又拜入御兽宗，见识有，资源也不缺。” “可无论如何我都做不到提升根骨。” “所有人都劝我认命！” “我偏不！” “既然常规的方法不可以。那偏门的呢？” “多方研究终于让我发现了途径！” 丹老声音都带了兴奋：“您知道我发现了什么吗？！” “女性每生育一个孩子，身体状况竟然有所改善，根骨也是可以提升的！” “哪怕细微，可这就是希望！” “不过是生个孩子而已，竟然可以达到和海量天材地宝一样的效果！” “太不公平了！” “我为什么不可以生孩子！” “我花了七十年终于让我研究出了孕丹！” “可惜……”丹老说道这里满是后悔：“我还没有尝试，我就死在无尽之森了。” 林楠听明白了：“所以，孕丹应该是你死后，查看你遗产的人发现并且推广的。” “他不知道孕丹真正的价值。” 丹老恨恨道：“蠢货！” 林三叔疑惑：“可是，没听说谁生个孩子就提升根骨了啊？” 丹老反驳：“你又没生个百八十个，凭什么说没用？” 第455章 修仙界的炮灰8 “百……百八十个？”林三叔说话都不流利了。 丹老也不太确定具体的数目：“差不多吧。我只是理论上大概算过了，又没有真的实践过。” 林三叔震惊：“每提升一个根骨等级都要这么多吗？” “这是从第四等级到第三等级的。”丹老肯定先研究自己要用的：“之后的话，应该还要再多些。毕竟根骨越往上差距越大。” 林三叔被震撼的说不出话。 这就是他和仙人的区别吗？ 丹老看着他这个样子来气：“根骨提升是多么逆天而为的事情，付出点代价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连怀胎之苦都吃不了，修的什么真？！” “不不不。”林三叔把头摇成拨浪鼓：“比起生一百多个孩子，我宁愿去跟无尽之森里的野兽搏斗。” 丹老不屑：“愚昧！” 林楠不高兴的看他一眼。 林三叔注意到了，大着胆子反驳：“您只说提升根骨的好处，怎么不讲生育对人的损耗？” “若生育真的好，怎么是家族里根骨不好没有培养价值的族人被送出去联姻，负责生儿育女？” 丹老只一句话就解释了这个问题：“生育的损伤可以轻而易举的解决，根骨的问题可以吗？” 他当然也注意到了林楠的不高兴，刻意卖惨道：“大圣，您是神仙人物，自然可以高高在上没有烦忧，可我们这些朝生暮死的凡俗，不拼尽全力怎么能逆天改命呢？” “既要一步登天的机会，又不肯舍下脸面，放弃尊严，吃些苦头……”说到这里丹老摇了摇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林三叔听到这里也沉默了。 一山更有一山高，这个世界谁不是挣扎求存？ 林楠听着大圣的称呼，好悬绷住了，所以张嘴说的是：“我的诨号也不是你等下修可以随意称呼的，不要给自己招祸。” 丹老马上恢复了谦卑谄媚的态度：“是是是，是小人不懂事。” 林楠看看日头：“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去吧，母亲那边应该也结束了。” 林三叔没有异议。 他们说话的功夫，林家族人也已经收拾好了现场。 丹老看着林家族人从他们的来路那里拿出来一个个不同于打在他们身上的暗器，好奇道：“敢问尊者，这是什么东西？” 林楠也没有隐瞒：“窃听器。” 从名字也能猜出用途，丹老立马就想明白了：“我就说我怎么检测到没人，还被堵了个正着。” 拍马屁道：“尊者真是神通广大。” 林楠拿起一枚在手里抛了抛：“还是差点意思。” 林家族人力气大，眼尖手稳，对自身的控制力强，稍稍培训，各个都是八级钳工。 可比起现代科技，还是差好几代。 不过没关系，现在一部分族人在加班加点的做机床，到了机器制造机器这一步，发展迭代就可以用飞速来形容了。 丹老不懂也不太在意，以他的资质，早早就明白一个道理，贪多嚼不烂。 能把一件事情做到极致就是成功。 因此他立马跟了一句：“那以您的见识，有提升根骨的方法吗？” 纯粹的直白的，并不让人真的讨厌。 林楠心情不错的问他：“你已经卖身给我为仆了，我就是知道，你又有什么筹码从我这里得到呢？” 丹老为这个事实沮丧，玉佩都黯淡了两分。 林楠把手里的玉佩在空中绕了两圈，给他承诺：“好好表现，我高兴了，就把方法告诉你。” 丹老晕晕乎乎的：“好！” 几个人说走就走，走出去几十米了，丹老反应过来，大叫：“等等等等，尊者。我的皮囊落下了。” 林楠摆摆手让人回去扛起来：“别拿那些什么同病相怜的鬼话糊弄我，你看上他什么了？” 丹老讪讪道：“瞒不过尊者。这小子身上确实有些古怪。” “您现在的状态看不出来。” “可在小人眼里，他身上的气运很是奇特。” “在小人决定带他回御兽宗之前，他的气运是十的话，那么之后，他的气运就窜到了一百。” “可小人心里清楚自己的打算，怎么也不可能算这小子的机缘。气运不该涨的。” “只是一次奇怪，小人也不会这么上心。” “关键是林家退婚，他从刘家叛逃，明明没有一件是有好处的，偏偏气运都在增长。” 丹老百思不得其解，林楠却心里有个猜测，他不会真的进了一个有主角有故事线的小说世界吧？ 假设这真的是一本小说，主角是刘天昊。 林楠在心里大概推演了一下故事走向。 刘天昊一路在丹老的护持下，收尽天材地宝，好不容易到了御兽宗，猝不及防，丹老撕开真面目。 情况万分危急之时，哎，你猜怎么着？ 刘天昊这一路的收获里，有恰好能克制丹老这个魂体的宝贝！ 在紧张刺激之中完成了反杀！ 不仅杀了一直觊觎自己身体的丹老，还获得了对方所有的资源，搞不好还可以直接假扮丹老的徒弟，甚至夺舍成功的丹老本人，收获了人脉，也收获了仇敌，开启下一个打脸反杀新阶段！ 这样发展的话，刘天昊遇到丹老当然会气运提升，谁叫他送上门来当打手当保镖，送人脉送资源，还被人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反杀。 可是…… 林楠神色古怪一瞬，刘天昊根骨差是不争的事实。 他要是从丹老这里同样得知孕丹是可以提升根骨的…… 真的会有人看这种男主一边热血沸腾，快意恩仇，一边噗噗噗生孩子吗？ 这口味也太猎奇了吧？ 林楠指着族人背上的刘天昊问：“他现在是什么状态，死了？” 丹老摇头：“没有。小人封闭了他的意识。” “您是要弄死他吗？小人建议您不要。当然小人不是舍不得一具皮囊，只是这小子的气运本就古怪，现在更是达到了一定规模，贸然弄死他，是要气运反噬的。” “您当然可以不在乎，可终归是麻烦。” 林楠：“你们不可以杀大功德者？” 丹老：“大功德者，都于世有功。别说杀了，就是伤了，天雷都是要追着劈的。” “修为越深，惩罚越厉害。” “而且大功德者，天道眷顾，福缘深厚，能交好干嘛要交恶啊？” 林楠明白了，刘天昊能顺利从刘家脱身，是他的气运功德在发挥作用。 自己能顺利的堵到他，是自己的气运功德更加深厚。 换句话说，刘天昊这个疑似主角是他的奖励。 嘴角翘了翘，林楠想着得把这个寻宝鼠放出去，奖励最大化才行。 也顺便验证一下自己的猜测准不准。 要是准的话，御兽宗这个前长老就彻底捏在自己手里了。 第456章 修仙界的炮灰9 回了家，林楠把关于刘天昊的，关于丹老的粗略的和林东岳说了一遍。 林三叔负责补充细节。 林东岳看着林楠：“齐天大圣？那下修要不要行礼拜见尊者？” 林楠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尖，音调拉的长长的：“娘——” 林东岳冷哼：“下修哪有这个福分做尊者的亲娘。” “孩儿错了。”林楠果断低头：“不该以身犯险。” 林三叔在旁边看到一愣一愣的：“啊？” “家主，小楠不是……不是……” 林东岳骂他：“不长脑子的蠢货！” 林三叔委屈，但不敢说话。 拿眼神瞪林楠，林楠低眉顺眼不吭声，降低存在感。 林东岳语气不善：“你那是什么样子？不服气。” 林三叔听出了林东岳语气里的危险，果断低头。 可他是真不明白，抓心挠肺的。 林东岳走后，林三叔凑到林楠身边：“小楠，那丹老有什么问题啊？人家多真诚啊？掏心掏肺的。” 林楠重复了一遍：“掏心掏肺的，呃……也差不多。” 林三叔这话听明白了：“不是，你给三叔说说。” “最简单的，你知道他真实的名字吗？” 林三叔：“……” “他说孕丹是他研究的，可惜来不及用。承认是后人发现了他的遗物，推广开来。” “那也就是说他死后的资源应该都被继承瓜分了。” 林三叔开始愤怒了：“那他还说有大把的资源可以给你！” 林楠继续引导：“一口一个下修，一口一个小人，谦卑谄媚，但敢糊弄。你觉得是什么情况？” 林三叔脑子打结了：“我想不明白，这老小子不会一句实话都没有吧？” 林楠迈步往外走：“那不至于，不过也没几句真话就是了。” 林三叔赶紧跟上他：“你干嘛去？” 林楠愉悦道：“给我的寻宝鼠做个金手指。” 要不是有利可图，他干嘛费那么多口舌，陪着一个老头子演戏。 林三叔满脑袋问号，寻宝鼠？金手指？ 刘天昊恢复意识的时候，只觉得头疼欲裂：“丹老？丹老？” 玉佩里传来苍老微弱的声音：“小耗子，你醒了？” 刘天昊大惊，捧着玉佩小心翼翼道：“丹老，你怎么了？怎么这么虚弱？” 玉佩里的丹老，声音里带着苦涩：“唉，老夫本就是一缕残魂，之前几次出手已是极限。再与人动手，伤及本源了。” 刘天昊听完很是愧疚：“丹老，都是我的错。是我太莽撞太冲动才连累了你。” 丹老完全不怪他：“小耗子，不要说这种话。是林家蛮横，刘家不做人，不是你的错。” “不要把什么问题都往自己身上揽，这个世界对我们这些根骨差的人已经够苛刻了。” “还记得你父亲的遗言吗？” 刘天昊握拳：“不认命！永远不要认命！” “好！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保持这股心气，不要让我，你父亲，失望！” 刘天昊觉得这话似乎有些怪，但没有细想，这段话太符合他的心境，说的太好了。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只觉得热血沸腾！ 丹老做最后的交代：“我为了把你从林家人手里救出来，消耗太大了。之后我会陷入沉睡。” 林家人！又是你们！ 刘天昊怒火熊熊，又有些慌张：“丹老，您不管我了吗？” 之前他是被作为联姻人员培养教导的，学习的是怎么讨好服侍妻子，如何掌家理事，现在他要一个人出门闯荡吗？ 没有丹老，他心里发虚。 有野心有渴望和有能力有胆魄是两码事。 丹老自顾自道：“我的时间不多了，我接下来说的话，你认真听。” 刘天昊不敢耽搁纠缠，凝神细听。 “你现在所在的位置，是我家族里的产业。牌匾右下角会有一个飞鸟的图案。” “你对上口令，他们会给你提供住宿食物，你没有储物袋，日后有什么东西，也可以交给他们保管。” “但是，他们也只会给你这些帮助。” “我虽然是认可你的，可你到底没有完成仪式，彻底归在我名下。我之后沉睡了，家族不会轻易承认你的。” 刘天昊赶紧追问：“丹老，那我要怎么办？” 丹老的声音越发虚弱：“你印象最深的动物是什么？” 刘天昊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就是短吻鳄，他在无尽之森差点死在它嘴里。 “好，危急时刻，你要做到不能想一只蓝色短吻鳄，附近的家族人员就会帮你。” 刘天昊满眼迷茫，不能想一只蓝色短吻鳄？ 短吻鳄有蓝色的吗？ 脑海里不由浮现一只蓝色的短吻鳄，怎么看怎么奇怪。 做到这点有什么难的？ 他想一只蓝色短吻鳄做什么？ 这样就认可他了？ 丹老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我说的……你……记……住了吗？” 刘天昊点头：“记住了。” 本来就不复杂。 “好，我现在……告诉你口……令。一个字都……不许……错。” 尽管万般不舍，丹老还是沉睡了。 把丹老寄身的玉佩贴身放好，刘天昊给自己鼓了鼓劲，打开客栈的房门，拦住一个小二，低声道：“天王盖地虎。” 小二明显更恭敬了些：“宝塔镇河妖。少爷您需要什么？” “来一些饭菜。我没有什么忌口的。要快一点。” 看了看时间，从刘家出逃，已经两天过去了，他饿坏了。 再多的想法，也得等他吃饱了再说。 第457章 修仙界的炮灰10 “吃饱了睡觉？” 这可真是养在深闺不知愁啊。 也对，之前的十几年没什么说的，最近的经历说起来惊险万分，但其实最后都有惊无险。 凭着一腔孤勇硬闯无尽之森，很快就遇到了丹老为他保驾护航。 得罪了林东岳，刘家老祖也能全身而退，现在自己这个假冒的丹老还给他提供了衣食住宿，可不就没什么紧迫感吗？ “这可不行。”林楠满脸担忧：“这样的心态怎么当主角，应付以后的风风雨雨，我得帮帮他！” 刘家很快得到了刘天昊的位置，刘家主，也就是刘天昊的母亲一脸凶狠：“老祖，求您让我亲手把这个逆子抓回来！” 刘家老祖拒绝了，到底是亲生儿子，谁知道她主动要去，是要把人抓回来还是要趁机把人放走啊。 刘家主不敢置信：“老祖？我为家族出生入死这么些年，您还不相信我对家族的忠诚吗？我又不是只有这一个儿子，我怎么会为了这个逆子跟族里对着干？您不信任我？” 刘家老祖不为所动：“你为家族的付出，所有人都看在眼里。我也信任你对家族的忠诚，那么你应该能够理解家族的决定。” “如果这么说你还执意要参与追捕，我会怀疑你的用心。” 刘家主急切道：“老祖，我是想将功补过！” 刘家老祖反问：“你觉得族里会因为你儿子的过错不分青红皂白的迁怒你？在你心里，家族是这样的？” 刘家主自然不会说是。 那么刘家老祖就要问了：“那你有什么必须要参加的理由？” 刘家主最后只能听命。 回去后，在练功室转了几圈，刘家主秘密把心腹招来：“你去跟老六说，只要他愿意暗中放天昊一马，我可以给他城南三成的收入。” 心腹掩下心中的震惊，领命而去。 看着心腹离去的背影，刘家主恼怒的一拳砸在练功桩上。 若有选择，他当然不愿意保下这个根骨差，又被老祖记恨的废物儿子。 可若这是他唯一的血脉那就不一样了。 想到这里，刘家主骂了一声：“贱人！” 谁能想到刘天昊那个平日性子寡淡无争的父亲敢给他下药呢？ 她平日又不重视他们父子俩，刘天昊父亲死后，他又闹腾这一出出的，直到昨天刘天昊父亲的绝笔信才被他看见。 信上说他的不甘，他的怨恨，还说生下刘天昊后，就给她下了绝育的药，这十几年又暗中给刘天昊的兄姐下了药。 “家主大人，您的血脉想要传承只能靠我的昊儿了。” 刘家主仿佛看到了写下这句话的人是如何挑衅的冲他笑。 “根骨差又如何？郑家有眼无珠，但我的能力天赋不会因为没人承认就消失。” “您怕是气死了吧？” 刘家主当然快气死了！ 终日打雁被个家雀儿啄了眼！ “可您再生气能怎么办？” “您看到信的时候，我已经死了。我在世间的联系无非是郑家和昊儿。” “您若是一怒之下灭掉郑家，我在九泉之下也会为您祈福的。” “至于昊儿……” 一块浓重的墨迹显示了写字人心里的不平静。 “让他成为您唯一的血脉，就是我能为他做的全部了。” “不过我并不了解您的性情。您不待见昊儿，也不待见我。我与您见面实在不多。” “不过无非两种情况。” “若您看重血脉，昊儿的待遇自然会提升，您会尽量保住他的。” “对他，我也算尽到了一个父亲的职责。” “若您不看重血脉……” “觉得您的脸面尊严胜过一切，执意要在昊儿身上出气。” “其实……也无所谓。” “我爱他，他是我的血脉，我十月怀胎生下的亲儿子。” “可我也恨他！他遗传了我的根骨，是我居屈人下的见证，耻辱的延续。” “我一日一日为他灌输不能认命的想法。” “他注定不能像其他人一样安稳一生。” “他将带着我的遗憾和痛苦去走一条遍布荆棘的道路。” “成功了，我与他一同荣耀。” “失败了，他与我同归地府。” “父与子，子与父，哈哈哈哈，他的命是我给的，我们血脉相连，荣辱与共！” 刘家主当场把信撕个粉碎：“疯子！疯子！贱人！” 怀揣着侥幸，刘家主暗中召唤了医师，一个个噩耗相继传来。 刘家的大儿子当天就发现自己唯一的孩子失足落水，孩子的母亲受打击太大直接上吊死了。 刘家主一脉借此宣称背后有人暗中搞鬼，顺势开启清查，打击异己，收拢权柄。 “等着吧。” 刘家主恨恨道。 把那小子抓回来，让他生孩子生到死！ 但这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一个没有后代的家主坐不稳家主之位，一个弱点如此明显的家主，只会引来群攻。 刘家其他人会想方设法弄死刘天昊的。 刘天昊可以死，但必须留下血脉！ 林楠没办法知道刘家的这些内情，他看到的结果就是刘天昊从刘家的围攻中阴差阳错的跑了！ 多有意思啊！ 一次次因为各种理由逃脱险境，到底是因为功德还是真的有所谓的主角光环？ 就连他，抓了人之后不也是把人放了吗？ 这到底是林楠自己顺应了本性做出的图谋利益的选择，还是受了主角光环的影响？ 要直接杀了他吗？ 林楠现在想要杀了刘天昊易如反掌。 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是：不，反正他完全在我的掌控之中。 为什么不再等等，如果他真的是主角，多好的研究观察的机会。 要是之前自己的推测是正确的，跟在主角后面捡漏不是更有利吗？ 寻宝鼠啊，他还是完全受你掌控的寻宝鼠。 要是跟着刘天昊真的能得到彻底收服丹老的方法，这是多大的收获。 到时候，直接进入御兽宗。 他是我破局的关键啊！ 难不成还真愿意生孩子啊？ 主角光环而已，你怕了吗？非要趁着主角弱小的时候弄死他？ 无数的理由涌现，都在叫嚣着，留下刘天昊才是正确的。 林楠整理了一下衣服，去找林东岳。 “怎么了？” 林楠仰头看着她拎着重机木仓过来：“母亲，让族里最精锐的族人去追杀刘天昊吧。” 林东岳挑眉：“理由？” 前两天这个儿子不是还一副放长线钓大鱼的安排吗？ 林楠说着林东岳听不懂的话：“我要看看他能不能被杀死。” 他意识到可能也被影响的时候，就想明白了关键。 如果刘天昊是主角，林家追杀他也没事，反正轻易死不了。 如果刘天昊不是主角，杀了也就杀了，留着干什么？ 有什么好纠结的。 第458章 修仙界的炮灰11 三个月后，林东岳的神情都凝重了几分。 刘天昊在林家族人的追杀中一次次逃脱，哪怕每次看起来都合情合理，可他能逃脱这件事本身就是最大的问题。 林东岳把林楠叫过来：“你知道什么？” 若没有林楠之前说的，林东岳不会对刘天昊的追杀重视，不，她根本不会追杀刘天昊。 也不对，林东岳把事情捋了捋。 假如没有林楠，老三那个蠢货就会把刘天昊放走。 自己在刘家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哪怕敲了一笔，也不会甘心。 她还是会追杀刘天昊。 所以兜兜转转，事情的发展是一样的。 唯一的不同就是，她派出的人手未必是在林楠强烈要求下的全员精锐。 那个情况下，刘天昊的逃脱是不是看起来就合理多了。 自己也不会怀疑。 之后的发展，要么是自己放弃，因为得不偿失，要么自己加码，可刘天昊也在成长，这样纠缠下去…… 林东岳眼神瞬间凌厉。 没等林楠回答，林东岳就问了第二个问题：“你说最后是我彻底杀死了刘家小子，还是他反杀，灭了我林氏一族？” 看到林东岳彻底起了杀心，林楠直接问：“母亲要亲自去解决他吗？” “嗯。” 林东岳点头，和林楠要求：“上次你能抓到他，动用的武器，给我准备出两倍的量来。” 这么多人抓不住，是有些邪门。 可上次抓住了，这些新式武器没准对刘家小子有克制作用。 林楠很欣赏林东岳的敏锐和谨慎，爽快答应：“好。” 林东岳挑眉：“得到你想要的了？” 按照这个儿子的性情，要是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他一定会变着法的阻拦自己。 个人的喜好在全族利益至上。 偏偏他个人的喜好又带来了全族的实力飞升。 这也是她能容忍甚至纵容的原因。 林楠也没隐瞒，抬手把腰间的玉佩拎起来晃了晃：“成功了。” 既然决定了，林东岳执行力超强的起身走人：“等我成功杀了那刘家的小子，回来了你再跟我细说。” 林楠听了，立马叫住林东岳：“娘，等等。” 嗯？林东岳回头看他。 “还有几门大炮，你一起带上。” 林东岳刚刚的话，太像给自己插旗了。 还是稳一手的好。 要不然林楠担心林东岳栽了，根本回不来。 一个聪明敏锐，不会因为自己的根骨，年龄有所偏见，有主见有脑子，实力还强的同盟，还是活着的好。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还是稳一手的好。 林东岳迟疑一瞬，还是听了，三天后，灰头土脸，满身狼狈的回来了。 林楠耐心等着她梳洗完，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林东岳换了衣服，长长舒了一口气：“太险了。差一点儿我就栽了。” “谁能想到御兽宗的长老会来呢？” “还那么巧的是把我们赶出虎啸城的乔长老。” 林楠若有所思：“我们林家对于乔长老算什么呢？当初被赶出来，也不过是对落败者的惯例清扫。怕是连林家是谁都未必知道。” “既然没理由亲自对您出手，那就是为了刘天昊了。” 他摩挲了一下腰间的玉佩：“乔？” “他是这位乔老阴的后代？” 乔老阴就是之前的丹老。 因为行事狡诈阴狠有了乔老阴的外号。 他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索性抛弃了原来的名字，从此自称乔老阴。 “对。”林东岳肯定了他的猜测：“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确认刘天昊是乔老阴的传承人的。” 说到这里感慨：“不愧是乔老阴。哪怕我们仔细防范了，还是让他在刘天昊身上留了后手。” “为了乔老阴留下的东西，乔长老力保刘家小子。” “当初乔老阴一个残魂都能抵挡住几轮的子弹，撑起一个防护罩。” “全盛的乔长老就更难对付了。” “要不是最后炮弹洗地，生生轰死了他们两个，我们就危险了。” “这还是乔长老根本没见过炮，大意之下没有跑，才取得的战果。” 林东岳说完，想起了她临走之前和林楠没说完的话题。 “所以呢？你到底知道什么？” 林楠认真看着林东岳：“假如我说我们生活的世界只是一个神仙的话本子，娘会怎么想？” 林东岳诧异一瞬，很快接受了，恍然：“所以刘天昊是主角，难怪！” 这次轮到林楠惊讶了：“您就这么爽快接受了？没有怀疑吗？” “这有什么？”林东岳嫌他大惊小怪。 没多说，林东岳把身体向他微微倾斜，好奇道：“所以你真的是话本之外的尊者临凡？” 自顾自推导：“刘天昊要是主角，那我林家就是炮灰，反派之类的了。” 不太确定道：“乔长老是主角的贵人？” “现在我能顺利把他们两个轰成沫沫，完全是因为你带来的武器。” “这是另一个体系的东西。” “跟这个世界都有种格格不入的感觉。” 林楠难得沉默。 他这世的娘是不是太彪悍了点？ 无论是实力还是心性？ 林楠忍不住问：“知道自己可能是话本里的炮灰或者反派，您就没点想法？” 林东岳想了想：“得意？” 林楠：“……” 林东岳：“我不该得意吗？” “我打破了命运的枷锁。” 林楠吐槽：“这不是我的功劳吗？” 林东岳认真：“是我选择了相信。没有忽视你，也没有把你推远。” “是我自己抓住了这一线生机。” 第459章 修仙界的炮灰12 “你还真是……”林楠斟酌了一下，给出了一个评价：“傲慢。” 傲慢？ 林东岳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么一个评价。 仔细想想竟觉得十分贴切。 知道自己是一个话本子里被定下命运的角色，不曾有片刻犹疑惊惶。 面对林楠这样一个可能有大来历的人物，也没有半点想要谦卑俯首。 无论发生什么，都坚信人生握在自己手里，自己主导着自己的命运。 林东岳缓缓露出一个笑，坦然认可：“多谢夸奖。” 林楠没忍住笑出了声，他很久没遇到这么有意思的人了。 “我想把林家带成顶尖的家族，你有什么想法吗？” 林东岳皱眉，心生不悦：“给我的打赏？” 她无法忍受林楠高高在上的姿态，哪怕是欣赏。 林楠摇头：“本尊临凡的代价。” 林东岳脑子一转就明白了，这位不知名尊者和她小儿子做的交易。 在心里夸了夸自己，我可真会教育子女，交易的时候都想着家族。 不过也透露出了一个问题， “在没有您的时间线里，林家下场很惨烈吗？” “作为被用做联姻培养的，他知道的并不多。” 林东岳就不多问了。 “怎么做，您心里已经有打算了吧。我会配合好您的。” 这话一出，林楠更高看她一眼。 过刚易折。 有自己的坚持和骄傲，并不意味着任何时候都不能低头。 林楠没说具体要怎么做，只是告诉林东岳：“我之后要去御兽宗，”拎起玉佩晃了晃：“以乔老阴的身份。” 林东岳惊讶：“您能得到他完整的记忆？” “用不着。我知道他给自己留下的后手和藏起来的资源就够了。” 乔家会求着承认他是家里的老祖的。 说起来还要感谢刘天昊这位主角，通过他，林楠拿到了可以彻底炮制乔老阴魂体的东西。 利用一点现代审讯的技巧，林楠顺利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林家和我一起去。” “虎啸城不是无尽城可以比的。林家族人需要尽快成长起来。” “枪炮这种东西说到底是外物。是让林家前期尽快获得资源的。” “但如果林家没有一个仙人，所有东西早晚被人抢走。” “对林家是祸非福。” 林东岳知道林楠说的是事实：“什么时候走？我需要时间准备。” 林楠问了这么一句：“准备什么？” 林东岳不觉得林楠会不知道出远门需要准备什么，一直想不明白林楠的用意，只好先如实说自己的打算。 “各种产业的处理，路上需要携带的物资，对家中子弟的具体安排……” 林楠耐心听她说完，提点道：“无尽城各家是不是该给咱们凑点路费？” 林东岳有些茫然。 林楠把话说的更直白：“这些年，要不是咱们林家在这坐镇，他们凭什么收那么高的食宿费，还不被其他来无尽之森冒险的人干掉？” “本来可以一家独大，但是我们允许他们存在，还分润好处，他们竟然不感恩戴德？” “你肯亲自上门给他们个表现的机会，那是看在这十多年的交情上，他们最好识趣些，别给脸不要脸！” 林东岳：“……” 林楠还在自由发挥：“还可以拉出一家杀鸡儆猴。” 眯眼想了想：“刘天昊的刘家就很合适嘛。” “前段时间，你刚从刘家打劫了一波。” “再索要的话，他们是最不舍也是抵触情绪最大的，到时候过分一些，不怕他们没有怨言。” “这就给了你灭了刘家全族的理由。” 林东岳语气恍惚：“灭刘家全族？” 她可以嚣张跋扈，蛮不讲理的去刘家打劫，但一言不合灭人全族是不是过了？ 林楠跟她说这么做的必要和好处。 “你之前的行为，就已经让刘家心存怨恨了。” “现在你还杀了刘天昊。刘家主就这么一个可以延续血脉的儿子，你猜有机会他会不会弄死你？” 如果可以的话，刘家主恨不得把这个秘密藏一辈子，但架不住其他刘家人盯得紧又不傻。 当初负责追捕刘天昊的刘家老六，听到刘家主愿意给出利益让他放刘天昊一马，就察觉出了不对。 可别说那到底是自己亲儿子，刘家主什么德行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这个理由说出来要笑死人了。 刘家老六拿了好处放了刘天昊一马，转身就把这个事情卖给了一直和刘家主竞争的老四一脉。 能和刘家主竞争，本身就是有实力有人手，听到这个情况，又想到刘家主那很突然的意外去世的宝贝小孙子。 作为唯一的孙辈，根骨又不差，怎么重视都不为过，愣是在自己家里意外落水？ 他当时还想过这是家里哪个蠢货出的手，弄死个小孩子有屁用，还给了刘家主发作的理由。 有这样的手段干什么不行？ 可现在反过来想，若是家主自己人出的手呢？ 有了猜测，刘老四以刘家主的大儿子为突破口，立马有了七八分的把握。 想要进一步确认，需要花费的时间精力就不合算了。 不过这也够了。 很快就有了刘家主一脉绝嗣的流言。 刘家主当然极力否认，可刘家其他人难得的团结起来逼迫他做检查。 最后的结果就是，整个无尽城都知道刘家主绝嗣了。 说完处理刘家的必要，之后就是处理刘家的好处了。 林楠问林东岳：“作为主角的家族，你觉得他们家会不会藏着什么好东西？” 林东岳眼睛一亮。 可很快又犹豫了：“如果是想要刘家可能藏起来的好处，我们完全可以暗中悄悄的做。” 她不是什么道德圣人，有足够的好处完全不介意长刀染血。 “可我们没必要明着得罪所有人，搞得举世皆敌。” 林楠轻哂：“无尽城这些人也配与我们为敌？” “我知道你的顾虑，不把事情做的太绝，从长远想，万一林家有朝一日落魄了，也能有个转圜。” “这种想法不能说错，但是从现在开始，把这种保守的思维替换掉。” “想要做到顶尖，就要有一路向前的冲劲，不要总是想着留后路，求稳妥。” “追求稳妥，犹豫纠结就会丢掉很多的机会。” 林东岳眉头紧皱，她是家主，她一时做不到这样不管不顾，她得为族人负责。 林楠看出了她的心思：“想要多大的收益就要冒多大的风险。” “世间的资源就那么多，身处底层想往上爬，不拼尽一切，甚至连拼尽一切的勇气都没有，凭什么得到想要的？” 林楠展现了自己的冷酷：“我是一定会把林家推上去的，心思能力跟不上的族人，这个过程一定会被舍弃。” “你要真是为他们好，就该知道怎么做。” “无尽城这些大大小小的家族这些年肯对你俯首，对林家子弟高看一眼，难不成是因为林家道德高尚不成？” “说到底实力为尊。” “来日林家被人践踏羞辱，绝不是因今日之举，而是林家衰弱了。” “反过来说一样，来日林家落败了，难不成因为今日你手下留情，他们就会多善待林家一分？” “不要总想着结个善缘，以后落魄了怎么样，你要考虑的是在林家强势的时候，尽可能的掠夺资源，让林家一直强势，不断壮大提升。” 林东岳一脸我悟了的表情离开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无尽城各家遭了林东岳。 林东岳率先狞笑着带人灭了刘家。 杀鸡儆猴的效果是显着的。 等她踩着各家鱼死网破的底线要路费的时候，各家族心里骂骂咧咧的，最后还是忍痛给了。 林楠离开的时候不仅有长长的满是资源的车队，无尽城各家还都派了人来送，满耳朵都是祝福和不舍。 第460章 修仙界的炮灰13 林楠没管外面的纷纷扰扰，坐在马车里翻看一本手稿。 林东岳灭了刘家，刘家所有的东西都被她弄回来了。 就包括这本外表不起眼，但内容处处给人惊喜的医药典籍。 这本书没有署名，不知道是谁写的。 字迹看起来温婉秀气，但偶尔又流露出锋芒。 医药基础夯实，但很多想法都只停留在理论阶段。 这本书的作者应该没有太多资源和机会实践他的想法。 等看到一张被取名为绵延，但是效果却是使人绝嗣的药方。 林楠对作者有了猜测。 可惜了…… 无尽城被渐渐抛到身后，三个月后，林楠带着林家人赶到了虎啸城。 林东岳带人去给御兽宗的乔家送信。 从此以后，林楠的身份就不是林家的孩子，而是乔家回来的老祖了。 消息送到乔家，要是别的时候，就是真的，乔家大概率也会选择先不承认。 当家做主惯了，谁愿意头上顶着个脾气不好，需要时时陪着小心的老祖啊？ 要是老祖证明了自己的能力，甩了他们几耳光，那再接受呗。 被自己老祖收拾一顿，不丢人。 但现在不行了，两个月前，传来了乔家长老的死讯。 乔家实力大减，趁你病要你命，现在乔家被几家围殴，已经丢了好几个地盘了。 这个时候，乔家老祖回来了！ 接，必须接回来！ 就是个假的，能唬住外人，给自家争取一个喘息的机会，也值了。 大不了过后再让这胆大包天之徒付出代价。 看着乔家家主带着乔家二代三代的核心人物来接他，林楠对乔家处境的糟糕程度有了更进一步的认知。 乔家主看见林楠赶紧上前一步：“乔家第二十七代家主乔世明见过老祖。敢问是哪位老祖转世归来？” 林楠走到乔世明三步远站定，只看着他不说话。 乔世明一开始还不明白什么意思，等注意到面前小童落在自己腰间的视线，突然福至心灵。 咬了咬后槽牙，乔世明缓缓跪下给林楠再次问好：“乔家第二十七代家主乔世明见过老祖。” 其他的半个字不敢提了。 林楠心里有数了，乔家可以往死里用。 略一颌首，林楠开口：“起来吧，你与我同行，介绍一下现在乔家的情况。” “是。”乔家主爬起来落后林楠半个身位，微微弯着腰把乔家现在的情况详细的告诉林楠。 乔世明一见林楠就对这位自称是乔家老祖的小童信了七八分。 哪怕再仓促，以乔家的实力，也很快摸清了林家的情况。 以前和乔家敌对的白家的下属势力的下属势力的下属。 白家落败后，被从虎啸城赶了出去。 这样一个蝼蚁一样的家族，养不出这样一个浑身贵气天成，气质渊渟岳峙的孩子。 这必然是他乔家老祖转世归来，觉醒宿慧了！ 在门口给他的下马威，打消了他最后一点疑虑，这要是假的，他敢这样对他吗？ 退一步讲，就算不是他乔家老祖，也一定是个了不起的人物。 人的能力高低可以培养，思维心性也是如此。 要不是长期居于高位，做不出来这样的事儿。 思维模式就不一样。 让一个本身不如乔家的人假扮乔家老祖，外表再怎么唬人，内心深处就是胆怯的，觉得自己不配的。 只会拼命证明自己有能力，给好处，让自己配得上乔家老祖的身份。 而不是像眼前这位，听完他说的情况，抬了抬眼皮，骂了一句：“一群废物！” 乔世明腰塌了塌，哭求道：“老祖救命啊！” 林楠冷笑：“救什么命，你们这群废物干脆死了拉倒，省的给我出门丢人现眼。” 就是这种完全不把族人小辈当人看的调调，对了！ 但没关系，他们有丰富的和自家脾气不好的老祖打交道的经验。 “老祖，您这一世的根骨天赋怎么样？” “都是后辈无能，我们家打磨根骨，增长精神力的昌勤崖被钱家的人占了。” 林楠看他一眼：“乔世明，你怎么不干脆找根绳子吊死算了？” 乔世明被骂的抬不起头。 “今天我要休息，明天我醒过来之后要去昌勤崖。要是还在别人手里，我就弄死你。” 乔世明哭丧着脸：“老祖，咱们家修为最高的三叔死在外面了。按理来说，三叔在这一带应该是没有什么对手了，就算打不过还跑不了吗？” “可现在三叔死了。我们完全打不过钱家。” 林楠面无表情：“你在指责我？” 乔世明茫然。这不是装的。 “怎么？你不知道你三叔是死我手里的？” 乔世明没忍住啊？了一声。 第461章 修仙界的炮灰14 林楠没再往下说，自顾自进屋休息去了。 乔世明站在原地纠结了片刻，终究没敢打扰，转身找人去查。 没方向时是大海捞针，一旦锁定目标，结果出来得飞快。 “你说什么？”乔世明难以置信地重复族人的话，“三叔是被林家带人打死的？” 他声音发颤：“一群凡夫俗子，把三叔打得死无全尸？” 族人低着头不敢应声。 乔世明扶着额头，万千思绪冲击下只觉得一阵眩晕。 族人担忧地唤了声：“家主？” 乔世明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先下去吧。” 有些事情，他需要好好想想。 家族的未来…… 御兽宗必然发生的势力变动…… 甚至整个修真界的格局走向—— 等回过神来，他已经站在林楠居所门口，不由苦笑一声。 自己怎么走到这儿来了？ “来了就进来，发什么呆？”林楠从窗户里看见他。 乔世明略作踌躇，还是听话地进了门。 一进门，直接跪下行了大礼。 林楠挑眉，打算听听乔世明又脑补了些什么新设定。 修仙界就是好玩——表现出超越年龄的见识，拿出点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在现代怕是被人抓起来切片研究，搁这儿，人家直接跪下喊尊者。 谁知乔世明什么都没追问：“您是想要把持御兽宗吗？” 嗯？ 林楠露出高深莫测的表情：“如果我说是呢？” 乔世明满脸复杂，茫然、为难、震惊一一闪过，最后全化作决绝与激动： “乔家，会是您最得力的手下！” 林楠没接这话茬，转而问道：“你现在什么境界？” 对着乔老阴一番拷问下来，他才弄明白——林三叔说的什么蕴体期、养神期，在修真界统一叫筑基期，意为铸造修仙根基。 当然，“修仙”这词也不准确，人家自称“修真”，有成者尊一声“真人”。 修真分两大境界：第一层无漏境，第二层无量境。 无漏境分为入微，螺旋，元炁。 无量境分为神元，雾隐，洞虚。 具体什么样？ 以乔老阴当时的精神状态，形容无漏境入微时净说什么“圆的”“凹的”“像树一样”“有软有硬”，听得人云里雾里。 螺旋更是只有一句话：“螺旋就是螺旋。” 元炁直接两个字：宇宙。 “我现在……”乔世明有些不好意思，“无漏境螺旋。” 林楠细细问他入微，螺旋到底是什么样的。 乔世明心里疑惑，还是老老实实的描述。 竟跟乔老阴说的大差不差。 林楠皱眉，他还以为是当时乔老阴精神面临崩溃胡言乱语呢？ 想了想，让人把他做出来的显微镜找出来，手脚麻利的做了一个装片，调整好之后，招手让乔世明过来。 “看看。” 乔世明不明所以，还是弯腰凑了过去，看清的那一刻，震惊出声：“入微！” 有些急切的抬头看林楠：“老……老祖，这是什么神器？” 林楠一时间啼笑皆非。 这就是入微啊。 想想乔老阴的描述，他大概知道螺旋是什么了。 恶趣味涌上心头。 林楠详细的给乔世明介绍自己这台显微镜。 镜座镜壁，物镜，目镜，聚光器，调焦螺旋…… “这整个法器叫渡河舟，每一个部分都有名字。” “不动基，初窥，显化，照微，寻真……” 乔世明满心震撼。 这还没完，就听林楠又问他：“你对敌最厉害的手段，给我施展一下。” “好。” 乔世明这次应得迫不及待。 两个人走到院子里，乔世明向林楠请示后，对着一处空地……发呆？ 几分钟后……砰！ 那里直接炸出来一个大坑。 林楠被震的后退了两步，乔世明脸色也明显有些发白。 显然消耗也不小。 缓了缓，乔世明怕林楠失望：“老祖，要是阴天，或者下雨天，我这一招威力还能更大。” 阴天，或者下雨天，威力更大？ 林楠转身回去找来纸笔，画了个水分子转化为氢气和氧气的示意图，指着氢气问：“你把它炸了？” 乔世明傻了：“您，您真是我家老祖啊？” “怎么说？” “要不然您怎么知道我乔家的核心功法《太一斩缘诀》！” 林楠难得被哽住了。 *** “水在常温常压下是一种极其稳定的化合物。每个水分子由一个氧原子和两个氢原子构成，呈V形结构。” 乔家被选出来做老师的族人乔文良一边说着一边在黑板上写下了水的分子式。 “将水分解为氢气和氧气的总反应方程式是什么？羽生，你来回答。” 乔羽生站起来吭吭哧哧的不说话。 乔文良忍着怒气：“其他人呢？有知道的吗？” 目光扫过之处，所有人像风吹过的麦浪一样低头。 忍无可忍，乔文良一拳下去，给讲桌锤了个洞。 唾沫星子满天飞的开始骂：“你们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 “我们当初哪有你们这个条件！” “知道这些知识放在各宗各派，都是镇宗之宝吗？！” “我重复多少遍了？就是一头猪也该会了！” “身为乔家人，不感念先辈创业的艰难，不珍惜现在来之不易的学习机会，一群不思进取的废物！” “你们既然不想学那就不要学了！” “都给我滚去昌勤崖！” 一群人蔫蔫的往昌勤崖走。 走在最后面的乔元戳了戳乔羽生：“羽生，你不是理论学的最好吗？你怎么也不会了？” 乔羽生不自在的笑了笑：“我今天有些不舒服。” “不舒服？那你怎么不早说呀？你没事吧？”乔元着急道：“你不舒服，怎么还能去昌勤崖啊？” “你不要命了？！” 乔羽生：“昌勤崖还能出人命？” 这和他活着的时候差距太大了。 虽说后辈努力，现在御兽宗乔家一家独大挺好，可现在的乔家让他觉得陌生。 乔元不知道他的心思，抱怨道：“你可真是较真。” “虽然说不至于真的闹出人命，可哪次不是卡着我们的底线，把我们练的半死不活。” “唉！在外人看来，我们乔家高高在上，独霸一方。” “谁又知道我们内里的日子过的有多苦。” 乔羽生没心思理会他这些抱怨，试探问道：“老师在课堂上说的方程式到底是什么啊？” 乔元光棍道：“我不知道啊。我一进那个屋子，一听文良老师说话，我就想睡觉。” “班里好多人，和我都是一样的。” “我也知道这些秘籍在以前都是一等根骨，二等根骨的族人才能学，我们现在是赶上好时候了。” “我已经很努力了。” “我就是记了忘，忘了记，记了还得忘。最后脑子里什么都没留下。” “不过也没关系。”略微沮丧之后，乔元很快振作起来：“家里已经给我想好了，大不了以后我去医院工作。” 医院？ 又是一个陌生的词。 不能这么稀里糊涂下去了，乔羽生想，他得尽快搞清楚这些年乔家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462章 修仙界的炮灰15 乔羽生作为曾经的乔家老祖，现在又是乔家的族人，想要搞明白乔家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是很容易的。 三十年前，当时乔家唯一的无量境，御兽宗的长老意外陨落。 其他家族对乔家围追堵截，百般打压。 就在乔家苦苦支撑的时候，一个转世归来的乔家老祖找上了门。 当时的族长带着核心族人大张旗鼓的把人接了回来。 乔羽生略微转转脑子就知道当时乔世明打的什么主意。 都是乔家人，谁不知道谁是什么德行啊？ 可之后的发展很快出乎了乔羽生的预料。 其他几家的无量境长老很快遭到了乔家的坑杀。 乔羽生看记载看的目瞪口呆。 疯了吗？！ 当初乔世明听到林楠的决定的时候也是这个想法。 他是真的被吓到了！ 其他几家联合起来会撕了乔家所有人的。 最重要的是，无量境真人是那么好杀的吗？ 林楠嫌弃的看他：“谁让你明目张胆的杀了？” “现在是多好的反杀机会。” “所有人都知道，现在乔家被其他几家联手逼的步步退让，朝不报夕。” “假如有一家的长老突然出事，你觉得他们会猜是其他家下的黑手还是觉得是乔家的反击？” 乔世明带入想了想：“那肯定是其他家，要是不知道林家的所作所为，谁都觉得乔家哪有这个能力。” 林楠引导：“理由？” 乔世明一瞬间就想出了五六个，各家联手又不代表他们是铁板一块，这么多年明争暗斗早就积累了无数的仇怨。 只不过谁也奈何不了谁罢了。 为了不掀起大的动荡，导致局面彻底无法收拾，各家无量境的长老默契的不出手，只压阵。 而且各家无量境都只有一人。 一旦有一家有两个无量境的趋势，就会被其他各家针对，明里暗里的为难。 因此，这么些年一直维持着一种微弱的平衡。 现在，乔家的长老意外陨落。其他人瞬间扑了上来。 其他家的长老一旦陨落，其他人肯定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林楠的声音里带着蛊惑：“到时候彻底乱起来，就是乔家的机会。” 乔世明心动了。 可最根本的问题的是：“只要乔家一天不出无量境，其他家再乱，乔家都不可能安稳。” 林楠轻描淡写道：“那就让其他家同样没有无量境好了。” 最先遭了毒手的就是抢了乔家昌勤崖的钱家。 偏巧他们家老祖是去赴郑家老祖的约，结果人一直没回来。 被追着问的郑家反应过来，立马派族人杀入钱家的地盘，抢先啃下一口大的。 其他家有样学样，纷纷从乔家撤离，集中人手瓜分钱家。 乔家已经被吞吃的差不多了，钱家可还肥的流油呢。 趁机喘了口气，并且夺回昌勤崖的乔家立马就把处于无漏境的族人赶了进去。 练不死就往死里练，趁这个时间，乔家必须出一个无量境！ 看着其他人对钱家露出獠牙，乔世明没敢有一点放松，求教林楠：“老祖，接下来我们怎么做？” “这次杀了钱家老祖完全是有心算无心。” “现在莫名其妙死了两个无量境了，其他人一定会提高警惕的。” 林楠把一本书在手心里拍了拍，微微一笑：“枪炮没用了，我们还可以下毒啊。” 感谢主角父亲送来的医典。 然后在这两次围剿中，吃的肚圆的郑家，惊恐的发现自家老祖死了。 他们第一想法就是必须压下这个消息！ 要不然乔家，钱家就是他们的下场！ 哪知道乔世明直接找上了门。 极其嚣张的承认：“你家老祖死了吧？我们乔家干的！” 在郑家恨不得活撕了他的目光中，乔世明从容道：“别这么看我。你们参与对我们围剿的时候，可没有手下留情，我们找着机会反杀，那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郑家家主摩挲了一下手里的大刀：“乔家主好胆气。” “说吧，你来做什么的？总不能是为了嘲笑我们一顿，然后为我家老祖陪葬的。” 乔世明微微一笑：“以往各家都有无量境长老坐镇，大家打打闹闹也不会闹得太大，勉强维持着平衡。” “可一无量境老祖陨落，瞬间便会被瓜分。” “我乔家如此，钱家如此，你郑家也不会例外。” 郑家家主目光喷火：“你要是再不说出你的目的，这辈子都不用说话了。” 乔世明拿出毒死郑家老祖剩下的毒药：“郑兄，如果李家和赵家无量境长老也出了事儿呢？” 郑家家主瞳孔一缩。 “为什么帮我们？” 乔世明摇头：“我只是为了乔家。” “只有大家都在同一水平线上，乔家才能活。当然，这也是你郑家的活路。” 之后的事情，就很顺利了。 郑家家主没有拒绝的理由。 李家和赵家对郑家也没有太大的防备。 他们现在是盟友啊！ 或者说，防备也没想到郑家会对两家的无量境出手，还成功了！ 这怎么可能？！ 无量境竟然可以被人杀死吗？！ 他们以为乔家老祖和钱家老祖是被困在哪个天险秘境里死了！ 在所有人震惊的时候。 乔家站了出来：“郑家藏有能杀死无量境长老的秘密！” 郑家：“……！！” 第463章 修仙界的炮灰16 贪婪也好，恐惧也好，真相在这个时候很重要，但也没那么重要。 连试探都没有，郑家就被四家狠厉的联手瓜分了。 他们需要有一个目标来发泄性命不保的恐惧，也需要有一个对象来弥补这巨大的损失。 乔家在后面跟着吃了个满嘴流油。 乔世明当初去郑家承认自己是罪魁祸首的时候，表面看起来再镇定从容，心里都在发颤。 可现在实打实的利益在前，乔世明迫不及待的来找林楠讨主意：“老祖，咱们接下来怎么做？” 林楠带了几分考校：“你觉得下面应该怎么做？” 乔世明脑子里想着不断变换的局势。 一开始五家实力相当。 乔家长老意外陨落。 四家开始瓜分乔家。 乔家最弱。乔家反击。 钱家老祖陨落。 其他三家调转枪口。 乔家趁势回血。 郑家老祖陨落，并且带走了李家赵家的老祖。 郑家被四家瓜分。 郑家最恨乔家，可打头的是赵李两家。 现在的结果就是，赵李哪怕被拼死反抗的郑家崩了几颗牙，但在几次的事件中得利最大，势力膨胀最快。 乔家和钱家差不多，但细算起来乔家不如钱家。 “不能让赵李两家再发展下去了。钱家反而是接下来的盟友。” 理顺了思路，乔世明有了主意：“联合钱家，争取赵李任何一家，三打一。” 林楠提出问题：“赵李两家不会想着联手先吞吃掉我们和钱家，最后两家再一决雌雄吗？” “就算你的谋算成功，最好的结果就是三分天下，但是乔家仍然是最弱的。” 乔世明眉头紧皱，躬身行礼：“还请老祖教我。” 林楠提点道：“无论你怎么算，赵李两家都是实力最强的。现在是，大概率以后也是。” “你知道这件事，钱家知道，赵李两家更是知道。” 最后意味深长道：“欲使其亡，必先使其狂。” 乔世明一脸受教的走了。 钱家家主的儿子大概半个月后进了家门，愤怒道：“爹！赵家和李家人也太过分了！” “乔景砾也是个废物！” “他乔家也是有名有姓的人家。身为家主的儿子，能和他平起平坐的有几个？” “现在可倒好，竟肯弯腰去捧几个旁支的臭脚！” “以后他两家的狗撒尿，他乔景砾是不是还要拿着盆去接？” “行了。”听儿子越说越不像话，钱家家主不悦的打断了。 看着儿子不服的样子，钱家家主满脸沉郁道：“你也说了，那是以前，现在是什么样，你心里没点数？” “郑家的儿子以前还跟你平起平坐呢，现在在哪儿？还不是在咱家矿山里挖矿呢！” “乔家为什么把姿态放这么低？还不是因为现在几家里乔家最势弱。” “没有实力，谈什么骨气？” “你倒是有骨气，但你要被打个鼻青脸肿，你爹我能带着你找上门去吗？” “细说起来，我们家比乔家又好到哪里去？” “我明确告诉你，你要是还抱着所谓的以前做梦，端着你大少爷高高在上的姿态，哪天被他们两家人宰了，你爹我不可能为了你搭上全族的命去讨个所谓的公道。” 钱家主的儿子悻悻的应了。 钱家主的长子等弟弟离开了，才不解的看着钱家主：“再怎么样，我们家也没到这一步吧？” 明眼人都能看出，赵李两家实力大增，可短时间内也不会对钱家出手，他们也需要时间消化这段时间抢到的地盘。 钱家主带着几分回忆，对长子说起来乔家。 “你们这些年轻一辈的可能不太清楚。” “我们五家说起来之前相差不大，平起平坐。” “但真要细论起来，乔家是要胜过我们其他四家的。” “差距就在底蕴上。” “我们钱家，被除名的郑家不提，就是现在看起来煊煊赫赫的赵李两家，在御兽宗的历史都是比不上乔家的。” “也曾几度跌到低谷，可乔家总能爬起来。” “就像这次。” 说到这里，钱家主带上了几分笃定：“乔家不会在这个时候做无用的事。” 钱家长子带着迟疑：“所以，我们要跟着学？” “不。”钱家主摇头：“不清楚他们这么做的目的就盲目跟着学，受点委屈是小事，就怕最后被乔家一脚踹到沟里。” 钱家长子觉得可惜：“当初怎么就没直接把乔家除名。” 说完一抬头，就看见钱家主正面无表情的看他。 哦，是因为他们钱家无量境长老意外陨落了。 没什么油水的乔家，当然比不上膘肥体壮的钱家吸引人。 想到这里，钱家长子思绪一顿，有些不确定的看着钱家主问：“爹，呃，其实，看起来在这次动荡中，赵李两家获益最多，但是细算起来乔家哪怕看起来还是最弱，是不是他们家才是收获最大的。” 钱家主看着长子的目光带上了几分惊疑不定，当机立断道：“去矿山把郑家长子拎过来。” 郑家长子爽快承认：“当初我们家老祖其实已经死了。是乔家拿出了毒药，说是他们下的手，还把剩下的药给了我娘。” “我们出其不意，干掉了其他两家的无量境，把所有人拉到同一个水平。” 钱家父子带入当时的场景一想，就有一股寒意顺着脊柱爬上了头皮。 乔家真敢啊！ 钱家长子问他：“那乔家当初站出来说你家藏有杀死无量境的秘密，你们当时怎么不说？” 郑家面露讥讽：“你们真的是相信我们家有这个秘密才动手的？” “当初坐实是我郑家杀了两家的无量境了吗？” “反过来说，你们肯留我郑家人一条命，不就是因为对这件事不确定吗？” “一旦当时我们挑破，把事情说的清清楚楚，乔家落不下好，我郑家也没活路了吧？” “没了价值，赵李两家怎么会放过确实杀了他们家老祖的人。” 钱家主目光复杂的看着面前的年轻人：“你现在说出这些是想要做什么？” 郑家长子整了整破烂的衣衫，又有了几分昔日贵公子的风采，他满是笃定道：“不是我要做什么，是乔家要做什么？” 钱家主瞬间想起了之前也是乔世明提议将郑家人先安置在钱家。 理由就是郑家的秘密还没挖出来，怕赵李两家对郑家意见太大，一个上头把人全弄死了。 能杀死无量境的秘密啊，万一有呢？ 谁能真的说不在意。 赵李两家不可能乔家说什么就是什么，他们当然更愿意把人捏在自己手里，可无论在谁手里，另一家都不能放心。 最后的结果，就是暂时安置在钱家。 但是两家也要派人看管。 钱家主当时激动又憋屈。 现在他为什么想起来郑家了，最初的起因，是自家儿子见到了乔景砾对着赵李两家的旁支卑躬屈膝。 啊…… 这都是乔家的算计？ 不能吧？ 应该是想多了。 打了这么多年交道，乔世明行事也不是这个风格啊？ 可再怎么说服自己，钱家主也忽视不了心里毛毛的感觉，有种大白天见鬼的惊悚感。 第464章 修仙界的炮灰17 人得志骄狂的时候，很容易忽视潜在的危险。 这跟智商无关，被一棍子打落尘埃，脑子一清的时候还会懊悔，怎么也想不通自己当初怎么就被鬼迷了心窍。 赵李两家的矛盾就在这种状况下不断升级。 全族就没有一个清醒的吗？ 怎么可能。 李家主的女儿就跟自己母亲说过这种情况，她隐隐觉得不太对。 李家主带着无奈道：“你以为只有你聪明，你看出来了？可看出来能怎么样呢？” “约束族人吗？” “现在只有我们家和赵家旗鼓相当，其他两家哪怕是主脉见了都得低头。” “如果赵家族人挑衅，我们不允许族人反击。” “先不说族人愿不愿意，会不会有怨言。” “赵家会不会得寸进尺？” “我们退了一步，是不是就要退十步，百步？退到什么地步合适？” “所以就是一步也不能退！” “两家对上是一种必然。” 李家主的女儿：“可是……我还是觉得这种状态太过了” “乔家和钱家低头是不是也太快太干脆了？” “这就是阳谋了。”李家主抬手揉了揉眉心：“没了无量境压阵，哪怕是四家瓜分了郑家，打头的也是我们两家。” “当然获利最多的也是我们。” “但不可否认的是，我们损耗不小，也需要时间消化抢来的资源和地盘。” “这段时间，不好再轻易搞事了。” “再说了，哪怕知道乔家和钱家不怀好意，针对他们用什么理由呢？” “对我们太恭敬，姿态放的太低？” 李家主的女儿被说的哑口无言。 很快干脆道：“没有道理又怎么样？我们强我们就是道理！” 李家主叹气：“可惜，我们不是最强，也不是唯一。” “一旦我们手段太激进，你信不信钱家和乔家会立马倒向赵家，和赵家哭诉委屈。” “到时候就是赵家，钱家和乔家，三家对付我们了。” “最恶心的是，他们还可以指责是我们先不给人活路，太过分，这才逼的人没办法。” 李家主的女儿张了张嘴，好半响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那到时候没了我们李家，赵家一家独大，钱家和乔家也不会好过的。” 李家主嗯了一声：“所以，乔家和钱家不会轻易站队的。维持现在的局面对于他们来说才是最好的。” “可如果把人逼的太紧，就不好说了。” “毕竟现在都要活不下去了，谁还管以后？” 李家主的女儿愣了好一会儿，才忍不住恨恨道：“所以现在，我们就只能毫无办法的和赵家对耗，放任乔家和钱家在旁边默默恢复实力？” “明明我们比以前更强了，可怎么这么让人难受，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 李家主默了默，是啊，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 明明所有的选择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可李家就是一步步走进了这样两难的局面。 可这不代表她什么都不做！ 她要亲自和赵家主谈一谈，她能看出来的问题，她不信赵家主看不出来。 这局也好破。 当初五家为什么能相安无事，就是因为无量境之间维持着默契，所有人掀不起大乱子。 现在一样。 只要她和赵家能达成一致不扩大矛盾，同样能控制住局面。 谈话是顺利的。 毕竟能做为一家之主，都不是蠢货。 李家主满意离去，就在她放松警惕的时候，赵家猝不及防给她来了个狠的。 李家主把之后几十年的脏话额度都用完了。 李家主的女儿也很生气，但看着母亲要气疯了的样子，她只能让自己理智。 “母亲，母亲，你消消气。” “这会不会是一个误会。” “咱们不能稀里糊涂的给人当枪使啊！” 李家主一把推开她往外走，手里的鞭子甩的噼里啪啦响：“是不是误会都不重要了。” “不拼死把赵家同样打个半残，我们连上桌谈判的机会都不会有。” “就算真的是误会。”李家主看着自己女儿笑了笑：“等我把赵家打的站出来谴责我们的时候，你记得替我说声对不起，是我们误会了。” 李家主的女儿：“……” 赵李两家火拼，当然不许其他人在旁边看笑话，捡便宜。 所有人都被迫开始站队。 钱家选了赵家，乔家选了李家。 从整体实力来看，李家的队伍是处于弱势的，但赵家也占不了绝对的上风。 这种局面维持了三年，斗争不断升级，双方都打出了真火。 这一日，李家主得知一个小族长来拜访她，想要投靠她。 想了想，让人带了进来，这个时候，任何一份助力都是要重视的。 来人一米八左右，英姿飒爽，行了一礼：“林氏族长林东岳见过李家主。” 李家主没有绕圈子的打算，林东岳也不值得她花太多心思，直接问：“说说吧。你有什么值得我接纳你们的？又想得到什么？” 林东岳开口就爆了个大的：“是我族杀了乔家的长老。” “什么？！”李家主惊的直接站了起来：“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林东岳就细细说起当初的情况：“我们林氏一族本来就住在虎啸城。当初我们依附的是白家。” 白家？被乔家领头干掉的那个。 李家主眼里闪过恍然，示意林东岳继续。 第465章 修仙界的炮灰18 听了这话，林东岳就从头开始，细细的跟她说。 “白家落败，我们这些依附的小家族自然也遭到了清算，被赶出了虎啸城。” “没有办法，当时的族长，也就是我娘，带着我们跋山涉水到了无尽之森的边缘，定居在了无尽城。” “到了无尽城，我们才发现一个特别严重的困境。” “资源的匮乏还不是最大的问题。” “最大的问题是我们没办法绵延子嗣。” “族人的根骨在虎啸城不算什么，可到了无尽城能给我生育的几乎没有。” “大概十来年前，我才得了一子。” “命运的转折，也是因为一个姻亲。” “我行六的侄女定下了一门婚事。” “哪知道这小子在他父亲去世之后突然失心疯的要独自前往无尽之森。” “家中长辈自然百般阻拦，一个被作为联姻对象培养长大的孩子，真让他去，和让他去死有什么区别。” “可这小子愣是找着机会偷跑去了。” “再发现他的时候，他晕倒在无尽之森外围，根骨受损。” “本来他配我家孩子就勉强。现在根骨受损是彻底不成了。” “我听到消息，自然要上门退婚。” 直到这里都是是实话，接下来林东岳开始给话里掺水。 “结果上门当天，那小子突然跳出来说什么我们今日退婚，来日一定会后悔的。之类的话。” “我当时心里就起了疑。毕竟看他信誓旦旦的，难不成真有什么倚仗？” “再结合他之前的反常，我离开之后立马就派人对他进行了监视。” 李家主身体微微前倾，明显听进去了：“之后呢，你发现了什么？” 林东岳压低了声音：“族人来报，说那小子大概是有癔症，经常自言自语，跟一个叫器老的人说话。” “还没等我采取措施，那小子突然就从家里叛逃了。” “我能发现问题，他家老祖哪里看不出不对。” “这让我断定，一定是有宝贝！” “不确定宝贝现在在谁手里，当机立断，我让族人分了两波。” “一部分人和我去他家威逼利诱，一部分人去对那小子围追堵截。” 说到这里，林东岳特意看了李家主一眼。 李家主没有半分对她强抢的指责，只有对她谨慎的赞赏。 林东岳这才放心的往下说：“最后的结果就是我们得到了一块玉佩，但也让那小子逃了。” 李家主：“一块玉佩？”她心里有了猜测。 果然就听林东岳说：“一块玉佩。拿到手之后我们发现玉佩里寄居着一个残魂。” “这个残魂自称丹老，说自己来自丹宗。” 丹老？丹宗？ 李家眉头微皱，哪来的势力？还是这个残魂在撒谎？ 但无论是哪种情况，可以确定的是这个残魂必然是一个无量境，只有无量境才可以做到这一点。 “丹老说是看那小子有天赋，与他有缘，才愿意收他做弟子，不愿意教我们炼丹制药的本事。” “不过他告诉了我们一些其他的事。” “我族现在有一整套完整的炼器知识，愿意助家主一臂之力。” 辨明真伪是她们这个境界的基本能力，李家主没有看出林东岳有撒谎的地方。 暂且信了她。 “你还没有说你们是怎么跟乔家的长老对上的？” 林东岳就接着说：“我们意识到了丹老的价值。” “我们决定追杀那小子，彻底埋葬这个秘密。” “但就那么赶巧的是，乔家长老不知为什么到了无尽之森？” “我们当然知道以长老的身份地位，不可能是单独为了追杀我族而来。” “可既然碰上了，长老会不会顺手灭掉我族？这谁说的准呢？” “全族当时没有任何一个无漏镜，肉体凡胎，蝼蚁一样的人物。哪里赌得起旁人的善心与大度？” “更要命的是，那小子和长老撞到一起了。” “万一他透露一星半点对我族就是灭族之祸。” “我们只能先下手为强。” “最后，我们利用这些刚到手没多久的炼器知识制作了一批武器。” “虽然狼狈，但我们确实杀死了乔家的长老。” “当然，这里也有侥幸的成分。当时乔家长老过于轻视我们，根本没有准备什么像样的抵抗。” 李家主心里倒吸一口凉气。 哪怕是侥幸，这份战绩也太可怕了。 无量境啊！ 在这之前，大家都不觉得无量境竟然是可以被杀死的。 李家主心头沉郁。 郑家，赵家和他们家的无量境出事应该有乔家人的影子。 哪怕郑家当时没说，她心里也有猜测。 毕竟要只是郑家人杀了赵家和李家的老祖，那么郑家老祖是谁杀的？ 至此所有无量境陨落，所有人都下意识以为赵家和李家获益最大。 可她没有忽略乔家。 最重要的是，除了底蕴深厚，历史更悠久的乔家，哪一家还能轻易拿出杀死无量境的毒药。 郑家以为他们瞒下这一点，所以自己和赵家主才选择饶他们一命。 可当初乔家提议把郑家给钱家关押，她心里七八分的猜测，瞬间提高到了九成九。 她当时和赵家主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里的了然。 可他们没有过多纠缠还是同意了，无非就是要看看，乔家到底要做什么。 拿着郑家钓鱼罢了。 可惜局势变化太快。 赵家跟疯了似的追着他们李家杀。 乔家还偏偏投到了她们李家的阵营。 现在又冒出来一个侥幸获得了能杀死无量境知识的林家。 李家主扶着额头，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突的跳。 她看着林东岳问：“为什么选择投靠我呢？” “乔家也在我的麾下，你与乔家又有深仇大恨。” “你就不怕我为了让乔家彻底归心，把你们交给乔家人处置吗？” 第466章 修仙界的炮灰19 林东岳解释：“为什么选择您，说句您不爱听的，自然是因为和赵家争锋中，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您这一方是处于弱势的。” “我选择您才能得到更多的重视。” “至于和乔家的深仇大恨……” 林东岳提出了一个假设：“假如是乔家杀了李家的无量境，现在这个局势下，您会接受乔家的投诚吗？” “还是会因为这所谓的深仇大恨，把乔家推到赵家那边去。” 李家主沉默。 林东岳作为外人不知内情。 事实就是乔家人杀了李家的无量境，可能根本就不是一个假设。 自己不还是接受了乔家的投诚吗？ 作为家主，作为族长，无论他们是什么样的性情，他们都一定是首先为家族利益打算的。 其他的一切恩怨情仇，都得在家族之后。 “最后担不担心您会为了让乔家彻底归心……” 说到这里，林东岳没忍住笑了一声。 “作为曾经和李家平起平坐，历史悠远，底蕴深厚的家族，乔家真的会因为什么事情对另一个家族彻底归心，俯首称臣吗？” 不会。 漫长的身居高位的历史，其他家族不断更迭，只有乔家始终屹立的事实，早就把傲慢刻进了乔家族人的骨血。 再落魄，他们也坚信自己能爬起来。 “我坦言告诉您杀死了乔家无量境长老的事，是在向您展示我的价值。” “当然了，我说出这个只要泄露出去就可能引来灭族之祸的秘密，也不是完全没有防备。” 林东岳却没有继续说她的防备后手是什么。 李家主在林东岳说完的几分钟里就给出了回复。 “我们要立下天道契约。” “战争期间，我不会跟你索要你们那些武器相关的一切。” “但你们要帮我全力对付赵家，不能有任何的藏私。” 林东岳挑眉：“这对我们似乎并不公平。您只规定战争期间如何，是打算彻底处理了赵家之后，再腾出手来收拾我们吗？” 李家主：“我以为你是个聪明人，怎么非要问这种傻话。” 林东岳：“我除了接受似乎也没有其他的退路了。” “我拒绝的话，您会和赵家一起干掉我吧。” 李家主礼貌微笑：“我就说你是个聪明的姑娘。” 林东岳临走的时候，李家主似乎不经意的问了一句：“你们是最近才来的吗？” 林东岳看起来不明所以，还是老实解释道：“当初杀了乔家长老，我们就动身往虎啸城来了。”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嘛。” “这不就让我们找到了机会。” 李家主自林东岳走后就盯着茶盏发呆。 李家主的女儿不大一会儿就匆匆赶来了：“目前我按照您说的去查了查这个林家，这是目前短时间内能查到的资料，再深入一点的就需要时间了。” 扫了一眼，和林东岳说的大差不差。 李家主的女儿没忍住问：“母亲，您在怀疑什么？” 李家主看着她，想说什么又摇了摇头：“不，没什么。” 林家是被乔家赶出虎啸城的，乔家的长老又是死在林家手里，她有一瞬间，竟然怀疑林家和乔家有联系。 是我太多疑了吗？ “去把乔家主找过来，我有事要问他。” 三家老祖的死背后到底有没有乔家的手笔？ 乔家长老怎么死的，现在搞清楚了，那钱家的长老呢？ 他的死还是个谜。 从获利来说，还是跑不了乔家。 可如果乔家有这样的手段，怎么之前会被逼到那样的地步？ 林家……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林家又有没有在这些事件中插手。 假如钱家的无量境是林家杀死的。 原因呢？ 林家为什么会帮乔家？ 总不能是因为杀了乔家长老心怀愧疚吧？ 李家主被这个想法逗的一笑。 正好这个时候乔家主过来了，看见李家主在笑，问了一句：“是有什么好事吗？” 李家主笑意里带了几分叹息：“在笑我蠢而已。” 看着乔家主不明所以的眼神。 李家主盯着他，一字一句道：“我今天才发现。” “我竟然和杀死我家无量境老祖的人，结成了同盟。” 乔家主传达出一种想安慰但不知道怎么安慰的纠结：“呃，现在的形势如此。咱们确实势弱一点。您就是想把郑家拉起来也是可以理解的。” “哦？你真的觉得是郑家杀死了我李家的老祖？” 乔家主看起来很困惑：“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实吗？郑家自己都承认了。” “郑家作为新晋的家族，哪来的这种毒药？” “这不就是我们留着郑家人的原因吗？”乔家主带着几分后怕：“在这之前，谁能想到呢？” “可是郑家老祖也死了。” 乔家主跟着感慨：“是啊，这就更让人想不通了。” “不把这些问题搞清楚，真是睡觉都不安稳。” 说着有些恍然：“你是担心把郑家拉过来，这些问题就永远得不到解释了吗？” 说完就开始想主意：“当初郑家人大部分是关在钱家的。” “钱家现在投了赵家。” “我们想把人搞出来，本来就不容易，不如就以这个作为条件，让郑家人换一个崛起的机会。” “郑家人有什么拒绝的理由？” “要么拼一把，要么在钱家的矿山里干到死，多简单的选择题。” 李家主垂下眼帘：“刚刚林家主过来跟我说，当初都是毒死三家老祖的毒药，是你乔家提供的。” 就见乔家主震惊：“我们？毒死三家老祖，不是这个林家是哪冒出来的？” 李家主心里一松，不过还不够。 “原先依附败家的一个小家族。” “今天突然跑过来跟我说，你乔家的长老是被他们杀死的。” “还说是你乔家有毒药，杀死了三家老祖。” 乔世明，你的关注点会在哪呢？ 就见乔世明露出来不太礼貌的看傻子的眼神，哪怕一瞬还是被李家主捕捉到了。 “你想说什么？” “呃……嗯……我知道你压力肯定挺大。” 李家主咂摸了一下这句话，气笑了：“你觉得我是病急乱投医，被人诈骗了？” 乔世明小声道：“可是你问问谁都会觉得这太扯了吧，一个莫名其妙不知道哪里蹦出来的小家族杀了我乔家无量境长老？” 李家主彻底放下心来。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走，带你去长长见识。” 第467章 修仙界的炮灰20 李家主看完林家的武器展览沉默了好久，听人说和实际看到效果完全是两个概念。 乔家主比她还不堪，腿肚子都在打转。 只能说，在没有防备下，无量境死的不冤。 谨慎起见，乔家主问林东岳：“钱家长老是你们杀的吗？” 林东岳皱眉：“无冤无仇，我们杀钱家长老做什么？” 乔家主厉喝：“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看着林东岳惊异的眼神。 乔家主抬手罩在脸上，中指和大拇指在太阳穴上按压，好一会儿才整理好心情：“对不起，是我失态了。” 林东岳抿了抿唇：“您不必对我们有这么大的防备。” “这些所谓的炼器之术，终究是小道。” “只要到达无漏境，能够做到神识透体，花费一点时间就能够研究清楚这些器械的构造。” “仿制更不是什么难事。” “说到底，修真才是正途。” “我们也只是想要在您的庇护下，在虎啸城有立足之地。” 乔家主心里明白林东岳说的是实话，可这种新事物带来的冲击还是太大了。 这些器械的缺点是容易被摸透，能够被轻易仿制。 可优点同样如此。 只要有图纸，哪怕是凡夫俗子也能手搓出一个。 这个世界还是普通人占主导的。 假设人手一个…… 修真者就是无量境神识也是有限的。 李家主没忍住打了个激灵。 她看着林东岳：“我要你发天道誓言，钱家长老的死，与林家无关。” 不入无漏境的肉体凡胎发誓言，靠的是良知和道德约束。 一旦步入无漏境，与天地交感，发誓是真的有天道在监督的。 林东岳双手不自觉握紧一瞬，又迅速放松。 “我林东岳向天道起誓，钱家长老的死与林家无关。若有谎言，必叫我道途永绝，灰飞烟灭。” 李家主看着她：“加上一句，林氏全族道途永绝吧。” 林东岳咬牙：“李家主……” 李家主露出一个笑：“嗯？” 感受到身上的压力，林东岳几秒后还是妥协了。 李家主放开对林东岳的神识锁定：“东岳，别怪我。你也是族长，应该能够理解，坐到我们这个位置谨慎是必须的。” “全族的生死前途，有时候就在我们一念之间。” 林东岳露出了一个理解的表情：“当然，说实话，有您这样谨慎的家主，我们这些依附过来的小家族也是心安的。” 分开后，林东岳到了林楠的住处，噗通一声跪下：“尊者，您答应过要让林家成为最顶尖的家族的。” 林楠正在院中翻晒药材，忙完手里的活，才拍拍手转过身看她：“哪里出了问题？” 林东岳脸色惨白的把刚刚的情况事无巨细说了一遍。 林楠重复了一遍：“钱家长老？” 他回想了一下：“我记得当初不是告诉你要找其他人去做吗？” “设个局，有心算无心。又不是什么难事。” 林东岳艰难道：“是我没有听您的安排。我当初不愿意把这样的武器交给旁人。不愿意林家唯一的优势泄露出去一星半点。” “我想着只要我们做的干脆利落，就不会有问题。” “后面哪怕是最顶尖的五家，都没有查出什么有用的线索，我更觉得我的做法没有问题。” “哪知道几年前留下的隐患竟应在了今日。” 说到这里，林东岳看着林楠不禁问：“您当初就算到了今日之祸吗？” 林楠失笑：“怎么可能？” “只是身处弱势，想要算计上位者，再怎么谨慎都不为过。” “上位者可以输无数次，你输一次就完了。” 林东岳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苦笑道：“无尽城十几年的经历到底还是影响了我。” 她看着林楠哀求：“今日之祸皆是我一人之过，还请尊者救救我林氏全族。” 林楠能怎么办呢？ 谁叫他的任务就是把林氏一族带到顶尖。 不过：“你发誓能代表所有林家人？” 林东岳：“能，我是林家族长。” 林楠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这个世界所谓的修真他大概已经搞明白了。 所谓的筑基期，蕴体，养神。 说的简单直白一点，就是把身体养的壮壮的，精神充足。 然后就等着一个契机，精神力由量变发生质变。 这就到了修真的无漏境。 精神力能够内视，能够外放。 内视的时候不仅能够看到自己的脏腑筋骨，还能够看到各种的细胞，从最细微处观察己身，查漏补缺，所以是入微。 等到精神力再度增长，凝时变化到可以看到大分子结构，探究到生命的真谛本源，即所谓的dNA，所以是螺旋。 再进一步看到各种原子，例如常见的碳，氮，氧。 因为这些元素是由原子核和电子构成。 电子绕原子核以光速运转，类似宇宙行星绕恒星运转。 自然界中存在各种的原子。 所以他们对这个境界的描述是宇宙。 从无漏境到无量境是一个大的境界跨越。 这个时候的精神力，或者说所谓的灵魂进一步凝实。 如果说筑基境灵魂是气态，飘忽不定，四散的。 那么无漏境勉强可以算液态。 到了无量境就是固态，可以有了实体。 这也是为什么只有到了无量境死了才有可能保留下灵魂，可以附到玉佩上，可以夺舍，还可能转世之后觉醒上一世的记忆。 林楠只实际接触了一个无量境，就是乔老阴。 他自己说他是雾隐境，但长期暴露在外，没有躯壳，对灵魂会有磨损。 不过理解了前面的境界，林楠结合乔老阴的描述可以推断。 可以看到原子核内部的质子中子，大概就是神元了。 那么继续看到最小的夸克，大概就是雾隐。 洞虚是什么？ 按照现代科学来说夸克就已经是基本粒子了。 这样听起来很厉害，但看到不代表能够运用。 一个水的电解，上过学的都知道，却被乔家这样的大家族当成核心秘籍。 本质上，其实是一种知识垄断。 一个偌大的御兽宗，五大顶级家族，每家只有一个无量境，指望他们开发出各种元素的化学反应，那不要等到猴年马月去。 所以从这个角度来说，所谓的修真反而是一种落后。 也恰恰是修真的存在拖慢了世界发展的进程。 可现在林东岳说什么？ 修真之后发誓是会应验的，她本身作为族长，发的誓言竟然可以影响全族？ 这是不是就有点不太科学了？ 第468章 修仙界的炮灰21 量子纠缠 林楠花了半个月搞清楚了所谓誓言的本质。 哪有什么天道监督。 不过你要是把天道理解成天地规则也是可以的。 知道了原理，破解起来就容易多了。 可是有必要吗？ 林楠托着下巴想了想，有了主意，把林东岳叫来：“你的誓言涉及天地规则，是与天地立契。以我现在的情况只能帮你压制，做不到帮你解决。” “而且，做为立誓人，你是必死的。” 要说林东岳对于自己要死没有想法是不可能的。 可她很快稳住了心神。 “我愿意赴死。” “我听您的意思，如果您的状态好转，您是有可能彻底解除我族的誓约的吗？” 林楠点头。 林东岳纠结了一下，觑着林楠的神色：“我会告知所有族人，我死后，您就是新的族长。” “所有林氏族人都会听您的。” “所有能找到的天材地宝都会让您率先挑选，为您提升根骨。” “呃……呃……您……” 林楠看她支支吾吾的，给了她个疑惑的眼神。 林东岳心一横：“您要是想通过生育提升根骨，我们也给您找合适的女子。” 林楠的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好半晌才温声道：“母亲，我会给你个盛大的死法，让你死的有价值的。” 林东岳：“……” 之后的事情就简单了，李家确认了乔家，林家的基本可信，又得了一个大杀器。 免得夜长梦多，直接带着人开始屠杀赵家一脉。 结果所有人聚在一起打的火热的时候，一个大概十几米椭圆物体从天而降。 所有修真者看到的时候都感到一阵心惊肉跳，只有一个念头—— 跑！ 可是这个物体速度太快了！ 远远看到一个影子的时候，一个眨眼就到了眼前。 轰的一声 一朵巨大的蘑菇云升腾而起。 方圆万里都被夷为了平地。 林东岳最后一个念头是，原来灰飞烟灭应在了这里。 乔世明最后的念头是，还好啊。我察觉不对，转移出去了一批族人。 可以说幸存下来的只有乔家人和林家人了。 乔景砾感受到地面的震颤，看着远处升起的蘑菇云。 那个方向…… 瞬间泪流满面。 瘫软在地上，撕心裂肺的哭喊道：“爹！” 林楠迈步到他面前，弯腰看着他：“这么伤心啊？” “你爹送你离开的时候，不是告诉你他可能遭遇不测了吗？” 乔景砾抬头：“老祖？” 林楠站直了，居高临下的打量他：“还叫老祖呢，你爹不是都告诉你，他对我的怀疑和防备了吗？” 乔景砾哆嗦着嘴唇说不出话，慢慢的跪在了林楠面前，低下了头。 林楠抬手就甩了他一巴掌。 乔景砾被打的一个歪斜，又自己重新跪好。 “老祖，我们错了。” “我们鬼迷心窍。” “我们不该防备您。” “我爹他愚蠢又贪婪，是个眼盲心瞎的蠢货。” “老祖对我们这么好。” “解了我乔家倾覆之危，愿意传授我们秘籍。是再造之恩。” “可我们不识好歹。” “不仅对您怀有戒备，逆反之心。” “我父亲甚至和李家密谋，暗中对付您这次的转世家族。” “罪大恶极，无耻之尤！” “我以有这样的父亲为耻！” “请您允许我带着族人为您效劳，以赎己罪。” 林楠看着他笑道：“怪不得只有你们家族时不时有一两个老祖觉醒宿慧，还对你们这些族人态度不好，非打即骂的。” “原来是这么回事儿啊。” 不是老祖厉害，是厉害的才是老祖。 乔家就靠着厉害的老祖绵延不绝。 乔景砾没有半点不好意思，只恭维道：“老祖您明见万里，智深如海。” 林楠：“看在你这么会说话的份上，饶过你们也不是不行。” “这样吧。”林楠玩味道：“你杀了被你带出来那个堂弟乔景拓，我就原谅你们。” 乔景砾冷汗都要下来了：“老祖，景拓还是个孩子，他哪里得罪您了吗？” “唔，算是对你父亲花费大力气找人诅咒我的代价吧。” “想好了吗？” “是要保住族人的现在，还是拼死保下族人崛起的根苗，以图未来。” 乔景砾面色惨白，额头满是细汗，闭了闭眼，突然一个暴起：“我还可以选择杀了你！” 砰！ 乔景砾额头突然出现一个血洞，噗通一声倒地不起。 林楠若无其事的问其他乔家人：“按照乔家的紧急惯例，下一个乔家族长是谁？” 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人站了出来，哆嗦着跪下：“我等愿为老祖马首是瞻。” 其他人齐刷刷跪下：“我等愿为老祖马首是瞻。” 只有一个十七八岁的孩子站着。 是乔景拓。 他看着跪在林楠面前的族人，眼神复杂。 最后把目光投向林楠：“老祖，如果我们没有那些小心思，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林楠点头：“当然。我会保下你们。” “作为家族的核心，你应该知道我这段时间做了什么？” “你认为我没有达成目的，同时保下你们的能力？” “不。”乔景拓摇头：“您的智慧无人能比，我们只是不愿意把全族的性命寄托在您的良心上。” 乔景拓看着乔景砾的尸身，又看看远处冲天的火光，终究没忍住留下两行热泪。 对着林楠道：“哪怕对抗您，我们输的一败涂地。可我们也不后悔。” “族长不会后悔。” “景砾堂哥不会后悔！” “我也不后悔！” “我们不能什么都不做，连挣扎都没有就抛下尊严，丢掉骨气，俯首称臣。” 林楠：“哪怕这会让你们付出惨痛的代价。” 乔景拓擦了擦眼泪：“哪怕我们会付出惨痛的代价。” “乔家的精神气不能散！” “乔家可以低头，可骨头不能断！” “我之后，不会有人再对您阳奉阴违了。还求您善待我的族人。” 说完就干脆利落的抹了脖子。 第469章 修仙界的炮灰22 乔羽生看到这场可以说是全修真界的大劫，骇的面无人色。 林家，林楠。 他迫不及待的往下翻，想要知道后面发生了，就听一个声音在背后响起：“这是哪位老祖回来了？” 啊啊啊啊！ 乔羽生一跳半米高，是真真切切被吓了一跳。 谁懂啊，自己一个人悄悄看恐怖片的时候，突然冒出个声音的惊悚感。 林楠静静的等着他自己平复下来。 乔羽生急退三米，捂住怦怦怦跳个不停的胸口，抬眼看去，就见一个年轻人正坐着椅子翘着腿，手肘搭在扶手上支着下巴静静的看着他。 稳了稳心神，乔羽生问：“你是谁？” 林楠也不卖关子：“林楠。” 乔羽生眼里浮现畏惧，明显犹豫纠结了一下，还是跪下来，恭恭敬敬的叫了一声：“老祖。” 林楠轻笑出声：“你还真是地地道道的乔家人。” “行了，出去吧。这个地方不是你该来的。” 看林楠似乎不打算追究，看起来也面目可亲，态度友善，只是从文字中知道林楠可怕的乔羽生，很快心思活络起来。 “老祖，后面发生了什么呀？” “后面啊，”林楠也确实不介意告诉他，叹了口气：“一场突如其来的劫难，修真者死了十之八九，凡俗子弟就更别提了。” “说一句十室九空都不为过。” “庞大的凡人基数是诞生修仙者的基础，因此我们这些活下来的人决定鼓励生育。” 乔羽生听的嘴抽抽，这话说的好像这场劫难跟你没关系一样。 不过鼓励生育？ 这都哪跟哪啊？ 什么庞大的凡人基数是诞生修真者的基础。 修真者多了有什么好处吗？ 为什么要关心修真者数量？ 为什么这么一大片地域只有御兽宗一个宗门？ 当然是御兽宗崛起之后，就不允许有其他宗门跟他竞争。 御兽宗为什么是五家把持？ 同样的道理，五家谁也奈何不了谁罢了。 现在其他家死了个差不多，就算侥幸逃脱一两个也不成气候，乔家林家，不，准确来说是林家独大的时候，你跟我说你要为了修真界人口增长而努力？ 糊弄人也不至于这么敷衍吧？ 别管心里怎么嘀咕，乔羽生嘴上只道：“老祖心善。” 林楠坦然接受了这句夸赞。 任务到现在已经可以说完成了。 把前面的家族干掉，林家不就成最顶尖的了吗？ 留着乔家是给林家再套层防护。 他可没忘记之前无尽城一个小家族里疑似出现了一个主角。 谁知道这样的情况是就出现这么一次，还是之后还有啊。 现在外人知道的是第一家族是乔家，林家躲在后面低调的发育。 就算是主角对什么天之骄子，第一家族仇富，需要打脸，也找不到林家头上。 做任务他是很用心的。 既然任务差不多完成了，他要干点自己想做的。 那就是毁掉那个恶毒的孕丹！ 给这个世界拨乱反正！ 男人怎么能生孩子呢！ 离了个大谱！ 不行，这事儿不能想，一想，他就浑身起鸡皮疙瘩，不自在。 这事儿铺垫了二十来年，也该收网了。 很快，一种声音开始在网络上中传播。 是的，林楠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不惜力气的给整个御兽宗控制范围铺设了网络。 “家人们，这事可以说的吗？我怎么觉得生了孩子之后，我的身体大不如前了。” “那个乔家推广的孕丹不是宣称是根骨差的福音，不用海量天材地宝就能轻松提升根骨是灵丹妙药吗？” “对啊，还说什么，即联姻发挥了自己的价值，回报了家族，还能在生育中提升自己，给自己一个奇迹。一举两得。” “不止呢，还说要是万一生下一个根骨好的孩子，也可以带你飞升！” “一举三得。” “这么听着没毛病啊？” “可我生了七个了，根骨是一点没提升，孕丹根本就是虚假宣传！” “卧槽！楼上的真敢说啊！那可是乔家！” “乔家怎么了？乔家就能不讲理了？” “收了我大把的钱，屁效果没有，就是天王老子我也骂！” “这你就过分了吧？哪里收你大把钱了？你但凡回去问问你爷爷问问你爹，就该知道现在的孕丹多么便宜！” “呵呵，你光说孕丹便宜，你怎么不回去问问你爷爷你爹，他们当初生产需要去医院吗？” “整个孕期需要做那么多检查吗？” “需要吃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补这补那吗？” “这些一笔一笔加起来，够我把孕丹当糖豆吃了！” “我真是服了，我从来没见过这么颠倒黑白，不识好歹的！” “去医院也好，做检查也好，根据需要补充各种营养也好，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自己的生命安全，你自己的健康！” “这才二十来年，变化真快，我们那个时候哪有这些，还不是好好的把孩子生下来了，现代的年轻男人啊，就是矫情。” “前面发言的大爷，您怎么不说说当时的死亡率呢？” “啥死不死的，我这不活的好好的，有几个男人因为生孩子死了？” “欺负死了的没法说话是吧？” “别掰扯有的没的，我也是觉得孕丹没效果。根骨根本没有提升。我自己是生了十二个。亲身经历。我已经不打算生了。” “还好啊，我生了九个。每个都是去的医院，每项检查都做了。医生让我补的营养成分我都补。” “我妻子真的很关心我，说我生孩子不容易。不用怕花钱，不能因为生孩子亏损。我根骨测量了提升了半等呢。” “我还会继续生下去的，大家也加油(? ??_??)?” “哇塞，好羡慕你啊，有个这么好的妻子。我妻子只会嫌我花钱。” “兄弟，听我的，这种妻子不能要。咱们男人这一辈子，做错什么都可以补救，就是不能嫁错人！” “可我是联姻，我没办法离。” “联姻怎么了？我也是联姻。可联姻是结两家之好，咱们怎么就低人一等了。咱们是结婚，又不是入赘。” “咱们开膛破肚的给她们家生儿育女，要是连点营养品都不给吃，那简直不是人！” “不过我妻子这点就做的很好啦。我有孕的时候，口渴不方便，我妻子还给我倒过一次水。你们能想象到我当时的不敢置信和激动吗？” “滚吧！谁要听你哔哔赖赖炫耀这些啊！把你根骨提升截图发上来。” “发就发，我还值当撒谎。” 三年前根骨等级截图。 一年前根骨等级截图。 “等等，你这不对吧？你两年生了九个？” “怎么了？” “还怎么了？拿我们当傻子哄？谁不知道十月怀胎，你就是早产也得八九个月吧？” “看你前面的智障发言就知道你脑子不好使了，造假都不会！” “嗯？你才智障！我们怀孕生育是为了什么？为了要个孩子？是为了提升根骨蠢货！你干嘛要等十个月啊？” “等等等等，这话的意思，是我理解错了吗？” “啊，我脑瓜子嗡嗡的。” “大师！我悟了！哈哈哈哈哈” “……” 第470章 修仙界的炮灰23 这种质疑孕丹效果的言论隔一段时间就会冒出来。 最后总是不知道歪到哪里去。 “我说一种天气，晴空万里，只有淡淡的一点云彩，懂得找我领密匙，对暗号，我们私聊。” “我懂我懂！” “来了！” “嗯？你们在说什么？” “在说天气好，心情好啊哈哈哈” “哈哈哈哈天气是真好。” 聊天界面跳转…… “好，现在进来的都是自己人了。我们可以畅所欲言了。” “我觉得还是谨慎点的好。天网可是乔家开发的。” “我也觉得，再怎么谨慎都不为过。” “好，那我们要说的那个东西，就代号天气，没有问题吧。” “没有问题。” “没有问题。” “没有问题。” “……” “我先说，天气绝对是乔家的阴谋。” “最起码乔家用这个来敛财是肯定的。” “总有看不清的蠢货说什么，天气是多么多么伟大的发明，这种无中生有的手段一定付出了很多。乔家卖这么便宜是多么良心。” “他们怎么不想想，一旦获得技术突破，这些的造价可能便宜的很。” “这肯定的，之前早就有天气。也就之前信息不流通，乔家又铺天盖地的宣传好像天气是他们家研制的。” “对啊！男人早就能生孩子啊！但我为什么就是觉得天气是乔家的。” “当初乔家也没说天气是他们家研制的吧，只是说他们改进技术，把天气的价格打下来了。” “好了，话题歪了。我从这件事里悟出了一个道理，那就是便宜的才是贵的！” “？？？” “？？？” “？？？” “听不懂没关系，这也是我最近才悟出来的。我给你们解释。” “你们看要是天气价格特别高，大家哪怕知道有好处，但是不是也会犹豫。” “但是天气便宜了，谁都可以买个十颗八颗的。怀上是简单了。可怀上之后呢？” “检查要不要钱，买各种营养品要不要钱，生要不要钱？” “不为了别的，为了自己是不是也得大手笔砸钱！” “看似是便宜的买了一颗天气，其实后面跟着的捆绑销售才是花钱的大头！” “医院谁家的？乔家的！” “卧槽，兄弟你这么一说还真是！” “从来没想过的角度。” “这一套一套的太会了吧？” “这就是第一家族的智商手段吗？” “……呃，可是我之前看到有人说，其实我们如果是为了根骨提升，完全没必要十个月。不知道你们看没看。” “我看了，完全假的。我去医院咨询了医生，医生给我解释了一下为什么生个孩子可以提升根骨。” “说在整个孕育的过程中，胎儿的类似根骨的东西会留在父体内，他们造了个词叫父体微嵌合。” “根骨之所以后天难补，就是因为这在胎里先天就定了。” “所以这相当于我们孕育一个孩子，在孕育的时候掠夺孩子先天的根骨来提升自己。” “他们说这种掠夺必须是微量的，太多的话会影响孩子的根骨，所以多次孕育才有效果。” “至于多少次起效，这就看各人体质了。” 有人提出问题：“那不能一次多掠夺一点吗？我不会嫌弃孩子根骨差的。” 给大家科普的摇头：“不知道是真的不能，还是不愿意。毕竟大家每生一个孩子，都是给乔家创收。” “反正他们跟我说的是不能，他们只是观察到了这种现象，然后为了解决男人根骨提升问题，才造出了孕，咳，天气。” “乔家有毛病？无私的为提升其他男人根骨操心。” “这个问题，我大概知道，乔家主就是男的吧。多一些男的上位者对他也是有好处的。” “我听说那些女家主对他挺不服的。” “对了，你说是假的那个事儿，我现实认识他，虽然性格一言难尽，但是他根骨是真提升了。” “……你有没有想过他短时间内大量的怀孕打胎，一直在修养，补充大量的所谓的营养品导致的。” “……我们不就是没钱买那些好东西，才寄希望于生个孩子提升根骨，改变命运吗？” “那……那我有个问题！你们说的我们多次生育根骨提升，到底是孩子的原因还是买了昂贵的乔家出的营养品啊？” “把时间拉长，我们觉得花的钱比直接吃天材地宝便宜，但真的便宜吗？” “……” “……” 有人阴阳怪气来了一句：“假如这是真的，那乔家还真是善良，买天财地宝还赠个孩子。” “哪怕真是这样我也认了，反正好处我自己得了。但我怎么觉得我生完孩子身体变差了好多。” “我发誓我没省钱。我再苦也不能苦了自己啊。可我就是变得体质差了。” “我也早想说这个问题了。每生一个孩子就要开膛破肚一次，这多伤身体啊。” “还真是，怎么之前没人说啊？” “怎么没人说，我就发了好几次。不是有人说是我自己体质的问题，就是说我肯定没尊医嘱，要么就是有人说我矫情，哪个男人不能生孩子，就我事多。” “这一看就是乔家来人混淆视听来了。” “他们赚这样的黑心钱，丧了良心，缺了大德！” “我们要坚持发声，把这些都宣扬出去，让更多的人重视起来！我们要抵制孕丹！” “天地造我们就没有让我们生孩子，男人根本就不适合生孩子！” “逆转阴阳，颠倒人伦是不对的。” “可是，不生孩子我们还有什么价值呢？” “……” “……唉！难道我们的价值只在生育吗？” “我不知道，我没想过，我也想不出来。我一出生根骨差，所有人都告诉我，我是注定要嫁出去联姻生孩子的。” 第471章 修仙界的炮灰24 “我不知道，我没想过，我也想不出来。我一出生根骨差，所有人都告诉我，我是注定要嫁出去联姻生孩子的。” 这话一出，这个秘密的小群里，死一般的寂静。 好久，才有一个发言：“咱们男人怎么这么难啊？” “老天也太不公平了。” “同样根骨不好，老天爷就给女人一个子宫，叫她们还有自然生育的能力。” “我们根骨不好，就完全没有价值了。” 就有人疑惑：“那没有孕丹之前，根骨差的男人怎么办呢？怎么活？” 这话又叫群里一静。 不知道，时间太久远了，也没有记载，在他们的记忆里他们的爷爷，他们的父亲就是这样过活的。 潜伏在群里的乔羽生也觉得困惑，私下问林楠：“老祖，之前的男人怎么过活？” 林楠神色不明：“该怎么过怎么过呗。” “没有根骨又不是等同于完全废物了。” “狩猎，挖矿，去森林里冒险，干什么不行。” 乔羽生听完觉得不可思议：“可是他们根骨很差啊。身体那么弱，一不小心就死了。” 林楠挑眉看他：“生孩子十月怀胎很轻松吗？” “被人开膛破肚来一刀，不会一不小心就死了吗？” “为什么会觉得困在家里，生孩子是轻松的，享福的？” “根骨就决定一切吗？” “一个根骨差的人努力锻炼，不断压榨自己，一个根骨好的人日日荒废，天天躺在床上，他们两个打起来谁赢？” “孕丹这种东西，看起来是给了根骨差的一条捷径，一个更好的出路。” “可是如果没有孕丹这个捷径，根骨差的就不会心安理得的躺平，觉得我就是根骨差，我不行，我只能认命，我的未来就是生儿育女。” “为了生存，为了更好的生活，他们会拼命的努力。” “如果没有孕丹，早早的定下了根骨差的人的未来，让所有人默认他们注定是要被嫁出去的，是要将来联姻的。” “家族里会不会给他们一点资源，对他们有一些培养？哪怕比不上那些根骨好的族人 可不至于一点机会都没有。” “孕丹，何其歹毒的一个东西。” 乔羽生听这话听的懵懵懂懂，他从来不曾这么思考过，无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他都是上等根骨，他从来没有关注过根骨差的那些人的处境。 想不明白就不想了，乔羽生直接问：“要把这话发群里，引导他们吗？” 说实话，乔羽生直到现在也不知道这位说不清是林家人还是乔家人的老祖，花费这么大力气，到底想干什么。 其他家族的事情跟他们有什么关系呢？ 其他人怎么样又碍不着他们的事。 挣扎也好，痛苦也好，这些都离他们十万八千里。 “当然要引导他们。”林楠一边说着一边把这段话分成几个账号发到群里，互相有争执有辩论，力图把道理说的清清楚楚。 看出了乔羽生的想法，林楠解释道：“人是生活在群体中的，不要觉得他们的事情跟你没有关系，现在不赶紧遏制住这种思想，总有一天，这把火会烧到你身上。” “想一想，同样在乔家，同样的父母，你的兄弟姐妹是一等根骨，你是二等根骨，但他们吃喝玩乐，不求上进，你勤勤恳恳，百般努力。” “但是就因为你根骨差，你所有的一切都被抹杀被忽视，你理所当然的被要求承担联姻的责任……” 听到这里，乔羽生的拳头已经硬了。 理智回笼后，又觉得不对：“哪一家的族长会脑子有坑成这样，把自家家好好的有天赋的族人送出去，留一群废物在家。” “观念这种东西，一旦根深蒂固，很难改变的。”林楠思考了一下，拿自己举例子。 “你知道我刚碰到你们乔家的另一个老祖附身玉佩的时候，我才六岁，根骨十等。” “那个时候其实他只要敢动手，就是可以弄死我的。” “可他不敢，他宁愿转着圈的编瞎话，在我没把他逼到绝境的时候，他也不敢率先动手。” “这就是观念的问题了。” “他曾经达到过无量境，知道这片天地有多么奥妙，知道尊者可以临凡，知道无量境可以转世，他不敢轻举妄动。” “他真的看不破我当时的身体情况吗？可他就是不敢。” 乔羽生听了这话，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这段话信息量太大了。 这样的事都告诉他，他真的不会被灭口吗？ 大脑加载过度，他干脆问了自己最关心的：“可是老祖，您现在不是一等根骨吗？” “唔，这就涉及到医院的另一个作用了。” “其实一开始研究孕丹的人应该是好意。” 乔羽生惊诧：“孕丹真的能提升根骨？” 林楠肯定道：“能啊。” “不过，脱离剂量谈毒性就是耍流氓。” “是要怀孕的时候能补上怀孕的损耗，孕后能及时治疗生育的损伤，不用太多，生上十个二十个的就有效果了。” “你以为大家为什么这么信服，是因为真的有人提升过。” “概率只要不是零，就多的是人想要拼一把，总有那不甘心不认命的。” “不过能被嫁出去联姻的，本身就不受重视，要达到前两个条件就不容易。” 乔羽生没忍住看了看林楠的肚子。 林楠微微一笑：“再敢这么看我，我就把你眼珠子扣下来。” 乔羽生立马低头。 “既然真有效果，那我们就要研究是什么导致了这种效果，原理是什么。” “后来我们在胎盘脐带里发现了这种物质。” “制造舆论，让所有的人都去医院生产，收集足够多的胎盘脐带。” “将微量的位置聚集起来，就可以修补人的根骨了。” “我把它命名为补天丹。是不是听起来比孕丹强多了。” 乔羽生心里惴惴不安，面上附和：“是啊是啊，这可太厉害了。” 林楠看着他额头的细汗，故意问他：“你很热吗？” 乔羽生手忙脚乱的抹了抹汗，尴尬的笑了笑：“没有，就是我自来胆小。” 林楠看着他，眼睛里仿佛有无限深意：“怕什么？” 乔羽生噗通一声跪下了：“老祖呜呜呜饶命啊。” 知道这样涉及根本的秘密，他觉得自己活下去的几率太小了。 可你要让他拼死一搏，他又不敢。 别看林楠现在周身连个精神波动都没有，像个还在筑基境的凡人，可比现在还不如的时候，他就算计了五大家族啊。 谁知道他留了什么后手？ 他可没忘记乔景砾动手直接被打死了。 林楠语气里满是遗憾：“你这是干嘛？显得我多可怕多不讲理一样。” 你在遗憾什么？！ 你就是想把我干掉！ 你真的坏透了。 别管心里怎么想，乔羽生嘴上还要说：“是我胆小不经事。” 林楠弯腰看他：“你现在能理解，我为什么说观念思想很重要了吧？” “你看你明明比我厉害，可你就是不敢动手。” “真的不试试吗？” “现在就咱们两个，一个你乔家挣脱我束缚的机会哦。” 乔羽生根本没把后面的话当回事，他怕试试就逝世。 是一味点头：“我理解了理解了，是我之前愚昧，不懂老祖的苦心。” 林楠直起身，淡漠道：“那就好，注意引导他们，我已经带着你做了几天了，按照这个思路，总之一定要他们自发的大规模的抵制孕丹。” “最好是逼着乔家销毁所有孕丹。” 乔羽生紧绷的神经终于一松，太好了，他还有用！ 又怕理解不到位，赶紧问自己的疑惑：“可是如果怀孕的减少，那补天丹怎么办？” 林楠像看傻子一样：“资源是有限的，培养那么多修真者做什么？闲的？” “懂不懂什么叫物以稀为贵？” 那你之前还说什么修真界人少，要鼓励生育，果然是骗人的！ 乔羽生不抱希望的最后问：“那要是就有男人想要生育呢？有些人和妻子感情好，就是想要生，是不是也要给这些人机会？” 他得问清楚他要做到什么程度。 好在林楠是个好领导，把一切都交代的清清楚楚：“不许。” 他一定要把这些异类从所有人的思想层面消灭掉！ 让所有男人提起自己孕育就厌恶，哪个男人敢说自己想生孩子，就得到所有人都嘲笑和唾弃！ 矫枉必须过正。 第472章 修真界的炮灰25 把事情交托出去之后，林楠无事一身轻，开始努力提升自己，不缺资源不缺资质，很快到了无量境。 哦⊙w⊙～～ 原来用精神力看世界是这个样子的。 怎么形容呢？ 像是用天文望远镜看宇宙星空。 林楠想到了道家的学说。 天人合一。 天是大宇宙，人是小宇宙。 其实再往下，一个细胞也可以看作是一个宇宙。 佛家也说一沙一世界，一叶一菩提。 极小是宇宙，极大也是宇宙。 林楠现在都怀疑所谓的诸子百家是不是都有点东西。 他记得历史上有人类文明轴心时代的说法。 指公元前800年至公元前200年间人类文明发生的突破性变革时期。 这一时期，世界多个主要文明中心在没有什么联系的情况下，几乎同时涌现出深刻的思想家和哲学体系。 春秋战国时期的百家争鸣，印度的沙门思潮与佛教兴起。西方古希腊哲学鼎盛期，以色列有犹太教先知、波斯有琐罗亚斯德教等等。 宇宙万物，历史人文，真是奇妙无比，魅力无边。 闲暇的时候，林楠还给御兽宗改善了御兽的方法。 御兽宗之前所谓的御兽其实是从小喂养培养感情加药物啊，只有动物能听到的音乐控制。 直到现在林楠还记得知道林东岳一人发誓牵连全族的惊讶。 结合那些曾经看到的猜想，林楠尝试着搞出契约这种东西。 十三年的时间，终于让林楠鼓捣出来了。 契约一共三种，情侣契约，平等契约，奴仆契约。 血脉和精神两种烙印方式。 一经发售，引起了轰动。 情侣契约是卖的最差的。因为条件是两个人承诺一生一世一双人，今生只有彼此。 这个世界还是以家族联姻为主，夫妻两个地位根本不平等。 女人三夫四侍，男人三妻四妾才是正常的。 要是哪个高位者愿意只守着自己的伴侣过，并没有人感动说什么天啊，爱情。 大家只会惊叹，天啊！脑子有坑！ 每一个家庭成员都是资源的情况下，家族辛辛苦苦把你培养出来了，你要么为家族争抢资源，要么为家族添丁进口，你要搞一生一世一双人，家族长老先饶不了你。 你说你能力大，可以多付出多贡献，就想着婚姻自由。 呸，你多大的能力都是家族培养的！ 有能力多付出多贡献是应该的，不是你可以谈判的筹码！ 卖的最好的就是奴仆契约了，林楠本意是要让御兽宗的人契约幼崽，培养战力的。 但是一段时间之后发现，毁了孕丹之后，好多根骨差的男人地位直线下滑。 不能给家族出力，又不能生孩子的废物有什么用？ 好多一生下来就被溺死了。 现在普遍又开始后悔当初不该那么决绝的毁掉孕丹的。 他们竟然还逼着乔家发天道誓再也不生产一颗孕丹，也不准泄露孕丹的丹方。 当初群聚而起，强硬的逼着第一家族让步的成就有多么激动人心，得意万分。 现在就有多么后悔。 林楠才不管他们的处境呢。 当然生命自然会寻找出路。 有些根骨差的男人开始奋发图强，拼命压榨自己。 先天差还不努力，指望谁当你的救世主？ 还有一句话叫自助者人助，而后天助之。 这些努力的也不是没有回报，最起码族里确实愿意看在他们这么拼命的份上给个机会，给点资源。 到底是自家孩子。 也算是走出了一条路吧。 当然了，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有奋起努力的，就有躺平摆烂的。 奴仆契约一出更是给了这些人机会。 他们竟然自愿和强者签订奴仆契约，只为寻求庇护。 林楠看过也就不管了，爱咋地咋地。 只要不是满街都是大男人挺着大肚子，矫揉造作的喊着：“妻主～你真好～我要吃酸的～哎呀～宝宝踢我～” 这样辣眼睛又时刻挑战他神经的画面。 林楠自认还是相当宽容的，不会非要对着别人的人生指指点点。 值得一提的是，一百多年过去之后，时间会冲淡一切，乔家人的反骨又上来了。 他们知道只有杀了林楠才能解决问题。 所以静心谋划，百般布局，集中了所有力量围杀林楠……的机器人替身。 其实当时和乔羽生谈话的就是机械人，林楠可不会拿自己冒险。 当时他还怪遗憾的。 机械对外可没有什么精神波动，看起来就是还在筑基境，多好的下手对象。 他都想好了要是乔羽生敢动手，就给他一电炮，送他个大大的惊喜！ 可惜了，乔羽生太怂了，也顺利的保住了一条命。 现在哈哈哈哈，林楠的机械替身开始大杀特杀，一时间血肉横飞。 一百多年过去，林家人就是头猪也该能飞天了，乔家人的存在就没那么必要了。 这种没办法彻底收服的家族还是杀了的好。 自此，修真世家只余林家。 哦，外人对他们的称呼是圣族。 第473章 都市文里的炮灰 思来想去，林楠都觉得没什么问题了。 他给林家留下的保障够多了。 补天丹提升根骨，永远在资质上保持优势，既能御兽保持个人战力，又有完整的机械设备提供武力支持。 要这样，林家还能衰败了，那是他们该的。 原主也觉得很满意，只是提出了一个问题：“尊者，我母亲为什么一定要死呢？按您的能力，她本来可以活着的。” 林东岳对他不怎么样，但他对这个母亲是崇敬的，林东岳死的时候有点难过。 “成为林家族长，我才能无所顾忌的为林家谋划，我不希望每次我的命令都还要跟其他人解释，太耽误事儿了。” “总之，是为了你们林家更快更好的发展。” 最后林楠问了一句：“你可以为家族牺牲，你母亲为什么不可以？” 原主接受了林楠的解释，觉得他说的非常有道理，愉快的付了功德还额外给了一部分。 休息好了，林楠开始了新的任务。 原主是家里的小儿子，跟上面的兄姐都差着岁数，哥哥姐姐几乎把他当儿子养。 从小被宠溺着长大。 在这样要什么有什么的环境下，他对什么都缺了一份热情。 就连一直坚持下来的钢琴，也是原主的母亲觉得弹钢琴的男生优雅帅气，像个小王子，让他学的。 等年纪到了，父母开始给他安排相亲。 那些女孩们都很优秀，可他提不起多少兴趣。 礼貌但不热情。 似乎谁都可以，又似乎谁都不行。 聊一段时间就淡了，母亲知道后说他情商低，主动性差，他乖乖听着，可心里知道是他根本不想应付。 一次意外，他遇到了郑曼文。 一个听名字就很美好的姑娘。 她忧郁，美丽，柔弱，一下就激起了原主的保护欲。 她说她现在不能接受原主，她之前谈过一段，被伤的太深。 原主说不介意，愿意等。 谁还没个过往。 鞍前马后，殷勤备至，两年的时光终于打动了美人的芳心。 郑曼文说我愿意跟你试一试。只是之前的经历让我不敢交付所有的真心。 原主说没关系，他会努力，相信郑曼文会有彻底接纳他的那一天。 正式确定了关系，原主就想把心爱的姑娘介绍给家里人。 郑曼文有些忐忑，说你家人会不会不喜欢我，我的出身和家庭跟你并不相配。 原主安慰她说不会，我家里人都很好。 再说他们家又不需要他联姻，也没对他有什么指望，娶个好人家的姑娘，踏踏实实过日子就行。 听说他有了喜欢的姑娘，家里人很惊讶，郑曼文第一次上门，为表重视，除了他爸实在走不开，他妈，他哥，他姐都特意在家。 一顿饭吃的热热闹闹，哪知道原主送完郑曼文回来，家里人变了脸色。 他们坚决不同意原主和郑曼文在一起。 这点时间，足够他们把人查个清清楚楚了。 先说出身，郑曼文不是什么爸爸去世，和母亲相依为命的单亲家庭，她是郑家老三的私生女。 再说本身，根据调查，郑曼文和霍家，傅家的儿子都有些不清不楚。 不光感情乱七八糟，本身也没有什么能拿的出手的优点。 原主母亲说的刻薄：“一看她妈妈就教的挺好，柔柔弱弱，怪惹人怜惜的。” 原主直接炸了：“你们怎么能不经过我同意，私自调查我女朋友？” 原主家人觉得要不是我们调查了，你小子不还被骗得团团转，我们是为了谁？ 你闹什么闹。 原主不肯跟郑曼文分开：“我才是跟她相处了两年的人。我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出身这种东西是她自己能选择的吗？如果可以，谁愿意当私生子啊？” “有错也是郑三叔的错，是她妈妈的错，她是无辜的。” “和霍家老大和傅家老大纠缠不清，肯定是他们两个的问题。” “曼文一个弱女子，还能强迫他们吗？” “没准他们两个就是贪图曼文的美色，不安好心。” “再说了，他们两家的儿子能跟曼文纠缠，不也说明曼文优秀吗？” “他们两家不比我们差，他们两个还是继承人，曼文拒绝他们选择我，不正说明曼文是个不慕权势，不贪富贵的好姑娘？” 原主的大姐眉头紧皱：“不慕权势，不贪富贵，为什么就是好姑娘？要么她脑子有病，要么她没办法贪慕权势富贵。” “想过更好的生活是人之常情，谁会有好的选次的。你有没有想过，她选你是因为霍家老大也好，傅家老大也好，根本不可能娶她。” 原主炸毛：“你少瞧不起人，我怎么就是次的了。” 原主的父母反对的理由是：“我们不可能接受这样一个出身的儿媳。” “哪怕她父母是普通的工薪阶层都没关系。私生女不行。” “尤其是郑家也是这个圈子里的。郑家明面上都不承认的一个私生女做了他们家正儿八经的儿媳妇，丢不起这个人。” 原主愤怒：“你们只在意你们的面子，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我就是喜欢她！我就要和她在一起！” 但所有都是靠家里的原主轻而易举的被制裁了。 被停了所有银行卡的原主对家人放狠话：“哪怕没有家里的钱，你们不认可，我们也能过得很幸福。” 三个月不到，他就灰溜溜的回来了。 从没吃过苦的小少爷从来没想到生活能过的这么苦。 他暂时没有收入来源，只能住进郑曼文九十多平，不到一百平的房子。 还没有他卧室大。 要么两个人做饭吃，一顿只有两个菜，要么点外卖，只能吃四五十块钱的。 他走的时候连衣服都没带，买换洗衣服要小心翼翼的看价签，都不敢买超过一千的衣服。 还要自己拖地自己洗衣服自己洗碗…… 他过不了这样的苦日子。 回了家，没人对他说什么。 一切照常，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甚至都没人问他怎么回来了，哪怕他们嘲讽他一句。 没有。 他们笃定他一定会妥协会回来。 这个认知让他羞恼。 可这又是事实，他确实回来了。 这让他挫败。 后半生他在家里的安排下相亲生子，过了安稳的一生。 可一点也不幸福？ 这样平淡如水，百无聊赖，一眼看到头的生活，这样没有一点自主，处处被安排的生活！ 他痛恨这样无能为力的现状，也试着挣扎过，磨破嘴皮子，总算说动家里投资，可赔了三个亿后他消停了。 他不快乐，一点也不快乐。 不甘于现状可又没有改变的能力，厌烦家里的束缚又贪图有家里兜底的安稳。 他也劝过自己，他已经比百分之九十九的人要好了。 可看着儿子更崇拜大哥，女儿更愿意和大姐亲近，心里是怎么也止不住的酸涩。 妻子说他就是闲的，矫情。 像她一样每天逛逛街，美美容，闲着没事出去玩一圈不好吗？ 这样的日子不快乐吗？ 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 原主看不上她的不求上进，他对妻子从来没有爱，只是将就。 哪知道妻子听他这么说，根本不在乎。 还怼他：“你倒是上进，取得了什么成就啊？说来听听。” 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四十多岁的时候，他又遇见了郑曼文，她依旧是美丽的知性的。 面对郑曼文，原主心虚愧疚，明明说好了绝不放弃，一定要抗争到底在一起的，可他当了逃兵。 郑曼文听他这么说，怔忪片刻，回过神来，温声细语的安慰他：“不。这不怪你。说实话，我其实早就清楚我这样的出身，你们家接受的可能性不大。” “我有时候也觉得自己无辜，我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 “可就这样的出身，这样柔弱一点的长相，让稍微有点资本的男人觉得，只要他们肯向我伸手，我就一定会满心欢喜投向他们的怀抱。” “他们从心底里看不上我，觉得肯让我做他们的情妇已经是天大的恩赐。” “我所有的拒绝都是欲拒还迎，是拿乔，是不知好歹。” 她真诚的看着原主：“你追我的那两年，是我第一次被人那么重视。是你告诉我，我值得被好好对待。” “我们在一起的那三个月，虽然短暂，但确是我前半生最快乐最甜蜜的回忆。” “我从来没敢奢求你会坚定的选择我。可你做了，你为了我和家里抗争。” “我很难跟你形容出我开门见到你那一刻，听你说你父母不同意，你跟家里闹翻了，一定要跟我在一起的震撼和感动。” “直到此刻，回想起来，我都是感激的。” “对你，我只有感激。” “谢谢你，愿意认真的对待我，尊重我，为了和我在一起做了努力。” 原主直接听的眼泪汪汪的：“可是，可是……我最后还是离开了。” “这不是很正常吗？”郑曼文温和的看着他：“能过好的生活，谁愿意吃苦啊？” “其实当初你不提离开，我也是要劝你回去的。” “你待我真心，我又怎么可能忍心看你为了我吃苦，跟家人决裂呢？” “只是我当时贪恋你给我的爱和温暖，这才一拖再拖，没有说出口。” 呜呜呜，她怎么这么好啊！ 原主问起郑曼文这些年的情况。 郑曼文说她这些年一直是一个人。 她说：“见过最好的人，最真挚的感情，她便再也不愿意将就。” 很快，原主的家人就发现，他们的儿子/弟弟四十多岁的时候迎来了他的叛逆期。 要死要活就是要离婚！ 妻子不要了，孩子不管了。 父母哥姐谁的话也不听。 铁了心就是要离婚，和郑曼文在一起。 他这么些年也攒了不少钱，谁也别想再拿捏他！ 最后，他还是成功了。 刚开始和郑曼文在一起的时候，他是被巨大的幸福笼罩着的。 可日子久了，平淡温馨的生活开始变得乏味。 过了一两年，估摸着父母没有那么生气了，他也回去过。 可到底不一样了。 儿子女儿看见他也当没看见，被大哥说要有礼貌，才硬邦邦冷冰冰的喊声爸。 后悔吗？ 不，他不能后悔。他没有错！ 这就是他想要的吗？ 之后的三十几年，他咬着牙说这就是他想要的！ 郑曼文曾经劝过他，要是想回家了，想父母孩子了，她可以接受他们分开。 他当时大发雷霆，指责郑曼文不肯给他一点信任！没有心！ 当时郑曼文的眼神很复杂，他看不懂，之后这类话题，郑曼文再也没有提过了。 他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不可忽视的是，心底是有一丝失望的。 郑曼文要是再劝一次，或许，大概可能他就答应了。 林楠托着腮听完原主这段伤春悲秋，无病呻吟的故事，预感到这会是一次轻松的度假，有些愉悦的问：“所以呢？你想要什么？” 原主非常非常认真的说：“我要干死创造我们这个世界的作者。” 林楠满眼迷茫：“……？？？” 他怀疑自己没听清：“你说什么？” 原主就字字清晰的重复了一遍：“我说我要干死创造我们这个世界的作者。” “它凭什么操控我的人生！控制我的思想！” “我要让它也感受到痛苦，我要报复它！我要毁了它！哪怕会毁了这个世界！” “不是，不是……”林楠直起身子做了个暂停的手势：“你等会儿。” “你为什么会觉得你的人生会有什么……呃……作者在操控？” 原主跟林楠解释：“郑曼文死后，我感觉脑子突然就清醒了。” “我根本就不是这样的性格！” “我不可能为了一个女人跟家里闹翻！” “那是从小疼我到大的爹妈，是处处照顾我为我打算的兄姐，是我血脉相连的亲人。” “你知道我们的关系有多好吗？” “其他人家可能为了家产斗的你死我活。可我们家不会。” “像我哥，他是家里掌权的。可我儿子更有能力有天赋，他就把家里的公司交给我儿子而不是给自己的儿子。” 林楠：“那也不能说明什么啊？只能说明你家风正，你家里人好。” “事情的发展不都挺顺理成章的吗？” 原主笃定：“反正就是不对。而且创作我们世界的作者还是个穷逼。” “哦？” “我仔细回想过了。我在家里过日子的时候，几乎感受不到什么束缚。可我和郑曼文在一起的那三个月，每一个举动都感觉仿佛有绳子吊着我在做。” “它一定是没享受过富裕生活，我在家的生活它只能一笔带过，穷苦的生活描绘的细致具体！” 林楠无语，更无语的是这个任务诉求竟然通过了！ 这说明原主的怀疑是对的！ 林楠：“……” 第474章 都市文里的炮灰2 林楠到的时候刚刚高考结束，一睁眼抬头看了一下时间，已经八点半了。 打着哈欠下床，洗漱完去衣帽间挑衣服，看着清一色的浅色系衣服，林楠这才想起来原主母亲曹明熙对原主一直是往温柔王子的方向培养。 这可不行。 温柔容易和乖巧划等号。 又是家里最小的孩子。 父母也好，哥哥姐姐也好，照顾是真的，管束也是真的，看起来自由度挺高，其实全是在被允许的范围内蹦哒。 原主从小到大都是这么过来的，不觉得有什么，林楠可不乐意。 这也不利于他以后做事儿。 要知道他这次可是要想办法把创造这个世界的作者干掉啊。 想到这个任务，林楠就开始不自觉皱眉。 不行，不能他一个人难受。 是时候让他们接受一下自己的新形象了。 林楠在楼上静悄悄的作妖。 楼下。 林楠的父亲林政希向来起的早，这会儿已经吃完了，坐在沙发上看报纸。 哥哥林璟浩和姐姐林洛心坐在餐桌旁吃饭。 林洛心问林政希：“爸，我妈呢？” 林政希头也不抬：“去果园里摘草莓了。小楠还没起。你妈走之前说不让人去叫他，高考完挺辛苦，可以多睡会儿。” 林璟浩插话：“九点还不下来，就让阿姨去看看，生物钟乱了对身体也不好。” 林政希没说话就是默认了。 林洛心吐槽：“老古板。” 林璟浩：“我还不是为了小楠好，不能说一放假就窝在家里不出门了。我前两天才给了他一百万，出去溜达溜达，买几件换季的衣服。” 林洛心：“小气。一百万够干嘛的。” 林璟浩严肃告诫妹妹：“不许私下给小楠钱，听到没有？小孩子不能给太多钱，太惯着。” 这就是林洛心跟林璟浩的分歧了。 “什么叫惯着？” “非得让他手里紧巴巴的。就是为他好了？” “看见自己喜欢的也不能要，总是处于一种物质匮乏的状态，对小孩子心理才不好呢。” “容易让他自卑。手里没钱，什么都不敢尝试。” “等哪天有人愿意给他花钱，你看着吧，被人拐跑了你就高兴了。” 林璟浩觉得妹妹在无理取闹：“我是不让他手里有太多钱。他想买的东西我什么时候没给他买过？” 林洛心嗤之以鼻：“谁愿意手心朝上总把人要钱啊。” “买个什么东西都得经过你的同意，一点自己的隐私都没有。” “法西斯！” 林璟浩放下碗筷，眯眼看妹妹：“我算是听明白了，你这哪里是替小楠鸣不平啊，这是给自己发声呢？” “嫌我管你管的严？” 林洛心呲牙：“也就我好脾气不跟你计较。” 林璟浩不把这话放在心上：“小楠可比你乖多了。” 话音刚落，就听见一阵哒哒哒的跑步声从楼梯处传来。 三个人闻声望去，表情瞬间呆滞。 蓝色的头发，上身是有着乱七八糟图案的白t恤，下身是破了两个洞的牛仔裤。 啊…… 这谁？！ 林楠朝气满满的和大家打招呼：“早上好啊！” 林洛心结结巴巴不确定道：“小……小楠？” 林璟浩回过神来沉下了脸：“你这搞得什么样子？” 林楠低头看看自己：“不好看吗？”说着他还特意转了个圈。 看着他背后两个大大的字母Sb，林璟浩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突的跳：“林！楠！” “去把你这套乱七八糟的换了！” 林楠被吓了一跳，反应过来扯着脖子和他喊：“我就不！” “你少管我！” “我爱怎么穿就怎么穿，这是我的自由！” 说着也不给林璟浩反应的时间，看见林政希茶几上的车钥匙，上前一把捞起：“老登，借我开开。” 话音落，人已经窜出去了。 林璟浩好半天才反应过来，难以置信的看看门口，又看看林洛心：“他疯了吗？啊？” 林洛心小心翼翼道：“那个……呃……哥，你别生气。小楠……小楠他肯定是睡迷糊了！” “对，脑子不清楚。迷糊！” 卧槽，小弟也太勇了吧！ 她现在都怕他哥气出个好歹。 哪知道林政希抖了抖手里的报纸，似乎才反应过来，来了一句：“他刚刚管我叫什么来着？” 林璟浩：“……” 林洛心：“……” 气氛相当微妙的时候，曹明熙带着草帽，挎着小篮子，哼着歌回来了：“都在啊。” “楠楠宝贝起来了没有？” 说着从小篮子里拿出一颗大草莓：“看，我给楠楠宝贝特地挑的最大个的。” 看他们三个望着她不说话，曹明熙把小篮子举了举：“放心，都有你们的。还有很多。” “嗯？怎么了？看起来这么奇怪？” 林政希有些委屈的跟老婆告状：“老婆，你的楠楠宝贝刚刚叫我老登。” 曹明熙惊讶：“啊？” 林洛心就把刚刚的事情重复了一遍，这么一梳理脑子终于上线了：“小楠这是到叛逆期了吧？” 曹明熙情绪高昂起来：“哎呀，楠楠宝贝长大了。” 林璟浩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这个家没一个靠谱的！ 曹明熙注意到了他的表情，看他一直低着头不知道在手机上干嘛：“浩浩，再怎么生气也不可以打弟弟哦。” 林璟浩发完消息，把手机收起来，稳重道：“我只是通知下去，不许小楠开车出门。” 曹明熙不赞同：“浩浩，不要斗气。我们得尊重人的成长规律。对于叛逆期的孩子要正确的引导，而不是一味强硬的管教。” 这听起来很有道理。 林璟浩礼貌笑笑：“妈妈，小楠没驾照。” 曹明熙噎了一下：“……越大越不可爱了，草莓没有你的份了。” 第475章 都市文里的炮灰3 林楠得知自己被禁止开车出门的时候，不高兴的鼓了鼓腮帮子：“那叫司机送我出门。” 消息发到林璟浩手机上的时候，林璟浩想了想还是同意了。 妈妈说的也对，叛逆期的孩子，不能一味跟他顶着来。 你越反对他越来劲。 半天不到，林璟浩就后悔了。 看着林楠拎回来的一堆破烂，林璟浩随手拎起一件满是补丁的上衣：“我记得咱们家没有破产？” 林楠夺过来，不满道：“你知道什么啊？老古董。” “这是b家的经典怀旧款。捡漏买的。” 林璟浩：“多少钱？” 林楠看起来很得意：“3万八。捡了个大漏。” 说着自己穿上试了试：“酷不酷？” 林璟浩点评：“一看就是个富裕的乞丐。” “走走走……”林楠把他往门外推：“真讨厌！我的房间不欢迎你这个没品位的家伙。” 林璟浩顺势往外走，一边走一边说：“你穿什么我可以不管你，可是今天无证就想要开车的事情不许有第二次。” “你再怎么叛逆，也不许拿自己的生命安全开玩笑。” “你听见没有？” 林楠把他推出门，顺势把门关上：“听见了听见了！啰嗦婆婆！” 林璟浩站在林楠门口运气，好一会儿才把自己劝好离开。 第二天，林楠就顶着一头蓝毛，穿着他的满身破烂，找到了一个赛车队。 一群二世祖组的队伍，加入的很随意，有车就行。 可偏偏林楠没车，他到了地方打量了一下，拍了拍一个红毛：“你们这里面谁最厉害？” 红毛看是个生面孔，但看着林楠的蓝毛，就把他当成了自己人：“郑曼婷喽。” “哪个是？” “喏，最飒的那个。” 林楠顺着红毛指的看过去，确实挺飒。 看身高得有一米七，化着浓妆，皮衣皮裤，各种链子叮铃当啦的。 林楠走过去，直接了当：“郑曼婷，比一次。输了你的车归我。” 郑曼婷上下打量了打量他，嗤笑一声：“行啊。” “哦～～” 多的是人明里暗里的关注着郑曼婷，听见她应下来，都跟着起哄。 “婷姐给这小子个教训。” “哪家的乖乖仔跑出来了。” “不知天高地厚，要被教训的很惨喽。” “小子，你该不会是第一回开车吧？” 说这话的是一个被林楠随机从车里赶下去的紫毛。 当然他也很乐意看热闹，也没拒绝。 不过看着林楠上车后，有些笨手笨脚的调试，带着几分调侃的问出了这句话。 林楠带着笑意回答他：“是啊。” 紫毛没把这话当真，谁第一次开车开跑车啊。 两辆车准备好。 一个人拿着个小旗子：“预——备——”用力一挥：“开始！” 两辆车瞬间弹射出去，很快没了踪迹。 “走走走，跟上去看看。” 一群人呼朋唤友，也开车追了上去。 没开多远，就见两辆车停在路边。 看样子是郑曼婷的车撞了那个新来的蓝毛的车。 大家在车里探头探脑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就见那个新来的蓝毛开了车门，气势汹汹的拍郑曼婷的车：“郑曼婷！你有病吧！撞我干嘛？！” 郑曼婷伏在方向盘上，手脚发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吓死她了呜呜呜！ 这是哪里来的鲨比愣头青啊！ 怎么会有人转个急弯就莫名其妙的直愣愣的往山崖下开啊！ 她当时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的就撞上去，把车截停了。 巨大的惯性把她的车也推出去了三五米，她差点也把自己搭进去了！ 鬼门关走了一圈儿，她浑身虚软，满是后怕，现在那个煞笔还在车外拍门。 一股怒气开始在心头酝酿升腾，她推开车门，二话不说就要给面前这个还在无知无觉叫嚣的煞笔一拳头。 林楠敏捷的躲开了，暴怒：“你有病吧？！” “玩不起就别玩！” “好好的比赛，直接撞废我的车。现在二话不说就打人？” “你别太离谱！” “你的车技最好不会就是这么来的吧？” 说着看向围过来不知道发生什么的其他人开地图炮：“我以为出来混的是凭实力，没想到啊没想到，你们竟然是弄虚作假的！” “呸！叫人瞧不起！” 这能忍？！ “来来来，小子，我跟你比。” “婷姐，怎么回事儿啊？” 林楠说的太理直气壮了，让没看见情况的众人开始找郑曼婷要说法。 郑曼婷缓了缓，指着林楠道：“这个煞笔拐弯之后不打方向盘，直接奔着山崖开，姑奶奶是救你一命！” 林楠当即反驳：“什么叫奔着山崖开？我那是要飞过去。” 飞过去？嘛玩意儿？ 林楠满目鄙视的给他们解释：“我来之前做了功课，从这开始油门踩到最大，能直接飞到前面的那条弯道上去。” 漆黑的夜色下，众人看着黑黝黝的山崖和对面只能看见一个轮廓的道路。 有人迟疑道：“飞过去，不会直接撞到山体上吗？” 林楠理所当然道：“落地后从山体上攀一段再俯冲下来。多简单的事，你们都不会？” 理论上听起来是可行的。 但简单吗？ 心里对自己实力有数的大小二世祖们面面相觑，这是哪冒出来的大佬？ 看这气质也不像啊？ 返璞归真？真人不外露？ 反正看起来不像吹牛。 林楠信誓旦旦的态度，一下子把人都唬住了。 可又不想承认自己不行。 就有人开始打哈哈，岔开话题。 “哎呀今天天气真好。” “谁说不是呢？” “月亮真是又大又圆，星星也多。” “你们饿不饿？” “好饿，我们去吃点东西吧。” “走走走，去常吃的那家。兄弟一起去啊。” 林楠看着黑漆漆，既没月亮也没星星的天空，哼笑了一声：“不好吃我可是要掀桌子的。” “不好吃随你掀。” 一群人簇拥着林楠离开。 独留郑曼婷自己在山道上吹风。 事情变化太快，她都没有反应过来。 这时还有一个人留了下来。 郑曼婷心里有了点安慰：“你怎么不去？” “不用担心我。我缓缓就好。” 就见这人顶着一头在夜风里飘摇的紫毛，看起来很沮丧：“婷姐，那小子开的我的车，被你撞坏了。” 郑曼婷：“……” 忍无可忍，走了两步，对着漆黑的山崖骂了声艹。 第476章 都市文里的炮灰4 豪门看起来光鲜亮丽，但内里有多少苦楚和不可说就只有本人知道了。 和郑曼婷玩在一起的这些人，算不上什么泡在苦水里的小苦瓜，可每个人也有每个人的烦恼。 他们发泄的方式就是不定期的聚在一起赛赛车，在这种飞驰和惊险中感受肾上腺素飙升的自由和快感。 总得来说，是一群看起来像不良，但其实没什么恶习，脾气还算不错的人。 可这么一群人听到林楠大咧咧的说：“赛车技巧跟谁学的？没有跟谁学呀，我看电影，主角都是这么干的。” 真的很难没有心绪起伏啊。 有人满是不可思议的重复：“看电影？” 林楠像是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惊讶：“你们没看过这方面的电影？” 这是电影不电影的事吗？ 不要用这种看土包子的眼神看我们！ 这时郑曼婷正好带着紫毛进来，紫毛听见这话突然想起什么：“你跟我说你是第一次开车，不会是真的吧？” 林楠点头承认：“我骗你干什么？” 所有人：“……” 在这种古怪微妙的沉默中，林楠自在的夹了一口菜：“怎么了你们？吃啊。这个小馆子外表不起眼，没想到做的还真不赖。” 一个挑染了蓝绿色头发的女生突然捂住脸，肩膀一抖一抖的，还没等其他人有什么反应，就听见她抑制不住的笑声。 很突然的，她双手往桌子上一拍：“好！我决定了，我要跟你交朋友！” 她要有这股子自信和厚脸皮，哪至于让自己过得这么憋屈。 一起玩了这么久，这点默契还是有的。 其他人显然很快明白了这个女生在想什么。 说实话，羞恼肯定是有一些的。 可羞恼之后更多的是觉得有意思。 他们一大群人竟然被这么个满脑子天真想法的小屁孩给唬住了。 现在这个小屁孩还在叭叭：“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和我做朋友。” 一大群人就跟哄孩子似的：“那你说，怎么才能和你做朋友？” 林楠认真道：“最起码也得是这座城市的地下之主才配和我平起平坐。”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地下之主，妈呀哈哈哈哈哈 不行了！ 怎么一句话做到又搞笑又尴尬的。 他们之前中二的时候也这德行吗？ 不能吧。 死去的记忆突然攻击他们，其中几个面容都有些扭曲了。 圈子就这么大，好多是一起长大的。 突然就有人拍着自己身边人的肩膀感慨：“我记得之前……” “限量版G.h的签名球服送你了。” 半点犹豫不敢有，唯恐说慢了，自己当场社死。 “这多不好意思。嘻嘻。” 哦～还可以这样。 其他人开始有样学样，搞起了敲诈。 可谁还没有点黑历史啊。 最后的结果就是—— “暗夜帝王，您忠诚的下属向您报道。” 被当着这么多人叫暗夜帝王的小伙儿肉眼可见的脸色涨红了。 忍着脚趾扣地的尴尬反击：“不敢不敢，哪敢让邪王您老人家给我当下属。” “我对这个世界绝望过，但从未对自己绝望过。” “只要是活着的东西，就算是神也杀给你看！” “王来承认，王来允许，王来背负整个世界。” “宁可选择死也不愿意失败。” “人类这种生物实在是太有趣、太吸引人、让人欲罢不能。” “不管施予多少同情，果然人类还是无可救药。” “没有人可以理解我。” “我没有错，错的是世界！” 当有人开始翻对方的qq个签的时候，这场战争就注定你死我也不打算活了。 郑曼婷自己默默填饱肚子，无语的看着这群幼稚的家伙你扯我胳膊我揪你头发，从打嘴仗到肢体冲突。 又把目光看向那个满场乱窜，到处煽风点火，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恰巧林楠的目光也看过来，就见他眼睛一亮，冲着郑曼婷就走过来了。 郑曼婷一瞬间头皮发麻，强忍着拔腿就跑的冲动，故作淡定的问：“干嘛？” 林楠笑嘻嘻的凑过来：“婷姐，你干嘛不跟他们一块去玩啊？你看他们感情多好啊。” 郑曼婷看了一眼，互相掐着脖子，以至于两个都满脸通红发紫，从自己旁边踉踉跄跄打过去的一对，点头认可：“是感情挺好的。” 说完用筷子夹了一颗花生豆填嘴里嚼碎：“不过，我不需要朋友。” 林楠捧哏：“我懂我懂。” “猛兽独行，牛羊成群。” “没有人配和我们共赏这万里江山。” “咳……咳咳……” 林楠赶紧给郑曼婷拍背：“婷姐，不要激动。我理解你。” 郑曼婷赶紧给自己顺气，她这会儿特别害怕自己噎死，面前这个蓝毛造谣她是厌倦了这个世界，要开启一个人的旅行。 她可以死，但不能社死。 说起来，她还不知道这个蓝毛叫什么。 蓝毛很爽快的告诉她：“我是林楠。” 这就是郑曼婷和林楠的第一次见面。 抽象的乱七八糟。 第二次见面，是在童家老太太的六十岁寿宴上。 听着林洛心跟自己介绍：“曼婷，这是我弟弟林楠。成年了要出来走动走动，你可要帮我照顾着点。” 郑曼婷好悬绷住了自己的表情，客气道：“洛心姐，你太客气了。能帮上忙是我的荣幸。” 林楠一晚上跟着林洛心在同辈面前露了露脸，等长辈们入场，又跟着林政希和林璟浩认人。 好不容易松口气，又被曹明熙拉到一群太太们身边当了会儿吉祥物。 瞅着个空隙，他就从侧门溜了。 在后面的小花园里找了个背人的地方躲清静，他正望着天空发呆，就感觉有人过来了。 一个男人的声音道：“曼婷，我觉得我们需要聊一聊。” “我知道你什么心思，可逃避是没办法解决问题的。” 咦？林楠竖起了耳朵。 郑曼婷短促的笑了一声：“我什么心思？” 傅云深：“你喜欢我，不想解除我们之间的婚约。不用否认，要不然每次我想跟你聊一聊曼文的事情，你为什么总是避而不谈？” 第477章 都市文里的炮灰5 郑曼婷极轻极轻的叹了口气，一种深深的无力感袭遍全身：“傅云深，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听得懂人话？” “我们的婚约是两家长辈定的。我反正是没有能力更改家里的决定，你要是铁了心想结束我们之间的婚约，你让你爸妈来郑家退婚啊？” “你有了喜欢的人，想要结束婚约，那是你的事情，不能你自己做不到就来逼我。” “还我不解除婚约，就是喜欢你，能少往自己脸上贴金吗？” “至于郑曼文的事情，我跟你聊的着吗？” “她是一个不被郑家承认的私生女，你是我的未婚夫。你打算以什么样的身份，什么样的立场来跟我聊呢？” 傅云深有自己的逻辑。 “无论郑家承不承认她，事实就是她都是郑家的血脉，都是郑家的女儿，是你的姐妹。” “我虽然是你的未婚夫，可你自己刚刚也说了，我们这段婚约是家里长辈定的，我根本就不喜欢你，我喜欢的人是曼文。” “既然两家一定要联姻，为什么不能是曼文呢？曼文也是郑家的女儿啊。” “曼婷，我是真的很认真的在跟你讨论这件事情。” “谁不知道无论是郑家的长辈，还是我妈都很喜欢你，只要你开口说想要解除婚约，他们很大可能就同意了。” 郑曼婷心里酸涩一瞬，也是真没招了，摆烂道：“啊，对对对，你说的都对。” 傅云深眉眼间带上欢喜：“曼婷，我就知道你是通情达理，善解人意的。那我们找个时间一起去跟家里的长辈说，就说我们对彼此都无意，然后把联姻的对象换成你妹妹。” 我疯了吗？！ 郑曼婷还没说话。 林楠从花木掩映下探出脑袋：“喂，傅云深。你家里除了你，还有其他兄弟姐妹吗？” 傅云深转头顺着声音看过来，认出了林楠，林璟浩的弟弟。 不明所以，还是回答道：“没有，我是独生子。” “哦。”林楠继续问：“那你叔叔伯伯家，有堂兄弟姐妹吗？” “有啊。” 林楠就提问题了：“以后你们家的集团是你继承啊，还是你堂兄弟姐妹继承啊？” 傅云深看林楠像看傻子：“当然是我继承。” “可是，你叔叔伯伯家的孩子也是傅家的血脉吧？傅家传承好几代了，又不是你爸爸白手起家打下来的，你的堂兄弟姐妹为什么不能继承啊？” 当然是人都有私心啊！ 自己有孩子，能力也可以的情况下，谁会想着传给兄弟的孩子啊？ 这个理由不太能说出口。 傅云深语气里满是不悦：“你们林家管的也未免太宽了，我们家的传承还轮不到外人指手画脚。” “啊？不行吗？”林楠看起来很惊讶：“我看你非要郑家认一个不想承认的私生女，还以为大家都可以这么互帮互助呢。” 傅云深认真打量林楠：“我没有得罪过林少爷吧？” 林楠满目诚恳：“实在是你无耻的近乎愚蠢的言论震惊到我了。这才没忍住插嘴，你别介意。” 傅云深：“你……” 话没说完，直接被郑曼婷的笑声打断。 她笑着说傅云深：“好了。你怎么还真急了。小孩子嘛，就是比较直白，说点实话你也计较。忒小气。” 傅云深看看郑曼婷，又看看林楠，突然质问道：“郑曼婷，我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有了婚约，你还跟其他男人勾勾搭搭的。” 郑曼婷半点不生气，甚至顺着他说：“有了婚约，还跟其他人勾勾搭搭的。这不纯畜牲吗？” “虽说圈里玩的比较花的有的是，可也没见谁把小情人带到正经未婚妻面前挑衅的啊。” “还逼着未婚妻成全一对狗男女，上辈子欠你们的啊，还是这辈子刨了你家祖坟，真是自私懦弱不要脸。” 傅云深气急败坏道：“郑曼婷，你太过分了。你这样，哪个男人会喜欢你？” “如果男人都是你这个德行，”郑曼婷从容一笑：“那谢谢你的祝福。” 林楠歉疚道：“为我们男人中出了这么一个废物败类，向你致歉。” 傅云深满腔火气冲着林楠撒：“我说你是不是有毛病？我们两个的事情跟你有一毛钱关系吗？林家的教养，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林楠：“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没事照照镜子，你傅家的道德，也突破人的想象。” 傅云深又冲郑曼婷开炮：“你不要忘了，我们之间是有婚约的。你要和一个外人联合起来羞辱我？” 郑曼婷：“……” 笑一下算了。 哪知道傅云深得寸进尺道：“你这样不知道好歹，分不清里外，怪不得郑叔叔喜欢曼文讨厌你！” 熟悉你的人才知道往哪里扎刀最痛。 啪！ 郑曼婷抬手就甩了傅云深一巴掌。 第478章 都市文里的炮灰6 傅云深再怎么没品，也不至于还手。 可打了人的郑曼婷看着傅云深气愤离开的身影也并不开心。 或许是心绪起伏太大，或许是现在的夜色太静谧，让人有了倾诉的欲望。 郑曼婷看起来很疲惫：“傅云深，他之前不是这样的。” 傅家和郑家住的比较近，郑曼婷的母亲和傅云深的母亲是好闺蜜，两家来往不少。 他们两个可以说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 傅云深比郑曼婷大一岁，从小就比较照顾郑曼婷。 他们年纪大了，两家看他们的感情不错，商量着给他们订婚。 她不知道傅云深怎么想的，她当时的想法是嫁给傅云深也可以。 自从知道她爸爸早就背叛了她妈妈以后，她就对所谓的爱情没有任何信任和期待了。 她记忆里那么恩爱的父母，他爸爸都会出轨，其他男人又好到哪里去。 傅家好歹门当户对，也知根知底，傅云深的妈妈也比较喜欢她，傅云深本人有能力，他们还认识了这么多年，人品性格都有一定的了解，综合来看，嫁给傅云深，是个不错的选择。 当然，这些权衡是不会告诉傅云深的，她只会在家里长辈问她意见的时候，有几分羞涩的点头，说傅云深对我很好。 成了未婚夫妻，她总要有点表示和关心啊。 或许这给了傅云深她喜欢他，非他不可的错觉。 以至于现在觉得她不肯主动退婚，是因为不想放手？ 多荒谬啊，她莫名其妙就成了棒打鸳鸯的恶人。 可当初关于他们的婚事，傅云深也是点头了的啊。 又没有人逼他。 和她订了婚，又对她那个私生子妹妹一见钟情，这也就算了。 关键是他还不肯自己担起责任，逼她去跟长辈们开口，说是她想要解除婚约。 就因为长辈们也好，傅家叔叔阿姨更喜欢她。 她看起来像什么好欺负的冤大头吗？ 最后郑曼婷给出结论：“我是没想到傅云深越长大越歪，人品烂到这个地步。” 吐槽道：“我都怀疑郑曼文是不是会下蛊，他平时看起来也挺正常的呀，只要一涉及到郑曼文，脑子就开始有病！” “真不知道他脑子一天天的在想什么。” 傅云深想什么，傅云深想的很简单。 他早就厌倦了对郑曼婷的照顾。 从小母亲就让他照顾郑曼婷，一旦郑曼婷磕了碰了哭了委屈了，第一个被责怪的一定是他，说他为什么没有照顾好妹妹。 他也曾问过他母亲，到底谁是你亲生的啊？ 他母亲说：“曼婷是个小姑娘，年纪又比你小，你当哥哥的照顾她不是应该的吗？” “我和你沈姨从小玩到大，我们是几十年的好朋友，曼婷说是我亲生的也不为过。” “现在你沈姨不在了，曼婷的爸爸又是个没心肝不靠谱的，我当然要多照顾两分，你不记得你沈姨在的时候对你多好了吗？” 是的，沈姨对我很好。 我也不介意看在沈姨的面子上照顾郑曼婷几分，可这份好不足以让我十几年如一日的给郑曼婷当奴隶还没有怨言。 平心而论，郑曼婷是个很好的姑娘，可所有人都告诉我能娶到郑曼婷我有多么幸运，逼着我对她好的时候，我心里对她就只剩下了厌恶，看见她心里就开始烦躁。 所以当郑曼婷跟我说心底的伤痛，说她现在都无法释怀的时候，我想的根本不是心疼她，而是终于知道怎么让她痛苦难受的兴奋。 这些郑曼婷都不知道，她只是哭诉：“他怎么会这样？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啊！” “我以为我们之间哪怕没有爱情，也会有友情甚至亲情。” “他从小就照顾我，比我伯伯家的哥哥们对我都好。” “他对郑曼文一见钟情，说不伤心不难过是假的。” “可哪怕他在我们有婚约的时候爱上了别人，这个别人还是让我厌烦的私生子妹妹，看在这十几年的情分上，我是愿意成全的。” “之前他总是想着让我出头取消我们之间的婚约，我只是想着他这人没有担当，有些自私。” “可我嘴上再怎么强硬不饶人，心里也没有真的怪过他。” “我为他开脱人都是自私的，为自己打算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事。” “他非要和郑曼文搞在一起，我有些膈应，可也没打算做什么。” “我只是介意他做了这样的事，还要把我推出去担责。” “可他今天竟然说那样的话！” “他说怪不得我爸爸喜欢郑曼文不喜欢我。” 郑曼婷的妈妈在她五岁的时候因为要二胎得了癌症去世了，孩子也没保住。 那个时候小小的郑曼婷还不太知道生死的意义，她只知道妈妈不见了，跟最信任的爸爸哭，想要妈妈。 结果他爸爸就带她去见了郑曼文母女。 哄骗她说这是妈妈，这是妹妹。 她说不是，我妈妈不长这个样子。 她爸爸就说：“你不是最爱妈妈吗？怎么妈妈变了个样子你就不认识了？” “看这是妹妹啊。妈妈之前是不是跟你说她之后会给你带来一个妹妹？” 这是她最信任的爸爸说的话啊。 五岁的郑曼婷将信将疑，问这个陌生的妈妈：“那妈妈你知道婷婷最喜欢什么吗？” 那个女人就温温柔柔的蹲在她身边，说妈妈知道。 妈妈知道婷婷喜欢什么，讨厌什么。 喜欢的颜色，爱看的动画，讨厌的食物，最好的朋友。 五岁的郑曼婷被骗过去了。 她扑到女人怀里嚎啕大哭，哭自己这段时间的恐惧和委屈：“呜呜呜，妈妈你这段时间去哪了？婷婷想你，婷婷害怕，她们说你走了，你丢下我走了。说我是个小可怜。呜呜呜。” 当时的印象太深刻了，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时隔将近二十年，她还记得清清楚楚。 当初的郑曼婷不懂，可她会长大，终究会明白那一天对她也好，对她母亲也好，是怎样的羞辱。 是一想起来就浑身颤栗，气的发抖的地步。 她最感激的就是她奶奶。 她爸爸哄着她，让她出面跟奶奶说想要妈妈，想要和妹妹一起玩。 她奶奶问明白来龙去脉之后只有一句话：“老三，你想要再娶，想要在外面怎么玩，我不管你，我也管不了你。” “可我明确告诉你。只要我活着一天，那个女人和孩子就不许进我家的大门。” 她爸爸争辩：“妈，我知道你疼婷婷，可文文也是您的孙女啊。” 她奶奶干脆道：“别给我扯那些有的没的，你要么现在弄死我，到时候就算葬礼婚礼一起办，我还能从棺材里蹦出来反对不成？” 她奶奶明确表态之后，她大伯二伯才站出来反对。 最后她爸爸只能作罢。 可能是觉得其他人都不承认郑曼文母女，让他心里有些愧疚。 很快他就在外面安了家，和郑曼文母女过起了一家三口的小日子。 只是时不时回来给她添点堵。 家里人给她买了什么东西，他会为郑曼文讨要一份，没人搭理他也乐此不疲。 最过分的前几年她成年礼，他爸爸说成年礼是一个孩子最重要的日子。 他想也给郑曼文在老宅过。 如果他们不答应的话，他不会出席郑曼婷的成人礼。 哪怕这么多年一直被她爸爸膈应，知道她爸爸偏心，可那一刻郑曼婷还是心里升起一股寒意。 你说成年礼是一个孩子最重要的日子，可你却拿着我的成年礼给郑曼文谋好处。 最后她是挽着大伯出席的。 她和她爸爸的关系也降到了冰点。 这些和她一起长大的傅云深全知道。 可他还是要这么说。 “呵呵呵……”郑曼婷没忍住笑出来，发狠道：“喜欢郑曼文是吗？” “我绝不可能成全他们！” 一直在旁边看着郑曼婷发泄的林楠摇头：“糊涂啊！笨蛋。” 第479章 都市文里的炮灰7 “糊涂？”郑曼婷气愤道：“难不成我还要大度的成全他们？” 林楠啧了一声：“谁说让你成全他们了？收拾人的方法多了去了，最笨的就是把自己搭进去。” “这样的烂人，你跟他纠缠什么？” 郑曼婷看着林楠不吭声，好一会儿才道：“那你说怎么办？” 林楠本想和郑曼婷要一个保证，别他给人出完主意，郑曼婷执行到一半又搞什么心软，算了吧，我们到底这么多年的感情。 可转念一想又放弃了。 郑曼婷在气头上给了他一个口头保证，又能怎么样呢？ 她要是自己立不起来，现在说的再信誓旦旦，也不耽误以后心软，自己打自己的脸。 反正他也不是纯粹好心的想要帮郑曼婷，要是郑曼婷反悔了，给他添乱，连郑曼婷一块收拾了就行了。 想明白了，林楠开始给郑曼婷出主意。 “两女争一夫是什么好听的事情吗？你再和他们纠缠下去，不仅自己得不到任何好处，还会让外人看尽了你们郑家的笑话。” “你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和家里的长辈说清楚。” “退掉和傅云深的婚约。” 郑曼婷不满：“你还说不是成全他们？” 林楠笑道：“你该不会以为你退出了傅云深和郑曼文就能顺利的在一起吧？” “作为家里的独子，傅家板上钉钉的继承人，你觉得傅云深父母会同意他娶一个不被承认的私生女吗？” “尤其是前脚刚退了和你这个郑家大小姐的婚事，转头给儿子取一个郑家不承认的私生女。” “傅云深父母又不是疯了，这都不光是脸面名声的问题，这是在赤裸裸的打郑家的脸，是要结仇的。” “傅云深喜欢上这样一个让傅家会丢尽面子带来麻烦的女人，最应该着急的不应该是他的父母吗？你干嘛傻不愣登的冲在反对第一线？” 郑曼婷听明白了，皱着眉踌躇道：“可是颖姨对我很好。她有时候对我比对傅云深还好。” 郑曼婷口中的颖姨就是傅云深的妈妈钱颖。 “我不想让她伤心。” 林楠：“……” 他琢磨了一下，有些不确定的问：“你不想主动说跟傅云深退婚，是不是还不想让你家长辈们担心你？” 郑曼婷沉默了。 显然，她就是这么想的。 大概是看林楠的表情太过怪异，郑曼婷解释道：“我奶奶年纪大了。这么多孙辈里，她最疼的就是我，也最不放心我。” “傅云深也算是我奶奶看着长大的，知根知底对他也很满意。” “我当初同意跟傅云深在一起，也是希望我奶奶不要总是担心我，牵挂着我。我成家了，她也可以放下心了。” 林楠斟酌着用词：“呃……你这种想法不能说错，毕竟你也是想要孝顺你奶奶嘛。想要老人家不要总是为你操心。” 郑曼婷连连点头。 “可是……”林楠来了一个转折：“你要知道纸是包不住火的，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假如有一天你奶奶知道你过的其实并不幸福。” “而你愿意忍受着傅云深对你的羞辱，是因为对你奶奶的孝顺，你奶奶知道了该有多么伤心和自责。” “除非你能一直瞒着，可傅云深会配合你吗？” “而且你真的能瞒的很好吗？真正爱你的人又怎么会看不出你的强颜欢笑？” “你的家人看到你明明过的不开心，却还是为傅云深瞒着，为傅云深说好话，他们会不会误会你爱惨了傅云深？” “你的家人你最了解，如果他们有这样的误会，他们接下来会怎么做？” 郑曼婷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想，脸色有些发白：“……他们会警告傅云深，但大概率也会给傅云深一些好处，让他对我好一点。” 林楠给出结论：“羞辱你，为难你的傅云深反而得了好处。” “他可能拿着多赚的这些钱给郑曼文买更多的衣服首饰，给你难堪。” “你为了让你的家人放心，忍耐着这段不幸福的婚姻。” “你的家人为了让你幸福，过得好一点，哪怕在生气也不断的给傅云深让利。” “这是你想要的吗？” “不！”郑曼婷有些惊慌道。 林楠继续道：“再说回傅云深的妈妈。” 带着些困惑迟疑的问郑曼婷：“你真的觉得傅云深的妈妈对你会比对她亲生儿子还要好吗？” “知子莫若母，你觉得傅云深的妈妈对他喜欢郑曼文的事情，真的一点也不知情吗？” 郑曼婷瞳孔地震，满脸茫然的看着林楠：“我……颖姨……” “……颖姨说她跟我妈妈是几十年的交情。” “妈妈不在了，她会替妈妈好好爱我。” “从小到大颖姨都拿我当亲生女儿疼。” “傅云深有的，我也会有。” “让傅云深处处照顾我护着我，每次我和傅云深有了矛盾，颖姨总是站我这边，压着傅云深给我道歉。” 林楠轻声道：“可你说的这些不正是说明你的颖姨拿你当外人吗？” 郑曼婷困惑的看着他：“啊？” 林楠：“我记得你大伯家不止一个孩子吧？” “那全是你大伯母亲生的，你大伯母有让谁必须让着谁吗？” 没有……，大伯母只会让哥哥姐姐们让着她。 而且……，哥哥姐姐们其实不太喜欢她。 原因其实很好想明白，一样是孙子孙女，奶奶就是更偏心她。 伯伯伯母们也会特意让哥哥姐姐们让着她，因为她没了母亲，父亲也相当于没有。 是可怜她，也是觉得欺负个没妈的孩子，说出去不好听。 一样的啊，明明是一样的。 为什么她会觉得伯伯伯母们同情怜悯的态度让她难受，压的她喘不过气来，却喜欢颖姨，喜欢往傅家跑呢？ 哥哥姐姐们不太喜欢她。 那傅云深呢？ 过往的一幕幕在眼前重现。 那些不曾注意，注意到不曾深想的，那些让她沾沾自喜，骄傲得意的…… 哈…… 郑曼婷抬手捂住眼睛。 伯伯伯母们呵斥教训过哥哥姐姐们，嫌他们没有哥哥姐姐的样子，和自己这个小妹妹争宠爱。 那颖姨呢？ 她知道傅云深其实很早就不喜欢她，甚至排斥她吗？ 夜色寒凉，郑曼婷没忍住打了个哆嗦。 第480章 都市文里的炮灰8 “奶奶，我想要和傅云深退婚。” “因为傅云深喜欢上郑曼文了。” “不行不行，不能这么说。本来奶奶就因为爸爸不回家，偏心郑曼文母女烦心。” “要是知道郑曼文又毁了我的婚事，肯定更生气了。” “我不是为了别人，我是为了奶奶。她年纪大了，不能总生气。” 郑曼婷躺倒在床上，抬起胳膊挡在脸上，自从和林楠分开，她已经纠结好几天了。 不知道怎么和奶奶开口，怕奶奶生气，担心她。 也……不舍得真的和傅云深解除婚约。 是的，直到这一刻，她才发现她其实是舍不得的。 舍不得曾经那么照顾她，对她那么好的傅云深。 舍不得自从母亲去世后，就像妈妈一样照料她的颖姨。 哪怕傅云深说他喜欢上了郑曼文，会给她难堪，可之前那些好就能一笔勾销吗？ 哪怕她现在意识到颖姨对她的好可能不那么纯粹，可这些好就可以忽略不计吗？ 如果她是傅云深，被要求处处让着，照顾一个人，会不会也心生厌烦？ 她有什么资格要求颖姨必须纯粹的，百分之百爱她呢？ 这是父母都做不到的事情。 人怎么能轻易的做到爱恨分明呢？ 明明爱也好，恨也好，这种情绪本身就揉杂了太多其他的感情。 她侧过身蜷起身体，抬手拎了被子的一角把脑袋遮起来，像一个把脑袋埋进沙子的鸵鸟。 我知道我终究要下定决心，做出决定。 再多的不舍和留恋也不是我放任其他人伤害我的理由，我只是需要时间短暂的逃避一会儿。 叮咚～门铃响了。 郑曼婷爬起来下床开门，穿过走廊和小会客厅，给佣人开门。 “怎么了？” “有您的电话。” 郑曼婷接过电话有些疑惑，这个时候谁会给她打电话？ 等听清电话那头在说什么，郑曼婷脸色瞬间就白了，一把抓住佣人，焦急道：“备车，我要马上去医院！” 最快速度赶到医院后，郑曼婷一眼就看见了等在门外的二姐。 “二姐，奶奶怎么会突然晕倒了？” 二姐也很焦躁：“不知道，家里的佣人发现之后赶紧送医院了，现在还在检查。我妈和二婶赶过来陪着呢。” “我爸我哥立马回不来，不过已经往回赶了。二叔和二哥，三弟在回来的路上。” 郑曼婷脚步一顿：“我爸呢？” 二姐走在前面，看不到具体的表情，声音里听不出太多的情绪：“我不太清楚，应该通知了吧。” 郑曼婷不由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到了地方，简单打过招呼之后，谁也没有心情多说什么，只能静静的等结果。 之后来的是二伯，二伯家两个哥哥。 最后来的是大伯，大伯家的大哥和大姐。 大伯进来问了问情况，抬眼看了一圈儿，问：“老三呢？” 二伯皱着眉：“没打通，不知道在哪鬼混呢。” 大伯沉了脸：“混账东西！让人去找。” 二伯：“已经让人去了。” 之后又是沉默。 郑曼婷作为孙辈站在后面，但也听到了两个伯伯的对话。 她悄悄退了出来，到了走廊尽头的窗户处，先是给她爸爸打电话，本来不抱什么希望的试试，结果竟然打通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声：“喂？您好。我爸爸在忙，我是他女儿。您有什么事情可以跟我说，或者我告诉他之后给您打回去。” 你是他女儿，那我是谁？ 算起来，这还是这么多年，她第一次和郑曼文有交集。 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压下心里的火气：“我是郑曼婷。奶奶晕倒了，让他回来。地址我稍后发过去。” 说完没等郑曼文回复什么，就挂了电话。 五岁时候的记忆不由自主的浮现。 “婷婷，我是妈妈哦，这个是曼文，是妹妹。” “以后我们生活在一起好不好？妈妈会好好照顾你的。” “姐姐，文文喜欢姐姐。姐姐喜不喜欢文文？” “喜欢！” “妈妈再也不要离开婷婷了好不好？我害怕！” “好，我们一家永远在一起。” 郑曼婷有些头疼的扶住额头，呼吸开始急促。 之后是奶奶高大的身影。 奶奶把她护在身后，声音轻蔑：“当着小孩子的面，我不想把话说的太难听。如果你真的觉得自己没错的话，你敢不敢说让你女儿以后也给别人当情妇。” 那个女人控诉：“您太过分了！文文也是郑家的孙女！” 奶奶轻笑，讥讽道：“怎么过分了？你们不是真爱吗？你们不是觉得自己的爱情最伟大吗？你不想让你女儿也得到这么美好的爱情？” 然后她爸爸带有制止意味的喊了一声：“妈——” 奶奶瞬间暴怒：“你闭嘴！你媳妇是为了给你生孩子才去了的。你但凡有点心肝就不会在她去世还没两个月的时候，让人替代她的位置，哄骗她拼死生下的女儿叫别人妈！” “我要是你媳妇，我就是到了十八层地狱，我都得一层层爬回来生吞活剥了你！” “我和你爸爸是这么教你的吗？” “我一辈子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之后是爸爸控诉他的委屈：“文文都三岁了，妈你还不明白吗？我和沈玲早就没有感情了！你以为她不知道？” “是她求我不要离婚，给婷婷一个完整的家。我一直在委屈自己配合她在婷婷面前扮演一个好爸爸好丈夫。” “也是她为了挽回我，非要大龄生产。我说不要了。我们好聚好散。” “我不爱她。一个我不期待，只为困住我生下来孩子，更是不可能留住我， 可她不信，她非要啊！” “我能怎么办？” “她为此死了赖我？凭什么！” 奶奶不敢置信：“什么叫为了配合，委屈你当个好爸爸？婷婷不是你女儿吗？” 爸爸反驳：“那文文也是我女儿。婷婷从小到大要什么有什么？文文呢？” 奶奶：“婷婷要什么有什么，是她妈妈知道廉耻，是我郑家正儿八经的儿媳妇。自然享有郑家的资源富贵。” “当妈的不洁身自好，未婚先孕。当爹的臭不要脸，婚内出轨。生下来的孩子叫野种，叫私生子！就是要被人鄙夷，被人瞧不起的。” “她过得不好是应当的。她过得好才是对社会伦理秩序的践踏。” “当爹妈的都不为她考虑，不想着这样一个生来就带有污点和原罪的孩子，人家会怎样看她。” “怎么，还指望旁人因为你们伟大的爱情，高看她一眼不成？” 第481章 都市文里的炮灰9 爸爸喘着粗气破罐子破摔：“是，妈你说的对。是我婚内出轨不要脸，行了吧？” “我对不起文文他们母女。是我让文文一出生就为人鄙薄，让文文妈因为跟了我受尽白眼。往后余生，我会给她们娘俩足够的爱和陪伴，来弥补我的过错。” “这样，妈，你满意了吗？” 奶奶放话，只要她活着就绝不会允许郑家承认郑曼文母女。 跟爸爸说：“你再怎么发疯，看在你是我儿子，婷婷爸爸的份上，我都不可能真的对你怎么样？” “你不就是拿捏着这一点，有恃无恐吗？” “但我明确告诉你，如果这两母女敢打着郑家旗号做什么？敢来给我添堵，闹到婷婷面前让她不痛快。” “老三，你可以试试。” 五岁那年，她失去了妈妈和小妹妹，两个月后又彻底失去了爸爸，是奶奶为她撑起了一片天，满足了她对亲情的所有渴望和需求。 三天后，林楠接到了郑曼婷的电话。 郑曼婷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我奶奶前两天查出癌症来了。” “医生说最快也就几个月，最慢也不过数年。” “我从小就没了爸妈，是我奶奶把我带大的。” “她临终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我。” “傅云深答应配合我结婚了。” “对不起。” 林楠喉头滚了滚：“你没必要和我说对不起。” 郑曼婷沉默了一会儿：“我不知道，我就是觉得应该跟你说一声。谢谢你当初听我讲那么多。” “你当初说奶奶知道我为了她牺牲自己的婚姻，也不会开心的。” “可是我奶奶可能只有几个月的时间了。” “我会尽力瞒着她的。” “我不后悔。” “哪怕结婚了也是可以离的。” “我不在意傅云深婚后是不是还和郑曼文纠缠在一起。” “只要他愿意配合我哄我奶奶高兴就行。” “说实话，他肯帮我。我是感激的。当然，我们说好了。我奶奶去世了，我们就离。我绝不纠缠。” 林楠：“你没必要跟我说这些。” 郑曼婷：“我只是不知道该跟谁说。或许我这样一遍遍重复只是在说服自己。” 林楠：“傅云深为什么会同意配合你？他不是特别希望和你解除婚约吗？” 郑曼婷轻轻的叹口气：“我不知道。” 傅云深当时的解释是：“看在我们这些年的情分上，再怎么样，我不可能在这个时候为难你。奶奶对我也很好。我也不希望她老人家是带着遗憾走的。” 或许吧，她没有精力深究了。 能让奶奶最后的时光是快乐的，之后无论付出什么她都认。 “你付出的只是一点时间，你都不愿意吗？” 傅云深把郑曼文堵在门口质问。 郑曼文不说话，沉默的把门打开：“进来吧。我不想在外面和你吵。” 傅云深吐出一口气，跟着郑曼文进了门，看着她放下包，换了鞋，坐到沙发上倒水，跟着走了过去：“对不起，曼文。刚刚是我态度不好。我没想和你吵。” 郑曼文看着他，眼泪一颗颗往下落：“傅云深，我对你而言，到底是什么呢？” “你说你对我一见钟情，你说你喜欢我，你说你会解决你身上的婚约，光明正大的和我在一起。” “我信了。” “可现在呢？” “你又告诉我，不能在这个时候对姐姐落井下石，你们之间没有爱情，也有十几年一起长大的情分，你说奶奶对你很好，你不能让她带着遗憾的走。” “你要和姐姐结婚，那我呢？我算什么，做你的情人吗？” “你让我等你，等你多久？一个月，两个月，还是一年，两年？” 傅云深：“你一定要这么逼我吗？我真正爱的是谁？你真的不知道吗？” 郑曼文擦了擦眼泪，毫不退让：“我不知道。” “无论你的理由是什么？你跟别人结婚，还想让我无名无份的跟着你，如果这是你对我的爱的话，那你的爱我要不起。” “我已经说了，”傅云深扶着额头看起来非常疲惫：“我跟郑曼婷的婚姻是假的，我们是假结婚，只是为了满足她奶奶的心愿，让她奶奶没有遗憾的走。那说起来也是你奶奶啊。” “她奶奶已经是癌症晚期了，没有多长时间了。” “他奶奶没了，我们就离婚。郑曼婷已经和我说好了，之后她绝不纠缠。” “我之前有努力的想要解除婚约啊。可是郑曼婷死活不同意。我这样也是想要为了以后和你好好在一起。” “什么叫假结婚？”郑曼文质问：“你们不登记，不办婚礼，不通知亲朋好友吗？” “如果我还跟你在一起，我在别人眼里不是情人，第三者，是什么？你会挨个去跟别人解释，你们是假结婚，你爱的是我吗？” “癌症晚期活十年的案例也有。你要我等你十年吗？” “你要我最好的青春，最好的时间都用来等待你给我的不确定的未来吗？” “你把这叫对我好，爱我？” “为了满足她奶奶的心愿，你要和她假结婚，要是她奶奶说，不看到她有孩子死不瞑目，你是不是还要和她有个孩子？” “那个时候，我还要听你的不得已，是这样吗？” “再往后，你会不会为了你的孩子有个完整的家庭，跟我说对不起？” 傅云深：“你为什么一定要这样想我？我不值得你信任吗？” 郑曼文肯定道：“不值得。” “你追我的时候，我根本不知道你有婚约。” “你说你会很快解决。我信了。我愿意给你一次机会。” “我可以被你哄骗一次，但绝不会有第二次。” “不要说的好像我对不起你似的。” “是你辜负了我的信任。” 第482章 都市文里的炮灰10 傅云深离开后，郑曼文盯着茶几发呆，卧室的门锁咔嚓响了一声，她转头看过去：“妈？你在啊？” “嗯。”白茹犹豫了一下，凑过来道：“文文，我大概听到你和云深说的话了。这……是不是太……太……” 太了半天她也没找出一个合适的词来，最后只能斟酌着委婉道：“云深挺不错的。家庭也好。” 郑曼文把手肘拄在膝盖上，用手托着脸颊转头看这个生养了自己的女人。 自从12岁那年，她们母女大吵一架之后，在某些问题上，白茹就变得格外小心翼翼。 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妈妈，我们聊一聊吧。” 白茹不明所以的看着女儿，顺从的坐过来，小心解释：“文文，我不是要干涉你。你从小就有主意。你的婚姻大事当然你自己做主。” “我……我知道你看不起我。” “你不愿意和傅云深在一起我也能理解。” “理解什么？”郑曼文接过话茬，意味不明的轻笑一声：“理解我对情妇，第三者这种身份的厌恶。” 白茹不说话了，有些局促的低着头，像个等待审判的罪人。 郑曼文眼里浮现回忆。 她的少女时期是灰蒙蒙的。 从小有记忆，她就是和爸爸妈妈一起生活。 爸爸儒雅，妈妈温柔，她是最幸福的小孩。 12岁那年，爸爸说按照家里的规矩，她12岁就算成年是大姑娘了，要入族谱才行。 入族谱？！ 听起来就好严肃好神圣的一件事。 生日之后，爸爸就带着她和妈妈到了一座好漂亮好大的庄园里，说是来看奶奶。 咦？奶奶竟然还在吗？为什么从来没听爸爸提过？ 这个想法从脑海一掠而过，就被各种庄园里漂亮的景色吸引走了注意力。 路过的佣人和爸爸打招呼，却对她和妈妈视而不见。 她那个时候不明白为什么，只觉得难受，硬是拉着一个小姐姐说话：“小姐姐你好啊，我是文文。” 直到现在她还记得对方的尴尬和无措。 郑曼文忍不住扶了扶额头，那个时候真蠢啊，看不出庄园里没有一个人欢迎她们。 爸爸的脸色也很难看，可到底没说什么。 然后是大厅里的争吵。 “她？入族谱？”衣着华贵的老妇人打量过来的眼神高傲轻蔑：“祖宗同意，我就没有意见。老三，你这么疼爱你这个私生女，你下去替她求祖宗同意啊。” 爸爸悲愤道：“妈，我就做了这么一件错事。你就这么不依不饶，你非要逼死我才甘心？” “我说了，我跟沈玲没有感情。” 老妇人咄咄逼人：“没有感情为什么不离婚？” “我离不掉，她不同意。” “那你该解决的是如何离婚的问题，不是出轨生下私生子，在这个烂摊子里拉屎。” 爸爸被说的面红耳赤。 老妇人继续道：“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我不认可她们母女，你不想着怎么让她们获得我的认可。直接躲了起来，过自己的小日子。” “现在孩子要上族谱了，你把人直接带来，怎么，是觉得这样重要的事，你都把人带来了，我就得妥协？” “老三，我有没有说过，你要是敢因为她们母女给我添堵，我绝对会收拾你们！” “现在给我滚出去。” 她当时大气不敢出，浑浑噩噩的跟着母亲回了家，她能感受到母亲的手一直在抖。 在她以为这就是全部噩梦的时候，第二天，他们所在的小区，学校全都知道了她妈妈给人做情妇，她是私生子的事。 妈妈跪着求爸爸换个房子，给她换个学校，可爸爸只是沉默。 后来她才知道，她爸爸被全方位制裁了。 野种，私生子，婊.子，贱.货……这样的标签被肆意的贴在她身上。 老师们极力掩饰还是偶尔泄露几分异样的眼光，同学们暗戳戳的指指点点，一些男同学明目张胆的拦着她问多少钱一晚，她反抗就嘲讽她：“装什么装，以后还不是要像你妈一样给有钱人玩。” 哪怕不小心碰到一下别人，女同学会拿着纸巾夸张的来回擦触碰她的地方，男同学会故意一蹦三尺远表示要扞卫自己的清白。 她哭着回家和妈妈争吵：“你为什么不要脸当第三者，非要给人当情妇？” “你生我干什么啊？” 妈妈只是哭，捂着脸说对不起。 她不知道具体怎么解决的，之后没有人明目张胆的羞辱她了，可孤立，冷漠嘲讽的眼神，无处不在，让她窒息。 长大后，偶尔看过一个讨论，说私生子，这类似乎生来就带有污点的孩子，到底无不无辜？ 她现在还记得那个给她迎头一棒的评论，对方说对私生子的不认可和唾弃，本身就是对出轨，不忠于婚姻之人的社会惩罚。 那天，她一宿没睡。 之后，她彻底放下了自己觉得无辜的不平和委屈。 是的，我生来就带有原罪。 “妈妈，对不起。我曾经说那样的话伤害你。” 白茹有些惊慌的抬头：“文文。” 郑曼文释然道：“我之前总觉得自己是无辜的。怨恨你和爸爸为什么让我成为一个被人唾弃的私生子。” “可是，我难道没有享受爸爸带来的资源和钱财吗？” “我们是一家人。血脉相连，荣辱与共，分不开的。” “我选择不了我的出身，我只能决定我的未来。” “我绝不会成为谁的情人，让我的孩子经历我的难堪。” 白茹面色纠结，迟疑了一会儿，还是道：“可是文文，其他人的言论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她拿自己举例：“我只是一个村里出来的穷丫头。我只是初中毕业，我什么都不会。直到现在我也搞不清当初是怎么稀里糊涂就被人卖了。” “幸运的是我第一次就碰上了你爸爸。” “你爸爸说就喜欢我听话，什么都听他的，真心实意的崇拜他。他不需要我做什么，每天打扮的漂漂亮亮，让他看着开心就行。” “我知道不光彩，可我只需要照顾好你爸爸就行。” “我偶然联系过之前的小姐妹。” “她们倒是正儿八经结婚生子。可不仅要上班，要带孩子，还要伺候老公，照顾公婆，这么辛苦，可钱也没有，一地鸡毛。” “这样就好吗？” “那样的日子真的比被骂两句，被人瞧不起更好吗？” 第483章 都市文里的炮灰11 郑曼文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了。 良久，她才开口，语速很缓，似乎也在同时梳理自己的想法。 “不，那样的日子不会更好。” “柴米油盐的琐事只会磨灭掉所有的心气。” “灵气，梦想，等等一切可以称之为正面的东西。” “剩下的只有抱怨，后悔这样负面的情绪。” “整个人会……会慢慢坏掉。” “我也承受了你不光彩身份带来的外人的鄙夷和恶意。” “可是这种恶意是外在的，只要我不在意，其实并没有办法给我带来什么伤害。” “更何况，有多少人会因为我是个私生子就真心实意的厌恶我呢？” “多数人对于别人的事情都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 “这种唾骂很难形成合力。有人介意我的身份，也一定有人觉得我是无辜的。” 要不然就不会有她曾经看到的那个规模不小的讨论。 她中学时候遭遇的那样强烈的恶意，是因为奶奶想要给她们母女一个教训，后来不还是平复下去了。 “那种贫瘠生活带给人的消耗，滋生的负面情绪往往是家人之间的。” “因为没有足够的物质，看不到未来也没有退路，每天都是紧绷的，忧虑的，这样的状态下对人的消耗是成倍的。” “不敢出错恰恰最容易出错。” “对于一个底层家庭来说出错可能意味着破产。” “才结婚的彩礼扯皮，生养孩子的花费，教育投入，医疗账单，每一步都是一道坎，每一步都是在走钢丝，错了就是万丈深渊。” “在每个人都很紧绷的情况下，哪怕是家人之间，彼此之间又能有多少温情呢？” 她想到了一种看到过的言论，说虽然贫穷但很幸福，富豪家只有冷冰冰的金钱，小孩都不幸福，没有父母陪伴。 当时就觉得很疑惑。 贫穷真的会幸福吗？ 吃廉价的食物，穿打折的不合身的衣服，一辈子没出过国，甚至没出过省，是因为喜欢吗？ 富豪家的小孩没有父母陪伴，可是有保姆，有司机，有大把的佣人啊。 她那些同学家里好多父母也要上班，也不可能一直陪着他们啊。 富裕的家庭，才可能有从容的全职妈妈，给孩子很好的陪伴吧？ “所以，”郑曼文思考完给了一个结论：“一个女人嫁给一个没有出息的穷家庭，比给一个富裕的男人当第三者更糟糕。” “就是对于下一代来说，哪怕私生子被人瞧不起，但这是道德问题。但你孩子可以有一个经商的爸爸，或者做官的爸爸。这是实在的好处。” “啊？”白茹震惊迷茫脸。 说话都结巴了：“这……这不对吧？” “怎么……怎么能这样呢？” “这是不对的。” 郑曼文认真的跟她探讨：“你觉得哪里不对？” 白茹纠结了半天：“我没什么见识，也说不出什么大道理。可我就觉得你说的不对。” 吭哧了半天，憋出来一句：“人不能只为钱活着吧？总得有点价值什么的。” 郑曼文：“妈妈，不要把人想的太高尚。” “当然不乏一些伟人，英雄，可是能被歌颂，宣传就说明少见，缺少。” “大部分人都是普通人。” “人的本质就是动物。再自诩高级，灵长，这些都是修饰词。” “生存永远是第一项的。” “有了足够的物质和时间才配谈爱，谈情绪。” “情绪价值是一种昂贵的价值，爱是奢侈品。穷人根本不会有这种东西。” “怎么可能？你这种想法太极端了。”这事儿，白茹有话说：“我知道的一个同村的女孩，她和她老公不怎么富裕，但生活的幸福。” “他们就是彼此相爱的。” “他们会一起讨论生活中的琐事，会一起收拾家务，会商量着管教孩子。” 说到这些，白茹的眼里有羡慕，肯定道：“他们生活忙碌，但是很好啊。” “文文，钱这种东西，多少是够呢？还是有一个知冷知热的爱人更重要。” 郑曼文听着噗嗤一声笑了：“妈，你还记得你一开始是想劝我接受傅云深吗？” 白茹眼里开始转圈圈，她努力表达自己的想法：“啊？……我……我当然愿意你有一个好一点的生活。” “傅云深对你也挺好的。” “为了好的生活牺牲一下名誉什么的。我觉得是值的。” “可你不能觉得这种事是对的啊！” 郑曼文好笑的问她：“你这是图什么啊？做都做了，不想开点，还非要自己给自己上枷锁，非得让自己难受？” 白茹低着头想了想，嗫喏道：“我……我图个心安。” 郑曼文听明白了，笑倒在沙发上。 知道自己享受的富贵是不道德的，心里不断谴责自己来图个心安，老天啊，她妈怎么这么有意思。 白茹憋红了脸，伸手推她：“你别笑了。” 郑曼文笑道：“妈，我是爸爸我也喜欢你。” 白茹毛茸茸的生气：“我知道你在笑话我。” “我很认真的跟你说哦。你这种想法肯定不对。” “要真是对的，那怎么大家不这么做还谴责？” 郑曼文：“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对错谁来定义？” “大家当然要谴责，舆论也会这么引导，因为这影响了社会的稳定。可对于个人来说，什么是好的，要自己判断啊。” 白茹：“那就你明白？就你一个聪明人？” 郑曼文解释：“当然不是。只是越是底层，受到的思想枷锁越重。读书少，见识少，越容易把大众的声音当成金科玉律。” “任何一个人在他们眼里都是权威。” “父母，老师，领导，甚至网络上随便一个不认识的人。” “当然，这也跟他们资源少有关。资源少不仅意味着见识少，思考的时间也没有。还记得我之前说的吗？” “他们还不能出错。” “所以最安稳的生活就是选择大众眼里正确的生活。” “然后一代代安稳的……呃……贫穷。” “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财不富。一辈子循规守矩是不可能跳出你现在的生活的。” “他们这类人属于根本不可能，也没勇气打破常规，挣脱束缚的。” “再说了，想明白了，有钱人是你说攀就能攀上的吗？” “这需要你本身就足够的漂亮，能提供情绪价值，能搭上话有眼色，还要加上一点运气。” “妈妈，你真的很幸运。” 白茹眉头紧皱：“所以，你要给傅云深当情人？” 养个孩子好难啊。 孩子看不起她，埋怨她的时候，她难受。 孩子理解她，觉得她没错，甚至逻辑自洽了，她也开心不起来。 “当然不。”郑曼文给了否定的答案。 白茹疑惑的看着她。 那你前面分析那么一大堆是干嘛？ 就听郑曼文笑眯眯道：“妈妈，你起点太低了，无论是你的家庭还是你自身的能力，所以你只能二选一。” “我不一样。” “哪怕郑家不认我。有我爸爸在，我也比好多姑娘起点高了。” “我可以都要。” “简单点说就是，我既要当婊子还要立牌坊。” 说完，郑曼文愉悦的笑出了声。 第484章 都市文里的炮灰12 林楠从一开始的目标就非常明确，他的对手得是这个世界的作者。 一个世界内的人物怎么报复创造这个世界，在世界之外的作者呢？ 不知道。 别说报复了，理论上来说，他们连实际的接触和交集都不会有。 那怎么办呢？ 已知这是一个作者创造的故事世界。 一个故事必然是有主线，有主角配角的。 那么破坏了主线，会怎么样呢？ 想到就去做。 首先要确定的就是这个故事的主线到底是什么？ 按照原主的说法，他在郑曼文死后感觉脑子清醒了。 在郑曼文身边是束缚最大的。 那么可以肯定的是郑曼文一定是个关键角色。 人生大体情况是私生女出身，年轻的时候和傅家，霍家继承人纠缠，之后遇到原主，迫于原主家人的压力分开，之后的经历不清楚，最后再次相遇让原主为了她抛妻弃子，安稳度过一生。 如果郑曼文是主角的话，那这大概是一个……买股文？ 顺一顺傅云深的人生轨迹的话。 那就是和郑曼婷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年轻的时候自尊心太强，伤害了自己的小青梅。 迫于种种原因，他们还是结婚了，又发现了小青梅的好。可是这会儿小青梅已经被伤透了心。 所以，这是一个先婚后爱……追妻火葬场？ 这些天，他也没闲着。 打听了一下霍家继承人霍哲宇的情况，众所周知，霍哲宇喜欢他的邻居大姐姐白若敏。 但现在白若敏在国外留学。 霍哲宇一周或两周会飞一次国外。 他也确实机缘巧合的帮了郑曼文两次。 如果非要生拉硬拽的话，郑曼文也可以说和白若敏有三分相似。 所以，这也可能是一个渣男，替身和白月光的故事。 从原主出发，那就是历尽坎坷，破镜重圆，真爱无敌的故事。 唉，有的时候知道的太多也是一种烦恼。 郑曼文极大可能是主角，冒然去接触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所以林楠选择偶遇郑曼婷。 在原主的记忆里，虽然拉扯几年，但最终郑曼婷是会和傅云深结婚的，之后郑曼文心碎离开，遇到了原主。 那就破坏掉这个婚约。 结果郑曼婷那个本来应该一直健健康康的奶奶，竟然被查出了癌症！ 遗愿就是希望能看到郑曼婷的婚礼。 按照郑曼婷对她奶奶的感情，她是不可能拒绝的。 傅云深嘛，他的想法不重要。 傅家不会让他退掉这门亲事的。 林楠的想法是对的。 傅云深不是没跟他爸爸提过想要解除和郑曼婷的婚约。 他爸爸骂他是个不知道好歹的蠢货，守着个金娃娃还能让人跑了？ 这就是他为什么喜欢郑曼文。 郑曼文能做他做不到的事情，活成了他渴望成为的样子。 可以说，郑曼文是他的理想型。 他多想在父亲告诉他必须哄好郑曼婷的时候说不。 他受够了母亲用情感，父亲用金钱控制他的生活，扭曲他的意志。 可他没有翻脸的勇气，也知道自己没有掀桌的本事。 可郑曼文就敢。 明明在他们这段关系里，他在身份地位上才是上位者，可以肯定离开了他，郑曼文不会再有更好的结婚对象了。 郑曼文应该感谢他愿意糊弄她，小心翼翼的维持着他们之间的关系，赌几年后，他彻底摆脱束缚之后愿意娶她。 可她拒绝的那么干脆利落。让他恼怒又欢喜。 恼怒郑曼文不肯为他牺牲，说话咄咄逼人，直戳他的痛处，揭开他的虚伪，可郑曼文真的愿意妥协退让，他又会觉得失望。 坦白讲，他一开始接近郑曼文就心思不纯，不怀好意。 他就是为了给郑曼婷难堪。 你家世好，你优秀，所有人都觉得我能娶到你真是积了八辈子的德，我对你好是应该的，对不起你就该天打雷劈下地狱。 凭什么？ 跟郑曼婷在一起好像他占了多大便宜似的。 就是要跟郑曼文在一起，羞辱郑曼婷。 我就是喜欢你看不起甚至厌恶的私生子妹妹，我就是爱她不爱你。 你再优秀又怎么样？ 可在和郑曼文相处的过程中，傅云深不得不承认他喜欢上了这个姑娘。 喜欢她说话永远温声细语，喜欢她看他崇拜欢喜的眼神，喜欢她善良不失底线，柔弱亦有锋芒。 可这点喜欢重要吗？ 抵得过实实在在的金钱利益吗？ 想到要放弃郑曼文，傅云深感觉到痛苦，他不是在放弃郑曼文，他是在舍弃渴望中的自己。 况且这次妥协，下一次呢？ 就像郑曼文问他的，郑曼婷奶奶要是希望他们生个孩子，他也要生吗？ 也许我可以现在退让，积蓄力量，为以后的掀桌做准备。 下蹲是为了起跑，收拳是为了出拳。 傅云深胡思乱想的时候，有人敲了敲他的车窗。 他回过神来，看清来人眉头微皱：“林楠？” “你有什么事？” 林楠弯腰，透过车窗看他，语气特别欠揍道：“我老远看见你把车停在这里，特意跑过来笑话你。” 傅云深：“？？？” 第485章 都市文里的炮灰13 不是，你有病吧？ 还不等傅云深说什么，林楠的话就噼里啪啦的砸了过来。 “你干嘛这么疑惑，不会还不知道圈子里都叫你捞男吧？” “要不是你母亲打着闺蜜的旗号，从小让你和郑曼婷一起长大，你怎么可能够得着郑家的小姐。” “啧啧，我之前见你装模作样的非要让郑曼婷退婚，我就觉得不对了。” “现在婚姻自由，你真不愿意谁还能逼你啊。” “还退～不～掉～” 林楠阴阳怪气的：“大不了以死相逼，割腕，跳楼，怎么就退不了。你是家里的独子，你爸妈还能真看着你去死啊。” “就是你爸妈为了扒上郑家不顾你死活，郑家知道了也得连夜退婚啊。” “郑家的姑娘又不是嫁不出去。” “嘿嘿，果然。你们两家联姻继续了。”林楠眼睛满是好奇：“你是不是跟他们说的一样。” 傅云深面无表情的听着林楠一大堆话塞过来，不是不生气，是完全气懵了，根本反应不过来。 这会儿下意识问：“说什么？” 林楠就很高兴的和他学：“他们说你好歹是傅家的少爷，怎么跟个不懂事的小情儿似的。又作又闹的，就为了确定自己在郑曼婷心里的位置，太不体面了。” 捞男，小情儿，作闹…… 圈里人这么看他？ 要不说是精英教育呢，傅云深抓重点的能力一等一，这几个词砸的他头晕目眩。 脑子短路的傅云深想不起根本不用搭理林楠，也用不着自证，他急切的跟林楠解释：“是因为郑曼婷奶奶得了癌症，她奶奶就想看她成家，我不能在这个时候落井下石。我才答应联姻的。” “他奶奶去世了，我们就离婚。” 林楠问他：“那你们傅家没有看郑曼婷身价高才想要联姻的意思？” “那是我爸妈的想法！” 林楠脸上明显犹豫了一下，问他：“你们家为了联姻，伪造郑家老太太癌症的病历，这事儿是不是真的？” 我家为了联姻干嘛了？！ 伪造谁的病历？！ 这句话在傅云深脑子里转了好几圈，他才理解了意思，茫然的看向林楠。 林楠眼神坚定的跟他对视。 傅云深没从林楠眼里看见开玩笑的成分，突然把车窗升上去，发动车子开了出去。 哎？ 林楠后退两步，让开位置，就见傅云深一脚油门冲着路边的花坛就去了。 林楠：“哇哦。” 看来人果然不能太顺，一点挫折都经不起，只听到个消息就慌成这样了。 还是满脑袋情情爱爱的男人都这样经不起事？ 作为好心市民，林楠善良的拨打了救护车。 这就导致傅云深一睁眼就听见讨债鬼的声音：“市政维修费用80万，因为你突然变道，两辆车躲避的时候有损伤，还有一个路人看热闹，一步迈空崴着脚了。” “再加上你的医疗费一共一百二十万，我替你垫了。记得还我啊。” 槽点太多了，以至于傅云深说的第一句话是：“路人看热闹崴脚也要我付钱？” 林楠看了他几秒，突然跑到门口大喊：“医生，医生，快来啊！傅云深傻掉了！” 很快来了一大群人，又是扒眼皮又是测心跳。 傅云深：“不是，我……” 医生严肃道：“傅先生，我需要先问你几个问题。” 傅云深忍无可忍：“滚出去。” 医生：“傅先生，讳疾忌医……” 傅云深：“滚！” 林楠在旁边探头：“双相还是躁郁啊？” 傅云深：“你也滚！” 医生扶了扶眼镜：“不能确定。不过这需要精神科医生。” 傅云深隐忍的闭了闭眼：“林楠！你到底要做什么？” 林楠挥了挥手，医生看了眼林楠，又看了看傅云深，最后还是离开了。 “你觉得我要做什么？” 我怎么知道？ 整个人莫名其妙的跟个泥石流一样稀里哗啦的就冲过来了。 傅云深抬手揉揉太阳穴，过载的大脑开始运转：“你不想我和郑家联姻。” 这个目的太好猜了。 可是：“为什么？你跟郑曼婷差五岁，林家不可能同意你们在一起的。” “我也很肯定之前没有得罪过你。” “你搞这些小动作图什么？” 林楠目光沉静了下来，看上去严肃又认真，带着几分高深莫测，气质都变得不可捉摸：“你觉得呢？” 傅云深被唬住了。 他尝试分析，可林楠这莫名其妙掺和进来神经病一样的行为，让人一想就头疼。 本来是他和郑家两姐妹囿于身份，困于感情的恨海情天，林楠突然上蹿下跳的显示存在感。 连个过渡都没有！ 他最后只能说：“我不清楚。” 林楠认真脸：“我在从感知能力、理解能力、决策生成能力、交互流畅度等多个维度测试你的智能程度。” 傅云深：“……” 没忍住骂了一句国粹，他抬手拉上被子盖住了脑袋，他再和林楠说一句话他是狗！ “真是太过分了！”林楠跟郑曼文抱怨：“他莫名其妙开车就往花坛上撞。我好心把他送去医院，他不该把我垫付的医药费给我吗？竟然说我是神经病！” “学姐，我真是太生气了。这才没看路，要不然也不至于撞到你。” 郑曼文摇摇头表示不在意：“你已经请我吃东西了，这也算我们的缘分吧。” 看林楠还是气鼓鼓的，劝他：“花点小钱认清对方，避免以后更大的损失，也是一种幸运。以后离他远一点就好了。” 林楠有些沮丧：“不行啊。家里的关系互相牵扯，都是一个圈子里的，根本避不开。” “要不然说人不能太心善呢！” “其他人说他是捞男，作精，矫情怪，都不乐意和他打交道。” “我就想着，我不能只听别人怎么说，还是要自己接触一下才行。万一是别人误会他了呢。” “呵呵，果然。所有人都远离都不愿意搭理的人，自有他的缺点。” “还是傅家的继承人呢。真low。” 郑曼文捏着汤勺的手一紧，重复道：“傅家的继承人，傅云深？” 林楠点头：“对啊。学姐，他的恶劣名声已经传的这么广了吗？” 郑曼文笑的勉强。 原来傅云深在他们圈子里是这样的名声？ 绝对不可以让人知道她和傅云深谈过！ 第486章 都市文里的炮灰14 好歹是亲儿子，知道傅云深进了医院，傅云深他爹还是让秘书来看了看的。 听完傅云深啰里吧嗦一大堆，秘书没多说什么，嘱咐请来的护工好好照顾他，转身离开了。 到了公司，秘书简明扼要道：“傅总，小傅总身体没有什么大碍。” 想起电话里，傅云深要死要活的，傅云深他爹傅家毅没忍住叹口气。 后继无人啊！ 要不是他有弱精症，要不是他只有傅云深一个儿子，他能容许傅云深作天作地？ 觉得家里束缚了他，不自由，没有傅家，他就该去大街上捡垃圾！ 就听秘书继续道：“傅总，有传言说咱们家的医院伪造了郑家老太太癌症的病历。” 这才是最重要的啊！小傅总！ 什么作精捞男，市政维修费用要你80万，林家小少爷是个有幻想症的神经病，这些都不重要！ 傅家毅果然重视起来：“哪来的传言？” 不要觉得一个流言没什么，尤其是在今天医患关系日益紧张的情况下。 “源头短时间内不好查。” “有说是傅家为了和郑家联姻搞出来的事。” “也有的说……”秘书觑着傅家毅的脸色：“说是傅家医院的医生故意伪造重病病例，哄骗患者做各种手术，其实根本没问题，来显示技术高超。” “也有人说是为了积攒经历，骗取国家扶持和经费。” “还有人猜测是为了推出昂贵的靶向药，牟取暴利。” “傅总，这些已经不是傅家和郑家的问题了。” 傅家毅沉着脸把公关经理叫过来：“关于傅家医院的舆论你知道吗？” 公关经理点头：“我们已经关注到了。这显然是背后有人引导。” 傅家毅：“你们的应对呢？” 公关经理沉稳道：“我们已经制定了应对策略，需要您过目。” 傅家毅快速的看了一眼公关经理提交的方案。 沉默了好一会儿：“这就是你们想出来的方案？” 公关经理依旧沉稳：“是的，这是应对民众猜疑，效果最好，最省时省力的方案。” 傅家毅从没觉得自己这么大方过：“不必，我让财务部给你们足够的经费。” 公关经理看起来有些遗憾，还是道：“好的，我们会尽快交出新的方案。” 傅家毅慎重道：“第一时间让我过目，不要随意行动。” 秘书和公关经理前后脚离开，正好一起进了电梯，一直旁听的秘书好奇道：“你们第一版方案是什么？” 公关经理扭头看他。 秘书：“要是不方便说就算了。” 公关经理：“倒是没有什么不方便的。你非想要知道告诉你也不是不行。” 秘书闻言心里大叫不好，飞速道：“不用了，我不想知道了。” 与之一同响起的是公关经理的话。 “我们打算谣传傅家祖上是日本人。是石井四郎的后代。” “掩饰身份秘密潜藏在我国，建造投资医院也是为了合法进行活体解剖。” 秘书震惊的瞪大眼睛。 公关经理疑惑：“你不觉得这是一个很天才的公关吗？” “由于历史因素，考虑到民众情绪，这个版本一定会瞬间压过所有的谣言。” “到时候傅总只需要证明自己是确确实实的汉人就行了。” “这证明多简单，之后我们就可以一同否认其他谣言了。” 秘书双眼发直，假装自己是个聋子。 就见公关经理思考了一会儿，突然道：“这么简单方便的方法，傅总不同意。你说会不会是因为傅总根本证明不了？” 叮——楼层到了。 秘书没有哪个时刻对度日如年有这么深刻的理解，电梯一开，他几乎是飞出去的。 公关经理慢悠悠的跟着出来，在他后面问：“陈秘书，你来公关部，是傅总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秘书：啊啊啊啊啊啊啊！ 无论采用什么方案，民众的质疑其实是最好应对的。 一个更大的热点，一个看起来权威的公告，一个似乎满是真诚的道歉和承诺，或者索性拖一段时间…… 真正糟糕的是，傅家得给其他家族一个交代。 引导舆论的幕后之人显然也明白这点。 ——傅家医院都是高级私人医院吧。出问题也没关系，反正我个穷鬼去不起。 ——傅家还是很有良心的，专坑有钱人。 ——有钱人是不是傻啊？就那么被坑？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傅家专耕医疗行业，大部分医院不是傅家全资也有傅家持股哦。 其心可诛！ “傅总，郑家请了国外的专家会诊。” 傅家毅蹭的一下站了起来：“备车！” 国外医生会诊之后，给出了意见：“郑先生，不排除个体差异。就以往的经验而言，令堂的病情发展确实是不合理的。” “令堂有按时体检的良好习惯，居住适宜，生活规律健康，您的家族也没有相关的遗传病史，综合考虑，我们给出的结论是，不排除人为诱导的可能。” 郑曼婷大伯脸色阴沉的吓人。 普通人听了都会火冒三丈，他这样的身份，更接受不了自己这样被愚弄。 傅家毅紧赶慢赶到了，看着现场的气氛暗道不好：“郑兄，这里面一定有误会。” 郑曼婷大伯皮笑肉不笑道：“我一个无知蠢货，不过是小白鼠一样的存在，怎么敢与您称兄道弟。” 说完转身就走。 傅家毅脸上的汗都下来了，紧追了几步：“郑兄，郑兄……” 眼睁睁看着人走远，转过身来狠厉道：“说！怎么回事？” 郑老太太的主治医生冤死了：“傅总！我拿我全家老小的性命发誓，我绝对没有做任何手脚！” “我是疯了吗？我对郑家的老太太出手？” 傅家毅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那些外国医生说的是怎么回事儿？” 主治医生：“就是存在个体差异啊！” 傅家毅看他：“你觉得我拿这个理由能说服郑家吗？” 主治医生：老天啊，来个六月飞雪吧！ 大概只有林楠知道傅家有多冤枉了。 要真说怪谁的话——那当然要怪作者啊！ 它不允许郑曼婷退婚，搞出了郑曼婷奶奶遗愿这一招。 一个本来好好的人，突然就有了癌症。 书中的人物会有意无意的忽略这点不合理，可一旦被捅破了，就是现在这种局面咯。 林楠饶有兴致的看着天空，接下来你要怎么办呢？ 再不动作，你的男女主要反目成仇，女配也要跑路啦～ 第487章 都市文里的炮灰15 “曼婷，你先别挂电话。” “我们见一面好吗？就在我们经常去的那家店。” “就算是决裂，我也希望有个正式的告别。” 郑曼婷挂了电话，进了里间，看着病床上面色憔悴的奶奶默默垂泪。 奶奶是她最重要的人，她绝不会原谅傅云深的。 可就像傅云深说的，十几年的情分和陪伴，哪怕是决裂，也应该有个正式的告别。 一开包间门，郑曼婷就看到傅云深坐在他惯常的位置上发呆。 听见开门声，转头看过来，面色憔悴，精神萎靡。 “你来了。”傅云深扯了扯嘴角，笑的非常勉强。 郑曼婷垂下眼，掩住眼底的难过。 十几年的相处，不是一个好坏可以简单概括的。 快乐是真的，幸福是真的，后面伤心是真的，难堪也是真的。 到了此刻，不舍难过也是真的，他们怎么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我们怎么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傅云深看着郑曼婷问。 也是直到现在，他才真切的意识到和郑曼婷分开意味着什么？ 拥有的时候不觉得，失去了才知道珍贵。 郑家是老牌世家，触手涉及方方面面，他们傅家崛起到他这才第四代，摆脱了暴发户的帽子，可底蕴上差着这些老牌世家太多了。 原来他们能在医疗行业发展这么快，少不了郑家的扶持。 原来以往那么多的优待，全是因为他是郑家小公主的未婚夫。 原来林楠说的是真的，在别人眼里他竟然是个捞男，他以为维护自尊的行为是作。 他傅家少爷的身份，在有些人眼里真的什么都不是。 现在想想，自己确实挺可笑的。 林楠对着自己贴脸嘲讽，自己除了反驳几句能干什么，敢干什么吗？ 林家和郑家相当，他凭什么就敢故意羞辱郑曼婷？ 原因很清楚，因为他心底其实知道郑曼婷不会真的跟他计较。 被偏爱的有恃无恐。 那么，曼婷，再偏爱我一次行不行？ 他看着郑曼婷问：“曼婷，你真的相信我们家为了继续这份联姻，会对你奶奶下手吗？” 郑曼婷抿了抿唇。 傅云深：“曼婷，我们一起长大的。我是什么样的人，别人不清楚，你会不清楚吗？” “我的家人，我妈妈对你怎么样，别人不知道，你会不知道吗？” 他再一次问：“你真的觉得我们家会为了联姻，为了……”说到这里他苦笑了一声：“攀上你们家，用这样下作的手段吗？” “郑奶奶也是看着我长大的啊。” 郑曼婷沉默了一会儿，看着傅云深哑着嗓子问：“颖姨……对我好，有几分是真的看在和我妈妈的情分上，有几分是因为我的家世。” 既然要做个了断，那就把所有的都说清楚。 傅云深满脸都是荒谬的表情：“你怀疑我妈妈是因为你的家世才对你好？” 郑曼婷倔强的不肯退让：“你敢说没有吗？” 傅云深看着她：“这个问题，你为什么不去直接问我妈妈呢？” “我……”郑曼婷一时说不出话来。 傅云深替她说：“因为你知道我妈妈会伤心，你不想伤她的心。” “曼婷，你能告诉我，这意味着什么吗？” “是不是真心对你，你自己没有感觉吗？” “如果都是虚情假意，你是傻子吗？真的能一骗骗你十几年吗？” 郑曼婷哑口无言。 傅云深声音里都是疲惫：“曼婷，奶奶的事情，让你对我们有意见，我能够理解。” “我知道奶奶对你有多重要。” “可是这样的话，这样的怀疑从你嘴里说出来，对我也好，对我妈也好，太残忍了。” 郑曼婷愤怒：“你现在觉得伤心难过？你有没有想过你执意和郑曼文在一起，我的心情？” 傅云深反问：“那我要怎么做？爱情是不讲道理的，没有先来后到。” “我就是喜欢上了曼文。” “瞒着你，继续和你貌合神离的在一起，这样就是对你好吗？” “我向你坦白这件事，还不足以证明我根本没贪图过你什么，我从来没想过欺骗你吗？” 郑曼婷觉得荒谬：“所以你告诉我你喜欢郑曼文，还是对我负责，为我好？” 傅云深双手支撑着额头，低着头看不清神色：“你觉得荒谬？还有更荒谬的呢。” “如果我告诉你，直到这刻我才发现我爱的一直是你，你会不会觉得我是为了让郑家放过傅家，才这么说。” 郑曼婷嘴巴微张，神情有震撼有无措，认真思考之后摇头：“……不会。” “你当初执意跟我退婚。难道你就没有想过失去郑家的帮助，傅家会面临什么吗？” “你就完全没有想过，我伯伯他们会因为你背弃我们的婚约，要跟一个郑家的私生子在一起，打压傅家吗？” 傅云深不着痕迹的咬了咬腮帮子。 就听郑曼婷继续道：“那个时候，你不愿意为了傅家妥协，现在也不会因为傅家被打压说谎。” 她难以置信：“所以你是真的发现你心底深处爱的其实是我？那你和郑曼文算什么，你之前都在干什么？” 呃……好问题。 傅云深垂着眼帘，似乎破罐子破摔道：“赌气。” 郑曼婷没听明白：“赌气？” “是。因为我和你在一起。其他人说我是捞男，吃软饭。” “啊——”郑曼婷惊讶：“我，我不知道。” “不重要了。” “那不重要了，曼婷。” 郑曼婷看着傅云深眼里彻底毫不掩饰的爱意和深情。 听他痛苦的告白：“太迟了。我们之间太迟了。” “因为我所谓的自尊心，因为我的不成熟，我对你造成的伤害是真实的。” “我不敢奢求你能原谅我，我告诉你这一切，只是不想让你继续误会我，不甘心我真实的心意，你根本不知道。” “往后余生，我唯愿你幸福安康。” “希望以后会有一个人替我好好爱你，记得你最喜欢紫色，知道你爱吃虾但不爱剥虾。注意你对花生过敏。在你天凉了还任性的光着脚跑的时候，追着你把鞋穿好……” 说到这里傅云深哽咽难言。 郑曼婷更是早已泪流满面。 可她不愿意轻易的说原谅。 两个人相对无言，良久，沉默的一起离开。 郑曼婷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就听傅云深满是惊恐的大喊：“曼婷！” 什么？！ 一瞬间，天旋地转，然后是重重的摔落。 郑曼婷被摔得七荤八素，反应过来就看到傅云深垫在她身下吐血。 “傅云深？” 傅云深断断续续道：“真……真好。我……我刚刚……其实在骗你。” “我一想到……你会……跟其他人……呕……” 郑曼婷手足无措，伸手擦他嘴角的血，带着哭腔道：“你别说话了。你在流血啊。” 傅云深咧了咧嘴，似乎在笑：“你在……在担心我？” “对，我在担心你。你不能出事。” “好……疼……我冷……我好困。” 明明他还设计好了一大堆话要说的，可他是不是太高看自己了？ 怎么这么疼啊！ 不是说经验丰富，只会看起来很严重，其实是轻伤吗？ 为什么他现在这么疼，还想困，他知道自己这种状态很危险。 “救……护车……” 不应该说这个的，他应该在说些感动郑曼婷的话，可是说什么啊，大脑疼得一片空白。 郑曼婷大梦初醒，从傅云深身上爬起来，大喊道：“救命！帮忙叫一下救护车！” “嗷呜——” 傅云深被郑曼婷撑着他爬起来的时候使劲压了一下，痛的抽搐了一下。 呜呜呜的真心实意的哭。 “你……不给……我……救护车。害我死……我……不……喜欢你。我就是……不……喜欢你。” 声音微弱，郑曼婷连蒙带猜理解的是：不用给我叫救护车，让我死了吧。反正不能和你在一起，还不如死掉。我喜欢你，我就是喜欢你啊。 她用力握住傅云深的手，感动道：“云深，我不许你死。你听到没有。只要你活下来，我就原谅你了。我们就在一起，好不好？你别睡，我求你了。” 十指连心啊！ 傅云深马上昏迷了又被活生生的疼醒：“……放……手……” 郑曼婷握的更紧，坚定道：“我不会放手的！我们经历了这么多的误会和磨难，才互相明白彼此的心意。云深，无论如何，我再也不会放开你了！” 第488章 都市文里的炮灰16 林楠知道郑曼婷奶奶突兀的得了癌症的时候，就大概的确定了这个世界的故事线。 郑曼婷是女主，傅云深是男主的先婚后爱，追妻火葬场。 不过这个爱，到底是结婚后男主才意识到自己的心意，还是意识到女主真的是个金娃娃，开始挽回就不好说了。 现在嘛，有了林楠横插一杠子，剧情明显直接快进到追妻火葬场了。 苦肉计这个东西，还是真实点比较好，林楠向来乐于助人，直接在傅云深之后承诺给双倍的价钱，让人往死里撞。 追夫火葬场不也是火葬场吗？ 可能是主角光环吧。 就这样，傅云深愣是没死，但状态也不太好，几次病危通知书，现在转到了重症监护室，听说郑曼婷一天天的守着。 男主下线，剧情暂时卡这了。 不过好消息是，林楠因此省了一大笔钱。 更好的消息是这个世界的作者大概终于察觉出不对，找到林楠这个bUG了。 它的应对是——给林楠发对象。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林楠看着面前说是她的学妹，一直很崇拜他的姑娘，心里猖狂大笑。 面上诧异：“你认识我？” 面前叫方念情的姑娘歪歪头，带着几分俏皮：“林学长是不知道自己在学校多有名气吗？” 林楠沉吟了一下，问她：“你之前交过男朋友吗？” 方念情神色诧异，脸颊染上薄红，结结巴巴道：“没……没有。我之前家里管的严，没跟男生怎么接触过。是我说错话了吗？” “那倒不是。” 林楠期待的看着她，直白的问：“我知道有家不错的酒店，约吗？” “哎？”方念情瞪大眼睛看他。 “不行吗？”林楠满眼失望：“我对你很有好感，我还以为你是那种很爽朗，不拘小节的姑娘。” 不拘小节是这么用的吗？ 方念情眼神微微放空，看着面前显示的林楠好感度开始-1-1的往下掉。 咬牙道：“约！” 就当被狗啃了！为了任务，不丢人！ 等到林楠提裤子要走人，撂下一句：“好了，你之后安分待着，有需要我会找你。” 方念情赶紧拉着被子，有些羞涩的问：“学长，那……那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林楠坦诚道：“炮友啊。要不然你以为是什么？” 方念情神情呆滞：“炮……炮友？” 下意识道：“这是我的第一次。” 就听林楠道：“察觉出来了，扭手扭脚的不爽利。不过没关系，我不会嫌弃你的，以后多练练就好了。” “我就不是第一次，我技术好吧，是不是很舒服？跟我在一起，你真的是赚到了，我跟你说。” 方念情：“……” 然后是姐姐的闺蜜，一个潇洒明艳的大姐姐。 林洛心气冲冲的找人算账：“赵静怡！我拿你当好朋友，你睡我弟弟？” 赵静怡撩了撩头发，风情万种道：“哎呀，心心宝贝，你至于这么生气吗？你的好弟弟已经成年了。应该有点成年人的生活。” 林洛心：“那也不能是跟你个游戏人间的渣女在一起！” “到时候你穿上裙子拍拍屁股走了，留我弟弟一个人伤心难过。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你缺不缺德？” 赵静怡满脸古怪的看着林洛心：“你弟弟？因为分手伤心难过？” 林洛心：“怎么了？小楠之前都没有谈过女朋友，从新手村出来就碰见你这么个女妖精，你让他以后的日子怎么过？” “我警告你啊，你要是不想对我弟弟负责，就趁早离他远点。你要是打着玩弄他的想法，别怪我翻脸，朋友没得做。” 赵静怡：“你真是个亲姐姐啊。” 林洛心疑惑的看着她。 “对你弟的滤镜有八百米厚。” 等后面林洛心知道林楠的行为后，直接就把林璟浩约到了练武场。 林璟浩躲过一拳：“你下死手啊，我是你亲哥，你发什么疯？” 林洛心愤怒道：“都是因为你花心乱搞，才带坏了小楠！” 林璟浩：“？？？” 或许是知道单纯的美色不行，林楠去大学的时候再没有莫名其妙缠上来的漂亮姑娘了。 遗憾的咂咂嘴，林楠谴责道：“真没毅力，你多坚持一段时间呀，没准我就妥协了。” 然后让林楠决定原谅它的是，它开始给林楠发贵人了。 虽然林家本来就是老牌世家，名门望族，但其实对家里的子弟管束的反而更严格。 他们这类人想要获得什么太简单了，需要学习的是怎么控制自己的欲望。 这其实也是郑家老太太坚决不肯承认郑曼文，这个私生子的原因。 不仅仅是为了郑曼婷考虑，其实更是为了整个郑家考虑。 站在他们这个位置上，想要攀附上来的男男女女太多了。 想要借着孩子上位的女人，更是数不胜数。 如果他们放开了轻易承认私生子的口子，那么就会有数不清的算计。 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 私生子的产生，必然与婚生子是对立的，要争夺资源的。 家宅不宁就是败落的开始。 第489章 都市文里的炮灰17 因此哪怕各家有各家的规矩和坚持，对于私生子的问题上都是一致的。 这并不是说各大家族就没有私生子了，而是私生子必须被家族承认才能做为这个家里的一员，享受家里的一切。 这么做的好处是费尽心机生下孩子这件事变得高风险低回报。 但对于家族来说确是低风险高回报的。 这个孩子有本事有出息，那就再认回来嘛。 你说从小不管孩子，看人家有出息又往回认，孩子有没有怨气？ 当然有啊。 可这根本不是问题。 第一步甩锅。 是你妈私自生下的你，我根本不知情。 我后来是知道了，可谁会对一个不被期待的孩子有爱？ 我给够了生活费，尽到了我的责任，还不行吗？ 第二步给好处。 给认可，给钱财，给人脉，最后给关怀，顺序不要错哦。 有几个能扛的住的。 别别扭扭的和解，开开心心的融入。 这两步就够了。 有趣的是，这样通过自己努力得到认可的孩子对家族的忠诚度往往很高。 要真是有那种犟种，你从小不管我，休想让我认你，我不要你一分钱好处！ 这个，不要就不要嘛。 世家的底蕴在于从来不会缺人才，更不会因为没有谁就玩不转。 这样性格的人，更没有必要勉强。 他清高的不会要一分钱好处，也大概率不会对家里主动出手，他们想的永远是我要做出成绩，让你们后悔！ 那就让他自己去闯，自己去蹦，在这个过程中不经意的给点好处，帮忙扫除点障碍，然后不要搭理他。 他就会永远找机会要还给你，美其名曰不想跟你扯上一丝一毫的关系。 家族强盛的时候自然用不上他。 可谁能保证没有马失前蹄的时候？ 这颗闲棋就会成为一条退路。 有传承的世家很难灭尽，就是因为你根本不知道他们准备了多少后手和闲棋。 对于私生子如此，对于原主这种婚生子也不是没有管束。 最起码原主前十八年的表现就已经决定了他这辈子拿分红混吃等死的一生了。 会不会太武断？ 不会。 一个人天才是从小天才的，智商情商这个东西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根本不存在藏起来或者突然变异的情况。 林楠替代了也没打算有什么改变，整个人在家人看来就是整天无所事事的瞎玩。 结果你猜怎么着，上了大学竟然有人慧眼识珠看出了林楠隐藏的美好品质和能力。 非要带林楠做项目赚钱！ 这个贵人是往届的学长孙荣礼，作为优秀校友回校演讲的时候碰到了林楠。 当时他路过林楠的时候落下了一枚U盘，林楠叫住他：“喂，你东西掉了。” 孙荣礼疑惑回头，顺着林楠手指的方向看向了地上的U盘，一边伸手在兜里摸，一边快步走过去捡起来，正反看看，慎重的装起来，和林楠道谢：“哎呀，谢谢，谢谢，这个东西对我太重要了。” 林楠一开始没太在意：“没事儿。” 但孙荣清非要热情的请林楠吃饭，反正也没事儿，林楠可有可无的应了。 孙荣清反复强调U盘的重要性和对林楠的感激。 林楠被勾起了好奇心：“学长，什么东西啊这么重要？” 关键是这么重要的东西，孙荣清就这么装兜里了？ 孙荣清一点犹豫都没有的直接告诉林楠这是他们公司接下来一个大项目的核心资料。 还问林楠：“你要不要看看，非常有前景的一个大项目。” 林楠：“这不太好吧。” 孙荣清非常豪爽：“没关系，我信任你。” 这是信不信任的问题吗？ 这种核心机密一定会有保密合同的，随便给外人看犯法啊！ 再说了，咱俩有什么信任的基础？ 这个时候林楠已经察觉到不对了。 虽然不信孙荣清说的这种——这么重要的东西你见到没有据为己有，反而告诉我就说明你人品贵重——这种毫无逻辑的屁话。 但他有点好奇孙清荣搞这一出的目的。 孙清荣这个大项目有问题，拉人填坑还是他认出了林楠的身份，找人投资？ 反正有林家作为后盾，就是真有问题，也有的是方法解决，林楠没有一点心理负担的找了个电脑打开看了。 以林楠多个世界的眼光来看，这个项目构想也称得上惊艳，他试探道：“学长，我不太懂这些，但看起来好厉害。可惜我没什么钱，要不然肯定厚着脸皮想塞给你点钱插一手。” 孙清荣毫不在意：“这有什么？” “给你看就是要带你发财的。我孙清荣对兄弟向来大方。” “这样，无论你有多少钱，成功了我都给你百分之二十。失败了我本金退你。” 林楠老实又腼腆道：“学长，这样不好吧。我家穷，除了生活费我手里就五百了。” 说完就满怀期待的盯着孙清荣看。 孙清荣脸颊抽搐，眼睛里能看见明显的挣扎，最后所有的挣扎一点点消失，继续豪爽：“没问题，你就是出一分钱，我也给你。咱男人说话就得一个吐沫一个钉！” 林楠就笑：“一分钱也行吗？那太好了。谢谢你学长。我刚刚说的五百给你，我这个月就要吃泡面了。” “不行！”孙清荣一拍桌子怒吼道。 林楠诧异的看他。 这次孙清荣整个人都在抖了，咬着牙道：“我是说最少……一块！” 林楠要是现在还看不出问题来，他就是个傻子。 眼底满是清冷的透过孙清荣的皮囊仿佛看到一个灵魂在挣扎怒吼唾骂，面上不高兴道：“学长，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干嘛耍人玩啊！” “你自己承诺的，现在一下子翻了百倍，不想带我你就直说！” “你是不是看我穷就故意羞辱我！” “我就知道你们有钱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孙清荣额头上青筋暴起，满头细汗，一把拽住要离开的林楠，咬牙切齿道：“一分！求你。” 林楠得了便宜还卖乖：“学长，也就是我大度不跟你计较，你这样出尔反尔是不行的。” “智商再高，人品不行也不行。否则没人愿意跟你来往。” “格局要大，心胸要宽……唉唉唉？……学长？” 孙清荣只觉得耳边嗡嗡的，眼前一黑便人事不醒了。 第490章 都市文里的炮灰18 等待孙清荣清醒的时间，足够林楠把人底细查个明白了。 孙清荣是白家老大的私生子，随母姓。 他就是典型的私生子中有出息有能力还犟种的。 二十八岁名下就已经有两家公司了。 个人能力当然是有的，就是不知道他清不清楚白家给他挡了两次旁人摘桃子的手。 孙清荣一睁眼根本不像一个从昏迷中刚清醒的人，眼神透着股犀利。 林楠笑眯眯的问他：“我该叫你孙学长还是孙先生？” 孙清荣瞳孔骤缩：“你知道了？” 林楠含糊的问：“什么？” 他得看看孙清荣怎么想的。 孙清荣浑身的力气仿佛被什么抽干一下垮了：“我应该是有双重人格。” 要这么说，……也不能算错。 林楠就问他：“一分钱分成百分之二十的事情还算数吗？” 孙清荣抬手覆在脸上，捂着眼：“算。” 林楠凑过去：“你不会在哭吧？” 孙清荣呜咽出声：“你知道我付出了多少心血吗？” “凭什么啊！” 林楠和他商量：“那要不就当没有过？” 孙清荣放下手，露出通红的眼睛：“他不答应啊！他拿锤子凿我脑袋！” “你是不是会什么妖法啊？” “我压力大分出来的人格为什么莫名其妙给你好处啊？” 那你可真是个狠人，有人在里面凿脑袋还能面不改色的叭叭这么多。 林楠面上恍然大悟：“你这么一说，我大概知道原因了。” 孙清荣睁着眼睛看他。 林楠：“不要受那些影视剧的影响，什么副人格想着杀死主人格之类的。” “每个分裂出来的人格，无论性格怎么样，诞生的意义都是保护主人格。” “你是不是一心想着做出成绩打脸白家那群对不起你的，结果发现你能有现在的成就，还是沾了有白家血脉的光。” “这让你很不甘心，压力很大吧？” 孙清荣直直的看着林楠：“你是什么人？” 林楠：“与白家齐名的林家听说过吗？” 孙清荣摇头，反应过来控诉：“你骗我！” 林楠摆手：“不要在意这些细节。你要想明白的是，白家可以为你做的事，我也可以。” “你不用欠白家的人情，我赚点零花，这是双赢啊！” “所以你的副人格一定是勘破了我的身份，才带着你死乞白赖的贴过来。” 孙清荣眉头紧皱：是这样？ 林楠：“你要是不相信，那你就挂个精神科，看看医生怎么说。” “不行。” 一旦让白家知道他有病，他们就会放弃他。那他取得的所有成就还有什么意义？ 林楠伸出手：“那，成交？” “成交。” 傅云深作为男主大概真的是有主角光环，明明林楠让人下了死手，愣是保住了一条命。 可也一直没有清醒。 郑曼婷在傅云深和她奶奶之间来回跑。 因为傅云深救了郑曼婷，郑家对傅家的攻势稍缓，可这么一遭，傅家的产业大概缩水了四分之一。 郑曼文和傅云深彻底断开了联系，现在和霍哲宇走的比较近。 一晃三年过去了，事情一点进展都没有，林楠皱眉，这个世界该不会想拖到他死吧？ 他得做点什么。 之前和郑曼文有了交集之后，林楠也没和她断了联系，随便找了个借口，约她出来吃饭。 林楠：“曼文姐，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郑曼文轻轻把耳边的头发拨到耳后，温柔道：“还不错，你呢，小楠。” 林楠叹口气：“有点心烦。” 郑曼文：“怎么了？方便的话可以跟我说说。” 林楠犹豫了一下：“曼文姐，我知道你嘴严才跟你说的，你可别往外说。” 郑曼文拒绝：“那你别跟我说了。” 看林楠有些萎靡可怜的样子，退了一步：“你跟我含糊的说。不要说具体的事。” 林楠眼里带了光彩：“曼文姐你真好。” “就是我有一个朋友……” 郑曼文点头安静的听，心里想无中生友。 “他是一个私生子。” 郑曼文看林楠的表情的微微变化。 “你可能不知道，老牌家族对于私生子的态度。” 把内部的潜规则说了说。 “我这个朋友根本不想认回去，谁稀罕啊！” “他想的是靠自己的努力，做出一番成就，让他们后悔去吧。” “可现在发现，哪行哪业处处都有家族的影子，好多事能办成人家也是知道他的身份，给他家族的面子。” “这让他很堵心。” “明明没有家族，他也可以做的很好。偏偏硬是欠了人情。” “你说这可不可气！” 郑曼文面上不动声色，心里惊涛骇浪。 原来是这样，竟然是这样！ 如果郑家不承认她，她根本不可能被这个圈子接纳。 她所有的努力都是白费！ 哈哈哈哈郑曼婷，你简直就是个笑话！ 我还以为你真的在家里有多受宠，原来是圈子里统一的态度。 至于说为什么不责怪她爸爸没告诉她这些。 没有期待哪来的责怪？ 郑曼文从来不觉得这个她叫爸爸的男人是她的依靠。 她在心里快速盘算，所以她现在要做的不是在哪个男人身上下功夫，应该先让郑家认可她，顺序错了，鱼就只能养在池子里钓不上来。 看着面前的林楠，目光更柔和了些。 原来林楠和她是一样的身份。 想到这几年林楠做出的成就…… 郑曼文态度不着痕迹的开始转变。 孙清荣面无表情的看着林楠：“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不光要带你一个废物，还要再带一个拖累？” 林楠：“学长，话不能这么说。曼文姐可是郑家的姑娘。” “多个朋友多条路。” “你帮了她，她要是顺利回到郑家，对你是不是也会有帮助。” “你就不担心你这样打白家的脸，他们恼羞成怒对付你吗？” “你知道我的，我家里是我大哥主事。借借林家的名头唬唬人还行，白家真要对你出手，我是帮不上忙的。” 孙清荣介意的是：“道不同，不相为谋。我看不上她上赶着去讨好的样子。” 林楠就叹气：“不是所有人都有学长你的能力和智慧的。学姐又是个女孩子，本身就处于弱势，做个什么都处处受限制。” “不妥协不为自己打算怎么办呢？” 孙清荣眼珠微动，抿了抿唇妥协道：“那她不许插手具体的事务。” 林楠才不来回传话呢：“我把人叫过来，你们自己谈。” 第491章 都市文里的炮灰19 孙清荣和郑曼文聊过之后，就看林楠不顺眼了。 林楠大为疑惑：“我招你惹你了？” 孙清荣假笑：“一个享受007福报的实在是看不得人无所事事，容易让人起杀心。” 林楠嘴角抽了抽：“那我还要感谢你留我一命？” “不是，我之前也什么都不干啊？你还没习惯啊，怎么突然开始抽风？” 孙清荣额角青筋暴起，听听，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咬着牙道：“大概是我发现哪怕是郑曼文，人家还情商高会沟通，能处理对外事务呢，你真是什么用都没有，我还要每年给你一大半的分红！” 林楠也不跟他辩解说咱们这公司还借了林家的名头这回事，干脆利落道：“那我退出？” 孙清荣叉着腰深呼吸，吸气呼气好一会儿才道：“……我的错，你别介意。” 林楠慢悠悠道：“所以嘛，别觉得不甘心，你不是白白给我钱，你是给自己买舒适。” 孙清荣没忍住骂了一句：“这该死的贼老天！” 林楠打量着他的神色，有些失望的发现只是一句随意的发泄。 也是，不是谁过的不如意都能和原主一样坚定的认为不是自己的问题，而是这个世界的错。 得寸进尺：“你今天说话太让我伤心了，我还要百分之二十的原始股。” 孙清荣转过身，瞪大眼，满脸不敢置信：“你要多少？” 林楠重复了一遍，半点不怕孙清荣当场弄死他：“你要是觉得少，想多给我点，我也没意见。” 哈—— 这事儿太离谱了！ 孙清荣短促的笑了一声，荒谬的他感觉自己连气都生不起来：“你怎么不全要了啊？” 林楠有些不好意思，迟疑道：“这不太好吧？” 孙清荣：“……” 他相当平和道：“要不你还是杀了我吧。” 林楠皱眉看他：“你要是真活不下去了，完全可以自杀嘛。” “我要是帮忙杀了你，还得让我哥费心思捞我。” “好歹也相处了几年，你这人真不够义气。” 孙清荣转身就走，嗖嗖的衣服都带出风来。 林楠在后面喊他：“你干什么去啊？” 孙清荣的声音远远的飘过来：“我——去——跳——楼——。” 一转身正好看见过来找他们的郑曼文。 郑曼文打量着他的神色：“今天下午两点有个会议别忘了，晚上还有一个宴会，需要我给你做女伴吗？” 孙清荣本来有点尴尬，听见这话，木着脸道：“你没听见我说我要去跳楼吗？” 郑曼文神色镇定：“白天不太好吧。万一砸到别人怎么办？你先把今天下午的会开了。” “要是晚上还想跳楼的话……”沉吟片刻，商量道：“明天吧。今天宴会档次不低，是我好不容易搞到的邀请函。” 孙清荣看了看郑曼文，又扭头看了看溜溜哒哒跟过来的林楠，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你们太欺负人了！” 林楠看着他摇头嫌弃：“多大的人了，还跟个孩子似的，说哭就哭，一个成年男人怎么连点抗压能力都没有？” 郑曼文开团秒跟：“清荣，你不会让我的努力白费的吧？你一跳解千愁了，留一大堆烂摊子，太不道德了。” 说完心里顺畅，真爽啊！ 要是可以，谁愿意字斟句酌，处处哄着别人说话。 孙清荣哇哇怪叫：“我跟你们两个王八蛋拼了！” 郑曼文和林楠嘻嘻哈哈的撒腿就跑。 下午线上开会，孙清荣把林楠扣在了办公室，哪怕林楠在旁边故意嘎吱嘎吱的吃东西，也不许他走。 不能他一个人受苦。 然后看着林楠在眼皮子底下这么悠闲更难受了。 林楠叹气：“你这是何必呢？” 犟种孙清荣：“我乐意！” “晚上的宴会你也必须去！” 去就去嘛，一拖二的打工驴也是需要安抚一下的。 林璟浩就很惊讶：“小楠？” “你不是说不来吗？” 林楠凑过来，一副很命苦的样子：“孙清荣闹脾气，非要我也来受这个罪。” 林璟浩一脸一言难尽，对于亲弟弟的事，他怎么可能不关注。 自从几年前白家老大那个私生子自顾自说一堆什么感谢的屁话，还非要硬塞给他弟弟股份，他就提起了十二分的警惕。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哪怕是想要打着攀上林家的目的，找他弟弟有什么用？ 而且这给的也太多了！ 不是这人有毛病就是这事儿有大坑。 可这几年看下来，林璟浩疑惑了，这孙清荣还真就什么都不图？ 要不是孙清荣谈过女朋友，林璟浩都要怀疑他对自己弟弟居心不良了。 这会儿林璟浩能说什么：“呃，你对孙清荣好点，他也不容易。” 呜呜呜，怎么他就没这么个人把所有事情都揽过去，还把好处分他一半的。 他不贪心，四分之一也行。 还记得他当时说这话的时候，林楠这个臭小子不屑：“哥，你真是没见识，要求低。之前还有人不光什么都不图还态度特别好呢。” 林璟浩当场就悟了，原来是因为他是个正常人。 这会儿听见林楠抱怨，林璟浩实在没法站在亲弟弟这边。 不过：“你怎么跟郑家那个私生子也搅和到一起去了？” “跟他俩玩，到底好说不好听。” 林楠无所谓：“但他俩能赚钱啊。” “孙清荣有能力但是耿直不太会变通，郑曼文专业不行，但能交际，处理人际关系是一把好手。” “一个对内一个对外，事业蒸蒸日上，我坐在家里钱就哗啦啦往下掉，我是傻了才因为几句闲言碎语疏远他们。” “再说了，”林楠抬着下巴指了指一个角落：“郑家大概要认回郑曼文了。” 郑曼婷看着意气风发，风姿绰约的郑曼文，目光下意识的躲闪了一下。 她这些年不是陪着奶奶，就是守着傅云深，哪怕外在不显，可内里的疲惫是遮掩不住的。 “奶奶让你回家一趟。” 说着这话，郑曼婷心里又是一痛。 原先那么护着她，排斥郑曼文的奶奶，竟然也开始接纳郑曼文了。 可她没办法怪奶奶。 傅家的事，最后因为没有证据，郑家没有大动干戈，可奶奶心里是存了芥蒂的。 奶奶原先那么康健爱美的小老太太现在一把把的吃药，这也不能做那也不能做，傅家没有下黑手，可之前也没有在早期检查出来，怎么也不能算无辜。 事关生死，谁也没办法客观理智。 可她也放不下傅云深，傅云深是为了救她才落到这一步的。 再加上奶奶病了，爸爸日日守在床前做孝子贤孙，时不时给郑曼文说好话。 也不怪奶奶提出要见见她。 郑曼文当然看出了郑曼婷的异样，两个说是同父的亲姐妹，其实根本连见都没见过几面。 各人有各人的选择，外人没什么好置喙的。 因此郑曼文只是微微颔首：“我知道了。” “你有没有怨过我？” 郑老太太半躺在病床上，哪怕有最好的医生和器械，也能看出萎靡，只是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清明锐利。 郑曼文坦然笑了笑：“怨过得。” “小的时候不太懂，只是觉得害怕。” “等大了，明白了你当时的举动意味着什么？我当时就想，这老太婆怎么还不死啊？真讨厌。” 郑老太太目光惊奇的打量着郑曼文，缓缓道：“你跟我想的不太一样。” 郑曼文心平气和道：“你觉得我应该是什么样的呢？” “贪婪狡诈，懦弱自私，为了获得你的认可，不要脸面的卑躬屈膝，曲意奉迎？” 郑老太太摇头：“我倒不至于把你想的这么不堪。但也肯定没什么好印象就是了。” “听你的意思，你不打算认回郑家？” “都可以吧。”郑曼文随意道：“我都行。” 透过窗子，看着庄园里美丽的风景，郑曼文脸上满是释然。 “在我记忆里，这个庄园是高贵的，威严的，也是给我留下了无尽耻辱和难堪的地方。” “我恨这里，可内心深处也向往着这里。” “可是直到今天过来，我才发现，只不过就是一个大一点的庄园。” “仅此而已。” 郑老太太审视的看着她：“你和林家，白家的小子搅和在一起，不就是为了做出成绩，让家里认你吗？” “现在你说你不在意？” “啊，这个啊。是这么回事。”郑曼文说自己的心路转变：“我当时一门心思想要嫁的好，还要风风光光的做妻子，赌咒发誓不做情人。” 说到这里，郑曼文笑了笑：“不怕您笑话，您初中给了我个教训之后，我太害怕被人孤立，冷暴力的滋味了。” “大概高中的时候，我就开始不断观察调整怎么跟人打交道，怎么说话更讨人喜欢，有更多的朋友，更多人喜爱。” “后来发现这个优势还可以用在找男人身上。” “把那些家境不错，优秀的男性玩弄于股掌，我是曾经得意过的。” “可哪怕他们再喜欢我，也比不过实实在在的利益。” 感谢傅云深教会了她这一点。 “后来我无意当中知道了原来世家对我们这些私生子是这个态度的时候，我确实想着要努力做出成绩，顺利让郑家认我，抬高身价，找个好男人。” 说到这里，郑曼文满脸唏嘘感慨：“可等我真的靠自己赚了钱，做了点成绩，我才发现大错特错。” 郑老太太之前静静的听着，这个时候感兴趣的哦？了一声。 郑曼文：“我自认为聪明，看的透。我知道我妈妈那样不行。” “可其实我还是被影响了。” “要乖巧懂事，善解人意，给自己提提身份。我所有的一切努力都是想着找个好男人嫁了” “我从来没想过自己怎么样？” “真傻啊。”郑曼文自嘲道。 郑老太太目露欣赏：“知道你成长成这个样子，我才是真的想要认回你了。” 郑曼文歪头看她：“不怕我心怀怨恨？” 郑老太太反问：“那你会吗？” 不会。 这个答案两个人心知肚明。 等你爬上一座高山，俯瞰山下的风景的时候，就会发现过往的辛苦突然就没有那么重要了。 郑曼文离开的时候想，各大家族只愿意接纳靠自己做出成绩的私生子，是不是也有这方面的考虑。 一个人能做出一番成就，这不仅仅是智商运道，还需要心胸气度。 郑曼婷出门送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家里要给你办宴会，需要我帮你挑礼服吗？” “……我没有别的意思。” “好啊，姐姐。”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姐妹俩看着彼此，都忍不住笑了。 郑曼婷先开口：“我其实按理来说应该挺讨厌你的。抢我爸爸还抢我未婚夫。” “但跟你具体接触了，发现也还行。” 郑曼文心想，这也是世家的处事智慧吗？ 任由思绪飘过，听她提到傅云深，郑曼文提醒了一句：“据我了解，傅云深可不是会深情到把自己的命赔上的人。” 郑曼婷看出了郑曼文的认真和善意，若有所思的道了声谢。 没忍住问：“你当初干嘛非要和傅云深在一起，你不知道我和他订婚了吗？” 郑曼文真觉得冤枉：“我说我一开始真不知道你信吗？” “是傅云深追的我。” “后来知道了，傅云深跟我承诺一定会妥善解决跟你的婚约。” 两姐妹对视一眼开始对账。 最后没忍住齐齐骂了一句：“狗东西！” 林楠后来就听林璟浩说傅家破产的事儿。 “那傅云深呢？” 林璟浩：“傅家没钱给他交那么昂贵的费用，已经去世了。” 啊？男主死了！？ 林楠眉头紧皱，男主死了对这个世界一点影响也没有吗？ 还是说郑曼婷是绝对女主，她选谁谁才是男主。 要不弄死郑曼婷试试？ 林楠脑子里转着危险想法的时候，就听林璟浩意味不明道：“小楠，家里海外的分公司需要一个人坐镇，你也大学毕业了，该干点活了，收拾收拾去帮帮忙。” 林楠看着林璟浩的神色，脑子转了转，哦，这是注意到当初我对傅云深出手了？ 若无其事道：“哥，我哪懂这个。” “你也大了，总不能这么一直混着。”林璟浩顿了顿，语气没忍住有些发酸：“实在不行，你可以带着孙清荣一起啊。” 孙清荣：？？？ 第492章 都市文里的炮灰20 “所以呢？你要跟我一起去吗？” 林楠象征性的问孙清荣的意见，其实心里不抱什么希望。 让这个自尊心奇高的犟种放弃自己一手打拼的事业，给他单纯的当个助理，可能性不大。 哪知道孙清荣思考了很短的时间就点头道：“好啊。” 看见林楠的神色，孙清荣反而笑了：“有这么惊讶吗？” 林楠玩笑道：“会让我觉得你又分裂出来了一个新人格的程度。” 好奇：“你怎么突然改变了想法？” 孙清荣把手里的笔盖上笔帽，放到桌子上，整个身体后仰着椅背，叹了口气：“只是想明白了而已。” “人这一生短短几十年，我应该是为自己而活，而不是为白家而活。” “为白家而活？”林楠重复了一遍，脸上是你在说什么胡话的表情：“白家人听到这话要哭了。你到现在都不肯承认自己是白家人，还在这里说什么为白家而活。” 孙清荣苦笑：“所有的努力都是为了让白家人后悔，人生的意义好像就只有打脸白家。这还不算是为白家而活吗？” “我之前竟然还觉得这样的自己是完全不在意白家。” 林楠稀奇：“谁把你这个倔驴点醒了？” 孙清荣不高兴：“所以你一直在看我笑话？” “这话说的，”林楠：“人生是你自己的。无论怎么样你自己觉得好就行呗。哪有外人插嘴的份。” “不能你突然要否定之前的自己，就怪别人不提醒你，太无理取闹了吧。” 孙清荣还是讲道理的：“也对。”然后回答之前的问题：“是郑曼文。” 自己也觉得世事奇妙：“我之前还看不上她来着，现在反而觉得她才是活的通透。” 林楠：“我听说你俩大吵了一架，还以为你俩闹掰了呢。” 孙清荣目光幽怨：“合着你什么都知道，就在旁边看笑话啊。” 林楠无所谓：“你俩没耽误正事，私人关系怎么都可以吧。” “你们只要不是搞出人命我大概率都不会管。”说完林楠顿了一下，语气微妙：“呃，搞出新的人命我也不管。” 孙清荣脸一下就红了。 结结巴巴道：“你……你……说什么呢？” 林楠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调侃道：“你脸红什么？” “瞧你那点出息，男未婚女未嫁的，喜欢就去追呀。” 孙清荣有些心动，不自信道：“人家能喜欢我吗？” 自顾自絮叨：“她长的漂亮，人也聪明，看事情也比我成熟的多。” “我前两天还刚跟她吵了一架。” “那也不能怪我啊。……好吧，是我的错。” “我听到她要认回郑家，有些应激，说了些不好听的话。” “可她也骂我了啊。说我是蠢猪笨蛋，自命清高的蠢货。人家挖个坑就往里面跳。” 他现在还记得郑曼文居高临下斜睨着他把他骂个狗血淋头。 “人家说你低贱，不堪大用，离了白家一无是处。你就咬着牙，什么都自己扛，拼了半条命来证明自己不低贱，离了白家也能做出一番成就。” “不喊苦不叫累，堵着一口气就为了让别人高看你一眼。” “好啊，你成功了。别人愿意接纳你了，你又清高的什么都不要，来证明你的骨气。” “呵呵煞笔！” “到头来别人有一点损失吗？” “满身狼狈还觉得自己了不起，说煞笔都是高看你！” “低贱还是高贵，有用还是无用，轮得到他们定义？他们算个什么东西？” “还要为了他们，拼命证明自己，他们也配！” “我成功了，他们又认回我。我凭什么不认。郑家的资源我为什么不要。” “这是我努力的奖品。” “没有人能够评判我，少对我的人生指指点点。” 孙清荣听见自己的心跳一声声雷动，回过神来，郑曼文已经摔门离开了。 林楠在他眼前伸手晃晃：“发什么呆呢？” 孙清荣回过神来：“什么？” 林楠耐心的重复一遍：“我说你要是不追我就追了哈。” 托着下巴盘算：“她现在也被郑家承认了。我家里也不会反对。” “不行。”孙清荣急了：“你怎么能跟郑曼文在一起。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之前有多少女人，你个花心大萝卜配不上她。” 林楠站起来就往外走：“你管我。我跟你说，就我这样的才招女孩子喜欢。” “朋友妻不可欺。我要是告白了，你可不能再动心思了。” 孙清荣赶紧站起来追他：“你等等你等等。” 郑曼文看他俩拉拉扯扯的来找自己：“干嘛呢你俩？” 林楠一边把孙荣清捂他嘴的手扒拉开，一边满脸郑重的开口：“曼文，……” “我！喜！欢！你！” 孙清荣大吼一声，声音都要喊劈叉了。 注意到其他人看过来的目光和林楠看好戏的眼神，郑曼文满脸羞窘，抄起桌子上的文件夹就往孙清荣身上打：“你有毛病啊！” 孙清荣抱头鼠窜，犟种属性发挥作用：“我就是喜欢你！你打死我，我也喜欢你！” “我孙清荣这辈子非你郑曼文不娶！” “你还敢说！”郑曼文脸都红了，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得。 第493章 都市文里的炮灰21 等林楠通知明天要出发的时候，孙清荣只觉得天要塌了：“我刚跟女朋友在一起，你就要我陪你出国，还归期不定？” 林楠：“也不是吧。一年半载的，我哥消气了，就能回来了。” 他哥这次是真生气了，连妈妈给他说好话都被训了一顿。 说他妈妈是慈母多败儿，溺子如杀子。 最后被他爸追着揍，能给妈妈道歉但是林楠的事情上坚决不妥协，这也可以看出他哥收拾他的决心了。 孙清荣不干：“一年半载也不行啊！” 林楠目光危险的看着他：“我帮你追到女朋友，让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 “你不感激就算了，还打算毁诺，让我自己一个国外受苦，自己在国内享福？” 君子可欺之以方。 孙清荣说不出他和郑曼文在一起，根本不需要林楠帮忙的话。 也确实是他答应了和林楠一起去国外。 只能小声抗议：“可是时间太长了。” 林楠冷哼：“我见到郑曼文我就告诉她，你根本不信任她。” 孙清荣只觉得莫名其妙：“我哪有？” “你觉得离开时间长了，郑曼文就会有二心，不是不信任她是什么？” “我没有。” “你就有，要不然你为什么不敢跟我去国外，还不是要时刻盯着，你才放心。” 孙清荣脑子一热：“去就去。我对曼文绝对信任。”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说完林楠就走，根本不给他反悔的机会。 郑曼文听他满脸懊悔的说完，揪着他的耳朵骂：“你个棒槌！” “我当初说什么来着，别人给你个评价你就往上蹿！” 孙清荣耷拉着脑袋：“那怎么办啊？我都答应了。” 郑曼文没好气道：“那就去呗。” 对象是自己选的，看重的就是孙清荣有能力还憨厚老实，没什么其他心思。 那就不能嫌弃他不会变通，过分耿直容易被人套进去。 看着孙清荣不情不愿的收拾东西，郑曼文思绪纷飞。 唉，人的想法就是这样不断变化的。 从一开始致力于找个好男人托付终身，再到靠自己做出成绩后，决定一个人终老，挺自豪她谁也不靠自己也能过得很好。 可等被郑家认回去，跟更多人聊天交往之后，才发现她还是错了。 无论是想要靠他人还是坚持只依赖自己，其实思想都是相当偏激的。 她要做的应该是保持自己的主体性的前提下，交好其他人，利用周围一切的资源让自己过得更好。 而不是去向谁证明什么。 骂孙清荣的话何尝不是在骂醒自己。 上层不仅在资源上占据优势，还给底层设置一个个精神枷锁。 要善良，有道德，行事得体面，手段要光明。 作为一个女孩子，她受到的束缚更大。 要乖巧懂事，说话婉转，行事留余地，得给人留面子。 据理力争是咄咄逼人，牙尖嘴利不饶人。 厉害的女人没人要。 我可他爹的去你们的吧！ 她就是要争要抢要上桌！ 谁敢让她不高兴，当场就甩他一巴掌。 要有人兴师问罪，就告诉他们。 谁叫他不会好好说话，非要跟我犟。我不要面子的吗？ 女人在外不就是要个面子。 他私底下求求我，说点好听的，我不就答应了吗？ 挨打也是自找的！ 什么，男女体力悬殊，真动起手来吃亏的还是自己？ 明明体型差不多，为什么会体力悬殊？ 别人不知道，反正她从小就被妈妈说女孩子要文文静静的，跑来跑去疯疯癫癫的像个假小子。 天天呆着不运动，怎么可能有力气！ 等年纪大点，对女孩子的体型标准又是纤细苗条。 她现在想起来就气。 高中的时候，有个女生一百二十多斤，就有男孩子给人起外号叫肥猪，胖了确实容易出汗，他们就说人家一股骚气味。 明明男人更容易气味大，就说什么男子气概，阳刚之气，男人味儿，呸！ 现在还记得那个女孩子最后忍无可忍揪住一个跳的最欢的男生按在地上打。 她当时在干嘛？ 她全程在围观，甚至心里有些得意自己的身材好脾气好，好多男生都喜欢她。 呜——郑曼文说不上什么滋味的捂住脸。 要不是有了后面的种种思考，她甚至根本不觉得有问题。 孙清荣注意到郑曼文突然弯下腰捂着脸，有些紧张的跑过来：“你怎么了？哪里难受啊？” 郑曼文直起身子，放下双手，看着孙清荣：“我这段时间胖了五斤。” “啊？”孙清荣反应过来立马道：“胖点也挺可爱的。我不会嫌弃你的。” 说完心里给自己点赞，谁说自己没有情商来着。 郑曼文拎起抱枕揍他：“老娘轮的着你嫌弃！” “嫌弃的本质是残缺，是不好！” “老娘好不容易胖上来，痛经都没了！” “重！新！说！” 到底不是真傻子，孙清荣立马改口：“你竟然这么短时间就胖上来了五斤！天啊！哪怕我爱你，我也没办法不嫉妒你啊！” 第二天见到林楠抱怨：“曼文脾气是越来越大了。” 林楠对比原主记忆里那个温婉柔顺了一辈子的女孩，也跟着感慨：“钱是英雄胆，这话放在谁身上都是合适的。” 孙清荣发愁：“以后的日子怎么过啊？” 林楠无语：“你可真是真爱。都这样了想的还是以后怎么办。” 孙清荣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我……我其实就喜欢她这样泼辣的，带劲儿！” 当初他那个便宜爹不肯认他，只让人每个月给点抚养费，其实日子也能过。 可他妈就是天天在家哭。 他赌咒发誓要出人头地，让白家后悔，替他妈要个说法，可心里其实并不喜欢他妈那个柔柔弱弱的样。 飞机落地后，孙清荣就被林楠安排了一大堆事儿。 晚上都被林楠抓着在房间里加班，趁着林楠有事离开，赶紧给郑曼文打了个视频电话：“林楠就是故意的。他就是嫉妒咱们感情好！” “你别看林楠身边女人来来往往的。可都是逢场作戏。有一个人掏心掏肺，真心对他吗？” 郑曼文咳了一声：“他心思不在这上面。再说了，他不是有你这个真心对他的好哥们吗？” 孙清荣大声嚷嚷：“我那是被逼的！你说这离不离谱，我不帮林楠，不对他好，我就脑袋疼。” “我上辈子欠他的吗？” “我原先怀疑我是不是精神分裂。后来去医院查了什么毛病都没有，说我身体壮的像头牛。” “那你打算怎么办啊？” 孙清荣顿了顿：“能怎么办啊？就这么着呗。好在林楠也不管事儿，其实还是我自己说了算。” “至于钱财这个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够花就行。” “最重要的是林楠这个人也还行。” 林楠翻了个白眼：“我谢谢你啊。” 孙清荣这才转过身来指责他：“林楠？你怎么这样啊？你进我房间都不敲门。” 林楠：“睁眼看看行吗？这是我的房间。” “哦哦哦，那我走错了。”孙清荣说着就慌慌张张的往外走，不留神一脚踹桌子上，斯哈斯哈的单腿蹦着头也不回的走了。 林楠：…… 第494章 都市文里的炮灰22 孙清荣跟驴一样在分公司勤勤恳恳拉磨的时候，林楠在国外四处溜达着玩。 这天他正拿着摄像机仰头拍一个房檐上的小黄花，就感觉被人猛地推了一下。 他踉跄着往前扑了两步，还没站稳就听彭彭两声。 转头去看，就见两个手握真理的人奔跑过来，越过他快速往前面去了。 林楠目光跟过去，没看到具体的人，只有地上一摊红色液体。 那两个人转了个弯就消失不见了。 林楠：“？？？” 本来以为就是民风彪悍的一个日常，哪知道一天后林楠就被人蒙着眼抓走了。 乖乖巧巧的坐在车里，没有挣扎也没有试图打听什么，让挟持他的壮汉都不由多看了他两眼，心里有点堵的慌。 不威胁两句吧，总感觉少点什么。可恶狠狠的说一句老实点，又觉得自己像个神经病。 最后壮汉憋出一句：“别耍花样！” 林楠勾唇笑了笑。 壮汉立马警惕：“你笑什么？” 林楠用着咏叹调赞美道：“你真可爱！” 壮汉抖了抖身体，恶狠狠的骂了一句：“死基佬！” 林楠嘴角拉平，很好，对这个国家的刻板印象再次加深了。 哪怕蒙着眼睛，因为良好的方向感，用心跳计时，林楠在大脑里描绘出了经过的地图。 转了大概三个小时后，离家不过五里地。 想着附近可能的建筑，从下车脚步落地的回音判断应该是一个地下停车场。 以步幅测算着从下车到上电梯的距离，听按键的位置，判断大概的楼层，再通过电梯运行的时间验证判断，穿过一个走廊，然后是门开的声音。 挟持他的人离开，关门的声音。 整个房间里好似只剩下了林楠自己。 没有贸然揭开蒙眼的黑布，就这么呆立着，似乎有些无聊的掰着自己的手指。 一个脚步声从面前走近了。 由于生理结构差异，骨盆结构会导致女性步行时左右摇摆幅度稍大，从脚步落地的时间间隔推断步幅，步幅锁定身高。 哦，一个大概一米七左右的女性。 鼻尖微动，一股若有似无的香气在周身缭绕，有些熟悉但一时想不起来了。 想着挟持者这一路对他的态度，对方知道他的身份，所以这是他认识的人？ 还要现在在国外的…… 人选范围急剧缩小。 林楠感受到对方在面前站定，抢先一步带着几分抱怨开口：“若敏姐，我还不可以摘下来吗？勒的我有些难受。” 刚想说什么的白若敏瞳孔骤缩，大脑空白一瞬。 林楠心头大定，故作疑惑道：“若敏姐？” 回过神来的白若敏抬手给他揭开黑布，转瞬间换了一副说辞，略显亲昵道：“真是的，你就不能配合一下。” 林楠睁开眼，适应了一下亮度，笑嘻嘻道：“若敏姐又没让人刻意瞒着，那下次我装不知道好了。” 白若敏眸色转深，就听林楠毫不见外的提要求：“我好饿了。我想吃楼下那家新推出的那款春日迟迟。若敏姐，你让他们送上来吧。” 很好，还让人知道了她的具体位置。 林楠吃饱喝足后，才打断了白若敏绕着圈子的试探，直接道：“若敏姐是不是想要问我有没有见过一个Sd卡啊。” “有哦，我那天回去之后整理背包才发现。” “出于好奇，我放到相机里打算看看的。可惜一堆乱码。” “我就把它邮寄回国，让我大哥处理了。” 说完还要无辜的问人家：“若敏姐想要的话，怎么不早来找我直接说。” “上午我让人送走的。你要是直接跟我说，没准还来得及追回来。很重要吗？” 怪我喽？ 白若敏忍着心痛咬牙道：“没事儿，我到时候跟你哥沟通就行。” 从林楠手里拿回东西和从林璟浩这个林家当家人手里拿回东西，要付出的代价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 不行，她得把这点损失找回来。 要不然会影响家族对她的评价。 白若敏看着眼前的林楠突然有了主意。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白若敏频繁的约林楠出来玩，她要对一个人用了心，那是全方位的照顾。 看着林楠日日满面春风的，明显陷进去了，孙清荣从繁多的文件里挣扎出来，特意提醒道：“白家和你们林家可不一样。对家里子弟是养蛊式的，谁赢谁上位。” “白若敏可不简单。你要想安安稳稳，平平安安的过日子，你最好离她远点。” 林楠双手托着下巴，眼睛亮亮的：“不。我也是直到现在才发现我一点也不喜欢安安稳稳，毫无波澜的日子。” “那样一眼看到头的人生无聊又无趣。” “大概这也是我当初为什么接受你的邀请，和你合伙开展项目创办公司的原因。” 说到这里，有些垂头丧气：“可我就是不聪明还有点懒散啊。我看着那些报表啊，文件啊，我就想困。” “我也没那个像你一样的拼劲儿。” “我工作一会儿我就想吃东西。困在办公室半天我就开始觉得憋闷，心里烦躁。” “晚上我就精神，想打游戏，早上我也起不来。” “我还不爱跟那些老头子打交道。一句话不定几个坑，卖了你还要你帮忙数钱。” 认真看着孙清荣：“说真的，若是没有你，我肯定坚持不下去，被人算计的都不知道要赔多少了。” 孙清荣目光躲闪，耳根微红，不自在的清了清嗓子：“咳，你要是愿意就愿意呗。”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奇妙的很。” “在此之前我是绝对想不到我会跟曼文在一起的。” “再说有你哥呢，反正白若敏也不敢真的对你做什么。” “成了，有个真心喜欢的相伴一生。不成，也不过大醉一场。” 林楠笑意吟吟的看着他：“你说我哥会护着我。你呢？我要是和白若敏闹掰了，你帮谁？” 孙清荣不肯正面回答：“我跟白若敏有什么情分呢？哪怕认回了白家，我也更乐意看白家的笑话。” 林楠听懂了：“我以为你会是讨厌我的。” 孙清荣垂着眼，半天没吭声。 怎么可能不讨厌呢！ 他的心血，努力的成果平白无故的就要白白送人。 谁会真的心甘情愿？ 莫名其妙的头疼，查不出缘由的病症，若不是他自小的经历，心性坚韧，早崩溃了。 “我一开始当然讨厌你。” 哪怕知道林楠可能是无辜的，可作为既得利益者，他没办法不迁怒。 可林楠看出了他的问题，明白他的不甘，插科打诨的帮他度过了那最恨天怨地，自我厌弃的时期。 甚至帮助他和曼文走在了一起。 如果没有林楠，按照他的性子，不知道他们两个还要蹉跎多久，也许直接错过也说不定。 这些年，他们两个默契的回避着这个问题。 可既然林楠今天挑明了，孙清荣同样认真诉说着自己的想法：“可后来我释然了。” “国家提供一个安稳的环境还要收税呢。” “上天给了我聪敏的头脑，健康的体魄，远胜于人的商业嗅觉，适当给点磨练也是应当的。” “给你的那些，就当给老天爷交税了。” 林楠酸不溜丢的：“我只听出来你在炫耀。” 孙清荣哈哈大笑：“没办法啊，我就是这么厉害。” 第495章 都市文里的炮灰23 不知道白若敏怎么和林璟浩谈的，反正对于两个人在一起这件事，他没有干涉。 两个人的母亲曹明熙给大儿子端了杯牛奶：“浩浩，有什么烦心事都可以跟妈妈说的。” 沉思中的林璟浩闻言嘴角抽了抽：“妈，我快四十了。你孙子都上小学了。” 曹明熙坐在对面，不以为意：“多大在妈妈眼里你都是小孩子。” 林璟浩听了有些惆怅道：“可是孩子终究会长大的。” “不满足于家里的安稳，总想跑出去看看。” 曹明熙温和的注视着长子：“可无论孩子跑出去多远，对家里都会有一份惦念。” “我们要做的不是锁住他的翅膀，捆住他的手脚。而是做一个港湾，一个永远存在的树枝。累了倦了，在外的游子终究早晚会回来的。” 开导完对弟妹有超强控制欲的大儿子，曹明熙回到卧室问林政希：“你说我们当初是不是做错了？” 林政希：“孩子们感情很好不是吗？” 曹明熙：“可是我们让浩浩承担了父母本应该承担的责任。” 林政希不认同：“我们并没有缺席孩子们的成长。” “权利和义务必须是相对的。” “我们觉得璟浩有责任有义务看顾一双弟妹，那么他就必须拥有管教弟妹的权利。” “现在不好吗？洛心和楠楠哪怕嘴上嚷嚷着璟浩管的太严，是法西斯。” “可真有事，他们还是会下意识的依赖璟浩。我相信，璟浩真有需要，两个孩子都会不计代价的帮忙的。” 曹明熙抿了抿唇：“我只是觉得浩浩会不会太累了。” 林政希：“他享有了长子的权利和好处，自然要承担相应的责任。” “好了，不要太过担心，我看璟浩是很乐意的。” 白若敏和林楠也在说起林璟浩。 “你哥简直是把你当儿子养。” 林楠有些得意，嘴上偏要道：“他就是这样，什么都要管，烦死了。” 白若敏想到她们家兄弟姐妹之前的情况，一时有些羡慕：“你们兄弟之间感情真好。” 林楠吸引她的，除了他本身，他的家庭也是一个不可忽视的因素。 林楠嘴角微翘：“谁跟他感情好了。” 看着白若敏的神色，想了想安抚道：“到时候我们结婚了。我的家人也是你的家人。” “我父母，我哥哥姐姐很好相处的。” 不，羡慕归羡慕，白若敏知道自己过不了那样的生活，她早就适应了白家这种生存模式。 而且：“你不知道吗？你以后是要跟我在白家住的。” 林楠茫然又震惊：“你要我入赘？” 白若敏掏出一把真理武器上膛，在手里把玩，若有似无的对准了林楠：“怎么？不行吗？” 林楠看着白若敏这一言不合就要送他轮回的架势，结结巴巴道：“我……我哥……同意了吗？” 白若敏点头：“当然。你可以给你哥打电话核实。” 那看来说的是真的了。 林楠硬着头皮找理由：“我觉得我可能不太适合你，我这个人有些花心，以前有好多女朋友。我不干净了。我都被用旧了。” 白若敏表示不在意：“谁还没有点过去啊。男欢女爱多正常。” “什么旧不旧的，你又不是个物品。还分二手和九成新啊？” “好多人不愿意跟感情史丰富的人交往，是觉得这类人对待感情可能不认真，婚后也有出轨的风险。” “毕竟婚前再怎么玩也没关系。干不干净的，体检报告没问题就行。” “婚后是签订契约，誓约忠诚的。” “谁也不愿意接受背叛。” “不过我不担心这些。”白若敏微微一笑，相当坦诚：“倒不是对你有多大的信任，我对自己有信心。” “只要我还喜欢你，我就能保证你没机会也不敢背弃我们的婚姻。” “你觉得呢？” 林楠看着黑洞洞的木仓口，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不怕死的问：“你说谁还没有点过去，那你的过去有多少，你现在心底还有没有别人？” 想起圈子里之前的传言：“谁不知道你是霍家大少爷的白月光，心上人。” “之前人家不辞辛苦的一个星期飞一趟，你心里没有点动容？” 白若敏伸手捏捏林楠的脸蛋，愉悦道：“哎呦，谁家的醋坛子打翻了？” 看林楠别过脸去不理人，耐着性子解释道：“你不要听他们瞎说。” “我跟霍哲宇从一开始就不可能。” “我是要争一争白家家主的位置的。我的孩子必须姓白。霍家不可能让霍哲宇这个继承人入赘的。” 林楠转过头来，还是有些不满：“那你干嘛不跟他说清楚，还任由圈子里传你们的绯闻。” 白若敏叫冤：“霍哲宇没表白啊。我难道直接跟人家说你不要喜欢我，咱俩没可能。他不表白我怎么拒绝。” “放心，等我们婚约一公布，该散的谣言也就散了。” 第496章 都市文里的炮灰24 谣言散没散不知道，反正霍哲宇很快找过来了。 宽腰长腿，气质有几分凶悍的霍哲宇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的打量完林楠，满是鄙夷和不屑：“你就是若敏姐带在身边的玩意？” “弱鸡一个！” 林楠听完微微一笑，态度夸张的替霍哲宇遗憾：“真可怜啊！跟条狗一样追着人家跑好几年，可惜了，连个弱鸡都比不上。” “你！……” 霍哲宇伸手就要揍林楠，被一直跟着林楠的壮汉拦住了。 壮汉真名不清楚，浑号黑三。 就是他去劫持的林楠，回来差点因为办事不利被白若敏处理了，还是林楠给他求情，说他谁也不认识，要是白若敏想要人保护他，就黑三好了。 在阎王面前闪现了一回，黑三现在对林楠心里只有感激。 保护林楠那叫一个尽心尽力。 林楠往后退了一步，捂着胸口柔弱道：“真是吓死我了，”眉眼流转，语气轻蔑：“打断他条腿。” 霍哲宇满脸荒谬，认定他在装逼：“还打断我的腿？你算个什么东西！” “我就是不和若敏姐在一起。”说到这里他面色扭曲一瞬，强硬道：“我也是若敏姐的弟弟。我们这么些年的感情，不是你可以比的。你不过是个被选出来应付家里的玩意！” “认清自己的身份！别自取其辱！” 说完转身就走，然后被人一脚踹倒在地。 霍哲宇趴在地上，满脸懵逼，根本反应不过来。 等感受到一只大脚踩在他后背才像只乌龟一样疯狂挣扎，脸憋的通红：“你敢！林楠你个王八蛋！” “我要杀了你啊啊啊啊啊！” 林楠拎着根随手捡的棍子，慢悠悠晃过来：“我给你个重新组织语言的机会。” 霍大少爷有骨气的很：“你有本事你就杀了我。要不然我绝对弄死你！” 林楠拎着棍子在他脑袋上比比划划：“你确定？我一棍子下去你可就脑袋开花了。” 看他这虚张声势的劲儿，霍哲宇只有不屑，哪怕林楠站着他趴着，气势上也半点不弱于人：“你给我等着，这次是小爷大意了。下次见面小爷弄死你！” 林楠看起来有些尴尬和下不来台：“喂！你要再不服软，我可就真打你了啊！” 自认为恶狠狠的威胁：“我可真打了啊？我下手可没个轻重。” 看的霍哲宇干脆闭上眼睛，眼不见心不烦，心里盘算着离开了怎么把场子找回来。 林楠拿棍子戳了戳装死的霍哲宇：“你干嘛呢？听见了没，我不光要打断你条腿，我还要打死你。” “人的脖子多脆弱啊。我一棍子下去你可就没了。” 霍哲宇连搭理都懒得搭理他。 林楠气急败坏，棍子举的高高的，落在霍哲宇脖子上却没有什么力道：“你快服软，要不然我打死你。” 霍哲宇闭着眼睛，嗤笑一声：“来来来，使点劲儿，给小爷挠痒痒呢。” 林楠就又加大了力气。 “没吃饭吗？” 又一轻飘飘的棍子落下。 “弱鸡，废物！” 然后是熟悉的破空声，霍哲宇刚张嘴打算说什么后颈就传来剧痛，整个世界瞬间炸成雪花噪点。 不自觉喊叫，可怕的是根本听不到自己的声音。身体也仿佛消失了，只剩头颅孤零零贴在地面。 然后意识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在黑三的视角里，就是林楠棍子落下，霍哲宇身体猛地往前挣扎一瞬，手指在地面上痉挛般地抓挠了两下，随后便彻底静止了。 因为林楠前面来来回回的举动让人一看就知道他不敢下狠手，刚刚那一棍子周身气息更是连点杀意和狠厉都没有。 哪怕大脑已经意识到可能出事了，黑三还是下意识问：“晕过去了吗？” 林楠眉梢轻挑，也不戳破，拿着棍子扒拉霍哲宇：“起来了，别在这装死。” 霍哲宇软绵绵的晃了晃，没有反应。 林楠脸色涨红，不敢置信，满脸都是被羞辱的难堪：“我在这认真威胁他，他竟敢睡过去？” 黑三皱着眉蹲下身子查看，心头一惊：“他死了。” 林楠大惊失色，下意识把棍子挡在身前：“你竟然踩死了他？！” 黑三：“……” 白若敏一鞭子抽过来，裹挟着满满的怒气：“你还敢觉得冤枉？” “让你把林楠带过来，你把据点的位置，我的身份透露出去。” “好，你说你冤枉，你没有。看在你跟着我这么多年的份上，我给你一次机会。” “这次呢？” “林楠一个公子哥，柔柔弱弱的，当着你的面活生生把霍哲宇打死了！” “你tm还敢说你不是故意的，你没想到！” “你个废物！” “上次被迫舍弃一个安全屋的损失不提，这次霍家继承人死了，你知不知道你会给我带来多大的麻烦！” “你是别人安插过来的卧底吧？” 一句话一鞭子，黑三很快被打的鲜血淋漓，他痛哭流涕的求饶：“小姐，我错了。您饶了我吧。” 白若敏刚刚愤怒之下脱口而出的话，给了她解决这件事的思路，眯眼看黑三：“我给你一次将功赎罪的机会。再搞砸了，我就送你全家老小一起上路。” 一个月后，白若敏心情不错的通知林楠：“准备准备，我们要回国了。” “婚礼有些事情，还是需要我们两个当事人处理的。” 林楠当然知道白若敏为什么这么高兴，这会儿故作担忧道：“可是，你的手下杀了霍哲宇没事儿吗？霍家会不会找你的麻烦。” 白若敏把手搭在林楠肩膀上，微微收紧：“记住了，霍哲宇死的事情和我们没关系。他是老Z的人杀的。” 林楠皱眉喊疼，把白若敏的手推下去问：“老Z是谁？你的对家？所以黑三是对方派来的卧底。” 白若敏敷衍的嗯了一声，没打算解释，哪怕林楠失手杀了霍哲宇，她也不觉得林楠适合掺和这个。 霍哲宇有句话说的没错，林楠确实是她选出弥补损失，应付家里的。 把玩着林楠的手，白若敏想到了什么：“你这段时间好好休息。养好身体。我们得尽快要个孩子。” 林楠所有的质问都堵在了喉咙里，脸刷的一下红了：“啊，这个……这个……太快了吧？” 白若敏奇怪的看他一眼，不太理解他脸红什么，解释道：“后继有人也是一个加分项。” 然后她就发现林楠在看怎么照顾孕妇的知识：“你看这些干什么？” 林楠有些不好意思又带着几分雀跃：“等你怀了孕，我要好好照顾你啊。” 白若敏脸色一言难尽：“谁跟你说我要自己生的？” 林楠仰头看她，看起来懵懵的：“那……不能我生吧？” 白若敏噗嗤一声笑了，伸手摸他的头：“代.孕啊，傻子。” “我怎么可能自己受那么大的罪。” 再说了，九个月的脆弱期，这是生怕自己死的不够快吗？ 林楠护住自己的头发，满眼不赞同：“那不行吧，违法的。” “没事儿，国外合法。” “那岂不是外籍？” “那就在国内生。”白若敏不想跟他继续讨论下去了：“还是说你想我受苦？” 林楠嘟囔一声：“不是说没有生孩子的女人不完整吗？” 白若敏半点不往心上放，随口道：“你怎么能信这种屁话？那你岂不是注定一辈子残缺了？” “男人和女人怎么能一样？再说了我们的孩子，别人生出来，奇奇怪怪的 ” 白若敏不耐烦了：“那我给你安排个变性手术，你自己生。” 林楠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又道：“靠谱吗？万一放错了呢？生出来我们得先做鉴定才行。” “放心，自己的地方。” 林楠眸光闪了闪，哦了一声。 第497章 都市文里的炮灰25 “哪个王八蛋敢算计我！” 白若敏暴怒。 好不容易处理完霍哲宇死亡带来的麻烦，自己在国内有参股的地下代。孕就被人举报了。 国家机构下场，顺藤摸瓜，把好些连带的黑色产业清理了一大波。 可谓损失惨重。 “查！无论是谁我都要他后悔活在这个世上！” 白若敏发了狠，查出来的结果却让她惊住了，她想过所有人。 “我唯独没想到的竟然是你！” 她想不明白：“为什么？” 林楠面对甩在他面前的证据，低垂着眉眼不敢看她，嗫喏道：“若敏，我……我也是为你好。” 哈—— 白若敏气笑了：“为我好，你毁了我苦心经营的一切？” 林楠有自己的道理：“可是……可是你这都是违法的啊。” “我不想哪天去牢里看你。甚至哪天听到你被抓起来枪毙了。” 说到这里，林楠眼里含了泪：“我不想你年纪轻轻就死了。” 白若敏被噎住了，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最后咬牙道：“你就不能盼我点好？” 林楠哭唧唧：“可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收手吧，若敏。我们安安稳稳的过日子不行吗？” “我后悔了，我不想要刺激的生活了。” “我现在才明白，安安稳稳，平平安安才是最好的。” 白若敏：“晚了。” 林楠：“那你骗婚，我也不知道你们白家这样啊。” 白若敏气也不是骂也不是：“你以为你们林家有多干净？” 看林楠满脸不信，她懒得跟这傻子掰扯，警告道：“你要是再敢给我捣乱，哪怕是有林家在，我也一定弄死你。” 才不信呢，这个时候你处理自己的麻烦都忙不过来了，怎么敢再惹上林家？ 这么大的损失，你都不肯真的对我做什么，难道是因为你脾气好吗？ 当然，或许也有一些别的因素。 林楠按下心里的腹诽，抬眼看她，满是受伤：“你……你要弄死我？” “就因为一点身外之物？” 白若敏深呼吸，内心咆哮：那tm是一点吗？ 林楠自顾自道：“还是因为顾忌我家，所以你根本不爱我？” 白若敏满脑袋问号，这不明显吗？ 不会几句甜言蜜语，这傻子就信以为真，觉得自己爱他爱到非他不可吧。 林楠琢磨出结果：“我要和你分手。” 白若敏：“……婚期定了，请帖发了，你说婚不结了？” 林楠垂泪：“你果然不爱我。” 白若敏：“……” 林楠婚姻不顺的时候，孙清荣也因为婚姻的事出了问题。 林楠赶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在广场吹了半天冷风了。 “还好吗？” 孙清荣哑着嗓子说：“陪我走走吧。” “好。” 两人开始围着广场转圈，一走就是半宿。 大概是走累了，孙清荣走着走着腿一软，结结实实的摔在地上。 可能是摔懵了，好半天没爬起来。 林楠看他半天不起来，刚蹲下身要看看情况，就听见了孙清荣小声的啜泣。 伸出去的手就这么僵在半空，慢慢收了回来，无声的叹口气，索性坐下来等他哭完。 他知道孙清荣为什么难过，为什么哭。 一天前，他妈妈吃药自尽了，没抢救过来。 理由说起来有些心酸。 孙清荣和郑曼文马上要办婚礼了，儿子有出息又马上要娶媳妇了，孙妈妈很高兴。 往日总是忧郁，愁眉不展的人满脸喜色，自然引起了好奇，就有人问原因。 孙妈妈就高高兴兴的说：“清荣要娶媳妇了，到时候来吃喜酒啊。” 怎么说呢，往日孙家母子过得艰难的时候，也不是没人搭把手。 孙母满是愁苦的时候，还总有人劝她想开点。 说你家清荣是有本事有出息的，你享福的日子在后面呢。 可等孙母真的熬出来了，大概要开始享福了。 就有人替她担心：“你那儿媳妇咋样啊？别到时候娶个太泼辣的，你性子软，对你不好。” 孙母自然是一顿夸。 “哦，这么好的姑娘啊。”那人先声明：“我没别的意思啊，就是……就是人家姑娘知道你的情况吗？” “男的大多不在意。你说女人有几个不厌恶小三小四的。” 看孙母的脸都白了，还不依不饶：“你别嫌我说话直。咱们相处这么多年了。要不是心里真为你好。这得罪人的话我何苦跟你挑明了说。” “有些事，还是得想到前头。” “这清荣结婚，父母致辞，那到时候他爸爸那边来不来啊？人家那边妻子什么态度？” “早些年，清荣就因为私生子的身份被人瞧不起，老跟人打架。” “你说现在要娶媳妇了，人家姑娘知道了还愿意嫁吗？” “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 “你说正常人家谁愿意和……咳，是不？看见你要是心里觉得隔应，结了会不会离？人家是不是也得考虑以后有了孩子，孩子的名声？” “这真是，越说我越替你发愁。” 孙母惨白着脸，游魂一样浑浑噩噩的回了家。 人真的不能行差踏错一步吗？ 我死了呢？ 是不是我死了就不再连累我儿了？ 没有我这个污点，我儿是不是才能活的没有负累。 孙清荣终于没忍住嚎啕大哭：“我拼了命的努力，是想要她能够挺直脊梁，抬头挺胸的做人。” “我是想要她以我为荣，给她带来荣耀和尊重。” “我不知道这样反而会逼死她！呜呜呜啊啊啊——” 第498章 都市文里的炮灰26 爱真的是个筐，什么都可以往里装。 让你感受温暖幸福是爱，可把你伤的遍体鳞伤也可以是因为爱。 林楠看着趴伏在地上，哭的一抽一抽的孙清荣，眸色转深。 或许是他心思阴暗吧。 他母亲这样一死了之，真的是为他好吗？ 她就没有想过，她因此死了，孙清荣和郑曼文绝对不可能在一起了吗？ 谁看不出来，孙清荣对郑曼文的喜欢。 可她偏偏要在他们之间隔一条人命。 往严重的说，孙清荣这辈子还会结婚吗？ 孙清荣他妈妈到底是要这个自来相依为命的儿子永远记住他，占有欲太强，还是其实从小就厌恶他，或者是对他认回白家这件事不满？ 一个个念头在脑海里划过，反正他是不信这个女人是单纯为了儿子好。 哪有为了别人好，是把人一脚踹坑里的。 但显然孙清荣不这么想。 他之后找到郑曼文道歉：“对不起，我不能跟你结婚了。” “我知道这不是你的错。” “可我没办法坦然的和你在一起了。” 郑曼文沉默着，似乎也不知道说什么，良久她才道：“你母亲如果是希望你幸福，才……那你这样，岂不是让她白牺牲了。” 孙清荣泪珠滚落：“可我没办法把我的幸福建立在我妈妈的死亡上。” “我跟你在一起越幸福，我就会越痛苦。” 郑曼文长长的叹口气，伸手摸着自己的小腹：“也许我这会儿不该告诉你。” “可我又怕会错了意。让你以后知道了更加痛苦。” 孙清荣怔怔的看着郑曼文平坦的小腹。 耳边是郑曼文极力掩饰，还是有些颤抖的声音：“一个多月快两个月了。” “如果……如果你决定好了……” 几次调整呼吸，她都没能把后面的话说完，只能狼狈放弃。 最后道：“你我都知道一个不太符合世情的孩子要面对怎样的恶意和异样的眼光。” “我的孩子不能一出生就没有爸爸。” 孙清荣整个身体都在抖，可哪怕再痛苦，还是道：“对不起。” “我这些年的积蓄全部给你。” 林楠踹了踹在他家客厅喝的烂醉如泥的孙清荣，听他颠三倒四的絮叨着什么。 “对不起。” “我不能接受这样一个孩子。” “我曾经就想过如果我当初没有出生该多好。” “不生下来，才是负责。” 等第二天，看他精神萎靡的坐在沙发上发呆，林楠拨通了郑曼文的电话，开了免提。 上来就问：“你真有孩子了？” 他怎么那么不信呢？ 按郑曼文的性格，她就不可能让自己陷入到这样两难的境地。 说白了，不正式结婚，她不可能让自己怀孕。 哪怕感情再好，未来再唾手可得也不行。 林楠甚至觉得哪怕结了婚，恐怕郑曼文还会对孙清荣有一段时间的考察期，考察通过才会怀孕生子。 他不觉得这样不好，反而觉得这样才是一个对孩子负责任的母亲。 所以，怎么可能婚前就怀上？ 那边郑曼文果然道：“没有。我骗孙清荣的。” “我想看看他会不会为了孩子妥协。” 旁听的孙清荣猛地抬起脑袋。 就听郑曼文哽咽道：“可是他让我打掉她，他不要我们的孩子。” “我不知道还能怎么挽留他了。” “可我不怨他。” “我知道他怎么想的。” “他怕这个时候一时心软留下了，万一以后看见这个孩子，就想起他母亲，对这个孩子心有芥蒂。那对孩子才是真的伤害。” “他不肯叫他吃过的苦在孩子身上重演。” “他真的是个很好的人。只是我们今生无缘。” “林楠，我要离开了。这个地方有太多让我伤心的事了。” “看在朋友一场的份上，拜托你好好照顾他。” 孙清荣猛男落泪，直到确认林楠挂了电话，才痛哭出声。 林楠斜靠在沙发上，看着孙清荣痛苦悲伤，突然觉得自己格格不入。 他怎么第一个念头是郑曼文及时止损，卷款跑路了。 说的再天花乱坠，事实就是为了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孩子，孙清荣所有的积蓄都给郑曼文了。 近乎怜爱的看了孙清荣一眼，林楠在他最混乱痛苦的时候，给了他一个新的人生目标。 “清荣，跟我一起干掉白家吧！” 孙清荣：“啊？” 林楠郑重道：“白家才是你痛苦一生的根源。覆灭白家，你才能真的解脱。” “你母亲为此痛苦了一生，你不为她报仇吗？” “我不清楚你知不知道，前段时间报道查处的一系列有违人伦，危害社会的黑色产业，都有白家人在背后扶持。” “为了你自己，为了你母亲，为了更多人不受白家人迫害，清荣，你愿不愿意出一份力？” 前半生本来就以打脸白家为动力，现在正失去人生方向的孙清荣，很容易被说服了：“好。” 第499章 都市文里的炮灰27 第二个被林楠牵扯进来的是大姐林洛心。 “姐，你能力也不差，就因为晚出生几年，家里所有的一切就都是大哥的。你甘心吗？” 林洛心拧着眉头看他：“谁在你耳朵边说什么了？” 谁带坏她弟弟了？！ 林楠一愣，明白了林洛心的意思，失笑道：“姐，你想什么呢？我不是撺掇你去跟大哥争。” 林洛心狐疑道：“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可跟你说啊，你少动歪心思。” “咱们林家只要不是有人明显力压所有同辈，都是传给长子的。” “没本事就老老实实别给家里惹祸，愿意折腾的给家里递交项目书，评估合格家里也不会吝啬给扶持。” “这些年你跟孙清荣在外面搞的一摊子，家里明里暗里就给你挡了不少伸过去的手。” 明显借着这个机会开始教弟弟：“家里稳当，咱们才永远有后路。” “咱们这些不继承家业的林家人，不能在家里搞内斗，得像枝叶一样伸展出去，抢的是其他植物的空间和阳光，让整个大树越来越繁盛茁壮。” 想到他跟白若敏呆了一段时间，告诫道：“别学白家的做派。白家就是个养蛊的蛊罐子，看起来每代都有最精明厉害的带领家族，但这种其实很危险，早晚玩崩了。” 这噼里啪啦的一大堆，让林楠终于找到了插话的机会：“姐，姐，姐。我知道我知道。” “我就是要跟你说这个事情呢。” “想不想在白家玩崩了的时候把咱们家的枝丫伸过去抢点空间和阳光啊？” 林洛心看出弟弟的认真，慎重道：“有几分把握？不能一下打死，这样的家族反扑起来可不是闹着玩的。” “八九分。” 林洛心心动了，一鲸落万物生，一个大家族陨落，落下的资源足够让人疯狂。 可越是这个时候，林洛心越谨慎：“我要知道你的大致计划，还有我要承担的风险。” 林楠当然不会把所有的都告诉她，就没有那么办事的。 再一个，事情不可能完全按照林楠的设想来。 要想把一件事办成，从来不是制定多么严密的天衣无缝的计划。 而是保证无论出了什么问题都有弥补的方案，有应对意外情况的能力。 可就这么含含糊糊的一个大致计划，也足够看出这件事的可行性了。 怪不得林楠敢说八九成。 林洛心以为是弟弟为了拉自己入伙故意说高了，怎么这么听下来，反而是说保守了。 一个人的计划最能看出做事的风格和逻辑缜密程度，林洛心纳闷：“这是你想出来的？” 自家弟弟要是有这个本事，大哥的位置还真是有点悬啊。 林楠目光游移：“呃，怎么不算呢？” 林洛回忆着自己得到的消息，懂了，感叹道：“到底是白家的血脉。” 又狠又毒！ 她之前还跟林璟浩感慨过孙清荣是歹竹出好笋，没想到母亲去世，爱人离开对他刺激这么大，把隐藏血脉都给激发出来了。 林楠羞恼道：“姐！” 林洛心看着自己的傻弟弟：“你自己也得长点心眼。” “之前孙清荣为人正派，行事堂皇。别管他为什么死乞白赖的跟着你，我也好，大哥也好，都是不太担心你吃亏的。” “可事在变，人在变，还用老眼光看人，不定哪天你就掉坑里去了。” 林楠不高兴：“姐，我和清荣是多少年的朋友了。” 林洛心本来只是絮叨一句，可林楠这一反驳让她上心了，皱着眉看他：“凡事只认行为，不看身份，我们从小没教过你？” 林楠抿着唇不吭声。 林洛心语气陡然严厉：“林楠！” 林楠梗着脖子反驳：“那只看行为的话，清荣也没有坑我啊。” 林洛心把事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定定的看着他：“算计白家这事儿，是你起的头，还是孙清荣起的头。” 林楠半点犹豫没有：“我。” “理由。” “我要白若敏后悔！” 林洛心脑子卡了一下：“什么？” 林楠愤怒的强调：“我要白若敏后悔！” “她为了白家戏耍我，哄骗我，我就要毁了白家，让她后悔辜负了我！” 第500章 都市文里的炮灰28 林洛心满脸懵逼的看着自家弟弟，等确认这没有一丝玩笑，林楠真的是这么想的时候，痛苦的抱着脑袋揪头发。 完了完了，是她的失职，她弟弟竟然在眼皮子底下长歪了！ 两年后，同样得知这个理由的白若敏，脑袋瓜子嗡嗡的。 “我记得当初是你要死要活不肯继续我们的婚礼的？” 林楠为她倒打一耙震惊：“你这个女人没有心！难道不是因为你欺骗我，根本不爱我，我才决定不跟你结婚的吗？” 白若敏看他好一会儿，心累的抬手捂住脸：“我错了！” 我就不该招惹你个恋爱脑神经病！ 林楠坐到她身边，满脸大度：“呐，你知道错了就好。白家已经完了。以后你就好好在我身边待着就行。” 矜持道：“你要是让我高兴，我也不是不可以给你个妻子的名分。” 白若敏皮笑肉不笑道：“我谢谢你啊。” 要不是手脚被捆住了，信不信我已经砍死你了啊？ 虽说林楠脑回路不正常，但相处了几天，白若敏发现不正常也有不正常的好处。 只要她愿意哄哄他，还是好骗的很。 半个月，白若敏瞅准机会就跑了。 最后回望了林楠困住她的别墅一眼，发狠道：“今日的折辱，来日必百倍奉还！” 可惜刚放下狠话，没过一天就被人抓起来了。 一个脸上有着一道从右眼角贯穿整张脸刀疤的男人出现在白若敏面前：“白大小姐，还记得我吗？” 白若敏瞳孔骤缩：“老Z！” 当初林楠失手杀死霍哲宇后，白若敏把这事嫁祸给老Z，联手霍家吞掉了他的势力。 “你当初不是死了吗？” 老Z咧嘴一笑，尽显狰狞：“白大小姐还活着，我怎么敢死啊？” 白若敏怒视着他：“成王败寇，姑奶奶认栽！你要报复就尽管冲我来，要是敢动林楠，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老Z一脚把她踹倒：“臭娘们！这会儿还敢跟我耍花招。当我不知道林楠是谁吗？想借着林家的手收拾我，你想的美。” 白若敏趴在地上，嘶了一声，没管擦出来的口子，面露恍然：“原来你不知道。” 说完闭口不言，只是看着老Z的眼里满是怜悯和嘲弄。 老Z狐疑：“我不知道什么？” “没什么。”白若敏眼里满是幸灾乐祸，看老Z像看一个傻瓜，嘴上说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老Z暴怒：“说！你隐瞒了我什么？” 白若敏：“我什么都不会告诉你！反正我要死了，你永远不可能知道真相。” 老Z发狠：“我也可以让你生不如死。”吩咐手下：“去，牵几条狼狗服侍白大小姐。” 白若敏厉喝道：“你敢！” 老Z：“我老Z可不是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讲究个什么可杀不可辱，给敌人也要留个体面。” “30秒，白大小姐说不出我想要的。我就让你知道我敢不敢。” 白若敏咬着牙看他。 老Z慢悠悠的倒计时：“30，……25……10……3……” 白若敏颓丧道：“我说。” 第501章 都市文里的炮灰29 午后阳光落在窗边，林楠周身覆着一层柔光。 听见敲门声，他缓缓转头侧身，眉眼清隽，神情淡然，干净得不染尘埃，仿佛下一刻便要随光飞升。 “小楠！”林洛心失声大喊，快步上前一把抓住他。 听说自家小弟心心念念的心上人跑了，林洛心不放心过来看看，怎么也没想到看到这么一副场景。 指尖触到硬物，低头看去竟是一串佛珠，她瞪大眼睛看向林楠，惊得半晌说不出话，声音发颤：“你……你这是要干嘛？” 林楠神色平静无波：“大姐，我要出家了。家里以后就拜托你了。” 林洛心面无表情地僵在原地，被这消息砸得彻底懵了。 好半天才缓过神，她死死抓着林楠，一手捂肚子蹲了下去。 林楠被迫跟着弯腰：“你怎么了？” “别说话，我胃痛。”林洛心五官皱成一团。 林楠好心提醒：“胃在你捂的地方往上三指。” 林洛心咬牙：“闭嘴！” 林楠乖乖噤声。 很快，因为林洛心通风报信，林璟浩风风火火赶了回来。 老两口在外旅游，暂时没惊动。 林璟浩路上已经知道大概情况，一进门便摆出了长兄威严，厉声呵斥：“胡闹！” 林楠垂眸捻着佛珠，一声不吭。 这副模样反倒更气人。 林璟浩一拍桌子：“说话！” 林楠轻念一声佛号，抬眼看来，目光澄澈又带着几分悲悯：“一念嗔心起，百万障门开。大哥，心平气和，方能自在。” 林璟浩猛地一怔。 不是被这乱七八糟的狗屁道理说服，而是方才一瞬间，他仿佛真在林楠眼中看到了世事沧桑，红尘万丈。 林洛心对此时的气氛感到不安：“大哥？” 不会也被一起渡了吧？ 林璟浩回过神，再看弟弟，眼神清澈，暗含关切。 他不自在地轻咳一声，被这么一打断，情绪不连贯，火气莫名散了，只能故作严肃：“到底怎么回事？” 林洛心奇怪看他一眼，这么宠的吗？ 合着就对她凶？ 小丑竟是她自己。 可现在也不是追究的时候，转过头看着林楠，和林璟浩一起，试图用眼神给他施加压力，等着他解释。 林楠这才条理清晰，把自己悟道的经历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高考完了，不再有繁重的课业，我终于可以停下来喘口气，也有了大把的时间可以用来思考。” “我已经成年了。” “我未来想要做什么？我的理想是什么？我将为什么贡献我所有的才智和精力？” 林璟浩想起当初林楠染蓝毛，穿破烂，直到现在还让他震惊的改变，不太确定道：“所以你思考发现想当个混混？” 林洛心没忍住噗嗤笑了。 林楠看他俩一眼：“两位，我佛慈悲，但须知佛家也有金刚怒目，菩萨低眉。” 林洛心抬手捂嘴。 林璟浩不跟他计较，琢磨着这孩子大概率是闲的，嘴上道：“你说你说，我不插嘴了。” 林楠这才继续道：“我思考之后发现，我的未来一片迷茫。” “有家里的资源和关系，我想做什么似乎都可以，可什么是我真心想做的的呢？” “钢琴吗？坚持了十几年。” “可那是妈妈为我选的。” “我没有那种发自灵魂的热爱。” “就是在这个时候，我猛然间意识到，我之前的所有的一切，都是被你们安排的。” “我的衣食住行，我的兴趣爱好，所有的一切。” “我一直被引导，被塑造，被雕琢，成长为一个符合你们心意的人。” “多么可怕的一个事实啊！” “真实的我到底是什么样子的？我原本的面目是怎么的？我将怎么定义我的存在？” “林楠，这个名字能代表我吗？” “而这个名字也是你们赋予我的，也并非独一无二。” “我是林楠，林楠未必是我。” 看着林楠随着叙述眼神越发空洞，周身气质越发飘渺，林洛心打断道：“我知道你原本的样子。” 林楠周身的气氛一滞，应声看过来。 林洛心一本正经道：“你没有经过外界引导，塑造雕琢的时候，一天拉五次，三个小时要喂一次奶。” “闲着没事莫名其妙就开始哭，问也不说话，就知道闭着眼睛瞎嚎。” “没有一点羞耻心，当着外人的面说尿就尿，说拉就拉，饿了就嗷嗷叫。” “一分钟没吃上，就像是饿了八百年。” 看着林楠眼神呆滞的看着她，林洛心用手肘怼了怼林璟浩：“大哥也知道啊，是吧？” 林璟浩憋笑：“嗯。我记得有一次小楠放屁声音那个响，愣是把自己吓了一跳。” 林洛心眼神一亮，满脸兴奋道：“我想起来！” “当时住家阿姨哄了好久，还说什么小孩放大屁，这很正常。” “有一回大哥你贪凉，偷偷吃雪糕，吃坏了肚子。” “赶巧你同学来家里玩，你不愿意在同学面前放屁，可又憋不住，你就一直抱着小楠，只要放屁就说是小楠放的。” 林楠不敢置信的看向林璟浩。 林璟浩尴尬的脸都红了。 林洛心还在那叭叭：“小楠你还记得不，之前来我们家玩的周彻，他不是说你——这小孩可臭屁了。当初就他。” 林璟浩放弃防守，选择进攻：“你这到记得挺清楚，那你还记不记得你偷偷啃小楠脚丫过敏，嘴巴肿成香肠的事？” 林洛心：“你抱着小楠的时候，还喝过小楠的尿呢！” 林璟浩放大招：“你揪过人家小鸟！” 林洛心反击：“你啃过人家脸蛋。” 注意到一个压迫感极强的带着冰冷杀意的视线，两个人静了一瞬。 林洛心呵呵干笑两声：“说起来，小楠第一辆跑车是不是你给他买的？” 林璟浩：“你也不差啊，他第一架钢琴是你送的。” 林洛心：“还是你这当大哥的合格，小楠所有玩具几乎都是你买的。” 林璟浩：“不用谦虚，那亲子活动，不都是你陪着做的吗？” 察觉到注视他们的视线回暖，林璟浩似乎才反应过来：“咳，说到哪了？哦哦，说到小楠要找真我了。你继续继续。” 还说林洛心：“你少打岔啊。我们家小楠找自己呢，严肃点。” 林洛心配合的正襟危坐，严肃点头。 林楠：“……” 真烦啊，这两个人！ 第502章 都市文里的炮灰30 就在这时，一通电话打了进来，林楠接通后，神色诧异：“什么？” 老Z洋洋得意，挑衅道：“林楠，林大少爷，没想到吧？我老Z还活着！” 林楠真诚发问：“老Z？谁？” 老Z：“？？？” 之后暴怒：“你个杂碎！你怎么敢害得我那么惨，还忘了我？” 林楠不耐烦：“有病吧？你到底是谁，不说我就挂了。” 有心想放两句狠话，又怕林楠真挂了，老Z深吸一口气，想着有他收拾林楠的时候，这才平复下来：“郑曼文，郑曼婷，白若敏，她们三个都在我手里，想要救她们，就一个人过来！” 林楠挑眉：“行，我知道了。” 说完就挂了电话。 林洛心问他：“谁的电话？” 林楠把手机随手扔旁边：“广告推销。” 然后开始赶人：“你俩给我走。” 林璟浩稳坐沙发，八风不动，明确拒绝：“我还没听完呢。” 林洛心看看林楠，再看看林璟浩：“我也不走。” 林楠威胁他俩：“你们要是再打岔，我就直接离家出走。” “好。”两个人诚恳点头。 林楠回忆片刻，找了找感觉，继续说：“所以我开始尝试不同的穿衣风格，我要自己做主。” “可我发现，这是我选择的，却不是我真心想要的。我只是为了对抗而对抗。” “不过我也不是没有收获。” “我认识了郑曼婷，之后见到了傅云深，恰巧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那时我就有了一个疑问，十几年的情谊也可以轻易抛弃吗？” “怀着疑惑和探究的心思，我近距离观察了这两个人从纠缠到决裂，又因为种种原因要重新凑到一起的过程。” “没有爱情，都是权衡利弊。” “之后我又认识了郑曼文和孙清荣，他们后来又走到了一起。” “一样的出身，相似的经历，郑曼文缺少被坚定的选择和笨拙坦诚的讨好，这是孙清荣能给的。” “孙清荣更喜欢性格坚韧，脾气强硬的女孩。这就是他们相遇时候的郑曼文。” “我在他们之间推了一把，让他们有情人终成眷属。可最后他们还是没能在一起。” “爱情，抵不过闲言碎语，也跨不过人命关天。” “最后是我自己。” “我以为遇到了毕生的挚爱。” “白若敏也是这么表现的。” “可后来我才知道，原来爱情也可以是演出来的。” “她可以为了我身后的林家演戏，也可以为了从我身边逃离演戏。” “我现在都不知道，她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说到这里，林楠满目惆怅的看向林璟浩和林洛心。 发现这两个人像雕塑一样凝固了。 不是形容是写实。 林楠试探道：“大哥？大姐？” 他这才恍然发现，太静了，世界仿佛一瞬间被按下了暂停键。 一个空冥浩淼，似石似玉，不辨男女的声音在高空响起：“你好，我的孩子。” 林楠仰头，眼神狂热：“我佛，您是来接弟子去西天极乐的吗？” 不知名声音诡异的停顿了一瞬。 “……是的，本尊原是要等你功德圆满，接引你入我佛门净土的。” “可却发现你的命运发生了极大的偏转，特来点拨与你。” 林楠双手合十，恭敬一礼：“请佛祖赐教。” “想入西天佛国，必须红尘炼心，明白得到就是放下，失去也是拥有。最难的就是勘破情关。” “情关有三，爱情，友情，亲情。” “你出身富贵，家庭和睦，不缺父母兄姐的关怀，也有生死相托的挚友，亲情，友情困不住你。” “可目之所及，你见不到真挚的爱情，这也是你最难勘破的一关。” “本尊已助你一臂之力，旨在让你生死瞬间明白心中所爱。” “去吧，孩子，去赴你该赴的约，我在西天极乐等你。” 声音逐渐消失。 林楠保持弯腰的姿势：“恭送我佛。” 实则借此挡住眼里的情绪，心里腹诽，不怪当初原主能察觉出不对啊。 他敢肯定这个所谓的作者对佛学那真是一点研究都没有啊。 生搬硬套，乱七八糟，胡说八道。 这词不会都是现编的吧？ 四周的空气开始流动，林洛心看着一眨眼就离开位置，跑出去五步远的弟弟，疑惑道：“小楠？” 林楠不慌不忙转身看她，眼含深意：“……嗯，所以我要出家，你们理解了吗？” 林璟浩和林洛心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里的凝重。 林璟浩郑重道：“需要我们怎么帮你，修个佛寺还是怎么样？要不然我们跟你一起出家？” 林楠满脸虔诚：“我佛法旨，得到就是放下，失去也是拥有。” 意味深长道：“所以毁灭也是新生。” “红尘炼狱，众生皆苦。不出轮回，皆为虚妄。” 他问一脸凝重的两个人：“真实和虚假，二位想要哪个？” 林洛心看着他，神色莫名：“何为真实？何为虚假？如何勘破？” 林楠回她：“人最伟大的地方在于能够思考。” 两人离开的时候，林璟浩看着他嘴唇颤抖了一下，还是问：“什么时候？” 林楠坦然回望他：“你心中自有答案。” 林璟浩闭了闭眼：“这算什么？” 林楠轻声道：“舍一身皮囊，几世功德，换一线生机。” 林洛心微微低垂着头，死死咬住嘴唇。 这边在打哑谜的时候，老Z烦躁的走来走去：“那小子怎么还不来？” 郑曼文觉得自己真是命苦，可这会儿也不得不想办法自救：“你跟他说时间地点了吗？” 老Z动作一僵：“……！！！” 都怪那小子挂电话太快了！ 心里却不由疑惑：我是这样的性子吗？ 难道是抓人太顺利，让我得意忘形了？ 第503章 都市文里的炮灰31 按下心里的疑惑，老Z重新给林楠打电话说了时间地点。 林楠还是回了一句知道了。 到了约定的时间，老Z布置好所有的人手请君入瓮，可一等不来，二等不来，终于明白自己被耍了。 气急败坏把三个女人拎过来：“看来你们对林楠来说也没那么重要，他既然不肯冒险管你们，那你们就去死吧。冤有头债有主，死了以后想要报仇就去找林楠。” 郑曼文心里把白若敏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 三个人之前被关在一个房间里，老Z并没有堵上她们的嘴。 莫名其妙就被绑来的郑家两姐妹自然要问看起来就知情的白若敏这是怎么回事？ 白若敏坦诚的可怕：“当初，林楠误杀了霍哲宇。” “毕竟霍哲宇当初是来找我出的事，协助林楠的还是我的人，无论怎么解释，霍家都可能迁怒我。” “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我把霍哲宇的死嫁祸给了我当时的对头老Z，就是把你们绑来的那个刀疤。” “联手霍家猝不及防给了老Z个狠的。” 说到这里白若敏有些懊恼：“我当时应该再仔细一些的。竟然让他假死脱身了。” 郑曼婷疑惑：“那这跟我们两个有什么关系？” 白若敏就不好意思的笑：“我一不小心被老Z抓了，因为当初的事情，他肯定要报复我。” “那我肯定不能束手待毙，要自救啊。” “我就把林楠牵扯进来了。反正他也不无辜。” 毕竟霍哲宇确实是林楠误杀的嘛。 她大概率活不下去了，要是老Z能跟林楠对上，也算是给她报仇了。 “我笑话老Z报仇都找不到正主。” “还跟他提建议，林楠特别喜欢我，可以用我把林楠钓出来。” “杀人还诛心，多棒。” “当然了，能活谁想死啊。要是林楠能干掉老Z，把我救出去，我也不亏。” 郑曼文插嘴：“所以呢，这从头到尾跟我们两个都没关系吧。” 白若敏淡定的安抚她：“你别着急啊。老Z当时问我，确定林楠会为了我傻乎乎的以身犯险吗？” “我就给他想办法，说我一个人的份量不够，你还可以把郑家两姐妹绑来啊。” “郑曼婷是林楠的初恋，郑曼文是林楠求而不得的白月光，我是和他虐恋情深的现任，你把我们凑一起，不怕他不来。” 郑曼婷和郑曼文听得满脑袋问号。 郑曼婷：“我？林楠初恋？” 郑曼文：“我？林楠求而不得白月光？” “不是吗？”白若敏一本正经胡说八道：“谁不知道你和傅云深青梅竹马十几年，后来你意外认识了林楠，他在你俩中间上蹿下跳的才导致你俩分了的。” “要不是傅云深为了救你成了植物人，你有心理负担，怕是早跟林楠在一起了吧。” 郑曼婷：“？？？” 白若敏不管她，看着郑曼文：“至于你，当初林楠在孙清荣死心塌地的帮助下，事业做的风生水起。” “为什么要把你拉进来分好处？实实在在的真金白银给着，这不是真爱都说不过去。” “唉，哪知道你竟然和孙清荣看对眼了。这朋友妻不可欺。可不就是他求而不得的白月光。” “有些人，注定有缘无分，空留遗憾，一错过就是一辈子。” 注意到郑曼文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她，白若敏神情自若：“怎么了？我说错了？我可是听说当初是他们两个人一起去找你告白的。” “只不过孙清荣不讲武德，先喊出来了而已。” “我说的不对？” 郑曼文根本不想搭理她，揣测着她的心思，这大概是怕林楠根本不来，借不上林家的力，忽悠着那个什么老Z把她们两个也绑来，为的是她们背后的郑家。 无论她们在郑家地位怎么样，为了自家的脸面和以后家里子弟的安全，郑家都不可能不管她们。 顺利，白若敏和她们一起获救，不顺利，死了，自有郑家为她报仇。 想通了这一点，郑曼文一句话也不想说了，指责谩骂都没有意义。 白若敏为了活下去不会在乎这些的。 郑曼婷生于富贵长于富贵，要心思单纯一点，还跟白若敏解释：“我和林楠不是你想的关系。” “当初他第一次玩赛车，我救了他一命。他嘴硬不肯承认但心里肯定是感激的。” “这才一次次帮我说话。” “我和傅云深的问题也不是因为林楠。” 白若敏满眼都是八卦，追问道：“那是因为什么？” 白家只是姓白，但其实产业都不太白，对孩子的培养又是养蛊式的。 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白若敏，心态偏向于及时行乐，活一天算一天，能活尽量活，活不了就死。 这会儿该做的努力都做了，还有闲情逸致吃个瓜。 郑曼婷看一眼郑曼文，还是说道：“因为他说看上我妹妹了，非要和我退婚。” 说完赶紧解释：“当然，我妹妹不是小三。都是傅云深那个渣渣的锅。” “他自顾自追求我妹妹，还隐瞒了他和我有婚约的事儿。” “我妹妹知道他退不掉婚约，就跟他分开了。后来他又找我求和。” 说到这里郑曼婷有些气愤：“他在我们姐妹两个之间两头骗。我们后来一对账就看清了这个狗东西的真面目。” “我们一起跟家里告状，家里出手打压傅家，傅家就不愿意给傅云深再支付高额的医药费，他就死了。” “哦，”白若敏听完思考了一下，得出结论：“所以，……林楠喜欢傅云深！” 一直闭目养神，保存体力的郑曼文没忍住：“咳咳咳……” 第504章 都市文里的炮灰32 面对老Z的屠刀，郑曼文疯狂想办法自救。 这个时候肯定不能说什么她和林楠其实没关系，那样的话，第一个死的就是她，这也是白若敏毫无顾忌的告诉她们的理由吧。 她们根本不可能在老Z面前拆穿她。 “等等！”郑曼文看着老Z，努力说服他：“你的根本目的是想要杀了林楠报仇，不是杀我们对吧？” 老Z：“是又怎么样？” 郑曼文暗吸一口气，心里默念对不起，开口道：“那我就很不理解了。” “你为什么会觉得林楠会为了一个女人，哦，不是，是三个女人，明知道有危险还来送死。” 她结合着白若敏对老Z的描述，决心赌一把：“你也是男人，你还不清楚男人的心思吗？” “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 “男人可以为了义气，为了兄弟拼命，可不会为了一个女人搭上自己。那叫儿女情长，英雄气短！” 老Z皱眉，是的，女人嘛，有权有势，那不是要多少有多少？ 他怎么会觉得林楠这种大家公子哥会为了一个女人搭上自己？ 还有他之前察觉到的不对劲…… 毫无预兆的，老Z抬手给了白若敏一枪。 骂道：“该死的，你竟敢催眠我？” 白若敏心里卧了个大槽，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闷哼一声，骂了一句：“神经病！” 哪知老Z根本没有看她，垂眼看着自己拿枪的手，眼里是惊涛骇浪。 他很肯定他刚刚是要杀了白若敏的，可偏偏在开枪的一刹那感受到了一股推力，让他的枪口偏移了！ 通过白若敏身上的微型摄像头同样看到的林璟浩和林洛心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林洛心语气艰涩道：“哥……这个……刚刚……那是什么？” 林璟浩把手搭在眼上好一会儿，才声音沙哑道：“给爸妈打个电话吧。” 林洛心盯着他不动，眼泪很快满眼眶，哽咽着问他：“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林璟浩把手放下来，同样通红的眼睛注视着妹妹：“要不然呢？” “继续装傻下去吗？” “更何况，”林璟浩不由苦笑：“你真的不明白，虚假的平静也不是我们想要就能维持的吗？” 那个替代了他们弟弟的未知存在，不会允许的。 他平复下心情：“比起虚假的幸福，我更想要清醒的活着，哪怕这会很痛苦。” “我生下来就是要继承林家的。” “爸妈一直告诉我。我的位置，每一个决定都必须要清醒理智。” “因为以林家的势力，作为掌权人，我不仅要对家族负责，也要对社会负责。” “我们在小弟的问题上，已经装糊涂太久了，这就已经是错了。现在对方挑明了，如果我们还装糊涂，那就是错上加错。” 当初父母工作忙，小弟林楠可以说是他和妹妹带大的。 一举一动，性格能力，熟悉无比。 可小弟自从高中毕业之后就性情大变，他一开始可以解释为叛逆期到了。 可小弟有什么理由处处针对傅云深，甚至暗中找人在傅云深的算计上出手，要置傅云深于死地。 这样动辄要人性命，也不是他弟弟能干出来的事情。 更神奇的是，傅云深在那样的伤势下，愣是保住了命。 再加上之前郑家老太太莫名其妙的癌症…… 孙清荣不讲道理的给小弟好处…… 他把这些反常都按在了心里，找了个理由把人打发去了国外。 看不透，那就先让这些异常离我的家人远点，离我的国家远点。 小弟顺从的离开了，也听话的带走了孙清荣。 说实话，林璟浩是松了一口气的。 最起码目前看起来，是对他们没有恶意的。 哪怕远在国外，林璟浩也对小弟有足够的重视和关注。 看着小弟和白家的女儿白若敏搅和在一起，林璟浩按耐住了插手的冲动。 甚至在白若敏来谈和小弟的婚事，想要让小弟入赘的时候，压住心头的火气，装模作样为难一番，要了大把的资源还是顺势同意了。 他要看看这个借着他家小弟皮囊，故意暴露给他破绽，心性和本事都不小的不知名存在到底要干什么？ 那个时候，他就有一种莫名的笃定，这个婚事不可能成。 果然，小弟回来说白若敏骗婚，要死要活要撤销婚礼。 当时爸妈不同意，说当初非要在一起的是你，现在要分开的还是你，这不可以，婚姻哪能如此儿戏！ 还是自己出面解决的这件事，爸妈生气，撒手不管了，这才开始全球旅游。 再后来，小弟说服了被认回白家的私生子孙清荣做内应，拉上了洛心开始搞白家。 他当时还猜测，这人是和白家有仇？ 是不是报完了仇，就能了却心愿，从他弟弟身上离开。 林家开团之后，自有其他人跟上，可就这样，还是耗费了几年才彻底解决了白家。 根据自家的需要，林璟浩抢了白家在军火方面的生产线和资源，这是林家的短板。 可让他困惑的是，这个不知名存在只要了白若敏。 他到底要干什么？ 直到妹妹洛心说小弟要出家，他想这又是搞得哪一出？ 紧急赶过去，听他云里雾里一堆废话，妹妹洛心开始拿着小时候的事情试探，他不太清楚妹妹具体的想法，可必定煎熬。 是这次太离谱，让她忍不住试探了吗？ 心里难过，可还是和妹妹打起了配合。 他清楚的看到妹妹说完来家里的一个同学说弟弟臭屁，弟弟没有反驳的时候，妹妹眼里控制不住的难过。 毕竟他根本就没有一个这样的同学。 等这个不知名存在一眨眼的功夫离开了五步远，前后说的话根本衔接不上的时候，他和妹妹对视看到了彼此眼里的凝重。 佛啊！ 高高在上的佛！ 不，或许不是佛，但也是同等的存在。 这个世界竟然是虚假的吗？ 那个存在说的是真的吗？毁灭真的能够迎来新生吗？ 漫长的沉默后，林璟浩听到林洛心哑着声音问：“错了又如何呢？一直错下去不行吗？” 林璟浩伸手摸了摸妹妹的头，像小时候一样：“不要怕。” 林洛心抬着头，执拗的看着他：“我有爱我的父母，有哥哥，还有最好的家世。” “虚假又如何？” “谁是佛谁是魔，真的清楚吗？” “我们为什么不帮助佛镇压了魔，把小弟解救出来，继续过我们的日子呢？” 林璟浩眼神悲哀：“因为你嘴里的魔给了我们真相和选择，而你口里的佛眼里没有我们。” “正是因为有亲人要守护，我们才不能接受，哪一天我们的亲人像郑家的老太太一样，莫名其妙的失去了性命。” 他指着投影出来的画面：“再说了，你我出身富贵，什么都唾手可得，说句不客气的话，我们生来高高在上，你能接受这样被操纵的一生吗？” 说完心里越发无奈，这个不知名的存在确实厉害，哪怕是这样荒唐的要求，甚至连个确定的未来都不肯给，却算定了他们不会拒绝。 第505章 都市文里的炮灰33 “你在干什么？” 伴随着一声气急败坏的怒吼，整个世界再次陷入停滞。 林楠仰头看着凝滞在天空中的数以万枚的导弹，赞叹道：“真漂亮啊！” 空中的声音怒骂道：“你个疯子！” “神经病！” 林楠目光满是包容和慈悲：“我佛，一时嗔恨心，烧毁功德林，不得妄语。” 空中的声音：“我@#%&￡” 林楠猜测：“你刚刚说的我都听不到，是因为放出来过不了审吗？” 长达三分钟的寂静。 空中的声音满是疲惫：“为什么？为什么要毁了这个世界？” “我对你不好吗？！”这句话里满是控诉。 “你是这个世界的绝对主角！” “我给了你最好的一切！” “最好的家世，最开明的父母，最友善的兄弟姐妹，最慷慨的朋友，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平安富贵一生，健康快乐到老，你知道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吗？” 它再一次强调：“你还有什么不知足？” 林楠怔怔的看着天空，眼泪没有征兆的落下：“可是……父母一定会先我一步离开，兄弟姐妹也会有自己的家庭，朋友终究是外人，什么真的是属于我的？” “什么又是永恒不变的？” “富贵又怎么样？我不喜欢钱，我对钱没有兴趣，不过是银行卡上的数字而已。” 空中的声音：“我@#%&￡@%￡。” 林楠委屈：“你是不是在骂我？” 空中的声音敷衍，仿佛一瞬间老了好多：“……没有，你想多了。” 两分钟的沉默后，它的语气带了诱哄：“我理解你的，孩子。我理解你。” “我知道你是缺乏安全感，想在这纷繁变化的世界中找到安心的停泊点。” “你说的对，父母会离开，兄弟姐妹会有自己的小家庭，朋友也可能会疏远，但一个真心的爱人是会永远陪着你的。” “生同衾，死同穴。夫妻是一体，那是你的半身。” “爱情是永恒的。” “是我的错。”它语带愧疚：“你是我倾注了最多心血的孩子，我总想给你最好的，却导致你一直没办法找到自己的灵魂伴侣。” “你愿意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吗？” “我是你倾注最多心血的孩子？”林楠的语气小心翼翼，满是不敢置信。 “当然！” 林楠迟疑着询问：“那你为我做了什么呢？” “很多，孩子。” 它语气里带上了不易察觉的焦急：“这些我们可以之后再聊，现在有一个非常紧急的事情……” 林楠强势的打断了它：“所以你是在骗我对吗？” “不，怎么会？”它极快速的否认。 林楠指责：“你否认的这么快？你在心虚！” 空中的声音：是真的时间不多了啊啊啊啊啊！ 意识到纠缠下去可能空耗的时间更多，它用极快的语速说道：“我一开始给你找了好多，各种类型的女孩子，你还记得吗？” “那就是我想要为你找到最适合你的伴侣，看看你最喜欢哪种。” 说起这个它就想骂街，知道这要投入多大的精力和心血吗？ 要不是这个它只设定了个家世背景的小炮灰突然蹦出来干掉了它一开始的主角，它何至于费这个事儿！ 当然了，这个小炮灰能干掉主角，一开始除了觉得麻烦，剩下的全是惊喜！ 前辈们说了，一个好的角色必然是活的，有自己的想法，甚至根本不受作者控制。 不过这种情况相当稀少。 它当时被巨大的惊喜砸的晕晕乎乎，它第一次创作就有了这种成就吗？ 它欢喜极了，这个世界的核心是爱情，这是不能动的，那它要为它的主角找到最好的另一半。 各色美女砸下去，不能说没有收获吧，只能说收获不大。 性格什么的根本无所谓，漂亮的他都喜欢。 也行吧，不愧是我最爱的主角。 它果断的耗费精力搭建主线，把孙清荣安排过去帮忙，让主角快速的积累财富，成为能够天凉王破的人物。 设想的很好，有权有势，各色美女这不就来了吗？ 等试探出他的偏好来，安排一个完美符合的女性做攻略任务，这就叫浪子回头金不换，历尽千帆终是你。 啊~~~爱情！ 把这些三两句话说完，空中的声音没忍住抱怨：“可是你怎么突然就带着孙清荣放弃一切，跑国外去了？” 林楠不知所措道：“对……对不起，我不知道。我大哥让我去的。” “唉……”空中的声音重重叹气：“这不怪你。” 它当然气恼过，任谁的心血白费都不会高兴。 可后来，它又自己想开了，这是主角的错吗？ 不是啊！ 这是它设定的问题。 它的主角就是这样一个在父母兄姐庇护下长大的，听话的乖孩子啊。 这个好孩子虽然有了些偏差，可环境塑造出来的性格底色是不会变得。 可一段时间它就被打脸了！ 这个乖孩子他跟着本来的大反派跑了啊！ 白若敏，你这个坏女人！你对我的主角做了什么？ 杀人放火，各种找刺激，这怎么可以，过不了审啊啊啊啊啊啊！ 一边头疼好好的孩子被带坏了，一边动用力量放大林家培养出来的根正苗红的三观。 谢天谢地！他们分开了！ 可这也让它搭进去半条命，一个世界自主运转起来，哪怕是创作者干涉也是要付出代价的！ 更何况是干涉权重最大的主角。 其实到这个时候它就后悔了，不该过于兴奋，直接上头的。 这种稀有主角不是它这种萌新可以把握的。 可前期投入了那么多，它又舍不得放弃，如果成功了，它也会成为一个传奇。 就在它纠结的时候，它的主角就恋爱脑上头的宁愿干掉白家，也要得到白若敏。 啊—— 这操蛋的剧情，抓马的发展…… 设定的弊端再一次出现了，宠爱主角的家人毫无悬念的站在了他身边帮忙。 满心绝望的看着它的主角在法制咖的路上一去不返，日子越过越有判头。 都是你的错，白若敏！ 紧接着白若敏就跑了，不愧是你啊，我的原定大反派。 咦咦咦，我的主角在白若敏身上动了手脚，装了微型摄像头，还附赠定位！ 它来了精神，恨海情天，相爱相杀，怎么不能是爱情呢？ 当初选择爱情作为世界的核心，就是听劝。 剧情跑偏没关系，爱情就是需要磨练，人物行事没逻辑，不碍事，爱情就是不讲道理。 萌新创造世界，选爱情作为核心的成功率在百分之百。 不管经过是不是离谱到你杀了我全家，我灭了你全族，都可以在一起！ 只要男女主在一起了，世界就可以判定完成了，婚后幸不幸福，要不要离无所谓！ 到这个时候，它已经有点折腾不起了，扒拉了一圈儿，就是你了，老Z！ 再凑一个女的，经典套路二选一，到时候主角选谁谁就是女主，在生死面前，坚定的选择了你，怎么能不是爱情？ 最后添一句，男主终于认清了自己的心意，找到了自己命定的爱人。 完美！ 这还能怎么出问题？ 慎重的定好了主线，搭进去了所剩不多的能量，扒拉了一圈可以用来凑数的女性，找到了郑曼婷。 哪怕老Z抓人顺手把跟郑曼婷在一起的郑曼文抓了，也问题不大。 主角和郑曼文之间怎么就不能有爱情了？ 二选一，变三选一，成功的概率还大了呢！ 只要选一个，它就可以马上盖棺定论，完成这个世界！ 帮助老Z顺利摆脱郑家的纠缠，影响他的思路，给林楠打电话。 胜利在望！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等它忙活完，往主角那一瞅，老天啊，太有意思了！ 他要出家！ 他要出！家！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呜呜呜呜呜 太过分了！太欺负人！ 第506章 都市文里的炮灰34 林璟浩还是拨通了父母的电话，把事情详详细细的说了一遍。 说他如何察觉到不对，说他的试探，说他的想法，最后冷静的说他的决定。 “配合从白家抢过来的生产线，加上我们自己的底子，三天，可以有两万的储备。” 这期间林政希和曹明熙在电话那头静静的听着，没有人插话打断他，也没有问你这么大大咧咧的说出来没关系吗？ 他们把权利交给这个儿子，也给了他同等的信任。 哪怕听到这样离谱的事情，还是选择了认真对待，知道了他拉着全世界赌一个不确定未来的时候，也没有咒骂。 他们相信，哪怕他们的儿子做这样相当于灭世的事，一定也是经过全盘考虑后，做的最恰当的选择。 但凡有一点办法，他都不会把家人置于如此危险的境地。 远处的海浪轻轻拍打着沙滩，漂亮的海鸥在高空展翅，林政希在清越的鸟鸣声里轻轻抱怨：“你好歹提前一点说啊，客死异乡听起来就好惨。” 曹明熙戴着印有向日葵的太阳帽，笑容明媚，夸赞林璟浩：“我们家浩浩真棒！有魄力！” 注意到一直在旁边沉默的林洛心，温柔道：“心心，妈妈爱你们。” 林洛心眼里带泪：“妈妈，我真的好爱你呀。”注意到旁边林政希眼巴巴的等着，补了一句：“我也爱爸爸。” 林璟浩伸手拍了拍妹妹的肩膀。 三天后，覆盖全球的万枚导弹升空。 或许是能量真的不够了吧。 这次所有人哪怕不能动，可也能听到林楠和那不知名存在的对话。 对话继续，这个时候了，空中的声音没有说太多指责，抱怨的话，浪费时间还没有意义。 这会儿也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 “道歉的话不必说，如果你真的心怀愧疚，那就按照我的指引，去做你该做的决定。” 云朵组成大大的箭头指引方向。 林楠面带纠结，踌躇道：“可是因为我的原因，覆盖全球的导弹已经发射了，如果我按照你说的做了，你可以做到把它们销毁，保住这个世界吗？” 空中的声音爽快道：“可以。” 可以做到，但它才不会去做。 世界完成，它也只能拿个保底，回点本。 才不会用这珍贵的能量维持一个已经完结的世界。 尤其这个世界的主角有神经病，剧情毫无逻辑，转折突兀生硬，屎一样的作品，完结之后不会再有人看了，没有必要花费心思维护。 看林楠面露信任，它也跟着松了一口气，这个主角虽然逻辑颠颠的，还是很好糊弄的。 郑曼文可以，白若敏可以，它也没问题！ 就听他傻傻的很好骗的主角问：“那你知道我为什么让大哥发这么多导弹，毁灭这个世界吗？” 因为你有病！ 它当然知道林楠关于什么塑造引导，寻找真我，毁灭既新生的神神叨叨的话。 不过这些通通都不重要！ 它再次催促道：“快走吧。” 就听林楠轻笑：“这么轻易的暴露自己的目的和弱点，你真是活该被人拿捏算计啊。” 它：？？？ 这个时候它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想的是变脸疯癫这一块，真是谁都比不过你啊，这又是疯到哪个频道上去了？ 就听林楠自顾自道：“创造一个作品，一定得有大纲，有核心设定，有主要人物。” “你的核心设定是爱情吗？” 它不明所以，不知道林楠要干什么，下一刻就迎来了暴击。 “换了主角，前期准备的大纲啊，设定啊，全废了，损失不小吧。” 林楠霍霍主角可不会只是想着拆散他们，有个词叫破镜重圆。 所以相看两厌之后，还是彻底死了让人放心。 对比傅家和郑家的情况，显然傅云深更好搞，林楠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活。 更重要的是，死了男主角是不是需要人补位？ 这就有了机会。 当孙清荣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成功了。 之后的事情就简单了，他在看起来合理的情况下怎么离谱怎么来。 和白若敏厮混一段时间，他很快意识到有外界力量影响着他必须遵纪守法，要么规劝白若敏，要么选择分手。 至于为什么会意识到——笑死，他林楠是什么好人吗？ 对着干就完了！ 他打着必须得到白若敏的旗号，让林家抢到了白家的生产线，为今天的一击做准备。 白若敏这么好用的棋子，他怎么可能让她真的脱离视线，早在她身上装了定位和摄像头。 在看到白若敏轻而易举的被抓，老Z的反常之后，他就知道对方急了。 那就让他再添一把火。 所以他毫无预兆的说自己要出家，就是让它急，它干预的越多，耗费的越多，真要对上，对付起来越容易。 慢悠悠的说完自己的计划，林楠从容道：“你还能时停多久呢？” “我的造物主大人——” 第507章 都市文里的炮灰35 话音刚落，大概是被气到能力稳不住了，整个世界恢复了流动，万千炮弹瞬间齐下。 “不——！”一声哀嚎响彻天空。 林洛心站在林璟浩身边仰头看着由远及近的炮弹：“其实直到这一刻我才真的理解了你的选择。” “活了将近四十年了，我竟然完全没觉得这个世界上除了国内，就是国外有什么不对。” “我明明读了那么多书，知道常识，知道这个世界是好多个国家组成的。” “我去国外出差，我去国外旅游，我去国外分公司……”说着说着低声笑了起来。 叹息道：“明明大家都在娶妻生子，可是你也好，我也好，竟然完全没有这样的想法。” “不过也对，Npc嘛，谁会在意。” ——所有的一切，都是被安排的。 ——一直被引导，被塑造，被雕琢，成长为一个符合你们心意的人 ——多么可怕的一个事实啊！ 言犹在耳，当时听着还觉得小弟是不是闲的，云里雾里，莫名其妙。 现在细想，这话到底是在说谁呢？ 初听不知曲中意，再听已是曲中人。 “世界混沌，意识蒙蔽，提线木偶一般，这样的富贵无忧……” 她没再说下去，最让她介意的是亲人之间的感情也是被安排设定的吗？ 意识陷入黑暗之前，她听见了哥哥的回答：“现在对我们的控制没有了，你觉得我怎么样？” 林洛心脑子里蹦出了答案——最好的哥哥。 这是意识泯灭前最后一个想法。 世界被全面覆盖轰炸的时候，有一个角落安稳如初。 既然不能保下所有，那就集中所有的力量造一个结局。 反正其他人不在结局里也没有关系。 不烂尾是底线！ 它写成一坨还有重开的机会，烂尾了会被封杀的！ 只保住一个小小的仓库安稳，力量大幅回撤，它发了狠剩下的全部力量用来控制了林楠。 先是把林楠瞬移了过来，然后对着老Z怒喝：“说话，威胁他，问他要哪个？” 直接控制主角是严重违规，每分每秒大把的能量都在蒸发，不过它可以坚持三分钟，足够了！ 只要老Z问完，它就可以操纵林楠随便选一个，立马完结。 老Z眼底晦涩不明，迟迟不动。 它气急，主角不听话也就算了，一个炮灰背景板也敢忤逆它！ 要不是再也分不出力量…… 哄骗道：“你应该猜到了我的身份，我承诺只要你按我说的做，下一个世界主角就是你！” 老Z握紧了手里的枪：“真的吗？” “我有什么骗你的必要？” “你应该清楚，这对我不是难事儿？” 老Z看了看呆滞的木偶一样站在面前的林楠，咧了咧嘴，主角啊—— 它满含欣喜的看着老Z举起了手里的枪，对，就是这样…… 其实最稳妥的就是连老Z一起控制，可一方面它的力量实在捉襟见肘，另一方面它能感觉到这个该死的不受控的主角体内一直有一股力量在挣扎。 真是见了鬼了！ 没有任何弥补的机会了，不能再出一点差错，好在不是所有人都心生反骨…… 这个念头还没落下，就见一颗子弹干脆利落的射向郑曼婷胸口。 它愤怒：“你个蠢货！” “你要问选谁，不是让你真特么开——啊！——” 一句话没说完，就陡然转为了尖叫。 不提老Z直接调转枪口，干脆利落的给了自己一枪，结束了自己的性命。 只见一直安安静静的白若敏一个飞扑挡在了郑曼婷面前。 心满意足的想，老娘就是死也得自己选死法！ 敢利用我，控制我，造物主又怎么样？ 她软软倒下，全是满足。 郑曼婷吓傻了，从林楠和这个不知名的存在开始对话，她就处于一种信息过载的状态。 一切发生的都太快太颠覆了。 下意识的抱住白若敏，郑曼婷被下坠的力量带着跌坐在地，无助哭泣：“救命啊！叫救护车啊！” “救救她啊！” 白若敏勾唇笑了笑：“你心疼我，能为我落泪，真好。” “亲亲我行吗？有点疼。” 空中有嘈杂的声音响起，众人听不分明，也能感受到这声音里的震惊，愤怒！ 在所有人为这一变故怔愣的时候，郑曼文反应极快，对着两个人尖叫：“我不允许，我姐姐只能是我的！” 主打一个胡说八道：“姐，你说过，这辈子你只爱我的。” “你发誓和我一辈子在一起，永生永世不分开的！” 被绑在角落里堵着嘴的孙清荣瞪圆了眼睛。 大概是太炸裂了，空中的声音逐渐变得清晰。 ——卧槽，震惊我一百年。 ——吓得我出去看了眼标签，这不是言情吗？ ——她爱她，她爱她，她和他，她不爱她，嘿嘿嘿嘿嘿嘿 ——一个直女猝不及防被喂了一口屎 ——听说太颠，慕名前来，果然没让人失望 ——已点举报 ——+1 ——+ “不要啊啊啊啊啊！” 整片天地像一张老旧照片一样开始褪色。 再控制林楠已经没有意义了，它的力量回撤，林楠恢复意识的一瞬间磅礴的功德化做软鞭缠了上去。 林楠是没有系统辅助的，因为无论什么性格型号的系统都得不到他的信任，没办法绑定。 可管理局又舍不得他这个好苗子，干脆直接给了他个可兑换的商城。 想要什么外挂自己拿赚的功德换。 林楠没什么意见，乖乖巧巧的问：“您还有什么要嘱咐我的吗？” 管理局负责人看他这样就胃疼，可没有系统辅助的任务者相当于断了一臂。 对于新手，需要嘱咐的太多了，但这本来应该是伴随系统的任务，在小世界里实时提醒。 最后只提点了两条：“不要太依赖外物，原住民对异常是相当敏感的，而且你自己不成长，小儿耍大刀，终究会害了自己。” “功德是所有世界的硬通货，攒着点没坏处。” 林楠把这两点牢记在心，一直做的很好。 现在，他眼眸发亮的看着世界外的群星闪烁，毫不犹豫的砸出去所有功德，能挥笔就创造一个世界，这个能力，他也很想要呢。 哪怕不行，抢一个小世界也不亏！ 第508章 都市文里的炮灰36 林璟浩再恢复意识的时候，自己正坐在桌边，手里拿着小勺子，面前是一碗南瓜小米粥，注意到旁边报纸上的时间，他动作一顿，哪怕意识到对面坐着谁也没抬头，一勺一勺的开始喝粥。 林洛心托着腮看他鸵鸟一样的行为，本想笑话他两句，生死面前都能从从容容，面不改色的人，这会儿反而怯懦了。 可张张嘴，刚要说话，不知怎么鼻子一酸，差点落下泪来。 等林璟浩慢吞吞吃完一小碗粥，才平复下心情，笑道：“好像还欠你一个回答。” 林璟浩豁然抬头。 林洛心注视着他，认真道：“你一直是最好的哥哥。” 林璟浩嘴角高高翘起又迅速拉平：“晚上十点的门禁，我可以让你延后半小时。” 去他的狗屁兄妹情吧！ 林洛心咬牙假笑：“我谢谢你啊。” 正说着一个哒哒哒的脚步声从楼梯处传来，眉目张扬的林楠从楼梯处跑下来：“呦，都在呢。” ——舍一身皮囊，几世功德，换一线生机。 曾经的答案在脑海里响起，哪怕心里早有猜测，可说不难过是假的。 他最小的，素来乖巧听话，本该一直在父母兄姐庇护下的弟弟，长大了。 不知道怎么称呼，林璟浩只能道：“多谢您。” 林楠双臂环抱，抬了抬下巴：“叫我造物主大人就行。” 仿佛一群乌鸦在头顶飞过。 林璟浩：“……” 林洛心：“……” 一清醒过来，意识到这是哪个时间点就立马离开，去果园找老婆的林政希站在门口拎着一篮子草莓对曹明熙道：“孩子们感情真好。” 曹明熙点头，问三个孩子：“要吃草莓吗？我和爸爸挑的最大最好的。” “要。”*3 白若敏在林家庄园门口遇到了一起赶过来郑曼文和孙清荣。 打量了一下两个人交握的手，打趣道：“我记得某个人喜欢她姐姐。” 郑曼文抬手把头发别在耳后，温温柔柔的开始哽咽假哭。 “你心疼我，能为我落泪，真好。” “亲亲我行吗？有点疼。” 白若敏脸都绿了，气咻咻的大步往前走。 孙清荣看着她的背影有些担心：“白家都是一群法外狂徒，能不招惹还是不招惹的好。” 郑曼文拉着他跟上去：“放心，我们现在是有主的资产，没有主人的允许，她不敢对我做什么的。” 当初的那场纷争，他们没能力详细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可从只言片语，也有个猜测。 那个以林家小儿子林楠的身份和他们相处的，是更高一级的存在。 不对等的身份，是不可能存在什么友谊这种平等的感情的。 人和蝼蚁不可能是朋友。 那让他们活着，还保有之前的记忆，就一定是因为他们有用。 她这么想也没错。 林楠把一份份合约递给围坐在一起的七个人：“我需要你们完成一些任务，到时候得到的功德报酬你们和我五五分。” “如果原主特别满意，给你们额外赠送的，咱们三七分，你们七我三。” 他仿照着管理局给他们定下种种规矩，发福利的时候出现了问题，他自己都没系统，不过也可以解决：“你们有信任的人，可以两两搭档。” “一方做任务，一方以灵体的形式寄居跟随，可以给提供帮助，出谋划策，也是情感锚点，不至于迷失在任务世界里。” “不过能搭档的最低要求是你们彼此信任百分制的话，要达到六十分。” 林璟浩和林洛心自然组成了兄妹搭档。 林政希和曹明熙夫妻一起。 本以为孙清荣会和郑曼文一起，白若敏落单。 结果出人意料，郑曼文和白若敏信任度互相达标，但郑曼文对孙清荣信任不达标。 所有人齐刷刷的看过来，三个人如坐针毡。 郑曼文不自在的看着孙清荣解释：“我是信任她的智商。” 想想当初白若敏的反应速度，而且这不仅体现智商，也体现处事风格。 看林楠完成任务的手段，她总觉得孙清荣这样太过正直的不太适合。 哪怕再觉得自己的理由说的过去，郑曼文也觉得尴尬。 她恢复意识之后，还没做什么就被孙清荣找上门了。 看着满心满眼都是她的孙清荣，郑曼文坦白：“我当初是故意说有孩子，为自己以后打算，要你愧疚要你补偿的。” 孙清荣点头：“我知道。曼文，我不是真的傻。” 哪怕有白家暗地里搭把手，能取得他这样的成就，就说明孙清荣智商没问题。 “我只是不愿意追究，不愿意计较，心甘情愿装傻。” “其实我很高兴你能为自己打算，最起码离开了我，你也能过的很好。” “这对我来说就足够了。” 很难说清楚郑曼文听完这番话的感受，惊讶，怀疑，不理解，反正不是纯粹的感动。 就像现在孙清荣知道这个结果，听完郑曼文的解释后，也只是感慨：“曼文我会继续努力的。” “那我就自己做任务吧。我会证明给你看，我也是值得你信任的。” 没有质问，没有控诉，只是觉得自己做的不够。 一直沉默看戏的白若敏嘴角控制不住的抽了抽：“你脑子有病？” 郑曼文不高兴：“你才有病呢？！” “好了。”林楠打断了即将到来的争吵，他不在意他们到底谁和谁一起，只要能给他赚功德就行。 一朝回到解放前，他很贫穷的。 让他们回去等安排，林楠又要联系管理局申请任务。 看到林楠申请的任务数，管理局都惊了：“你要这么多任务做什么？” 林楠已读乱回：“做任务啊。” 管理局：“任务领取了就要在规定时间内完成，哪怕你领取了一些简单的，中间没有足够的间隔缓冲也是会出问题的。” 林楠：“好的，谢谢，什么时候能批下来？” 管理局：“……” 走完程序，林楠把任务分摊下去，就马不停蹄的要把人送走。 白若敏举手提意见：“我们没有一些外挂什么的吗？” 只有一个空壳的林楠：“不要太依赖于外物，原住民对于异常是非常敏感的。” “再说了你们有功德购买吗？” “前面几个世界，是给你们练手的，最简单的了。我建议你们靠自己完成，要不然你们走不远的。赚到的功德最好先用来给自己的灵魂升级，你们的灵魂等级有些低。” 几个人若有所思的离开了。 林楠也满意的开始了自己下一个任务，得努力了，争取糊弄过这段时间，他能搞个仿版的商城。 第509章 炮灰太子 “我是中宫嫡子，刚出生不久，父皇便顶着满朝议论，强硬的册立我为皇太子。” “所有人都说父皇对我母后情深义重，对我更是宠爱非凡。” “他曾亲自教我读书写字，把我抱在御案旁听政。” “无论巡幸四方还是出征在外，都要将我带在身边，片刻不离。” “为了我，他专门修建景宸宫，规制尊崇，远超其他皇子。” “为了我，他遍选天下名师，倾尽全力，把一身帝王之术教给我。” “我幼时生病，他彻夜守在榻前，亲自试药，目不交睫。” “我出痘那年，他更是直接罢朝，满心满眼，只有我一个儿子。” “那时全天下都知道， 陛下不是养了个太子，是把半壁江山，提前捧到了我面前。 我也曾真的深信不疑。 信我是他最疼爱的儿子， 信我这太子之位稳如泰山， 信这万里江山，终究是我的。 那是我一生中，最明亮、最滚烫、最无忧无虑的时光。” “我学文习武，日夜不辍，只为配得上太子这一身冠冕，只为不辜负父皇的厚爱与期许，能稳稳扛起这万里江山。” “经史诗文，我过目成诵，落笔成章，连朝中饱学老臣都赞我天资卓绝，有储君之范。” “骑射武艺，我自幼勤练，弓马娴熟，纵马围猎时，箭无虚发，父皇曾当众夸我英勇，为天下表率。” “他出巡，我留京监国，处理政务兢兢业业，不敢有半分差池。” “他征战，我坐镇后方，安定朝野，让他全无后顾之忧。” “那时的我，端方自持，谦逊有礼，待臣宽厚，敬师重道。” “满朝文武，天下百姓，谁不赞一声景朝有此储君，是江山之幸，是社稷之福。” “我满心满眼，都是如何做一个让父皇骄傲、让臣民安心的好太子。 “我以为，只要我足够优秀，足够努力，父子同心，君臣相得，便能一直走下去。 我以为，我用尽全力奔向的，是父慈子孝、江山安稳的未来。 ” “可不知从何时起，一切都变了味。” “我越是勤勉，父皇眼中的审视便越深；我越是得人心，他脸上的笑意便越淡。” “我身边伺候的人，隔三差五便被换走一批，昨日还在身边侍奉的人，转眼便消失无踪，人人都是父皇安插在我身边的耳目。” “我一言一行、一举一动，皆在他眼底，毫无半分隐私。” “我敬重的母家长辈被定罪赐死，我亲近的心腹被一一剪除，我身边再无可以信任之人。” “我不过是与朝臣多说几句话，便被指责结党；我不过是监国时多做几分决断，便被疑有不臣之心；我不过是想做个合格的储君，却成了他眼中最危险的敌人。” “我开始慌，开始怨，开始偏激。” “我曾珍视的那些恩宠，回头再看，竟处处透着别有用心。” “他当年为何力排众议，在我襁褓之中便册立为太子？” “从不是什么舐犊情深，只是我是中宫嫡子，立我，便能稳住后族，安定人心，收拢朝纲，制衡那几位虎视眈眈的辅政大臣。” “我于他，只是稳固江山的一枚棋子。” “他教我文、教我武，教我治国驭下，不是盼我成才，是要养出一个听话好用、能撑得起场面的储君。” “他要的不是儿子，是一个符合他心意、不会反噬他的继承人。” “他给我尊崇无比的东宫，给我超越所有皇子的仪仗，不是偏爱，是做给天下人看——看他重储、重礼制、重江山传承。” “那些病中的守护，究竟是真心疼爱，还是逢场作戏？” “我以为的父子情深，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长达数十年的政治布局。 “我拼了命去配得上的恩宠，到头来，只是一场天大的笑话。 皇家之内，哪来什么真心？ 君臣父子，只有君臣，从无父子！” “于是我放纵，我暴戾，我破罐破摔。” “既然在他眼里，我再如何恭谨勤勉，都是觊觎皇权的逆子，那我便索性活成你们口中最不堪的样子。” “我不再克制脾气，对身边人动辄打骂，看谁不顺眼便责罚谁。” “昔日温文尔雅的太子，一夜之间变得喜怒无常、戾气满身。” “我纵情声色，流连宫宴，与宫人厮混，那些不堪入耳的流言，传遍皇宫内外，人人都在背后骂我失德。” “我不在乎。” “你们不是早就认定我品行不端、不堪为储吗？那我便如你们所愿。” “我肆意索取财物，对朝臣颐指气使，你们说我骄纵狂妄，说我贪得无厌，我统统认下。” “父皇越是厌弃，我越是放肆。我就是要让他知道，他精心教养、满心期许的储君，早已被他的猜忌与凉薄，逼成了一个疯子。” “我故意触怒他，故意挑衅皇权。” “我倒要看看，他对我这枚弃子，究竟能狠到什么地步。” “直到那一夜，我被指窥伺御帐、意图不轨。我没有辩解，也懒得辩解。” “一封废太子诏，满纸荒唐罪名，我皆可冷笑置之，可唯有一句，如利刃穿心，让我瞬间崩裂。” “生而克母，天性凉薄，大不孝也。” “我怒得浑身发颤，血气直冲头顶，几乎要呕出鲜血。” “母后生我血崩而亡，本就是我一生无法愈合的伤疤，是我午夜梦回最痛的执念。” “可他，我的父皇，他亲手把我母亲的死，变成刺向我最锋利的刀。 把我与生俱来的遗憾，变成废黜我的理由。” “这比骂我谋逆，骂我暴戾，骂我淫乱，都要狠上百倍千倍。” “我不恨他废我太子之位，不恨他猜忌我、防备我、疏远我，史册昭昭，其实我心底未必不明白，生于皇家，有些东西，从一开始就注定不得善终。” “我只恨他，用我母后的命来羞辱我，用我一生的痛来定罪我。” “他连最后一点情面，最后一点怜悯，最后一点为人父的底线，都不肯给我。” “高墙圈禁，生不如死的日子里，我不是没有动过死的念头。” “三尺白绫，一杯毒酒，便可一了百了，再不用受这无尽煎熬。” “可我不能死，也不敢死。我若死了，便是认下诏书里所有的罪。 “我骄傲半生，为太子半生，纵然被废被囚，也绝不能以畏罪自尽收场。我死了，就真的输得干干净净。” “我更清楚，以皇帝的性子，我若自尽，他可能会伤心，但不会有半分愧疚。 他只会觉得是我心胸狭隘、不堪造就、以死辱君，是我自己撑不住、受不起。” “他不会承认是他逼死了我，只会将所有过错，都推到我头上。 甚至，他会为了维护圣明名声，把怒火尽数迁怒于我的母族、妻儿、旧部。 到那时，死的就不是我一个，而是满门牵连，尽数陪葬。” “我一人受罪便够了，怎能再拉着他们一同赴死。” “而且我也想亲眼看看，这最后的赢家，到底是谁。” “后来新帝登基，朝野震动，天下易主。我目露恍然，是他啊。” “他比我小着十多岁，我自幼立为储君，入朝理事的时候，他还只是个不起眼的小皇子。” “记忆里他沉静少言、知礼守矩，一口一个太子二哥，温顺谦卑，从不多言多语，更无半分逾越。” “办事细密、勤勉务实、不务虚名、不耽浮华，在兄弟之中确是能担事、能任事的实干之才。” “那时我居于云端，一身光亮，坦坦荡荡；他沉于低处，观人眼色，藏锋守拙。” “看透了父皇性格多疑、忌惮强储，便一辈子收敛锋芒，以退为进，以不争为争。” “我以赤诚待父子、待江山、待这储君之位；他以权谋算人心、算时局、算这万里江山。” “他赢了，赢在隐忍、藏拙、懂帝王心术；我输了，输在坦荡、炽热、不懂收敛锋芒。” “没有什么高下之分，只能说我输的不冤。” “至于我与陛下……” “圈禁十二年，冷静下来，不得不承认，幼时他待我，确是天下少有的疼爱。 可帝王之家，从来没有纯粹的父子。 皇权面前，父子情薄。” “我们一辈子都在父子与君臣之间拉扯。 我想要爹，他却只能做君；他想做君，又忍不住要当爹。 于是两败俱伤。” “而我，初生便做太子，一生学做君王，却不明白太子也是臣。 我们这辈子，从一开始，就错位了。” 林楠听完只想问：麻宝？是你吗麻宝？ 第510章 炮灰太子2 “重来一世，我不仅要做太子，还要做那九五之尊。” “本宫是名正言顺的储君，是陛下亲立、天地共册的太子。” “这天下，本就该是我的。” “可要我俯首低眉、顺承取悦，此等行径，辱我身份，折我风骨，与杀我无异。” “四弟那点隐忍，在本宫看来，不过是困兽藏锋、弱者求存罢了。 “他藏得越深，越说明他底气不足；忍得越久，越证明他本就名不正、言不顺。” “他所有的克制、低调、谨小慎微，不过是因为他从未站上过本宫这个位置，从未拥有过与生俱来的江山底气。” “忍，是因为不敢；藏，是因为不能。” “这般小心翼翼，终究上不得台面，也配不上这天下之主的身份。” “我虽然无缘得见，但可以笃定的说，新帝在位必定行事严苛，手腕狠厉，不留余地。” “前半生忍气吞声，藏拙示弱，事事揣摩，步步小心。可忍得越久，压得越深，心中那股戾气与偏执，便积得越重。” “是以一旦登临大位，手握生杀，便再不肯半分退让。” “那不是帝王之威，是长年隐忍憋出来的狠。” “更何况当年陛下一纸废诏，斥我生而克母，那一日起，父子情断，恩义俱绝。” “重来一世，我也绝不可能再与他有什么父慈子孝、情深意重。 便是假意逢迎、虚与委蛇，为了皇位做一时妥协，我也绝不屑为。” “我不要步步为营的隐忍，不要藏锋敛锐的苟且，折腰低眉，换一身权位。我想想就觉得恶心。” 林楠面无表情：既要又要，你搁我这许愿呢？ 反正不是你自己重来一遍对吧？ 可谁叫人家给的多呢？ 林楠捏着鼻子认了，仔细想想，也不是真的没办法。 *** 坤宁宫彻夜不熄的烛火，将宫廊照得明灭不定。 永熙帝守在殿外，听着殿内皇后压抑不住的痛声，眼底晦涩不明，指节不自觉攥紧。 皇后自他登基便伴在身侧，温婉持重，把后宫打理得安稳妥帖，从无半分差池。 他们在权臣环伺、朝局动荡的日子里相互扶持。是少年相伴、共渡危局、彼此支撑的情分。 想到御医的诊断，若皇后真有不测…… 永熙帝隐忍地闭了闭眼，拒绝接受这个可能。 就在这时，宫人带着压抑不住的喜色出了内殿。 “陛下！大喜！皇后娘娘顺利诞下小皇子了！母子平安！” 永熙帝周身紧绷的气息骤然一松，连日的焦灼与恐惧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狂喜。 他大步上前，眼底亮得惊人，悬了一夜的心终于落地。 母子平安…… 可这份喜悦仅仅持续了一瞬。 内殿突然爆发出一阵慌乱的哭喊，宫人尖锐的声音刺破宁静： “娘娘血崩！止不住了！快——！” 永熙帝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浑身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 他猛地推开殿门，不顾阻拦的大步冲了进去。 锦榻之上，苏凝华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身下的锦被早已被猩红浸透，触目惊心。 “凝华。” 永熙帝声音发颤，伸手紧紧握住她冰凉的手，眼底满是慌乱。 苏凝华艰难地睁开眼，看见是他，勉强扯出一丝笑意，气若游丝：“三郎……我们的孩儿……还好吗……” “很好，他很好，是个健康的皇子。来人，孩子呢？” 永熙帝伸手把孩子抱到榻前，喉间发紧，字字艰涩：“你看看我们的孩子，你舍得他吗？太医会救你，你撑住，我不准你有事。” 苏凝华轻轻摇了摇头，眼底一片清明。 她自己的身体，她清楚。 “三郎……我撑不住了……” 永熙帝心口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他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苏凝华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手轻轻搭在孩子的襁褓上，满目恳求。 “三郎……没娘的孩子最苦……我对不住他……” 同样幼年丧母的永熙帝心神大怮。 “那么小，……那么可怜……他今后只有父亲了……护他周全……。” 她每说一句，气息便弱一分。 最后，她望着永熙帝，眼底盛满不舍与温柔： “三郎……能为你生儿育女，……我从不后悔……来世……我……” 话未说完，手便缓缓垂落，永远闭上了眼睛。 永熙帝僵在原地，久久未动。 怀中的孩子啼哭不止，榻上的发妻再无气息。 他下意识的抱紧了怀中的孩子，这是凝华用命换来的孩子，这是妻子留给他的珍宝。 第511章 炮灰太子3 坤宁宫传来皇后崩逝的噩耗，整座皇宫顷刻被素白笼罩。 后宫嫔妃们不敢耽搁，匆匆摘去珠翠，换上素衣，步履急促地赶往哭灵。 不论心底藏着怎样的盘算，此刻无人敢有半分懈怠，一个个低眉垂泪，哭得悲悲切切，唯恐落了半分礼数。 王公大臣们闻讯亦匆匆赶来，一路疾行，各怀心思。 有人暗自揣测朝堂格局的变动，有人忧心家族日后该如何站队，可这些念头半分也不敢显露。 人人换上素服，强堆悲戚，生怕神情稍有不慎，便触怒了正值盛怒与悲恸的帝王。 坤宁宫外，黑压压跪倒一片，捶胸顿足，哭声震天。 众人哭得撕心裂肺，可谁也说不清，这哀声之下，究竟藏着几分真心，又藏着几分算计。 唯有苏氏一族的亲眷，是真正痛彻心扉。 他们悲恸女儿、姐妹骤然离世，满心不舍与痛楚；可心底深处，又藏着难以言说的遗憾。 皇后一去，家族便失了最坚实的靠山，权势势必受损。 转念想到皇后终究留下了嫡子，众人又悄悄松了口气。 百般滋味纠缠在一起，只化作愈加撕心裂肺的哭声。 满殿喧嚣，永熙帝却全然无心理会，独自沉浸在无边的悲恸之中。 襁褓中的幼子似是感知到生母离去，哇哇啼哭不止，稚嫩的哭声一声声扎在心上。 垂眸望着怀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小婴孩，再也绷不住压抑已久的悲怆，两行热泪毫无预兆地滚落，重重砸在襁褓之上。 一旁的惠妃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头翻涌着酸涩、嫉恨与不甘。 她的儿子已经三岁，陛下何曾这般抱过一回？ 好在皇后死了，如今后宫空出主位，皇上正陷在最深的悲痛里，是最易入心之时。 只要她顺着圣意，表现得温柔体贴、懂事重情，便能一步步占据皇上心头的位置。 更何况，那不过是个刚出生就丧母的稚子，能否平安长成尚且未知。 她的儿子是长子，才该是陛下最看重、最疼爱的皇子。 来日方长，总有一日，皇上的目光会真正落在他们母子身上。 按下万千翻涌的思绪，惠妃上前一步，故作哀切动容，柔声开口： “皇上，小皇子这般啼哭不止，定是也舍不得姐姐……” 永熙帝听着孩儿凄厉的哭声，再听惠妃此言，心口猛地一揪。 满殿皆哭，可又有谁真正体察他心底锥心的苦楚？ 他心头不由得一暖，只当她是真心体贴。 闭了闭眼，声音酸涩：“你有心了。” 伺候皇后多年的大宫女白露将惠妃的做派看在眼里，心头大恨，又气又急，咬了咬牙，猛地“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 “陛下恕罪，小皇子自降生至今，还未曾进食。” 她顿了顿，语气恭敬，目光平静的看向脸色微僵的惠妃： “惠妃娘娘，奴婢不曾婚嫁，不懂哺育之事。您育有大皇子，想来最是清楚，劳烦您看一看，小皇子是不是饿了？” 惠妃脸上的哀切瞬间僵住，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难堪到了极点。 永熙帝缓缓抬眼，看向惠妃的目光瞬间冷了下来，寒意刺骨，不带半分温度。 他让人把怀中啼哭不止的幼子带去喂奶，语气莫测： “皇后在世之时，宽厚仁德，素来怜爱稚子。如今宫中大丧，仪轨繁杂，人声喧扰，绝非孩童适宜之地。” 目光淡淡扫过意识到什么，面色惨白的惠妃： “皇长子年方三岁，是朕之长子，理当珍重。丧期纷乱，宫中人手难顾周全，恐委屈了孩子，也冲撞了皇后灵前肃穆。” “即日起，交由大学士叶承勋，将皇长子带往府中悉心抚养，待诏而归。” 叶承勋是惠妃母家嫡亲堂叔，向来是惠妃在后宫之中安身立命的重要依仗。未来也必定是皇长子在朝堂上最坚实的倚靠。 皇帝选中此人，可谓诛心。 叶承勋久在官场沉浮，心里透亮，陛下将皇长子交到他手上，他反而不敢协助惠妃与皇子相见。 甚至为了保全阖家的平安与前程，为了向帝王表忠心，往后非但不会为她递一句求情的话、通一次私密的信，反而会严加看管皇长子，亲手阻断惠妃与儿子相见的所有可能。 惠妃原本还心存侥幸，想着母家总会寻机为自己周旋。 可皇帝这一手，彻底碾碎了她所有的念想。 她满心依赖的至亲靠山，为了自保前程，只会躲她、避她、疏远她，最终变成横亘在她与亲生儿子之间，一道永远无法逾越的高墙。 天长日久，必生嫌隙。哪怕她说能够理解，不会追究，母家敢信吗？ 母子分离，锥心之痛，众叛亲离，孤立无援，远比直接的责罚更让人绝望。 一语落地，惠妃浑身剧颤，眼前一黑，几乎当场晕厥。 她再也顾不上仪态，踉跄着扑跪在地，连连叩首，泣不成声： “陛下！陛下开恩啊！樾儿他才三岁，他离不得生母，离不得臣妾照料啊！求陛下收回成命——臣妾求您了！” “陛下，樾儿他是您的长子啊……求陛下三思……” “够了！” 永熙帝骤然抬眼，眸中戾气翻涌，一声冷喝震得全场死寂。 帝王周身寒气慑人，言辞如刀： “皇后灵前，你失态喧哗，不顾礼制，哭求聒噪，灵前失仪，大不敬大行皇后！如此德行，不配居妃位！” “即日起，革去妃位，贬为惠嫔，禁足延禧宫，闭门思过！皇长子之事，无需再议！” 旨意砸下的刹那，惠嫔浑身的气力仿佛被尽数抽干，瘫软在地，鬓发散乱，再无半分昔日长子生母，妃位娘娘的荣宠风光。 内侍们上前半扶半架，将她拖出坤宁宫，一路跌撞着送回延禧宫禁足。 不，她不能就这般认命，更不能眼睁睁看着三岁的皇长子被送往宫外，从此母子相隔，死生难见。 满宫上下，能在帝王面前说上一句、压得住圣意的，唯有慈宁宫那位。 她顾不得仪容，奋力挣脱内侍，跌跌撞撞闯向慈宁宫。 守门宫人阻拦，惠嫔双膝重重砸在青金砖上，额头紧贴地面，哭得肝肠寸断，声嘶力竭： “皇祖母——求您救救樾儿啊——” 她浑身颤抖，泪如雨下，字字泣血： “樾儿他才三岁，他离不了娘啊……” “臣妾知错了，臣妾不该在皇后灵前失仪，不该喧哗失态，臣妾甘愿受罚，甘愿闭门思过，可求陛下别将樾儿带走……那是臣妾的命啊……” 哭声悲切哀恸，闻者心碎。 悲泣之声撕心裂肺，殿外宫人无不动容，却无人敢上前半步。 慈宁宫内，太皇太后闭目静坐，指尖轻捻佛珠，面上无半分波澜，只淡淡开口：“皇帝终究有些过了，可惠嫔这般模样，成何体统。” “圣旨既下，便是金口玉言，绝无转圜。她来求哀家，打的什么心思？” 身旁掌事宫人心有不忍，斟酌着小心为惠嫔说好话：“惠嫔娘娘年轻，乍然与小皇孙分离，一时糊涂失了分寸，终究是为人母的一片舐犊之心。” 太皇太后缓缓睁眼，眸中沉凝着宫墙数十年的威仪与通透： “你去替哀家问问惠嫔，这般哭闹不休，知不知道嫔位以下，没有抚养皇嗣的资格。” 话虽如此，太皇太后还是跟皇帝提了提：“樾儿毕竟才三岁，是你唯一立住的儿子。” 永熙帝不为所动：“他不能是朕唯一立住的儿子。” 太皇太后一时无言。 惠嫔或许藏着几分私心，可要说敢对中宫嫡子下手，她又不是疯了。 再说了为难一个尚在襁褓的奶娃娃做什么？ 皇帝今年不过二十，身子康健，难不成还能生一个除一个？ 却也不再多劝。不过一个曾孙，她还能活几年？ 皇帝十四岁亲政，十六岁便收揽大权，四年来独掌朝纲，又正是年轻气盛的年纪，何苦非要跟他对着干。 谁料永熙帝沉默了一会儿，方才那股冷硬决绝褪去，面色透出几分悲苦惶然：“皇祖母，今后，便只有我们父子相依为命了。” 太皇太后哽住，眸子微微眯起，虚虚地落在他身上：“你想做什么？” “朕要立他为太子。” 第512章 炮灰太子4 不提叶成勋接了旨意后如何一个头两个大、左右为难。 永熙帝禀明了太皇太后，便抱着幼子回了宣政殿。 小家伙裹着襁褓，眼珠子咕噜咕噜转，半点不知愁滋味。 皇帝看着这没心没肺的模样，心头又生出几分不满。 “你母亲为了生你，连性命都搭了进去，你倒好，半点悲戚也无。” 襁褓里的林楠听得只想翻白眼。 天可怜见，他才落地三天！ 这是刚把太子之位砸给他，自以为补偿够了，转头就开始找事？ 林楠不搭理他，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吃奶，好好睡觉，什么事等他长大点再说。 哪知道林楠安安稳稳吃完奶准备睡觉了，老登又冒出一句：“还真是有奶就是娘！” 没完了是吧？ 我不给你找事闲的你！ 据后来宣政殿的宫人回忆，小太子打从落地起，就没让人安生过一日。 什么，你说前三天好好的，相比起小太子折磨人的日子，那三天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明明才在月子里，偏生比谁都精怪。 白天叫不醒，夜里不肯睡，奶喂得勤了吐，可晚了一秒便扯着嗓子尖声哭，小脸憋得通红，怎么哄都哄不住。 宫人奶嬷嬷轮番上阵，一沾手便蹬腿扭身，哭得更凶，只有到了永熙帝怀里，能安生几分。 睡觉更是磨人，沾床就醒，一放下便惊跳着啼哭，非得永熙帝亲自抱着，贴在身前轻轻拍着，才能蜷成一小团安稳片刻。 饿了要寻他，醒了要找他，胀气难受，也只肯在他怀中哼哼唧唧，永熙帝一开始哪怕觉得麻烦，可心里也熨帖。 觉得这孩子聪明，知道谁是亲爹。 可时间长了就遭不住了。 永熙帝向来勤勉，三日一朝，逢朔望必大朝，其余时日虽不登正殿，也必在宣政殿召见重臣议事。 每日寅末卯初便起身，天未亮净面更衣，不多时便御驾临朝，听百官奏事、议决军国要务，往往一坐便是一两个时辰，散朝时天边才刚大亮。 退朝后略用几口早膳，便埋首堆如山积的奏折之中，直至深夜子丑时分才肯歇息，一日伏案处置政务，少说也有四五个时辰。 虽说不是日日要处理这么多的政务，可闲暇时候还要给太皇太后请安，陪坐片刻，问些起居饮食，尽一尽孙儿本分。 再说了，谁没点爱好，饮宴、听曲，踏足后宫嫔妃宫苑。 偶有片刻清闲，要么在殿中临帖练字，静心凝神；要么静坐煮茶，翻看几卷史书，或有了兴致，珍兽园逗弄一番奇珍异兽，演武场活动活动拳脚筋骨。 可自打有了小太子，永熙帝还想有点所谓的闲情雅好？ 呵呵。 如今他只盼着能踏踏实实阖眼睡上一觉，便已是谢天谢地。 纵然是二十岁精力最盛的年纪，也架不住日复一日、断断续续只睡两三个时辰，这般熬法，任谁也没法心境平和。 睡眠严重不足的永熙帝，周身气压一日低过一日，脾气更是肉眼可见地暴躁起来。 近身伺候的人尚且知晓缘由，宫外不明所以，只当是随着皇后丧仪进行，陛下心中哀痛难抑，才愈发沉冷难测。 想想他爹，他爷爷的丰功伟绩，有人私下里嘀咕——这林氏皇族，倒真是代代出情种。 这话很快传到了太皇太后耳中。 她起初只觉荒谬，孙子是她一手教养长大，心性刚硬、理智冷决，绝非沉溺儿女情长之人。 可早年她亲生儿子，也曾为了一个女子疯魔失态，那教训太过惨烈，终究叫她放心不下，当即命人将皇帝请了过来。 永熙帝一进门，太皇太后的目光便先落在他怀中紧紧抱着的幼子身上，眉头微蹙：“孩子尚且年幼，这般时刻抱着，对他筋骨发育不好。” 再抬眼看清皇帝眼下浓重的青黑、满脸掩不住的疲惫，老人家心里那点不信，瞬间便信了三成，语气不由沉了几分，带着责备： “哀家知道你爱重皇后，疼惜幼子，可你是大景的皇帝，江山社稷系于你一身，怎能如此沉溺儿女情长，荒废自身？” 她本已做好了劝诫一番的准备，却没料到，素来刚硬要强、从不示弱的永熙帝，此刻眼圈微微泛红，竟险些落下泪来。 他垂着眼，难得露出几分脆弱模样，期盼的望着太皇太后： “皇祖母，您帮朕带带他……朕想睡一觉。” 太皇太后：“……？？” 第513章 炮灰太子5 太皇太后最终还是答应了。 想当年，四大辅臣专权，朝堂风雨飘摇，他这个孙儿都从未露出过这样软弱的模样。 入夜后，永熙帝坚持留宿偏殿，忧心忡忡地对太皇太后说：“皇祖母，万一这孩子夜里哭闹，您若哄不住，孙儿也好随时过来。” 太皇太后将信将疑：这么神奇的吗？ 一个尚在襁褓中的月子孩儿而已，不就该吃了睡，睡了吃吗？ 老话还说百日才认母呢，宫里的孩子赖在母亲身边的都不多。 哪个不是由奶娘、宫人照料长大？ 可皇帝说得煞有其事，也不至于说谎吧。 半个时辰一晃而过。 太皇太后过来看看，榻上的小太子躺的板板正正的，连一点要醒的迹象都没有。 她年纪大了，眼睛不好使了，有些迟疑的对着随了自己一辈子的掌事嬷嬷颤声问：“秋吟……这孩子，还活着吧？” 秋吟吓了一跳，连忙屏住呼吸，伸手探向小太子的鼻息，感受到微弱但平稳的呼吸，才长舒一口气，惊魂未定道：“您吓死奴婢了。” 太皇太后有些不好意思地嘀咕了一句，声音太小，没人听清。 随后，主仆二人便开始盯着榻上的婴孩打量。 嘿，你别说，这小鼻子、小眼、小嘴巴，越看越精致，越讨人喜欢。 太皇太后压低声音对秋吟道：“你看他这眼睛。虽闭着，但眼裂极长，长大了定是双大眼。” 秋吟也跟着细细端详，小小声附和：“奴婢看，眼皮上有褶子，是双眼皮呢。” 太皇太后眼中满是惊喜，凑近几分：“哎呦，还真是！随他祖父。” “你看这嘴角，是不是还有小酒窝？” 秋吟闻言，脸上也顿时绽开喜色：“那是随您啊！当初您可是京中第一美人，倾国倾城。” 太皇太后轻笑一声，带着几分得意的嗔怪：“都什么年间的老黄历了。不过咱们的小太子，长大了肯定是个美男子。” “那是自然！”秋吟连忙附和，“咱们皇帝陛下本就是玉树临风，皇后娘娘也是秀色天成，小太子集父母优点于一身，自然是俊美无双。” 太皇太后微微颔首，语气骄矜：“那是，不过还是像皇家人多些。你看这嘴巴、这鼻子，跟皇帝小时候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这一看就是咱们家的孩子。” 秋吟侧过头，仔细看了看孩子的耳朵，又笑着补充：“您看小殿下这耳垂，肥厚圆润，定是个有福之人。” 从五官研究到手脚尺寸，永熙帝推门进来时，便看见这俩老太太，正头挨着头，围着他的儿子嘀嘀咕咕，不知道在干嘛？ 他迟疑了片刻，轻声唤道：“……皇祖母？” 太皇太后正看得入神，被这一声惊得抬手抚胸，回头嗔怪道：“哎呦喂，你要吓死哀家吗？悄无声息地过来做什么？” 永熙帝觉得自己很无辜：“孙儿过来瞧瞧，太子醒了没有。” “没醒，睡得安稳得很，哪有你说得那般难哄难带？” 永熙帝不免狐疑：“当真？” “这有什么好哄骗你的。”太皇太后不由分说便催他，“你才歇了不到一个时辰，赶紧回去安寝，明日还要早朝。” 永熙帝犹豫片刻，还是摇了摇头：“孙儿再等等。” 往常这孩子最多睡一个时辰便会醒，若是他刚躺下便被人叫醒，反倒比不睡更煎熬。 太皇太后见劝不动，便由着他在一旁等候。 一个时辰过去，小太子依旧睡得沉，永熙帝心中暗暗庆幸，已然开始盘算往后能安稳歇息的好日子。 一个半时辰过去，襁褓之中的小人儿仍无动静，永熙帝既欢喜雀跃，心底又莫名生出一丝微妙的失落。 待到两个时辰过去，小太子还是未曾转醒，永熙帝坐立难安，太皇太后再三安抚才让他镇定下来。 两个半时辰，所有擅长儿科的太医悉数齐聚慈宁宫。 一众太医捧着药箱鱼贯而入，原本暖意融融的偏殿，瞬间笼罩了一层凝重。 所有人都敛声屏气，连烛火跳动都似轻了几分。 太皇太后摩挲着手中的佛珠，盯着一动不动的小太子，心口突突直跳。 永熙帝立在榻前，脸色阴沉。 “仔细诊，务必查清楚太子为何久睡不醒。” 太子…… 听见这个称呼的太医们心头一跳，更添三分慎重。 太皇太后看了皇帝一眼，欲言又止。 领头的老太医率先上前，小心翼翼掀开襁褓一角，指尖极轻地搭在小太子细弱的手腕上。 他双目微阖，神色肃然，指腹细细摸索，连呼吸都放得极缓，片刻后才缓缓收指，眉头却轻轻蹙起，并未言语。 紧随其后的第二位太医立刻上前，重复同样的动作，诊脉时间比前一位更久。 他眉头越锁越紧，唇角抿成一条直线，诊毕后退半步，与前一位老太医对视一眼，两人皆是沉默。 第三位、第四位……太医们依次上前，动作轻得不敢惊扰半分，可每一个人的神色都不见轻松。 有人微微摇头，有人低声沉吟，有人反复探脉，似是不敢确信自己的指下之感。 所有太医终于诊脉完毕，重新聚在一处，低头低声合议。 他们神色严肃，彼此交换着看法，时而点头，时而蹙眉，久久无人开口定论。 殿内的几乎要凝成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 永熙帝看着太医们的动作越看越慌，越想越怕，无数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疯窜上来…… 若是太子有半分差池，他该如何向皇后交代？ 眼前太医们一个个神色凝重，蹙眉低语，那含糊不清的交谈、反复探脉的动作，在他眼中全都成了最坏的征兆。 恐慌催生愤怒，永熙帝再也按捺不住。 他猛地抬眼，龙颜震怒，眼底是狂风骤雨，厉声喝问： “太子他……究竟如何！” 一声厉喝，殿内众人尽数跪倒在地。 “皇帝！”太皇太后不赞同的唤了一声 永熙帝按捺住心头的怒火：“如实告诉朕，太子如何？恕尔等无罪。” 一个老太医颤颤巍巍的出列：“陛下息怒！臣等反复诊察，殿下脉来沉缓而匀，往来从容，节律调匀，胃根甚足，并无弦、紧、促、结之象。指纹淡红，隐于风关……” 注意到陛下越发不耐的神色，他身侧另一个太医急道：“回陛下，回太皇太后，殿下脉象平稳有力，心气和顺，并无半分病症。” 永熙帝一怔，难以置信：“所以他就是单纯的睡着了？” 太皇太后：“……” 被大半夜折腾过来的太医们：要不然呢？ 这火急火燎的，我们诊出这样的脉相也很是不敢相信呢。 说是不敢说的，只能说些：“殿下这是胎里足、气血旺，心性安稳。” “先天禀赋充足、气血旺盛之相，万里挑一的好体魄。” “气血内敛，元神安定，故能酣眠而不易惊扰、福寿绵长之兆。” 抓紧说几句好听的，可不能等陛下反应过来，恼羞成怒。 永熙帝抬手捏了捏鼻梁，现在就是头痛，非常头痛。 直到数日之后，永熙帝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又是一阵扼腕后悔。 那一夜，恐怕是他这段时间唯一一次能安安稳稳睡个整觉的机会，可他偏偏满心惶恐，又是守着不睡，又是急急忙忙传召太医，生生把这难得的清净给折腾没了。 永熙帝：“……” 这样的日子，究竟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永熙帝不是没狠下心肠，想掰一掰这孩子的性子。 他暗下决心，索性闭眼不管了，不吃奶就饿着，不睡觉就熬着，愿意哭就哭，难不成还真能把自己哭坏、饿坏不成？ 他是堂堂九五之尊，岂能被一个奶娃娃拿捏？ 然后他那好大儿便用实际行动甩了他一巴掌。 小家伙当真卯足了力气哭，直哭得小脸涨紫、气息不顺，背过气去。 素来刚硬的永熙帝被磨的没了脾气，只一脸生无可恋：“总不能真眼睁睁看着他哭出好歹吧？” 他有时候都想皇后当初还不如一尸两命呢！ 太皇太后在一旁瞧着，也终于见识到这位曾孙究竟有多难搞，只能干巴巴地安慰自家孙子： “熬一熬吧，孩子大些就好了。” 第514章 炮灰太子6 “熬一熬吧，孩子大些就好了。” 这话当真吗？ 永熙帝心里半信半疑，可事到如今，他也别无选择。 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孩子哭死过去，只得含泪咽下皇祖母画下的大饼，咬牙撑着。 而他之所以能一路坚持下来，也因为养孩子这件事，并非全是糟心。 小太子一日日长大，个子渐渐拔高，身子也长了肉。 从会笑，到能咿咿呀呀发出声响，再到渐渐认得人，每一天都有新变化、新惊喜，让人真切觉得付出皆有收获，前路满是希望。 养着养着，竟渐渐上了心。 尤其满两个多月后，小太子越发爱咿呀发声，永熙帝常常抱着他絮絮叨叨半个时辰，也不管他听不听得懂，天南海北，无所不谈。 他自幼与祖母相依为命，在权臣环伺之中艰难登基，身为帝王，他必须时刻坚强果决。 可皇帝也是人，亦有满腹心事与诸多不能对外人言。 这些话，又能说与谁听？ 从前尚有皇后可以倾诉，皇后离世后，他便不知不觉把小太子当成了唯一的倾诉对象。 难得的是，小太子精力充沛，明明听不懂，却总能咿咿呀呀地给上几句回应。 “你前面几个哥哥，都狠心先走了，你可得乖乖吃奶，好好长大。” “嗯啊。” “你母亲，也是个狠心的。” “咦惹。” “罗保那奴才实在烦人，朕都说了不吃芒果，偏隔三差五就来问一遍。” “喔喔。” “你也觉得他烦吧？不过他与咱们家算是远亲，为人倒是忠心耿耿。” “啊啊。” “批折子实在累得慌，好些人还总爱在里面写些废话，啰里啰嗦，东拉西扯。” “哈哈哈。” “你问朕为何不叫他们写得简短些？说来，这也是朕获取信息的一种法子。” “他们说得越多，便暴露得越多，是否说谎、合不合逻辑，朕才能看得更清、判断得更准。这般细碎言语，反倒最难造假。” “每份奏折皆有存档，日后你若想快速了解一地境况，把几年的奏折一并翻看，便能大致摸清底细，还能看出此地的变迁。” “有时单凭变化是否合理，便能察觉隐患。这般，反倒是成本最低的察事之道。” “再者，那些请安折子也不必一日批完，慢慢看便是，各地风土人情，也能用来打发时日。切记不可偷懒，前朝便是因君王懈怠，才渐渐大权旁落。” 他自顾自说了半晌，却没再听见回应。 永熙帝侧头一看，小太子早已闭着眼，睡得安稳香甜。 望着那软乎乎的小脸，永熙帝一时无言。 到底有诸多内侍在侧，太皇太后也能帮衬一把，日子也就这么慢慢过下来了。 可有一件事，让永熙帝提前半个月就开始头疼。 今年恰逢太庙大祭之期，礼制所在，永熙帝必须亲往主持，非离京不可。 只是太子尚在襁褓之中，祭祀典礼繁复冗长，斋戒肃穆之地又不宜婴孩啼哭喧闹，加之郊外人烟稀少、风寒露重，实在不宜带着如此幼小的太子一同前往。 太皇太后望着前来商议、竟想把太子一并带去的永熙帝，眉头紧紧蹙起。 “皇帝，你不可能护着太子一辈子，更不可能带着他一辈子。” 如今不过是一场祭祀需离京十天半月，皇帝想的不是如何妥当安置幼子，而是千方百计要将尚在襁褓的孩子带在身边，实在太过意气用事，有失理智。 她并非不愿见皇帝父慈子睦，只是万事皆有度，过则为灾，溺则生祸。 永熙帝听懂了太皇太后的顾虑，可他并不认为自己这般有何不妥。 他是九五之尊，他的儿子是国之储君，他有能力给孩子世上最好的一切，而他的儿子，也本就配得上这最好的一切。 第515章 炮灰太子7 年轻的帝王大权在握，意气风发，踌躇满志。 在他看来，天下事无不可控，亦无他解决不了的难题，自然无法领会太皇太后对他们父子长远未来的那番隐忧。 太皇太后心中暗叹，却也不再多劝。 未历经岁月沉浮，有些道理，终究是体会不到的。 只是永熙帝这份尽在掌握的笃定也并未持续太久，很快便遇上了一件，他必须与小太子分离的大事—— 三藩作乱，势焰滔天，朝野震恐。 “朕要立他为太子。” 这是永熙帝第二次在慈宁宫，说这句话。 头一回说时，皇后刚薨逝不久，太皇太后只当是皇帝痛失伴侣、怜惜幼子的一时情切，算不得数。 即便后来小太子小太子地叫着，没有金册诏书，没有祭告天地宗庙，终究只是口头上的，作不得正式名分。 可今日再提，皇帝语气沉定，心意已决，分明是深思熟虑后的决断。 太皇太后望着眼前已然独掌乾坤的孙儿，只觉一阵疲惫漫上来。 她这一生，年轻时在后宫惊涛里站稳脚跟，与各方势力周旋角力，好不容易熬至太宗驾崩，又以雷霆手段扶自己的儿子登上帝位。 原以为儿子登基便可安枕，偏生他性子执拗，一生都在与她的安排相抗。及至壮年骤崩，她连沉心哀恸的功夫都没有，便强撑精神护住年幼的孙儿，在朝堂风雨里一步步将他托向龙椅至尊。 如今孙儿已然亲政，稳坐江山，她本以为终于能卸下重负，安享晚年，却不料，立储一事，又掀波澜。 她试图同永熙帝讲道理：“哀家还记得，长寿三岁那年，也是这般活泼伶俐，惹人疼爱……” 长寿，是皇帝与先皇后的嫡长子。当年宫中接连折了三位皇子，帝后心疼不已，特意取了“长寿”这样的小名，只求孩子能平安顺遂长大。 可终究天不遂人愿，那孩子还是在三岁上夭折了。 稚子单薄，易遭夭亡，便是金尊玉贵的皇家，也躲不开这般无常。 如今他属意的这个孩子，尚不满周岁，连安稳长大都还是未知，如何能这般仓促定下储位？ 一个寻常皇子夭折，与一位储君薨逝，分量岂能等同？ 更何况如今三藩动乱，朝野动荡不安，国本之事，半分轻率不得。 永熙帝怎会听不出这话里的未尽之意，心头瞬间涌上一阵不快。 为人父母，谁愿听旁人暗指自己的幼子福薄难养、恐有不测？ 可开口的是一手将他抚养成人、于他有再造之恩的皇祖母，且句句皆是为江山社稷考量，并无半分私怨。 他强按下心头躁意，沉声解释自己的用意。 “孙儿绝非偏宠幼子、一时意气。” “如今三藩乱起，朝野浮动，孙儿已决意御驾亲征，速战速决平定叛乱。” “朕离京之后，朝局需稳，人心需定，国本更不能虚悬——早早册立太子，便是为江山留定根基，让朝野安心、百姓定心，这是权衡时局的不得已，绝非孙儿私心。” 太皇太后随即反问：“既然只是立个太子稳住人心，那如今三岁的皇长子，岂不是更为合适？” 永熙帝面色一正，语气理直气壮：“有嫡立嫡，无嫡立长，这是祖宗规矩。再说——” 他顿了顿：“长寿当年不也已然三岁，到头来，不还是没立住？” 太皇太后：…… 册立太子的诏书三日后昭告天下，不满周岁的嫡幼子身着太子朝服，由乳母抱着祭告天地宗庙，满朝文武虽有微词，却在太皇太后缄默与帝王铁腕之下，再无异议。 转眼便到了御驾亲征的吉日。 天未亮，永熙帝便一身戎装，先一步踏入慈宁宫。 “孙儿给皇祖母请安。” 太皇太后抬眸，目光细细打量他，眼中是藏不住的担忧与关切：“行军打仗，切不可逞匹夫之勇，你是君，不是将，坐镇中军、稳控全局，比什么都重要。” 永熙帝感受到这份关怀，也叮嘱道：“孙儿这一去，少则数月，多则半载。皇祖母也要保重身体。” “殿内炭火切记不可过旺，免得伤肺；太医每日辰时请脉，不许间断；若是朝中琐事烦心，不必强撑，只管交由内阁处置……” 一句句，一桩桩，絮絮叨叨，太皇太后看着他，眼底终是浮起一丝湿意，却强忍着没有落下，只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哀家活了大半辈子，什么没见过？倒是你，关外风寒，战场凶险，切记保重龙体，你要记着，你才是这大景的天，你若有半分差池，江山社稷，我与太子、便都没了依靠。 ” “孙儿谨记皇祖母教诲。”永熙帝垂首，声音比往日低柔几分，“此番离京，朝中诸事、后宫大小，还有太子年幼，都要劳烦皇祖母多费心了。” 提及尚在襁褓中的太子，永熙帝眉宇间瞬间漫开为人父的软意，细致叮嘱，生怕有半分疏漏： “太子年纪尚幼，衣食住行，孙儿都已一一安排妥当，还请皇祖母时时照拂，替孙儿多看顾几分。” “衣料只许用江南进贡的软缎棉绸，贴身衣物需每日沸水烫晒，领口袖口不得有半分硬棱硌肤。” “食物需按时辰进哺，乳母饮食忌辛辣生冷，辅食只可软烂米浆、蒸蛋羹，不可贪甜贪凉；” “住处要常通风却不可直吹穿堂风，殿内炭火温凉需把控得当，白日要抱去廊下晒足半个时辰太阳，助他安健 “照顾更要当心，乳母宫人须寸步不离，换衣抱抚皆要轻手轻脚，夜里起夜定要仔细查看被褥是否盖好……” 永熙帝一桩桩细数着太子的衣食起居，语气郑重又细碎，全然是放心不下的模样。 太皇太后坐在上首，听着他这般絮絮叨叨、婆婆妈妈，所有的感动潮汐般褪去，只觉得心头一阵无奈，仿佛满殿都是聒噪鸦鸣，闹得人太阳穴突突直跳。 不等他继续说下去，便直接打断： “哀家知道了，吉时快到了，别误了时辰。” 快点滚蛋吧！ 永熙帝一怔，望着皇祖母略显不耐的神色，也知自己这番叮嘱太过琐碎，可大军出征，刀枪无眼，谁敢保证就一定没有意外呢。 犹豫片刻，还是上前一步，恳求道： “皇祖母，孙儿此去，若真有不测……还请皇祖母务必护住太子，助他安稳登基，守住这江山社稷。” 太皇太后听得心头酸涩又无奈，终是没好声气地开口： “哀家今年六十有三了，难不成卖给你林家不成？操劳完儿子，又操劳你这个孙子，如今还要替你操心襁褓里的曾孙。你若真这般放不下，便好生保重自己，尽早平叛回来。” 第516章 炮灰太子8 永熙帝自然盼着早日回京，可世事往往身不由己。 战事一拖再拖，原定三月的归期，硬生生延至半年，又拖到了七个月之久。 待战局稍缓，他将一应军务部署妥当，留下几位老将坐镇，便即刻启程，马不停蹄地赶回京城。 车驾在官道上昼夜疾驰，永熙帝独坐车中，心头全是宫里头那个小小的身影。 自己骤然离宫七个月之久，那孩子从前片刻离不得他，如今没了他在身边，究竟过得如何。 往日在东宫，太子吃饭要他陪着，入睡要他抱着，片刻不见便要找父皇。 如今他一走便是大半年，稚子心性，哪里熬得住这般长久分离。 太皇太后与宫中内侍的回信里，句句都是安好，说太子乖巧懂事，饮食起居皆有章法，从不让人费心。 可他读着那些安稳文字，心里却只更揪得慌——分明是报喜不报忧，不过是怕他在前线分心，才把一切都往好了说。 他越想越心焦。 若是太子夜里醒来，哭着喊父皇，宫人有没有办法哄着他？ 若是太子对着饭菜没胃口，一口也不肯好好吃，该如何是好？ 若是太子整日坐在殿门口，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发呆，小小年纪又该如何排遣这份思念？ 虽说自己曾命人将几件常穿的旧衣送回宫，只盼能让太子抱着衣物，稍解思念。 可气息再近，又如何比得上活生生的他陪在身侧？不过是自欺欺人，聊以慰藉罢了。 一想到自己的孩儿可能因思念他而茶不思饭不想，小脸瘦了一圈，往日圆乎乎的模样都没了踪影，永熙帝只觉鼻尖发酸，眼眶阵阵发热，险些落下泪来。 他不在宫中，底下宫人伺候时，又是否真的尽心竭力？ 会不会见主子不在，便怠慢疏忽，饮食冷暖都不上心，让太子受了委屈却无人诉说。 这般一想，心下更是不安。 太皇太后年事已高，精力有限，又素来严于律己、规矩端方，能否事事细致妥帖地照拂太子？ 太子年幼，正是顽皮好动、不知规矩的时候，若是一时淘气冲撞，老人家会不会失了耐心，对他过于严厉？ 甚至……会不会一时气急，动手责罚？ 他的孩儿才那么丁点大，哪里经得起重话与打骂。 这般越想，心中惶恐与焦虑便越甚，永熙帝再按捺不住，一路对着侍卫车马一催再催，原定一月的归程，竟硬生生赶在半个月内便踏回了京城。 入城之后，他强压去看太子的心思，先循礼前往拜见太皇太后。 祖孙几句寒暄刚过，他便再也忍不住，三言两语便绕到了太子身上。 太皇太后看着他，这孙儿自离京后，家书一封接着一封，字字句句绕不开太子，一会儿担忧孩子思念成疾，一会儿又怕他受委屈，这般牵肠挂肚，此刻见他这般急切，神色不由得露出几分古怪。 永熙帝将那细微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心猛地一沉，咯噔一声，不安瞬间翻涌而上。 他正要开口追问，殿外已跌跌撞撞扑进来一个小小的身影，软糯的声音清脆响亮： “祖祖，祖祖，是说我父皇回来了吗？” 永熙帝闻声猛地转身，循声望去。 只见太子站在门口，身形比离别时高了些，也壮实了些，眉眼舒展，笑容明媚灿烂，一眼便能看出，被照料得极好，半点没有他想象中憔悴消瘦的模样。 方才一路翻涌的担忧、心疼、焦灼与思念，瞬间尽数堵在喉间。 永熙帝怔怔立在原地，心头一片茫然—— 这……好像和他预想的不太对啊？ 不是说片刻离不开父皇，不是该百般思念、茶不思饭不想吗？ 太皇太后仿佛没瞧见他脸上那瞬间僵住的神情，反倒带着坏心眼故意道： “你快看看，哀家有没有好好给你照顾太子。” “太子夜里向来睡得安稳，一觉到天明，从来也没有哭闹过。每日要睡到日上三竿，醒来就是吃东西。” “用膳从不用人多劝，胃口好得很，顿顿都能吃上小半碗羹饭。” “哀家让人找出了你幼时那套小牙牌，红绿花纹的，太子爱攥在手里拍得噼啪响；又爱蹲在廊下拨弄手摇拨浪鼓，咚咚晃得满殿都是声响。” “内务府新做了小木牛、小木马车，轮子一推就能滚，他追着车子满地跑，常常跑得一头细汗。” “还爱玩彩线扎的毽子，他虽踢不起来，却爱用小手抛来抛去，扔偏了便咯咯直笑。” “闲了就去偏殿看琉璃走马灯，灯一转，里头的人马鸟兽也跟着动，他能趴在桌边怔怔看上小半个时辰。” “有风的天气，爱叫内侍们陪着他放巴掌大的小风筝，纸鸢一起，他就仰着脖子追。” “天冷些就窝在殿里缠着我听宫训图上的小故事，要么跟着乳母在暖阁里玩沙包、小布偶，或是翻那套彩绘积木方斗……” “皇祖母……”永熙帝有些无奈地打断了太皇太后，他怎么不知道皇祖母竟是这样话多的人。 一桩桩一件件，细说太子在宫中的快活日子，分明是故意给他听的。 太皇太后故作恍然，抬眼望他，语气带着疑惑：“怎么了？” 心中却道——叫你处处不信任哀家。 别以为哀家看不出，你一封封家书写得百般揪心，暗地里分明是疑心哀家照拂不周，委屈了你那宝贝儿子。 偏偏说了没问题还非不信，这些日子她憋着一口气，偏要叫他亲眼看看太子被养得有多好。 如今总算等到他回京，这口憋了许久的气，可不就要好好出一出。 好说歹说，总算把太皇太后哄得消了气，永熙帝便亲自牵着太子，一同往宣政殿去。 一路沉默地走了片刻，他终究还是没忍住，酸溜溜地开口：“朕听你曾祖母说，你在宫里过得倒是十分开心。” 太子仰着小脸，答得干脆又坦荡：“是啊。” 永熙帝心里那点不忿更甚，忍不住抱怨：“你祖父当年偏爱幼子，朕小时候哪有你这般肆意快活。” 他顿了顿，带着几分邀功的意味：“你如今能这般自在，全是朕疼你宠你，才给了你这样的日子。” 太子歪着头想了想：“那你爹对你不好吗？” “嗯。” 那些以往讳莫如深、不愿提及的旧事，随着大权在握，早就释然了。 谁知太子思索片刻，一本正经，郑重其事道：“那我给你当爹吧，我会对你好的。” 永熙帝：“……” 第517章 炮灰太子9 小太子气咻咻地一路跑到宣政殿，找他心里无所不能的白露姑姑告状。 “白露姑姑，我不要这个父皇了！他居然要打我屁股！” 白露听了这话屁股也开始幻疼了。 这事要从先前说起。 她曾在先皇后灵前，点破了惠妃争宠的勾当，永熙帝大怒。 皇长子被遣送出宫抚养，惠妃被禁足，而她自己也被陛下下令杖责六十。 念及她是先皇后身边的旧人又忠心耿耿，陛下让她之后负责照料年幼的太子，为了不耽误差事，这六十大板是分一个月慢慢执行。 于是她每日等太子睡熟之后，都要挨上至少两板子。 行刑之人虽看在先皇后与太子的情面，不敢下死手，也不敢过分放水。 那一个月下来，她臀上旧伤叠新伤，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只一愣神的功夫，就听见小太子大大咧咧地开口：“你给我换一个吧。” 白露：啊？我吗？ 话音刚落，永熙帝已慢悠悠从外走进来，恰好听见这句大逆不道的话，当即挑眉：“不要朕这个父皇，你还有别的父皇不成？” 嘿，你猜怎么着，还真有！ 小太子当即转头，理直气壮地让白露把他其他的父皇都拿出来。 白露心惊肉跳：“殿下，您……您说真的？” 可瞥见永熙帝非但不恼，反倒带着几分默许的好奇，她也只能硬着头皮照做。 下一刻，永熙帝便沉默地看着小太子兴致勃勃地把他那一堆“父皇们”一一摆出来，大方介绍。 “这个是大父皇，这个是姜黄父皇，这个是湖青父皇，这个是月蓝父皇，这个是小父皇。还有这个——这个是纸父皇。” 场面实在太过离谱，反倒让人连气都生不起来。 永熙帝只淡淡问道：“朕的衣裳你唤作父皇，朕尚能理解，可一个纸鸢，你为何也要叫父皇？” 小太子一脸理所当然，反倒不太懂他为何发问：“为什么不行？我还有蝈蝈父皇、面人父皇。” 不等永熙帝开口，小太子已经脆生生给了他一个新封号： “你是屁股父皇。” 永熙帝：“……” 手底顿时有些发痒，真想把人按腿上揍一顿。 可跟个懵懂无知的稚童计较，又显得他这皇帝太过小气。最后只憋出一句： “换一个，再胡说，朕就真打你屁股。” 小太子下意识捂住自己的小屁股，小嘴一撅，满脸不乐意。 不过他向来大方，不喜欢便换一个就是。 他仰着小脸，认认真真端详了永熙帝片刻，再次语出惊人： “麻子父皇！” 永熙帝深吸一口气，压了又压的火气终于绷不住——今日不真揍你一顿，朕就不配当你爹！ 小太子一看势头不对，转身撒腿就跑。 可永熙帝顾及着身份体统，总不能在殿内追着孩子乱跑，只得沉声道：“拦住他。” 内侍们连忙应声上前，小太子却只当众人在陪他玩耍，哇哇叫着四处乱窜，一路咯咯笑得开心极了。 永熙帝看着内侍们围着小太子团团转、半天连衣角都碰不着的模样，气得自己开始指挥。 “都愣着做什么！从两侧合围！” 小太子正迈着小短腿在殿内转圈，听见声音跑得更欢，顺着殿内立柱左躲右闪。 内侍们连忙分作两边，可脚步放得轻之又轻，只敢虚虚围拢，不敢真的近身去拦。 永熙帝眉头紧锁，抬手随意一点，手指东侧：“你！守在东柱旁，堵死他的路！” 被点到的内侍连忙应声站定，可等小太子冲过来时，他下意识往旁一让，硬生生给人留出了空隙。 “废物！”永熙帝低骂一声，再次下令，“前后包抄！前面拦，后面追。” 永熙帝下令前后包抄后两名内侍一左一右呈夹击之势，慢慢朝着小太子逼近。 小太子非但不怕，反倒笑得更欢，靠着朱漆大柱也不跑，就等着两人过来。 左边内侍刚伸手要拦，右边内侍也同时迈步上前，两人一心想着合围堵截，眼睛都盯着小太子，压根没顾上彼此。 小太子瞅准时机，忽然猛地一矮身，从两人中间的空隙飞快窜了出去。 两名内侍收势不及，眼前没了太子的身影，反倒直直朝着对方扑了过去—— “砰”的一声闷响，两人结结实实撞作一团，当场摔在地上，头晕脑胀，眼冒金星，抱着脑袋半天都爬不起来。 永熙帝气得抬手摁住太阳穴：“合围！缩小圈子！把人圈在中间，不准再放跑！” 内侍们硬着头皮一点点收拢包围圈，可谁也不敢伸手去抓，更不敢用力阻拦，只形成一个松松垮垮的圈子。 小太子瞅准殿门方向的空隙，猛地矮身一钻，就窜了出去。 永熙帝见状急声喝道：“快堵住殿门！别让他跑出殿外！” 守在殿门口的内侍连忙上前，可脚步刚动，又怕冲撞了太子，迟疑之间，小太子已经迈着轻快的步子，一溜烟跑出了宣政殿。 永熙帝看着空荡荡的大殿，气得胸口起伏，指着众人怒道：“这么一大群人，愣是让个孩子转圈跑出去了！一群废物！” 内侍们当即乌压压跪倒一地，连连请罪，可众人各个心里门儿清，根本没人会真心去拦。 谁敢使劲追啊？ 万一追逐间把金贵的小太子摔着碰着，十条命都不够赔的。 再说得明白些——今日拦不住，陛下至多骂几句；可若真把人逮住送到御前，惹得小太子放声大哭，哄都哄不住，你猜到时候陛下是会赏他们尽心，还是会直接打一顿板子、哄太子消气？ 便是陛下不追究，还有太皇太后呢。 能在宣政殿当差的，个个都是人精，眼睫毛拔下来都是空的。 第518章 炮灰太子10 永熙帝望着殿内一众只顾跪地请罪的内侍，心头火气更盛，厉声呵斥：“都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追出去！别叫太子磕着碰着！” 他话音刚落，方才跑出去的小太子竟又哒哒哒地迈着小短腿跑了回来。 小家伙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新奇地打量着满殿跪成一片的人，慢悠悠走到大殿门口最近的一名内侍身旁，踮着脚尖伸手比了比自己与对方的身高。 看清差距的瞬间，他眼睛猛地一亮，满是惊喜。 紧接着又晃悠着走进殿内，挨着个儿和其他人比了比身高，随即攥着小拳头兴奋地大喊：“我最高！” 永熙帝又气又好笑，没好气地睨着他：“你还知道回来？” 小太子早把方才父皇要让人抓他的事抛到了九霄云外，欢欢喜喜地跑上前，一把抱住永熙帝的腿，仰着小脸兴冲冲地分享：“麻子父皇，我比他们都高！” 永熙帝被这直白的称呼噎了一下，故意逗他：“就你最矮。” 小太子顿时鼓着腮帮子气呼呼的，刚要反驳，忽然意识到眼前的父皇同样比他高出不少，立刻抬着下巴要求：“你也跪下来跟我说话！” 永熙帝：“……”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永熙帝索性伸手，一把将腿边的小东西拎了起来，横臂扣在肘弯，打算好好给这没规没矩的小家伙一顿“爱的教育”。 谁知方才还张牙舞爪的小太子，一被摁进怀里，反倒顺势搂住了他的脖颈，小胖手轻轻摸了摸他棱角分明的脸颊，声音软糯得能掐出水来：“麻子父皇，我最喜欢你。” 永熙帝心头一滞，随即冷哼一声，板着脸不为所动：“现在才想起来讨好卖乖？晚了。” 小太子半点不怕，紧紧圈着他的脖子：“你是热热的，暖暖的呀。你会跟我说话，还陪我玩，其他的父皇都不理我。” 这番童言稚语让永熙帝动作骤然顿住，心头翻涌着百般滋味，脑海瞬间浮现出无数画面： 他离宫不在的时候，太子哭着闹着要父皇，宫人只能捧着他的常服去哄。可那只是一件冰凉的衣物，没有温度，也不会陪他玩耍。 小小的孩子什么都不懂，只能带着困惑与失望，可怜巴巴地望着那些不会动的衣服。 或许他还会捧着开心的事去分享，可换来的只有死寂。 可就算这样，血缘牵绊是断不掉的。 无论怎么失望，小太子心底深处还是最喜欢父皇。 他太小了不明白为什么每个衣服都是父皇，既然如此，那他喜欢的，就都是父皇。 一想到这里，永熙帝心头一软。 可就这么被两句话哄好了，会不会显得朕太没脾气？ 他强行压下汹涌的情绪，语气依旧冷硬：“朕要是还揍你呢。” 哪料小太子乖巧地伏在他肩头，既不跑也不闹，小脑袋在他颈窝蹭了蹭，认真想了一会儿才开口：“虽然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非要打我。可你非要打的话，就打吧。” 他声音突然哽咽：“你打了我，就不会离开了吧？” “我舍不得你走。” “就算你打我，我还是最喜欢你的。” “就是……就是我有点难过，呜啊啊啊啊……” 说着说着，小家伙再也忍不住，瘪着嘴，金豆豆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愣是把自己说哭了。 永熙帝心头酸涩又无奈，还带着几分哭笑不得，能怎么办呢？ 终究还是得抱着孩子哄。 偏生这孩子，有人哄着时，三分委屈也能化作十分委屈，小太子一时哭得停不下来。 最后还是永熙帝许下无数承诺，才把人哄好。 半夜里，看着非要把他吵醒，提醒他睡觉的小太子，永熙帝一把用被子将小家伙整个蒙住，咬牙切齿道： “你快两周岁，虚岁就是三岁，差不多能算五岁了。该读书了！明天朕就给你找个师傅，好好学学礼仪规矩，学着怎么当个合格的太子。” 小太子在被子里拼命挣扎，奶声奶气地反驳：“我才是太子！为什么要学着当太子？我是什么样，太子就该是什么样！” 抗议无用，君无戏言。 三日后，永熙帝便雷厉风行地敲定了太子的礼仪先生，顺手赏了白露十板子。 白露：？？？ 说她冤枉，倒也不尽然。 本朝的宫廷教育制度，分为两套体系负责太子的规矩礼仪教化。 其一为“保傅”制度，源自周代，是太子教育的核心。 太保与少保负责太子的身体起居、行为规范与安全保护，是太子的保育与礼仪启蒙导师；太傅与少傅执掌道德教化，培养太子的德行；太师与少师则在太子年长后，传授知识学问。 其二为“备三母”制度，是专为太子设立的女性教养官体系，负责太子从出生到九岁的日常教养。 子师负责行为规范教育；慈母掌管生活起居与道德教导；保母则负责太子的居室安置与生活照料。 本朝虽沿袭旧制，却省去了子师与慈母的职位，统管太子周边事务的白露，就肩负着教导太子礼仪规矩的职责。 可看看小太子如今肆意妄为、毫无规矩的模样，便知白露平日里的教导有多敷衍。 侍奉的皇帝大总管高有成将白露懵懂又暗含不忿的模样尽收眼底，便寻机轻声提点了两句。 最后直言不讳道：“以姑娘的资历与阅历，能稳稳留在太子身边，靠的是先皇后娘娘的旧情，与一片忠心。” “可身为奴婢，何为忠心？怎样才算真心为主子好？还望姑娘仔细思量才是。” 白露听罢，瞬间惊出一身冷汗。 这些年来，宫中唯有太子这一根独苗，素来金尊玉贵，她跟着太子，走到哪里听到的皆是奉承讨好，早已被捧得飘飘然。 加之陛下久不在宫中，太皇太后年事已高、精力有限，莫说太子无人严格管教，便是她自己回头省察，也发觉一身规矩早已松懈疏漏，不成体统。 陛下今日只罚了十板子，未曾将她调离，不过是顾及太子年纪尚幼，骤然更换近侍，恐惊扰了孩子。 若是她再不知悔改、屡屡出错，陛下断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宽宏容忍。 白露连忙敛衽屈膝，郑重行礼道谢：“谢过公公提点，奴婢感激不尽。” 高有成却侧身避过：“姑娘不必多礼。咱家也不过是为了主子着想罢了。主子舒心，咱们在下头当差的，日子才能安稳好过。姑娘说，是不是这个理？” 第519章 炮灰太子11 暖阁内檀香袅袅，清浅气息漫过雕花木格。 今日是小太子的启蒙礼仪先生初次入宫授课，刚满两岁的小太子裹着一身明黄色软锦袍，圆滚滚的身子立在软榻边，乌溜溜的眼珠正一眨不眨地打量着眼前之人。 来人正是新聘的礼仪先生，姓叶名元，字善长。 他生得清俊温雅，一袭素色青衫衬得气质温润绝尘，只因年纪尚轻，面上还带着几分未脱的青涩，瞧着谦和又可亲。 叶元上前，身姿端方行下正统儒生大礼，抬手揖拜，声音清和温润，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清朗：“臣叶元，拜见太子殿下。臣奉诏入宫，教习殿下礼仪学识，日后定尽心竭力，不负圣托。” 小太子圆乎乎的小脸上满是好奇，显然早已被提前教导过，此刻也人模人样地抬手，笨拙地与先生回礼。 见礼完毕，小太子回软榻坐好，叶元也徐徐铺开书卷，轻声开讲礼仪规矩。 可授课还不足一炷香的功夫，榻上的小团子便彻底坐不住了。 先是扭着胖乎乎的身子，皱起小眉头奶声喊着要喝水，乳母连忙奉上温甜蜜水； 才饮罢几口，他又拍着小肚子嚷着要吃蜜饯点心，宫人不敢怠慢，即刻端来精巧小食； 好不容易吃完，小太子又蹬着短腿说要出恭，一番吃喝拉撒折腾下来，早已没了半分听课的模样。 他在软榻上滚来滚去，乌溜溜的眼珠四处乱转，任凭叶元如何温声引导，都不肯安分半分。 叶元本就年轻青涩，面对这般难驯的小太子，几番劝说皆无用，心中无奈又窘迫，总不能第一次授课，便向陛下告状太子他不乖吧？ 无奈之下，只得放软声调，蹲下身轻声哄劝：“殿下若是乏了，礼仪课便暂且歇一歇，臣给您讲女娲娘娘补天的故事，可好？” 小太子登时支棱起小身子，脆生生应了句“好”，紧接着便歪着头追问：“女娲娘娘补天？她为何要补天？” “天破了巨洞，世间生灵饱受苦难，娘娘心怀悲悯，方才出手相助。”叶元柔声作答。 小太子眨了眨眼，小脑袋转了转，又问：“那天，是女娲娘娘自己弄破的吗？” “并非娘娘，乃是水神共工。他与颛顼争夺神位落败，怒撞不周山，撑天之柱就此断裂，天穹才因此塌裂。” 小太子理解了一下，语出惊人：“共工争神位失败，便拉着全天下一起死，毁了也不肯留给对方……” 叶元一怔，竟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不等他回过神，小太子又追问道：“既是共工撞断了天柱，那为何是女娲娘娘补天？” 叶元从未细想过此节，只得勉强应答：“女娲娘娘乃创世之神，护佑苍生，本就是她的仁心所愿。” “那共工闯下这般滔天大祸，可曾受到半点责罚？” 叶元瞬间语塞，额角沁出一层薄汗，局促道：“这……古籍之中并未详载共工的责罚，臣……臣也无从知晓。” 他读书多年，从未被人这般层层追问。 小太子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转而道：“那先生给我讲，女娲娘娘是如何补天的吧。” 叶元暗暗松了口气，清了清嗓子，温声细语细说起来：“天塌之后，天火自洞中倾泻而下，洪水从地底泛滥成灾，黎民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 “女娲娘娘心生不忍，遍寻五色神石，熔炼成浆填补苍天，将万民从水火之中解救出来。之后，娘娘又斩下巨龟四足，立于天地四方，撑起倾斜的天穹，世间才重归安稳。” 话落之际，小太子眉头微蹙，眼中困惑更甚：“……为何要斩下巨龟的四足？此事与巨龟又有何干系？” 叶元噎了半晌，心中暗忖绝不能再三再四被问住，只得斟酌词句，现场圆说：“巨龟乃是通灵神兽，知晓苍生受难，甘愿献出自己的四足，助女娲娘娘稳固天地。” “它虽从此失去四足，不能再遨游四海，却护佑了天下生灵，令万民得以安居。后世之人感念它的恩德，皆将它奉为守护大地的英雄。” 小太子圆溜溜的眼睛猛地睁大，满脸诧异：“先生如何断定巨龟是自愿的？怎知不是女娲娘娘强行斩下它的四足？” “况且，共工才是闯祸之人，女娲娘娘为何不斩下共工的四肢，去撑住天地？” 啊？这？呃？ 永熙帝才退朝，便有内侍近前低声回禀，称叶元在殿外候着，请求觐见。 他闻言微顿，面上掠过一丝诧异。太子今日初次开蒙，他自是知晓，原本还打算处理完政务，亲自将人召来细问授课情况。 如今叶元竟主动求见…… 深知自家儿子秉性的永熙帝，眉峰微蹙，心底先浮起一层不悦。 他亲自选定叶元做太子启蒙先生，本是看重他品性温良、才学端正，原盼着他能耐心引导、尽心教养太子。 可叶元刚一授课便匆匆求见，不用想也知道，必定是来告状的。 太子年幼坐不住，乃是孩童天性，若太子生来便乖巧听话、什么都会，又何须聘请先生悉心教导？ 这般遇事便来御前诉苦，全无为师的担当，更失了为臣的恭谨。 永熙帝心中琢磨着要将这不知好歹的东西打发到哪个犄角旮旯里闲置。 哪知叶元开口，竟是大力夸赞太子，说他思维敏捷、天资聪颖，心性纯良，更兼嫉恶如仇、善恶分明…… 永熙帝脸上神色古怪地听着他瞎吹，静静等着后文。 果然，叶元一番夸赞过后，便话锋一转，低声坦言自己资质驽钝、学识浅薄，实在不堪担起太子启蒙的重任，恳请陛下另择良师。 哼！果然！ 永熙帝心头冒火，当即便准了他的辞呈。 他身为天子，难道还愁找不到合适的先生？ 这般无端推诿、不肯尽心的人，留着也是无用！ 可小太子听说要换先生，竟是闹着不肯依，拉着永熙帝直嚷嚷：“我喜欢叶先生！我不要换先生。” 永熙帝闻言挑了挑眉：“哦？你喜欢他什么？” 小傻子！你喜欢人家，人家可对你嫌弃的很。 小太子：“喜欢先生讲的故事。” 永熙帝好奇：“什么故事？” 小太子按自己的理解梳理了一遍，讲给永熙帝听：“从前有个叫共工的，和颛顼争神位，输了就不甘心，要拉着全天下一起死，把天撞出个大窟窿，宁愿毁了天地也不肯留给对手。” “后来天塌地陷、洪水滔天，大家都快活不下去了，众人就逼着女娲娘娘出来补天——说你是创世之母啊，怎能眼睁睁看着天地倾颓、万民受苦？” “女娲娘娘没法子，只好耗尽自己的神力去补苍天。” 永熙帝心想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故事是这样讲的吗？ 叶元你可真该死啊！ 就听小太子话锋一转：“可我觉得呀，也未必真是这样。” 黑亮的眼睛里满是笃定，“说不定女娲娘娘也想趁机谋声望、积功德。” “她本是创世之母，可争神位都没她的份，想来是之前受了打压，正好借这次机会，让所有人都记着她，重新拿回地位。” 他眼珠子转了转，猜测道：“甚至有可能，共工怒撞不周山，都是女娲娘娘在背后撺掇的！” “你想啊，不过是找些五彩石、砍了巨龟的腿，算什么特别的本事？为什么别人都找不到，偏偏她能找齐？” 自问自答：“肯定是早就准备好的！” 末了，小太子拍了一下手，总结出一套“道理”：“所以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一要学共工的狠绝，就算把天捅了大窟窿，也没人敢找你算账。” “二要学女娲娘娘的谋算，就算暂时失势也不要紧，让上位的人闯下塌天大祸，自然会巴巴来求你出手，给你表现的机会。” “就是千万别当那只巨龟，平白被砍了四肢，最后还要被说成是自愿的。惨兮兮的！” 永熙帝看着眼含期待，希望得到他认可的，年仅两岁的太子久久无言。 第520章 炮灰太子12 永熙帝沉默了许久，身侧的小太子等得有些不耐，扒拉着他的衣袍，：“父皇，父皇，你怎么不说话呀？” 永熙帝垂眸看着膝上年幼的太子，眼底翻涌着孩童无法洞悉的复杂情绪，片刻后才轻声道：“今日朕也给你讲个故事。” 小太子立刻乖巧地趴伏在他膝头，侧着小脑袋仰望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应道：“好。” 见他这般纯粹依赖的模样，永熙帝喉结微动，才缓缓开口讲道：“上古之时，天帝有十子，皆为金乌所化，一同悬于天际，十日并出，晒得大地干裂，草木枯焦，百姓苦不堪言。” “后羿乃天神下凡，手持神弓，一连射落九日，只留一日普照大地，世间才得以恢复安宁。” “后羿射日立下大功，西王母赏他长生仙药。不料后羿麾下逢蒙觊觎仙药，趁后羿外出逼迫嫦娥，嫦娥无奈之下，只得吞下仙药，身不由己地飞升月宫，从此与丈夫天人永隔，独居寒宫，孤寂无依。” 故事讲罢，永熙帝看着小太子，轻声问道：“这个故事，你怎么想？” 小太子扭了扭身子，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着，漫不经心的开口分析： “父皇，我觉得是天帝管教不严。自家儿子闯了大祸，天帝自己不愿出手惩戒，反倒借后羿的手除掉，后羿不过是他手里的一把刀罢了。” “要知道，作为天帝之下的天神，后羿怎敢轻易斩杀天帝的儿子？天帝必然实力非凡，就算后羿杀第一个儿子的时候没有反应过来，后羿连杀他九个儿子，他都不加制止，那就是默许的。” “而且后羿射日有大功，为何赏赐却来自西王母？” ”我不知西王母和天帝的关系，但听名字，二人像是平起平坐的大佬。” “或许西王母想拉拢后羿，毕竟能射杀天帝的儿子，应该也是有实力的。也可能是想给天帝难堪，谁知道呢。” “无论怎么样，夹在两位大佬之间的后羿，结局绝不会好。更何况就算他是按天帝的意思行事，失去了九个儿子的天帝，心里也绝不会待见他。” “再说那长生仙药，一听就是稀世珍宝。后羿本是天神下凡，如今怕是与凡人无异了，否则怎会需要仙药求长生？” “一个凡人握着这般至宝，能有什么好下场？消息一旦泄露，就算没有逢蒙，也会有其他人来觊觎。” “最奇怪的是，这么大的秘密，换谁都会藏得严严实实，逢蒙只是个下属，怎么会知道？” “西王母、后羿、嫦娥三人之中，必然有一人泄露了消息。” “若是后羿自己说的，那他就是嘴不严，还没识人之明。把心思不纯的逢蒙当成无话不谈的亲信，或是不懂财帛动人心的道理，拿这么大的秘密去考验别人，太糊涂了。” “不过也可能是后羿知道自己结局不会好，故意透露给逢蒙，借此让妻子嫦娥脱身。” “若是西王母泄露的，结合嫦娥独居月宫的结局，恐怕是西王母想断天帝一臂，把有能力的后羿从他身边剥离，或许也有几分保护后羿的心思。” “若是嫦娥透露的，那她恐怕是看透了后羿身处的险境，故意找了这个借口，吞下仙药飞升，与后羿分开，保全自己。” 小太子叭叭叭说完便开始闹脾气，扯着永熙帝的衣袖要喝蜜水。 永熙帝伸手将他拉回，双手捧着他的小脑袋，迫使他直视自己，语气里藏着难以掩饰的紧绷：“这些想法，是你自己琢磨的，还是旁人教你的？” 他实在无法接受，自己两岁的孩儿竟有这般通透深沉的心思。 小太子全然不懂父皇的烦忧，脸颊被永熙帝的大手轻轻挤压，肉嘟嘟的脸蛋挤到了一起，含糊不清地嚷嚷：“当然是我自己想的！” 细听之下，还带着几分藏不住的骄傲。 “你还挺骄傲？”永熙帝又气又无奈，咬牙揉搓着儿子的小脸。 “放——开——窝——”小太子挥舞着手臂，蹬着小腿抗议，却根本挣脱不开皇帝的掌控。 轻易镇压了儿子的闹腾，永熙帝满心忧愁地看着他，沉声道：“以后，不许跟旁人这般分析故事，听到没有？” 他心里暗自盘算：叶元毕竟是叶承勋的长子，本身也颇有才华，若是直接处置，怕是不妥。 下一秒，就听小太子一脸“我才不傻”的模样：“我谁都没说，就只跟父皇说。” 那叶元的性命，暂且先留着吧。 永熙帝揉了揉他的头发，再次郑重叮嘱：“以后有什么想法，都可以偷偷跟父皇说，父皇不会训你。但日后做事，一定要先问过父皇可不可以，知道吗？” 恰巧这时，内侍便端着蜜水进来了。 小太子接过蜜水，吨吨吨地喝了个干净，笑眯了眼睛，整个人都甜滋滋的，脆生生应道：“好！我什么都跟父皇说，做事也先问过父皇！” 永熙帝望着他天真烂漫的模样，心里完全没办法放松：但愿如此吧。 直到小太子三岁的时候欢快的跑过来跟他说：“父皇我想杀了大哥，可不可以啊？” 永熙帝：“！！！” 第521章 炮灰太子13 按规矩，皇子六岁便该开蒙读书。 高有成掐着日子，寻了个机会向永熙帝提醒，说大皇子已到入学年纪。 当初无论因何缘故将大皇子送出宫抚养，如今开蒙了仍不接回宫中，终究不妥。 他虽不清楚陛下的心思，可多年伴驾伺候，心里也大概有数。 当年惠嫔在先皇后灵前耍心机，惹得陛下震怒，才将大皇子送走，可细究起来，大皇子本身并无过错，陛下对大皇子终究是迁怒。 这些年惠嫔不敢多言，抚养大皇子的叶承勋，也是惠嫔的堂叔父，同样不便多提。 陛下的心思精力除了扑在朝政上，其余的又都耗在了小太子身上，一来二去，陛下怕是真忘了这个儿子。 可他身为陛下的大总管，不能不提醒。若连这点都疏忽，便是他失职了。 果然，永熙帝愣神片刻，便当即下旨将大皇子接回宫中。 为了大皇子开蒙读书，他还特意命人将南薰殿收拾出来。 南薰殿紧邻武英殿，日后若想取书，几步路便能抵达；又地处外朝西路，方便师傅们往来授课。 空间虽不算宽敞，但眼下宫中唯有大皇子到了入学年纪，倒也足够使用。 小太子听说了，眼中露出好奇：“大皇子是谁？我怎么从没见过？” “他是你兄长，皇家你们这一辈的皇子名讳从木，他单名一个‘樾’字。” 永熙帝心里盼着兄弟俩将来能兄友弟恭，便不愿提起当年惠妃在先皇后灵前的失礼，只随意找了个由头：“当初宫里痘疫横行，为防感染，便把他送出宫抚养了。” 小太子瞪大了眼睛：“宫里痘疫厉害，你有两个儿子，把哥哥送走，把我留在宫里？” 永熙帝一时语塞，略做沉默，迅速转圜道：“你是太子，是朕最看重的儿子。朕精力有限，若只能尽心照料一人，自然选你。把你哥哥送走，不过是让旁人代为照拂罢了。” 他话锋一转，反问道：“你不想跟父皇待在一处吗？难道愿意在别人家长大？” 小太子连忙摇头，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我要跟父皇在一起！” 永熙帝暗中松了口气，总算糊弄过去了。 事实证明，这口气松得太早了。 当小太子冷不丁跑过来问自己“杀了大哥行不行”时，他是震惊生气的。 可神奇的是震怒之余还生出几分复杂的暖意——太子竟如此信任自己，连这般念头都肯坦诚相告。 太子素来言而有信，从前答应过“凡事必先问过父皇”，也当真句句照办，真是个懂事的孩子。 他甚至笃定太子这么说绝非毫无缘由：“你大哥究竟做了什么，让你这么生气？” 高有成在太子说完，就反应迅速的示意殿内侍役尽数退下，自己静静守在殿门之外。 他站的位置恰好听不清父子的对话，却又能随时关注到陛下和太子的需求，能在第一时间上前伺候。 果然小太子撅着嘴，满脸委屈地告状：“大哥跟我炫耀，说惠嫔娘娘每年他生辰，都会给他做一件新衣服，就算好几年见不到娘亲，娘娘也一直惦记着他。” 说到这儿，他眼眶一红，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带着哭腔道：“我也想要娘亲做的衣服……我为什么没有娘亲？我连自己的生辰都不知道。” “我从来没有庆祝过生辰。” 惠！嫔！ 永熙帝心里咬牙切齿，还要应对哭闹的小太子： “你当然有娘亲，你娘亲是朕的结发妻子，是大景的孝诚仁皇后。只是她去了很远的地方，才没能留在咱们父子身边。” 他将小太子揽进怀里，手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抚：“朕把你养在身边，日日看着你长大，就是把对你娘亲的念想，都放在了你身上。” “你是朕的嫡子，是大景的储君，朕的天下，将来都要交给你。” “没有娘亲做的衣裳又如何？朕会把全天下最好的东西都给你。” 小太子用力挣开永熙帝的怀抱，小脸绷得紧紧的，带着一股倔强：“我不要什么天下，我就要娘亲！就要娘亲亲手给我做的衣裳。大哥有的，我也得有！” 永熙帝耐心哄着，语气温和：“你乖乖吃饭、快快长大，跟着先生好好读书，做个懂事明理的好孩子。等你长成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就能见到你娘亲了。” 小太子眉头一蹙，追问：“那要是我不乖、不听话，娘亲就不见我了吗？” 永熙帝迟疑了一瞬，轻轻点头——想来这样说，也能让孩子更懂规矩。 没料小太子立刻瘪起嘴，语气带着委屈又清晰的反驳：“我乖，娘亲才喜欢我、来见我；我不乖，她就不喜欢、离开我。那娘亲喜欢的，是听话的我，不是我。这样的娘亲，我不要了。” 永熙帝瞬间愣住，啊？还能这样？ 这思路不对吧？ 你不该学着懂事乖巧，等着娘亲吗？ 等真长大了、懂事了，这个问题也就解决了。 就听太子愤愤地说道：“果然还是杀了大哥才好！大哥没回来之前，根本没人跟我炫耀什么娘亲做的衣服！” 永熙帝沉声否决：“不行。” 小太子一脸不解：“为什么不行？” “你怎么能杀自己的大哥？你们是兄弟，血脉相连。” “是兄弟，血脉相连，就不能杀了他吗？皇室里从来没有杀过兄弟的吗？” 永熙帝被问得一怔，竟一时答不上来。 历朝历代，皇室骨肉相残的事并不少见。 远的不提，景太祖就曾亲手除掉与他并肩征战多年的亲弟弟。 他不能因为太子年幼，就随口糊弄说“没有”——太子终究要长大、要学史，他记性极好，一旦日后发现被欺骗，这份难得的信任便会毁于一旦。 这些年抚养太子，永熙帝深知这孩子天性不凡，仿佛天生深谙权术，心思也难免敏感多疑。 眼下他涉世未深，身边宫人又不敢阳奉阴违，他对这世界还没有太过防备，甚至对自己全身心信赖。 这份信任格外珍贵。得来艰难，摧毁却只在一念之间。 自太子出生便随侍左右的白露，是除他之外太子最信任的人。 可只因一次为催他安寝而谎报时辰，无论白露事后如何辩解、弥补，太子便再未对她有过半分信任。 欺瞒小太子的后果，是他绝不愿承受的。 永熙帝望着太子那张天真稚嫩的小脸，看着他眼底毫无杂质的真切困惑，心头只纠结了短短一瞬，终究直白道：“有。历朝历代的皇室，手足相残的先例从来都不少。” 不知是何种心绪作祟，他定定地盯着太子，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意味：“甚至逼父弑君的事，也并非没有发生过。” 父子二人四目相对，殿内的气氛瞬间凝固下来，连空气都变得凝滞。 片刻沉寂过后，小太子反倒先皱起小眉头，一脸纠结：“就算父皇不让我杀大哥，我也不至于连你一起杀吧？” 永熙帝：“……” 朕谢谢你啊，杀朕这事你还知道犹豫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在心里疯狂默念：这是亲儿子，亲生的，亲生的。 他才三岁，他才三岁，他才三岁，不懂事是正常的。 永熙帝看着眼前的小不点，眼神里满含深意：“你要快点长大，知道吗？” 等你长大了，真懂了事，再这般混账，朕就能动手管教了！ 小太子全然没听出永熙帝话里的深意，反倒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地追问：“那我长到多大，才可以杀了大哥？” 永熙帝顿时头疼地扶额，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你大哥就非得死不可吗？” 道理说不通，只能打感情牌：“他也是朕的亲儿子，若是他没了，父皇会很伤心的，你忍心让父皇难过吗？” 小太子挤到永熙帝怀里，像条蛆似蛄蛹：“可是大哥活着，我就会难过啊。” 条理清晰地说出自己的想法：“要是父皇只顾着自己不伤心，压根不管我难不难过，就执意不让我杀大哥。那凭什么，我要顾及父皇的心情呢？” 永熙帝被他问得一噎，思来想去，只能试着跟他商量：“要不这样，你也找一件事，故意让你大哥伤心难过一回，你们俩就算扯平了，好不好？” 小太子满脸不赞同：“这怎么能算扯平？” “一开始，我根本就没想着要让大哥伤心，是他先惹我的。” “再说了，我可是太子！” 他假设：“若是二伯打了父皇一耳光，父皇会就只还他一耳光，说这样就扯平了吗？” 永熙帝根本不用细想，答案瞬间就浮现在脑海里。 当然不会。 若是他二哥敢这般以下犯上，把人打个半死，都算轻的。 就算顾忌着皇室名声，不能直接下令处死，也必定会找由头幽禁终身，让其永无出头之日。 念头至此，永熙帝自己都愣了一下，心里莫名生出一个荒诞的想法：这么一算，太子的要求，好像也不算过分？ 这不对吧？ 小太子还在追问：“你不是说我是储君，是储贰吗？我的尊严不需要维护吗？” 永熙帝勉强找回理智：“这不一样。” “你举的例子是实质的伤害，你大哥炫耀衣服，不过是你的主观臆测。你大哥可能并没有恶意，他只是想要跟你分享。” 小太子把玩永熙帝的大手，不太在意：“大哥有没有恶意有什么关系？我感觉不舒服，难过，我就是要杀了他。” 他还能举出例子：“黄培真的有反心吗？不还是死了？” 永熙初年，即墨爆发了一桩轰动北方的文字狱，便是黄培诗案。 黄培家中有个世仆，名叫姜元衡，后来考中进士，便背弃黄家复了本姓，还因私怨被黄培当众羞辱，二人就此结下深仇。 姜元衡从黄培的诗集里断章取义，挑出“更无日月照山东”等句，罗织心怀前朝、讥讽景廷的逆罪，一纸状书将其告发。 最终，黄培被定下大逆之罪，被判绞刑，受牵连者众。 永熙帝被问得一时语塞，心头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自己的一言一行，都被这孩子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甚至会悄悄模仿、照搬。 但转念想到当初处死黄培的原因，他心中并无半分悔意。 “当初朕杀他，是为了稳固朝堂，震慑那些心怀异心之人……”说到这里，永熙帝终于理清了头绪：“自来，无论诛杀个人、还是夷灭三族，归根结底，都是为了权力、为了江山永固。” “你若只凭一己好恶、肆意妄为，那是昏君才会做的事，绝非帝王之道。” 小太子眨了眨眼，立刻顺着这话变通： “那我杀了大哥，就是在巩固、维护太子的地位。我是太子，谁也不能冒犯我，冒犯者死。” “他为什么敢惹我不快，一定是我的刀还不够利！” 永熙帝被这话噎了一下，沉声道：“反正朕不许。” 小太子慢吞吞地应了一声“哦”。 永熙帝心头不妙：“你在想什么？” 小太子眼珠子咕噜咕噜转，永熙帝心头一紧，伸手将他拎了起来，让他正对自己：“我有没有说过，不许对父皇说谎。” 小太子坦诚道：“我在想偷偷的干，不叫父皇知道。” 永熙帝：“……” 这就是他反复思索、坚持说服太子放弃的原因。 在不能对太子硬来的情况下，他只能尽力打消太子的念头。 “你这么聪明，你来想个办法——既不叫父皇为难，又能让你出这口气。” “你想到了，就跟父皇说，父皇同意了，你再去做。” 小太子乖乖点头：“好，我都听父皇的。” 永熙帝试探着问：“那父皇让你放弃追究？” 小太子毫不犹豫：“不行。” 永熙帝：“……” 三天后小太子想到了办法：“父皇，你将惠嫔娘娘处死吧。” 永熙帝：啊？ 就听小太子解释：“惠嫔娘娘和我没有血缘关系，父皇总不会难过了吧。她还是这一切事情的源头，冤有头债有主，如果她没有为大哥做衣服，大哥就不会跟我炫耀，挑衅我。” “父皇处死惠嫔娘娘，这样，大哥就和我一样没娘了，我们这才算扯平了。” 永熙帝闻言沉默片刻，心中竟觉得，也不是没有道理？ 第522章 炮灰太子14 惠嫔接到皇帝让自己病逝的旨意，只觉得愤怒，不甘，还有满心的荒唐。 看着面前对她依旧恭敬的高有成，没忍住呵呵笑了两声：“高总管，本宫知道你不过是奉旨做事，本宫不为难你。” “劳烦你告诉陛下。”她下巴轻抬：“本宫要见他。” 目光从面前的白绫，匕首，毒酒上一一扫过，决绝道：“否则本宫绝不肯就死！” 高有成面色为难，斟酌之后还是让人通报给永熙帝了：“陛下的心思，奴才也不清楚，惠嫔娘娘，奴才只能帮您到这了。” 惠嫔屈膝致谢：“多谢总管为本宫周旋。” 高有成连忙避开：“您折煞奴才了。” 惠嫔唤人来为她梳妆。 贴身大宫女云枝捧着一套衣裙，小心翼翼地呈到她面前，眉眼间满是急切：“娘娘，今日这般情况，不如选这身月白绫罗绣折枝玉兰花的裙衫，鬓边只簪一支素银簪，再略施薄粉，陛下见了，定能念及旧情，心生怜惜……” 云枝口中的裙衫，是件月白软缎绣玉兰的窄腰襦裙，领口滚着极细的银线，裙摆垂坠，三分温婉也能显出十分。 可惠嫔只扫了一眼，便轻轻摇了摇头：“不必。” 她抬眼看向衣箱：“把那件正红织金缠枝莲纹的褙子裙取来，再配那件石青织金凤纹的云肩。” 云枝迟疑了一下，看她没有改变心意的意思，只好去取。 那正红裙料是上好的云锦，金线织就的缠枝莲纹层层叠叠，明艳得晃眼，石青云肩则绣着展翅金凤，衬得整个人贵气逼人。 梳妆时，惠嫔缓缓打开妆奁最深处的锦盒，取出一支赤金点翠嵌东珠凤簪。簪身点翠色泽温润，颗颗东珠莹润透亮。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簪头的凤羽纹路，握在掌心细细把玩，眼底漫开浓浓的追忆之色：“这还是长宁降生那日，太皇太后赏的。” 可惜她的长宁还没满两岁便夭折了。 “娘娘……”云枝劝道：“……长宁殿下虽然不在了，但您还有大皇子啊。” “……只要能暂时打消陛下的想法，宫外还有叔老爷，还有叶家……您不能自己先认输啊，咱们当初那么难都过来了……” 惠嫔坐在镜前，看着镜中一身华服却怎么都掩不住疲惫的自己，取了正红胭脂点在唇上，浓黑眉黛细细描出上扬的弧度，眼尾以金粉轻扫，再不见半分颓色。 “云枝……”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出声打断道：“这么些年，陛下的性情你还不了解吗？” “当初陛下将樾儿送到叶家抚养，叶承勋素来谨小慎微，为了避嫌，断不会轻易与宫中私下来往。” “况且你以为，高有成只打发个徒弟回去传话，自己却寸步不离守在殿外，是为了什么？” 她幽幽叹道：“本宫活不过今日了。” “娘娘……”云枝哀哀的唤了一声。 惠嫔转过身拉住云枝的手，没忍住红了眼眶：“我娘四年前已经去了，叶家我没有牵挂的人了。只是对不住你……这么些年陪着我心惊胆战的没有享过一天福……” “姑娘……”云枝反握回去，含泪哽咽道：“若不是当年姑娘收留救下奴婢，奴婢早已不知身在何处。奴婢这辈子，最幸运的事，便是遇上姑娘，陪在姑娘身边。” 主仆相对垂泪的时候，殿外传来了请安的声音，是陛下到了。 惠嫔擦拭了眼泪，抬手理了理鬓边发丝与身上宫装，将所有的悲怆与绝望尽数藏在心底，面上恢复了平日的体面端庄，起身缓步迎了出去。 永熙帝听到内侍的传话，终究还是来见了惠嫔一面，他想着，到底是跟了自己多年的老人，这点宽容他还是愿意给的。 殿内，永熙帝抬眼望见眼前的惠嫔，一身华服珠翠，妆容精致、装扮华丽富贵，眼底掠过几分意外：“你已有多少年不曾这般打扮了？” 惠嫔抬眸迎上他的目光，眼底是化不开的悲戚：“七年。” “什么？” “长宁自降生那日起，便身子孱弱。嫔妾曾向佛祖许愿，只要长宁能平安长大，健健康康，嫔妾便愿终身茹素，再也不穿锦衣华服。” “可终究……”惠嫔哽咽了一下，声音低哑，“嫔妾还是没能留住他。” “陛下，您还记得我们的长宁吗？” 永熙帝听到这话，心头先是一沉，随即以为她是想借着早逝的儿子勾起自己的愧疚，心底瞬间泛起三分厌恶：“你想说什么？是想说长宁没了之后，你有多伤心？想证明自己是个慈母？” “你既也是为人母亲，怎么敢在皇后灵前，借着太子的名义献媚邀宠？心思何其歹毒！” “朕本以为这几年过去，你能有所悔改，收敛心性，可你却再次横生事端，挑拨他们兄弟之间的感情，简直冥顽不灵！” “你对上不敬，为母不慈，如今执意要见朕，还有什么话好说？” “朕还记得你被禁足之后，为表悔过之心，曾以血书写佛经，为皇后祈福。若非当初太子啼哭不止，朕念你一片诚心，本打算解了你的禁足。” “可现在想来，不过是惺惺作态！幼儿心思纯澈，才感知到了你的不诚。” “对待佛祖竟也敢如此敷衍了事，难怪长宁早早便离你而去了。” 字字句句，锥心刺骨。 永熙帝向来清楚，什么样的话，最能戳中人心最疼的地方。 惠嫔缓缓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直视着永熙帝，悲愤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陛下说的这些，嫔妾不认！” “您说嫔妾在先皇后灵前，借着太子的名义献媚邀宠？” 她低笑一声，笑声里满是嘲讽与不甘，“就因为嫔妾见太子哭得可怜，说了一句太子心系先皇后，您便这般恶意揣度，雷霆震怒！” “今日便是您要了嫔妾的命，嫔妾也要说一声——不服！” “说到底，不过是先皇后去了，您心中悲痛无处发泄，便冲着嫔妾母子发泄这满腔苦楚罢了！” “可要嫔妾说，陛下您才是这世间最虚伪之人！” “若您真对先皇后一往情深，为何不干脆随她一同去了？何苦拿我们母子出气！” 永熙帝脸色骤沉，厉声怒喝：“放肆！” 惠嫔脊背挺得笔直，毫无惧色，目光直直撞向他：“嫔妾放肆又如何？” “嫔妾说的难道不是实情吗？”她步步紧逼，“陛下给嫔妾扣上一顶又一顶的罪名，连一句自辩的话，都不许嫔妾说吗？” “最可笑的是，您竟说嫔妾挑拨皇子之间的感情。” 她并未辩解那些衣饰不过是一个母亲对儿子的日夜思念——她清楚，皇帝不会真的懂。 他未曾经历十月怀胎的艰辛，未曾为孩子日夜忧心牵挂，又怎会懂得，孩子于一个母亲而言，是何等珍贵的存在？ 也正因如此，他才能轻易将孩子从她身边夺走，对着痛失爱子的她，轻飘飘一句“皆是你心不诚，才留不住孩子”，字字诛心。 恨意如潮水般在心底翻涌，她痛，她就要皇帝更痛：“陛下怎会天真地以为，没了嫔妾，您的儿子们便能和睦相处、兄友弟恭？” “让您的儿子们彼此相争的，从来不是嫔妾，是权力啊。” “是这至高无上、生杀予夺的权力！” “谁甘心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您真以为嫔妾往日种种是因为对您情根深种吗？”她讥诮道：“嫔妾不过是身不由己，唯有依附您，才能获得地位、荣宠，才能在这深宫之中，有一丝高高在上的底气。” “这满宫的妃嫔，哪个不是如此？从来没有人真心爱过您，众人倾心的，不过是您的权势，而非您这个人。” 永熙帝瞠目结舌，全然没料到她会说出这般大逆不道的话：“惠嫔，你疯了？” “嫔妾没疯。”惠嫔轻声慢语道：“只不过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今日便跟陛下说几句心里话罢了。” “嫔妾实在看不得陛下这般蒙在鼓里、沾沾自喜的模样，真是可怜。” “你就半点不顾及樾儿？不怕朕迁怒于他？” “所以嫔妾才说，陛下您真是天真又可怜。” 惠嫔面目怜悯：“这深宫之中，人人都盼着生皇子？即便生下公主，也从未真正重视过。历来夭折的公主，远比皇子要多。” “为何？” “明明都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为何待遇天差地别？” “只因为，唯有皇子，才有可能让母亲成为太后，才能让一个女人的命，真正攥在自己手里。” “否则，便会落得嫔妾这般下场。” “嫔妾陪在陛下身边近十年，诞下两位皇子，也曾是风光无限的妃位娘娘，可这又能如何？” “不过是陛下一句话，嫔妾便从云端跌落，母子分离，如今更是性命不保。” 她微微抬手，拿起案上的酒壶，动作带着几分百无聊赖的漠然，“所以陛下该明白了——嫔妾疼爱大皇子，只因他能让嫔妾有朝一日成为太后，握住自己的命数。” “如今嫔妾行将就木，再无顾忌，自然不必再刻意逢迎。” “这深宫之中，人人都在争，可争来争去，终究不过是争自己一条命罢了。” 说罢，她端起斟满毒酒的玉杯，望向永熙帝，话语带着一丝近乎预言般的冷冽：“嫔妾这便先走一步了。在地下，嫔妾会睁大眼睛，看着陛下的儿子们为了皇位自相残杀，看你与太子有朝一日终究反目成仇。” 话音落，她仰头，将杯中毒酒一饮而尽。 “啪！” 永熙帝被她字字诛心的话彻底激怒，盛怒之下扬手便是一记耳光，狠狠甩在惠嫔脸上。 惠嫔被打得踉跄着后退几步，毒性发作，喉咙一紧，哇地喷出一口鲜血，身子一软便委顿在地，气息瞬间微弱。 “母妃！” 一道小小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冲进来，正是大皇子林樾，他扑到惠嫔身边，紧紧抱住她，哭得撕心裂肺。 惠嫔豁然睁大眼，看着近在咫尺的儿子，喉咙里发出“赫赫”的气音，含糊不清地艰难吐字：“走……走……离……” 她不愿让儿子看见自己临死前痛苦狰狞的模样，只想在他心中，永远留着端庄体面的样子。 大皇子拼命摇头，泪水糊了满脸，哽咽着哭喊：“我不走！我不要母妃死！” “哪怕母妃不爱我、是利用我也没关系！我只要母妃活着！” “我不要做没有娘的孩子！” 惠嫔的心猛地一揪，毒药穿肠的绞痛，也远不及儿子这番误解带来的万分之一。 她又哇地呕出一口鲜血，眼底泪光闪烁。 她怎么会不爱他？ 樾儿是她痛失长宁后，上天赐给她的珍宝，是她在这深宫里唯一的念想、唯一的支撑。 三千多个日夜，她看着他从襁褓中的婴孩一点点长大；三千多个漫漫长夜，她对他牵肠挂肚，思念入骨，早已将他视作生命的全部。 可她终究要死了，陛下不许她活。 她再也不能守着他、护着他了。 唯有让陛下以为自己对他毫无母子情分，才不会迁怒于他，甚至会因此对他少一份厌弃，多一分照拂。 他尚且年幼，若没了母亲庇护，又遭父亲厌弃，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宫里，要如何活下去？ 这是她临死前，能为儿子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可她绝不愿意让樾儿知道这些。 母亲是一个人在这世间的根，是与尘世最割舍不断的本源牵绊，一个孩子要承受怎样的剜心之痛，才能真正接受母亲不爱自己。 承认这一点，无异于亲手切断与这世间最本源的联系，抽筋剥骨、血肉剥离，也不过如此。 她的樾儿，才刚满六岁，如何受得住这般摧心剖肝的苦楚。 是谁？樾儿这般时辰，怎么会突然闯到这殿中来？ 绝不可能是陛下。 永熙帝纵然对她厌弃至极，一心要置她于死地，也绝不会让皇子亲眼目睹他赐死生母。 惠嫔眼前早已模糊一片，视线昏黑，耳边尽是嗡嗡的耳鸣，五脏六腑被毒药灼烧得剧痛难忍，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可偏偏在这弥留之际，她竟奇异的听清了一道稚嫩的童音，隔着泪水与喧嚣，清清楚楚传入耳中：“父皇，惠嫔娘娘方才说的，都是真心话吗？她对大哥，真的只有利用，没有半分母子情分吗？” 是太子！是太子！苏凝华的儿子！ 话音刚落，大皇子瞬间红了眼，冲着太子哭喊：“你闭嘴！我不许你这么说！不许！” 小太子眉头一蹙，满脸不满：“你真是过河拆桥。要不是我偷偷告诉你，你怎么可能赶过来，见到惠嫔娘娘最后一面，又怎么可能听到她这些真心话？那你这辈子，都只能做个蒙在鼓里的可怜虫。” 大皇子被这话刺得浑身发抖，再也忍不住，抱着惠嫔放声大哭。 惠嫔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听着儿子的痛哭，太子的挑唆，心头恨得滴血，恨不得立刻开口，告诉樾儿她有多爱他。 可她不能。 她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半点声音，唯有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滑落。 最终，她只能睁着双眼，满心都是对儿子的愧疚与不舍，对太子的愤恨，带着无尽的遗憾与不甘，含恨而终。 第523章 炮灰太子15 “惠嫔到底是怎么回事？” 太皇太后摩挲着手腕上的佛珠，心头火气止不住的翻涌。 永熙帝垂着眼，只盯着茶盏里沉浮不定的茶叶，语气淡漠得毫无波澜： “您是知道的，惠嫔自生产后便身子亏空，这些年一直缠绵病榻。如今樾儿顺利归来，大概她心中牵挂了了，那口气一松，人便去了。” 永熙帝这番说辞，当真是凉薄至极。 不仅将惠嫔之死撇得干干净净，还将原因算到她亲生儿子身上。 太皇太后端坐于上，目光沉沉地凝视着他，半晌未曾开口。 永熙帝缓缓抬眼，迎上她的目光，若无其事的问：“怎么了，皇祖母？” 太皇太后再开口，一句句慢悠悠地砸了过来，字字仿佛都带着深意：“哀家记得，先皇在世时，最是偏爱幼子，甚至说出，那是他心中唯一的孩儿。” 永熙帝整个人僵住。 太皇太后继续说道：“当初先皇那般偏宠，你曾满心委屈，私下对着哀家哭诉，发誓日后自己做了父亲，定要公平待每一个孩儿，断不让任何一个孩子受冷落。” 说着语气陡然转沉：“是哀家年纪大了，记错了吗？” 永熙帝分毫不让：“皇祖母没有记错。只是朕当初年幼，不曾做过父亲，体会不到做了父亲的心思。才说下的玩笑之语。” “如今做了父亲，朕终于理解了父皇。人心都是偏的。那么多个孩子，怎么可能每个都喜欢，甚至爱若珍宝。” 太皇太后：“……” “不，哀家还是老了，记性差了。现在怎么也想不起来当初那个孩子的结果。你还记得吗？” 那个孩子一岁就夭折了。 这个砸的永熙帝心头火气，再难维持先前的淡然，绷紧了下颌，厉声回驳：“皇祖母！太子也是您看着长大的，您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他情绪激动，声音不自觉拔高：“他才三岁！他才三岁！” “三岁？”太皇太后勃然大怒：“可他三岁就能撺掇你，下旨处死在宫中伴驾近十年的惠嫔！” “哀家倒要问问，惠嫔究竟犯了什么滔天大错，竟要落得个这样的下场？” “她为你诞下两位皇子，其中更是你的长子，多年来安分守己，无过无错，你就这般纵着太子，取了她的性命？” 太皇太后深吸一口气，语气愈发凌厉：“这些暂且不论，你赐死惠嫔当日，太子特意将大皇子带了过去！” “他想做什么？他打的什么主意，你当真看不明白吗？” “年岁尚小，心性便阴毒至此，这是天性使然。” “更可怕的是，你明知他心性歪斜，非但不加管教、不做约束，反倒一味纵容宠溺，由着他肆意妄为！” 说到激愤之处，太皇太后手腕猛地一扬，将手中捻着的佛珠手串重重拍在案几上：“这样心性歹毒的太子，这样不堪托付的储君，他凭什么，怎么配，成为这大景的下一任帝王？” “你若执意要将这万里江山，传给这般顽劣阴毒的孩子，哀家便是拼了这把老骨头，也第一个不答应！” “在这江山社稷、万千苍生面前，一个失德的太子，又算得了什么！” 太皇太后掷地有声的话语刚落，永熙帝反倒笑了，只那笑意未达眼底：“若朕执意要保太子，传位于他，皇祖母又打算如何不答应？” “擅自杀了太子，还是……干脆连朕这个皇帝，一同处置了？” “皇帝！”太皇太后气得浑身发颤，厉声怒喝。 永熙帝嘲讽道：“怎么？皇祖母方才不是说得振振有词？说太子心性阴毒，不堪为储，说朕身为君父，不加教导，反倒一味纵容。这话朕记着。” “若皇祖母当真为惠嫔的死鸣不平，要寻罪魁祸首，该找的是朕，而非一个三岁孩童！” 他脊背挺直，帝王威压尽数散开，“无论太子在惠嫔一事中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最终下旨赐死的人是朕，担责的也该是朕，与太子无关。” 太皇太后胸口剧烈起伏，盯着他，声音发寒：“你这是在威胁哀家？” “皇祖母误会了，朕并非威胁，只是满心不解。” 永熙帝摇头，眼神审视：“您从前在太祖皇帝后宫做妃嫔时，为了立足，为了地位荣宠，争权夺利，机关算尽，朕尚且能理解。” “可后来您做了太后，尊荣加身，权倾后宫，还不够吗？” 他话锋一转，提及惠嫔，语气里满是讥讽：“惠嫔曾说，这深宫之中的女子，人人都要争，争来争去，不过是争一条活路，听着身不由己，可怜至极。可当真如此吗？” “若是安分守己，不争不抢，安心生养皇子，踏踏实实过日子，这宫里谁又非要取她们的性命？” “说到底，不过是贪婪二字罢了。” “做了嫔位，便觊觎妃位；封了妃嫔，又妄想坐上皇后宝座；当了皇后，便要攀向太后之位；当了太后，仍不知足，还要把手伸向前朝，把持朝政！” “您总对人说，您这一辈子过得辛苦，呕心沥血扶持父皇登基，可父皇非但不理解您，还处处与您作对，最后更是英年早逝，留下您孤苦伶仃，只能带着朕这个幼孙苦苦撑着这江山。” “可这一切，都是真的吗？” “究竟是父皇执意与您作对，还是您把持朝政，紧握权柄，迟迟不肯还政于父皇？” “还有，父皇为何会壮年骤崩，英年早逝？这其中，当真没有半分蹊跷吗？” “你！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疯话！”太皇太后指着永熙帝，声音凄厉：“你竟怀疑……怀疑是哀家害死了自己的亲生儿子？” 永熙帝冷笑一声：“当真不可能吗？” “太子是朕的亲生骨肉，您尚且能轻飘飘一句‘与江山相比不算什么’，逼朕亲手处置自己的骨血。” “可见在您心里，权势面前，何来什么父子情分？既然如此，朕怀疑这一切，又有什么奇怪？” 太皇太后被永熙帝的话逼得面色阵青阵白：“哀家皆是为了大局，为了这江山社稷，哀家何错之有？” 永熙帝闻言，反倒低笑出声，句句如刀：“大局？江山社稷？” “皇祖母，这江山姓林，是我林家的江山，与您究竟有多大关系？” “您如今贵为太皇太后，享尽世间尊荣，安安稳稳颐养天年，守着这份荣光安度晚年，难道不好吗？” 他语气渐冷，带着残忍的直白，：“您已是这般年纪，黄土埋了大半截，还能活几年？” “朕是生是死，是贤是昏，太子是立是废，往后这朝堂如何、后宫如何，又何必非要横加干涉？” 最终以太皇太后叫御医结束了这场对话。 与太皇太后对峙的戾气还未完全褪去，永熙帝立在殿外廊下，垂着眼眸，面色沉冷，周身萦绕的凛冽气息，让周遭内侍连大气都不敢喘。 忽听得一阵哒哒哒的细碎脚步声，一道小小的身影，迈着短腿飞快奔来。太子冲到永熙帝身前时，还微微喘着气，仰起小脸，轻轻拽了拽永熙帝垂在身侧的大手，好奇道：“父皇，发生什么事啦？您怎么看起来这么高兴呀？” 一旁随侍高有成，忍不住抬眼瞄了小太子一眼，心中暗叹：不怪陛下把太子殿下疼到骨头里。 永熙帝眉眼沉冷，唇角却几不可查地挑了挑：“很明显吗？” 太子用力点头，语气笃定：“特别明显！” 永熙帝抬手，指腹轻轻摩挲过太子柔软的发顶，含糊道：“大概是憋了许久的话，终于都说了出来，一直想做的事，也终于敢做了，故而心情畅快。” 太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永熙帝看着他这副样子，俯身弯腰，长臂一伸，稳稳将小小的太子抱了起来。 太子立刻顺势搂住他的脖颈，熟练的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父皇，我刚刚一直在找你。” “怎么了？” 太子闻言，小胳膊搂得更紧了些，嘴巴凑到永熙帝耳边，刻意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问道：“父皇，您……您打算什么时候把大哥过继出去呀？” 永熙帝被他这作态逗笑，故意逗他：“你就这般肯定，朕会将你大哥过继出去？” 小太子眼珠转了转，肯定点头：“若是没有父皇默许，你身边的内侍，怎么敢放我和大哥去惠嫔娘娘那儿呢？他们都听父皇的呀。” 说完，他用小脸蛋蹭了蹭他的脖颈，语气甜得发腻，带着孩童最纯粹的热烈：“父皇，儿臣好爱好爱您哦！” 永熙帝眸中笑意愈深，又故意问道：“那若是内侍们没放你进去，你又该如何？” 小太子不太在意道：“那就再想其他办法嘛，总有法子的。” “只要儿臣想做，就一定能想出别的法子来。”那小模样，满是骄傲。 永熙帝看着他，心头微动，忽然收敛了笑意，轻声问道：“你皇祖母方才说，要朕公平对待每一个孩子，你觉得呢？” 太子几乎是想都没想，立刻摇了摇小脑袋：“那皇祖母一定是没有真的爱过自己的孩子，才会说出这么离谱、这么不现实的话。” 永熙帝听了先是一怔，随即再也忍不住，仰头放声大笑，笑声爽朗畅快。 永熙帝将太子放下，小太子立刻挣开他的手，在庭院里欢欢喜喜地跑着。 永熙帝就立在原地，目光追随着他，满是对太子未来的殷殷期待。 思绪不觉飘回遥远的幼年，那时的他，生母身份低微，在后宫里毫不起眼，连带着他也受尽冷落，在无人在意的角落里默默长大，日子过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本就处境艰难，可等到先皇一时兴起，说出“此乃朕之第一子”这般荒唐的话后，他的日子更是坠入了深渊。 那是连宫里最底层的奴才，看向他的眼神里，都藏着不加掩饰的怜悯。 那样的怜悯，比嘲讽更叫他难堪。 后来，世事无常，先皇宠爱的董妃去了，那个曾被父皇挂在嘴边的孩儿也早夭了，没过多久，父皇也骤然崩逝。八岁那年，他被太皇太后选中，扶上了帝王之位。 他那时还天真地以为，苦日子终于熬到头了，自己终于有了出头之日，生母也能跟着他扬眉吐气，安安稳稳享几年清福。 可这份期盼，终究成了泡影。 他登基称帝还不到半年，一直悉心照料他、身子素来康健的生母，竟毫无征兆地病逝了。 生母的离世，像一道惊雷，劈碎了他所有的念想。 他站在空荡荡的宫殿里，只觉得满心荒谬与悲凉，他努力读书学习，想要给母亲争一份尊荣，可到头来，反而害了母亲性命。 那之后的日子，他小心的藏着心中的痛恨与惧怕。 忍着所有情绪，按照太皇太后的心意，做一个乖巧听话、依赖亲近她的好孙子，半点不敢忤逆。 他知道，自己唯有隐忍，才能在这深宫里活下去。 此后的日子，他拼了命地读书习文、钻研朝政，耗尽所有心力飞速成长，只为早日独掌大权。 十六岁那年，他终于联手朝臣，铲除四大辅臣，开始亲理朝政。 可这远远不够。太皇太后把持朝政多年，势力根深蒂固，满朝文武，竟有不少人渐渐忘了，这江山姓林，他，才是这天下真正的主人。 他不甘受制于人，执意御驾亲征平定三藩，金戈铁马，他赢了那场硬仗，也借此立下空前威望，稳住了自己的帝位。 而后，他一步步蚕食势力，一点点清理朝堂，慢慢拔除太皇太后安插在朝中的棋子，消除她在朝野上下的影响。 或许是太皇太后自知时日无多，倒也渐渐配合着放权，不再事事插手。 可永熙帝心里清楚，这还远远不够。 他要的，从不止是前朝的绝对皇权，这后宫的一切，也必须牢牢握在自己手中，再不容任何人置喙，再不容当年的悲剧，半分重演。 永熙帝缓缓收回落在太子身上的目光，眼底最后一点温情尽数褪去，只剩深不见底的冷冽。 他侧眸看向侍立在旁的高有成： “动手，一个都不许漏掉。” 这些年他暗中追查、隐忍未发的，再加上此番惠嫔一事里，太皇太后仓促间暴露出来的人手，时机终于到了。 他要等太皇太后再次清醒时，身边再无半个可用的心腹，只能做一个困在深宫、安享富贵的老祖母，再无半分干涉朝政、插手后宫的能力。 这也是他敢撕破脸皮的底气。 第524章 炮灰太子16 若是有人一直旁观林楠这位太子与永熙帝的相处，必定会大为震惊——你怎么敢的啊？！ 怎么敢说出那样的话？ 怎么能毫不掩饰对大皇子的恶意？ 怎么敢如此理直气壮地要求帝王处死惠嫔？ 正如太皇太后所言，惠嫔伴驾近十年，还诞下了皇长子。 这个事，怎么说呢？ 林楠挠挠脸颊，因为他是永熙帝亲手养大的啊。 这句话的意思当然不是在说永熙帝一点点养大他，投入了太多感情，所以舍不得管教，拿他没办法。 这般说辞，未免太小看这位帝王的心性了。 他可是幼年登基、十六岁便能独揽朝政的实权皇帝啊。 一个成年人，当真拿捏不住一个孩子吗？ 何况此人，还是九五之尊的帝王。 所以太皇太后有句话说得没错，永熙帝对他从无管教约束，唯有一味纵容。 哪怕他面上再显的震惊为难，一副对太子无可奈何的模样，可事实就是——他自始至终，从未真正制止过什么。 说的再明白点，太子如今这般骄纵蛮横、有恃无恐，从不是天性使然，而是被永熙帝一点点、一步步纵容的。 甚至可以说，太子的所有肆意妄为，都是永熙帝刻意想要的结果，是他一手精心培养出来的。 最起码从永熙帝的角度来看，这才是事实。 也正因如此，对着太皇太后，他会将处死惠嫔的事揽到自己身上，称这是朕的决定，与太子无甚干系。 那永熙帝是疯了吗？ 纵容培养出这样一位储君？ 其实只要深究永熙帝自身的成长轨迹，便一切都有了答案。 如果要对永熙帝有一个评价的话，林楠觉得永熙帝是一个被权力养大的孤儿。 从情感层面来看，永熙帝这一生，从未拥有过太多安稳温情，自幼便活在情感的荒漠之中。 八岁之前，他没有享受过无忧无虑的孩童时光，反倒早早被逼着成熟，努力成为母亲的依靠，小小年纪就不得不收起所有脆弱，硬撑着长大。 八岁那年，他更是双亲俱亡，此后便由太皇太后抚育。 太皇太后性情素来冷硬，加上当时的局势使然，教养他从无半分宠溺，只以严苛的帝王标准日夜打磨，教他权谋之术、隐忍之道、帝王责任，却唯独没教过他何为关爱，何为温情，何为正常的亲子羁绊。 再看他的生存环境，安全感塑造和性格定型的黄金期是在巨大的不安定中度过的。 母亲身份卑微，给不了他太多庇护，先皇在世时也对他漠不关心，从未有过半分重视，他是在极致的惶恐与不安里，跌撞着长大的。 八岁被推上皇位后，日子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愈发煎熬，朝堂之上权臣当道，他形同傀儡，受尽掣肘，饱尝皇权旁落的屈辱与无助。 这样的成长经历，注定了永熙帝是典型的幼年情感剥夺、安全感匮乏，心理上形成了焦虑型与回避型交织的混合依恋。 即内心极度渴望被爱、渴望温暖，却又不敢轻易信任旁人；骨子里对“被抛弃”“失去掌控”有着近乎本能的极端敏感，半点失控都能勾起他深埋心底的恐惧，心底那份自幼缺失的情感和安全感，成了一辈子都填不满的空洞。 他学的是权术谋略，懂的是制衡掌控，权力是他对抗不安全感的唯一手段；越缺安全感，越要绝对控制。 除掉裴劲是一种必然，与太皇太后撕破脸是一种必然，与日渐长成要独立，要权势的原主决裂也是一种必然。 他帝王的身份，让他被治愈的可能性几乎不存在，有资格让他满足这份情感需求的寥寥无几。 与他是少年夫妻的苏凝华算半个，可苏凝华难产去世了。 他的目光自然而然的放在了太子身上。 太子与他血脉相连，又出生便丧母，从始至终都只能依附于他，完完全全在他的掌控之中，再没有比这更稳妥的情感载体了。 原主幼时也被他亲自教养，手把手教文习武，悉心栽培，原主也不负他的期望，一步步长成了品行端正、能力出众的合格储君。 可原主是个有着正常需求的正常人，一个孩子逐渐长成，必然要形成自己独立的人格，要有了自己的主见，不再是那个全然依附于他的孩子。 而这份脱离，是永熙帝绝对无法容忍的。 世人总以为，帝王忌惮长大的太子，是皇权受到挑战。 可永熙帝当时在位四十余年，大权在握，太子废立只在一念之间，甚至能做到两废两立，这般肆意，绝不可能是单纯因年老而忌惮壮年太子。 他对太子的废与立，从来都不只是皇权之争，更深层的，是对“失控”的极致恐惧，是强行要将太子拉回自己掌控范围的偏执。 废太子，是惩戒太子的脱离，是逼太子认清依附的本分；复立太子，是试探太子是否回心转意，是否能重新顺从他的心意，重回他设定的轨道。 在废太子之前，永熙帝就开始打压清理太子身边的亲信，更是极其残忍的饿死了太子的铁杆支持者苏炳文。 他给的理由一直是，都是这些人带坏了太子。 他是这么说的，他也是真的这么认为的。 什么叫带坏？ 在一废之前，太子真的有什么实质性的过错吗？ 没有。 但他不听话了。 这对永熙帝来说就是最大的不可饶恕。 这份极端又扭曲的掌控，最终逼疯了原主，复立之后的太子愈发失控，才落得再次被废的结局。 原主和永熙帝之间就是一个悖论。 永熙帝给了幼年的原主同样的纵容和关爱，那么原主绝不会成长为唯唯诺诺，毫无主见的人，而长大后，有了自主意识到原主，也是永熙帝绝对不允许的。 在这种注定不能两存的情况下，势弱的原主落得那个下场也就不难理解了。 林楠和原主最大的不同是，原主是个心性品德优良的的好孩子，得到了父亲的全部爱护，没有变得无法无天，反而想着努力对得起，配得上这份关爱。 但这种正常注定和病态的永熙帝分道扬镳。 而林楠这个黑心鬼只想着无尽的索取，半点不打算回报。 永熙帝只是心理有毛病，又不是脑子有毛病，当然不是从一开始就想着培养出这么个玩意儿来。 他对林楠和对原主最开始是一样的，想要养出一个合格的太子来，可林楠不干啊。 他敏感多疑，自私凉薄，贪婪狡诈，野心勃勃，可他偏偏是个没有被规训过的孩子。 他不知道这样是不好的。 他坦然的把这些都展示给了自己信任的父皇。 受过教导的，明辨是非的永熙帝甚至会认为这是他能对林楠进行的更深层次的掌控。 他会潜意识认为能够把这样阴暗面都暴露给他，是林楠对他的绝对信任和依赖。 这极大的满足了永熙帝的控制欲和情感需求。 有意无意的，他在保留甚至催生林楠阴暗的一面。 所以才说，这样的太子根本是他刻意培养的。 他对林楠的纵容，何尝不是一种掌控。 他纵容林楠骄纵跋扈，纵容他无视宫规礼制，纵容他提出任何荒唐至极的要求，林楠的一切荣耀与底气，全都来自于他。 他越是纵容，林楠就越是依赖他，越是离不开他，这份依附，是独属于他的掌控，比任何严苛管教都来得牢固。 天下人都要敬畏他的帝王威严，唯有林楠可以肆意妄为，而这份特权，是他亲手赐予的，他随时可以收回，那么林楠就一直在他的掌控之中。 林楠就像被他握着线轴的风筝，看似飞得极高，活得肆意自由，可那根牵引的线，始终牢牢攥在永熙帝手里。 他不是不懂林楠的要求过分，只是在他心中，林楠的这份依附，远比这些更重要。 林楠的骄纵，能让他牢牢攥住这份父子羁绊，至于那些所谓的规矩情理，在他填补内心缺憾、巩固极致掌控的需求面前，从来都不值一提。 说穿了，大皇子和惠妃根本不是跟林楠比在永熙帝心目中的份量，他们自始至终的对手都是永熙帝本人。 在永熙帝本人的需求面前，他们的份量不值一提，多么正常。 林楠坐在外间用着点心，听着内殿里永熙帝关切询问太皇太后的身体，太皇太后也笑着温声安抚，只说自己年岁渐长，叫他不必挂心。 一派祖孙和睦、温情脉脉的景象，仿佛先前的争执从未发生过。 回宫途中，林楠问永熙帝：“你打杀了祖祖那么多人，她怎么不跟你生气？” 永熙帝淡淡道：“为何要生气？朕已然长成她期许的有为君主，足以撑起这江山社稷。大景后继有人，她该高兴才是。” “总不至于要求朕雄才大略，独揽朝纲，依旧对她唯唯诺诺、言听计从吧。” 林楠侧目看他一眼，心中了然。 这人自始至终，都在清醒地发疯。 能把这一层看得如此透彻，又怎会预料不到，他与原主最终的结局。 永熙帝转头看他：“一直盯着朕做什么？” 林楠张口就来：“我在想，父皇打算把大哥过继给谁？” 永熙帝闻言，头疼地抬手按了按眉心：“……祖宗，别催了，朕已经在考虑了。” 林楠认真叮嘱：“当个事儿办。” 永熙帝：“……朕就纳闷了，大哥究竟怎么惹你了？” “不过是同你炫耀了几件新衣，惠嫔还为此丢了性命，你干嘛还非要算计着将他过继出去？” 林楠一推四五六：“惠嫔娘娘被处死，那明明是父皇为了抓出祖祖的人手设的局，跟我有什么关系？” “至于过继大哥……” “他可是亲眼目睹了父皇处死惠嫔娘娘的过程，你看他当时哭得那么伤心，肯定是与惠嫔娘娘感情深厚。” “若他心中记恨父皇，日后万一寻机伤害父皇，那可怎么办？” “我这都是为父皇的安危考虑啊。” 永熙帝被这歪理说得瞠目结舌，竟一时语塞：“你……你等等！分明是你把你大哥带过去的！” 林楠一脸无辜：“若不是父皇暗中默许，我怎么能将大哥带过去？咱们不是早就讨论过此事了吗？” “父皇这记性，真是越来越差了。” 他看着永熙帝一脸不赞同：“况且，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父皇杀了惠嫔娘娘的事，能保证大哥一辈子都不知道吗？” “怎么能给自己留下这般隐患呢？” 永熙帝虚眯着眼打量他：“你莫不是要告诉朕，你带你大哥过去，实则是为了提醒朕，也是为了替朕除此后患吧？” 林楠愣了愣，哎了一声，随即眼睛一亮，快乐点头：“是啊是啊！我就是这么想的！” 永熙帝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朕要不要奖励你一番？” 林楠欢呼，绕着他跑圈：“要！我要一份芸豆卷，再加一份豌豆黄！” 永熙帝当即拒绝：“不行，别以为朕不知道，你方才偷偷摸摸已经吃了不少。” 林楠瞬间炸毛：“父皇明明说要奖励的！” 永熙帝满脸疑惑：“是吗？朕记性不好，你不是最清楚了吗？” “啊啊啊啊啊！” 林楠怒吼一声助跑两步，结结实实给了永熙帝一个头槌！ 永熙帝顺势把他拎起来掂了掂：“你真该控制一下饮食了，朕怎么觉得你又胖了不少。” 捏了捏脸蛋：“看你大脸蛋子，都扎出来了。” 气死了！ “我这不是胖！祖祖说我这是婴儿肥！” 永熙帝嗤笑：“你都三岁了，还婴儿肥。” 林楠伸手揪他的胡子：“那我这是虚胖！” “嘶，撒手！” “豌豆黄！” “你是不是找揍？！” “豌豆黄！” “朕是不是太娇惯你了？” “豌豆黄！” “……给给给，高有成，还愣着做什么？” 林楠瞬间化身小甜果：“父皇最好！我与父皇天下第一好！” 永熙帝呵呵两声，没忍住掐了掐他的脸蛋：“你就仗着朕好脾气吧。除了朕，谁还会这么娇纵你。” 林楠笑眯了眼，没有接话，心里想的是，渴望什么就要被什么奴役，父皇，咱俩的日子长着呢。 第525章 炮灰太子17 大皇子被过继的消息一经传出，朝野上下无不哗然。 他毕竟是皇长子，身份特殊，再联想到此前惠嫔骤然病逝，种种迹象串联起来，任谁都觉得内里藏着不为人知的隐情。 作为大皇子的外家，叶家所受的冲击最为剧烈。 即便先前惠嫔触怒圣颜被禁足，皇帝将三岁的大皇子托付给叶家抚养时，叶家也未曾慌乱。 彼时皇帝刚及冠，大皇子不过三岁，来日方长，前途未可知，一切皆有转圜余地。 可谁也没料到，皇帝竟会如此干脆地将大皇子过继出去。 叶承勋支着肘伏在案上，双手抵着额头，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心绪纷乱如麻。 叶元被父亲唤来，见他久久不语，不由有些不耐：“爹？” 叶承勋从繁杂的思绪中抽离，抬眼看向长子，沉声问道：“你曾教导过太子，那孩子是何模样？” 叶元回忆起那次短暂的接触，心头的震撼记忆犹新，斟酌片刻，才道：“很有想法，聪慧过人。” 稍一沉吟，又补充道：“更难得的是，心怀仁善。” 叶承勋：“哦？怎么说？” 叶元便将当时的情况细细道来，末了由衷感叹：“这大概就是赤子之心吧。” “天地无恙，众人皆感恩女娲娘娘，唯有他问了一句——那巨龟是否甘愿？” “说来惭愧，我自诩良善，却也理所当然地漠视了巨龟的牺牲。可正如太子所言，巨龟何其无辜。” “它付出了自由乃至性命，却未得半分应有的尊崇与荣誉。” “正因如此，我才向陛下请辞。我这样寡德浅见之人，怎配教导太子？” 叶承勋望着一脸唏嘘的长子，语气莫名：“我还以为，你是因咱们是大皇子外家，不便与太子亲近，才寻了个由头请辞。” 叶元面露诧异：“怎么会？我早与爹说过，我的学识见识，不足以教导太子。” “再者，咱们是大皇子外家，怎么就不能和太子接触了？” 话刚说完，他就反应了过来，眉头微蹙：“爹，您该不会是现在就想着站队夺嫡吧？” “您老糊涂了？” “且不说陛下正处盛年，两位皇子尚且年幼，咱们叶家已是富贵至极，何苦卷入这等凶险纷争？” “只需忠心侍奉陛下便足够了。” 叶承勋心中暗叹，沉声道：“你可知一朝天子一朝臣？” “正因为叶家富贵已极，才容不得半分退让。” “朝堂资源有限，一旦叶家显露颓势，便会有无数人蜂拥而上，将叶家生吞活剥！” 叶元听罢，依旧不认同：“常言道三岁看老，若太子将来登基，咱们叶家根本无需担忧。” “爹，大皇子在咱们家养了三年，他的资质秉性，您难道还不清楚？” “即便大皇子真能登上帝位，咱们叶家就一定能得善终吗？” “前朝文帝登基后诛杀母舅的旧事，可不是什么稀罕事儿。” 叶承勋沉默良久，终是轻叹：“或许你说得对。” 叶元劝慰道：“所以您何必太过忧心？大皇子过继便过继了。” “陛下都不在意，咱们又何必徒增烦恼？” “没了大皇子这层牵绊，咱们反倒不必被迫站队。只需一心追随陛下，日后再辅佐太子，名正言顺，谁也挑不出错处。” “叶家安身立命的根基，从来不是裙带关系，而是叶家男儿实打实的本事。” 叶承勋愁眉不展：“不知惠嫔究竟做了何事，为父稍后便上一道请罪折子，只盼陛下莫要迁怒叶家。” 叶元不甚在意：“陛下乃明君，自会明辨是非。” 话锋一转，他看向父亲，语气坚定：“爹，我想去参军。” 叶承勋猛地抬眼，见他神色认真，绝非玩笑，惊道：“你说什么？” 叶元耐心重复：“我要去参军。” 他望着父亲，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爹，您别总想些歪门邪道。叶家的荣耀，还是得靠功绩来撑。” “我想历练自己。可在翰林院，大家都很照顾我，分给我的全是些轻松的活儿。” “还将教导太子这般重任推给我这个新人。” 叶承勋心中腹诽：你这傻小子，哪里是被推去做事，分明是被同僚推出去顶锅！ 教导太子何等凶险，稍有差池，便是身家性命不保。 叶元见父亲神色古怪，大概能猜到他爹在想什么，也是很无奈了：“在您眼中，这世上是不是就没有好人了？” 叶承勋敷衍道：“是是是，陛下圣明，太子仁善，你的同僚们也个个和善，抢着干活，还把露脸的机会让给你。就你爹我，黑心烂肠，不是个好东西。” 叶元露出欣慰之色：“爹，知人者智，自知者明。您能认清自己，坦然承认，已是难得。” “圣人云，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叶承勋忍无可忍，抄起桌上的镇纸便朝他掷去：“滚！” 叶元伸手稳稳接住，对他爹的固执很头疼：“您看您，又急了。” “那我去军营的事，您同意了？” 叶承勋皮笑肉不笑：“你去呗。将来叶大公子建功立业，封王封侯，我做文臣之首，你做武将之首……” 叶元不由笑道：“世人常说父子双进士是喜上加喜，到时候咱们父子同殿为臣，一文一武，也是一段佳话。” 叶承勋冷冷补完后半句：“……咱们父子便手拉手，带着九族去地下陪你爷爷吃席。” 叶元：“……？？？” 第526章 炮灰太子18 内室之中，叶承勋走过来走过去，身影晃得一旁静坐调香的叶夫人眼晕。 忍无可忍，叶夫人怒道：“你烦不烦？” 见夫人总算注意到自己，叶承勋当即拔高声音抱怨：“你儿子是不是没长脑子？” “都快三十岁的人了，怎么还能天真成那副模样？” 叶夫人淡淡抬眸，瞥了他一眼，怼他：“你儿子。” 叶承勋一噎：“我儿子就我儿子，那也不随我啊？” 一屁股坐在叶夫人身侧，重重叹了口气，满脸愁容：“咱们平日里也没过分溺爱他，怎么就养出这么个不知世事的性子？” 叶夫人没再看他，只顾着手头调香的活计，指尖捻着香料，语气平静：“你是不溺爱，可你身居高位，这府里府外有的是人捧着他、顺着他，替你溺爱？” “他这么些年，生活顺风顺水，身边围着的全是恭顺之人，他不是真傻，自然也懂这世间有恶人，人心各有盘算。” “可道理归道理，亲身经历又是另一回事。没尝过人情冷暖，没见过世事艰险，他不天真，谁天真？” 叶承勋细细琢磨着这番话：“照你这么说，我在朝堂上奋力升迁还错了？” “我太有权势才养的他不知世事？” 不是，这话怎么这么离谱呢？ 叶夫人轻嗤一声，手中动作未停，眼角余光扫过身旁愁眉不展的丈夫，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何止是不知世事，他还觉得自己无所不能，认定做任何事都能一帆风顺呢。” “毕竟后头有咱们家兜底，他前半生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从未有过挫败，自然底气十足。” 她微微撇了撇嘴，斜睨着叶承勋：“你这儿子，自信得很。” 这话听着是夸赞，可字里行间全是反讽，叶承勋抬手捂住脸，只觉得头疼：“都这个年纪了，根深蒂固的性子，怕是再也掰不过来了。” 叶夫人沉默片刻，指尖的香料缓缓放下：“他这性子又不是一天养成的。” “可咱们又能怎么管教？让他隐姓埋名，抛却家世，去外头尝遍人情冷暖、世间黑暗，磨平一身棱角？” 她轻叹一声：“说实话，若是旁人的儿子，我定会这般劝人。可这是咱们的亲儿子，我舍不得。” “再说了，你我这般拼命打拼，在朝堂站稳脚跟，攒下家底与人脉，图的是什么？” “不就是想让儿孙一辈子舒舒服服，不用再吃我们吃过的苦，能安安稳稳、无忧无虑过一生吗？” “如今咱们的目的算是达成了，他身处的环境安稳顺遂，偏又要逼他去懂生活的艰难、世事的残酷，这话说出来，听着就荒唐得很。” 叶承勋闻言，辩解了一句：“我在朝堂打拼，是纯粹喜欢朝堂之事，权力斗争。” 叶夫人：“……” 别管怎么无语，这确实是实话。 这些年，叶承勋的心思全扑在了朝政与君前侍奉上，好处是他压根没精力顾及后宅风月，整座府邸，连个伺候的通房妾室都没有。 清净安稳的后宅环境，让叶元连宅内纷争都没见过。 他养得一身纯粹，轻易就被林楠算计了进去。 叶元协助太子偷偷溜出皇宫后，才猛地反应过来：“陛下知道吗？” 林楠理直气壮：“父皇要是知道，咱们哪还用得着偷跑？” 叶元惊得瞠目结舌，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偷跑出来，竟然敢不禀明陛下？” 林楠摆出一副万般无奈的模样：“可是若是告知了父皇，我们压根就出不来啊。” 叶元闻言，当即转身就要往回走：“不行，我得把你送回去。” 林楠见状，连忙伸手扯住了他的衣袍下摆：“等等等等！你想想，咱们就这么回去，父皇会不会龙颜大怒？会不会重重责罚我们？” 叶元语气坚定：“本就是我们做错了事，陛下责罚，原该如此。” 他垂眸看向身边的小太子，又不是真傻，这会儿哪里还能想不明白自己是被这个孩子不动声色地套路了。 可即便知晓，他也做不出那等将责任全推给一个孩童的行径。 “若是陛下问起，你便说都是我的主意。” 小太子闻言，摇了摇头，眉眼间透着狡黠：“我的意思是，反正横竖都是要挨罚的。那咱们不如先痛痛快快玩一圈，再回去受罚，要不然岂不是亏大了？” 这话听着，竟像是蛮有道理？ 见叶元尚在沉吟，小太子便趁热打铁，语气愈发理直气壮：“错了便认罚，我也不怕。可总不能我压根儿就没好好玩，到头来还要挨一顿责罚吧？” “你要回去便自己回去，反正我是绝不回去的。” 他眼珠子一转，盯着叶元问：“再说了，我自己一个人偷跑出来玩，和咱俩一起，你觉得哪种情况更稳妥？” 叶元几乎不假思索：“当然是咱俩一起。” 小太子才三岁，若是独自偷跑出去，万一磕了碰了、受了伤怎么办？ 万一被歹人趁机拐走了，那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光是念及此处，叶元就心头一紧，只觉得后怕。 “所以啊，”小太子拉着他往前走，“我根本不是任性妄为，我是好好盘算过安全问题的。你会好好保护我，对吗？” 叶元顺着小太子的力道往前走，听了这话，回答得斩钉截铁：“自然。” 小太子立刻催促：“那我们走快点！你可得跟紧我，好好保护我。” 叶元带着骄傲和他承诺：“放心吧，殿下。我虽是文官，但身手绝对不错。肯定能保护好你。” “我自五岁起就开始习武了，最近还动过去军中历练、施展抱负的念头。” 小太子好奇：“那你怎么不去了？” 叶元脸上掠过一丝郁闷，苦笑道：“我父亲死活不同意。” 一眨眼就明白了叶承勋顾虑的小太子，故意追问：“为什么呀？” 叶元压低声音，满是无奈：“他说我们叶家不能文武双全，这在朝堂上是犯了忌讳的。” 小太子听了，开口满是对永熙帝的信任与骄傲：“叶大人就是太过谨小慎微了，哪有那么多忌讳？其实那些所谓的忌讳，都是他们自己造出来的。” “我父皇才没这么小心眼呢。” “父皇向来惜才，只要你有真本事，他就定会用你。” 小太子这番话，听得叶元心头郁气一扫而空，心情登时明媚起来，当即低头看向身侧的小太子，温声问道：“那你想去哪里玩？” 小太子歪着小脑袋，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呀，我从来没出过皇宫。你知道宫外什么地方好玩吗？你平日里闲暇的时候，都做些什么？” 叶元压根没多想，如实开口：“我闲暇时，常会与几位志趣相投的好友组局，吟诗作对、切磋诗文，只是此刻仓促，定然是来不及邀约了。偶尔也会去畅春阁，与青萍姑娘闲谈几句，解解闷。” 畅春阁…… 小太子没忍住看了叶元一眼，他真是敢啊。 第527章 炮灰太子19 叶元纵是自诩君子，与青萍姑娘诗词相和、引为灵魂知己，并无半分龌龊心思，也断不至于荒唐到带着三岁的太子踏入青楼。 这般行径，终究是不合礼数、大为不妥。 望着小太子满眼好奇地仰头问他：“畅春阁是做什么的？为何我不能去？” 叶元一时语塞，只窘迫地“呃”了一声，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所幸不过片刻，小太子便被街上琳琅满目的新奇玩意儿勾走了目光，叶元这才暗暗松了一大口气，满心盼着小太子能被这些从未见过的事物彻底吸引，将方才那句无心之问忘得一干二净。 只是这份祈祷，终究只应验了一半。 小太子诚然被新鲜事物迷了眼，可一旦周遭没了好玩的，便会立刻拽着叶元的衣袖缠闹：“畅春阁到底是什么呀？没趣了，我们去畅春阁好不好？” 不能打不能骂。 叶元只能不断的绞尽脑汁的去想些好吃的好玩的再次吸引小太子的注意力。 还必须是适合三岁孩童的。 被逼的略显狼狈的叶元从未觉得，玩乐竟是这般劳心费神的事。 待到他拎着大包小包的物件，活像个移动货架般行至叶府门前，看着身旁兴致勃勃，东看西瞅的小太子，终是忍不住开口：“你是故意的吧？” 小太子闻声转头，眼睛里满是茫然：“什么？” 瞧着他这副茫然无辜的模样，叶元反倒迟疑了，莫非是自己想多了？ 小太子不过三岁，再怎么聪慧，也还是个孩童。 思忖间小太子追问：“什么是故意的呀？” 叶元犹豫了一下，斟酌着开口：“你是不是瞧出我不愿带你去畅春阁，就故意反复提起，让我想方设法给你寻好玩的、买好吃的？” 小太子瞪圆了眼睛，小嘴微张，轻“啊”了一声：“你不愿带我去畅春阁？为什么呀？畅春阁到底是哪里啊？你要不说，我都差点忘了，我要去！” 叶元听了抬手便想给自己一巴掌，悔得肠子都青了——他何苦要多嘴问这一句！ 可手抬到半空，意识到手里还拎着给小太子买的糖人和面具，心头更是一阵郁结。 他深吸一口气，素来老实的人被逼得动起了小心思，迈步踏入角门，哄着小太子道：“并非我不带你去，是那处地方有规矩限制。” 小太子眉梢微微一挑，想看看叶元能编出个什么，配合的问道：“什么限制？” 叶元垂眸道：“入畅春阁最低的要求，便是得识字。陛下如今给你启蒙了吗？你可认得字？” 大概猜到叶元在打什么主意，小太子慢吞吞的点头：“会啊，父皇教我识字了。” 嗯？怎么会？ 世家对后代的教育最是上心。 人们对世家子弟的印象，多停留在三岁便开蒙读书、早早执笔识字。 可历经数代积累，真正底蕴深厚的世家都明白，孩提之时，重在养性，不在强记。 稚子真元未固，过早耗神伤思，反是害了孩子。 孩童三五岁时，气血未定，筋骨尚软，心神最是浮荡，该顺应天性，跑跑跳跳、观风识物，养足元气。 若此时便强按在案前，逼他握笔识字、背诵文章，一则伤目耗神，损了根本； 二则拘着身形、禁他嬉闹，硬生生把活泼天性磨成呆滞木讷，看似聪慧，实则伤了先天灵气。 天性一被扼杀，往后纵然读再多书，也只剩死记硬背的腐儒气，无胸襟、无眼界、无灵动之气，难成大器。 因此稚子四五岁前，从不强求识文断字，更不教什么诗词文章。 每日只教他辨五谷、识四时，学着打理自身琐事，穿衣叠被、收拾器物、洒扫席位。 养其定性，练其手脚，养出耐心与规矩。 待到年满六岁，筋骨稍定、心智渐开，方才正式开蒙。 叶元面色凝重，心中暗忖：太子乃国之储君，教养栽培本是重中之重，陛下怎会如此本末倒置，行此揠苗助长之事？ 即便陛下一时盼子成龙心切、失了分寸，宫中侍读师傅与近臣，难道就无一人出言劝谏吗？ 若当真如此，便是严重渎职，其心可诛。 他定要狠狠参上一本。 “叶先生，你在想什么？”小太子仰着头小声说道：“我其实不仅已经识字了，还会写呢，定是够资格进畅春阁的。” 这话更是让叶元觉得不对。 三岁孩童手骨尚未长全，如何能执笔写字？ 他垂眸打量着小太子：“你当真既识字，又会写字？” 小太子眼神微微飘忽，明显底气不足却强撑着大声道：“我、我就是会！” 叶元沉默片刻，心中了然。 他略一沉吟，装出信以为真的模样，淡淡道：“既如此，便是够了标准。我带你去。” 一路穿廊过院，七拐八绕，终在一处阁楼前停下。 “便是这里。” 小太子抬头望向匾额，见上面写着“毓粹阁”三字，看向叶元赞叹：“先生……这就是畅春阁吗？好高哦。” 叶元眼神轻轻一飘，反问道：“你不是说自己识字吗？” 小太子顿时涨红了脸，低下头小声认错：“对不起先生，我刚才说谎了……我不认识。我只是想去看看畅春阁，才骗你的。父皇也从未让人教我识字，只叫人每日给我磨耳音。” 叶元点头，这般说辞，才合乎情理。 只听小太子站在阁楼前，问：“那我还能进去吗？” 叶元心中微一纠结，终究还是坦诚开口，向小太子躬身致歉：“自然能进。只是我也要向你坦白，这里并非畅春阁，而是我家中藏书的毓粹阁。” 小太子微微歪头：“所以先生方才是骗我？” “是我不对，”叶元面露愧色，坦然认错，“此事是我不该。” 立在一旁的林楠，心里一时说不清是欣慰还是失望。 他本都盘算好了，若是叶元打算一路糊弄遮掩，便要好好收拾他一番。 如今叶元这般坦荡认错，反倒让他生出几分好奇。 他一边迈步往阁内走去，一边随口问道：“先生怎么不索性糊弄过去？” 叶元正色道：“我待人处事，向来只守一个‘诚’字。” “不能因你年纪尚小，便随意哄骗。今日能欺瞒稚子，他日若为官一方，治下百姓淳朴无依，莫非也能随意欺瞒糊弄？” “这非为官之道，也非为人之道。” 小太子听了没有多说什么，只随意点了点头，也不知心里在琢磨什么。 他望着一排排整齐堆叠的藏书，问道：“这些书，先生都读过吗？” 叶元略带惭愧道：“只粗览过两遍，真正精读通透的，尚不到三分之二。” 小太子默默估算了一下藏书数量，心里咋舌：“先生该不会日日都住在这阁中吧？” 两人正说着话，一名仆从神色焦急地快步进来，低声禀道：“大公子，老爷回府了，脸色很是难看，特意吩咐您即刻过去相见。” 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还没到下值的时间呢。 叶元下意识看向身旁的小太子，面露难色。 小太子十分懂事地摆了摆手：“叶大人既唤你，你便去吧。留两个小厮在这儿伺候着就好，我自个儿在藏书阁里随意逛逛，不用管我。你快些过去，说不定是朝中出了什么要紧事。” 叶元闻言，当即仔细叮嘱下人好生照看太子，随后便匆匆赶往书房见父亲。 能让父亲面色大变的事，必定非同小可。 叶元见到叶承勋，上前一步低声问道：“爹，出什么事了？” 叶承勋面色沉凝，眉宇间压着几分难掩的焦躁：“为父也不清楚。” “今日议事的时候，忽然有内侍匆匆进来，在陛下耳边说了几句什么。” “陛下脸色骤变，当场便起身拂袖而去，将所有人晾在殿中。” “不过半柱香功夫，便有内侍传谕，命我等各自回府，无诏不得擅自外出。”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管家颤抖的声音： “老爷，出事了！” 叶承勋心头一紧，让他进来回话：“发生什么事儿了？” 管家满脸惧怕：“外头满街都是披甲兵士，手持兵器列队而行，正挨街挨巷搜查。” “我壮着胆子去问了问，那些兵士看我是咱们府里出去的，还算客气。但什么都不肯透露，只让我回去老实待着。” “我谎称大公子不在城里，得出门去接，那兵士直接告诉我，让大公子宿在城外吧。这会儿九门都关了。全城戒严。” 叶承勋眉头紧蹙，一时也猜不透这突如其来的惊变究竟因何而起。 叶元在旁低声揣测：“莫非……是江南红莲教入京作乱，或是北地细作潜入京城，惊动了圣驾？” 叶承勋却摇了摇头，否定了叶元的猜测：“应当不是。虽然看这阵仗，是在暗中搜寻什么，可若是搜捕乱党细作，陛下没有必要将满朝重臣尽数遣回府中，还严令无诏不得外出。” 他面色愈发沉郁：“说句不客气的，身居高位的，若是藏了红莲教逆匪、北地细作，那我大景江山，早就岌岌可危了。陛下这般戒备，连我们这些老臣都要防范，实在蹊跷。” 第528章 炮灰太子20 父子二人相对枯坐了约莫两刻钟，终究是叶承勋先强打起精神，开口道：“快到晌午了，先吃饭吧。” 他拍了拍儿子的肩，温声安抚：“不必这般忧心，天塌下来，自有为父顶着。” 叶元知道父亲说得在理，困在府中胡思乱想也是无用，可他毕竟从未经历过如此阵仗，心中难免惶然： “往日里读书习武，总以为自己遇事能有担当，可真到了这般关头，才发觉什么也做不了，只能这般枯等消息，实在煎熬。” 叶承勋轻叹一声，宽慰道：“你还年轻，未曾经历风浪也属寻常。便是为父，这般场面也少见得很，如今不也一样束手无策，只能静候消息？咱们自问心无愧，安心等着便是。” 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了。 父子二人当即吩咐下人摆饭，叶承勋强自挤出几分笑意，故作轻松道：“便当是陛下给为父放了一日闲假。叫上你母亲、你媳妇，一家人好好吃顿饭。往日朝事繁忙，也只有节庆时方能团聚。” 叶元闻言稍展眉色，忽而想起了太子，便道：“儿子还有一位小友在府中，不如叫他一同入席？” “也好。”叶承勋并未多想，只当是儿子平日相交的文友，叮嘱道，“如今京中戒严，你这位小友若是不便离去，便收拾间客房，留他暂住一晚也无妨。” 叶元想起先前与太子的约定，摇头道：“下午儿子便送他回去。” 叶承勋也不多管，以叶家的地位，即便禁军戒严，也断不会为难叶元，送友人离去应当无碍。 他素来知晓儿子喜好结交文人，常与同好论诗谈文，只是眼下局势特殊，终究多了一分谨慎。 “你这位朋友，来历可清白？” 叶元失笑，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当朝太子竟会被怀疑成匪类细作，语气轻松笃定：“爹放心，旁人或许难说，唯独他，绝无可能。” 见儿子如此肯定，叶承勋也就撂下手了，信他自有识人之明。 开席之后，大人一桌闲话家常，家中幼子另设一小桌，由乳母照看用饭。 叶承勋素来忙于公务，对家中孩童不甚熟悉，叶夫人却是一眼便瞧见了孩童堆里生得唇红齿白、眉目俊秀的林楠，当即招手温声问道：“你是谁家的孩子？生得这般讨人喜欢。” 其实林楠早已从府外动静与下人的窃议中，猜出是自己失踪一事惊动了父皇，引得全城戒严。 他本以为叶承勋父子得知消息后，定会慌慌张张将他送回宫去，没料到叶元竟来请他一同用饭。 林楠心中暗自讶异：这位叶大人，胆子这么大吗？真是小看你了。 或者是认定陛下会震怒降罪，索性全家临死前吃顿安稳饭？ 但这不是他需要考虑的，只爽爽快快跟着入了席。 看眼下情形，叶夫人显然不知道他的身份。 叶元怎么想的啊？明天的太阳让他讨厌吗？ 林楠估摸着他父皇也差不多耐心到了极限，没有故意隐瞒：“皇家的。” 叶夫人显然没反应过来，想了一圈京中的高门大户：“刑部侍郎黄其贺是你什么人？” 嘿，你说这话问的。 这可就真不怪他了。 黄其贺的母亲是皇家的郡主，八竿子打一打还真能打着亲戚关系，林楠算了算辈分，实话实说：“从亲戚论，他要叫我舅舅。” 第529章 炮灰太子21 舅舅？ 那就说明是黄其贺母亲那边的亲戚，那不能算是黄家，哦哦，皇家啊，宗室子弟。 叶夫人本是太祖皇帝第十二子、英亲王的第五女，本是宗室贵女，丈夫又身居高位，宗室亲贵愿意往来攀附的本就不少，府中偶尔来个宗室子弟，原也不算稀奇。 只是今日这孩子，看着未免太小了些。 叶夫人温声问道：“谁带你来的？” 林楠小声答道：“叶表叔带我偷跑出来玩的。” 偷跑出来？ 叶夫人心里暗恼儿子实在不靠谱，竟如此胡闹，偷偷带着这般年幼的孩子出门，万一对方家里急坏了可如何是好。 林楠见她脸色不对，怯生生露出几分惧怕，懵懂地唤了一声：“叔祖母……” 叶夫人立时回过神，忙将孩子揽进怀里柔声道：“好孩子，不关你的事。” 林楠乖乖依偎在她怀中，还不忘好心的替叶元求情：“叔祖母别骂表叔，表叔说下午就送我回去的。” 那也不行啊。 叶承勋正随口考问三儿子的学问，听见旁边一阵动静，便转过头来：“怎么了？” 叶夫人没好气地瞥了一眼：“你儿子不知道从哪儿拐来个孩子。” 林楠窝在人怀里，乖乖举起小手，脆生生道：“皇家的。” 叶夫人在旁补充：“这孩子说是宗室，黄其贺的舅舅。” 宗室里的亲戚关系麻线般缠杂，就算各家往来应酬、礼数走动，皆是她亲手打理，一时也没捋清这是哪家的孩子。 叶承勋打量着眼前的孩童，生得虎头虎脑、模样周正，语气不自觉夹起来：“哎呦，瞧着真招人喜欢。你多大了？” 林楠看着他，眉眼弯弯，不知道为什么笑得格外开心，声音清亮又愉悦：“三岁。” 叶夫人四下望了望，问道：“叶元呢？” 一旁的大女儿回道：“大哥取琴去了，说是要抚琴助兴。” 叶承勋见林楠笑得欢喜，自己心里也跟着舒畅。 他素来喜爱孩子，只是平日瞧着威严，府中儿孙大多怕他，加之在家时日不多，孩子们与他向来不亲近。 叶夫人在一旁忧心抱怨：“这孩子说是叶元偷偷带回来的，人家家里指不定急成什么样了。” “你儿子真是胡闹。” 叶承勋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手痒痒的将孩子接过来抱着，放在自己膝头坐好，转头温声安慰身旁的叶夫人： “这孩子能乖乖跟着叶元，想来叶元与他家中长辈关系必定十分亲近，平日里应当没少登门走动。若非这般熟稔，叶元哪能轻易偷偷把人家孩子带出来，还让孩子这般安分。” 只是这番话，他并未说全。 心底暗自揣测，这孩子的家人怕是早已知情，不过是配合着哄孩子玩耍罢了。 他低头看向怀里，小家伙正睁着一双黑亮澄澈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模样乖巧得很。 叶承勋心头欢喜，特意挑了挑拿起案上一块精致的糕点，递到孩子面前，哄他：“尝尝好不好吃，你家大人叫什么名字？” 林楠双手接过糕点，教养极好的道了声谢，捧着糕点小口啃着，闻言露出几分为难：“我不知道，从来没人在我面前叫过他的名字。” 这般回答倒也合乎情理。 叶夫人还是不放心，当即起身吩咐下人，让他们去催一催叶元，心里想着若是孩子家人当真不知情，可得赶紧派人去知会一声，免得人家着急。 叶承勋则在心里盘算着，该如何旁敲侧击问出这孩子的来历。 若是直接问住址，这般大的孩童多半极少出门，怕是也说不清楚。 他放缓语气，夹着嗓子嗲嗲的：“那你家里都有哪些人呀？” 想着先问问家庭成员，再慢慢比对，看看能否与京中哪家对上号。 林楠学着他的样子，从盘子里拿起一块糕点，礼尚往来的踮着小手递到叶承勋面前，随后便掰着胖乎乎的小手指，一本正经地数了起来：“我家好多人呢。” 呀，给我的，这孩子真懂事。 叶承勋美滋滋的接过糕点，心里暗自思忖，听这说法，倒是个大家族。 还是与黄家有姻亲关系的大家族…… 他将糕点放进嘴里，正默默梳理着京中各家的亲缘关系，耳边就传来孩童稚嫩清脆的声音，一个一个细细数着：“有祖祖，父皇，还有二弟，三弟……” “祖祖”，听着像是家里的老祖宗，至于父皇……嗯…… 嗯？嗯！ 叶承勋先是一愣，咀嚼的动作骤然停下，脑子里懵了一瞬，半晌才反应过来自己究竟听到了什么。 一口糕点硬生生堵在喉咙里，呛得他猛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咳咳咳……你……咳咳咳……父……咳咳咳……皇……” 他咳得面色涨得发紫，难受至极，却依旧不忘牢牢护着膝头的孩子，生怕自己动作太大，让他受到半点磕碰。 此刻厅内，其他叶家人正三两成群聚在一处低声闲谈，一旁的孩童们也互相嬉闹着，欢声笑语不断。 叶承勋这阵惊天动地的咳嗽声骤然响起，瞬间打破了厅内的热闹，所有人都被这动静惊得停下了动作，纷纷转头朝这边望来，脸上满是惊愕与疑惑。 一旁的大女儿见状，连忙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从父亲怀里接过林楠，叶承勋这才终于腾出手，攥拳使劲捶着自己闷痛的胸口，咳得身子都不住佝偻。 厅内瞬间乱作一团，有人慌忙端来温水，有人上前轻拍他的后背帮忙顺气，叶家的儿媳妇们也赶紧上前，把被这阵仗吓着的孩子们，轻轻揽到身边柔声安抚。 恰在此时，叶夫人和抱着琴的叶元推门进来，一眼就瞧见厅里这番乱糟糟的场面，快步走到叶承勋身边，帮忙拍他的后背：“这是怎么了？好好的怎么咳成这样？” 旁边服侍的下人：“老爷吃东西噎住了。” 叶承勋咳得涕泗横流，眼眶通红，连话都说不连贯。 一旁的叶元把怀里的宝贝琴小心放好，走上前看着父亲这般模样，带着几分关切又忍不住埋怨：“爹，您都这么大岁数了，吃点东西怎么还能呛着？” 叶承勋又气又急，咳得胸口发疼，只能一边剧烈咳嗽，一边颤抖着抬起手，指着叶元断断续续地骂：“……咳咳咳……混咳咳咳……咳咳咳……账……咳咳咳……” 叶元压根没听清，只捕捉到了“账”字，还以为是家里账目出了问题，连忙上前扶住他的胳膊，帮他顺着后背，劝他： “爹，您别激动，慢慢说，什么账啊？您别急，账目出了问题咱们慢慢查，没什么大不了的，犯不着生这么大的气，先把气顺过来。” 看着儿子一脸无奈劝慰他的样子，叶承勋气得指着他的手忍不住发抖，胸口的疼痛更是半点没缓解，一时分不清是气的还是噎的。 好不容易缓过气息，叶承勋扶着胸口，抬眼望向已经和自家孙儿玩在一处的小太子，再看看旁边浑然不觉大祸临头的叶元，心口一阵发紧。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惊怒——事到如今，打死叶元也于事无补。 “还不快收拾妥当，送太子回宫！你我父子即刻进宫请罪！” 末了，他还是没忍住，怒骂道：“你个没脑子的蠢货！疯了吗？你是嫌咱们叶家满门的脑袋太稳当了！” 太子？！ 叶夫人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所有事情瞬间明白了，脸色骤白，整个人僵住。 就在叶家众人惊惶失措，厅内乱作一团的瞬间，一道冰冷彻骨的声音，骤然从敞开的厅门处传来。 那声音不高，却裹挟着滔天的怒意与刺骨的杀意：“不必了。” 叶家上下方才全被叶承勋的动静吸引走了全部心神，压根没留意院外的变化，此刻闻声转头，才惊觉整个院落寂静的可怕。 身着玄甲刀出鞘的大内侍卫悄无声息的控制了整个院落，满院的奴仆，全都黑压压地跪伏在地，抖着身子低着头，呼吸都放缓了。 一个人影带着一身令人窒息的威压被簇拥着走了进来。 第530章 炮灰太子22 话音落定的刹那，叶家上下主仆老少，齐刷刷地俯身跪地：“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满厅之人皆伏身叩首，站着的林楠，一下子成了全场最显眼的存在。 他看着满地跪拜的人，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慢半拍地学着众人的样子，麻利地跪了下去。 永熙帝面色沉冷，眉眼间覆着化不开的寒霜，目不斜视地穿过跪地的人群，径直走到厅堂主位坐下。 玄色龙袍下摆扫过地面，自带慑人的帝王威压。他没有任何指代，只冷冷吐出两个字：“过来。” 林楠低下头装傻，跪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妄图蒙混过关。 永熙帝眉眼压低，从鼻腔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嗯？”，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十足的压迫感。 林楠明显犹豫了一下，最终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低着头，小短腿一点点往前挪。 永熙帝端坐于主位，丝毫没有催促的意思，只是黑沉沉的眸子牢牢锁在他身上。 就这么挪了好一会儿，林楠终于蹭到永熙帝身侧，再也藏不住，索性仰起小脸，一把挤进他怀里，仰着头眨巴着眼睛，软乎乎地讨好叫了一声：“父皇。” 永熙帝垂眸，静静地注视着怀里看起来讨好卖乖实际没有半分惧怕的小太子，深邃的眸子暗沉无比，瞧不出半点情绪，没人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 厅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致，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仿佛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叶元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到底闯下了什么滔天大祸，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衣衫紧紧贴在背上，寒意直透心底。 在这几乎要让人窒息的重压之下，他咬了咬牙，双手撑地，膝行两步，朝着永熙帝重重叩首，额头死死抵在地面，声音带着止不住的颤抖，却字字恳切： “陛下息怒。是臣胆大妄为，私自带太子殿下出宫，臣万死难辞其咎，但臣绝无半分歹意，从未想过伤害太子殿下分毫。” “还请陛下开恩，不要牵连臣的家人，此事全是臣一人之过，与叶家上下毫无干系。” “太子殿下年懵懂，臣的家人对此事一概不知情，陛下若有责罚，臣愿一力承担，绝无半句怨言！” 叶承勋听着儿子一字一句的认错，缓缓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满是疲惫与颓然，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好几岁。 他也重重叩首，声音沉哑：“是臣教子无方，疏于管教，才酿成此等大错，还请陛下责罚。” 趴在永熙帝膝盖上的小太子，听着叶元和叶承勋主动站出来认错请罪，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周身气息一下子轻松愉快起来，仰着头，对着永熙帝欢欢喜喜地说道： “父皇父皇，你听到没有，都是他们的错！跟我没关系，你罚他们就好了，千万不要罚我呀！” 永熙帝浑身的怒气一滞，嘴角没忍住抽动了一下。 抬手拎起小太子，起身走人，一队队侍卫收刀入鞘，随之离去。 叶元一下子瘫倒在地。 叶承勋四处瞅了瞅，抄起旁边的琴就开始揍他。 叶元倒抽一口凉气：“爹爹爹！你用凳子！你别动我的琴！” 叶承勋：“……” 快出叶府的时候，小太子突然想起来了，揪着永熙帝的衣领：“我买了好多东西的。我要带回去。” 永熙帝沉着脸充耳不闻。 小太子在永熙帝怀里扭：“好多我给父皇费心挑的礼物，我要去要回来。” 永熙帝步伐一顿，随手指了个人：“你去。” 小太子这才安分下来。 可这安分劲儿还没维持半盏茶的功夫，肚子便咕咕叫了起来：“父皇，我饿啦，我好饿好饿—— “我要吃奶饽饽。” 永熙帝没好气的给了他一巴掌：“朕在生气知道吗？安分点。还吃奶饽饽？” “朕看你像奶饽饽。” 第531章 炮灰太子23 一行人刚回宫中，永熙帝身边最得力的总管太监高有成，早已候在殿内，桌上满满当当摆着的，全是小太子平日里最爱的吃食，香气四溢。 小太子一眼瞧见满桌美味，当即欢呼喊道：“高伴伴，你比我父皇好上一万倍！” 高有成闻言，压下上翘的嘴角，半蹲着身子回道：“哎哟，我的殿下，您可万万不能这么说，这让陛下听了去，该伤心了。” “这些啊，全是陛下特意吩咐奴婢备好的。陛下算着时辰，怕您饿坏了身子。若是凭奴婢这榆木脑袋，哪能想得这般周全哟。” 永熙帝站在一旁，神色坦然的认下了这份功劳，等着高有成话音刚落，便故作愠怒地斥了一句： “跟这没心肝的多费什么口舌？只顾着自己在外头疯玩尽兴，半点不想想朕在宫里有多惦记、多着急！” 小太子抬眼瞥了他父皇一下，小嘴抿了抿，没接话，低下头，捧着碗筷吭哧吭哧地埋头干饭，吃得香甜无比。 永熙帝见状，气的瞪着他好一会儿，可这小崽子只顾着吃饭，连余光都没分给自己半分，顿时心头气结，将火气撒在一旁的高有成身上，抬脚踹了他一下：“滚去门口跪着！连你也敢擅自替朕拿主意了？” 高有成配合着夸张地踉跄了一步，脸上立刻堆起苦相，恭恭敬敬应了声“是”，便乖乖退到殿门口跪着。 永熙帝心头的火气稍降，冷哼一声，便转身去批阅奏折，知不知道这么一遭下来耽误了自己多少事。 路过殿门口，又对着跪在地上的高有成骂道：“没眼力劲的东西，还跪在这儿做什么？” 高有成立刻唯唯诺诺地爬起来，低着头恭顺地跟在永熙帝身后，一同离开了偏殿。 另一边，小太子吃饱喝足，心满意足地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随即吩咐宫人，将自己今日在外头买的小物件全都送进来。 他认认真真将东西分拣妥当，便让宫人抱着，兴冲冲地去找永熙帝。 到了御书房外，小太子扒着大门小心翼翼地探出个小脑袋，软乎乎地喊了一声：“父皇？” 御案后的永熙帝头也没抬，装作没听见，故意不理他。 小太子见状，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当即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跑进殿内，接过宫人手里的盒子，献宝似的凑到御案前：“父皇，快看，这是我特意给你买的东西！” 永熙帝眼角余光淡淡扫了一眼，心头想着无论是什么都要说“什么破烂玩意，朕才不稀罕”，可看清盒子里的东西时，却猛地噎住了，真是一堆破烂啊？ 他不敢置信的转过头，伸手捡起盒子里一块大概是糕点的东西：“这什么玩意儿，怎么一口一块的？” 小太子的目光紧紧黏在永熙帝手中那小块糕点上：“父皇，这个可好吃可好吃了！我挑选的时候没忍住，尝了一口，又尝了一口。就剩下这些了。” 说完，他眼巴巴地望着永熙帝，眼底满是期盼：“父皇，你不喜欢吃吧？” 那必须得尝尝啊。 他故意拿着糕点在小太子眼前晃了一圈，小家伙的脑袋也跟着转，在他渴望的注视下，一口送进了嘴里。 小太子下意识地伸手就去扒永熙帝的嘴。 永熙帝故意张了张嘴：“啊——吃完了。” 小太子没忍住瘪了嘴，眼眶里迅速蓄满了泪水，却强忍着没让它落下，委屈巴巴地问：“是不是……特别好吃？” 永熙帝咂了咂嘴，他方才光顾着看儿子的表情，其实并没太在意味道。 此刻回味，口感也就寻常，可配合着小太子的模样，他故意夸张地赞叹道：“这也太好吃了吧！可惜啊，没有了，全吃完了。” 小太子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整个人扑倒在永熙帝怀里，哭得那叫一个伤心：“呜呜……我好伤心啊！” 永熙帝满意了，伸手摩挲着他的小脑袋，笑意盈盈地问他：“下次还给父皇带吗？” 小太子窝在永熙帝怀里，抽抽噎噎道：“……给。” 永熙帝心底瞬间涌上一股巨大的、满得快要溢出来的满足感。 高有成瞧着永熙帝竟被一块小太子啃剩的糕点哄得眉眼舒展、戾气尽散，只觉得真是开了眼长了见识。 陛下，您当真忘了得知太子失踪时，那恨不得掀翻整座京城的戾气了吗？ 当即调禁军封城，命大内侍卫挨家挨户搜捕，阵仗之大，仿佛要把天地都翻过来。 他原以为，太子平安归来，少不得一顿重罚，再不济也得厉声斥责几句吧。 可如今看来，陛下竟是半句重话都舍不得说，半分火气都舍不得发。 旁人总说他高有成是陛下肚子里的蛔虫，方能在这位心思难测、喜怒无常的帝王身边安稳侍奉十余年。 今日他才真正明白，什么叫一物降一物——真该叫那些人都瞧瞧，太子是如何不动声色，便将陛下拿捏得这般妥帖。 若永熙帝知晓他这番腹诽，必定在心底嗤笑：你这蠢东西，懂什么。 哪里是太子拿捏朕，分明是朕耗费无数心血，一点点雕琢、引导，塑造着太子。 平心而论，小太子绝非孝顺体贴的好孩子。 完全以自我为中心，于他而言，最重要的永远是自己。 不在他的心里眼里，他连你的情绪都感知不到。 他还记得小太子一岁的时候玩一个什么东西上瘾差点出了意外，具体他记不清了，他唯一记得的是当时震惊焦躁生气的情绪，一通发泄之后，下了命令，明天绝对不许再碰！ 结果小太子只是愣愣的看着他，等他安静下来问，那我后天能玩吗？ 谁能理解他啊？！谁能体会他当时听到这句话的感受啊？ 可现在呢，他生气还是开心，无论什么样的表现，小太子都能瞬间感知到。 被小太子放在心上和隔绝在外的待遇，对比堪称惨烈。 他当然能看透小太子天生凉薄，肯交付的真心少得可怜。 可这些，在永熙帝眼中，刚刚好。 他大权在握，天下万物都唾手可得，从不缺阿谀奉承与悉心关怀。 获取小太子稀少而珍贵的信赖，对永熙帝来说就是一桩极有难度极具挑战，成功之后满足感爆棚的事。 更何况，他并非徒劳。 天性凉薄的小太子，正一点点将他放进心里。 太子偷偷溜出宫去，这般胆大妄为，为君为父，哪能不生气？ 可他出去玩还记得给父皇带礼物，其他人有这个待遇吗？ 一块糕点怎么了？ 那是一块普通的糕点吗？ 那是小太子心爱的，舍不得的，失去会万分伤心的糕点。 可即便这般珍视，他依旧愿意把这份心爱之物送给朕。 下次还送！ 其他人谁能有这个待遇？ 如此这般，如何不叫人心满意足。 第532章 炮灰太子24 可这些还不够。 他有更大的野望。 他想要培养出一个千古一帝。 小太子本就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纵使性情乖戾顽劣，也掩不住他骨子里的绝顶聪慧。 瞧瞧那被过继出宫的皇长子。 再看看叶家那傻小子，被他三言两语哄骗，竟心甘情愿将私带太子离宫的罪责一力承担。 他是天生的帝王料子，生来便应该登临九五，执掌天下。 他不缺智计谋略，不缺杀伐决断的狠厉，更不缺身居高位者的凉薄心性。 这是他生来自带的天赋。 唯独缺了几分仁心，缺了一丝悲悯，缺了一份心系江山、关照黎民的担当。 想到此处，永熙帝不由得沉默了。 这妥妥的暴君苗子啊。 有可能的话他真想与始皇帝促膝长谈，究竟是如何教养，才养出那样一位光风霁月、温润端方的君子。 呃，始皇帝骂骂咧咧的举起了一米七的长剑。 想那些终究太远，还是一步一步来吧。 他有的是精力，有的是耐心，更有的是时间。 永熙帝抬手，轻轻抚了抚小太子的发顶：“往后你再想做什么，都要提前跟父皇说。无论是什么事，父皇都绝不凶你。父皇之前，是不是这般同你说过？” 小太子点了点头，却又闷闷道：“父皇是不凶我，可也不同意啊。” “我那会儿说要杀了大哥，父皇怎么都不肯答应。” “最后还不是我退了一步，才同意父皇把大哥过继出去，这事才算完。” 小太子一脸“我可是做出天大牺牲”的模样。 永熙帝一时语塞：“……” 他纳闷：“你跟朕说实话，究竟为何非要杀了你大哥？不必拿为朕考虑这种话来搪塞。” 小太子理直气壮：“我是太子啊。” 永熙帝有时实在摸不透这儿子的心思：“所以呢？” “所以我就该是最大的。” “为什么还要有大哥在？” “我才该是哥哥，他们都是弟弟，是臣子。哪能既是听我话的臣子，又是需要我尊敬的兄长，麻烦得很。” “杀了最省事。……过继出去，也勉强凑合吧。” 看神情那真的很勉强了。 永熙帝一时无言以对，脑中忽然灵光一闪，福至心灵：“谁告诉你太子就是最大的？朕，才是天底下最大的。” 小太子抬眼看向他，满眼困惑： “父皇，这世上难道没有你喜欢的人吗？为什么你总想着让我杀了你啊？” 永熙帝没忍住抬手在他后背上轻拍了一巴掌： “口无遮拦！你可知这些大逆不道的话，朕便是诛你九族也不为过！” 显然是被气懵了。 小太子懵懵懂懂地“哦”了一声，反问道： “我九族是什么？” 永熙帝一噎，掷地有声地吐出一个字： “朕！” 小太子当即皱起眉，一脸委屈地控诉： “你还说你不想死。明明是你随便找个由头就想死。” “我想杀大哥时，你要跟大哥一起死；我想当老大，你又要我杀了你；如今你又说我话说得不对，要杀你自己。” “你还每次都赖我身上。” 永熙帝抬手揉了揉眉心，干脆略过方才那番荒唐话： “那你想不想当皇帝？皇帝，才是真正最大的。” 小太子半点犹豫都没有，脆生生应道：“想！” 看他要张嘴，永熙帝眼疾手快，伸手轻轻捏住他的嘴： “先别开口，朕头疼，等朕说完你再说。” 小太子只得闷闷地呜呜两声。 永熙帝循循善诱：“当皇帝不是随口说说就能成的。就算是皇帝，也分高下强弱。你想不想做最厉害的那一个？” 小太子眼睛瞬间亮得惊人，用力点头。 永熙帝心中微松。 这孩子天生好胜，骨子里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对抗劲儿。 之所以这次没有厉声训斥，是因为他明白，单靠责骂根本无用。 小太子打心底里不认可的事，任凭你说破了天，他也不会真听进去。 至于派人严加看管？太天真了。 在小太子眼里，越是严苛的束缚，越像一场难度不断升级的游戏。 看管得越紧，他的好胜心反倒越被激起，哪怕本不想乱跑，也偏要想方设法闯出去，证明自己谁也关不住、最是厉害。 但人心与性子，终归是可以引导的。 永熙帝看着他：“想做最厉害的皇帝，你知道该怎么做吗？” 小太子老老实实摇了摇头。 永熙帝颇为满意：“那你便听朕的，朕教你如何做。” 小太子脑子转得极快，当即歪头质疑：“父皇是最厉害的皇帝吗？” 永熙帝一顿，心中暗自思忖——自己的功业，能超越秦皇汉武吗？ 转瞬便又恢复自信：“朕会是。” 这话可糊弄不了小太子。 “那父皇现在就不是。你自己都不是，又怎么教我？” 不等永熙帝开口，小太子已自己琢磨出一番道理： “我若是最厉害的皇帝，便是天下第一，父皇也比不上我，再厉害也只能是第二。第二又怎么教得出第一呢？” 他最后下了结论： “最厉害的皇帝，是教不出来的。” 这话竟还挑不出半分错处。 永熙帝略一沉吟，很快便有了主意： “那我们便把历代明君的功绩一一列出来，往后咱们做得比他们都出色，不就是最厉害的皇帝了？” 小太子点头认可，随即又想到更深一层： “我和父皇能这样做，我之后的皇帝也能这样做。我得让我之后，再也没有皇帝才行。” 永熙帝只当是孩童妄言，并未放在心上。 没有皇帝？这怎么可能。 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把这小子套住。 给他立一个千古一帝的目标，正好借着这个由头，好好教他规矩。 第533章 炮灰太子25 “那父皇，之前说过那么多帝王，您觉得谁最厉害？” 永熙帝略一沉吟，先提起前朝那位开国之君：“齐太祖起于布衣，平定海内，法度周详，整肃吏治，功业宏伟，非寻常帝王可比。” 小太子眼中顿时露出崇拜之色：“他好厉害啊，还有吗？” 永熙帝：“始皇帝扫六合、一天下，定郡县、同文轨，开大一统之基，是真正创世之君。” “汉武皇帝北击匈奴，西通西域，拓大汉千里疆土，立汉家威仪，扬国威于四海；更罢黜百家、尊崇儒术，确立后世千年正统纲常。” “唐太宗开创贞观之治，虚怀纳谏，安定天下；完善三省六部与科举，奠定盛唐治理根基；又怀柔四海，被尊为天可汗，万邦来朝，堪称一代治世典范。他的胸襟、气度与治国之道，皆可奉为楷模。” “宋太祖行事稳重，不嗜杀戮，以杯酒释兵权兵不血刃化解祸乱，既安功臣之心，又固国家根基，仁厚而有谋略。他重文治、惜民生，不尚奢靡，以文安邦，结束五代纷乱，使天下重归安定。” 最后永熙帝总结道：“此四君，或定乾坤，或正纲常，或开盛世，或安黎元，功垂百代，亦可称千古一帝。” 小太子听得心潮澎湃，似见一座座高山拔地而起，又忍不住追问：“那他们就没有过失吗？” 永熙帝轻叹一声： “汉武晚年穷兵黩武，海内虚耗，又迷信方术，巫蛊之祸牵连无辜，险些重蹈亡秦之覆。” “齐太祖用法过严，猜忌过重，杀戮太多，少了几分仁恕宽厚。” “秦始皇恃威任法，徭役繁重，不恤民生，只知以威权驭天下，不知以仁政安百姓，终致二世而亡。” “宋太祖为防武将乱国，一味重文轻武，矫枉过正，致使后世国力渐弱、武备松弛。你可学他宽厚安民，不可学他偏废武备。” 永熙帝看着小太子，眼中是莫大的期许： “你要做最厉害的皇帝，便要有始皇帝一统山河的气魄，却不能有他的暴虐苛政； 有汉武帝扬威四方的雄略，却不能穷兵黩武、虚耗天下； 有齐太祖定制度、肃吏治的刚明，却不能有他猜忌好杀、刻薄少恩的毛病； 有唐太宗虚怀纳谏、爱民如子的仁心，更要学他君臣相得、赏罚分明的格局； 有宋太祖安定天下、保全功臣的宽厚，却不能像他重文轻武、自废手脚。” “若能将始皇之雄、汉武之略、唐宗之明、宋祖之稳、齐太祖之严，尽数熔于一身。 威而不暴，武而不黩，严而不苛，仁而不懦，强而不骄，慎而不怯。 外镇四夷，内安百姓；上承宗庙，下抚臣工；始以雄才开基，终以仁心守业。 日后身居大宝，日日自省，时时自警，始终如一，慎始慎终，不迷于声色，不惑于方术，不怠于朝政，不疏于心腹，自可青史留名。” 永熙帝说得慷慨激昂，感慨万千，既是教导太子，也是勉励自己。 可身旁的太子才刚满三岁，这番大道理大半都没听懂，小脑袋早晕乎乎的，一双大眼睛里泛起了困倦的水雾。 察觉到父皇看过来的目光，小太子努力打起精神，身子站得笔直，攥紧小拳头，一本正经地大声道：“好！我从今日起便好好努力，将来也要变得那般厉害！” 永熙帝略带怀疑地挑眉：“哦？那你打算如何做？” 小太子理直气壮：“我今日晚饭，要吃两盘豌豆黄！” 永熙帝：“……” 小太子自有一番道理：“那些皇帝们那般厉害，做了这么多大事，定然是身子壮壮、吃得饱饱的才行！” 说完，他眼巴巴望着永熙帝，小脸上满是期盼：“父皇，我还想吃鸡里蹦、樱桃肉、芸豆卷……呜呜呜……” 永熙帝伸手捏住他软乎乎的脸颊，不让他再说些气人的话，嫌弃道：“朕要批奏折了，让白露带你去午睡。” 去睡吧去睡吧，睡着了，梦里什么都有。 小太子上午本就玩疯了，这会儿早困得眼皮打架，听永熙帝这么说，也没再闹，乖乖应了一声，跟着白露便要往偏殿去午睡。 可刚走出没几步，他忽然想起什么，噔噔噔又跑了回来，担忧地问：“父皇，那我今日偷偷跑出去玩的事，会不会被记下来啊？” 那可不行，他可是立志要做千古一帝的，可不能留下污点。 永熙帝：“不会。” 今日阴差阳错，反倒抓获了一批红莲教逆匪，对外足以交代。除了叶家人，再不会有旁人知晓太子私自出宫一事。 小太子对父皇的话向来深信不疑，得了准话，也不多问，转身便要走。 这一问倒提醒了永熙帝，他伸手将人拉住，语气沉了几分：“以后不许再独自偷偷出宫。要出去，必须先告诉父皇，听见没有？” 差点让这小子又混过去了。 怕他小孩子心性听不进严厉话，放缓了语气：“你想想，除了你大哥的事，朕几时不曾顺着你？” 小太子歪着头，一脸奇怪地望着他，抬手揉了揉眼睛含混不清道：“刚刚啊。” 永熙帝一时语塞：“……” “那是因为你吃太多消化不了，真胃疼起来，难受的还是你自己。” 他耐着性子解释，“朕不答应你的事，多是为了你的健康、你的安全。往后你有什么想法，只管好好同朕说，咱们一起商量，寻个稳妥的法子，好不好？” 小太子垂着小脑袋，一声不吭。 永熙帝伸手晃了晃他：“听见没有？别在这儿装睡。” 小太子的小脑袋顺着他的动作左右晃悠，半点反应都没有，凑近了细听，竟还能听见细细的小呼噜声。 永熙帝眯起眼，慢悠悠抛出诱饵：“朕本打算晚上让你多吃一份芸豆卷，你要是睡着了听不见，那就算了。” 话音刚落，前一秒还睡得“昏沉”的小太子，瞬间支棱起脑袋，眼睛亮亮的：“我听见了！多吃一份芸豆卷！” 永熙帝：“……” 第534章 炮灰太子26 在永熙帝日复一日的管教之下，小太子内里怎么样先不提，但表现在外的确颇能唬人。 六岁入上书房，他便得了师傅们异口同声的夸赞。 “太子天资过人，经书过目成诵，小小年纪便能触类旁通，实属难得。” “初学描红便下笔端正，气度沉稳，不似同龄孩童，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算术一点就透，反应机敏，思路极是灵透。” “不仅聪慧，更严守规矩、知礼数、待人和气，全无骄矜之态，颇有储君风范，未来必是一代明君。” 永熙帝虽对小太子的本质心知肚明，也清楚师傅们的赞誉多少带了几分水分，但此刻听了，心里还是免不了万分舒畅，甚至生出一股满满的成就感——毕竟，小太子能得这般赞誉，全是拜他一手调教。 晚膳时分，永熙帝特意腾出时间陪他，语气状似随意地问：“今日学习一天，感觉如何？” 小太子：“师傅们都很好，我的伴读也好。” 有个叫“德柱”的伴读，机灵嘴甜，胆子也大，原主记忆里因着永熙帝要敲打原主，被永熙帝打死了。 是个极好的背锅人选。 说完，他顺势想起了叶元，问道：“叶先生不来教我了吗？” 永熙帝抬眸看他，目光略带几分意味深长：“你不知道吗？他三年前就去了。” 小太子微微一愣，随即露出惋惜之色：“好可惜啊，这么年轻就没了。他讲的故事最好听了，人也有趣。” 永熙帝盯着他，又追问一句：“没有别的要说的吗？” 小太子一脸茫然，认真思索了半晌，才答道：“嗯？要不，我找个时间给他烧点纸？” 永熙帝表情瞬间变得一言难尽，最后只能道：“不必了。” “哦。”小太子乖巧地应了一声，便不再多问。 父子两个安静用饭的时候，一名内侍跌跌撞撞的跑进来：“陛下，太皇太后晕倒了。” “什么？！” 自那日起，慈宁宫的药香日复一日浓得化不开，太皇太后卧榻不起，病情日渐沉重，永熙帝抛下朝中繁杂政务，日夜守在祖母榻前，半步不离。 他褪去明黄龙袍，只着素色常服，鬓边发丝凌乱，眼底布满红血丝，全然没了平日临朝时的威严冷峻。 每日太医诊脉、煎调药饵，他从不让宫人经手，亲自守在药炉旁，盯着火候添柴加水，药煎好后必先亲口尝过温度与药性，才小心翼翼捧至榻边，俯身耐心喂给祖母。 太皇太后昏沉时，他便席地坐在榻前，握着祖母枯瘦的手，一言不发静静守候，困极了也只是靠着床沿闭目小憩片刻，从不肯回寝宫安歇，十余日未曾御门听政，朝中诸事皆交由大臣暂理，满心满眼只剩病榻上的至亲。 见太皇太后病痛难捱，他心如刀绞，竟不顾帝王之尊，步行前往天坛，亲自焚香祷告，声泪俱下，愿祈天减损自己的阳寿，换得祖母延年康健，恸哭之声响彻祭坛，随行侍卫大臣无不动容垂泪。 太皇太后偶尔清醒，劝他回宫歇息打理朝政，他却只是攥紧祖母的手，声音哽咽：“孙儿自幼失怙，全赖祖母抚育成人，若无祖母，便无今日的孙儿，如今祖母病重，孙儿岂能安心离去？守着祖母，孙儿才心安。” 殿内烛火摇曳，映着他憔悴却满是恳切的面容，一代雄主，此刻褪去所有光环，只是个满心惶恐、唯恐失去至亲的孩子。 可再多的不舍也没有留住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殡天之日，慈宁宫内一片缟素。 永熙帝闻讯奔入，见祖母已撒手人寰，当即扑倒在榻前，放声恸哭，声震殿宇，哭至几度晕厥，连日水米不进。 太皇太后停灵之后，永熙帝守在太皇太后灵前，一身素服，眼底布满血丝，连日悲恸难抑，整个人憔悴得不成样子，全然没了往日的帝王威仪，只是不住地摩挲着祖母生前常用的佛珠，沉默垂泪。 小太子守在一旁，看着父皇这般悲痛欲绝的模样，满是不解：“父皇，您怎么这么难过？之前您和祖祖，不是还因朝政之事争执，闹得不太愉快吗？” 他年纪尚小，只记得此前父皇与太皇太后数次意见相悖，言语间多有僵持，不懂为何人一去，父皇会悲恸至此。 永熙帝缓缓转头，看着幼子懵懂的眼神，喉间哽咽了片刻，声音沙哑干涩，带着难以言说的怅然与酸楚。 他抬手轻轻抚了抚小太子的头顶，目光落在灵位之上，轻声叹道：“即便有过争执，终究是你祖祖，含辛茹苦把父皇抚养成人。” “这深宫之中，唯有她，是真心疼惜父皇、护着父皇长大的人，那些嫌隙争执，在生死面前，又算的了什么。” 小太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看着父皇泛红的眼眶，依偎在他身边：“父皇，以后我心疼你，护着你。不惹你生气。” 永熙帝猛地把小太子搂进怀里，满是悲痛道：“她们都是狠心的。以后，就剩下咱们父子相依为命了。” 其他人离得远，再加上周围的诵经声和旁人的哭声，并不能听清楚永熙帝父子在说什么。 可看动作也大概能猜到几分。 荣妃看着被永熙帝搂在怀里的小太子，想到自己的儿子，出生起就没见过永熙帝几面，自然生出了几分不平。 她可以被薄待被忽视，但她的儿子不可以。 可对小太子做什么她是不敢的。 想想曾经的大皇子，想想曾经的惠嫔，什么冲动就都能压下去了。 殿内人心思各异，永熙帝都没有心思理会他们。 发丧之时，他不顾祖制，执意割发，群臣苦劝不止。 永熙帝只哽咽道：“太皇太后抚育朕将近三十年，恩深罔极，此礼朕断不能少。” 自灵前至奉移暂安奉殿，一路之上，他步行哭送，哀号不绝，每至奠祭，必伏地痛哭良久，近侍内侍无一人敢上前劝止。 太皇太后生前所居宫殿，他久久不忍改动，后来更是命人将殿宇原样拆运至孝陵附近，建为暂安奉殿，停灵其中，只当祖母仍在身侧。 消息传开，朝野上下无不称颂。 文武百官纷纷上奏，盛赞皇上孝德纯全，居丧尽礼、孝感天人，可与古之虞舜、曾参同列； 民间亦口耳相传，都说皇上虽为万乘之尊，却不失赤子之心，哀毁骨立，恪尽孝道，足为天下臣民之表率。 就连小太子都将永熙帝这些时日的言行看在眼里，说出：“父皇，以后我也要孝顺你。” 永熙帝满意的看着小太子：“之后父皇要去江南巡视，你也跟着去散散心吧。” 第535章 炮灰太子27 圣驾出行，其间诸事皆有规制，自然不可能说走就走，小太子的上书房课业，自然也不能因此中断。 可新鲜劲儿一过，小太子便渐渐不耐烦起来。 这日，他径直站到永熙帝面前，皱着眉头说得掷地有声： “我不要上课，我不去上书房了！” 永熙帝望着他，语气沉缓，带着几分难言的怅然： “朕幼年时，皆是你祖祖亲自教导、日夜相伴。那时总以为，来日方长，我们还有无数时光可以相守。可谁曾想，世事无常，你祖祖竟走得那般突然。” “经此一事，朕才真正明白人生短促。朕今年二十有六，往日总自觉年富力强，尚在盛年，可细算下来，也已是将近而立之人。” “你祖父二十四岁便英年早逝，你曾祖父，也不过享年四十一岁。” “若上天不肯多予年岁，父皇又还能陪你多久？” “朕当年还有你祖祖护持，你又有谁可以依靠呢？” “楠儿，你要好好读书，尽快长大，尽早独当一面才行啊。” 小太子拧着眉头、撅着小嘴，不情不愿地应了声“哦”，便蔫蔫地退了出去。 三日之后，小太子又气势汹汹地跑了来，张口便是：“我不要去上学了！” “上书房一点都不好玩！” 永熙帝看着他，故技重施：“还记得前几日父皇同你说的话吗？” 可如今的小太子，早已不是三日前那般好哄了。 他梗着脖子，理直气壮地回：“那你明天会驾崩吗？你要是明天不驾崩，我明天就要玩！” 永熙帝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的想，瞧瞧我家太子多棒啊。 朕没了都知道要用“驾崩”二字了。 果然还是得上学，怎么不算有长进呢？ 生气？有什么好气的。 他怎么可能会生气。 这些年，比这更混账的话他听得还少吗？ 早不在意了。 一点不在意！ 回头赏太子的礼仪师傅几板子便是——瞧瞧，他就说，孩子就得有师傅负责。 他也能找人负责！ 心中念头百转，面上依旧平和，看着小太子郑重道：“告诉朕，你是什么身份？” 小太子瞧着父皇莫名亢奋的样子，犹犹豫豫地答道：“太子？” “对，你是太子。” 永熙帝语气逐渐激昂：“你是太子，是将来这万里江山的继承者，天下万千黎民的安危福祉，都要系在你一人身上。你若不肯读书，将来如何从朕手中接下这副重担？” “你已经忘了自己的志向了吗？” 受到感染的小太子昂首挺胸答道：“没有！” “是谁要做未来最厉害的皇帝！” “我！” “要不要好好学习？” “不要！” 嗯？ 小太子下巴一扬，满是自信：“我就是不学习，也能成为千古一帝。” 永熙帝懒得同他争辩“不学习凭什么当千古一帝”，较真反倒输了。 他只慢悠悠开口：“你想想将来后世之人谈论起历代帝王。” “你说，朕开疆拓土，威震四方。” “旁人便说，可惜你不识字。” “你说，朕养民无数，国泰民安。” “旁人便说，可惜你不识字。” “你说，朕吏治清明，轻徭薄赋。” “可惜你不识字。” 小太子越听越恼，伸手捂住耳朵，连连跺脚：“不许说！不许说了！” 永熙帝给出最后一击：“轻徭薄赋你知道怎么写吗？” “哼！” 小太子气得腮帮子鼓鼓的，迈着重重的步子，忿忿地走了。 两天后，小太子一阵风似的跑进来，一头扎进永熙帝怀里，黏糊糊地撒娇： “我不去上书房了。” “我去了上书房，就看不见父皇了。” “我想父皇，不想跟父皇分开。” 永熙帝故作惊讶道： “啊？真的吗？朕还想着，让老二老三也早点入学，免得你在里头没有玩伴。” “这么看来，你是更喜欢黏着父皇啊？” 小太子一听，立刻从他怀里挣出来，迅速改口： “那我也要去上学。” 永熙帝故意逗他：“你不是舍不得父皇吗？” 小太子根本不屑编瞎话： “我那是骗你的。” 永熙帝：“……” 三天，五天…… 永熙帝忙完一算日子，问高有成：“太子有多久没来了？” 高有成觑着永熙帝的神色，含糊道：“十天半个月吧。” 永熙帝垂下眼，掩住所有晦暗的情绪，语气平淡无波，细听似乎还带了点笑意，像一个宠溺儿子的老父亲：“走吧，看看咱们的太子殿下学的怎么样了？” 高有成只觉得头皮一紧，躬着的腰又塌下去了一分，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永熙帝到了上书房。 三位皇子正有模有样的跟着师傅诵读《论语》章句。 闻声起身，敛衣行礼，举止恭谨。 永熙帝颔首叫起，走到案前，先翻了翻三人的仿纸，见笔画端正，并无潦草，面色看不出喜怒。 “近日所读何书？” 太子率先躬身回奏：“回父皇，读《论语·学而》，已能背诵。” 永熙帝盯着看起来恭谨有礼，进退有度，已经初初具备储君风仪的太子一会儿，考校道：“既读学而，背一背‘君子务本’，并讲大意。” 太子朗朗背诵，一字不差，又解释大意：“孝顺父母、尊敬兄长的人，很少会冒犯尊长； 不冒犯尊长却喜欢造反作乱的，几乎没有。” “君子致力于根本，根本确立了，做人的原则也就随之产生。孝顺父母、敬爱兄长，这就是“仁”的根本！” 顿了顿，继续道：“所以治国应先从教化人伦、稳固家庭伦理入手，根本确立了，整个国家的治理之道便水到渠成。” 永熙帝看起来似乎很高兴，大赞了三声好。 气氛一派和乐中，高有成心提的高高的，小心的擦了擦手心的细汗。 就在这时，一声婴儿的啼哭声在上书房响起。 第536章 炮灰太子28 永熙帝忽闻一阵细碎的咿呀声响，眉头微蹙，满面疑惑地开口：“什么声音？” 话音未落，他的目光便第一时间投向了站在跟前的小太子。 只见小太子亦是一脸茫然，圆溜溜的眼睛四下张望，一副全然不知情的模样。 反倒一旁的二皇子、三皇子，当场僵在原地，满眼都是藏不住的慌张。 永熙帝见状，抬手揉了揉额头，故作烦躁与头疼之态，实则用手挡住了眼底真切的笑意。 心中暗自轻叹，这还用细查？ 罪魁祸首一下就明了了。 一旁的总管太监高有成，紧绷的身子也瞬间松快了几分，面上却摆出一副为难又惶恐的神色，循着那细碎声响，走到角落的书箱，小心翼翼地弯腰，从里面抱出一个襁褓中的婴儿。 他躬身抱着婴儿，快步走到永熙帝面前回禀：“陛下……五殿下被人藏在书箱里，偷偷带到上书房来了。” 小太子见状，满脸惊讶，扭头看向高有成：“高伴伴，你怎么知道这是五弟？” 高有成心中暗道，这宫里这般年纪的皇子，唯有五殿下一人，自然一猜便中，只是面上不敢显露，只垂首不语。 一旁的二皇子本就胆小，见事情彻底败露，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身子微微发抖，低着头颤声认错：“父皇，儿臣错了。” 永熙帝还未开口发话，小太子便立刻皱起小眉头，转头看向跪地的二皇子，摆出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厉声数落起来：“老二？竟是你把五弟偷偷带到上书房来的？你也太胡闹了！” “纵然你平日里喜欢五弟，也不能做出这般荒唐事啊？德妃娘娘若是知晓五弟不见了，该有多着急！” “更何况你竟把五弟放在书箱里，书箱狭小，万一磕着碰着，你担待得起吗？” 二皇子被小太子这一连串噼里啪啦的数落，说得茫然又震惊，张了张嘴，只愣愣地“啊？”了一声，下意识道：“不是铺了小被子吗？” 小太子就一脸恨铁不成钢：“你可真是……叫我说你什么好？” “怎么能这么心大？” “铺了小被子就一定没问题了吗？” 三皇子站在一旁，瞪大了眼睛看看义正辞严的太子，又看看惊慌失措的二哥，最后悄悄抬眼瞥了一眼面色平静、不知在思忖什么的永熙帝。 抿了抿嘴唇，没有丝毫推诿，也跟着扑通一声跪下，带着几分紧张和哽咽道：“父皇，把五弟抱来上书房，也有儿臣的主意，儿臣愿与二哥一同受罚。” 呜呜呜，父皇会怎么罚他？ 他害怕！ 小太子见二人这般，脸上立刻露出欣慰的神色，对着永熙帝一本正经地建议：“父皇，正所谓知错就改，善莫大焉。二弟能诚恳认错，三弟也有手足情义，看在两个弟弟年纪尚幼，又勇于认错的份上，咱们就暂且饶过他们这一回吧。” 说着，还拍着胸脯保证：“我今后一定会严加管教他们，绝不让他们再犯这般过错。” 永熙帝看着小太子这番作态，直接被气笑了。 负责教授学问的师傅被这一连串的惊的回不过来神，这会儿才反应过来，连忙跪地请罪：“臣有错，还请陛下责罚。” 永熙帝目光先落在瑟瑟发抖的二皇子、三皇子身上，两个五六岁的孩童吓得面无血色，身子抖如筛糠。 永熙帝声线冷厉，依皇家家法厉声处置：“你二人刚入上书房启蒙，便目无规矩，擅将襁褓幼弟藏于书箱私带入内，既扰课业秩序，又置幼弟于险地，顽劣至极。” “念及年幼初犯，从轻发落，各罚抄《弟子规》《朱子家训》三十遍，三日内亲笔呈递，禁足兆祥所三日，闭门思过，再犯必重惩不贷！” 随后，永熙帝看向跪地请罪的上书房师傅，语气不带半分情面，皇子教育素来以严为本，师傅失责乃是重罪：“尔等专职教习，执掌书房门禁，竟让孩童私携幼婴入内而毫无察觉，实属管教松懈、玩忽职守。” “总师傅罚俸半年，记大过一次，严加申饬；当日带班师傅，罚俸三月，杖责十，以儆效尤。” “自今日起，上书房门禁加严，出入逐一查验，再出纰漏，一并革职发配！” 说完转身就要离去。 二皇子懵懵的大脑终于反应过来，对着永熙帝的背景大喊：“父皇！是太子的主意！” “你不能只罚儿臣不罚太子。” “哦？”永熙帝目光莫测的看向二皇子，又转头去看太子：“太子，老二说是你的主意？” 太子满脸错愕的看着二皇子，听到永熙帝的问话，委委屈屈道：“二弟说是我的主意，那就是我的主意吧。” “我是太子，更是他们的长兄，平日在书房一同读书，竟然对弟弟们的顽劣之举全然未察，既没有尽到兄长管教的责任，也有失储君表率，怎么能算没有过错呢？” 二皇子跪在地上，冲着太子愤愤开口：“是你！明明是你先说要偷偷带弟弟来上书房玩的！” 他生怕永熙帝不信，急急忙忙把事情经过一五一十说了出来，语气里满是委屈与气恼： “之前苏宜生说他的弟弟长得可爱，性子也好，总爱笑，怎么逗都不会哭。太子哥哥听了不服气，就说我弟弟才是天底下最可爱的，玩起来也最乖巧。” “后来太子哥哥就跟我和三弟商量，说要把小弟弟偷偷带来上书房。” “我们先是去宜妃娘娘宫里，想把四弟抱来，可四弟年纪大些，身子胖，书箱太小根本装不下，没办法，我们才把五弟抱出来的……” “父皇，你信我，我说的都是实话！” 永熙帝看了一眼悲愤急切的二皇子，又望向一旁满脸委屈、似是被冤枉得伤心不已的太子，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他对着二皇子厉声斥责：“太子是你的兄长，平日对你百般爱护。方才你认错之时，他还处处为你开脱、替你求情，你倒好，反倒转头污蔑兄长？” “真是令朕失望至极。” “罚你抄《论语·孝悌》五十遍，戒尺责手五下，以儆效尤！” 二皇子听罢，当即“哇”一声大哭出来，边哭边喊：“我没有！儿臣没有污蔑太子！” 一旁的三皇子也满脸不敢置信，怔怔地看着眼前一幕。 林楠垂眼，心里叹气，不怪没有一个兄弟肯亲近原主啊。 第537章 炮灰太子29 荣妃在地上来回踱步，带着满心的焦灼。 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帕子，眉头拧成一团，一颗心悬在半空，七上八下，片刻不得安宁。 终于，殿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派去打听消息的春兰回来了。 荣妃快步迎上前，一把抓住春兰的手腕，声音因紧张而微微发颤：“怎么样？樉儿的手伤得重不重？” 春兰看她一眼，不着痕迹的扶着她坐下，语气尽量轻松：“奴婢去看了。殿下的手不严重。嬷嬷们本也不敢下重手。” “只是稍微有点肿，抹了药膏，过个三五天就没事儿了。” “找太医瞧了，您就放宽心吧。” 荣妃肩膀一塌，双手合十：“谢天谢地。谢天谢地，没事儿就好，没事儿就好。” 话音落下，鼻头一酸，眼泪就控制不住的往下落，满心的委屈与愤懑再也压不住，一股脑涌了上来。 陛下怎能如此狠心？ 樉儿才五岁，竟真的让人执戒尺打了他。 明明闯祸的是太子这个祸头子，所有过错却都算在了樉儿头上，凭什么？ 太子生而克母，陛下偏偏将他捧在掌心，视作稀世珍宝，百般纵容，万般偏爱。 可她的樉儿，那般乖巧懂事，温顺听话，陛下却从未正眼瞧过，满心满眼，唯有太子一人。 难道只有太子是宝，其他皇子便都是路边野草吗？ 都是陛下的骨血，不过相差一岁，待遇却天差地别，这份偏心，实在让人心寒。 可真做什么，她是不敢的。 早前惠嫔与大皇子的事犹在眼前，她早已熄了所有争宠夺势的心思，只求安安稳稳将儿子养大，护他一世平安顺遂。 可为了让太子有个伴儿，陛下一道旨意，便让樉儿提前一年搬进兆祥所，独自起居。 她纵有万般不舍，也只能默默咽下，强忍着泪水为儿子收拾行囊，一遍遍叮嘱他，要敬着太子，顺着太子，那是兄长，更是储君，万万不可忤逆。 她从未想过争什么，也不敢争，这一生，她诞下五子，如今只剩樉儿这一根独苗。 他是她的命，是她在这深宫里唯一的念想，她只盼着他平平安安长大，无灾无难，便足矣。 可如今，这小小的心愿，似乎都成了奢求。 抬手用帕子擦了擦眼泪，荣妃强按下所有的不平：“陛下现在正在气头上，让樉儿禁足。本宫也不好去看他。” “你要记得多跑两趟，仔细看顾着。也不知道兆祥所的嬷嬷能不能哄好他，要是他手疼不肯好好吃饭，就去御膳房……” 絮絮叨叨的荣妃终于注意到了春兰眉宇间藏着难掩的凝重，心头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春兰？” “是不是樉儿有什么不对？” 春兰神色为难，咬着牙轻声回道：“娘娘，您千万稳住，殿下他……他年纪小，今日受了惊，又挨了罚，方才有些起热了。” 紧接着宽慰荣妃：“不过您放心，两位太医已经在兆祥所守着了，开了药方，都说问题不大，小孩子受了惊发热是常有的事，殿下吉人天相，定会没事的……” “起热了……” 春兰的宽慰之语，荣妃一句也听不进去，只觉得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身子直直地僵在原地，眼睛发直，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嘴里反复喃喃着，过往的悲痛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长庆也是这样……当年他也是这般，突然发起热来，烧得浑身滚烫，小脸通红，他伸着小手抓我，哭着喊娘，说他难受……” “我守在他床边，日夜不离，求遍了满天神佛，烧却怎么也退不下去，我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一点点虚弱下去，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后来温度总算下来了，我以为他终于好了，身子不烫了，我满心欢喜，以为我的孩儿熬过来了。” “可他……他再也没有睁开眼，手脚冰凉，连呼吸都没了……他明明退热了，明明好了的啊……” “我的长庆啊啊啊……” “还有我的长瑞，长生啊，我的长华甚至只睁开眼看了我一眼就没了啊啊啊……” 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晕开一片湿痕，荣妃泣不成声，声音里满是绝望与无助，甚至开始干呕，恨不得把心肝脾肺都呕出来。 春兰服侍荣妃多年，陪着她送走一个又一个小主子，怎么能不知道自家娘娘的心结。 殿下起热了，她自然万分上心，细细问了太医，确定殿下真的没问题才回来。 要怎么跟娘娘说呢？她为难了一路，结果还是如此。 可她又不能瞒着。 此刻心中酸涩难忍，连忙上前扶住荣妃，给她顺气，哽咽着劝道：“娘娘，您别想了，别再折磨自己了，几位殿下在天有灵，也不愿看到您如此伤心。您还有小主子，他还等着您呢，您一定要振作啊！” “对，樉儿，我还有樉儿！”荣妃猛地回过神，一把推开春兰，就要往外冲，“我要去看他，我不能让他有事，我只有他了，他不能扔下我！” “我受不住的，我受不住的。若有万一，我宁愿跟他一起去了。” 春兰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唬得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死死拦住，急声劝道：“娘娘，您不能去啊！陛下还在气头上，下了禁足令，您此刻去兆祥所，非但见不到小主子，还会惹得陛下更加震怒，反而害了小主子啊！” “您信奴婢，小主子没有事。绝对没有事，奴婢以性命担保，您不能自乱阵脚啊！” 荣妃闻言大恨：“陛下！陛下！陛下！” 一声比一声高昂，可再多的话却死死含在嘴里，不漏一句。 “太子殿下，樉儿他发热了。可因着五殿下的事，陛下罚他禁足，我根本无法前去探望。” “樉儿年纪尚幼，骤然离开我身边，本就难以适应，如今又受了惊吓起了热，我日夜悬心，寝食难安。” “求殿下代我向陛下求个情，允我前去照料他。” 看着拦在身前、言辞恳切、满眼哀求的荣妃，林楠眉梢微挑，这是在怨他？ “荣妃娘娘不必忧心。二弟的热势已然退去，终究是父皇的亲骨肉，断不会薄待了他。” “太医自会在兆祥所值守，嬷嬷宫人也会尽心照料。不过是禁足三日，等到后天，您要前去探望，自行前往便是。” 荣妃垂眸，声音柔婉却带着几分执拗： “太子殿下有所不知，宫中太医宫人再是周全，终究不是生身母亲贴身照料。” “他们不过依着规矩行事，哪里会像我这般，日夜悬心，睡不安稳，时时惦记着他的冷热饥饱。” “喂一口药、递一勺水，都要亲手试过温度才肯放心。” “旁人照料是尽本分，可做母亲的，是将整颗心都系在孩儿身上，这份心意，到底是不一样的。” 林楠没忍住在心底轻笑一声，带着几分感慨几分无奈。 这可真是…… 第538章 炮灰太子30 荣妃话音落下，便见太子站在原地怔愣住。 一丝隐秘的快意，悄然从她心底掠过。 她清楚自己这般行径近乎卑劣，是在刻意戳一个自幼失母的孩子的痛处。 可太子，当真就那般无辜吗？ 若不是他懈怠学业，陛下又怎会提早让她的樉儿也入上书房读书？ 若不是他带头撺掇，拉着她儿子一同胡闹，以樉儿那般胆小温顺的性子，又怎敢如此顽劣？ 可到头来，闯祸的罪责，受罚的苦楚，竟全由她的儿子一人承担。 凭什么？！ 当然，她心里比谁都明白，这一切根源，本是陛下偏心凉薄。 她也承认她就是欺软怕硬，纵有满腔怨愤，也不敢真的触怒天颜。 可这口恶气如同烈火，灼烧得她五脏六腑剧痛。 一想到她的樉儿独自困在冷清的兆祥所，发着热，孤零零一人，又惊又怕，她就心头恨意翻涌。 她不能对陛下如何，也不敢做什么真正出格的事。 那便只能刺一刺陛下最珍视的心肝宝贝了。 陛下，您不是将太子捧在手心里，视若珍宝吗？ 您可以把天下都捧到他面前，可他自小缺失的那份娘亲疼爱，却是您穷尽一切，也弥补不了的。 其实在她特意来堵太子之前，贴身宫女春兰便已苦苦劝过： “娘娘，您这又是何苦呢？万一太子殿下伤心难过了，往陛下跟前告上一状，到头来吃亏的，还是您与三殿下啊。” 可她已然顾不上许多。 若再不找一处宣泄，这满腔委屈与恨意，当真要将她逼疯。 何况那太子，不过是个六岁孩童，又能奈她何？ 就算真的去陛下面前告状，她也不过是爱子心切，一片慈母心肠，任谁也挑不出错来。 难道只因为太子自幼没了生母，这宫里其余的妃嫔，便连疼爱自己孩儿的资格都没有了吗？ 难不成生养了皇子的人，都要为此收敛心意、甚至不配活着？ 这般道理，未免也太过荒谬。 太子要是受了这番刺激，当真跑到陛面前哭闹着要生母，那才好呢！ 陛下纵是疼他，这等事又岂是能解决的？ 能哄一次，还能次次都哄吗？ 若真因此惹得陛下心生厌烦，令他们父子之间生出嫌隙，她做梦都能笑出声来！ 荣妃心中百转千回，面上却依旧温和。见小太子久久不语，便顺势俯身，准备告退： “若是太子殿下实在为难，那便算了，想来也是我急糊涂了，失了分寸……” 话音未落，小太子已回过神来。 他小脸皱起，神色间满是为难与焦急，还掺着几分难过与歉意，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荣妃娘娘，您方才过来见我的事……父皇不会知道吧？” 荣妃一时怔住，竟猜不透他的心思。 他这是在担心，陛下知晓后会责罚自己？ 即便这孩子当真这般良善心软，她也绝不后悔方才那番话。 她倒要瞧瞧，这小太子究竟在打什么主意，于是如实答道：“我来时特意避着人，无人知晓。” 当然，若陛下有心追查，终究是瞒不住的。 “那就好。”小太子明显松了口气。 荣妃越发好奇，轻声追问：“殿下为何这般在意陛下知不知道？” 小太子面露犹豫，纠结许久，才像是下定了天大的决心，小声开口： “荣妃娘娘，二弟是我的亲弟弟，我与他在上书房一向要好。” “方才听您这般牵挂他，我心里也很感动。只是有件事要同您说，您一定要答应我，万万不可对外人说起。” 荣妃好奇心更盛，郑重颔首：“好，我答应殿下，绝不外传。” 小太子抿了抿唇：“荣妃娘娘，您还记得惠嫔娘娘吗？” 荣妃心头微顿，当即颔首：“自然记得。” 往昔旧事瞬间涌上心头，惠嫔的结局，宫中人尽皆知，却又各有揣测。 当年先皇后丧礼，惠嫔在灵前失言，触怒了陛下，不仅自身被降位禁足，连带着大皇子也被早早送出宫，交由旁人抚养。 好不容易熬了数年，大皇子得以回宫，可惠嫔长年煎熬，身子早已被拖垮，没享几日天伦，便撒手人寰。 更让人心寒的是，她病逝之后，大皇子竟还被陛下过继给了旁支，彻底脱离了皇家嫡脉。 其中具体缘由，宫外之人无从知晓，可她身居后宫，影影绰绰听了些内情。 听闻是惠嫔病重之时，陛下亲临探望，她许是病中失了分寸，对着陛下说了诸多大逆不道的怨言，这才彻底惹得龙颜大怒，非但自己落得凄惨收场，连带着大皇子也遭迁怒，被彻底舍弃。 其实她大致能猜到惠嫔临终前究竟说了什么。 身为母亲，怎能不怨？ 惠嫔也是个可怜人，早年丧子，好不容易诞下大皇子，小心翼翼护着，好不容易熬到了孩子三岁，大体立住了。 可陛下却下旨，将他们母子分离。 这对于一个日日牵挂孩儿的母亲而言，无异于剜心蚀骨。 不是十月怀胎、亲手照料孩儿长大的人，永远不会懂，生生被夺走孩子，是何等残忍至极的事。 想来，惠嫔是熬了数年，终究忍不下这满腔苦楚与怨恨，临终前对着陛下发泄了那些积郁已久的怨气吧。 荣妃心中对惠嫔满是怜惜与同情，同为人母，她太懂这份锥心之痛。 可她也绝不会允许自己走上惠嫔的老路。 她纵然再恨，再怨，心中再是憋闷，为了她的樉儿，也绝不会去正面触怒陛下。 一时的口舌之快，换来的只会是万劫不复。 惠嫔倒是痛快了，可她的大皇子呢？ 终究成了最无辜的牺牲品，落得个被过继出去、再无出头之日的下场。 她不能让樉儿重蹈覆辙，这后宫之中，活着，护着孩儿平安长大，才是最重要的。 第539章 炮灰太子31 荣妃正兀自思忖着惠嫔的旧事，耳畔是小太子稚嫩却带着几分沉郁的声音：“荣妃娘娘，那您知道惠嫔娘娘是为什么被病逝的吗？还有大哥，为何会被父皇迁怒，过继给旁人？” 这话如惊雷乍响，荣妃猛地抬眼，声音里藏不住惊惶：“被病逝？” 小太子点点头，说这话时带着几分艰涩：“是，惠嫔娘娘根本不是病逝，是父皇下旨，让她自行了断的。” 一股刺骨的凉气瞬间从心口蔓延至四肢百骸，荣妃只觉得浑身血液都仿佛凝固了，指尖微微发颤，强撑着才没失态。 小太子垂着眼，细细说起当年的情形：“父皇派了人去，送了白绫、匕首，还有一壶毒酒，让惠嫔娘娘自裁。娘娘不肯，哭着闹着要见父皇最后一面，说了好多怨怼的话，最后……娘娘是自己喝了毒酒走的。” 细密的冷汗瞬间浸湿了荣妃的里衣，风一吹，冷得她浑身发僵，连牙齿都控制不住轻轻打颤。 她几乎是凭着本能开口，声音干涩发飘：“为什么？” 话一出口，荣妃便后悔了。 她不该问的。 陛下既然对外宣称惠嫔病逝，便是刻意遮掩此事，摆明了不想让任何人知晓真相。 这深宫之中，知道得太少，懵懂无知，容易无意间触怒天颜，犯了忌讳，平白丢了性命；可若是知道得太多，触碰到帝王的隐秘与逆鳞，死得只会更快更惨。 小太子未曾察觉她心底翻涌的惊惧，抬眸看向她，眼底是藏不住的歉意与自责：“因为那时，大哥从宫外回来，惠嫔娘娘送了分离这几年亲手给他做的衣服。” “大哥拿着衣服，跟我炫耀，说那是他娘亲亲手做的。” 说到这儿，小太子眼圈微微泛红，小手攥紧了衣角，急急地给自己辩解，语气里满是委屈与后怕： “我……我那时候年纪太小了，看着大哥有娘亲疼，心里只觉得难过，不明白为何我没有娘亲做的衣服，我从没想过要惠嫔娘娘死啊……” “我真的不知道，父皇会因为这件事，发那么大的火……” “父皇对惠嫔娘娘说，”小太子学着永熙帝的口吻， “朕亲手养大的太子，本就该是这世间最尊贵、最圆满之人，容不得半分委屈。” “你的大皇子是个什么卑贱货色，也敢与朕捧在手心的储君相提并论？” “不过是几件寻常衣物，便拿去太子面前显摆，是觉得他没了生母护持，便要受你这般暗地嘲讽？凭你，也配？” “朕穷尽心力，恨不得将全天下的至宝都捧到他跟前，尚且觉得不够，你区区一介嫔御，竟敢让他垂泪难过？” “母子情分，呵，敢戳朕太子的痛处，惹他伤心，朕看你是活腻了！” “大皇子有你这个生母疼爱，就比朕的太子强？” “好，朕今日便成全你。赐你自尽，让你的大皇子，彻底没了母亲。” “朕还可以明明白白告诉你，此事过后，朕便将他彻底过继出去。” “朕的太子，不过是少了生母照拂，依旧是朕最珍视的储君；而你的儿子，从此既无生母疼爱，更无父亲庇佑！” 荣妃听得心胆俱裂，再也按捺不住心头的震骇，失声脱口而出：“可大皇子，也是陛下的亲生骨肉啊！” 小太子抬眸看了她一眼：“当时惠嫔娘娘，也是这般说的。她哭着求父皇，一遍遍说父皇不能这般狠心，大皇子也是您的儿子。” “可父皇只冷冷的说：朕能。”顿了顿，小太子的声音低了些，“父皇还说，他从不缺儿子。” 看着荣妃脸色惨白，小太子语气真诚，带着几分推心置腹： “荣妃娘娘，我自幼没有母亲，其实并不知道，被娘亲疼着是何种滋味。” “从前争闹，也不过是觉得大哥有的，我便也想要。” “可经了那事，我才意识到，原来母亲疼爱孩子，竟是这般模样。原来这就是母爱。” “我信您对二弟的心意，半点不比惠嫔娘娘对大哥的浅。” “我是没这个福分了，可我仍盼着弟弟们都能有母亲护着、疼着。” “毕竟我没有母亲，身边还有父皇。” “可弟弟们本就没有父皇的疼爱，若是连母亲也失去了，未免太可怜了些。” 荣妃听出了弦外之音，心头骤紧，惶惶不安地颤声反驳： “不会的……绝不会的，这太荒谬了。” “太子殿下，您便是不满本宫护着樉儿，也不必用这般话虚言恫吓！” “陛下乃是圣明君主，断不会如此！” 小太子垂着眼帘，语气淡淡，几分言不由衷：“是，父皇自然圣明。” 他似忽然想起什么：“您方才不是说，是避开旁人悄悄过来的吗？” “我明白，您不过是爱子心切，并无旁的心思。您放心，父皇不问，我自不会主动提今日之事。” “无论您信不信，我只是想要提醒您，您今日的言行并不妥当，并没有别的意思。我也是真心为二弟好，为您好。” 说罢，他不再多言，径直从她身侧走过，便要离去。 荣妃僵在原地，只听随行宫人低声提醒小太子：“殿下，得快些了，耽搁许久，陛下该挂念了。” “而且啊，今日御膳房肯定备了您想吃的凤舌。” 小太子听起来不怎么信：“御膳房又不是我肚里的蛔虫，哪能每次都这般准。” 御膳房自然猜不透储君心思，若能次次合他心意，必是有人提前通了气。 可寻常宫奴，谁敢擅自打探储君喜好，还这般明目张胆地说出口？ 是陛下。 后面的话语，荣妃已听不真切。 她分不清这番对话是无心之语，还是陛下派到小太子身边的内侍故意说与她听。 可她不敢赌。 她猛地转身，快步追了上去： “太子殿下，今日之事全是我的过错。陛下若要降罪，所有责罚我一力承担，只求您放过樉儿，他是无辜的！” 小太子一脸茫然：“荣妃娘娘，您不必这样。我早已不是当年懵懂无知的三岁孩童，不会随意在父皇面前多言的。” 荣妃目光掠过身后那几位恭谨侍立的宫人，涩然一笑： “我知道殿下一向疼爱弟弟。往后……还请您多多照拂樉儿几分。” 小太子望着她，神色微显不安：“荣妃娘娘……” 荣妃看着小太子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想笑，事情到底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 她也搞不清自己到底为什么可以这样心平气和的安抚眼前这个可以说是间接要了她命的孩子： “不关殿下的事，是我自己的问题。” 是我太过狂妄，是我眼盲心瞎，是我错以为自己在陛下心中，还能有几分情分。 可她只缓缓开口道： “我曾经还有过四个孩子，这么多年，看着他们一个个离我而去，我早已心力交瘁，身子也垮了。” 说完荣妃自己也恍惚了，这话或许也不算假，或许她早已被这深宫逼得疯魔。 她望着小太子，神色越发坦然： “我也不知道还能陪樉儿多久。只是他素来仰慕殿下，只盼着日后，您能多照看他一些。” 小太子脸上顿时浮起悲伤： “荣妃娘娘，您不必骗我。我真的不是小孩子了。您千万不要想不开……是我不对，不该同您说这些话。” 他忽然像是想起什么，眼前微微一亮，急忙叮嘱： “您千万不要学惠嫔娘娘，以为那样便能保全二弟。” “当年惠嫔娘娘见求父皇无用，神色瞬间就变了。她擦干眼泪，对着父皇厉声说，她对大皇子从无半分母子情分。” “说生下大皇子，不过是借他在宫中立足，他自始至终，都只是她稳固地位的工具。” “那时候我年纪小，只觉得惠嫔娘娘冷漠狠心，半点不疼自己的孩儿。可如今我才明白。” 小太子轻轻一叹，声音低了几分： “娘娘哪里是不疼大哥，她是怕父皇迁怒、降罪于他，才故意说出那般绝情的话，把所有过错都揽在自己身上，只求父皇能饶过大哥。” “只可惜，她终究还是白费了心思……” 他认真望着荣妃，一字一句郑重叮嘱： “所以娘娘，您千万不能做傻事。我理解您的爱子心切，可这么做并没有用处啊，您要好好活着才行，二弟在这宫里，才有母妃疼，才有依靠啊。” 荣妃听了没有半点的安慰，只有满心的绝望。 回去的路上，德柱终究按捺不住心头困惑，低声问小太子： “殿下，您方才……到底是想做什么？” 德柱便是方才在荣妃面前，故意提起御膳房备菜的那名宫人。 他机灵胆大，又极有上进心，一门心思想要成为太子身边最得力的人。 可有些时候，他实在猜不透这位年仅六岁的小主子心中究竟在盘算什么。 他原以为，太子是要借着惠嫔娘娘的旧事，逼死荣妃，可听到后来，又全然不像。 小太子在某些方面，算得上极好相处的主子，并不介意他这般直白发问。 身边人若不细细调教，将来又怎能用得顺手？ 他心情还算不错，淡淡反问：“你觉得荣妃娘娘，是个聪明人吗？” 德柱想起荣妃先前的所作所为，毫不犹豫道： “奴婢从前不曾与荣妃娘娘打过交道，可单看今日这事，她绝算不上聪明人。” 若是真聪明，怎会做出这般蠢事—— 堵着太子戳他痛处，简直跟疯了无异。 小太子却轻轻摇了摇头：“你错了。能为父皇生下五位皇子的女人，怎么可能不聪明。” 荣妃的确貌美，可这深宫之中，最不缺的就是美貌女子。 偏偏只有她，能让永熙帝真正放在心上几分。 她只是……错估了自己的对手罢了。 林楠如今所经历的一切，原主其实都曾经历过，只是事情不同、情形各异罢了。 可原主一个实打实六岁的孩童，即便深得陛下宠爱，又真能对那些妃嫔如何吗？ 并不能。 大人常常觉得很奇怪，孩子受了欺负怎么不告诉大人？ 一遍遍说，我们给你撑腰、替你做主，爸爸妈妈永远站在你这边，你要信任我们。 可这些话，对孩子而言，与空话并无分别。 因为孩子受了欺负却未必能立刻反应过来自己是被欺负了。 大人教他们受欺负要如何如何反击，可事实是他们连是否“被欺负”都分辨不清。 就像方才荣妃那番做作姿态，一个真正六岁的孩子，他可能觉得难过不舒服，但他能分辨出其中具体的恶意吗？ 他又知道该如何告状吗？ 他最可能的反应，也不过就是闹点孩子气：你说得我不高兴了，那我就不帮你在父皇面前求情。 可荣妃要的，本就不是他真去求情。 只要小太子心里难受、被戳中痛处，她的目的就已经达到了。 小太子还要落个不友爱兄弟的恶名。 宫里的女人说话，向来绵里藏针。 单拎出每一句，听着都挑不出错，可配上眼神、语气与神色，字字句句都往人心最软最痛的地方扎，让人满心憋屈，却又有苦说不出。 原主身为太子，在永熙帝面前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也自然揽尽了满宫的暗恨与嫉妒。 这般明里恭敬、暗里戳心的苦楚，他从小到大，受过不知多少次。 等原主年岁渐长，渐渐懂事，又被永熙帝教导，须得有储君风范，便不好与后宫妇人计较三五载前的言语。 若真去争、去诉，反落得个“气量狭小”的名声。 他便只能将这口气咽在肚里，独自憋屈。 心中越是不平，便越自怨自艾，感叹自己无母庇护，可怜孤苦。 若是先皇后还活着，自己不定多么快活。 这份念想，随着岁月推移，愈发将早逝的先皇后在他心里拔高，成了一道近乎完美、不可触碰的逆鳞。 可细想一番，若没有这般经年累月的执念，一个素未谋面的母亲，在原主心中真能有那般深重的分量吗？ 原主这辈子，最无法原谅永熙帝的，便是他那句“生而克母”的指责。 可他或许从未想过，永熙帝当年说这话时，内心恐怕也嫉妒疯了。 第540章 炮灰太子32 荣妃断不会因小太子三言两语便深信不疑。 事关重大，她暗中辗转多方，寻到了当初伺候惠嫔的宫人，只是当时很多宫人并不在场，能知晓内情的人寥寥无几，几番打听皆无头绪。 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她终究找到了惠嫔身边的大宫女云枝——唯有这位贴身宫人，才最清楚当年宫中发生的一切。 荣妃屏退左右，对云枝恩威并施，本就生活艰难的云枝再不敢隐瞒，颤巍巍将当年之事和盘托出。 虽说细节之处与小太子所言略有出入，但事情始末、核心缘由，竟与小太子所说大体一致，分毫不差。 强撑着最后一丝理智，荣妃命心腹将云枝带下去妥善看管，待殿内只剩她与贴身宫女春兰二人，那股强撑的精气神瞬间垮了下来。 她身子一软，踉跄着险些跌倒，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筋骨，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颓然与绝望。 春兰同样惊惶不已，连忙上前伸手扶住她，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娘娘，……” 荣妃声音压得极低，几不可闻，满是心力交瘁的茫然：“春兰，怎么会有这么荒唐的事？” 顿了顿，她又喃喃重复，语气里尽是不可置信，“怎么会有这么荒唐的事啊……” 她猛地攥紧春兰的胳膊，指尖用力到泛白，目光直直望着春兰，眼神却空洞涣散，不知道是在问谁： “惠嫔是大皇子的生母啊，她伴驾十数年，陪在陛下身边这么久，就因为几件衣服？就因为几件衣服！…” “惠嫔为陛下生育了两个孩子，我为陛下生了五个孩子，我和惠嫔差不多同时指给陛下，十来年的相伴啊，我们算什么啊？” 终于忍不住怮哭出声：“我们算什么啊？！” “怎么能这么狠心？！” 春兰回握住荣妃冰冷的手，心头也是一片慌乱，早已没了主意，只能急声道：“娘娘，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啊！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总不能坐以待毙啊。” 思来想去，春兰咬了咬牙，低声献策：“要不然，咱们立刻给老爷传信吧？娘娘您与惠嫔娘娘不同，叶大人是惠嫔娘娘的堂叔，可咱们家，是老爷撑着，您还有小主子……” “无论从哪里讲，族里绝不会眼睁睁看着您就这么……” 荣妃从浑噩中清醒，眸中闪过一丝动摇，可转瞬便被更深的忧虑覆盖，她猛地打断春兰的话： “不行！春兰，你想过没有，若是陛下铁了心，父亲联合姻亲故旧上书求情，陛下会不会反倒认为，这是臣子在逼迫君上？” “以臣逼君，是取死之道啊！到时候，非但救不了我，反倒会连累家里，连累我的孩儿！” 春兰念及云枝如今的凄惨处境，忍不住劝道：“咱们好歹也该试着争一争，怎能这般轻易认命？万一……老爷有法子呢？” 但凡能活，谁又愿意赴死？ 荣妃终究还是提笔，给家中写了一封信，将宫里发生的事原原本本、一字不落地告知了父母。 荣妃父亲看完信，当即怒声斥道：“糊涂！好端端的，为何要去招惹太子？” 荣妃母亲心疼女儿，连忙开口维护：“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位小殿下对咱们女儿有多要紧！那是她接连失去四个孩子后，好不容易才保住的唯一骨血。如今小殿下因太子受了惩戒，身为母亲，哪能不心疼、不气恼？” “娘娘只是为小殿下不平，全是一片慈母之心。” 荣妃父亲冷冷一哼：“慈母之心？结果呢？殿下非但没好，反倒险些要被陛下过继出去！这下，她称心了？” 荣妃母亲顿时面露不悦：“事已至此，你一味指责她有什么用？娘娘在宫里这些年，过得够苦了。” 忍了又忍，终究还是按捺不住满心怨怼，低声埋怨：“依妾身看，这千错万错，都是……的错！” 话虽隐去了名讳，可那语气里的指向，旁人一听便心知肚明。 荣妃父亲当即脸色一沉，伸手指着她，咬牙低喝：“你还嫌眼下不够乱吗？！” 荣妃母亲垂着眼帘，索性破罐子破摔，反驳：“怎么？他做出这般凉薄之事，妾身连句实话都不能说了？” “你扪心自问，听闻这些事，心里就不发寒吗？” “十数年的陪伴恩宠，便是养只小猫小狗，朝夕相处也该有几分情分，舍不得轻易舍弃吧？” “别的暂且不论，若不是对娘娘几分上心，娘娘又何至于接连诞下五位皇子，一度盛宠无双？如今倒好，说舍弃就舍弃，半分情面也不留。” “又不是犯了什么天大的罪过！” 荣妃父亲看着她冷冷吐出一句：“陛下若真对娘娘有几分上心，又怎会让她连生五子？” 荣妃母亲豁然抬头，震惊的看着荣妃的父亲，一时无言。 第541章 炮灰太子33 一等，再等，始终等不来家中的半封回信，荣妃的心一点点沉到底，已然彻底明白了家里的态度。 春兰瞧着娘娘日渐憔悴枯槁的模样，心里揪得慌，却只能搜肠刮肚找些宽慰的话：“娘娘，宫禁素来森严，府里往宫里递信本就诸多阻碍，咱们再等等，说不定信明日就到了。” 荣妃轻轻摇了摇头，没再多说什么，缓缓走到梳妆台前坐下：“替我梳妆吧，咱们去瞧瞧樉儿。” 二人赶到兆祥所时，二皇子正满脸不耐地发脾气：“拿走拿走！我才不要吃这些清淡的东西，我要吃肉，我要吃大块的肉！” 乍一看见荣妃进来，二皇子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可不过片刻，眼眶便猛地红了，泪水顺着小脸往下掉，委委屈屈地对着荣妃告状：“母妃！他们都欺负我，不让我吃东西，我好饿好饿！” 一旁伺候的宫人吓得连忙跪地请罪，战战兢兢地解释：“娘娘恕罪，实在是太医特意吩咐，殿下需得吃些清淡之物清清肠胃，万万不能沾荤腥，奴才们也是遵医嘱行事啊。” 荣妃摆了摆手，示意宫人尽数退下，亲自坐到床边，端过那碗清淡的白粥，拿着小勺舀起一勺，轻声哄道：“张嘴，母妃喂你。” 樉儿满脸不情愿，却还是乖乖张嘴咽了下去，吃完便立刻眼巴巴地提要求：“母妃，那我把这碗粥喝完，是不是就能吃肉了？我真的好想吃肉。” 荣妃握着勺子的手在碗里轻轻搅了搅，又舀起一勺递到他唇边，温声道：“这可得听太医的话，太医说你身子好了能吃肉，咱们才能吃，乖。” 樉儿瘪了瘪嘴，不服气地嘟囔：“可我觉得自己身子已经全好了，一点都不难受了。” 荣妃语气沉了几分：“听太医的话，可不能再像这般任性胡闹了，知道吗？母妃也不是每次都会来的。” “为什么呀？”樉儿一脸不解地反问。 这话问得荣妃端着碗的手猛地一颤，她强压下心底的酸涩与苦楚，不动声色地深吸一口气： “因为咱们樉儿已经是进学读书的大孩子了，哪能再时时缠着母妃，动不动就耍小性子、发脾气。人家要笑话你的。” 二皇子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哦。” 荣妃望着儿子，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回去之后，要好好读书，好好习礼……还要好好和太子相处，知道吗？” 这话一出，二皇子变了脸色，满脸抗拒，大声喊道：“我不要！我再也不要和太子玩了！” 喊完之后，他又小小声地抱怨：“父皇也偏心，只向着太子，我……我也不喜欢父皇了。” 荣妃盯着他：“你为何只敢怨怼太子，却不敢大声指责你父皇？” 二皇子愣了愣，不解的问：“母妃不是说过吗？父皇是孩儿的父亲，更是天下的君主，孩儿自然不能冒犯。” 荣妃心头掠过一抹苦涩，伸手轻轻抚过儿子的头顶：“那母妃今日就告诉你，太子是你的兄长，更是你未来的君主。” “今后你需得像敬重你父皇一样尊他、敬他。听懂了吗？” 二皇子小脸一扬，明显不服气：“可是他撒谎了！明明就是他出的主意，结果却推得一干二净，死活不认！” 荣妃沉声问道：“那你可知晓，你父皇为何要罚你？” “我不知道……”二皇子满心的委屈：“我说的都是实话。” 荣妃认真看着他：“储君亦是君，君主是绝不会错的。错的从来都是身边未能尽到规劝之责的人。” “他犯错之时，你非但未曾上前劝阻制止，事后反而将过错尽数推托在他身上。你觉得，这样做对吗？” “可是太子他……”二皇子还想辩解。 “住口！”荣妃厉声打断，“不许再攀扯太子，你就告诉母妃，你到底有没有错？你有没有参与把五皇子抱去上书房？” 二皇子低下头，小声音蚊蚋般哼了一声：“有……” “既然错了，为何还要不认账，还要揪着太子不放？” 荣妃循循善诱，逐条数落：“你犯错不认，这是一错。身为臣子、身为弟弟，在太子犯错时未尽到劝谏的责任，这是二错。太子有错，自有你父皇训诫。可你在大庭广众之下，不知维护储君的形象与威严，这是三错。” “你认不认？” 二皇子被她这一通道理绕得晕头转向，终于耷拉下小脑袋：“那……那母妃，我错了。您别生气。” 荣妃不放心的问他：“以后要怎么做？” 二皇子皱着小眉头，认认真真思索了半晌，才道：“日后太子哥哥若是犯错，孩儿定会极力劝阻。若是拦不住，事情被人发觉了，孩儿便把所有过错都揽在自己身上，绝不连累他。也会像敬重父皇那般敬重太子哥哥，他是孩儿的兄长，更是孩儿未来的君主。” 听着儿子这番话，荣妃紧蹙许久的眉头，终于缓缓舒展，轻声应道：“乖。” 回宫的路上，春兰跟在身侧，低声问道：“娘娘，殿下年纪还小，真的有必要吗？” 荣妃望着前方宫墙连绵的阴影，缓缓开口：“樉儿周岁那年，我依着宫规为他放灯祈福，心里翻来覆去念着一岁一礼、一寸欢喜、顺遂无忧、未来可期、诸事顺遂，福泽绵长、天资聪颖……世间所有美好的祝词，我都想一股脑儿给他，恨不得将天底下最好的东西，全都捧到他面前。” 她眼底的期许尽数化作温柔的妥协，轻声道：“可到了最后，我提笔写下的，却只是再寻常不过的平安健康四个字。” “于我而言，樉儿能这般，便很好了。 “你往后便去樉儿身边伺候吧。除了你，我身边再没有更信得过的人。这也是我最后能为你安排的后路了。” 春兰连忙摇头：“娘娘，奴婢不走，奴婢只想守在您身边。况且这些日子陛下都未曾追究，也许这次……” 荣妃轻轻打断她：“春兰，你不懂。” 陛下或许不会取她性命，可那位小太子，绝不会轻易放过她。 她从前太低看了这个年仅六岁的太子。 樉儿与他只相差一岁，尚且懵懂无知，她便下意识以为小太子也是这般，不知不觉间便轻慢了。 可这些日子反复回想，若将小太子当作一个成年人平等看待，他那些话里的用意，她哪会不明白。 他分明是拿捏着樉儿的前程与性命，逼她自行了断。 他要的，是从此往后，再也没有人敢在他面前提什么母子情分。 “听话，好春兰。你我主仆一场，我不希望你最后落得和云枝一样凄惨。” 春兰眼眶一红，泪水簌簌滚落，哽咽着问：“那娘娘……娘娘日后要怎么办啊？” 荣妃神色平静：“去完成太子殿下的吩咐。” 也是借此，最后试探一回陛下的心意。 没过多久，荣妃便称病闭门不出。 几位素来交好的嫔妃前来探望，见她形容憔悴，不由惊道：“姐姐怎么忽然病得这般重？太医瞧过了，究竟是何症候？” 荣妃轻声道：“我这不是身病，是心病。” 来人只当她是又念及那几个早夭的孩儿，正想劝她为了二皇子也要好生保重，却听荣妃缓缓开口： “前几日，我偶然遇见太子，因着挂念樉儿，说了几句惦念的话。后来见太子面上满是羡慕，我才惊觉自己失言，实在不妥。” “这些日子辗转难安，越想越是歉疚。想起先皇后在世时对我诸多照拂，更觉自己此举，太过不该。” 来人细细打量荣妃神色，见她眉眼间满是愧悔，不似作伪，只得温声劝慰：“姐姐就是心太软、太善了。先皇后素来慈和，断不会与姐姐计较这些的。” 荣妃轻轻颔首，眼底一片凄然：“是啊。那日太子也十分懂事，还反过来安慰我，说到底，是我自己心结难解，不肯放过自己罢了。” 第542章 炮灰太子34 别的皇帝后宫如何不得而知，永熙帝的后宫却算得上风平浪静，断不会出现赏一回花、观一回草，便莫名没了皇嗣的荒唐事。 早年皇子公主接连夭折，多半也是因永熙帝与一众妃嫔诞育时年纪尚轻——他十四岁便有了第一个儿子，身子骨本就未稳，子嗣艰难也在所难免。 宫中人大多能和睦相处，偶有不快，也不过是几句口角之争，鲜少闹得沸沸扬扬。 平日里，众人多是守着自己的宫殿，安分度日。 可若说人人纯良、毫无争心，那也绝非实情。 是以荣妃对外宣称，只因对太子说了几句不妥当的话，便愧疚得痛不欲生，实在令人发笑。 这番理由一传出，后宫上下无一人相信。 低位份的嫔妃无势无人，即便心有疑虑，也只能私下揣测。 琢磨不透的，便悄悄向宫中主位探听消息，在真相未明之前，不约而同地对太子敬而远之——虽说她们本就难得见上太子一面。 高位嫔妃则不然，当即动用心腹人手暗中查探。 加之荣妃本就有意泄露，内情很快便水落石出。 得知真相那一刻，整个后宫竟出奇地统一——人人脸上都是同一个表情，疑惑里裹着难以置信，连看向查证之人的目光都带着几分怀疑。 待再三确认无误后，满宫上下又齐齐换上一副荒唐至极的神色。 好家伙！ 别的后宫争主位、斗贵妃、抢后位，妃嫔之间不过是拌拌嘴，互扯头花。 咱们倒好，咱们这儿直接跟皇帝宫斗，还是一步踏错便要掉脑袋的那种！ 一时间，钟粹宫、延禧宫、翊坤宫……各处殿阁皆是一片死寂。 往日里或明或暗的较量尽数停歇，人人心照不宣地敛了锋芒，等着天子的态度。 然而三五日后，宣政殿没有任何动静，所有人倒抽一口凉气。 荣妃卧于榻上，任由泪水浸透鬓边发丝，心头只余一片冰凉——陛下，竟真能绝情到这般地步。 片刻怔忡后，她猛地披衣坐起，声音哑得发颤：“来人，为我研墨。” 一封素笺很快送入宣政殿。 永熙帝刚拆开，一个小小的脑袋便从身后探了出来，小太子趴在他背上，胳膊软软圈住他脖颈，一字一顿念得磕磕绊绊： “曾伴君王什么未央，花前月下两情长。四什么早逝空垂泪，一病难留剩断肠。弱骨沉什么魂欲断，残生转什么梦将凉。他年若念当年好，庇我孤什么岁月长。” 念完，侧着头追问：“父皇，荣妃娘娘写的是什么意思呀？” 永熙帝随手将信笺掷在案上，随口翻译：“她不想死。” 小太子哦了一声，又追问：“那父皇打算怎么做？” 永熙帝语气淡漠，把干系撇得一干二净：“朕什么都不做，这与朕何干？又不是朕逼她至此。朕近来忙于朝政，哪有多余心思顾及后宫琐事。” 说罢略有些不耐：“松开吧，勒得朕喘不过气，真把朕勒死了，谁来替你收拾这一堆烂摊子。” 小太子这才慢吞吞松开圈着他脖颈的胳膊，从父皇背上爬下来，还一本正经保证道：“父皇放心，就算我真勒死您，也一定会给您办一场比祖祖还要盛大隆重的丧仪！” 这般浑话他早已听惯，甚至还能从中品出小太子的几分孝心，永熙帝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淡淡讽了句：“那朕还真是多谢你了。” 小太子满怀期待地凑过来：“那今日还有凤舌吗？” 永熙帝没接话，只拿起荣妃那张信笺，将他方才不会的字一一圈出，又在旁侧重新写好，淡淡吩咐：“照着写一百二十遍，写完再同朕说话。” 看着小太子乖乖攥着笔，用小胖手一笔一画地写，永熙帝微微出了神。 荣妃…… 她容貌出众，性子温婉体贴，极得他心意。 她亦是难得的才女，常与他诗词唱和，风雅相宜。 只是从何时起，那份喜欢渐渐淡了，甚至变成了厌弃？ 大抵是因着那一个个接连夭折的孩子。 其实荣妃所生的长瑞，才是他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孩子。 初为人父的惊喜与无措，他至今记忆犹新。 那时朝政再是紧绷，他也总要挤出时间去看顾。 看着那小小孩儿一点点长大，会笑、会咿呀作声、会唤父皇、会蹒跚跑跳，是他繁杂政务里少有的轻松与暖意。 可那样一个鲜活的小生命，终究在四岁那年夭折了。 那份痛，曾真切地压在他心头，沉重得难以言说。 后来又有了长庆，他暗暗庆幸，仿佛是那个没能长大的孩子，又重新回到了他身边。 可这份庆幸没维持多久，长庆依旧在四岁上夭折。 再往后是长华，降生当日便没了气息，连睁眼看一看这世间都不曾。 紧接着的孩子，他怀着满心期许，亲自取名为长生，只求他能平安顺遂，别再像几位兄长一般薄命。 可终究还是没能留住，年仅三岁便匆匆离世。 生一个，殇一个，接连不断的丧子之痛，磨尽了他所有期许与耐心。 等到荣妃再诞下孩儿，他连去看上一眼都没有。 往后也极少踏足她宫中，他不敢再轻易投入半分情意，怕再经历一次撕心裂肺的失去，怕再承受一次从欢喜到绝望的落差。 久而久之，他心底也隐隐生出念头—— 荣妃，怕是个无福无德之人，才会让孩子一个接一个留不住。 这些年，荣妃倒也乖觉，只安安分分在自己宫里教养孩子。 哼，如今见老二长到五岁，身子骨立住了，便又按捺不住开始生事，竟敢跑到太子跟前说三道四。 果然朕当初没有看错，她本就是个寡德薄福之人。 这才留不住孩子，竟还连累朕，陪她一遍又一遍受这丧子之痛！ 第543章 炮灰太子35 其实单是这般，永熙帝也未必就非要取荣妃性命。 终究是老二的生母，他自忖还算是有情有义。 更要紧的是，他不愿纵容小太子动辄喊打喊杀，养成暴虐性子。 原本他的打算，是借这件事好好教训太子一番。 可小太子的回答，却让他骤然迟疑。 此前他已沉脸厉声呵斥：“荣妃亦是你的庶母，谁给你的胆子，竟动辄要人性命？” 他甚至早已想好，若太子狡辩，说自己未曾要荣妃死，只劝她莫做傻事云云，该如何层层驳斥教训。 谁知小太子张口便是一句： “因为荣妃娘娘挑拨天家父子，离间我与父皇的情分，她自然该死！” 永熙帝：“嗯？” 小太子有理有据道：“不是吗？荣妃娘娘跑到我面前说 ——太子殿下有所不知，宫中太医宫人再是周全，终究不是生身母亲贴身照料。” ——他们不过依着规矩行事，哪里会像我这般，日夜悬心，睡不安稳，时时惦记着他的冷热饥饱。 ——喂一口药、递一勺水，都要亲手试过温度才肯放心。 ——旁人照料是尽本分，可做母亲的，是将整颗心都系在孩儿身上，这份心意，到底是不一样的。” 显然小太子记性极好，复述的一字不差。 “我那时就在想，生母的照料与心意，终究是旁人比不了的，对不对？” “若是母后还在，我生病时，她也会这般牵肠挂肚，整颗心都挂在我身上吗？” “她会不会温柔地守着我，给我唱歌哄睡，亲亲我、抱抱我？” 小太子兀自沉浸在想象之中，全然没察觉永熙帝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直到方才见到父皇，我才突然想明白了。” 永熙帝微微一怔。 便见小太子一脸认真又感动，仰头望着他： “我虽然没有母亲，可我有父皇啊。” “父皇对我的疼惜与照料，一点也不比世上任何一位母亲少。” “我怎能放着真心待我的父皇不珍惜，反倒去奢求那根本得不到的念想呢？” 永熙帝面上神色未变，周身的气息却明显柔和回暖，只没好气地斥了一句： “还算没白养你，有点良心。” 小太子没有接话，反倒抛出一个假设：“我这次能醒悟，那下次呢？” “若是旁人说得久了，我的心会不会慢慢偏了？” “就连乳母也常说，生而不养，断指可还；生而养之，断头可还；未生而养，百世难还。可道理归道理。” “人啊，总会把得不到的东西，越想越好。” 说到这儿，他思路莫名偏了一瞬：“就像父皇上次把我的佛手酥端走，我心里就一直念，那盘酥饼该有多好吃。” 说完仰头眼巴巴看着他：“父皇，我能吃一盘佛手酥吗？” 永熙帝淡淡瞥他：“你看朕像不像佛手酥？” 小太子已经不是三岁小孩子了，能听明白这是拒绝，不高兴地瘪了瘪嘴：“父皇你这样不行。” “我这会儿心里就已经在想，若是母后还在，肯定由着我吃个够。” 不等永熙帝沉脸，他便接着道：“父皇你看，就是这样。” “我知道，父皇不让我多吃是为了身子好。” “可心里还是忍不住会那样想。” “若是荣妃娘娘不提这些，我根本不会往这上头想。” “人人都说母亲好，可我生来便没有，不知道那究竟是何滋味，也从未想要过。” “可若是荣妃娘娘，或者其他娘娘一直说、反复说，不停跟我讲，母亲待孩子会有多好、多贴心。” “那往后父皇一旦不顺着我，我必定会想，若是母后在，定会如何如何。” “这样不对。” “对父皇，不公平。” 末了，小太子抬眼望着永熙帝，认真问道： “父皇，您说荣妃娘娘这般挑拨我们父子之情，是不是该死？” 永熙帝眸色一冷：那她，确实该死。 看着眼前满心满眼都依赖着自己的幼子，他心底慈软渐生，缓声道： “只是不必闹得人尽皆知，免得损了你的名声。” 小太子却摇了摇头： “若还像从前处置惠嫔娘娘那样轻描淡写，往后必定还会出现第二个、第三个荣妃娘娘。” “父皇，我与后宫诸位娘娘并无深仇大恨，她们又是弟弟们的生母。我愿意损耗些许名声，换她们警醒收手，不至于再行差踏错、赔上性命。” “我不过是受几句非议，可娘娘们却能保住一条命，这有什么不值得的？” “再说了旁人如何误解我都无妨，只要父皇懂我、信我便够了。对我而言，旁人的看法，本就无关紧要。” 一席话听得永熙帝心中大为宽慰，暗自欣慰—— 不愧是朕亲自教养长大的太子，如此懂事贴心，深明大义。 后宫众人若是听见这对父子的对话，怕是要当场愣住，一脸懵逼，满心只剩一句： 你们父子俩，是认真的吗？ 可惜无人知晓内情。 宫中人只能眼睁睁看着荣妃一日日憔悴枯槁，终究香消玉殒。 可即便人已去，永熙帝依旧不肯给她半分哀荣，下旨以嫔位之礼治丧。 消息一出，满宫悚然。 春兰慌不择路，哭着找到二皇子哀求：“殿下，娘娘生前是妃位，怎能以嫔礼下葬啊……” 二皇子自幼被荣妃拘在宫中，性子素来怯懦，也极少面见永熙帝。 可事关生母最后的体面，他犹豫再三，还是鼓起勇气，想去寻太子求情。 他凑过去，刚要开口，正好先听见太子问三皇子： “你今日这身衣裳，怎么比往日精致许多？” 三皇子有些紧张的地扬了扬衣摆： “从前的衣裳，大多是我母妃亲手做的。她针线本就一般，还偏要亲自缝制，说是一片慈母之心。可心意再好，衣裳不好看，终究是不好看。” “这两日母妃总算不逼我穿她做的破烂了。” “花纹是母妃宫里针线最好的宫人绣的，你瞧是不是格外好看？” “你看这朵花，跟活的一样，这上面还绣着露水。” “还有这个小鸭子，你看这眼睛活灵活现的。” “你绕着我转一转，就会发现鸭子的眼睛永远对着你。” 小太子故作饶有兴致地打量了几眼，瞥见三皇子悄悄攥紧的小拳头、眼睛不停眨动，便顺着赞叹道：“还真是，瞧着格外精巧。” 又故意说道：“你母妃待你真好，还特意让宫人费这般心思给你做衣裳。” 三皇子却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连连摆手：“才不是呢，我母妃才没这个心思，她只顾着自己打扮玩乐。是我瞧她的衣裳好看，自己求着，才让人给我也做的。” 第544章 炮灰太子36 永熙帝望着眼前来为荣妃求情的小太子，眸底掠过几分讶异，不解道：“朕还以为，你不喜欢荣妃呢。” 小太子神色坦荡：“我不讨厌荣妃娘娘啊。” 跟个死人计较什么？ 他又不是很小气的人。 补充道：“当然了，也说不上喜欢。是二弟特意来求我，我才愿意来替荣妃娘娘说几句好话的。” 永熙帝闻言，眉峰微挑：“老二求你，你就肯应？” “他是我的亲弟弟，这个面子还是要给的吧？” 这副理所应当的模样，反倒让永熙帝一时语塞。 他沉默片刻，终究还是压不住心底藏了许久的疑惑：“你当初为何要将把老五带去上书房的事，推到老二身上？” 当时，他不用想就知道跑不了太子，事发之后，老二性子绵软，承受不住压力率先认了责，老三见状也跟着请罪，唯独眼前的小太子，揣着明白装糊涂，全程装傻充愣。 彼时当着众人的面，他不便当场戳破太子，便先罚了老二与老三，打算事后再私下寻太子问责。 可老二偏不服气，执意要攀扯太子，这反倒触怒了他，太子的是非对错，自有朕来论断，轮不到他一个做弟弟的妄议兄长。 也正因如此，他才当即加重了对老二的惩处。 可冷静下来后，永熙帝也心知，不能全然怪罪老二。 不过一个五岁的孩子。 他也曾想过，太子若是能私下前来认错，再替老二求个情，他便顺势轻拿轻放，既往不咎。 偏偏太子自那以后，仿若无事发生，再也不曾提及半句，这说明在太子心中，自己当初的所作所为半分错处都没有。 他当然知道以这孩子的心性，若是会因坑了旁人而心生歉意，反倒才是怪事。 或许在他的认知里，老二替他背锅是理所应当，朕偏袒他这个储君也是理所应当，一切都合情合理，从无半分不妥。 可他还是想听听太子怎么想的。 小太子被这突如其来的问话弄得一愣，歪着头想了想当时的情况，反倒露出几分困惑之色：“父皇这话我就不懂了，什么叫我将责任推给二弟？当时明明是他自己主动承认的，关我什么事？” 永熙帝闻言，眸色骤然沉了下来，眼眸微眯，带着几分审视与威压：“你敢说，当初不是你的主意？” “是我的主意又怎样？”小太子迎上永熙帝审视的目光，语气里没有半分闪躲，坦荡至极。 “可我是太子，是大景的储君。君主，是不会有错的。” “老二身为臣子，替主君担下所有过错，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老三陪着一同请罪，也有几分兄弟情义。” “我当时也站出来了啊，主动承担起‘管教不力’的罪名。” “如此一来，既显了储君的度量，又有了兄长的担当，不就应该这样吗？” 说到这里，小太子开始生气：“老二也是的。本来可以完美解决。最后非要当众攀扯我！” “这是做弟弟的该有的觉悟吗？” “这是做臣子的该有的本分吗？” 小太子不等旁人接话，便自己安慰自己：“算了，谁让我是做哥哥的。弟弟们不懂，我慢慢教便是，哪能真跟这些不懂事的置气。” 永熙帝：“……” 见永熙帝沉默不语，小太子又巴巴凑上前问：“父皇，你都不夸我一句吗？” 永熙帝淡淡瞥他：“朕还要夸你？” 小太子眨眨眼，理直气壮：“我说得不对吗？” 永熙帝一时无言。 细细想来，这话倒也并非全无道理。 小太子是他亲自教养长大的储君，更是诸位皇子的兄长，众皇子尊他、敬他，本就是天经地义。 即便小太子不主动这般行事，他也会一步步为其确立这般尊卑秩序——他本就要让太子处处高出其他皇子一等，让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始终金尊玉贵，无人能及。 可如今不等他出手，小太子便已自觉处处彰显兄长身份，摆出储君的威仪，这份理所当然的模样，反倒让他觉得有些莫名古怪。 此事便就此作罢。 永熙帝终究没有应允提高荣妃的丧仪规格，不同意就不同意吧，小太子自觉开口问过，也算尽了心意，有了交代。 待小太子回宫准备午休时，他的乳母却突然披头散发，跌跌撞撞闯了进来，声音带着哭腔： “殿下，殿下，救救奴婢啊！” 小太子躺在床帐之内，语气不悦地唤了声：“德柱。” 他话音未落，德柱已然上前一步，利落按住闯进来的李嬷嬷，伸手捂住她的嘴，又朝外头示意，将人直接拖下去。 李嬷嬷呜呜挣扎，却终究被人抬了出去。 小太子安安稳稳的休息。 德柱把人带到殿外廊下，对着宣政殿宫人埋怨：“我说几位哥哥，你们手脚也太不利落了，叫她这般大呼小叫闯进去，扰了殿下安歇，最后挨板子的还不是咱们这些命苦的。” 宣政殿的宫人在别处尚可有些脸面，到了东宫却半点不敢放肆，连忙赔着笑告罪：“是我们考虑不周，大意了，对不住对不住。改日不当值，我做东，请哥哥吃杯酒赔罪。” “人我们先带回去交差了。” 说着便要上前带人，德柱抬手一拦：“那可不成。” 宣政殿宫人脸色微变：“德柱兄弟，你这是要为难咱们？” “哥哥们这话就见外了，并非我德柱有意为难。”德柱苦着脸，“咱们都是当差的，各有各的难处，各有各的本分。” “今日你们若是悄无声息将李嬷嬷带走，后续如何，都看殿下的心意。可你们让人这般闹进殿内，人又落在我手上，我便绝不能就这么交给你们。” “若不然，殿下醒了，知道有人未经他允准，随意拿东宫的人，头一个饶不了的便是我。” 宣政殿宫人沉声道：“这可是高总管亲自交代的。” 高有成是御前头等大总管，这话一出，无异于说是陛下的意思。 德柱一脸认命的叹了口气：“咱们做奴才的，本就是这般身不由己。” 第545章 炮灰太子37 小太子醒转过来，德柱一边伺候他梳洗，一边将方才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禀明。 小太子含了一口清水，咕噜漱了漱，俯身吐在盆中，抬眼看向德柱：“理由呢？” 德柱愧疚地低下头：“事发仓促，李嬷嬷一口咬定自己无辜，宣政殿的宫人也只是奉命行事，不清楚原因。” “我先去书房上课，等我回来，必须把缘由查清楚。” 德柱迟疑道：“若是陛下那边再派人来……” 小太子眉峰陡然一扬，语气干脆利落：“不给。” 高有成终于等到永熙帝议完事，连忙上前，斟酌着最为婉转的措辞，小心翼翼地将宣政殿宫人去东宫带人未果的事禀明。 可即便话说得再迂回、再委婉，也掩盖不了最核心的事实——宣政殿的人，没能从东宫把人带回来。 永熙帝闻言，冷嘲道：“太子倒是养了个忠心护主的好奴才。” 话音陡然转厉，周身威压骤起：“全天下都是朕的，怎么，东宫区区一个宫人，朕反倒管不得了？” “朕这般做，又是为了谁？” “简直不知好歹！” 盛怒之下，永熙帝下令：“去，给朕把人带过来！若是再有任何人胆敢阻拦，不必禀报，直接打死！” 高有成心中一紧，不敢出言劝谏，当即领旨，亲自前去处理。 去往东宫的路上，随行的小徒弟忍不住凑近，压低声音忐忑问道：“师父，若是太子亲自阻拦，咱们该怎么办？” 高有成脸色郁郁，没好气地呵斥：“没听清陛下方才的旨意？谁敢拦，就直接打死。” 小徒弟倒抽一口凉气，面露难色：“这……这怕是万万不可啊！” 高有成当即扬起手中浮尘，狠狠抽了他一下：“给我把这话记死了！就你这脑子，这辈子都别往陛下身边凑！” 高有成早已提前打探清楚，知晓太子此刻并不在东宫，一到东宫便不再多言，直接示意手下宫人上前，将东宫的内侍死死摁住。 他径直走到被堵着嘴、不停挣扎的德柱面前，面色冷沉：“陛下有旨，胆敢阻拦者，就地打死。你小子别不识好歹。” 这话一出，德柱非但没有服软，反倒挣扎得愈发剧烈，喉咙里发出闷闷的呜咽声，眼神急切地盯着高有成。 高有成见状，不由得拧起眉头，心中虽有不耐，却还是伸手扯掉了他嘴里塞着的布巾，沉声道：“有话便说。” 德柱刚一能开口，便急急忙忙开口，恳切道：“高总管，您好歹先揍我一顿，让我身上带点伤再走啊！” 高有成：“……” 小太子从上书房回来，一踏入东宫，便瞧见东宫内侍们一个个狼狈不堪、凄凄惨惨的模样，瞬间怒火直冲头顶。 他气得小脸通红，攥紧拳头，怒气冲冲地吼道：“实在太欺负人了！把我的弹弓找出来！” 一旁的德柱听得心里猛地一哆嗦，暗自叫苦：祖宗啊，您这是打算干什么啊？ 他太清楚自家主子的脾气，此番受了委屈，太子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可他心里预想的，顶多是太子气冲冲跑去宣政殿，跟陛下据理力争吵一架，或是委屈哭闹一场，耍耍小性子。 凭着陛下对太子独一份的宠爱，到头来定然不会有什么事。 可眼下太子这副架势，却让他心里慌了神。 德柱故意装作腿脚不适，一瘸一拐地慢慢挪动，刻意拖延着时间，同时朝身旁内侍飞快使了个眼色，示意那人立刻去宣政殿通风报信。 无论太子此刻想做什么，一旦真的闹出事端，最后倒霉的，必定是他们这些东宫伺候的人。 好在小太子正满心都是怒火，似乎压根没留意到他这番暗地里的小动作。 其他宫人哄着小太子，劝他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说就算要生气、要理论，也得先攒足力气才行。 小太子觉得这话在理，乖乖坐下吃完了一整盘糕点。 可即便再想方设法拖延，该面对的终究躲不过去。 吃饱喝足，小太子想起自己的初衷，半点没忘，立刻催促：“我的弹弓呢？快拿给我！” 德柱见实在搪塞不过去，心一横，只得咬牙把弹弓递过去，心里惴惴不安，试探着开口问道：“殿下，您拿弹弓，打算做什么啊？” 小太子咬牙切齿地哼了一声：“我要让父皇好好瞧瞧，我可不是好欺负的！” 小太子低头瞥了眼自身衣物，下午刚上完武课，他一身劲装利落干练，满意地点了点头，小手一挥：“走，我们报仇去！” 另一边，东宫内侍火急火燎赶来宣政殿通风报信，永熙帝听完，非但没有动怒，反倒勾起了几分兴致，慢悠悠问道：“太子现下往哪去了？” 内侍吓得把头埋得极低，声音战战兢兢：“回陛下，太子殿下领着人，往御花园去了。” 永熙帝唇角微扬，起身拂了拂衣袍：“既如此，朕也去御花园逛逛。” 一行人步入御花园，四下搜寻片刻，却半点没瞧见小太子的身影，永熙帝微微蹙眉，沉声问道：“人在哪？” 随行的东宫宫人连忙躬身回禀：“进了园子后，殿下便不让奴才们跟着了。” 永熙帝略一思忖，便迈步走到一棵棵古树旁，仰头往上打量。 谁知他刚凑近一棵大树，一道凌厉的破空声骤然袭来，他下意识侧身躲开，一颗小石子应声落在脚边。 垂眸看着地上的石子，永熙帝愣了了愣，回过神，当即脸色一沉，怒声喝骂：“混账东西！” 他顺着石子射来的方向抬眼望去，果然看见小太子正趴在粗壮的树枝上，举着弹弓瞄准他，当即怒火中烧，回头厉声下令：“来人，把太子给朕抓下来！” 话音未落，又一道破空声疾射而来。 永熙帝虽下意识侧身躲闪，仍被小石子狠狠砸中额头，瞬间便鼓起一个红肿的包。 小太子在树上兴奋得吱哇乱叫，手舞足蹈：“打中了！打中了！我备了两颗，哈哈哈！” 底下内侍们吓得魂飞魄散，纷纷围上前查看永熙帝伤势。 可被众人团团护住的永熙帝，目光却骤然一紧——只见小太子动作太大，身子猛地一歪，竟要从树上直坠下来。 他脑中一片空白，心脏骤然停跳一拍。 等回过神时，他已伸手稳稳接住了坠下的小太子。 巨大的冲击力带着两人一同向后倒去，几名内侍眼疾手快，立刻扑上前垫在永熙帝身下，才让他不至于重重摔在地上。 小太子在他怀里懵了懵，挣扎着就要起身。 永熙帝猛地倒吸一口凉气，沉声道：“别动……胳膊好像断了。” 第546章 炮灰太子38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 小太子面壁而立，口中背书，脑袋却低垂着，用眼角悄悄斜瞟着永熙帝，想瞧瞧父皇在做什么。 “……父兮生我，母兮鞠我，欲报之德，昊天罔极。” 还好，父皇正专心批阅奏折，并未留意他。 小太子嘴角一扬，大大的眼睛弯成月牙，身子一点点往下缩。 “……大孝终身……终身……慕父母。” “站好。” 已经蹲坐在地上的小太子只得委委屈屈地爬起来，可怜巴巴地立在原处，拖着长音朝永熙帝撒娇：“父——皇——我脚疼。” 冷酷无情的永熙帝头也未抬，全然不理会可怜的小太子。 小太子瞥见父皇头上缠着纱布、手臂也裹着白布，不敢过分痴缠，只得撅着嘴，老老实实地继续面壁背书。 背到哪儿了？ 哦，想起来了。 “大孝终身慕父母。” “尧舜之道，孝悌而已矣。” 才背两句，小太子便拿头顶着墙面晃悠起来。 “始于事亲，中于事君，终于立身。” 永熙帝抬眼，看着已经开始偷偷抠墙皮的小太子：“……” 他轻咳一声：“过来。” 专心于抠墙皮的小太子根本没听见。 永熙帝额角抽了抽。 他这辈子到底造了什么孽！ 把小太子拎到跟前，永熙帝虎着脸沉声问：“知道错了吗？” 小太子就可积极可诚恳的点头：“父皇，我知道错了。” 小太子说完像个糯米团子似的，顺势就往父皇怀里蹭。 永熙帝面无表情的单手将他推开：“站直。错哪了？” 小太子只好站直了，老实反省自己：“我不该不顾安危的爬到树上去。” 也算一点吧。 永熙帝问：“还有呢？” 小太子：“我不该不抓紧了，掉下来，差点摔到。”看了永熙帝的胳膊一眼：“还砸到了父皇，这是不对的。” “还有呢？” 还有啊？ 小太子皱着眉头，眼睛往斜上方翻，可以看出来很努力的在想了：“我下次在身上系个绳子。” 话锋一转，他倒打一耙：“父皇，您以后该多吃点。您要是壮壮的，下次我掉下来，就不会被砸断胳膊了。” 永熙帝深吸一口气，感觉太阳穴都在突突直跳。 他指着自己的额头，咬牙切齿地问：“你看看朕，这里怎么回事？！” “你个兔崽子你敢拿弹弓瞄准朕！” “反了你了！” 小太子在这件事上根本不认为自己有错，据理力争： “谁让你把我乳母抓走的？！你居然还动了我宫里的人！” 永熙帝气得发笑：“你宫里的人？朕告诉你，连你这个人，都是朕的！” 轻哼了一声，眉眼间满是不屑，“朕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小太子气的啊啊啊的叫：“我不许！你敢动我的人，我还拿弹弓打你！” 这话简直是在捋虎须。 永熙帝双目微眯，周身的气压瞬间沉了下来。 “放肆！你真以为朕不会罚你吗？” “我就是放肆！” 小太子梗着脖子和他吵，相当无所谓道： “你有本事，就诛我九族啊！” “好好好——来人！”永熙帝气得浑身发颤，厉声喝道。 小太子半点不惧，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小脸上满是倔强与不服，没有一丝一毫的怯意。 一旁伺候的总管太监高有成心里瞬间苦成了黄连，急得手心直冒冷汗，只觉得脑袋都大了一圈。 太子殿下啊太子殿下，您平日里最是机灵讨喜，最会哄陛下开心，怎么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非要跟陛下硬碰硬？ 更何况陛下方才为了救您，硬生生摔断了一条胳膊，您怎么就不能体谅一二？ 别说陛下是九五之尊的天子，便是寻常人家，做儿子的也没有这般跟父亲顶撞的道理啊！ 您就稍稍低个头，服个软，说句软话又能如何？ 不过是一句话的事，何苦把陛下气成这样。 若是您肯顺着说一句，乳母的事父皇只管安排，儿臣信得过父皇，陛下听了这话，心头怒气定然消了大半。 这心气顺了，自然会耐着性子跟您解释前因后果，何至于闹到这般地步？ 再说陛下，太子殿下这般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何尝不是您自幼捧在手心里，一点点惯出来的？ 自己亲手宠大的孩子，您多些耐心，好好跟他说明缘由，咱们殿下从不是说不通、认死理的性子，哪里会闹到这般。 如今倒好，您被气昏了头，一怒之下喊打喊杀，真要伤了太子，等冷静下来，指不定要多后悔。 到最后，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担惊受怕、来回遭罪的，还不是他们这些当差的奴才！ 万般思绪不过转瞬即逝，高有成不敢有半分耽搁，连忙上前躬身苦劝：“陛下陛下，万万息怒啊！殿下年纪还小，不懂事，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小太子在旁边插嘴：“我不小了，我六岁了！少拿我当小孩子糊弄！” 祖宗唉，闭嘴吧！ 高有成只当没听见，继续劝永熙帝：“您素来疼爱殿下，要是真伤了殿下，损了父子情分，后悔的还是您啊！” 被这么一打岔，永熙帝胸中翻涌的怒火稍稍压下，理智渐渐回笼。 他垂眸看着眼前一脸倔强，七个不服，八个不愤的小太子，胳膊处的钝痛纠缠着他的理智，最后沉声道：“太子即日起禁足东宫，不得踏出半步！” 余怒未消，他又将火气迁怒到东宫侍从身上：“东宫所有内侍，每人重责十板子！连主子都照看不好，留着还有何用！” 小太子一听，气得直跺脚，冲着永熙帝大喊：“你个暴君！就会呜呜呜……” 高有成吓得额头冷汗涔涔，大步上前，一把捂住小太子的嘴，弯腰将人死死抱在怀里，急声回禀：“陛下，奴才这就带太子殿下回东宫禁足！” 话音未落，他慌的根本没顾上等永熙帝应声，抱着不断挣扎的小太子，脚步匆匆地快步离去，生怕晚一步就再生变故。 永熙帝看着他慌不择路的样子，一时被气得失语，只余下满肚子火气无处发泄。 他孤身站在御案前，越想心头越是憋屈恼怒，终是忍不住抬手一挥，将御案上的笔墨纸砚、奏折摆件尽数扫落在地，宣政殿内瞬间一片狼藉。 第547章 炮灰太子39 三日后，永熙帝仿佛不经意随口一问：“太子知错了吗？” 他漫不经心地翻着奏折，其实一个字没看进去。 迟迟等不来高有成的回话，拧着眉头看过去，就见高有成满脸为难，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说。 高有成是什么人？出了名的玲珑剔透，为人圆滑。 能让他为难到这地步，事绝对小不了。 永熙帝心里“咯噔”一下，一股怒气猛地窜了上来：该不会底下的奴才，真以为朕把太子禁足，就是真恼了他、给他苦头吃了吧？ 好大的狗胆！ 那是朕从小捧在手心里的孩子，是储君，也是你们这些卑贱奴才敢怠慢的？！ “说！”永熙帝猛地拍案而起，脸色阴沉，厉声质问：“太子怎么了？！” 他再也坐不住，大步流星就要往东宫去。 路过时，还踹了高有成一脚，冷声道：“你个狗东西！平日里不是最会揣摩朕的心思？” “竟敢由着底下人苛待太子！” 高有成赶紧跟上，追在后面实在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腹诽道：真是够了！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小跑着追上大步流星的永熙帝，安抚道：“陛下！陛下您别急！太子殿下安然无恙，一点儿事都没有！” “这宫里上下，便是委屈了谁，也断不敢委屈了太子殿下！” 毕竟必要时连陛下都得委屈一二，何况旁人？ 永熙帝压根不理会高有成的解释，只满脸焦灼，脚步匆匆地直奔东宫。 追出几步，高有成回过味儿来：真是活该你被太子拿捏一辈子啊！ 刚踏入东宫院门，里头就飘出小太子的欢声笑语，听着十分热闹。 “哈哈哈哈，你个笨蛋！” “给我，快给我！” “哎呀哎呀，差一点！” “看我的！” 永熙帝阴沉着脸色，缓步往里走去。 路过的宫人见他裹挟着怒气而来，瞬间噤若寒蝉，哗啦啦跪倒一片，大气都不敢喘。 小太子后知后觉才察觉到气氛不对，扭过头来。看清来人时，眼睛骤然一亮，欢天喜地地扑了过来：“父皇！你忙完啦？快来陪我一起玩！” 永熙帝：“……” 三天前才吵得天翻地覆，你是半点不记得了？ 朕还在生气呢！ 望着眼前仰着小脸、跑得满头大汗、脸颊通红、笑得毫无芥蒂，阳光灿烂的小太子，永熙帝满肚子话都堵在了喉咙口。 你怎么能跟没事人一样，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小孩子都这么没心没肺的吗？ 他小时候可绝不这样。 可眼下问题也来了——到底要不要顺着这个台阶下？ 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被他混过去，那怎么行？ 他都敢拿弹弓射朕了！ 今日不严加管教，将来岂不是更要无法无天？ 为了一个乳母、几个奴才，就跟最疼他宠他的父皇顶嘴吵架。 小白眼狼一个！ 若是就这么轻轻揭过，他这天子的威严、父亲的体面，又往哪儿搁？ 这几日憋的一肚子气，难道就白受了？ 越想越是气恼。 可真要劈头盖脸一顿训斥…… 以太子这混不吝的性子，必定立刻又跟他对着吵，到时候只会再次僵持不下。 更何况此刻当着满宫宫人，若是太子再口无遮拦说出什么混话，他罚还是不罚？ 不罚，威严扫地； 罚，又能怎么罚？ 这么一个小东西，总不能真拉出去打板子。 禁足？ 看他现在这快活模样，哪里是禁足，分明是放假！ 慎重的深思熟虑了不到一分钟，永熙帝故意摆出一脸嫌弃的神色：“看你这满头满身的汗，脏得不成样子。” 小太子顿时不乐意了，使劲往永熙帝怀里蹭：“那我把汗抹到父皇身上，父皇也变臭臭的脏脏的！” “离朕远点。”永熙帝佯装不耐地轻轻推开他，转头吩咐身边宫人，“还不快带太子下去洗漱更衣。” 宫人连忙上前，牵着满心不情愿的小太子下去打理。 永熙帝迈步走进东宫正殿，目光淡淡扫过殿内陈设，问向一旁伺候的东宫总管太监德柱：“太子这三日禁足，都在做些什么？” 德柱低着头，一张脸皱巴巴的，绞尽脑汁想说辞：“回陛下，自那日从宣政殿回来后，太子殿下夜里常常辗转难眠，睡得极不安稳。” 永熙帝闻言，心里冷哼：没人管就敢疯玩到半夜！ 德柱又接着道：“平日里用膳，也没什么胃口，正餐用得极少。” 永熙帝咬牙：看来是趁机吃了不少的点心啊！ 小太子清清爽爽地回来，就听见父皇轻飘飘砸下一个噩耗。 “往后一个月，你的点心全都停了。” 晴天霹雳！ 小太子瞬间瞪圆了眼睛，大眼睛满是心虚，却还是梗着脖子喊：“凭什么！” 永熙帝淡淡开口：“你乳母手脚不干净，把你私库里的银子偷着挪走了。你没钱买点心了。” 这话一出，小太子当场炸了：“她敢！” “父皇，把她抓起来！还有她儿子，我那奶兄在御膳房当差——母亲不是好东西，儿子肯定也不是好货，一起抓！” “把她们一家子统统抓起来！” 永熙帝顿时满意了，顺势翻起旧账：“你之前就为这么个吃里扒外的东西，跟朕大吵大闹，不识好歹的小白眼狼！” 小太子半点没被绕进去：“那怎么一样！乳母是东宫的人，就算犯了天大的罪，也得我点头了才能处置，父皇凭什么直接动手？” 说完不等永熙帝接话，他忽然歪着头，一脸疑惑地看向永熙帝： “对了父皇，你没事儿查我乳母做什么？” 永熙帝揽着小太子，趁机教导：“你之前不是跟朕说过，你乳母时常在你耳边念叨——生而不养，断指可还；生而养之，断头可还；未生而养，百世难还。” “你倒说说，她这般跟你说，打的是什么主意？” “能哺育一国太子，是她祖上积了八辈子德才换来的福分，非但不知感恩，反倒敢拿‘百世难还’这种话来蛊惑你、误导你，妄图让你对她心存亏欠、事事偏纵！” 永熙帝越说越是恼怒，周身散出几分冷厉之气，冷声斥道：“简直是活腻了！” 第548章 炮灰太子40 “呜呜呜……她一开始就对我不怀好意，她怎么能这样……呜呜呜，六个乳母里我最喜欢她了……” 小太子埋在永熙帝怀里哭得抽抽搭搭，泪珠一串串往下掉。 永熙帝抱着他，心里又是心疼酸涩，又莫名憋着一股气。 不过是个乳母，竟让他哭成这样。 他竟真把一个奴婢，这般放在心上。 凭什么？ 他不是该只黏着父皇、只心里有父皇吗？ 永熙帝垂眸，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低声哄：“好了，不值得为这种人伤心。” “呜呜呜呜……” “父皇替你罚她。” “呜呜呜呜呜……” “别哭了，事情都安排得差不多了，过几日父皇带你去江南玩。” 小太子哭声依旧，半点没有要停的意思。 永熙帝渐渐觉出不对，略一沉吟，面无表情道： “不哭了，父皇就让你照常吃点心。” 小太子抽噎着吸了吸鼻子，哽咽道：“好……好吧。” 永熙帝：“……” 怎么说呢，小太子有时候给人一种神奇的安心感。 过后，永熙帝把小太子拘在身边跟着学看奏折。 他对小太子终究是没法轻轻放过，心里憋着一股不痛快。 可思来想去，这孩子的性子，不管把他扔到哪里，都能自顾自活得逍遥自在，索性拘在自己身边。 可即便这样，小太子也半刻不消停，手里拿着一本奏折，趴在案边翻来翻去，时不时发出哇哇的惊叹声，吵得人心绪不宁。 永熙帝眉头紧蹙，终是不耐地抬眼瞥他：“你能不能安分些？” 小太子语气里满是兴奋：“可是这上面的事真的好有意思啊！” 永熙帝压根不信，只当他是故意捣乱惹自己心烦，冷声道：“能多有意思？” “父皇你自己看！”小太子立刻捧着奏折凑过来，兴冲冲地往他面前推。 永熙帝疲惫地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正好休息一下：“朕不看，你念给朕听。” 小太子半点不介意他的冷淡，当即清了清嗓子： “巡抚江荥的奏折里说，当地有个男子名唤熊圣，原籍武德县，二十六七岁时离家外出谋生，后来辗转在安福县落户。” “他竟然蓄起长发、穿耳饰环，刻意伪装成女子，还给自己取了个女名叫熊姆。 “哇塞！” “他对外说自己是亡夫早逝，遭叔伯逼迫改嫁，这才逃家为尼，后来又还俗度日。” “就这样用女子的身份在安福县立足，靠着做接生婆讨生活，在当地口碑极好。” “接生婆是干嘛的？” “反正他凭着这门营生，不仅收养了两个孩子，为他们娶妻成家，又帮着同胞弟弟熊谅成家立业，自己也在当地置办了三十二亩稻田、六间住房，日子过得十分安稳。” “好厉害。” “咦，三个月前，熊圣与弟弟熊谅因为田产的事起了争执，一怒之下将熊谅的告到了官府。” “熊谅情急之下，在公堂上当场揭穿，说熊圣本是男子，男扮女装足足四十年！” “当地知县张俊当堂查验，证实所言非虚。” “江荥奏折上写，熊圣虽说没有确切的奸淫罪证，但男扮女装、败伦伤化，其平日奸污之行径不问可知，恐会牵连株累当地的妇女，因此恳请将熊圣杖毙，以正法度，特请示父皇圣裁。” 反应过来已经听完了，永熙帝瞬间悔得肠子都青了。 他该提前把底下呈上来的奏折一一筛过的，怎么就一时疏忽，让这等荒诞奏折落到了小太子手里。 这都写的是什么荒唐事！ 更要紧的是，“奸淫”“奸污”这般粗鄙不堪的词句，竟就这么让年幼的太子听了去，万一跟着学坏了可如何是好？ 小太子不清楚永熙帝的想法，只气鼓鼓地皱着小脸，义愤填膺地开口：“他这个弟弟熊谅，真不是个东西！” “熊圣辛辛苦苦帮他娶媳妇、成家立业，到头来他反倒盯着熊圣的家产争抢，争不过了，就揭穿熊圣的身份。” “他难道是第一天知道熊圣男扮女装的事吗？！” “平日里得了好处，他一声不吭，甚至还帮着熊圣打掩护，安稳享受着兄长的照拂；如今一牵扯到田地家产，立刻翻脸无情，全然不顾半点手足情分。” “更可恶的是，他就没想过，熊圣一直以接生婆的身份往来各家各户，如今身份败露，那些请过熊圣接生的人家，家里的女眷、媳妇们，要遭受多少闲言碎语，往后还怎么做人？” “江荥就说熊圣奸污之事不问可知，其他百姓，定然也会这般胡乱揣测，全是熊谅害的！” 小太子越说越气：“弟弟真讨厌！” 好在，小太子压根没留意奏折里那些乱七八糟的荤话。 可坏消息是，小太子还不如留意奏折里那些乱七八糟的荤话呢。 小太子是宝，其他儿子也不真是草啊！ 可能的话，他还是希望自己的几个儿子，日后能兄友弟恭，和睦相处。 再说了，太子以后要用人，怎么能没有几个要好的兄弟。 最重要的是永熙帝现在没那么忌惮旁人亲近小太子、越过自己了。 小太子他就不亲人。 看着兀自气鼓鼓的小太子，永熙帝开导：“熊圣的弟弟品行不端，不代表你的弟弟们也如此。老二、老三平日里对你，还不够恭敬顺从吗？” “你也渐渐长大了，不能再像幼时那般任性妄为，凡事凭着自己的性子来。身为兄长，该有担当，该拿出做长兄的样子，好好善待弟弟们才是。” 小太子闻言，垂着眼眸，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方才的怒气也消了大半。 永熙帝欣慰小太子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林楠心里琢磨的是，看来是自己给便宜父皇的安全感太足了。 第549章 炮灰太子41 永熙帝看着案上堆着的奏折，越瞧越是烦躁，干脆将折子一合扔在一旁，对高有成吩咐： “去催一催，三日之内，朕要启程。” 高有成连忙躬身应下。 好不容易离了皇宫，一行人踏上行程。 永熙帝瞧着小太子这一路，见着新鲜玩意儿就不忘给几个弟弟各买一份，尤其惦记着老五，心里酸溜溜的，忍了又忍，终究还是没忍住，开口问道： “朕怎么没见你出去玩的时候，惦记着给朕买些什么？” 小太子一脸“父皇你别无理取闹”的神情，理直气壮道：“你不就在这儿吗？想要什么自己去买便是。弟弟们又没跟着来，我自然要替他们多带一份。” 永熙帝瞥他一眼：“朕整日不是批阅各地送来的奏折，便是接见沿途官员，哪有这份闲心闲工夫。” 小太子不假思索：“那你让高伴伴去替你买啊。” 高有成连忙上前赔笑道：“奴才笨手笨脚的，哪里摸得准陛下的喜好。” “奴才一下船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出门怕是要被人哄骗了去。” “哪比得上太子殿下眼光好，挑的东西定然合心意。” 小太子坦然受了这夸奖，却又迟疑起来，小声嘀咕： “可我给弟弟们买的，都是我们小孩子喜欢的玩意儿。父皇这般大年纪了，跟我们玩不到一处去，我们喜欢的，他未必喜欢啊……” 永熙帝：“……” 小太子被硬拉着陪永熙帝出门，一张小脸垮得老长，满脸不情愿。 永熙帝看他这副模样，生气：“怎么，朕好不容易忙完陪你逛逛，你还不乐意？” 小太子直白得很，张口就来：“父皇没有自己的朋友吗？干嘛非要跟着我。” 永熙帝眉梢一挑：“你交新朋友了？朕怎么不知道。” “我干嘛什么都要告诉父皇？”小太子梗着脖子顶回去。 永熙帝一时被堵得胸闷。 “所以你今天出来，是特意去找你那个好朋友玩？” 小太子昂的应了一声。 “你的朋友又不是见不得人，朕跟着去看看有什么关系？” 小太子立刻警惕起来，不放心地反复叮嘱：“那父皇绝对不能泄露身份！我的朋友不知道我是太子。” “我是用普通人的身份，跟他交朋友的。” 究竟是什么人，能让太子这般藏着掖着、还以平民身份相交？ 永熙帝心里莫名犯酸，忍不住恶意揣测，冷声道：“如今圣驾在外，沿途往来之人，十个里有九个都是权贵。” “你这位朋友，说不定就是故意来偶遇，想借机往上爬的。” “可惜旁人一眼就看穿他的心思，懒得搭理，也就你这个小傻子，傻乎乎地把人当真。” 小太子愣愣的听完，见了面就直接拿这话问他的新朋友：“我爹说的是真的吗？” 永熙帝没忍住用扇子遮了遮脸，哪怕是他也会觉得尴尬啊！ 这倒霉孩子！ 哪知道那落拓文人听完小太子的话，眼中掠过一抹愧疚，对着他拱手致歉： “令尊说得没错，我的确是利用了你。” 小太子满是受伤：“方航，你这个骗子。” 那人满脸苦涩，低声叹道：“实在对不住，可我有不得已的苦衷。还望二位听我说完，是杀是剐，我郑航都心甘情愿领受。” 小太子闷闷开口，语气带着委屈：“连名字都是假的……” 看着儿子吃瘪，永熙帝心里舒畅，大发慈悲道：“说来听听。” 郑航深吸一口气，眼中翻涌着悲愤与委屈，缓缓道出缘由：“我本是江南和州府的小吏，掌管赋税账册，无意间发现了一桩瞒了数十年的黑幕——和州府本该五县平摊的朝廷赋税，竟被当地官员暗中篡改税册，全数压到了我老家所在的清溪县头上。” “数十年来，清溪县一县百姓，要独自承担五县的赋税徭役，县里本就土地贫瘠、百姓穷困，年年被重税压得喘不过气，卖儿鬻女、流离失所的百姓数不胜数，多少人家破人亡。” “而另外四县的官员，却靠着少缴赋税，虚报政绩，步步高升，当地乡绅也从中牟利，唯独清溪百姓，生生被榨干了血汗。” “我发现此事后，想要上报翻案，却被他们扣上了污蔑上官、篡改账册的罪名，全家都被打压，我只能亡命天涯，隐姓埋名。” “我接近贵公子，绝非攀附权贵，只是知道圣驾南巡，一心想找机会，把这桩冤案上达天听，为清溪万千百姓求一条活路。” “我知道我利用了你的信任，你怎么处罚我都可以，可百姓无辜，我们实在是走投无路了啊！” 说完，郑航直直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地面，静待发落。 小太子抬头看向永熙帝。 永熙帝面色沉了下来，周身瞬间散出冷意，指尖轻轻敲击着袖口，方才看戏的好心情荡然无存。 “你怎么就笃定，我们父子能帮得上你？” 郑航低着头，老老实实地回道： “小人不知二位真实身份，可观您气度不凡，绝非寻常人家。” “这位小公子年纪尚幼，身边却跟着这么多护卫，出手又大方，小人便斗胆猜，您必是显贵之人。” “小人已是走投无路，只能赌这一把。本就没什么可再失去的，就算赌错了，大不了再赔上这条性命罢了。” 永熙帝尚未开口，小太子便先一步，故作懵懂地开口问道：“那和州府的巡抚不管这事吗？” 郑航咬牙，眼底满是讥讽与无奈：“巡抚方谟，早就被另外四县的官吏喂饱了好处，自然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这冤案继续下去。” “替清溪县翻案，于他而言没有半分好处，不仅断了财源还可能会担责。” “富庶的四县能源源不断给他送上厚礼，可穷得叮当响的清溪县，什么都拿不出来，什么都给不了他。横竖维持现状，对他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他又怎么可能会管百姓的死活。” 小太子听完，故作恍然地哦了一声，下一秒立刻变了脸色，扬声喝道：“原来如此。来人，把他给我摁住！” “你敢算计到我头上，还牵扯上我舅舅管辖的地界，算你倒霉！” 郑航一脸绝望的被摁住，终于忍不住痛哭出声。 第550章 炮灰太子42 小太子居高临下地睨着被压在地上的郑航，蛮横的逼问：“还敢不敢告了？” 郑航衣衫凌乱，满脸泪痕，模样狼狈至极，却执拗道：“若小公子今日要杀了我，那便动手。” “否则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这状我必定要告到底！我清溪一县的百姓皆是无辜，我全家老小更是被人迫害致死，我活着一日，便要为他们讨一日公道！” “我便是拼上性命，也要告到圣上面前！” “好一个不知死活的东西！”小太子小手一挥：“打！” 身旁侍从当即领命，拳脚如雨点般落在郑航身上，不过片刻，便将他打得鼻青脸肿。 小太子看着蜷缩在地的郑航，再度问道：“还告不告了？” 郑航鼻青脸肿，眼神依旧坚定，嘶吼着回道：“告！此地见不到圣上，我便进京告御状！哪怕一路沿街乞讨，我也要告御状，求圣上主持公道！” 小太子闻言，缓缓绕着郑航踱步，轻蔑道：“既然你如此执迷不悟，那孤便让你彻底死心，不妨告诉你，孤乃是当朝太子。” 郑航猛地一怔，呆滞地看向眼前稚气未脱却气势逼人的孩童，又慌忙转头望向一旁端坐的永熙帝，不顾浑身伤痛，挣扎着匍匐上前，对着永熙帝嚎啕大哭： “陛下！陛下求您明察！我清溪百姓无辜受难，皆是被奸人所害啊！” “求您为我清溪做主啊！” “五县赋税一县交，不能就可着我们清溪欺负啊！” 永熙帝注意到小太子投来的、幽幽的目光，指尖微顿，轻咳一声：“……朕听太子的。” 小太子当即收回目光，双手叉腰，眉眼间满是得意，扬声问道：“如何？现在你还告不告了？” 郑航满脸绝望，眼神空洞地望着永熙帝，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喃喃自语： “陛下当真不管吗？我清溪县的百姓，难道不是陛下的子民吗？这朗朗乾坤，难道真的没有半分公理正义可言吗？” 小太子俯身，凑到郑航面前，恶魔低语：“在这世上，孤就是公理，孤就是正义！” 郑航浑身一颤，失魂落魄：“不告了……我不告了……草民屈死，不喊冤……” 永熙帝看着郑航这副惨样，都心生不忍，嘴唇微动，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就被小太子带着怒气的呵骂打断。 “好啊！孤就知道你根本心不诚！志不坚！” 指着郑航斥责，“这就打算放弃了？清溪一县还在水深火热中等着你伸冤，你惨死的家人还在九泉之下看着你，你竟然就想这么算了？” “你这个贪生怕死的骗子！孤打心底里瞧不起你！” “来人，给孤揍他！” 永熙帝无语的看着小太子，算了，御前的人都有分寸，顶多让这郑航受些皮外伤。 今日若不让小太子把这口气出了，以后才有郑航受的呢，呃，欺君之罪嘛，挨顿打也不冤。 这么一想的话，太子还是比较宽宏的。 宽不宽宏的，反正郑航感受不到一点，只是崩溃无助道：“那你到底要我怎么办？！我已经没有任何办法了！连当朝皇帝都不肯管，我一介草民，还能有什么法子啊！” 小太子掷地有声：“造反啊！世道不公，你不会造反吗？你这个孬种！” “假如这世道容不下公道，那就亲手推翻了这吃人的世道！” 所有人被震得一惊。 郑航僵在原地，呆愣愣地望着眼前意气张狂的小太子，嘴唇哆嗦着，连话都说得磕磕绊绊：“造……造……造反？” 这两个字像是烫嘴一样，说完郑航下意识的捂住了嘴。 “怎么，不行？”小太子指着他的鼻子骂，眼底满是鄙夷：“说什么屈死不叫冤，你在这跟我演什么苦情戏码！” “死都不怕，还有什么好怕的！”小太子把自己说激动了，亢奋的喊口号一样：“脑袋掉了碗大个疤，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郑航望着这样的小太子心头一颤，试探着颤声喊出两个字：“圣子？” 这话一出，一旁的永熙帝眸光骤然一沉。 自打小太子教唆人造反开始，他便一直神色晦暗地盯着他，眼底情绪复杂难辨，此刻听闻郑航这般称呼，目光转而扫向瘫在地上的郑航。 轻叹了一声，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幽幽感慨：“真是不虚此行啊。” 第551章 炮灰太子43 小太子疑惑地瞥了眼身旁语气怪异的永熙帝，并未多理会，转而看向郑航，语气理直气壮，带着几分浑然天成的骄矜：“是我，怎么了？” 皇帝是圣人，自己是圣子，没毛病！ 郑航语气不由得飘忽起来：“所以，您之前说巡抚方谟是您的舅舅，是故意骗我的吗？” 小太子眉梢微挑，不懂他为何有此一问，坦然应道：“对啊，谁让你先骗我？” 郑航怔怔望着眼前年纪尚幼的小太子，心中百感交集，苦笑着喃喃道：“我郑航何德何能，竟能劳烦您亲自前来见我。” 小太子半点不谦虚，扬着下巴，骄傲极了：“那自然是你祖上积了德，才有这份殊荣。” 郑航纠结万分，眼底满是犹豫挣扎，终究咬牙道：“是我不识好歹，辜负了您的一番心意。” 他喉结滚动，看似是说给小太子听，实际对准的确是永熙帝：“只是，我郑家世代清白，我还是想去试一试告御状，怕是……怕是不能追随您，一同……一同造……造……。” “造反”二字卡在喉间，他憋得满面通红，最后只道：“一同完成大业了。” 小太子满脸嫌弃地笑话他：“瞧你这胆小如鼠的样子，造反有什么好怕的？我祖上就是造反的！” 一旁的永熙帝听得嘴角抽搐，实在忍无可忍，当即出声打断了两人这番鸡同鸭讲的对话，看向郑航，问道：“此前，还有教中之人找过你？” 郑航此刻听着永熙帝的问话，态度恭谨，老实道：“是，是清溪县的当家接触的我。说起来，先前我遭四县联手打压追杀，能侥幸逃过一劫，多亏了教里出手相助。” “就连我此番想来圣驾下榻之处，拼死搏一个公道，那位当家也未曾阻拦，反倒主动给了我盘缠。” 永熙帝注意到郑航此刻的态度比知道他是皇帝时还要恭谨，心头郁郁，面上不露分毫：“清溪县这位坛主，行事倒是周全。如今他在当地，发展了多少教众？” “……我也不是很清楚。”郑航迟疑了片刻，如实回道，“但估摸着清溪县大半百姓都入了教。清溪百姓日子过得实在太苦，入了教之后，教众之间还能互相帮扶着勉强度日，好歹有个活路。” 永熙帝听完这番话，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周身气压也随之沉了几分。 随着永熙帝沉默的时间拉长，郑航察觉不对，心生不安，试探道：“您不清楚清溪分坛的情况吗？” 小太子站在一旁，看看沉默不语的永熙帝，又看看神色局促的郑航，小脸上满是困惑：“你们在说什么？” 永熙帝从沉凝的思绪中回过神，看向身旁一脸茫然的小太子：“在说教中琐事。” 小太子歪着头，眼底依旧满是困惑，追问道：“什么教？” “天上无生老母，地下红莲圣主。”永熙帝话音平缓，听不出喜怒：“红莲教。” “红莲教是做什么的？”小太子更是不解。 永熙帝直白道：“造反的，造我大景的反。” 郑航听着父子俩的一问一答，整个人彻底懵住，脑子一片空白，当即脱口而出：“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小太子一脸诧异：“我是太子啊，这是我父皇，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了吗？” 这话如惊雷炸在耳边，郑航脸色瞬间惨白，难看到了极点，声音都止不住发颤：“你、你没骗我？” “我骗你做什么？”小太子一脸不解，全然没明白他为何如此失态。 可郑航根本无法接受，猛地摇头：“不，你一定是在骗我！你就是记恨我之前骗了你，故意这么捉弄我的！” “你根本不是什么太子，你刚才明明还说自己是圣子的！” 他打心底里不愿相信这是真的。 若眼前之人真是当朝太子与皇帝，他一心想要讨的公道便彻底没了指望。 更让他懊悔的是，想想他刚刚说了什么，若是害了一直出手帮他的清溪当家，他万死难辞，一想到此处，便恨不得当场晕过去。 小太子理直气壮：“我父皇是圣人，我是圣子怎么了？” 他瞧着郑航又是激动又是懊悔的模样，把前后对话在心里一过，顿时恍然大悟：“哦——合着你们清溪县，整个都是造反窝点啊！” 郑航急声道：“我们不是！” “你们就是。”小太子半点不让，“你们不是大半县都入了红莲教吗？红莲教不是造反的？” 郑航梗着脖子辩解：“我们那是活不下去了！是官逼民反！你不能因果倒置，先把我们逼到绝路，再反过来说我们是刁民！” 小太子眉头一皱，嫌弃地瞥他：“你们一县之人都敢反，怎么偏偏出了你这么个孬种？” 郑航瞬间涨红了脸：“你果然是在骗我！你要真是太子，怎么会盼着人造自家的反？” 小太子神色一正： “我自然不是盼着百姓造反。可若是地方官吏昏庸不作为，甚至将来我林家后人出了昏君暴君，百姓被逼到绝路，反了又如何？” “孤当然希望治下百姓能安稳度日，但面对欺压与不公，也该有鱼死网破的血性，不能任人宰割。” 他略一沉吟，继续说道：“我翻看过历朝历代君主旧事，唯独宋朝最是特殊。” “它不是亡于农民起义，而是亡于外族之手。” “宋朝拼尽全力压制武将、对内维稳，可结果呢？终究被外族攻破国门，一朝覆灭。” “我还发现，无论一个朝代曾经何等辉煌，国运鲜少能超过三百年。” “若我大景终究逃不过这般宿命，那我宁可它亡在自己人手里，也绝不愿它丧于外族铁蹄之下。” “肉，总归还是烂在自己锅里的好。” “从秦汉至今，朝代更迭无数，却没有哪一朝像宋朝那般惨烈，整个国家的脊梁被生生打断，皇室更是遭受了千古未有的奇耻大辱。” “所以我这般想法，亦是为林氏皇族打算。” “只要天下依旧是汉人做主，即便大景亡了、林氏不再是皇族，族人也未必不能安稳度日，不至于落得那般凄惨下场。” “再说了，让百姓留着这份血性，也能给地方官吏、后世君王时时勒紧缰绳，让他们心存敬畏、行事收敛。这有什么不好？说不定，还能为我大景多续上几十年国祚呢。” 郑航怔怔地望着眼前的小太子，只觉得此刻的他，周身仿佛都在发光。 一旁的永熙帝亦是满心震撼，心头思绪翻涌不止，原来这孩子心里，竟是这般思量的？ 他从不知，这个平日里在自己面前无赖又任性的孩子，心底深处，竟藏着如此长远的格局与见识。 这番话不论对错，单是这份眼界，便足以让他由衷地骄傲与自豪。 这是他大景未来的储君，是他亲手养大的后继之君。 他恍惚想起几年前与这孩子的几句戏言，那时小太子便曾意气风发，说要做千古一帝。 原来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这孩子早已默默思索、默默成长了这么多。 返程的路上，永熙帝忽然回过神，脸色一沉，对着身旁的小太子疾言厉色：“那‘头掉了不过碗大的疤，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这般混不吝的混账话，你到底是从哪儿听来的？” “你是大景的储君，万金之躯，天下间没有任何事，值得你轻易豁出性命！” 他语气里满是愠怒：“你怎敢如此轻言生死，就不怕真叫朕落得个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结果？” 小太子侧过头，看着突然发怒的永熙帝，只觉得他父皇莫名其妙：“你头上根本没有白发啊。” 永熙帝被他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你是不是存心找揍！” 小太子撇撇嘴，不满地小声哼唧了两声，才不情不愿地答道：“戏文里唱的，我在戏班子听来的。” 他好奇追问：“对了，红莲教里头，真的也有圣主和圣子的名号？” 说完立刻皱起小脸：“那可不行！” 突发奇想：“他们教里人不都互相保密身份吗？你说，我去顶替了他们的圣子，行不行？” 永熙帝脸色瞬间冷了下来：“想都不要想！君子不立危墙之下，那群不过是躲在阴沟里作乱的鼠辈，也配让你以身犯险？” 第552章 炮灰太子44 永熙帝话音落下，便见小太子一脸郑重地点着头，小脸上满是“父皇说得极是，我全听父皇的”，一副乖巧模样。 可那双乌黑的眼珠却在眼眶里骨碌碌乱转，藏着满肚子的小心思，看得永熙帝额角隐隐发胀，只觉头疼。 “你若是真想去玩一玩，务必提前跟朕说，朕会为你安排妥当，护你周全。” 小太子瞬间摆出一脸无辜懵懂的神情，眨巴着眼睛看向永熙帝： “父皇在说什么呀？我没想过去别处。父皇若是不让我去，我便绝不去。” 永熙帝只是定定的看着他。 被父皇看得心底发虚，小太子眼神渐渐开始躲闪，下意识地抬起小拳头抵在唇边，轻咳一声：“那……若是父皇执意让我去，我去一趟也未尝不可。” 话音刚落，他连忙岔开话题：“父皇，眼下这桩事，您打算如何处置？” 永熙帝何尝看不出他这点小心思，却也并未多加计较。 很多时候，人之所以会动怒，皆是源于无能为力。 倘若一件事发生，心中瞬间便有应对的计策，有十足的把握掌控全局，自然便不会滋生怒火。 永熙帝对红莲教早有谋划，即便小太子真的当了那红莲教的圣子，他也有能力，随时掌控太子的行踪，护他安稳无虞。 既然万事尽在掌握，对此事便也选择了轻拿轻放，心底甚至生出几分纵容：罢了，孩子尚且年幼，想寻些新奇的乐子，便由着他折腾一番也无妨。 这般想着，这桩在旁人看来天大的事，便被他轻飘飘地揭了过去。 听闻小太子发问，永熙帝并未直接说出自己的打算，反而考校道：“若是换作你来处理此事，你会如何做？” 小太子，眉峰微蹙，认真思索。 “那看我想要什么了，”小太子考虑的根本不是什么清溪县的冤情：“若是想要动一动江南，那就需得把和州府这事儿往大了闹。” “若是现在江南务求安稳，那就要暂时压下了。” 永熙帝眼底是藏不住的满意与赞许：“暂时压下，清溪县的百姓不管了吗？” 小太子纠正道：“不是不管，只是时机未到。” “再说了，就是管，也不必管的大张旗鼓，闹得沸沸扬扬。” 解决问题的方法千千万，没必要那么死脑筋。 “那依你来看，江南要不要动一动？” 小太子并未急于作答：“我需得看一看江南呈上的所有奏折。” “好。”永熙帝心头大悦：“这几日朕接见各地官员，你跟着一起吧。” 半月倏忽而过。 永熙帝再次问及此事，小太子神色冷冽，只吐出一个字：“杀。” 永熙帝眼里漫起层层笑意：“理由呢？” “大大小小，上上下下，一团和气，神色从容坦然，必须得清理一批了。” 官场之中，本就因利益纠葛、出身门第、政见分歧乃至脾性偏好，派系林立。 更何况人心向上，副职觊觎正位，低位者谋求攀升，倾轧攻讦本是常态。 可如今这江南官场，竟无一人借机攀咬同僚、落井下石。 这正常吗？ 或许他们是想着江南事江南了，不愿将事态闹大，免得一损俱损，才刻意装出一派和睦气象。 小太子顺手拉踩一波：“我这般听话乖巧、孝顺懂事，偶尔被父皇忽然叫住，即便什么错事都没做，心里尚且会紧张几分。他们凭什么就能从容笃定，半分惧色都没有？” “他们就这般自信，旁人绝不会背后捅刀？这份底气，来自哪里，又是谁给的？” 此番圣驾南巡，本就存着整顿江南官场之心，为防万一，兵马布置早已悄然到位。 江宁、京口两处驻防军，早已奉旨移营近驻，扼守江岸要津，对外只以护跸弹压为名。 随行的前锋营、护军营环卫行宫，内外戒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更有九门提督所辖番役、刑部缇骑暗随左右，专司访查拿人之事。 沿途督抚、提镇诸臣，皆须随侍行在，不得私调兵卒，不得私会属吏，地方兵权已然被悄然收束。 江南表面仪仗雍容，实则刀兵在侧，营垒相望，只待一声令下，便可立时锁拿查办。 小太子认真听永熙帝一项项布署与深意，看向父皇的眼神里满是崇拜，由衷叹道：“父皇，您实在太厉害了。” 永熙帝心中受用，教导他：“阴谋诡计终究只是小道。你身为太子，身负大义名分，当行煌煌大道，以大势压人。” 小太子听得连连点头，又紧跟着问道：“那咱们以何名义动手？” “以父皇如今这般阵仗，清溪县一桩案子，分量怕是不够用了。” “你自己想，用什么由头，才能名正言顺地将各派系官员一并卷入，由着朕的心意随意处置，既不会激起朝野反弹，还能让民间交口称赞？” 小太子冥思苦想，突然眼前一亮：“我知道了！” 当天漕标、河标绿营就近听令，牢牢控住漕运河道、府库粮仓与盐场枢纽，带着永熙帝的旨意彻查漕弊、盐弊与贪腐窝案，一招直接掐断了江南官场命脉。 第553章 炮灰太子45 一个个官员被抄家革职，一箱箱搜刮而来的金银珠宝当众抬出，围观百姓见了非但没有半分同情，反倒齐声叫好、称颂不绝。 这些全都是敲骨吸髓刮来的民脂民膏，是硬生生从他们身上榨出的血汗钱！ “陛下圣明！” 人群中也有人面露迟疑，小声嘀咕：“方大人……竟也被查办了？他家夫人每年冬日还施粥捐物呢。” 话音刚落，便有人冷笑啐道：“从咱们身上抢走一两，再施舍一文，还要咱们跪下来感恩戴德，我呸！” 方谟早已失了往日体面，狼狈地跪在永熙帝面前，额头重重磕在地上，涕泗横流：“微臣糊涂，有负圣恩，求陛下开恩啊！” 永熙帝龙颜震怒，厉声斥骂：“你并非糊涂，你是懦弱无能！” “朕钦点你坐镇和州府，寄予何等信任，你倒好，竟任由辖下四县官员把持府衙政务，联手打压清溪县，致使偌大清溪县，近七万百姓走投无路，投身红莲教！你犯下如此大错，实属该死！” “红莲教屡禁不止，祸乱地方，正是因为朝中、地方有你这般尸位素餐的蠹虫！” 方谟吓得浑身发抖，连连叩首，额角很快渗出血迹，急声辩解：“陛下！微臣并非不知清溪县百姓惨状，微臣也曾想方设法补救，可和州本地官绅，早已因赋税私利拧成一股绳，微臣孤身一人，处处受制，实在是无能为力啊！” “和州赋税贪墨之事，从不是只有郑航一人察觉端倪，可但凡敢站出来揭发的，要么被悄无声息灭口，要么被威逼利诱拉入泥潭，同流合污！” “微臣也曾动过整顿赋税、为清溪百姓出头的念头，可刚有动作，其余四县便暗中煽动，摆出民变的架势，威逼微臣作罢！” “清溪县地贫民弱，无论财力、势力，都根本无法与其余四县抗衡，微臣孤掌难鸣啊！” “微臣……微臣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了！” “就连郑航能顺利逃出和州，也是微臣暗中出手庇护，才让他得以将实情上达天听！” “微臣夫人年年冬日施粥赈济，所用的大笔银两，皆是微臣从其他四县官绅手中敲诈而来，只为稍稍弥补清溪百姓啊！” 永熙帝一声冷笑：“怎么，朕还要因此嘉奖你？莫非清溪县的百姓，还得对你感恩戴德不成？” 方谟慌忙连连叩首，口称不敢。 永熙帝睨着他：“念你尚不算无药可救，朕这里有一桩差事交给你。若再办砸了，朕便亲自摘了你的脑袋。” 命人将方谟轰出去预备事宜，永熙帝才转向小太子，抬手揉了揉眉心，无奈道：“你可真是会给朕找事。” 小太子眨了眨眼：“父皇不觉得这样很有趣吗？” 永熙帝想起他出的那些主意，嘴角不由抽了抽：“哪儿来这么多刁钻古怪的念头？日后少看些杂戏话本。” 小太子不接这话，反倒有些担忧地问道：“这方谟……当真靠得住吗？和州府的事被他弄得一塌糊涂，瞧着便不甚精明。” 永熙帝倒是中肯评价了一句：“能力还是有的。他所言，也不全是狡辩。本地士绅官员抱团结党，他一个外来知府，确实难以施展。” “便是朕亲自处置此事，也不能直白宣告，清溪县百姓多年受屈，一县承担五县赋税，如今朝廷查明原委，要为他们拨乱反正、予以补偿。” “这么多年下来，因重税家破人亡者不计其数。谁说得清他们日后是感念朝廷还其公道，还是怨恨朝廷昔日不作为？” “他们不会体谅朕的难处，更不会体谅方谟的无奈，心中只记得那些惨死的亲人。多少补偿，能抵得上一条性命？” “再说另外四县的百姓。且不说有人会趁机煽动，他们早已习惯了占尽好处，绝不会接受自己亏欠清溪县的真相。尤其是他们见了清溪县的惨状，一听要加赋，只怕会拼力反抗。” “民变一事，绝非儿戏。” “官员渎职无能，朕可以杀，可以换。可四县百姓若是作乱，朕难道还能将他们尽数斩杀吗？” 小太子跟着发愁：“那怎么办啊？” 永熙帝显然心中早有主意：“治大国如烹小鲜，事缓则圆。” “把郑航调过去清溪县做县令，让他想明目一点点给清溪县减赋，同样的，一点点给其他四县加赋，就不会引起太大的动荡。” “哦，”小太子明白了：“温水煮青蛙。” 挺新奇的说法，但琢磨一下，倒也贴切。 小太子眉头微蹙，满心恳切地说道：“父皇，我觉得，终归是想办法少收百姓些赋税，才是最好的。” 永熙帝满是无奈与怅然：“你以为朕不想减轻百姓负担？不想减赋吗？” “可朝廷不收税，国库便会空虚，无钱给百官发放俸禄，无钱供养军队守卫疆土，若是遇上旱涝灾年，又拿什么钱粮来赈济灾民？” 小太子抿了抿唇，依旧坚持己见：“可普通百姓能有几两银钱，就算把他们压榨殆尽，也搜刮不出多少油水。父皇您瞧瞧清溪县，赋税一重，百姓直接家破人亡、县域破败，根本无税可收了。” “有钱有田的人多缴税，无钱无地的人少缴税，这才是公平的道理。” “我读史书时，见过唐朝推行两税法，以地税为核心征收赋税。咱们如今，何不直接免去丁税，效仿此法呢？” 永熙帝轻叹一声，将其中的重重关节，一一细细说与他听：“摊丁入亩看似是利国利民的良法善政，可真要在全国推行，处处都是难以逾越的阻碍。” “其一，士绅豪强定然拼死反对。旧有规制下，他们田产众多、丁口稀少，还能凭借功名特权少纳甚至免纳丁税，如今赋税全按田亩核算，田产越多税负越重，这群人必定会明里发难、暗中使绊，死命阻挠新政推行。” “其二，地方官吏大多会阳奉阴违。州县官员要么自身就是地主豪强，要么与地方士绅勾结颇深、收受诸多好处。” “再好的新政，他们不配合，也会被搅得面目全非。” “其三，天下百姓也并非一心。无地、少地的贫民自然会拥护新政，可拥有田地的自耕农却未必，民变一起，再有士绅豪强捣乱，恐会酿成大祸。” “其四，天下田亩早已账实不符。历经多年欺瞒隐匿，各地鱼鳞图册残缺失真，隐田、漏报、瞒产的情况不计其数。” “朝廷根本查不清各家各户真实的田产数目，丁银该如何分摊、分摊多少，全是一笔糊涂账，想要一蹴而就推行新政，根本无从下手。” 小太子靠进永熙帝怀里，轻声问道：“父皇，这些事，您早就想过了吗？” 永熙帝抬手轻轻揽住他的肩头，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语气温厚又笃定：“不必急，也无需怕。凡事总要一件件去做，一步步去成。”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父皇有父皇要完成的，你也有属于你的责任，咱们一代代人努力去做，百姓的生活，总会越来越好的。” 望着永熙帝眼底深处，那份对江山万民的憧憬，对太子的殷殷期盼，林楠想着这对父子的结局，心底轻叹一声，可惜了。 第554章 炮灰太子46 江南事宜尘埃落定，小太子便随永熙帝起驾回京。 帝驾回宫后，永熙帝需处置江南善后事务，便与小太子约好晚间一起用膳，让他自行活动。 等到晚膳的时候，左等右等太子不来，永熙帝眉宇间微露不悦，开口询问：“太子呢？” 总管太监高有成连忙赔笑回话：“太子殿下友爱兄弟，哄着五殿下玩，一时忘了时辰，奴才已经叫人催了，想来即刻便到。” 话音未落，门外未见人影，先传来了太子的喊声：“父皇，父皇，您看我把谁带来了！” 永熙帝抬眸望去，五皇子留着口水给了永熙帝一个无齿的笑：“小五？你把他带来做什么？” 小太子兴致勃勃的：“我喜欢小五。我要和他一起玩。” 一个六岁，一个未满周岁，这二人能玩什么？ “父皇你不知道，离京之前，我就只和小五玩了几天。没想到两三个月过去了，他竟还记得我！” 这对小太子来说，显然是个巨大的惊喜。 “小五可好玩了，你看”，小太子说着冲五皇子做了个鬼脸。五皇子就咯咯地笑了起来。 一逗就笑一逗就笑。 小太子开心得手舞足蹈：“父皇您看，他多有意思！” 永熙帝含笑在一旁看着。 按道理，太子肯亲近兄弟，本是件大好事。 兄弟和睦，也是他之前一直希望的。 可当真看着太子与弟弟玩得火热，永熙帝诧异的发现，他也没有那么欢喜。 强压下心头的异样，暗自告诫自己：太子肯亲近兄弟们，本就是他努力教导的结果。 这样才是对的，才是为孩子们好。 可是，原本属于父子二人的独处时光，开始夹杂上了一个五皇子。 哪怕五皇子不在，也常常从太子嘴里听到。 “小五爬起来特别快，嗖嗖的。” “小五会吃自己的手，真是不嫌脏。”话里虽带着几分嫌弃，眼底却满是笑意。 “小五吃饭格外乖，一点都不挑食。” “我写课业时，他便在一旁安安静静地陪着，从不吵闹。” “小五会说话了，他叫我锅锅哈哈哈哈。” 亲眼见证一个孩子逐渐长大，每隔一段时间都有新变化，对于太子而言具有莫大的吸引力。 小五，小五，满耳皆是小五。 永熙帝终于忍不住：“哦？这般讨喜？那朕倒也要多去看看。你幼时，可没这般听话好带。” 小太子满脸不信：“不可能！我可是最乖巧的。” 永熙帝忆起当年情景，低笑一声：“你乖巧？呵。” 随着太子提及五皇子的次数日益增多，永熙帝隔三差五的去看看，对这个儿子也渐渐上了心。 爱吃的点心水果堆着嘴儿，各种各样的奇巧的玩具有几大箱子，地方或者属国送来的稀奇玩意，太子有一份，五皇子别管能不能用上，也必然有一份。 永和宫的宫人见状，无不喜气洋洋地向德妃道贺：“娘娘，您瞧陛下多喜欢咱们五殿下啊！” “咱们五殿下，真是人见人爱。” “如今除了太子殿下，还有谁能比得上咱们殿下在陛下心中的分量呢？” 德妃温柔地抱着怀中的五皇子，轻声斥责：“不可胡说。这宫中的皇子公主，本宫瞧着个个都乖巧讨喜，太子殿下更是人中龙凤。” 宫人就轻轻打下自己的嘴，行礼：“娘娘恕罪，奴婢说错了。” 德妃：“知错就改，善莫大焉。去找你穗儿姐姐领半月的月钱吧。太子殿下喜欢小五，是太子殿下有长兄的风范，也是小五的福分。日后太子再来永和宫，你们须得更加恭谨伺候。” 看着宫人欢欢喜喜的下去领赏。 德妃亲了亲五皇子的额头，心中道：娘亲的宝贝，你可真给为娘争气。不枉费为娘精心为你谋划一场。 陛下喜爱太子，在她看来大半缘由是太子由他一手带大。 投入了感情，心血和精力，太子自然与旁的皇子不同。 故而即便太子骄纵蛮横，在他眼中亦是千般万般好。 她的小五只是输在出生的晚了些，只要给她的小五机会，与陛下多多接触，陛下总有一日会看清，究竟哪个孩子才是他最该疼惜的。 她坚信，总有一日，她的宝贝儿子，终将越过太子，成为陛下最宠爱的那一个。 往后的事情嘛，谁也说不准，但永熙帝确确实实，为了五皇子动手打了小太子屁股。 小太子被打后，伸手捂着屁股，一双圆眼瞪得溜圆，嘴唇紧紧抿住，半晌没说一个字，攥紧拳头，怒气冲冲地转身跑了。 永熙帝看着他的背影，气得抬手重重拍在桌案上，沉声怒斥：“他还敢生气？竟敢给朕甩脸色！真是被惯得无法无天！” 余怒未消下，他当即吩咐近身内侍：“传朕旨意，这几日太子膳食只许进粥食！” 另一边，苏炳文接到东宫传召，一路快马赶往宫中，心里反复琢磨着太子突然找他的缘由。 传信的内侍语气神神秘秘，特意叮嘱他前往东宫时务必低调，尽量避开宫中往来之人。 虽说猜不透具体是何事，但苏炳文早已在心底打定主意，只要是太子吩咐的事，必定竭尽全力办妥，办得周全漂亮。 要知道，永熙帝平日里将太子护得极为严实，等闲根本难以接触，这还是太子第一次主动召见他。 此番他必须竭尽所能，让太子看到苏家的满满诚意，让太子心里清楚，苏家才是他最坚实、最铁杆的依仗，让太子亲近倚重苏家。 苏炳文暗自惋惜，可惜皇后娘娘走得太早，若是皇后还在，太子断不会和苏家如此生疏。 被内侍引着，踏入了小太子的书房。 他不敢抬头多看，躬身俯首，规规矩矩地向坐于上首的小太子行礼。 一旁伺候的大太监德柱连忙上前搀起他，轻声唤了起，随即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悄悄递到了他手中。 苏炳文接过纸条，心头先泛起几分迟疑，下意识抬眼望向桌案后的小太子。 只见小太子正襟危坐，小脸绷得紧紧的，眉眼间满是与年龄不符的冷硬严肃，气势慑人，自有一番天家气度，让他不由得心头猛地一跳。 不敢再有半分耽搁，苏炳文连忙展开纸条，目光扫过上面的内容，瞬间如遭雷击，寥寥数语，却字字惊心：叔老爷，帮孤准备人手，孤要造反！ 惊骇之下，苏炳文手腕猛地一抖，几乎握不住这烫手的纸条。 下意识将纸条揉成一团，慌乱地塞进嘴里，囫囵着强行咽了下去。 做完这一切，他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双腿微微发颤，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反复磕绊着：“臣……臣……臣……” 他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思虑、盘算全都荡然无存，半晌才勉强找回一丝零散的理智。 第一个念头是，太子还算沉稳，知道这般大事不能口说，特意写在纸上传递，懂得低调隐秘。 可下一秒，看着周围伺候的内侍，强烈的恐慌席卷而来，这可是东宫，是永熙帝眼皮子底下的地方，在这儿密谋造反，和当着陛下的面说谋反有何区别？！ 殿下啊殿下啊！你糊涂啊！ 您就是在苏府与臣密谋，也不能在东宫啊！ 第555章 炮灰太子47 学堂里的二皇子与三皇子，都敏锐地察觉到太子今日同往日大不相同。 往日里略显跳脱的身影，此刻坐得笔直，脊背绷得紧紧的，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端肃。 这便是……一夜之间长大了吗？ 三皇子生性谨慎，心中虽有诧异，却并未贸然上前。 二皇子壮着胆子凑近，小声试探道：“太子哥哥，你在生气吗？” 太子微微垂落眉眼，脸颊微微鼓起，满脸不高兴地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嗯”。 二皇子试探着猜：“是小五惹你生气了？” 太子眼皮都没抬，径直沉默着不吭声。 那便不是了。 二皇子调转思路，又问：“是父皇惹你了？” 太子猛地重重冷哼一声，眉眼间满是委屈与愠怒。 这满宫谁不知道，永熙帝是将太子捧在心尖上疼爱的人？ 这对素来亲密的父子，竟也闹起了别扭？ 二皇子心里打鼓，知道自己不该多问，可那好奇终究压不住，又追着问：“父皇怎么惹你了？” 小太子瞪了他一眼，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滚。” 二皇子摸摸鼻尖，讪讪的躲开了。 授课的师傅们个个眼明心亮，注意到太子周身的低气压。 整个早课期间，默契的无一人点他问答。 小太子悬了一早上的心，终于悄悄落了地。 临近正午，下了朝的永熙帝缓步踱了进来，神色竟是格外愉悦。 他目光扫过殿内，最后落在小太子身上，眼底笑意盈盈，故意装模作样地问了句：“今日功课学到何处了？” 话音未落，他径直抬手：“太子，来，背一段。” 小太子瞪了他一眼不说话。 永熙帝见状，故作惊讶，语气却透着几分戏谑：“怎么了？太子是不会吗？” 要多温和有多温和：“不会便说，父皇是不会责怪你的。” “这般闷声不吭，是何道理？” 二皇子与三皇子瞧着父皇对太子这般温和纵容，眼底都藏着渴望与羡慕。 永熙帝压根没留意他俩，满心满眼都在自家太子身上，直看得太子眼里几乎要冒火。 他凑近，挑眉逗弄：“怎么了？这般崇拜地看着朕？” “若是有什么不满，尽管说便是。” 小太子看着凑到他面前故意笑话他的永熙帝，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攥着拳头，结结实实一拳砸在了永熙帝的眼窝上。 “嘶——”永熙帝被打的后仰，倒吸一口凉气，捂着眼睛哀嚎一声：“哎呦！” 殿内众人吓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尽数跪倒在地。 总管太监高有成更是魂都丢了，忙不迭地喊人去传太医。 唯独小太子大张着嘴，哈哈哈地笑个不停，一边笑一边得意：“让你浇花我！让你浇花我！” 二皇子趴在地上，抬头一看，惊呼道：“太子哥哥，你的……你的门牙呢？” 这话一出，小太子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嘴巴唰地一下闭紧了，满眼的懊悔。 他瞪了二皇子一眼，嗷呜一声扑上去，对着二皇子就是一顿胖揍：“显着你了智吧！就你长俺睛长坠了！” 三皇子往旁边默默跪远了些，深深低着头，咬着嘴唇憋得肩膀直抖，不敢笑出声。 永熙帝把小太子拎回宣政殿，对着铜镜一照，瞧见自己眼眶乌黑一片，又气又恼：“你是真敢下手！朕今日就该好好揍你一顿！” 小太子梗着脖子不服气，口齿漏风地嚷嚷： “谁让你浇花我的！” 听着他这跑风漏气的腔调，再看他缺了两颗门牙、中间空落落的模样，永熙帝绷着脸，终究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啊啊啊啊啊啊——！” 小太子当场炸毛，吱哇乱叫着就朝他扑了过去。 早有防备的永熙帝轻易便制住了张牙舞爪的小太子，将他按在膝头打屁股，打一下便数落一句： “那能怪谁！啊！” “是谁偷吃了小五的点心蜜水，把自己牙都吃坏的！” “你也就赶巧在换牙，不然有你好受的！” 天知道，他先前见小太子捂着嘴喊牙疼时有多心疼，可得知竟是偷喝了五皇子的蜜水、偷吃点心才疼成那样，又气得不行。 看了太医，谁料小太子的牙竟直接掉了。 他起先光顾着生气，没细想小太子丢了门牙会多别扭，等听说太子一直不开口说话，才反应过来特意过去逗他，结果反倒结结实实挨了一拳。 想到这儿，永熙帝手上又加了一下。 小太子在他膝头奋力挣扎，漏着风气急败坏地喊： “你偏禁！你给小五那么桌好智的点心，从不限量，对我就扣扣周周的！” 永熙帝心里暗自腹诽：小五那边，他才是没真正放在心上，不过是随口吩咐几句，甚至有些赏赐根本就不适合。 当初他会那般厚待小五，不过是见太子对这个弟弟过分亲近，心里憋着股酸气，故意抬举小五，给他同太子相近的待遇，就是想让太子也尝尝被冷落、心里难受的滋味。 可到头来，太子半点不在意也就罢了，他自己反倒憋了一肚子气。 偏生这时小太子牙疼还闹脾气，事情便这么搅在了一起。 如今他也算想明白了，太子在不在乎他疼小五尚且不知，倒是因着他给小五的那些优待，全被太子凑过去吃美了。 生生把自己吃到牙疼！ 永熙帝越想越气，又给他一下：“不识好歹！” 小太子鲤鱼打挺：“啊啊啊啊！我要照反照反！我也要摁着你扎屁股！” 第556章 炮灰太子48 小太子目光炯炯，直直盯着苏炳文，眼底满是执拗，逼着他当众表态，站到自己这边一同……呃……共创大业！ 看得苏炳文只觉一个头两个大。 见到太子之前他还是真心实意的想着，好不容易太子终于记起了苏家，但凡太子有所吩咐，即便赴汤蹈火，他也定会拼尽全力去办。 可他万万没想到，太子开口便是谋逆造反！ 老天爷啊，这是能轻易触碰的吗！？ 先不说两人此刻身处东宫，在天子眼皮子底下商议造反多么荒唐；单说眼下的时机，也不合适啊！ 太子今年才多大？ 不过七岁稚龄！ 再看永熙帝，正值年富力强，大权在握，根基稳固，上下咸服。 就算苏家一门心思追随太子，赌上全族性命一条道走到黑，满朝文武、各路势力谁会附和？ 仅凭一个年幼无依的小太子，再加一个苏家，就敢扯旗造反，谋夺天下？ 找死也不是这么找的啊？ 太子怎么会有这样大逆不道，不切实际的想法，苏家对太子一直高度关注，哪怕内外相隔，知道的不真切，也听说了永熙帝对太子是如何的宠爱。 苏炳文完全有理由怀疑，定是后宫那些育有皇子的嫔妃，暗中对小太子下了毒手，引导他生出这般荒唐至极的念头。 是谁？ 谁要挑拨陛下和太子之间的父子情分，对太子不利？ 是养着三皇子的贵妃娘娘、四皇子的生母宜妃、还是五皇子的生母德妃？ 这些后宫妃嫔，此刻在苏炳文眼里，个个成了心思深沉、手段狠辣之辈。 二皇子也未必清白！ 荣妃虽然去了，可二皇子背后还有实力雄厚的母家撑腰。 若小太子真的被陛下厌弃，二皇子可就是长子了！ 他可怜无助的小太子啊！ 皇后娘娘早逝，没有母亲护着，在这波谲云诡的后宫之中，被这些虎视眈眈的女人处处算计、暗中坑害，才会糊涂至此。 小太子看着苏炳文脸色不断变换，最后眼泪汪汪的看着他，满是同情怜悯。 小太子：？？？ 脑子有病？ 他不耐烦的敲了敲桌子，催促苏炳文快点下决定。 苏炳文收回目光，斟酌着如何开口，心中万般思绪翻涌，却半句也不能宣之于口。 若是此刻他推心置腹，细数当下不宜造反的种种理由，摆事实讲道理，反倒会落人口实，因为这意味着，是不是只要时机成熟，苏家便会立刻追随太子谋逆？ 若是这番话传到永熙帝耳中，不光苏家会瞬间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就连年幼的太子，也会从此被永熙帝忌惮、防备、处处猜忌，再无安稳日子可过。 思及此，苏炳文只能对着小太子，说些君臣父子，纲常伦理，句句皆恪守忠君爱国之道，苦口婆心劝他打消这大逆不道的念头。 他一边说着，一边殷殷切切的看着小太子，满心期盼，小太子能读懂自己这份藏在言辞之下的苦心，能明白自己的身不由己。 只可惜，他这份苦心，注定要付诸东流。 小太子听了几句，就让人将他直接轰出了东宫。 苏炳文站在紧闭的东宫大门外，望着厚重的宫门长长叹气。 此番举动，怕是让太子对苏家生出了嫌隙。 可他又满心委屈，这事也不能全怪他啊？ 他也是一心为了太子好啊。 只能宽慰自己：太子尚且年幼，一时受人蒙蔽也在所难免，早晚有一天，他会明白苏家才是自己最坚实的后盾、最贴心的依仗。 可老话说得好，不怕没好事，就怕没好人。 苏炳文还没踏出皇宫，永熙帝便已尽数知晓了二人方才的谈话。 人的好坏，是对比出来的。 永熙帝当即驾临东宫，果见小太子对他横眉冷对，满脸怨气。 永熙帝放低了姿态：“还在跟父皇置气？父皇错了，跟你赔个不是。” 小太子脸色这才稍稍缓和。 永熙帝看到有用，继续道：“父皇不该动手打你，再怎么生气也不能打人啊。” 小太子用力点头。 哪知道永熙帝话头一转：“可你这般聪明，仔细想想，父皇所做的一切，哪一桩不是为了你？” “之前动手，实在是气急了。” “除了你这次贪嘴把自己吃得牙疼，父皇打了你。” “旁的时候，父皇再生气，可曾动过你一指头？” “你自己想想，当初你一弹弓砸得父皇额头起包，父皇打你了吗？” “你从树上摔下来，砸断了父皇的胳膊，父皇打你了吗？” “便是你一拳挥在父皇眼睛上，父皇不也没舍得动你一下？” 话说到这儿，永熙帝自己都微微一哽，他是不是，当真把这太子娇惯得太过了？ 小太子委屈巴巴地慢慢开口：“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故意笑话我，让我当众出丑……” 永熙帝狡辩：“父皇那是跟你闹着玩呢。” 小太子抬眼望着他乌青的眼眶，慢吞吞道：“那我也是跟父皇玩呢。” 这话一堵，永熙帝顿时没法再掰扯，只好拉回正题：“父皇想跟你说的是，你瞧瞧，之前无论你怎么胡闹，连你说要造反这种大逆不道的话，父皇都由着你、惯着你，半点没跟你计较。” “唯有牵扯到你的身体、你的安危，父皇才会真动气。你自己扪心想想，父皇对你好不好？” “再看看苏炳文那老家伙。苏家是你的母族，本应是最死心塌地站在你这边的人，可你看看，他连陪着你造反都不敢！” “你自己比比看，这世上，还有谁能比父皇对你更好？” 不同于苏炳文的心惊胆战，胡思乱想，在永熙帝心里，小太子口中的“造反”，压根不值一提。 就像一头正值壮年的雄狮，看着一只刚断奶的小狮子对着自己挥爪子、呲乳牙，哪里会觉得是挑衅，只觉得真好玩，毕竟雄狮稍稍伸下爪子就能把小狮子扒拉个跟头，让他半天爬不起来。 小太子才不接受这种说法呢：“叔老爷对我不好，不代表父皇就对我好。” “他是超级坏，你是一般坏，你们都坏！” 第557章 炮灰太子49 永熙帝沉下脸：“父皇从前待你不够好吗？你这般还有没有良心？” 小太子睁大眼，惊讶道：“父皇从前对我好，便能之后随意戏耍我吗？” “难道您的好，还能存着随时支取不成？” 永熙帝语气稍缓：“朕的意思是，你就不能看在朕往日疼你的份上，原谅朕这一回？” 小太子干脆利落的回绝：“不行。” “你之前对我好，我对你就不好吗？不要说得好似只有你一个人在付出。” “我才不欠你什么。” “况且，你当初待我好，那是因为我值得。” “你对我好，我就对你好；你对我不好，我就对你也不好，这才是应当的。” 永熙帝被堵得哑口无言，终是妥协：“那你说，要朕如何做？” 小太子：“赔礼道歉，你没听过吗？要先赔礼，再道歉，不能只动嘴皮子。” 永熙帝耐着性子问：“那你想要什么样的赔礼？” 他试探着提议：“朕让御膳房给你做些新式点心，可好？” 小太子抬手摸了摸嘴，一脸悲愤：“我再也不吃点心了！” 永熙帝见他眼圈都红了，连忙安抚：“不吃了不吃了，咱们不吃了……” 又接连报出好几样私藏珍宝：“这些父皇都赏你，行不行？” 小太子皱起小眉头：“你到底有没有诚意？拿我的东西来赔给我？” 永熙帝一怔：“……你的东西？” 小太子说得理所当然：“父皇的东西，不都是我的。” 永熙帝沉默片刻，半是玩笑半是试探：“那若是朕说，把皇位传给你做赔礼呢？” 小太子不为所动：“那还不是一样？你到底有没有诚意？” 永熙帝说不清心里什么想法，头疼不已：“好好好，你说，你究竟想干什么？” 小太子瞬间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你之前答应过我的！” 永熙帝心头一跳，无奈叹气：“非要去不可？” 小太子嘴巴一瘪，眼看就要放声大哭：“你明明答应过我的！ 一拖再拖，说话不算话！说好的君无戏言呢！” 永熙帝：“行行行，去便去。只是要等到你十岁才行，你现在年纪还小，真有什么意外，连跑都跑不快，朕也需提前布置妥当。” “这段时间，你要乖乖听话。” 小太子不满地嘟囔：“我本来就很乖。再说了，这不是赔礼吗？怎么还要附加条件。” 永熙帝沉声道：“你可知你这异想天开的要求，给朕添了多大麻烦？别得寸进尺。” 小太子小声哼唧了两声，终究不再反驳，算是应下了。 回去的路上，永熙帝满面得意，忍不住对着身旁的高有成炫耀道： “你瞧瞧，朕对付太子，向来是手拿把掐。” “最后什么都没往外掏，三言两语就把人哄好了。” 高有成实在没忍住，轻声提醒：“陛下，您可是答应了太子殿下，要去那红莲教做圣子的。” 这可比随便给点东西离谱多了。 永熙帝嗤笑一声：“你这木头脑袋，没听朕把这事直接支到三年后去了吗？” “到时候随便寻个理由搪塞过去便是。” “再说了，太子如今不过是孩童心性，等再大些懂事了，自己便会作罢。” “堂堂储君，岂能轻易离京、以身犯险？” 他甚至颇为乐观地补了一句：“没准啊，他三年后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高有成在心中暗自叹气，他总觉得小太子不是那么容易善罢甘休的。 后来，苏家将皇后苏凝华的亲妹妹送进了宫。 永熙帝笑着收下了人，转头就凑到小太子跟前嘀咕：“你瞧瞧苏家，心里打的什么算盘？有你还不够，竟还再送女子入宫。” 转眼三年过去，小太子来找永熙帝兑现当年的承诺。 永熙帝试图打马虎眼：“你都十岁了，怎么还这般不懂事……” 话还没说完，小太子往地上一躺，当场打起滚来。 永熙帝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压低声音喝道：“给朕起来！” 小太子只管躺在地上闭着眼蹬腿，嘴里哇哇乱叫，撒泼耍赖到底。 恰逢此时有大臣前来议事，听见殿内动静，疑惑地低声问道：“里面这是……？” 高有成尴尬地赔笑，一言不发。 那大臣见状，也识趣地闭了嘴。 永熙帝只觉得颜面尽失，恨不得当场把这个太子丢出去。见他不依不饶，干脆把锅往苏家身上甩：“苏炳文前些日子才上奏折，想让你尽早出阁读书。你这会儿要离京，像什么话？” 小太子一听，立马一骨碌爬起来，怒气冲冲地往外跑：“我这就去苏家找他算账！” 待到永熙帝处理完手头繁杂政务，天色已然不早，想起出宫去苏家的太子，当即抬眼问身旁的高有成：“太子回来了吗？若是还没回，即刻派人去催催。” 谁知等了好半晌，才见高有成满头大汗地匆匆进来，脸色发白，说话都结结巴巴：“陛、陛下，大事不好，太子殿下他……他跑了！” 永熙帝愣在原地，只觉得处理了一日政务头昏脑涨，怕是听岔了，眉头紧蹙沉声追问：“你方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高有成双腿一软，当即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都透着慌乱。 永熙帝见状，一股热血瞬间直冲脑门，气得指尖都在发颤，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太子明明说去苏家找苏炳文算账，苏炳文疯了？任由太子私自出京？” 很快，被紧急召入宫的苏炳文匆匆赶来，跪地行礼时，心里止不住腹诽：为何不能？ 若不是太子跟他说清原委，他竟不知陛下是这样的陛下！ 分明是陛下自己不想兑现承诺，却踩着苏家做好人，把所有过错都推到苏家头上！ 之前苏家送皇后亲妹入宫，本是想给太子在后宫留个助力，稳固太子地位，结果陛下转头就跟太子挑拨，说苏家贪心不足，有他这个太子还不够，妄图再生皇子分宠！ 陛下此前甚至还在太子面前说苏家不肯跟着造反，便是对太子心不诚、不肯倾力辅佐！ 太离谱了吧，陛下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刻意挑拨离间，让太子与母族苏家心生嫌隙、彼此离心，对陛下究竟有什么好处？ 倘若陛下当真疼爱太子，怎么会做出这等拆散太子根基、离间太子与母族的事？ 此举既断了太子的左膀右臂，害了太子，也将苏家全族置于险境，彻底断送苏家满门富贵，当真是欺人太甚！ 太子当时听着苏炳文一桩桩解释，顿时恍然大悟，满眼都是气愤：“我还以为是叔老爷不疼我、不肯帮我，原来从头到尾，都是父皇在背后搞鬼！” 苏炳文看着被蒙在鼓里的太子，心头满是怜惜，当即沉声表态，语气坚定无比：“臣怎么会不向着太子？苏家满门，皆是太子的坚实后盾，全族上下都会坚定不移地站在太子您这边，绝无二心。” 他也顺势解释起来，当初不肯答应造反的缘由，完全是为太子考虑啊！ 太子听完，满眼都是感动，问道：“原来是我误会叔老爷了。那我想做的事，叔老爷都会帮我吗？” 苏炳文看着太子眼底亮晶晶的期待，不知为何心头莫名哆嗦了一下，只能硬着头皮道：“会……会吧？” 第558章 炮灰太子50 太子带着德柱以及苏家帮忙安排好的护卫，跑路得毫无心理负担。 至于苏炳文要如何去应对永熙帝的怒火，他完全不管。 想要从他这里捞取好处，哪有不付出点代价的？ 在太子的意料之中，永熙帝这般掌控欲极强的君主，绝不可能对红莲教坐视不理。 早在意识到无法将其彻底剿灭之时，皇帝便已暗中派人渗透，甚至成功安插人手，跻身红莲教高位。 太子也因此对红莲教有不少了解。 红莲教本身，并非铁板一块的统一组织，而是散落南北、各自为政的秘密教门联盟。 虽无公认的总教主，却共享着一套严密的规矩与层级。 教中以坛为基层单位，由坛主掌管一方教务，收拢信徒、收纳香火根基钱； 往上依地域或卦象分设掌柜、传头，分管数府数省，行事单线隐秘，互不统属。 再往上便是各支派教首，或托名弥勒转世，或自诩祖师，借无生老母之说聚拢人心。 教内引师、香头、牌头等骨干各司其职，平日隐于市井务农，一旦举事便可瞬间集结成军。 太子斟酌对比之后，选中了以鄂省为核心的这一脉。 这一脉，行的是三坛十二支的规制，体系森严、层层相辖，规模庞大，隐秘难破。 其上设总舵，奉一尊教首总领全教，掌经卷、定号令、统钱粮，为南北诸支之核心； 总舵之下分立三坛，各设坛主一人，分管传教、武备、财用，直承总舵密令，互不越权、互不交叉。 三坛之下再分十二支，每支设支首掌柜，坐镇一方府县，专管一地教务、人丁与联络； 支下又设香头、引堂两类骨干，引堂专司接引新徒、歃血立誓、传授暗语经诀。 香头则主持日常香会、收纳根基钱、清点教众、传布上下号令，皆以单线相接，只知其上一级，不知旁人脉络。 最底层便是寻常信徒，平日散于乡野市井，务农经商，与常人无异，入教时皆立重誓、严守秘规，一旦教中传檄举事，便可立时集结成伍，转眼便可化为悍勇教兵。 可以说，只要太子有能力当上总舵主，这些教众都可以为他所用。 至于怎么让自己当上总舵主嘛，给谁当儿子不是当。 陈府内，管家步履匆匆，脸上带着难掩的慌乱，一路疾行找到了陈鼎，急声开口：“老爷，老爷，出事了！” 陈鼎闻言微微皱眉，神色依旧沉稳，安抚道：“慌什么，慢慢说，天塌不了。” 管家目光扫过陈鼎身旁立着的三少爷陈正南，神色顿时变得有些为难，欲言又止。 陈正南素来聪慧懂事，见状当即躬身道：“父亲，儿子先行告退。” 陈鼎嗯了一声心里满意。 他四个儿子中，最偏爱的便是这老三，年纪虽小，却心思通透、机灵聪慧，贴心又孝顺，平日里不少家事也从不瞒他。 可跟随自己半辈子的管家，向来谨言慎行、知晓分寸，如今这般模样，显然是事出隐秘。 待陈正南转身离去，只剩二人，陈鼎才抬眼看向管家：“到底出了何事？” 管家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府门外来了个少年，手持一块玉佩，口口声声说自己才是老爷您的亲生骨肉，还说当年他与三少爷，被人暗中掉包了！” “你说什么？！” 陈鼎猛地瞪大双眼，周身的淡定从容瞬间荡然无存，当即迈步朝着外厅快步走去。 管家连忙跟上，一边引着他往花厅而去，一边快速将事情原委简略说明：“那少年说，当年三少爷的乳母，眼见陈家家境殷实、富贵无忧，便动了歪心思，将自己的孩子与您的亲生儿子调换了。” “荒谬！不可能！”。 他们这般富家大户，对子嗣一事向来极为看重，怎会不严防此类事端？ 常言道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有心算无心，即便防备再严，也并非全无破绽。 因此历来挑选乳母，向来是挑选孩子性别与主家不同的妇人，从根源上杜绝隐患。 管家自然明白其中规矩，连忙接着解释：“老爷，那少年说当年的事另有隐情。他说当年乳母实则生下一对龙凤胎，可女婴刚出生便夭折了。” “乳母一家怕仅剩的男婴也养不活，便对外谎称存活的是女儿，平日里也一直将其当作女孩装扮。” “恰逢彼时陈家招乳母，这家人便动了心思。” “他们想着，陈家是远近闻名的仁善之家，即便日后事情败露，想必也不会苛责。” “再者，自家孩子自幼体弱，需精心调养进补，若是能进陈府当乳母，不仅能拿到丰厚工钱，还能让孩子沾着小少爷的光，享用主家赏赐的各类滋补好物，便咬着牙铤而走险，前来陈家应聘了。” 即便事情真假尚未定论，陈鼎听了这番说辞，也只觉一口郁气堵在胸口，几乎要呕出血来。 从前府里老大，老二的乳母，陈家待她们素来不薄，不仅工钱优厚，还时常将府中富余的吃食衣物让她们带回家，只盼着她们能对孩子多上几分心。 可这份仁厚，到头来竟成了别人觊觎算计陈府的借口。 合着就因为他们陈家待人宽厚良善，反倒成了旁人肆意拿捏、可着劲儿欺负的由头？ 进了花厅，果见一个约莫十岁的少年正佝偻着肩膀，趴在桌上吃东西。 他身着一身素净旧衣，点心碎屑撒了满桌，脚下更是扔着一堆干果皮。听见脚步声，少年慌忙将茶盏往桌上一放，叮铃哐当一阵乱响，听得陈鼎眼皮直跳。 这少年不仅坐没坐相、吃没吃相，就连站起身来也是身子歪扭，站没站相。 他分明是竭力想装出几分体面，可眼底的紧张与慌乱却藏不住，开口解释：“我瞅着桌上这点心再不吃就凉了，一路跑过来一天都冇吃饭，丢哒作孽撒。” 说罢，他又特别明显的上下打量了陈鼎一番，神色拘谨，低声唤了句：“大哥（go）。” 陈鼎下意识道：“我是你爹！” 说完绝望闭眼，此刻在心里把满天神佛求了个遍，只求这事千万是假的！ 他实在无法接受，自己精心教养长大的孩子，竟被换成了这么一个粗鄙不堪的。 第559章 炮灰太子51 少年约莫也瞧出了陈鼎周身的抗拒，抿紧了嘴唇，脸上带着难堪，红着眼眶赌气道： “我还以为您这么年轻是陈家大少爷，才一时认错了人的。” “我们庄家人，像你这个年纪，头发都熬白哒。” “谢过大人款待。点心好吃得很，果子也香甜！我这辈子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实话跟您说了吧，我之前那些话都是瞎侃的！就是风里头听人说陈家心善、好相与，我这会儿没地儿落脚、饭都吃不上一口，才跑来骗顿饭吃的。” “对不住大人了！我这就走！” 说完转身就走。 即便听少年说只是仗着陈家良善、特意来骗口饭吃，陈鼎像被当众扇了一耳光，脑子里嗡嗡作响。 可他心里清楚，这人绝不能就这么放跑。 “你等等。” 少年当即梗起脖子，满是戒备地呛道：“么样？吃了你几口点心，喝了你几口茶，陈老爷还想把我送官不成？” 看着眼前浑身带刺、戒备十足的少年，陈鼎只得认命：“我没有嫌弃你的意思。” 见少年满脸不信，索性坦诚道：“好吧，我承认，这事对我冲击实在太大。换作是你，骤然听闻这般变故，心里怕是也一样不敢置信、手足无措吧。” 少年垂着眼帘，沉默不语。 陈鼎继续劝道：“你能一路寻到这里，必定是反复思量了许久，才狠下心来的，对不对？” “你真就甘心这么一时冲动，扭头就走？” 少年猛地抬起头，带着委屈和哭腔：“可你明明就不愿认我！” 陈鼎无奈：“我何时说过不认你？” “你也替我想想啊！突然有人上门，说自己是我被换掉的儿子，我总得有个缓一缓、接受的功夫吧？” “你打心底里觉得自己是农家孩子，认定了我会瞧不上你，我稍有神色不对，你便这般大的反应。” “分明是你先在心里对我存了偏见。” “莫说你只是农家孩子，就算你是皇子。” “我也不可能一听你说，就立刻认下，抱着你痛哭流涕吧？你自己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 少年凝眸细看陈鼎面色，确认那句“皇子”不过是随口戏言，才带着几分纠结开口道： “那你说，这事儿么样办？” 陈鼎揉了揉发胀的眉心：“我先让管家给你安排个住处，余下的，我也得找人去核实核实。你看这般如何？” 少年只好点了点头。 一旁管家早已上前，刚要伸手招呼少年，却一时难住了。 陈鼎见状问道：“你现下叫什么名字？” 少年：“满囤。” 管家忙道：“满囤少爷，您跟我这边来。” 少年连忙摆手：“别叫我少爷！怪别扭的。” 陈鼎目送两人身影走远，便挥手唤人进来，吩咐手下即刻去查证少年所言之事。 一时半会儿难有定论，陈鼎思忖片刻，便起身往后院去，打算把整件事原委与妻子钟继恒通个气。 钟继恒听后蹙起眉，沉吟半晌，缓缓道：“我生老三那会儿，教里的确事务繁杂，忙得脚不沾地。那会儿顾不上家里，许是真给旁人留了可乘之机。” 说罢，她朝身旁丫鬟吩咐道：“去把竹韵给我叫来。” 竹韵来得极快。 她原是钟继恒的陪嫁丫鬟，后来做了陈鼎的妾室。 钟继恒平素心思不在内宅，家中大小事宜，向来都交由她一手操持。 钟继恒将事情原委细说一遍，问道：“这事你怎么看？” 竹韵第一反应便是摇头：“绝不可能！” 话音刚落，她又猛地顿住，神色里泛起慌乱与迟疑，回忆道：“……夫人，您还记不记得？当初大少爷曾贪玩从假山上摔下来过。那会儿还要忙着照料他，一时分神疏忽，确是有的。” 几人翻来覆去商议，终究没人敢拍着胸脯断定此事真假，只得相对而坐，一时沉默。 钟继恒先回过神：“这事必须查得清清楚楚，必要时，动用教里的力量。” “先别让正南接触教中事务了。” 陈鼎脸上满是惋惜，轻叹一声：“正北、正西都不是这块料，正南可是你我亲手教出来的。就这么舍弃……何况今日寻回来的那个，你是没亲眼见到……”说着便摇了摇头。 钟继恒神色冷然：“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若当真弄错了，就一定要拨乱反正。” “我绝不可能让外人的孩子，接手咱们这一整个摊子。” “就算这三个孩子都撑不起来，咱们宁可提拔得力的坛主，也断不能让正南接了你这总舵主之位。” 陈鼎没有再反驳，算是默认了她的话。 竹韵站起身道：“我去给那孩子送些吃食和衣物，顺便跟他聊几句探探底。言多必失，说不定能问出些端倪。” 钟继恒点头：“去吧。” 这边林楠刚把自己安顿下来，便见一位容貌温婉的妇人，带着吃食与布料走了进来。 “你就是满囤吧？叫我竹韵姨就好。” 满囤抬眼望着她：“我娘呢？她怎么不来见我？” 竹韵语气温柔，细细同他解释：“夫人生你的时候伤了身子，这些年一直体弱多病，常年靠汤药吊着。” “方才听闻你的事，一时急火攻心晕了过去，到现在还没醒转。我想着先给你送些吃的，再量些尺寸，给你做几身合身的衣裳。” “等夫人身子好些，我再带你去见她，好不好？” “我知道我们满囤这些年受了不少委屈，吃了许多苦。” “可夫人生你时几乎豁出半条命，这些年身子一直不济，这才叫人钻了空子。” “她心里又自责又难受，一时受不住才晕了过去。咱们收拾得齐整些，也免得夫人见了再为你操心，好不好？” 林楠脸上又是担心又是难过，还混杂着一丝欢喜，重重点头：“好。” 看着竹韵拿着布料在自己身上比划，嘴里念叨着要做什么样式才合身，他没忍住，问道：“你干嘛对我这么上心？万一我说的都是假话，最后查出来根本不是你们家少爷呢？” 竹韵闻言轻轻一笑，眉眼温和：“不是便不是。” “你能寻到这里，就算是弄错了，也说明和陈家有缘。到时候让老爷收你做个义子，也可以啊。” “而且啊我的眼光准得很，一眼就瞧出来，你是个心性正派、又聪明的孩子。” “单是冲着你这个人，就值得被好好对待。” 林楠怔怔的看着竹韵满含笑意的眼睛，回过神来有些慌乱的避开了。 瓮声瓮气道：“算你有眼光啦。” 竹韵脸上的笑意加深。 离开后，去见了钟继恒：“夫人，这孩子绝没说实话。” 第560章 炮灰太子52 “怎么说？”钟继恒饶有兴致地问道。 竹韵将两人方才的对话复述一遍，继而说出自己的判断：“夫人，你我都见过不少贫苦人家的孩子，吃穿都成问题，更是没读过书学过什么道理。” “连生存都艰难，又没受过规矩教养，是很难懂得体谅旁人的。” “若他真是自幼被调换，跟着三少爷的乳母在苦日子里长大的孩子，我同他说，让他打扮整齐些，好叫您放心，他绝不可能这般乖顺接受。” “他的第一反应，应该是‘你们这是嫌弃我’。” “自己受了那么多年的苦，下意识便想让所有人都看见自己的委屈与不易。” “再一个，他面对夸赞的反应也不对。” “一个人从小身份低微、处处不如人，骤然被人夸赞，第一反应多半是推辞、尴尬、手足无措，或是急着反过来恭维对方。” “无论如何，都不该是这般坦然受之、理所当然的模样。” 钟继恒指尖轻叩桌案：“看来得亲自见一见我这个儿子了。” 三日后，林楠身着一身新制锦袍，被仔细打理妥当，引着往正院走去。 刚一进门，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林楠辨认了一下，当归、黄芪，川芎、党参，夹杂着炙甘草的微甜，是给早年生产耗损元气、多年体虚血亏的妇人，慢慢调养固本的方子。 进了正屋，绕过绣着缠枝莲的屏风，便见拔步床上半倚着一位妇人。 她面色苍白，唇无血色，眉眼间带着挥之不去的虚软倦态，一看便是常年被病痛缠身的模样。 妇人瞧见林楠，眼中瞬时泛起泪光，颤巍巍地朝他伸出手，哽咽道：“孩子，我的好孩子，快过来，让娘好好看看你。” 林楠当即僵在原地，双手攥紧衣摆，满脸无措，下意识转头看向身旁的竹韵。 竹韵迎上他的目光，眸中满是温和的鼓励，抬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胳膊，示意他上前。 林楠抿了抿唇，脚步迟疑着往前挪了几步，眼里有期待，又藏着几分躲闪，局促，最终嗫嚅道：“……夫人。” 这话一出，钟继恒眼泪瞬间滚落：“孩子，你不愿叫我一声娘吗？” 自责悲戚道：“也难怪，都是我的错，若不是当年生产后我伤了根本，身子虚弱，无力照看你，也不会让那歹人钻了空子，害得你流落在外。” “这么多年不知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委屈。你心里怨我、恨我，都是应当的。” 林楠猛地抬起头，快速否认：“冇！我冇怨你，这又不怪你。” 钟继恒眼含期待：“那你……” 林楠带着几分倔强道：“你们查清白冇？确认我冇撒谎，当真是你们的伢？” 钟继恒怔了怔，用了点头，声音发哽：“确认了确认了……是我这当娘的对不住你。” 这倒是实话，三天足够把这事儿查个清楚了。 “那你们打算么样搞那个贼！”林楠追问。 “谁？”钟继恒一愣。 林楠咬牙切齿道：“偷走我人生、偷走我爹娘、偷走我富贵少爷生活的贼！” “你们该不会还想继续养倒他，甚至让我跟他称兄道弟撒？” “可是，可是……”钟继恒面色为难，语气纠结，“可是正南他是无辜的啊！” 林楠脸色涨得通红，积压的委屈与愤懑尽数爆发，嘶吼： “他无辜！他无辜！他无辜个啥子撒！” “他享了本该是我的富贵，吃好的穿好的，占着我的位置活了这么多年，他凭啥子无辜！” “那我咧？我受了这么多年的苦，我就不无辜吗！” 钟继恒被他歇斯底里的模样吓了一跳，剧烈咳嗽起来：“满……满囤……咳咳……你……咳……” 竹韵见状连忙上前，伸手死死拉住转身就要往外冲的林楠，急声阻拦：“满囤，你跑什么！有话好好说！” 林楠整个人仿佛陷入了极致的委屈与暴怒里，拼命地扭动身子使劲挣扎： “莫拉倒我！我不在这儿待了！” “你们全都偏心那个贼娃子！” “你们一家人好好过切！” “我就是个多余的！” “我压根就不该回来！” “我就该饿死在外头，你们才如意！” “放开我！让我走！” “我要离开这儿——” “你们迟早会后悔的！” 竹韵被他闹得又急又无奈，厉声呵斥道：“谁说你多余了，哪个又偏心了？你先冷静下来！” 林楠只顾着沉浸在自己的思维里拼命挣扎，大声嚷嚷：“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你们都是一伙的！” 他双手双脚胡乱挣扎，却怎么也挣不开竹韵的牵制，原本暴怒的语气陡然一转，委屈巴巴的问：“你咋力气这大撒？” 竹韵一愣，手上的力道一缓，下意识就松开了摁着他的手。 没等竹韵开口解释，林楠自己先“破案”了：“肯定是你每顿都吃得饱饱的，膘都养足了，力气才这大！” 自怜的瘪嘴委屈道：“像我这样受苦受累，连顿饱饭都吃不上，身上哪还有力气哟！” 竹韵被这话噎得一时语塞，顺势道：“那，那都快中午了，你要不要先填填肚子，有什么话吃饱了再说？” 林楠思考了三秒，立马点头：“要得！要的！吃饭！” 把林楠安置妥当后，竹韵转身回屋向钟继恒请罪，懊恼道：“夫人，是我大意了。” 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后宅女眷，若是长一身腱子肉，确实说不过去。 钟继恒揉了揉发胀的眉心，显出几分疲惫：“不关你的事。谁也没料到他会突然反应这么大。” “而且，”钟继恒一笑：“也不是全无收获。” 说着取出一小块凝结成块状、颜色呈深褐的软膏，递给竹韵：“这是方才满囤挣扎时，从他身上蹭落下来的。” 竹韵凑近细瞧，指尖轻捻了一下，那是一层质地油腻的药膏，很快想明白了：“所以，他那一身黝黑的皮肤，是涂了药妆的假色？” “正是。”钟继恒点头，“我特意留意了一下，他挣扎的时候，衣服下露出来的皮肤，白皙得很。” 竹韵满脸怒色，咬牙道：“好一个小贼，竟敢明目张胆骗到我们头上！” 可钟继恒却摇了摇头，并未全然认同，她靠在软枕上，细细回想着方才林楠的种种表现：“这孩子身上，确实有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疑点。” “可他眼底那份委屈、愤怒与不甘，绝非一个孩子能演出来的，太真切了。” “他自始至终，在意的都是我们如何对待他，又如何对待正南，方才一察觉我们不忍处置正南，便瞬间心灰意冷，执意要走。” “这般刚烈执拗的性子……更像是心底藏着底气，才会有这般反应。” “你方才可有留意他说的那句话？他说，你们会后悔的。” “我瞧着他说话时的神态，眼神笃定，气势十足，半点不是虚张声势，放狠话的模样。” 竹韵听得满心疑惑，一脸茫然：“夫人，那这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一会是假，一会是真，我实在是糊涂了。” 钟继恒沉吟片刻，缓缓梳理着思绪：“我觉着，这孩子应该确实就是当年被歹人换走了，不然，他断不会有这般真情实感的委屈与愤懑，更不会对正南占了他身世一事，有如此大的反应和执念。” “但是他这些年的成长环境，绝非他自己说的那般贫苦困顿，定是另有一番机缘际遇。” 说到此处，钟继恒眼中多了几分了然：“他此番来，与其说是认亲，倒不如说是……”斟酌了一下用词：“专程来考验我们的。” 一人唱罢白脸，便该另一个人来唱红脸了。陈鼎赶回来对林楠道： “走什么走！” “你哪里都不必去！” “这里本就是你的家！” “你母亲不过是妇人心性，心肠太软，遇事优柔寡断。可你才是我们亲生的骨血！” “就算不说正南亏欠你多年，单论亲疏，也绝没有为了一个外人，赶走自家血脉的道理。” “我才是一家之主，这个家，自然由我说了算！” 林楠脸上那点欢喜藏都藏不住，眼睛亮了亮，却还是按捺着心思，试探道：“那……那你就把那个贼给赶出去！” 陈鼎大手一挥，干脆利落：“好，赶出去！一分钱都不许给他！这些年，我们陈家对得起他，也仁至义尽了！” 林楠发狠：“把他送官！连同他那个娘一起送官！” “送官！”陈鼎当即应下，眼神冷厉，“必须让他们受罚！不然人人都当我们陈家好欺负，没脾气！” 可话刚落，林楠却神色明显纠结了起来：“真……真要送啊？你们好歹养了他八年，他也喊了你们八年爹娘。这么做，是不是太狠心了点？” “养了几年的孩子都说舍就舍，你们会真心对我吗？” 陈鼎：“……” “那你说怎么办？” 林楠拒绝给出建议：“那是你们和那个小贼之间的事情。” 陈鼎：“可你是最大的苦主，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林楠垂着脑袋，一个劲地抠手指头，声音闷闷的，带着一股子委屈又拧巴的劲儿： “我也不晓得……” “我晓得他其实也冇做错么子，可我就是平心静气不下来，对他好声好气的。” “我也晓得，你们跟他处了这么多年，肯定是有感情的。我跟你们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血缘，可人跟人之间，又不光只有血缘，还有情分在撒。” “我也不是真的想要么子，就是心里头堵得慌，憋着一股子闷气没处撒。” “再说了，你们又冇做错么子。” “这些我都晓得。” “你们左右为难，我也懂。” “可我心里就是难受得慌。” “就算你们想补偿我，又能补我点么子咧？” “哪个又能真正补偿我？” “给我再多东西，能把我受的那些苦一笔勾销不？能把我白白错过的那八年光阴，赔给我不？” 陈鼎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顶，语气温和：“我们满囤，是个懂事的好孩子。” 林楠瘪了瘪嘴，没作声。 陈鼎看着他软下来的模样，放缓了语气：“爹看得出来，你是个明事理、讲得通道理的聪明孩子。听爹说几句心里话，行不行？” 林楠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陈鼎道：“你有一句话说得很对。你跟我们错过的那八年，不管怎么做，都再也找不回来了。” 这话一出，林楠的眼圈瞬间就红了。 陈鼎轻叹一声，继续道：“可日子还长，我们往后还有数不清的八年。要是你一直揪着过去的委屈和不甘不放，一直钻在牛角尖里，那接下来的八年，我们也没法好好过，你不就又白白耽误了一个八年吗？” 林楠神色明显松动，显然是听进了心里。 陈鼎见状，语气更稳：“过去的事，我们谁都改不了，能抓住的只有现在对不对？我想你是想跟我们好好过日子的。” 林楠轻轻“嗯”了一声，再次点了点头。 “好，那我们就先定下第一个共识——我们一家人，都想好好相处。既然是一家人，就得坦诚，有话直说，有事一起商量着解决。” “爹先跟你坦白，我跟你娘养了正南八年，心里确实舍不得，这份感情不是说断就能断的。” “但再怎么说，你才是苦主，是我们亲生的，你的感受永远比旁人重要。” “如果你实在接受不了他，我们就先让他搬出去，慢慢陪着你、跟你培养感情。等你哪天心里踏实了，能放下心结了，咱们再看以后的事。” “爹坦白跟你说这些，不会因为怕你闹就骗你，把最实在的打算告诉你。我们一起想一个大家都能接受的处理办法。” 话说到这里，陈鼎目光愈发温和： “咱们父子这么多年没在一起，本就不熟络，往后总得慢慢相处，才能摸透彼此的性子、知晓对方的能力与底线。” “可不管往后如何相处，所有的前提，都得是彼此信任。” “所以，你有什么要跟爹坦白说的吗？” 林楠心里咋舌：真不愧是古代传销头子。 第561章 炮灰太子53 林楠沉默了许久，才带着几分心虚小声道：“我……我其实冇遭过么司蛮大的罪。” 陈鼎面色不变：“那很好啊。” 得了这句回应，林楠获得了几分勇气，继续道：“我细伢儿的时候，就被卖哒。” 话音落下，他认真去看陈鼎的神色。 陈鼎脸上露出惊讶之色，绝非作伪。 他们此前查到的线索，与满囤口中所说大致能对上。 那乳母当年确实生下一对龙凤胎，女婴落地便夭折了。 以底层百姓的心思，为了保住自家孩儿，无非是取个贱名压灾，或是索性扮作女孩儿养着。 那男孩儿一直养到三岁，身子彻底硬朗站稳了，外头人才晓得活下来的原是个小子。 这孩子如今九岁，小名就叫满囤。 他们拿着画像去附近打探，邻里也都一口咬定，那孩子就是满囤。 手下人再直接找到那户人家对质，起初对方还信誓旦旦，坚称满囤就是亲生儿子，绝无调换之事。 直到动了些手段，那个乳母才痛哭流涕地忏悔，说当初是一时鬼迷心窍。 乳母的丈夫则说自己毫不知情，都是乳母自作主张。 这些年，他一直是把满囤当成亲儿子疼爱的。 这话也有几分可信，听邻里说吴三姑这个当娘的对男孩不好，对前面几个丫头倒是疼爱的很，那家男人对这孩子倒是好。 怎么这会儿，满囤反倒说自己从小就被卖了？ 就听林楠接着解释： “我又不是他们亲生的，他们哪会真心待我撒。” “打小就逼我扮成丫头片子，说这样黑白无常就勾不走我，全是为我好。” “那时候我哪晓得哦，还以为他们是我亲爹亲娘，当爹娘的还会害娃儿？我就信哒。” “可等我三岁那年，那家男人从外头领回来一个男娃。” “吴三姑就是那个乳母，当场就跟他大吵一架。” “这些话，都是我躲到旁边偷听到的。” “原来吴三姑前头生了三胎，全是闺女，那家男人屋里早就对她一肚子不满。” “他背地里跟一个寡妇勾搭上了。” “原本盘算到，这一胎吴三姑要是再养不出儿子，就把她休哒，接那寡妇进门。” “哪晓得吴三姑这回生的是对龙凤胎。虽说女娃一落地就没哒，有点不吉利，可总归是有了儿子。 那男人也就打算跟她好好过日子哒。” “后来陈家要找乳母，吴三姑屋里要养四个娃儿，儿子生下来又弱，她贪图陈家给的工钱丰厚，就去应哒差事。 可一进陈家，见到陈家那富贵日子，吴三姑心里就不是滋味。” “一想到自己拼死拼活生下来的儿，往后也要跟他们一样在土里刨食过苦日子，她心里就难受得慌。 一来二去，就动哒歪心思，想把两个娃儿调换过来。 这事，那家男人也是晓得的。” “他们原先为了护住儿子，对外就说活下来的是个女娃。 干脆就接着让我扮成丫头，就算日后陈家发觉不对，也疑心不到他们头上。” “本来这日子也就这么糊里糊涂过下去哒。 可那个寡妇不依哒。” “她原先就等着那男人娶她，如今人家夫妻和好，把她抛到一边，她哪里肯甘心。” 趁倒吴三姑在陈家当乳母不在家，那男人又跟那寡妇混到一起哒。 后来那寡妇还给他生哒个儿子。” “那男人就把娃儿抱回家，跟吴三姑商量，要把我给卖哒。 “说这样就算万一陈家找过来，这屋里的娃儿实打实是他们自家的种，又不是陈家的娃儿，他们也用不着成天提心吊胆。” “再说原先一直把我扮成女娃，又关到不让出门，见过我的人本就没几个，就算换哒人，也没人晓得。” 陈鼎听完着信息量庞大的故事，揉揉额头，尽量的捋出一个头绪，很快道：“那不对啊。寡妇生的最起码小一岁啊。” “吴三姑生的娃是早产哒，寡妇生的是足月，俩娃儿其实差不离。” 已然十岁的林楠和陈鼎说：“你看我就是足月生的撒，我跟那个贼娃子都是九岁，我小时候连顿饱饭都吃不上，还不是比他壮实，个子也比他高些？” “胎里不足、底子差的娃儿，哪是那么好养起来的。” 要这么解释的话，也能说的过去？ 陈鼎问道：“你三岁就记事儿了？” 林楠闻言，一脸骄傲地回道：“我打小就比旁的娃儿聪明。” “那时候我偷听到他们的话，心里头当即就明白，这事万万不能声张，就装作啥都没听见的样子。” “就算后来那家男人，宁可少收钱，也嘱咐人牙子把我往北边卖，卖得越远越好，我也半点没哭没闹。” “就因为我乖巧懂事，不吵不闹，还能帮着端茶洗碗、做些零碎活儿，那人牙子才特意关照，给我挑了户官家人家。” “再后来我被卖到方府，赶巧碰上他家要给儿子选书童。我之前跟着人牙子跑过不少府县，一路上瞧见街边的牌匾，就悄悄留心着认字。” “方府管家见我识字，当时就问我是咋学会的。” “我就骗他说，我爹是个秀才，在世的时候亲自教我读书写字，后来得病没了。族里的人贪图我家的房屋田地，就诬陷我娘不守妇道，我是我娘跟个货郎生的野种。” “逼死我娘，还把我给卖了。” “这套说辞，还是我之前听人牙子闲聊学来的。” “那会儿有个娃儿生病死了，人牙子把他扔出去的时候，还在一块儿嘀咕，说这娃儿出身来历好，可惜没早点出手，想着卖个高价反倒砸手里了，大户人家就爱要这样出身的孩子。” “方府的夫人心肠好得很，常年都在施粥捐物、接济旁人，听我把那番话说完，当场就跟着掉眼泪，直说我是个命苦的娃儿。” “当下就让我陪着小少爷做玩伴，压根不用我做那些粗重活儿。” “再后来小少爷开始进学读书，我就在一旁伺候笔墨、端茶递水。” “那些书本文章，小少爷要跟着先生念七八遍才能记牢，我听个两三遍，就全都记在心里了。” “方家老爷和夫人都是实打实的好心人，晓得我一个伺候人的，比自家少爷学得还要快、还要好，也没半分不悦，反倒觉得我这天资埋没了可惜，不光给我销了奴籍，还把我认作了义子。” “到那时候，我才把自己的真实身世，一五一十全都跟义父义母坦白了。” “义父义母听完，就问我往后打算咋办。” “我心里头一直惦记着这边，琢磨着无论如何都要回来看看。” “你们若是愿意认我这个亲骨肉，那便认；若是不肯认，我也有义父义母疼我，也能好好过日子。” 陈鼎听完，郑重问道：“你口中的方家，是哪家？我与你母亲定要备上重礼，登门去道谢。” 林楠：“是和州府巡抚，方谟方大人。” 陈鼎闻言，面带恍然：“是他……” 清溪县那一分支，在红莲教里头可是极有名的大舵口，几乎大半个县的人都与教中有关联。 红莲教内部规矩，本是要求低调隐匿、不显山露水。 可唯独在清溪县，教徒们能直呼彼此的教职，大大方方地来往。 陈鼎身为红莲教三坛十二支的总舵主，对清溪县的情况自然关注，因此也清楚和州府内部的情况，对方谟有几分了解。 他的确是从北地调过来的，而那位方夫人，也确实每到冬日爱施粥捐物，接济贫苦百姓。 陈鼎看着林楠：“那吴三姑家的儿子，是方大人派人安排带走的。” 林楠应了一声：“嗯。” 他看向陈鼎，认真说道：“我只希望，你们接纳的是我这个人本身，而非因为我义父是方谟，才接纳我。” “我即便不靠你们，也能把自己的日子过好。我不需要虚情假意的父母疼爱，更不想让唯利是图的人，借着亲缘攀附方府，给义父义母惹来麻烦，让他们左右为难。” “义父知晓我的心思，便出手带走了那个孩子。” “义父安排好这一切，就让我借着这个身份回来认亲。若是你们能接受原本那个无依无靠、平凡普通的我，我再跟你们坦白所有实情。” “你尽可放心，义父不会对那个孩子怎么样，我从没想过伤害他。” “我只是暂时借用他的身份，也是为了让吴三姑和她男人，乖乖配合这场认亲罢了。” 陈鼎万万没料到此事背后竟藏着这般复杂的内情。 为了缓和眼下这份沉闷压抑的气氛，他带着几分轻缓的玩笑开口：“那若是我们瞧你行事粗鄙，便不肯认你，你就默默离开？回去之后，会不会跟方大人哭鼻子啊？” 林楠抬眸看了他一眼，并未作声。 可就是这一眼，眼神里的意味，让陈鼎心头微顿，直觉不对劲，追问道：“怎么了？” 林楠慢悠悠地开口：“义父也问过我一模一样的问题，只不过他说的是，我若是受了委屈回去跟义母哭鼻子，他定会笑话我。” “当时我便跟他说，世人的善，分伪善与真善。” “真正心地良善之人，必定表里如一，待人从无分别心，更不会带着算计、有所选择地去对旁人好。” “一个人若是连亲生骨肉都不懂爱护，又何来真心善待外人？这本就是最基本的人性。” “倘若明知自己的亲生骨肉，在外吃尽苦头、受尽万般委屈，归来后非但没有半分心疼，反倒满心嫌弃鄙夷。” “常言道虎毒尚不食子，连禽兽都懂护犊，这般无情无义的人家，平日里所谓的良善名声，定然全是假的。” “既然他们费尽心思经营这般伪善的名声，背后会不会藏着别的图谋？” “真遇上这般情况，好好查探一番，才是最该做的事。” 陈鼎望着眼前的林楠，见他半分玩笑之意都没有，心底骤然一紧，后背竟生生冒出一层冷汗。 他勉强挤出一抹干巴巴的笑意，温声安抚道：“怎么会呢？你也说虎毒尚不食子，我和你母亲心疼你都来不及，哪里会有半分嫌弃。” 待事后与钟继恒说起这番对话，陈鼎依旧满是后怕：“幸好咱们当初没有草率决断，也多亏了竹韵心思细腻，事事周全。” “否则哪怕你我自认行事小心谨慎，处处隐蔽，可但凡做过的事，哪会毫无痕迹？若是真因此惹得官府盯上，咱们绝无脱身的可能。” 钟继恒闻言，半晌才开口：“往好处想，好歹咱们的亲生儿子，这般聪慧通透，是件幸事。” “只是如今他与方家扯上了关系，也不知他对红莲教，到底是个什么态度。至于正南……” 陈鼎打断她：“正南的事你不必再烦心了。” 钟继恒一怔：“他不介意正南留在府中？” “他说，他要的从来只是咱们的一个态度。”陈鼎转述着林楠的话，“咱们若是肯为了他，舍弃抚养多年的正南，他也愿意体谅咱们对正南多年的不舍。只不过，他往后要改名叫正南。” 钟继恒闻言，眉头微蹙，满心不解：“这多别扭？若是想要个新名字，咱们重新给他取个便是，何必如此？” 陈鼎摇了摇头：“他不肯。他说，名字是父母对孩子最初、最郑重的祝福，也是父母与孩子之间最本真的牵绊。他不要满囤这个名，也不要仆役的名字侍墨，他只想做咱们陈家的正南。” 钟继恒没忍住吐槽：“正南这个名字，哪有什么特别的祝福？不过是顺着他两个哥哥正北、正西取的罢了。” 又问：“那正南把名字给出去了，正南叫什么？” 陈鼎：“你儿子说了，正南只要不叫正东，往后叫什么都成。” “咱们若是心里舍不得，收他做个义子也无妨，唯独不能再让他跟着陈家兄弟排行。” “不然日后旁人问起，只道陈家有三个孩子，他不愿意一遍遍跟人解释当年抱错的旧事，更不想惹得外人在背后嚼舌根、说些闲言碎语。” 钟继恒：“照他这意思，是也不打算把抱错的事公之于众？就只咱们自家人知晓内情，对外只说陈家今年新认了一个义子？” 评价道：“倒确实像是官宦人家行事的手段。” 第562章 炮灰太子54 半个月后，此前被派去深入查探的教众匆匆赶回府中，向钟继恒禀报最新的探查结果。 “夫人，属下往深处细细查探，终于查出了端倪，来府里的这个孩子，与吴三姑家的那个孩子，根本就不是同一人！” “非但如此，属下还查明，吴家那个孩子，也并非吴三姑与她丈夫所生，是她丈夫在外同一名寡妇私通生下的奸生子！” “属下顺着往下查，查出是有人将那孩子带走，还狠狠威逼了吴三姑夫妇，就连周边邻里，也都被一一叮嘱，统一了口径，只等有人上门查问，便按备好的说辞回话。” 钟继恒听完面色平静：“我知道了。” 见夫人这般波澜不惊，前去查探的教众大为不解，这可是他费尽心思、用尽手段才挖出的内情，夫人怎么毫无反应？ “夫人！如今府中这个孩子来历不明，这般处心积虑接近府中，定然目的不纯啊！” 钟继恒一时沉默。 这叫她如何解释？ 难道要告诉她，自己的亲生儿子不仅早在襁褓中便被人调换，还被卖了做了好多年的奴仆，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儿。 而且这般私密内情，也轮不到一个下属知晓。 当初她不过是出于谨慎，才命人深入查探，如今反倒平白生出这般事端。 沉吟片刻，钟继恒道：“此事你不必再管，内里隐秘，并非你所想的那般。你只要知道，那个孩子，确确实实是我的亲生儿子，就够了。” “你此番查探的功劳，我会如实记档，日后自有封赏。” 教众满心疑惑，却也不敢再多言，只得躬身领命：“属下明白。” 打发走下属，钟继恒屏退左右，让人将陈正南叫到了跟前，看着眼前养了八年的孩子，她心里叹气，曾经她对这个孩子最是疼爱，也寄予了厚望。 这个孩子天资不错，被教养的很好，可惜了…… 缓缓将当年两个孩子被抱错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陈正南听得浑身僵住，满脸不敢置信，声音都在发颤：“娘？这怎么可能，我怎么会不是您和爹的孩子？” 这段时间府里的异样，他并非毫无察觉，也知晓府中来了一位同龄少年。 他甚至偷偷想过，那或许是父亲的外室子，却从未有过一刻，怀疑过自己的身世，更无法接受，自己与那少年竟是被故意调换的事实。 钟继恒伸手将他搂进怀里，轻声安抚：“正南，你知道爹娘往日疼你，远胜过你两个哥哥，若不是反反复复查证，确认此事千真万确，娘无论如何也不会接受这个事实。” “怎么会呢？府里处处都是丫鬟婆子，怎么可能悄无声息换了孩子？”陈正南无法释怀，哽咽着追问。 “当初吴三姑起了歹心，便时常做些小吃食，带来府中分给相熟的丫鬟品尝。” 钟继恒道出当年隐情，“她做的吃食极合府中人胃口，甚至有人主动提出，让她多做些出钱购买。隔了几日，她便带着一个硕大的食盒进了府。” 说到此处，陈正南明白过来，脸色瞬间惨白：“她……她借着食盒，把我偷偷运进府，又把娘的儿子换了出去……” 吴三姑是乳母，本就有大把与孩子独处的机会，再加上食盒遮掩，寻些迷昏婴儿的法子，有心算无心，想要调换孩子，并非难事。 陈正南还是不愿意接受：“可是，我们两个不可能长的一模一样啊！” 钟继恒耐心解释：“月孩子，身上没有什么显眼的胎记，差别其实不大。再说了小孩子一天一个样，有些微的差别，没人就会往孩子被换了方面想，又有吴三姑混淆视线。自然就蒙混过去了。” “那……那……”陈正南慌乱道：“可是，可是我的眼睛像娘，我的嘴巴像爹，我长的和爹娘这么像，怎么会不是爹娘的孩子呢？” 钟继恒自然也考虑过，为此还去咨询过医师：“人的眼型嘴型其实就那么几种，你的眼睛不仅和我像，也和你亲爹像。” “而且，长期生活在一起的人，本来也会因为饮食习惯长相逐渐接近。” “甚至两个天南地北，祖上都没有关系的人，都可能长的极其相似。” 事关亲生骨肉，钟继恒怎么可能不考虑周全，可每一个质疑都会得到解释，由不得她不信。 听完这些，陈正南再无话说，浑身止不住地发抖，钟继恒轻轻顺着他的后背：“正南，这不是你的错，与你毫无干系。” “怎么会跟我没有关系？调换孩子的是我亲娘。” 陈正南眼眶通红，泪水在眼底打转，带着哭腔哽咽问道：“他……他这些年，过得好吗？” 钟继恒并不隐瞒，甚至有意加深陈正南的愧疚：“他三岁时，就被吴三姑夫妇卖给了人牙子，宁肯少要钱也要人牙子把他卖的远远的，辗转流落，做了多年奴仆。” “对不起……对不起……”陈正南眼泪瞬间决堤，泣不成声。 “正南，娘告诉这些。不是为了叫你愧疚。” “那个孩子心性极其善良，即便自己受了这么多磨难，也一直说，你是无辜的，从始至终都不曾怨过你。” “还特意叮嘱我们，万万不可迁怒于你。” “只是正南，我们也该为他考虑考虑，是不是？” “这件事里，娘知道你是不知情的无辜的，可受苦最多的是那个孩子啊。” “你们一个是娘的亲生骨肉，一个是娘亲自带大的，往日的情分也不是假的。对娘来说，手心手背都是肉。” “你们任何一个出事，娘都愿意用命换你们的平安。” “可在你们两个之间，娘没办法不偏心他，实在是他承受了太多不该他承受的苦楚了。” “你能理解的对不对？” 陈正南满心惶恐与无措，紧紧抓着钟继恒的衣袖，声音颤抖不已：“我……我……爹娘，你们是要把我送走吗？我舍不得爹娘哥哥们……我真的不是贪图陈家的富贵，我只是……只是舍不得您……” “我知道我亲娘做错了事。我知道我欠他的。” “我什么都不争，我用一辈子还他行不行？” “别赶我走，哪怕我在家里做个奴仆呢。” “我不知道离开爹娘我该怎么办。” “我害怕。” “我发誓我一辈子对他好。我用一辈子来偿还对他的亏欠。” “娘——” 钟继恒抬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头，眼底深处是满意，语气温柔：“傻孩子，娘养了你八年，怎么舍得送你走？” “娘和你爹打算着往后，娘的亲生孩儿便是陈家三少爷，沿用正南这个名字。娘认你做义子，依旧留在府中生活，这般安排，对你们两个都好。” “若是将抱错之事公之于众，他便会成为旁人茶余饭后的谈资，人心难测，有人同情，便会有人以此攻击他，于他而言是无尽的麻烦；对你来说，也能少了外界诸多审视与窥探。” “再者，做了娘的义子，我们依旧是母子，你依旧能留在爹娘身边，也不会因身份错位，日后与家人相处尴尬。” “不是娘不让你做陈家亲生之子，只是明明知晓真相，再自欺欺人，长久下去，只会让你满心别扭，不知如何自处，那才是真正害了你。” “娘特意给你取了新名字，叫明安，好不好？惟愿我儿，往后前程光明，一生平安喜乐。” 陈正南别无选择，只能点头，又不免犯难：“平日里交好的人家，我自幼相熟的伙伴也不少，这事要怎么对外说？” 钟继恒：“就说我小儿子出生时命格异常，虽大富大贵，命中却有一劫难。” “必须送去道观养到九岁才能化解，这期间亲人一概不能相认。家里还要安排一人顶替他的位置，瞒天过海。” “你也是最近才知晓内情，陈家感念你的付出，便认你做了义子。” 这事儿就这么决定了。 陈家大儿子陈正北得知真相后，忍不住抱怨：“爹，娘，这么大的事，你们竟连我都瞒着？” 陈鼎：“告诉你做什么？那会儿你才多大年纪？万一嘴不严实说漏了嘴，岂不是害了你弟弟？” 老二陈正西更多是担忧：“那弟弟如今可是没事儿了？往后还有什么要格外注意的？” 林楠望向他，眼底漾着暖意：“已经没什么大事儿了，只是往后每隔一段时日，仍要去观中暂住些时日调养。” 他总不能一年一年待在外头，永熙帝是真会找上门来的。 对陈家夫妇，他只另寻了由头，当年方家对他有大恩，如今认回亲人，也不能就此断了来往。 他本就是陪着方家少爷读书，去方家，助方家子弟考中进士，也算全了当年的恩情。 何况对陈家而言，方家亦是一份难得的上好人脉，于情于理，这份交情都不该断。 这些都略过不提，面上犹豫片刻，轻声唤了句：“二哥。” 陈正西立刻朗声应道：“哎！” 陈正北见状连忙凑上前来：“我呢我呢？” 林楠瞥他一眼，故作不知：“你什么？” 陈正北急道：“你该叫我什么？” 林楠故意装傻：“叫什么？” “大哥啊！大哥！” 林楠忍着笑，拖长音调应道：“哎。” 陈正北一怔才反应过来，当即笑骂：“好你个小子，刚回来就敢占我便宜，没大没小的，看我不收拾你！” 林楠哇哇叫着跑开，径直躲到一旁神色尴尬、满眼羡慕的陈正南——如今该叫陈明安了——身后，把人当作盾牌：“救命救命，明安哥救我！” 陈正北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顿，随即又大声嚷嚷：“叫明安也没用！我跟明安一起这么多年，他铁定向着我，不向着你！今天非得让你学学怎么尊敬兄长不可！” 陈明安看着着幼稚的绕着自己追逐的两人，眼眶微微发热，嘴角用力向上扯了扯，伸手一把拦住陈正北：“对不住了大哥，我……我向着……弟弟。” 我会一辈子都向着他。 陈正北气得直叫：“老二，你还愣着看热闹！家里这小的都要翻天了，还不快过来帮忙，让他们懂懂长幼规矩！” 陈正西连忙应声：“来了来了！” 热热闹闹的吃完晚饭，陈鼎带着林楠在小花园里散步，月光皎洁，夜风徐徐，一片静谧中，问他：“真不介意啊。” 林楠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 “这么多年，我早学会了只做对自己最有利的事。” “当年吴三姑盘算着要把我卖掉时，我只能忍着，不敢闹。” “面对那些凶残暴虐、动辄打骂，甚至打死不听话孩子的人牙子，我也只能忍着，不能怕。” “刚进方府的时候，也并非一开始就深得老爷夫人看重。” “府里年长的仆役，偶有肯照拂我一二的，可更多的人，只会欺负我一个外来的。他们要么是家生子，要么在府里待了多年，比我年长，我根本不能与他们起冲突。” “过往的经历告诉我，情绪是最不重要的。” “愤怒怎么样？恐惧怎么样？难堪委屈又怎么样？” “有一次，一个仆从在主子那受了气，没出撒气就狠狠踹了我一脚，我不是还得爬起来，笑着说哥哥别生气，我给你打点水洗洗脸。” 林楠语气平静的总结：“年纪小，力气弱，无依无靠，没人撑腰，我只能这样活着。” “至于介意吗……”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茫然， “或许该介意吧。可我心底里，真的没什么波澜。对我而言，情绪不仅是一种消耗，任着性子，由着情绪，我活不到这么大。我早已经习惯把它舍弃掉了。” “心里想清楚自己要什么，便一门心思朝着目标去，其余无关紧要的人和事，半分精力都不能耗费。” “这次回来我知道，我想要的是爹娘兄弟，是亲人，这就够了。” “为何要排斥明安？就算把他赶走了，又能如何？” “正如您说的，我受过的苦，终究是消不掉的。” “若是为了一时痛快，赶走明安，让您和娘亲心里牵挂他，反倒与我生了隔阂，这笔账，对我来说不划算。” “既然我吃过的苦无法挽回，既然陈家这些年养育了他，那让他留在家里，继续为家里出力，才是最有益的选择。” 说到这里，林楠仰头看陈鼎： “是不是太过功利了？对不起，我从小的日子就是这样，凡事都得这样盘算，才能安稳活下来，活得不那么辛苦。” 陈鼎抬手摸摸他的头：“没有，你这样就很好。以后爹爹在，你都不用那么辛苦了。” 心底最后一丝疑虑也彻底放下了。 第563章 炮灰太子55 陈鼎心中一直有一个疑惑，这个儿子的性子，未免太过急躁任性了。 依他的经历，若是真在摸爬滚打中独自长大，断不该是这般模样。 他也考虑过是不是因为方家夫妇的宽厚恩养，可再宽纵，也不可能把一个奴仆，纵得如此毫无顾忌，视金钱如粪土。 更何况，世上哪有寄人篱下却毫无忌惮的孩子？ 孩子是最懂情绪感知的。 为了生存，他们天然就对周遭大人的情绪极度敏感。 事后，陈鼎对钟继恒下了定论：“这孩子，从一开始就没信过我们。” 他装穷、装粗鄙，伪造经历，一点点的试探。 唯有彻底看清了他们的态度，才会一点点展露真实底细。 只是没想到连性格都是伪装的。 作为父亲，陈鼎心头掠过一阵酸楚与失落。 但作为鄂省红莲教的总舵主，他心底更多的是骄傲与满意。 钟继恒关注点不同：“明安对这个儿子，可以说是死心塌地了。” 不论这孩子是有意为之的手段高，还是无意显露的资质好，其心性与智谋，都给了他们大大的惊喜。 陈鼎沉吟片刻，眼中闪过期许：“九岁了，不小了。可以试着让他接触一点教里的事务了。” 论手段、论智商，这儿子都不在明安之下，甚至更为出色。 这于陈家而言，无疑是天大的喜事，后继有人啊！ 眼下唯一的顾虑，便是这孩子自小在官宦之家长大，不知他对红莲教究竟作何观感，是否认可其理念？会不会将他们视作逆匪？ 毕竟，红莲教的传承已历三代。 其源流最早可追溯至洪门，“红”字通洪，“洪武”之洪。 起初，皆是一群前朝遗民相聚，誓要以此身份纪念旧国。 只是岁月流转，各支派理念渐生分歧。 陈鼎的祖父曾认为：若只抱着遗民的身份终日哀叹、互相内耗，又有何意义？ 前朝皇室已无存，难道要一代又一代地守着这个身份，给旧朝做守墓人吗？ 人该活在当下，专注眼前。 为自己，更为儿孙谋福祉，而非困于旧日记忆，直至腐朽。 彼时，他的言论几乎人人喊骂，被斥为叛徒与大景的走狗。 陈鼎的祖父也是极硬气的人，既然敢说出那般离经叛道的言论，便早已做足了准备，当即带着麾下死心追随的部众，彻底脱离了原先的洪门势力。 彼时的处境堪称腹背受敌，一面要严防大景朝廷官府的围剿打压，一面还要提防旧洪门同门的清算报复。 在这般内外皆敌、步步惊心的境地之下，祖父带领的这一支势力，才逐步打磨出等级分明、组织严密、层级互不交叉、核心成员多以单线联系的隐秘架构，以此求生存、谋发展。 而这份为教众谋求生路的理想，从祖父到陈鼎的父亲，再到如今执掌教权的陈鼎，三代人从未有过半分动摇。 他们创立并坚守红莲教的初心，从不是为了死守前朝遗梦，更不是为了祸乱天下，而是真心想要护着所有加入教中的兄弟姐妹，让人人都能过上安稳好日子。 教内定下规矩，家境宽裕者，可自愿将多余财物捐予教中公用；家境困顿、难以为继的，便由教中统一调拨钱粮救济，帮其渡过难关。 教中众人互帮互助、守望相助，这便是鄂省红莲教一直以来，最质朴也最坚定的信念。 可鄂省红莲教纵有这般安稳度日的初心，终究是一厢情愿。 他们本就出身于洪门遗脉，根底上便难脱“匪类”嫌疑，再加上原先洪门的其他分支，屡屡打着红莲教的旗号行事，鱼目混珠、混淆视听，将诸多事端都算在红莲教头上。 如此一来，他们即便满心只想守着教众安稳度日，并无半分反叛朝廷的心思，也根本无从向大景官府自证清白。 官府本就对这类民间秘教心存忌惮，断不会轻易相信他们的说辞；而红莲教这边，也同样不敢轻信大景官员。 谁能保证那些酷吏贪官，不会为了邀功请赏，不分青红皂白将他们一网打尽，拿全教上下的性命换自己的仕途功绩？ 直接解散教门也绝无可能。 历经三代经营，红莲教早已聚拢了数万生计无依的教众，形成了盘根错节的势力与帮扶体系，这一摊子沉甸甸的生计与责任，从不是陈家一句话就能轻易散去、彻底抽身的。 因此，为红莲教寻得一位合格的继承人，便成了历代陈家家主，除却主持教务之外，最首要、最优先的重任。 而对这位刚认回的亲生儿子，陈鼎心底始终没十足的把握。 旁人大多觉得，这孩子自幼长在底层，尝尽人间疾苦，理应更能体谅底层百姓的艰难，也更容易接纳红莲教帮扶穷苦、守望相助的理念。 可陈鼎却不这么认为。 真正从底层摸爬滚打、受尽穷困磨难的人，未必会对同处困境的同类心生同情。 长久的匮乏会让他们把钱财、物质看得比一切都重，骨子里更容易滋生贪欲，掌权后也更难做到慷慨分利、顾全大局。 更有甚者，一朝得势便会拼命践踏昔日与自己一样的穷苦之人，用这种残忍的方式，划清自己与底层的界限，以此证明自己彻底挣脱了卑贱的过往。 钟继恒听完陈鼎的顾虑：“你我在这里凭空揣测也无用，不妨试一试。” 林楠听说钟继恒要带他去施粥捐物，虽不清楚用意，仍是爽快点头：“好啊，我从前也常跟着方夫人一起做这些。” 说着又有些担忧地望着她：“只是娘的身子，撑得住吗？” 自打回来，钟继恒在他面前向来是一副体弱多病的模样。 钟继恒温声安抚：“无妨，这点事我还撑得住。” 她轻轻叹道：“我有时都在想，是不是陈家常年行善救济，积了功德，才让你平平安安回到我身边。” 林楠认真点头：“一定是这样的。” 又郑重承诺：“我也会好好帮忙的，希望多积些功德，能让娘早点好起来。” “若不是为了生我，娘也不会这般虚弱。” 马车上，母子二人随口闲聊。 钟继恒柔声道：“这与你有什么关系，娘本就身子孱弱。况且我也从不觉得有什么不好，比起世上许多人，我已经过得很好了。” “陈家家境殷实，衣食无忧，身边又有下人伺候。” “你父亲忠厚正派，孩子们也都懂事，我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似是想起旧事，她莞尔一笑：“从前有人问我，愿不愿用眼下拥有的一切，换一副康健的身子，你猜我怎么说？” “我说我不愿意。” “这般日子我早已习惯，健康是什么滋味，我其实并不清楚。可你父亲，还有你们，却是我实实在在握在手里、放在心上的。” “我不能拿已经拥有的一切，去换一件从未体会过、也不属于我的东西。” 林楠轻声问：“我对母亲来说，也很重要吗？” 钟继恒轻轻点头：“自然重要。” 林楠望着她，忽然认真问道：“母亲身子本就不好，为何还要生这么多孩子？” “我听人说，生孩子极伤母体，不是吗？” “您就算从前体弱，也不该虚弱到如今这般地步吧？” “母亲，您……当真从未后悔过吗？” 钟继恒微微一怔。 其实她无论从前还是现在，身体都十分康健，生育不算难事，临产前一日还能如常打一套拳，从未考虑过这个问题。。 她从理智出发，温和解释：“有你们三个在，我觉得一切都值得。” 可林楠的问题却越发尖锐：“您现在说值得，是真心觉得值得，还是事已至此，只能一遍遍安慰自己值得？” 钟继恒一时有些无措，轻声唤他：“正南？” 林楠却像是沉在了自己的思绪里，目光执拗地盯着她，非要一个答案：“就算不顾惜身体，若为此丢了性命呢？” “那样也值得吗？” “若在生产前便知道，会为此送命，您还会愿意吗？” “到那时，您是会欣喜于这个孩子是性命的延续，还是会怨憎这个孩子，是索走自己性命的人？” 钟继恒莫名觉得这个问题对林楠至关重要，她沉下心慎重思索，字斟句酌： “若是换作我……提前知道会因此送命……我是不会要这个孩子的。” 话音一落，浓重的悲伤瞬间笼罩住林楠。 钟继恒看着心头一紧，她明明可以编几句温柔的谎话哄他，可不知为何，她偏偏不想在这个问题上撒谎。 她慢慢回忆起当年生产后的情形，轻声道： “其实我刚生下你们的时候，对孩子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情。” “我还问过我母亲，为什么人人都说做母亲的会有那般浓烈的母爱，我怎么没有？” “你外祖母说，这很正常，感情本就是一点点养出来的。” “你日夜照料他，看着他一点点长大，会说话、会走路、会叫娘，母爱才会一点点生根，到最后再也割舍不下。” “可你们从小就有丫鬟婆子伺候，我产后身子又一直不好，真正亲手照料你们的日子并不多。” “等到你们百日时，我又问你外祖母，为何我还是没什么感觉。” “她只说，等你们一岁就好了。” “可等到你们一岁，我再提起这话，你外祖母反倒开始责备我，说哪有做娘的这般心冷，连自己的孩子都不爱。” “从那以后，我便再也没说过这些话了。” 看着林楠已小声啜泣起来，钟继恒还是重复道： “若是早知道生孩子会送命，我是绝不会生的。” “我有自己想做的事，也不想让你外祖母白发人送黑发人。我还想好好活着。” “我很抱歉，作为母亲，我并不合格。我做不到爱你们胜过爱我自己。” “或许你会怨我，可这件事上，我不想骗你。” 钟继恒自己也有些茫然，不知为何如此坚持。 明明几句温柔漂亮的场面话就能搪塞过去，何必将气氛弄得这般难堪？ 更何况，这小儿子才刚找回来不久。 可她很快便想通了， 从心底里，她从不觉得自己这个想法有错。 即便这心思不为世俗所容，她也认了。 她就是不愿拿自己的性命去换别人的性命，即便是亲生儿子，也不行。 这是第一次有人这般逼问她，也是她第一次如此认真梳理自己的心意。 可她就是固执得不肯说一句谎，违背自己的心意，她不能背叛自己，哪怕万夫所指。 林楠泪流满面，声音哽咽着追问：“所以……身为母亲，会怨恨那个害自己丢了性命的孩子吗？” 钟继恒目光笃定，认真地摇了摇头：“不会。” 林楠满脸都是不信，泪水不住的滚落。 钟继恒伸手给他擦擦眼泪，柔声解释：“我所说的，是若是提前知晓生育会搭上自己的性命，我定然不会选择生下这个孩子。可因为事先不知道，我选择了生育。” “这是我自己做的选择，那么无论最后迎来什么后果，都该由我自己承担。” “孩子没有任何选择权，也不必承担害死母亲的责任” 林楠怔怔地望着她，声音发颤：“真的是这样吗？可世人都说……我……那样的孩子，是生而克母。” “怎么会有这种荒唐说法。”钟继恒完全不认同，“真到了母亲离世那一步，可以怪做母亲的自己未曾摸清生育的凶险，怪稳婆手艺不精，怪夫家照料不周，怎么能把过错推到一个毫无自主选择权、什么都不懂的婴孩身上？” “这般做法，也太过无耻了。” “所以你不要有任何心理负担，母亲虽然因生育伤了身子，但这罪责无论如何都落不到你头上。” 林楠思索片刻，抬眼望着她，诚恳道：“那母亲也不必因为不够爱我，就觉得心中有愧。” “我的本就是母亲给的，您能冒着凶险让我来到这世上，就已经付出了太多太多。往后您多偏爱自己、多爱惜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 说着他眼神变得坚定：“母亲，我想做些事。” “若是提前把生育的凶险告诉所有女子，再培养出更多手艺精湛的稳婆，还教她们如何挑选靠谱的夫家，是不是就能避免更多人像母亲一样，稀里糊涂地生育，最后落得体弱缠身，甚至丢了性命的下场？” 钟继恒凭着多年打理教中女性教众的经验，脱口而出：“不行。” 林楠满脸不解：“为什么？” 过往数十年的经历在钟继恒脑海中翻涌，那些从前从未细想的寻常事，此刻被一一翻出，反复审视，最终凝成一个残酷的真相。 “因为，生不生育，从来都由不得女子自己做主。” 世间女子难道不知道难产会一尸两命吗？ 可即便知道，又能如何？ 女子哪有不生孩子的道理？ 就连她自己，不也是为了给陈家延续子嗣、培养合格的继承人，接连生了三个孩子吗？ 一个从未有过的念头，猝不及防地冒了出来：女子，凭什么就必须要生孩子？ 而答案，藏在那些不知听过多少遍的闲言碎语里，刺耳又残忍。 一个不会生孩子的女人，还有什么用？ 不下蛋的母鸡！ 钟继恒只觉后背泛起阵阵寒意，缓缓道出那个荒谬的答案：“因为在世人眼里，女子除了生育，别无他用。” 这答案何其荒唐！ 且不说旁人，她明明打理家事、协助教务，做了那么多事。 钟继恒心头巨震，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仿佛无意间触碰到了一个可怕的的极其残酷的真相。 林楠全然没察觉她心底的惊涛骇浪，只一脸理所当然：“那我们就让女子拥有别的价值，不就好了？” 他上前一步，拉住钟继恒的衣袖：“母亲，您会帮我吗？我不想让您身上的悲剧，再在别的女子身上重演了。” 钟继恒很想反问：其他价值？ 女子本来就有！ 可她按捺住了，问道：“怎么做？” 第564章 炮灰太子56 林楠摇了摇头：“我也没有头绪。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唯有亲眼去看看如今底层百姓的真实生计，才能想出切实可行的法子。” 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 钟继恒在心底反复咀嚼着这句话，看向身旁儿子的目光，不由得多了几分讶异。 施粥的事宜推进得格外顺利，钟继恒带来的人手皆是熟手，行事利落稳妥，无需过多费心。 林楠便在一旁搭把手打下手，或者和前来领粥的百姓攀谈，细细询问他们的具体情况、生计与难处。 返程途中，林楠想起方才看到的情况，对着钟继恒疑惑道：“母亲，我方才打听着，您将那些身强体健的青壮男子都拦在了施粥棚外，不许他们领粥，只将粥米施舍给老弱孩童，这些我都能理解。” “可我不明白，为何年轻女子也被一并拒之门外？” 钟继恒闻言，脸上露出几分不解：“为何要对年轻女子格外不同？她们同样四肢健全，可以凭自己的本事谋生。” “话虽如此，可……”林楠抿了抿唇，想说的与自身的身份阅历颇有相悖，只得细细斟酌着措辞，“女子本就不及男子力气大，码头扛货、作坊出力这类营生，招工的人家根本不会要她们，她们根本没地方去挣力气钱。” 钟继恒眉头微微蹙起，不假思索道：“那便去做些不需耗费大力气的活计便是。” “洗衣浆裳、缝补针线，或是去大户人家做奴仆，签一份活契，既能养活自己，省吃俭用些还能攒下些许银钱，这难道不行吗？” “可是有那么多的活计等着她们去做吗？” 林楠觉得钟继恒有一种何不食肉糜的理所当然。 钟继恒一时语塞，只凭着常理揣测：“想来总是有的。即便没有正经活计，她们也可去人家做些洗衣缝补的零活，不求工钱，只求一口饱饭，这般总能寻到活路吧？” 她说完无奈解释：“陈家的家底再厚，也经不起无端挥霍。” “我们施粥救济，优先保的是那些老弱病残——是少了这一碗热粥、一件蔽体衣物，便活不下去的人。” “至于那些有手有脚、尚有谋生之力的，眼下只能先顾不上了。” 话虽如此，可这番话却也落在了钟继恒心上。 一行人回府之后，陈鼎私下问钟继恒：“今日正南随同施粥，表现如何？” 钟继恒眼底漾着真切的赞许，缓缓颔首：“他对底层百姓怀揣悲悯之心，更难得的是看问题不浮于表面，眼光独到又思虑周全。” 陈鼎闻言，当即喜不自胜，连声道：“好！好啊！我陈家总算后继有人了！” 钟继恒却无心这份欣喜，待陈鼎离开，便径直招来府里办事的管事，吩咐下去，让她细细查访府城内外，市面上的男女用工境况，务必摸清实情，不得有半分隐瞒。 五日后，管事便带着查访到的详实情况回来了： 眼下用工向来有着极严苛的男女之别，男子谋生虽也辛苦，却处处有路可走。 码头扛包、河上拉纤、米行搬粮、铁匠炉拉风箱、木匠铺做学徒、茶馆酒肆当跑堂，哪怕是给农户插秧割稻、城郊垦荒出力，只要肯卖力气，不管是长工短工，总能按日结钱、混口饱饭，即便无手艺无背景，也不至于彻底走投无路。 可女子的生路，却窄得近乎绝境。 市面上面向女子的营生，寥寥无几，且处处受限： 一是入大户人家做仆妇丫鬟，负责洗衣浆裳、烧火做饭、缝补打理，但这类岗位名额极少，多要亲友同乡引荐，无门路的寻常女子，连门都摸不到； 二是进绣坊、织坊做女工，可这类活计需从小习得针线织造手艺，新手一概不收，即便手艺娴熟，工钱也被作坊主压得极低，整日伏案劳作，熬坏了眼睛，也只勉强换得一口粗茶淡饭； 三是沿街摆摊替人缝补浆洗，全靠天吃饭，遇上阴雨寒冬、农闲时节，便彻底无活可做，街头只求管饭不要工钱的女子比比皆是，根本抢不到活计。 更有无数良家女子，碍于礼教规矩，不便抛头露面在外奔波，独自在外找活极易被地痞流氓欺辱盘剥，稍有不慎便会被人拐骗贩卖，连性命都难以保全。 而最让人唏嘘的是，但凡家中还有一丝活路，谁也不愿走上绝路。 可若是家中男丁病逝、无依无靠，或是遭遇灾年、饥寒交迫，既无手艺、又无门路，连最卑贱的零活都抢不到。 为了活命，无数正值芳华的年轻女子，最终只能走投无路，被逼着入了娼门，从此坠入泥沼，再无翻身之日。 管事话音落下，屋内一片死寂。 钟继恒的手不自觉地收紧，骨节泛出青白，她沉默了许久，才哑着嗓子，呢喃道：“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 她从前总以为自己洞悉世事，如今才知，不过是坐井观天。 挥手让管事退下后，钟继恒缓缓抬手，撑住发胀发疼的额头，满脸皆是难以释怀的懊恼与自责。 她执掌红莲教多年，手下教众遍布江南诸府，自诩见惯了人间流离、世间疾苦，自认对底层百姓的难处了如指掌，施粥救济时也觉得自己行事公允、取舍有度。 可直到今日，她才惊觉，自己亲眼所见、亲身所感的人间苦难，连真正的十之一二都未曾触及。 其实静下心来细想，也不难理解。 红莲教虽吸纳底层民众，却绝非来者不拒，有着极为严苛的入教规矩，本就筛去了那些最是走投无路、孱弱无助的人。 尤其是鄂省这一支管理严格，入教需有老教众引荐、立下契书，无门路、无依托的孤苦之人，连入教的门路都寻不到。 她所见的教下百姓，皆是筛之又筛后的，而那些真正被世道逼到绝境，无路可走只能堕入娼门、任由命运践踏的女子，根本从来都没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她所谓的体恤民情，不过是隔着一层厚厚的屏障，看了一场被筛选过的“人间疾苦”罢了。 钟继恒之后和林楠说起，脸上浮起一抹苦涩自嘲： “我往日里，竟还鄙夷过那些堕入娼门的女子，总觉得她们是自甘堕落。” “明明有手有脚，怎么就不能凭力气养活自己，偏偏要去赚那份倚门卖笑的钱？” “我笃定，是她们心性轻浮，不肯吃苦，不愿踏踏实实地挣一份干净钱。” “如今想来，是我太过傲慢，站在高处，便轻易评判了旁人的绝境。” 林楠轻声安慰：“这怨不得母亲。” 这话并非虚言。 他脑海中闪过之前一世的记忆。 那时任务者曾许愿报效家国，他捐建过许多希望小学，也因此深入了解过不少偏远之地的真实境况。 彼时大城市里早已轰轰烈烈地发展全息技术、研发人工智能，一派繁华鼎盛，可在同一片国土上，竟还有连电都通不上的地方，山路崎岖，连一条像样的路都没有，出行难如登天。 最让他记忆深刻的，是一个留守儿童。 父亲早逝，母亲改嫁，唯有一个叔叔在外打零工，每月勉强寄回两百块钱。 两百块钱，就是五六线城市，不过是寻常工薪阶层外出一顿饭的花销。 可那就是一个孩子全部。 孩子带着工作人员回了家，所谓的家，只有两面残破的土墙。 他从前听过“家徒四壁”，以为已是极致的贫寒。 可这个活在二十一世纪的孩子，连四壁都凑不齐，更不必说遮风挡雨的屋顶。 只靠着几根枯木斜靠在土墙边，就算是他的床。 刻骨铭心啊。 因此他告诫自己，未曾亲历，便没有资格轻易评判。 不过他此刻提起这些，也并非只是单纯怜惜底层女子的处境。 林楠沉吟片刻，看向钟继恒： “母亲，您看，女子在这世上谋生如此艰难。” “这或许，正是我们之前所议之事的答案。” “正是因为她们没有独自在外立足谋生的本事，才不敢轻易离开，无法真正脱离家庭。” “在娘家时，只能听从父母之命，让何时出嫁便何时出嫁； 在夫家，更要顺从公婆、听命丈夫，半点不敢忤逆，也正因如此，才不得不一味生育，身不由己。” “女子本就不只有生育的价值。她们操持家务、侍奉公婆、抚育子女，有的甚至还要下田劳作，撑起一整个家。” “可这些付出，都撑不起她们独自立身于世。” “唯有生育这一项价值，能让她们找到一户愿意接纳自己的人家，得以依附生存。” “既然是依附于人、寄身于家，自然没有半分话语权，自然会被人往死里磋磨使用。” “她们所有的辛劳付出，都不被旁人看在眼里。因为一旦稍有不顺从、不肯拼命劳作，就可能被夫家逐出家门。而被赶出去，对她们而言，几乎就是死路一条。” “这些女子心里都清楚，所以她们不敢有半句怨言。” “那些夫家也清楚，因此才会肆无忌惮、百般苛待。” “只有等女子生下孩子，才算真正被这个家接纳，才算在这家里有了与自己血脉相连的人。” “也正因如此，才会有那般刻薄话，不会生孩子的女人，有什么用？” “婆家肯接纳你，本就是为了传宗接代。” “在没能体现这份价值之前，她们只能拼尽全力讨好劳作，换来不被抛弃、苟活于世的机会。” “所以即便明知生产九死一生，女子们也不得不生。因为不生，下场同样凄惨，被抛弃，流落娼门，反倒比死更难熬。” 一股股寒意顺着四肢百骸缓缓涌上钟继恒心头，她定了定心神，本就心思通透，林楠一番话又剖析得透彻至极：“所以我们要做的，是帮女子寻得安身立命的本事，让她们能不靠旁人，独立活在这世间。” “唯有自己能站稳脚跟，才有说拒绝的底气，才能真正攥住自己生育的主动权，不必任人摆布。” 林楠微微颔首：“母亲说得一点不错。” 可钟继恒面露难色：“但眼下市面用工的情形就是如此，即便陈家名下有铺子，能腾出的岗位寥寥无几，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林楠：“没有营生，创造营生便是。” 钟继恒忙追问：“你心中已有主意了？” 林楠不由失笑：“母亲，我并非神仙，岂能即刻就想出万全之策？此事关乎众多女子生计，必须从长计议、细细谋划，好在如今总算找准了方向。” 钟继恒知道这话说的在理，虽有些失望，可也只能如此了。 两人暂且将此事放下，没过几日，方府便递了回信，定下了陈家登门拜访的日子。 钟继恒见状，便专心筹备厚礼，着手准备前往方府拜访。 待到了方府，方家夫妇果然待人谦和和善，见到林楠皆是满口夸赞，听闻陈家施粥济民的义举，更是连连称赞，直言陈家积德行善，方能最终阖家团圆、福气绵长。 一番攀谈过后，陈家众人告辞离去，林楠却并未随同返程，径直留在了方府。 对外，陈家只宣称林楠是前往道观修行。 待周遭再无外人，方谟立刻收敛神色，躬身行礼，语气恭敬无比：“臣参见殿下。” 林楠无心与他多言：“即刻备好船只，孤要启程回京。” 方谟心中大喜，面上却丝毫不露，客套挽留：“殿下不多逗留几日吗？鄂省虽不及京城繁华，倒也有不少风物特产，值得一观。” 林楠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既然方大人盛情难却，孤也不好推辞，正好四处逛一逛，给父皇与诸位弟弟挑选些礼品。” 方谟脸上笑容分毫未变，心底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大嘴巴子，叫你多嘴多舌！ 满脸欢喜：“殿下至孝，又友爱手足，乃是天下万民之福。鄂省这些粗鄙物产，能入殿下眼、被殿下选为礼品，送至御前，亦是鄂省的无上福气啊……” 宣政殿内，永熙帝捏着奏折半天看不进去，终于没好气地抬眼问：“那个逆子，如今走到哪里了？” 大太监高有成回话：“回陛下，按路上的行程时日推算，再有三日，殿下便能抵达京城了。” 永熙帝闻言，鼻腔里重重哼一声，面色恼恨，恶狠狠撂下话：“哼，等他回来，朕定要好好收拾他！” 高有成只当没听见，不动声色地抬眼瞟了下帝王的神色，故意问道：“陛下，可要派人前去接应殿下？” 永熙帝当即气笑，一声嗤笑满是故作的不屑：“他胆敢不管不顾私自离宫，朕为他百般遮掩，整日牵肠挂肚忧心不已，他回京还要朕特意去接？想得美！” 他绷着脸，掷地有声：“绝无可能！” 高有成无语，他什么时候说让陛下亲自前去了。 面上丝毫不露，躬身应下，转身便去细致安排太子回京当日，陛下出宫的安保事宜。 第565章 炮灰太子57 在城门口的客栈里，高有成陪着永熙帝已经等候了一个多时辰。 听得下人快步回禀，说太子殿下的船快要到了，他马上喜形于色，乐颠颠的赶紧来告诉永熙帝：“陛下，太子殿下的船马上到了！” 不料永熙帝闻言，当即起身便往外走。 高有成一时愣在原地，茫然跟上：“陛下？” 永熙帝头也不回：“回宫。” 高有成更是不解：“陛下不和太子殿下一同回宫吗？” 永熙帝轻踹了他一下：“狗奴才，如今连朕的主都敢做了了？朕什么时候说过，是来接太子的？” 高有成：“……” 林楠也没想到永熙帝会有这样的骚操作。 他驻足在京城城门之下，思忖片刻：“走，去苏府。” 彼时苏炳文听闻下人前来禀报，说太子殿下来了，他心头一震，面上却强自镇定，半分异样都未曾流露。 他可是知道太子之前不在京中。 定了定神，抬手仔细整理了一番衣袍冠带，才进了会客的大厅。 只见太子负手而立，正静静打量着墙上悬挂的书画。 苏炳文眸光闪烁，上前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微臣见过太子殿下。” 过分的恭敬就是疏离了，苏炳文觉得自己有充足的理由不满。 太子年幼之时，与母家苏家不亲近就算了。 后来误会解开，苏家冒着触怒龙颜的风险，倾力相助太子离京，此后更是独自承受了永熙帝的雷霆怒火。 可自那之后，太子却杳无音信。 半分安抚、半句交代都未曾有过。 往难听了讲，这就是过河拆桥、忘恩负义。 太子转过身，目光落在苏炳文身上，也不叫起，只冷淡道， “孤此番回京，宫门未入，径直便来了苏府。” 他意味深长的看向苏炳文：“苏大人可知，这是为何？” 不待苏炳文开口应答，便讥讽道：“自然是特意前来，恭贺苏家，再添一位皇子。” “这般天大的喜事，当真光耀门楣。” “方才又见苏大人恪守君臣之礼，恭敬有度，尽到了为臣的本分，孤心下甚慰。” 话音落下，太子不再多看苏炳文一眼：“既已见过，明了苏大人的态度，孤便回宫了。” 说罢，便径直迈步朝外走去，只留下苏炳文僵在原地，脸色变幻不定。 林楠口中的小皇子，出生尚不足一个月，指的是平嫔娘娘所出的麟儿。 这位平嫔，便是已故孝诚仁皇后的胞妹。 永熙帝当初就在太子耳边嘀咕过：“苏家心太大了，有了一个储君还不够，还想再诞育一位皇子，为家族多铺一条路。” 当时苏炳文为了安抚太子，曾极力解释：“苏家送女入宫，完全是为殿下着想啊。她是您的亲姨母，日后是殿下在后宫的一大助力。” 可如今局平嫔诞下了皇子，方才苏炳文为了让太子能正视苏家的功劳，隐晦的表露了不满…… 太子直接扣帽子：苏家是有了新的选择，才刻意与孤疏远。 那苏家有别的想法吗？ 答案必然是……有。 苏家肯倾力支持太子，说到底是为了家族的百年基业、子孙绵延与世代荣宠。 可因皇后早逝，太子与母家本就少了几分亲近。 更让苏家不满的是，他们为了太子数次得罪圣驾，可太子对苏家依旧不冷不热，用过就扔。 朝堂之上，波谲云诡。 历朝历代，有顺利承继大统的太子，可也有最终被废黜的储君。 对苏家而言，多一个皇子作为备选，就是多一重保障。 苏家原本的盘算，是走“双保险”之路：一方面继续倾力拉近与太子的关系，尽可能的助太子登基；另一方面，也不放弃小皇子这张牌，作为日后的退路。 万一太子真有失势之虞，苏家尚可凭借小皇子保全家族。 可现在太子把这事儿挑明了，不允许他们两边下注…… 对太子有再多的不满，可让苏家彻底放弃太子，他们又心有不甘。 太子毕竟是名正言顺的储君，身负“大义名分”，且已经十岁立住了，又深受永熙帝喜爱。 反观刚出生不足一月的小皇子，不过是个尚在襁褓的婴孩，前途未卜。 苏炳文心急电转，无论今后做什么抉择，都不能让太子就这么离开！ “殿下，殿下！” 苏炳文连忙上前拦住太子，“您既已到府中，哪有连顿饭都未用便要离去的道理？” 林楠似笑非笑地瞥他一眼：“苏大人府上的饭，孤可吃不起。” 苏炳文立刻换上几分亲近又带着委屈的口吻，试图缓和气氛：“殿下瞧您说的，跟叔老爷还这般见外？” 林楠：“既是自家长辈，方才苏大人那番故作疏离、恪守臣礼的模样，又是做给谁看？” 苏炳文索性摆出几分埋怨之色：“殿下一离京便是数月，半点音信全无，臣是日夜悬心，难道连几句埋怨的话都不能有吗？” 林楠神色冷淡：“你若真心挂念孤的安危，见孤归来，第一句该问孤这数月经历了什么、是否凶险、吃得可安稳、睡得可踏实。” “可你一上来便是满腹埋怨，轻重缓急，大人心中，自己那点不满，反倒比担忧孤还要靠前。” 这话简直是强词夺理！ 苏炳文解释：“这不是见到殿下安好……” 林楠冷哼一声打断：“空口白话谁不会说？没有半分真心实意，不过是嘴上功夫罢了。” 听话听音，苏炳文径直问道：“那殿下需要臣做什么？” 林楠闻言，上下打量着他，眉眼间满是不信任：“孤说什么，苏大人都尽数答应？” 苏炳文心头一哽，上一次他就是这么被坑的，可迎上太子的目光，索性破罐子破摔道：“臣当初敢冒着风险助殿下离京，还有什么事是不能答应的。” 大不了就是造反。 林楠周身的疏离淡了几分，他往前凑近半步，压低声音：“叔老爷，我要造反。” 苏炳文：“……” 好歹不是第一次听说了，指尖几不可查地一颤。面上依旧镇定：“行。” 他心底冷笑，此前永熙帝说什么苏家不肯陪着太子造反，便是对太子心不诚。 神经病！ 左右谋逆造反本就是旷日持久的事，绝非一朝一夕能成事，先暂且应下，稳住太子再说。 得了苏炳文准话，林楠眉眼间的疏离尽数散去，瞬间换上一副亲亲热热的模样：“那就好！叔老爷，咱们这就坐下来，细细商量后续具体该如何行事。” 苏炳文没当回事，只抱着陪太子闹一场、过家家般的敷衍心态，随手挥退了屋内伺候的下人，关紧房门落座，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打算听听太子口中所谓的造反计划，究竟是何等孩童戏言。 可他万万没料到，太子一开口，条理清晰、布局缜密，从京畿兵力布防到内外眼线安排，再到步步推进的计策，句句都是实打实的谋逆方略，绝非一时心血来潮的妄言。 听着听着，苏炳文脸上的散漫彻底消失，后背不自觉地离开椅背，坐直了身子，打断太子：“殿下！别说了！” 林楠话音戛然而止，抬眸看向他，眼里满是疑惑：“叔老爷，怎么了？” 苏炳文下颌绷得死紧，压低声音郑重叮嘱：“后续的详细计划，您万万不可再对外人提起，即便是臣，也不必多说。” 林楠眨了眨眼：“哦，我知道了。” 相对无话，沉闷的气氛在两人之间蔓延，压得人喘不过气。 这般沉默终究没持续太久，苏炳文实在按捺不住，问道：“殿下，这般大事，您到底琢磨筹划多久了？” 林楠没有丝毫隐瞒，坦诚道：“好几年了。” 苏炳文满心不解：“陛下待您，已是倾尽心血、恩宠备至，您为何……为何会生出这般念头？” 虽说事有万一，可最起码现在，永熙帝对太子悉心教导、百般恩宠，放眼历朝历代都少见，太子完全没必要走到这一步。 林楠叹了口气：“父皇自幼便教导孤，要立大志，做一代明君，乃至千古一帝。” “秦皇十三岁登基继位，汉武十六岁登基掌权，皆创下不世功业，孤岂能比他们差太多？” “可父皇身子康健，丝毫没有英年早逝之态，若按部就班，孤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才能真正亲政掌权，届时只怕早已垂垂老矣，还谈什么建功立业？” “既如此，我不造反，又能有别的路可选吗？” “其实，我也很无奈，这都没办法的事。” 御书房内，永熙帝以手支颐，听着这个逆子叭叭叭的叨叨着自己要如何造反，多么多么无奈，直接气笑了。 他之前在殿中假装忙碌的批阅奏折，想着等太子回宫自己要如何如何，可左等右等，始终不见人影，心头的火气一点点往上涌：“不是说太子已经抵京入城了吗？人呢！” 内侍战战兢兢跪地回话，说太子下船登岸后，并未回宫，而是车马驶去了苏府。 这话直接让永熙帝气炸了。 好不容易等到太子终于踏入宣政殿，永熙帝压着满腔火气，开口第一句便带着十足的冷嘲：“咱们太子殿下竟然还知道回来？” “怎么，苏炳文那老匹夫没好生留你，在苏府多住两日？” 就见太子看了看永熙帝，脸上恍然：“父皇，你这是吃醋了吗？” 说完眉头微蹙：“别老是这般粘着我，真是的。我已然长大了，有自己想要去做的大事。” “您这样黏黏糊糊缠着我，实在不合适，反倒显得我像个离不开亲人的奶娃娃。” 永熙帝被这番话噎得半天反应不过来，气极反笑，指着太子，语气满是不可置信：“朕吃醋？” “朕粘着你？” “哈！天大的笑话！” “你能有个屁的大事！” 太子不服气，梗着脖子反驳：“父皇少小瞧人！您知道我方才与叔老爷商量的何等要事吗？” 永熙帝眉梢一挑，倒要看看这逆子能说出什么名堂：“哦？那你倒是说来听听。” 太子当即兴致勃勃地对着永熙帝叭叭叭说个不停，把自己与苏炳文商议的盘算详详细细地说了一遍，末了还对着永熙帝大倒苦水，满心感慨自己的无奈处境。 永熙帝坐在上首，听着眼前这个逆子滔滔不绝，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看着完全不觉得和他说这个有什么问题的太子：“……你叔老爷不是告诉你不要对外人说吗？” 太子下意识道：“父皇又不是外人。” 永熙帝的火气就这么噗一下灭了。 他愣了片刻，下意识清了清嗓子，故作淡定的颔首：“咳，这话……倒也没错。” 太子就开心了，寻求永熙帝的认可：“父皇，这算不算得上是一桩天大的事？” 他伸出五根手指，信誓旦旦地放言：“您等着瞧！撑死五年，我一定造反成功！” 永熙帝闻言，语气微妙的调侃：“秦始皇十三岁便登基为王，你若真要比，五年后就十五了，你不还是比不过他。” 太子振振有词地辩解：“严格算起来，秦始皇十三岁只是做了秦王，他真正称帝都已经三十九岁了。” “所以，我只要在十六岁之前，做到的功业胜过汉武帝，那便算赢了。” “三年的话……” 他认真道：“时间太紧张了。还是稳妥些的好。” 永熙帝看着太子认真规划，不知怎的，脑子一抽，竟脱口而出一句荒诞至极的话：“要不……朕也加入你们吧！这样一来，也能多几分保障。”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想咬舌头，只觉得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然而，还没等他找个由头弥补一下，就听太子直白嫌弃道：“不要……父皇若加入进来，能帮忙做什么？” 嘿！这话说的！ 永熙帝傲然道：“朕能一道旨意，下令满朝文武、京畿守军尽数听你调遣。” 太子却摇了摇头：“父皇，您当我傻吗？你一声令下让他们听命于我，说到底，他们听从的，终究还是你。” “真到了我举旗造反的时候，他们又怎么可能真的死心塌地跟着我铤而走险？” “此事万万不能走捷径，这些心腹人手，必须得我自己一步步去拉拢、去收服，才能真正为我所用。” 永熙帝咬牙：真是该死的有道理！ 第566章 炮灰太子58 朕会帮不上忙？ 永熙帝问他：“拉拢、收服、为己所用，说得轻巧，具体该如何做，你知道吗？” 太子面上微露迟疑。 思索道： “收服人心，无非‘威逼利诱’四个字。” 永熙帝放松的靠在椅背上：“大道理人人都会讲，可落到实处，又该如何施行？” “威逼，要如何威逼？逼到何种地步，方能让人心生畏惧不敢反抗，却又不至彻底绝望、铤而走险、殊死反扑？” “利诱，又该许以多大好处？叫人感念恩德，却又不会贪得无厌，反倒恩大成仇、心生反噬？” “其中分寸该如何拿捏？” “不说这些，最基本的，你要威逼，得先有威，还得让人真切感受到你的威；你要利诱，得先握有利，更要清楚对方需不需要你的利。” 永熙帝嗤笑一声：“总不能你随便拉住一个官员，张口便是：孤是太子，你敢不从，孤便打你板子，让父皇罢你的官。” “再或是：你跟着孤，助孤成事，等孤登基便给你加官进爵，保你一世荣华？” 太子鼓了鼓腮帮子，眉眼沉沉，又羞又恼：“父皇！” 永熙帝神色从容：“怎么？” 太子略一踌躇，当即凑上前，讨好笑：“父皇，我不会，你教我。” 永熙帝心中暗爽，面上却故作矜持：“朕掺和进来能做什么？朕什么都不会。” 太子顺势歪靠在他身上，痴缠：“父皇，父皇，父皇，你教教我，教教我。” “父皇最厉害了，谁都比不上你……” 一连串奉承话，张口就哄了出去。 永熙帝嘴角翘了翘，又快速拉平：“哼，惯会讨好卖乖。” 太子站直了，嘴角开始往下耷拉，永熙帝见好就收。 “这第一点，无论你日后想做何事，首要便是分清自身的优势与劣势，认清敌我差距。” 永熙帝拿自己过往经历举例：“当初裴劲说是四大辅臣之一，实则独揽朝纲，权倾朝野，满朝文武大半尽在他掌控之中。” “而朕彼时年幼势弱，空顶着帝王之名，实则不过是个有名无实的傀儡，连朝政半句都做不得主。” “朕下定决心，必要将大权悉数收回。” “可究竟该如何做？难道要直接在朝堂之上，与裴劲硬碰硬地相争吗？” 他自嘲般轻笑一声，细数着当年的窘迫：“彼时朕年纪尚轻，论理政施政的才干，论驾驭朝臣的手腕，论在朝堂之中积攒的势力根基，朕没有一样能比得上裴劲。” 忆起当年那段隐忍的岁月，永熙帝一点点将切身经验传授给太子：“身为九五至尊的天子，认识到自己的无能为力，还要坦然承认这一点，于朕而言，是锥心刺骨的痛苦。” “这江山本就是我林家的天下，朕是名正言顺的天子，却要被一介臣子步步威逼、处处掣肘，何等屈辱！” 永熙帝陷入自己的思绪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平静道：“你务必牢记，古往今来，无数人都栽倒在了这一步。” “敢于承认自己不如人，承认自身尚有不足，从来都不是懦弱，而是需要莫大的勇气与魄力。” “有太多太多人，放不下身段、丢不开颜面，不愿承认自己的短板，不肯适时妥协退让，更不敢直面自身的过错，只会一味地否认、掩盖、反驳，甚至偏要在自己处于劣势的地方与人死磕，只为争一口气，证明自己不差。证明自己没错。” 永熙帝对此的评价是：“愚蠢。” “倘若朕当年也如此偏执，放不下天子的骄傲，固执地认为自己身为九五之尊，绝不可能不如一个臣子，执意要在朝堂上与裴劲正面抗衡，那如今的大景江山，怕是早已是另一番局面。” “朕也断然不会有如今大权在握、稳坐龙椅的光景。” “往好了说，朕即便费尽心力、劳心伤神，与裴劲百般周旋算计，最终胜利了，也耗尽朝堂元气。” “彼时朝堂之外，尚有三藩虎视眈眈，若朝中因皇权与相权之争陷入内乱，必定会导致政局动荡，整个江山都将陷入风雨飘摇的险境。” “更有甚者，朕若是某天染上一场风寒，或是出宫游湖、骑马时遭遇不测，悄无声息地去了，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太子闻言瞪圆了双眼，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与震怒：“他们竟敢弑君！” 永熙帝神色平静，字字诛心：“为何不敢？一边是全族的荣华富贵与身家性命，一边是忠君的道德束缚，很难选吗？” 太子神色凝重又难看，显然这番残酷的帝王权术与朝堂真相，给了他极大的冲击，久久没能回过神来。 永熙帝并未多言，只是静静等待，任由他独自消化这残酷的现实。 过了好半晌，太子才紧攥着双拳，语气艰涩却无比清醒地承认：“会……他们定会这么做。若是逆来顺受是死，奋力反抗也是死，世间没几人会甘心认命、从容赴死” “绝大多数人都会选择拼死一搏，即便不能赢，也要闹个鱼死网破、两败俱伤。” 他想起什么，赞叹道：“就像共工怒触不周山那般，即便落败，也要以死相拼。原来我们的上古神话，早已把这世间的至理教给我们了。” 永熙帝一时语塞，心中无奈：这神话典故，怕是并非让你这般解读的。 不过也懒得纠正他，反而面露赞许：“你周岁被立为太子，素来没有受过委屈，也未曾经历挫折。” “却能听朕说完，冷静思考，坦然承认现实，而非急着辩驳‘绝不可能如此’这类天真的言语，更没有妄言‘我登基就有办法让朝臣不敢’。这份心性，实属难得。” 太子听了这话，只是扯了扯嘴角，面上没有半分喜色。 永熙帝也没在意，继续道：“所以，朕当时并未在朝堂上与裴劲硬碰硬，而是暗中训练了一批少年，静待时机，出其不备，以最干脆利落的手段，取了裴劲的性命。” “朕诚然在理政手腕、朝臣势力上样样不如裴劲，但有一点，是朕无可比拟的绝对优势，” 他抬眼，目光锐利，“朕是天子。裴劲即便权倾朝野，终究是人臣。朕就是光明正大的杀了他，断没有让天子为他陪葬的道理。” “更何况，裴劲一死，其党羽树倒猢狲散，空出来的巨大权力真空，自然会引发朝堂各派的相互倾轧、争权夺利。” “这便足以让朕辗转腾挪，不过两年光景，朕便悉数收回旁落皇权，将大景的江山，稳稳握在了自己手中。” 太子眼中漾起崇拜，身子微微前倾，急切追问：“父皇你太厉害了！那第二点是什么？” 永熙帝：“第二，无论你心中有何谋划、藏何等心思，对外阐释自己的所作所为时，必须站在大义之巅，契合天下礼法与朝野主流认知。” “你要始终让自己立于正义、正统之地，让所有行动都名正言顺。” 太子一点就通，瞬间领会其中深意：“我身为储君，结交朝臣，收拢人心，绝非结党营私、图谋不轨，而是招揽贤才、辅佐朝政。” “我的的每一步举措，都要牢牢扎根于礼法纲常、天下民心、朝堂正道之上，我始终恪守储君本分，无半分僭越、谋逆的想法。” 永熙帝心中欢喜：“英果类父，孺子可教！” 指尖点向奏折，继续教导： “朝中臣子，性情各异、才干不一，切不可用同一法子对待，为君者，要辨其性、控其心、用其长、制其短。” “世人常说君主要亲贤臣、远小人，这话你听听便罢，不必当真。” “那是读书人用来规劝君主，是臣子对君主的期望。真放到朝堂上，人人都自认是贤臣，个个都把政敌骂作奸佞。” “在你眼里，不必有什么贤臣小人之分。只要能为你所用，能稳住朝局、办成事情，什么人都可以用，什么人都可以放在台面上。” “有刚直敢言、性情刚烈的，这类人守正不阿，敢犯颜直谏，一身正气。” “对他们，要尊其名、远其权，给足礼遇体面，将他捧成百官表率，借他的正直清名震慑奸邪，彰显你容人之量，但绝不能将实权、要职交付于他，他的谏言要听，却不可全听，免得被其意气裹挟。” “有才干出众、恃才傲物的，能臣干吏，理政治军、处置要务都有过人之处，是治国可用之才。” “可往往心高气傲，眼高于顶，不把同僚放在眼里，甚至敢轻视君威、逾越法度。” “待他们，要用其才、制其傲，军国要务、棘手差事尽可托付，以功名利禄笼络驱使，可一旦他恃功骄纵、便要立刻敲打，让他时刻谨记，再有才干，也需臣服君权，不得肆意妄为。” “有的圆滑世故、左右逢源，处事玲珑剔透，擅长周旋调和，从不轻易得罪人，朝堂纷争里总能独善其身。” “对他们，用其顺、防其滑，平日里让他调和各方处理琐碎庶务再好不过，却万万不能托付决断大事、镇守要害。” “有清廉自守、刻板固执的，为官清正，不贪不腐，恪守祖制礼法，是吏治的表率。” “待这类臣子，敬其廉、虚其位，把他放在国子监、御史台这类清贵高位，树立为官清廉的典范，教化百官即可，实权衙门、应变之事，绝不可任用，免得他死守规矩，误了朝政大局。” “有贪财好利、尚有才干的，有办事能力，能替君父排忧解难，可私欲极重，贪慕钱财权势，甚至会以权谋私。” “对他们，要握其短、驱其力，不必揪着小贪小污穷追猛打，适度纵容其私欲，让他有把柄握在你手中，他才会死心塌地效命，可一旦贪墨过甚、有异心动向，随时可治罪清算。” “有忠心耿耿、才智平庸的，对皇室、对君上一片赤诚，行事谨慎稳妥，绝无二心，可本身资质平庸，没有治国安邦的大才。” “对这类人，信其忠、安其位，放在近身侍从、监察眼线、后勤值守这些位置，无需大才却需忠心的地方，尽可放心任用，不苛求他建功立业，只求他安分守己，做你扎根朝中的稳妥棋子。” 永熙帝最后总结道：“为君者，心里装的是江山社稷，不是书生道义。控得住人心，用得动各方势力，让所有人都在你划定的规矩里做事，这才是正道。” 太子拧着眉头：“父皇你说了这么多，不还是大道理吗？具体怎么做啊？” 永熙帝不跟他计较，继续道：“世人皆记雪中送炭之情，不记锦上添花之好，收拢朝臣，首重施恩于危难之际。” “让东宫属官暗中留意，但凡清廉官员遇难处、遭弹劾、家有急事、仕途受阻，只要其品性端正、有真才实学，并非作奸犯科，你便以储君身份，行合规之举相助。 “恩出于上，功归于国，你施恩不可越皇权、不可坏朝纲，要让朝臣感念太子知遇之恩、体恤之情，而非觉得依附东宫可谋私利，如此方能真心归附。” “朝臣归附，也绝非只靠恩惠，更要靠你的才识与担当，让众人觉得你是可托付江山的明主，而非庸碌储君。” “往后朝堂议事、六部政务商榷，你在旁听政，凡涉及民生、赋税、军务、吏治之事，提前梳理利弊、深思对策，在朕与朝臣面前，条理清晰陈述见解。” 你要让朝臣看到，你有治国之才、有容人之量、有担当之心，跟着你，是辅佐江山社稷，而非追随一介私党，这般聚拢，才是牢不可破的根基。” “有恩无威，则人不畏；有威无恩，则人不亲。收拢人心，既要施恩，也要立威。对于恪守本分、忠心辅政的朝臣，你要宽厚相待、体恤有加。” “对待依附东宫的官员，要立规矩，不许他们打着太子旗号横行不法、谋取私利，一旦触犯，绝不偏袒。有心归附之人会知晓东宫法度严明，不敢行奸邪之事。” 太子认真听完，并未点破永熙帝这番话里夹带的诸多私货，追问道：“还有吗？” 永熙帝端起茶盏轻抿一口润了润喉：“暂且就这些了。为政之道，口传三分，心悟七分，光靠说是教不会的。你日后亲身与朝臣周旋应对，慢慢分辨各人脾性手段，自然能拿捏住其中分寸。” 太子略一沉吟：“那我想去一趟工部，命他们改良纺织机具，也好给江南的女子多谋一条生路。” 以永熙帝对太子的严密掌控，此事的来龙去脉他早已心知肚明，心中莫名一阵不快。 可太子孝顺是好事…… 只当是不高兴有人在太子面前说三道四：“是谁在你面前胡言乱语，说什么生而克母这等混账言语？” 不料太子一脸愕然，茫然看向他：“父皇说什么克母？” “我生而为一国太子，命格极贵，凡胎肉体孕育艰难，母后为此耗尽心力，也能理解。能诞育我，是功德一件，母后是功德圆满，归天享福了。” 永熙帝嘴角抽了抽：“你学的倒是快。” 第567章 炮灰太子59 时间缓缓推移，太子年届十二，终于正式出阁，随侍御前听政。 其实早在太子七岁时，便已有朝臣上疏奏请太子出阁读书、参预政务。 永熙帝本也属意，打算待太子十岁便行此大礼，让他正式步入朝堂。 可偏偏那一年，太子私自离京，即便归来，满心满眼仍系着江南诸事，非要盯着新式纺织机一一安置妥当，才肯将心神转回朝政之上。 今年无论如何，也不能再由着太子这般混赖过去了，否则满朝文武难免揣测，以为皇帝对储君心存芥蒂、有意压制。 毕竟太子出阁，方能开府建衙、自置僚属，拥有合法参政之权与独立班底，既可历练政务、树立威望，又能培植心腹、稳固储位，为日后承继大统、执掌皇权铺路。 若皇帝长久拖延不许太子出阁，落在朝臣眼中，便是信号隐晦、储位不稳，极易引发人心浮动、派系暗生，甚至有人会借机揣摩上意，另寻攀附之机，朝局便再难清明安稳。 可没过几日，太子便溜溜达达地寻了过来，张口便道：“父皇，儿臣想去江南一趟。” 永熙帝顿时不悦：“总往江南跑做什么？江南有谁啊？” 太子当真掰着手指一一数来：“陈鼎，钟继恒，陈正西，陈正北，陈明安，方谟，郑航……” 自他吐出“陈鼎”二字时，永熙帝脸色便已沉了下来。 待到太子越数越多，皇帝慢慢变得无奈：“不行，不许去。你刚出阁听政，满朝文武都盯着，你擅自离京，成何体统？” 太子如今年长几岁，也愈发懂事，再不似幼时那般一言不合便躺地撒泼。听了也不纠缠，只怏怏应了声：“那好吧。” 永熙帝瞧着他这副蔫蔫的模样，反倒比他撒泼打滚更让人难受。 可一想到太子对着陈鼎那等逆贼一口一个“爹”地喊着，他心头便压着火气，实在不愿放任太子总往江南跑。 永熙帝岔开话题：“小五也六岁了，该进上书房读书了。你素来最疼这个弟弟，他刚入学，你也不多照看着些？” 他总得给太子寻些事绊住心思。 一提及小五，太子果然来了兴致，眉眼都亮了几分：“那儿臣这就回去把当年上学的旧物找出来。还得去跟师傅们好好说说，小五性子乖巧，师傅们下手可别太严。对了，还有……” 永熙帝听了也并不是很高兴：“怎么偏小五就合你心意，没见你对其他弟弟这般上心。” 太子理直气壮：“儿臣对其他弟弟也不差啊，只是对小五格外好罢了，谁让小五最合我眼缘。” 这话倒也不假。 永熙帝不愿再与他闲扯，随手将一叠请安折子推过去：“正好你来了，这些请安折子，替朕看了。” 太子转身便想溜，不料刚回头，便撞在了早已候在一旁堵他的高有成身上。 当即恼道：“高伴伴！” 高有成连忙躬身赔罪：“哎哟哎哟，太子殿下恕罪，您怎的忽然转身？奴才也未料到，殿下可撞疼了？” 永熙帝拉偏架：“怎么当差的，这般毛手毛脚，罚扣一个月月钱。” 继而又看向太子：“还不过来，愣着做什么。” 太子看看永熙帝，又瞧瞧高有成，哼哼唧唧磨蹭了片刻，终是不情不愿地坐了过去。 一边翻看折子，一边小声嘟囔：“这有什么好看的，烦死人了。” “啰哩啰嗦，全是一堆废话。” “我要出去玩，出去玩，出去玩……” 永熙帝听得头疼，拿起一本奏折轻轻敲了下他的脑袋：“闭上嘴，安分些。” 太子顺势讹人，当即抱住脑袋：“哎哟……嘶……” 永熙帝被唬了，当即慌了神，连忙起身查看：“怎么了？哪里疼？快，传太医！” 太子顺势窝进他怀里，眉眼皱起，委屈巴巴道：“父皇方才敲得儿臣脑袋疼。” 永熙帝一时语塞，自己下手轻重，他再清楚不过。 深吸一口气，转头呵斥一旁的高有成：“还愣着作什么？传太医来，太子头痛，岂是小事？” 高有成暗暗瞥了眼演戏的太子，心下了然，直接将太医院所有当值太医尽数请来。 太子浑然不觉，依旧装模作样，虚弱开口：“父皇不必忧心，儿臣无事。只是如今脑袋昏沉，怕是没法再帮您批阅奏折，一动脑子便疼得厉害。” 永熙帝看破不说破，面上满是忧心忡忡：“不可大意，头颅乃是重中之重。都怪父皇方才失了分寸，若是你真落下病根，朕于心何安。” 太子明显心虚，语气都结结巴巴：“也……也没有那么严重。” “不行。”永熙帝态度强硬，“你哪怕受一点磕碰，朕都心疼不已，何况是脑袋。” 一众太医很快到了，围上前来问诊，轮番询问体感。 太子瞄了眼皇帝，硬着头皮一口咬定：“头疼，前后都疼，整个脑袋都疼。” 待太医轮流诊脉完毕，个个神色凝重，斟酌开出药方时，太子从原先的淡定慢慢慌了神：“父……父皇，儿臣究竟怎么了？” 永熙帝缓缓叹气，神色沉敛，安抚：“无事，有父皇在。就算太医院束手无策，朕便下旨广召天下神医，定会治好你。” 太子瞬间急了，再也装不下去：“父皇，我没事！头疼都是我装的，我只是不想看奏折，想出去玩，才故意骗您的！” 永熙帝伸手，慢条斯理替他掖好被角，语气温和：“朕知晓你素来懂事，是怕朕操心才强撑。别怕，安心休养便是。” “乖乖按时服药，父皇守着你。” 太子急得摆手辩解：“我脑袋一点都不疼，全是瞎说的！父皇你信我！” 永熙帝：“你那点小心思与拙劣演技，朕岂会看不破。此事并非脑袋的问题，说了你也不懂。往后乖乖吃药，不许再任性胡闹。” 太子半信半疑：“那到底是哪里不对？” 永熙帝抬手，在他胸口胃的位置使劲按了按：“是肺有点问题。也怪朕，前几日你偶有咳嗽，朕未曾放在心上。此处按压，是不是隐隐发闷作痛？” 太子感受了一下，当即皱起眉头：“是有些疼，还……想吐。” 那不废话嘛。 谁被大力在胃上摁摁，也疼也想吐。 太子不知道啊，眼底瞬间漫上惧意，紧紧抓着永熙帝的衣袖，慌声喊了一句：“父皇！” 永熙帝轻轻拍着他的手柔声安抚，转头看向太医时，语气凝重：“太子的病症，可有把握诊治？” 被点名的太医低着头，拼命憋着笑意，脸颊都微微发僵，反倒显出几分面对疑难重症的为难之色，躬身回禀： “回陛下，太子脉象虚浮，症候复杂，臣等需先开两剂调理汤药，服下看其成效，方能进一步斟酌药方，下定决断。” 谁知道陛下要收拾太子多久啊，反正开的都是滋补的药材。 永熙帝转头看向神色慌张的太子：“听到了？安心服药，不许再任性胡闹。” 太子看看一脸凝重的太医，又瞧瞧满眼担忧的父皇，心里又怕又慌，强忍着眼眶里的水汽，乖乖点了点头：“儿臣知道了。” 不过片刻，内侍便端着熬好的药汤轻步进来。 白瓷碗里盛着乌黑浓稠的药汁，还未凑近，一股又苦又涩的浓烈药气便先扑面而来，太子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脖子。 他捏着鼻子，硬着头皮用舌尖轻轻抿了一小口，下一秒，极致的苦涩瞬间在舌尖炸开，苦得他浑身一僵，眉头死死拧成疙瘩，当即捂着嘴往后躲，反悔道：“太苦了！这药好苦！儿臣不喝了！” 加了足足几倍剂量的黄连，当然苦得钻心。 永熙帝看着太子百般抗拒的模样，怀疑：“真有那么苦？” 太子满脸都是抗拒：“就是极苦，儿臣不喝！” “不行，身子要紧，岂能由着你任性胡闹。”永熙帝沉下脸。 太子：“太苦了，实在喝不下，我还不如……” “胡沁什么浑话！”永熙帝当即厉声打断，不许他说不吉利的话。 太子被吼得缩了缩脖子，却依旧不肯妥协，梗着脖子顶嘴：“我就是不喝！父皇说得轻巧，有本事您自己尝尝！” 永熙帝：“这是太医为你开的调理药方，朕怎么能喝？” “我不管！父皇不喝，我便坚决不碰！” 永熙帝终究是软了神色：“你啊，朕拿你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转头吩咐身旁的高有成：“去，给朕也盛一碗过来。” 随即又看向太子：“先说好了，朕喝一碗，你便必须乖乖喝完，若是敢耍赖，朕就让内侍强行给你灌下去，到时可由不得你。” 太子满脸不情愿，犹犹豫豫地应下：“父皇尝尝便知道了，这药苦得根本没法下咽！” 不多时，高有成端来一小碗红糖水放到永熙帝面前。 永熙帝端起碗，浅尝了一口，眉头微蹙，倒吸一口凉气：“确实是苦。” 太子连忙用力点头，满眼认同：“哪里是有点苦，是苦得钻舌头！父皇，您让太医重新想个方子，既要保住药效，又不能这么苦好不好？” “朕知道了，可哪能一时半会儿就改好药方。”永熙帝说完便仰头将碗中“药汤”一饮而尽。 放下空碗，他看向太子：“朕已经喝完了，轮到你了，不许再耍赖。” 太子盯着永熙帝空空如也的药碗，满是怀疑：“不对，这里面肯定有问题！父皇喝的药，和儿臣这碗根本不一样！” 他凑过去仔细嗅了嗅：“我在这满屋子苦味里，闻到了一丝甜味，你是不是偷偷加了蜜水？” 永熙帝神色不变，一本正经地哄劝：“这叫物极必反。药是苦，可你小口抿着尝，苦味全聚在舌尖，自然难以下咽；若是仰头一口闷下，反倒能品出几分回甘来。” 太子也不争辩，直接将自己面前那碗乌黑浓稠的药汤往前一推：“父皇若是把这碗喝下去，儿臣就信您！” “往后几日吃药，儿臣绝不含糊，乖乖照喝。若是我耍赖，这辈子都再不提去江南的事！” 这对于太子是极重的誓言。 永熙帝咬牙心一横，当即端起太子那碗药，仰头直接一饮而尽。 顷刻间，浓烈苦涩直冲头顶，在味蕾里疯狂炸开，苦得他脑子一阵恍惚，周身都僵在原地，半晌回不过神。 等他勉强缓过神来时，舌头发麻发僵，口齿略不清地问身旁的高有成：“太子呢？怎么没影了？” 高有成低着头，小心翼翼地回禀：“陛下，方才永和宫来人急报，说五殿下情况不太好。您一直没反应，太子殿下心急，便先赶去永和宫了。” 他心里惊叹，陛下当真是狠人，喝下那般苦药，脸上半点失态的表情都没有，硬是撑得毫无破绽。 永熙帝一路疾行，踏入永和宫的瞬间，满室慌乱扑面而来。 宫人们端着铜盆、药碗、干净锦帕来回奔走，脚步仓促不敢出声，个个面色惶急，整座宫殿都笼罩在焦灼的气息里。 寝殿内更是一片凄惶，德妃鬓发微散，伏在床边满是无助与悲戚，早已没了平日的端庄仪态，只死死守着榻上的幼子，生怕一松手便天人永隔。 太子正在一旁与为首的太医问话，眉眼间满是焦灼。 永熙帝顾不得安抚痛哭的德妃，凑到太子与太医身边：“小五怎么样了？” 太医连忙回话，额间布满冷汗：“回陛下，五殿下前几日受了风寒，邪热未解，继而引发小儿急疹、肺热壅盛，如今高热不退，咳喘气促，症候十分凶险，臣等正全力施药救治，只是……只是还需稳住高热，方能徐徐调理。” 永熙帝看向床榻，五皇子小脸烧得通红，双目紧闭，呼吸微弱急促，小小的身子时不时因难受蜷缩一下。 他压下心疼，吩咐道：“传朕旨意，太医会诊，药材不限，全力医治五皇子，务必将人救回来！” “但凡有一丝懈怠，或是诊治不力，朕严惩不贷！” 永熙帝看着身旁神色惶急的太子，打发他：“你先回去老实待着，这里太医、宫人都在，你留在这儿非但帮不上忙，反倒容易添乱。” 他心里藏着一层顾虑，小五此刻病症凶险，若是过了病气到太子身上怎么办。 太子满心都是不安，可也没敢添乱，只望着永熙帝，声音发紧地追问：“父皇，小五一定会没事的对不对？儿臣打算好好送他去上书房读书呢，他都六岁了，怎么可能出问题……” 永熙帝看着太子眼底的痛苦担忧，语气放缓了几分：“去吧，安心等着。有事，朕会派人通知你。” 几日光阴转瞬即逝，太医院倾尽全力施救，终究没能留住五皇子的性命。 噩耗传来的那一刻，永和宫彻底陷入死寂，德妃发出撕心裂肺的恸哭。 太子知道消息，彻底崩不住，抱着永熙帝放声大哭：“我再也不要喜欢弟弟了，再也不要亲近他们了！” “当初姨母生的弟弟，说是我最亲的人，还不到两个月就去了；我掏心掏肺疼小五，他明明都已经六岁了，还是……还是没留住……呜呜呜，我再也不要喜欢任何弟弟了！” 听着太子这番泣不成声的话，永熙帝心头酸涩难当，想起早些年也是这样，宫里孩子接连早夭，他身为帝王，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一个个幼子离去，那种无力又痛楚的滋味，此刻尽数翻涌上来。 他紧紧搂着痛哭的太子，心疼的一遍遍顺着他的背安抚：“好，好，咱们不喜欢了，往后再也不跟他们亲近了。” 太子哭得浑身发抖：“父皇，我心里疼，走到哪里都难受。看见书房里我给小五备好的笔墨纸砚，心里难受；去御花园，想起从前带着他一处玩耍嬉闹，心里更难受……” 看着太子痛苦的模样，永熙帝心乱如麻，下意识就想寻个法子让他疏解心绪：“那……要不你去江南，散散心？” 这话一出口，永熙帝自己先愣在原地，嗯？ 第568章 炮灰太子60 君无戏言，不论永熙帝心底究竟如何盘算，只能开始着手安排太子离京事宜。 他一边吩咐着，一边拉着高有成絮絮叨叨：“太子年纪尚轻，性子跳脱些、玩心重些，也属正常。” “总归朕才三十出头，身子骨硬朗得很，怎么也能替他撑个十年二十年，护他周全。” 轻叹一声：“等日后他正式监国理政，独当一面，可就再没有这般轻松自在的日子了。” 思绪飘得远了些，他眼底掠过一丝怅然：“朕也难免有去的那一天，到时候，留他孤零零一人，想想也实在可怜。” 没等人安慰就自己振作起来：“好在眼下有朕在，他不管做什么，都有朕替他兜着、替他撑腰，胡闹些就胡闹些吧。” 说完又觉得不对：“再说了，太子也不总是胡闹任性的。近来是越发懂事了。” “先前他来求朕往江南去，朕没应允，他不高兴，不也知道顾全大局、体谅朕的难处，半点没闹，这便是长大了。” 谈及此次太子离京的缘由，他又多了几分体谅：“这次也是小五去了，他心里实在悲痛，想离开这伤心地，找个地方缓一缓、散散心，这心思，朕能理解，也该成全他。” 越说越欣慰，他由衷赞叹：“太子待弟弟们，向来真心实意，如今更懂得友爱兄弟、顾念亲情。” 想起太子幼时的模样，那时他性子骄纵，对兄弟们稍有不顺心，便动辄打骂，甚至有过打杀的念头，永熙帝更是感慨万千，语气里满是自豪：“真是越大越懂事，越发有储君风范了。” 说着，他带着几分自矜，笑着夸起了自己：“说到底，还是朕会养孩子，才能将他教得这般好。” 高有成一脸认同的附和：“陛下是天子，做什么都比别人强。奴才说句大不敬的，各位小主子虽说个个人中龙凤，可奴才打心眼里觉得，咱们太子殿下那就是最好的。” “性格上聪明机灵，有主见。孝顺又友爱兄弟，平时有时候胡闹些，也不过是年纪尚小，孩子心性。” “况且太子殿下能留住这份纯粹的赤子心性，皆是因知晓陛下永远在身后为他托底。有亲人护着、疼着，孩子才能活得这般肆意自在。” “奴才一路看着陛下，将尚在襁褓的太子殿下亲手教养长大。其中万般辛苦，能对外言说的，连十之一二都不到。” “说句掏心窝子的实话，太子殿下从小就不是温顺省心的性子，可如今能长成这般端方优秀的储君，足见陛下耗费了多少心血与心思。” 永熙帝听罢，满心感慨：“也就只剩你，肯在朕面前说些实话，懂得朕这份不易。” 高有成躬身回话：“一切都会变好的，如今殿下日渐沉稳，陛下该欣慰才是。” 而此刻，被夸赞颇具长兄风范的太子，正接见失魂落魄、匆匆跑来寻他的三皇子。 三皇子神色惶然，轻声问道：“太子哥哥，你很喜欢小五，对不对？” 太子面色冷淡：“不喜欢了。往后，我不会再喜欢任何一个弟弟。” 三皇子瞬间怔住，满眼茫然，完全忘了自己要说什么：“啊？为……为什么” 太子垂眸，满是疲惫：“谁知道你们什么时候招呼都不打说死就死了。付出了那么多的感情，狠心的说死就死了，独留我一个人痛苦。” 三皇子讷讷道：“那我好好活着，不让太子哥哥伤心。” 太子眸光沉沉，满是怀疑：“你拿什么保证？我绝不会再被骗第三次了。” 生老病死，天命难料，谁能笃定许诺。 三皇子只得妥协：“那……那太子哥哥便不要喜欢我好了。我是早产的，身子一向孱弱，怕是也活不长。免得日后我若不在了，又白白叫你难过一场。” 太子应了一声，随即转开话题：“你来找我干嘛？” 经此一问，三皇子才猛然想起来意，话未出口，眼眶先红了，喉头哽咽发紧：“太子哥哥……我才知道母妃不是我的亲生母亲。德母妃才是。” 他再也克制不住，泪水滚落：“小五……小五是我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呜呜……” 太子面色沉冷，不善地盯着眼前哭唧唧的三皇子，尖锐质问：“你是特意跑来跟我显摆的？” 三皇子哭声一顿，满脸茫然无措，愣在原地，只懵然吐出一个字：“啊？” 他全然没明白太子的意思，慌忙擦了擦眼角的泪，急急摇头辩解：“我没有啊……” “难道不是？”太子语气刻薄，指责道：“我自小连一个母亲都没有。你倒好，身边有养母疼着，如今又凭空多了个生母。” “你明知我最疼小五，偏偏此刻跑来告诉我，你和小五一母同胞，是至亲兄弟。你和他才是最亲近的，不是显摆是什么？” 三皇子愣了半晌，理清思绪，红着眼急切反驳：“我没有显摆，我心里是真的难过。” 太子眉头紧蹙，满心都是不解：“你难过什么？” 三皇子吸了吸鼻子，说着心底的憋屈与遗憾：“小五是我一母同胞的亲弟弟，我身为兄长，本该早早陪在他身边，好好护着他、亲近他。” “可他都已经不在了，我才知道这件事，我彻底错过了跟他亲近的所有时光，我心里空落落的，特别难受。” 太子怒气上涨：“老三，你是不是来找事的！” “你要早知道他是你亲弟弟，跟他朝夕相处、感情深厚，如今他没了，你只会和我一样痛苦。” “可你从头到尾都不知情，只把他当平常的兄弟相处，轻轻松松就逃过了这一劫，好啊！你竟敢特意过来笑话我？” 三皇子被他说得一噎，赶紧解释：“我是跟小五没怎么相处，就是有些遗憾。但我心里也是真的难受的。” “我一直把母妃当作亲生母亲，可现在德母妃告诉我，她才是我的生母，我心里乱成一团，根本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太子：“这有什么好混乱的，一个是你的生母，一个是你的养母，你再说不出个一二三，我就会认为你就是来看我笑话的。我就揍你一顿。” 三皇子咽咽口水，纠结道：“可往后我该怎么跟她们两个人相处啊？” “养母悉心照料我这么多年，待我视如己出，恩情深重；生母十月怀胎，历经艰辛生下我，血脉相连。” “我怕我多亲近养母，生母会暗自伤心；可若我偏重生母，又觉得辜负了养母的养育之恩，无论怎么做，我都觉得不对。” 太子拧着眉头不理解：“那你便对她们两人一视同仁，何必非要分出谁更亲近一些？” “可人心都是偏的，怎么可能做到完全一样啊。” 三皇子苦着脸，满心都是无奈。 太子不耐烦道：“既然做不到，那就谁都不要亲近，索性一概疏远，通通不去理会。” “那万万不行！”三皇子立刻摇头拒绝，“她们一个生我、一个养我，待我都极好，我不能做出这般无情无义的事。” 太子彻底没了耐心：“既然如此，那就算她们扯平了！一个生你有孕育之恩，一个养你有抚育之情，两相抵消。” “日后你就看着，谁对你更好，谁让你更高兴，你就多亲近谁，不就完了？” “啊？”三皇子一脸震撼，仿佛被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还……还能这样吗？” 太子开始轰他：“有什么不能的？你到底有事没事，没事滚蛋。” 三皇子一脸若有所思的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正巧碰见了德妃，德妃神色关切道看着他：“殿下这是从哪里来，午膳用过了吗？” 三皇子认真回话：“回德母妃，从太子哥哥宫里离开。还没有用过午膳。等会儿去承乾宫和母妃一起用饭。” 德母妃……母妃…… 远近亲疏，有时候一目了然。 德妃神色不变道：“那殿下路上慢些，我就不耽误殿下了。” 三皇子行礼告退，犹豫了一下，安慰道：“德母妃也要好好保重身体，五弟肯定也不希望您太过伤心。” 德妃眼里彻底没了笑意，只维持着一张假面淡淡道：“殿下有心了。” 幽幽看着三皇子离去的身影，德妃心里一遍遍想：若是我的小五还活着……若是我的小五还活着…… 不养在自己身边的到底不亲。 钟继恒心中完全不认同这句话。看着儿子一件件恰到好处、直送到心坎里的心意，只暗自感慨，终究是血脉相连。 只是眼下有一桩要紧事，必须同他商议。 “如今新式织机轻便省力，织出的纱料纤细坚韧、质地绝佳。民间女子凭此纺纱织布，便能添一份进项，多一条谋生活路。” “可眼下难处在于，国内市场早已饱和，纱货供大于求。倘若一味大肆扩产，只会压低市价，冲击本土商贩与农户的生计，反倒违背了咱们最初的本心。” “万万不能为了救活一批人，反倒害了另一批人。” 林楠问道：“母亲以为，该如何化解？” 此事钟继恒显然早已考虑过：“内陆销路已然受限，若想安稳扩产、又不扰乱本土市面，唯有跳出内陆，将货物远销海外。” 话音落下，她眉头微蹙，随即道出最大的顾虑：“只是如今朝廷厉行海禁，严令片板不得下海。私自出海通商乃是诛头重罪，纵然有心向外，也无路可行。” 一旁的陈鼎适时开口：“海禁虽是朝廷铁律，却从未真正断绝沿海商贸。” 他看向妻儿，缓缓道出这些不为人知的隐秘实情： “世人皆以为片板不许下海，实则律法禁锢的，是官府正经通商，是寻常百姓出海营生。却从来困不住东南沿海的世家豪强与走私海商。” “从前朝延续至今，闽、粤、浙一带，巨舰出洋从未断绝。只是海外贸易，早已被少数地方豪强牢牢垄断。” “他们上下打点，买通地方官吏，私占港口，把持海上航路。江南生丝、瓷器、茶叶经他们之手贩运海外，一船货物出海，归来便是满载白银，暴利惊人。” “朝廷海禁越严，民间正规通路越少，这些走私势力垄断得利，便越发丰厚。” 钟继恒心头巨震，愕然发问：“既然海外通商利国利民，朝廷为何还要死守海禁不放？” 陈鼎却没有直接作答，转而看向林楠，有意考较：“正南不妨说说，你怎么看？” 林楠蹙眉沉思片刻，缓缓开口：“依孩儿之见，朝廷并非不愿开海，而是……不能。一旦放开海禁，便是动了沿海世袭海商与地方大族的根本利益，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 陈鼎眼底掠过赞许，心中甚是欣慰，连声赞道：“我儿聪慧，一语中的。” 他继而细细拆解其中利害：“前朝曾短暂有限度放开海禁，民间新兴海商骤然增多，瓜分了老牌豪强的垄断利益。” “那些世家恼羞成怒，暗中勾结倭寇浪人，袭杀零散出海的小商户，焚毁民间新建海船，甚至暗杀力主开海的地方官员，刻意制造沿海动乱。” “乱象频发，朝野震动，最终逼得朝廷只能再度收紧海禁，不敢轻易松口。” “到了本朝立国，沿海旧族盘根错节，势力愈发稳固。新朝初定，朝局未稳，朝廷自顾不暇，更无力去撼动盘踞海边的百年豪强。” 说到此处，陈鼎话锋一转：“不过朝廷做不得的事，不代表我们做不得。” “红莲教势力遍布江南与闽粤沿海，教中弟子遍布各地，手握隐秘码头、专属海船，更有四通八达的地下往来渠道。这般根基，本就最适合经营这类不能见光的海外私贸。” 历经数次周密考察，陈鼎与钟继恒终究敲定，决意将红莲教总舵主之位，传给儿子陈正南。 因此二人也早已将红莲教的根基、宗旨与所有隐秘，悉数告知于他。 所幸“陈正南”并未对红莲教心生半分抵触，他早年历经诸多苦楚，深知底层百姓的艰难，本心便愿为普罗大众谋求生路、考量周全，此事反倒成了皆大欢喜的局面。 陈鼎望着日渐成熟稳重的儿子，眼中满是期许：“你既心怀大志，想有一番作为，从现在起，便慢慢接手教中事务，逐步熟悉打理吧。” 林楠没有推辞，坦然应下，随即神色一正，道出自己的顾虑：“父亲，孩儿始终觉得，朝廷绝不会对咱们红莲教毫无想法。” “我担心教中早已混入朝廷安插的眼线，若是我要正式接手教务，必先将教内人员细细甄别清查一遍，方能杜绝后患。” 陈鼎听了笃定道：“应当不至于此。咱们这一分支，入教审核向来严苛至极，但凡入教之人，皆是家世、底细知根知底，绝无可能轻易混入外人。” 但转念一想，世间万事从无绝对，谨慎些总归没错，便又松口道：“不过你既有此顾虑，细细查探一番也好，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彻底梳理清楚教中人事，便于你日后掌控教务。” 第569章 炮灰太子61 出海的事宜就此敲定，现下是陈鼎出任总舵主，因此由他全权出面打理各项事务、疏通内外关节。 林楠与钟继恒二人则通力配合，负责甄别教中上下人员。 内部清查之事万万急躁不得，需暗中稳步推进。 若是动静过大，一来容易打草惊蛇，二来人心惶惶，反倒乱了根基。 一晃将近七月光景，陈鼎、钟继恒、林楠三人再度聚首，屋中气氛沉凝压抑，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纵使出海贸易的商船满载而归，获利颇丰，也丝毫驱散不开这满室的凝重。 良久，陈鼎抬手用力搓了搓面颊，神色颓丧，语气滞涩：“真是……真是……” 话说到一半，终究是哑然失语，再也说不下去。 他还能说什么？ 往日里他自认行事谨慎，门下法度森严、核查严密。 陈家三代苦心经营，将鄂省红莲教打理得固若金汤，他素来以此为傲，时常看不上其他分支散漫无序、一盘散沙的模样。 可如今核查结果摆在眼前，触目惊心。 核心骨干之中，竟足足查出二十一人暗藏异心、心怀二志。 初见名册那一刻，毫不夸张，只觉心口都在冒凉气。 “会不会……是查错了？里头有冤枉的？” 陈鼎话一出口，自己先回过神，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 他素来沉稳果决，从不是遇事便逃避推诿的性子，可偏偏是这关乎教门根基的大事。 看着那二十一个异心者的名单，还是忍不住生出质疑，下意识地想要逃避、否认。 林楠与钟继恒皆沉默不语，没有接话，屋中刚被打破的寂静，又一次沉沉地压了下来。 这般死寂又僵持了许久，终究是林楠先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氛围：“爹，娘，事已至此，纠结后悔也没什么用了，咱们当下该想的，是往后如何应对。” 钟继恒轻咳两声，顺着林楠的话点头：“正南说得对，事到如今，我们再焦虑、再懊悔，都于事无补，改变不了既定的结果。” 说罢，她看着林楠直言道：“正南，这几个月，我和你爹都看在眼里，你的处事能力、心思缜密，远胜旁人。如今我与你爹心绪大乱，实在没了主张，你心里可有什么想法？” 林楠连忙开口：“爹、娘处事能力远胜我十倍百倍，我不过是仗着几分小聪明，哪里敢班门弄斧。” “如今爹娘思绪混乱，不过是因为将一辈子的心血都倾注在了这教中，倾尽半生精力打理，一时半刻，实在难以接受而已。” “而我入教主事时日尚短，投入的心血不及你们千万，反倒能更快平复情绪，看得更客观一些。” “依我之见，不如先等爹娘心绪平静下来，咱们再从长计议。这般重大的决断，万万不能在心神不宁、情绪起伏的时候定下，免得再出纰漏。” 陈鼎与钟继恒闻言，不动声色地对视一眼。 钟继恒抬手轻轻捂着胸口，身形微晃，显出几分病弱憔悴的模样，再度开口：“你且先说说你的想法，无妨。” “也未必就施行。” “只是眼下这般境况，让我和你爹就此回去，也是心神不宁、坐立难安，根本静不下心。” “我们满心的焦躁不安，说到底，还是因为没找到解决问题的法子，空愁无用啊。” 林楠听了便不再推辞，：“爹，娘，既如此，我便说说心中的浅见。” “依我之见，这批有异心的人，大致可分为两类。” “其一，便是朝廷安插进来的眼线。” “他们的用意，无非是忌惮咱们红莲教在鄂省势力渐大，因此暗中监视、把控教中动向。” “这些人大多是教内资历颇深的高层，这么多年未曾闹出动静，不过是咱们这支红莲教一直坚守本心，济世救民，从未有过谋逆反叛之举，朝廷也就放任了。” “至于第二类……”林楠说到此处，不由得轻叹一声，语气里满是无奈，“说到底，还是财帛动人心。” 教中香火往来、物资流转数额庞大，手握权责之人，有人能坚守本心、恪守入教誓言，可终究有人被贪心蒙蔽，忘却了当初救民于水火的初心，一步步走上了谋私的道路。 “我以为，两类人需分别处置。” “针对朝廷安插的眼线，首要便是彻底隔离。如今既已摸清他们的身份，贸然动手反倒会打草惊蛇，引来朝廷的紧盯，故而暂时不可轻举妄动，但往后教内所有机密要事、关键消息，必须尽数避开他们，半分都不能泄露。” “而对于那些因贪念背弃教门的人，反倒可以网开一面。” “毕竟贪恋财物本就是人之常情，常言道水至清则无鱼，即便今日撤换了这批人，日后再任新人，时日一长，难保不会有人重蹈覆辙。” “但纵容也绝非长久之计，惩戒与管束必不可少，其中分寸拿捏，还需爹和娘亲自定夺。” “除此之外，香火钱财的管理制度必须彻底整改。” “一来，掌管财务的人员不可长期任职，需定期轮换，尽最大可能杜绝独掌大权、徇私舞弊的可能。” “二来，要重新规整账目体系，层层把控、多方核验，从根源上堵死弄虚作假的漏洞。” “此事还有一个核心原则，万万不可大张旗鼓地处置。” “咱们若是闹得人尽皆知，本想清理门户、稳固教内，底层教众很可能非但不会心生信任，反而会心生猜忌。” “他们会感念咱们清理隐患，可也会反复揣测：如今曝出的贪腐、异心之事，只是冰山一角吧？” “其他坛主、高层是不是也中饱私囊？自己上缴的香火钱，究竟有没有用在扶危济困的实处？” “即便教中从未亏待过半分教众，可一旦疑心生根，他们便会生出诸多杂念，觉得自己本该得到更多，只是被旁人贪墨殆尽。” “人心一旦生了嫌隙，便再难顾及真相是非，到那时，才是动摇红莲教根基、毁了整个教门的真正灾难。” 林楠这番话，言辞恳切且句句在理，确是周全之策。 只是这事儿盘根错节，绝非三言两语便能定夺，诸多细节还需反复推敲、细细斟酌。 眼下，也只能暂且搁置，缓图后计。 待林楠离去，屋内只剩夫妻二人，陈鼎看着妻子问：“如何？” “要我说，你就是疑心太过。” 钟继恒此刻早没了方才那副病弱憔悴的模样，她翻了个白眼，毫不客气的反问回去，“难道你就心里不嘀咕吗？” “正南与明安被换之事，当初若单从咱们只是一个寻常富户的角度来看，倒也没什么大碍，不值当有人耗费那般巨大精力，布下如此天衣无缝的局。” “可如今，看看教中曝出这么多内鬼，怎么敢保证咱们的身份没有泄露于人前？” 她话锋一转，眼底闪过一丝厉色，“万一是有人冲着你这总舵主的身份，故意设局呢？” 陈鼎没有反驳钟继恒的话：“如今，你也算能放下心了。若正南当真有问题，除了朝廷，谁又有这般通天的本事布下此局？别忘了，正南要是暗藏猫腻，方谟就绝不可能清白。” 方谟乃是一省巡抚，实打实的封疆大吏，谁能让他配合？ “可你方才也听见了正南的说辞，他第一个要防备、要隔离的，便是朝廷的人。” 钟继恒眉头紧蹙，沉默半晌，依旧摇了摇头：“我还是觉得心里不踏实。” “于我们而言，身处这般境地，再怎么谨慎都不为过。” “若是真有万一，你我身死倒无所谓，可正北、正西两个孩子怎么办？” “更重要的是明安。” “若眼前的正南当真是假的，那我的明安，这段时间到底遭遇了什么？” “很多事，单靠言语上的安慰，根本毫无意义。” 她心底藏着最真切的盘算，亲生骨肉与旁人，即便嘴上说得再好听，心底终究无法一视同仁。 倘若明安并非她亲生，却占了她儿子的位置，享了这么多年的荣华富贵与疼爱，不送走他，是太过不划算。 她早已打定主意，往后便将他打磨成一把利刃，做正南最忠心耿耿的刀，听令行事、任其驱使。 可若明安就是她的亲生儿子，这一切从头到尾都是旁人精心设计的骗局…… 想到这段时间明安肉眼可见的消瘦、愈发沉默寡言的模样，钟继恒心头翻涌起浓烈的杀意。 陈鼎看着神色执拗的钟继恒，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钟继恒眸色一沉，转瞬便拿定了主意：“话说得再天花乱坠都没用，终究要看实打实的行动，才能辨出真心假意。” “正南陪着你一同揪出了那么多朝廷安插的探子，这般举动，还不足以证明他的清白吗？” 陈鼎忍不住提出质疑。 钟继恒却不以为然：“你也说了是陪着我一起，当着我的面，他自然不好动手脚，更不敢露出半分破绽。” “况且，弃车保帅这种事，何曾稀罕过？” “若真如我们担忧的那般，他的目的是接手总舵主之位，掌控整个鄂省红莲教，不过是舍弃几个暴露的棋子，就能换来偌大的教门权势，这笔买卖，再划算不过。” “更何况按他的说法，这些探子只是被隔离，并未真正动他们分毫，连半点代价都算不上，哪里谈得上弃子？” 陈鼎眉头紧锁，顺着她的话提出更深的疑虑：“若真如你所料，眼下的正南是假的，意在图谋我红莲教，那他本来究竟是什么身份？” “再者，朝廷又凭什么信他不会反水？毕竟他若是真的掌控了红莲教，手握这般势力，怎会甘心一直听命于朝廷？” “他若是与我们一条心，便是位高权重、执掌无数教众的红莲教总舵主；可若他是朝廷派来的探子，能有什么地位？” 这还真的解释不清。 钟继恒最后只能道：“走一步看一步吧。咱们也只能多留个心了。” 此后的日子，便在这般表面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汹涌的状态中缓缓度过。 教内清查之事暗中收尾，各方势力彼此制衡，看似一片安稳，底下的猜忌与博弈却从未停歇。 可这份表面的平静，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噩耗彻底打破。 红莲教外出海贸的商队，竟惨遭劫掠，整船货物被洗劫一空，随行教众更是尽数被杀，唯有两三个船员拼死杀出重围，一路狼狈逃回，将这惨烈消息传回总舵。 消息经层层加急上报，最终递到了陈鼎面前。 他看清内容的刹那，周身戾气骤起，猛地抬手将手边茶盏狠狠摔在地上，怒声喝骂：“蛮夷之辈，安敢如此欺辱于我！” 此前红莲教也曾涉足海外私贸，只是彼时规模尚小，行事低调，多年来一直安稳无事。 如今随着出海计划敲定，商队规模扩大，获利愈发丰厚，他并非没有预想过会遭人眼红、引来事端。 可在他的预料中，会来找麻烦的，该是东南沿海盘踞已久的豪商与当地官吏。 更让他震怒的是，对方竟没有半分谈判交涉的余地，直接痛下杀手、焚船劫货，行径残暴狠戾，当真是未开化的野蛮之徒，毫无道义可言！ 必须报复回去！ 要不然红莲教就等着被各方吞吃殆尽吧！ 常言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被人一巴掌打脸上就够丢人的了，此次报复行动绝对不能再出问题。 很快红莲教高速运转起来。 可看着传过来的情报，陈鼎错愕良久。 西洋蛮夷有上千吨的巨型帆船，船身厚重坚固，单船载着三四十门乃至六十门重型青铜火炮。 可就陈鼎了解的，哪怕是朝廷主力也不过是几百吨的福船、赶缯船，全是适合近海、内河的平底小船，单船火炮最多不过二十余门，还都是射程近，精度差，小口径红衣炮、子母炮。 知道这个情况后，林楠一掌拍在桌子上，声色俱厉： “我绝不可能就这么善罢甘休。” “教众涉及远海，最初就是因为我想要天下女子不要和母亲一样，身不由己。给她们寻一份活路，有个安身立命的本事。” “教众们因为我的想法遇害，我已经万分对不住他们了，若是再不能为他们报仇雪恨，我还有什么脸活在这世上！” 第570章 炮灰太子62 林楠指尖轻叩着桌案上的情报，眉峰微蹙，心中谋算着该如何给那些西洋蛮夷一记狠狠的教训。 如今东南沿海走私之风虽屡禁不止，却也并非意味着朝廷颁布的迁界禁海令全然失效。 那些西洋蛮夷的巨型远洋帆船，素来不敢驶入近海沿岸，整个东洋、南洋地界的丝银贸易，始终被牢牢限定在马拉港一处进行。 沿海的走私商队、盘踞海上的地下势力，皆是铤而走险之辈。 他们驾着形制小巧的海船，满载着生丝、上等锦缎、精细瓷器、雨前好茶等西洋诸国刚需又紧俏的中土货品，冒着滔天风浪远航至马尼拉。 而西洋蛮夷则凭借着横跨大洋的航线，驾驶巨型帆船从新大陆运来整船的白银，双方在马拉港划定的专属港区内进行现货交割，只认以银易货的规矩，行事死板至极，绝不沾染其余任何形式的交易。 这些西洋人防备之心极重，特意在马拉港圈出一片隔离区域，严苛限制华商的活动范围，寸步都不许逾越。 他们一边极度依赖中土出产的货品，维系着暴利生意，一边又满心猜忌提防。 好在此番在海上劫货杀人的，并非是在马拉港正经交易的西洋主力商船，而是他们从马尼拉驶出的小型巡航联络船。 这类船只巡航中遇上落单的中土船只，便会毫不留情地冲上前，劫夺货物、屠戮船员，行事狠戾至极。 这类巡航船不曾配备过多重型军械，可其船体脱胎于远洋大船，吃水深、船身笨重，只适合在风平浪静的深海航行。 船上的西洋船员，更是对近海海域暗礁密布、潮汐变幻莫测、浅湾港汊纵横交错的复杂水文全然不熟，也不擅在狭小水域里迂回周旋。 这恰恰是红莲教的优势所在。 教众扎根沿海多年，熟稔近海每一处暗流、每一片暗礁，是土生土长、深谙近海作战的本土势力。 仗着地利优势，有心算无心，红莲教的人手顺利伏击了一艘西洋蛮夷的巡航联络船，全歼船上船员，将船只完好带回，整个行动干净利落，未留下半分痕迹。 陈鼎站在岸边，望着那艘被拖拽西洋巡航船，满心疑惑：“正南，你费这般周折，让人把这船带回来做什么？” 西洋人被杀了肯定会追究，要他说最好的就是毁尸灭迹。 林楠目光从船体上移开，垂眸掩下了所有的情绪，解释道：“爹，打铁还需自身硬。此番咱们能顺利伏杀西洋蛮夷，不过是占尽了近海地利，又恰逢那些西洋人轻敌傲慢，才侥幸得手。” “若是真有一日，双方正面硬碰硬，看人家的装备，咱们定然要吃大亏的。” “寻教中精通造船、懂海船技艺的好手，细细拆解研究，试着逆推出他们的造船技术。” “万一日后真到了兵戎相见的地步，咱们也得有立足之本，让那群西洋蛮夷清楚，这片海域，究竟是谁说了算！” 陈鼎听了心思一动，随即蹙眉道：“朝廷水师也并非孱弱之辈，近海海域，西洋大船本就不敢轻易进犯，咱们何苦操这份闲心？” “爹，刀终究是握在自己手里才最稳妥。如今西洋人忌惮朝廷水师，不敢轻易踏入近海，可往后呢？世事变迁，谁也无法预料。” “况且朝廷水师再厉害，远水解不了近渴，若是咱们自身没有丝毫还手之力，难道要等着西洋蛮夷把咱们尽数屠戮、抛入海中喂鱼之后，再指望水师来为咱们报仇吗？” “就像这次，即便大仇得报，死去的人也再活不过来了。” 陈鼎想不明白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一切看起来都顺理成章，可他们红莲教怎么就莫名其妙跟西洋人干上了，最后只能道：“此事若是要做，耗费的人力物力绝非小数目。” 林楠：“这笔开销，自然不会由咱们一家承担。” “东南沿海做走私生意的又不止咱们。西洋蛮夷若是他们心生报复，分得清哪艘船、哪股势力是哪路人？” “既然风险共担，那就把沿海所有有资格、有实力参与此事的势力，都拉到一条船上来。” *** 王家算得上数得着的大海商，看着眼前那张署名“红莲教总舵主”的拜贴，心头觉得奇怪。 王天胜想了想，还是道：“走，去会一会这位总舵主。” 船舱之内，见过礼，宾主落座。 自称是“总舵主”的汉子把事情一五一十说清楚：“眼下局势如此，唯有依仗王老爷牵头，方能把大家伙聚在一起，商议对策。” 王天胜缓缓摩挲着茶盏边缘，用一种奇异目光，将这位“总舵主”从头至脚细细打量了一番，才开口道： “你说，你们红莲教遭了西洋人暗算，劫了船只；而后你们愤而报复，袭杀了对方一船人。如今，要老夫出面召集众人，商量如何应对西洋人的后续报复？” “总舵主”听完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坦然颔首：“确是如此。” 王天胜被噎得半晌无语，好半晌才质问道：“老夫为何要蹚这浑水？此事从头到尾，与老夫何干？” “总舵主”给了他一个你怎么这都不明白的眼神：“王老爷，您能分清每一支西洋船队吗？能理清他们内部的派系与纠葛吗？” 拿自身举例：“我们此次报复，就是随便袭杀了一艘西洋船只。” “我红莲教本就不以海贸为根基，大不了弃了这海上基业。可各位又该如何自处？” 万分诚恳道：“红莲教行事，素来重诺讲义。这才将底细和盘托出，只为给各位留足准备的时间，也望王老爷顾全大局才是。” 王天胜好悬才没有一茶盏砸他脑袋上，讥讽道：“老夫还可以把你绑了，把你红莲教交给西洋人处置。” “总舵主”垂眸喝茶不吭声。 王天胜：“怎么，总舵主是觉得老夫不敢？” “总舵主”：“不，我是在等您自己恢复理智。” 太气人了！太气人了！ 王天胜摸到手里的茶盏又不着痕迹的放下，自己豁然站起来，举着拳头就过去了。 “总舵主”显然经验丰富，麻溜的站起来就跑，喊了句：“王老爷你认真想想啊！”跑到了船边一个猛子扎水里很快就不见了。 气的王天胜立在船头破口大骂：“藏头露尾的鼠辈！” 心腹凑上前：“老爷，要不要咱们的人……” “要什么要！”王天胜猛地一甩袖，语气里满是愤懑，“这若真是红莲教的总舵主，我把这艘船生吞喽！” 心腹面露难色：“那咱们如今怎么办？” 王天胜冷眼扫过水面：“什么都不办，吩咐下去，让手下的人都警醒些。” “爱坑谁坑谁，只要坑不了咱们，就与我无关。” 两个多月后，几大海商齐聚。 即便眼下西洋人因着几起伏杀事件疯魔一般四处寻仇，可众人凑头对完各处消息后，张口先骂的仍是红莲教。 “这群狗娘养的，太缺德了！” 红莲教伏杀了西洋人六艘商船，每得手一次，便刻意将消息透给某家海商。 那些海商大都抱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心思，冷眼旁观。 可红莲教杀得太绝，逼得西洋人红了眼，不分青红皂白地四处截杀海商船只，到头来，竟是“死道友也死贫道”，把所有人都拖进了泥潭。 一位姓张的海商猛拍桌子，怒声咆哮：“干脆把红莲教交出去算了！他们惹的祸，凭什么拉着咱们垫背！真要是惹急了老子，我先带人灭了他们这群藏头露尾的阴沟老鼠！” 有人立马声援：“就是！一群见不得光的东西！” 可其余海商却大都沉着脸，无人应声。 道理谁都懂，可谁有那个本事灭红莲教？ 表面上，红莲教没有他们这些海商这般煊赫的声势，可他们同样连人家的据点都找不着一处。 更要命的是，谁能保证自己身边、自家船上，没有一个红莲教徒？ 没准刚发完命令，第二天自己的人头就被挂到了桅杆上。 可原本双方相安无事，各行其道。 众人一时奈何不了红莲教，便转而迁怒、指责西洋人：“安分做生意不好吗？他们本就把持着远洋航线，垄断贸易，赚得盆满钵满，何等暴利。” “偏偏贪心不足，劫掠货船、残害商旅，如今总算踢到铁板，自食恶果了。” 红莲教算不得顶尖强横的势力，但其行事隐秘、游走暗处的特质，注定不好对付。 有人犹豫了一下道：“我听说西洋人打算勒令所有出海势力统一联保、层层管控，但凡海域再出现西洋船只被袭的事，便一刀切停止对华交易。 断绝白银兑换、拒收丝绸瓷器、封锁港口贸易，还会主动在南洋航线巡逻截杀，无差别劫掠过往所有中式商船。” 这话一出，非但没让众人惧怕，反而激起了所有人的怒火。 “放他姥姥的螺旋屁！” “从来都是他们离不开中原货物，可不是咱们离不开他们。” “就是离了咱们的货品，他们的海外贸易便会折损大半利润。” “就算马拉港走不通，还有澳港的西洋人。我们大可转做葡国贸易，航线从来不止一条。” “真当爷爷们是好脾气的！” “非要碰一碰，那咱们也不是怂货！” 当即有人拍案而起，满脸不忿：“那红莲教又该如何算？他们在海上肆意截杀西洋人，捅下这天大的窟窿，如今倒好，拍拍屁股全身而退，反倒要留下我们这些人，去跟红了眼的西洋人真刀真枪地拼命，哪有这样的道理！” 这话一出，席间顿时响起阵阵附和之声，满室皆是怨怼与焦躁。 可不等众人骂声更盛，一直侍立在角落、从头到尾沉默寡言、毫无存在感的一名侍从，站了出来。 他身姿挺直，对着一众面色惊愕的海商，拱手行礼，不卑不亢道：“各位老爷息怒。” “我红莲教向来以义字立足，绝非惹事避祸之辈，此番事端，自然不会袖手旁观。这里，是我家总舵主，特意为各位老爷备下的一份薄礼。” 话音落下，原本喧闹的厅堂瞬间死寂，众人像是被骤然扼住了咽喉，全场鸦雀无声。 侍从没管其他人的反应，径自拿出一张详细的海图：“这次我教收获不小，碰巧逮住了几个身份不低的舌头。” “咱们这里本就是造船重地，各家麾下船坞遍布、工匠无数，熟练造船工、经验丰富的水手、精通海战的舵手、护卫武师数不胜数，常年跑海的人手足以组建数十支庞大船队。” “此前不过是各自为战、心存忌惮，不愿全力投入，如今咱们可以成立一个海商商会，拧成一股绳，这条线上的利润咱们未必不能全部吃下。” 侍从话音一转，缓缓道出一桩秘辛，抛出的诱饵，瞬间让在场众人呼吸一滞、心神剧震： “我教早已打探清楚，西洋人源源不断的金银财货，尽数源自一处从未被知晓的新大陆。” “那片大陆广袤无垠，遍地矿藏，水土丰沃，气候温润。当地土着更是性情温顺、与世无争。” “西洋蛮夷到了之后肆意屠戮践踏。他们强占沃土，拆毁家园，逼迫土着日夜不休开凿金银矿脉，敲骨吸髓，搜刮无尽珍宝……” 有人按捺不住，眼中精光乍现：“如此暴行，天理难容！我等自当远赴重洋，为当地百姓主持公道！” 旁人紧随其后，低声喃喃，言语间满是野心与憧憬： “若是能开辟新土、跨海拓疆，必将名留青史，光宗耀祖。” 更有人语气热切：“待到那时，立下拓海开疆的大功，封侯裂土，未必不能再在朝廷里封王加爵。” 这话一出，心头的狂热瞬间冷却，渐渐冷静下来。 自古士农工商，商贾地位最为低微，绝非虚言。 有人率先提出问题：“先不谈开疆拓土那般遥远的宏图，若是大举造船、组建船队远渡重洋，首当其冲，便绕不开官府的管束。” 另一人随即附和：“咱们何尝不知远洋贸易利润滔天？手中不乏能工巧匠与出海人手，可海禁政令森严，法度摆在眼前。” “往日众人即便走私牟利，也只能暗中行事，步步谨慎，还要层层打点官吏，破财消灾，方能勉强安稳度日。” 这时，红莲教侍从适时开口：“官府的层层关卡与朝堂关节，我红莲教自有办法全盘摆平。” “只是上下疏通、打通门路耗费巨大，因此事成之后，我教需抽取九成收益，以作打点开销。” 一众海商当即脸色大变，断然拒绝。 九成太过苛刻，他们绝不可能接受。 谈判嘛，向来是漫天要价，就地还钱。 双方你来我往，反复拉锯商议，彼此各退一步，最终敲定协议：红莲教七成，众海商三成。 只是口头上的商定，终究作不得数。 在座海商个个心思活络，心底算盘打得噼啪作响：且先看着，瞧瞧红莲教究竟有多大本事，能不能兑现承诺，有没有那个实力拿走说好的七成利润。 而身为红莲教总舵主，陈鼎心中实则也并无十足把握。 他看向林楠，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正南，你说有法子让朝廷不追究此事，到底是何计策？” “即便你能说动方大人为我们周旋，可以方大人的权势，也绝无可能一手遮天，压下这么大的事啊。” 第571章 炮灰太子63 听了陈鼎的疑问，林楠眼中满是得意，卖关子：“爹，确实不是方老爷。您不妨猜猜，儿子到底搭上了哪位的关系？” 陈鼎摆了摆手：“这我哪能猜得着？” 林楠给提示：“爹，你好好想想，有谁能让朝廷对咱们出海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或者说，谁有这么大的能耐，能把整个江南出海的动静压得严严实实，连一丝半点风声都传不到京城去？” “您往最顶尖的大人物身上想。” 陈鼎沉吟片刻，接连报出几个朝中重臣的名字，可话音刚落，又自己摇着头否定了：“不对，他们都不行。虽说个个位高权重，可各有各的掣肘。” 他一一点评完那些权贵的局限，最后无奈笑道：“爹实在想不出来了，总不能……你直接买通了当今圣上吧？” 林楠伸出食指和大拇指对上又分开一点点：“差一点点，就猜中了。” 陈鼎嘶了一声：“莫非……你买通了皇帝身边的大太监高有成？” “可是也不对吧。” “对他们这种人来说，平日里收点好处，微不足道的小事，或许还会抬抬手。” “可咱们出海这事动静太大，关乎朝廷法度，他绝不可能为了这点好处替咱们冒险。” “保住自己的位置，才是他们最看重的。有了权势，什么样的钱财得不到？” 陈鼎摸了摸下巴：“不过若是买通他们身边的人，潜移默化地影响他们的想法，或许还有几分可能。” “可这高有成是个孤家寡人，没听说有什么亲友故旧啊。” 他彻底没了头绪：“爹实在猜不出来了，你就别卖关子了，直接说吧。” 林楠嘻嘻笑道：“爹，告诉您吧，是当朝太子！” 陈鼎惊讶：“太子？怎么会是太子？他才多大年纪？有这个能力？” 林楠收起笑意，语气郑重了几分：“爹，您见过了我和明安这种早慧的。怎么还以年龄论英雄。太子殿下比我和明安还大一岁，论才智、论本事，半点不比我差。” 陈鼎质疑：“可太子出阁读书也快两年了，从未听说有什么亮眼的成绩。反倒传闻说他身体孱弱，大部分时间都在上泉别宫里休养。” 林楠轻轻叹了口气：“爹，您有所不知。” “这世间，并非人人都能如您与娘亲一般开明，愿意放权、甘心放权。” “您仔细回想一番，太子早前，何曾有过体弱多病的传闻？” “现在说是当年皇后难产，致使太子胎里不足、根基孱弱。” “可若当真如此，为何太子幼时没有问题，前几年可还跟着来了江南。” “年岁渐长、出阁读书了，身体反倒不如小了？这正常吗？” “再者，太子十二岁，才得以出阁读书。十岁出阁读书，便已算晚，可太子硬是拖到十二岁，除了皇帝不愿意太早让太子出阁读书，给太子配置东宫属官，还有什么解释？” 陈鼎心头一震，当即脱口而出：“你的意思是……皇帝在忌惮太子？” 话罢，他又兀自摇头：“这……这不能吧。陛下如今才三十出头，正值春秋鼎盛之时，怎么会忌惮一个尚未成年的太子？” 林楠沉声道：“要说全然忌惮，倒也未必。但陛下对太子，必有打压之心。” “或许陛下是想先下手为强，从一开始便杜绝太子培植势力、做大做强的可能，免得日后父子反目、皇权相争，搅得朝野动荡、天下不宁。” “不然，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合理的解释？” 陈鼎骤然想起一些陈年旧事，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压低声音道：“我倒是听闻，陛下早年所得的几个子嗣，尽数早夭；太子之前，曾有一位皇子侥幸活至孩童时期，最终却被过继给了旁支宗室。” “这些，莫非……都是皇帝在巩固皇权？” 林楠不着痕迹的咬了咬腮帮子，面上疑惑，轻声问道：“这话从何说起？几个尚在襁褓、懵懂无知的孩童，总不至于也能威胁到陛下吧？” 陈鼎一拍大腿：“你且想想，陛下初登皇位之时，对外说是亲政掌权，可这朝野上下的实际大权，究竟握在谁的手中？” 不等林楠接话，他便自顾自地说出答案：“是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为何能把持朝政多年？只因太宗早逝，先帝年幼，她以太后身份辅政；待到先帝日渐长成，欲要收回权柄，便骤然离世。” “她转而扶持当今登基，继续执掌大权。” “换做是你，若你是陛下，心中会不会生出疑心，疑心自己一旦长成，便会落得和先帝一样的下场？” 陈鼎越想越觉得此事脉络清晰：“你再回想，陛下早年的子嗣，从未有活过三岁的；好不容易养大一个，又被过继出皇室，没过多久，太皇太后便撒手人寰。” “依我看，这从头到尾，都是陛下的暗中谋划，为的就是彻底从太皇太后手中夺回皇权！” “最终结果显而易见，陛下大获全胜，那个被太皇太后当作筹码的皇子，被过继出去，太皇太后，也很快离世了。” “对了，当年惠妃突然病逝，谁心里不嘀咕，如今想来，定是惠妃卷入了这场皇权争斗，站在了太皇太后一方。” “最后遭到了清算！” “唉，其实也不难理解，毕竟若是太皇太后胜了，她的孩儿便能登基称帝，她便是名正言顺的太后。” 林楠抬手揪了揪人中，身子不住的抖，含糊道：“呃……啊……这可实在太可怕了！虎毒还不食子呢，这可真是……” 陈鼎连忙伸手扶住他的肩膀，轻声安抚：“没事没事，别怕，有爹在，天塌下来有爹顶着。” “是爹的不是，不该与你说这些朝堂秘辛，平白让你担惊受怕。” “我也不过是胡乱猜测罢了，事情真相，未必便是如此。” 林楠顺势把脸埋到他身上，传出来的声音闷闷的：“爹，我没事，我没那么脆弱。您说的应该才是真相，否则这一桩桩、一件件的，根本无法解释。” 陈鼎只好说：“这些都是皇家自己人的争斗，咱们离的十万八千里，他们即便斗得你死我活，也牵扯不到咱们身上。” 林楠抬起头来，满是懊恼：“我不是跟您说，我搭上太子了吗？” “我不该招惹太子的，把咱们家搅进那样凶险的斗争里。” 陈鼎倒也没责怪他：“你之前又不知道。” 只是奇怪：“你是怎么和太子扯上关系的？” 第572章 炮灰太子64 林楠细细解释道：“前几年，太子不是跟着圣驾一同南下吗？” “那时他年纪小，难免玩心重些，带着一众随从四处游赏景致，我便是在那时偶然遇上他的。” “起初我只瞧着他出行排场大，周身气度富贵非凡，绝非寻常人家子弟，壮着胆子，上前与他搭了几句话。” “不曾想，我俩越聊越是投契，言谈间极为相合，太子当即开口，说要与我做朋友。我那时候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便随口应下了。” “再后来，陛下在江南彻查贪腐大案，一批又一批涉案官员接连被拿下查办。” “方大人身处官场，向来奉行和光同尘之道，难免受了些牵连，当初还是我在太子跟前，为他求的情。” “也正是因为这件事，方家如今才会对我是这般礼遇。” 陈鼎听罢，顿时恍然大悟，连连点头：“难怪，你娘早前还同我说，方大人待你时，隐隐约约总带着几分敬重之意，她还疑心是自己多心，感觉错了呢。” 随即又满心疑惑地问：“你之前为何从来没对我们说过？” 林楠眉眼间染上几分难为情，轻声道：“我一开始是不想让你们知道，我是这样一个满心算计的人，更不想你们知晓，我是费尽心思、百般谋划，才换来在方家的安稳待遇。” “你们若是真心疼我，得知真相后，定会为我感到心疼，觉得我小小年纪，就不得不步步为营、苦心谋划，我不愿看到你们为我难过。” “我只希望，你们觉得我一路走来顺风顺水，从未受过什么苦楚，一切都是运气使然。” “可若是你们并非真心待我，知晓此事后，只会觉得我城府极深、满肚子算计，反倒会更加不喜我。甚至还有可能，想着借我的关系去攀附太子，生出别的心思。” “我思来想去，反复斟酌，最终还是选择把这件事瞒了下来。” 陈鼎听完，心头涌上阵阵酸涩，抬手揉了揉林楠的头顶：“爹很高兴，高兴你如今愿意把实话告诉我们。” 林楠抿着唇，讷讷地开口：“爹，对不起。” “我……我其实早就想说了，只是到了后面，不知道怎么开口。” 陈鼎眼眶微热：“该说对不起的人是爹才对。是爹没用，当初没能好好保护你，让那些歹人有机可乘，害你受了这么多委屈苦楚，逼得你不得不生出这般多的心思，步步算计，只为护住自己。” 林楠连忙道：“爹已经做得很好了，这从来都不是爹的错。” 陈鼎不愿再沉浸在这伤感的氛围里，打起精神说正事：“照你这么说，你是打定主意，要和太子合作了？” 林楠轻轻颔首：“嗯。太子身负大义名分，身后又有母族势力与东宫属官鼎力支持，可他的一举一动，全都在陛下的眼皮子底下，诸多行事处处受限，根本难以施展拳脚。” “他如今最缺的，是充足的钱财周转，更是陛下掌控范围之外的隐秘势力相助。” “而我们，恰好需要太子的身份名头，为我们的走私生意做靠山、撑腰背书。” “说白了，这次合作，对我们双方而言，都是互利共赢的好事。” 陈鼎听了又生出新的顾虑：“你想的挺好，可如今，要如何与太子顺利联系上？” 林楠不自在的瞟了他一眼：“我……其实这几年来，一直和太子保持着联系。” “很多时候我说自己在方家小住，其实并非如此。一直都是方老爷暗中安排，送我前往京城，陪伴在太子身边。” “太子那个处境，心中积压着太多苦闷，压力特别大，喜欢我陪他说说话、疏解心绪。” “方老爷也愿意我跟太子交好，对此自然全力促成。我也不愿轻易丢掉与太子这份来之不易的情谊，便一直这般往来。” “这也是我为何敢说，此次合作我有十足把握。” 陈鼎看着林楠好一会儿，满心复杂地感慨道：“你啊你……，还有别的事瞒着爹吗？” 林楠并未正面回应陈鼎的话，而是反问道：“爹娘，不也有许多事，一直瞒着我吗？” 陈鼎觉得冤枉：“我们连红莲教都告诉你了，哪里还有事瞒你！” 林楠微微眯起眼：“那娘的身体到底是怎么回事？” “当真是生我的时候伤了根基，缠绵病榻、虚弱不堪吗？” 陈鼎万万没料到他会突然提到这件事，支支吾吾道：“这……你娘的身子，那是有原因的……” 林楠双臂环抱在胸前：“好，那我倒要听听，究竟是什么原因。” “这么多年，我一直因娘的病满心愧疚，总觉得是我害了她，这辈子还都没法弥补。” “也正是这份愧疚，才让我立志要给全天下女子谋一条生路，若不是这样，也不会有后来的事情。” “这份心思，爹你是知道的。可你不知道的是，我之前怀疑是不是江南大夫医术粗浅，才治不好娘的病，特意托了太子，求宫中太医来为娘诊治。” “可结果呢……呵呵，我不过是把娘的病症细细描述了一遍，太医当即就察觉出不对劲了。” “我心里困惑，缠着他学了几招诊脉的本事，回来给娘把脉，好家伙，我娘的脉象沉稳有力，康健得跟头牛一样！” “混账小子，有你这么说自己亲娘的吗？你才像头牛呢！” 钟继恒又羞又恼，抬手轻轻拍了下他的后脑勺。 看着旁边心虚的陈鼎，也顺手狠狠拍了一下，埋怨他应付不来儿子，就把自己推出来，忒没担当。 钟继恒不再理会身旁呲牙咧嘴的丈夫，目光落在林楠身上：“这事儿，怎么说呢。” “我和你爹守着红莲教的秘密，你当年突然归家，我们心里自然存了几分戒备。” “更何况你这些年经历太过曲折，起初很多事都不太对，我心里始终存着疑虑，便一直没把实情说破。” 认真盯着林楠道：“说实话，我前几天已经发现，你有很长一段时间根本不在方府待着。若非今日咱们一家人互相掏心窝子坦白，往后指不定生出多少隔阂误会。” 林楠神色不变，只看着钟继恒问道：“那娘如今，可是信我了？” 钟继恒轻叹一声，眼中满是释然与愧疚：“哪还有什么不信的。你爹说得没错，是我先前疑心太重。” “想来，若是我早些开口问你，你也不会一直瞒着，早就如实说了吧。” 林楠坦然点头，语气诚恳：“那是自然。我只是一直不知该如何开口，往后爹娘但凡有任何疑问，只管问我，我必定句句如实相告。” 陈鼎脸上满是欣慰，笑着开口：“这样便再好不过，一家人本就该坦诚相待。疑心生暗鬼，若是彼此猜忌、互相试探，原本无事也要生出嫌隙来。” 林楠目光扫过面露欣慰的陈鼎，又看向神色温和的钟继恒，薄唇轻抿，试探着开口：“那……爹娘，我有话便直说了？” 见父母双双投来鼓励的眼神，他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正色道：“我此番进京，要与太子商议合作之事，还请爹娘将红莲教在北方布置的所有暗线，都交给我，我好方便行事。” 第573章 炮灰太子65 陈鼎与钟继恒闻言，下意识对视一眼，眼中不约而同地泛起几分犹豫与迟疑，气氛一时凝滞。 将手中的人手尽数交出去，从来都不是一句简单的信任与否便能定论的事，牵扯的利害、背负的考量，远非三言两语能说清。 林楠偏偏把它简化成一个信任与否的问题：“爹娘既然已经对我的身世没有怀疑了，我也尽数展露了自身能力，如今，爹娘还有什么放心不下的？” 话音稍顿，他顺势摆出以退为进的姿态，明显冷淡了些：“若是爹娘终究信不过我，便只当我方才的话从未说过。” 垂下眼帘，面上是显而易见的沮丧：“我清楚，我不是在爹娘身边长大的，平时里相处也不算多，有些生疏隔阂我能理解。” “在此之前，我不也对爹娘有所隐瞒、心存戒备吗？” “反倒若是爹娘耳根软，轻信，我才不敢掏心掏肺，将一切和盘托出。” “我们本就该是在朝夕相处里，慢慢摸清彼此的脾性，底线，一步步交付真心与信任。” “所谓信任，从不是凭着血缘亲疏、关系远近，就能轻易托付的。” “是靠一件事一件事做实，一句承诺一句承诺兑现，让对方真切看到你的能力、信服你的品行。” “这些道理，我都懂。” “所以回来之后，一言一行都是在坦诚的展示自己，恨不能将一颗赤诚之心剖开来，证明给爹娘看。” 说到动情处，林楠鼻头一酸，似乎控制不住地抽噎了一声，随即又强行将翻涌的情绪憋了回去，声音带着未散的哽咽：“罢了……终究是我心急了。” “我从没想过要指责谁，爹娘也可能不是不信我，不是不疼爱我，我……” 他似乎再也说不下去了，慌忙抬手遮住眼：“爹娘，我心绪乱得很，先回去了。” 钟继恒连忙出声唤住他：“正南……” 林楠转头看来。 钟继恒望着他，话到嘴边，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江南是红莲教的根基所在，只是这份根基，大半都是底层贫苦百姓。 人数庞大，是红莲教最坚实的底层助力。 反观北方，他们经营多年的人脉，皆是富商巨贾、朝野官吏。 人数寥寥，却个个身居要位、手握实权，牵一发便可动全局。 正因如此，江南红莲教尚可托付，北方苦心搭建的人脉网，却叫人万般难以割舍。 并非江南根基无足轻重。 而是红莲教本就规矩森严、体系自成一脉，纵使全盘交付，内情尽数告知，也绝非一人便能肆意掌控、随意摆布。 但北方的人脉不同，那是陈家多年暗中经营、私人维系的隐秘势力，牵绊更深，利害更重。 钟继恒斟酌再三，将其中情况委婉告知林楠。 林楠听了直接反向：“陈家的私人势力，我不能知道？” “那你们打算交给谁？” “是大哥，还是二哥？” “难不成要我殚精竭虑稳住红莲教，旁人却手握最核心的底牌？” “我此番索要北方势力，又不是为了我自己。” “刚刚明明是你们同我说，一家人应当坦诚相待，毫无隐瞒！” 一旁的陈鼎眉头紧锁。 他们当然从未想过将北方人脉交由长子、次子掌控，可这般扎根多年、隐秘至极的私家势力，也不能轻易全数交给老三啊。 人手中总要握着几分底牌、几分依仗，方能心安。 可这番心思，终究难以直白言说。 正南总说他们是最开明、最肯放权的长辈，他们也的确循序渐进，将红莲教一点点交给他了。 如今正南名正言顺讨要北方人脉，若是一味攥紧不肯松手，又该以何种理由拒绝？ 说到底，不过是心底存着顾虑，说出来，便是不信任。 可若是就此闹僵，往日所有的付出，岂不付诸东流？ 况且陈家唯有这一子可承继一切，再无旁人可选。 可真要尽数交出毕生经营的根基，二人又实在不愿意。 心底暗自盘算，不如先分出一小部分，敷衍过去。 陈鼎开口缓和气氛：“陈家的一切，日后自然都是你的。将家业拆分割裂，那是自毁根基。” “你这孩子，未免太过心急。我们何曾说过不给？” “方才不过几句话的功夫，你便句句质问、步步紧逼。” “从来不是我们信不过你，分明是你，从未真正信过我们。” 听了这话，林楠神色一敛，语气软了下来，眼底涌上几分愧疚与落寞。 “爹，是我错了，对不起。” “是我太过敏感多疑。您也清楚，我早年孤苦无依，颠沛流离，见惯人心凉薄，本就很难对人全然托付信任。” “我与爹娘相伴的时日，又远不及大哥二哥，心底总是担心，怕你们心底对我存有隔阂。”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我正是因为太过在乎你们，才会失了分寸。” “方才我一时情绪上头，口无遮拦，还望爹娘莫要往心里去。” 他放缓语调，语气恳切柔软： “爹娘本就是世上最好的父母。” “我心里清楚，你们既然答应了，便绝不会藏私隐瞒，早晚都会悉数给我。” “我也知道自身的问题，也一直在试着改变。” “我一遍遍告诉自己，你们是我的亲生爹娘，是我最该信赖的人，绝不会算计、欺骗我。” “我鼓足勇气，拿出百分之百的真心与信任，全然依赖你们。” “就算最后事与愿违，彻底摧毁我信任他人的能力，这份后果，我也甘愿一力承担。” 话音落下，他又自嘲般轻笑一声：“瞧我，又胡思乱想了。说什么事与愿违，都是我杞人忧天。爹娘肯定不会想着随便分出一小部分势力敷衍我，更不会以为这样就能瞒住我。” 他看着陈鼎轻描淡写的点破关键： “爹之前谈起朝廷官员如数家珍，连帝王身边的总管近侍情况都了然于心，可见陈家在北方经营多年，根基与势力绝非寻常。” 陈鼎神色微滞，一时语塞。 入夜之后，陈鼎在床上辗转反侧，心中郁结难平，最后恨恨自语：“说到底，还是我太过顾及脸面！” 话音刚落，又自行推翻，喃喃纠结：“也不全是好面子……只是……只是……” 反复吞吐半天，终究没能说出个所以然。 他满心憋屈：“我当初就该直话直说，坦然告诉他，我就是不愿将手中所有底牌尽数交出。想要全盘家业，便等我百年之后再说！” “索性直接承认，我就是偏心老大、老二。谁让他们自小陪在身边，相处日久，情分更深。” “看那小兔崽子还怎么拿捏我！” “人心本就有偏私，我大大方方认下怎么了？” “还能是罪过？” “我根本没偏心老二老二，老三又是这么个情况，我就老想着否认解释，反倒一步步退让，家底干脆被搜刮干净了。” 说完他捂着额头吸气：“道理我都明白。我甚至当时也能意识到那小子故意的。” “你说我怎么就稀里糊涂顺着走了？” “他究竟是从哪一句话开始，步步设套算计我的？” 等了一会儿，身旁钟继恒毫无动静，陈鼎抬手轻轻推了推她：“你别装睡，说句话。我就不信你能睡得安稳。” 钟继恒闭着眼，叹了口气：“就算睡不着，又能如何？” “你该庆幸，这是咱们的亲生儿子。” “往开了想，好歹后继有人，家业有人承接。” “你既盼着孩子聪慧通透、心思缜密，在外不吃亏、能谋事，便不能怪他心思深沉，连至亲之人也会权衡算计。” “世间万事从无两全。想要老实的别嫌憨，喜欢狡诈的别嫌奸。” 陈鼎闷声道：“道理说得轻巧，我不信你心里一点想法没有。” 钟继恒就又叹了口气：“所以我这不也醒着呢吗？” 陈鼎：“……” 陈家夫妇在府中辗转难眠，与此同时，皇宫宣政殿内亦是灯火彻夜不息。 北方快马加急送来战报，胡人再度蠢蠢欲动，边境烽烟将起。 永熙帝连夜召集朝臣议事，待朝会散去，他翻阅完江南传来的密报，指尖漫不经心地在御案上轻叩两下，吩咐身旁内侍：“传朕旨意，急召太子回京。” 林楠辞别陈家众人，一路快马加鞭、昼夜兼程，未满一月便赶回了京城。 他踏入宣政殿，满脸不解地开口：“父皇，什么事儿这么着急？” 永熙帝抬眸看向风尘仆仆的太子：“朕决意御驾亲征，平定胡患，你留守京城，监理国政。” 太子一时怔住，满是茫然错愕：“什么？御驾亲征？” 永熙帝给他解释：“朕早料定大景与胡人必有一战，这些年一直在暗中筹备，从未松懈。” “这次朕御驾亲征，力图一战将胡人彻底打服、打痛，至少保边境十年太平，让那群蛮夷再不敢轻易觊觎大景疆土，妄动刀兵。” 说完他忽然话锋一转，阴阳怪气道：“再说了，朕这不给你腾地方让你学习监国理政嘛，省的还要跑那么远，夸赞旁人开明大度、舍得放权。” “这天下，哪有做了十数年的太子？” 林楠听了怒瞪着永熙帝：“父皇瞧不起谁呢！谁用你让！我在江南的布局差不多了，马上就可以造反了！” 永熙帝气死，他说这些重点在这吗？ 故意轻蔑道：“那你可得抓紧些。你今年已然十五，再晚点可就比不上汉武帝了。” “朕听闻，你在江南为不少女子谋了营生，倒算是件正事。只是不知，你这番谋划，能不能拉出一支女子军队来？还是要等她们一一嫁人，给你生养一群娃娃兵，再谈夺权的事？” “用朕给你准备一批奶瓶吗？” “啊啊啊！要你管！气死我了！” 林楠被怼得又气又恼，脸颊通红，狠狠瞪了永熙帝一眼，撂下一句“你给我等着”，便气冲冲地转身跑了出去。 待太子离去，高有成看着面色沉郁、满心不爽的永熙帝，连忙上前低声劝慰：“陛下，太子殿下年纪尚轻，您何必与他置气呢，方才瞧着殿下，可是气得不轻。” 永熙帝眉头紧锁，语气里满是愠怒：“他生气？朕才是满心怒火！” “朕这些年，对他还不够纵容宠溺吗？” “他这几年屡屡推脱朝事，执意往江南跑，虽说为江南女子谋求生计，算是做了件实事，可除此之外呢？” “整日在外，对着陈鼎那等江湖莽夫一口一个爹地叫着，还说他开明敢放权。” 说到此处，永熙帝不屑：“哼，不过一个红莲教，一群藏在暗处的乌合之众，便是白送给朕，朕都不屑要！” “朕何曾是不肯给他权力？东宫的属官、哪一个不是朕精挑细选、悉心为他培植的心腹？” 高有成只好道：“那都是太子随口哄着人玩的。” 永熙帝不忿：“那怎么不见他哄哄朕，就知道跟朕对着干！” 这对父子，真有争执，太子对永熙帝从未低过头服过软，而永熙帝这两年来对太子积攒的不满，早已在心底堆压成郁。 此番争执过后，两人竟硬生生冷战了三个多月。 转眼到了出兵之期，永熙帝亲率大军北上出征，太子留守京城监国，全程只以储君身份处理军务粮草、朝堂政务，公事公办，一丝不苟，自始至终没有一句软语，更无半句关切。 永熙帝率军在前线驻扎，每日看着后方送来的奏报，皆是夸赞太子初次监国就沉稳有度、理政得当，朝野上下一片服帖，眼底神色晦暗难辨。 大军出征半月有余，太子忽然接到前线八百里急报，永熙帝前线病重，已然沉疴难起，甚至到了不得不移交军中指挥权的地步。 太子瞒下消息，快速部署京中防务，命三皇子留守京城、稳住大局，自己则亲自带着二皇子，摒去繁杂仪仗，星夜兼程赶往北方军营。 一路快马疾驰，抵达御营之时，二皇子全然顾不得仪态，一掀帐帘便直奔永熙帝病榻前，当即跪倒在地，放声痛哭，哭得撕心裂肺、肝肠寸断，满是悲戚惶恐。 反观太子，始终神色沉稳，步履从容，没有半分慌乱。 他并没有进去，而是将高有成叫至帐外僻静处，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父皇素来身子硬朗，为何会突然病倒，且病重至此？” 高有成同样满面焦灼，压低声音回禀：“殿下，陛下其实十余日前便已身体不适，只是担心此事动摇军心、影响前线士气，执意压下消息，不许任何人声张，一直强撑着理事。如今病情骤然加重，实在是再也瞒不住了啊！” 第574章 炮灰太子66 太子听罢没再多言，只吩咐高有成：“备一套换洗衣物，我稍作整理，再去觐见父皇。” 高有成望着他，神色踌躇，欲言又止。 太子瞥他一眼：“有话直说便是。” 高有成躬身劝道：“殿下，何不即刻先去面圣？二皇子听闻陛下龙体有恙，一到便立刻入帐请安。但依奴才看，此刻陛下心里，最盼着见到的是殿下您啊。” 有些事情，高有成只能委婉提醒，半句也不能明说。 二皇子一路风尘仆仆，入帐便痛哭流涕、哀戚万分，纵使几分刻意，落在病弱的陛下眼里也显得情真意切，格外熨帖人心。 太子与二皇子本是一同抵达，却迟迟不肯露面，反倒先要梳洗整衣，落在陛下眼中，是不是就显得淡漠疏离，少了几分忧心君父的急切。 太子或许是想收拾得利落点，以沉稳担当之姿面君，免得陛下见他神色慌乱、心生牵挂，不能安心静养。 往日陛下身子康健时，可能会懂这份苦心，甚至会暗自欣慰。 可如今陛下卧病虚弱，理智是一回事，感情又是另一回事。 往日龙体强健时，太子就算言语任性、偶有顶撞，说些造反之类大逆不道的言论，陛下也只当玩笑，全然不放在心上。 可现下病势沉重之际，太子只要稍显不够悲戚，陛下心底难免会胡思乱想，疑心他是不是巴不得自己早逝。 人情世故，境遇不同，言行举止带来的观感与深意，便全然两样。 从前行事随性尚可，唯独此刻万万不能再由着自身性子来。 行事不能只论自己本心如何，更要思量旁人看在眼里是何种模样，会生出何种揣测，又会传递出怎样的信号。 哪知太子听了颔首：“你说得有理。再让人备一根软鞭送来。” 高有成闻言一怔，满脸愕然：“殿下？” 他迟疑了片刻，见太子神色不变，毫无更改之意，只得躬身领命。 纵使深得主子信任，他也时刻谨记奴才本分。 他一向爱广结善缘，可身为奴才，能委婉提点到这一步，已是极致。 再多言多语，便是逾矩失分寸了。 不多时，太子梳洗完毕，手中提着一根软鞭，径直走到御帐门外。 刚靠近帐前，便听见里面传来永熙帝虚弱疲乏的声音：“别再哭嚎了，吵得朕脑袋发疼。就只有你一个人过来了？” 二皇子跪在榻前，抽抽噎噎地回话：“回父皇，太子哥哥与儿臣是一同抵达大营的。” 他抹着眼泪，语气满是惶急与自责：“儿臣一路上心系父皇龙体，心急如焚，抵达之后便方寸大乱，慌慌张张闯进来请安，一时竟没顾上留意太子哥哥的去向。” 永熙帝躺在病榻上，看着他这般哀切模样，欣慰道：“你向来是个纯孝的孩子，朕心里都清楚。” 这话入耳，二皇子顿时激动得浑身发颤，眼泪落得更凶，哽咽得话都说不完整：“儿臣……儿臣……父皇……呜呜……能得父皇这一句夸赞，便是让儿臣即刻赴死，也心甘情愿！” “浑说什么胡话！”永熙帝沉声呵斥，语气里却没多少怒意。 二皇子连忙收了几分哭腔，俯身请罪：“是儿臣失言，只是听闻父皇体恤，一时太过激动。” 他带着哭腔继续道：“往日里，看着太子哥哥能在父皇面前随性相处，撒娇耍赖，儿臣心里羡慕极了，从未敢奢求父皇这般夸赞……” 永熙帝听了神色微黯：“往日，倒是朕疏忽了你。” “父皇万万不可如此说！” 二皇子连忙叩首，语气恳切又懂事，“儿臣能做父皇的儿子，已是享尽人间极致富贵，知足万分。” “父皇不单是儿臣一人的父君，更是天下万民的君主，日理万机操劳国事。” “儿臣无能，不能为父皇分忧解难，唯有潜心读书，恪守本分，绝不给父皇添半点麻烦。” “往后父皇闲暇时，儿臣能逗您开怀，能在父皇膝下尽这份孝心，儿臣便心满意足了。” 永熙帝看着他这般温顺懂事、毫无怨言的模样，心中越发怜惜，柔声道：“你这孩子，平日里沉默寡言，懂事得让人心疼。” 听着父皇这句怜惜，二皇子垂着头，心底瞬间掀起狂喜，几乎要抑制不住上扬的嘴角。 春兰姑姑说得果然没错，他也是父皇的亲生儿子，凭什么处处要逊于太子？ 父皇素来厚待太子，不过是因为太子自幼养在跟前，倾注了更多心血罢了，人总是对自己费心栽培的东西格外珍视。 可这份偏爱与看重，再深厚也经不住肆意挥霍！ 太子当真愚不可及，握着一手无人能及的好牌，却偏偏横冲直撞、任性妄为，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若是换做他，自幼得父皇亲自教养，拥有这份独一无二的父子情谊，必定会收敛心性，谨言慎行，勤学上进，绝不辜负这份厚爱，做一个让父皇省心的孝子，更做一个堪当大任的储君。 可也正是太子这般仗着恩宠肆意妄为，才给了他可乘之机！ 二皇子死死攥紧衣袖，强行压下心底的激动与得意。 他告诫自己万万不可急躁，更不能得意忘形，半分对太子的敌意都不能显露。 非但不能显露，他还要在父皇面前处处维护太子，替太子说好话，做一个恭顺谦和的好弟弟、纯孝懂事的好儿子，用这份懂事，把太子彻底踩进尘埃里！ 总有一日，父皇会彻底看清，谁才是真心孝顺的好儿子，谁才是值得托付万里江山的继承人！ 就在二皇子沉浸在美梦之中，满心都是对未来的憧憬时，骤然感到脊背传来一阵剧痛！ 他猝不及防，当即痛得失声惨叫：“啊——！” 不等他回过神来，凌厉的破空声再次响起，又是一鞭狠狠落下，二皇子浑身剧痛，再也支撑不住，哀嚎着扑倒在地，疼得不住翻滚。 “逆子！给朕住手！” 病榻上的永熙帝震怒嘶吼，声音因气急而颤抖。 二皇子这才如梦初醒，惊怒交加——竟是太子！ 太子竟然二话不说，挥鞭就抽打他！ 刻骨的恨意瞬间涌上心头，他却不敢有半分显露，索性伏在地上放声大哭，掩去眼底的阴鸷，声音凄楚又隐忍： “太子哥哥！弟弟不知究竟做错了什么，惹得您如此动怒。您是储君，是兄长，便是要打死我，我也绝无怨言……” 他一边哭，一边哽咽着看向永熙帝，语气越发恳切：“只求太子哥哥别在御帐之中动手，父皇已然龙体欠安，儿臣实在不想让父皇忧心，更不忍让父皇亲眼看着我们骨肉相残啊……” “太子！”永熙帝气得胸膛剧烈起伏，病弱的脸色因暴怒涨得通红，指着站在帐中的太子厉声怒斥： “朕还没死！你竟敢如此暴戾恣睢，当着朕的面，对你弟弟下如此狠手！” 太子垂眸瞥了一眼地上衣衫破裂、满身鞭痕、哭得凄凄惨惨的二皇子，再看向榻上怒不可遏的永熙帝，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冷声道：“好一出父慈子孝的好戏！” 太子抬手，顺势又甩下一鞭抽在二皇子身上，随即迈步上前，直视着病榻上的永熙帝。 他姿态桀骜张扬，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挑衅：“孤就是打他了，又能如何？父皇如今动弹不得，又能拿孤怎样？有本事，便起身亲自来处置孤！” 二皇子连忙抬手掩住脸面，强压住心底几乎要溢出来的窃喜。 身上鞭伤的痛楚根本不值一提，他心里只剩暗喜：太子彻底完了！天底下怎会有这般愚钝之人？ 分明是被父皇往日的偏爱宠得昏了头脑，竟在父皇病重卧床之时，当众顶撞君父、动手殴打手足，简直自毁根基。 可预想中的雷霆之怒并未爆发。 永熙帝望着眼前故作嚣张的太子，一眼便窥见他眼底深处藏不住的惶恐与不安。 那一瞬间，仿佛一盆冰水当头浇下，将他心头升腾而起的怒火尽数浇熄。 太子……在害怕？ 被怒火病痛冲昏的头脑骤然清醒几分。 永熙帝暗自思忖：太子往日虽骄纵任性，却绝非不孝无礼、不知分寸之人，断不会在自己病重垂危之际，无故鞭挞兄弟、刻意出言顶撞。 他回想太子方才那句气话——有本事爬起来处置我啊。 刹那间豁然通透。 从小到大，无论太子如何肆意妄为、闯下祸事，永远都有自己在身后为他兜底。 在太子心里，自己向来高大威严、无所不能，是永远不会倒下的靠山。 如今自己骤然病倒，连起身都做不到，于太子而言，无异于天塌地陷。 可他身为储君，身份矜贵、心性骄傲，绝不肯在外人面前流露半分脆弱，只能刻意装出蛮横桀骜的模样，用张扬的戾气，掩饰心底深藏的惊慌与无措。 这孩子自小被自己娇养长大，性子骄傲别扭，从来不会好好表达关心。 他这般胡闹顶撞，骨子里其实是盼着自己早日痊愈，恐怕心底还存着几分孩子气的念想，以为自己像从前那般被他气到，便能恢复气力，依旧生龙活虎地追着他责罚、训诫他一番。 想通其中关节，永熙帝一时又好气又好笑，满心的气恼尽数消解。 他甚至暗自后悔，何苦同这么个小笨蛋冷战三个月？ 永熙帝心中豁然清明，再看向自己一手教养长大的太子，心头顿时涌上一阵心疼。 他对太子的一言一行再熟悉不过，一眼便看出，太子此刻的精神早已紧绷到了极致。 不敢再出言刺激，永熙帝当即放缓语气，温声唤道：“过来。” 太子明显一怔，愣了片刻才回过神，恶声恶气：“干什么！” 脚步却十分诚实，乖乖往前凑了几步。 永熙帝心底暗自莞尔，伸手拉着他在床沿坐下，像他幼时那般，轻轻顺着脊背安抚。 “父皇想你了，靠近些，让父皇好好瞧瞧。” 太子别扭地翻了个白眼，却也安分坐着，没有躲闪。 永熙帝察觉到手下太子紧绷的身子渐渐松弛，便顺势想去取下他手中的软鞭。 太子却骤然攥紧，不肯松手。 “乖，松开吧。真要处置什么人，自有奴才去办。仔细手疼。” 一旁的二皇子彻底呆住，茫然看着眼前这番离奇反转。 仔细手疼？ 父皇竟说……仔细——手疼？ 身上一道道鞭痕的刺痛瞬间被无限放大，可皮肉之痛，远不及心口翻涌的屈辱与愤怒！ 他平白无故挨了太子一顿鞭打，狼狈不堪伏在地上，父皇不问他伤情委屈，反倒心疼太子握鞭伤了手！ 何其荒谬！ 这一刻，他只觉得还不如让太子直接打死，也好过受这般难堪折辱。 年仅十四岁的二皇子，情绪大起大落下，再也压制不住心底的崩溃。 他猛地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衣衫破烂，满身鞭痕触目惊心，通红着双眼，冲着御榻上的永熙帝愤怒质问， “父皇！我难道不是你儿子吗？！” “为什么！？” “太子他冲进帐来，二话不说就鞭打我，毫无缘由啊！” “您看看儿臣这身伤，您好好看看啊！” “是他动手打的我，平白无故就对我下狠手！” “儿臣好痛，浑身都好痛啊！” “挨打的人是我，是我啊！” “怎么可以这样……父皇您怎么能这么偏心？” “我也会疼，我也会难过啊！” 他语无伦次地哭喊着，满心混乱，甚至说不清自己到底期盼父皇给出什么回应、做什么决断，但最起码绝不能是眼前这样荒唐不公的局面！ 察觉到身侧太子的身子再次紧绷，永熙帝脸色一沉，当即抢先厉声喝止：“够了！” 他目光冷厉地扫向哭喊的二皇子，怒意尽显：“你这是在质疑朕？” “不孝的东西！” “真当朕病得糊涂了，看不出你心底打的那些算盘，藏着的那些龌龊心思？” “朕卧病在床，身子沉重，你半句真切的关心都没有，反倒在朕面前哭哭闹闹，刻意搬弄是非，给太子下眼药！” “身为弟弟，不知恭顺兄长；身为臣子，不懂维护储君，这般行径，半点礼数都不顾，岂是你该有的模样？” “简直是不孝不悌，枉为人子！” 永熙帝越说越怒，语气里满是厌弃：“你幼时便这般心机深沉，这么多年过去，半分长进都没有！” 第575章 炮灰太子67 不孝不悌！ 二皇子被骂得肝胆俱裂，大脑一片空白，耳畔嗡嗡作响。 永熙帝看他直直的瞪着眼睛看过来，心头火起：“怎么？你还不服？” 二皇子没反应。 永熙帝看着他这木木呆呆的样子就烦，刚刚不还能说的不行？ 这会儿装傻充愣！ 可终究是亲儿子，再不成器，也不至于就此弃之不顾。 永熙帝不耐地挥了挥手，命人将他带下去疗伤上药。 转头又看见太子眼底浓重的青黑，不由得轻叹一声，往床榻内侧挪了挪：“底下这些奴才也太过不醒事，竟由着你这般耗损身子。” 瞧这模样，怕是几日未曾好好合眼。 “过来，陪父皇躺一会儿。” 太子蹙眉静静凝望着他，眸色深沉，不知在想些什么，良久，终究依言侧身，在他身旁缓缓躺下。 殿内一时静谧无声。 半晌，永熙帝闭着眼，忽闻身侧传来一阵细碎的窸窣声响，心中暗自揣测太子在做什么。 下一瞬，一根手指，轻轻探到了他的鼻下。 永熙帝心生无语，啼笑皆非，又被勾起了往日的记忆。 “朕还记得，你幼时最是顽劣闹腾。那时朝政繁杂，朕实在分身乏术，只得央求你祖祖，帮忙一起照顾你。” “曾有一回，朕亲眼见你祖祖伸手，也是这样试探你的鼻息……” 早在永熙帝开口的刹那，太子便嗖地收回了手指。 永熙帝说完半晌，没听见身旁人应声，便睁开眼侧头望去。 只见太子端端正正躺着，身形笔直，双目紧闭，竟似已然沉沉睡去。 见他这样，永熙帝就想笑。 从小到大都是这副德行，但凡不愿直面应答、不想接话，就装睡逃避。 他如何看出太子是假寐？ 这孩子是他一手亲自教养、看着长大的。 到底有没有真正明白这句话里藏着的分量啊！ 就这么说吧，就算此刻有人告诉永熙帝，太子自打出生便被抱错了，他也半点舍不得放手，甚至宁愿将错就错，依旧要把江山社稷交到太子手中。 倘若狠下心来，说不定还会把所有知情之人尽数封口，掩下所有风波。 想到此处，永熙帝在心里不由的跟远在江南的陈鼎暗自比较，陈鼎那个莽夫一确认陈正南不是自己的亲儿子就果断舍弃了。 果然不是自己亲手带大的就是没有那么深厚的感情。 养了将近十年的儿子说扔就扔！ 活该他被太子骗，活该他被耍的团团转！ 扯远了，总之此刻，永熙帝很清楚怎样一句话便能让太子破功。 “别怕，父皇明日便会无碍了。” 他本等着太子炸毛，嘴硬反驳，嚷嚷着喊：谁怕了？我才不怕！ 可预想中的倔强反驳并未到来，只听见太子带着些鼻音闷闷的问：“父皇明日当真会痊愈吗？” 他将朕的安危健康放在了一切之前。 意识到这点后，永熙帝只觉得心口一股热流涌遍了四肢百骸。 这样的太子，叫朕如何不疼爱到骨子里！ 满心感动的永熙帝或许察觉了，或许没有，事实是他早已对太子产生了深度的情感依恋。 他自认将太子的一言一行、心思秉性全然洞悉，这份彻底的了解与稳稳的掌控，给了他莫大的心理安全感。 可这份感情，又始终陷在矛盾与拉扯之中。 在太子身上，永熙帝尝遍了世间百味：愉悦与欣慰、气恼与愤怒、牵挂与心疼，还有难得的温情治愈。 种种正负情绪交织缠绕，让他拥有了一份完整且无可替代的情感体验。 当一个人的喜怒哀乐、心绪起伏，全都牢牢系在另一个人身上时，又如何能真正割舍、抽身离开？ 就像典型的东亚亲子羁绊，子女往往深陷其中，控诉父母让人爱恨交织：想逃逃不开，想挣挣不脱，爱得不纯粹，恨也不彻底，常年被困在这份纠缠里备受煎熬。 旁人听了，大多只会心生共鸣，沉溺在爱恨两难的情绪里，独自品尝，反复内耗。 可林楠不一样。 他听完下意识代入的根本不是被折磨的子女，而是身为操纵者的父母角色，并且活学活用，成果显着。 此刻永熙帝声音都透出股轻快：“朕会没事的，用不了多久便能好转。” 他并没有笃定的说明日一定会痊愈。 对于从小就心性多疑敏感的太子而言，只要有一次谎言就永远不可能再得到他的信任。 除非能瞒他一辈子。 善意的欺瞒也不行，永熙帝一直把这点记在心上。 “太医方才也说了，不过是郁结于心，再加上连日操劳政务，才骤然引发了病症，瞧着势头凶险，实则并无大碍。” 太子转头侧过脸望着他，眉眼间有些困惑，开口追问：“为什么会郁结于心？” 永熙帝坦然道：“这三个月零两天，你我父子形同陌路。父皇嘴上不说，可心里终究憋着一股气，始终不痛快。” 他说这话没有任何指责的意味，也不奢望眼前这个小混蛋会生出半分愧疚。 可即便有心理准备，也万万没想到太子会一脸疑惑地看着他：“我们什么时候形同陌路，不说话了？这三月里，朝堂公事、军国要务，我们不是日日都在商议吗？” 可那些，从来都只是不得不说的君臣公事，半分父子温情都无。 永熙帝猛地撑着身子翻身坐起，目光直直看向太子，难以置信：“你敢说你不知道朕一直在生气？” 太子坦然点头：“知道啊。” 知道怎么了？ 生气是父皇自己的事，不耽误事就行。 他整日被监国琐事缠得分身乏术，哪里有多余的心思去顾及这些？ 他不知道父皇为何要生气，也懒得去深究缘由，只想着远远避开，等父皇自行消气便是。 他心底这些直白又凉薄的念头，全然不加掩饰地写在了脸上。 永熙帝看着他这副全然不觉得这么想有什么问题的样子，只觉得一口气狠狠堵在胸腔，上不去下不来，噎得他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最终，他只深深看了眼太子，冷笑一声，不再多言半句，径自转身躺下。 许久后，根本睡不着的永熙帝迟迟没听见太子开口，抬眼望去，竟见太子已然沉沉睡了过去。 永熙帝见状一时无言，心头暗自无奈。 罢了，这孩子近日着实操劳，累极睡去也情有可原。 他本就清楚太子的性子，何苦非要较真置气？ 跟这孩子冷战怄气，到头来不过是自寻烦恼，难道真要再僵持上三个月不成？ 可越是这般宽慰自己，心底那股郁气反倒越盛。 永熙帝终是按捺不住，伸手将太子晃醒，语气带着几分愠恼：“你就没打算同朕说些什么？” 太子被扰了睡意，迷迷糊糊睁开眼，眼神带着几分怪异，直勾勾望着永熙帝。 永熙帝皱眉：“这么看着朕做什么？” 太子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父皇今日好生奇怪，怎么像苏家表妹一样，耍起小性子来了。” 这话一出，永熙帝瞬间压下了原本的火气，拧着眉头问：“你中意苏家那姑娘？” 转念一想，太子如今已是十五岁，少年情窦初开、心生慕艾本是人之常情。 他当年十四岁，便已与皇后大婚，想来也合情理。 可念头刚落，一股莫名的恼怒便翻涌而上。 苏家的女儿，也配入太子的眼？ 他虽未曾见其人，可听太子这话的意思，那姑娘竟还敢对太子使小性子，反倒要太子迁就哄让，好大的架子！ 太子有问必答：“倒也还好吧。主要是叔姥爷听说你病重卧床不起，特意嘱咐我早做筹谋，还暗中示意我暂且拖一拖，他自会从中帮衬。” “当然，他开出的条件，是要立苏家女子为后。” 永熙帝恨声怒道：“苏炳文这个老匹夫！竟敢离间天家父子！” 随即又替太子抱不平：“朕早同你说过，苏炳文从来就没真心待过你。” “早年他便不肯全心全意、毫无保留地扶持你，这么多年过去，依旧这般藏私算计。” “能助你成事，是他的福气，竟敢还同你讨价还价要条件！” “待朕回去，立马收拾他！” 太子微微眯起眼眸，心中暗自思忖：执意要收拾苏炳文，究竟是恼他对自己这个太子不肯尽心扶持，还是气他暗中撺掇自己刻意拖延，让父皇病亡、自己顺势登基？ 不过这些都无关紧要了。 太子并未在这件事上过多纠结，转而向永熙帝道出自己的感触：“我算是看明白了，你一旦身子垮了，各方牛鬼蛇神便都冒了出来。” “叔姥爷是如此，二弟亦是如此。” “身居帝位，便只能始终强盛无虞。世人因你的权势敬你、畏你，可一旦你露出虚弱之态，这些人反倒会第一个生出弑君的心思。” “可人都是会死会老的，不可能一直强大一直心思清明。” 永熙帝一时没听明白，蹙眉问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太子直言不讳：“父皇，你之前同我提过，祖父二十四岁便英年早逝，曾祖父也只活到四十一岁。” “照此推算，父皇你今年已然三十五岁，怕是……时日无多。” 还有现成的例子：“你看这次只是操劳了一点你就病了，人不服老是不行的。” 自觉还年轻的永熙帝：“……？” 太子继续道：“父皇你八岁登基，十四岁亲政，十六岁便彻底独掌大权，我今年十五岁，也不小了。” 说着看向脸色逐渐黑沉的永熙帝，得出结论：“所以，父皇你禅位给我吧。” “这几个月监国，我的能力你都看在眼里，即便尚有不足，你禅位又不是驾崩，大可在旁悉心教导我。” “这般岂不是两全其美？我能踏出成为千古一帝的第一步，你也能安享清静闲适的晚年。” “等你不再是皇帝，那些心怀不轨之人，便不会再算计着害你性命，我也不必整日担心你哪天遭人暗算。” “多好。” 永熙帝听到这里，生气有一点，但更多的是荒谬与震惊，他难以置信地看向太子：“你就这般大大咧咧的，让朕退位让贤，把皇位直接交给你？” 太子对上他震惊的眼神，先是茫然地愣了一瞬，而后压低声音：“要小点声吗？” 永熙帝语塞，良久才咬牙沉声道：“你公然觊觎皇位，信不信朕当即就废了你这个太子！” 太子一脸震惊不解：“为什么？” “我是太子啊，我考虑皇位传承考虑江山社稷，这么负责你要废了我？” “父皇你果然老糊涂了吧？” 永熙帝被他气得心口发闷，厉声驳斥：“你……你即便有这份心思，也绝不能如此直白地跟朕开口索要！” “皇位只能等朕百年之后给你！” “朕可以给你，但你不能要。” 他活了这么多年，听都没听过如此荒唐之事！ 哪有太子光明正大跟皇帝要皇位的！ “不是父皇说让我有什么想要做的提前跟父皇说吗？” 太子耐心解释：“我自然早已做好了万全准备，若是必要，也能凭自己的本事夺权。满朝文武已经有好多人支持我了。” “只是先跟父皇说一声，商量试试，若是你肯直接传位给我，往后便省去诸多麻烦，岂不是省事？” “父皇，我这段时间监国理政，处理朝堂诸事，早已成长了许多。” “皇位更迭，历来都伴随着腥风血雨，战火纷飞，最后受苦的终究是天下百姓。” “我不能为了斗气，为了证明自己的能力，就非要兵戎相见抢夺皇位。” “若是能平稳完成权力过渡，才是对江山社稷、对黎民百姓最好的选择。” “父皇，我已经长大了，再也不是意气用事的幼稚孩童了。” 永熙帝皮笑肉不笑，反问：“哦？那照你的意思，朕还得好好夸你几句，夸你深明大义？” 太子看着他异样的神色，满脸疑惑地问道：“父皇，你在生气？可你为什么要生气？” 永熙帝冷冷瞥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自嘲：“你不是不在乎，朕为什么生气吗？” 太子一脸你真难伺候，点了点头：“好吧，那我不问了。” 说完眼神灼灼地看着永熙帝：“所以父皇，你要不要自己禅位啊？” 可能是被气懵了，也可能是病中不太清醒，永熙帝呵呵笑了两声：“好啊，朕这就启程回京，把皇位禅让给你，朕看看这满朝文武有几个站你这边。” 第576章 炮灰太子68 永熙帝心头始终堵着一口郁气，再加上早前已将指挥权尽数交出，索性便依了自己先前所言，直接启程回京。 出征时大军浩荡，行进迟缓，此番返程轻车简从，一路毫无耽搁，不过半月光景，便已重返皇宫。 常言道病去如抽丝，永熙帝经这段时间休养，身子虽已大体痊愈，却依旧有些咳嗽。 太子就半点不推诿，自觉将所有奏折尽数搬去东宫处理。 永熙帝望着空荡荡的御案，一时无言。 此后数次前线军情小议，永熙帝端坐殿中，静静看着太子举止沉稳地与文武大臣商议对策。 边地急报、粮草调配、兵力布防等诸多事宜，太子和相关人员，有条不紊地逐一拆解、妥善解决，全然没有半分青涩慌乱，尽显成熟帝王之姿。 太子从一开始便理直气壮地发号施令，起初臣子们还会下意识侧目，留意永熙帝的神色态度，可到了后来，众人渐渐习惯了太子的决断，不知不觉间，便将这位真正的帝王搁置在了一旁。 明明他才是高居主位的九五之尊，可渐渐地，殿中众人目光皆围绕着太子打转，竟无人再主动上前请示他的旨意。 永熙帝依旧沉默，心中翻涌的情绪难以言说。 旁人或许不解，他身为天子，既然心有芥蒂，为何不主动开口插手政务，可连他自己，也说不清这份迟疑的缘由。 更让他事后茫然无措的是，他听着太子条缕清晰的朝堂奏对，竟毫无预兆的在朝会上，开口道：“朕年纪渐长，龙体日渐亏空，无力再打理朝政，打算禅位于太子，众卿以为如何？” 诚然，他的确对太子说过类似的话，可那不过是气极之下的反话，是带着怒意的讥讽，绝非真心实意。 彼时的他，心中没有半分真正退位的念头，哪怕是此刻话已出口，他依旧没有。 那他究竟为何要说出这般话？ 永熙帝扪心自问，却得不到答案。 是因为这些时日，亲眼见太子将朝政处理得游刃有余，满朝文武对太子心悦诚服，赞誉之声不绝于耳，心中悄然生出忌惮，才想借着这番话试探太子，试探满朝文武的心意？ 还是因为从前太子屡次口出狂言提及造反，他只当是年少意气，从未放在心上，可如今，太子羽翼已丰，权势渐盛，他才真切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 不。 这些念头刚在心底浮现，便被他断然否决。 他倾尽半生疼爱、悉心栽培太子，太子如此出众能干，他理应满心欣慰，又怎么会生出猜忌忌惮之心？ 陈鼎那老东西尚且能做到干脆放权，他身为九五之尊，胸襟气度岂能不如旁人？ 可若说他是真心想要放权、禅位太子，更是绝无可能。 至高无上的皇权，执掌天下生杀的权柄，他从未想过轻易放手。 永熙帝端坐在龙椅上，心底天人交战，左右思绪反复拉扯，乱作一团。 面上就越发严肃沉重。 而殿下文武百官，听完陛下突然抛出要禅位太子的话来，内心瞬间炸开了锅。 众人心里齐齐咆哮：什么情况啊！我就只是老老实实上个朝，怎么突然摊上这种天大的事！ 转瞬之间，金銮殿落针可闻，静得只剩满殿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永熙帝稍稍回过神，望着底下一片鸦雀无声，心头一跳。 按常理来说，朝臣此刻本该诚惶诚恐，纷纷叩首劝谏，劝他万万不可生出禅位之念，盛赞江山社稷离不开他坐镇。 只要百官给足台阶，他便可顺势往下接话，假意感慨一番，说自己确实想要退位，奈何群臣执意挽留，也只能勉力再撑几年，就此把这事轻轻揭过。 可眼下，没人开口，没人劝阻，全是一片沉默。 朝臣们心里也是满腹委屈，左右为难。 朝野上下谁不清楚，陛下对太子的宠溺偏爱，远超其余皇子。 谁也拿捏不准，这话究竟是真心禅位，还是帝王惯用的假意试探。 若是换作历朝其他君王，这般说辞必定是试探无疑。 可偏偏当今这位陛下，行事向来不拘常理，实在让人捉摸不透。 这些年来，太子行事张扬、偶有顽劣荒唐之举，众人都看在眼里。 可每一次出事，陛下从来都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半点不曾真正苛责。 就拿众人心知肚明的一桩事来说：太子出阁读书后，时常前一日还气色康健，第二日便托病请旨，要去上泉别宫静养，转头第三日，京郊便有人撞见他策马游猎、闲散嬉闹，恣意玩乐。 这般毫无底线的宠溺纵容，实在罕见。 若单只是陛下爱子心切，执意要提前退位传位，朝堂里定然不乏正直忠臣，会站出来直言主少国疑、国本为重，甚至冒死进谏，力阻将江山托付给这般惫懒顽劣的太子。 可如今不一样了。 太子这些时日处理朝政、决断军务的能力有目共睹，手腕沉稳，思虑周全，论理政本事，说句大不敬的，竟丝毫不逊色于永熙帝。 往日那些暗骂陛下溺爱昏庸的忠贞老臣，亲眼见识过太子的行事格局与理政手段后，心里也悄悄改了看法： 这般天纵麒麟儿，不过是年少爱玩爱闹、性情鲜活了些，换做谁家有这样的子嗣，怕是也会心甘情愿纵容偏爱。 年轻人随性热闹几分，本就是人之常情，又有什么可苛责的？ 一时间，百官进退两难，既不敢贸然接受陛下退位，也不敢直言反对太子登基，就怕一不小心选错了，落个里外不是人。 万一这是人家父子俩已经商量好了的，他们反对了算什么？ 既得罪了当今，又得罪了太子。 只能个个缄口不言，僵在原地。 永熙帝还没想好怎么揭过这一茬，太子就拧着眉头发话了：“干嘛呢？一个个的，傻了？” 这个时候你不能大面积的指责，那没有意义。 太子开始一个个点名：“没听父皇说他年纪大了身体不好要禅位给孤吗？” “礼部尚书呢？” “什么时候能准备好我父皇的禅位仪式和孤的登基大典？” 被点到礼部尚书一脸死了亲娘的表情，支支吾吾的使用拖字决：“回殿下，这个这个史无前例……按周礼……微臣……” 太子挥挥手，不耐烦道：“哪那么些叽叽歪歪的，朕和父皇没那么多讲究。” “这样，父皇等会儿写份禅位诏书，昭告天下就好了。” “孤的登基大典按照以往的规秩来，不要失了天朝气度。” “三天内筹备好。” 礼部尚书心里发苦：“这……殿下，时间太紧张了！” 太子：“那你要多久？” 说多久也不合适啊，可太子盯着他要答案，礼部尚书小脑瓜一转，选择拉同僚下水：“这个要看钦天监选定的吉日。” 钦天监监正心里破口大骂，但骂完又心里嘿嘿一笑，没想到吧，我早就是太子殿下的人了： “臣正巧昨日带领钦天监众人斋戒观星，查紫微星明、无星象凶兆；依历法推得七日后为黄道吉日，天德临值；干支与太子生辰相生无冲，辰时三刻吉时最宜。” 那可真是太巧了…… 这话一出，不少人侧目。 注意到太子又看过来的视线，礼部尚书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说不上试探还是摆烂： “回殿下，还需要鸿胪寺排布百官朝班位次，内务府修缮备齐仪仗礼器；尚衣局赶制您的龙袍冠冕，太常寺整备礼乐乐工，朝堂百官斋戒静养，还需要清扫布置南郊祭坛、太庙社稷坛与太和殿，禁军划定宫城御道护卫布防。” “这些都解决，第七日吉时一至，您先行祭天告庙、谒拜祖陵，随后登太和殿受玺临朝，接受百官朝贺，颁下诏书昭告天下，登基大典就礼成了。” 太子双手一拍：“很好，这些都不是问题，你把具体的礼制定好，呈一份奏折上来。” 龙袍冠冕，这种少说也要缝制一个月的也没有问题吗？ 这真是演都不演了。 永熙帝不辩喜怒道：“太子，你这是早有准备？” 太子大大方方承认：“对啊，父皇，从你说了要禅位给我，我就命人开始准备了。” 说到这里他兴奋中还有些不太好意思：“毕竟是第一回登基嘛，这种大事，我想办的风风光光好一点。” 陛下早就说要禅位给太子了？ 百官听着父子两个的对话，心里给自己捏了一把汗，还好没有贸然反对。 十几年的慈父面具戴着永熙帝不好反对这话，只目光沉沉的盯着文武百官问：“众卿家意下如何？” 满朝文武心里齐齐腹诽： 你们父子分明早就暗自敲定了，如今不过是走个过场来问我们。 我们压根就没反对的立场啊。 太子圣眷无双，陛下万般宠爱；储君名分早已稳固，理政才干更是有目共睹。 现在永熙帝有心提前禅位，传给自己悉心栽培、样样拔尖的爱子，我们凭什么拦着？ 出头反对，既得罪当今陛下，又得罪日后新君，半点好处捞不着，纯属自讨苦吃。 反正这皇位也落不到自己头上，犯得着较真吗？ 我们附和、赞同、全无异议！ 别再用眼神暗暗威胁我们了！ 然后永熙帝就发现，被他用不善的目光盯着后。 兵部尚书率先出列：“回陛下，太子殿下天资卓绝，监国理政沉稳有度，朝野归心。陛下以社稷为重禅位储君，圣虑深远，臣等心悦诚服，谨遵圣谕！” 紧跟着是吏部尚书：“储君贤能足以承继大统，陛下既有定断，臣等唯有俯首遵旨。” 然后是刑部尚书：“ 君父既有慈念，国本又得其人，臣等不敢妄议，唯愿遵奉圣谕。” 顷刻间金銮殿内跪伏一片，百官齐声山呼：“陛下圣明，臣等遵旨！” 声浪整齐肃穆，响彻大殿。 永熙帝僵在龙椅上，下颌紧绷，手心一片粘腻。 太子施施然的拾级而上，堂而皇之的站在了龙椅旁，对着朝臣道：“众卿平身。” “谢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眼见大局已定，满朝文武尽数伏拜附和，礼部尚书心里顿时悔得肠子都青了。 殿下明明第一个问的是他啊！ 竟没能抢先一步体察圣心，反倒落在众人后头，当下连忙快步出列，躬身长揖，朗声奏道： “陛下圣明！臣考诸上古礼制，尧禅舜、舜禅禹，皆因储君贤德、圣主知时，乃顺天应人之举。” “如今太子殿下监国理政，经纬有度，德望早已冠于朝野，正合上古禅让之仪。” “礼有云：国本既定，当正君臣名分。既陛下圣裁已定，大典将启，臣请自此刻起，朝野内外、文武臣工，皆当循礼制正称谓，严守朝仪规制，以顺天心、合古礼、安朝野！” 太子明显心情十分不错，声音里都带着欢喜：“准奏。” 苏炳文立马响应：“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太上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然后又是一轮跪拜。 儿戏！荒诞！简直匪夷所思！ 永熙帝死死咬紧牙关，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隐忍地闭上双眼。 转瞬之间，他竟就这样成了太上皇？ 可他此刻又能说什么？又该如何阻拦？ 难道当众改口，说方才禅位之言不过是随口玩笑？ 君无戏言！ 他若这般出尔反尔，与亲手将帝王颜面踩在脚下肆意践踏，又有什么分别？ 不过片刻迟疑，太子便顺势接过话头，硬生生将此事板上钉钉。 再看满朝百官这般默契附和、顺势推波助澜，太子暗中究竟笼络了多少人心？ 定然不是全数朝臣都倒向了他。 可现在他出言反对，那就是把所有人往太子那边推！ 无论他之前是什么想法，所有朝臣都会逼着他同意的。 既已认新主，就绝无反悔的可能。 更何况现在边关还有战事…… 一旦朝局动荡，结果不堪设想。 所以太子是故意选的这个时间吗？ ——从前有个叫共工的，和颛顼争神位，输了就不甘心，要拉着全天下一起死，把天撞出个大窟窿，宁愿毁了天地也不肯留给对手。 永熙帝不知道怎么突然想起太子幼时的一席话。 突然明悟，原来我是那个对手啊！ 若朕今日反悔了，拒绝禅位给太子，已经接受百官朝拜的太子如何自处？ 答案在好多年之前就定下了。 ——拉着这个帝国一起陪葬。 第577章 炮灰太子69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退朝后，永熙帝满心费解，眼底尽是失望与寒心：“你本可以安分守己，静待朕百年之后，顺理成章承袭大统。” “何苦这般急不可耐，非要谋逆逼宫？” “还用如此悖逆至极的手段！” “朕这些年待你如何，你心中当真没有半分掂量？” “你这般行事，置朕于何地？” “让朕沦为被亲生儿子逼下帝位的失败者！” “你当真以为自己赢了？很得意是吗？” “你能逼宫成事，非是你手段通天，而是朕顾念天下苍生！朕不愿此时朝堂生乱、朝野动荡。” “万一影响了北境的战事，最终受苦的仍是黎民百姓。” “可你竟拿捏住朕这份顾虑，步步紧逼，逼得朕不得不退让妥协。” “你这般行径，难道不觉得无耻吗？” “你笼络朝臣的手段，本就是朕亲手教你的。” “是朕予你储君尊荣、付你帝王信任，一片真心待你，你却只当这是可乘之机？” “仗着朕的信任，反手便对朕背刺一刀？” 永熙帝步步紧逼，厉声质问：“你心中就没有半分羞愧吗？” 太子听完满眼难以置信，语声带着比永熙帝更深的失望和寒心： “你日日挂在嘴边将我亲手养大，你应该是最了解我的啊？到头来，你竟是这么看我？” “在你眼里，我做这一切，就只是贪图权位是吗？” 永熙帝满脸讥诮，冷嗤一声：“不然还能为何？难不成是为了朕着想？” 太子字字铿锵，坦荡无惧：“我本就是为了你好！” “原来我之前说的那些话，你从来都没有信过，是吗？” “你只当我劝你禅位的说辞，全是敷衍借口。” “你始终不肯相信，我是真心想让你卸下重担，安享清闲。” “你为何就不肯信我？” “你养育我、信任我，可你真的了解我吗？” “我做这一切，从来无关权位，只是身为儿子，对父亲的一片忧心。” “你是不信自己倾尽心血的教导，还是在你心底，我这个儿子，从来都比不上你手中的皇权？” “所以你才以己度人，这般揣测我？” 永熙帝厉声驳斥：“你纯属强词狡辩！你敢说，你对这九五之位，就没有半分觊觎之心？” 太子目光澄澈，语气斩钉截铁：“我没有。我敢对天立誓！” “你视若珍宝、紧握不放的皇位，在我眼中算什么？” “不过是我与生俱来、不得不扛起的责任，是我此生挣脱不开的枷锁！” “我自降生之日便被立为太子，这一生，从来由不得自己选择！” 永熙帝满脸错愕，又气又恼：“朕将储君之位给你，予你旁人难及的偏爱荣宠，这些，你说都不是你想要的？” “简直可笑！” “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太子神色骤然黯淡：“我终于懂了。” “其实我早就察觉我们之间的相处根本不对，只是一遍遍自欺欺人。” “可到了今日，我再也骗不下去了。” 他看着永熙帝，红了眼眶：“父皇，你从来都没有真心爱过我，一刻也没有。” 永熙帝只觉得这种指责太过荒唐，愤怒：“朕待你还不够纵容宽厚吗？” 太子反问：“一味纵容，便能算作爱吗？” “从前我懵懂无知，只觉得父子相处本该如此。直到我远赴江南，化名陈正南，过了一段寻常人家的日子。” “陈家父母待我，有温情疼爱，亦有训诫教诲，赏罚分明，情理兼具。” “那时我才恍然明白，寻常百姓家的父母，原是这般教养子女的。” “我曾试探着与陈家父长说起我与你的相处，他告诉我，惯子如杀子。真正疼爱孩子的父母，绝不会一味溺爱纵容。” “不是一味迁就，事事纵容，从不苛责、从不指正，怕他受半点委屈，任由他随性而为就是爱。” “真正的父母之爱、立身之教，是疼爱有分寸，纵容有底线。” “该体恤时温情呵护，该管教时绝不心软；该夸赞时不吝褒奖，该训斥时直言对错。” “要教他知礼数、懂敬畏，明是非、辨善恶。” “要告诉他身居高位当心怀苍生，手握权柄当懂得克制；要教他担得起责任，耐得住寂寞，守得住本心。” “这些道理，父皇您当真半点不知吗？” “那您为何，从来不曾这般教我、这般待我？” “我早已同您说过，我变了，已然成长了许多。” “如今我可以肯定地告诉您，我身上所有正向的改变、所有的立身成长，全都是陈鼎爹爹一字一句、一言一行教出来的！” “若此生真的能选，我宁可做江南陈家陈正南，也绝不做这高高在上、牢笼半生的太子！” 永熙帝猛地睁大眼睛，死死盯着眼前的太子。 望着他眉眼间的倔强执拗，望着他眼底不容错辨的决绝，他才骤然惊觉，太子说的，皆是肺腑之言！ 顷刻间，无尽的荒诞与悲凉涌上心头，永熙帝怔怔望着太子，过往猝不及防地在脑海里翻涌开来。 太子幼时难带，是他一夜夜不得安寝，一点点带大的。 他不顾朝臣非议，在太子满月之时便颁下圣旨，立为东宫太子，恨不得将全天下最好的一切，都第一时间捧到他面前。 年少读书，他亲自挑选朝中最德高望重的太傅，亲自过问太子的学业，哪怕朝政再繁忙，也会抽出时间，检查他的功课，听他论家国天下。 他给了太子无上的尊荣，满朝文武，无人敢轻慢半分，东宫仪仗堪比帝王。 他纵容太子的小性子，包容他的年少轻狂，哪怕太子忤逆他，有时将他气个半死，他也从未真正重罚过。 在他心里，这是他唯一的继承人，是他倾尽心血养大的孩子。 他一步步教他朝堂权术，教他御下之道，放心地让他接触朝政。 他自认倾尽所有，把能给的、不能给的，全都给了太子。 可现在太子说，这些全都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这至高无上的太子之位，这万里江山的储君之尊，太子从来都不想要。 他宁可舍弃皇族尊荣，去做江南寻常巷陌里的布衣陈正南，也不愿做这个东宫太子。 在太子心里，那个乡野出身的陈鼎，那个只和他相处了短短一段时间的陈鼎，远比他这个生父，要好上千万倍。 锥心刺骨，莫过于此。 一股腥甜猛地冲上喉头，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永熙帝面色由铁青涨得通红，最后一点点褪成惨白。 眼前阵阵发黑，眩晕袭来，可他偏不肯露出半分示弱之态，执意要守住最后的一点尊严。 他缓缓点头，语气冷硬：“你说的对，朕确实……从来没有真心疼爱过你。” 心底剧痛翻涌，他痛，便也要拖着太子一同痛。 他咬着牙，句句诛心：“朕当初立你为太子，从来不是偏爱，不过是大势所趋、局势所迫。” “你于朕而言，自始至终，你都只是朕稳定朝局的一个工具，思念你母后的一个物件罢了。” “你不是问朕，为何从未好好教导过你？” “朕今日便直白告诉你——因为朕，有时是恨你的。” “你的降生，带走了朕的发妻。你生来，便克死了自己的母亲。” 谁料太子听闻这番绝情之语，脸上没有愤懑，亦没有痛苦，反倒眸中漾起一抹悲悯，望着失态的永熙帝： “父皇，你说出这些话，我并不怪你。” “陈鼎爹爹早已教过我，世间为人父母，少有真正狠心不疼子女的。” “太多人并非无心疼爱，只是从来不懂该如何去爱。” “皇祖父从未真心待过你，皇祖母又去得太早，你从小到大，从未感受过半点父母温情。” “你从未被人好好爱过，又怎能懂得，该怎样去正确的做一个疼爱孩子的父亲？” 太子语气温和平静，目光带着体谅与释然： “不过没关系，往后，我会好好照料你。” “你信也好，不信也罢。” “陈鼎爹爹教过我，你终究养育我一场，我不能只因你不懂如何为人父，便心生怨恨。” “你我父子一场，本就是命中缘分。” “我该做的，是珍重这份父子情分。你不懂怎么爱人，我可以慢慢教你；往后的日子，换我来好好待你。” 永熙帝听完再也支撑不住，一口鲜血骤然喷涌而出，噗通一声栽倒在地。 等他幽幽转醒，一直守在床榻边的内侍高有成当即红了眼眶，哽咽出声：“主子，谢天谢地，您总算醒了。” 永熙帝怔怔望着头顶床幔，失神许久，才用干涩沙哑的嗓音问道：“朕……昏迷多久了？” 高有成：“回主子，已然近半个月了。” 永熙帝眸光一沉：“那逆子……已然登基了吧？” 高有成神色为难，不敢应声。 这般反应，永熙帝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他心底五味杂陈，郁结难平，终究是耐不住满心委屈，落寞与愤怒，对着自幼陪自己长大、最是亲信的高有成，低低吐露心声。 “他说，宁愿做江南陈家的陈正南，也不愿当这东宫太子。” “他还说，朕连那个寻常百姓陈鼎都比不上。” “他说朕自幼未得父母疼爱，所以才不懂如何善待自己的孩儿。” 他心底介意得要命。 这些话如同巨石堵在心口，沉甸甸压着，怎么也过不去，半点都释怀不了。 可永熙帝本以为，太子登基后，最多便是父子疏离、冷眼相对，已是最难堪的光景。 可他万万没料到，已然坐上九五之尊的太子，用实打实的行动告诉他，你想得太美了。 永熙帝看着眼前这没有半点荤腥的御膳，压不住心头怒火，抬手将筷子“啪”地重重拍在桌案上，面色铁青，阴阳怪气的讥讽： “皇帝呢？刚登基便肆意挥霍，把国库都败空了？如今竟落魄到连供奉朕这个太上皇的一顿安稳饭，都供给不起了？” 这还不算完。 林楠把他安置在曾经的东宫了，东宫哪里比得上帝王居所恢弘宽敞，殿宇狭小局促，庭院浅窄，连散步散心都没几分余地。 更过分的是，他再无半分私人隐私。 林楠把他这位太上皇管束得密不透风，事无巨细，样样都要插手过问。 永熙帝身边侍奉多年的旧人，林楠说换便换，稍有一点差池，或是言语稍有不慎，便随意责罚、动辄杖责发配，半点不留情面。 昔日陪在他身边的老人，被裁撤的裁撤，被打发的打发，留下的全是林楠精心挑选的。 最让他难堪至极的是私生活。 连他要和哪个太妃说说话，林楠都要管！ 半点体面尊严都没有！ 可面对永熙帝勃发的怒火，林楠只有满心的不耐，眉眼间尽是“你怎如此不知好歹”：“朕已然忙得焦头烂额！” “北境战事吃紧，军机要务处处都要朕亲自拍板决断，片刻不得松懈。” “南洋出海的船队方才归航，发现了前所未见的广袤疆土，后续如何处置、如何经略，也全要朕一一定夺。” “你就不能别为了些吃喝睡女人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来烦扰朕？” “为何让你饮食清淡？你自己身子骨什么状况，难道心里半点不清楚？” “这东宫殿宇又哪里小了？朕在此居住十余载，从未觉得局促逼仄。” “朕住得安稳，你反倒住不得了？” “处置你身边的人？朕这般做究竟是为了谁？” “那些人侍奉懈怠不周，更有甚者，整日在你耳边搬弄是非，挑拨你我父子情谊，朕不将他们清理掉，难道还要留着祸乱宫廷？” “朕如今安排在你身边伺候的人，全都是精挑细选、忠心稳妥之辈，你别不识好歹。” “还想着随意与后宫太妃往来闲谈，你自己多大年纪，心中就没个数吗？” “节制欲念、静心养生，是为了你自身康健。你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朕却不能放任。” “从今往后，朕绝不会由着你恣意胡来！” 永熙帝气得浑身发抖：“朕是你父亲！你竟敢把朕当成孩童一样管束？” “你自己至今未曾大婚，膝下连一儿半女都没有，呵，指责朕不会教养孩子，你又能比朕强上多少！” 林楠故意道：“陈鼎爹爹悉心教导过我，我自然懂得该如何管教。” 说完他的心思便彻底飘走，自顾自喃喃低语：“朕如今年岁到了，确实也该筹备大婚之事了。” 下一刻，他便直接抬手召来近侍，吩咐相关事项，彻底将一旁的永熙帝抛在了脑后。 永熙帝：“……” 原来这世间，比愤怒更让人愤怒的，是你倾尽所有情绪发难，却被对方彻底漠视，连一丝一毫的注意力都不肯分给你。 第578章 炮灰太子70 北方边境战事胶着之时，倘若朝中帝位更迭，又起冲突，朝堂派系撕裂、权斗白热化，政令朝令夕改、边防方略无人定夺。 边关将士立马军心大乱，将官怕卷入党争被清算、不敢全力作战，士卒忧家国无主、战意溃散。 北境外敌会敏锐抓住中原动荡之机，大举兴兵南下侵掠，连破边堡防线。 朝廷忙于内斗自顾不暇，粮饷军械调拨停滞、后勤补给断裂，前线孤立无援节节败退。 地方官吏会纷纷拥兵观望、敷衍王命，甚至趁机割据自保，更甚者暗通外敌。 民间谣言四起、粮价飞涨，百姓流离逃难，朝野内外内忧外患交织，边患难平、国势骤衰。 这一连串的问题都是可以预料到的。 所以永熙帝纵然心中满是憋屈，此刻也绝不敢在朝中掀起内部纷争。 大景立国不过三代，先帝又英年早逝，林氏皇族对天下的统治根基，没有那么稳固。 也正因如此，在林楠逼宫一事上，他只能步步退让。 他根本不敢赌，他心里笃定太子是真的会不顾一切发疯，闹出无法收拾的乱局。 所以说，聪明又理智的人，是真的很好打交道。 可即便这样，林楠也不轻松。 林楠对永熙帝说的也不完全是托词，他现在确实很忙。 虽然是和平禅位、皇权平稳交接，没有内乱兵戈，却仍牵动全局朝局与边防格局。 朝堂悄然人事微调、旧臣新臣暗中换位，边关军心不至溃散，却皆心存观望。 前线将帅不知新军脾性、不敢冒进争功，以稳为主，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战意趋于保守。 北境敌国洞悉中原皇权交替之机，频频小股袭扰试探虚实。 东南沿海海商之前在林楠协助之下铤而走险，私造大船。违禁出海与南洋、西洋诸国通商贸易，满载丝绸、茶叶、瓷器、土货外销，返程时携海量白银而归。 巨量白银涌入后，最先冲击的就是货币体系，民间白银流通暴增，地方银钱比价失衡，官府铸钱、赋税征收规则被动摇摆。 其次带动江南工商业暴涨，丝织、棉纺、制瓷、制茶作坊扩产扩招，市镇繁华兴起，沿海与江南商帮势力急剧壮大。 再者催生土地与物价波动，富商手握巨银大肆购置田产，地价飙升，粮食、日用物价随之抬升，贫富分化加剧。 此外还滋生走私链条与江湖势力，海盗、私商、沿海乡绅相互勾连，游离于朝廷管控之外，民间海外贸易自成隐秘体系，既盘活了江南经济，也埋下海防失控、税源流失、地方势力坐大的隐忧。 北方边境战火不休，朝堂旧制束缚重重，东南沿海私商出海成风、白银大量内流，利弊交织隐忧暗伏。 任谁看来都是一团乱麻，帝国统治摇摇欲坠，林楠身居帝王之位，却早已将天下局势尽收眼底，心中筹定一盘全局大棋。 北方战乱看似是边患重压，实则是打破朝堂守旧桎梏、倒逼国策变革的契机。 借东南海贸通商聚敛白银财赋，以江南粮产、工坊物资源源不断供给北境前线，用南方的富庶财力与实业产能，撑起边关长久用兵的消耗，不必苛敛内陆百姓，稳住王朝根本。 这是以南养北。 北方烽烟牵动朝野人心，朝堂守旧老臣皆被边患牵制，无力阻拦海禁弛禁、币制规整、扶持工商实业等新政。 朝廷为保北战不竭财源，更需安稳东南海疆与江南民生，反倒给南方海商、工场、漕运埠口留出安稳发展的空间，借外战之势，扫清国内改制的朝堂阻力。 这是以北便南。 除此之外，林楠还有更深的谋划。 帝位更迭朝堂生变，北胡以为中原新君立足未稳，正是可乘之机，必定变本加厉南下侵扰。 他们全然不知，这一切也在林楠的算计之中。 林楠本就有心平定草原、永绝边患，缺少的是师出有名的契机。 若北胡安分守己、小打小闹，朝廷贸然大举北伐师出无名，既难服朝野人心，也无理由集结重兵、长线用兵。 唯有北胡主动大肆入寇、祸乱边境，林楠方能借着抵御外侮、安定边民的大义名分，名正言顺调集天下精锐，步步向北推进，层层压缩游牧部族的生存空间，最终一战平定草原，将整片广袤疆域彻底纳入王朝统辖之下。 他深知后世强盛之本在实业、在矿藏，草原地下蕴藏海量煤矿、铁矿等资源，如今拿下草原，便是提前掌控天然资源根基。 待到东南海贸资本积累完备、江南工场技艺日渐成熟，便可开采草原煤铁，为日后王朝兴办工矿、革新技艺、走向实业进阶埋下最关键的伏笔。 可即便如此，想要走出属于自己的工业之路，依旧远远不够。 接下来还要暂时放任沿海富商大把囤地，哄抬地价，逼着无数小农失去田地、难以维生，只能走进织造、冶铁、造船的工坊，自然而然就有了源源不断的做工劳力。 之后定下规矩，奖励能改良器械、钻研技艺的工匠，让天下匠人愿意用心琢磨本事。 整修全国水陆道路，统一度量衡和银钱规制，撤掉各处苛捐关卡，打通整个王朝的通商市场。 再设立官办银号，允许商人、乡绅合股办工坊、开矿山，把民间散碎白银引去做实业，不再只会囤地坐吃。 另外开设专门的格物匠学，不单只教八股，更传授算学、冶铸、造船、开矿的实用学问，一代代培养实干人才。 林楠步步为营，眼下的边境战火、南北格局、海贸兴衰、土地流转，全被他拿来当作棋子。 看似只是应对当下时局，实则每一步都在铺垫长远根基，只为稳稳撑起王朝未来的实业崛起，完成一场震古烁今的大变局。 当然了林楠也很清楚，这一盘宏大布局必定前路重重阻碍，处处都是难以轻易逾越的阻力。 朝堂之上，历朝历代向来秉持重农抑商的旧规，林楠放开海禁、扶持工坊、纵容商贾囤地、每一项都与旧制相悖，必然引来接连不断的弹劾与非议。 而且这些大肆反对的官员中也必有真的忧国忧民的忠贞之士。 地方之间，乡绅地主、世家大族根深蒂固，富商大肆囤地推高地价，已然触动他们的土地利益。 日后朝廷还要统一度量衡、裁撤地方关卡、将草原煤铁矿藏收归官管，更是直接触碰其切身好处，难免暗中串联，消极抗命，百般抵触新政。 士林文人更是观念固化，只推崇八股经学，轻视商贾工匠、实业技艺。 林楠开设匠学、奖赏匠人、大兴工商实业，在他们眼中便是离经叛道，私下非议不断，不肯真心辅佐推行。 军事上，若真是连年征战，将士疲于战事，怕是很多人不愿劳师远征、对北进之令敷衍推脱。 沿海海商早已习惯私下走私牟利，不受官府管束，如今要被编入官府规制、定点通商、缴纳关税，一定会勾结地方官吏行贿钻营，暗中规避管束，阻挠新政落地。 林楠将朝堂内外所有阻碍、南北变局里的层层难处，都看得通透分明。 可他非但没有半分为难退缩，反倒被这高难度的副本，彻底激起了他胸中的野心与满腔热忱。 日夜埋首朝政，常常忙得废寝忘食。 就在他殚精竭虑、日日操劳之际，却听宫人前来禀报，太上皇现在整日写字作画、读书下棋、养花弄草，过得清闲又逍遥。 林楠顿时有些不痛快。 特意从百忙之中抽身，亲自前去尽一份孝心。 哪怕太上皇对他态度冷淡、不愿多搭理，他也毫不在意，挥手屏退殿内所有宫人内侍。 等到只剩父子二人时，兴致勃勃的将精心删减修饰过的治国规划娓娓道来。 通篇只说宏图愿景、盛世构想，把朝堂阻力、地方隐患、宗室猜忌、民间积弊尽数藏起，听起来天真又理想，仿佛前路一片坦途，毫无半点风波。 说到兴头上，林楠目光灼灼，语气带着十足的自信与傲气，看向永熙帝慨然畅想： “父皇，你只管安心看着就好。后世史书之上，我定然会成为最了不起的帝王！” 可永熙帝是什么人啊？ 听完林楠这一番横贯南北、图谋百年的宏大构想，立马意识到了这里面巨大的隐患。 看着浑然不觉的林楠，身子不由晃了晃，怒声骂道： “你个自以为是的蠢货！” “你这布局看着是宏图伟业，可细细想来，哪一步不是踩着刀尖走？哪一步不是在把大景往绝路上逼！” 转瞬他就能说出三五条近在眼前的弊病。 说完永熙帝声音陡然哽咽，眼底通红，带着绝望的哀求，又气得浑身发抖，字字都带着亡国在即的恐惧： “你以为自己是在谋千秋霸业，可你忘了隋炀帝啊！” “他当初登基，何尝不是意气风发、一心励精图治，想做千古圣君？” “修运河、征高句丽，件件都是宏图大略，可他不顾天下根基、不顾朝野阻力、不顾百姓死活，一味好大喜功、激进冒进，最后落得国破人亡、身死国灭的下场！ ” 林楠脸色一沉，满心不快： “父皇，您就不能盼我点好？怎么偏偏拿我和隋炀帝这种亡国之君放在一起比？ 他也配和我相提并论？ 隋炀帝是狂妄自大、好大喜功，只顾肆意挥霍国力、折腾天下。” “我却是稳扎稳打，每一步都深思熟虑、步步有谋划，根本不是一路心性，更不是一路行事。” 他看着永熙帝，语气里满是失望： “您真的是老了，半点都没了当年的雄心壮志。 想您十几岁的时候，何等魄力？” “敢断然除掉权倾朝野、把持朝纲的裴劲，一举收回皇权，震慑满朝文武。 “当年平定三藩之乱，难道也是等到万事周全、全无风险才敢动手的吗？ “看看您现在！” “只一味求稳、固守旧局，畏首畏尾、不愿变通，满脑子只想安安稳稳守住摊子，再也没有半分开拓进取的心气。” “现在想来，我提前登基，真是这辈子做得最正确的一件事。” “您心志已老，思想僵化保守，再让您执掌朝政，只会带着大景一步步走向陈旧、走向腐朽。” “只有我，敢破旧规、敢开新局，唯有我，才能给这个帝国带来新生，开创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 说完甩袖便走，留下一句：“好了，您继续读书下棋，莳花弄草吧。这才是您这个年纪的人该干的。是朕糊涂了，竟然跑来跟你说这些。” 太上皇气得要死，紧追了几步：“你给朕滚回来！” 看林楠越走越远，带上几分哀求道：“楠儿！听朕一句劝！朕是最不会害你的啊！别再执迷不悟了！” “这江山经不起你这么折腾，那些新政、每一项都在耗尽国力、惹怒天下人，再这么走下去，用不了多久，我大景就要亡国，咱们林家祖宗打下的江山，就要彻底毁在你手里啊！” “朕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你把这江山往火坑里推！” 林楠背对着永熙帝，随意摆了摆手，语气轻快：“父皇就别瞎操心了，只管安心自在玩乐便是。” 太上皇得心大到什么地步，才能在知道了这些后睡得安稳、过得清闲？ 可纵使满心焦灼忧虑，一时也想不出半点应对之法。 连日愁绪郁结，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憔悴下去。 后宫一众妃嫔之中，当属德太妃最为善解人意。 永熙帝退位之后，平日里也最愿与她相伴相处。 几日不见，德太妃再见到永熙帝时，不由得心头一惊。 不过短短时日，怎么整个人苍老憔悴了这么多，眉宇间尽是化不开的愁闷？ 她连忙柔声细语上前问询缘由，小心翼翼宽慰劝解，帮他排解心中郁结。 德太妃心里看得通透，往日再多谋划，自从新帝强势登基的那一刻起，便尽数瓦解落空了。 她也曾暗中试探过永熙帝，心底是否藏着不甘，会不会暗中给新帝使些绊子，甚至有没有机会重掌皇权、再登大位。 在她看来，永熙帝执掌朝政多年，根基深厚、城府深沉，若真有心出手，绝非年轻稚嫩的新帝能够抗衡。 可几番试探下来，结果却让她满心失望。 永熙帝压根没有半点和林楠相争的心思，只说，这江山本就早晚要交到他手上。 他有本事提前从自己手中接过帝位，朕心中只剩欣慰，别无他念。 德太妃听着这话，心里酸得发涩，却又无可奈何。 她什么也做不了，现在只默默期盼永熙帝身子康健、活得长久些。 唯有太上皇安好，她和小儿子往后的日子，才能好过些。 太上皇也实在没招了，满心愁苦，听了德太妃询问，想了想隐去了所有关键，问她：“你有没有什么主意？” 德太妃听得云里雾里，大意是新帝不听话了，心里腹诽新帝哪天听过话，现在你知道急了，嘴上却道：“要这样说，臣妾倒有个主意。” 第579章 炮灰太子71 德太妃柔声劝着，说该给皇帝择一位贤德的皇后，也好有人管束管束年轻的帝王，太上皇听罢，心底只剩下无语。 他身为父皇，倾尽半生心力，尚且管不住已然亲政的儿子，指望一个外姓娶进门的媳妇，便能规训得了九五之尊？ 这话说来，未免太过天真。 更何况，若是日后这位皇后真有那般手段，能左右皇帝的决断、影响朝堂政令，那么第一个容不下她、会痛下杀手的，绝非旁人，正是他这个太上皇。 皇权至上，从不容半点置喙与干涉，哪怕是枕边人，也绝无例外。 念头辗转间，太上皇心思骤然一动。 德太妃这番话，倒给了他一个绝佳的由头。 他大可借着为皇帝甄选皇后的名义，召见几位朝中老臣，闲叙旧情、共话往昔。 他不必刻意谋划什么，不必展露半分夺权的心思，只需以太上皇之尊，安稳居于宫中，让朝野上下都看见他的存在。 往后皇帝若是行事激进、举措过激，那些心有反对的臣子，自然会下意识向他靠拢，寻他做个主心骨。 顺着这思绪往下延展，太上皇指尖无意识地轻叩了两下桌面，扪心自问，若真到了万不得已、朝局动荡的那一步，他会不会夺回皇权，重新登上帝位？ 过往如潮水般在脑海中飞速闪现。那是至高无上的权力，俯瞰天下的荣光…… 可直至此刻直面内心，他才清晰地察觉，即便真有那般境地，他大概率也不会选择重登帝位。 眼下的朝局，他不会在此时给皇帝使绊子，任由朝野因此动荡不安，让好不容易安定的江山再起波澜。 而放眼长远，为了林氏皇族的血脉传承、帝位平稳更迭，他更不能反复登临帝位，搅乱皇位传承的法度，给江山留下隐患。 这番理由，足够理智，也足够冠冕堂皇。 可任凭他如何说服自己，心底总有一处心绪，是他无法忽略、无法回避的，他不愿将儿子从帝位上赶下来。 他深知自己的孩子，性子执拗，骨子里藏着不服输的韧劲，一心要做这千古以来最伟大的帝王。 这般心高气傲之人，又怎么可能忍受被亲生父亲废黜、赶下帝位？ 他此前与德太妃说，皇帝能凭自己的本事，从他手中接过帝位，他心中唯有欣慰。 这话，半真半假。 可那半真，也是真。 每每想起那日，皇帝步步为营、算计得逞，眉眼间尽是张扬肆意、意气风发的少年模样，他心头纵然有被至亲算计的恼怒与不甘，可那份源自血脉的欣慰与畅快，也真真切切地涌上心头。 哪怕这份情绪并不浓烈，却实实在在存在着。 他的孩子，天性便是如此，掠夺与占有，本就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这一点，他身为父皇，早已洞悉，不是吗？ 熬过了最初被夺权的震怒与心寒，静下心来细细思量，他反倒有些释然。 他们父子，终究是注定要走到这一步的。 以皇帝桀骜多疑的性格，就不可能安分守己地等着他年迈传位。 即便他对皇帝倾尽疼爱、悉心栽培，儿子本性里的猜忌与野心，也注定了他不会全然信任自己这个父皇。 可即便皇帝多疑善变、野心勃勃，普天之下，他最信赖、最依赖的，依旧是他这个父皇。 如今回想起来，种种细节历历在目：皇帝年少时便直言要争这帝位，就连逼他禅位之事，也提前打了招呼，亲政后的诸多朝堂规划，更是第一时间跑来与他商议。 想到此处，太上皇心中最后一丝芥蒂也烟消云散。 他无比笃定，自己的孩子，是始终对他坦诚相待，是打心底里信赖他的好孩子。 这般想来，所有的心结尽数解开。 他终于彻底明晰，自己召见老臣，从不是要与皇帝争权夺利，更不是要制衡皇帝，而是想以自己的力量，护着年轻的帝王。 他要做的，是皇帝与满朝文武之间的缓冲，是朝堂矛盾的调和剂。 用自己太上皇的身份，抚平朝臣对新帝的疑虑，消解新帝施政的阻碍，护着儿子稳稳坐稳这江山，护着林氏天下长治久安。 可正是想明白了，太上皇心底蓦地腾起三分怒意，喉间滚过一声低叹，复又化作一句咬牙切齿的暗骂：“朕这个做父皇的，到底对你有多好？你这不知好歹的混账东西！” 后宫之中， 很快便流言四起。 说太上皇对十三皇子宠溺得无以复加，甚至私下里还感叹“这份疼爱，比当年对皇帝也毫不逊色”。 消息传到林楠耳中，他却难得地沉默了许久。 旁人或许会被这番操作迷惑，以为太上皇是在故意给他难堪，挑衅他的权威。 但林楠却看得通透。 太上皇这是彻底放弃了与他的权力博弈，不再把他视作对手，反而得以肆无忌惮地发泄自己积压的不满与委屈。 这便是人性的微妙之处——人的行为，往往与初衷背道而驰。 世人常不解，为何一句“为你好”，总让人感到无比反感与压迫。 多数人归咎于，打着为你好的旗号，行伤害你之实。 但很多时候其实并非如此。 有些行为确实伤害了你，可他们那一刻的心意，是真的“为你好”。 正因为目的在他们眼中是善的、是正当的，他们便自觉理直气壮，全然忽略了方式方法的粗暴与伤害，只一味地想要将自己的意志强加于你。 这在被施予者看来，自然是强硬、霸道，且不讲道理的。 反之，若目的本就是邪恶的、算计的，心中自然先有三分心虚。 他们怕你察觉真相，怕你不上当，所以会将说辞包装得漂亮动听，温情脉脉。 此刻的太上皇，正是前者的写照。 若他真的还在暗中谋划着重登帝位，那他此刻反而会极力收敛锋芒，刻意展现出自己无害、对林楠疼爱的模样，以此来降低林楠的警惕。 可他没有。 他选择了发泄，这恰恰说明，他已将“父子亲情”置于“皇权博弈”之上。 林楠望着殿外沉沉天色，轻声叹息一声。 他从来没有忘记，他只是个来完成任务的局外人，注定要辜负太上皇这份父子情谊了。 原主早已明言与太上皇父子情断，再无转圜余地。 那么他占据了这具身躯，就绝不会因太上皇如今的纵容袒护，就动容心软，更不会更改既定的心意。 要怪，就怪太上皇当初对原主太过狠绝，亲手斩断了父子间的最后一丝情分。 而他，不过是个替原主来讨债的人。 想通这一节，林楠心中最后一丝涟漪也归于平静，心安理得地将这份父子纠葛抛诸脑后，全心投入自己的事宜之中。 而太上皇这边，接连等了好几日，始终没等到皇帝气冲冲地前来对质、争执，心中越发憋闷，当即传唤了高有成的徒弟：“皇帝最近都在忙些什么？” 那太监一听这话，吓得当即跪倒在地：“奴才不敢私自窥伺陛下行踪，还望太上皇恕罪！” 看着他这副胆小怯懦的软骨头模样，太上皇只觉得满心扫兴，挥袖怒斥：“滚吧！你跟你师傅比起来，真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话音落下，太上皇想起惨死的高有成，本就不痛快的心绪，又添了三分恼怒：那个逆子！竟敢直接让人打死了高有成！ 高有成是什么人？ 那是自幼陪着他一同长大、感情深厚的近侍，更是看着皇帝长大的，皇帝却如此狠厉，丝毫不顾念旧情！ 太上皇在殿内踱了两圈，越琢磨心头越窝火，打定主意要给皇帝找点麻烦、添些堵心的事。 很快，叶承勋被传召入宫。 太上皇言语间处处挑拨，还刻意提起他早逝的长子，意在勾起他的悲痛与怨怼，怂恿他去给皇帝制造事端、从中作梗。 叶承勋面色有几分怪异。 他的长子叶元，当年一时莽撞，私自带年幼的太子出宫。 彼时太上皇盛怒之下，当即下令重责六十廷杖。 叶元受刑后高烧久治不退，最终年纪轻轻便丢了性命。 这是众所周知的版本。 可实际是当初太上皇带着当今离开后，看守书阁的小厮就给他递了一张当今留下的书信。 那上面写明让他之后帮助叶元假死，远赴江南。 那封信上透露出的谋划，给他带来的震撼是难以言喻的。 当今那时候多大？ 三岁而已！ 那时叶承勋就甘愿死心塌地效忠新帝了，毕竟规划若是一朝落地，便是足以安邦定国、名垂千古的旷世功业。 他本就野心满腹，事业心极重。 长子就是真的早逝，令他悲痛难抑，但青史留名、百世流芳的诱惑，同样足以撼动人心，难以抗拒。 当时他心中只剩一个念头：若真因叶元鲁莽行事，伤及了尚且年幼的当今，莫说太上皇追责，他身为父亲，都会亲手打死这个逆子。 可听太上皇现在这话里话外的意思，竟是还不知道当年的实情。 叶承勋斟酌着言辞，尽量委婉，但话里话外透露几个意思。 当年是叶元行事轻狂不知分寸，私携储君擅离宫禁，本就是触犯大忌，险些连累整个家族，他死有余辜。 而身为父亲，自己常年深陷朝堂纷争，忙于权术周旋，对儿子疏于管教约束，才纵容他酿成大祸，这份过错，他亦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就是臣真的有仇恨，当年下令重责叶元的可是您啊！ 前前后后仔细盘算，无论从哪一方算起，这笔旧账，都万万算不到当年才年仅三岁、还是个稚童的当今头上。 太上皇听着叶承勋言语间满是敷衍、刻意推脱，心底顿时生出几分不悦。 他不肯就此作罢，又接连召见了数位朝中重臣。 可结果却大出太上皇意料，这些老臣的态度竟是出奇一致，个个都对新帝忠心耿耿，分毫没有动摇之意。 一众重臣：他们也实在没办法。 当今陛下给的实在太多，哪怕是展望未来的宏图大饼，也被他画得又香又甜，前程可期，谁又愿意再回头依附已经放权的太上皇？ 太上皇望着空旷清冷的殿宇，怔怔出神，心底一片茫然。 原来自己满心揣着的退让、暗藏的父爱与庇护，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厢情愿？ 要不然呢？ 林楠从始至终，都不曾寄希望于太上皇念及父子情分，或者顾及朝堂安稳，便主动妥协、甘愿退让。 他利用局势是一方面，可他也不会赌太上皇就真的能理智的克制住自己。 但凡出手，就一定是有了万全之策。 太上皇到此刻都浑然不知，就连他身边最亲信的近侍高有成，早已暗中归顺了林楠，成了他的心腹之人。 因为林楠曾向高有成许诺，许给他如同前朝三宝太监那样，一个波澜壮阔的后半生。 算算时辰，这会儿高有成应该已经登船，踏上路途了。 林楠兑现了对高有成的许诺，也借着这一步，在江南稳稳埋下了一枚暗棋。 他本就从不寄望太上皇会因父子私情主动退让，自然也不会对陈鼎、钟继恒夫妇抱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 夫妇二人终究还是查清了真相，知晓了昔日身边的陈正南，本就是太子林楠，如今更是九五之尊。 林楠亲自召见了二人。 钟继恒望着高居御座之上、威仪凛然的林楠，嘴唇微微颤抖，艰涩开口问道：“陛下究竟是错换身世的陈正南，还是自始至终，都是太子林楠？” 林楠并未正面作答，反而淡淡反问：“在娘心里，是更愿我是那个被换错人生的陈正南，机缘巧合顶替太子登上帝位；还是更愿，我从一开始就是心怀算计、刻意布局的太子？” 钟继恒久久默然，良久才哑着嗓音，避开了这个问题：“明安那孩子心性实在，总觉得亏欠了你，这些年一直一心一意替你筹谋打算。” “正北、正西天资寻常，但我和你爹教得端正，品性敦厚，也真心疼你这个从小受尽苦楚的弟弟。” 林楠给出保证：“两个哥哥和明安，都是心地良善之人。” 一旁的陈鼎伸手扶住身形微晃的钟继恒离开，回去的路上释然道：“这样也好。红莲教和我们彻底没有关系了，让孩子们摆脱了反贼的身份隐患，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吧。” 第580章 炮灰太子72 林楠看着被侍卫死死按住，被迫屈膝跪倒在地的陈明安，厉声质问道：“你竟然背叛我？为什么！” 陈明安神色坦然平静，叫破他的身份：“陛下当真不知道原因吗？没有半点对不起我吗？” 林楠眸色转深，理直气壮：“没有，朕自问待你不薄，亲弟弟也不过如此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意识到林楠确确实实对他没有半分愧疚，陈明安先是一怔，随即低低笑出声，那笑声里满是自嘲与悲凉，听得人心头发涩。 “正南，哦，不，是陛下啊。陛下，您是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是奉天承运的天子。” 他目光直直撞向林楠的眼眸，嘲讽道：“天子向来圣明，又怎么会有错呢？” “错的从来都是我啊，是我痴心妄想，竟妄图在至尊面前，求一个迟来的公道，盼一丝您对我的愧疚。” 话音陡然一转，陈明安周身的平静瞬间碎裂，积压多年的怒火轰然爆发。 他猛地攥紧双拳，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嘶哑：“我们这些草芥之民，在您眼里究竟算什么？！” “您随意摆弄的玩物吗？！” 他胸口剧烈起伏，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泪的控诉：“您知道我这些年是怎么熬过来的吗？我一直以为，自己生来就背负着滔天罪孽，日日夜夜活在无尽的愧疚之中，一分一秒都不得安宁。” “我甚至对天发誓，这辈子心甘情愿为您鞍前马后、倾尽所有，任您驱使、为您筹谋，以此赎罪！” “可是！” “可是啊！” 陈明安的声音一声高过一声，近乎嘶吼，眼底翻涌着绝望与愤恨：“我所坚信的一切，我背负的所有罪孽，从头到尾，都是假的！” “都是假的！！” 林楠一巴掌狠厉的甩过去，打的陈明安偏过头去，嘴角渗出鲜血。 陈明安立马扭过头来，死死盯着林楠：“我说的有错吗？” “堂堂天子敢做不敢认？” 他嗤笑一声：“还是说您自己是个没爹没娘的孤儿，这才来抢别人的爹娘。” “也对，……您亲娘死的早嘛。” 林楠居高临下地睨着他，墨色眼珠缓缓转动一圈：“反贼就是反贼，骨子里，终究带着洗不掉的卑劣。” 话音落下的刹那，陈明安浑身汗毛倒竖，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眼前的九五之尊，轻飘飘地吐出一句话，却如同惊雷砸在他耳畔：“陈氏全族，满门抄斩。” 轰鸣之声瞬间充斥双耳，陈明安大脑一片空白，回过神不顾一切地拼死挣扎，脖颈青筋暴起，声音嘶哑得近乎泣血：“不！你不能这么做！正南！” “爹娘待你如亲子，掏心掏肺，两个兄长，也皆是真心实意疼你护你！” “家里的孩子，都是你看着一点点长大的啊！” 林楠骤然抬眼，眸中戾气翻涌：“他们本可以有美好的未来，是你毁了这一切，是你选择背叛朕！” “朕给了陈家光明正大的身份，抹去你们身上红莲逆匪的污名，让你们不必再躲在阴沟里苟且偷生，让你们的子子孙孙，都能挺直腰杆，堂堂正正做人！” “若没有朕，你们陈氏一族，早就该和那些余孽一起，埋骨黄泉！” “朕给你十足的信任，赋予你权柄，可你非但不知足，反倒站到朕的对立面，选择了背叛！” “你凭什么敢这么做？” “事情败露之后，你为何不逃？” “不过是仗着昔日那点情分，笃定朕心软，绝不会真的对陈氏对你下狠手，你才这般有恃无恐！” 说到此处，林楠忽然嗤笑一声，满是嘲讽与不屑：“陈家对朕的疼爱？” “若不是朕有用你们的地方，你们这辈子，连见朕一面的资格都没有。” “就凭你们，也配说疼爱朕？” “你们陈氏，不过是侥幸跟朕扯上些关系，本就该感恩戴德，可你倒好，非但不感念朕的恩德，反倒心存怨恨，图谋不轨！” 事到如今，陈明安才终于生出彻骨的悔意，他挣扎着仰头，急切地想要撇清族人罪责：“一切都是我一人的过错，陈家其他人对此一概不知情！” “爹娘从未向我透露过半分身世隐秘，所有的事，都是我自己从蛛丝马迹里猜出来的。” 他怎能甘心？ 怎么愿意自己顶着这鸠占鹊巢的污名，度过一生，也正是这份执念，让他一点点察觉出暗藏的蹊跷。 才惊觉，这世间最荒诞的真相， 当今天子，昔日的太子，竟会刻意编造身世，取代他这个平民之子，更数十年如一日，隐去真实身份与陈家朝夕相处。 谁能体会他那一刻如坠梦中的震撼和难以置信？ 为什么啊？ 图什么啊？ 陈明安说完后知后觉，抓住了林楠方才话语里的关键，茫然又错愕地追问：“您说什么？反贼？还有红莲逆匪，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楠好心让他死个明白：“哦，倒是忘了，你自始至终都不知道。” “你们陈家，从你太爷爷那一代起，就是鄂省红莲教的总舵主，是朝廷钦点的逆匪世家。” “若不是朕的出现，你应该就是承袭匪位的第四任总舵主了。” “你当真以为，你爹娘费尽心思帮着隐瞒朕的真实身份，是出于对朕的疼爱？” “他们不过是在保全陈家满门的性命！” “只可惜，这番苦心，终究还是毁在了你这个蠢货手里。” 陈明安绝非愚钝之辈，所有零散的线索在脑海中飞速串联，过往种种疑点尽数贯通：“您当初接近陈家，图谋的是红莲教！” “是红莲教在底层的根基，是那数万的教众！” 他目光死死锁住林楠，语气愈发急促：“所以当年江南纺织业骤然崛起，几大海商不顾海禁私自出海通商，而后朝廷没过多久便顺势放开海禁，这一切，全都是您在幕后一手谋划的？” 他虽想不透其中环环相扣的精细手段，可站在最终的结果往前逆推，所有脉络已然清晰无比。 但紧随这份彻悟而来的，是更深的困惑与不解：“可您为什么要这么做？” 脑中思绪疯狂运转，他喃喃自语着给出答案：“是为了国库税收。” “您先在市场囤积海量纺织品，沿海海商不得不大规模开展海外走私；再借着走私泛滥的局势，顺势推动朝廷放开海禁……” 话说到一半，他陡然想起如今江南的满目疮痍：“可是……眼下江南的这番局面，也全都在您的预料之中吗？” “您当真知道，江南的百姓如今过的是怎样暗无天日的日子吗？” 那些百姓的苦难，桩桩件件都在眼前—— 靠海外贸易牟取暴利的江南富商，拿着滔天财富大肆兼并土地，无数农户失去了赖以生存的田地，一夜之间沦为无家可归的流民。 走投无路之下，他们只能涌入城镇的纺织工场，做最苦最累的活计讨一口*饭吃。 每日天不亮，工场便敲响开工的锣声，男人们扛着沉重的物料来回奔波，稍有差池，便会遭到监工的棍棒鞭打； 女人们守在织机前，从清晨坐到深夜，整日不停纺织，熬到双眼红肿、身躯僵硬，却不敢有半分懈怠。 工钱按件计发，本就微薄，还时常被工场主找各种理由克扣，一个月拼死劳作，换来的银钱仅能买到果腹的粮食。 就连半大的孩子，也不得不跟着捡拾碎棉絮、梳理线头，整日吸入漫天棉尘，小小年纪就咳嗽不止，肺腑俱损。 所有雇工挤在工场后院破败低矮的窝棚里，铺一把稻草便是床，窝棚内虱蚤横行，污秽不堪。 一旦有人染上风寒疫病，根本无人医治，只能躺着等死，有的都没断气就被随意拖去乱葬岗。 有人实在不堪压榨想要逃走，可能逃到哪去，他们早已无地可归，离开了工场，唯有饿死街头这一条路。 富商们的宅院越修越阔，库房里的金银绸缎堆积如山，而这些失去土地的百姓，只能在无尽的压榨与折磨中苟延残喘。 可这，还不是最惨的。 随着新式机器在江南纺织业逐步推广，连工场里这些糊口的苦力活，都被机器尽数取代，无数百姓彻底断了生路，连最基本的生存都成了奢望。 眼前闪过一幕幕百姓受难的惨状，陈明安忽然低低笑出声，反复念着：“红莲逆匪，红莲逆匪……” “我是陈家的亲生血脉啊。陈家祖上，本就是反贼！” “我生来，就该是做反贼的！”他胸口起伏，像是终于挣脱了什么束缚，“如今兜兜转转，不过是回到了该走的路上。” 看向林楠时，他脊梁挺得笔直，字字铿锵：“我无错。” “江南百姓活得何等悲惨，朝廷不管，天子高坐庙堂，视而不见，你们不管，我管！” 他眼中燃着光，“我就是要带着他们，从这泥沼里挣出一条活路来！” “有人曾对我说，若这世道容不下公道，便亲手掀了这吃人的世道！” 林楠：“何必说的那么冠冕堂皇，你敢说你率众造反，没有一点点私心？” “不是因为察觉到了朕的身份，拉着那些愚民想要报复朕？” “你们真的只有造反一条路可走吗？” 当然啊，他们真的只有造反这一条路了。 最初，他们将所有苦难都归咎于那些昼夜轰鸣的铁家伙，趁着夜色摸到工厂，用锤头、石块砸向那些转动的机器。 在他们看来，正是这些玩意儿抢走了活路，把人变成了不停歇的牲口。 可没等他们砸毁几台，工厂主便带着护院打手赶来，灯笼火把照亮了一张张狰狞的脸，抓到的工人被捆在柱子上毒打，有的直接被拖去官府定罪，说他们“毁弃官产、图谋不轨”，下场凄惨。 第一次反抗的火苗被浇灭后，工人们换了法子。 白日里，他们握着工具的手慢了下来，织机上的线断得勤了，搬运物料时“不小心”打翻了筐。 但工厂主很快察觉，请来更多监工盯着，谁稍有松懈，要么扣掉大半工钱，要么直接赶出厂门。 饿肚子的威胁悬在头顶，这法子也撑不了多久。 接着便是罢工。 几十上百号工人扔下工具，堵在厂门口，声嘶力竭地喊着要涨工钱、要减工时。 工厂主却只是站在门内冷笑，一边叫人往门外扔几筐发霉的粮食“打发”，一边差人去乡下招更便宜的短工。 没几天，罢工的人里就有忍不住饥饿动摇的，队伍散了，领头的几个被记录在册，再想找活难如登天。 走投无路时，他们也曾寄望于士绅。 选了几个识字的，捧着乡亲们凑钱买的点心，跪在士绅家门口磕头，求他们看在“体恤民生”的份上，出面说说情。 可那些士绅要么闭门不见，要么出来打几句官腔——谁都知道，工厂主每年给他们的“孝敬”，比这些穷苦百姓十年的工钱还多，利益早绑在了一起，哪会真为穷人出头？ 有人不甘心，又推选代表去跟工厂主谈判。 进了富丽堂皇的账房，工厂主连眼皮都没抬，只让管家传话：“要干就干，不干滚蛋，有的是人等着来。” 最后一丝希望，是求官府做主。 工人们举着写满诉求的布条，跪在县衙门前，从清晨等到日暮。县太爷被吵得不耐烦，只派了几个衙役出来，挥着水火棍就打：“一群刁民，竟敢聚众滋扰！” 腿脚慢的被打得头破血流，剩下的人只能抱着头四散躲开，哭喊声混着棍响，消散在街头巷尾。 一次次的挣扎，换来的只有更深的绝望。 他把这些简要说完，再次重复：“我无错，我们只是……败了而已。” 林楠：“你既然早发现朕的身份，为什么不向朕直接陈情！” “你仗着朕对你的信任，瞒过朕在江南耳目，行此背叛之事，这是不忠。” “明明有更妥当的法子，却要带着那些信任你的人一同赴死，这是不义。” “父母生你养你，为你筹谋，你可曾想过，你一旦失败，陈家便会迎来灭顶之灾？这是不孝。” 他言辞如刀：“你这般不忠不义不孝之徒，偏要摆出为民请命的大义凛然之态，实在令人作呕。” “还指望朕夸你有风骨不成？” 林楠冷笑一声：“但愿你到了刑场，与陈家人四目相对时，还能这般坦然说自己无错。” “压下去。” 第581章 炮灰太子73 陈明安与陈氏全族被当众处斩的消息，如同一块巨石砸入，顷刻间掀起轩然大波。 街头巷尾皆是窃窃私语，有人悲愤，有人惶恐，可不过短短数日，这番喧嚣便被官府的铁血手段压下，彻底归于死寂。 朝廷随即展开雷霆清剿，但凡有明确反抗之举、曾发表过逆反言论之人，一律被官兵抓捕严惩，毫不留情。 昔日红莲教残部、如今更名重组的工人联合会几位元老，正躲避在一间外表破败废弃的民宅里。 屋内烟雾缭绕，众人皆是眉头紧锁、面色凝重，偌大的空间里只剩压抑的沉默，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人群中，外号洪老怪的粗壮汉子年纪最轻，资历也最浅，终究是最先按捺不住心头的焦躁。 他看向围坐的众人，声音焦躁急切：“诸位前辈，不能再这么耗下去了，咱们必须尽快拿个主意啊！” 见周遭众人依旧沉默不语，洪老怪转而朝着席间须发皆白、资历最老的郑老深深拱手，语气满是恳切： “郑老，您见多识广、思虑周全，眼下这局面，您老觉得咱们该如何是好？” “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朝廷这般大肆抓捕，任由咱们的人一个个被处决吧！” “那狗皇帝心思实在阴狠至极！” 洪老怪越说越愤懑，忍不住拔高了声调，“先前他故意放任咱们发展，从不加以管控，引得工友们毫无防备，一心想着壮大势力。” “可如今咱们好不容易攒下这般声势，他却悍然出手，一招便把我们打得七零八落，更可恨的是，官府抓人一抓一个准，像是早就把咱们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 这时，郑老缓缓磕了磕手中的烟斗，烟灰簌簌落在破旧的桌案上，也打断了洪老怪满是怨气的叫嚷。 他抬眼扫过众人，又耷拉下眼皮，满是沉郁：“老夫从前反复叮嘱过你们，行事务必低调、再低调！” “咱们干的本就是掉脑袋、甚至会累及家人的险事，可你们当中，有几人把我的话真正放在了心上？” “陈明安身死，陈氏满门被灭，固然令人扼腕痛惜，但平心而论，他落得这般下场，终究是太过自负，自食其果！” 郑老的语气愈发凝重，“组织不止一次警告过他，如今时机未到，万万不可与朝廷硬碰硬，甚至咱们安插在官府内部的眼线，都提前给他送去了示警消息，让他暂且避避风头。” “他听了吗？他非但不听，反倒胸有成竹，信誓旦旦说自己绝不会有事，仗着家族势力盲目自大，如今呢？” “这就是他口中的‘不会有事’？不仅赔上了自己的性命，更是连累了整个陈氏宗族，还牵扯了无数此前与他有交集的弟兄，白白陷入险境！” 洪老怪与陈明安年纪相仿，平日里私交甚笃，听闻这话，当即忍不住开口为好友辩白： “郑老，明安他并非一意孤行，他早前便跟我们说过，革命本就免不了流血牺牲，倘若真有那么一天，他甘愿做第一个赴死之人，以热血唤醒众人！” “鲁莽！愚蠢！这根本就是毫无意义的意气之争，是拿所有人的性命当赌注！” 郑老气得胸口微微起伏，厉声呵斥道。 骂声落下，屋内气氛瞬间凝滞到了极点。 郑老看着众人凝重的神色，深吸一口气，放缓了语气，眼底泛起悲戚：“老夫并非刻意苛责逝者，明安向来对我恭敬有加，执弟子之礼，他的死，陈氏一族的惨案，老夫这些日子同样痛彻心扉，夜夜辗转难眠。” “我甚至时常在想，当初若是没有接纳明安加入组织，或许才是对他最好的安排。” “他本是当地大户人家的公子，家世优渥，本该一辈子平安顺遂、安乐无忧，何至于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 话到此处，郑老再也压抑不住心头的悲痛，浑浊的泪水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滑落，声音也变得哽咽。 其余元老见状，连忙上前轻声劝慰，纷纷出言安抚。 片刻后，郑老抬手拭去泪水，在众人的安抚下渐渐振作精神。 他抬眼环视在场每一个人，目光坚定，沉声道：“咱们既然入了这组织，便是血脉相连的一家人，是生死与共的挚友亲朋。” “今日复盘陈明安的事，并非为了追责谴责任何人，而是要彻彻底底吸取教训，守住这份用鲜血换来的警醒！” “从今往后，绝不能再让这般惨案发生，绝不能再让任何一个弟兄，白白付出生命的代价！” 众人沉默了片刻，连声称是。 之后开始研究之后的行动方针和具体的应对措施。 大体讨论完之后，其中一个姓叶的元老拿出了一本册子。 一边递给众人传阅一边道：“这是会长提供核心观点我来整理成文，耗时十来年完成的作品。” “大家可以看一下。” 听说是那个神龙见尾不见首的会长的作品，正在翻看的人顿时拿出了十二分的精力。 “……天地之生，以利民生、养万民为根本。农耕其田、工造其器、商通其货、匠精其艺，此四者为生利之本，是天下财富之源、世道存续之基。……唉唉唉，我还没看完呢。” 另一个人翻到的是：“……夫生利者，竭手足之力、尽心智之劳，耕一亩田则得一石粮，造一器则得一贯钱，通一车货则得数两银，此皆劳力应得之利，是为“本利”。 此等本利之外，被不劳者强夺之劳力盈余、劳作余利，是为“夺余利”，乃天下第一不公！……” 短短几句，振聋发聩！ 读的人魔怔一样喃喃自语：“夺余利，夺余利，天下第一不公……” 下一个本来还不理解之前的人到底看到了什么这么大反应，等他看到：“……天下之人，泾渭两分：一为生利者，天下之本；一为分利者：天下之害。 ……分利者与生利者，利不相容、势不两立，绝非天理尊卑，乃夺利与被夺利之仇，二者之争，贯穿古今，是世道变革之根由。” “……旧制既除，当立天下为公之世： 无君主、无豪强、无贵贱之分，生利者共治天下。” 众人捧着那本秘不示人的《平世唯物论》，反复呢喃着书中箴言，声音从最初的低沉沙哑，渐渐变得滚烫而坚定：“……天下为公！天下为公！” “无君主、无豪强、无贵贱之分，生利者共治天下。” “共治天下！” 一字一句，如同惊雷在心底炸开，仿若混沌半生终于第一次开智明心。 长久以来的苦难、憋屈、迷茫，在这字字珠玑的理想面前轰然溃散，巨大的精神冲击之下，不少人眼眶通红，忍不住潸然泪下，哽咽着开口：“这是救世的宝典啊！该让天底下所有受苦的人都看到！” 可理想纵然炽热，现实却横亘着难题。 天底下无数贫苦百姓，大多是目不识丁，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出，根本无法读懂书中道理。 但再大的困难，也压不住心底燃起的希望。 立刻有人攥紧拳头，眼神亮得惊人，干劲满满地说道：“我们去宣讲！一字一句念给他们听，一句一句拆解明白，咱们亲手把这道理传到每一个工友、每一个农户耳边！” “一传十，十传百，只要咱们的意志拧成一股绳，终有一日，便是那暴君，也撼动不了我们分毫！” 只是眼下朝廷打压正烈，这般传道宣讲，只能在暗中隐秘进行，半点不敢声张。 谁也未曾料到，不过数月，朝廷竟颁布新令：明文规定工匠、工坊工人每日劳作最长不得超过七个时辰，定下最低工钱两个铜板，还勒令各地工厂主，必须为做工之人开展基础识字教化。 消息传来，联合会众人再次秘密聚首。 叶老难掩神色振奋，站起身朗声鼓励众人：“诸位，这是天大的好迹象！” “这说明，明安和陈氏一族的牺牲，从来都不是白费的！” “朝廷感受到了咱们底层百姓的怒火，感受到了咱们的力量，他们被逼得没办法，不得不向我们做出妥协！” 话音刚落，便有人眉头紧锁，出声反对：“叶老，可即便有了这法令，七个时辰的劳作依旧能把人熬垮，两个铜板连饱腹都难，朝廷依旧在狠狠压榨我们啊！” 叶老目光坚定，抬手压下众人的议论，沉声道：“你说得没错，眼下的规矩依旧不公，但咱们要看到，这是朝廷松了口子！” “有了这第一步，咱们就能一步步接着争，争每日劳作六个时辰、五个时辰，乃至四个时辰！” “更关键的是，咱们能识字了！而且是工厂主必须出钱、出力教咱们识字，这是咱们盼都盼不来的机会！” “工友们识了字，就能读懂宝典，就能把会长的思想刻在心里，咱们的力量会越来越强！” 说到此处，叶老眼中闪过更深的谋划，语气愈发激昂：“往后，我们还能接着斗，接着争！” “争取改革科举内容！咱们穷苦人读不懂深奥的四书五经，可识了字，我们就能争取科举考核工匠技艺、考核农工原理！” “只要咱们当中有人能踏入仕途，谋得一官半身，咱们的处境、咱们的大业，就会再添一大份助力，优势只会越来越大！” 这一番步步为营的谋划，一晃便是将近十年光阴。 十年间，工人联合会历经数次动荡，数次遭遇朝廷铁血清剿、残酷打压，数次濒临覆灭边缘。 可深埋心底的信念，成了支撑所有人撑过绝境的脊梁。 朝廷的迫害与打压，非但没能摧垮他们的意志，反倒将这群人磨砺得愈发成熟沉稳，让组织在血与火的考验中愈发壮大，让心中的理想与反抗的决心，愈发坚定无比。 终于，在他们暗自筹谋、认定举事时机彻底成熟之际，众人迎来了举事前的最后一次秘密聚会。 此次参会之人，皆是历经生死考验、根底清白、对组织忠心不二的核心骨干，无一例外。 端坐席间的，皆是撑起组织的中坚力量： 叶敬，乃是联合会初代元老叶善长之孙。 叶善长本是书香门第出身，早年因触怒朝廷，惨遭残酷迫害，为保全性命，不得不伪造死讯，远走他乡隐姓埋名。 当初红莲教收留他时，他落魄潦倒，身边唯有一把随身古琴，是仅剩的念想，而他对腐朽朝廷的血海深仇，早已刻入骨髓。 高斌，是初代元老高成的养子。 众人也是后来才知晓，当年八面玲珑、周旋各方的高老，曾遭朝廷极尽迫害，身受重创，早已不是完整之人，半生都活在朝廷带来的屈辱与伤痛之中。 郑仙姑，为初代元老郑航郑老的外甥女。 多年前朝廷税制不公，郑老挺身而出，为乡里百姓讨要公道，竟因此触怒权贵，落得全家被屠戮的惨境。 唯有郑老一个早已外嫁的女儿侥幸逃过一劫，而后投身红莲教，多年来始终奔走呼号，一心为穷苦百姓发声抗争。 方舒静，原鄂省巡抚方谟之女，早年便常随母亲为贫苦百姓施粥赠药，虽出身富贵门阀，却从未沾染纨绔习气，对底层苦难民众心怀赤诚悲悯，毅然舍弃安逸生活，投身反抗大业。 洪老怪，原名洪树，土生土长的贫苦人家出身，为人果敢坚毅、有勇有谋，是组织里少有的文武兼备之人。 随着几位初代元老陆续隐退，他成了如今联合会资历最老的核心骨干，稳居组织高层，执掌大局。 这些身负家仇、心怀民恨的人，齐聚一堂，只为等待最后那一刻，为受尽压迫的万民，为枉死的同胞，掀起推翻腐朽朝廷的滔天巨浪。 洪树看着眼前这些绝对可以信任的人，做最后的方案简短汇报：“……我们已经拉拢了朝廷大部分的官员，他们要么对我们心有同情，要么本就是工会扶持上去的。” 他们还准备了里应外合的底牌：“最关键的是，我们和当今的大皇子联系上了！” 这波优势在我！ 第582章 炮灰太子74 敲定具体行动方案后，洪树暗中给叶敬、高斌传信，约他们私下见面。 叶敬满脸疑惑看向他：“洪兄，这是何意？” 洪树神色凝重：“叶兄弟，我接下来所言，无论你信与不信，务必严守秘密，绝不外泄。” 叶敬眉头紧蹙，看看神情严肃的洪树，又看向明显知道内情的高斌，沉默片刻，郑重颔首：“好。” 而下一秒，高斌道出的消息，瞬间让他心神巨震。 “叶兄，当今圣上，在咱们内部安插了内应。” 叶敬失声惊道：“什么？” 他心思通透，瞬间便反应过来。 众人本就清楚工人联合会早已被朝廷渗透，出现内鬼不足为奇，这话指向的，绝非普通底层之人。 此刻只有他们三个…… “你是说，方舒静与郑仙姑已然倒向朝廷？” 叶敬脱口而出：“绝无可能！” 话音落下，他却兀自沉默。 真的不可能吗？ 方舒静之父曾任一省巡抚，她与朝堂本就无深仇大恨，投身义军，不过是心怀贫苦百姓，心生悲悯。 可这般株连九族的谋逆大事，区区一份怜悯，又能撑多久？ 他喉结紧绷，声音发紧：“那郑仙姑呢？郑家满门被朝廷迫害，血海深仇，她怎会背叛？” 高斌缓缓开口：“郑老当年挺身而出、惨遭追杀，全家惨死，此事不假。” “可叶兄，你一直看错了一件事。你始终把朝堂当成铁板一块，是必须彻底推翻的整体。” “可朝廷本就是由一个个官员组成，从来不是同心同德的整体。” “就像我们暗中扶持不少出身底层的工人官员，他们身居朝堂，心却向着我们。我等行事，他们非但不阻拦，反而暗中放行、大开方便。” 叶敬心绪大乱，焦躁追问：“你究竟想说什么？” 高斌沉声道：“我仔细查证过郑老过往经历。 “当年他因税制不公为民发声，遭到其他四县围剿追杀，阖家罹难。可后来，他却安然当上了一地县令。” “对外一直传言，是红莲教当家出手搭救，才让他躲过一劫。” “我特意寻访当年旧人核实，那位红莲当家，不过是帮他躲开周边四县追杀，暂保性命而已。” 他目光锐利，看向叶敬： “那叶兄不妨想想，究竟是谁，能一劳永逸了结所有祸患，还能保他安稳坐上县令之位？” “要知道彼时帝王圣驾，恰好就在江南！” 叶敬只觉得这种说法荒谬至极，沉声反驳：“难不成你怀疑当年郑老见过当今圣上？” 天子龙颜，岂是寻常人轻易能见的？ “郑老为官多年，一向恪尽职守，心系黎民民生。后来眼见底层工人受尽压迫苦难，更是屡屡挺身而出，仗义撑腰，为受害工友主持公道。” “你如今无端揣测他暗通朝廷、出卖同道，这份猜疑未免太过诛心！” “就算他当年确实遇上贵人相助、得以仕途安稳，单凭这一点，就能断定他对联合会怀有异心？ 倘若郑老当真存有二心，咱们工人联合会，早就覆灭无数次了。” 说完，叶敬看向高斌质疑：“你为何偏偏要去查郑老？” 高斌嘴角扯出一抹苦涩至极的笑，眼底翻涌着难以言说的痛楚与挣扎，沉默片刻才艰难开口：“因为我发现，我的养父一直在暗中联络朝廷。” 叶敬猛地瞪大双眼，满脸不可置信：“这怎么可能？！” “可事实，就是如此。”高斌摊开手，语气里尽是无力，“若非如此，我又怎么会无端怀疑郑老？” “我是无意间发现这件事的，养父待我向来极好，平日里诸多机密之事，也从未刻意防着我。” 说到此处，高斌的眼圈瞬间泛红，喉头微微哽咽。 他自幼爹娘双亡，流落街头，若不是养父高成将他捡回悉心照料，他早已冻饿而死在街头。 养父一生无儿无女，待他从来都是视如己出，倾尽所有。 他也始终记得，养父正是当年遭朝廷残酷迫害，才彻底失去了生育能力，即便养父总说早已释怀，可他每每想起，都恨得咬牙切齿，此生最大的心愿，就是为养父报这血海深仇，推翻朝廷。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满心敬重、一心为之复仇的养父，竟一直在暗中将工人联合会的核心机密、内部动向悉数传给朝廷。 真相摆在眼前时，他只觉得天旋地转，满心都是震惊与不解。 为什么？ 养父明明身受朝廷迫害，为何要背叛他们，出卖所有人用性命打拼的心血？ 这是高斌解不开的疑惑，也重重砸在了叶敬心头。 叶敬看着他满目痛苦与茫然的模样，低声问：“高老就没有对你透露过半分缘由吗？” 高斌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养父那日的话语，声音沙哑：“养父只说，我年纪太轻，阅历太浅，很多时候不过是无知者无畏。” “他还说，终有一日，我会懂他的良苦用心。” 寥寥数语落下，三人之间的气氛瞬间沉到了谷底。 高斌与叶敬各自陷在纷乱的思绪中，久久不语，唯有早已知晓内情、提前消化了情绪的洪树，最先从凝重里回过神。 他抬眼看向二人，语气铿锵，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两位，事已至此，我们早已没有回头路可走。” “前路纵使是刀山火海，我们也必须硬着头皮闯过去！” “不管是无知者无畏，还是旁人说我们莽撞，都无所谓。” “哪怕前面横着一座南墙，我也要狠狠撞上去，倒要看看，是我的脑袋硬，还是这世道的墙更硬！” 一番掷地有声的话，瞬间打破了压抑的沉寂，原本紧绷的气氛骤然一松。 他们本就是意气风发的年轻人，骨子里藏着不服输的热血豪情，被这番话一激，心底的颓丧顿时散去大半。 叶敬眼神渐渐亮了起来：“就算前路藏着坑洼险阻，不亲自蹚过去，又怎么知道深浅？” “我们也不必太过悲观，或许这背后，藏着我们未曾知晓的隐情。” “但我爹绝不会害我，高老对高兄弟视如己出，也断然不会做出伤害你的事。” 洪树故意装出一副酸溜溜的语气，叹道：“唉，就我可怜，没人疼没人护着。” 高斌连忙接话：“我们不过是靠着父辈荫蔽罢了，洪兄的天赋才情，才真正称得上当世顶尖。” 叶敬也跟着连连附和：“说得极是，极是。” 洪树爽朗大笑几声，笑罢神色骤然一敛，重新恢复凝重：“叶老弟能坦诚接纳内情，高老弟又肯据实相告，二位皆是值得托付信任之人。” “只是高老那边……唉，事已至此，郑老那头，我们不得不多加提防啊。” 叶敬深深叹了口气：“我明白。” 话已挑明，其中关节他已然全然看透，直言道：“你们特意把我拉来，想必是要改动方才定下的布局吧？” 高斌点头应声：“没错，此事还需叶兄弟倾力配合。” 说罢，他便将二人暗中筹谋的计划，细细说与叶敬听。 叶敬听完，眼中精光连闪，忍不住连声赞叹：“二位真是深谋远虑，大才过人！” “这般安排，朝廷若果真早已暗中设防，待我们临时变计，反倒会一步步落入我们布下的圈套。” “届时他们首尾难顾、左支右绌，迟早被我们逐个击破，全盘溃败！” 会议临近尾声，叶敬忽然提醒道：“如今洪兄暂代联合会主事之位，最终定好的行动计划，按理还是要知会会长一声才妥当。” 洪树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自然，转瞬便掩饰过去，应道：“这是自然。” 说完他故作感慨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难言的怅然：“只可惜我执掌联合会诸事这些时日，竟连会长一面都无缘得见。” 高斌见状，安慰道：“我也只是早年跟着养父，远远见过会长一次。” 回想起当年那短暂的碰面，高斌眼中满是折服，由衷叹道： “会长当真是智深如海，彼时短短几句点拨，便让我受用至今，受益匪浅。” 洪树眸光闪烁，试探着问道：“这般关乎联合会存亡的紧要关头，会长依旧不打算现身主持大局吗？” 一旁的叶敬想起自己零星接触会长的经历，神色郑重，语气笃定：“会长向来高深莫测，行事从无踪迹可循，说不定此刻，就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默默注视着一切。” 听着两人的话，洪树心底暗自撇了撇嘴，满心都是不以为然。 在他看来，众人分明是把这位神秘会长过度神话了。 他接手代会长之职虽不算久，却始终兢兢业业打理会中大小事务，可别说当面聆听指示，这么久以来，他连会长一句直接的命令、一封密信都未曾收到过。 如今联合会能平稳运转，全靠他一手操劳、多方周旋撑着！ 旁人总说，联合会数次遭遇灭顶危机，都是会长暗中出手力挽狂澜…… 对此，他只觉得荒谬至极，甚至隐隐生出一个大胆至极的念头： 这所谓的会长，根本就不存在！ 若真有这样一位人物，哪有接连三两年隐于幕后、从不露面的道理？ 若会长当真存在，他的意义又在何处？ 会中繁琐事务从不插手，连本该紧握的会长权柄也弃之不顾，这根本不合常理，反正他无论如何也无法理解。 反观自己，虽说联合会尚有几位元老，但早已隐退不问世事，如今联合会的实权，尽数握在他手中。 他从未忘记，联合会创立之初是为天下工人谋求生计、争取福祉，可手握权柄的滋味，也着实让人痴迷沉醉！ 高斌早前说的那番话，恰恰戳中了他的心窝： 如今联合会五大核心势力，叶敬、高斌、郑仙姑、方舒静，哪一个不是家世显赫、各有根基？ 唯有他洪树，无依无靠，全凭自己步步打拼、百般筹谋，才爬到如今压过四人一头的位置！ 念及此处，洪树心头骤然火热起来，一股难以遏制的野心疯狂翻涌。 不管那位神秘会长，究竟是真实存在，还是会中元老为凝聚人心编造出来的幌子，只要这一次，他能率领工人义军一路势如破竹，直捣皇宫…… 到那时，他站在权力之巅，说自己是联合会会长，谁反对？谁赞同？ 甚至，他的野心早已不止于此！ 推翻腐朽朝廷，将当朝皇帝赶下龙椅，那至高无上的皇位，他也并非不能坐一坐！ 这些年执掌联合会，他从未停下求学之路，遍读历朝史书，深知王侯将相本无种。 前朝开国洪武皇帝，当初不过是流落街头的乞丐，尚且能一步步披荆斩棘，登临九五、一统天下。 洪武皇帝做得，他洪树凭什么做不得？ 而且，他坚信，他要是做皇帝！ 一定比天佑帝做的好一万倍！ 最起码，他就不会让联合会发展起来。 被人念叨着的林楠，正在翻看两份工人联合会最高会议的机要记录。 其中一份，出自叶敬之手，他正是叶元——叶善长之子。 若细究根源，叶敬与父亲叶元，实则算不上真正背叛工人联合会。 二人自始至终，都以为自己呈报密函的对象，是联合会名正言顺的会长，从未想过其中另有隐情。 这一切的错位，皆源于当年叶成勋刻意对儿子叶元隐瞒了实情。 他想借着这场变故，磨去儿子身上的天真稚气，让他在世事沉浮中真正成长。 可几番兜兜转转，叶元最终竟投身了红莲教。 其实叶元能加入红莲教，也不奇怪。 他本性纯良，素来对底层疾苦抱有深切同情，当年流落江南时，一身落魄潦倒，受尽世间冷暖。 在全然不知内幕的情况下，心中难免对当朝皇帝心生怨怼。 加之他自幼饱读诗书、识文断字，文采出众、谈吐不凡，这般特质，在当时的红莲教看来，简直是再合适不过的吸纳对象，顺理成章地便入了教。 要不然林楠也不会让叶承勋把他送去江南了。 早在林楠与钟继恒一同清理梳理红莲教内部势力时，就已经注意到了叶元。 只是林楠与叶元见面之时只有三岁，待到再度相见时，林楠已是十岁少年，身形样貌大变，叶元压根没能认出眼前之人。 后来林楠借机清除了教内暗中向永熙帝通风报信的异己，空出的关键位置，他顺势将叶元提拔了上去。 于叶元而言，林楠有着知遇之恩，这份提携，让他彻底归心，自此成为林楠心腹。 这份信任与羁绊，也一直延续到了叶元之子叶敬身上。 往后多年，林楠久离江南、无法现身主持局势时，正是通过叶元父子牢牢把控着江南这条关键暗线，从未有过差池。 另一份则是方舒静传递给他这个皇帝的，所以说洪树他们的怀疑也不能算错。 林楠看完这份记录，将册子啪的一声合上，面露不满：“前后不到三十年，终究还是太过急躁，有些揠苗助长了。” 从工人势力悄然萌芽、发展壮大，再到形成规模、组织起事，直至陈明安舍身殉道，仅这一过程便耗去了十七年光阴。 他又打开随手翻了几页，没忍住闭了闭眼。 笼络朝中官员，拉拢地方士绅，甚至连不少工厂主都卷入其中，更离谱的是，竟连自己的皇子也暗中与之有了勾连。 可这表面看似声势浩大、花团锦簇，内里实则混乱不堪，连敌我阵营都未曾真正分清。 片刻后，林楠压下心中的不耐，无奈道：“罢了。暂且先以此为根基搭起框架，倒也并非完全不能用。” 反正他不会和始皇帝一样中道崩殂，之后再慢慢调理吧。 第583章 炮灰太子75 工人联合会的起义可以说顺利的不可思议。 先是在最大的基本盘鄂省爆发了起义，打响了第一枪。 短短数日便掌控省城重镇，各地工人团体闻风响应，州县接连易帜，景廷地方官吏或仓皇逃窜，或顺势反正，偌大王朝在顷刻之间便土崩瓦解。 南北各省次第宣告独立，脱离朝廷统治，各省代表齐聚沪上商议国体。 然而到这一步出了问题。 南北各省次第宣告独立，脱离朝廷统治，各省代表齐聚沪上商议国体。 然而到这一步出了问题。 之前不分敌我，各方混杂的弊端爆发。 革命派追求纯粹民权议会，希望由民众与工会主导国家大政。 旧官僚与地方士绅坚持温和秩序，主张有限分权、平稳过渡。 手握兵权的地方实力派，则不愿被单薄的律法束缚，一心想要掌握中枢实权。 三方互不相让，彼此牵制倾轧。 先是议会共和仓促落地，内阁频繁更替，政令难出中枢，各地各自为政。 激进力量不满软弱妥协，发动变革重塑权力结构，大幅扩张议会职权，压制地方兵权，一时间举国政令焕然一新，却也激化矛盾，引得地方集体抵制。 很快中枢再度动荡，军人势力强势介入，解散旧议会，改组政府，收拢军政大权，走向强势集权统治。 可好景不长，独断高压又激起全民反弹，新一轮联合倒戈爆发，旧秩序再度崩塌。 共和、集权、议会内阁、强人执政、虚权中枢、地方自治，政体在数年之间反复洗牌、来回摇摆。 一次次政变、改组、谈判、决裂，如同无休止的循环拉锯，每一种制度尝试过后，都因不合时宜，缺陷过大迅速崩坏。 几番折腾之后，各方终于明白，他们必须相互妥协，不断取舍折中，在这个过程中摸索出一套新型政体： 保留共和框架与民权法理，稳固中央集权以维系国家统一，约束地方私兵割据，兼顾工农底层诉求，调和士绅商贾利益，兼顾议会监督与行政高效。 各方都深知妥协已是唯一出路，可到底由谁来牵头统合？ 谁又能成为让所有派系都放下戒备的缓和剂？ 革命派不愿让割据势力掌权，怕好不容易推翻的帝制余孽、独裁强权死灰复燃。 地方割据势力拒不接受议会派的空头约束，不肯交出手中兵权与地盘。 立宪派士绅忌惮革命派的激进政策，不愿看到底层秩序彻底崩塌。 工人团体则对旧官僚满心戒备，绝不认可欺压百姓的势力执掌中枢。 但凡推举任何一方的代表，都会遭到其余派系的联手抵制，谈判陷入死局，会场之上争吵不休，会场之外兵权对峙，举国上下人心惶惶，都在等着一个能破局的答案。 就在各方僵持不下、濒临决裂之际，一番反复斟酌与利益权衡后，一个出乎意料却又毫无争议的人选，最终映入所有代表的眼帘——大景末帝天佑帝。 这个结果看似荒诞，细究之下，却是最稳妥、最契合各方利益的唯一选择。 天佑帝登基之时不过十五，大景王朝随之迎来剧变。 在位期间对各方掌控明显不足，上位至今朝野动荡不休，最后王朝更是直接崩塌。 可取之处是他未曾负隅顽抗、涂炭生灵，反而主动下旨，默许各省和平易帜，避免了南北战火蔓延，保全了万千百姓性命，于乱世之中留了一份仁厚之名，民间并无恶评。 当然，这也是他个人唯一的可取之处了。 关键的是，他恰好契合了所有派系的核心诉求，成了各方都能接受的权力平衡点。 对革命派而言，他们要的是推翻君主专制、确立共和法理，而非赶尽杀绝。 天佑帝早已放弃帝王实权，甘愿放下九五之尊，只作为国家象征性的元首，不掌军政、不干预政务，完全符合共和体制的核心底线，既守住了革命的初衷，又避免了派系彻底决裂。 对立宪派与旧朝士绅而言，他们本就追求平稳过渡，忌惮激进革命带来的秩序崩塌。 天佑帝作为旧朝正统象征，能安抚天下守旧民心、收拢地方士绅势力，维系社会基本秩序，避免底层动荡，契合他们求稳、求序的诉求。 对地方割据势力而言，他们抗拒的是中枢集权、兵权被削，而非一个无实权的象征元首。 天佑帝无兵无权，不会威胁到任何一方的地盘与兵权，反而能借助其名义，让各自的割据势力变得名正言顺，免去“谋逆反叛”的骂名，更能借助这个共主，维系各方表面的和平，避免互相攻伐。 对工人团体与底层民众而言，习惯了皇帝的存在，天佑帝这个秉性仁厚的帝王，更容易被底层百姓接受。 他是旧朝正统，能承接天下民心、维系国家名义上的统一；他也可以是新朝的代言人，能以超然的中立身份，抹平新旧势力间的隔阂裂痕。 没有任何一方势力，比他更适合充当缓和各方矛盾的粘合剂。 没有任何一个人选，能像他一样，让所有派系都放下戒备、达成共识。 就这样，在乱世的反复博弈与权衡中，这位末代帝王以最出人意料的方式，成了统合四分五裂局势的核心。 起初，没人真正把天佑帝放在眼里，各方势力最终推他上位，不过是一场迫于时局的权宜妥协。 历经数轮政体拉锯、派系倾轧，各方早已厮杀得精疲力竭。 更让所有人骤然警醒的是，放眼海外，那些素来被视作边陲蛮夷、体量有限的小国，竟借着时代浪潮悄然提速，隐隐有赶超本国之势。 这是绝不能容忍的事。 倘若一众掌权者仍囿于私利，在内部争得你死我活，白白耗费国力，最终让域外势力坐收渔利，那是会被后世史书钉在耻辱柱上，被世世代代嘲笑千年百年的！ 一念及此，各方匆匆握手言和，可这份和睦从一开始就带着虚假的底色。 此前明面上的兵戎相见、朝堂对峙，不过是转入了地下，权力博弈、利益争夺从未停歇，只是换了更隐蔽的方式。 而天佑帝，就是各方心照不宣选出来的政治吉祥物，维系表面和平、充当矛盾缓冲的符号。 旁人或许会惊叹，这般乱世之中，各方势力竟都如此识大体、顾大局？ 答案从不是什么良知觉醒，而是残酷的时代筛选。 这几年接连不断的政体试验、权力洗牌，早已成了一道无情的筛选门槛。 固守封建旧思、跟不上近代变局、不懂派系制衡与时局博弈的势力、人物，尽数在一轮轮动荡中被淘汰、被清扫，彻底退出了权力舞台。 能留在这场博弈里的，无一不是看清时代潮流、深谙政治规则的老手，但凡稍有迟疑、跟不上趟，便会被飞速发展的时局彻底抛下，再无立足之地。 而这场持续的动荡，也在无形中推着这个古老国度，完成了从封建王朝到近代国家的极速蜕变。 曾被千年帝制禁锢的思想枷锁轰然破碎，民权与民主意识以惊人的速度在这片土地上生根发芽，飞速成长。 以往只知埋头生计、不问朝堂事的底层百姓，如今也会围在茶馆、集市里议论时政，关心国家走向、政体变革。 哪怕是寻常农夫、商贩，也能说上几句关于共和、议会、国权的看法，民众的家国意识彻底觉醒。 朝堂之上，原本迂腐守旧的封建官僚、稚嫩冲动的革命政客，也在一次次政体更迭、权力博弈中飞速成熟。 他们开始学着用近代政治规则处理纷争，构建国家治理体系。 从大景王朝的封建专制，到政体反复试验的动荡过渡期，再到各方妥协、确立近代共和框架，不过短短数载。 这个曾深陷封建泥沼循环中的古老国家，在内部派系的激烈碰撞与外部危机的双重倒逼下，跳过了漫长的转型阵痛，以一种撕裂又急促的方式，彻底挣脱了封建体制的桎梏，快速完成了向近代主权国家的过渡，站上了近代化的历史新起点。 国内派系纷争暂且平息、局势堪堪稳定下来，世界格局的残酷角逐便瞬间压境。 与西方各国的霸权争夺，已然成为这个新生国家无法回避的核心命题。 远洋之上，各国坚船利炮往来巡弋，海上霸权的厮杀愈演愈烈，把控关键航道、垄断远洋贸易、掌控制海权，便是攥住了国家发展的命脉。 广袤的未知大陆与海外属地，成了各国瓜分的蛋糕，争抢原料产地、抢占商品倾销市场、划分势力范围、建立通商据点，每一寸海外利益的争夺，都充斥着强权博弈与武力对峙，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在国际舞台上展露无遗。 面对这样的海外争霸格局，国内各方清醒意识到：无论是挥师远洋争夺海权，还是出兵抢占海外土地，都绝非单一派系能够独立完成。 即便各方依旧心怀鬼胎，明里暗里的权力倾轧从未停止，可在对外扩张、争夺国家整体利益这件事上，他们不得不放下成见，被迫展开合作。 在各国疯狂内卷的情况下，落后就等于满盘皆输。 而当初被各方推出来、仅作为政治缓冲的天佑帝，早已正式褪去旧帝身份，就任共和政权第一任大总统。 这个起初被视作无实权“吉祥物”的位置，竟在一次次派系调和、对外协作中，悄然完成了权力的扩张。 作为各方唯一共同认可的国家元首，唯有他能以国家名义，统筹全国军力、财力、物力投入海外争霸。 派系间因利益分配产生争执、对外决策陷入僵局时，唯有他能以中立者身份居中裁决、敲定方案。 宣战、缔约、驻军、划分海外利益等重大国事，唯有经他署名颁布，才能获得所有派系的共同承认，具备全国通行的法理效力。 从最初的程序性签字、象征性调停，到后来主导对外战略统筹、裁决派系分歧，大总统的职权不断突破最初的虚位限制，一步步掌握了国家对外事务的核心话语权，更借着整合全国力量对外争霸的契机，慢慢收拢了跨派系的统筹权。 等到各方势力回过神来才惊觉，他们亲手捧起的傀儡元首，早已借着海外争霸的契机，悄然积攒起不容小觑的实权，彻底摆脱了任人摆布的境地。 一切都顺理成章、水到渠成。 可只要静下心来细想，……这不对吧？ 别忘了如今能够留下来的，都是些什么人物？ 个个都是大浪淘沙后的老狐狸。 在这样恶劣的职场环境里，但凡脑子慢半拍、眼光浅一层，稍不留神就会被同僚算计构陷，悄无声息间便被排挤出局。 这群人精，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原本视作摆设的象征性元首，悄无声息地坐大揽权，还毫无察觉、任其壮大？ 所有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一层的人，齐齐悚然心惊，心底不约而同冒出同一个念头：我们中间有鬼！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又是谁在暗中刻意放水、顺水推舟？ 一桩桩、一件件过往旧事在脑海里飞速掠过，细细复盘推敲下来，却愕然发现——根本没有人暗中徇私放水！ 大总统所作所为，从没有偏帮任何一派，每一项决策都堂而皇之站在举国大局的制高点。 但凡插手调停的事务，皆是精准考虑各方利益底线，不偏不倚，居中制衡。 于公于私，于国于各派，都挑不出半分毛病，根本没有拒绝推诿的理由，只能顺着大势欣然采纳。 所以纯粹是大总统自身手段太高明？ 那就更不对劲了！ 要知道，如今这位身居高位的共和大总统，前身可是大景末代天佑帝。 世人皆知，他十五岁那年，因先帝年迈多病，他尚未弱冠、未曾大婚，便在仓促之间被推上了九五之尊。 也只能说他时运不济，登基没多久，天下局势便风云突变，各地风潮四起，大景王朝一日比一日风雨飘摇。 在所有人固有印象里，天佑帝顶多算个勉强守成的弱势君主，能撑住残局就已是不易。 可转念细想，能在时局动荡、变局一日三变的乱局里，硬生生稳住大景三十余年，这本身是不是就足以证明，他理政与控局手段，远超常人。？ 可绕不开的事实是：大景终究还是亡了。 莫非是王朝气数已尽，大势浩浩荡荡，非人力所能逆转？ 他纵有经天纬地之才，也只能随大势浮沉，无力回天？ 可偏偏诡异的是，旧朝覆灭、政体轮番更迭、各派势力斗得头破血流，最后登顶掌权、手握实权的，偏偏还是他！ 不往深处想，只觉一切都是时势使然、顺理成章。 可如今静下心复盘，越看越是蹊跷。 表面上处处合乎情理，可正是这种挑不出半点毛病的顺理成章，反倒透着最大的问题。 没有问题就是最大的问题！ 这帮老狐狸终究身经百炼，很快压下心底的惊悸，稳住纷乱的心绪，换了个最现实的角度切入，抛开表象，只看利益。 从头到尾梳理下来，谁是最终最大的赢家？ 答案只有一个：大总统。 众人心头猛地一震，索性抛开固有成见，往最大胆、最匪夷所思的方向深想一层—— 有没有可能，从一开始，所有变局，都是他在暗中主导、步步布局？ 那第一个问题来了，若他当真有这般俯瞰全局、操纵时局的城府，那当年所谓“先帝年老多病，被朝臣仓促推上帝位”的说辞，还站得住脚吗？ 超不经意的开始翻阅那曾经并不受重视的旧朝历史——先帝退位之时，不过三十有五！ 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直窜头顶。 第584章 炮灰太子76 更惊悚的是，待到汇报公务之时，大总统笑意吟吟地望着你：“听说你近日去过档案馆，可有什么想知晓的旧事？” 只这一句话，刹那间冷汗便浸透了里衣。 心神剧震，下意识双腿一软，已是不由自主跪倒在地。 心里慌忙给自己找借口宽慰：不是我心志不坚，实在是帝制刚废没多少年，众人骨子里的君臣烙印根深蒂固，一时之间哪能轻易扭转过来。 可再怎么自我开解，心底依旧直发慌，只觉得背脊发凉、毛骨悚然。 这破地方简直一刻都不想多待，多待一分钟都是煎熬。 可转念一想，自己一路摸爬滚打走来，闯过多少风波，熬过多少倾轧，扳倒了无数暗中算计自己的对手，才好不容易爬到如今的位置。 就这样抽身退去，实在太过不甘心。 电光火石之间，心思陡然一转。 既然大势已定，自己无力抗衡，那倒不如索性俯首低头，心甘情愿投靠，安安分分的效命！ 陛下！我也要给你当狗！ 为什么说也，以对同僚们的了解，自己绝不是第一个，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不论这位大总统从前是否早有布局、暗中落子，他都笃定，衙门里绝对藏着和自己一样看破真相的人，绝非他孤身一人。 这帮平日里勾心斗角、各怀鬼胎的老狐狸，竟把心思藏的这么深！ 心念既定，他当即彻底放下身段，诚心俯首效忠。 哪怕大总统有些惊讶有些疑惑的问：这说的哪里话，我们都是为国家为人民服务。 他也一个字不信！ 真这么天真的，不可能在这站着。 只是从善如流说大总统您说的对，之后若无其事，装作一切如常的模样。 要么帮同僚解脱，要么帮同僚解脱，一样的一样的。 他们同僚之间就是这么友爱！ 至于去深究谁是同路盟友，毫无意义。 一切仿佛都没有变化。 属下们各有顾忌，谁也不愿深究其中内情。 弥留之际，太上皇永熙帝却特意派人传信，要见林楠一面。 林楠指尖轻轻叩着桌案，思绪翻涌：被圈禁后，原主也曾主动给永熙帝递过信。 那时也是原主自觉大限将至。 可永熙帝只遣人带回一句诘问：知错了吗？ 原主性子也硬，只回了五个字：孤，问心无愧。 这便是父子决裂后，仅有的一次隔空对话。 谁也未曾料到，永熙帝竟先走在了原主前头。 或许永熙帝一去，支撑原主活下去的那股执念也轰然散尽，短短两年后，原主也随之离世。 林楠细细揣摩着原主过往的心绪，沉吟片刻，终是起身，前去见弥留的永熙帝。 殿内气息沉滞，永熙帝躺在病榻上，浑浊的目光死死锁住林楠，仔仔细细端详了他许久，才带着几分追忆缓缓开口： “比起像朕，你其实更像你母后一些。” 很快又补了一句，带着几分叹息：“性格也像。” 林楠闻言，唇角不由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否认道：“不，我更像父皇。” 永熙帝眸色一沉，幽幽道：“朕以为，你会说你更像陈家人。” 林楠微微挑眉：“怎么会？我自始至终，都是父皇一手养大的啊！” 这话落下，永熙帝猛地闭上双眼，胸膛剧烈起伏起来，他想显得体面从容一些的，可情绪骤然决堤，他睁眼，厉声喝问：“你知不知道你都做了些什么？！” “你亲手葬送了林家的江山！” 他情绪彻底失控，再维持不住半点平静，怒声斥骂，字字泣血：“你将那些栉风沐雨、披荆斩棘开创基业的林家先祖，置于何地？！” “你疯了！” “你就是个疯子！” “不准说你像朕！朕没有你这样的儿子！” “为了你那所谓的千古一帝的宏图计划，你不惜掀起数十年天下动荡，让苍生流离，江山飘摇！” “你明明有足够的能力稳住朝局，有能力遏制这一切祸乱！” “可你偏偏冷眼旁观，选择放任自流！” 林楠立在病榻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气息奄奄的永熙帝，眉眼漠然：“父皇，朕早就说过，你老了。” “你守着旧制不思变通，只会让这个国家日渐腐朽，最终亲手将它拖入坟墓。” “这么多年过去，你到如今都未曾看明白吗？” “海外诸国早已锐意革新，全力发展。倘若大景依旧固守陈规、一成不变，这看似庞大的帝国，终有一日会沦为他人刀俎上的鱼肉，被分食殆尽，再无翻身之地。” “你如今拿这些话指责朕，扪心自问，就不觉得心虚吗？” “若你真的认定自己的道理是对的，当初为何不阻拦朕？” 永熙帝被这番话激得胸口剧烈起伏，拼尽全身力气怒声驳斥：“歪理！全是你强词夺理的诡辩！” “朕是不想阻拦你吗？！是你借着北方战事发难，步步紧逼，逼朕退位！” “初初登基，又掀起南方变革，彻底打乱朝局！” “自那以后，大景便深陷动荡，风雨飘摇！朕难道还要火上浇油，嫌这大景亡得不够快吗？” 他粗重地喘着气，浑浊的眼眸里翻涌着无尽的悔恨与不甘，声音凄厉： “可朕的退让，朕的隐忍，到底换来了什么？！” “朕的大景没了！林家历代先祖打拼下来的江山，彻底亡了！” “朕当初就不该顾虑太多，不该心慈手软！若早知道会落得这般结局，朕就算拼尽一切，也该早早出手夺权，废了你这个逆子！” “不！”他猛地瞪大双眼，语气里带着彻骨的恨意，“若能预知今日，朕就该在你呱呱坠地之时，便亲手掐死你！” 面对永熙帝的恨意，林楠目光冷冽，半分避让都无，唇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夏虫不可语冰。” 他并非不能将自己的全盘谋划和盘托出，事实上，从始至终，他就没给过永熙帝任何翻盘的余地。 他可以利用永熙帝对江山社稷的责任，利用父子间仅剩的那点微薄情谊，却绝不会把自己的谋划，寄托在这虚无缥缈的情分与责任之上。 可是，他凭什么要向永熙帝解释？ 被圈禁的那些漫长岁月，前世的原主又何曾没有过蚀骨的悔恨？ 一遍遍在心底质问自己，当初就不该顾念那点虚无的父子情分，不该心存一丝一毫的心软。 原本的历史里，永熙帝数次病重，无论苏炳文如何怂恿，原主都终究没狠下心动手夺权。 当然，以永熙帝对朝堂的掌控力，原主发难，胜算本就微乎其微。 可被圈禁的日子越久，悔恨便越深重，日夜啃噬着心神。 总想着，若是当初能再狠绝一点，再果决一些，不被那点父子情牵绊，未必会落得那般身陷囹圄、无力回天的结局。 而今世，也该让永熙帝亲身体验一番这般无力回天、悔恨交加的滋味了。 看着林楠毫无波动的神色，永熙帝转而道：“弘昭呢！那是你的嫡长子啊！” “是！朕就是存心要给你添堵，就是故意刻意引导弘昭！” “朕就是想让你也亲身体会一番，被亲生儿子反噬、推下帝位的滋味！” “这一局，你棋胜一招，朕输了，朕认！” “可你为什么非要杀了他？！” “虎毒尚不食子，你怎能对自己的亲生骨肉下此狠手！” 林楠直接将责任撇得一干二净：“弘昭的死，难道不全是父皇的责任吗？” “是你刻意诱导，滋养他的野心，一步步挑唆我们父子相残，如今这般结局，难道不正是你当初想要看到的？” 永熙帝气得浑身发抖：“那也是你先开了坏头！而且你明明可以只圈禁他，为何非要赶尽杀绝？” “勾结叛逆，逼君弑父，桩桩件件皆是死罪，他本就该死！” 林楠没有半分退让：“倘若朕此次心慈手软，只将他圈禁了事，那朕的二子、三子，必会步他后尘，纷纷生出不臣之心！” “朕杀他一人，是为震慑朝纲，护住更多子嗣，稳住这江山大局！” “说到底，是你亲手把他推上了死路，朕，何错之有？” 永熙帝被怼得目眦欲裂，再也顾不上帝王体面，怒声爆喝：“你放屁！你以为朕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当年那场所谓的叛乱，从头到尾都在你的掌控之中！” “你当真，是被人硬生生赶下帝位的吗？！” “你能糊弄得了天下人，却绝糊弄不了朕！” 事实，的确如永熙帝所言。 当年起义之势席卷天下，作为其中势力最雄厚的力量，工人联合会率先攻破皇宫，可真当踏入大殿的那一刻，好多人当场愣在了原地。 洪树那是志得意满没有察觉，指着龙椅上的人厉声叫嚣怒骂，扬言要给这昏君一点颜色看看，替天下百姓出气。 一旁的叶敬最先回过神，拉着洪树，支支吾吾劝道：“呃，如此行事，于礼不合，怕……怕是不妥。” 洪树当即横眉怒目：“有何不妥？依我看，就该将这废帝处死，以平天下民怨！” “自古王侯将相，不辱其身。 ” 洪树不屑啐了一口：“那都是他们这些大人物，为了护住自己，定下的规矩！赢了便高高在上，输了也能安度余生，凭什么？” “这世间受苦受难的，从来都是我们这些底层贫苦百姓！凭什么所有好处都归他们，所有苦难都由我们扛？” 这时高斌也回过神，眼神挣扎，最终出言求情：“即便无大功，也有几分苦劳，这些年也算兢兢业业……” 话未说完，便被洪树厉声打断：“大景如今风雨飘摇，百姓民不聊生，全因这昏君昏庸无能！功是功，过是过，分得清清楚楚！” “苦劳算什么？资质平庸，就该退位让贤！一个无能蠢君，没有自知之明，盘踞高位，祸国殃民，本就是最大的过错！” 高斌垂下眼掩住眼底的哀伤，终究不再多言。 洪树志得意满，转头看向方姝静：“方家姊妹，你的身份我们早已知晓，何不弃暗投明？看在往日情分上，我可以出面为你担保。” 方姝静刚要开口，便被洪树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 “不过你也要清楚，能留你一命，已是网开一面。” 洪树语气陡转，带着赤裸裸的要挟，“事后，你必须交出手里所有的势力。放心，我也会娶你，保你一辈子荣华富贵，绝不亏待你。” 方姝静平静看他一眼，然后义无反顾地迈步，站到了天佑帝身侧。 洪树顿时气急败坏：“不知好歹！冥顽不灵！” “果然女人家，就该归家相夫教子，不该掺和这些大事！” 一旁的郑仙姑听到这话，冷冷瞥了洪树一眼，并未理会他的粗鄙言论，谁会跟个死人计较？ 只定定地盯着林楠，郑重问道：“我爷爷曾告诉我，若这世道吃人，便推翻这吃人的世道，这句话，还算数吗？” 她是郑航的外孙女，当年郑家遭难，郑航女儿也被婆家逼迫致死，后来郑航安然无恙，做了当地县令，但也无心再娶，便将这个外孙女接到身边抚养，随了郑姓。 林楠看着这个算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小姑娘，悠悠笑道：“若是不算，你又怎能一步步走到朕的面前？” 洪树心生不安，放声嘲讽：“怎么，难不成还想说，是你故意让我们打进皇宫的？” “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我明明白白告诉你，我才是说了算的那个人！” “女子心性软弱，容易被你花言巧语蛊惑，我可不会！更何况，我们早就防着她们呢！” “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林楠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轻轻叹了口气：“非死不可吗？” 洪树被这样看着，心底的不安更盛，眼神凶狠，掷地有声：“非死不可！” 永熙帝虽不知当年的全部内情，却清楚最终的结局：“那些乱臣贼子，到头来，死的不过只是一个领头的！” “若旁人可以活，朕的弘昭为什么必须死？” 事实确如永熙帝所言，当初那场宫变过后，洪树最终还是落得个身死的下场。 对外只宣称，他在最后的战事里身先士卒，不幸殒命于乱军之中。 这般说辞，让其余各个组织的领头人，看向叶敬、高斌等人的眼神瞬间变得意味深长。 而叶敬几人纵使满心委屈，却也百口莫辩，根本无从解释。 毕竟不知其中隐秘的外人，难免会猜忌是叶敬等人趁乱下手，除掉洪树抢夺胜利果实。 细说起来，风气正是从洪树身死、猜忌横生的这一刻败坏的。 再加上众人眼中最大的敌人，末帝已经被迫退位，原本还可以算同心同德的各派势力，没了共同的目标，为了各自的利益，理念，转而展开激烈内斗。 反倒给了末帝辗转腾挪的机会，最终让他以大总统的身份，重新掌握了朝廷实权。 林楠没有再回答永熙帝的质问。 他心里清楚，这位太上皇从来不是真为谁不平。 他只是代替原主真切的站在永熙帝面前，从容道： “是非功过，自有后人评说。” “朕，问心无愧。” 第585章 炮灰太子．番外1 午后的街巷，青石板路光洁平整，沿街楼阁飞檐翘角，古意盎然。 街上往来行人，男女老少皆是一袭汉服，衣袂轻扬，步履从容。 市井人声喧闹却不显杂乱，让人觉得温润又大气。 钟穗茫然立在路边，心底直发懵：老天，这到底是把她扔到什么地方来了？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安秾？你站在这儿发什么愣？” 钟穗猛地回头，只见自家发小缓步走来。 一身雅致汉服，衣带随风微拂，腰间挎着同色系的布艺小挎包，眉眼间满是疑惑，正望着她。 听到“安秾”二字，钟穗脸颊发烫，窘迫得无暇再思索周遭的怪异。 安秾，是她私下和好友们一时兴起，为自己取的字。 当初她翻遍字典，再三斟酌才定下，还特意选了稍显生僻的字，力求清雅别致、格调十足。 可此刻被发小就这样大大咧咧在街上喊出来，只让她满心羞耻，生怕被旁人嘲笑。 心里尴尬，可又有点委屈。 她当时觉得取字是效仿古人的雅事，早前还想让父亲正经为她取一个，却被父亲嫌弃说是净折腾些旁门左道幺蛾子，不如把精力放在学习上。 从那时她便知晓，这种私自取字的行为，是小众的。 在很多人看来是异类，有些装。 可看着满街身着汉服、古韵十足的路人，钟穗心头一动，带着几分羞赧与执拗，小声开口：“若……若沅。” 李芝，字若沅。 她记得清清楚楚。 李芝只觉得今天的钟穗怪怪的，却也没多想，只顾着催促：“快走快走！第一节是老严的课，迟到准没好果子吃！” 这话一出，钟穗脑中纷乱的思绪瞬间清零，下意识跟着转身就跑：“老严的课？那赶紧跑！” 她心底欲哭无泪：救命，怎么好像换了个世界，还是逃不开老严的支配？ 两人一路疾奔，总算在上课铃响起前，冲进教室，堪堪躲过一劫。 上课铃声刚落，老严便踩着点走进教室。 老严最是守时，讲课更是从不拖泥带水，半句废话都没有。 他刚站上讲台，便开门见山：“好了，各位同学，现在抽查上节课知识点。” 按学号随机提问，语速极快、毫无缓冲余地，是老严多年不变的风格。 教室里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绷起神经，大气不敢出。 钟穗昨晚熬夜认真复习过，虽免不了紧张，却也还算有底气，不自觉坐直了些。 老严目光扫过全班，掠过她点了个不敢抬头对视的学生：“十八号，回答：永熙三十五年政变的背景？” 永熙三十五年？ 钟穗捏着笔的手猛地一顿，满脸茫然，全然没听过这个年号。 被点到的同学站起身，磕磕巴巴作答：“从经济层面来看，江南纺织业兴起，机户机工逐渐分离，传统小农经济开始逐步瓦解……” 老严微微颔首，点评：“勉强答到要点，课后还要再看看。三十六号，天佑十七年红莲起义的结果与历史影响？” 一个又一个陌生的年号、事件接连抛出，钟穗越听越懵，眼神渐渐涣散，脑子里满是大大小小的问号，完全跟不上节奏。 老严一眼瞥见她失神恍惚的模样，眉头微蹙，直接点名：“九号，近代史开端？” 钟穗下意识应声起立，脱口而出：“1840年。” 话音刚落，教室里顿时一片窃窃私语，同学们纷纷转头看她，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老严盯着她看了三秒：“大课间，来我办公室一趟。四十四号，告诉她答。” 四十四号同学应声站起，语气清晰笃定：“是1710年。” 钟穗嘴角微微抿紧，1710？ 这和她熟悉的历史，完全是两个截然不同的版本。 下课后，钟穗三两句打发走前来关心她的李芝，便迫不及待翻出了所有历史课本。 都是32开的开本，一共七册：两册古代史、四册近代史、一册现代史。 她飞快翻阅目录，发现古代史和自己记忆里别无二致，近代史却截然不同。 这套近代史以1710年天佑帝登基为起点划分： 第一册记述1710年至1727年的红莲之乱； 第二册跨度1727年到1737年，主要讲述工人阶层崛起壮大，直至帝制被推翻； 第三册从1737年至1744年，聚焦国家政体的数次更迭演变； 第四册则记载天佑帝，也就是首任大总统的执政生涯。 宪法规定总统四年一任，天佑帝连任五届，到第六届执意不再参选，次年便溘然离世。 最后一册现代史，从1765年顺延至今。 钟穗粗略比对了一番，七册课本厚薄相差无几。 好家伙，上下五千年，单单一个天佑帝的时代，就足足占了七分之四的篇幅。 课间只能匆匆浏览个大概，钟穗按捺住心底的好奇躁动，勉强收敛心神专心上课。 第二节课下课便是大课间。 换作往常，她肯定不愿见到老严，现在倒添了几分迫切，最关心的就是：“老师，我们国家如今在国际上是什么地位？” 老严拧着眉头，语带训导：“越是身处世界之巅，越要懂得谦逊自持。” “维护世界秩序、调停国际纷争、带动弱小国度共同发展、守护全球和平与文明传承，往后这些，都是你们年轻人肩上无可推卸的责任。” “生于华夏，就得有大局观，有家国胸襟、有世界眼光，将来才能稳稳扛起属于你们这一代人的时代使命。” “可你现在呢，连最基本的学习任务都难以完成……” 话到一半，老严陡然顿住，只见钟穗眼圈泛红，眼泪毫无预兆地簌簌滚落下来。 他顿时愣住，心里纳闷：我也没说什么重话啊？现在的孩子，心思怎么这般脆弱敏感？ 难怪有人说，如今的年轻人娇气，80后是垮掉的一代。 钟穗压根无暇顾及老严此刻的心思。 她爸借着时代政策风口发家致富，算是小有身家，也曾奢侈地带她出过国旅游。 可也正是那几次出国经历，让她真切见识到中外之间巨大的差距。 自那以后，她便格外留意各类国际新闻。 正值自尊心最强的少年时期，亲眼目睹祖国在国际舞台上处处受限、处境被动，那种深深的无力感、委屈与心酸，一直压在她心底。 她眼眶通红，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哽咽着喃喃自语：“真好……我们国家终于成了世界第一，再也不会被人随意拿捏、受人欺负了……” 老严没听清她含糊的低语，眉头紧蹙，疑惑问道：“欺负？什么欺负？有人欺负你了？” 钟穗抬起泛红的眼眸，望着他轻声道：“这样真好。我们国家在国际上，再也不用看人脸色、忍气吞声了。” 老严彻底愣住了，满脸费解：“谁？我们？看人脸色，忍气吞声？ 有哪个国家敢这么做？ 疯了吗？ 钟穗到了家之后，把历史课本拿出来细细的看。 但课本很多东西一笔带过了。 她又找了一些科普视频来看。 “……我国稳居全球第一强国。 疆域囊括中原故土、外东北全境、库页岛、勘察加南部； 整个中南半岛、南洋群岛、吕宋、婆罗洲尽归版图； 澳洲东部、北印度洋沿岸遍布华夏商埠，就连北美西海岸，也设有华人自治通商领地。 马六甲海峡、南海、西太平洋、北印度洋核心航道全部掌控在手，海军规模、远洋航线、全球贸易总额，皆稳居世界首位。” 钟穗越看越骄傲，只是她不知道的是，她原本所在的时空，街头巷尾的人们同样被天际浮现的奇异光影惊动。 霞光漫天，异象横空，一道无形却清晰的天幕悬于苍穹之上，所有人竟在瞬间福至心灵，这天幕之中，展现的是异世界的华夏。 当天幕里缓缓道出那个平行世界里华夏的强盛与荣光，短短几句初步介绍，便让地面上的所有人都攥紧了双手，双眼发亮，满心都是震撼与难以置信，压抑不住的惊呼声此起彼伏。 那个世界的华夏，竟能有这般盛世光景？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而这份疑惑，钟穗也有。 她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找了一个讲述华夏缔造者——天佑帝生平的科普视频，屏息凝神看了起来。 古风历史画卷缓缓展开，云海翻涌，古王朝都城剪影浮现，色调恢弘沉静，自带历史厚重感。 “大家好，我是大家的好朋友北极熊，今天我们浅浅梳理一段传奇的历史，走近这位被奉为千古一帝的传奇统治者——天佑帝。” “首先我们先把核心时间线捋清楚，每一年都刻着他的治国功绩： 1710年，十五岁少年登基，执掌天下； 1710—1727年，革除旧制、平定红莲之乱，稳住江山社稷； 1727—1737年，顺应时代浪潮，主动终结千年帝制； 1744年，临危受命出任首任大总统，带领华夏走向巅峰； 1764年，婉拒第六届总统参选，功成身退，次年离世。” 随着描述，金色时间轴从历史长卷中拉出，年份逐一浮现。 “十五岁登基，便是少年帝王定乾坤。” “彼时国内动荡不安，东南沿海局势紧绷，世界早已迈入大航海时代，而先帝闭关锁国，早已落后于人。” 只见画面中烟雨朦胧的古王朝边境，海岸线沉寂荒芜；远处西洋帆船编队扬帆远航，对比出旧日华夏封闭落后的落寞感。 “天佑帝虽年少，却有远超常人的远见，力排朝野守旧势力的百般阻挠，毅然废除海禁，主动拥抱世界大航海浪潮，打开国门发展远洋商贸。” 画面中朝堂大殿，少年帝王端坐龙椅，目光坚毅；守旧老臣躬身谏言、据理力争； 镜头一转，海禁告示颁布，港口闸门开启，商船络绎进出，帆樯林立。 “同时他大刀阔斧改革税制，减免苛捐杂税，放宽工商业限制，扶持农商百业发展，一系列新政落地，让国内经济迅速复苏，工商业蓬勃兴起，彻底盘活了整个国家的根基。” 画面中市井街巷繁华喧闹，商铺林立、商贾往来；粮仓充盈、市集兴旺，匠人做工、商户交易，一派百业向荣的盛世市井图景。 “一个国家改革的时候，也是它最脆弱的时候。总有人趁乱生事，红莲之乱席卷朝野，战火蔓延，社稷岌岌可危。” “天佑帝以雷霆手腕运筹帷幄，对内安抚民心、整顿吏治，对外平定叛乱、肃清祸乱，凭一己之力稳住了风雨飘摇的江山，彻底平息这场旷世动乱，为国家后续的制度转型，扫清了所有障碍。” 画面中帝王临朝调度军政，将士整军出征；战场旌旗招展，大军平定战乱；战后安抚流民、修葺城池，山河渐归安稳。 “时代向前，工人阶层顺势崛起，新思潮席卷天下，千年封建帝制早已跟不上时代脚步。 近代工厂次第兴起，工人成群劳作；街头报刊、新思想传单流传，学子士人议论新思潮，时代风气悄然变革。 天佑帝审时度势，不贪恋皇权，不执着帝位，毅然主动退位，终结封建帝制，把选择权交给时代，交给万民。 一个画面跳转，皇宫太和殿，帝王缓步走下龙阶，放下皇权印玺，神色淡然豁达；旧帝制象征的龙旗缓缓降下。 “可帝制推翻后，各派党派纷争不休，朝堂内耗不断，国家再度陷入动荡。 举国上下万民归心，朝野百官联名恳请，唯有他能安定天下，无奈之下，天佑帝临危受命，成为华夏首任大总统。” 一个万民沿街请愿跪拜，百官联名上书请愿文书的画面浮现。 “他上任后，调和党派矛盾，凝聚全国民心，制定兴国利民之策，带领全国上下团结一心、稳步发展，让国家国力飞速攀升，百姓安居乐业，社会安定和睦，一步步走向世界之巅。 “他少年登基安天下，革故鼎新兴家国，乱世平叛定社稷，顺应大势弃皇权，临危受命救苍生，一生都在为天下万民、为国家前程奔走。 “我们都明白，封建帝制终究是腐朽、落后的，理应被历史淘汰，可比起“总统”这个称呼，我心底里，更愿意恭恭敬敬叫他一声陛下。” 镜头拉远，山河万里壮阔无垠，落日余晖洒在古都城楼，氛围感拉满。 这时类似弹幕的文字跳出来【浪费我时间，听你吹这空洞的彩虹屁！】 【就是我们陛下根本就不是这样的人好吧。】 【陛下自己的日记，同时期留下的史料，还有其他人的文章记录，好好去看看吧！】 【一看就是个假粉，我们尊敬喜欢陛下是喜欢他的全部，不是因为他英明完美才喜欢的！】 【其心可诛！】 钟穗和所有原世界的人还没平复激动的心情，就被这几句话暴击了。 这……听起来，天佑帝不像个好人啊？ 第586章 炮灰太子番外2 理所当然，钟穗点开页面，开始搜索“天佑帝日记”相关词条。 等待加载的片刻，她心底隐隐有些忐忑，暗自揣测结果恐怕会一片空白。 毕竟从零星只言片语里拼凑出的天佑帝，形象并不算正面，自古便有为尊者讳的传统，这类记载多半会被刻意隐匿。 她已经想好了：若是国内检索不到，就干脆翻墙去找。 既然有网友知晓内情，就算本土资料被删，海外网络也必定留有痕迹。 可出乎她意料的是，词条刚检索完毕，页面上便跳出了满满一大串相关内容。 钟穗将内容按热度排序，排在首位的标题十分平淡，就叫《天佑帝日记揭秘》。 评论区里满是夸赞，都在说发布者是天才，满屏都是谁都不服就服你的感慨。 钟穗满心好奇，点进了这条视频。 画面开篇，是一本古朴线装本，封面上赫然写着几个字：千古一帝计划书。 永熙十五年五月二十日 唉，什么时候才能杀掉大哥啊？ 永熙十五年五月二十一日 到底还是不能对大哥动手吗？ 永熙十五年五月二十三日 大哥又苟活了一日，真让人不开心。 永熙十五年五月二十四日 父皇，您是不是偷看我的计划书了？你什么时候帮我杀了大哥啊？ 发布者的声音同步响起：“单看这几日的日记记录，大家肯定一头雾水，摸不着头脑。接下来我就给大家逐一梳理、好好解释一番。” “首先，我查阅了当时的宫廷档案与相关记载，咱们这位陛下，确实并不是咱们一直以为的永熙帝嫡长子。” 一条弹幕飘过【没关系，咱们陛下凭实力把自己变成嫡长子。嘻嘻*^_^*】 “在他之前，永熙帝还有好几个皇子，全都早早夭折了。” 画面上逐一陈列相关史料证据。 “唯一一个顺利活下来、平安长大的，就是日记里陛下口中的这位大哥。 ” “这位大皇子，单名一个樾字，比陛下年长三岁。” “当年皇后薨逝后，不知缘由，他被永熙帝送往叶家寄养。这件事，目前并没有详实史料可以佐证。” 【有哦。当年永熙帝的太监总管高有成的养子有一本回忆录。里面说了。】 【那是后面才发现的，大大发这个视频的时候还没有。】 “后世对此猜测颇多，流传最广的说法是：永熙帝接连丧子，疑心皇宫风水不祥，再加上宫中正值丧仪，怕冲撞了这唯一存活的皇子，才特意将他托付给朝外臣子代为抚养。” “但我并不认同这个说法。” 【大大好厉害啊！有我们陛下十分之一的风采了！】 “第一，众所周知，永熙帝最疼爱的就是陛下。” “若真是因丧事避讳、风水不祥才送走大皇子，那年纪更小的陛下，为何偏偏留在宫中，没有被一同送出宫外寄养？” 【是因为大皇子的母亲惠嫔在皇后灵前惹怒了永熙帝。】 “第二，这位大皇子直到到了入学读书的年纪，才被接回皇宫。可就在回宫的同一年，他就被直接过继了出去。” 【惠嫔也死了哦】 “再看关键点：陛下写在永熙帝可阅览的日记里，毫不掩饰、明目张胆地想除掉这位大皇子。由此足以看出，这位大皇子在永熙帝心中，本就没有多少分量和地位。” 【对的对的，永熙帝最爱陛下！】 “可以当时大皇子的年纪，应该也闯不出什么大祸，所以我想到了是不是惠嫔做了什么？” 【那确实，不是谁都是我们陛下的。】 【骄傲！】 “接着我查到当年的后宫后妃记载，惠嫔的位份确实有明显变动，从妃位被降为嫔位。” “所以我推测，应当是惠嫔在皇后灵前举止失仪，触怒了永熙帝，也因此牵连到尚且年幼的大皇子。” “大皇子被送出宫寄养，实则就是对惠嫔的连带惩戒。” 【大大太厉害了！】 【我只能说太狠了。永熙帝这人本就心狠凉薄，也难怪后来陛下会那般对他。】 【可不管怎么说，永熙帝对陛下是真的极好啊。】 【呵呵，人心隔肚皮，不是局中人，谁又能看得通透？】 【到底是陛下辜负了待他极好的永熙帝，还是永熙帝本就有亏欠陛下，才落得父子决裂的下场？】 【这有什么好争的？陛下自己都承认，永熙帝待他并无亏欠。他当初逼永熙帝禅位，纯粹是为了成就自己千古一帝的宏图大计。】 【要我说就是永熙帝私心太重。明明从头到尾都知道陛下的谋划，却偏偏不肯主动禅位。】 【可不是嘛，陛下屡次暗中提点，他却始终装糊涂，说到底就是贪恋皇权。嘴上说着疼爱陛下，在他心里，皇权远比父子情重要得多。】 【我记得有史料记载，陛下曾亲口说过，宁愿做平凡自在的陈正南，也不愿生在皇家当太子。】 【足以见得陛下早就被伤透了心。】 【一想到陛下满心愧疚，不得已逼父皇退位，还要被世人误解非议，就格外心疼。】 【没错没错，太心疼陛下了。】 【陛下为了天下百姓、为了整个江山，实在付出了太多。】 看着满屏滚动的弹幕，钟穗忍不住挠了挠头，心里暗自嘀咕：这不太对吧？？ 视频还在继续播放…… “大皇子自幼不在永熙帝身边长大，生母惠嫔又惹他不快，永熙帝对这个儿子，本就没有多少父子情分。” “但换个角度来说，最后大皇子能在陛下手中保全性命，想来永熙帝心底，也还是残存了一丝情分。” 【什么残存情分！明明是陛下宅心仁厚，特意放了他一马！】 “说到这里，就得讲讲陛下为何执意要除掉大皇子了。” “我反复查阅史料、比对各方相关记载，才终于弄清缘由：当年大皇子曾拿着生母惠嫔亲手做的衣裳，特意在陛下面前炫耀，深深刺痛了自幼丧母的陛下。” “也正因这件事，陛下才向永熙帝进言，想要除掉惠嫔。” 钟穗看得一脸茫然，当场愣住：“啊？” 原本和她一起看得津津有味的原世界众人，此刻也瞬间炸开了锅，议论纷纷。 “不是吧，我刚才是不是听错了？” “仔细琢磨琢磨，好像也不是完全没道理，这事源头说到底不就是那个惠嫔吗？” “简直离谱疯了！就因为人家穿了亲娘做的几件衣裳，就要对人赶尽杀绝？” “封建帝制本来就这般冷酷，皇权之下人人都身不由己。还是咱们现在的时代好太多了。” “这不是几件衣服的事吧。这不是那个惠嫔不怀好意吗？对着一个丧母的娃娃展示这个，心思忒毒。” “人家也不一定有那个意思。” “反正我看那个世界的百姓，好像还挺拥戴他们这位陛下的。” “说不清对错，先别急着下定论，接着往下看再说。” 那就继续看…… “说到这里，给大家看一样实证。” 画面展出一本古籍册页。 “这是二皇子留下的回忆录。论境遇，他和大皇子也算同病相怜。” “当年荣妃也因类似缘由，遭到永熙帝的厌弃与清算。” “起初荣妃并不知晓惠嫔一事内里原委，等到暗中查证弄清真相时，早已无力挽回。” “无奈之下，她只能将身边最信任的贴身大宫女，派去侍奉尚且年幼的二皇子。” “顺带一提，后来也是这位大宫女，将所有隐情如实告知二皇子，让他彻底知晓了当年的恩怨纠葛。” “而这件事，也悄悄埋下了二皇子与陛下日后决裂的隐患。” “到可惜了她这份慈母之心。” 永熙十五年六月初三 惠嫔娘娘自行饮药自尽了。 祖祖为何要责骂父皇？ 我心里很是不高兴。 永熙十五年六月初五 父皇清算处置了祖祖身边许多人。 我这才明白，父皇是借着惠嫔娘娘离世这件事，借机揪出祖祖安插在后宫的势力。 永熙十五年六月初六 大人之间的事真是好生奇怪。 明明祖祖和父皇前些日子大吵了一架，如今二人相处，反倒显得格外和睦。 我忍不住问父皇：祖祖难道不生您的气吗？ 父皇说：“为何要生气？朕已然长成她期许的有为君主，足以撑起这江山社稷。大景后继有人，她该高兴才是。” “总不至于要求朕雄才大略，独揽朝纲，依旧对她唯唯诺诺、言听计从吧。” 我觉得父皇说的有道理。 永熙十五年六月初六晚 父皇欠我一盘豌豆黄。 【所以嘛，惠嫔这事根本就赖不到陛下身上，明显的永熙帝早有谋划。】 【那也不怪我们陛下直接让永熙帝禅位啊。皇位不就是能者上庸者下吗？】 【永熙帝就是这么教的。】 【就是。】 【一盘糕点都不肯给我们陛下吃，小气！】 【爱吃糕点的馋嘴陛下真可爱。】 【可是后来陛下没再见过记录说陛下吃糕点了啊？有知道为什么的吗？】 【不清楚，你不提还真没注意。】 【我觉得是陛下长大了。有了忧愁有了痛苦，吃在嘴里的糕点也再也吃不出幼时的香甜了，所以再也不吃了。】 【呜呜呜别说了，我心疼。】 发布者开始讲解： “我个人始终觉得，陛下最终能养成那样的行事性格，和永熙帝的言传身教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也正是看懂了这一层，我们就不难理解，陛下后来为何会逼迫永熙帝禅位。” “一直以来，世人对这段往事都耿耿于怀，众人纠结的点无非是：永熙帝待陛下极尽疼爱，可陛下逼父退位的做法，却好似辜负了这份父爱，显得有些不义。” “那些打心底里尊崇、爱戴陛下的人，自然有无数说辞为他辩解，甚至还会带着恶意去揣测永熙帝曾经的用心。” “在此之前，我其实也是这群人中的一员。” “说实话，我当初执意维护陛下，是因为我们如今能过上好日子，全是陛下一手造就的。在我心里，只要是他做的事，便全都是对的。” “可即便如此，我心底也并非毫无疑虑，时常会暗自嘀咕。” “甚至有时候还会觉得恨铁不成钢：陛下明明心思缜密、手段卓绝，是何等通透厉害的人，为何偏偏要给自己留下这样一个被世人诟病的把柄，不懂得稍加遮掩呢？” “但自从这本陛下的幼年日记被公之于众，我反反复复研读、细细揣摩每一字句，才终于幡然醒悟。” “或许对陛下而言，逼迫永熙帝禅位这件事，从来都不是他人生的污点，反而是他心中值得宣扬、倍感骄傲的事。” “要知道，永熙帝自始至终，展现出来的都是对陛下寄予着莫大的期许，一心想把他培养成比肩甚至超越前人的千古一帝。” “而当初永熙帝和太皇太后争权时，展现出的又是那副争权是争权，感情是感情可，互不影响的姿态。” “这般言行，无疑给年幼的陛下传递了一个极为清晰的信号。” “皇权之争本就理所应当，若是他能主动争取大权，永熙帝非但不会动怒，反而会为他的成长与魄力感到骄傲。” “我想，当年陛下做出逼宫禅位的决定，心里满怀着的，其实是想达成父皇期许、让永熙帝为自己感到自豪的纯粹心思吧。” “可惜了……” 【呜呜呜我一个爆哭！想想满心期待父皇夸奖自己的陛下，却被迫发现原来说着做疼爱自己的父皇并不愿意放权。】 【我可怜的陛下啊！】 永熙十五年，七月十四。 父皇问我，想不想做千古一帝。 我用力点头，说我要。 我歪着头问父皇，要怎样才能当千古一帝呀？ 父皇也想不出别的好法子。 我俩便说好，把古来那些厉害帝王做过的功绩都列出来，我样样都做得比他们更好、远超从前所有人，那自然就是真正的千古一帝了。 可我又有些担心： 如今我和父皇能这般学着前人做功绩，那往后的后人，是不是也能学着这样当超过我？ 我便认真跟父皇说，我要立下规矩，从我往后，再也不要有皇帝了。 父皇不信我说的这话。 【我们信，我们信，陛下你是最棒的！】 第587章 炮灰太子番外3 “很多人认为陛下最后取得那样的成就，很大程度上是永熙帝的引导塑造。” “但我想说的是，陛下能有这样的伟业，永熙帝的帮助不可忽视，但是陛下天生的性格和能力才是决定性因素。” “一句话就是，陛下，他生来就是要做千古一帝的。” 【是的，是的，就是这样。】 “我个人认为永熙帝只是把这个目标明确了而已。” “还是拿大皇子说事。”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陛下突然知道自己有个哥哥之后，根本不能接受。” “我觉得陛下本性了就带着一种霸道。” 虽然没有太多的证据，但陛下之后提到了一件事……” 画面跳转 永熙十八年六月 父皇竟然让我禁足。 太过分了。 虽然我把父皇额头打个包，还因为不小心从树上掉下来砸断了他的胳膊。但是谁叫他抓我乳母的。 那是我乳母是东宫的人，除了我谁也不能乱动。 “我们现在不知道这件事的始末，但不难从中看出陛下的霸道。” 【因为那个乳母手脚不干净，竟敢动陛下的私库】 【纯纯找死，陛下的东西她都敢动。】 【四刷，无论看多少次，我都佩服大大。要知道当初可是没有这么多资料的。】 “下面我要说的话，可能并不讨喜……” 【哪里是不讨喜啊，再往前十年，我听见后面的话，绝对连夜给大大寄点土特产】 【当初因着这个视频，可是被骂惨了。】 【然而事实证明大大是对的。】 “陛下是一个非常自私凉薄的人。” “还是拿乳母的事件来说。众所周知，不管陛下长大之后，他们因为权力产生了什么样的分歧。” “陛下幼年的时候，永熙帝对陛下都是纵容宠溺的。” “陛下能给永熙帝额头打个包，压断他条胳膊，就是证据。” “要知道，那个时候和现在可不一样，君臣父子，只是禁足的话，真的很宽容了。” “可陛下的关注点呢？” “完全看不到这些。他不关心永熙帝疼不疼，受的伤严不严重，只在乎永熙帝抓了他的乳母。” “肯定会有人说我胡说八道，但证据不止这一处。” 永熙十八年 五月 祖祖去世了，父皇看起来很伤心。 我问父皇，你和祖祖不是有很多争执吗？怎么你看起来这么伤心？ 父皇说再多的争执和不满在生死面前又算的了什么啊。 啊，这样吗？ 前几天父皇和我说之前教我的叶先生三年前没了，现在想想是有点可惜的。 叶先生讲的故事还是很有意思的。 “这个叶先生，说的就是当时叶承勋的长子叶元。” “至于这个叶先生为什么没了……我们看这……” 永熙十九年三月十一 江南真好玩。 我今天遇到了一个骗子。 叫郑航。 不过我已经狠狠地让人揍了他一顿了。 他说他来自一个叫红莲教的组织。专门造反的。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红莲教里竟然也有圣人圣子。 那怎么行？ 父皇是圣人，我是圣子，什么东西也配和我一个地位。 听说红莲教组织严密，都是单线联系。 哼，一群躲在阴沟里的老鼠。 嘿嘿，我想到个好主意。 永熙帝十九年三月十二 父皇不同意，真讨厌。 有什么危险的。 四年前叶先生偷偷带我出宫，父皇大动干戈全城搜捕，不是抓了很多红莲教的匪徒吗？ 好多情报都掌握了，我去顶替他们的圣子轻而易举。 “红莲教的事情，我们可以等会儿再聊。” “着重看这句——四年前叶先生偷偷带我出宫，父皇大动干戈全城搜捕，不是抓了很多红莲教的匪徒吗？” “我们算一下时间，不难发现。叶元私自带陛下出宫和去世是发生在同一年的。” “而且当时永熙帝对此全城搜捕。” “不难相信永熙帝必定是雷霆震怒。” “那么我们有理由怀疑，叶元是不是因为私自带陛下出宫，被永熙帝打死的。” 【严格来说没有打死。但也让人狠狠打了一顿，然后叶元高烧不退，不治身亡了。】 【史料又更新啦。当时的叶元是假死。叶承勋看了陛下对宏图大业的构想，果断投资。听陛下的话，让叶元趁机去了江南布局。】 【不熟悉叶元的，肯定要知道叶敬吧。共和国第一任财务部长。叶元就是他爹。】 【叶家三代各有各的活，看他们的回忆录笑死了。】 【尤其是当时陛下重新掌权后，重用叶敬。叶承勋说是自己眼光好，早早站了陛下。叶元说是自己这么些年一直在江南兢兢业业。叶敬说完全是自己天资过人，纯靠个人努力。】 【叶元怎么敢这么说啊？他当时为谁效力他心里没点数吗？他一直以为是为当时的红莲教教主，后来的工人联合会会长效力啊。】 【要不是会长就是咱们陛下，叶家就完了。】 【所以说明咱们陛下人格魅力大呀。让叶元心甘情愿冒着诛九族的风险跟他造反。】 【陛下后来好像提到过，说忽悠叶元不费什么事。】 【我一个爆笑。】 【叶元还委屈的问过陛下就是会长，怎么能骗他。】 【哈哈哈我知道陛下说，是会长做了陛下，叫他保密。他真信了。第一个防备的就是他爹哈哈哈哈】 【误会解开后，据说叶承勋气的满院子追着他打。】 视频还在继续…… “按照我对陛下性格的理解，我合理推测私自出宫这件事，主导人绝对是陛下。” 【就是他。】 “让叶元带他出宫，结果导致了叶元身死，只是一句惋惜，我完全看不出陛下对叶元的愧疚。” 【唉，我们陛下是这样的啦】 “再看这一篇日记……” 永熙二十二年 四月 哇，胜利！ 终于打消了陈鼎和钟继恒的怀疑，我现在就是陈正南了。 “陈鼎就是当时鄂省红莲教的总舵主，钟继恒是他夫人。” “结合之前的日记，我们不难得出一个结论，陛下在充足准备下，替代了当时陈鼎和钟继恒的三儿子陈正南，成为了陈家的亲儿子。” “当时的陛下十岁，陈正南九岁。完全可以想象一下陈正南当时的恐慌无措。” “据我查到的资料，陈家说是红莲逆匪，却没有什么反朝廷的劣迹。反而更像是一个贫苦百姓互帮互助的组织。” “可就这样，陛下随意取代了人家的亲儿子。完全不在意旁人的感受，没有一丝愧疚。” “只有计划成功的得意。” “我觉得可以用卑劣来形容。” 【呜呜呜不要这么说陛下】 【这个视频当初被那么疯狂的举报是有原因的】 【这个大大这个时候也是不清楚情况嘛。】 【我们都知道陛下是没有办法。永熙帝对他的控制欲太强了。他要想有自己的人手只能这样。】 【呃……可是我要是没记错，后来陈家全族都被杀了吧。】 【那不是因为陈正南密谋造反吗？】 【可他造反不是因为察觉到了身世的问题，满心不忿吗？换谁谁都得黑化吧】 【可要是没有陛下掌握红莲教，就不会有江南纺织业的兴盛，也就不会有后面的海上争霸，社会转型了。】 【我们都为此受益，前面的前面你站陈正南？】 【呵呵，我感激陛下做的一切。难道我就不能说句公道话。陛下对得起所有人，唯独对不起陈正南。】 【弱弱插一句……也并不是对得起所有人】 【公道个屁！你因此受益，你是既得利益者，谁都可以说陛下不是，就你不行。】 【你要觉得陛下对不起陈正南，但你也享受了这份好处。所以你也是对不起陈正南咯。那你给他磕一个吧。】 【哈哈哈以死谢罪吧。陛下是错的。那你生在陛下开创的国度，享受着陛下带来的一切。你生来就带有罪孽。】 【人呢？怎么不回话啊？别装死。】 【被喷的不敢说话吧。】 【总有那么些个分不清好赖，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的玩意。还觉得就它聪明，就它正义】 【也没必要这么激动吧。陛下都不在意这些。要不然也不会让所有人晚年开始写回忆录了。】 【写完了陛下还要检查，不真实，闭着眼美化恭维陛下的，还给人家写评语。】 【最有名的是郑航。郑航说初见陛下，恍若天人，灿然若神。陛下写评语说那可不，当时他要饿死了，是我给他买了个炊饼。可是他完全是骗我的！该死的骗子。】 【郑航回复说陛下这怎么就过不去呢，您不是让人狠狠揍了臣一顿吗？还附赠了个赔笑的表情】 【郑老那个时候都八十多九十了吧？】 【哈哈哈真想让他们生在现在，要是有了朋友圈，不知道会有多好玩。】 【那郑航说陛下撺掇他造反也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啊。陛下还说他祖上就是造反的。还鄙视郑航。】 【众所周知，咱们陛下主打一个光明磊落，咱们大景的历史主打一个真实无虚。】 【那是因为陛下觉得他这么大的功业，必须完完全全让后人知道。所有人都给朕夸夸夸。要是改动了一处，后人就会揣测改动了十处百处。万一怀疑他这些功业是造假，吹出来的怎么办。】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欲盖而弥彰，功虽大而可疑。】 【我觉得大大说的是陛下根本就对此没有歉意和愧疚。】 【陛下要哪天真有愧疚这玩意儿了，我会怀疑他被人穿了。】 【哈哈哈哈哈】 【朕不可能有错，错的都是别人！】 【假如所有人都说朕错了，那错的就是这个世界！】 【好想像陛下这么张扬肆意的活一次。】 【关键是他真有改变世界，让世界符合他心意的能力。】 发布者自然不知道后来人有多少吐槽，也不知道他们聊着聊着不知道歪到哪里去了。 继续找一个个证据。 “如果说乳母，叶元，陈正南，按照当时的帝制，他们是臣子，是草民，受限于时代局限性和阶级局限性，陛下才对他们毫不在意，随意摆弄。” “那么对于陛下那些兄弟们呢？” “原先的大皇子被过继，二皇子被圈禁。其他皇子也是被动辄打骂，毫无关怀。还要往死里用。” “三皇子，十二皇子生生被累死在任上。” “四皇子，七皇子作为使臣出访，路途险恶，多次险死还生。” “八皇子主持商贸，累了一身病。” “九皇子，十一皇子联姻国外。终身无嗣。” “十三皇子战死疆场。” 【这个也没办法啊。社会转型带来了海量的问题，总要有人处理啊。】 【生不出孩子也怪我们陛下有点过分了吧？】 【就这陛下还嫌弃永熙帝不努力，给他生的弟弟少，不够用呢。】 【二十多个呢，前面的累死累病倒下了，后面的正好接上。】 【之前的宗室都是当猪养的，要不是我们陛下，他们有这样一展才华的机会吗？】 【他们本人都对陛下没有意见，你倒是先上话了。】 【陛下为什么对他弟弟这么严苛啊？有人知道原因吗？资料太多了。这方面我真不知道。】 【同问，我感觉陛下虽然猜忌多疑，野心勃勃，狠辣无情，自私凉薄，但很多事情并不是随意发疯，都是有缘由的。别管理由多么离谱。】 【一时分不清你是粉还是黑。】 【我知道！】 【说说，说说】 【陛下一开始不是这样的，他也挺喜欢挺爱护弟弟的。当时最喜欢的是德妃生的五皇子。可惜后来五皇子夭折了。】 【好像还亲近过平嫔生的一个小皇子。这个平嫔是陛下的姨母。结果也是小皇子不到两个月就夭折了。】 【陛下太伤心了，觉得弟弟们说死就死，以后再也不跟他们亲近了。】 【虽然听起来很离谱，但这事儿一放到陛下身上就合理了。】 【是我阴谋论吗？我们陛下还有过亲近爱护旁人的时候？别那两个小皇子是他弄死的吧。方便以后理所当然的压榨其他皇子。】 【不是，要真是陛下做的。陛下会承认的。】 【那个五皇子说是病死的，真不真我不清楚。但是小皇子的死有问题哦。】 【肯定不是陛下干的。要是的话，陛下肯定会大大方方承认了。】 【这就是口碑！】 【也不能说完全没关系吧。是苏家干的。不过他们是为了向陛下投诚。苏家作为陛下的外家，只能一门心思的支持他。】 第588章 炮灰太子番外4 之后的内容就干了一件事，深挖天佑帝温和无害表象之下，深藏的冷酷凉薄。 钟穗借着滚动的弹幕，捋清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这支视频刚刚发布时，世人对天佑帝的主流评价，全然是一片光明正向。 在大众认知里，他是末代帝王，凭一己之力苦苦支撑风雨飘摇的大景近三十年。 待到王朝颓势彻底不可逆时，他没有负隅顽抗，主动退位，制止了战火的蔓延，可以说活民无数。 数年后时局动荡、百废待兴，他临危受命出任共和国首任大总统。 辗转调停各方势力的矛盾，整合全国力量，带领新生的共和国扛过了初创期的所有阵痛，一步步稳步发展，最终让本国稳居世界之巅。 他前两次连任总统，尚且有时局动荡、大势所趋的无奈，往后的任职，便是举国上下众望所归、民心所向。 晚年因身体抱恙，坚决推辞任职请求，即便如此，第二任总统也常私下登门，向他请教治国之策。 他次年离世，举国哀悼，全球各国皆为之致哀，堪称举世同悲。 就是这样一位近乎完美、被世人奉为传奇的千古人物，却有人发布视频，直言他的一生并非全然光明磊落，甚至暗藏城府、心机深沉、冷酷狡诈。 哪怕此时距离天佑帝离世已逾百年，世人对他的崇敬依旧根深蒂固，视频一经发布，瞬间在全网掀起滔天震动。 若非国家公民信息保护机制完善，这位视频创作者，早已被愤怒的网友顺着网线打过死了。 无数民众涌入各大官方平台请愿，要求下架视频，彻底封杀作者。 天佑帝的日记又不是才公开的，以往这些问题也不是没有人略微提到过。 但作者往往自己就先解释说评价帝王的标准和普通人是不能一样的。 当时的情况如何如何，陛下也是无可奈何之类的，被评价说是理性客观。 但这个视频不一样，用词辛辣，毫无遮掩，直言天佑帝本性如此。 瞬间遭到了抵制。 事件引发国家级重视，然后官方的答复出乎意料：视频内容未违反相关规则，不予下架。 直接引爆全网舆论，网友们彻底哗然。 大众满心不解、难以接受：不违规？难道视频不是造谣？不是恶意抹黑诋毁？ 这绝无可能！ 民众的矛头开始转向官方。 有人无端揣测现任执政团队与天佑帝存有旧怨、心怀不轨；有人恶意造谣国家高层早已被境外势力暗中收买。 流言愈演愈烈，离谱的谣言层出不穷。 从核心人物被暗中替换，到国家被布下风水大阵、执政者被迷惑心智，各类荒诞阴谋论甚嚣尘上。 在别有用心之人的刻意引导下，舆论彻底跑偏。 无数人开始质疑官方公信力，大肆鼓吹当下的社会腐朽不堪，一味追忆、神化天佑帝执政的时代。 就在国内舆论乱象丛生之际，境外势力趁机浑水摸鱼，私下联络煽动招揽，声称他们国家绝对尊崇天佑帝，邀请投奔。 这番挑衅反而让纷乱的舆论达成空前一致，国民们立刻调转枪口一致对外。 什么乡下地方也敢来碰瓷？ 你们尊崇陛下？ 你们也配和我们谈论陛下！ 我们国家就是跌至谷底，也远超你们万倍！ 反手就是一个举报，一时间乱象竟短暂被遏制了。 趁这个机会，国家开始公开大量尘封的内部史料和档案。 就算仍有民众固执叫嚣资料造假，但总有人会仔细看看，理性的声音萌发，然后逐步扩散、发展、壮大。 历经百年沉淀与史实考证，时至今日，尽管还有很多争论，但也终于勉强达成了基本的共识。 陛下就是这样复杂多面、功过并存的模样。 对着片尾最后的致谢画面，钟穗沉默了许久。 一阵敲门声忽然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穗穗？还没睡吗？” 钟穗下意识抬眼看向挂钟，凌晨一点零七分。 “我马上睡。” 她利落收拾妥当，换衣洗漱，躺到床上，却辗转反侧，毫无睡意。 再次摸过手机，时间已经跳到了一点四十。 “不行，太晚了，必须马上睡。”她在心里告诫自己。 可念头转瞬就变了：“反正都熬到这个点了，再看一会儿也没关系。” 紧接着又暗自懊恼：“以后有的是时间，钟穗，你的自制力去哪了？” 可心底深处也有一丝挥之不去的忐忑：她至今不清楚自己为何会来到这个陌生的新世界。 说不定一睁眼，她就会彻底回到原来的世界。 “那就……只看一个？” 终究是没能抵住心底的念头，钟穗解锁手机，思索着只看一个的话，该挑些什么。 形形色色的视频标题在眼前快速掠过…… 《揭秘郑仙姑和高斌不得不说的二三事》。 别看标题噱头十足、惹人遐想，可熟知内情的人都清楚，这两人是实打实的政坛死敌，半生针锋相对，恨不得坑死对方。 当年天佑帝说服好多人撰写回忆录、记述生平往事。 郑仙姑与高斌也不例外。 两人在各自的回忆录里隔空互骂，细数过往恩怨。 你控诉我暗中构陷，我怒骂你刻意算计，一件件陈年旧案被扒得明明白白。 那件事你坑我你个王八蛋，这件事是我坑的你嘿嘿没想到吧，当初你找错人了。 这还不算什么，最有意思的是，两人逐一对账复盘后，愕然发现，陛下，这里面怎么还有你的事啊？ 二人互相嘲讽鼓劲，最后一同去找天佑帝求证。 面对两人的质问，天佑帝回想片刻，坦然地承认：没错，是他干的。 不仅如此，他还将这场君臣对质，认认真真写进了自己的日记里。 内容大概是这样：郑、高二人前来问询盐城旧案。 仙姑以为是高斌暗中作祟，高斌认定是仙姑刻意构陷。 朕听完据实告知，一切误会皆因朕而起。 只可惜，即便真相大白，二人依旧芥蒂难消、不肯冰释前嫌，实属憾事。 单看天佑帝的日记文字，谁不觉得这位帝王心怀坦荡、仁厚豁达。 可若是结合郑仙姑与高斌的回忆录对照来看：陛下，您是真不当人啊！ 这也是当时人人都爱写回忆录的缘故。 除了天佑帝本身极具号召力之外，更现实的缘由是：你自己不留下文字记述，鬼知道你在旁人的回忆录里会被塑造成什么模样？ 之后还有《你敢信，叶家祖孙三代竟为了同一个人反目争执》 《享年六十九岁的永熙帝，为何偏偏在盛年主动退位？》 这些钟穗都在第一个科普视频里零零散散看过、听过。 她一边翻看浏览，一边暗自思忖，自己真正想弄明白的到底是什么。 片刻过后，心里豁然有了答案。 她直接搜起了当下本国的国际地位与疆域格局。 视频解说的声音缓缓响起： “如今我国疆域，囊括中原本部、外东北全境、库页岛、勘察加南部，覆盖整个中南半岛、南洋万岛、吕宋、婆罗洲；更兼有澳洲东部、北印度洋沿岸多处通商重镇，北美西海岸亦设有华人自治通商辖区。 我们牢牢掌控马六甲海峡、南海、西太平洋、北印度洋所有核心航道，海军吨位、远洋航线、全球贸易总额，皆稳居世界首位。” 听着这些字句，钟穗的心跳不由得越来越重。 这么多土地，这么多海域，全都属于我们！ 鼻尖一酸，眼泪猝不及防地落了下来。 视频里的解说还在继续： “我国如今是全球文明、经济、军事的核心引领者，共和政体为多国效仿借鉴，汉语更是成为列国通用的通商官方语言……” 解说结尾，抛出了一个引人深思的问题：倘若可以选择，你愿不愿意生在这样一个强盛安稳的国度？ 钟穗心中毫不犹豫，答案自然是愿意。 她按捺住继续翻看视频的冲动，沉沉睡了过去。 她无从知晓，此刻在原本的现实世界里，同一段画面正高悬天幕，映照在所有人眼前。 不仅如此，天幕下方还浮现出十分钟倒计时。 一道神秘讯息同时涌入每一个人的脑海： 若参与投票的民众有三分之二选择同意，现世的华夏，将变得和视频里的平行时空一样，强盛无匹、繁荣安定。 愿不愿意接受这份馈赠？ 大多数人的第一念头：自然愿意。 可转念间，心底生出顾虑： 代价是什么？ 改写历史，我们现如今的一切，会不会就此消失？ 很快，脑中再度响起回应： 不会消亡，无需付出任何代价。 这是同根同源的平行时空，对你们的善意相助。 过往所有的苦难、屈辱，都会从时间线里彻底抹去。 听起来，美好得近乎不真实。 不少人当即毫不犹豫选择同意，满心期盼着新世纪的到来。 但更多人，却陷入了深深的挣扎与纠结。 有人红着眼开口： 我们一路踏过无数坎坷，一代代人前赴后继、流血牺牲，才一步步走到今天。 若是接受这份馈赠，那段刻骨铭心的苦难史便会被彻底抹去。 那是我们民族的来时路，正是那些苦难，淬炼出了我们民族的风骨与伟大。 立刻有人反驳： 苦难终究只是苦难，从来不值得刻意歌颂。 不用经历战火流离，不用承受割地之辱，不用付出那么多牺牲，便能坐拥国泰民安、四海强盛，难道不好吗？ 也有人保持着清醒的审慎： 凭空出现的天幕、凭空许诺的馈赠，来路不明，真的能全然相信吗？ 历史早已告诫我们，世上最可靠的，从来只有自强不息的自己。 我们熬过最深的苦难，闯过最难的绝境，一步步走到如今。 我们坚信，不靠外力、不借馈赠，凭我们自己，也终将让祖国走向鼎盛繁华。 各种心思交织碰撞，整个现世，陷入了艰难的抉择之中。 十分钟的倒计时转瞬即逝，最终投票结果正式敲定——同意人数未达三分之二标准。 同一时间，所有人脑海中响起一道沉静温和、带着些许遗憾的声音： “未能助诸位改写沧桑，朕深感遗憾。 但朕尊重你们的抉择，亦坚信，你们终将能凭己力，带领祖国再登巅峰。” 话音落尽，天幕异象缓缓消散。 举国上下，怅然若失。 只差一步，就能彻底抹去百年屈辱、世代苦难，拥抱一个生来即强盛、安稳、鼎盛的国家。 他们是不是选错了？ 短暂的沉寂后，街头彻底炸开了锅，不满的追责声此起彼伏。 “到底是谁投的不同意？！” “瞻前顾后、疑神疑鬼，人家那种顶级强盛的平行时空，根本没必要算计我们！” “对啊！你看最后人家坦然退场，毫无纠缠，哪里有半分阴谋的样子？” 不少投了同意的人满心不甘，满是怨气。 “我明明选的同意！就差这一部分人，硬生生错过了唾手可得的好日子！” “有些人是不是天生爱吃苦？你愿意吃苦受难没人拦你，凭什么绑架所有人，拖累我们？ ” 举国上下瞬间乱作一锅粥，各处争执不休，怨气、遗憾、不甘…… 就在众口喧腾之际，一句话突然冒出来： “等等！你们有没有发现？最后传讯的声音，自称的是——朕？” 整片喧嚣骤然一滞。 有人头皮发麻地接话： “不会吧……难道是天佑帝？！” “就算在那个时空，天佑帝也早就驾崩了啊！” “可除了他，还能有其他人吗？” “别忘了，咱们从头到尾看的都是和他相关的。” “也不能说绝对没可能啊！本来平行时空、天幕异象就已经颠覆常理，谁说天佑帝就一定没了？” “而且咱们也看了那位的生平，那是普通人能做到的事吗？” 短短几句话，方才吵得面红耳赤的众人，都冷静下来了。 如果这份无代价、改国运的顶级馈赠，是天佑帝送来的…… 所有人心里不约而同冒出同一个想法： 呃……不好意思，婉拒了哈。 要不起要不起。 第589章 现代软饭男1 一个劳心劳力的任务之后，林楠总愿意找个轻松的放松一下。 这次的原主，出身普通农家，学的是计算机专业，恰逢互联网行业蓬勃发展的风口。 大学毕业便顺利入职大厂，兢兢业业熬了两年，算不上行业内无可替代的顶尖人才，却也凭着勤恳踏实，每月税后收入稳定在四五万。 大厂福利完善，再加上常年高强度加班，几乎没有消遣花钱的空余，原主攒下了不少积蓄。 三十岁那年，在父母的贴补和自身多年存款的加持下，他凑够五成首付，在市中心黄金地段拿下了一套四室一厅的房子。 原主想的长远。 这套房子单价虽高，却是实打实的顶级学区房，对口的小学、初中都是本地数一数二的名校。 给孩子铺好基础教育的路，让孩子之后能考上重点高中、迈入优质大学，毕业后拥有一份安稳体面的工作，一辈子安稳顺遂，便是最好的归宿。 身边不少有孩子的同事，节衣缩食的规划着给孩子留学，不愿意自己吃过的苦再让孩子吃一遍。 原主的想法却不同。 他本是底层普通家庭走出来的孩子，孤身一人在大城市打拼，没有深厚人脉、没有家庭兜底，根本撑不起孩子肆意试错、远赴重洋的人生。 他自己如今拥有的一切，全是靠寒窗苦读、拼命内卷换来的。 他打算以后让孩子也走这一条，自己亲身验证过、最熟悉、最不易翻车的读书正道。 哪怕辛苦、哪怕内卷，可却能走的稳当。 一个家族的跃迁是一代一代的接力，普通人家就不要想着什么捷径，真有捷径轮不到自己。 要买四室户型，也是他深思熟虑后的安排。 身为独生子，父母晚年必然要跟随他养老；四室的格局，刚好兼顾周全：父母一间、夫妻一间、孩子长大后独居一间，即便岳父母前来小住，也有房间，不会局促窘迫。 抱着踏实过日子、安稳度一生的择偶标准，经熟人介绍，原主结识了本地姑娘吴晗。 吴晗家中只有姐妹二人，妹妹早早辍学，远嫁他乡，常年不在父母身边。 相亲之初，吴晗便坦言，明确说明肯定不会让男方入赘，但现实情况也摆在这里。 照顾年迈父母的责任，日后多半要落在她身上。 好处是她父母有正式工作、有退休金、有积蓄，身体康健，平日里不会拖累小家庭，还会尽力帮扶两人的日子。 唯一的要求，便是二老年迈之后，需要儿女贴身照料、跑前跑后，他们肯定得出力。 原主在心里反复权衡利弊，拿不定主意。 以后要兼顾双方四位老人，还要养育孩子，生活压力可想而知，担子实在太过沉重。 可客观来看，吴晗自身条件并不差，月薪一万多，性格安稳踏实，是适合居家过日子的良配。 他将这段姻缘和自己的顾虑，一五一十告诉了老家的父母。 父母听完思虑良久，语重心长地劝他：“萝卜北瓜，还要捡个大个的呢。谁不想要个好的，谁不想日子过得轻松舒坦，这是人之常情。” “可孩子，咱也得认清自己的资本，多大的能耐，就端多大的碗。” “你若找个家底优厚的姑娘，人家什么都不图，就要你把人哄的高高兴兴的，你能低下头、看人脸色吃软饭吗？” 那不能啊，也许他在大城市里算不上什么，可作为村子里为数不多的大学生，也很有自己的骄傲。 “说到底，你除了这份高薪工作，还有什么啊？人家姑娘是本地的，虽不算大富大贵，却好歹扎根这座城市几十年，有人脉、有根基。” “她父母有退休金、有积蓄，晚年有保障，能用上你们的有多少？” “我和你妈，一辈子土里刨食，可没有退休金。凭良心说，家里条件是比不上人家的。” “你唯一的优势，就是读书争气，才有机会和这样城里的姑娘结缘。” “做人不能只想占便宜、不想担责任。人家父母要是现在帮衬你们的小家，日后为他们养老尽孝，本就是天经地义、应当应分的事。” “你不用顾虑我们。要是和你媳妇性子合得来，我们就一起住；若是处不来，我们就回来。守着家里的地，总能有口饭吃。” “不到万不得已、彻底蛄蛹不动的那一天，我们也用不着你。” 原主还是有顾虑：“你们往后岁数大了，万一生个大病什么的。四个老人……” 原主妈白他一眼：“盼我们点好吧。你要说那个，你明天万一嘎嘣死了呢。你死我们前头，我和你爸还不活了？” 原主爸咳了一声：“话糙理不糙，不能因为以后存不存在还两说的事，现在日子就不过了啊。” 基本没问题了，原主和吴晗两个人相处也没什么纷争，两家都算明事理的人家，两个人岁数也不小了，从认识到结婚，也不过一年多的时间。 婚后半年，吴晗就有孕了。 主要是吴晗亲妈照顾，原主妈就隔段时间来一次，给捎点地里自己种的菜，散养鸡下的蛋，给个三百二百，让吴晗买点水果啥的。 原主有次听见，吴晗跟她亲妈说婆婆抠抠搜搜，这还是怀着孩子呢，二三百够干什么的。 他丈母娘就说：“不能只看人家给多少，你得看她什么条件。” “你婆婆要是月入两三万给你二三百你挑理。” “可你婆婆是吗？” “在家里种地，又没个其他进项，一年也就几千块钱，你信不信，你婆婆这一个月也花不了二三百。” 吴晗就叽叽咕咕的不满：“那也太少了。” “你嫁之前不就知道人家什么情况，这会儿说这话做什么？ 嫌自己日子过得太顺当了？” 原主一开始当然不高兴，可听了丈母娘的话，再大的气也消了，更何况，吴晗还怀着孩子呢。 日子就这么有点小磕绊但也顺畅的过下去了。 孩子出生后，原主妈当然想看孙子，可也知道自己可能和人家城里的儿媳妇处不到一块去。 人家亲妈在边上，又退休了，人家是不是也愿意让亲妈照顾？ 早早的说好，让我看那肯定给看，要是更愿意让你妈给看着，也行。 尝试着相处了一段时间，那不用想，吴晗肯定是想跟她亲妈住一起。 对于原主来说吧，他其实无所谓，对他而言，有人看孩就行。 真要说的话，还是他丈母娘看的好。 他妈小学都没毕业。 好多喂奶器，消毒柜什么的也不会用。 吴晗有不满就找他，他也烦。 最后就是他爸妈在老家，隔一段时间来看看。 吴晗父母跟他们住一起，帮着带孩子。 到这都没什么问题。 关键是孩子一岁的时候，吴晗的妹妹吴曼离婚了，说是他老公出轨过不下去了，带着个五岁的女儿回来了。 吴曼回来也得吃饭啊。找工作上班。这个女儿只能让亲妈给看着。 吴曼说给钱，吴晗不要。 跟原主说：“我就这么一个妹子。她现在离了婚正难的时候，倩倩五岁，吃穿能花多少？我还是亲姨，拿了钱成什么了？” “我爸妈都退休了，就是带两个孩子也带的了。” “那不能说，我爸妈只给我带孩子，不给我妹带吧？” 原主就提了一句：“那往后你爸妈养老也得靠咱呢。” 吴晗就说：“那是我妹离的远。她现在回来了，我妈有个头疼脑热的，她能不管？” 吴曼也确实做的没什么问题。 吴晗执意不要钱，因着她女儿住在这里，就隔三差五的买肉买菜，给原主的儿子买衣服买玩具，原主也就没再说什么。 之后再出问题就是吴曼的女儿刘倩六岁要上小学，问吴晗能不能用他们房子的名额。 “倩倩跟小宇差着年龄呢，让倩倩早上一年，小宇错后一年，这样两个孩子都能上好学校。” “差一年也差不了什么。再说晚点上学跟着不吃力。姐，你是知道的啊。” “我就是上学早一年，跟不上。后来越来越跟不上，这才不上了的。” 吴晗：“那你还让倩倩早上一年？” 吴曼：“倩倩大生日，差距没那么大。这不也是没法子吗？” 吴晗就来问原主：“我妹什么人，你这段时间也清楚。她不是那爱占便宜的。” “这也就孩子的事儿，她才跟咱张这个嘴。” “关键是我琢磨着也确实不影响什么。” “你说要是执意的拒绝是不是也不太好？” “再一个，倩倩这上小学，得接送。那怎么着，让我爸妈分开啊？” “也不现实啊。” “我爸不怎么会做饭，还带着倩倩来回跑着吃饭啊？” 原主心里当然不太情愿，可也找不到什么太有力的话拒绝。 还得指望岳父母帮着看孩子呢。 吴曼平时为人处世也不错。 他儿子确实是年底生的，晚一年入学……也行吧。 刘倩是大姑娘了，在这里长期住着，又有空屋子，自然而然的就收拾出来给她住了。 吴曼时不时的来看女儿，有时候晚了或者下雨天不好啊，就也住下了，慢慢的那间屋子就是她们母女住了。 所以后来，原主买的房子，四个房间，一个屋子住他们夫妻，一个屋子住着岳父母，儿子一个屋子，吴曼母女一个屋子。 他工作忙，还时常不在家。 有一段时间在家时间长了，才注意到吴曼一直在这住着。 大概是看到他疑惑的神情，吴晗跟他解释：“我妈说我妹这来回跑什么也是麻烦。她就干脆退了那个租的房子住过来算了。” “把钱直接给我，不比给别人强。” 原主觉得憋屈：“你好歹跟我说一声。” 吴晗就说：“你一天天的不着家，我在哪跟你说去？” “我妹又不白住这屋子，人家每个月的钱都是实打实的给的。” 说着还拿出了转账记录。 所以吴曼和她女儿住着原主买的房子，还一点不欠人情，理直气壮的。 你要说吴曼有多不好吗？你说是倩倩不懂事吗？也不是。 吴曼不仅给房租，家里的卫生啊，收拾啊，也尽可能的帮忙。 照顾他儿子，也愿意搭把手。 倩倩也被教的很好，不仅有礼貌，也会带着他儿子玩。 可他就是觉得不舒服。 突然有一天，他终于想明白了。 这个家里谁都很好，但是他们都是一家人，原主在这里觉得不自在。 明明是他买的房子，明明他父母也掏了钱，可他父母老了，也没有住进来，他在这个家里也完全像一个外人。 他是不经常回家，可一旦回了家，他就能够明显的察觉到那种格格不入。 吴晗和吴曼能够说小时候的事情，能够说她们童年的趣事，岳父岳母也能跟他们说一些认识的老邻居的八卦，只有他什么都不知道。 就连他儿子也能插的进话去。 只有他尴尬的坐在那里。 他也跟吴晗抱怨过这件事情。 吴晗说：“那谁叫你忙啊，谁叫你天天不回家呀，你一天天的不着家，你当然不知道我们在说什么了” “儿子你管过多少啊，你都没跟他怎么说过话，玩过，你当然不知道他喜欢什么，想要什么了，那能怪谁呢？” 所以？都怪我？ 他这一辈子没什么大的起伏，儿子不是顶尖的那种人才，可也靠勤奋上了个不错的大学。 然后按照他设想的找了个好的工作，娶了个性格不错，踏实肯干的媳妇。 亲家也是正儿八经过日子的。 他们同样是把积蓄掏出来给儿子买房娶媳妇。 然后和他父母一样，没办法和儿媳妇住在一起。 儿媳妇更愿意让她父母照顾。 他们也就是隔三差五的去看看孙子，然后或者是小两口带着孙子过节过年的回来看看。 他晚年的时候就在想他们拼搏这一辈子，一代一代的到底是图什么呀？ 从他父母到他都说生了儿子有传承，可是拿出所有的积蓄，他们到底落了个什么呀？ 好像什么也没有落下。 第590章 现代软饭男2 林楠问他：“那你想要什么？” 他沉默了几秒，闷声开口：“我就是觉得憋屈。可怪就怪在，每一次事到临头，又都合情合理。” “明明是我挣钱买的房子，我却像个客人一样。我省吃俭用半辈子，给儿子买的房子，到头来也是亲家在住。” “我岳父岳母吧，确实没对不起我的地方，出钱出力，我儿子买房时人家还给了十万。” “倩倩长大了，也不是什么白眼狼，时不时来看看我们，还给我和吴晗报团去旅游。” “可我就是不痛快了一辈子。” “我想让他们也体会一下我的不痛快。” “要是我自己再来一次，不痛快我也就这么过了，图个安安稳稳。” “可要让我许愿的话，我要和吴晗离婚，我还要吃软饭。” “我就想舒舒服服过一辈子。” “而且，别人说起来，还都不能怨我。” *** 林楠进门的时候，吴曼刚给吴晗打完电话，说离婚了，要回来。 吴晗撂下电话就开始骂，把吴曼婆家从头到脚数落了个遍，又开始骂吴曼，这么大的事，自己就办了，也不说跟家里通个气。 林楠当没听见吴晗骂吴曼的话，跟着骂了几句吴曼婆家不当人，问：“那你妹之后咋办？孩子跟谁？” “跟我妹。”吴晗叹气，“我妹放弃了大部分财产，就争了个抚养权回来。先回来再说吧，走一步算一步。” “好歹是个姑娘。到时候找个婆家就行，负担小。” 林楠拿眼角看她：“什么年代了，你这思想可不行。姑娘也得好好培养，哪能随便找个婆家就打发了？” 吴晗解释：“我的意思是，最起码不用买房子娶媳妇。你这要是个儿子，我肯定劝我妹别带这孩子。” “负担重不说。儿子大了跟妈亲的，能理解当妈的不容易的也少。费心费力养个冷血白眼狼。” 林楠只选自己想听的，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对她指指点点：“我以前咋没发现你重男轻女呢？” 吴晗懵逼：“我？重男轻女？” “当然了，姑娘怎么就不用买房子了。我要是有个姑娘，我拼死拼活也得给她买套房。那就是她以后的底气！” “过得好就过，过不好就离，谁也别想拿捏我姑娘。” 没姑娘的林楠说的信誓旦旦，还摸着下巴琢磨了一会儿：“这么一说，不光是你。你爸妈就重男轻女。” 吴晗坐直了：“你把话说清楚。” 林楠就坐她旁边掰扯：“你看啊，咱俩岁数差不多，都赶上计划生育。政策是啥？头胎是儿子，就不让要了。头胎是闺女，可以再生一个。俩闺女了，也不让要了。对吧？” 吴晗想了想，点头，是这么回事。 “所以说啊！”林楠一拍手，“你爸妈头一胎生了你，闺女。要是真觉得儿女都一样，干嘛要生二胎？跟我们家一样，就生一个不就完了？” “可他们又生了你妹。那就是想要儿子啊。” “后来政策不让要了，这才拉倒。” 他肩膀撞了撞吴晗，压低声音：“你说，你考上大学了，你妹咋就没考上？按理说，有第一个的经验，第二个不得养得更好？” “是不是因为你是头一个，甭管男女，您爸妈都上心了。等第二胎想要个儿子呢，结果又来个闺女，心里头失望，就没那么上心了？” 吴晗看他跟个神经病：“你瞎咧咧什么啊？” 伸出手指，一点一点的：“我妹没考上，那是她脑子不够用，学不会。” 林楠满脸不信：“拉倒吧。咱都是普通人，谁也不是天才。脑子跟脑子能差多少？” “最后成绩不同，那就是努不努力的问题。” “多少小孩是自己知道努力的？还不是靠家里管、老师管？” “你爸妈要是对你妹上点心，她能连大学都考不上？” 他还有证据：“你看你爸妈对小宇多上心！” 吴晗觉得荒谬：“那是亲外孙，当然亲了。” 林楠撇撇嘴：“反正你妹带着孩子要回来了，我就把话撂这儿。” “你爸妈对倩倩，绝对没有对咱儿子好。不信你就等着瞧。” 吴晗双手环胸：“瞧就瞧，我爸妈才不是那种人。” 很快吴曼就带着女儿倩倩回来了。 一家人和和气气吃了顿饭。 林楠贴心地把两个孩子带出去玩儿，给她们一家人留了说话的空。 人一走，吴曼的眼泪就掉下来了：“妈，他们一家子王八蛋都不当人！” 吴晗问：“我记得你婆婆不是挺明事理的吗？对你也不错啊。” 吴曼抬手抹了把泪：“我以前也这么觉着。可真到事儿上才明白，甭管我婆婆表现的多维护我，嘴上说得多好听，人家亲儿子就是亲儿子。” “儿媳妇，永远都是外人。” “那王八蛋出轨，我公公婆婆骂得可狠了，压着他跟我保证好好过。” “可我看着他就恶心。” “等看我铁了心要离，那嘴脸一下就变了。” “话里话外都是他们家没对不起我，说我学历不高，嫁给他儿子是高攀了。还说婚姻出问题，不能是一个人的错。” “我要争倩倩的抚养权，又说必须放弃房子。贷款虽然是我们一起还的，首付是他们家出的。” “存款可以分我一半，可我们有个屁存款啊？钱全搭装修里了。” “要不然就打官司，说我未必争得到。孩子一直是奶奶带着，那王八蛋收入也比我高。” “真他奶奶的精明啊！” 吴晗妈忍不住数落：“我当初说啥来着？” “你当时怀了倩倩，她婆婆就开始哭穷，让咱家出装修钱。我让你把孩子打了，不嫁了，你就是不听！” “我这边沉着气跟你婆婆较劲给你争利益呢，你倒好，跳出来说什么装修不上也行，先租房，先把婚礼办了。” 吴曼低着头小声解释：“我那不是舍不得孩子吗？也想孩子有个完整的家……” “那这次咋不忍了？你继续忍啊。”吴晗妈冷笑。 吴曼塌着肩膀：“我也不知道那会儿脑子里灌了啥水。” “顾虑这顾虑那，想些乱七八糟的。” “自从生了倩倩，手术台上生死走了一遭，才有种豁出去的感觉。搁现在，我肯定不吃这个亏。” 说到这，她突然支棱起来了：“我临走把家里全砸了。” “房子不是我买的，装修钱可是我出的，一大部分还是彩礼呢。这么欺负人，那就别怪我把装修拆了！” 吴晗爸听着，实在心累，可看着女儿满是骄傲的脸，只能道：“以前是傻实在，现在是傻大胆。” “这么大的事儿，也不跟家里说一声。要真动起手来，人家一家子打你一个！” 吴曼嘿嘿一笑：“我又不傻。趁着家里没人，我有钥匙，临走才进去砸的。” “五十块钱一个人，雇了六个工地的壮汉，一个小时不到，砸得稀巴烂。承重墙我没动，别的全给丫拆了。” “叫你们去干啥？那么远折腾一趟，老的老小的小。” 等姐妹俩单独说话的时候，吴曼才说实话：“我没离之前，故意不跟爸妈说的。” “说了能咋的？听他们数落我一顿，早说了让你别嫁你偏嫁，现在又闹着离。我不爱听这个。” “我那会儿就是傻，咋办？反过来，爸妈当初也没死命拦我啊。” 吴晗说了句公道话：“你当时怀着孩子呢，怎么死命拦？强压着你去打胎？那你不得恨死爸妈。” 吴曼抿了抿唇：“我知道。所以我也不埋怨。但我也不爱听那些‘当初劝你你不听’的话。” “我那时候就是傻就是蠢，就是让人哄的一愣一愣的。落到这地步我认了。” “心里够烦了，不想再听人指责我当初有多么蠢了。” “再说了，要是提前告诉他们，他们肯定劝我为了倩倩原谅。一点忙帮不上，净捣乱。” 吴晗拍了她一巴掌：“你怎么说话呢？爸妈那也是为你好。你就是从小主意大，又倔又拧，认准了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那你以后咋办？有合适的再找一个？” 吴曼叹气：“算了吧。男人没一个好东西。我就守着倩倩过了。” 晚饭时候，林楠带着两个孩子大兜小兜回来了。 吴晗妈接过来一看：“哎哟，咋买这么多零食？” 林楠一边换鞋一边说：“倩倩以后要在这边住的话，家里的零食都是适合小宇的。” 说听见动静凑过来的吴晗：“换季了，我忙顾不上，你是当姨的，抽空带孩子去买两件衣服。” 吴晗还没说什么，吴曼赶紧摆手：“不用不用，倩倩有衣服。我租好房子了，她跟我住就行。” 说到底这是姐姐姐夫家，她们娘俩住进来算怎么回事？ 林楠皱着眉看她：“那你以后上班，咋管孩子？上幼儿园怎么接送？” 吴曼被问住了。 她回来第一天，还没想过这事儿。 吴晗爸妈和吴晗也沉默了。 林楠直接拍板：“咱爸妈在这，就把倩倩送来呗。这孩子大了也好带，多双筷子的事儿。总不能爸妈分开，一人带一个吧？爸又不太会做饭。” 都是现实问题，吴曼没法拒绝，赶紧说：“那我每个月给一千，姐夫别嫌少，多少是个心意。” 林楠佯装不高兴：“埋汰我呢？客气啥？你姐就你这么一个妹子，我家就我一个，我就拿你当亲妹子了。” “我们家也就小宇一个。俩孩子一起长大也有个伴，以后能互相帮衬。” “你来你姐家，倩倩来她大姨家，还给钱？” “你要给钱就别来了，拿我当外人。不过倩倩你得留下，你自己走吧。” 吴晗满意的看一眼林楠，也跟着帮腔：“你姐夫说得对。你要给钱，我这个姐你也别认了。不过倩倩留下，你自己走。” 吴曼哪能听不出好赖，眼眶都红了：“姐，姐夫，我这……” 吴晗妈笑得跟朵花似的：“行了行了，这事儿以后再说。先吃饭。” 饭桌上她又嘱咐吴曼：“曼曼，你姐你姐夫都是实在人。你回来了，离得近了，常来常往，互相帮衬，日子总能过下去。” 林楠又问：“工作的事儿有眉目了没？” 吴曼摇头。 头一天回来，哪儿那么快。 林楠就提了一嘴：“我们公司最近招内勤，没啥技术含量，就是活儿杂，时间长。到手六七千吧，不多但稳定。你要有意，我给你打听打听。” 吴曼正愁没方向呢，坐吃山空也不是个事儿，连忙说：“那就麻烦姐夫费心了。” 林楠摆摆手：“这有啥？” 原主的时候也有这么个情况，但吴曼把倩倩送过来，原主没拒绝也不太乐意，这事儿就连提也没提。 第三天，林楠就给吴曼带来了好消息：“我试探着问了问，那岗位还没招到合心意的人。” “咱都是自己人，我就有什么说什么了，活儿确实累，时间长，工资不高，还没什么晋升空间。” “而且你刚去，啥都不懂，肯定得比别人多干点。” “可你要是没更好的去处，不如先干着试试，不行咱再找别的，骑驴找马嘛。” 吴晗妈妈接过话：“你姐夫说的是实在话。别眼高手低。有个活儿就先干着，好歹能养活你们娘俩。” 话锋一转：“你可别指望我出钱养你们娘俩。” “我的钱得给我们小宇留着娶媳妇呢。” 为什么说这话呢？ 女儿离婚这么大的事，都不跟父母商量，那心里存着怨气呢。 你不是能耐吗？那你自己能耐去，我不管你。 更重要的是说给林楠听的。 当初毕竟说好了，林楠和吴晗负责养老，老两口也一直出钱出力帮衬着他们，没含糊过。 可现在吴曼带着孩子回来了，这账怎么算？ 两个都是闺女。 老两口既得为自己的以后打算，又不想让小女儿压力太大，她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 大女儿一家明显宽裕些，而且之前也受了他们不少帮衬。 反复掂量过后，他们盘算着：明面上还是主要帮衬大女儿，养老也主要靠他们。 至于小女儿那边有困难了帮不帮、给不给钱，嗐，那钱又没写名字，私下塞个两三千，甚至两三万，谁知道呢？ 所以借着话赶话，跟林楠表明态度。 第591章 现代软饭男3 吴晗妈妈话里的深意，吴曼是一点没听出来。 她当场觉着脸上挂不住。 心里其实能感觉到，比起自己，爸妈确实更喜欢姐姐。 姐姐聪明、听话、会来事儿。从小就是。 而她自己呢？ 倔，拧，主意大，气性大。 小时候回老家，总有那闲得无聊的亲戚凑过来问姐妹俩：“想不想要个弟弟啊？以后在婆家受了欺负，也有个人给你撑腰。” 你能明显感觉到这并不是出于关心。 姐姐吴晗仿佛一点也没察觉到其中的恶意，笑眯眯道：“想啊，可这也不是想有就有的呀。也就您有福气，两个儿子又给您生了三个大胖孙子。” 几句话把人家哄得眉开眼笑。 吴曼当时只觉得气炸了。 凭啥啊？！ 要搁她，她绝对得怼回去：“你有儿子有孙子有啥用？你大儿子打媳妇，人家不跟他过了。你二儿子游手好闲没个正干，还生了俩儿子，到时候娶不上媳妇，给人入赘去吧！” 吴晗就笑：“何必呢？跟她争那一两句图什么？” “咱们一年回来一次，干嘛非得跟人家干一架？咱好不好，又不是她说了算的。” 吴曼抱着手臂咬牙切齿：“我就是生气！” 她理解不了：“你是棉花吗？人家都笑话到你脸上了，你忍气吞声就算了，还笑眯眯地把另一张脸伸过去？” 吴晗也理解不了她：“你咋那么大脾气？路边的狗冲你叫两声，也值当你生气？” “真有志气，想让人看得起你，你就努力学，考个好大学，找个好工作，一辈子幸福安稳。” “别在朝目标走的路上，停下来跟狗吵架。吵赢了又怎么样？” 好在姐妹两个虽然性格天差地别，感情却一直很好。 当然，大多数时候，是吴晗不跟吴曼计较，吴曼呢，也跟一团棉花吵不起来。 可感情再好，听着亲妈在自己最难的时候，说出“我可不养你们娘俩，钱都得给小宇攒着”这种话，心里头也不是滋味。 吴曼自认不是那种爱占便宜、想着啃老的人。 可亲妈这话，还是让她难受了。 但她也早不是小时候那个一点就炸的性子了。 凡事得多想想。 姐夫还在这呢。 自己带着倩倩回来，姐夫跟着忙前忙后，没得挑。 她要是这会儿跟自己妈因为这个呛呛起来，姐夫怎么想？ 万般思绪在脑子里转了一圈，也就一瞬间的事。 她勉强扯出个笑：“您的钱啊，我也不惦记。爱给谁给谁。我有手有脚的，怎么也能养活我们娘俩。” 吴晗妈妈听了这话，心里头熨帖了不少。 经一回事儿，吃一回亏，好歹成长了些。 一辈子那么长，谁还没个沟沟坎坎？ 有点收获就行。 林楠私下跟吴晗学这事儿，说的是：“我说什么来着？你听听你妈说的。小宇和倩倩有啥区别？对倩倩就没钱，对小宇就都留给他娶媳妇。啧，就是重男轻女。” 吴晗咬了咬下唇，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跟她妈相处得久，一下就能明白说那话的用意，那话就是说给林楠听的。 至于会不会给吴曼钱？ 那还用说吗？ 吴曼再不听话、再让人生气，那也是亲闺女。 当妈的哪能手里攒着钱，眼睁睁看着闺女遭难？ 就是她这个当姐的，有能力拉一把，那肯定也得拉啊。 可这话没法跟林楠掰扯明白。 咋说？ 说“我妈才不是重男轻女，那只是故意说给你听的。想让咱们养老，当然明面上要这么说，私底下肯定帮衬吴曼”？ 这话一出口，味儿就不对了。 明明情理之中的事情，好像她们家在算计林楠似的。 吴晗心里憋屈，可又不想让林楠对她爸妈有看法，只能含糊着认了：“你这么一说，是有点哈。” 林楠顿时带着点“你看我说对了吧”的得意，叉着腰低着头转悠了两圈，凑过来：“咱就小宇这么一个，那肯定得好好教、好好培养，对吧？” 那当然，吴晗点头。 林楠继续：“独子难教。咱得好好养孩子，做事之前先学做人。可不能让孩子养成自私自利的性子。” 这话也没毛病。 “孩子三岁，正是性格塑造的时候。正好倩倩也在，得让他学会分享。” “你妈要是惯着，你得知道拦着。” “你妈本来就有点重男轻女，要是说什么让倩倩做姐姐的让着弟弟，那可不行。家里让着他，外人谁让着他？” 说完大概觉得不太合适，又往回找补：“我不是说你爸妈照看得不好啊。可这隔辈亲嘛，之前或许还行，但现在家里多了一个孩子呢。” “咱要是考虑不到，两个孩子都被养的不成样子。小宇被养得自私自利、没点同情心，倩倩搞不好养成讨好型人格。” 吴晗嘴角抽了抽：“不至于吧，你说得太夸张了。” “怎么不至于？小孩子最敏感。” 林楠一脸认真，“倩倩住在咱这儿，哪怕咱什么都不说，你以为她才五岁就啥都不知道？” “这怎么也不是人家自己家，没那么理所当然。寄人篱下，看人脸色过日子，想想就可怜。” “再说小宇，你别觉得一岁小就不用管，有些规矩就得从小立。” “小孩才是不停试探你底线、蹬鼻子上脸的主儿。你今天惯一分，他明天就敢要三分。” 吴晗撑着额头呻吟：“别念了师傅，别念了。” 林楠把她手扒拉下来，有点恨铁不成钢：“你得往心里去啊！我工作忙，管教孩子的主力在你身上，你不能不当回事啊！” “不是，”吴晗想不明白了，“你怎么突然关心起你儿子的教育来了？” 之前这可是个甩手掌柜。 林楠瞅她一眼：“我说了，你可不能生气啊？” 吴晗上下打量他：“你说。” “你保证不生气。” “你说不说？” “说说说，怎么还急眼了呢？就你这破脾气，也就我能忍你了。” 林楠嘟囔了一句，这才正色道， “我前两天不是带咱儿子和倩倩出去玩嘛。我就发现倩倩这么大了，待人接物还不如咱儿子呢。” “我就说一个最简单的。有人给两个孩子吃的。咱儿子大大方方地接过来道谢，之后我没说让他吃他就一直拿在手里。” “倩倩呢，一开始不敢接，往我后边躲。我教倩倩说谢谢阿姨，蚊子哼哼一样，然后接过来打开就吃。” 吴晗听得皱眉，还是辩解道：“孩子刚换个环境，有点不适应、有点胆小，也可以理解。” “我不跟你争这个。”林楠摆摆手，声音低下来，“说的干什么点，那也不是我闺女。可一想到要是咱小宇也这样……” 林楠叹气摇头：“我就愁。” “孩子不在家里完成社会化，就等着跟人交往碰壁挨巴掌吧。” “咱俩结婚的时候，倩倩才多大，这一转眼，马上上小学了。你说这时间过得多快。” 说完满心焦虑道：“等我跟我同事打听打听，我看他们怎么早教的。小宇一岁多了，不到两年就能送幼儿园了。” “咱提前教，现在打个基础，幼儿园学点小学的内容。咱就早让他上一年学。早上学早毕业。人家用人单位是不是同样情况下也愿意用更年轻的。” “远的不说，你就考公考编，是不是都比别人多一年的人机会？” 吴晗深吸一口气，不得不提醒道：“林楠，你儿子才一岁，还没断奶呢！”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林楠越说越来劲，“咱做父母的不替他规划好未来，让他大了懵懵撞撞自己往坑里栽吗？” “我跟你说，我当时买这套房子，工资还没现在高呢，月供其实有点吃力。” “可我就想着，以后孩子得有个好小学、好初中，才能进好高中、考好大学、找好工作。” “你可别信什么快乐教育。咱小老百姓不知道哪个真的好，但狼行千里吃肉。跟着那些大老板们学准没错。” “人家那么有钱了，还拼命培养孩子呢。咱兜里才几个钢镚？努力一辈子能给孩子留下多少？还是得好好培养才行。” “咱就不说别人，就说你和你妹。一个爸妈生的。你考上了，一个月一万多，轻轻松松。你妹呢？跟我差不多工作时长，才拿多少？” 吴晗听完，幽幽地来了一句：“我觉得你应该去学校当班主任。” 她也是服了，这小词一套一套的，说得她都焦虑了。 林楠行动力超强，没几天就鼓捣回来一堆绘本和益智玩具。 这时候吴曼工作也适应了。每天跟林楠差不多时间下班。 看这大包小包的，就一起坐林楠的车回来，搭把手，也过来看看倩倩。 两人一路坐着不说话也不是个事儿。 吴曼随便找了个话题，看了一眼后座大包小包的东西，自然地问：“姐夫，你咋弄这么多东西？” 林楠就把那套说辞删减掉跟吴曼相关的，简要说了一遍。 吴曼听了，心思一动。 她当年学不进去，没好好读书，当时觉得没什么。 可这些年摸爬滚打下来，才真正后悔，这人啊，你不吃读书的苦，就得吃工作的苦。 可读书的辛苦是在年少，精力旺盛的时候，苦一阵子就过去了。 可生活的苦呢？是随着年龄增长，越来越苦，越来越熬人。 还有她那个王八蛋前夫一家，不也是看不起她学历低吗？ 她已经这样了，可不想闺女还走她的老路。 这次带孩子回来，就是想把她户口转到这边来。大城市的教育水平总要好一些。 她原本打算把倩倩户口挂在自己爸妈那套房子上，上个附近的小学初中就挺好。 可这会儿听林楠一通分析，又觉得不够了。 她一时想不清楚，但模糊的念头让她下意识地开始讨好林楠：“姐夫。我姐找你是找对了。” 林楠嘴角翘了翘，矜持道：“那男人不就得照顾好老婆孩子嘛。我也没多做什么？” 吴曼继续夸他：“我前夫要是有你十分之一的好，我都不至于离。” 林楠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安慰道：“过去就过去了。谁这一辈子还没遇到过几个烂人？你也还年轻，有没有想着再找一个？好男人还是很多的嘛。” “我？算了吧。”吴曼靠在座椅后背上摆手，“我可没那个福气，好男人轮不上我。” “也别那么悲观嘛。”林楠说，“就不说别的，咱公司就有几个相当不错的。” 感慨道，“你说这事儿有时候就是很奇怪。好女人找不着好男人，好男人也碰不上好女人。你知道我隔壁组的那个谁不？” 吴曼去公司第一天就开始记人，前后一联系，立马知道林楠说的是谁了：“就他媳妇之前来闹那个？” “对，就他。” 吴曼立马来了精神，身体往前倾了倾：“姐夫，到底咋回事啊？我这刚去，他们说的隐晦。我这瓜没吃明白。” 林楠就跟她解释：“也不怪他们不肯明说。这事儿牵扯到二老板了。” “啊？”吴曼瞪大眼睛。 “那天那谁去食堂吃饭，碰见二老板了。他手里有个审批卡了，就凑过去套套近乎，问问情况。” “人来人往的，俩人中间还隔着一个身位呢，多正常的事儿啊。对吧？” 看吴曼点头才继续道：“结果他媳妇突然冲出来，一把从后面把二老板推了个大马趴。所有人当时都傻了。” “还没等大家反应过来呢，他媳妇又骑到二老板身上，‘啪啪’就是两个大嘴巴子，嘴里还不干不净的，说什么人家抢她老公……” 吴曼听得目瞪口呆：“这……这也太……太……” “太”了半天也不知道说什么，转而疑惑起来，“她怎么进来的啊？公司不是有门禁吗？不光公司，大厦也有门禁啊。” 林楠嘿了一声：“你绝对想不到，她是早起钻她老公车后备箱里，等她老公停了车，又跟着来来往往的人，顺人家的门禁卡溜进来的。” 第592章 现代软饭男4 吴曼听得一言难尽，又忍不住揣测：“他跟二老板不会真有点什么吧？要不然他老婆能干出这种事儿？” 林楠摇摇头：“你看看，这就是问题了。” “别人我不敢打包票，但他，我打交道多，那肯定是清清白白的。他就是个纯纯事业脑，起早贪黑赶项目。” “可让他老婆这么一闹，谁心里不嘀咕？” “这种事还没法澄清，你说怎么澄清？越描越黑。” “你想想二老板心里得多窝火，当着公司那么多人的面，平白无故挨顿打，完了还得被人背后蛐蛐。” “又是这种谣言，女人会格外介意的。” “他在这个公司，算是到头了。” 吴曼：“那要是我，肯定干不下去了，只能离职。” 林楠摇头叹气：“难啊。他要离职，还有两年竞业协议呢。搁别人，公司可能懒得折腾，协议也就作废了。可这事牵扯到二老板，谁知道会不会搞他？” “这行业更新换代多快？你离开两年，还有什么竞争力？” “再说了，这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他因为这事儿灰头土脸地走了，别的公司做背调的时候，用他也得掂量掂量。” “就算顺利走了，进了新公司，新团队也得重新磨合。哪那么容易再爬起来？” “可以说，他事业全让他媳妇毁了。” 吴曼跟着叹气：“这可真是……” 林楠感慨道：“你刚才说你姐找对人了，其实我也特别感谢你姐。不说你姐对家里的贡献，最起码就从来没有莫名其妙的怀疑过我。” “你说男人在外面忙得昏天黑地，到家就想歇一歇、喘口气。” “结果媳妇儿追着你问……”说到这掐着嗓子细声细气的学：“你跟那个女同事什么关系？今天吃饭有几个女的？你手机里这个谁啊？大半夜给你发消息干嘛？” “能干嘛？缺德甲方、该挂路灯的老板，恨不得你二十四小时在线呗。” 吴曼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林楠也跟着无奈一笑：“没影的事怎么解释？人怎么证明自己没做过？” “疑邻偷斧，心里定了罪，拿着结论找证据，那看什么都有问题。” “工作已经够累了，回家还要应付疑神疑鬼的媳妇儿，日子过不下去的。” “被莫名其妙的怀疑，还得不断解释自己没做过更没那个心思，这谁受的了啊？” 吴曼想到自己的前夫，忍不住辩解：“那你们也得想想，是不是男人没给够我们女人安全感？谁愿意整天疑神疑鬼？谁不想好好过日子？” “我一开始没给那王八蛋信任吗？信任的结果就是给我戴了六年的绿帽子！六年啊！” “我们刚结婚他就开始在外面找。我还怀着倩倩呢，我最脆弱的时候，满心欢喜憧憬未来的时候……” 说到这儿，吴曼没绷住，声音哽了一下，吸了吸鼻子：“这就不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说完她就后悔了。 不该说的。 林楠并不是个合适的倒苦水的对象。 可也不知道怎么就说到这儿了，情绪一下没管住。 林楠从前排递过来一盒纸巾：“擦擦吧，别等到了家你姐捶我，说我给你惹哭了。” 吴曼接过来，挺不好意思的：“姐夫，你看我真是……我就是提起那一家子王八蛋就有些控制不住。” “这有什么？”林楠没当回事，满是理解：“所有人都跟你说要坚强，当爹当妈了，上有老下有小，你是家里的顶梁柱。” “哭啊、软弱啊，好像就犯了什么罪。” “可成年人也是人啊，也有绷不住的时候。压力太大了，不哭一哭发泄一下，早晚得出问题。” “你是刚回来，咱们相处的少，你还觉得有点不熟。” “相处多了，你就知道我的脾气秉性了。” “心那绝对没差的。认定了是一家人，那就真掏心掏肺的对你好。” “我就一个心思，那一家人之间还玩什么心眼啊是不是？你对我好，我对你好呗。” “这么多年，我跟你姐没红过脸，跟咱爸妈相处的也和睦。” 说完有些不太好意思：“是不是太能自夸了？” 吴曼听了状态逐渐放松：“一家人之间可不就有什么说什么，整天你猜我想什么，我猜你想什么，想想就累死了。” 林楠爽朗一笑：“我其实有时候说话也不过脑子。就有时候吧，觉得我又没差心，就容易合适不合适的往外秃噜。” 吴曼：“姐夫这样才好呢。我前婆婆人家就没说过什么不合时宜的话。现在想想，人家跟我说话都是在脑子里转三转，那还有几分真啊！” 正好等红绿灯的工夫，林楠听了这话扭头看了吴曼一眼：“要我说啊，你前夫那事，你前婆婆未必不知道。” “你前夫一听那就是个惯犯，指不定你们婚前他就这样。” 想到那个满脸和气，自己真以为人家把自己当亲闺女的女人，吴曼垂着眼，伸手扒拉了几下旁边的玩具：“大概是吧。” 还没等她生出什么感慨，就听林楠又问：“对了，你去医院查过没有？” 吴曼猛地一抬头：“啊？” 林楠看她这么大的反应，赶紧解释：“呃，我也没别的意思，也不是说怎么着……” 吴曼反应过来了。 正因为反应过来了，整个人才一下子僵住。 以前她也跟其他人吐槽过这事儿，所有人都是跟着她一块儿骂前夫不是个东西。 这还是头一回有人提醒她，那王八蛋在外面瞎搞，万一有病呢？ 她会不会已经被传染了？ 倩倩呢？ 有些病是有潜伏期的啊！ 一瞬间，她吓得面无人色。 她回过神来，才发现车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楼下。 林楠解开安全带，语气有点不太自然地安慰她：“你也不用太担心，这也只是有概率……不一定呢。” 这话单听没什么，可配上他那副不自在的表情和微微侧开的身体，就是让人觉得疏离。 尤其是跟一开始的态度相比，太明显了 吴曼心里头别扭了一下，不过这会儿也顾不上深想。 她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看林楠拎的东西多，还伸手要帮忙。 林楠一个大踏步躲开了。 躲完似乎也觉得反应过激了，又强笑着解释：“这点东西又不沉，你也上一天班了。你力气小，用不着你。” 吴曼：“你跟我客气什么啊？” 林楠看她坚持，有点不情愿地分了个最小的袋子给她：“你要是觉得累，给我就行。” 吴曼哪怕思绪再乱，这会儿也觉得，她姐夫这也太实在了。 两人上了电梯，一前一后进了家门。 吴晗没觉察出什么问题，接过吴曼手里的东西，随口招呼：“算着你们也就这个点回来。正好吃饭。” 吴曼愣了一下：“姐，你知道我和姐夫一块回来啊？” 吴晗接过林楠的外套挂上，扭头看她：“你姐夫发消息跟我说的，让家里多煮点饭。” 吴晗妈妈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说话的吴曼和吴晗，又看了看那边明显带着刻意、跟吴曼隔了远些的林楠，皱了皱眉，倒也没多说什么。 林楠去洗手，还拉上了吴晗。 吴晗不想去：“我洗过了。” 林楠明显顿了一下，像在找说辞，最后憋出来一句：“我外套脏。” 吴晗嘟囔了一句“神经，哪天不这样，怎么别的时候不重洗”，不过也没跟他争，又去洗了洗手。 吃完饭，吴晗妈妈逮着个机会，把吴曼叫到一边：“你今天怎么跟你姐夫一块回来的？” 吴曼心不在焉地解释：“今天正常下班，姐夫也拎的东西多，我顺道看看倩倩。” 吴晗妈妈对女儿这状态不满意，干脆把话说直白了：“你以后想来自己来就行。别跟你姐夫一起来。你要是心疼坐车的钱，我给你出。” 吴曼茫然地抬头：“啊？” 吴晗妈妈压着声音，没好气道：“你跟你姐夫要是以后一起上班一起下班，同进同出的，像什么样子？姐夫小姨子的，好说不好听。” 吴曼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眼眶里一下子就蓄满了泪，声音发颤：“妈！你是我亲妈啊！你这么想我？” 吴晗妈妈不觉得自己说得有什么问题：“不是我非要把你想成这样，是人家别人怎么看你？你不把这些想在前头，真要有那好事的，传个风言风语出来，你让你姐怎么想？尤其是，你这还离了婚！” “你姐跟你姐夫要是起了龃龉，也闹到离婚那一步，你就高兴了？” 吴晗妈妈越说越来气：“你就没注意，你姐夫全程都有点避着你吗？人家就是懂这个，人家避嫌呢！” “也是我没考虑到这点，不该让你去你姐夫他们那个公司上班的……” 后面她妈说的什么，吴曼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那儿。 她彻底反应过来了。 姐夫林楠——这是嫌弃她呢！ 怀疑她有病！ 羞耻、愤怒、尴尬、难堪、委屈，一股脑全涌上来。 之前多热情啊？ 又给找工作又给带孩子，嘴上说拿她当亲妹子。 怎么一下子就因为这么一个可能根本不存在的事情，明晃晃地嫌弃上她了？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算了算时间。 她现在没什么病症表现，极大概率是没问题的。 而且她明明也是受害者啊，怎么就突然像个病毒一样，遭人嫌弃了？ 吴晗妈妈看她明晃晃地走神，这个气啊：“我跟你说的，你听见没有？” “你从小主意就大，离婚这么大的事，说离就离。” “你带着倩倩，甭管怎么着还能过。” “可你要是把你姐也搅和散了，你姐要不要小宇？不带小宇，那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带着小宇，以后娶媳妇买房子，你姐得受多大累？” “我们小宇到时候，甭管跟着谁，多可怜啊？” ——被莫名其妙地怀疑，还得不断解释自己没做过、更没那个心思，这谁受得了啊？ 当初听林楠说这话的时候，她还完全不认可。 没想到立马就切身体会了。 可一想这话是林楠说的，心里更添三分恼怒。 再加上她妈之前明晃晃地偏心姐姐，她本质也是个情绪上头、容易冲动的人。 但凡换个时候，她都能冷静下来，哪怕有些难堪，也会承认她妈说得有道理。 可现在，她只觉得一股怒气直冲脑门：“我离婚就行？你宝贝闺女离婚就不行是吧？” “我们倩倩就合该没人疼没人爱，只有小宇是个宝！” “你看不上我，你从小就看不上我！我不聪明，没办法给你长脸。现在离婚了，也让你丢人。你嫌弃我，我认了！” “可你多着我闺女就是不行！” 说到最后，她连哭带喊，哇的一声就哭出来了。 吴晗妈妈张了几次嘴，都没发出声来。 她哪一句是嫌弃吴曼、看不上倩倩了？ 冤枉人也没这么冤枉的！ 她不是一片好心吗？ 她看出隐患来了，能不提醒吗？ 吴曼要真掺和到吴晗两口子中间，那成什么了？ 姐妹俩不得成仇啊？ 她气得浑身都在哆嗦。 其他人听见动静赶过来。 吴晗先冲进屋，一看她妈这样，脸都白了，赶紧喊：“爸！爸！拿我妈的药！” 回头冲着吴曼，训斥道：“吴曼！妈快六十的人了，心脏又不好，你跟她喊什么啊？” 吴曼有些粗鲁的抹了把泪：“你是妈的贴心小棉袄啊，你们母女情深，我多余回来。” 吴晗真有些恼了：“吴曼！” 吴晗爸爸拿着药端着水，一边喂药一边道：“你知道自己多余就好。为了你离婚的事，你妈一宿一宿睡不着觉。你个没心肝的东西！要走现在就走！” 吴晗头疼又心累：“爸！你也少说两句！” 她扯着整个人都绷得像块铁板的吴曼往外拉：“你给我出来！” 不能再让他们说下去了。 气头上，谁知道能说出什么来。亲人之间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再也收不回去了。 吴曼其实已经开始后悔了，也没挣扎，顺着吴晗的力道就出了屋子。 两人刚走到客厅，迎面碰上林楠从卫生间出来，手还湿着，攥着个玩具小球：“怎么了这是？我在卫生间里恍惚听见谁喊来着？” 第593章 现代软饭男5 吴晗不知道怎么解释。 她自己都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呢，反问了一句：“你这是干嘛呢？” 林楠下意识看了板着个脸的吴曼一眼，又看向吴晗，眼里满是‘咋了这是？’的询问。 大概也是心思不在这，说话就显得不太连贯：“啊……我这……他们孩子玩过的……我消消毒。” 吴晗完全没觉得有问题。 吴曼注意到了这一眼，心里的火噌地就蹿上来了，烧得五脏六腑都疼。 只觉得这是林楠这个姐夫不熟练的撒谎找借口呢。 这是嫌人家孩子？ 这是嫌她碰过啊！ 一个人的态度怎么能短短时间变化这么大？ 要是林楠从一开始就客客气气、保持距离，她或许还没这么难受。 可他偏不。 甚至就在几十分钟前，还说那些掏心窝子暖人的话。 结果转头就嫌弃她，躲脏东西似的躲着她。 怎么可以这样？ 怎么可以这样！ 可她还没办法大声质问，说你是不是嫌弃我可能得了脏病？ 这叫人怎么说的出口？ 而且问了又怎么样？ 看林楠的表现就知道了，人家就是嫌弃啊！ 自己不要脸面的直接问，非逼着人家违心的否认，说不嫌弃你。 有什么意思？ 而且，因着林楠这避之不及的态度，她心底也藏着一层说不出口的恐惧。 林楠，这个之前对她挺好的姐夫，只是因为怀疑她“可能有问题”，就完全变了个人一样。 那要是真把这事挑明了…… 她姐会是什么态度？ 爸妈呢？ 她敢赌吗？ 她能赌吗？ 她想赌吗？ 寒意从心底涌向四肢百骸，不仅冷，还满是无助，明明处在人群中，却像是被扔到了空无一人的漆黑孤岛上。 吴晗完全不知道这三两句话的功夫，吴曼脑子里在想什么，她就看见吴曼怔怔的盯着林楠手里的玩具小球，突然就落下泪来。 吴晗：“……” 丈夫显然也被搞得一头雾水，有些尴尬的把湿漉漉的被妹妹直勾勾盯着的小球塞在自己手里：“呃……你们姐妹聊……我还有点没洗完。” 说完就又钻到卫生间里去了。 吴晗看了看手里的小球，又看看哭的委屈的不行的吴曼，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无奈道：“别哭了。多大人了。你都当妈了，让倩倩看见像什么样子。” 吴曼哭的一抽一抽的：“当妈的我就不能哭了？凭什么？” 这话一出口，就想起林楠刚刚跟她说过了，更难受了。 倩倩听见声音跑过来，看见吴曼哭也开始瘪嘴，眼圈一下就红了：“呜呜妈妈不哭。我……我保护妈妈。” 吴晗把手肘搭膝盖上，一只手掌做着半边脸，一只手里把林楠递给她的小球反复捏扁，满心无语的看着旁边抱头痛哭的娘俩。 她要不也哭一哭算了。 丈夫不太好掺和，直接躲了。 父母也不出来，大概是不愿意再进一步激化矛盾。 可把她留这，她能干嘛？ 吴曼现在显然是情绪上头，不能沟通的。 她能不能也跑啊？ 眼神落在倩倩身上，吴晗问：“倩倩，弟弟呢？” 倩倩抽噎道：“姨父那会儿就把弟弟抱走了。说弟弟要睡觉了。” 吴晗下意识看了一眼表，这才几点？睡什么觉？ 还没想明白，就见吴曼噌一下站起来了：“我们这就走，用不着你们嫌弃！” 吴晗就赶紧拦：“妈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最是嘴硬心软。别管说了什么，怎么可能真的嫌弃你，嫌弃倩倩。” 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吴曼喊的那一嗓子她是听见了的。 “再说了大晚上的你折腾孩子做什么？从小到大这破脾气，你要走你走。” 倩倩抱着吴曼，半回头眼睛鼻头红红的看着吴晗：“大姨，别赶我妈妈走。你要是嫌弃我妈妈，我跟我妈妈一起走。” 吴晗赶紧蹲下，摸摸她的头：“哎呀，宝贝。大姨说那话的意思是不让你妈妈走。那是说反话呢。” “你今天拿着小饼干盒找姥姥是不是也说‘姥姥，我马上吃午饭了。不能再吃小饼干了’，你说那话其实是不是想吃啊？” “这是一样的。明白吗？” 倩倩抿着嘴点了点头，不太高兴的嘟囔道：“姥姥没让我吃。还夸我真乖。” 吴晗好悬没笑出声，再说话就带了几分笑意：“姥姥年纪大了嘛。” “不过我们倩倩就是聪明啊。知道姥姥不是舍不得让你吃。是觉得咱们得好好吃午饭，这样才能……” 她把声音拉长，倩倩自然接话：“长的壮壮的。” 吴晗继续道：“哎，对嘛。不过你妈妈是个小笨蛋，她没有倩倩聪明，误会姥姥了，才生气的哭，还要闹着大晚上走。” 一边说一边拿眼睛瞟吴曼：“倩倩这么聪明，帮姥姥和你妈妈解释清楚行不行？” 吴曼看着吴晗轻声细语的和女儿说话，逐渐平静下来，理智回归，可心里还是想：你才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笨蛋！ 你要知道了，还能这么轻松的说出不嫌弃吗？ 就算你真的不嫌弃…… 可你有儿子了，你难道不用为孩子考虑？ 那个时候再处处隔离开自己，和嫌弃又有什么区别。 别说什么普通接触不会传染。 知道了又怎么样？ 谁会让自己的孩子频繁接触这么一个人？ 想到这，吴曼突然意识到，要是她突然知道姐夫有脏病，也会拘着倩倩不和他接触吗？ 她没办法骗自己，会的。 甚至都可能劝姐姐离婚。 这有错吗？ 真到了这一步，她不觉得自己有错。 姐夫再好，姐姐才是她的亲人。 这么一想，姐夫的行为反倒变得可以理解了。 更何况，她并不敢百分百保证自己真的没问题。 万一真的携带，不注意传染了姐姐，爸妈，传染了小宇，不用谁谴责她，她自己都会恨死自己的！ 所以……姐夫这样看起来不近人情，其实是出于理性的，是正确的做法，是人之常情？ 人家没喊破，还是照顾了她的面子和自尊心？ 吴曼想通这一点的时候，并不觉得什么释然轻松，只觉得一股气堵在心口，恨不得直接什么也不顾原地啊啊啊啊的发疯。 当然，她最后也只是满心憋屈道：“我带倩倩走，是真有事。” 她要明天紧急和倩倩去医院做个筛选。 吴晗看她神色，知道这说的是真话，也看出她不想说，只好问：“明天晚上过来吃饭吗？” 吴曼出结果之前不想再来了，含糊道：“看情况。” 吴晗就没有再追问了，亲人之间也是要有一些边界的。 作为亲人，我会在你掉入水中的时候向你伸手，可你要是拒绝，那我也就只好看着你淹死了。 吴晗妈妈确实更喜欢吴晗，除了吴晗嘴甜性子活，聪明之外，更多是因为吴晗性格更像她。 就像当初吴曼执意嫁给她前夫，吴晗妈妈劝了不听，之后该给的陪嫁给了，其余的直接放手。 好好把吴曼母女两个送走，吴晗才察觉出自己衣角湿了一块，伸手掏了掏衣服兜里，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顺手把那个玩具小球装兜里了。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一下。 她把小球随手放门口的架子上，路过卫生间的时候，不知道林楠什么时候忙活完了，大概去卧室了吧。 继续往前，到了父母卧室门口，敲了敲门：“爸，妈？” 吴晗爸爸：“进来吧。” 吴晗推门进去发现自己爸在给自己妈按穴位，凑过去关心道：“妈，好点了吗？” 吴晗妈妈没好气道：“暂时死不了。” 吴晗眼睛左移，嘴角下撇：“妈，你有气也别冲我撒啊，我又没招你。” “你有能耐冲吴曼使去。” 吴晗妈妈：“都是不省心的。” 吴晗没接这话，好奇道：“你怎么跟曼曼吵起来了？” 吴晗妈妈看着她，不知道怎么说。 说什么？ 说我觉得你妹妹和你老公要是以后一起上下班不合适，提醒了一下，你妹妹就莫名其妙发疯了？ 她一开始也不知道小女儿为什么这么大的反应。 刚刚两个女儿在外面说话的时候，丈夫也问了为什么闹起来了，还说：“我知道你对曼曼离婚这事心里有气。可也不要老是拿这个事说话，孩子心里也难受呢。” “道理什么时候教不行？别在这个关头老刺激她。慢慢来。” 谁刺激她了？！ 吴晗妈妈就把事情低声说了一遍，找吴晗爸爸评理：“你说我冤不冤？我不是为她好？我哪一句有那个嫌弃她，还嫌弃倩倩的意思了？” 吴晗爸爸皱着眉头琢磨了琢磨：“你说，曼曼这么大反应……” 老两口眼神一对，吴晗妈妈心里咯噔一下。 有可能吗？ 小女儿可能对大女婿生了不该有的心思？ 为什么没有可能呢？ 她这个大女婿不是她夸，除了忙点，那真是没有别的缺点了。 就说一点，一起住也差不多两年了，那在一起哪有没摩擦的。 那舌头还会碰着牙呢。 可就是不怎么高兴，她这大女婿也没说过一句不好听的，没给他们脸色看过。 还经常说他们带孩子辛苦，隔一段时间就给他们买点营养品什么的。 这么些年，跟大女儿顶多拌两句嘴，但从来没真的吵起来过。 身材有些发福，可长的也算俊俏。 再想着小女儿回来了，大女婿忙前忙后的，跟倩倩相处的也好。 她信，小女儿不会真的做什么的。 她的那些提醒，说白了也是不想叫人说闲话。 可小女儿心里有没有动过想法，能保证吗？ 看着面前一脸询问的大女儿，吴晗妈妈最终说：“我是她妈，说她两句怎么了？” “她离了婚，还挺光荣是不是？” “我早就说过让她不要嫁不要嫁，她听吗？” “现在过不下去了，又一声不吭，招呼不打的就说离就离。” “还不是要我给她看孩子。她肆意任性，我得给她买单，还连句抱怨都不能有了？” 就这样吧，哪怕小女儿没这个心思，那话也不能跟大女儿学。 要不然本来没事儿，也要有事儿了。 当然说的这话，也不能算是假的，她也是真为了这个有些生气。 也正因为是真的，吴晗才觉得纳闷，回去了和林楠嘀咕：“我了解我妈。你要说她为了我妹妹的事生气，我信。” “这种生气，不仅是因为我妹妹离婚，也有平静的生活突然生出波折的烦躁。还有对我妹妹前夫那一家的厌恶。” “可你要说我妈在我妹妹刚回来，人生刚遭遇重大挫折，没有安定下来的时候，说些嫌弃的话，我不信。” 林楠一副思考的样子：“你妈承认，你妹妹明显也是这么认为。” “她们都跟你撒谎，有事瞒着你？” 听着这明晃晃的质疑，吴晗问：“那你说是因为什么？” 林楠：“要我说啊。你就是想的太复杂了。” “那怎么就不能是跟你妈说的一样，她就是气不顺，说了几句不好听的，你妹脾气也大。两人就吵起来了。” “我也理解你的意思。可人不是机器。怎么就不能有破防，口不择言的时候？” “小宇这个时候正是精力旺盛的时候，你爸你妈岁数也在那呢。带他一个就有点吃力了。说是倩倩大了，可也不能真的给口吃的就不管了啊。” “两个孩子白天是不是还打起来了？” 吴晗跟他解释：“妈和我说了，是小宇先跟倩倩动的手。” 林楠摆手：“我没别的意思。孩子之间嘛。吵吵闹闹的很正常。我是说，爸妈看两个孩子的辛苦程度根本不是一加一等于二的问题。那是大于二。” “所以我觉得你妈要真说了点什么不中听的，挺正常。” “反倒是你妹，你之前跟我提过你妹脾气大，我今天才算是见识到了。” 吴晗忍不住道：“那我妹心里肯定也不好受。” 林楠就很公正道：“可说句不好听的，你妹不好受她自找的。在你妹和你那前妹夫之间，那我肯定站你妹。你妹妥妥受害者。” “可在咱妈和你妹之间，那我必须站咱妈。” “咱妈就是说些不好听的，你妹和人吵起来，说破大天去，你妹也不对。” 吴晗垂眸想了想，觉得裁判林楠说的很有道理。 第594章 现代软饭男6 第一个星期，吴曼没来。 吴晗妈妈嘴上不说，心里憋着火：爱来不来，不来拉倒！我还得上赶着管你啊？ 可到了第二个星期，吴曼还是没来。 吴晗妈妈坐不住了，逮着吴晗就问：“你给你妹打电话咋说的？她到底什么时候过来？倩倩谁接送？她不上班了？” “可不能像你们小时候那样，觉得孩子自己能上下学。现在路上车多少啊。” 吴晗也摸不着头脑：“她就说有时间就来，说她能安排好，让我别担心。” 吴晗妈妈嘀咕开了：“咋那么大气性！从小脾气就大！” “她安排好？她怎么安排好？不用上班了？” 很快，她们就知道了。 吴曼还真不上班了。 这天林楠一回来，脸拉得老长，没好气地冲吴晗说：“以后你妹妹的事，再也别让我管！” 吴晗一愣：“怎么了？” 林楠：“我请人家吃饭，欠了人情，才给她找的工作。她倒好，说离职就离职，招呼都不跟我打一声。” 其实招个后勤而已，又没什么技术含量，吴曼自己就过了。 但这不妨碍林楠把功劳全揽自己身上。 吴晗能说什么？ 只能顺着他的话：“我妹这事儿确实不对。咱们不说她非得在那干，可你离职了，好歹说一声啊。” 林楠火气降了些：“就是说啊，没有这么办事儿的。” 吴晗就保证：“我有时间我说她。别觉得跟家里人就能那么随意，觉得怎么着都行。快三十的人了，人情世故上忒差劲。就是亲人之间，也不能老让人无限包容你啊。” 林楠听完，哼哼了两声。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这是在给你妹开脱呢。 不过这事儿，也就这么过去了。 又过了几天，吴晗妈妈彻底要坐不住了。 吴曼终于给了句准话：这周末带孩子过来。 两天后，林楠晚上回来，吴晗说起这事儿：“这回我得好好问问她，到底想干嘛？” 林楠皱了皱眉：“吴曼过来，就咱爸咱妈在家行吗？” 吴晗一愣，递过去一个疑惑的眼神。 林楠解释：“我订了海洋馆的票。本来打算这周末带你和小宇一起出去玩的。” 吴晗下意识地“啊”了一声：“怎么突然想去海洋馆了？” 这不是突然听说你妹周末来嘛。 当然，这个理由是万万不能说的。 林楠面不改色：“连着快一个月了，一直忙。总算能喘口气了，就想带你们出去走走。” 他笑了笑，带着点玩笑的意思：“免得时间太长，小宇都不认识爸爸了。” 吴晗没跟着笑。 她有些为难。 妹妹好不容易过来一趟，自己本想着跟她好好聊聊。 可林楠这边，他难得有空，男孩子嘛，还是该多跟爸爸相处。 屋里安静了几秒。 林楠的表情慢慢严肃起来：“怎么了？周末去不了？” 吴晗有点烦：“也不是去不了。” 她忍不住抱怨：“你怎么就非得赶到这周末有空啊？哪怕你早点说呢？” 林楠觉得冤枉：“那我也不知道你妹要来啊？” “我这不是想给你们个惊喜吗？” 吴晗瞪他一眼，心里堵得慌。 林楠赶紧想办法：“那要不然……我自己带小宇去？” “拉倒吧。”吴晗直接否决，“你儿子要哭闹起来，你知道怎么哄啊？” 林楠抬手比划，在半空中拍了两下：“哭闹？我啪啪两巴掌下去……” “我给你两巴掌！”吴晗有点生气的打断他。 林楠摸了摸鼻尖，讪讪道：“我就说说，哪能真打啊？那也是我亲儿子。” “所以……去不去啊？” 吴晗深吸一口气。 去！ 她在心里给自己找补：有妈在家呢，让妈问问吴曼也不是不行。 自己不过是个姐姐罢了。 再说了，吴曼都是成年人了，自己解决自己的问题。 自己帮是情分，不帮是本分。 小宇跟他爸相处本来就少，难得林楠有空，得珍惜每一次机会。 吴晗纠结着为难着做了偏向于儿子的决定。 吴晗叮嘱了一句：“周末那天再跟我妈她们说，就说小宇想去。” 林楠应得干脆：“行，都听你的。” 之后两天晚上，吴晗有意识地给儿子讲海洋动物的绘本。 到了周末早上，吴晗妈妈起来一看，吴晗已经穿戴整齐坐沙发上了，就说她：“你妹中午来，你要不出去买点菜，再买点零食，倩倩肯定过来。” 吴晗揉了揉太阳穴，一脸为难：“妈，我今天得带小宇出去。” “啊？”吴晗妈妈愣了。 吴晗赶紧解释：“我也没想到。这几天我不是给他晚上读绘本嘛，什么鲨鱼哥哥、海豚弟弟的，他听着就闹着想看。” “昨天林楠回来，听见顺嘴说了一句‘爸爸带你去海洋馆看’，他立马就记住了。早上七点就醒了，闹腾着非要去。” 吴晗妈妈问：“林楠今天休息啊？” 吴晗点头：“啊，我也是才知道。你说他天天早出晚归的，也没个准。我也就没跟他说曼曼今天来。” “你看，真是赶巧了。” “不过，倩倩好带，自己也能玩会儿。不行就简单吃点，曼曼来自己家，还给她整满汉全席啊？” 吴晗妈妈张了张嘴，这是吃得饱吃不饱的问题吗？ 话还没出口，卧室门推开了。 林楠从里面出来，身后跟了个小尾巴。 “妈？你再睡会儿吧。”林楠笑着说，“我今天在家，我带小宇就行。我跟吴晗说好了，带他出去玩。” 林宇抱着林楠的腿，从林楠身后探出脑袋，奶声奶气地喊：“大鲸鱼噗噗噗！姥姥也去！” 吴晗妈妈被这一句话哄得眉开眼笑，弯下腰摸了摸外孙的脑袋：“姥姥不去了。小宇去吧，看了大鲸鱼回来告诉姥姥就行。” 正说着呢，敲门声响了。 第595章 现代软饭男7 是吴曼和倩倩到了。 吴曼看见来开门的林楠，一下子就有一种抬头挺胸，理直气壮的感觉：她一点问题都没有！ 大大方方的喊了声：“姐夫。” 林楠同样若无其事地应了一声。 吴曼心里一下子就堵上了。 怎么这样啊？ 你不该是对我依旧刻意的躲躲闪闪吗？ 我都准备好了，这次非得当面问出来，看你能怎么说！ 你要是扛不住我的追问，把那些怀疑和嫌弃说出口。 我就把检查报告甩你脸上，让你给我道歉！ 当然了，到时候我会大度地、高高在上地原谅你。 轻飘飘来一句：“姐夫，你这也是可以理解的嘛。我根本就不在意。” 这多漂亮！ 吴曼正憋着一肚子火呢，可现在算怎么回事？ 林楠跟没事人一样，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她。 她总不能拉着人家问“你怎么不嫌弃我了”吧？更不可能莫名其妙就把报告甩人家脸上。 太憋屈了。 所有设想好的剧本全乱套了，她一时愣在那儿，不知道该干什么。 就在这时候，女儿倩倩凑过来，拽了拽她的衣角：“妈妈，我也想去海洋馆！看噗噗噗的大鲸鱼！” 原来这么一会儿功夫，小宇已经跟倩倩显摆上了，说他们要去海洋馆看大鲸鱼。 倩倩一听就坐不住了，闹着也要去。 吴晗妈妈乐呵呵地摆手：“都去都去！多拍几张照片回来给姥姥看。” 她心里还琢磨着，正好倩倩出去玩，有些话她就能好好跟吴曼聊聊了。 吴晗一开始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多带个孩子而已，还是自己的亲外甥女。再说了，这种地方，这么小的小孩一般都不要票。 可林楠听完，没说行也没说不行。 他只是掏出手机，随便拨拉了两下，然后一脸不好意思地抬起头：“吴晗，我这公司有急事，得立马去一趟。你和吴曼带着两个孩子去吧。” 吴晗：“……” 她就站在旁边，离得那么近，当她瞎吗？ 林楠刚才就随便点开天气看了看！ 就这，还一本正经地跟吴晗妈妈和吴曼告别。 话都没说完，人就推门出去了，那步子迈得，好像真有什么火烧眉毛的事似的。 吴晗愣了两秒钟，猛地抄起手提包：“我忘了跟他说个事儿了。” 也没管其他人什么反应，拎着包就追了出去。 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吴晗妈妈和吴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底都是掩饰不住的茫然。 吴晗一路追到停车场，拉开副驾门坐进去，胸口还在起伏：“林楠，你什么意思？” 林楠靠在驾驶座上，语气平淡：“我没什么意思。” “你在不高兴什么？”吴晗盯着他，“不愿意让倩倩跟着？” “没有啊。”林楠否认，“我没不高兴。跟着呗。我不是说了嘛，公司有急事。” 吴晗深吸一口气：“我是在想着解决问题。你要是有什么不高兴，你说出来行不行？你这样闹脾气算怎么回事？” 林楠沉默了两秒，忽然半侧过身子，眼睛直直看着她：“有必要说吗？” “你真意识不到我为什么不高兴？” “你知道。” “我就是不愿意让倩倩跟着！” “你心里明明清楚，再问有意思吗？你们一家人做决定，有问过我的意见吗？” “我什么都不说，给你和你的家人留够了面子，还要我怎样啊？” 吴晗噎了一下，皱着眉：“可是你为什么不愿意？倩倩又不是外人，你不是也挺喜欢她的吗？” 林楠冷笑了一声：“你错了，吴晗。对我来说，倩倩就是外人。” “外人？”吴晗声音拔高了，“你怎么能这样？倩倩不叫你姨夫是吧？” “你还知道她叫我姨夫啊？”林楠也不客气了，“那就记清楚了，我只是她姨夫，不是她亲爸。” “我可以给她买点零食，带她玩会儿，仁至义尽。” “但今天是什么活动？” 他一字一句地说：“是我好不容易休息一天，我就想跟我儿子亲近一天。是亲子活动时间！” “她掺和进来做什么？啊？” 吴晗就不明白了：“就算是亲子活动时间，带着倩倩就不行吗？” “你之前还说咱们就小宇一个，两个孩子一起长大也是个伴。” “咱们就当多了个姑娘，她没有爸爸，她也喜欢你……” “不行。”林楠直接打断，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她没有爸爸，不是我造成的，也不是小宇造成的。” “我凭什么要为此付出时间、精力？” “小宇又凭什么平白无故被人分走父爱？” 他盯着吴晗，说得认真：“吴晗，你记住了，我们小宇是独生子。” “他理应无条件地享受完整的父爱和母爱，而不是看谁可怜，就得把自己的爸爸妈妈分出去。” “这对他不公平！” 吴晗觉得林楠说得太严重了：“只是一次游玩而已。” 林楠完全不妥协：“可这个头一开，下次出去玩，带不带倩倩？” “我想给小宇买点玩具礼物，要不要给倩倩也捎上？” “我在家想跟他玩，跟他抱抱举高高，是不是也得带上倩倩？” “她只是个五岁的小女孩，她能知道什么？她只知道弟弟有的她也想要。” “她哭她闹，你们要不要妥协？” “‘不过就是一个玩具，让姐姐玩会儿呗’，吴晗，你告诉我，你会不会这么说？” 吴晗底气不足：“我……” 林楠直接堵回去：“你会！” “这要真是你亲闺女，你可能会说‘别跟弟弟争，你大了’。可这只是来你家玩的外甥女，所以你会说让小宇让着她。” “小宇不同意，你大概率还要说他不懂事。” “吴晗，你认不认？” 吴晗抿着唇，一声不吭。 林楠冷笑一声：“我就想问一句，你凭什么拿我儿子的东西，展现你的大方慷慨？” 吴晗羞恼地喊了一声：“林楠！” 林楠不依不饶：“怎么？我说的不对？” “你是第一次当妈，可你没当过孩子吗？” “你小时候，你爸妈没让你把心爱的玩具、舍不得碰的东西，轻描淡写地让出去过？” “你已经忘了当时什么心情了吧？” 他语气缓了缓：“你爱怎么疼倩倩，是你的事。可你没权利要求我也要一样疼她，更不能把属于我儿子的东西随便给别人。” “我第一个不答应。” 第596章 现代软饭男8 林楠说完，车里一时沉默。 林楠是想说的都说完了。 吴晗是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小孩子确实有占有欲，这点她懂。 可对于吴晗来说，吴曼是她亲妹妹，妹妹对自己儿子好，那自己对倩倩也好，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儿吗？ 但儿子小宇不会考虑那些，妈妈对姐姐好，他就不高兴。 这甚至不能说是自私。 小孩子脑容量就那么点，理解不了这种人情世故。 他们的想法是简单模式的，就像明明家里一堆玩具，看见别的小朋友有，他还得要。 因为对他来说，此刻的公平就是“别人有的，我也要有”。 老话常说，养儿方知父母恩。 今天吴晗明悟的是——养儿才知父母的为难。 总不能吴曼给小宇买零食买玩具带着玩，自己对倩倩没有丝毫表示吧？ 而且只是让倩倩参与一次家庭出行，真的有必要上升到这个高度吗？ 这种感觉就像你浪费了一碗饭，别人跳出来批评你不知道节俭，说些什么全国人民才吃饱多少年，地球上还有多少人根本吃不饱的话。 好像你这种行为罪大恶极，以后人类灭绝了都是你的错。 偏偏还不太好反驳。 因为浪费确实可耻啊。 吴晗一时想了很多，可又解决不了。 因为这不是谁对谁错，纯粹是立场不同。 说白了，对林楠来说，他跟倩倩没有半点血缘关系，对倩倩的好，更多是面子情。 所以他才会这么较真。 既然一时半会儿解决不了…… 吴晗侧过身歪着脑袋看林楠，试探着建议：“要出去吃饭吗？就咱俩。” “有了小宇，咱俩都没好好单独相处过。” 林楠努力绷着脸，不说话。 吴晗看出来了，凑过去笑眯眯地说：“英俊的林先生，小女子有幸请你吃个饭吗？” 林楠绷不住了，嘴角一弯，启动车子，端着一副赏赐的嘴脸：“也就朕这么宠你了。” 吴晗伸手就往他腰间软肉上招呼。 林楠立马严肃改口：“我的荣幸。” 吴晗哼笑一声：“吃什么？” 林楠乐呵呵道：“我知道一家新开的情侣餐厅……” 叮—— 一条消息提示音。 吴晗妈妈掏出手机，刷到吴晗刚发的朋友圈，配图是两人开心吃饭的合照。 她这个气啊！ 正好吴曼买完票回来，她一把把手机怼过去：“你看看！这俩缺德玩意儿！把孩子一扔，俩人跑去潇洒过二人世界了！” 最可气的是，两个人跑之前还跟孩子说什么去海洋馆，他们拍拍屁股跑了，没事儿了，孩子可不干了啊！ 尤其是两个孩子凑一堆，意志坚定的完全不可动摇。 吴晗妈妈和吴曼能怎么办呢？ 还不能怪孩子，只好妥协。 小宇才一周多点，走两步就要抱。吴晗妈妈快六十的人了，时间长了，只能牵着倩倩，更多时候是吴曼抱着小宇。 大老远赶过来，还得排长队现买票！ 吴曼看她妈气得够呛，低头看看手里的票，小心翼翼地开口：“那……还去吗？” 吴晗妈妈咬着后槽牙：“去！来都来了！” “咱们可劲玩，回去找你姐报销！” “报销，报销，我全额报销！” 吴晗一进门，看见老母亲黑沉着脸坐在客厅里，立马笑着赔不是。 心里却在怒骂林楠：这个不讲义气的！要是他跟自己一起回来，自己妈绝对不会数落这么久。 他最好是公司真有事！ 吴晗赶紧转移话题：“妈，小宇呢？” 吴晗妈妈阴阳怪气地哼了一声：“哟，你还记得你有个儿子啊？” 吴晗立刻认真起来：“妈，我是真有事跟你说。” 吴晗妈妈将信将疑地看了她一眼：“你妹妹带着两个孩子去小区游乐场玩了。” 她估摸着，小女儿也是故意避开，好让自己好好收拾大女儿一顿。 真的太过分了！ 吴晗凑过去，一本正经地说：“妈，你也不想想，我是那样的人吗？哦，我自己出去玩，把小宇扔下？” 吴晗妈妈幽幽地来了一句：“不是那样的人，专干那样的事。” 吴晗急了：“我跟你认真说呢。” “你想想当时，我是不是追着林楠出去的？” 吴晗妈妈抬了抬眼皮：“你想说什么？” 吴晗压低声音：“你是没看出来，你女婿心里不痛快呢。” 吴晗妈妈瞥她一眼：“出去吃顿饭，玩一天就痛快了？” “妈！”吴晗不满，“你到底要不要听？” 吴晗妈妈撇撇嘴：“……你说你说。” 我倒要看看，你能编出个什么花来。 吴晗斟酌了一下，把话删删改改，慢慢解释道：“去海洋馆这事儿，是林楠好不容易抽出时间来，想跟小宇一起出去玩的。” 吴晗妈妈不理解：“那女婿不高兴什么？再说了，你们最后自己跑出去玩了，也没带人家孩子啊。” 吴晗：“那你不是非要让我们带上倩倩嘛。” 吴晗妈妈：“带上倩倩咋了？” 吴晗：“亲子时间，懂吗？林楠就想我们一家三口出去玩。他好不容易抽出一天，是想跟小宇培养父子感情的。” 吴晗妈妈哼了一声：“唱戏的扮上角了，花样还挺多。还亲子时间？咋了，带上倩倩，他们父子就不能培养感情了？” “平时我也没看见他多陪小宇玩啊。” 吴晗就替林楠说话：“那林楠早出晚归的，走的时候小宇还没醒，回来的时候小宇早睡了。” 吴晗妈妈撇撇嘴：“要不人家说姑娘外向，胳膊肘往外拐。我要是有个儿子……” 吴晗接得飞快：“……那就是有了媳妇忘了娘。” 吴晗妈妈抬手就拍她：“你是不是找打？” 吴晗笑了笑，又正经了些：“妈，你别管怎么说，你让林楠带倩倩这事儿，人家就是不高兴了。” 吴晗妈妈不服气：“他有什么不高兴的？今天曼曼还给你带了一天小宇呢。” 吴晗叹气：“妈，你也说，曼曼是给我带的。远近亲疏，我今天才深刻体会到，这玩意儿差一点儿也不行。” “曼曼疼小宇，因为小宇是她亲外甥。她天然就有股子亲近。我看倩倩也是一样的。” “可林楠呢？倩倩是他什么人？媳妇娘家妹妹的孩子。一点血缘关系没有，平日里相处又不多。” “你理所当然地觉得他也得跟你一样疼倩倩，你觉得他能没意见？能不出问题？” 吴晗妈妈还想说什么：“那只不过是带孩子……” 吴晗打断她：“妈，我说的是那个理儿。” “你兜里就一块糖，你是想给我墩儿哥，还是会给我红姐？” ——墩儿哥是舅舅家的，红姐是姑姑家的。 第597章 现代软饭男9 吴晗妈妈沉默了。 半晌才开口：“那怎么着？你妹妹这以后常来常往的，都是管我叫姥姥的，一样孩子两样待啊？” 吴晗说：“我说这话就是让你注意点就行。林楠又不常回来，忙起来十天半月不着家。” “他偶尔回来了，你当着他的面偏着点小宇，别那么理所当然地觉得你疼倩倩，人家也得疼就行了。” “以后曼曼疼小宇，我疼倩倩，一样的。” “还有啊，你跟曼曼就别念叨这事儿了。” “道理是道理，我这么说你能理解。可曼曼那个脾气，又涉及到她亲闺女，不定生出什么事来呢。” 吴晗顿了顿，又往下说：“再一个，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索性就跟林楠出去吃饭了？” “因为我意识到，夫妻关系也是要维护的。” “自打有了小宇，我的重心基本上都在他身上了，再加上林楠回来的不多，不自觉就疏远了。” “有个词叫爱屋及乌。你说林楠要是足够爱护我、重视我，他还会对倩倩有这么大的意见吗？” “换句话说，我觉得今天这事儿，最重要的不是倩倩，而是它暴露出来的问题。” 说到这里吴晗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继续道：“林楠对这段婚姻，没那么多的顾忌，也没那么重视。” 最后吴晗看着自己妈，认真问：“妈，你想让我和曼曼一样离婚吗？因为疼倩倩这事。” 吴晗妈妈：当然不想。 真要那样，先不说吴晗以后日子怎么过，两姐妹也得疏远了。 可心里还是憋屈。 等吴晗爸爸回来，她忍不住嘀咕：“咱们来给他们看孩子，出钱出力的，还得看女婿脸色。” 吴晗爸爸摆摆手：“那不叫看脸色。那叫彼此体谅。女婿的想法，也是人之常情。” “再说了，说到底，咱们是给闺女看孩子……” 吴晗妈妈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那孩子不是他林楠的？” 吴晗爸爸不紧不慢地说：“人家又不是没父母，亲家又不是不给看。那不是你姑娘跟她公婆处得不自在，咱们才接手的吗？” “说到底，是为了让咱姑娘自在舒服，咱们愿意劳累。” “你疼小宇，那是因为小宇是晗晗的儿子。要是林楠跟别的女人生的，你还给看啊？” 吴晗妈妈翻了个白眼：“我又不是贱得慌。” 吴晗爸爸笑了笑，继续道：“再一个，平日里女婿也没说过什么。就这次不高兴了，也没当场表现出来。还不许人家私下里有点情绪、闹闹脾气？够可以的了。” 吴晗妈妈不是不知道这个道理。 可正如吴晗爸爸刚才说的，谁私下还没点情绪了？ 自己背后嘀咕嘀咕，旁人往和里劝一劝，这事儿也就过了。 可惜，林楠不想和。 他抽空给老家的父母打了电话，把吴曼带着闺女回来、可能常来常往甚至最后常住的事儿说了一遍。 林楠妈拧着眉头问：“你怎么想的？” 林楠说：“我就是觉得不舒服。明明咱家买的房子，你们也出了钱。” “要不你们也来吧。” “等她们母女真要住进来，可就不好说了。” “再说了，你们不想小宇吗？” 电话挂了。 林楠爸妈两口子坐在那儿商量。 林楠妈先开口：“咱儿子的心思我明白，可也不能全由着他的性子。” “人这一辈子，哪能一点委屈都不受的？这娶了人家城里的姑娘，咱家算是高攀了。哄着点，敬着点人家父母，也是应当的。” 林楠爸闷声来了一句：“我想看孙子。” 林楠妈没理他，继续说：“再说了，人家他丈人丈母娘出钱出力的，也没少管他们这个小家庭。” 林楠爸又说：“我想看孙子。” 林楠妈看了他一眼，还是往下说：“不过这小姨子住进去，也确实不太合适。咱儿子觉得别扭、不自在，那是肯定的。” “但这些也只是儿子的预测，人家也未必住呢。人家也不自在啊。” 林楠爸重复：“我想看孙子。” 林楠妈烦了，抬手就是两拳：“我看你像孙子！” 林楠爸揉着胳膊：“那到底去不去啊？” 林楠妈想了想：“去。但咱也不说就长住，看看情况再说。” “对了，给人家那个小姑娘买个啥，玩的穿的都行。既然知道了，一个孩子，带个礼物过去，也显得好。” 林楠爸一听来劲儿了：“那我拿上给我孙子做的那些玩具，biubiubiu的大枪！” 林楠妈深吸一口气，邦邦又是两拳。 林楠挂了电话，也就忙自己的事了。 他最近表现不错，上头刚分给他一个新项目。 只是开会的时候，有个蠢蛋张嘴就冒傻气。 林楠就奇了怪了，这种人是怎么混进来的？ 他抽空请部门老大李哥吃了顿饭，探了探：这到底是哪家的少爷下来体验生活？ 李哥也够意思，喝到半酣透了底：“你们这次的甲方，董事长是人家亲爹。” “到时候谈事情，把人往那儿一放，是吧？” 李哥拍了拍林楠肩膀，“小林啊，别说当哥的不照顾你。” “我是很看好你的。你最近表现实在亮眼，大老板那儿都有你的名。” “等哪天高升了，别忘了提携提携兄弟就行。” 林楠赶紧端起酒杯：“李哥你这话说的。” “要不是你肯为我打算，把人调进组里，我哪能这么轻松？” “我这点成绩，不都是你领导得好嘛。” 他笑了笑，语气诚恳又谦虚：“我这刚算是提了一级，就觉得能力跟不上了，不沉淀个三五年怎么行？” “是李哥哪天高升了，可别忘了小弟才行。” 一时间，宾主尽欢。 第二天，林楠就找了个机会关心小少爷去了：“才二十六啊，正是年轻爱玩的时候，怎么就来上班了？” 小少爷半点没听出不对，对着真诚关心他的林楠吐苦水：“我爸找了个比我还小的女朋友。就因为我妈去找那个女的麻烦，不给我和我妈打钱了。” “我妈也算是他老婆啊。二十多年的感情，说不管就不管了。” 又闲谈了两句，把人打发走，林楠看着小少爷的背影，又转头看了看上司李哥的办公室，笑的越发平和。 第598章 现代软饭男10 到了具体谈合同那天，林楠提前把小少爷支开了。 合同签得很顺利。 完事后，林楠还刻意跟甲方的人多聊了几句。 回去的路上，组员小陈不经意地问：“累死了，可算是完事了。楠哥，我看你后面跟对方聊了几句，咋了？他们还有要求吗？” 林楠愣了一下，语气有点不易察觉的飘忽：“哦，没有。就……随便聊聊。” 回到公司，逮着林楠不在的工夫，小陈溜进李哥办公室，把整个签约过程原原本本学了一遍。 李哥皱了皱眉：“周烁没跟着去？” 周烁就是那个小少爷。 小陈撇撇嘴，一脸轻蔑：“那个蠢货……能干成什么啊？” “林楠让他把数据简单整理出来，今天要用，他都能出岔子。” “得亏出门的时候林楠习惯再检查一遍资料，发现了赶紧告诉他，让他取了打车追上来。” “本就提前出发，也来得及。” “可是李哥……”小陈越说越气愤，“我们都签完合同了，那个蠢货都没赶过来！说是不会打车。” 说到这儿，小陈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这种巨婴，人事那边脑子有毛病吧？到底怎么让他通过面试的？” 李哥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没接话茬，只问：“那你们怎么签成的？不是说少了一份数据吗？” 小陈立刻挺了挺腰，语气里带着几分邀功：“那份数据之前是我汇总的。周烁哪会干这个？那是我整理出来，让他排个版而已。” “当时一着急没反应过来，后来想起来我电脑里也有，这才没出岔子。” 他又补了一句，带着几分不满：“也就林楠这个人爱做好人，总是象征性地分给周烁点边角料的活，就这样他也能搞砸。这种人，出来工作干什么啊？” 话虽是这样说，但其实他挺乐意在林楠手底下工作的，脾气好是一方面，有什么不懂不会的他是真教。 李哥挤出两下假笑，拍拍他肩膀：“行，事情我知道了。不会忘记你的贡献的。” 小陈心满意足地走了。 办公室门关上的一瞬间，李哥脸上的笑就垮了。 攥着拳头，狠狠锤了一下空气。 李哥不高兴，林楠还不高兴呢。 林楠来汇报工作的时候，脸拉得老长，说话硬邦邦的。 李哥不满地敲了敲桌子：“小林，家庭问题、个人情绪，别带到工作中来。” 顺手就给他扣了个因私废公的帽子。 林楠冷笑一声：“李哥，您差点坑我个大的，我还不能有点情绪了？” “你把话说清楚。”李哥皱眉。 林楠也不藏着掖着：“那位小少爷，不仅被他亲爹放弃了，还是个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 “这次项目的负责人，是人家正室的孩子。” “李哥对我隐瞒了这么重要的信息，还说不是坑我？” “要不是阴差阳错，我要真把那位小少爷带到现场去……”林楠面色难看，“我都不敢想那画面有多好看。” 李哥眉头皱得更紧了，看起来确实很惊讶：“你说的是真的？” 林楠被他这个态度搞得一愣：“你不知道？” 李哥满脸冤枉：“人家那种大老板的私事，我从哪儿知道去？我能知道这位小少爷的来历，就算是我有点人脉了。” 他疑惑地打量着林楠：“正室、私生子的，你从哪儿知道的？真的假的？” 林楠盯着他的表情看了几秒，半信半疑，迟疑了一会儿才解释：“签完合同，甲方那边跟我透露的。” “还说……” “还说什么？”李哥催促。 林楠犹豫了一下，实话实说：“那边不太想看到小少爷过得太滋润。” 说完又赶紧补了一句：“不过我打了个哈哈敷衍过去了。” “咱们老老实实、保质保量交工就行，没必要掺和到人家的家事里。豪门斗争什么的，也不是我这种小老百姓能掺和的。” 李哥嘴上应着，心里却轻蔑的笑了笑。 这就是从底层爬出来的局限了。 格局小，眼界低，还没有兜底的。 老老实实靠能力？ 你努力奋斗一辈子，也抵不上抱上一条粗大腿。 上层指甲缝里漏点机会，就够他们这些人吃个肚圆了。 林楠抓不住这个机会没关系，他可以啊。 反正小少爷跟他亲爹闹翻了，亲爹不管，正室的哥哥看他不顺眼。 收拾了，不费什么力气。不仅不用担心事后有人替他出头，说不好还能搭上一个贵人。 李哥心里噼里啪啦打着小算盘，再看林楠，都觉得顺眼了不少。 他态度诚恳地跟林楠道歉，说自己没了解清楚情况，差点坑了他，还说要下班请他吃饭赔礼。 林楠看表情完全是被糊弄过去了。听说李哥要请吃饭、给他道歉，更是有几分受宠若惊。 赶紧说：“李哥，是我误会你了。这样吧，我请。加上我们组的，是给您赔礼，捎带着也是我们组庆功。希望您赏脸参加。” 李哥心头满意，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味道说：“我就说小林你这小伙子有眼色、会来事，将来差不了。” 没过多久，小少爷居然被提拔成了新项目的负责人。 小陈嫉妒得牙都要咬碎了。 凭什么啊？就那么个废物！ 他在公司干了多少年？付出了多少？ 他比所有人资历都老。 林楠爬到他头上去的时候，他心里也不舒服，可好歹认了。 人家就是比他有能力，他这种靠熬年限升上来的，跟人家没法比。 他也知道自己的短板。 早些年年轻气盛，不是没想过靠才华出人头地，结果被社会毒打得明明白白。 后来他心态就转了，开始干起以前最瞧不上的那些歪门邪道——给上司送礼、请客、说奉承话、打小报告、给老大当眼线。 他知道同事们在背后瞧不起他，议论他是条好狗。 可那又怎么样？ 同事又不给他开工资，又不能提拔他。 可他添了李秃子这么长时间，结果李秃子转手就让那个蠢货当了新项目负责人，也不提拔他？ 第599章 现代软饭男11 当天晚上，林楠把小陈约出来喝酒。 “我看你今天脸色不对，心情也不太好。” 林楠给他倒上一杯，“家里有什么难事？十万八万的兄弟没有，但支援你个三五万还是没问题的。” 小陈猛地灌了一口，没忍住嗤笑一声：“林楠，你对所有人都这么烂好心吗？” 林楠看他一眼，语气平平的：“那肯定不是啊。但咱也认识这么长时间了，谁还没个难的时候……” 小陈呵呵呵地笑起来，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他抽了抽鼻子，狠狠抹了一把脸，转头盯着林楠：“你想不想把李秃子赶走？” 林楠一愣，茫然地“啊”了一声，像是没反应过来话题怎么跳到这儿了。 小陈自顾自地说下去：“给人当狗也有当狗的好处。就是能知道很多私底下的事。” “早几年，李秃子睡了一个女的。我不知道具体情况，反正那女的说李秃子是强奸。” “可李秃子手段高，没留下什么实质性证据。这事儿最后就不了了之了。” 林楠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皱了皱眉：“李哥？不能吧……看着人挺正派的啊。” “不是说没证据吗？没准是那女的污蔑呢。” 小陈没接这话，反而转过头，直直看着他：“你觉得我现在的能力，能做一个项目负责人了吗？” 林楠也不问他为什么东一句西一句的，顺着话就点了头：“能啊。我平时讲的那些东西，陈斌你是学得最用心的。” 小陈伸过杯子，强行跟他碰了一下，满眼感慨：“对。我是陈斌，不能一辈子都是‘小陈’。” 一个月不到，大家就听见周烁在李哥办公室里吵翻了天。 所有人眼观鼻、鼻观心，假装忙得不可开交。 说起这个周烁，一开始被提拔成项目负责人，不少人背地里嫉妒得不行——谁不知道他有个好爹？ 虽然他没明说，可平时话里话外没少炫耀。 这也是为什么周烁犯蠢，大家还对他容忍度高的原因。 只有小陈知道内情，知道周烁早被他亲爹放弃了，才格外看不上他。 也想不通李秃子为什么还要提拔这废物。 可过了一阵子，有那眼明心亮的就看明白了，李秃子这是在找替死鬼呢。 没有一个人提醒周烁。 甚至在他来炫耀的时候，大家还装出一副羡慕中夹着嫉妒的表情，哄着他继续往前冲。 然后，今天暴雷了。 周烁要赔偿一百多万！ 天都塌了。 先不说他爹现在断了他的生活费，就是给着钱，他大手大脚惯了，也拿不出这么多啊！ 他拼命解释自己根本不清楚，可字是他签的，耍赖没用。 要么坐牢，要么赔钱。 周烁当场就炸了，直接砸了李秃子的办公室。 李秃子淡定地看着他发疯，事后翻了五倍报损，全加在了他的赔偿款里。 三天后，结果出来了，周烁赔钱，李秃子被外派到分公司。 高层找李秃子谈话：“老李啊，你干嘛鬼迷心窍去招惹人家小少爷？谁看不出来你找他背锅呢？” “现在好了，人家痛快赔了，代价是你的前程断了。公司看在你辛苦这么多年的份上，这个结果也算仁至义尽了。” 李秃子满脸颓丧，叹了口气。 赌输了。 谁能想到那正室的儿子这么王八蛋？ 他替人家出气，没落着好，出了事儿连个影都看不见。 他费尽心思见了一面，好家伙，一推四五六，根本不承认！ 怂包一个！ 高层想着老李这些年送上门的东西，话锋一转：“这样，你现在的职务给你保留一段时间，你要是有门路就去运作。” “至于谁暂时接替你的位置，你推荐一个人，我这边都同意。” 老李知道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心里咬牙切齿地想着：别叫我起来。 他扒拉了一圈手底下这些人，给谁都不痛快。 最后忍痛说了个名字：“林楠吧。” 从资历、能力、人品性情上来说，万一自己能回来，林楠是最合适替他占着位置的人。 资历最浅，人品不错，对自己也算尊敬。 能力强，有技术，但格局眼界都不行。 是个好的技术人员，但不是个合格的领导。 没过多久，公司找林楠谈话。 林楠看起来被这个惊喜砸懵了，语无伦次地表示一定好好干，争取做出更多成绩。 之后推荐了陈斌顶替自己的位置。 岗位调动的公告一出来，陈斌激动得脸都红了。 看着林楠满眼都是忠诚。 所有人看林楠的眼神也都变了。 谁不知道陈斌是个什么玩意儿？ 原来新领导喜欢这样的，并且真的肯提拔…… 后面是重点。 一时间，一个两个的全都开始争着表现。 林楠有次不经意闲聊，说起家里有个一周岁的孩子。 没过几天，就有同事说是给自家孩子买的超贵超豪华玩具，结果孩子不喜欢，偏偏还退不掉，留着也是浪费。 林楠只好勉为其难带回了家。 吴晗看见那个玩具，惊了：“你买彩票中奖了？什么家庭啊，买这么贵的玩具！” 林楠把扑过来的小宇拎起来抱了抱，亲了一口：“贵怎么了？我儿子喜欢就行。” 倩倩在旁边看了，当时没闹，但私底下跟吴曼说：“妈妈，我也想要。” 吴曼哪里买得起。 转头就跟吴晗妈妈嘀咕：“姐夫挣多少啊这么造？一个小孩子的玩具，哪有必要买那么贵的。有那钱做点什么不行。” 吴晗妈妈听了，觉得在理，就委婉地跟林楠提了提。 林楠直接一个态度：我挣钱就是给孩子花的，花多少我都乐意。 吴晗妈妈说：“我就是觉得你们挣钱也不容易，没必要花那个钱。” 林楠不赞同：“妈，什么叫有必要，什么叫没必要？现在小孩子跟我们那时候可不一样了，可不能觉得给口饭吃、给件衣服穿就行了。” 吴晗妈妈再说多就不合适了，转而说吴晗：“你说说林楠。” 吴晗一开始当然也不乐意林楠花那么多钱给孩子买玩具。 她不是不疼小宇，可家里又不是开印钞厂的，消费也得看能力。 可她妈这么一说，她心里反而不舒服了。 别以为她不知道，她妈说这话，是因为倩倩眼馋了。 小宇宝贝似的不肯给她玩，倩倩私底下跟吴曼闹，吴曼又跟她妈学，她妈这才来说的。 怎么的？ 那以后他们两口子给小宇买个东西，还得顾及着倩倩呗？ 吴曼没能力给倩倩提供好的生活，他们夫妻也得为了照顾倩倩的情绪，委屈小宇？ 凭什么？ 怀着这种心思，吴晗跟她妈说：“贵就贵点呗，又不是总买。” 吴晗妈妈：“……过几天，你公公婆婆是不是要过来？” 看你公公婆婆怎么说你们这两个败家的！ 吴晗垂着眼，说就说呗。 反正是林楠买的，公公婆婆说林楠，正合她意。 本来之前林楠说他爸妈要来，她就找借口不愿意，这一拖二拖的，就到现在了。 本来她还有点不痛快，现在她有点期待了。 第600章 现代软饭男12 林楠爸妈来的时候，大包小包，看着跟搬家似的。 林楠忙，只能吴晗去火车站接。 她看着那一堆东西，人都懵了：“爸，妈，怎么带这么多啊？” 林楠妈就解释：“好些我自己种的菜。我听说大城市的菜不都有毒嘛。” 谁造的谣？ 林楠妈不管那些，拎起一个大的塑料桶：“这是腌的咸蒜。”又扒拉出另一个：“这是做的咸鸡蛋。” 吴晗看着那桶，头皮开始发麻。 这些东西要放她车里？ 林楠妈还在念叨：“能吃好久的。持家过日子，可不就得从牙缝里省钱？ “你们有小宇了，以后还得给他买房娶媳妇呢。大城市生活费高，想着你们不容易，我就给你们带了点。” “可惜我跟你爸上了岁数，弄不了多少东西了。” 林楠爸在旁边憨厚地笑笑。 吴晗低头看看这一地的东西，满脑袋问号，就这，还叫带不了多少？ 她能说什么？ 后备箱放不下，后座上也堆了不少才勉强装完。 林楠爸坐后座，林楠妈坐副驾驶。 吴晗发动车子，瞥了一眼提示灯：“妈，你是不是没系好安全带？” 林楠妈摆摆手：“没事儿，妈看着呢。等有警察我马上系上，扣不了分。” 吴晗盯着前面的车窗看了好一会儿，愣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楠妈看出她表情不对，讪讪地补了一句：“那妈系上……就是勒得慌。” 林楠爸赶紧打圆场：“哎呀，小晗啊，你妈她就不懂。” 转头说林楠妈，“大城市跟咱那儿能一样吗？不光有警察，还有摄像头呢。拍下来你不系安全带，把你抓起来。” “快系上，别给孩子添麻烦。” 吴晗轻轻吐出一口气。 算了。 勉强维持着笑容：“行，爸妈，坐好了，咱们走吧。” 到了家，又是一通吭哧吭哧卸货。 吴晗爸妈看着堆了一地的东西，同样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林楠爸妈每掏出一样东西，他们就夸一样。 夸菜种得好，夸咸蒜腌得入味，夸给小宇做的小鞋精致，夸捎来的布料柔软，一看就是纯棉的料子。 两个妈妈很快亲亲热热地凑到一起归置东西。 吴晗爸则和林楠爸带着小宇，研究起那些木头玩具来。 各种样式的车子，甚至还有坦克，和各种枪。 林楠爸摆弄着介绍，满脸得意：“看见没，大哥，可拆卸的。每块木头都细细打磨过，一根钉子没用，老手艺了。” 吴晗爸满眼喜欢：“这可真是精巧啊。这都是你自己做的？厉害啊。” 林楠爸搓搓手，更来劲了，一个个介绍怎么玩。 没多会儿，两大一小就直接盘腿坐地上摆弄起来。 这边两个妈妈把东西归置得差不多了，林楠妈从布袋里又掏出一条小裙子：“老姐姐，我听小楠说你二闺女回来了，还带着个小闺女。” “也没啥拿得出手的。你看我买的小裙子行不行？人家闺女喜欢不？咱也不知道城市里流行啥。” 吴晗妈接过来一看，粉色小纱裙，带着翅膀，全是亮片。 “哎呀，你来就来呗，还给她买什么衣服。”她笑眯眯地说，“喜欢，她们这个年纪就喜欢这些花里胡哨的。” 林楠妈热情道：“让她们中午一块来吃饭呗。咱们一大家子，热热闹闹的。” “我这辈子没福气，没个闺女，我就喜欢乖乖巧巧的女孩。” 吴晗妈也笑着夸回去：“小楠那也是顶顶孝顺的好孩子。” 经不住林楠妈再三念叨，吴晗妈到底给吴曼打了电话，让她带着倩倩过来吃饭。 快中午的时候，吴曼领着倩倩来了。手里提着凉菜和水果，一进门就热情地打招呼：“叔，婶。” 吴晗妈妈还没开口，林楠妈就站起来迎了上去，接过吴曼手里的东西，嗔怪道：“你这孩子，来就来了，怎么还带东西？” 吴曼笑容一滞。 她平时过来，也爱捎点熏肉、凉菜、水果，时不时还给俩孩子买点零食，给爸妈买点好消化的蛋糕。 杂七杂八的，看见了觉得用得上就买，也没太多想法。 她不着痕迹地打量林楠妈的神色，热情是真的热情，真挚也是真的真挚。可就是这样客气，才让人觉得疏离。 这一刻，她真切地意识到：人家是主人，她是客人。 吃饭的时候，别说是吴曼了，就连吴晗爸妈都觉得不自在了。 林楠妈太周到了。 她照应着桌子上除林楠爸以外的所有人。 谁夹菜费劲，她立马跑厨房拿个新碗，把菜分一份过去。 看见什么好吃的，用公筷直接给人夹到碗里，嘴里还不停地说： “大姐，你尝尝，这个虾好吃。” “小晗，妈怎么觉得你又瘦了？可不能学她们节食那套，来，尝尝这个肘子。” 又转头招呼吴曼：“婶也不知道你爱吃啥，你可千万别客气啊。” 还给小宇和倩倩一人一个大鸭腿：“你们两个小，你们吃。” 满桌子都是她叽叽喳喳劝饭的声音。 吴晗一个头两个大，赶紧拦：“妈，小宇太小了，他不能这样整个吃鸭腿。” 林楠妈愣了愣，下一秒就把鸭腿转塞到吴晗碗里：“那你吃。你上班又带孩子，累。” 吴晗看着碗里油汪汪的大鸭腿，尽量心平气和地说：“妈，你快吃吧，光顾着别人了，你都没吃多少。” 快点吃饭堵上你的嘴！ 林楠妈大大咧咧地一摆手：“没事儿。你们吃好就行，我吃口什么不行啊？” 吴晗：“……” 吃完饭，吴晗爸妈习惯午睡一会儿，平时这个点都会哄着孩子一起睡。 可今天家里人多热闹，又有那么多新玩具，小宇精神头好得不行，压根儿没有要睡的意思。 林楠妈笑着说：“大哥、大姐，你们休息去吧。我跟老林不睡午觉，我们带着孩子玩就行。这么长时间没见，我们也想小宇了。” 说完低头问小宇：“小宇想不想奶奶？” 好吃的都给他，还带了那么多玩具，奶奶一来，姥姥姥爷好多不让做的事也能做了。 小宇小脑瓜机灵的很，嘴甜得跟抹了蜜似的：“想！我想爷爷奶奶！我要永远跟奶奶住一起！” 林楠妈笑得见牙不见眼：“哎呀，奶奶的宝贝大孙子哎。” 看着人家祖孙亲亲热热的样子，吴晗妈半开玩笑地说：“这个小没良心的，奶奶一来，就把姥姥忘后脑勺去了。” 没忍住补了一句：“到底是你们门里的。” 林楠妈赶紧道：“哪能啊，咱们小宇也喜欢姥姥，是不是？” 小宇点点头：“我也喜欢姥姥。” 只是说这话的时候，远没有刚才那股热情劲儿了。 吴晗妈：“……” 回到卧室，客厅里传来林楠妈高门大嗓跟两个孩子玩闹的声音，夹杂着小孩子尖细高昂的吱哇乱叫，一阵一阵往耳朵里钻。 吴晗妈心烦气躁，跟吴晗爸嘟囔：“要不老话都说，外孙是个狗，吃了就走。” 吴晗爸：“小孩子懂什么？谁对他好，他就跟谁好呗。” 他翻了个身，带着几分忍耐：“忍忍吧，亲家又待不了几天。” 然后一天两天三天…… 第601章 现代软饭男13 吴晗妈忍不住问吴晗：“你公公婆婆什么时候走？” 吴晗抬眼看她妈：“那我直接去问问？” 当她不烦吗？ 吴晗妈没好气的拍了她一下。 就会气人！ 好在林楠很快出差回来了。 虽然是第一次见原主爸妈，但林楠适应得极好，方方面面被照顾得舒舒服服，偶尔不合心意了，提个两三次，原主妈就改了。 非常舒适。 沙发上，林楠懒懒散散地一手揽着儿子，一手拿水果吃。 原主妈拖地拖到他脚边，让他抬抬脚，他就抬着脚提要求：“妈，这水果，你下次提前给我冰镇一下。” 原主妈一边吭哧吭哧拖地，一边好脾气地应着：“行。” 又叮嘱道：“你少吃点凉的，对肠胃不好。别给小宇吃太凉。” 林楠漫不经心地点头：“好。” 吴晗看了就来气。 她先冲着婆婆说：“妈，你不用自己拖，有扫地机器人呢。” 她受不了自己婆婆在旁边干活，林楠和儿子小宇倒理所当然地享受着。 偏偏林楠妈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这有啥？顺手的事儿。用什么机器人啊。” 吴晗就拿眼瞪林楠：“那让林楠干。” 林楠一脸莫名其妙：“你怎么不干？” 林楠妈赶紧给儿子说好话：“哎呀，谁也不用干。妈干就行。你们上班都辛苦，我整天在家反正没什么事儿。做做饭，收拾收拾屋子，还能累着人啊？怎么也比下地轻松。” 吴晗憋了一肚子气。 人家母子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倒显得她多余了。 她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看到这样的事会生气、憋闷、又难受。 自己琢磨了半天也没琢磨明白。 晚上林楠进了卧室，吴晗盘腿坐在床上，双手环抱，脸色不好地看着他：“你坐下，我们聊聊。” 林楠困惑：“怎么了？” 吴晗：“你觉得你今天在那闲着，让你妈吭哧吭哧干活，好吗？” 林楠不以为然：“咋了？她愿意干啊？” 吴晗压着火：“她愿意，不意味着这是对的。” 林楠反问：“那让我妈天天躺着，啥也不干，你伺候她？” 吴晗被噎了一下：“……我不是这个意思。” 林楠摊手：“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到底怎么样才满意？” 吴晗深吸一口气：“就……我们结了婚，你挺勤快的啊。你妈一来，你就从一个四肢健全的成年人变成了个大巨婴！” 林楠理直气壮：“我妈来了，愿意照顾我。我享受享受咋了？” 他瞥了吴晗一眼，又补了一句：“那水果，你妈不给你洗好切好，你都不吃。” 最后得出个结论：“你是不是看不得我清闲？” 吴晗飞快否认：“不是。” “我只是觉得这样是不对的。” 她终于想到了一个站得住脚的理由，“你给小宇做了个非常不好的榜样。你想让小宇大了，也是这样理所当然地享受父母的照顾，对咱们没有一点点心疼吗？” 林楠愣了一下，想了想那个画面，摇了摇头：“那不行。” 吴晗满意了：“所以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吗？” 林楠认真点头。 第二天，吴晗回来了就发现—— 她婆婆和她妈在厨房做饭。 阳台上，她公公和她爸在下象棋。 客厅里，林楠在看电视。 他腿边，儿子小宇正捧着一个塑料碗，一瓣一瓣地给橘子撕白色的经络。 剥够五个，就用小手一瓣一瓣往林楠嘴里塞。 林楠夸张地“嗷呜”一口咬下去，有时候咬到小宇的小手，小宇就斗志昂扬地喊：“再来再来！我下次快！” 有时候咬不到，小宇就高兴得吱哇乱叫：“咬不到！我赢了！哈哈哈哈——” 吴晗气得不行，可双方父母都在，她只能压着火气，咬牙道：“林楠！你儿子还没两岁。他给你剥水果，你享受？” 林楠把儿子拎到腿上，一看就没当回事，嘻嘻哈哈的，一脸得意：“我儿子从小就知道孝顺爸爸。” 小宇鹦鹉学舌：“孝顺爸爸！” 忽然想起妈妈经常给自己剥水果吃，小脑袋瓜一转，又冒出一句：“妈妈孝顺我！” 吴晗瞪大了眼睛。 林楠哈哈哈哈大笑起来：“对，妈妈孝顺你！我们小宇怎么这么聪明啊！” 小宇就拍着小手：“我聪明。” 阳台上，林楠爸笑呵呵地看着：“看我大孙子，多招人稀罕。” 吴晗爸盯着棋盘，两耳不闻窗外事，冷不丁来了句：“将军！” 林楠爸一愣：“哎？你等等等等……” 这时吴晗妈从厨房出来，招呼一屋子人：“吃饭了！” 所有人陆陆续续地动了起来，两个老头去厨房帮忙端菜，林楠给小宇把餐椅拎出来。 刚才那事儿就这么自然而然地翻了篇。 吴晗站在原地，一股莫大的委屈突然涌上心头，明明身处其中，却好像和所有人不在一个纬度，不被看见。 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忍无可忍，私下问林楠：“你爸妈什么时候走？” 林楠茫然无辜脸：“啊？” 第602章 现代软饭男14 “啊什么啊？” 吴晗看到他这副无辜茫然的表情，火气更大了。 林楠总算觉出不对来，赶紧凑过来关心：“怎么了？是我爸妈哪做得不对？你跟我说，我说他们。” 吴晗一噎。 说什么？ 说自己上了一天班，累得就想回家懒懒散散一瘫。 可公公婆婆在，她这样瘫着就不合适了。 婆婆有次看见吴晗亲妈给她削水果，第二天就抢着提前削好冰镇上，等她回来，热情满满地递过来： “小晗，你吃，多吃水果对皮肤好。小楠上次嫌我没给他提前冰镇，我这次记得了，你尝尝。” 吴晗在那种殷勤注视下只觉得浑身刺挠，头皮发麻。 她尝试着表达自己的感受：“我吃个水果，你妈切好块，还提前冰镇上……我觉得……” 憋了半天，憋出两个字：“不好。” 人与人之间，远近亲疏，是有不同社交安全距离的。 过度的热情，其实是一种冒犯。 可吴晗一时理不清，没办法用语言准确表述这一点。 林楠眼神困惑，一副“我尽力理解你、照顾你”的样子，试探着小心翼翼地问：“……那我下次让我妈不要冰镇了？” 吴晗看着林楠这副样子，心火一股股往上冒，发飙道：“你不要这个样子！好像我是什么无理取闹的疯女人一样！” 林楠一脸错愕，张了张嘴，无奈道：“我……我……好吧，都是我的错。” 伸手要来抱她：“不生气了不生气了哈，我跟我妈说，咱不吃冰镇的。” 吴晗满是憋屈和怒火地把他推开：“你离我远点！” 她愤怒地捶打着抱枕：“这就不是冰镇不冰镇的事！” 语言没办法表达疏导情绪的时候，满溢的情绪就会叫嚣着支配身体。 小孩子表达不清，得不到理解和帮助，情绪上头，会愤怒地打砸，躺地上嚎啕大哭，或者宣泄式地尖叫。 但是大人不行。 虽然大多数人从来没有被好好教导过如何正确表达自己的情绪，但社会理所当然地要求所有大人不能情绪化。 如果做不到，会被人嫌弃：你这么大人了，怎么还跟个孩子一样？ 可事实是，很多人的情绪表达能力就是跟孩子一个水平。 只不过得不到像对孩子一样宽容的待遇。 林楠拧着眉头看她几秒，语气明显不耐烦了：“那到底怎么了？你说啊？” 偏偏吴晗说不清楚。 总不能说“你妈对我太好了，我不舒服”吧？ 这不纯纯有毛病吗？ 她之前也跟她妈提了提，吴晗妈直接训了她一顿：“你这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你婆婆对你够可以的了。” “那非得摊上个什么都不管的，你就舒坦了？好日子过多了烧的你！” 跟朋友说？跟自己妹妹说？ 都不行。 之前别人婚姻生活各有各的难处，她是真心为那些小姐妹难过不平，也曾积极地出谋划策。 可心底是带着优越感的——看，就我生活得这么幸福顺遂。 其他人说起她来，一直都是羡慕的。 现在让她倒苦水，说其实我也过得不痛快？ 得到别人同情的眼神…… 不行。 她接受不了。 尤其是后来她发现，哪怕她想要说一些自己婆婆让自己不痛快的事，其实也没人真的愿意听。 她们都焦急地等你说完，就为了顺利地接上一句：“哎呀，我们家我婆婆也一样……” 然后开始把自己家的苦水倒给你。 吴晗瞪着林楠好一会儿，最后翻身赌气躺下，把被子蒙过头顶。 眼泪止不住地流。 太难受了。 真的太难受了！ 最可怜的是，她连肆意发泄都不行。 不仅无处诉说，哭都得像现在这样悄无声息的。 不能吓着孩子，不能惊动公婆，不想让父母担心。 房子隔音又不是太好，不想让邻居知道她们家发生了争吵。 林楠故意等了一会儿才伸手拉开被子，看她哭的眼睛都有些红肿了，把她揽进怀里哄，跟她道歉：“别哭了别哭了。对不起老婆。是我刚刚语气不对。” 本来已经平复下来情绪的吴晗再次愤怒，可这个的愤怒更多的是无力，她哑着嗓子，满是哭腔道：“不是你语气的问题啊！” 她哽咽着给自己解释：“我不是那样无理取闹的人！” “我知道你没错的。” “我知道的。” “我不是跟你生气。” “我是跟我自己生气。” 林楠给她擦眼泪，亲亲她的额头安抚她：“我知道我知道。我老婆最是明事理讲道理了。” 哄道：“咱也不跟自己生气了啊。气坏了我心疼。” 吴晗泪眼婆娑的打量了他一眼，突然愤怒的捶他：“你知道什么啊！你什么都不知道！” “你只是敷衍我！” 林楠拉着她的手，好脾气道：“好好好，都是我的不对。你生气的话，多打我两下也行。” “可不能哭了啊。看眼睛都肿了。” “明天眼睛要疼了。” 吴晗崩溃的压低声音哭喊：“你跟我吵啊！你跟我大吵一架啊！你不要这样啊！” 她抓着林楠的衣服哭的一抽一抽的。 “我就要哭！我要哭死我自己！” 林楠手足无措了一会儿，最后……竟然凑过来，抵着她的后脑勺亲，手还不老实地往她衣服里伸。 吴晗奋力挣扎，推开他，怒喝：“你放开我！放开我！不许亲！不许亲！” 林楠声音里带了几分调笑：“我就亲，我就亲，我自己老婆还不能亲了？” 吴晗脑子嗡的一声。 谁特么跟你调情呢？ 我在生气！我在愤怒！ 你特么精虫上脑，想的是这个？ 极致的愤怒之下，是满心的荒诞。 第603章 现代软饭男15 下一秒，她被林楠轻而易举地压在了床上。 意愿不被重视的羞辱感，无法反抗的无力感，夹杂着隐隐的恐惧，齐齐涌上心头。 她竭尽全力挣扎反抗，拳打脚踢：“放开我！你个王八蛋！” 她不知道那一刻自己的表情和姿态在林楠眼里是什么样的。 反正在这一片混乱中，林楠最后脸色不太好看地爬了起来。 然后一言不发地开始换衣服。 吴晗第一反应是松了口气。 可看着林楠的动作，又不自觉地反思，是不是自己反应太过了？ 没忍住问了一句：“这么晚了，你干什么去？” 林楠不说话，利落地拿起东西，开门、关门、进电梯、走人。 吴晗一开始有些赌气。 等后悔了要追出去的时候，电梯早就到负二了。 她穿着一身睡衣站在电梯按键前，生气、委屈、后悔、愤怒，各种情绪翻涌上来，一个接一个地给林楠打电话。 没人接。 吴晗妈其实隐隐听见了小两口争执的声音，但她没吭声。 哪有夫妻不拌嘴吵架的？ 他们年轻时候还动手呢。 总是需要磨合的。 这时候外人不能插手，人越多越乱，本来小事也能闹得不可开交。 可她迟迟听不见两人回来的声音，有些坐不住了，这大晚上的。 她轻轻打开卧室门走出来，就见大门敞着，吴晗失魂落魄地站在门外。 “小晗，怎么了？” “小楠呢？” 吴晗一看见亲妈，委屈就上来了，张嘴道：“妈，我……” 后面的却说不下去了。 总不能说：林楠想跟我做，我不愿意，然后他就不高兴地走了吧？ 跟亲妈说这个，她也觉得尴尬啊。 吴晗好不容易把亲妈哄走，回到卧室，翻来覆去，时不时哭一场。 一会儿觉得跟林楠过不下去了，离了婚她得要小宇；一会儿又觉得林楠也没什么错，生气也是可以理解的。 小宇没了爸爸，多可怜啊。 想法来回翻转，各种情绪拉扯。 一整晚没睡着。 而林楠呢，一点儿也不委屈自己。 他在酒店开了间豪华房，安安稳稳睡了一整晚。 第二天早上吃完酒店提供的早饭，精神奕奕地上班去了。 忙完一阵，喘口气的工夫，陈斌瞅准机会凑过来了。 “楠哥，这都快两个月了。” 说完就眼巴巴地看着林楠，到底什么时候动手啊？ 他可一点都不希望李秃子回来。 李秃子回来了，林楠位置不稳，他也落不到好。 “我听说李哥四处找人，想要回来呢。” 林楠看着他，笑了笑：“那是好事儿啊。说明李哥的事快过去了。他要是回来了，咱们请他好好喝一杯，接风洗尘。” 陈斌看着林楠的眼睛，心头一跳。 娘嘞，之前总听说那些伺候在领导身边的大秘，领导一个眼神就知道干什么。 心里觉得不真实，但又向往，也想成为那样的人精。 可现在，他竟然从林楠——哦不，楠哥——眼里看到了含义。 不是他变聪明了，那就是楠哥厉害啊。 他隐隐察觉到，自己可能运气爆棚，够上了一条金大腿。 接下来做事，更是拿出了一百二十分的用心。 第二天，一个女人打爆了林楠公司对外的电话。 也不管接起来的是谁，张嘴就是一阵辱骂，骂完就让李敬业那个强奸犯滚出来，有本事别躲。 一个职员怒气冲冲地挂了电话：“这疯子谁啊？她跟李敬业有矛盾，关我们什么事？有证据就去告啊！我们招谁惹谁了？我的咨询电话根本打不进来！” 事情很快引起了公司的重视。 明显的蓄意报复，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解决的。 林楠出来接水的时候，一看接对外电话那组员的表情，就知道又是那个女人了。 他示意把电话给他。 静静地等她骂完，林楠心平气和地开口：“女士，您要是真有什么委屈，可以到我们的专属渠道投诉。我们官网上就有。请您相信，我们公司绝不会包庇一个罪犯。” 女人大哭起来：“我没有证据啊！那个王八蛋也不承认！我没有办法啊！我每天痛苦得要死掉了。我也想放下，我也想好好生活。可是我过不去啊！我每天晚上都做噩梦。” 林楠语气平稳：“录音、视频，甚至你们的聊天记录都可以，只要您能证明。” “没有，我没有录音。那个王八蛋太精明了，我玩不过他。” 林楠轻轻叹了口气，非常官方的说：“女士，如果您有录音一类的证据，可以去我们公司的专属投诉渠道投诉。无论法律怎么判决，公司都不会再任用他。可如果您什么都没有，我们没办法只听信您的一面之词。” “您再这样捣乱下去，我们会直接起诉您的。” 女人崩溃了：“我没有证据啊！我没有办法啊！他现在甚至都不接我的电话。我找不到他！” 所有竖着耳朵听的人，不约而同地皱起了眉：你没有证据，你吱哇叫什么？你无辜你委屈你痛苦，凭什么拉我们下水？ 本来负责那个电话的组员带着几分厌烦说：“楠哥，这种疯子讲不通道理的。” 林楠叹口气：“只是试一试而已，还是希望能尽快解决。要不然，不仅我们耽误事，公司动起真格的来，她也讨不了好。” 组员怒气冲冲道：“就该给她个教训。” 回了独立办公室，林楠想了想，给原来的上司李敬业打了个电话，把事情原原本本学了一遍：“李哥，现在闹得太大了。” 李敬业气得喘粗气：“那个婊子！她就是故意冤枉我，故意搞我！我饶不了她！” 林楠劝道：“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无论如何，您要是能解决就尽快把事情压下去。要是公司介入进来，就算最后证明您是清白的，给公司造成了损失，怕是对您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李敬业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叹了口气，语气里带出几分真心：“唉……谢了，兄弟。也就你跟我说这些实在话了。” 林楠话里透着亲近：“李哥在的时候对我多有教导，最后更是推了我一把。您对我的好，我都一一记在心里的。” 这话说得李敬业心里都开始愧疚了。 他其实也没那么好来着。 他最后诚恳道：“你这个兄弟，我认了。我要是回去了，有我一口饭吃，就不会让你饿着。” 然后，没过两天，公司便贴出正式公告：员工李敬业因个人作风失当，损害公司形象，现已予以辞退处理。 第604章 现代软饭男16 对李敬业的处理结果出来的当天，公司就找林楠谈话。 “对自己今后的工作啊，生活啊，有什么规划吗？” 林楠把自己的生活一笔带过，主要突出一个家庭和睦、状态稳定。 重点落在工作上，短期脚踏实地，把手头的事做好，注重团队协作管理；长期不断精进，持续自我成长。 “对福利啊、薪资啊，有没有什么期望？” 林楠表示公司的福利薪资已经很满意了。 而且这些并不是他最关心的。 他看重的是一个能展现自己的舞台，能跟在领导身边学习、不断成长的机会。 对方点点头，顺势问了一句：“你对你的前领导李敬业，有什么看法？” 林楠沉默了一会儿，才带着几分感慨开口：“……说实话，公告出来的时候很诧异。但我也相信，没有确凿的证据，公司不会随意放弃任何一个员工。……总之，很替李哥惋惜。” 来人挑了挑眉：“李敬业极力推荐你转正，你怎么看？” 林楠回答得滴水不漏：“我相信公司的判断，也顺从公司的安排。” 离开后，负责考察的人给老板拨通了电话，给出了自己的意见：“是个很聪明的人。” 一周后，正式的任命下达。 林楠脾气温和，下属们也敢跟他闹，起哄道：“楠哥请客！” 林楠笑着应了：“请请请，不过你们可悠着点。把我吃破产了，就把你们压那儿洗盘子。” 说说笑笑间就定了下来。 也不是第一次一起吃饭了，大家都很熟络，聊着聊着难免说起公司的事。 有人提起了原来的上司李敬业。 没有谁明显的捧高踩低，只是有点想不通：“看公司的处理，那女的说的是真的了？还有确凿证据？那她干嘛一开始不直接举报，非要四处发疯？” 有人回想了一下：“我记得她好像说没证据，然后李哥也不接她电话什么的。” 旁边一个人轻咳一声，把手不经意地挡在嘴边，偷瞄了一眼，林楠没注意这边，压低声音说：“我知道。” 两边的人眼睛一亮，立马凑过来：“说说，说说！” “我听说啊，听说的，也不知道真不真。” 说话的人先给自己来了个免责声明。 “李哥不是当初拿人家周烁顶包嘛，结果没想到踢铁板上了。” 有人插嘴：“该！” 哪怕他们都不喜欢那个总给人添麻烦的同事，可听说李敬业让人背锅顶包，心理上天然就站周烁那边。 当然了，只是心理上站一站，当初可没谁正义地站出来提醒周烁一声。 “人家亲爹正好是咱们公司大客户……” 有人扼腕：“之前消息没露出来的时候，都知道周烁有背景，可也不清楚具体的。” “你说当初签合同的时候，怎么就阴差阳错没带上周烁？” “早知道他是甲方亲儿子，哪用得着小少爷亲自回去取文件啊。” 李斌看了说话的人一眼，夹了口菜，没有多说。 倒是旁边有人听见了笑道：“你现在知道了，都有联系方式。可以凑上去给小少爷献献殷勤啊。” 本来后悔惋惜的那人一听这话，想着周烁的少爷脾气，摇了摇头：“算了吧。” “没碰上的时候，觉得自己为了钱，为了事业，也不是不能鞍前马后，卑躬屈膝。” “挣钱嘛，不寒碜。” “等碰上了，才发现。哥们还是有点骨气的。” 这话说的周围人全是一乐。 笑完有人把话题扯回来：“李敬业那事到底怎么回事儿？” “哦哦，当初公司看在李敬业多年辛苦的份上，也不想显得太没人情，就只是把他边缘化了。” “那女人就是在这种时候疯狂闹事。” “要是搁平时，没证据，李敬业肯定不搭理她，公司法务就能让那女人喝一壶。” “可李敬业不是处境不好嘛……最后没顶住压力，主动给那女人打电话，想安抚下来、息事宁人。” “结果那女人把谈判录音了，反手就投诉了他，一脚把他踹沟里了。事业算是到头了。” 桌上安静了一瞬，有人嘀咕了一句：“真狠啊。最毒妇人心！” 有女同事听了不乐意了：“他李敬业要是没做过，人家至于报复他？追着他不依不饶？” “他不心虚，等着法务插手就行了。他要是没做过，为什么在电话里承认？强奸犯还有理了？他这叫什么？咎由自取。” 那人被一顿抢白，脸上挂不住：“谁知道那话是不是那女人故意诱导的？我又没说你，这么急赤白脸的干嘛？” 他不怀好意地笑了笑，嘴一秃噜：“不会李敬业也欺负过你吧？” 女同事一笑：“当初还有你爹呢，要不然你打哪儿来的？” 那人愣了愣，反应过来，脸涨得通红，刚要站起来骂，就被旁边人拦住了：“好了好了，都是同事，少说两句少说两句。今天楠哥的庆祝宴呢。” 那人脑子终于清醒了，也知道自己不占理，讪讪道：“对不住，我说话没过脑子。喝了几杯，脑子就不清醒了。” 女同事顺着台阶下，从容道：“没关系，我也是多喝了几杯柠檬茶。没有故意骂你野种的意思，你不要介意。” 其他人心里直呼：姑奶奶哎！ 林楠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没多管，只在心里琢磨：看来一个个的还是太闲了。 但别管怎么样，这顿饭顺顺利利地结束了。 这边林楠事业蒸蒸日上，结果回家之后，吴晗就给他递过来一份离婚协议。 第605章 现代软饭男17 林楠满脸错愕，盯着那份离婚协议，半天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为什么离婚？” 他顿了顿，狐疑道：“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没等吴晗开口，他又犹豫着补了一句：“只要不是什么原则性的大事，看在小宇的份上，我可以不跟你计较。” 吴晗被他这话说懵了，反应过来直接气笑了：“我对不起你？” 林楠理直气壮：“那反正我没做过对不起你的事。” “结婚以来，我兢兢业业上班，为这个家努力工作，没乱搞过，没有任何不良嗜好。” “离婚怎么也不可能是我有问题吧。” 吴晗冷笑一声：“你一天天不着家你还有理了？” “别拿忙工作说事。给家里打个电话、发个消息的时间都没有？” “多长时间了？你关心过家里吗？关心过你儿子吗？” “我为什么要跟你继续这种丧偶式婚姻？” 林楠皱眉：“那不是在冷战吗？你又没跟我道歉，还没和好。我当然不会主动给你发消息。” 吴晗觉得荒谬：“冷战？冷战你就可以直接消失半个月？” 林楠愣了一下：“半个月了？我正好赶上忙，昏天黑地的，对时间没什么感觉了。” 他说完，反过来质疑道：“不过……你半个月都没联系我，也不知道找找我？” 吴晗火气更大了：“我没给你打电话发消息？” 林楠掏出手机翻了翻，恍然道：“哦哦，我把你拉黑了。” 他低头操作了几下，把吴晗的号码放出来，翻到了拦截箱里的消息。 最后一条是吴晗一个星期前发的，写着：“你在哪呢！” 林楠顺手回了一句：“已经到家了。” 吴晗听见手机提示音，低头看了一眼，气得翻了个白眼，半天说不出话来。 林楠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好了，误会解除了。” 他反过来数落吴晗：“有什么不满你说。我不可能永远让你满意，也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你也有做得让我不高兴的时候啊。” “夫妻两个，最重要的是沟通。有什么商量着来。不要随随便便就拿离婚说事，太伤夫妻感情了。” 林楠这些表现，更加坚定了吴晗离婚的念头：“我是跟你认真的，我没有跟你开玩笑。我跟你过不下去了。我们离婚吧。” 林楠拧着眉头看她：“你要有什么不满，你说出来。我们可以沟通，可以商量着解决。” 吴晗闭了闭眼：“你不会懂的，你也解决不了。” 林楠急了：“那你说啊！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不能就这么主观臆断地判我死刑。” 吴晗深吸一口气：“好。我不想跟你爸妈住一起。你能解决吗？” 林楠愣了：“不是，为什么啊？我爸妈哪儿得罪你了？他们对你不够好吗？” 他越说越激动：“从你怀孕到生了小宇，你嫌跟我爸妈住不自在，想让你爸妈过来一起住。” “我考虑你的心情，想着你是孕妇、刚生产、脆弱，我什么时候说过一个不字？” “现在小宇都快两周了，我爸妈只是偶尔想孙子了，过来住几天。就这你也容不下？” 吴晗显然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吴晗了。 这段时间足够她把所有话翻来覆去地想清楚、理顺。 “我没办法一直忍受我的生活里总有外人时不时闯进来，打乱我的一切。” “我上了一天班，需要精神上的休息，需要自己的空间。” “而不是你妈隔一会儿就敲门问我喝不喝水、吃不吃水果。” “我说了我不吃、我不喝、我不需要。” “反反复复地问。来来回回的劝。” “喝水好，多吃水果好。” 她把双手举到脑袋两侧挥舞，神情激动，一字一顿道：“我是个脑子正常的成年人，我知道我自己渴不渴，饿不饿，我不需要有人一直提醒我。” 吴晗一股脑倒出这些话，林楠却只抓住了一个词：“我妈对你来说是外人？” 吴晗心累地叹了口气，没忍住捏了捏鼻根：“太累了，林楠。” “应付你爸妈太累了，跟你沟通也太累了。” “你永远不能理解我在痛苦什么、介意什么。” 林楠的声音沉下来：“结婚几年了，你从来没有把我的家人当成亲人、当成一家人。” “在你眼里，他们是外人。” “所以他们住进来，你觉得是闯入了你的私人空间。” “他们对你的关心，你觉得多余，你觉得烦。” “你为此痛苦，还要让我理解你？我怎么理解你、配合你？” “跟我妈断绝关系、老死不相往来吗？” 他盯着吴晗，语气里带着压抑的怒意：“你不觉得自己太过分了吗？吴晗。” 吴晗没有回避这个问题： “我和你妈，两个相差将近三十岁的女人，观念不一样，生活习惯不一样，之前根本没怎么相处过。” “就因为我嫁给了你，就要求我们两个立马亲如母女、打心眼里把对方当成一家人。” “你不觉得这种要求才过分吗？” “朋友的朋友，都不一定是我的朋友。” “你凭什么理所当然地要求我，必须把你的亲人当亲人，容忍他们的一切？” 林楠哈了一声：“那我这几年跟你父母住在一起，我不一样在容忍你的父母吗？我不就是把你的亲人当亲人了？” “两个人结婚，不就应该是两个家庭的结合吗？” “我们就算没办法立马从心底接纳对方，但可以努力啊。” “把对方的父母当自己亲生的父母包容、体谅，有不合适的地方沟通、磨合。” “这有什么不对？” 吴晗冷笑了一声：“你别轻飘飘地说得好像我们的处境一样。” “这一个月里，我需要天天回家，面对你的父母，包容体谅你的父母，你才回家几天？” “我的父母有像你的父母一样，那么没有分寸、没有边界过吗？” “咱们两个在小宇身上投入的时间和精力是一样的吗？” “我需要安排他的一切，对他有规划、有管教，你父母打乱了这一切。他们只知道纵容。” “你根本不管小宇吃什么、穿什么，你不需要跟我父母在管孩子上面发生冲突。” “我说了不行、不行，孩子太小，不能吃。十遍百遍上千遍，你妈还总是偷偷背着我，给孩子吃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你来告诉我，怎么包容？怎么体谅？” “一想到，我未来要继续忍受这样的折磨，我就想发疯。我恨不得砸了所有东西！” “我知道啊。你不可能跟你妈断绝关系，老死不相往来的。” “所以我要跟你离婚。” “我说的够明白吗？” 第606章 现代软饭男18 林楠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有些颓丧道：“对不起。是我忽略了你的处境。我不知道你受了这么多委屈。” 吴晗的眼泪刷地就下来了。 她抬手胡乱擦了一把，仰起脸，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和疲惫： “我好累啊。我真的受够了。我感觉再这样下去，我要疯掉了。” 林楠的退让让她冷静了些。 她吸了吸鼻子，尽量让自己显得客观：“我知道，你没有什么原则性的大错，是一个好丈夫、好爸爸。” “可是婚姻是两个家庭的事情。现在你父母已经来得这么频繁了，等他们岁数再大一点，是不是就要过来跟我们一起常住？” 说着说着激动起来：“你爸妈在的时候，我整个人是紧绷的、超载的状态。” “他们走了，我又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突然再来，精神一直绷着。” “这样下去我会撑不住的，最少短寿十年。” 林楠抹了把脸，语气缓慢，明显在一边整理思绪一边说：“我能理解，我明白你的难受了。走远路的时候，鞋里的沙子才是最大的阻碍。” 他试图给出解决办法：“你看这样行不行？我们抽时间出去旅个游，散散心。” “就我们俩，或者只带上小宇，让你释放一下。” “至于我父母的问题……”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满是挫败地叹了口气，“对不起，我想不出解决的办法。” “最好的方法，其实是在附近给他们再买一套。” “可是我还有这套房子的房贷、车贷，还要给小宇攒买房结婚的钱，中间还有他的学费、生活费，大了可能还要上补习班、兴趣班。” “我现在虽然升职了，但也不敢跟你保证一定能解决。” “我不能给你画大饼，骗你。” “让你带着这种希望，一年年的失望。” 他看着吴晗，眼眶红了，声音艰涩：“如果……如果你真的觉得这段婚姻让你特别痛苦，我愿意尊重你的意愿。” 吴晗的眼泪止不住地流，哽咽道：“我以为……你会为了小宇，让我忍的。” 林楠抬手给她擦眼泪，轻声道：“你先是吴晗，然后才是小宇的妈妈。” “明明知道你的痛苦、你的委屈，在没有能力解决的情况下还要拿孩子绑住你，太卑劣了。” 诚恳道：“夫妻一场，我终究还是希望你好的。” 吴晗再也忍不住，痛哭出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林楠没再多说，低头仔细翻看她拟的离婚协议。 看得出并不正规，很多问题也没说清楚。 他一条一条跟她商量： “小宇还没满两周岁，太小了，确实跟着你对他最好。” 只是：“我得有探视的权利，我父母想来看看他，你不能拦着。” “你要是不想见他们，我可以带着小宇出去玩。到时候再送他回来。” 吴晗低垂着头没吭声，算是默认。 林楠继续说：“至于财产的话……” “这些年的存款不用平分，都留给你。” 吴晗猛地抬头看他。 林楠恍若未觉：“至于小宇的抚养费……” 他把纸上的“五千”划掉，想了想，“给六千吧。” 无奈苦笑：“这段婚姻已经让我认清了现实，我大概率不会再结婚了，这辈子就他这么一个孩子。” “没办法给他一个完整的家，已经对不住他了，钱财上就不要再委屈孩子了。” 说到这，他看向吴晗，语气认真起来：“你要是……有了更好的选择，我不会拦你。只是你得把小宇给我，不能让他受委屈。这个我们得写清楚。” 吴晗低声道：“你没必要这样。你没什么对不起我的。” 林楠就叹口气：“我也没那么好。房子和车子我不能给你。” “毕竟首付是我父母出的，我不能做主给你。” “还贷算夫妻共同财产，我们每个月还贷两万多。这些年咱们一直是花我的工资，你的存起来了。” “你每个月应该能存一万，这些我不问，算是抵了你出的一半贷款。” “今后房子车子跟你没关系了，你看这样行吗？” 听起来合情合理。 林楠之前的表现，也让吴晗下意识不愿意去太计较钱财。 那样的姿态丑陋且难堪。 林楠看她同意，最后：“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吴晗想不出来，缓慢地摇了摇头。 林楠便去重新整理协议，打印好。不一会儿回来，递到她面前： “你仔细看看。如果没有问题，我今天就可以配合你把手续走完。我父母那边我来解释，不会让他们闹到你面前的。” 吴晗捏着笔，迟迟没有签字。 林楠也不催她，闲聊一样问：“你跟你父母说了吗？” 吴晗摇头：“没有。” 林楠劝道：“他们年纪大了，要考虑以后自己的养老问题。不愿意咱们离婚，也是人之常情。” “不要和他们着急，慢慢说，他们肯定会理解的。” “你要是想在拿到离婚证之前先不让他们知道，免得横生波澜，我这段时间就先不回来了。” 吴晗愣了一下：“那你住哪？” 林楠尽量让自己表现得轻松一点：“公司有单身公寓，我以后住那儿就行，也方便努力工作给我儿子赚钱。” 这话一出，吴晗眼里又开始有泪水聚集。 林楠真的很好。 结婚后，从始至终没让她受过什么委屈，离婚也是处处为她打算，为孩子打算。 在父母和她们母子之间，他没办法选，他也难。 吴晗盯着面前的协议想，在这段婚姻里，我是不是应该也学会一些妥协，忍受一些委屈？ 可挣扎纠结后，她最终还是选择一笔一划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离婚后，无非就是林楠更不怎么回来了，可他本来回来的也不多。 公公婆婆彻底不会出现在她面前。 孩子有父母帮忙看着，她本来也不需要公婆。 再加上公婆都是农村人，没有退休金，老了病了负担绝对重。 离婚了，这些就不是她的责任了。 这些年家里的积蓄都给她，算上彩礼嫁妆之类的，也有差不多三十万了。 离婚，对她没有任何坏处，只有好处。 林楠为了小宇能过得好，还主动提高了抚养费。 其实粗略算算就知道，他手里交完车贷房贷，也剩不下什么钱。 就算吃住都能在公司，可他父母养老看病的钱，也得他出啊…… 吴晗抿了抿唇，忍住了没问。 这一刻她不得不承认，跟林楠比起来，她是自私、卑劣的那个。 一个月后，顺利拿到离婚证，吴晗才跟父母坦白。 当然她的这种隐瞒，并不是觉得自己做错了，只是像林楠说的，不想听父母劝说阻拦，给自己添堵。 吴晗妈听完直接晕了过去。 第607章 现代软饭男19 吴家鸡飞狗跳的时候，林楠也在一个别墅里醒了过来。 他洗漱好，开门下楼，看到了正在餐厅里吃早饭的陆鹤吟——也是他公司的二老板。 陆鹤吟听见动静，抬眼看过来：“醒了？看看想吃什么？没有合胃口的就让厨房给你现做。” 林楠站着没动，礼貌而疏离：“多谢陆总收留我一晚。时间不早了，我就不多留了，还要早点去公司。” 陆鹤吟以手支颐，看着他笑：“干嘛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我又不会吃了你。” 她抬了抬下巴，“坐，我们聊聊。” 林楠皱了皱眉，看了她几秒，还是听话地坐下了。 陆鹤吟满意地看着林楠妥协：“喝点粥。你昨晚喝了不少酒，喝粥对胃有好处。” “我一直觉得，人无论如何不要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 林楠无奈地看她一眼，最终还是拿起了勺子。 正喝着，听见陆鹤吟说：“我的意思很明显了，你的意思呢？” “咳咳咳……”林楠一下呛住了，拿纸擦了擦嘴，装傻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陆鹤吟直白道：“我把喝醉了的你带回家里，领导照顾员工没有这么照顾的，何况是女领导、男员工。意思还不明显吗？”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林楠没法再装傻。 他问：“陆总，你应该知道我昨天才拿的离婚证吧？” 陆鹤吟理所当然道：“所以我今天早上才跟你挑明啊。” 林楠被噎了一下，费解地问：“为什么是我？” 他细数自己情况：“我是二婚，比你大五岁。职位比你低，家境也不好。” 说到最后一句，神色黯然了一瞬。 陆鹤吟知道，她必须给出一个解释。 “在我看来，你这些通通不是问题。” “你可能不了解我的家族。这个公司只是我今后掌权的一个踏板。我想要彻底执掌家业，就必须有一个孩子，一个能为我稳定大后方的伴侣。” “我找你，是在给自己挑选丈夫，也是未来工作、生活的战友。” “现在社会比之前开放了不少，但愿意留在家里照顾家庭、让妻子去拼搏的男性依然是少数。” “但凡有点能力的，都想自己打拼事业。” “我又不想要那些只会吃软饭的废物。” “在这个需求下，你的年龄、婚史、家境，根本不重要。” “年轻漂亮的小男孩一抓一大把，但他们只能作为消遣，不可能成为我的丈夫。” “你家境差一点，在我这里不是缺陷，反而是优势。” “我需要的是一个清醒的搭档，而不是一个不甘心的附属品。” 林楠看着陆鹤吟：“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的业务能力还算可以。” “陆总凭什么认为，我会甘愿留在家庭里，辅佐你？” 陆鹤吟没有急着回答。 她端起手边的咖啡，慢悠悠地抿了一口，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你手下有不少张扬强势的女下属。” “一个领导的风格，往往会影响到整个团队。我查过，那些人在你上任之前，可不是这样的。” 林楠眉头微挑：“这能代表什么？” 陆鹤吟靠在椅背上，笃定道， “代表在你骨子里，你并不反感强势的女性，甚至是欣赏她们的。” 林楠沉默了两秒，喉结微微滚动，反驳道： “那也不代表我就愿意留在家里，当一个贤内助。” “但至少你不反感这一点。” 陆鹤吟身子微微前倾，指节轻轻叩了叩桌面，“你不认为女人就应该柔顺、相夫教子、做辅助工作。那自然也不会觉得，男人就必须顶家立业，做辅助工作就丢人。” “这一点，就解决了百分之九十的问题。剩下的，都可以谈。” 林楠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很多时候，最大的障碍不是条件，而是人的观念。” 陆鹤吟无奈叹口气：“一个大男子主义的人，我给他再多，他也只会觉得屈辱。指不定什么时候，冷不丁地就背刺我。” 林楠垂下眼，看着碗里还剩半碗的粥：“如果我还是拒绝呢？” 陆鹤吟从容道：“你可以先听听我开出的条件。” 她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 “第一，我给你对等的尊重。我的圈子里，我会公开认可你是我伴侣。同时，我保证专一的感情。我也没那个心思花在男女这些破事上。” 第二根手指竖起。 “第二，经济上，你凭自己这辈子，顶到头也就是个高管。” “我每年按高管薪资固定给你酬劳。另外，我会设立专属信托，哪怕日后分开，这笔钱也能保你一生体面无忧。” 林楠抬起眼，目光复杂地看着她。 “你需要我做什么？” 陆鹤吟给出要求：“彻底放下个人事业，把全部心力放在这个家里。打理家中资产、操持家族人情往来、赡养双方长辈、规划子女教养……总之，让我没有后顾之忧。” “如何？” 林楠看着她笃定的笑脸就觉得可恶：“抱歉，我拒绝。” 陆鹤吟诧异，按她的了解，不应该啊：“为什么？” 林楠瞥她一眼：“你说得对。我其实没有太大的事业心。很多时候都是不得不努力。” “出身农村，我又不想像父母一样干一辈子农活，只能拼了命的读书。之后结婚生子，有了儿子不得不为他以后考虑，所以努力工作，升职加薪。” “但其实我只想躺平摆烂，吃软饭。” “你要是只给我好处，对我没那些要求，愿意养着我，让我纯吃软饭，我就同意。” 陆鹤吟爽快道：“那就这么定了。下午我们去领证。” 林楠：“？？？” 第608章 现代软饭男20 吴晗妈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医院里。 天花板白得刺眼，消毒水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钻。 目光落在床边守着的吴晗身上，嘴唇哆嗦了一下，到底没说什么，人多眼杂，丢不起那个人。 出院回家，一进门就炸了。 “吴晗，你给我说清楚！”吴晗妈厉声道：“日子过得好好的，为什么要离婚？” 吴晗刚张嘴，话还没出口，就被她妈抬手打断。 “你别想把责任推到女婿身上！女婿那个人我知道，踏实勤恳，也没那些花花肠子。” 吴晗噎了一下，忍不住小声嘟囔：“妈，谁是你亲生的啊？” 吴晗妈冷冷地怼回去：“别叫我妈。离婚这么大的事儿，你都敢背着我偷摸干了。你是我妈！” 吴晗没绷住，嘴角抽了一下，差点笑出来。 可一抬眼看见自己妈那张黑沉的脸，赶紧把笑咽了回去，乖乖站好。 她深吸一口气，组织了一下语言。 老实交代：“妈，确实是我叫着离的。” 说完委屈抱怨道：“可我跟你说了不止一次啊。我真的受不了我公公婆婆了。” 吴晗妈眉头一拧，没接话。 吴晗干脆把心里的话一股脑倒了出来。 “他们来了之后，我没有一点隐私，没有一点个人的空间。” 没有边界，没有分寸。” “最最让我没法忍的，是他们惯孩子。” 一提起孩子，吴晗立马变得理直气壮。 “没有他们的时候，小宇多听话、多乖。可他们一来呢？小宇做错事，我说他两句，我婆婆就赶紧在旁边帮腔，替他说好话。” “这些你都是看在眼里的啊。” “孩子是最会看人脸色的。” “有人给撑腰了，就开始不服管了。我训完了，我婆婆再偷偷给点好吃的哄着。合着里外里，我成恶人了？” 说到这，吴晗已经开始带上了火气。 “我婆婆走了以后，小宇一有不顺心的，就哭着找奶奶，给他奶奶打电话。” “我婆婆就又大包小包地赶来了。” 她怒气冲冲道：“这么纵容下去，孩子以后就废了。” “哪个当妈的能忍？” “我宁愿我自己现在辛苦一点。” 吴晗妈表情松动了些，可还是不认可：“有问题解决问题，怎么也到不了离婚这一步。” “你跟女婿说了吗？让他跟他妈沟通。” “孩子不是你一个人的。” 吴晗避开了她妈的注视。 她对公公婆婆介意的两点：一是对她的影响，二是对孩子的负面影响。 可跟爸妈说她自己的痛苦难受的时候，爸妈只会让她忍。 所以她只能重点强调对孩子成长不好。 林楠不一样。 林楠能完全理解她的痛苦，根本不用她拿孩子说事。 想到这里，吴晗心里难免生出一股怨气。 她抱怨的是林楠的亲爸妈，林楠都能理解她、体谅她的不容易、看得见她的痛苦。 可她自己的亲爸妈呢？ 只会一次次的叫她忍！ 吴晗低垂着眉眼，忍着心里的不耐，解释道：“我跟他提了。他也没有办法。他爸妈都快六十的人了，活了大半辈子，习惯、观念、性格早就成型了，根本不是沟通能解决的。” 疲惫和无力道：“说了也不听。答应了也不改。没有用的。” “妈，你女婿千好万好，我也不是那胡搞瞎闹的人。” “只我们两个能相处不行。” “婚姻不是两个人的事。” “林楠不可能跟他爸妈断开关系，又管不住他们。为了小宇以后，我们只能分开。” 她最后强调：“说到底，都是为了孩子好。” 吴晗妈直接被气笑了：“你们两个离婚了，孩子成单亲家庭了，你还是为孩子好？” 吴晗不服气地争辩：“就算离了婚，林楠也是小宇爸爸啊。” “他跟我说了，以后不会再结婚再生孩子，每个月给小宇六千抚养费。跟现在有那张证有什么区别？” “什么都没变，好处是我公公婆婆再也不能随便插手咱们的小家庭了。有什么不好？” 吴晗妈看着自己闺女那张理所当然、天真到愚蠢的脸，扶着额头止不住的叹气。 知女莫若母。 她怎么可能听不出吴晗说的话不尽不实？ 可说什么？骂一顿？ 她听不懂的。 这不是智商问题。 没有那个阅历，没经过事，你就是掰开了揉碎了摊在她面前，她也理解不了。 不至于觉得亲妈骗她，但会觉得你老了，不懂年轻人。 你说一句，她有十句等着你。 吴晗妈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的吴晗爸，满嘴苦涩：“是我错了。让她一直过得太顺，才养得她三十多了还这么天真。” 可话说回来，就算再来一次，她大概还是会这么做。 闺女就在同一个城市，怀孕生产，想让亲妈照看。 当妈的，谁能忍心自己闺女最脆弱最难受的时候，冷眼看着不管？ 吴晗婚后跟父母住在一起，丈夫又多数时间不回家，日子过得跟没出嫁一样，舒服自在。 所以一有不顺心的，她就受不了了，闹着要离婚。 也许外孙六个月添辅食好带了，或者一岁的时候，就该撒手了。 让吴晗自己带孩子，学着跟她公婆磨合，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 孩子都两岁了，她还是当姑娘的心态。 可舒舒服服的日子过着，谁又会闲着没事为难孩子呢？ 没办法的。 除非亲家和女婿愿意退让忍耐一辈子，要不然走到这一步，就是一种必然。 满心的无力冲击着吴晗妈的心神，她终于没忍住，捂着脸呜呜地哭了起来。 吴晗有些无措地喊了一声：“妈？” 要是亲妈跟她讲道理、训她一顿，她早就想好了说辞。 可妈哭得这么伤心…… 她赶紧凑过来哄：“妈，你别哭了。我错了，我不该不跟你说一声就私自离婚。” 吴晗妈听了，哭得更伤心了。 看着浑然不觉错在哪儿的闺女，哽咽道：“你以后的日子怎么过啊？” 吴晗满心无奈：“现在怎么过，以后还怎么过啊。妈，你不用把这事想得那么严重。现在不是你们那个年代，离婚就丢人、就活不下去了。” “我妹带着倩倩，这小半年过得这不也挺好吗？” ——这话真是往亲妈心口上一刀接一刀地捅。 吴晗爸始终沉默着，这会儿拍了拍老伴的背，转头问吴晗： “你说离婚和没离婚一样，什么都没变。是什么意思？你们的财产怎么分的？” 吴晗把离婚协议翻了出来。 吴晗爸戴上老花镜，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也没看出什么门道来。 他摘下眼镜，看向吴晗：“下午找个律师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吴晗不以为意：“爸，林楠够厚道的了，还看什么？” 吴晗爸没松口，坚持道：“让你去你就去。” 吴晗拗不过，只好下午的时候约了个律师。 律师推了推眼镜，拿起协议逐条细看，又问了几个相关问题，之后眉头越皱越紧：“吴女士，恕我直言，这份协议整体算下来，你可以说是被变相净身出户了。” 吴晗直接傻了：“什么？” 第609章 现代软饭男21 律师看着手里离婚协议：“我先跟你说最关键的房产和车子。” “法律明确规定，婚前男方首付、婚后夫妻共同还贷的房产，婚后所有还贷的本金、利息，以及房屋对应的增值部分，全部属于夫妻共同财产。” “你们每月房贷两万多，属于高额还贷。” “这几年下来，你们婚内共同还贷的本金加利息就有几十万，再叠加这几年的房价增值，单单这一套房子，你依法能拿到的补偿，少说几十万，多则上百万。” “车子同理，婚后还贷购置、婚内共同使用，你一样拥有合法分割权益。” “你的存款抵扣了一半房贷。法律上不成立。” “婚后双方工资、存款，全部都是夫妻共同财产。本来就有你的一半。” “而且你们婚内的夫妻共同财产，远不止账面存款。” “双方公积金、理财、股票、基金、股权、公司经营收益、年终奖金、各类岗位补贴、对外债权，全部都是婚内共有。” “男方收入远高于你，这些隐性资产大头全都在他手里。可这份协议约定其他各自名下财产归各自所有，等于你主动放弃了分割他所有高价值资产的权利。” 律师看着吴晗逐渐苍白的脸，都不忍心了，但该说的还得说： “财产上你已经亏得离谱，再说孩子这块，通篇全是坑，没有一条是保护你的。” “探视权约束完全没有。探望时间、频率、地点、时长、接送规则。通通没有限制。” “虽然法律上没有明确的无限探视权，但你这差不多了。” “抚养费条款同样。没有支付年限、没有固定支付日期、没有支付方式、没有任何逾期惩罚。” “男方今后断付、拖付，你维权极难。” “只写每月六千，也不合理，完全没有抚养费递增条款。” “物价年年涨，孩子一年比一年花销大，衣食住行、早教启蒙、成长开销只会越来越高。” “协议不写递增，这笔六千的抚养费，会随着逐年通胀越来越不值钱。” “最大的风险是，大额开销全无划分。孩子以后的大病医疗费、住院手术费、择校费、私立学费、课外培训费，所有大额支出全无分摊比例。” “日后孩子生一场病、报一门课，产生的高额费用，全部只能你自己承担。” 律师合上协议，看着面色惨白、摇摇欲坠的吴晗，最终总结。 “总之，男方保住了房车等所有核心资产，锁定了无限制探视权，极低的抚养责任，还附加了你再婚就丢抚养权的枷锁。 “你签的不是离婚协议，是净身出户、自弃权益、单方面吃亏的霸王条款。” 听完律师的分析，吴晗神色仓皇，连连摇头：“不会的，林楠不是这样的人。” “我没来咨询之前，也觉得这些没问题啊。我们只是都不懂。”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他不会存心算计我的。这份协议是我们商量着拟的，他只是在我原先写的基础上做了一些补充。” “我之前写的抚养费甚至只要了五千，也没设什么限制。” “我难道还能坑我自己吗？” 律师看着她，神色微微顿了一下，最终只是平和地说：“吴女士，我只能根据现有条款，给你分析是否公平、是否存在风险。对方具体怎么想的，我没法给出判断。” 吴晗爸在一旁直接开口：“那如果我们想要重新争取权益，有可能吗？” 律师客观道：“从法律层面来讲，已经签字生效的离婚协议，想要单方面推翻、重新分割财产或是变更抚养费条款，难度非常大。” “这份协议是你们双方自愿签署，法院基本都会认定为有效。” “仅仅因为你事后发现条款对自己不利、当初不懂法律，不足以构成撤销协议的理由。” “只有类似于这一条……”律师翻开协议，指给吴晗爸看：“约定女方如果再婚，要放弃抚养权。” “婚姻自由是公民基本权利，任何人无权用孩子的抚养权，捆绑限制另一方再婚。” “这类条款属于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限制人身自由的无效约定，哪怕白纸黑字写进离婚协议，签字按手印，法院也不会认可其效力。” 吴晗爸还没有说话，吴晗就像找到了什么确凿的证据一样，急切道：“所以，这个结果，不是林楠诚心算计的。他也是不懂。要不然当初写这么一条无效条款做什么？” 律师没有反驳，只给建议：“如果这样的话。你们可以与男方协商，对方自愿同意修改补充协议，重新约定财产分配、抚养费标准，这些问题就都可以解决了。” 吴晗像被打了一棍子似的，不说话了。 她心底其实也隐隐觉得林楠可能哄骗了她，只是无论如何都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罢了。 吴晗爸看了失魂落魄的女儿一眼，继续问律师：“那如果我们能够重新约定，还需要注意什么吗？” 律师面色诚恳，趁机给自己拉业绩：“债务隔离是必须要做的。孩子的户口问题也是今后容易出麻烦的地方。” “其余的，姓名、学籍等等，琐碎的东西很多。不是一句话两句话能说清的。甚至标点符号的使用，都会产生完全不同的法律效力。” “如果你们能够重新签订协议，可以聘请我为你们全程把关。” 回去之后，吴晗爸把情况跟吴晗妈学了一遍。 吴晗妈听完，下意识就说了句：“不会是小楠诚心算计的。小楠那孩子不是那样的人。” 正和吴晗妈一起在家看孩子、等消息的吴曼，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直接插嘴：“怎么就不是那样的人了？” 她不负责任地猜测道：“要我说啊，这就是林楠诚心算计的。你想想，就从我这回来了，知道的，他往外各种名目花了多少钱？那不都是夫妻共同财产吗？” 吴晗不爱听这话：“那都是给小宇花的。” 吴曼不认可：“有必要吗？那么贵的早教课，这么小的孩子能学个什么？还有一对一外教课。中国话还说不好呢，学什么外国话？纯属崇洋媚外！” 吴晗压着火：“你自己上学不好、学历低，不懂就别瞎说。现在想往上走，哪个不需要双语的背景？” 吴曼最讨厌别人说她学历低了，当场炸毛：“那林楠报健身私教课做什么？一个男人那么注意形象，估计早就在外面有人了！” “我早就说了，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吴晗觉得吴曼在没事找事：“你姐夫在大公司上班，高层也是需要注意形象的。” 吴曼觉得吴晗真傻：“林楠那么好？不是诚心算计你？那你现在给他打电话啊，跟他说，你要重新签协议！” 吴晗本就心里犹豫，被一激，索性道：“打就打！” 第610章 现代软饭男22 林楠接到吴晗电话的时候，正窝在陆鹤吟的私人小电影厅里看电影。 他答应第二天见面后，便去找陆鹤吟了。 陆鹤吟看他过来，随口问：“怎么了？” 林楠满脸纠结为难：“吴晗打电话约我明天见面，说有事要聊。” “你说……她要是后悔了，想跟我复婚，我怎么说啊？” 他自顾自地叨叨起来：“说不行？虽然我前天才跟你领离婚证，但我昨天已经跟别人领结婚证了。” “这也太尴尬了。” “而且别人一听，无缝衔接啊，还不得怀疑我跟你早就有点什么？我多冤枉。” “可避着不见也不是个事，还有我儿子呢。再说了，我清清白白的，又没对不起谁，凭什么躲着不敢露头？” 陆鹤吟把钢笔帽盖上，直接问他：“那你想怎么样？” 林楠眼巴巴地望着她：“明天你去吧。你给我解释清楚。” 陆鹤吟挑眉：“我去见你前妻？” 林楠理直气壮：“你不是说要我做你背后的男人吗？我就一个吃软饭的小娇夫，碰到这种为难的事，你得出面啊。” 陆鹤吟失笑：“你进入状态倒是快。” “不过，你就不怕你前妻跟我说些你的坏话，叫我心里对你存了意见？” 林楠笃定道：“那不可能。作为丈夫、作为父亲，我已经做到我能力范围内最好了。” “问心无愧。” “吴晗也不是那种不分好赖的人。” 说到这里，他有些惆怅的叹了口气：“唉，其实说起来，我跟吴晗挺好的。” “虽然我俩是相亲认识的，没什么爱情吧……可结婚三年，还有个儿子，没有爱情也有亲情了。” “可惜了，还是败给了现实。” 陆鹤吟听了，直接使出自己的钞能力安慰他：“没事，我和你父母肯定也住不到一起，不过可以给你父母在附近直接买套房。要是他们喜欢种地的话，买套别墅也行。” 林楠幽幽地看了她一眼：“真讨厌你们这些有钱人啊。” 不过很快又高兴起来，嘿嘿一笑：“以后我也是有钱人……的丈夫了。” 陆鹤吟：“我怎么之前没看出来你这么爱财呢？” 林楠把自己完全靠在椅背上，带着几分历经世事的沧桑破碎感：“你要是经历一次那种，明明谁也没错，就因为没钱，就妻离子散。你也爱钱。” 陆鹤吟看着林楠试探道：“你不觉得你前妻那些要求不合理吗？” “我觉得你们分开不仅仅是因为钱的问题。比你们条件差的多的是，人家不也过得好好的。” 林楠认真想了想，跟陆鹤吟解释自己的想法：“什么叫合理的要求，什么叫不合理的要求？” “一个家庭有一个家庭的过法，都愿意、都认可，那就过得下去。” “你自觉做得再好，别人不认可，那就过不下去。” “我知道你怎么想的，很多人也可能会说吴晗身在福中不知福。可是不是福，得当事人说了算。” 他打了个比方：“你就爱吃苹果，旁人给了你一车榴莲，说这个营养价值高、价格贵，你多吃这个吧。” “你都被臭得快窒息了，只会跳着脚声嘶力竭地让他带着榴莲滚远点，谁会感激啊？” 林楠目光悠远：“旁人不理解的痛苦，不代表痛苦不存在。” “吴晗明确的跟我说她痛苦她难受。我总不能视而不见，听而不闻。或者摆烂说我也很痛苦。” “痛苦是没办法对冲的。” 陆鹤吟看着他的目光愈发柔和：“能够理解其他人是一种能力，愿意理解其他人是一种慈悲。” “咳……”林楠不自在的轻咳一声：“也没那么高大上。我们家之前的分工是我努力赚钱，吴晗照顾家里。” “吴晗从来没让我为家里的事操过心。我就也得担起一家之主，顶梁柱的责任来啊。” 陆鹤吟趁机说：“那今后咱们家，我负责赚钱养家，肯定不会让你因为钱的事为难。你负责打理大后方，也别让那些琐事来烦我。” 林楠点头：“应该的。” 陆鹤吟干脆利落的给了一句准话：“那我明天去见见你前妻。” 林楠“嗯”了一声，又想起另一桩事：“我也得回家一趟。离婚又结婚的事，还没跟我爸妈说呢。得把他们接过来，婚礼上没有父母不合适。” 他踌躇了一下，看着陆鹤吟迟疑道：“要是可以的话……我想让吴晗他们一家也来参加。” “之前我们相处得不错，我前岳父岳母人也好，向来拿我当儿子的。我希望他们能来祝福我。” 陆鹤吟细细打量他，只看到满脸真挚，一时有些拿不准，含糊道：“我可以试试。不过他们要是不愿意来，我也没办法。” 林楠笑了笑：“你愿意试试就很好了。 第二天，吴晗按约来到预定的包厢。 推门进去，看见坐在里面的不是林楠，而是一个气质出众的陌生女人，她愣住了，下意识转身：“不好意思，我走错了。” “没有，吴女士。”陆鹤吟从容地招呼她，“我是代林楠来跟你见面的。” 吴晗满脸茫然，站在原地没动：“你是谁？林楠呢？为什么要你替他来？” 陆鹤吟想了想，半真半假道：“我是他的老板。他跟我说，之后要更努力地赚钱，所以我委派了他一个长期且艰巨的任务。” “现在他抽不开身，只能请求我来替他跑一趟，看看你是不是有什么困难需要帮助。” 吴晗听了，心里一阵发酸。 林楠之前就跟她说过，他们之间的问题，归根结底是他赚的钱不够多。 所以离婚之后，他才拼命努力赚钱吗？ 老板们又不是做慈善的，能让老板亲自来替他处理私事，说明他做的工作对老板很重要。 可这么重要的工作，必然辛苦。 这么辛苦，他没有半句怨言，想的却是她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困难。 包里的离婚协议突然变得烫手。 林楠的好，反衬着她越发显得卑劣。 她不愿意跟林楠的老板谈离婚协议的事。 她垂下眼，声音低了下去：“我没什么困难，只是纯粹想见一见他。” 陆鹤吟挑了挑眉，当然看得出她言不由衷，但也不深问：“吴女士，作为老板，我用一个人之前肯定要仔细了解。不光看能力，还得看人品。” “我听说你们刚刚离了婚，这让我有些疑虑。是林楠有什么不好吗？” 第611章 现代软饭男23 这种情况下，吴晗当然不会说林楠不好。 就算离婚协议上他可能坑了她，那也只是可能。 她心底有怀疑，但更愿意相信林楠跟她一样，只是不懂而已。 一是这些年相处中林楠如何，她自有判断，二来如果林楠真的算计了她，那对她来说，是一件足以颠覆三观的可怕事件。 她下意识地拒绝接受这种可能。 自欺，有时候是一种自我保护。 再一个，在林楠老板面前抹黑他，毁了他的事业，也对她没有任何好处。 林楠努力赚钱，她儿子小宇也会因此受益。 基于以上种种，吴晗只会怕林楠的老板对他产生误会，不仅方方面面的夸他，还能举出一堆例子来。 陆鹤吟将信将疑：“我就不明白了。林楠离婚后还关心你过得好不好，你嘴里也没说过他一句不好。” “那你们为什么还要离婚？” 吴晗沉默了几秒，如实道：“因为林楠没办法安置我公公婆婆，我又跟他们处不到一起去。所以我们只能离婚。” 陆鹤吟放下茶杯，语气轻缓：“吴女士，也许我说话不太好听。可作为一个局外人，我觉得在这段婚姻里，你太自私了。” “如果说你们婚姻的失败要划分责任，你占百分之九十，林楠承担百分之十。” “他的错处，在于过于体谅和宽容。” “这种性格遇上对的人还好，遇上你这种不断贪婪索取的人，结局要么像现在这样惨淡收场，要么就是他委屈自己，忍耐一辈子。” “可以说，你选择跟他离婚，也算是做了一件善事，放了他一马。” 这话羞辱意味太浓，攻击力直接拉满。 吴晗气得浑身发抖：“你凭什么这么说？你只是一个老板，是林楠的上司！你不觉得自己太冒昧、管得太宽了吗？” 陆鹤吟：“公道自在人心。你为什么回避我的问题？你其实也知道我说的是对的，不是吗？” 吴晗被这句话彻底激怒，声音都拔高了：“好一个公道自在人心。我自私？我哪里自私？你说啊！我倒要听听你有什么高见！” 陆鹤吟不慌不忙地开口：“你们具体的相处我不清楚。” “我只说一点——你不想跟公婆住在一起，这是你的意愿。为什么这件事，你不努力，反而全指望林楠？” 吴晗一愣，下意识反驳：“可是……那是他的父母，当然他来解决啊。” “我以为的夫妻，是有问题一起解决，而不是把问题单方面推给某一方。” 陆鹤吟直视着她，“你们成了夫妻，他的父母不也是你的父母吗？还是说你们结婚好几年了，样样都分得很清楚。他的亲人通通他摆平，那你的亲人呢？也这样？他可以完全不理会？” “他的亲人介入你们的小家庭，你无法忍受。那你的亲人会不会介入？他有没有在忍受？” 吴晗被问得哑口无言，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我父母、我妹妹不一样。他们很有分寸，不会打扰到林楠的。” 陆鹤吟微微挑眉，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诧异：“除了你父母，你妹妹也会介入你们的小家庭？” 吴晗隐隐意识到不对，解释道：“不算介入，我妹妹只是经常来看我外甥女，并不在这住。而且她也是离婚了，刚回来。” 陆鹤吟就缓慢的带着一种不理解道：“所以你外甥女还跟你们住一起？” 吴晗不觉得有问题：“我爸妈要给我们看孩子啊。我妹妹离婚了。我外甥女上幼儿园也需要接送。总不能我爸妈只管我们，不管我妹妹吧。” 陆鹤吟就用惊奇的眼光上上下下的打量她：“所以，你的亲人就是没办法，只能这样。林楠的亲人就是受不了，快解决掉？” 吴晗下意识否认：“不是……我……” 最后也没说出个什么来。 陆鹤吟一击得胜，很快又打出一击：“会不会被打扰到，这件事得问本人吧。你公婆对你热情，你觉得痛苦。你所谓的‘有分寸’，真的就是有分寸吗？” “你一直强调的是你父母好，你家人好。” “所以林楠接受你的家人、和你的家人一起愉快地共同生活，在你看来是一件理所应当、再正常不过的事。” “那你无法忍受的公婆是坏人吗？” 吴晗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陆鹤吟给出结论：“所以你现在告诉我，你还觉得，林楠没有一直在忍耐你的家人吗？” 吴晗好半响，终于憋出一句：“可是……他要是真的不愿意，他为什么不说啊？” 陆鹤吟反问：“他说了，你有办法解决吗？” 没有。 吴晗心里清楚得很。 她不愿意跟公婆住，孩子又小，需要人带。林楠就算说了不愿意，能怎么办？ 要么像现在一样离了，要么林楠忍着。 “他为了维护这个家，一直在忍耐、在退让。而你，不愿意。” 陆鹤吟看着她，“所以我说责任主要在你，你太自私了。” 吴晗不愿意接受这样的指责：“就算有些打扰到他，他回家的时候少，受影响也小得多！” 陆鹤吟轻轻摇了摇头：“因果你确定是对的吗？为什么不是他被打扰得不愿意回家呢？” “那个家里，你和你的父母，哦，还有你妹妹，你们是一家人。” “你们有十几年的共同生活经历。就算你们没有诚心排挤，你们之间的默契也足够把旁人阻拦在外了。” “你们天然的，对他就是一种孤立。” 陆鹤吟看着她逐渐凝固的表情，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在心里给自己结算，一杀，二杀，三杀，胜利！ 然后激发了boSS的狂暴模式…… 吴晗把包里的离婚协议掏出来：“你处处站在林楠的立场说话，你看看这份协议，林楠让我变相净身出户！” 陆鹤吟看各种协议，合同多了，又刚刚跟林楠签完婚前财产协议，一眼就看出了这份协议的问题，还是问：“这份协议怎么了？” 吴晗就把律师说的一股脑倒了出来。 陆鹤吟托着下巴听完，给出评价：“吴女士，你所谓的重大财产损失，无非是没有分割林楠的财产。” “我对你只知道贪婪索取的评价没有错。” “还有所谓的探视权，抚养费。” 她轻叹一声：“你跟他相处三年，你觉得他会是无端打扰你，拖着不给抚养费，离婚后就对孩子不管不顾的人吗？” “作为他的上司，他的妻子，我真为他不值。” “你拿出这份协议控诉，只会让我更低看你三分。你要是真的找他修改……” 陆鹤吟最后一字一句道：“我打心眼里里看不起你。” “同为女性，我觉得丢脸。” 吴晗被忽悠打击的面无血色，心中难堪无比。 是的，忽悠。 陆鹤吟把法定的财产分割，吴晗的合理索取说成了贪婪。 要真是这样，那不挣钱的全职宝妈，都该被净身出户，这显然是不合理的。 林楠过往品行再好，也不代表离婚后不会变，法律从不审判道德，良心也不能替代白纸黑字。 陆鹤吟一句话，就抹杀了吴晗合理维权的资格。 最后更是把个体行为捆绑上升到女性群体…… 只能说，老资本家了。 陆鹤吟的话反反复复在耳边回荡，像一个个巴掌抽在吴晗脸上，让她面皮发紧发烫。 她满是羞耻的把协议收回包里，然后突然顿住了，瞪大眼睛看着陆鹤吟：“他的妻子？” “林楠的妻子？” “你？” 第612章 现代软饭男24 吴晗大脑宕机，盯着陆鹤吟看了好几秒，难以置信道：“你是他的妻子……那我是谁？” 陆鹤吟给了她一个“你在说什么傻话”的眼神：“你是他的前妻。” “不是……”吴晗只觉得满心荒诞，语无伦次：“我们昨天，不是，我们前天才领的离婚证！前天才离的婚！” 陆鹤吟面色如常，语气坦荡：“对啊，所以我们是昨天下午领的结婚证。下个月计划办婚礼，欢迎你们全家来参加。” 她笑了笑：“林楠一直说你们之前相处得很好，分开也是败给了现实，没办法。他希望这样重要的日子，你们能来祝福他。” “哦，对了。”陆鹤吟提议道：“可以让你儿子来给我们当花童吗？先不要告诉林楠，我想他到时候会非常惊喜。” 吴晗脑袋瓜子嗡嗡的，抬手捂住额头：“我们前天离的婚，你们昨天结的？” “你们婚礼还要让我们全家去，给你们送祝福？” “我儿子还要给你们当花童？” 她一句一句重复完，短促的笑了两声，不太确定的问陆鹤吟：“我应该生气的吧？” 陆鹤吟惊讶：“不应该啊。你生什么气？” 吴晗被面前女人的无耻震惊到了，可她又不知道怎么骂回去。 毕竟之前周围都是正常人，做事在道德范围之内，就算有爱占小便宜的，基本也不会撕破脸，顶多背后蛐蛐两句。 别说动手了，吴晗跟人吵架都不多，忍无可忍跟人吵一架，她都可能当场把自己吵哭了，事后这件事还会来来回回在脑子里影响她个七八天。 陆鹤吟就这样看着吴晗瞠目结舌，嘴巴张张合合，最后把自己憋得满脸通红。 察觉到她似乎有要动手的迹象，陆鹤吟不慌不忙地往椅背上一靠，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冷淡开口： “我劝你动手之前想想清楚。上一个敢跟我动手的，已经全家老小滚出这个城市了。” 吴晗被那股气势压得僵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忍了又忍，终究没忍住，哭喊道： “你要不要脸啊？你要不要脸！” “那是我老公！当小三你很光荣是吗？” “你都不觉得羞耻吗？你爸妈、你全家都会跟着你丢人！你不知廉耻！” 陆鹤吟平静地看着她，语气平和：“你去洗把脸冷静一下吧。你这个样子，我根本没办法跟你沟通。” “啊——！” 吴晗尖叫一声，开始噼里啪啦地砸东西。 碟子、杯子、茶碗，还有两个装饰用的花瓶，所有空着的椅子都被推倒了。 但到底不敢冲着人砸，只是把能砸的都砸在了地上。 一片废墟之中，吴晗浑身脱力，气喘如牛。 陆鹤吟稳稳当当坐在原地，端起面前唯一幸免的茶壶，倒了杯茶，然后推向吴晗：“你要不要喝口水，歇会儿？” 吴晗面目狰狞地瞪着她，抬手把茶杯摔在地上：“你欺人太甚！” 陆鹤吟不在意：“先不说我根本没欺负你，就算我欺负你了，你能怎么办？” 吴晗自以为恶狠狠道：“我不会放过你们这对狗男女的！” 陆鹤吟来了点兴趣：“怎么不放过？” 吴晗气的大脑一片空白，绞尽脑汁想主意：“我去网上曝光你们！我还可以去你们公司投诉，我去你们公司门口拉横幅！”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真相，知道你们是个什么东西！” “你们别想好过！” 陆鹤吟听完，给她分析：“首先，你得有证据。” “要不然你这些行为都属于造谣污蔑，给我的名誉财产造成损失，我可以直接起诉你。” “友情提醒一下，我有一整个法务部。” “先不说胜负，你有那个时间跟我耗吗？我的损失过大，你甚至会被关几年。” 吴晗声音发抖：“你威胁我？” “我只是给你普法。”陆鹤吟看起来非常诚恳：“无论你信不信，我对你是抱有善意的。” “就单从利益上说，你要是进去了，你儿子就需要林楠抚养，你父母林楠可能也会关照，这都会给我带来麻烦。” 她在“儿子”，“父母”这些词上加了重音，然后道：“当然，你要是为了出口气，愿意承担这些后果。” “你自便，我奉陪。” 打又不敢下手，骂又骂不过，心里憋屈愤怒，还畏惧着可怕的后果，束手束脚，吴晗最后只能气的哇哇大哭。 “太过分了！你们太过分了！” “你们不能这么欺负人！” 陆鹤吟不耐烦的敲了敲桌子：“能冷静点吗？” 吴晗肩头不住地耸动，哭得一抽一抽，哽咽破碎地控诉：“太欺负人了……嗝……你们早就暗地勾搭上了，从头到尾，就把我……嗝……把我当傻子耍！” 眼泪汹涌滚落，声音堵在喉咙里断断续续：“我还傻乎乎地，呜呜……傻乎乎的一直以为林楠是个好人……呜呜……你之前还那么说我……你们是一伙的。” “你们太过分了！太欺负人了！” 陆鹤吟语气冷淡，带着几分不耐：“你都是成年人了，能不能成熟点？” “不知道我身份的时候，我说的你觉得在理。知道我是林楠的妻子，你就先入为主，认定我是在欺负你。” “合着在你眼里，说的话对不对，是看身份的？” 吴晗脸上的泪水还挂着，胸口剧烈起伏：“说到底，你们就是早就勾搭好了！” 陆鹤吟神色坦荡，没有半分闪躲：“提前勾搭上，那倒没有，但我确实提前看上林楠了。” “我要的是一个有能力辅助我的丈夫。” “区域负责人这个位置，是我筛选伴侣最基本的能力门槛，只有坐得上这个位置的人，才有资格入我的眼。” 她按照时间把事情解释了一遍：“大概半年前，林楠晋升区域负责人，他才真正被我纳入考察范围。” “之后我仔细观察过他的做事风格、处事格局和工作能力，敲定他成为我的备选对象。” “一个月前，他向公司申请单身公寓，也让我知道你们进入了离婚冷静期。” “从那时候开始，我才正式拉近和他的关系，以朋友的身份和他接触，对他进行进一步的考察。” “结果我很满意。” “所以你们彻底解除婚姻关系的第一时间，我们就领证结婚了。” 陆鹤吟目光澄澈，不避不闪：“在你和林楠的婚姻存续期间，我们没有任何逾矩、越界的行为。” 这番条理清晰的解释，瞬间让吴晗听懵了。 她怔怔地看着陆鹤吟，思绪凌乱，半天回不过神，讷讷开口：“那……那林楠他之前知道吗？就你对他的那些考察。” 陆鹤吟简单介绍了下自己的家世背景：“应该不知道。我家世、条件样样碾压他。换做是你，你敢想吗？会被我看上。” 吴晗下意识摇头，还有一点难以接受：“他……他跟我说过不会再婚的。他说他这辈子只会有小宇一个孩子。” 陆鹤吟笑了笑，把自己给林楠开的条件告诉吴晗后，问：“现在能理解他为什么爽快答应了吗？” 吴晗觉得自己没办法理解：“不是……凭什么啊？你看上林楠什么了？” “他配不上你啊！” 第613章 现代软饭男25 吴晗不理解，林楠妈也满眼都是想不通：“你前天跟小晗离了婚，然后昨天跟你们公司老板结了婚？” “你们老板还家世好、有才有貌？” “人家凭啥看上你啊？” 在林楠妈的认知里，自家那是一点家底都没有。 她和丈夫早些年就死乞白赖地种着那十几亩地。 农闲的时候，给人家疏个葡萄，在大棚里干点零活儿，这就是他们全部的收入来源。 化肥种子钱年年涨，粮食却越来越卖不上价。 当初林楠小时候就显露出聪明劲儿，村里人夸说“你们家这得出个大学生啊”。 她当时高兴归高兴，可更多的是发愁，孩子要真有这个能力，能考上，学费从哪儿出啊？ 孩子又不是没那个本事。可真考上了，家里拿不出钱来…… 那真是想一想就开始难受。 后来听说有贫困生政策，可以免学费，她还壮着胆子去学校问过。 人家告诉她：“你们身体健全，有地又能干活，够不上困难的标准。” 人家说的也有道理，那怎么办呢？ 她发愁的时候，孩子爸还没心没肺地说：“有什么好愁的，到时候就有办法了。” 这话听着就来气！ 气得她当时邦邦给了丈夫两拳。 到时候就有办法？ 钱还能从天上掉下来？ 说得轻巧。 后来丈夫机缘巧合学了一手木匠活儿，孩子也争气，公费考上了高中，大学就开始自己兼职挣钱。 这日子才能喘口气，紧紧巴巴地攒下了十来万，后来又全给孩子买房添上了。 手里是真没钱了。 就剩他们两个老东西的话，腌一瓮咸菜能吃一个冬天。 林楠这孩子呢，也就是会读书，脑子灵点。 林楠妈对着吴晗，从来都是没底气、心虚的。 城里姑娘，父母都是知识分子，老了还有退休金，自家拿什么跟人家比啊？ 自己孩子唯一比得过吴晗的，就是挣得多点儿。 可一个月两万的车贷房贷呢，拿回家的钱差不多，林楠他还顾不了家。 这些年，都是吴晗和吴晗爸妈看着孩子、照顾家里。 他们两口子啥也不懂，只能给送些自己家里种的不值钱的菜，自己养的鸡下的蛋。 每次去了，什么都抢着干。 就想让吴晗、吴晗爸妈看到他们重视的态度，让儿子儿媳妇能好好过。 哄着人家，是为了让儿子有个完整的家，让孙子有亲妈，也是为了自己以后考虑。 现在可跟以前不一样了。 都是儿媳妇当家做主。 他们村里有的是那种儿媳妇强势、不让儿子管爹娘的，那儿子就真不敢管。 他们现在尽力对吴晗好，就图吴晗晚年能对他们好，给个零花，给买衣服，给口热乎饭吃。 他们之前还挺高兴的。 吴晗一看就是知书达礼的，吴晗爸妈也和善，不挑这不挑那，怎么着都行。 私下里两口子经常说，这个儿媳妇算是娶对了。 你说不让去看孙子，那也是能理解的嘛。 人家肯定更愿意跟自己亲爸妈在一起。 然后自己这倒霉孩子回来，就跟他们说，他跟儿媳妇离了！ 好好的，为什么离啊？ 就是上回林楠嘀咕小姨子回来了，可能会跟他们一起住。 他们去了一段时间，人家那姑娘也挺爽利大方的，说话客客气气，做事有礼有节。 那就是亲家给看着孩子，那姑娘过去的频繁点，可人家也没住进去。 没有其他不好了啊！ 怎么就过不下去，就离了？ 这要是正常来说，林楠妈那绝对得找根树枝子抽林楠一顿。 让你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净找事儿！ 让你把好好的家搞散了！ 我大孙子这么小就没妈了，多可怜啊！ 然后再邦邦给林楠爸两拳，你儿子这么混账，都是你这当爹的错！ 之后还要带着东西拉着林楠上门，给人家儿媳妇说好话去，看看能不能复婚什么的。 周围也不是没有那种两口子打架、或者男的不正干、儿媳妇一气之下跑回娘家，嚷嚷着要离婚的。 那都是做公公婆婆的出面，请个中间人，好声好气地给娘家人做各种保证，再把儿媳妇请回来。 但凡能凑合过下去，都不会离的。 可自家这倒霉孩子不光是离了婚，还跟自己老板结了婚。 林楠妈那点有限的人生经验，根本处理不了这么复杂的情况。 她反应了好一会儿，试探着猜测：“你们那大老板……是不是有什么缺陷啊？缺胳膊少腿的，或者有那个什么暴力倾向……爱打人什么的。” 林楠爸插嘴：“可能爱用钢丝球。” 林楠妈心烦地邦邦给他两拳：“你别打岔！人家老板那都有做饭的，没那个见识你就别瞎叨叨。” 林楠爸嘀咕了一句什么，往旁边挪远了点。 林楠没控制住，嘴角抽了抽。 林楠妈没在意这些，只顾着说林楠：“你跟你那老板结了，能离不？” “咱不贪那个富贵。” “咱就小老百姓，普普通通、老老实实、本本分分干活吃饭就行。” “那高门大户是那么好入的？” 她还有实例：“咱就别说你老板了。就咱村里你超哥家那个姨，他们对门，早些年做买卖挣了点。” “好家伙，拿媳妇根本就不当人！” “嫁的时候风光啊，头一年还带着那媳妇、那媳妇爸妈去旅游玩来着。” “那之后呢？那媳妇连着生，肚皮就没空过，那得遭多大罪。” “那家媳妇敢说不生吗？娘家人有那个底气找上门吗？” “就这，他们家那儿子外面还有人呢。” 林楠不乐意了：“妈，那就不能是你儿子我特别优秀、特别有本事，人家老板看上我这个人了？” 然后就收到了亲妈的扎心吐槽：“你有个屁的本事。比你优秀的人一抓一大把，人家怎么就看上你了？” 林楠就胡说八道：“那就是看上我长得帅了。人家老板不缺钱不缺东西，哎～就想找个养眼的，摆家里，心情好。” 这个离谱的理由反而把林楠妈说服了。 离不了，那就得想想以后怎么办，她琢磨又琢磨，给林楠出主意：“你得多保养着点。” “我看那小姑娘有敷那面膜的，我给你整点。老贵老贵了，还有那一小瓶什么玩意儿，好几十。” 林楠爸又凑过来：“别听你妈的，那都面上光，你听爸的，你得练。” 他拍拍自己的腹部，“他们练八块腹肌，咱练十六块！” “虎鞭没有，爸想法子给你弄点牛鞭。” 林楠妈顺手邦邦给了林楠爸两拳，但也没阻止，只是问：“那小宇呢？人家老板愿意让你带着？” 林楠也没跟他们说什么法律规定，按他爸妈的想法，那小宇就得跟着他，那是林家的孩子。 他只说：“小宇现在还太小，跟着吴晗。等上学了，你们去城里帮忙带他，接送他上学，我每个月给你们钱花。” “我们老板有钱，不会计较这一点的。” “娘嘞——”林楠妈对着林楠横看竖看，还是觉得不敢相信，“人家老板看上你了，还愿意给你养儿子？” 她说着说着，突然一拍大腿，激动地来了一句：“对上了对上了！霸道总裁看上离婚带娃的我！” 林楠听了，满头黑线。 第614章 现代软饭男26 陆鹤吟走后，吴晗在满地狼藉的包厢里沉默地坐了很久。 走的时候，被店家拉着要求赔付五千块钱时，她真的没忍住笑了出来。 到了家，吴晗推开门，一眼就看见父母和妹妹正一件件地收拾东西，客厅里摊开了几个大编织袋。 她愣住了：“妈，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吴晗妈头也没抬，手上的活没停，声音压得很低：“收拾东西，走啊。” “之前我和你爸是来给你们看孩子，才住进来的。” “我们住到自己女儿家里，也不能说住不着。” “现在你都跟小楠离婚了，我们还住着，像什么样子？” 吴晗下意识道：“以后我也需要你们帮忙看小宇啊，白天我要上班的。” 吴曼手上叠着衣服，抬起头，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她：“姐，你是真傻还是装傻？” “这是林楠买的房子，你现在跟人家离了婚，房子归人家。” “你还想带着孩子住在这儿？“ ”你还想让爸妈一起住在这儿？” “人家能干吗？” “就是林楠愿意，他父母愿意吗？这些你都不考虑的？” 吴晗张了张嘴，想说不是的，林楠说他可以住公司单身公寓，说他以后不会结婚，只有小宇一个儿子…… 可话到嘴边，她突然说不出来了。 林楠已经再婚了。 吴曼看着吴晗呆立在原地，叹了口气，嘀咕道：“都说一孕傻三年，姐你是完全把脑子丢了吧。” 吴晗缓缓环顾四周，看着自己亲手布置的每一处角落——窗帘、墙贴、沙发垫、儿童房的小书架……一件件都是她挑了又挑、亲手装点起来的。 满腔悲意涌上来，声音都哑了：“这些都是我一点点布置收拾出来的……” 吴曼把衣服往袋子里一摔，撸起袖子：“你要是不甘心，我们把这些都砸了好了！你付出了心血的东西，凭什么给渣男留下？” “吴曼！”吴晗爸嗓门不大，却带着压力：“别在这儿添乱。觉得自己挺聪明，尽干蠢事。” “还都砸了！” “你当初是打算要回自己装修的钱，结果呢？自己搭上请人的钱把家里砸了，除了出了一口气，落下什么好了？” 吴曼双手叉腰，梗着脖子：“我出口气就是最大的好！” 吴晗爸气得直摇头：“你还觉得挺骄傲？” “你但凡给家里打个电话，我和你妈过去，就不会处理成那个样子。” “装修钱或多或少给你要回来点。你前夫说到底是有过错方，给你的补偿、给倩倩的抚养费，都是能拿到手里实实在在的东西。” “结果呢？你图一时痛快，砸了整个家就跑，你觉得自己厉害坏了。” 他沉着脸就是说吴曼，也是点吴晗：“你现在一个人带着倩倩过日子，压力大不大？” “你累死累活一个月，手里有剩下的钱吗？这还是我跟你妈帮衬着你。” “但凡倩倩是个男孩，以后买房子娶媳妇，你想过没有？” “再一个，你前夫家里再怎么不是，那也是倩倩的亲爸、亲爷爷奶奶。” “你婆婆也给你看了几年孩子，我不信她对倩倩一点感情都没有。今后但凡倩倩有个过不去的坎，那就比陌生人强。” “现在呢？你跟你前夫家老死不相往来。吃亏的是谁？损失的是谁？” 吴曼倔强地一扬下巴：“我今后就是吃糠咽菜，累死，我也认了。” “要让我跟那一家子有牵扯，我嫌恶心。我这辈子要是为了钱、为了所谓的以后可能会用上，就忍气吞声，我得憋屈死。” “我苦，我穷，我累，我活得痛快，活得舒坦！” 吴晗妈听不下去了，插嘴道：“你图自己痛快了，你就完全不为倩倩想想吗？也不为我和你爸考虑？” “我和你爸快六十的人了，每天要带着两个孩子，你看我们很清闲？小的不顾，老的不管，你就图自己活得痛快？” 吴曼把手里的衣服往地上一摔：“我不用你们看孩子了，行了吧？” “给我姐看孩子，你们就搭钱搭功夫，一句怨言都没有。” “多了倩倩，你们就上话了。倩倩已经五岁快六岁了，她能难带到哪里去？” “我已经很忍耐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眼眶开始泛红：“怎么那玩具就小宇能玩，倩倩不能玩？怎么那好吃的就得小宇先吃？小宇那衣服一买就跟批发不要钱一样，你们给倩倩买过几件？” “倩倩见了问我，我怎么说？” 说到这里，吴曼的眼泪没忍住掉了下来，她狠狠抹了一把，“怎么就得倩倩处处让着小宇？姐姐就得让着弟弟？ “我们倩倩也不过五岁，也是个孩子！” “我姐小时候也没让着我啊！” 她指着吴晗妈，声音发颤：“你们就是偏心，从小偏心！” “你们偏心我姐，也就更喜欢我姐的孩子。我跟倩倩走行了吧？” “不在这儿受你们这个闲气！” 吴晗妈气得捂着胸口直喘气。 吴晗一把拉住要走的吴曼，压着怒火喊了一声：“吴曼，你闹够了没有？再把妈气倒了，你就满意了？” 吴曼猛地甩开她的手：“少在这儿装好人！” “你以为上一次我跟妈为什么起冲突？因为妈让我离她的好女婿、你的好老公远点！” “哈，为了你的幸福，把我说成那么龌龊的人！” 她声音发颤，眼里全是委屈和愤怒：“林楠又是个什么好东西？我前夫，妈就百般看不上。妈千挑万选的林楠呢？不还是离了？！” 吴晗爸一拍桌子：“你愿意在这就在这，不愿意就给老子滚！管你还管出不是来了！你那么能耐，带着你闺女一起滚！” 吴曼气得浑身打颤，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就不走！你就是看我姐也要带着孩子回来了，住不下了，你就拿话挤兑我，让我搬出去！” “我就不让你们如意！” 吴晗妈缓过一口气，抖着手，声音发颤：“我偏心？” “你问为什么小宇有玩具、有好吃的、有新衣服。那是你姐夫小楠买的！就算有我买的，人家小楠也给了钱。” “我花二百，人家给三百，生怕我不够花。这就是我千挑万选的好女婿，我就向着他、认可他，怎么了？” 她越说越气：“你自己挑的那个玩意儿，我见过他一片菜叶子吗？” “你想要你闺女吃好的、穿好的、用好的，你给我多少钱？” “你嫁之前，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不行、不行、不行？你铁了心要嫁。” “最后这么个结果，舔着脸回来让我给你看孩子，你有什么资格抱怨？” 她深吸一口气：“你姐和你姐夫，婚姻走到这一步，是我没把你姐教好，是我也有做得不到的，我认了。” “可她嫁的是我给她挑的，是好是赖，我就给她兜底！” 说完，这一口气松了，吴晗妈就直直的倒下了。 “妈——” 紧急送医救治后，走廊里，医生眉头拧得死紧：“病人本身就有基础病，这段时间多次气血上涌、昏迷。这次就算能醒过来，也极大概率会中风。” 他扫了一眼面色惶惶的吴晗和吴曼，语气严肃：“就算这次没事，也绝对不能再让病人生气、受刺激了。” 医生走后，吴晗透过门口的玻璃看着病床上脸色灰败的母亲，胸口那股火怎么也压不住。 她猛地转身，抬手就甩了吴曼一巴掌。 啪—— “自从你回来了，生了多少事！” 吴曼捂着脸，整个人僵了一瞬，随即剧烈喘息起来。她死死盯着吴晗，反应了好几秒，忽然抬手狠狠推了吴晗一把，推得她踉跄了好几步。 “上次妈昏迷进医院，可是因为你离婚的事！” 吴曼的声音又尖又厉，带着后怕和惶恐：“别把自己说得那么无辜！” 第615章 现代软饭男27 姐妹俩正争执着，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两人回头一看，林楠满脸焦急地赶了过来。 他一见吴晗，劈头就问：“吴晗，妈怎么样了？” 吴晗像是溺水的人突然抓住了浮木，这些天积压的所有委屈、恐惧、无措，一瞬间全涌了上来。 她鼻子一酸，声音都哑了：“医生说……我妈醒来可能会中风。” 林楠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沉稳：“不怕，我这就联系人，给妈找专家。没事的啊。” 吴晗狠狠抹了把眼泪，点了点头。 吴曼站在旁边，看着林楠这副做派，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出什么来。 林楠掏出手机打给了陆鹤吟。 很快，专家会诊安排上了，病房也升级了。 好在结果不错。 吴晗爸已经谢过一轮了。 林楠话说得很漂亮：“哪怕离了婚，我也是小宇的爸爸。你们是他姥姥姥爷。以后有事您给我打电话就行。” 吴晗妈醒过来，知道前因后果后，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拉着林楠的手，攥得紧紧的：“好孩子啊……是我没福气，是我闺女没福气。” 林楠反握住她的手，温声安慰：“妈，您福气大着呢。好好养着，您还得看着咱们小宇结婚生子呢。” 吴晗妈老泪纵横，忍不住道：“小楠啊，你和小晗走到这一步，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教好闺女，没考虑周全，让你爸妈受了委屈，也让你受了委屈。我给你道歉。” 她满眼期盼地看着林楠：“你既然还愿意叫我一声妈，那……看在小宇的份上，跟小晗复婚行不行？” 林楠满脸为难的看向吴晗。 吴晗咬了咬嘴唇，不敢刺激她妈，只好含糊道：“妈，您安心养病吧。这些事……以后再说。” 吴晗妈看看林楠，又看看吴晗，以为是自家闺女不肯，顿时气得拍着病床骂起来：“你还要任性到什么时候！你这样让我怎么安心养病？我就是死了都闭不上眼！” 好说歹说，总算把人哄睡了。 走廊里，吴晗低声道：“谢谢你能赶过来。” 林楠面色复杂：“我其实……不知道怎么来见你。明明承诺过的。对不起。” 吴晗鼻子一酸，这段日子她真的哭得太多了。 她努力把泪意压下去：“不怪你。” 也没办法在这种时候怪林楠。 她咧了咧嘴，努力让自己显得轻松豁达：“要是有人那么优秀，还给我那么多钱，我也答应。” 林楠看着她，沉默了几秒，轻声说：“我只是不想以后再因为没钱，被迫在父母和自己的小家庭里做选择了。” 吴晗这个时候，终于承认：“我们之间不是钱的问题，是我太自私了。该我说抱歉的。” 艰难道：“你很好，陆鹤吟也很好。……祝你们幸福。” 林楠明显轻松了些：“说起来，这次能这么快联系到专家、给妈会诊，也是陆鹤吟帮的忙呢。” 陆鹤吟帮的忙？ 强烈的羞耻感和屈辱感瞬间涌遍全身，胃里一阵翻涌，吴晗没忍住，干呕了一声。 林楠吓了一跳，关切地凑过来：“你怎么了？” 吴晗死死掐住掌心，把所有难堪和痛苦咽了回去，尽量平静道：“可能吃坏了，肠胃不好。” 说完也不等林楠反应，推开他就冲进了卫生间。 她伏在洗手台上，止不住地干呕，眼泪和酸水一起往外涌。 好一会儿，不放心的吴曼找了进来，小心翼翼地问：“姐，你怎么了？” 吴晗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张狼狈不堪的脸，咧了咧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曼曼，我好痛啊。” *** 婚礼上，到了交换戒指的环节。 司仪笑着说：“有请小福娃为我们的新人送上祝福。” 林楠抬眼一看，顿时愣了。 舞台边缘，小宇穿着一身迷你小西装，被人轻轻放在那里。 他下意识看向陆鹤吟，发现她正满眼含笑地望着他。 林楠的眼神一下子柔和了下来。 他没有多说什么，蹲下身去。 小宇拎着一个小小的花篮，像只摇摇晃晃的小企鹅，跌跌撞撞地扑进他怀里。 林楠一把接住，从小宇手中接过那对戒指。 小宇自然地圈住他的脖子，奶声奶气地说：“爸爸～幸福～” 林楠把脸颊贴在小宇的小脑袋上，笑得温柔如水：“爸爸的心肝宝贝哦——” 陆鹤吟也凑过来，弯下腰，轻声说：“姨姨也要祝福哦。” 小宇一点都不怕生，歪着脑袋，奶声奶气道：“姨姨～幸福～” 陆鹤吟伸手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声音里带着几分喜爱：“怎么这么好啊，小宇。” 小宇咯咯咯地笑起来，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之后，在主持人的引导下，林楠一手抱着小宇，一手轻轻揽着陆鹤吟，三个人站在台上，对着镜头拍照。 所有人都在祝福议论的时候，吴晗一家所在的那一桌，气氛微妙到了极点。 吴曼不满地小声嘀咕：“真是的，为什么要答应啊？看看台上，多像一家三口啊。我姐算什么？” 吴晗妈看了一眼脸色难看的大女儿，低声呵斥小女儿：“吃饭还堵不上你的嘴。” 吴曼撇了撇嘴，不说话了。 吴晗怔怔地看着台上，指甲无意识地掐进掌心里。 妹妹的话，她当然听到了。 可不这样，又能怎么办呢？ 她到现在还记得陆鹤吟那天说的话。 “说到底，林楠没有什么对不起你的。他有更好的选择，更好的未来。你可以不祝福，但也没必要憎恨怨怼。” “你当然可以拒绝来参加我们的婚礼，拒绝你儿子当花童，甚至以后拒绝你儿子亲近林楠。” “这是你的自由。” “但是自私了一次，让你儿子失去了父亲，失去了一个完整的家。” “你还要再自私一次，为了你的面子、你的自尊，牺牲掉他的未来吗？” “别说什么你也可以努力给他更好的生活。你努力一辈子，都赶不上我手指头缝里露出来的。” “你能让他上贵族学校吗？你有本事送他出国留学吗？他毕业上班，你能轻轻松松的给他安排个职位吗？”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吴晗当时问她：“你会愿意照顾小宇，给小宇资源？你不介意他吗？” 陆鹤吟听完，无奈地笑了：“你真的是……这大概就是站的位置不同，考虑的事情不一样吧。” “怎么给你解释呢？” “对于我来说，你儿子能花多少啊？” “到了我这个层次，钱的多少只是数字而已。最重要的其实是人。” “能花一点点钱，让我的孩子有一个手足兄弟、血脉相连的亲人，是个很划算的事情。” “各家里收义子义女的都不在少数，更何况是你儿子这种情况。” 小宇的将来也许还很遥远，可林楠实打实的救了她妈。 她爸跟吴曼说的，何尝不是说给她听。 赌一口气，就真的痛快吗？ 现在吴曼还时不时的和母亲拌两句嘴，对待倩倩也明显耐心下降。 为了孩子，为了父母妥协…… 吴晗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辛辣刺激，呛得她咳出泪来 ……无非是换了一种痛苦。 第616章 现代软饭男28 参加完婚礼没多久，吴曼就找上了吴晗。 直接挑明了来意：“姐，倩倩马上要上小学了，林楠那套房子的名额，能不能让倩倩用上？” 她说得直白，语气里还带着几分理直气壮。 “你不是说，林楠那个新老婆愿意负责小宇。国际学校什么的，反正也用不上。” “咱们倩倩也不眼热那些，就想上个好小学、好初中，把底子打牢了，往后考个好大学、找个好工作，安安稳稳过一辈子，我就阿弥陀佛了。” 观察着吴晗的脸色，吴曼补了一句：“倩倩要是好了，肯定一辈子念着她大姨的好。” 吴晗妈在旁边帮腔：“我就你跟你妹两个孩子。小宇和倩倩从小一起长大，打小的情分。” “又是血缘至亲。” “倩倩好了，将来小宇真遇个大事小情，也有个能搭把手的。” 吴曼看吴晗一直不吭声，继续说：“林楠新婚，你说咱们当时去干嘛？多尴尬啊。” “可为了小宇好，也为了爸说的‘以后没准用得上，也算条人脉’，爸妈和我硬着头皮陪着你去了。” “光礼钱咱们就随了一万八千八百八十八。” “现在就是用的上的时候。” “总不能就这么打了水漂吧？” 吴晗妈接过话，缓和着氛围：“也不全是钱的事儿。” “你为了小宇，曼曼为了倩倩，当妈的心都是一样的。” “你好歹打个电话问一嘴，也算你这当姐的、当大姨的尽了一份心。” 亲妈亲妹妹这一句接一句的，吴晗能怎么办呢？ 心里再不愿意因为这事儿找林楠，到底翻出林楠的号码打了过去，约了见面。 林楠听完，关注点却不在学区名额上，而是问：“陆鹤吟跟你说，以后小宇上学找工作她都管了？” 吴晗“嗯”了一声，把那话简单学了学：“她自己说她不介意小宇的。豪门里重要的是人，收义子义女的也很多。” 林楠揉了揉眉心：“吴晗，你也是上过学读过书的。” “资本来到世间，从头到脚，每个毛孔都滴着血和肮脏的东西。” “资本家什么时候干过赔钱的买卖？” “你仔细想想，现在陆鹤吟肯出钱出力，小宇今后又要付出什么代价？” 吴曼和吴晗两姐妹不解的看着他。 林楠看着她们，满是恨铁不成钢：“假如真的是她出钱负责小宇的衣食住行、上学培养，这么大的恩情，今后陆鹤吟有个什么要求，就算过分点，小宇能拒绝吗？” “甚至结婚娶媳妇，还能你说了算，或者由着小宇的意愿吗？连小宇的孩子，说不准也要为陆家服务。” “她相当于买断了小宇的一生！” “说难听点，跟家奴有什么区别？跟这些比起来，吃饭读书才几个钱？她陆鹤吟赚大了，她当然愿意。” 吴曼瞪大了眼睛，吴晗脸色也渐渐发白。 林楠说完，语气和缓了些：“要真是无父无母、生活困难的孩子，这也不能算个不好的去处。” “陆家给兜底一切，他们为陆家服务一生，勉强算是互惠互利。” “可小宇不是啊。” “咱们又不是供不起他。能负担得起的情况下，还是要给孩子一个可以自由选择的未来。” “就算他以后愿意进陆家的企业，那也是他自己的选择，而不是我们做父母的，早早把他卖了。” “那个时候他跟陆家也是平等的，而不是带着陆家施舍给他的，一辈子还不清的恩情，低人一头。” 说完，林楠忽然想起什么，皱起眉头：“你肯让小宇来当花童，是因为答应了陆鹤吟对小宇的资助？” 吴晗仓惶的摇了摇头：“没有。她只是那天提了一下。但我心里……我心里……” 她说不下去了。 林楠明显松了一口气，安抚她：“没事。我也能理解。为人父母，总是想给孩子更好的。” “你只是没接触过豪门，不了解他们的行事作风。” “好在你提前跟我说了，事情还没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吴晗同样满脸庆幸，满心的后怕。 吴曼虽说听了也觉得震惊，却并不怎么放在心上，事情又没发生。 她主要心思还是在倩倩能不能上学上，偷偷扯了扯吴晗的衣服。 吴晗回过神来，抿了抿唇，看了眼林楠，试探道：“那倩倩要用咱们的学区房名额的事？” 林楠诧异的看了一眼吴晗，又看了眼旁边的吴曼，直接拒绝了： “这不行。两个孩子只差四岁，咱们又不想让小宇上什么国际学校，到时候学区房名额没了，小宇怎么办？” 吴曼脑子转得快，插话道：“倩倩早上一年，她生日大，不碍事。就是小宇晚上一年，可小宇是小生日。晚上一年也有好处，跟着不吃力。” 林楠看着吴曼坦诚道：“吴曼，咱们也不是接触一回两回了。你知道的，我这个人不爱弄那些假招子，糊弄人。” “哪怕当着你的面，有什么，我就说什么了。” 吴曼心里预感到林楠大概要说什么自己不爱听的话，但也只能点头：“嗯，姐夫，你说。” 果然，就听林楠直白道：“就我而言，我是不愿意的。” “小宇才是我儿子，房子也是我买来给小宇准备的。我不愿意为了其他人委屈他。” 吴曼有些难堪，在桌子底下拿腿撞了撞吴晗。 吴晗面色为难，侧头看了看吴曼，最终看着林楠软着声音劝：“林楠，我知道你心疼小宇。我也是小宇亲妈。我肯定也为他考虑。” “可我就吴曼这么一个妹妹，倩倩这么一个外甥女。小宇也不是多委屈，只是晚上学一年。就跟曼曼说的，入学太早，他年纪小，跟着也吃力。” 林楠最终看着吴晗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行吧。” 他话锋一转：“只是，我也有一个要求。” 林楠看向吴曼：“我能应下这件事，完全是看在你姐的份上，看在小宇的份上。” “有什么手续我都可以配合。但不管这事最后成没成，你都得欠你姐一个人情。倩倩欠我们小宇一次。” 第617章 现代软饭男29 吴曼绷着神经听完林楠的话，暗暗松了口气，嘴上应得轻快：“当然，我肯定念我姐的好。以后我拿当亲儿子疼。” 欠自己亲姐姐的人情，有什么好怕的？ 吴晗看着妹妹那副轻松的神色，心里反倒不痛快了。 就听林楠在旁边说：“打电话让你爸妈来吧，做个见证。” 吴曼笑得有点勉强：“有这个必要吗？” 就算自己爸妈来了，满口答应了，其实也没什么。 说到底那是亲爸妈，还能真的为难自己吗？ 可林楠这态度，就是让人不舒服。 怎么？不信任她？觉得她只是在说漂亮话？ 吴晗掏出手机，为难地看了吴曼一眼，那表情分明在说：我也没办法。 到底还是给自己爸妈打了电话。 本来离得就不远。 老两口很快带着小宇赶过来了。 林楠一见到儿子，先把小宇接过来抱到怀里：“小宇，想不想爸爸？” 小宇仰起小脸看他：“想！” 林楠逗他：“是想爸爸买的大玩具，还是想爸爸买的好吃的？” 这么大的小孩，能记住的只有前面那半句。 小宇奶声奶气地喊：“大玩具！” 林楠哈哈大笑，摸了他脑袋一把：“臭小子！” 老两口含笑看着这一幕。 两姐妹今天来是干什么的，他们心里门儿清。 特意把小宇带上，一来是想让父子俩多亲近亲近，加深林楠对儿子的感情；二来，也是为了能让林楠更顺当地把这事儿应下来。 吴晗看着父子俩相处的画面，心里涌起一股酸楚。 吴曼可没那么多愁善感，她只想赶紧把事儿定下来。 很快众人坐定。 林楠揽着小宇，把自己的要求跟吴晗爸妈说了一遍。 吴晗爸妈自然是满口答应，说这都是应该的。 吴晗妈带着几分推心置腹的语气跟林楠说：“小楠啊，你也是跟她们相处过的。虽说小晗大一点，可她从小性子软，文文静静的。曼曼活泼外向，也泼辣。” “从来都是曼曼照顾小晗、护着小晗多些。” “咱们倩倩呢，也是听话懂事的大姑娘，平时两个孩子玩得好，倩倩也可护着小宇了。” 林楠笑了笑，没接话，只低头问小宇：“小宇，告诉爸爸，姐姐好不好啊？” 小宇还惦记着大玩具呢，跟亲爸告状，摇着小脑袋：“不好！不好！抢玩具！坏！” 林楠脸色就有点不好看了。 他把小宇转过来，让孩子面向自己坐：“姐姐打没打过小宇？” 小宇鹦鹉学舌：“姐姐打！” 吴晗妈脸上挂不住，讪讪地笑：“这孩子之间嘛，打打闹闹很正常。” 吴曼赶紧接话：“哎呀，这臭丫头，怎么能跟弟弟抢玩具呢！” 又转头跟吴晗妈说，“妈，那是姐夫给小宇买的，可不能惯着倩倩养成这种毛病。小宇多大，倩倩多大？回去我就揍她！” 回避了倩倩动手打小宇的事。 吴晗没听出来，只看着吴曼的态度，心里涌上一阵痛快。 倩倩比小宇大，两个孩子住在一起，难免闹起来，吃亏的从来都是小宇。 她也批评过倩倩，可还没说两句，吴曼就护上了，说什么“你这么大个人，跟个孩子计较”。 倩倩就窝在吴曼怀里哭，有时候能把自己哭得喘不上来气。 小宇早自顾自玩去了，爸妈在嚎啕大哭的倩倩和她之间，永远只会说她。 最后只能是她憋屈地道歉，买零食哄人。 想想心里就冒火。 这会儿她假装没看见自己妈使过来的眼色，沉默着不吭声。 然后就听见林楠温声细语地开了口：“妈，我能理解。孩子之间嘛，打打闹闹确实正常。” “可一个六岁，一个两岁，女孩子又发育得早。这打闹起来，就不太合适了。” 吴晗妈连忙点头：“是，小楠你说的有道理。以后我肯定看好倩倩，不叫咱们小宇受委屈。” 林楠语气依旧温和，但话里的意思却一点都不含糊：“希望您能理解，我就是想让小宇生活得好一点。” “我能保证他的物质条件，可毕竟不能天天守着他。” “我纠正一点，今后不是你们公平对待两个孩子、不让小宇受委屈，而是必须偏着我的小宇。” 吴曼脸色不太好看，但也忍着没吭声。 吴晗妈看了她一眼：“曼曼，你怎么说？” 吴曼咬了咬牙，忍气吞声道：“姐夫肯给出名额，我和倩倩都承这份情。倩倩本来就是姐姐，让着小宇也是应该的。” 林楠点点头：“行，那咱们把话说开了就好。我这边没什么问题了。后面托关系找人，就得你们自己了。” 虽然有些不愉快，但好在结果是好的。 一行人往外走。 吴晗故意落后了两步，低声问林楠：“他们这么一说，你就信了？” 林楠一愣，偏头看着吴晗，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只能到这一步了，还能怎么办？” “还能签个协议啊？” “更何况那到底是你的家人。你半句话都不说，我也很难多说什么。” “说得多了，你再埋怨我。” 看吴晗不太高兴，他解释：“为了倩倩，你都肯让小宇晚上一年学了，我还以为……唉，是我不好。忘了你跟我疼小宇的心是一样的。” “外甥女是亲的，那儿子更是亲的。” 吴晗看了前面走着的几个人一眼：理所当然道：“那肯定的啊。” 又跟林楠小声嘀咕倩倩欺负小宇的事：“我有时候真是气死，还不好说什么。” 林楠听得皱眉，可也明显没有好办法：“都答应了。下次吧，下次再有这种事，你发个话，给我个明确的信号。我一定为你们娘俩冲锋陷阵，行不行？” 吴晗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哪还有下次啊！” 林楠只好笑笑，不说话了。 吴晗爸回去了便开始托人打听怎么操作。 人家直接告诉他：“现在管的严了，不是你有个房子就行。孩子户口得在这个房子上，户房一致，监护人也得是房主。” “你们这种亲戚挂靠的，按理来说是不合规的。” “不过，凡事都有例外嘛。都是为了孩子，咱们这关系，是吧，也不是不能通融通融。” 明码标价：“五万，再没有其他费用，我给办的妥妥的。” 第618章 现代软饭男30 好不容易让林楠松了口。 五万块钱又不是拿不出来，关乎孩子上学一辈子的大事，能说不行吗？ 可有一个问题，吴曼手里没那么多钱。 她找上吴晗妈：“妈，我自己有点儿积蓄，你借我三万就行。等我有了就还你。” 吴晗妈没急着应，先看了一眼旁边正哄着小宇玩、实则一直竖着耳朵听这边的吴晗，才慢慢说道： “我可以给你钱。但这钱你不能算是借我的。你得算是借你姐的。给你姐打欠条。” 吴晗还没来得及开口，吴曼就接了话：“妈，我知道你的意思。不过，你要是想公平，就公平到底。” “我要是给我姐打欠条，那我得算是借一万五才说得通。” 吴晗妈皱眉：“倩倩这个名额，还是你姐夫看在你姐的面上才给的。” 吴曼声音拔高了些：“我不是答应了以后什么都先着小宇吗？这两天倩倩和小宇起争执，我哪次没骂倩倩？” 说着转头看向吴晗：“姐，你也别闷着不吭声。我觉得林楠这点办得挺好的。一家人，有什么说什么，敞开了聊。” “林楠为小宇考虑，那是人之常情。我答应了，也做到了。那就别再拿着这个说事，一码归一码。” “说起来，我还得感谢林楠的提议呢。省得我们倩倩往后得念一辈子的恩。” 吴晗脸色冷下来：“你要是不愿意，没人把名额硬塞给你。用不着这么阴阳怪气的。” 吴曼敷衍道：“行行行，姐，你说得对。” 可那语气，比顶嘴还气人。 吴晗胸口起伏了一下：“五万。你姐夫可是说了，不光倩倩得让着小宇，你也得记我的人情。” “我也不跟你扯别的，看你以后也未必念我的好。” “妈给你三万，算你借我五万。用三万五买断，也省得倩倩还得念我这个当大姨的一辈子恩情。” 吴晗妈急了：“亲姐妹，干什么呀这是？” 吴曼硬气道：“亲姐妹，明算账。妈，你别管。” 说着就起身去屋里拿纸笔。 不管怎么样吧，这事儿算是定下来了。 可找到林楠，又出了问题。 林楠迟疑了：“这还需要挂户口？我做倩倩的监护人？这我得先咨询一下。” 问完之后，林楠直接拒绝了：“我不知道现在政策变了。要是说有套房子就行，那我不答应说不过去。” “可现在倩倩要直接落户到这套房子上，还要变成我的女儿，我做她的监护人。” “这对我来说，麻烦和风险都太高了。” 吴曼好说歹说不会给林楠添麻烦，林楠都不松口。 吴曼急了：“林楠，你都答应了！我们这边也找好人了，你怎么能说话不算数？” 林楠摊手：“那你们也没跟我说得把倩倩落到我名下啊。” “尤其是我再婚了，名下多个女儿，这也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事。” “再说了，你们不是还没给钱吗？也没什么损失吧。” 话是这么说，可事儿哪能这么算？搭进去的时间功夫、吴晗爸层层托人请的饭、送的礼，加起来也不是个小数目了。 关键是，所有东西都准备好了，就差林楠点头，这叫人怎么甘心放弃？ 吴曼咬着牙问：“你要怎么样，才同意？” 林楠没吭声。 吴曼转头看吴晗，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姐，咱们是亲姐妹。就算再怎么拌嘴吵架，那也是亲姐妹。” “你知道我有多上心倩倩上学的事。我就是吃了学历低的亏。我嫁人，那王八蛋一家子都瞧不起我。” “我不能让我姑娘再走我的老路。” 看吴晗满脸为难，她一狠心，哭着往下倒：“我给你跪下行不行？我实在是没法子了……姐，你帮帮我吧。” 吴晗一把扶住她：“你干什么啊！起来！” 双手架住吴曼，吴晗又急又慌，无措地喊了一声：“林楠！” 林楠脸色黑沉下来：“吴曼，你这是做什么？是我不同意，你逼你姐干什么？” 吴曼只一个劲儿地哭。 林楠闭了闭眼，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行了，我同意了。” 吴曼猛地抬头，眼泪还挂在脸上，眼底全是惊喜。 林楠看着她，声音没什么温度：“别高兴得太早。我也有要求。” 吴曼连忙抹了把脸：“姐夫，你说。” 林楠一字一句道：“我只有一个要求。现在你们住的那套房子，过户到小宇名下。” 吴曼第一反应就是：“凭什么？” 话一出口，她才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讪讪地找补：“不是……我的意思是，那是我爸妈名下的房子。” 林楠态度很坚决：“怎么说服你爸妈，那是你的事。” “我担这么大风险，不能就要你一个口头的‘对我儿子好’吧？” “我又不是给自己要的，要来也是落到小宇名下。” “也没说就得让你们搬出去。” “你也不要觉得你损失了一套房子。真算起来，那本来就有你姐的半套。” “你愿意答应就答应，不答应我正好省了心。” “我这边还不知道怎么和陆鹤吟说呢。” “要不是看在你姐的面子上，你以为我会给自己找这个麻烦？” 吴曼满心纠结的时候，没注意到，林楠给吴晗使了个眼色，吴晗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 吴晗爸妈看见两个人回来，连忙凑上来问情况。 听完之后，老两口对视一眼，脸色都有些复杂。 吴晗妈开口道：“这……这怎么还得动我们的房子？” 吴晗叹了口气：“妈，你没去是不知道林楠有多不情愿。都差点逼得曼曼给他跪下了。好说歹说，人家才提了这么个要求，勉强松了口。” “我反正是尽全力了。现在就看你们愿不愿意为了倩倩上学付出了。” 吴曼看自己爸妈不吭声，急了：“爸，妈，我愿意放弃这套房子！我就这么一个闺女，你们不会眼睁睁看着不管吧？” 回来的路上，她已经把账算明白了。 她妈身体不好，可她爸还硬朗着呢。 现在这人活个八九十岁不算什么稀罕事。 她要想继承这套房产，少说也得再等十年。 十年之后，什么光景还说不准呢。 这套房子地理位置本来也算不上多好，到时候能值几个钱更不好说。 与其等一个没影的将来，还不如现在拿来换闺女的上学名额，实实在在。 吴晗爸瞥她一眼，心里头不大痛快，什么叫你“放弃”这套房子？ 这是老子的房子！ 可要拒绝，那就是让小女儿和他们彻底离心了。 怎么就这么叫人为难？！ （今天实在没有啦。只有能力加更一张。祝所有看书的小朋友们节日快乐(?????)?） 第619章 现代软饭男31 吴晗爸妈在卧室里相对沉默了好久。 最后吴晗爸拍了板：“房子不能给出去。” “怀里揣着不如手里攥着。把房子给出去了，今后怎么样可就不好说了。” 吴晗妈叹了口气：“曼曼怕是得怨上咱们。” 她说这话的意思倒不是反对，更像是在梳理思路，查漏补缺。 吴晗爸眉头一拧：“怨上咱们？她凭什么怨上咱们？倩倩上学这事儿，咱们没有努力吗？” “伏低做小地给林楠一个小辈说好话，托关系走人情，她要借钱，咱们是不是爽快地给了？” “做姥姥姥爷的做到这一步，还不行？” 说着不痛快的哼了一声：“要是因为没把房子给出去就怨上咱们，那只能说明她是个怎么也喂不饱的白眼狼，更该及时止损！” 吴晗妈斟酌着说：“可你也说了，前面付出了那么多，就差最后这一步，谁也不会甘心。” 吴晗爸不认同：“前面不付出，怎么知道能走到这一步？所有事情都是一步步往前走的。走到断路了想办法建个桥，走到绝路了还不回头，那就是蠢。” 吴晗妈低垂着眉眼：“可现在对于咱们来说，是走到绝路，该放弃了。” “对于曼曼来说，只是断路而已。” 吴晗爸：“她要是有其他法子过去，她就过。想把咱们两个填上，那只能告诉她，此路不通。” 吴晗妈最后问他：“拿定主意了？” 吴晗爸：“拿定了。” 吴晗妈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曼曼要是跟咱们离了心，严重点记了仇呢？” “按曼曼的脾气，很可能跟咱们老死不相往来，咱们白生养了这个女儿。” 初步定了主意，还得衡量一下后果，是不是能承受的。 过了半晌，吴晗妈自己又接上了话：“不过也未必。真跟咱们闹翻了，倩倩谁管？” “她要接送倩倩上下学，就找不到好工作。再加上要是搬出去，租房、水电费，她拿什么负担？” 吴晗爸面上带了几分恍然：“所以现在咱们根本不怕曼曼闹翻了。” 吴晗妈忧虑道：“可这是现在。等咱们老了，需要人伺候的时候呢？” 吴晗爸思路彻底打开了：“咱们本来也没指望曼曼养老啊。” “从最开始尽心尽力地帮衬小晗，不就是想要小晗养老吗？” 吴晗妈道：“可现在小晗也离了，她以后带着小宇，比曼曼难多了。……” 吴晗爸不认可：“可我看着林楠是个有情有义的。就是离了，该帮衬的也没少帮衬。你住院，人家听说了立马就赶过来，给联系了专家会诊。” “倩倩上学这事儿，人家不答应怎么了？说到底离婚了。” “只是为着孩子，咱们腆着脸求一求，哪怕有点不情愿，最后不还是看在小晗的面子上、看在小宇的份上答应了。” 吴晗妈：“可也提出了这么个让咱们为难的要求。” 吴晗爸倒不觉得有什么：“他自己本身就有房子。婚礼你也去了，看人家的排场，林楠现在是不缺这一点的。” “说到底只是为小宇考虑。他提出这个要求，说明他重视小宇，这是好事。” 吴晗爸觉得自己彻底理清了思路：“就像小晗说的，其实离婚之后她没什么损失。那房子也是咱们讲究，主动让搬走的，林楠可没赶过人。” 这点吴晗妈认同：“所以说结婚，不是找个对你好的就行，得找个好人。” “我当时看中小楠，就是觉得他们一家子老实本分，踏实肯干。” 但也不是没有让人迟疑的地方，吴晗爸问：“可那份协议在我心里终究是个疙瘩。” “还有你问了没？” “小晗结婚三年多，林楠说她差不多一个月存一万，怎么离婚的时候手里才三十万？当初彩礼加上陪嫁都有十五万呢。” 吴晗妈就详详细细的解释：“小晗怀孕生产，加上产假，这就差不多一年半了，那段时间只有基础工资，哪来的一万多？” “小宇生了之后，小晗又处处想给他用好的。” “说是花女婿的钱，小楠工资卡上交，可每个月往家拿钱也是有数的。超出了，小晗又碰见想买的，不就得从她自己工资里出？” “过日子花钱，那就那么按照规划走。” “小宇这大点了，报早教课；小楠想在公司往上走一走，报私人教练，还得给领导送礼、请组员吃饭。” “别看小楠挣得多，花得也多啊。他说是工资卡上交，可有时候小晗还得往里搭钱。” “能省下这些来，都是小晗会算计着过日子了。” “你仔细想想，小晗打生了小宇，哪还买过新衣服。总是说身材不好看了，不乐意出去买。” “说到底是舍不得。” 吴晗爸皱眉：“那她当时离婚怎么不说啊？把这掰扯明白了。” 吴晗妈无奈道：“两人离婚，又不是因为他们小两口有什么过不去的。” “当时其实就是简单把钱分了分，谁也没急头白脸地细算。” “小晗不是也跟咱学了吗？小晗想着抚养费要五千，小楠主动说给六千的。” 吴晗妈这些天显然也没少琢磨：“我觉得不用太在意那个协议。” “这有时候法律是法律，现实是现实。” “你就是把条款写得再周密，现实里他要是真一分不给，就是变着花样拖欠，你有办法吗？一个月打一回官司啊？” “像小晗和小楠这样的，离婚好几个月了，小楠怎么做的？抚养费每月一号准时给，给小宇吃的、玩的，买了不少。” “人有良心，用不着协议约束。” 她看了一眼老伴，说着自己的想法：“我倾向于小楠当初也是不懂，不是刻意坑谁。” “再说了，那是小晗提的离婚，协议也是小晗拟的。小楠可以说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那一眨眼就算计上了？可能吗？”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小楠早就想着离婚算计呢，可这不离谱了。” 吴晗爸点了根烟：“他离完婚第二天可就再结了。” 吴晗妈这点上也觉得不怪林楠：“人家那老板都承认了，是她先看上的小楠。” “你细想想，也不是没有道理。小楠这一件件事办下来，可以说上一句‘人品贵重’了。” “咱们能看出他的好，人家大老板阅人无数，更能看出来。” 第620章 现代软饭男32 “这要选下属，那肯定得挑机灵会来事、能给公司带来利益的。” “可这选伴侣，当然还得是忠厚老实的。人家大老板家里又不缺钱。” “再说了，咱小楠能力也不差啊。这瘦下来，更是要模样有模样。” 吴晗爸就感慨：“老话说什么来着？‘近地丑妻家中宝’。太优秀了，这不就被人盯上了。” “我琢磨着啊，这要是小晗和小楠不离婚，也得被他老板搅和散了。” 吴晗妈道：“那都是说不准的，说那个没意义。” 里里外外想透了，最后总结：“所以说啊，就是曼曼真跟咱们闹僵了，咱们还有小晗呢。说是小晗带着小宇辛苦，可小楠不会看着不管。” “跟曼曼没离婚回来有什么区别？她要是闹就让她闹去，她要真硬气地把倩倩带走，一个人带着孩子生活，正好还给咱减点负担呢。” “咱们就专心管小宇。” 这么大岁数还要照看两个精力旺盛的孩子，吴晗妈烦的透透的。 “看林楠对小宇的重视，小宇在，这个关系就断不了。陆家的关系咱们也能借用。下次再进个医院，也有保障，是不是？” 吴晗爸听了就说她：“既然这样，那要是曼曼还把孩子撂下，别再偏着倩倩了。” “偏着倩倩，咱能落下什么？” 吴晗妈就叫冤：“谁就一味的偏着倩倩了？天地良心！小宇才是我一手带大的。” 吴晗爸半信半疑：“那我有时候回来，看见小晗搂着小宇闹腾，说倩倩又打小宇了。” 吴晗妈就很无语：“那是因为小晗是亲妈，那眼里心里是只能看见小宇被推了一把，看不见小宇死命薅着倩倩的头发不撒手。” 吴晗爸就又问：“那小宇也说倩倩打他啊？” 吴晗妈翻了个白眼：“小宇这么大，懂个什么啊？最是能胡说八道。” “你信不信我现在随便给他贴个创可贴，等小晗下班回来一问，他就敢说倩倩打他了。” “我今天不让他扒拉抽屉，他还说‘姐姐刚刚打我，我要藏进去呢’。人家倩倩当时都不在，去幼儿园了。” 说着说着吴晗妈开始生气：“也是小晗的事，只要小宇说倩倩打他，那就又给玩具又给好吃的，心肝宝贝地哄。” “那可不，小宇现在想干什么，他都说‘姐姐打’。” 万万没想到，竟然是这样！ 吴晗爸琢磨着：“那你说，咱们要是跟小楠解释清楚，小楠是不是就不会提这么个要求了？” 能不跟吴曼闹掰了，还是不想跟吴曼闹掰的。 林楠不就是觉得小宇受欺负了，才提这么个要求。 要他们以后都得住在小宇的房子里。必须对小宇好，不能欺负小宇。 吴晗妈直接告诉他不行：“怎么解释清楚？你闺女都不信，觉得我说这话是偏心倩倩。” “林楠这没怎么带过孩子的，只会觉得‘小孩子还能撒谎啊？’” “带过孩子的都知道，能啊！能胡说八道得不行！” “我也不是没说过‘装个监控，你自己看’。可后来查了查，这种联网的监控又有安全隐患，只能算了。” 老两口说着说着话题就偏了，嘀嘀咕咕半宿，吴晗妈最先撑不住了：“睡吧睡吧，几点了？你明天还得去上班呢。” 吴晗爸嗯了一声，说了一句：“明天你直接跟曼曼说就行。” “看看她是个什么反应，咱心里也有个数。” 吴晗妈：“行了，我知道了。” 第二天，吴晗妈就按照两个人商量的直接跟吴曼说：“我和你爸商量了商量，我们不能把房子给出去。” 吴曼一下急了，刚要说话，就被吴晗妈打断了。 “我知道倩倩上学是大事。前面我跟你爸也没含糊。能管的都管了。可要为了倩倩上学，把我们安身立命的房子给出去。不行。” 吴曼果然开始闹腾起来了，开始又说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 什么我小时候上学，你们就不怎么管我，我才成绩不好的。 我样样出色，就因为学历低，嫁人后让人看不上。 我就这么一个闺女，都走在这一步了。 车轱辘话来回说。 吴晗妈咬死了不松口。 吴曼就开始放狠话：“你们这么绝情，就别怪我，你们老了不管你们。” 哪怕有心理准备，听了这话，吴晗妈还是气的要死：“我辛辛苦苦生了你，好好把你养大了。你给我养老，天经地义。” “倩倩是你闺女。谁生的谁养。我一个做姥姥的不管，能怎么着？” “你就是说破大天去，也没人说这做姥姥的不卖房子卖地供外孙女，就是天大的罪过！” “你有能耐别说送重点小学了，你把你闺女送到月球上我都不管。没能耐就受着。” “敢跟我呲牙，跟我耍横，拿养老拿捏我，好啊。” “我生你养你，就当养了个白眼狼。我认亏。现在带着你闺女走。别在我房子里住着，别让我给你看孩子。” “我也不用你养老，我就是老了瘫床上，屎尿糊一身，饿死我，我认了。” 说到最后，吴晗妈忍不住流泪，怎么能不伤心呢。 吴曼梗着脖子不吭声。 吴晗抬眼看看哭的伤心的亲妈，又看看明明知道错了，但梗着脖子不愿低头的妹妹，她知道，她应该说些什么，缓和一下气氛，给彼此递个台阶的。 可昨晚，吴晗爸妈在商量，吴晗和林楠也在为这事来回发消息。 林楠得意的发消息问她：“吴晗，怎么样？我今天做的棒不棒！” 吴晗抿嘴笑了笑，给他发了个夸夸你的表情包。 林楠又叮嘱她：“你爸妈要是明天提出过户，你可别心软。” 吴晗就回：“我不心软。” 这段时间住一起，她也是彻底看明白了。 爸妈虽说有点偏着她，可妹妹也是亲闺女，就拿倩倩上学这事，明明知道她不乐意，不还是站在吴曼那边。 说什么姐妹俩互相帮衬，吴晗想了又想，也想不到吴曼能帮衬自己什么，只是一个劲儿的占便宜。 就看见林楠又发过消息来：“我还不知道你。你也就这会儿说不心软。不过这次我可是担着风险，给咱儿子争利益的。” “你可不能给我拖后腿！” 吴晗就给他发了个放心的表情包。 过了一会儿，吴晗打的字删了又写，写了又删，最后问林楠：“我爸妈要是不同意过户呢？” 林楠就发回来一个疑惑的表情包。 问她：“这有什么不同意的。又不是给别人。” “你爸妈就你们姐妹两个孩子。最后不都是你们的吗？” “现在相当于，你妹拿半套房子换了倩倩上学的名额。” “你们两个都愿意，都能得到实惠。其实可以算双赢了。你爸妈为什么不同意？” 是啊，吴晗此刻意味不明的探究的看着吴晗妈，爸妈为什么不同意呢？ 第621章 现代软饭男33 爸妈为什么会不同意呢？ 这个问题像一根细线，在心头细细密密地缠绕，乱七八糟的，又找不到线头，只会让人心浮气躁。 可真不知道原因吗？ 又不是真的蠢笨无知，天真至此。 只是那个结论，让人难受得不愿面对——父母不信任她。 不相信即便他们把房子过户给小宇，她照样会好好照顾他们，一切都不会变。 三十多岁的吴晗，恰逢人生中最好的光景。 褪去了年少的莽撞浮躁，又未被岁月磨去精气神，正是一个人积攒半生、盛放自我的黄金巅峰。 苍老、死亡，这些都离她很远很远。 这跟老年人的心态是不一样的。 人老了，知道自己折腾不动了，就求稳，就拼命攥紧自己手头能抓住的东西，就得考虑自己干不动了怎么办。 这不是信不信任的问题。 知道自己处于弱势、被动的地位，自然而然就得考虑很多。 因为强者有随时翻脸的可能，而弱者毫无办法。 但此刻的吴晗理解不了。 她只会想我们是一家人啊。你们是我亲爹亲妈啊。我怎么可能不管你们呢？ 你们在防备我。你们不信任我。 可我一直什么都跟你们说啊。 我手里有多少钱，我每个月挣多少，我从来也没有瞒过。 本以为我们再亲密不过…… 不对等的信任，更叫人难以接受。 为什么会这样？ 她的目光在沉默对峙的吴晗妈和吴曼之间来回打量，很快找到了一个自己能接受的理由。 是吴曼。 是吴曼贪得无厌，不断索取、为难父母，还拿养老说事，让父母伤了心。 连累了她。 这其实是完全的因果颠倒。 毕竟事实是吴晗爸妈先说不帮忙，吴曼才拿养老说事的。 可此刻的吴晗不考虑这个，只认定了一点——都是吴曼的错。 这段时间因着两个孩子闹矛盾而起的争执，因着挤在一个屋檐下，大大小小的摩擦，吴晗对吴曼心里早就存了怨气。 她相当顺畅地接受了这个理由——都是吴曼的错！ 找到了罪魁祸首，还可以顺带把其他错误推到她头上，让自己日日夜夜的懊悔有个发泄的对象。 所以都是因为吴曼，自己才跟林楠离婚的！ 哎？ 不是因为“忍受不了公婆”这个原因吗？ 吴晗转瞬就想好了理由。 当初自己和吴曼倾诉苦闷的时候，吴曼可是一点没劝自己，还说自己脾气太好了。 面对这种不知道分寸的公婆就得该说说，该给他们脸色就给他们脸色，老想着给人留面子，最后就是自己憋屈。 还说什么“你看我，当初我公婆怎么怎么样，我是怎么怎么样训斥他们的。我当然知道他们不高兴，爱高兴不高兴，他们办事怎么不考虑我高不高兴？” 满是恨铁不成钢：“姐，你就从小就这面团脾气。这人啊，都是得寸进尺的，看你好欺负就可劲欺负你。” 要不是吴曼这么在耳边一个劲地撺掇，跟着她一起骂公婆，她怎么可能有那么大的火气，那么冲动的跟林楠离婚！ 她要真为了自己好，不应该往和里劝吗？ 自己也是心思太单纯了，觉得这是自己的亲妹妹，还能害自己吗？ 没有一点防备。 那个时候竟然满心觉得还是亲妹妹好，站在自己这边，懂自己的不容易。 怨气在心头滋生，吴晗看着吴曼的眼神逐渐不对。 我拿你当亲妹妹，处处照顾你，我体谅你离了婚不容易…… ——哦！ 吴曼坑害她的理由也找到了！ 吴曼就是自己离了，生活过的不如意，所以也看不得自己这个亲姐姐好！ 吴晗突然又想起来上次争执的时候，吴曼透露出来的消息，妈曾经让吴曼离林楠远点，避嫌。 要是吴曼没有这个心思，妈为什么要这么说？ 也是，林楠那么好…… 觊觎她老公的贱人！ 陆鹤吟是，吴曼也是！ 吴曼更叫人恶心！ 林楠可是她姐夫！ 所以吴曼才那么一个劲儿的顺着她说，就是为了把她和林楠搅和散了！ 对上了对上了，一切都对上了！ 吴曼莫名感受到一股寒意，心头打了个颤，直觉看过去，只看到吴晗低垂着眉眼，阴沉着一张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亲妈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吴晗又沉默着不吭声，脸上挂不住的吴曼最后色厉内荏道：“走就走！我们娘俩出去吃糠咽菜，也不在这受你们的气！” 说完摔门就走。 吴晗盯着大门口看了两秒，起身追了出去，临走跟吴晗妈说：“我去看看她。” 看着吴晗追出去了，吴晗妈绷着的肩膀才算松了下来，嘴上还要说：“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爱去哪去哪！” 吴曼听见吴晗追出来的声音，放慢了脚步，嘴上不饶人：“怎么？来看我笑话的？” 吴晗就轻轻拍了她一下：“能不能分清好赖？” 吴曼哼唧了两声，没再说什么。 吴晗拉着她到了小区的长椅上坐下，看着远处打打闹闹的孩子们，长长地叹了口气。 “我也是今天才意识到……”她故意顿了顿，话只说了一半。 吴曼侧头看她：“什么？” 吴晗转过头，认真地盯着妹妹的眼睛：“爸妈不喜欢我们。” 吴曼愣了一下，随即扯了扯嘴角：“爸妈是喜欢你，不喜欢我吧。” “不。”吴晗摇头，“爸妈谁都不喜欢。” “给你看孩子，各种管你，爸妈还不喜欢你偏心你？” 吴曼明显不信。 吴晗没急着回答，目光又飘向远处，声音低下来：“他们只是没办法。如果有可能的话，他们其实更想要个儿子。” 接着，吴晗就把林楠以前跟她嘀咕过的那套说辞翻了出来—— 要是觉得儿子女儿都一样，咱家就该跟林楠家一样，要什么二胎？ 有我不就够了吗？ 然后开始虚构故事，编造细节：“我比你大几岁，还记得小时候怀上你了。那阵子好多人问我：‘你想让妈妈给你生个弟弟啊，还是生个妹妹呀？’ “我要是回答‘生个弟弟’，咱妈就笑得跟朵花似的。我要是说‘想要个妹妹’，咱妈就说：‘生儿生女都一样。’ “当初小啊，也没觉出什么问题。现在再回想，其实妈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 吴晗看着吴曼难看的脸色，继续道：“我是第一个孩子嘛，怎么也宝贝一点，所以是个女孩，看起来也挺重视。” “可你不一样啊。” “你的出生意味着爸妈再也不能有儿子了。” 吴曼攥着拳头，青筋暴起，哪怕她再怎么嚷嚷着爹妈偏心，也无法接受自己是个不被期待的孩子。 第622章 现代软饭男34 吴曼红着眼，倔强地绷着下巴：“你胡说八道！” 要知道，她平时可是一不顺心就嚷嚷爸妈偏心姐姐的人。 吴晗带着几分怜悯看着妹妹，语气不紧不慢：“日常的吃穿，你多一件衣服我多吃一块肉的，其实没那么重要。” “一个人最重要的，无非就是事业和家庭。” “事业，你现在有什么事业？” “但凡爸妈当初对你上点心，管束着你点，你至于考不上学校，现在连份像样的工作都找不到吗？” 吴曼咬着嘴唇：“那是因为我当初贪玩，不服管！” 吴晗宽容地笑了笑：“你要是愿意相信，父母就是没办法管教，只能眼睁睁看着你荒废了学业，那也行。” 她话锋一转：“你的婚姻也是。爸妈明知道你前夫不是个好人，还是由着你嫁了。也是没办法，无可奈何。” 吴曼气得声音都变了：“你——” “怎么了？”吴晗挑了下眉，“你愿意自欺欺人，我顺着你说，反倒成了不是？” “你也有倩倩了。你自己想想，要是倩倩不好好学习，长大了非要嫁给一个不靠谱的男人。” “你是象征性地劝两句，还是拼了命地拦着，哪怕她当时恨你？” 吴曼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恶狠狠地瞪着吴晗：“你现在跟我说这些做什么？幸灾乐祸？” 吴晗叹了口气：“有什么好幸灾乐祸的。咱们两个，五十步，一百步的区别罢了。” “告诉你也没别的心思。” “就是想劝你一句，别跟爸妈硬顶。” “别指望爸妈会妥协。” “爸妈没那么爱我们。” “你太任性了，爸妈就会放弃你。到时候吃苦的，还是你自己。” 话虽是这么说，可吴晗知道，以这个妹妹的性子，她只会跟父母吵得天崩地裂。 三天后，吴曼就带着倩倩搬走了。 一个人带着孩子，日子过得辛苦。 有时候吴晗妈想去看吴曼，吴晗就说：“妈，我去吧。曼曼那个狗脾气，你俩再吵起来，你身体又不好。” 其实她一次也没去过。 吴晗妈问起来，她就唉声叹气，一副没法多说的样子。 吴晗妈转头就跟吴晗爸抱怨：“她还犟上了？我还没生气呢！她走的时候说的那都是什么混账话！” 吴晗爸倒是客观地来了一句：“你当时说什么后悔生了她、当初就该掐死什么的，也够伤人的。” 吴晗妈憋气了一会儿：“你站哪头的？我那不是气头上吗？” 吴晗爸摆摆手：“行了，都冷静冷静吧。有小晗时不时去看看，也就行了。” 吴曼这边呢，只觉得所有人都抛弃了她。 咬着牙不肯妥协。 同样是让她伤心的人——前夫一家让她伤心，她会怒骂，会想法子报复。 可父母亲人伤了她，那真是一瞬间什么力气都没了。 要不是还有倩倩要养，她都觉得这样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从出生就不被期待，嫁人了被嫌弃，遭背叛，最难的时候被父母扫地出门。 人生怎么可以苦成这个样子？ 她唯一撑着的一口气，就是要把倩倩好好养大，要倩倩出人头地，让所有人后悔。 可结果事与愿违。 巨大的压力让吴曼的情绪越来越不稳定。 倩倩一开始还会哭着要找姥姥。 吴曼随手抄起个什么东西就揍她：“贱不贱啊！贱不贱啊！人家不要你了，你还巴巴地贴上去！” “谁会喜欢你？没有人喜欢你！” “你去啊！你也走！我不要你了！” 打得倩倩嗷嗷地哭，抱着吴曼求饶：“妈妈，我错了……啊啊啊啊呜呜呜我错了，妈妈！我不走！别不要我！我没有爸爸了，我不要没有妈妈……” 缓过劲来的吴曼又会搂着倩倩心疼，一边给她上药一边哭着道歉：“妈妈对不起你……妈妈不该打你……原谅妈妈好不好……妈妈太累了……” 短短时间，倩倩就在吴曼的阴晴不定、反复无常中，变得越来越敏感、怯懦。 成绩也越来越差。 有一次，吴曼一道题讲了五六遍，倩倩还木木地听不懂。 吴曼情绪上头，直接按住倩倩的脑袋往桌上磕：“你是猪脑袋吗？我为什么生了你这么个蠢货！” 倩倩进了医院。 吴曼手里实在是没钱了，靠在医院走廊的墙上哭了好一会儿，还是拨通了吴晗的电话。 “姐，能不能借我点钱？”她哭着，声音里满是后悔，“我不是故意的……要是倩倩有个万一，我也不活了！她是我的命啊！” 哪知道电话那头传来的，却是吴晗满是快意的声音—— “天下怎么会有你这样恶毒的母亲？对，我忘了。你本来就恶毒！” “觊觎自己的姐夫，拆散了我的家庭，这些都是你的报应！” 说完，电话就挂了。 吴曼愣在原地，满眼茫然地听着话筒里的嘟嘟声。 “什么？” 可眼下也不是深究的时候。 吴曼咬着牙，把屈辱往肚子里咽，又给自己爸妈打电话。 为了倩倩，她忍。 可是电话根本打不通。 她不知道的是，吴晗早就趁着爸妈不注意，拿过他们的手机，把吴曼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怎么能这么狠心？！”吴曼攥着手机，手都在抖。 实在走投无路了，她翻出那个号码，给林楠打了过去。 “姐夫……我实在没办法了。” 林楠这个前姐夫，向来心软又善良。 钱很快打了过来。 吴曼眼泪止不住地掉：“姐夫，谢谢你，太感谢了……我给你打欠条，我会还的。” “不着急。”林楠看着她，满是不忍，“你怎么这么狼狈？你姐呢？” 吴晗骂她的那些话，吴曼没办法学给林楠听，只能含含糊糊地带过去：“我们……闹了点别扭。” 林楠一副欲言又止、不好深问的样子，最后只应了一声：“嗯，行。” “你好好照顾自己吧。” 离开了，林楠给吴晗发消息：“你跟吴曼怎么回事儿啊？再怎么闹别扭，也不能看着孩子在医院不管啊。” 吴晗咬了咬唇，回复道：“你别管了。吴曼是和我爸妈起了冲突。我爸妈之前不是不愿意帮倩倩上学吗？” “吴曼说了好多特别难听的话。” “她现在跟我爸妈赌气，都断了联系。我也不好做。你就更别掺和了。” 然后吴晗就忐忑的看着屏幕上方正在输入中，好一会儿。 林楠就简单发了个：好。 你原本想说什么呢？ 吴晗胡思乱想的时候，就看林楠分享了一张皱巴巴的婴儿的照片。 随后发消息问她：“看我闺女，好看吗？” 第623章 现代软饭男35 吴晗只觉得脑子“嗡”的一下炸开了！ 等她回过神来，一大段语音已经发了过去。 她手忙脚乱地点了撤回，然后捧着手机，整个人僵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甚至这会儿她脑子一片空白，根本想不起自己发了什么，但她知道，那一定是恶毒残忍的、尖酸刻薄的！ 林楠迟迟没有回消息。 吴晗在这份忐忑中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她不想让林楠看到她这样不堪的一面。 眼泪大滴大滴地往下掉，控制不住，很快模糊了视线。 吴晗恍惚间在水渍里看见了自己的倒影——面容扭曲，狰狞丑陋。 她“啊”的一声把手机扔得远远的，忍不住崩溃地嚎啕大哭。 那不是她。 那不是她。 那不是她！ 她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啊？！ 她使劲拉扯自己的头发，扯得头皮生疼。 身体痛了，心里好像才没那么难受了。 可心里还是太难受了，她控制不住地把头往墙上撞，伴随着痛苦的嘶吼、无助的尖叫！ 吴晗妈听见动静赶过来，看到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 她扑上去把吴晗搂进怀里，死死地拦住她，手脚发软，声音都在发抖：“小晗！小晗！妈在呢，妈在呢！小晗，妈妈在呢……” 一遍遍地唤，手顺着她的脊背一遍遍地安抚：“不怕不怕，妈妈在……” 不知道过了多久，吴晗终于从那种灭顶的崩溃中挣脱出来。 吴晗妈像对待一个孩子一样，摸她的头、她的脸，尽力安抚：“怎么了？跟妈妈说。没事的啊。” 激烈的情绪耗尽了吴晗所有的力气，她瘫软在母亲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们有孩子了……他们都有孩子了！” 吴晗妈听得一头雾水：“谁？” 吴晗猛地攥紧拳头，咬牙切齿，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陆鹤吟！她有了林楠的孩子！那是我老公——啊啊啊啊啊！她是个贱人！贱人！贱人！” 吴晗妈安抚她的手顿住了，半晌才低声道：“不想了啊……不想了啊。” 吴晗挣扎着爬起来：“我怎么不想？我凭什么不想！我要去把林楠抢回来！” “你疯了！”吴晗妈声音拔高了，“你跟林楠已经离婚了！” “我早就疯了！”吴晗眼泪横飞，声音嘶哑，“我无时无刻不在后悔！我早就疯了！我就是现在不疯，迟早也会被逼疯的！” 吴晗哭得撕心裂肺：“我后悔了！妈！我后悔了啊！我不要离婚！我怎么可以离婚！我不能没有林楠……小宇不能没有爸爸的！” 吴晗妈看着女儿疯疯癫癫的这副模样，气得嘴巴几度张合，最后恨恨道： “你现在后悔了？你早干什么去了？你现在知道后悔了——晚了！” 她千挑万选的女婿，小楠多好的人啊！ 可说完，看着吴晗那副要死要活的样子，又忍不住心疼，软下语气劝道：“这日子还得往前看，别想林楠了，你们缘分就到这了。好男人有的是，妈再给你……” “没有好男人了！”吴晗激动地打断她，声音尖利，“再没有谁比林楠好了！” 吴晗妈深吸一口气，压着火：“现在说这个还有什么意义？林楠就是十全十美，你们也已经离婚了！人家又结婚了，孩子都有了！” 吴晗捂着耳朵拼命摇头：“你不要说了！你不许说了！” 吴晗妈一把扒拉开她的手，逼着她跟自己对视，一字一句地砸过去：“你跟林楠再也不可能了，听明白了没有？” “你当初因为你公婆住一段时间就受不了，你非要离婚。这就是你任性的代价！” “逃避改变不了现实，再痛苦你也必须试着接受，然后才能……” “不是我非要离婚！”吴晗猛地哭喊出来，“是吴曼那个贱人撺掇我的！” “她自己离了婚过得不好，她就看不得我过得好！她就是嫉妒我，还嫉妒林楠对我好！” 她喘着粗气，满是真切的恨意：“她就是看上林楠了！想要搅得我们散了，她嫁给林楠！” 吴晗妈彻底愣住了，震惊地听着女儿噼里啪啦扔出来的这一堆话，好半天才找回声音：“这……这咋可能呢？” “曼曼是你亲妹妹啊，她怎么可能看不得你过得好？林楠是她姐夫啊，她怎么可以看上林楠呢？” 最后这句话，说得没什么底气。 姐夫和小姨子，又不是什么稀罕事。 当初她和老头子不也有过这方面的猜测吗？ 林楠那是大老板都看上、抢着要的人，曼曼看上他，多正常啊。 这一刻，吴晗妈心里突然蹿起一股对林楠的恼怒。 都是林楠的错！ 闹得她们手足相争、姐妹不和，离了婚还让小晗对他牵肠挂肚、几近疯魔，那么优秀做什么？ 吴晗不知道她妈此刻的心思，可她听得出亲妈最后那句话里的底气不足。 她冷笑一声：“你也不敢说吴曼没有这个心思，对吧？” “你还不知道吧，倩倩住院，吴曼手里没钱，是向林楠借的钱！” “她不向我借，不向你们借，向林楠借钱？林楠是她什么人？前姐夫而已。她凭什么向人家借钱？” 吴晗的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别以为我不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 “不就是想跟林楠亲近接触吗？以后今天还三百，明天还一千的，还能有借口多接触几次……” 她咬碎了牙一般吐出最后两个字： “贱人！” 吴晗妈听了，第一时间注意到的是：“倩倩住院了？什么时候？怎么住院了？在哪个医院？” 吴晗冷冷地撇开脸：“我怎么知道。” 吴晗妈气得胸口发闷，可现在也不是跟吴晗掰扯的时候。 她转身出了卧室门去找手机，翻了几下，震惊地发现，通讯录里怎么都没有吴曼了？！ “吴晗！” 她握着手机怒气冲冲地折返回来：“你把我手机里你妹的联系方式删了？” 吴晗面不改色：“删了怎么了？多久了，人家搭理过你一回吗？你是慈母心肠，人家领你这个情吗？” 她越说越冲：“热脸贴冷屁股，我看着都替你不痛快！” 一顿抢白，吴晗妈噎住了，好半天才道：“那，那再怎么样，那也是你妹，是我亲闺女。那也不能真的断了啊。” “为什么不能？”吴晗没好气道：“人家有把你当亲妈、把我当亲姐吗？总不能每一次都是咱们让着她吧？让到什么时候？” 她盯着自己的母亲：“她就是想要房子，你给吗？不给的话，联系做什么？再吵一架？” 好一番黑白颠倒，倒果为因，胡搅蛮缠，但成功把吴晗妈绕进去了。 吴晗妈最后挣扎道：“那也得看看倩倩啊。” 吴晗阴阳怪气：“没听见我说嘛，人家找林楠借钱了。用不上你操心。” 恶意揣测道：“谁知道是不是她把孩子打进医院，就为了跟林楠扯上关系呢。” 吴晗妈没忍住用力拍了她一巴掌：“我看你真是疯了！” 说完满心的疲惫，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 好好的姐妹俩，怎么就走到了如今这样势如水火的地步？ 第624章 现代软饭男36 吴晗妈在吴晗爸回来之后，把今天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说着说着就掉了眼泪：“我快撑不住了……好好的家，怎么就搞成这个样子了？” 吴晗爸听完，满心都是无法排解的烦躁。 他忍不住摸出烟来，低头一看，烟盒里只剩两三根了，他愣了愣，这是昨天才新买的一盒啊。 心里长长地叹了口气，满脸疲惫地说：“给曼曼打个电话，问问倩倩在哪个医院。再怎么闹，知道孩子住院了，咱们也该去看看。” 吴晗妈犹豫了一下：“那……要是曼曼问起房子的事儿呢？” 她纠结了一会儿，跟吴晗爸商量：“要不……要不咱们把房子过户给小宇吧。反正也不是给外人。” 吴晗爸就看着她，不说话。 吴晗妈沉默了片刻，才慢慢开口：“……我感觉小晗跟我疏远了。也不是说小晗做了什么，就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没有以前亲密了。” “我仔细琢磨了琢磨，猜测着小晗是不是觉得咱们不把房子过户给小宇，是防着她、不信任她啊。” 说着带了几分懊恼：“咱们当初只想着曼曼要是跟咱们闹崩了，咱们还有小晗。完全没考虑到小晗可能会有想法。” 吴晗爸眉头皱得紧紧的，耷拉着眼皮半天没吭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抖落了长长的烟灰，定下了主意：“不行。” 吴晗妈问他：“为什么？咱们就这么两个女儿，要是都跟咱们离了心，咱们老了可怎么办啊？把房子过户了，两个女儿都挽回来了，不好吗？” 吴晗爸摇了摇头：“你太想当然了。你觉得咱们再把房子给出去，小晗心里就能没有疙瘩了吗？曼曼会说咱们好吗？” 他提起一件往事：“当初我妈偏心老二，什么好东西都要给他。后来老二偷油被抓了，所有钱也都没收了。我妈又把所有东西都给了咱们，你当初怎么说的？” 吴晗妈绷着脸，不说话了。 她当初怎么说的？ 她当初说：这是看老二指不上了，又来找咱们来了。 呸，谁稀罕！ 别指望我念她的好！ 吴晗妈张了张嘴，最后妥协道：“那……咱们去看看倩倩吧。” 电话那头，吴曼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妈妈”两个字，心里没有半分欢喜。 最害怕、最无助的时候，她找不到一个人。 现在事情都解决了，倒冒出来了。 可她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接了。 “我怎么听说倩倩住院了？”吴晗妈的声音从那头传来，“怎么进的医院？在哪个医院？我跟你爸下午过去看看。” 人要是看你不顺眼，连呼吸都能挑出错来。 吴曼没感到一丝欣慰，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真那么在乎，怎么不立马过来？ 可她到底不是从前那个不懂事的吴曼了。 一个人带着孩子过日子，才知道活着有多难。 以前她总说，就算吃糠咽菜也不怕。 那是因为她压根儿没吃过糠，不知道那玩意儿有多喇嗓子。 人只有真被生活毒打过，才明白什么叫“咽不下去”。 吴曼把涌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是低低地应了一声：“好。” 下午，倩倩看见吴晗妈来了，木木地没什么反应。 吴晗妈心头疑惑，凑过去想抱抱她。 倩倩却下意识地往后一缩，声音小小的，带着哀求：“别……别打我。倩倩乖。” 吴晗妈心头巨震，猛地转头看向吴曼，目光严厉得像刀子：“倩倩这是怎么回事？” 吴曼抬手捂住眼睛，泪水从指缝间溢出来，声音哽咽：“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累了……我没控制住……” 吴晗爸沉声问了一句：“你把倩倩打进医院的？” 吴晗妈还没来得及开口骂，就听他接着又问了一句—— “你为了接近林楠，把孩子打进医院了？” 吴曼放下手，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父亲：“爸，你说什么？” 她满心荒诞地指了指自己：“我？我想要接近林楠，所以把倩倩打进医院？把我亲闺女打进医院？” 吴晗妈看着吴曼的反应不像是装的，皱起眉头：“那你怎么倩倩住院要花钱，不给我们打电话，反而向林楠借钱？” 吴曼简直要气笑了。她从没见过这么倒打一耙的。 “你跟我爸没有老年痴呆健忘症吧？你们把我拉黑了，问我为什么不联系你们？” 吴晗妈一下子想起这回事了。 可她不好说那是吴晗背着她们干的——本来姐妹俩就不对付了。 最后她下意识地嘟囔了一句：“那……那你也可以向你姐借啊？” 吴曼看着自己的母亲，嘴角一扯，满是嘲讽：“我借了啊。吴晗说，这是我的报应——谁叫我破坏她的家庭，抢她老公了。” 她声音拉的长长的：“我也是纳闷了。我做没做过，我自己不清楚吗？我什么时候介入过吴晗和林楠了？” 她直直地盯着吴晗妈的眼睛：“妈，你知道吗？” 什么回答已经不重要了。 哪怕自己妈有所遮掩，吴曼哪里看不出来，拉黑她的，根本不是爸妈。 能做到这一步的，除了吴晗，还能有谁？ 真狠啊！ 我这做妹妹的，哪里对不住你了，让你这么对我？ 还我破坏你的家庭、觊觎你的老公？ 自欺欺人也要有个度！ 谁不知道，吴晗跟林楠离婚，是因为她不愿意跟公婆一起住。 自己自私任性，酿下了苦果，那就该自己咽下去。 怎么，把责任推到我身上，能让你好受点？ 好好好。 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可怎么办呢？ 吴晗、爸，妈——怎么才能让你们也尝一尝我的苦楚呢？ 吴曼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念头。 她想起之前林楠主动给她发过一张照片——他闺女的，皱巴巴的，说实话不怎么好看。 可她还借着人家的钱呢，只能违心地夸了几句。 林楠看起来是真喜欢这个女儿，哪怕她那些干巴巴的夸奖，他也听得挺高兴。 两个人不知怎么就你一言我一语地聊开了。 吴曼早就知道，林楠是个很好的聊天对象。 不知不觉，她就把心里的苦闷倒了个干净。 吴曼：为什么？为什么爸妈要那样对我啊？ 林楠：因为你爸妈觉得还有你姐吧。他们肯定知道你会闹，还是选择那么做，就是不怕你闹，能承担你闹的后果。 林楠：哎，我也有烦恼。陆鹤吟非要孩子姓陆，我也不是说那种老封建。可我还有我爸妈啊，他们比较传统。 林楠：说是把他们接回来享福了，可人老了，更想要儿孙绕膝、享受天伦之乐。偏偏我满足不了。 林楠：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哎，都不容易。你要是有什么难处，就给我打电话。别的不说，钱财上，我还是能帮上忙的。 吴曼心里有了主意：林楠，我也可以帮你的。算我回报你的恩情。 当然，咱们这是双赢！ 第625章 现代软饭男37 原先的吴曼，觉得父母偏心。 明明不过是一套房子的事，他们偏偏不肯帮忙。 她恨天怨地，恨不得跟他们老死不相往来，堵着一口气不肯低头，心里憋着一股狠劲：等我靠着自己过好了，让你们后悔去吧！ 可等吴曼心里那根报复的弦一绷上，这头，就低得格外顺畅了。 她跟着父母哭诉这段时间过得多不容易，又说正是这段不如意，才让她知道父母以前撑起这个家有多辛苦。 “是我太任性了，不考虑你们的难处，只想着自己。我都有孩子了，对你们还只知道贪婪无度地索取……” 她声泪俱下，说得情真意切。 只是态度转太大的话，反倒显得假。 所以她抹着眼泪道：“我不后悔为倩倩争一争。我就吃了没学历的亏。我不想让倩倩也经历这些。” 但是，“我不该逼迫你们。倩倩从始至终，都只是我的责任。” 吴晗父母看着这样的吴曼，还能计较什么呢？ 只欣慰——经过这一遭，女儿终于长大了。 吴晗妈满心感慨，拉着她的手，话里带着教导，也带着心疼：“你呀，从小就犟，性子硬。这回吃了亏、栽了跟头，能有些成长，也是好的。” “你自己也说了，你都有孩子了。不能再由着性子来了。凡事多考虑考虑。” “冲动任性一次，跟你前夫家彻底闹翻了；冲动任性两次，又跟家里闹翻。结果呢？只能自己辛苦地拉扯孩子长大。” “这世上，谁能活得随心所欲，半点委屈都不受？” “一不痛快就掀桌子，当时是痛快了，过后呢？” “会掀桌子叫什么能耐。” “这个不如我意，我就给脸色看；那个不如我意，我就咬牙切齿跟他老死不相往来，那你谁也别交往了。” “你孤立所有人，反过来，所有人也孤立你。被社会、被群体孤立的人，活不好，也活不久的。” “能拉着所有人坐在桌子边谈，能得到自己想要的，这才是能耐。” 谆谆教导，苦口婆心，全是自己半生的经验，可惜了，吴曼一句话也没听进去。 她面上乖巧，低眉顺眼地说：“我知道错了，妈总是为我好的。” 说完，又期期艾艾的带着几分委屈道：“妈，我……我知道我性子不讨喜。可是我真的没有想要破坏我姐的家庭，我也没对姐夫有想法。” 她说着眼眶泛红：“那我成什么人了？” “你帮我跟姐解释解释，行不行？” “你说我要真是看上林楠，跟他有什么，我姐打我骂我，我都认了，我活该。” “可明明没有，我憋屈，我冤得慌。” 她抹了一下眼角，满是真切的难过：“我就这么一个亲姐。因为这种误会不来往了……说起来也叫人难受。” 这话是真真说到吴晗父母心坎上了。做父母的，看着两个女儿闹翻了，心里哪能是个滋味？ 如今吴曼愿意低头，姐妹俩能修复关系，做父母的再没有不愿意的。 等倩倩出了院，吴晗妈就把她们母女接到家里照顾了。 吴晗倚在门框上，嘴角一扯，阴阳怪气地打量着吴曼：“谁放狠话说在外面就是饿死也不回来的？怎么，我看到的这是个魂？” 吴曼有些窘迫地看了看她妈。 吴晗妈不高兴地沉下脸：“吴晗！” 吴晗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吴曼满面真诚：“之前是我不懂事，说了好些难听的话。姐，你大人有大量，就原谅我一次吧。” “不过，姐，我真没有想要破坏你的家庭，真没有想着姐夫……你信我。” “知人知面不知心。”吴晗冷笑一声，“谁知道你心里打的什么主意？” “那你又有什么证据？”吴曼这话问得真心实意，因为她确实没那个心思，“你凭什么这么说？” 就听吴晗说什么—— 你当初我抱怨的时候，你顺着我说；是你撺掇我才离的婚；你就是看不惯我过得比你好；你就是看上林楠了，要不然你怎么不往和里劝？ 都是劝和不劝分的！ 吴曼听完，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我了个大艹。 有病吧？！ 就因为这个，你这么坑我？ 吴曼恨不得穿越回去抽自己十几个巴掌——抽一下问一句：还心疼吴晗吗？还向着吴晗说话吗？ 她终究没忍住，低下头，轻轻笑了一声。 吴晗横眉怒目：“你笑什么？” 吴曼抬起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叹息、几分妥协，情真意切道：“我错了。” 吴晗双手环抱在胸前，嘴角一挑：“怎么？你肯承认了？” 吴曼没有多辩解。说不通的。 她只简单解释了一句：“姐，无论你信不信，我是真没有这个心思。不过，也确实是我做得不好，没有劝你。” 她话锋一转：“这样吧，我帮你想个主意，帮你跟林楠复合，怎么样？” 吴晗的表情瞬间变了，有不信，也有一丝按捺不住的期待：“你能让我俩复合？” “试试呗。”吴曼语气诚恳，“你是我亲姐，你好了我才能好。我也不想让你一直误会我。我会帮你，证明我真的没有那个心思。” 吴晗盯着她看了几秒，像是要透过她的眼睛看到心底去。 “好。”吴晗点了点头，“如果我们真的复合了，我不会忘了你的好处的。”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要是我们复合了，我就做主，让倩倩用了我们房子的学区名额。” 吴曼先眯起眼睛——怕露出心底翻涌的愤怒。然后她勾了勾嘴角，让自己看起来像是笑眯了眼。 “好啊。”她声音柔柔的，“我提前谢谢姐了。” 几天后，吴晗等不及了，直接堵到吴曼面前要主意。 “你说了要帮我的。”她声音不大，却带着明晃晃的威胁，“你要是敢反悔，信不信我让妈把你赶出去？” 吴曼垂下眼，遮住了所有情绪：“我倒是有个主意……只是也不知道能不能成。我想了想，要不然还是算了吧。” “你肯定不愿意的。” “这也是我为什么不主动找你说。” 吴晗催她：“你不说，怎么知道行不行？” 第626章 现代软饭男38 吴曼终究开了口：“我先分析一下，你看对不对？” 吴晗没吭声，静静听着。 “你肯定比我了解林楠。他善良，心软。你虽然跟他离婚了，可你要真有个过不去的坎儿，求到他跟前，他不会干看着不管。” 吴晗表示认可。 “但是，”吴曼话锋一转，“他也不是没有原则底线的人。你要是直接冲过去跟他说‘我想复婚’，他绝对不会同意。” “他是个有责任有担当的男人。” “别管他跟陆鹤吟是怎么开始的。只要他一天还是陆鹤吟的丈夫，他就不可能跟你有什么。除非……” 她故意顿了顿，“除非陆鹤吟先对不起他，或者陆鹤吟主动提离婚。” “你觉得可能吗？”吴曼盯着吴晗的眼睛，“陆鹤吟好不容易把人抓手里了，她会放手吗？” 吴晗咬着牙，满是憋气地吐出两个字：“不会。” 说完，心里又恨恨地补了一句：但凡有再来一次的机会，她也不会昏了头，把婚离了。 “你说这些想干什么？嘲笑我？” 吴曼摇头：“当然不是。我只是想告诉你，歪门邪道对林楠没用，他不会妥协的。” “那样做，只会让他厌恶你、远离你，把他越推越远。” 吴晗咬着唇，没说话。 这个道理，她何尝不知道？ 要不然她至于什么都不能做、不敢做，只能把自己憋屈到发疯吗？ 她真的要疯了。 后悔的情绪无时无刻不在啃噬着她的内心和理智，偏偏她毫无办法。 上次她突然听说林楠和陆鹤吟有了孩子，就没忍住发了那段语音。 好在她撤回得及时，林楠没看见。 可下一次呢？ 下一次，她还能管住自己吗？ 就听吴曼不紧不慢地接着道：“但是，你有一个别人没有的优势。” “你和林楠有一个共同的孩子。只要小宇在，你和林楠的关系就是断不掉的。” 吴晗不甘心：“我不是只想要跟他断不掉联系。那有什么用？” “听他说他怎么关心陆鹤吟，跟他聊他的小女儿多么可爱聪明吗？” “我才应该是他的妻子！” 吴曼没接这话，继续往下说：“我要是你，我就以这个联系为基础，努力扩大联系。” “不要急，不要躁，想要获得好东西，没有足够的付出和耐心怎么行？” “你现在只需要跟陆鹤吟比。什么是她做不到而你能做到的？这就是你的优势。” 吴晗皱起眉，没听明白：“你到底想说什么？” “林楠的爸妈呀。”吴曼嘴角微微一弯，“陆鹤吟这个豪门儿媳妇，能软得下身段伺候他们、讨他们欢心吗？” “别说给钱，人老了，再多的钱有什么用，能花几天？不就图个天伦之乐、儿孙绕膝吗？” “陆鹤吟的孩子现在还小，哪里比得上会跑会跳会哄人的小宇？” “就是大了，陆鹤吟会把自己的孩子交给两个农村老头老太太带吗？” “同样都是孙子，一个养在膝下，一个一年见不了几面——这人心啊，自然而然就偏了。” 她意味深长道：“到时候……” 吴晗眼睛一亮，恍然大悟地接上了话：“要是林楠爸妈——不，要是我公公婆婆出面要求林楠离婚，跟我复婚，林楠怎么拒绝？” “就算他为难，可要是我公公婆婆以死相逼呢？他还能不妥协吗？” “不会的，他做不出这样的事来！” 她越说越激动，眼里几乎要放出光来：“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这个时候，吴曼开始给她泼冷水：“可是，这里面也不是没有问题的。” “你之前就是因为不能跟你公公婆婆相处，忍受不了，才离婚的。” “什么时候能彻底打动他们，让他们站在你这边，也说不准，你能忍受吗？” 吴晗却完全不觉得这是个问题，甚至有些奇怪地看了吴曼一眼，语气轻快得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这有什么忍受不忍受的？我公公婆婆其实没有什么问题。” “人太热情也能是错吗？是我之前太不知道好赖了。别人家的儿媳妇，要是当婆婆的愿意这么管，那不得半夜乐出来？” 她越说越顺，把过去的自己彻底清算一遍：“就算我有时候跟我婆婆提的要求，她老忘，但那也是人年纪大了，记性不好，她又不是故意的。” “林楠说她，她也不是一遍就记住的啊。多重复说个三五次，人家就改了，注意了，这还有什么好挑剔的？” “我当初是猪油蒙了心。看我婆婆不顺眼，就处处挑刺，把人家的过错放大了。” “咱妈我说个事，也未必立马就改啊。可我不觉得有什么，我婆婆就不行。” “这就是典型的没把我婆婆当亲妈、当自己人。是我先在心里就对人家有了意见。” “至于我婆婆管小宇，我后来想了想，其实完全没必要那么大反应。” “我婆婆能来几天？就是溺爱小宇、惯着小宇，也不能一下就把孩子惯坏了。” “而且这其实可以理解的嘛。长时间不见大孙子了，我婆婆那个人又热情，又看人亲，可不就小宇要什么给什么，显得溺爱一样？” 说到这里，吴晗的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崇拜： “可能把林楠教得这么优秀，那就说明我公公婆婆不会无条件地惯着孩子，教育还是很有方法的。” 整个反思，可以说相当全面且深刻了。显然琢磨了不是一天两天。 吴曼心头止不住地泛起嘲讽，面上却不显，只是问她：“那你怎么凑过去呢？得看起来顺理成章才行，不能太刻意了。” 吴晗低着头，左手轻轻敲打着右手，眉心拧成一团：“是啊，你说得对……我得想个合理的理由才行。” 看她半天憋不出来，吴曼便“好心”地提醒道：“你公公婆婆不是住在你们原先那套房子里吗？” “林楠上次说想让小宇上那个小学，那提前回去上幼儿园，提前认识一下附近的小孩，让孩子上了小学有个伴，……为了孩子嘛。” 吴晗眼睛猛地一亮，连连点头：“对对对！孩子这么小，离不开我，我得跟过去照顾他啊！” 她抓住吴曼的手，眼眶泛红，“曼曼，之前是姐对不住你。你这么为我打算，我竟然那么想你……” 吴曼忍耐着没有把手抽出来，笑意不达眼底：“生气肯定有一点啦。但谁叫你是我亲姐呢？血缘又断不了，能怎么办？” 她满脸无奈，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了几分担忧：“不过，你怎么跟爸妈说啊？爸妈应该不愿意吧。” “他们应该是想让你养老的。毕竟你挣得多，林楠又给抚养费，跟着你，他们也能过得好。” “要是我养老的话，生活质量肯定不如跟着你。” 吴晗听完，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他们就是太自私了！只想着自己以后怎么样，半点不为别人考虑！” 吴曼轻声劝道：“其实为自己打算，也不能算错啊。爸妈的心思，也是人之常情。” “好歹帮你看了好几年孩子呢，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吴晗正在气头上，哪里听得进去这话，脱口而出道：“我又不是没人帮我看孩子！我公公婆婆乐意的很！” 话一出口，她整个人愣住了。 吴曼见她脸色不对，试探着问：“你怎么了，姐？” 吴晗的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突然怒火冲冲地砸出一句：“错了错了，从一开始就错了！” 第627章 现代软饭男39 医生翻阅着病历本，面色严肃，语气凝重且无奈。 “患者的女儿，对吧？” 吴曼眼眶通红，声音哽咽：“是，医生，我妈她怎么样了？她刚才只是被吵了几句，突然就晕倒了，会不会很严重？” 医生：“你母亲不是第一次因为情绪激动、暴怒头晕入院了。” “上次医生一定反复叮嘱过你们。她脑血管条件本身就差，动脉硬化严重，血压极其不稳定，是中风的极高危人群。” “绝对不能再剧烈生气、受重大情绪刺激，反复激动，随时会诱发急性脑梗或者脑出血，一旦爆发，非残即危。” 吴曼身子一晃，愧疚又慌乱：“是，我记得的……我一直记着，是我不好，是我的错。” 医生叹口气：“现在自责没用。她这次晕倒，就是长期情绪应激叠加既往脑血管损伤导致的急性脑供血骤停。” “万幸的是，目前暂时没有出现大面积出血和梗死，算是捡回了一次机会。” 吴曼松了一口气，慌忙追问：“那……那我母亲这次是没事儿了是吗？” “她能生活自理吗？接送孩子上学之类的，还能做吗？” 医生抬头看了她一眼，没忍住抬手摩挲了一下光秃秃的脑门，有些隐忍道：“能。但也只是这次比较幸运。” 着重强调道：“我可以肯定的告诉你，你母亲只要再次受刺激、情绪剧烈起伏，百分百会诱发中风。没有任何例外。” “到时候就不是晕倒这么简单了，轻则半身偏瘫、口齿不清、生活不能自理，重则脑干出血、直接昏迷危及生命。 医生翻了一页病历，语气愈发严肃：“你自己看记录，这两年她因为生气胸闷、头晕、血压爆表入院已经是三次了。” “血管的损伤是不可逆的，每次生气，都是在透支她的脑血管。透支生命。” 吴曼满脸郑重的保证：“我之后一定好好看着她，再也不让她生气了。” 医生见了那么多家属，哪里看不出吴曼内里的敷衍，可明知道大概率没用，还是道：“希望你们家属是真的放在心上，不是嘴上说说。从今天开始，一点气都不能让她生。” “能不能彻底避开中风、能不能平安养老，全看你们家人以后的照顾和包容，再也没有侥幸了。” 吴曼走后，医生就给林楠打去了电话。 “唉，你小子当初跟我说，让我把病情说得严重点，我还不同意，觉得这违反了我的职业道德。” 医生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可现在我算是明白你为什么那么说了。” 病情已经说得这么严重了，这家属还不放在心上。要是说轻了，病人还能活几年啊？ 林楠诚恳道：“医者仁心。您从医几十年了，即便我不说，为了病人着想，您最后也会这么做的。” 医生叹了口气：“按理来说，这话不该我说的。我知道你小子是心善，那毕竟是你前岳家。可你已经跟小陆结婚了，做事情就得考虑小陆的感受，再跟他们走太近，就不合适了。”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补充了一句：“再说了，在我看来，这一家人，不值得你帮扶太多。” 林楠听完，沉默了很久。 久到医生以为他要挂电话了，才听见他低低地开口，声音里带着感激：“我知道您跟我说这些，是冒着风险的，心理上也承受着不小的压力。毕竟这对您没有任何好处，还可能要招致怨怼。” “可您还是说了。” 他真诚道：“怪不得鹤吟一直说，您是一个慈祥和善的长辈。” “我真的非常感谢您肯教我。” 没过一会儿，陆鹤吟找到正钓鱼的林楠，好奇地问他： “你跟陈老说什么了？那老头子又硬又倔，耿直得不行，平时谁都瞧不上，也就对他的病人有几分耐心了。” “怎么突然打电话过来夸你了？” 她没说的是，陈老的原话更直白、更肉麻，听得她简直怀疑林楠是不是给陈老下了蛊。 林楠盯着湖面，嘴角微微弯了弯：“是吗？可能是因为我拜托他给吴晗妈妈看病，他觉得我有情有义吧。老爷子是个真性情的人。” 这话让陆鹤吟心里不太舒服。 她看着林楠越发俊美的侧脸，微微出神，什么时候自己的心思变了呢？ 本来只是看林楠有能力、人品也不错、长得也可以，符合她对伴侣的要求，这才跟他结婚。 她见多了豪门夫妻，想着两个人能彼此忠诚、相敬如宾就已经很好了。 爱情，从来不在她的规划里。 说实话，她可能天生就没有爱情那根弦，完全不理解为什么有的人会为了所谓的爱情要生要死的。 可现在，她好像有些理解了。 湖边的微风吹过，带来了有些潮湿的空气。 陆鹤吟把散乱的头发捋到耳后，看着这个在阳光照耀下同样有些耀眼的男人，轻声开口： “我生完小粽子之后，大概激素水平还没有恢复。” 林楠闻言侧头看过来，疑惑地挑了挑眉。 “我发现我爱上你了。” 陆鹤吟如实道。 林楠没忍住笑出了声。胸膛的振动带着鱼竿乱颤，在湖面上荡起一层层细碎的波纹。 他笑道：“真狡猾啊，陆鹤吟。” 陆鹤吟歪着头看他：“所以呢？” “所以我得说个谎话骗骗你。” 陆鹤吟眼里含了笑意：“什么谎话？” 林楠转回头，重新看向波光粼粼的湖面，声音低沉而温柔：“我还没有爱上你。” 这边岁月静好，吴家却是鸡飞狗跳。 吴晗看见吴曼回来，赶紧迎上去：“曼曼，医生怎么说？” 吴曼带着几分沉重，把医生的话重复了一遍，末了叹口气：“这次是侥幸。要是再有个万一，妈就危险了。” 吴晗脸色难看，声音低下去：“我……我没想到妈这么大反应。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姐你肯定不是故意的。”吴曼语气温和，“我之前也把妈气进过医院，谁能是故意的呢？只是……妈今后再也不能受刺激了。” 话音刚落，吴晗爸打饭回来，正好听见这话。 他把门口的凳子踢得叮铃咣啷响，重重地把饭往桌上一搁。 吴晗妈睡梦中不安稳地动了动。 吴晗皱起眉：“爸，你干什么啊？妈休息呢！” 吴晗爸耷拉着脸，声音里压着火：“你们把自己亲妈气进医院，都大度地原谅了自己，倒是有眼睛能看到别人的不是。” 吴曼窘迫地低下头：“爸，你别生气，我错了。” 说着又像个称职的好妹妹一样替吴晗开脱，“你也别怪我姐，她也是为小宇考虑，才想着搬到那边去住的。” 吴晗心里那点刚升起来的愧疚，迅速消融了：“就是！我为了孩子打算，还有错了？” 吴晗爸气得声音都抖了：“那你妈一手带大小宇，舍不得，有错了？就只是问了你一句怎么突然要走，说了些舍不得的话，有多说一句没有？你个混账东西，跟你妈说的什么？” 吴晗撇撇嘴，她爸可真会说。 她妈骂她的那些话，他是一概不提啊。 她争辩道：“那我说什么了？你就全国打听打听，爷爷奶奶看孙子，是不是天经地义？” “你们为了以后我和林楠给你们养老，把我公公婆婆赶到老家去了，这说破大天去也做得不对！” 她越说越理直气壮：“要是我一开始就跟我公公婆婆住，我还会不习惯吗？” “哪还有后面我离婚的事？我好好的一个家散了，我抱怨两句怎么了？” “妈气性也忒大了。” 吴曼就扯她胳膊：“姐，你也少说两句。” 第628章 现代软饭男40 吴曼左劝右劝，愣是把吴晗和她爸的火气越拱越高。 吴晗最后恨恨地甩下一句：“你简直就是不可理喻！走就走，你们有事别找我！” 说完，摔门就走。 吴曼瞥了一眼脸色铁青的吴晗爸，到底还是追了出去：“姐，你干什么呀这是！” 吴晗一把扒拉开她的手：“你不用装模作样的拦我。我马上搬走。” 她目光冷冷地刮过吴曼的脸：“别以为我真傻，看不出来你在拱火。不过是我也想顺势搬出来，不跟你计较罢了。真以为自己多聪明啊？”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吴曼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越走越远，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可她还没高兴多久，手机就响了。 林楠打来的。 电话那头，林楠的声音听起来挺为难，还带着几分不好意思。 绕来绕去，就一个意思：之前借你的那笔钱，得还了。而且还得按银行利率给利息。 吴曼深呼吸了几次，声音还是止不住地发颤：“是我姐让你要的吗？” “不是不是！”林楠急切地否认，“你姐没说过这话。吴曼啊，你可别误会你姐。是我要用钱……我是……我是因为……这个……因为小宇要上幼儿园了嘛，开销有点大。实在是不好意思啊。” 吴曼沉默了两秒，低声喊了一句：“姐夫。” “啊？” “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其实不适合撒谎？” 电话那头，林楠老实巴交地说：“啊？没有啊。” 然后像是突然反应过来，连忙找补：“不是，吴曼，你是不是误会了？真的是我找你要的，跟你姐一点关系都没有！你们是亲姐妹啊，她怎么可能干这种事？” 吴曼没吭声。 她心想，吴晗怎么可能做不出来呢？ 只是吴晗，你最初一，就别怪我做十五！ 林楠妈挂了电话，脸色不大好看。 林楠爸正逗着小宇玩，抬头瞅了她一眼：“谁的电话？咋了？” 林楠妈看了一眼在旁边玩玩具的大孙子，压低声音说：“吴曼，吴晗她妹妹，小宇的小姨。” 小宇耳朵尖，听见名字就转过头来：“小姨——” 林楠妈赶紧哄他：“自己玩吧，没你的事儿。” 等孩子转回去，她才叹了口气，跟林楠爸说：“吴曼打电话说，吴晗当初跟小楠离婚，是因为跟咱们两个老东西住不到一起去。” “嫌弃咱们。逼小楠把咱们赶走。小楠不肯，吴晗才离的婚。” 林楠爸瞪大眼睛，夸张地吃了一惊：“什么？真的假的？怎么可能呢？吴晗看起来挺亲近咱们的啊！要是嫌弃咱们，她能把小宇带回来？她也住这了啊。” 林楠妈嫌弃地瞥了他一眼，继续道：“吴曼说，吴晗是打着让小宇上学的旗号，在算计小楠呢。” “小楠肯定得来看小宇，要是对她没有防备，让她得了手，小楠就得跟鹤吟离婚。” 林楠爸挠挠头，真心疑惑：“她图什么啊？按小楠的性子，他要真被吴晗算计着离了婚，也不可能跟她复婚啊？” “她离了婚过得不好，就看不得小楠过得好。” 林楠妈语气沉下来。 “这……假的吧？”林楠爸摇头，“看着吴晗不像是那种人啊。” “知人知面不知心。吴曼还说，吴晗把亲家母都气进医院好几次了。” 林楠爸皱起眉头：“那咋办啊？咱们直接跟她挑明了？” 林楠妈不赞同：“这怎么说啊？还有小宇呢，好歹是小宇的亲妈。万一吴曼是瞎说的呢？” 林楠爸：“吴晗就是没那个心思，能让她亲妹妹特意打电话来败坏她，她就有问题。” 林楠妈沉默了一会儿，最后拿定主意：“到底是没发生的事。咱们先让小楠别总过来了，看看再说。” 傍晚，吴晗拎着大包小包下班回来，一进门就笑盈盈地喊：“妈，我今天下班早，买了点肉，买了点菜。让你们也尝尝我的手艺！” 林楠妈凑过来一看，哎呀一声：“你这怎么买这么多啊。” 吴晗眼疾手快，从袋子里拎出件衣服：“不光有肉有菜。我路过商场进去逛了逛，瞅着这件上衣特别适合你，就买了。” 林楠妈一愣，赶紧把手在衣服上抹了抹，有些不好意思地推辞：“你这咋给我买衣服了？我衣服有的是。这多贵啊。你上个班挣个钱不容易……” “哎呀妈，一件衣服而已。”吴晗热情地塞过去，“你快去试试合不合身。不合身我还得抓紧时间退了呢，过了时间，不合适就砸咱自己手里了。” 林楠妈这才接过去，摸着料子，嘴里念叨：“这得挺贵吧？这料子真好……” “不贵。”吴晗笑着摆手，“您还帮我看孩子呢。给孩子买吃的买玩具，您也没觉得贵啊。” “咋就帮你看呢？”林楠妈不同意这说法，“那不是我大孙子啊？” 吴晗笑容更深了：“妈，我就说您好呢。现在多少婆婆觉得孩子是帮儿媳妇带的？” “像您这样的好婆婆可不多了。我可不得给您买点好的哄哄您？总不能您帮看孩子，还让您自己搭钱吧。” 林楠妈连忙解释：“没有没有，我没搭钱。我那地包出去了，一年才有几个钱。小楠说每个月给我六千，是专给小宇花的。这我都花不完呢。” 吴晗脸上的笑容一僵。 林楠妈看出不对，赶紧补了一句：“你放心，妈不要这个钱。多的我也给我大孙子存起来。” 吴晗扯了扯嘴角，勉强笑道：“没事儿。你花了也没事儿，挣钱就是花的嘛。” 吴晗平复了一下情绪，又转头招呼林楠爸：“爸，我听您有点咳嗽，去药房问了问。这不是药，您冲着泡水喝，看看有没有效果。” 林楠爸乐呵呵地接过来：“行，你有心了。” 一时间，满屋其乐融融。 直到晚上。 吴晗揽着小宇躺在床上，温声细语地聊天：“今天在家跟爷爷奶奶干什么了呀？” 小宇叽叽喳喳地学着，说了一会儿，突然冒出一句：“小姨给奶奶打电话？” 吴晗一愣：“嗯？你小姨给奶奶打电话？” 小宇认真地点点小脑袋：“小姨说，妈妈要算计爸爸！” 然后他仰起脸，天真无邪地问：“妈妈，你为什么要算计爸爸啊？” 吴晗脸色铁青。 第629章 现代软饭男41 第二天，吴晗一切如常，看不出半点异样。 等她出门上班后，林楠妈把小宇支开，压低声音问林楠爸：“这什么情况？小宇昨晚没跟吴晗学吗？咱们要不要再说一回？” 林楠爸摆摆手：“不用。再说就太刻意了。你哄小宇玩的时候，顺嘴问问他。” 过了会儿，林楠妈凑过来嘀咕：“小宇跟我学了。他昨天跟吴晗说了，小姨打电话过来了。可这吴晗……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啊？” 林楠爸把这些话原封不动地学给了林楠。 林楠听完，挑了挑眉。 吴晗成长得倒是不小。 这是知道不能凡事由着自己的性子来了。 她和吴曼本就不对付，去找吴曼吵一架，换来吴曼疯狂的破坏她在林楠父母心中的形象吗？ 投鼠忌器，所以林楠父母不提，她也选择装不知道。 可人做事，最难的就是把握什么时候该争、什么时候该忍。 错误的忍耐，只会换来得寸进尺。 然后吴晗就发现，在这个家里，她开始过得不舒服了。 那天她下班回来，兴致勃勃地买了菜，进门却发现林楠爸妈和小宇已经吃过了。 林楠妈很自然地说：“小宇喊饿呢，我们就简单做了一口吃了。” “剩下的给你放锅里温着了，有点粥，中午剩的菜。你要是不够吃，想再炒一个也行。” 有问题吗？没有。 吴晗抿了抿唇，去厨房掀开锅盖看了看，沉默了。 炒菜？就自己一个人，有什么意思？又不是真没菜吃。 可不炒，两个剩菜——一个是西红柿炒鸡蛋，里头大半是西红柿；一个是炖排骨，剩的全是骨头多肉少的块儿。 她心里翻涌着一股说不出的难受。 可转念一想，人家就不能吃好的吗？凭什么非要给她留着好的？ 又觉得自己太计较，这个想法有些自私。 最后吴晗笑呵呵地走出来：“妈，不炒了，我看了，那不是还有菜嘛。我打扫着吃就行。” 林楠妈随意地点点头：“行。” 没有人看出她的勉强，没有人看出她的言不由衷。 好像她这么做，是理所应当的。 没过几天，林楠妈又开口了：“小晗啊，我这眼睛看不清了，手机也摆弄不明白。我看人家小孩玩的这个小玩具挺好，你看着给小宇买一个呗。” 吴晗看了看，十几二十块钱，不贵：“行，我给他买。” 到了月底，吴晗震惊的发现，这个月一分存款都没有！ 晚上把孩子哄睡了，她皱着眉头盯着手机上的账单翻来覆去地看。 没有大额开销，全是零零碎碎的：电费、燃气费、孩子的玩具、衣服、零食、她自己的几件配饰、下班捎回家的菜和肉、给公公婆婆带的药、家里缺的小物件…… 杂七杂八，像蚂蚁搬家一样，把钱一点一点搬空了。 钱怎么就这么不经花？ 她对着账单看了又看，实在看不出哪一笔是“不该花”的。 吴晗仰躺在床上，满心焦灼，却毫无办法。 林楠说了，既然孩子在这边，花销都是他父母掏，他就直接把抚养费给了他爸妈。 吴晗没有拒绝的理由。 小宇幼儿园的学费，平时买什么，确实是林楠爸妈在付钱。 老两口还特意记了账，花不完的给小宇存起来。 可这样一来，那些钱就跟吴晗没有任何关系了。 她能说要这笔钱吗？ 不行的。那是孩子爸爸给孩子的钱。 要是在她手里，花不完她想怎么用都没人过问。 现在，她只能看着。 可既然林楠的抚养费给了他爸妈，那小宇的一切花费，自己都让公公婆婆出？ 吴晗做不出来。 那是林楠给孩子的钱，她这个当妈的，给孩子花点就计较，那成什么了？ 她还想在公公婆婆面前好好表现呢。 买的家用、给老人花的钱，一样都不能省。 再说也不是她单方面付出。 公公婆婆买的洗衣液、卫生纸这些日用品，水果肉菜，她也跟着一起吃。婆婆爱干净，有时候她换下来的被罩脏衣服来不及洗，都是婆婆帮她收拾的。 人家从来没跟她计较过。 吴晗烦躁地把头发抓成一个鸡窝，仰面盯着天花板—— 所以，问题到底出在哪了？ 半个月后，吴晗正在家里给小宇剥荔枝。 白嫩的果肉从壳里挤出来，汁水顺着指缝往下淌。 小宇眼巴巴地盯着，却没急着接，反而扭头喊了一声：“奶奶先吃。” 林楠妈笑得合不拢嘴：“给奶奶吃啊？我们小宇真懂事！” 吴晗手上一顿，感觉到荔枝汁水湿答答的粘腻，心里掠过一丝不自在，但还是笑着表扬：“好，这个给奶奶吃。小宇真懂事。” 第二个荔枝剥出来，小宇又递给了爷爷。 吴晗眼里的期待落空，心里安慰自己：也行吧，尊老嘛。 第三个荔枝，她仔仔细细剥干净了，递到小宇嘴边。 这回总该轮到我了吧？ 小宇“嗷呜”一口吞掉，腮帮子鼓鼓的，笑得眼睛弯弯：“好甜，谢谢妈妈！” 吴晗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 心里难过又失落，可转念一想——孩子懂事，有礼貌，知道先敬长辈，这不是她把孩子教得好吗？ 她跟个孩子计较什么？ 多大人了，还跟儿子抢吃的？ 她一边剥着剩下的荔枝，一边在心里把这些念头翻来覆去地嚼，试图让自己好受些。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开门的声音。 小宇“嗷”地一声欢呼，蹿了出去：“爸爸来了！” 林楠妈跟林楠爸嘀咕了一句：“小楠今天来得还挺早。” 吴晗坐在茶几旁，守着一堆荔枝壳，手里的动作猛地一停，林楠今天要来？就我不知道吗？ 还没等她回过神，就听见小宇在外面叽叽喳喳地跟林楠说了一句：“妈妈，荔枝！” ——孩子大概是想说，妈妈给我剥荔枝了。 然后就听见林楠带着几分笑意地接了一句：“怎么？妈妈偷吃荔枝了？” 谁都能听出来是个玩笑。 但吴晗感受到了若有似无的羞辱感。 她一一看去，公公，婆婆，林楠，儿子，他们已经开始别的话题，谁也没有在意。 这只是一个玩笑，你太敏感了。 吴晗这样说服自己。 她潜意识里知道，也没办法追究，拉着林楠跟他据理力争，让他给自己说明白为什么她吃荔枝就是偷吃？她买的她剥的她不配吗？ 然后呢？让他给自己道歉？ 有什么意义？ 她甚至能想象到她闹起来之后，所有人看过来的惊诧，不理解的目光。 所以这只能是一个玩笑。 第630章 现代软饭男42 这样的日子，一过就是十年。 憋屈里夹杂着感动，难受的同时也有欢喜。 哪有人的日子是十全十美的？ 谁能事事如意，半点委屈不受？ 我这样的日子，比其他人已经强多了。 所以跟同事聊起家里的事，吴晗是这么说的—— “我和我公公婆婆一起住，他们给我看孩子。哎呀，我跟你说，我公婆人特别好。” “这么些年，我跟婆婆就没起过一句争执，红过一次脸。处得跟母女似的。” “有一回我都跟孩子他爸说，你就多余，我就该直接投胎到咱妈肚子里，我们做亲母女！哈哈哈哈哈。” “我娘家？就我跟我妹妹。” “我妈没法给我看孩子，身体不太好。前几年就中风了，瘫在床上，这么一说得有七八年了。” “怎么中风的？嗐，说起来我就生气！让我妹、我爸气的！” “我妹那狗脾气真是，谁跟她相处谁生气。这人天天生气，那能落下好？” “我爸？我爸也不是个东西。我妈瘫了第二年，他就在外面有人了。” “能怎么着？只能当不知道。我这得上班，孩子还小，也照顾不了我妈呀。好歹我爸在，他给我妈做个饭、洗个澡什么的，日子凑合过吧。” “我妹也指望不上一点。早年我妈给她看孩子，接送上下学，这出了事，她跑没影了。问就是她过得也难。” “就我公公婆婆，人家还去看过我妈呢。老两口就把地包出去那点收入，还拿了五千给我。” “你说这人怎么说？给看孩子，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我娘家妈出事，我妹跑了，人家知道去看看，还给钱。我真的，我感激人家一辈子。” “我有时候真觉得，我上辈子得攒了多大的福分，才能遇上我公公婆婆。” 同事们就羡慕地看着她：“人生赢家说的就是你这样的吧？一手烂牌打出个好结局。你儿子是不是也特别优秀？” 吴晗咧嘴笑：“孩子他爸爸比较重视教育，从小给他打的基础好。” “我儿子还上各种艺术培训班呢。臭屁得不行，跟我说‘妈妈，我这么多才多艺、成绩又好的儿子，你占大便宜了！’你说把我笑得。” 吴晗下班刚进门，她的好大儿就兴冲冲地迎了上来：“妈，爸说带妹妹去旅游。我也想去，你帮我跟我爸说说。” 吴晗眉头一皱，脱口而出：“不行。不许去。” 林宇顿时炸了：“为什么啊？鹤吟阿姨都同意了！她说可以给我出旅游的费用！” ——为什么不求他爸？因为他爸早就说了，是妈妈千辛万苦生了你。 孩子的事，妈妈说了算，爸爸也听妈妈的。 吴晗冷着脸：“你跟人家什么关系？人家凭什么给你出？你好意思要人家的钱？” 林宇气得直跺脚：“那你把我的抚养权给我爸啊！那我就是鹤吟阿姨的继子了！” “你为什么要抢我的抚养权？你抢了你就好好养我啊！明明没办法给我更好的，还拦着我去享受更好的。你是不是跟我有仇？”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变了调：“我那么聪明，我有那么多伟大的想法！” “我要是能去国际学校，我要是能去留学、见世面、学高端前沿的东西，你知道这会对我有多大的提升吗？” “鹤吟阿姨愿意资助我，给我机会，所有的一切都准备好了。” “可你偏偏不同意！我就没去成！你扼杀了我的梦想！” 他喘了口气，眼睛通红地盯着吴晗：“说什么鹤吟阿姨不怀好意？哈？我看起来是个可以随意糊弄的傻子吗？” “鹤吟阿姨能怎么不怀好意？我有什么是值得人家图谋的？” 最后一句话，像刀子一样扎过来：“是因为你看不惯鹤吟阿姨，你嫉妒人家。所以你也不允许我靠近，对不对？” “我爸爸跟你离婚就是最明智的选择，你一辈子也比不上鹤吟阿姨！” “啪！” 一个响亮的巴掌甩过去，小宇捂着脸，委屈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吴晗打完就后悔了，声音一下子软下来：“小宇，妈妈不是故意的……” 小宇听到道歉，反倒更委屈了，哇地一声嚎啕大哭：“坏妈妈！我不要妈妈了！” 他呜呜哭着跑去找林楠妈：“奶奶，妈妈打我！把她赶出去！” 林楠妈听见动静赶过来，一眼看见小宇脸颊上的红肿，吓了一跳：“哎呀，怎么肿这么厉害？” 她转头就说吴晗：“再怎么生气，也不能下这么狠的手啊？是不是亲妈啊你！还打在脸上，出了问题怎么办？” 说完也不等吴晗解释，搂着小宇心肝肉地哄着，又是上药，又是给好吃的。 吴晗刚要凑过去看看，手机突然响了。 她接起来，听了几秒，大脑嗡地一下。 电话里说，她妈去世了。 吴晗赶到的时候，就听见吴曼和她爸正吵得不可开交。 她听了一会儿，渐渐明白了来龙去脉，难以置信地盯着她爸：“你把房子过户给那个小三了？妈就因为这个气死的？你是不是人啊？” 吴晗爸嗓门比她更大：“我又不是故意的！我怎么知道你妈气性那么大？” “你妈瘫了这七八年，是谁照顾的？是我！她拉床上、尿床上，是谁收拾的？是我！” “你们知道照顾一个瘫在床上、生活不能自理的人有多辛苦吗？” “这么些年，全是老子一个人干的！你们两个不孝的东西，有什么资格指责我？”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我受够了！你妈的脾气越来越古怪，不配合。我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就是她挣扎着打的。” “我要抱着死沉死沉的她去洗澡，我的肩膀、我的腰，常年贴着膏药。你们谁管过一点？啊？有什么资格指责我？” “我年纪越来越大了，照顾不动了。照顾你妈，照顾出一身的病。” “我是跟你周姨在一起了，我不需要藏着掖着。我是把房子过户给她儿子了，这是老子的房子，我乐意！” “你周姨会给我做饭、照顾我，她儿子也答应给我养老。我不对他们娘俩好，难道对你们两个白眼狼好吗？” 第631章 现代软饭男43 吴曼没有半分愧疚，反而尖声对骂：“你放屁！我没管？真特么会给自己脸上贴金！你才管了几天？” “你为了不管我妈，宁愿延迟退休！你上班中午不回来，那饭是自动跑我妈嘴里的？那白天拉了尿了，是你给换的？” “那都特么是我干的！” “我干的！我管的！” “就让你晚上管管，你就那么大的怨气？你凭什么有怨气？” “我妈脾气古怪，我妈打你？你骂我妈骂的人家邻居都报警说你扰民！” 吴晗爸吼回去：“晚上管就不是管了？我一个人管了七八年！” “你也知道我白天还要上班啊？我白天工作，晚上伺候你妈，我是铁打的吗？” “我心里烦我嘴上还不能抱怨两声？” “什么叫我为了不管你妈才延迟退休？早退和延迟几年，退休工资差多少？” “我是什么很贱的人吗？我不想好好休息？” “你妈为了给你们看孩子，提前内退了，退休工资就那么点。我要是再不多点退休工资，我们老了怎么办？指得上你们谁？” “你来管你妈，你是因为孝顺吗？要不是你妈的退休金还有她这些年攒下的都给了你，你会管？” “我看了，你妈的金银首饰都没有了，是不是你拿了？” 吴曼气得浑身发抖：“我要管孩子，又要管我妈，我怎么赚钱？” “我付出精力时间，还得倒贴钱才能让你说一声好是不是？我妈给我的，那是我应得的！” 骂着骂着她忽然反应过来：“你翻我妈的金银首饰做什么？” 吴晗爸恼羞成怒：“你管我干什么？你个不孝的东西！你跟我吵吵什么？我是你爹！” 吴晗只觉得脑袋突突突地疼，太阳穴像要炸开。 她随手抄起一个摆件，狠狠摔在地上—— “够了！” 吴曼和吴晗爸同时住了嘴，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吴晗爸回过神来，冲着吴晗骂：“你跟老子在这装什么大瓣蒜？你再摔一个试试！反了天了！一个个的！别觉得有林楠那个小兔崽子给你撑腰，你就能对老子怎么样？” “我忍你们很久了！就特么知道站在道德制高点对着老子指指点点。” “我就是太要脸，才让你们一个个蹬鼻子上脸！凭白受了这么些年的鸟气！” “再威胁老子一个试试！老子不怕！” 吴晗妈刚瘫了的时候，吴晗爸琢磨着，这半辈子的夫妻，住在这儿，街坊邻里都是熟人。 老伴一病，他要是跑没影了，那好说不好听，不叫人指指点点？ 最开始，还有朋友来看望。 看吴晗妈干干净净、利利索索的，都夸吴晗爸有情有义、伺候得好，是好男人，吴晗妈这辈子嫁对人了。 吴晗爸也挺享受这种夸赞：你看我给她收拾得多好！ 周六日还特意把吴晗妈推出去转悠。 可时间长了，就顶不住了。 他就跟人说手腕疼、腰疼，于是又换来新一轮的夸赞。 他跟小周就是这么认识的。 小周比他小七八岁，男人不靠谱，扔下她们娘俩跑了。 她就一个人辛苦的带着儿子生活。 一开始小周听说他手腕疼，说她早年带孩子卖力气干活，也落了一身病，这疼那疼的，但她知道个偏方，特别管用。 这一来二去的，两个人就熟了。 他觉得小周是个忠贞的好女人，小周也觉得他是个有情有义的好男人。 两个人慢慢就开始搭伙过日子了。 小周的儿子知道了，特别支持：“叔，我妈这些年一个人带着我特别不容易。我早就想让她再找一个了，可她担心后爸对我不好，一直拖着。” “我妈可以说为我牺牲了一辈子。你们俩在一块，只要我妈高兴，我半句多余的话都没有。只要你对我妈好，我就把你当亲爹待，给你养老。” 多好的小伙子！ 结果吴晗和吴曼这两个不孝的东西，死活不同意！ 她们自己不是个东西，就恶意揣测别人，说什么“他们就是图你的房子，他们就是哄你呢”。 你们两个好？ 要真为我好，怕我被骗了，那他说把小周儿子说给吴曼，吴曼怎么死活不同意？ 人家小周的儿子长得也还行啊，不是多英俊，那也不丑啊。 再说过日子，长得美丑有那么重要吗？ 人家比吴曼小五岁，又是头婚，不比吴曼二婚还带着个孩子强？ 他们两个要是成了，那小周儿子就是女婿，一家人了。 也就不存在骗不骗的。 等他老了，把房子给吴曼他们，他们给自己养老。 多好。 吴曼以后那继母就是婆婆，亲上加亲，以后的日子也好过啊。 就这么简单的事，想不明白！ 就是不同意！ 各种嫌弃，嫌弃身高嫌弃长相嫌弃人家没有个稳定的工作，你有？ 不看看自己的条件。 还说什么小周儿子看倩倩的眼神不对。 那能怎么不对？ 吴晗爸真觉得自己能气死。 吴曼就没有听话的时候！ 不让她嫁，非要嫁——出轨了吧，离了吧？ 让她嫁，非不嫁！活该吃苦受罪过不了好日子！ 吴曼不是个东西，吴晗也不是个东西。 看他开始不回家，去找小周母子过日子，就给林楠哭。 林楠是不是吃饱了撑的啊？ 还真管！ 带着个律师说什么重婚罪，遗弃罪，财产怎么怎么着，噼里啪啦一顿，威胁他要是不好好照顾吴晗妈，就把他送进去，还要把他工资，以后的退休工资直接划走，给吴晗妈请保姆。 他私下偷偷找律师咨询，人家委婉告诉他，这种事没人追究就没事儿。 所以要是有人追究就不行呗？ 吴晗妈还跟吴晗说什么：“我眼光好，给你挑了小楠。他现在还肯管我。你要是不离婚该多好啊。” “好好对你公公婆婆，好好养大小宇。你有个难处，小楠不会不管的。比你再嫁人好。” 吴晗爸听了这个气啊！ 都是一群自私鬼！ 可到底不敢尝试林楠会不会真这么做，林楠凭着那张脸，傍上个有钱人嘛。 有钱人想要整他个小老百姓，他一点办法没有。 但别指望他有多好的态度！ 这会儿吴晗这个不孝子，就往外掏手机，看着他挑衅道：“那我给林楠打个电话？” 吴晗爸梗着脖子：“你妈没了，我以后想跟谁在一起就在一起。房子是我的。我想给谁就给谁！” “他林楠凭什么限制我，管的也太宽了！” “他来了我也是这话！” 陆听澜看见林楠挂了电话一脸兴味，好奇道：“爸爸，谁的电话？” 第632章 现代软饭男44 “你吴晗阿姨的电话。”林楠如实道。 陆听澜心里腾地蹿上一股烦躁：“怎么又是她啊？” 虽说吴晗实际打电话并不多，但陆听澜就是烦她。 她的存在就让人烦躁。 林楠没说话，只盯着她看。 小姑娘开始眼神躲闪，嘟囔着补了一句：“妈妈也不喜欢她。” 林楠的目光沉了下来，带着不言而喻的压力。 陆听澜被看得头皮发麻，咬着牙硬撑：“我就是不喜欢她！” “为什么？”林楠逼问道：“你吴晗阿姨没有任何对不起你的地方。你们甚至没有见过面。” 陆听澜眼眶红了，眼泪要掉不掉，终于忍不住大声喊出来：“她让妈妈不高兴，我就是讨厌她！” 林楠彻底沉了脸：“去自己反思。什么时候想明白了，再来跟我说话。” 陆鹤吟其实早就听见了动静，只是没插手林楠管教孩子。 这会儿看闺女撅着嘴走了，她才凑过来，仰着头，一脸不高兴地盯着林楠：“怎么？你前妻说不得？我闺女给我出气不行？” 林楠叹了口气，眉头拧着，一脸发愁的模样：“爱憎易操，哀乐改度。天资不行，心性也不行。顶天了也就是个守成之君。” 陆鹤吟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清醒点行吗？陆家虽然算得上家大业大，但也没有皇位要继承。我闺女已经是同龄人里的顶尖水平了。” 林楠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慈母多败儿。” 陆鹤吟：“……” 林楠反倒批评起她来：“孩子才多大，别让她掺和大人之间的事。” 陆鹤吟不服气：“我闺女心疼我呢。” “心疼你可以，但不能掺和进来。”林楠语气和缓，却寸步不让，“她和同学之间也会有各种矛盾。” “你可以给她出主意，可以安慰她，但你能在你闺女被欺负之后，自己下场和她同学吵吗？” 陆鹤吟被问住了。 林楠接着说：“她有自己要处理的人际关系，有自己要过的人生。你不能替她过她的人生，也别让她背上你的人生。” 陆鹤吟嘟囔了一句：“总是有那么些歪理。” 可她心里知道，这些是无比正确。 她现在还记得女儿小时候的事。 那时候老师组织了一个活动。 一队五个男生，一队五个女生，两两相对，中间放一颗糖果。 老师一声令下，孩子们开始争抢。五个小男孩，四个都没动手，只有一个抢了。 女儿回来学给她听：“邱志宇真讨厌。兰兰是我们班最温柔漂亮的女孩子了，一点绅士风度都没有，把兰兰惹哭了。” 陆鹤吟当时没听出问题，只问：“那后来怎么解决的？” “老师抱着兰兰哄，邱志宇也把糖果给兰兰了，然后还让他们两个再比了一次。” “这次邱志宇终于知道了。不过我看到他下意识的又想去抢，只是克制住了。算是有进步吧。” 陆鹤吟听完就没再放在心上，不过是孩子的一次游戏罢了。 可林楠把女儿叫到跟前，认认真真地问：“你们的规则是不是谁抢到糖果就是谁的？” 女儿点头。 “那为什么邱志宇不能抢呢？” 女儿理所当然地回答：“男孩子要让着女孩子呀。” “为什么？”林楠又问，“为什么男孩子必须让着女孩子？” 女儿懵了，愣愣地看着爸爸，说不出话来。 林楠也不催，就那么耐心地等着她自己想。 过了好一会儿，女儿不太确定地开口：“因为……因为男孩子反应速度快。他们要是不让着我们，我们抢不到。”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被教过几年的小丫头反应过来了，乖乖认错：“爸爸，我错了。不会有人总是让着我的。如果我不提高自己的反应速度，下次被抢走糖果的就是我。我也不能总是等着老师来做主。” 陆鹤吟当时一愣，随后很是欣慰。她自己是那种竞争意识极强的人，但只卷自己，对女儿没什么要求。 女儿性格是有点懒散的。 现在看着女儿学会了又争又抢，她心里也是高兴的。 然而还没完。 林楠又问女儿：“你们这个游戏，最终的胜利标准是什么？” “抢到糖果。” “那你觉得兰兰是赢了还是输了？” 女儿第一反应是输了。可结合刚才爸爸问的那一串问题，她犹豫着改了口：“……赢了？” 她看着林楠，满脸震惊：“她得了两块糖果！” 林楠摸了摸她的头，笑了：“爸爸今天就再教你一课——会哭，也是一种本事。” “你看兰兰得到了两块糖果，你们还很心疼她。什么都没得到的邱志宇，反而要被你们讨厌。” “自身当然要强，那是安身立命的本事。但人力有穷时，你还要学会借势借力才行。” 陆听澜嗫喏道：“爸爸，我没听懂，我不会。” 林楠就嗯？了一声。 陆听澜立马改口：“爸爸，我暂时没理解。但我会努力学的。”绞尽脑汁道：“我跟兰兰做朋友。” 她说完又犹豫道：“那……那我能跟邱志宇玩吗？今天之后好多人笑话他。不跟他玩。我现在觉得他有点可怜。” 林楠就告诉她：“那你要想想你现在选择和其他人站在对立面，可能会有什么后果？想清楚了，愿意承担后果，当然可以。” 陆鹤吟当时觉得自己都被教育了，这些道理她不是不懂，但五六岁的时候绝对没人告诉她。 后来陆听澜考虑过后，说她愿意承担后果，她要帮助邱志宇。 她没忍住问林楠：“不管吗？要是听澜一样受到排挤呢，邱志宇可能还会背刺她。” 林楠很平静道：“鹤吟，做出选择，承担后果，这是听澜自己的人生。” 结果就是陆听澜被迫一夜长大。 陆鹤吟也在那个时候体会到了无力。 即便是她，也不能因为孩子之间的矛盾就做什么。 陆家还不能那么霸道。 就算是其他孩子被家里教育，不能得罪陆听澜，可敬畏疏远，同样伤人。 之后林楠开始教女儿怎么识人用人，如何融入一个排斥你的团队，并迅速成为领导者。 女儿学的如饥似渴。 陆鹤吟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也是林楠自己创造的教育契机。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擅自插手过孩子的教育。 陆鹤吟看林楠不理会她了，主动问：“吴晗找你做什么？” 林楠：“他爸把房子过户给外面女人的儿子了，吴晗想让我帮忙追回来。” “你们凭什么追回来？” “我的房子我愿意给谁就给谁！”吴晗爸看着林楠理直气壮道。 林楠平和道：“吴晗立刻带着证件去不动产登记中心办理异议登记。” 房产锁定，规避善意取得风险。 吴晗看着父亲铁青的脸就解气：“然后呢？” 林楠轻松道：“然后就上诉全部追回就可以啦。” 夫妻一方因婚外同居、违背忠实义务赠与他人财产，赠与行为因违反公序良俗认定无效。 吴晗父亲怒道：“你们不要太过分！逼急了我什么都干的出来！” 第633章 现代软饭男45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从炮灰到主角，我在三千世界补位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34章 现代软饭男46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从炮灰到主角，我在三千世界补位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