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恋万花:怀刃绽华》 第1章 欢迎来到你的“一生” 作者pS:番茄的各位读者们大家好!本作的灵感来源于《千恋万花》的丛雨线,秉承着为各位喜欢丛雨线的柚子厨们服务的想法,同时也会尽可能的贴向原作的设定(如果有些个别出入,还请见谅)。 最重要的,是想把将臣和丛雨二人的爱情故事在这部作品中延续下去,游戏虽然结束了,但他们之间的爱还会继续走下去的,对于这一点,矢志不渝。 注:本作采用了是第三人称,而非同人作者较为常见的第一人称。 ciallo~(∠?w< )⌒☆ ————— 晨光如金线穿透纸拉门缝隙,在榻榻米上织出暖色的光栅。 “朝武绫”(小丛雨)——这是她作为人类的新名字——正与一件现代造物展开无声较量。青白相间的校服上衣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生命,那排塑料纽扣反射着狡黠的光泽。 “此等机巧……竟比结界咒文还要费解!”她半跪在地,纤白手指与纽扣缠斗,翠绿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铺散。第七次尝试失败后,她索性直接拎起衣襟试图套头钻入,结果卡在耳际,一时间进退两难。 “绫,需要帮忙吗?”纸门刷地被拉开,有地将臣正倚在门框上,晨光勾勒出少年挺拔的轮廓,眼底笑意如涟漪荡开。 绫猛地僵住,裹在校服里的脑袋徒劳晃动:“狗,狗修金!吾,吾辈还在换衣服呢!” 闷声的抗议隔着布料发出震颤。 将臣蹲身靠近,温热的指尖小心避开她敏感的耳廓,灵巧解开纠缠着她的衣领。视野豁然开朗时,她微微喘息,脸颊因缺氧与羞窘漫上薄红,抬眼正撞进少年含笑的眸中。 “此,此乃战术调整!”她夺过上衣背身疾速穿戴,耳尖红如滴血,“区区纽扣,岂能难倒吾辈!” 将臣笑着递过百褶裙:“拉链在侧面——需要示范吗?” 她如临大敌般捻起金属拉头:“袖箭机括般的构造……现代人为何偏爱此等繁复机关?” 穗织镇的四月浸在柔光里。石板路两侧,晚樱堆叠如粉色云霞,风过时花瓣簌簌坠落,为青石小径缀上流动的织锦。绫却无暇欣赏。她僵直地走在将臣身侧,崭新的皮鞋敲击着石板发出清响,每一步都谨慎如履薄冰。 “怎么样?感觉如何?”将臣侧首,目光描摹她紧绷的侧脸。 绫攥紧印有小猫图案的书包——这是芦花送的入学礼。她深吸气挺直脊背,模仿芳乃沉静的仪态:“尚……尚可。”微颤的尾音却出卖了紧张,“然此装束束手束脚,若遇敌袭恐难施展……”话音未落,其左脚踩中松动的石板边缘,身体骤然失衡。 “当心!”将臣迅捷地扶住了她的手肘。 绫如受惊小鹿般弹开,颊染绯云:“吾……吾辈无恙!沙场之上此等绊脚石何足道哉!” 她强作镇定拍打裙摆,目光却飘向三五成群的女生——她们挽起袖口,袜边随意卷着,笑声清脆如铃。绫低头审视自己一丝不苟的制服,陌生的疏离感悄然蔓延。 当镌刻“鹈茅学院”的鎏金校门撞入眼帘,绫骤然止步。门内人潮汹涌,少年少女的深青色制服汇成奔流,喧笑声、脚步声、拉链开合声交织成庞杂声浪,对习惯了神社岑寂的她而言,不啻于一场风暴。 她无意识后退半步,几乎要转身逃离这片喧嚣。一只温暖的手却在此刻坚定地包裹住她微凉的指尖。 “别怕。”将臣的声音穿透掌心温度直抵心底,“我在这里。”他收紧手指,牵引她跨过那道分割两个世界的门扉。 教职员室内浮动着旧纸与墨锭的淡香。班主任“中条比奈実老师”推了推鼻梁上的细框眼镜(游戏里是不戴眼镜的,这里是办公室特别版,嘿嘿),端详眼前被将臣半护在身后的新生。 女孩垂首,鸦羽长发掩住大半面容,只露一截瓷白的下颌和紧抿的唇。她接过入学文件,监护人栏“朝武安晴”的名字让她了然微笑。 “朝武绫同学,欢迎加入二年c组。”她的声音轻柔如拂羽,“我是班主任比奈実。”一枚崭新铭牌被递出,亚克力材质上“朝武 绫”三字流光微闪。 绫(丛雨)双手接过铭牌,冰凉的触感激得指尖轻颤。五百载岁月里,她曾被唤作“刀灵大人”、“丛雨”…… 唯有“朝武绫”这个名字,承载着人间烟火的暖意,宣告着她作为“人”的启程。暖流无声漫过心房,紧绷的肩线悄然松弛。 “谢……谢谢中条老师。”她终于抬首迎上对方目光,声音却笃定。 比奈実笑意更深:“安晴先生今晨特意来电,说绫同学是他珍视的家人。”她起身推开木门,“随我来吧,芳乃和茉子她们都在等你。” 二年c组教室的门扉开启时,细碎谈笑如潮水退去。数十道目光聚焦于门口纤细的身影。绫感到视线如芒刺背,本能地挺直脊梁——这是她在漫长孤寂中筑起的盔甲。 “各位同学,这是新转入的“朝武绫”同学。”比奈実老师音落,绫上前半步躬身行礼:“吾辈名唤朝武绫,请多指教。”险些脱口而出的古语让她颊染飞霞,台下响起善意的轻笑。 “芳乃大人家的妹妹?” “发色不同但气质好像!” “和有地君关系很好呢。” (这里为了后续剧情的塑造,先把同学们知道小绫真实身份的设定放一放吧,请别较真啊,嘻嘻(*\/?\*)) 比奈実伸手指向靠窗的座位:“绫同学的座位在朝武同学旁边,有地君就在你的后方。有什么不熟悉的,尽管找他们就行了。” 朝武芳乃则是静坐窗畔,霜雪般的长发束成高马尾,阳光穿透发丝晕出银辉。她望向绫,蓝水晶般的眼眸漾开暖意,几不可察地颔首——那无声的问候如锚点,瞬间定住绫漂泊的心神。 绫疾步走向那方“宁静岛屿”落座,随即感受到一道熟悉而关切的目光从斜后方投来。 她微微侧头,只见有地将臣正坐在她后方的位置,见她望来,他嘴角扬起一个鼓励的弧度,悄悄对她比了个“加油”的口型。那无声的支持像一股暖流,让她紧绷的神经又松弛了几分。 “芳乃……”低唤裹着隐秘的依赖。 芳乃将摊开的《源氏物语》推至两人中间,指尖轻点书页:“欢迎入学,绫。今日讲‘もののあはれ’(物哀)。” 国语课的时光在老师清诵中流淌。黑板上“物哀”二字墨迹未干,窗外樱瓣偶随风卷入,栖落书页。 “……春の夜の 梦の浮桥 とだえして 峰にわかるる 横云の空……”(春夜梦浮桥,中断雾峰里,横云隔长空)老师吟咏着和歌译文,忽而提问:“朝武同学,你如何理解樱花飘零引发的‘物哀’之情?那转瞬即逝的美是否令人哀伤?” 所有目光再度聚焦,绫膝上的手微微蜷起。樱花飘零?五百年来,她看过神社樱、御神体樱、封印之地樱……花开花落,年复一年,而她被囚于时光之外,永是隔岸观火人。那种剥离于生命轮回之外的寂寥,岂是“哀伤”可尽述? 静默在教室蔓延,唯闻窗外风拂樱枝的沙沙声。她终于抬首,眸光清冽如古井: “老师,吾辈以为‘物哀’非独伤逝。”清越嗓音携着古韵划破寂静,“花开绚烂,心自欣悦;花落成尘,亦生怜惜。然至深之‘哀’,或在明知必逝仍倾心相拥;在身陷永恒洪流,心却为刹那芳华震颤。”她凝视纷飞樱雪,轻诵《古今集》,“‘世の中に 絶えて桜の なかりせば 春の心は のどけからまし’(世间若无樱,春心自可宁)——明知凋零仍为绽放心乱,方为‘物哀’真髓。” 余音落定,满室阒然。 惊诧的目光织成网,连老师也微微睁大双眼。绫忽觉失言,颊畔红云再起,指尖绞紧了裙褶。 她下意识地微微侧身,想寻求一丝支撑,余光瞥见后方的将臣——他正专注地看着她,眼中没有惊讶,只有一种了然和温柔的骄傲,仿佛她刚才只是说了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他甚至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无声地传递着“说得好”的肯定。 掌声倏然响起,比奈実老师眼含激赏:“精妙绝伦!朝武同学点出了‘物哀’中积极的内核——对生命瞬间之美的珍视,远比感伤更具力量!” 赞叹声涟漪般荡开,芳乃侧首,唇角弯起新月般的弧度。 而将臣则低下头,在笔记本上飞快地画了个小小的笑脸,趁老师不注意,悄悄推到绫的桌角边缘。 数学试卷降临课桌时,绫面上血色骤然褪尽。几何图形张牙舞爪,∑与∫符号如诅咒符文,冰冷地嘲笑着她五百年的智慧。 “这是今天的随堂测验,新同学也试试吧。”数学老师的镜片寒光一闪,果然,在任何时候,这都是一大常见的特色。 绫盯着首题——坐标系中曲线蜿蜒,要求计算阴影面积。战场地形她能瞬息解析,城郭弱点她可一眼洞穿,但这由数字与线条构筑的迷宫却令她脑中空白。 她蹙眉回忆将臣灌输的“积分”“导函数”,生涩如异邦咒语。崭新的圆规在她手中重若千钧——她模仿邻座量取角度,却因力道失控,“嗤啦”一声,尖锐针脚不仅洞穿试卷,更在崭新课桌刻下深痕。 “啊!”她触电般缩手,周遭传来几声看乐子般的傻笑。绫慌乱抓过橡皮猛擦,反使划痕污浊蔓延。 “唔……” 挫败感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她淹没。她死死咬住下唇,努力不让委屈的泪水涌出。 “朝武同学?”讲台传来不悦的质问。 就在她如惊弓之鸟垂首,准备将那张饱受蹂躏的试卷死死压进课本底层时,一张折成小方块的纸条,被一只熟悉的手从后方课桌的缝隙间,精准地推到了她的手边。她心头一跳,悄悄展开。 纸条上是将臣那熟悉的、略带潦草的字迹: 「别慌!第一题阴影是梯形+半圆。梯形面积:(上底+下底)x 高 \/ 2。半圆面积:π r2 \/ 2。半径看图标是1。把数代进去算就好!——将臣」 一股暖流瞬间驱散了冰冷和慌乱。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再次看向题目。有了将臣的“提示”,那些冰冷的线条和符号似乎不再那么狰狞。她拿起笔,虽然动作依旧有些生涩,但至少不再是无头苍蝇。 她开始笨拙地按照纸条上的指引,在草稿纸上画辅助线、标记数据……虽然速度很慢,错误也不少,但至少她在“战斗”了。 偶尔遇到实在卡壳的地方,她也会悄悄回头,对上将臣鼓励的眼神,仿佛在无声地询问“这样对吗?”,而将臣总能通过微小的点头或摇头给予回应。 午休铃如同天籁,学生们涌向食堂或展开便当,喧闹声浪中绫依旧有些无所适从。 芳乃的清音如救赎似的响起:“要一起吃吗?” 话音未落,将臣已经提着那个标志性的双层漆盒挤了过来,脸上带着明朗的笑容:“当然要!芦花姐今早五点起来做的——兔形饭团可是限量版,我抢到了最后三个!” 三人默契地避至教学楼后的巨樱树下。芳乃铺开素蓝野餐布,将臣迫不及待地打开漆盒。 温暖的阳光穿透层叠的花枝,斑驳地洒在食物上:上层是嵌着黑芝麻眼睛、憨态可掬的雪兔饭团,下层玉子烧澄黄诱人、西兰花翠嫩欲滴、烤鱼泛着诱人的焦香光泽,还有一小格嫣红透亮的梅子酱,散发着独特的酸甜气息。 食物的暖香与樱瓣的清甜在空气中交织,织出一张温柔而真实的网。 “芦花姐的手艺越发精进了。”芳乃轻叹,夹起一块玉子烧。 绫捧起一个兔形饭团,却没有立刻吃。她仰首望着漫天飞舞的樱瓣,粉白的花瓣如精灵般打着旋儿,轻盈地栖落在她的发梢、肩头,甚至停驻在便当盒的边缘。 “芳乃……将臣……”她声音轻如落樱,带着一种沉淀了五百年的感慨,“吾辈此刻方才明白,为何古人会将那花开花落,视若一生。” 她伸出手,接住一片缓缓飘旋而下的花瓣,指尖感受着那脆弱柔软的触感,“对朝生暮死之人,樱开樱谢便是一世轮回。” 她凝视着掌心那抹短暂停留的粉白,眸光流转着时光沉淀下的星光与释然,最后又落在了将臣的身上,旋即轻笑,“而吾辈……也终于是握住了这所谓的——‘一生’。” 芳乃将那一小格梅子酱轻轻推至她面前,蓝眸温润:“那,欢迎来到你的‘一生’,绫。” 将臣看着绫,眼神温柔而专注。他忽然用干净的竹签串起一个饭团,小心翼翼地递到绫的唇边,声音带着少年特有的爽朗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张嘴——契约成立。从今往后,你的‘一生’由我们共同见证。酸甜苦辣,我们一起尝。” 熟悉的、浓郁的酸甜滋味在舌尖骤然绽放——是神社安静午后,芦花姐笑眯眯递来的梅子糖;是将臣那次笨拙尝试腌制却失败发苦的梅干;还有……还有更遥远、更模糊的,属于战国时代那个农家少女绫的记忆深处,母亲手作梅干的味道…… 五百载时光的尘埃,仿佛在这一刻被这熟悉的味道轻轻拂去,露出了下面鲜活而温暖的底色。 阳光穿过摇曳的花枝,在三人的发梢、肩头、交叠的衣袂上投下跃动的金色光斑。 “嗷呜~~” 她顺从地咬住将臣递来的饭团,腮帮子立刻鼓鼓囊囊,像只贪食的仓鼠。她含糊却清晰地宣言,声音穿透纷扬的樱雪: “嗯!吾辈开动了——对此世,此缘,此心!” 她的目光扫过芳乃沉静的笑靥,最后落在将臣满是笑意的眼眸里。 细碎的金色光点在少女颤动的睫羽上轻盈起舞,樱瓣缀于她乌黑的发间,宛如时光赠予新生者的冠冕。 少年凝视着她鼓动的脸颊和亮晶晶的眼眸,笑意漫过眼角眉梢——那曾被冰冷神刀束缚了五百年的魂灵,此刻正如此生动而贪婪地吞咽着属于“朝武绫”的人间烟火。 这片喧闹平凡的校园,便是她新生的第一个战场,而他们,将并肩同行。 ——————————————— 呜,日语好难!这一篇还是在大量的资料加成下才完成的。今后还是尽量减少日语和文言文的篇幅吧。(无力t_t) 第2章 竹影徘徊的抉择 夕阳将教学楼长长的影子投在沥青路面上,拉出一道道暖橙与深灰交织的斑马线。放学铃声的余韵还在空气中震颤,学生们如同开闸的溪流,喧闹着涌向社团活动室大楼或校外。 朝武绫(丛雨)正站在二年c组教室门口,看着走廊里迅速变换的人流,一种新的茫然取代了晨间的紧张,书包带被她无意识地绞紧又松开。 “怎么样?第一天上学的感觉,如何?”有地将臣的声音在她身侧响起,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朗。他已经收拾好了书包,单肩随意地挂着。 “尚……尚可。”绫的目光追随着几个抱着足球冲出教室的男生,“只是这‘社团’……究竟是何物?如同藩士需择主家效忠一般?”她微微歪头,乌黑的发丝滑落肩头,眼中是纯粹的不解。 将臣忍不住轻笑出声,自然地伸手想揉揉她的脑袋,却被她敏捷地偏头躲开,只换来一记羞恼的瞪视。 “狗修金!”她低声抗议,脸颊却不由自主地泛起微红,“无礼!” “简单说,”将臣收回手,笑意未减,“就是找一群有共同兴趣的人,一起做喜欢的事。比如,嗯……插花?” 他指了指楼下庭院里,几个穿着同款围裙、正小心翼翼修剪花枝的女生的方向。 “花道吗?”绫的眼中闪过一丝好奇,旋即又蹙起秀气的眉,“只是……花开花落自有其道,何须以人力强加干预呢?” 话虽如此,当将臣提议“去看看也无妨”时,她还是顺从地点了点头。 插花社的活动室弥漫着湿润泥土与草木的清新气息,混合着淡淡的花香。一排排低矮的长桌上铺着素雅的麻布,上面摆放着形态各异的陶器、瓷瓶和竹筒。 几位社员正专注地侍弄着手中的花材,剪刀的轻响、花枝插入剑山的细微摩擦声,构成了室内宁静的主旋律,空气中仿佛流淌着一种沉静的力量。 “欢迎!唉,有地君?这位是……”一位气质温婉的三年级学姐迎了上来,目光落在绫身上,带着友善的探究。她胸前的名牌写着“部长:藤原静香”。 “藤原学姐,这是朝武绫同学,今天刚入学。”将臣介绍道,“她对社团有点兴趣,我带她来看看。” “朝武同学,欢迎。”藤原学姐笑容柔和,“花道是凝练瞬间之美,也是与草木对话的过程。有兴趣试试吗?”她示意旁边一张空着的桌案。 绫的目光扫过桌面上散放的花材:几枝姿态舒展的雪柳,几朵含苞待放的粉色康乃馨,还有几片翠绿厚实的龟背竹叶。 她的视线最终停留在那柄小巧锋利的银色花剪上,指尖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在藤原学姐温和的指导下,绫拿起花剪。她握刀的姿势带着一种奇特的、近乎本能的稳定感,仿佛那不是工具,而是肢体的延伸。 她拿起一枝雪柳,目光专注地审视着它的枝条走向、芽点分布,那眼神不像是在挑选装饰物,倒像是在审视一把武器的纹理,评估其韧性与弱点。 “这里,”藤原学姐轻声指点,“可以稍微修剪掉一点侧枝,让主线条更流畅……” 绫依言剪下,动作精准得没有一丝犹豫。雪柳细长的枝条应声而落。然而,当学姐引导她将花枝插入剑山,开始构思整个作品的空间布局时,绫的动作却变得迟疑而僵硬起来。 “此枝斜插于此……是为‘天’?”她指着雪柳,语气带着困惑。 “没错,代表高远和向往。”藤原学姐点头。 “此花置于此……是为‘人’?”她又指向康乃馨。 “是的,象征生命与情感。”学姐微笑。 绫的眉头却越蹙越紧,她盯着那几片被安排在最下方作为“地”的龟背竹叶,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裙边,似乎在极力理解某种深奥的兵法阵图。 “藤原学姐,”她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若‘天’位受敌(她指着一处花枝稀疏的区域),‘人’位何以策应?‘地’位叶形厚重,是否可作盾防?此间气机流转……吾辈未能参透其攻守要诀。”她抬起头,眼神是纯粹的求知欲,却让藤原学姐和在场的几位社员都愣住了。 活动室内陷入一种微妙的寂静。只有花材的清香还在空气中静静流淌。藤原学姐眨了眨眼,努力消化着这独特的“花道兵法论”,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是善意的、忍俊不禁的笑:“朝武同学,你的想法……真是独树一帜!不过花道之美,更在于‘和’而非‘战’哦。它是感受自然、安顿心灵的途径。” 绫看着藤原学姐温和的笑容,又看看自己面前那盆虽然线条清晰、却莫名透着一股“严阵以待”气息的半成品插花,再看看周围社员们作品中流露出的柔和与禅意,一种清晰的“格格不入”感油然而生。她放下手中的花剪,对着藤原学姐微微躬身:“多谢指教。然此道……似与吾辈心性相左,恐难精进。” 离开插花社活动室时,将臣看着身边有些垂头丧气的绫,忍笑安慰:“没关系,还有别的选择。比如……茶道?”他指了指走廊尽头另一间挂着“静”字门帘的活动室。 茶艺社的氛围与插花社截然不同的。推门而入,首先感受到的是一种沉凝的寂静。室内光线柔和,榻榻米地面光洁,中央设有一个古朴的茶炉。 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带着微苦焦香的抹茶气息。几位社员身着素净的茶服,正跪坐在蒲团上,神情专注地看着一位学姐进行点茶演示。 动作是极其缓慢而精确的:用茶杓取抹茶粉,注入恰到好处的热水,再用茶筅(竹制茶刷)以特定的节奏和力度快速搅打,直至茶汤表面泛起细腻丰盈的泡沫。每一个动作都仿佛带着韵律,举手投足间透着一种近乎仪式的庄重感。室内只有茶筅拂过碗壁的沙沙声、水流注入的轻响,以及炭火偶尔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绫和将臣在角落的蒲团上安静地跪坐下来。绫的背脊挺得笔直,姿势标准得无可挑剔——五百年的时光,早已将“正坐”刻入骨髓。她的目光紧紧追随着那位点茶学姐的动作,眼神专注,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此器……名为何物?”她微微侧头,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询问将臣,目光锁定学姐手中的茶筅。 “茶筅。” “其形……颇似某种奇门兵器之简化版。”绫盯着那由细密竹丝束成的工具,眼神如同在评估一件武器的握持感和击打效率,“观其运使轨迹,腕部需稳若磐石,发力短促而精准,方能激起此等绵密‘气劲’(她指茶沫)……此技若用于近身格挡或点穴,或有意想不到之效?”她越说越小声,但眼中的光芒却越来越亮,仿佛在脑海中模拟着茶筅化为武器的场景。 将臣连忙按住她的手臂,低声提醒:“嘘!这里是茶道,不是演武场。”他无奈地看着绫眼中那熟悉的、属于“丛雨”的、对战斗技巧本能的解析光芒。 轮到体验环节。一位学姐跪坐在绫面前,将一套点茶工具轻轻推到她面前。绫学着学姐的样子,用茶杓舀起墨绿色的抹茶粉,动作倒是稳当。但当需要注入热水时,问题出现了。学姐强调水流要细、缓、稳,如涓涓细流注入茶碗中心。绫全神贯注,手腕却因为过于紧绷而微微颤抖,水流时断时续,甚至不小心溅出了几滴在榻榻米上。 “不必紧张,放松手腕,感受水流……”学姐温柔地指导。 好不容易注入热水,拿起茶筅时,绫的眼神瞬间变了。那不再是尝试新事物的好奇,而是战士握住了趁手兵器的专注。她回忆着刚才学姐演示的轨迹,手腕猛地发力—— “唰!唰!唰!” 茶筅在茶碗中搅动的声音不再是细密的沙沙声,而是变成了急促有力的、带着破空之感的呼啸!动作快如闪电,力道十足,碗中的抹茶汤被搅得剧烈旋转,甚至有几滴深绿色的液体飞溅出来,落在她素白的校服袖口上。更要命的是,她全身心投入在这“点茶”中,眼神锐利,唇线紧抿,仿佛不是在打茶,而是在战场上与强敌搏杀! “朝、朝武同学!”学姐看得目瞪口呆,连忙出声,“轻、轻一点!不是这样……” 将臣有些尴尬地捂住了脸,若是有地缝的话,他恐怕已经钻进去了吧。 绫骤然停下动作,看着碗中那被自己搅得如同沸腾沼泽般、泡沫粗大不均、颜色浑浊的“抹茶”,再看看学姐面前那碗细腻如碧玉、泡沫丰盈如初雪的茶汤,又低头看看袖口的污渍。 她默默地放下茶筅,对着学姐深深一躬:“失礼了。此道……需静心凝神,吾辈心浮气躁,难以驾驭其‘气’。”她的声音平静,但耳根却悄然爬上了红晕。 走出茶艺社,夕阳的金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更长。绫低头看着自己袖口那点醒目的抹茶渍,像一枚失败的勋章。 “看来……花道茶艺,皆非吾辈归宿。”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莫非……吾辈注定与此世之‘道’格格不入?”她抬头望向将臣,夕阳的余晖在她清澈的眼眸中跳跃,映出一丝迷茫。 将臣看着她难得流露出的脆弱感,心头微软。他自然地伸出手,这一次没有去碰她的头,而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这个动作似乎在她可接受的“无礼”范围之内。“别着急下定论,”他的笑容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温暖,“穗织高中社团几十个,总会有适合你的。而且……”他话锋一转,带着点促狭,“至少我们知道,你拿茶筅的样子很有‘大将之风’。” “狗修金!”绫瞬间炸毛,羞恼地一拳捶在他胳膊上,“不要取笑吾辈啊!” 力道不重,却让将臣夸张地“哎哟”一声。两人在夕阳下的走廊里追逐打闹起来,先前那点小小的沮丧被冲淡了不少。 绫追逐的身影带着少女的轻盈,眼中闪烁着灵动的光,那属于刀灵的锐利感在夕阳下被镀上了一层温暖的柔光。 夕阳彻底沉入远山,只在天际留下几抹淡紫与橙红的余烬。通往鞍马玄十郎居所的小径两旁,竹影婆娑,在渐浓的暮色中沙沙作响。 路边的野花收敛了白日的光彩,散发出幽微的暗香。绫和将臣并肩而行,脚步声在寂静的小路上格外清晰。 “外公的居所,快到了吧?”绫眺望着前方竹林掩映下透出的昏黄灯火,轻声问道。她手中还无意识地捻着袖口那点干涸的抹茶渍。 “嗯,转过前面那个弯就是。”将臣点头,侧头看她,“还在想社团的事?” 绫沉默了片刻,脚步慢了下来。“嗯。”她低低应了一声,目光投向道路旁在晚风中摇曳的修长竹影,“花道茶艺,皆需静心凝神,巧手慧心……此等境界,吾辈心向往之,可是……”她摊开自己的双手,手指纤细却带着一种并非娇弱的力量感,“此手……似乎更惯于握持冰冷之物,而非侍弄花草,调理茶汤。”她微微握紧了拳,指节在暮色中显得清晰。 将臣看着她的侧脸,晚风吹拂着她的发丝。他忽然想到什么,随口说道:“说起来,廉太郎那家伙,你认识的,他就在学校的剑道社,还总吹嘘说他们社训练多严格,氛围多热血。” “剑道社?”绫的脚步微微一顿,这个词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心湖,漾开一圈涟漪。她的脑海中瞬间闪过许多画面:竹刀破空的风声,足踏地板的震动,训练时短促有力的呼喝……那是一种与花道茶艺截然不同的、充满力量与节奏的世界。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仿佛某种沉睡的本能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嗯。”将臣并未察觉她细微的变化,继续走着,“鞍马家的男人嘛,好像都跟‘武’字有点缘分。外公以前也是使刀的好手,他稍微继承了点天赋。不过嘛……”他耸耸肩,语气轻松,“我对打打杀杀兴趣不大,想要练习刀剑的话,直接找外公就行了。至少我现在还一直和外公他训练着,社团什么的,我也还没参加呢。” 绫没有立刻接话,只是沉默地跟在将臣身边,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路边那些挺拔的青竹。竹,中空有节,坚韧不屈。在战国的记忆里,竹是制作弓箭、长枪、甚至简易刀鞘的重要材料。它的影子,也曾无数次掠过那些挥汗如雨的武士训练场、剑道、竹刀…… “廉太郎……表哥,”她尝试着这个称呼,有些生涩,“他的剑道……很厉害吗?” “听他自己吹是挺厉害的,”将臣笑道,“不过我也没亲眼见过几次。怎么?你对剑道有兴趣了?” 他有些意外地看向绫,没想到这个五百岁的萝莉,因为对这种东西感到兴趣,这着实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非……非也!”绫立刻否认,像被踩到尾巴的猫,语速都加快了几分,“吾辈只是……只是好奇!好奇此间学校竟有此等……此等尚武之社团罢了!”她别开脸,加快脚步走到将臣前面,只留给他一个微微泛红的耳尖和挺直的背影。 将臣看着她略显慌乱的背影,嘴角勾起一丝了然的笑意。他没有追问,只是快走几步跟上她。“好奇也好,兴趣也罢。社团嘛,最重要的还是自己开心。”他的声音在暮色中显得平和,“不用急着做决定,明天我们再去看看别的?天文社?烹饪社?或者……回家社?” “哼!吾辈岂是贪图安逸之辈!”绫头也不回地反驳,脚步却不知不觉又慢了下来,与将臣重新并肩。 两人不再言语,只有脚步声和竹叶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小路上交织。暮色四合,远处鞍马玄十郎院落那盏熟悉的灯火越来越近,温暖的光晕驱散了竹林小径的幽深。 绫的目光偶尔会飘向远方校园的方向,那里,一个名为“剑道社”的地方,像一颗无意间投入心湖的石子,在她平静的心绪中,激起了一圈小小的、名为“可能性”的涟漪,在暮色中无声地扩散开去。 她的手指在身侧微微蜷缩了一下,仿佛在无声地感受着某种久违的、属于力量的脉动。 竹林小径的尽头,鞍马玄十郎那熟悉的身影已经站在院门口的木廊下,昏黄的灯火勾勒出老人矍铄的轮廓。 “哟!回来啦!”老人洪亮的声音穿透暮色传来,带着一贯的中气十足,“丛雨大人,第一天的‘人间修行’如何?可曾寻到适合你的‘道场’?” 他锐利的目光带着洞悉的笑意,在走近的两人身上扫过,尤其在绫袖口那点不明显的污渍上停留了一瞬,嘴角的弧度似乎更大了些。 绫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面对外公带着调侃却直指核心的询问,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如同面对考校的武士。 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完全隐没,深蓝色的天幕上,几颗早起的星子悄然闪烁,清冷的光辉无声地洒落在她仰起的脸庞和将臣含笑的眼眸中。 关于社团的答案,如同这初临的夜色,深邃而尚未揭晓。 第3章 竹风蜜痕?上 后山的空气带着晨露未曦的湿润,深深吸入肺腑,沁凉而提神。高大的杉木林投下斑驳的光影,林间空地上,草叶还挂着晶莹的珠露。 这里远离小镇的喧嚣,只有鸟鸣啁啾和风过林梢的沙沙声,是鞍马玄十郎为将臣选定的日常修炼场。 朝武绫安静地坐在空地边缘一块平滑的大石上,膝上放着一个素色的布包,里面装着水壶和干净的毛巾。 她看着场地中央的有地将臣——少年褪去了校服外套,只穿着简单的白色剑道服上衣和深色袴裤,赤着脚踩在微凉的、沾着露水的草地上。 他双手紧握一柄磨得光滑的竹刀,沉腰落马,眼神专注而锐利,与平日在学校里温文尔雅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喝!”一声短促有力的呼喝打破林间静谧。将臣的身体如绷紧的弓弦猛然释放,竹刀划破空气,带着清晰的破风声,自右上向左下迅猛劈落。动作干净利落,肩、腰、腿的力量贯通一气,刀尖稳稳停在想象中的对手肩颈位置。 “哈!”紧接着是逆袈裟斩,竹刀自左下向右上反撩,轨迹凌厉。 “咿呀!”又是一记突刺,脚步疾进,竹刀如毒蛇吐信,直指前方。 “呼……” 一套基础动作完成,将臣缓缓收势,调整着略显急促的呼吸,额角已有细密的汗珠渗出。 他并未停歇,再次沉下重心,重复起同样的动作:正劈、逆袈裟、突刺……一遍,又一遍。枯燥,却必不可少。 汗水渐渐浸湿了他额前的碎发,沿着下颌线滑落,在白色的上衣肩头洇开深色的斑点。每一次挥刀,手臂和腰背的肌肉线条都清晰地绷紧、舒展,充满了力量感。 绫的目光紧紧追随着他的身影,五百年的时光里,她曾见过无数武士挥汗如雨的训练场景,但眼前这个少年挥动竹刀的身影,却带着一种截然不同的、让她心弦为之拨动的专注与坚持。 她能清晰地“看”到每一次动作中细微的瑕疵——肩膀在逆袈裟斩时抬高了半分,突刺时后脚的跟进不够迅捷,呼吸在连续挥动后稍显紊乱。 这些细节在她脑中瞬间被分解、重组,化作最精准的修正指令。然而,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没有出声。因为她知道,此刻的他,需要的是沉浸在这份重复的磨砺中,用身体去记忆每一寸发力的轨迹。而她能做的,只是等待。 时间在单调而有力的挥刀声中流逝。阳光的角度渐渐升高,林间的光斑也移动了位置。将臣的动作开始带上了明显的疲惫,挥刀的速度稍减,呼吸声也沉重起来。 汗水已不是渗出,而是小溪般流淌,将他后背的衣衫彻底打湿,紧紧贴在肌肤上,勾勒出少年人充满活力的身形轮廓。 “好了,将臣,停下吧。” 一个洪亮的声音自身后传来,鞍马玄十郎的身形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来到了空地边缘。 老人身形依旧挺拔如松,穿着一身便于活动的深色和服,双手负在身后,眼神锐利如鹰隼。他刚才一直沉默地观察着。 将臣闻声,立刻收刀立正,胸膛还在剧烈起伏,汗水顺着脸颊不断滴落。 “外公。” 玄十郎走上前,目光扫过将臣微微颤抖的手臂和湿透的衣衫,点了点头:“基础尚可,但还不够‘沉’!力量发于地,贯于腰,达于臂腕,最终凝于一点。你的突刺,后劲不足,是腰腿发力未透!逆袈裟斩,手腕太过僵硬,少了那分‘黏’劲!记住,竹刀不是你手臂的延伸,它是你整个身体的意志!” 他的点评一针见血,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将臣认真听着,点头:“是,外公,我明白了。” “光是明白?还不够!”玄十郎哼了一声,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休息一刻钟。然后,”他目光转向坐在石头上的绫,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丛雨大人,可有兴致下场,陪这小子活动活动筋骨?” 绫微微一怔,随即脸颊飞起两朵红云,连忙摆手:“吾辈……吾辈不善此道!理论尚可,实战……”她想起自己挥茶筅的“英姿”,声音低了下去。 “哈哈哈!”玄十郎爽朗大笑,“无妨无妨!老头子我就随口一说。将臣,好好休息一下吧。”他说完,不再看两个年轻人,转身走向林边一棵大树下,盘膝坐下,闭目养神,仿佛瞬间融入了这片山林。 将臣长长舒了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拖着有些沉重的步伐,走到绫坐着的大石边,浑身都散发着蓬勃的热气和汗水的气息。 “累坏了吧?”绫轻声问,连忙从布包里拿出水壶和干净的毛巾。 “嗯……”将臣应了一声,声音带着运动后的沙哑。他接过水壶,仰头“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清凉的水流滑过灼热的喉咙,带来一阵舒畅的叹息。晶莹的水珠顺着他滚动的喉结滑落,没入汗湿的衣领。 绫看着他被汗水浸透的额发和泛红的脸颊,心中莫名地柔软。她展开毛巾,自然而然地抬起手,仔细地、轻柔地为他擦拭额角和脸颊的汗水。 她的动作很小心,指尖隔着柔软的毛巾布料,偶尔不经意地触碰到他温热的皮肤,如同羽毛轻拂。 将臣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顺从地微微低下头,方便她的动作。他闭着眼,感受着毛巾吸走汗水的微凉触感,以及她指尖传递过来的、带着珍视意味的温柔。 空气中弥漫着青草、泥土、汗水和阳光混合的独特气息,还有她身上淡淡的、如同雨后竹林般的清新味道。 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宁和满足感,随着她轻柔的擦拭,缓缓流淌过疲惫的身体,熨帖着每一寸酸痛的肌肉。 “谢谢……”他低声说,声音因为她的靠近而有些微哑。 “没什么。”绫的声音也轻得像耳语,耳根悄悄染上更深的红晕。她擦完他脸上的汗,目光落在他同样汗湿的后颈和衣领处,犹豫了一下。 “后面……也擦擦吧?”她小声提议,声音几乎被林间的风声盖过。 将臣没有睁眼,只是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好。” 绫的心跳莫名快了几分,她绕到他身后,用毛巾仔细地擦拭着他汗湿的后颈。少年颈项的线条流畅而有力,肌肤因为运动而泛着健康的红晕。她能感受到他身体散发出的蓬勃热量,以及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肩背。一种熟悉的悸动悄悄爬上心头,让她擦拭的动作更加轻柔,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的珍宝。 擦完汗,将臣长长舒了口气,感觉整个人都清爽了许多。他转过身,看着脸颊依旧微红的绫,眼中盛满了温暖的笑意。他拍了拍身边大石空出的位置:“要不要……坐会儿?” 绫这一次没有回话,只是点了点头,在他身边坐下。 然而,身体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上,尤其是刚才高度集中精神挥刀后的放松,让倦意格外明显。 将臣看着近在咫尺、带着温柔关切的少女侧脸,一个大胆又带着点撒娇意味的念头冒了出来。 “绫……”他声音放得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懒和依赖,“肩膀……有点酸。” 绫立刻紧张起来:“是刚才用力过猛伤到了吗?要不要……” “不是伤,”将臣打断她,眼神亮晶晶地看着她,带着点狡黠和期待,“就是……累了。能……借我靠靠吗?”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滑向她并拢的双膝。 绫的脸“腾”地一下全红了,像熟透的苹果。她下意识地想跳起来赏对方一记“天诛”,想斥责他“无礼”,但看着他汗湿的头发、疲惫的眼神,还有那毫不掩饰的、带着点孩子气的依赖,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咬着下唇,眼神慌乱地左右飘忽了一下,最终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身体也悄悄坐得更直了些,像是在为自己即将承受的重量做准备。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将臣眼中笑意更深,他小心翼翼地、带着点试探地,慢慢将头侧靠过去。当后脑勺枕上她柔软而带着弹性的腿部时,一股难以言喻的舒适和安心感瞬间包裹了他。 她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但很快又放松下来,甚至还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让他枕得更舒服些。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温暖的光斑,跳跃在两人身上。林间的风轻轻拂过,带来草木的清香。将臣枕在绫的膝上,仰面看着她。 从这个角度,能清晰地看到她线条优美的下颌,微微抿着的、泛着健康色泽的嘴唇,以及那因为害羞和专注而微微颤动的、长而密的睫毛。 阳光在她的发梢跳跃,晕染出一圈柔和的光晕。她的气息近在咫尺,带着少女独有的清新甜香,混合着阳光和青草的味道。 这一刻的静谧与亲密,美好得如同一个易碎的梦。将臣的心被一种巨大的满足感填满,连日来社团选择的困扰、学业的压力,似乎都在这份安宁中消散无踪。他只想时间就这样停滞。 “绫……”他轻声唤她,声音带着枕在膝上的慵懒和满足。 “嗯?”绫低头看他,对上他明亮的眼眸,心跳又不争气地加快了。 “感觉……好奇妙。”将臣望着头顶被枝叶切割成碎片的蓝天白云,声音有些飘忽,“像这样,躺在你的腿上……像做梦一样。你知道吗?几个月前,我甚至都不敢想象,那个住在刀里、教训着我的‘丛雨大人’,会变成现在这番模样……” 他的话勾起了绫深藏的回忆,她的眼神也柔和下来,带着追忆的微光,“是啊……已经过去好几个月了呢……” 她轻声呢喃,手指无意识地、极其轻柔地拂开他额前被汗水粘住的一缕碎发,“那个时候,吾辈还是寄宿在丛雨丸里的灵体,只能看着你们在神社里忙忙碌碌,却无法真正参与其中。而你……是个笨手笨脚,连神刀都拔断了的冒失鬼。” 将臣忍不住笑了出来,胸膛微微震动:“喂!揭人不揭短啊!不过……确实。” 他收敛了笑容,眼神变得深邃而温柔,“那个时候,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和你相处。觉得你既神秘又有点可怕,明明小小一只的,说话却总是老气横秋,动不动就用刀灵的身份压人。每次被你教训,心里都又气又不敢反驳。” “吾辈哪有!”绫下意识地反驳,脸颊微红,但随即自己也忍不住笑了,“好吧……或许……是有一点点。毕竟活了那么久,看你们这些小毛头,总觉得毛毛躁躁的。” “那你第一次真正对我改观,是什么时候?”将臣好奇地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枕得更舒服些,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绫沉吟了一下,指尖轻轻缠绕着将臣的一缕浅棕色的头发,眼神悠远,“大概是……一起对抗祟神的时候吧。” 她的声音带着回忆的质感,“明明那么害怕,明明只是个普通的高中生,却总是挡在芳乃前面,挡在大家前面。笨拙,却固执得让人……无法忽视。” 她顿了顿,脸颊更红,“还有……明明自己都吓得有些腿软了,看到吾辈被祟气冲击,还不管不顾地扑过来……” “笨蛋~~” 将臣听着她的描述,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惊心动魄的夜晚。他记得黑暗中祟神可怖的嘶吼,记得自己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恐惧,也记得看到那个小小的、半透明的身影被黑气冲击时,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冲上去的本能。 “因为是你啊……”他低声说,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就算再害怕,也不能看着你在我眼前受伤。”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那个时候,虽然你有时候凶巴巴的,但我知道,你其实比任何人都关心穗织,关心神社里的人们。” 绫的心被他的话熨烫得暖暖的。她低下头,看着枕在自己膝上的少年,他的眼神清澈而真诚,倒映着她的身影。 “后来……穗织的游客因为神刀被拔走而锐减,大家都很发愁。”她继续回忆,声音轻柔,“你提出要复兴拔刀仪式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是天方夜谭。只有外公……”她朝玄十郎闭目养神的方向看了一眼,“毫不犹豫地支持了你,还对你进行了那么严苛的训练。” “那段日子……”将臣也陷入了回忆,眼神中带着一丝心有余悸,“真是地狱啊。每天挥刀挥到手臂都抬不起来,浑身酸痛得像散了架。而且在对练的时候,外公的竹剑抽在身上,火辣辣的疼啊……”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胳膊,仿佛那疼痛还残留着,“好几次差点都想放弃了。” “但是你没有。”绫的声音带着骄傲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吾辈都看在眼里。每天训练结束,你累得连路都走不稳,却还要强撑着去帮芦花姐收拾店铺,去安抚担忧的芳乃……晚上,吾辈偷偷去看你,你趴在桌子上就睡着了,连灯都忘了关,手臂上也都是淤青和擦伤……” 她的指尖轻轻拂过他曾经受伤的手臂位置,即使那里早已恢复如初。 “因为我答应了要帮你啊。”将臣看着她,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答应过要让你变回人类,堂堂正正地生活在阳光下。而且……”他笑了笑,“每次累得快要撑不住的时候,看到你就在附近看着我,就想着不能在你面前丢脸,就又能咬牙坚持一会儿了。” 绫的心猛地一颤,虽说将臣平日里多少有些死鱼眼,而此刻那橙色的瞳孔中所流露出的温柔,却是真真确确,与他对视,就如同直视着一汪春水。 将臣看着脸色更加羞红了的绫,笑意也是更深了几分。 “再后来啊……就是奉纳仪式那天了。”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庄严的回忆感,“全镇的人都来了,还有很多游客,紧张得我大气都不敢出。我握着那把丛雨丸,甚至感觉它比山还重,手心里也全是汗,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外公站在旁边,眼神比平时更吓人,也要更加的担忧……而且,我甚至不敢看你。” “吾辈看到了。”绫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看到了你的紧张,也看到了你眼中的决心。当你说:‘前世你为穗织守刀五百年,今生我守你一生——此约,天地为证!’的时候……”她的声音哽了一下,眼中泛起晶莹的水光,“吾辈就知道……这一次,吾辈的选择没有错。” 将臣的心被巨大的感动和爱意填满,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放在膝上的手。她的手微凉而柔软,被他温热的手掌包裹住。 “绫……”他望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庞,那双总是带着点古灵精怪和锐利的黑眸,此刻盛满了水汽,显得格外清澈动人。 阳光在她长长的睫毛上跳跃,投下小扇子般的阴影。她微微抿着的唇瓣,泛着樱花般诱人的光泽。 空气中弥漫着青草、汗水、阳光和她身上清甜气息混合的味道。林间的风声、鸟鸣仿佛都远去了,世界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声和交缠的呼吸。 将臣的心跳如擂鼓,一种强烈的冲动驱使着他。他握着她的手微微用力,支撑着自己慢慢抬起身,一点点、一点点地靠近她。 绫似乎也预感到了什么,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动起来,像受惊的蝶翼。 她看着他越来越近的脸庞,看着他深邃眼眸中倒映出的自己小小的影子,看着他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的脸颊…… 她的心跳快得失去了节奏,脸颊滚烫,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却仿佛被施了定身咒,无法动弹,只能下意识地、微微闭上了眼睛。 浓密的睫毛在白皙的肌肤上投下两道紧张的阴影。 第4章 竹风蜜痕?下 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近到能感受到对方呼吸的温度。少年身上阳光和汗水的气息与少女清甜的体香交织在一起,酝酿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暧昧氛围。 将臣的目光落在她微微颤抖的唇瓣上,那抹诱人的粉色仿佛带着魔力,吸引着他不断靠近、再靠近……眼看就要触碰那梦寐以求的柔软…… “咳哼——!!” 一声极其响亮、极其刻意、如同平地惊雷般的咳嗽声,猛地从旁边那棵大树下炸响。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充满了“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瞬间打破了林间所有的旖旎氛围。 绫娇小的身躯一颤,如同一只受惊的兔子似的,猛地睁开眼,身体像装了弹簧一样瞬间弹开,速度快得带起一阵微风。 她慌乱地推开将臣,又猛地站起身,脸颊红得像要滴血,手足无措地整理着被压皱的裙摆,眼神羞愤欲绝地瞪向了声音的来源。 只见鞍马玄十郎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正慢悠悠地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仿佛刚刚做了一个无比香甜的美梦。 他甚至还装模作样地活动了一下筋骨,发出“噼啪”的关节响声,脸上带着一种“哎呀,真巧啊,我刚刚睡醒什么都不知道”的、甚至看起来有些欠揍的无辜表情。 “哎呀,这林子里的风可真舒服,一不小心就眯着了。”玄十郎一边说着,一边踱着方步走了过来,眼神促狭地在面红耳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绫和同样尴尬地摸着鼻子的将臣之间扫来扫去。 “年轻人,休息好了?休息好了就继续练吧,光阴似箭,莫要懈怠啊!尤其是某些人,心思不要飘得太远。”他意有所指地瞥了将臣和绫二人一眼。 “玄——十——郎——!!”绫终于爆发了,羞恼、窘迫、被打断好事的愤怒(虽然她打死也不会承认)瞬间冲垮了理智。什么刀灵大人的威严,什么大家小姐的仪态,此刻统统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炸毛的小猫,气得原地跳脚,两个粉拳紧紧攥起,对着玄十郎挥舞着。 “为老不尊!偷看!坏心眼!!”她气急败坏地指控着,声音因为羞恼而拔高,带着一丝可爱的颤音。 “唉唉唉,老头子我冤枉啊!”玄十郎一脸“震惊”,捂着心口,“老夫刚睡醒,天地可鉴呐,丛雨大人您可不能血口喷人啊!” 他一边“喊冤”,一边脚下却灵活得很,敏捷地往旁边一闪,躲开了绫毫无章法挥舞过来的小拳头。 “站住!不许跑!”绫哪里肯信这话,羞愤交加之下,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拔腿就追,校服的裙摆在林间的草地上翻飞,像一只愤怒又美丽的小蝴蝶。 “哎呀呀,老头子一把年纪了,可跑不动咯!”玄十郎嘴上喊着,动作却矫健得很,绕着空地边缘的大树灵活地躲避着,脸上那促狭的笑容藏都藏不住,“丛雨大人息怒,息怒啊!老夫真的什么都没看见!就看见两只小鸳鸯差点就……哎哟!”他故意拉长了调子,火上浇油。 “哇啊啊啊!你还说!!”绫的脸红得简直要冒烟了,脚步追得更急。然而玄十郎虽然年长,身手却异常灵活,总是能在绫的粉拳即将碰到衣角时,像泥鳅一样滑开。 一时间,林间空地上上演了一出“老顽童”戏耍“小辣椒”的欢乐追逐战。绫气鼓鼓地追着,玄十郎笑呵呵地躲着,还不时回头做几个鬼脸。 “外公,小心点!”将臣看着这一幕,最初的尴尬过后,只剩下满满的笑意和一种奇异的温暖感在胸腔里流淌。 他站在原地,没有去劝架,只是看着自己那平时威严古板的外公,此刻像个顽劣的老小孩一样逗弄着他心爱的女孩。 而那个总是带着点疏离感、有时又显得过于老成的绫,此刻也像个真正的、会生气会撒娇会追着长辈打闹的活泼少女。 他看着绫因为奔跑而泛红的脸颊,看着她气呼呼又无可奈何的可爱模样,看着她追着外公时那充满活力的身影,再看看外公那藏不住宠溺和纵容的眼神…… 一种前所未有的、名为“家”的温暖感觉,将他紧紧包围。那种感觉,与和父母待在一起的时候十分相似,却也有着很明显的不同。 这哪里是什么刀灵大人和守护者,分明就是一对闹别扭的、感情深厚的爷孙俩。而他,有幸置身其中,成为这份温暖的一部分。 想到这儿,他忍不住地笑出声来,声音清朗,在充满阳光和笑闹声的林间回荡。 夕阳将小镇染成一片温暖的金橘色时,朝武绫和有地将臣并肩走在回朝武家的石板路上。 之前林间追逐的羞恼早已被晚风吹散,此刻的绫,脸上带着一种心满意足的、近乎梦幻般的甜蜜笑容,脚步都显得格外轻快。 原因无他——她的手里,正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精致的高脚玻璃杯,杯子里,正是她心心念念的、芦花姐的甜品店“田心屋”的招牌——季节限定草莓芭菲。 晶莹的玻璃杯里,层次分明地堆叠着:最下层是深紫色的浓郁蓝莓酱,中间是雪白蓬松的鲜奶油,再上面是堆成小山状的、饱满红润的新鲜草莓,淋着亮晶晶的草莓糖浆,顶端还点缀着一颗圆润的香草冰淇淋球和一块可爱的猫爪形状小饼干。粉白相间,色彩诱人,散发着甜蜜的果香和奶油的醇香。 绫的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星,几乎舍不得下口破坏这完美的造型。她不时低头嗅一嗅那香甜的气息,小脸上满是陶醉。 “这么开心?”将臣看着她孩子气的模样,忍不住笑着打趣。 “当然!”绫理直气壮地回答,用小勺子小心翼翼地刮了一点顶端的冰淇淋,送入口中。冰凉、细腻、香甜的香草味瞬间在舌尖化开,让她幸福地眯起了眼睛,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嗯……芦花姐的手艺,果然天下无双!” 将臣看着她贪吃又珍惜的样子,只觉得心都要被萌化了,甚至有一种想捧住对方的脸揉一揉的冲动。他想起了刚才在店里,绫面对琳琅满目的甜品单时那纠结万分的可爱模样,最终在草莓芭菲和芒果布丁之间摇摆不定,还是他帮她拍板选了当季限定的草莓款。 “慢点吃,别冰着了。”强行压下那股萦绕在心头的冲动,他轻声地出言提醒,语气是自己都没察觉的宠溺。 “知道啦!吾辈又不是小孩子了。”绫嘴上应着,动作却不停,她又挖了一颗沾满糖浆和奶油的草莓,红艳艳的果子衬得她白皙的手指更加好看。 她满足地咬了一大口,酸甜的汁水和奶油的绵密在口中交织,让她幸福得晃了晃脑袋,粉色的糖浆不小心沾了一点在她嘴角。 将臣下意识地伸出手指,想帮她擦掉。绫却像受惊的小猫咪般猛地一缩,警惕地看着他:“狗修金,你要干什么,这……这是吾辈的芭菲!” 没想到这小猫咪还挺护食…… 将臣先是一愣,还想憋笑,却发现自己完全憋不住:“谁要抢你的宝贝啊,是沾到嘴角了,哈哈。”他指了指自己的嘴角示意。 绫这才反应过来,脸微微一红,伸出粉嫩的舌尖飞快地舔掉了那点糖渍,动作自然又带着点不自知的诱惑。看得将臣心头一跳,连忙移开视线。 “对了,”绫一边小口小口地享用着美味的芭菲,一边含糊不清地问,“芳乃她们……今晚会在家吗?” “应该在。”将臣点点头,“安晴叔叔最近好像也挺忙的,不过晚饭应该会回来一起吃。至于茉子嘛……”他想到那个神出鬼没的忍者少女,“只要闻到饭菜香,她总会准时出现的。” 提到“家”,绫捧着芭菲的手微微收紧,眼中闪过一丝温暖而安定的光芒。 那个有着宽阔庭院、飘着茶香、住着芳乃、茉子、安晴叔叔,还有她和将臣的朝武家宅邸,如今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归处。 从孤寂的刀灵,到拥有家人、恋人、朋友,能坐在温暖的灯光下一起吃饭,能为了一个芭菲而雀跃…… 这种平凡而真实的幸福,是她五百年来从未奢望过的珍宝。 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织在一起。绫满足地吃着甜甜的芭菲,将臣走在她身边,看着她被夕阳镀上金边的侧脸和满足的笑容,只觉得一天的疲惫都烟消云散。 林间的追逐打闹,膝枕时的私语温存,训练时的汗水与坚持,还有此刻手中这份甜蜜的负担……一切所存在过的点点滴滴,都汇成了名为“日常”的温暖河流,静静流淌在他们共同归家的路上。 前方,是朝武家温暖的灯火,已在暮色中依稀可见,如同港湾的灯塔,指引着他们的归途。 第5章 竹影惊澜 作者pS:提前叠甲——原作里的鞍马廉太郎应该和将臣他们一样都是高二学生,为了考虑后续的剧情发展,这里私设成了高三学生。o(=?w<=)p⌒☆ ————————————— 此刻,鹈茅学院剑道部的道场,莫名地失去了往日的肃杀与活力。空气凝滞,沉闷得如同暴雨前的低气压,本该是竹刀破空、足踏地板、气合声震天的训练时段,此刻却弥漫着一股压抑的茫然。 社员们穿着护具,手中的竹刀有气无力地挥动着,目光却频频飘向道场入口处那面空置的壁龛——那里本该悬挂着象征部长权威的佩刀,如今却空空如也。窃窃私语也如同蚊蚋般在空旷的道场之内嗡嗡作响。 “喂喂喂,听说了吗?坂田部长他……” “啊?这也太突然了吧……下个月的地区预选赛怎么办?” “廉太郎前辈压力一定很大吧?” 朝武绫和有地将臣站在道场边缘的观摩区,刚结束社团参观的他们,立刻被这股异样的气氛包围。绫微微蹙眉,她敏锐地感知到了空气中流淌的焦虑和不安,如同曾经见到过的战场上士气低落时的颓靡。 将臣也收起了平日的轻松神色,目光扫过那些明显心不在焉的社员,最终落在场地中央那个正焦头烂额指导着新人动作的身影上——鞍马廉太郎。 廉太郎此刻眉头紧锁,额角挂着汗珠,正努力纠正一个一年级新生的握刀姿势,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急躁:“手腕下沉,不是让你把刀举起来!还有重心,重心要稳!” 新社员被他突然拔高的声音吓得一哆嗦,竹刀差点脱手。 “廉太郎前辈!” 一个三年级社员急匆匆跑过来,刻意地压低了声音,“学生会那边过来催了,关于临时部长的人选和预选赛报名,说让我们在三个星期内要把人选出来……” 廉太郎烦躁地抓了抓刺猬般的短发,低声吼道:“知道了,让他们等着吧。”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心头的烦乱,目光无意间扫过道场门口,正好看见了将臣和绫。他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像是看到了某种希望,又混杂着难以启齿的窘迫。 他示意那个三年生继续监督训练,自己则大步流星地朝将臣和绫走来。沉重的脚步声在寂静的道场里格外清晰,吸引了所有社员的注意。 “将臣,绫同学。”廉太郎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但在他们面前站定时,还是努力挺直了背脊。他的目光在将臣身上停留片刻,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最后转向绫,语气变得郑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抱歉,让你们看到剑道部这副样子。” “这是……发生什么事了,廉太郎?”将臣直接问道,目光看向空置的壁龛。不知为何,眼前这莫名凝重的气氛以及鞍马廉太郎脸上这罕见的烦闷,让他的心中莫名生出一种惴惴不安的情绪。 廉太郎重重叹了口气,脸上的肌肉绷紧:“坂田部长……昨天傍晚,在去道场加练的路上,被一辆闯红灯的摩托车撞了。右腿胫骨骨折,至少需要休养三个月……下个月的地区高校剑道预选赛,他肯定无法参加了。” 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巨石。道场内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叹息。绫的眉头蹙得更紧,即便她只是刚刚了解到“社团”这种东西,但能想象到这对一个剑道部意味着什么。 闻言,将臣也是明白了自己那份不安的源头,不禁面露凝重:“这么严重……” “不止如此。”廉太郎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沉重的压力,“坂田部长不仅是我们的主将,更是整个剑道部的灵魂和战术核心。预选赛迫在眉睫,现在部里群龙无首,人心浮动。我这个副社长……说实话,独木难支。”他坦诚了自己的困境,目光再次灼灼地投向将臣,带着不容错辩的恳切,“唉,不绕弯子了!将臣,我需要你!还有绫同学!” 将臣一愣:“唉?我嘛?可是……我对剑道……” “别跟我装傻!”廉太郎打断他,上前一步,大手用力拍在将臣的肩膀上,力道之大让将臣都微微晃了一下,“你可是从小被外公那个‘鬼老头’亲自操练出来的,鞍马玄十郎的关门弟子。你以为我不知道?” 他的眼神锐利如刀,“虽然你这家伙整天吊儿郎当,在学校连社团都懒得参加,但你的底子,我比谁都清楚。虽然我们两个从未切磋过,但论起刀术的精纯度和根基的扎实,我鞍马廉太郎自认不如你。” 这番毫不掩饰的推崇和直白的评价,让周围竖着耳朵偷听的社员们都惊愕地瞪大了眼睛,目光齐刷刷聚焦在将臣身上。 将臣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喂喂喂,廉太郎,你搞什么?别把我捧那么高……” “我不是捧你,我说的是事实!”廉太郎斩钉截铁,随即目光转向绫,语气变得更加郑重,甚至带上了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还有绫同学。虽然……呃,绫同学现在是普通的学生,但我相信,以您……啊不,以你对刀剑的了解,对武道的认知,眼光和见识绝对是常人难以企及的。剑道部现在缺的不仅是能打的战力,更缺能稳定军心、指明方向的灵魂人物。而你们俩……”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充满热切,“简直是上天派来拯救剑道部的!” 绫被他过于热切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侧了侧头。她能感觉到廉太郎话语中的真诚和那份深藏在“绫同学”称呼下的、对“丛雨大人”的敬畏,对方并非刻意点破,却心知肚明。 “加入剑道部吧,将臣,绫同学!”廉太郎的声音带着孤注一掷的恳求,“不是作为普通社员……将臣,我希望你能接任临时部长一职,带领大家冲击预选赛!至于绫同学……”他看向绫,眼神充满期待,“我想邀请你做剑道部的特别顾问,不需要你下场挥刀,只需要你在旁边看着,指点一下大家的动作和战术意识。你的眼光,绝对是我们最需要的。” “啥?部长?!”Σ(っ °Д °;)っ 将臣惊愕地脱口而出,连连摆手:“你……你开什么玩笑!我连社团都没参加过,怎么可能当部长?更别说带队打比赛了,而且外公教的都是实战刀术,跟剑道规则……” “规则是死的,人是活的,你的实力就是最好的通行证!”廉太郎急切地打断他,“至于经验?我们一起扛,我相信你能行。绫同学,您觉得呢?”他将期待的目光投向绫。 绫沉默着,道场里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带着好奇、探究,还有一丝因廉太郎态度而产生的敬畏。 她看着那些穿着护具、脸上带着迷茫和期待的年轻面孔;看着眼前焦急恳切的廉太郎;最后,目光落在身旁微微蹙眉、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重担砸得有些懵圈的将臣身上。 剑道……竹刀……规则化的对战,这确实与她所知的、充满血腥与杀伐的战国刀术不同。 但那份对力量的掌控,对节奏的把控,对“气”的运用,又有着某种奇妙的共通之处。她能清晰地“看”到这些社员动作中的生涩与破绽,如同本能。一种沉寂已久的、属于“管理者”的责任感,以及一种想要帮助眼前这个焦头烂额的表兄(某种意义上也是家人)的冲动,悄然在她心中萌动。 她缓缓抬起眼帘,清澈的目光迎上廉太郎热切的视线,没有立刻答应,只是平静地问道:“廉太郎前辈,为何如此确信……吾辈能胜任顾问之职?”她巧妙地避开了“了解刀剑”的敏感点。 廉太郎深吸一口气,目光坦荡而真诚:“绫同学,这是直觉,一个武者对真正高手的直觉。虽然您从未展露,但您看刀的眼神……就像外公看我的竹刀一样,平静之下,洞若观火。这份眼力,千金难买。” 他没有提任何关于神明或刀灵的词汇,却将那份心照不宣的认知,融化在武者的直觉里。 将臣也看向绫,眼神复杂。他当然知道绫的“理论”有多恐怖。他也明白廉太郎的困境。 但这部长的担子……太重了,他真的能够承担得起……这份沉甸甸重量吗? “廉太郎,”将臣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无奈和慎重,“这事太突然了……部长也好,顾问也罢,都不是能立刻答应下来的事。我们……需要一些时间考虑。” 绫也轻轻颔首,声音清晰而平稳:“廉太郎前辈的心意,吾辈与将臣心领了。只是兹事体大,关乎于剑道部的未来与诸多社员的期望,吾辈二人需慎重思量,方能答复。” 没有拒绝,但也绝非承诺。廉太郎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更多的是理解。他用力点了点头,再次重重拍了下将臣的肩膀(将臣这次站稳了):“好!我明白了。我等你们的消息,剑道部的大门,随时为你们敞开,请务必……认真考虑。” 他最后的目光,带着沉甸甸的期冀,深深看了两人一眼,才转身回到道场中央,重新投入那焦头烂额的训练指导中,背影透着一股疲惫却又不肯放弃的倔强。 离开剑道部道场,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长。道场内那沉闷压抑的气氛似乎还萦绕在周围。 “部长啊……”将臣揉了揉被廉太郎拍得生疼的肩膀,苦笑一声,“这家伙可真敢想,我连自己可都管不好,又该怎么去管理那么多社员呢?” 绫沉默地走在他身边,夕阳的金光落在她绿色的发梢上,晕开柔和的光泽。她没有回应将臣的自嘲,目光有些悠远,似乎在思考着什么,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书包的带子。 “小丛雨?”将臣侧头看她,“你怎么想?廉太郎的提议……” 绫停下脚步,抬头看向天边燃烧的晚霞,橘红色的光芒映在她清澈的眼眸里。 “剑道……竹刀……”她低声呢喃,像是在咀嚼着这两个词的分量,“规则之下的‘战’……和平时代的‘刃’……”她收回目光,看向将臣,眼神恢复了往日的清亮,“廉太郎前辈所言,并非全无道理。吾辈……确实能‘看’到一些东西,然而……” 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将臣明白她的未尽之语:身份的顾虑,责任的压力,以及,对未知领域的谨慎。 “回家吧。”将臣没有追问,只是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掌心温热,“这事,我们慢慢想。就像外公说的,是大事,急不得。” “嗯。”绫轻轻应了一声,回握住了他的手。夕阳下,两人牵着手,踏上了归家的路。身后,鹈茅学院剑道部的道场,在暮色中渐渐隐去,但那空置的壁龛和廉太郎沉甸甸的目光,却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在他们心中漾开一圈圈需要慎重思量的涟漪。剑道的竹影,已悄然横亘在他们的前路上。 第6章 道场试金石 志那都庄的晨风带着露水的微凉,竹叶随风沙沙作响。鞍马玄十郎一身深色劲装,背脊挺直如院中古松,正站在庭院中央。在他面前,有地将臣正手持一柄磨砺得光滑沉重的素振棒(用于空挥练习的特制木刀)进行着每日的特定练习,眼神专注,额角已有细密的汗珠渗出。 “喝——!” “哈——!” “咿呀——!” 短促有力的呼喝声伴随着木刀破开空气的沉闷呼啸,在寂静的庭院中回荡。正劈、逆袈裟、突刺……将臣的动作沉稳有力,每一次挥击都带着千锤百炼的韵律感,腰马合一,发力顺畅,与他在学校时的温和形象判若两人。汗水浸湿了他额前的浅棕色碎发,沿着下颌线滑落。 朝武绫(丛雨)则是安静地坐在廊下,膝上放着一本摊开的古籍,目光却并未落在书页上,而是追随着庭院中挥汗如雨的身影。她的眼神专注而沉静,如同最精密的观测仪,捕捉着将臣每一次动作中细微的节奏变化、力量流转的节点以及那几乎难以察觉的、因疲惫而产生的微小变形。阳光穿过竹叶的缝隙,在她绿色的发丝上跳跃。 鞍马玄十郎抱着双臂,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紧紧锁定着外孙的每一个动作。他并未出声指点,只是沉默地观察,仿佛一座沉默的山岳,无形的压力笼罩着整个庭院。 一套基础动作完成,将臣收势,胸膛微微起伏,调整着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等待外公的评判。 “哼。”玄十郎终于开口,声音洪亮如钟,“基础还算扎实,没把老头子教的东西全忘光啊。只不过……”他话锋一转,眼神陡然变得严厉,“太规矩了,将臣!你是在练‘操’还是在练‘刀’?在战斗的时候,敌人会按你练习的套路出招吗?” 话音未落,玄十郎毫无征兆地动了。他身形如鬼魅般前冲,甚至没去拿旁边架子上准备好的竹刀,只是随手抄起廊下一根用来支撑花枝的细竹竿,手腕一抖,那柔韧的竹竿竟发出“嗡”的一声轻鸣,带着破风声直刺将臣中门,速度之快,角度之刁钻,完全出乎意料。 “欸,外公?!”将臣瞳孔一缩,完全是本能的反应,身体的记忆在千钧一发之际压倒了思考。他脚下猛地一蹬,身形疾退,同时手中沉重的素振棒由下至上迅猛撩起,精准地格向刺来的竹尖。 “铿!” 一声清脆的撞击声于空气中骤然响起,细竹竿被沉重的木刀荡开,但玄十郎却是顺着这股力道手腕一翻,柔韧的竹竿如同一条灵活的大蛇般绕过格挡,带着一股粘缠的劲力,啪地一声抽在将臣来不及回防的左臂外侧。 “唔!”将臣闷哼一声,左臂一阵火辣辣的疼。 “看到了吗?”玄十郎收势,随手将竹竿插回廊下,仿佛刚才雷霆一击的不是他,“死板的防御只会挨打,刀随心动,身随刀走。你需要做的不是按部就班,而是要‘黏’住对手的节奏,更要打乱他的节奏,再来!”他低喝一声,赤手空拳,竟再次揉身而上,拳掌交错,带着凌厉的风压袭向将臣。 将臣眼神一凛,彻底抛开杂念,将手中的素振棒当作真正的武器,沉腰应对。一时间,庭院中二人身影交错,木刀的呼啸声与拳掌破风声交织在一起。 玄十郎的攻势如同疾风骤雨,毫无套路可循,逼得将臣将所学的刀术本能地融入闪避、格挡和反击之中,动作不再拘泥于刻板的练习,多了几分实战的狠辣与灵动。汗水飞溅,粗重的喘息声在激烈的对抗中格外清晰。 廊下的绫,目光如炬,紧紧追随着两人的每一个动作。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膝上轻轻敲击着,如同在计算着某种无形的节奏。当玄十郎一个刁钻的擒拿手扣向将臣持刀的手腕时,绫的嘴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微微抿紧。 砰! 一声闷响,玄十郎的手掌如铁钳般扣住了将臣的手腕,另一只手闪电般切向他肋下空档。将臣反应极快,弃刀已来不及,他竟借着被扣住手腕的力道,身体猛地一旋,险之又险地用肩胛骨硬接了那一记手刀,同时屈膝狠狠撞向玄十郎的下盘,这完全是两败俱伤的打法。 玄十郎眼中精光一闪,松手后撤,避开了膝撞,哈哈大笑:“好,这才有点样子!刀是死的,人是活的,记住这种感觉!”他收势而立,气息平稳,仿佛刚才激烈的交手只是热身。 将臣则拄着素振棒,大口喘着粗气,浑身如同水洗,左臂和肩胛骨隐隐作痛,但眼神却异常明亮,带着一种突破桎梏后的畅快。 “啪啪啪……”清脆的鼓掌声从院门处传来。 三人循声望去,只见鞍马廉太郎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里,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震撼和兴奋,用力地鼓着掌。 “精彩!太精彩了!”廉太郎大步走进庭院,目光灼灼地看着还在喘息的将臣,又敬畏地看了一眼气定神闲的玄十郎,“外公您的指点,果然一针见血!将臣,你刚才那几下,尤其是最后那招应变,简直绝了!这才是我认识的有地将臣,就像战场上的猛虎。” 他激动地走到将臣面前,眼中燃烧着炽热的光芒:“看到了吗?将臣,这就是实力。这就是我为什么非要你不可!剑道部的赛场上,需要的就是这种打破常规的锐气和应变能力!规则?规则是框不住真正的强者的!” 他又转过头来,目光热切地投向廊下的绫,“还有绫同学,我刚才看到了,您……啊,你一直在观察他们,那眼神……绝对错不了!你肯定也看出了些门道,对吧?” 听闻,绫缓缓站起身,走到庭院中来。她没有理会廉太郎的激动,目光平静地看向将臣,声音清越:“将臣,方才最后一刻,若是弃刀旋身后,以左肘顺势击打外公‘中府穴’所在(她指向玄十郎肋下一处),迫其回防,再以右足勾绊其支撑腿‘环跳穴’位置,或可化险为夷,反夺先机。虽外公必然能解,然此变招,可令其攻势稍滞,汝可得喘息重整之机。” 她的分析精准而冷静,如同在复盘一场棋局,点出的穴位位置正是玄十郎当时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空档所在。无论是见证过的数不清的实战,还是从书本中学到的知识,皆是造就她理论无双的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玄十郎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捋了捋胡子,哼道:“丛雨大人的眼力,果然毒辣得很啊。” 廉太郎更是听得目瞪口呆,随即脸上爆发出巨大的惊喜:“对对对,就是这样,绫同学!这就是顾问的价值所在啊!不需要你下场,只需要你这双洞穿一切的眼睛和这份超越常理的战术头脑,在赛场边,你就能为我们指明破敌的方向!” 他再次看向将臣,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将臣!绫同学!我再说一次,剑道部需要你们!不是请求,是恳请,部长之位,非你莫属!绫同学的顾问之职,也请务必答应!”他从随身的背包里,郑重地取出两份崭新的“入部届”,赫然是那社团入部申请表,双手递到两人面前,纸张在晨风中微微颤动。 “我知道这担子很重,但请相信,整个剑道部,包括我鞍马廉太郎,都会全力支持你们。为了坂田部长,为了剑道部的荣誉,也为了我们这些热爱剑道的伙伴……拜托了,请给我们一个机会,也给你们自己一个机会!”廉太郎深深鞠躬,姿态放得极低,那份属于“武者”的骄傲此刻化作了最恳切的请求。 将臣看着眼前深深鞠躬的表兄,又看了看廉太郎手中那两份沉甸甸的入部届,最后目光落在身旁的绫身上。 绫也正看着他,清澈的眼眸中映着晨光和一丝询问。 道场试金石,已验出真金。廉太郎的恳求,剑道部的困境,自身的潜力,还有绫那无可替代的“眼”……所有的砝码都清晰地摆在了天平之上。 将臣深吸了一口气,庭院里弥漫着青草、汗水和阳光的味道。他没有立刻去接那份入部届,只是抬手,用力拍了拍廉太郎依旧弯着的、紧绷的肩膀。 “廉太郎,”将臣的声音沉稳,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你的心意,我和小丛雨,都已经收到了。剑道部的事,坂田前辈的事,还有……你这份信任。”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两张表格,“给我们一点时间吧,最迟明天放学,我们会给你一个明确的答复。” 绫也轻轻颔首,声音平静无波却蕴含着力量:“廉太郎前辈,还请静候一日。吾辈与将臣,需作周全考量。” 和昨天一样……依旧是考虑,依旧没有承诺。但廉太郎直起身,看着将臣眼中那份沉凝下来的光芒,看着绫那份沉稳的气度,心中的焦灼竟奇迹般地平息了几分。他看到了希望,一种并非敷衍、而是经过烈火淬炼后可能诞生的希望。 “好!”廉太郎重重地点头,似乎是已经猜到了结果,将入部届小心地收回包中,脸上露出了今天第一个释然的笑容,“我等着!明天放学,剑道部道场,恭候二位!”他对着玄十郎也行了一礼,然后带着一身未散的激动和期冀,大步流星地离开了朝武家的庭院。 晨光正好,将庭院中的竹影拉得斜长。玄十郎不知何时已背着手,踱步回了屋内,嘴角似乎还噙着带有几分微妙的笑意。 此时的庭院里只剩下了将臣和绫,以及那两份留在他们大脑当中,还尚未落笔、却已承载了千钧重量的“答案”。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仿佛也在等待着他们的抉择。 第7章 竹影初逢 [星期四傍晚,社团大楼] 放课的钟声还在校园里悠悠回荡,鞍马廉太郎就像一颗被点燃的橘色炮弹似的,猛地冲出二年c班的教室门,手里紧紧攥着两张薄薄的纸,在夕阳熔金的光线里一路狂奔。他橘色的发梢随着奔跑跳跃,脸上是几乎要溢出来的狂喜,直冲向旧校舍的方向。 “鞍马他咋这么兴奋?昨天不还是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吗?” “不知道唉,又找到新女朋友了?” 而唯一知道原因的将臣和绫二人则是默契地闭口不言,廉太郎这副模样若是让小春撞见,肯定会表示自己不认识他,他们二人自然也是同款的反应。 ………… 画面一转,旧校舍一层,剑道部道场那扇厚重的木门前,有地将臣和朝武绫正安静地等待着廉太郎的信息。 木格窗棂将西斜的阳光切割成斑驳的光影,投在他们身上,如同披上了一件流动的金纱。空气里弥漫着旧木头、桐油和淡淡的汗水混合的气息。 “将臣!绫!”廉太郎的身形闪了过来,猛得一个急刹车停在两人面前,胸膛剧烈起伏,脸上却兴奋得通红,把手里的纸高高举起,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答应了!渡边主将他们……他们真的答应了!二位,欢迎加入剑道部!” 他不由分说地把两张崭新的入社申请表塞进将臣和绫的手中,纸张的边缘甚至被他手心的汗水洇湿了一小块。 朝武绫接过表格,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需要填写的项目,指尖在“申请职位”一栏略作停顿。 与她不同的是,有地将臣则是第一时间看向道场之内,注意力完全不在自己手上的表格上。 道场中央,几位穿着白色剑道服(袴)的成员肃然而立,为首一人身材挺拔,面容沉稳,正是剑道部目前的主将——渡边隆,气质颇为稳重、内敛。 他担任着在社长坂田因故缺席期间,统管部内事务、代表社团的职责。渡边隆并未像廉太郎那样表露情绪,只是沉稳地点了点头,目光带着审视。 渡边隆向前一步,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道场的静谧,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份量:“有地将臣同学,朝武绫同学,欢迎你们的意愿。关于剑道部的规矩,鞍马副社长应该已经向你们说明过。” 他的目光转向道场墙壁上一幅装裱起来的、略显陈旧的卷轴,上面用遒劲的毛笔字书写着《剑道部入社试炼条例》。 “根据条例,新人申请入社时,若有申请担任社长等重要职务的人,需经过三轮‘守关’实战认证,以实力服众。” “而朝武绫同学申请的是单人技术指导,此职位重在技艺传承与指导能力,依例可免去实战认证环节。”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落在将臣身上:“但,有地将臣同学申请的是社长职位,这是统御整个剑道社的职责。因此,你需要在明晚放学后,连续挑战并战胜三位守关者。每人挑战间隔半小时,期间供你自行调整准备。” 他的手指依次点向身后三位已经站定的成员,“守关者依次为:中岛雄哉,清水雅,以及,” 他看了一眼旁边瞬间挺直腰板、神情变得异常严肃(实际上是装的)的鞍马廉太郎,“鞍马廉太郎副社长。” 廉太郎作为副社长,在坂田社长周三早上不幸遭遇车祸导致右腿胫骨骨折后,协助渡边隆处理了不少部务。但这并不直接等同于,他就是部内除坂田外实力最强之人,至少还不是渡边隆的对手。 朝武绫闻言,嘴角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弧度。她走到一旁的竹刀架旁,白皙的手指拂过一根根光滑的刀柄,声音清泠如玉珠落盘:“免试吗?倒是省了些许麻烦。只是……真有些可惜了这些好刀。” 语气平淡,却让那几位守关者下意识地绷紧了神经。尽管她已经恢复人身,但仍然透露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身为神刀丛雨丸的管理者的威严。 渡边隆示意一位部员将一份对战时间表递给将臣:“挑战顺序即点名顺序:中岛、清水、鞍马。第一场,明晚六点开始。请利用好准备时间。” “嗯。” [次日傍晚,剑道部道场] 暮色四合,道场巨大的空间被灯光照得通明,带着一种庄严的肃杀感,空气中弥漫着桐油、汗水和紧张的气息。部员们早已退到边缘围坐,目光聚焦在场中央。 中岛雄哉——第一位守关者,已然立于场中。他身形魁梧如山,有着将近一米九的身高,体格健硕,仅仅是站在那里就散发出强大的压迫感。他手中握着一柄特制的加粗竹刀,随意挥动间便带起沉闷的破风声,无不彰显着他那惊人的力量。 趁着中岛最后热身的间隙,廉太郎迅速把将臣拉到角落,从自己那个总是乱糟糟的随身背包里掏出一本封面卷边、写满了潦草字迹的笔记本,塞到将臣手里,压低声音语速飞快。 “快看,时间紧!这是我平时偷偷记的中岛前辈和清水前辈的习惯。可能不全,但绝对靠谱!坂田社长周三早上突然出车祸摔断了腿,部里现在全靠渡边主将在撑着,今晚这场认证对你很重要!” 他简单提了一句车祸,强调了当下的状况。(解释一下,因为廉太郎入社时间比二人迟,所以即便是同级他也得称一句“前辈”。) 闻言,将臣快速翻看着笔记本,很快就找到了关于中岛雄哉的记录: 中岛雄哉——优势:力量强横,正面突刺和劈击又快又猛,硬挡手会麻死,爆发力吓人。习惯:喜欢第一下就全力猛攻吓住对手,全力劈完或者刺完那一下,右胳膊会不自觉地往下沉一点,正好在右边肋骨那里。弱点:猛攻几轮后喘气会乱,右边肋骨那里要是被很快地反击打中,他好像反应不过来?特别讨厌被缠着打。 “对了!还有清水学姐的!”廉太郎又翻过几页:清水雅(左撇子)——优势:技术超强,脚步圆滑得很,特别会打逆风局。假动作跟真的似的,节奏感超好,要是被她带进节奏就完了。习惯:喜欢在对手出招空档或者被假动作骗了之后抢攻。最烦……(这里涂改过)最烦别人硬生生打断她想要的节奏!一被打断,虽然她脸上看不出来,但动作会急一点点。弱点:力气相对小点,太追求节奏完美有时候反而会……露出破绽? 将臣的大脑飞速处理着这些零碎但关键的信息。这时,朝武绫无声地走到两人身边。 她接过将臣递来的笔记本,目光迅速扫过廉太郎关于中岛的记录。在看到“攻击后习惯性右臂下沉至右肋位置”和“对精准快速的肋部反击反应不够快”这两行时,她手中不知何时多出的红笔,果断地在下面划了两道重重的横线。 “这是力量型选手的通病,追求一击必杀的震撼,潜意识里轻视了自身动作衔接的微小破绽。”朝武绫的声音冷静得像在分析棋局,“每一次全力劈击或突刺之后,巨大的力量需要瞬间的平衡调整,右臂下沉既是惯性,也是短暂的防御空档。这个空档……根据他热身时的动作推算,大约只有0.3秒,转瞬即逝,但对你而言,足够一次精准的反击了。” 她用红笔在笔记本空白处写下清晰指令:战术核心:避其锋芒,诱其强攻,抓右肋。 1. 首回合格挡或闪避,感受力量,确认右臂下沉习惯。 2. 第二、三回合,佯装节奏被打乱,诱使他连续发动全力劈击。 3. 在他第三次或第四次全力劈击结束瞬间,利用其右臂下沉、重心前倾的0.3秒僵直,放弃防御,以最快速度、最准角度刺击其右肋,速度第一。 关键:预判他劈击结束点,反击同步启动,不能犹豫。让他确信你已被压制。 写完,她将笔记本递还给将臣,清澈的目光带着穿透力:“记住,0.3秒,这是唯一的机会。和对方相比,力量并非你所长,时机与精准才是。” 在递还笔记本的瞬间,将臣的指尖无意间轻轻擦过朝武绫的手背。她握笔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抬眼看向将臣,却见他正专注地看着她写下的战术,只是耳根似乎有些微红。她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地提醒:“……专心点,未来的社长大人。” 终于,渡边隆的声音响起:“第一场,守关者中岛雄哉,挑战者有地将臣。双方行礼!” 两人相对而立,躬身行礼。 “开始!” “喝啊!”中岛雄哉如猛虎出闸,一步踏前,沉重的竹刀带着沉闷的呼啸,如同开山巨斧直劈将臣面门,这是纯粹的力量碾压。 将臣眼神一凝,按照绫的战术,身体猛地向左后方滑步,同时竹刀向上斜撩,用刀身侧面巧妙地“擦”过中岛竹刀的下半段。 “啪!” 脆响声中,将臣只觉一股巨力传来,震得手腕发麻,手臂都有些酸胀,身体更是被带得又退一步。 “好恐怖的力量……”将臣咬牙,但很快便调整好了自己状态。中岛雄哉的力量固然蛮横,但他遇到过比这更强横的力量——作祟之神的攻击,那份蛮横得不讲道理的力道,至今还烙印在他的躯体之内。 “有效打击?不,未中要害!”渡边隆冷静判断。 中岛见自己一击未中,低吼一声,竹刀改劈为刺,直指将臣咽喉,且更快更猛。将臣则是再次闪避后仰,竹刀顺势向下格挡。 “砰!” 又是一记更沉重的碰撞,将臣格挡动作变形,竹刀险些脱手,踉跄后退三四步才稳住,呼吸有些急促,场边也响起了阵阵的抽气声。 “只会躲?”中岛护面下的声音带着不耐,他气势再涨,踏步上前,高举竹刀,又是一记更猛烈的正面劈击。 将臣眼中精光一闪,第二次强力劈击结束,他再次做出勉强格挡、摇摇欲坠的姿态,这彻底激发了中岛的攻击欲。 “哈!”中岛毫不犹豫发动第三次、更狂暴的劈击。 竹刀撕裂空气,当头落下。 就在竹刀即将劈实的前一瞬,将臣动了。他不再防御左脚猛踏前冲,重心前压,迎着雷霆万钧之力悍然近身。 中岛心中一惊,完全没料到眼前的场景。他的刀还在下劈轨迹,旧力已尽,新力未生,身体也因先前的连续爆发而变得迟滞。 电光火石间,将臣的竹刀化作一道凝聚全身力量的闪电,舍弃所有防御,精准无比地刺向中岛因全力劈击而自然下沉、暴露出的右肋间隙。 速度,极致的速度!而目标,正是那狭窄的破绽! “这已经是第七招了。”朝武绫清冽的声音如同冰锥,明明声音不大,却好像了穿透所有喧嚣,精准地响起。 “呃!”中岛只觉得右肋被尖锐之物狠狠戳中,一股强烈的窒息感和剧痛让他身体猛地一僵,前冲势头硬生生被打断,庞大的身躯失去平衡,竹刀脱手坠地。 他痛苦地蜷缩了一下。 “啪。” 竹刀清脆的落地声随之传来。 “肋部击打有效!”渡边隆的裁判旗有力挥下,声音中夹杂着他的震撼。 道场内顿时死寂,落针可闻。只是一瞬间的变幻,便是胜负已分。 魁梧如山的中岛雄哉单膝跪地,左手捂着右肋,脸色发白,粗重喘息。将臣依旧保持着突刺结束的姿势,竹刀尖指着对方,胸膛剧烈起伏,汗水滑落,但眼神锐利,身形笔直。 廉太郎猛地爆发出欢呼:“赢了!将臣!太棒了!!” 欢呼引爆了道场,议论声嗡嗡响起,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渡边隆深深看了一眼将臣,又瞥向平静的朝武绫,眼神复杂。他上前扶起中岛,朗声宣布:“第一场,守关战中岛雄哉,败!挑战者有地将臣,胜!休息半小时,准备第二场挑战,守关者:清水雅!” 将臣收刀行礼,中岛沉默回礼,护面下的眼神充满惊疑和战意。今后的日子还很长,他迟早要赢回来……至少他是在心里这么嘀咕的。 将臣走向场边,廉太郎兴奋地递水擦汗,换作平时,这应该是绫干的事。只不过,此时的她还在进行着更重要的事。 见将臣回来,朝武绫强行压下准备为对方喝彩的心情,假装语气平淡地回道:“执行得不错。” 言罢,她又拿起那本笔记本,翻到清水雅那页,红笔落在“讨厌被强行打断节奏”和“左撇子”上。 将臣靠墙喘息,朝武绫则是相当自然地拿起一块干净的白帕,抬手轻轻擦拭他额角和鬓角的汗水,动作轻柔且专注。 将臣忽然握住她纤细的手腕,低声说,带着一丝战斗后的沙哑和不易察觉的亲昵:“我听到了哦……刚才喊的那声‘第七招’什么的,简直比刀锋还锐利呢。” 朝武绫的手腕在他掌心微微一颤,迅速抽回手,别过脸去,耳尖却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声音依旧清冷:“再胡言乱语,我就让清水学姐好好教训你。” 第8章 月下剑鸣 半小时的时间转瞬即逝,道场内的气氛因第一场的震撼逆转而更加紧绷。灯光下,新的守关者已然肃立。 清水雅身姿挺拔,左手握刀,安静地摆出中段构,冷静锐利的气息与上一场的中岛截然不同。 “第二场,守关者清水雅,挑战者有地将臣。双方行礼!” “开始!” 清水雅动了,身形灵巧如猫,瞬间近身,竹刀化作一抹银弧,刁钻地斜切将臣左手腕——这是完全属于左撇子的诡异角度。 将臣的反应也同样不差,立刻旋身右移,一个滑步后迅速衔接格挡。 “啪!” 攻击被格开的瞬间,清水雅的眸中几不可察地闪过一丝凌厉,旋即手腕轻抖,竹刀借力画弧,顺势再度刺向将臣右肋,一手变招简直快如闪电。 好在将臣一直保持着全神贯注的状态,也是再次成功挡下,在他的眼中,清水雅攻势如潮,连绵不绝,如同编织的蛛网。左手的优势让她攻击角度刁钻莫测,虚实结合,假动作逼真。 她似乎总能预判到将臣的动作,提前进行封堵,将他牢牢困在自己设定的节奏中。这就是独属于她的打法,当然,也是最难缠的一种打法。 “啪!啪!啪!” 密集的交击声如疾风骤雨,将臣仍未出招进攻,只是一味的防守,目光灼灼,试图捕捉到对方的破绽。 见此情形,廉太郎也是不由地紧张了起来:“糟了,这是清水学姐的‘节奏牢笼’!” 他看向朝武绫,朝武绫目光如鹰,整紧盯两人细微动作,口中喃喃低语:“节奏模式……三虚一实……发力前左脚跟微抬……三次假动作后气息微调……那是她发动有效打击的节点,也是节奏关键点。” 将臣在攻势中支撑,只觉渐感吃力。眼神捕捉到绫的提示后,他猛地发力,模仿着清水雅的一个假动作,做出右上段劈砍衔接左滑步。 清水雅的身体本能地微向左倾去,准备封堵,她是最清楚这类战法的难缠程度的。所以,她绝不能让自己的节奏被打乱。 将臣则是第二次重复右上段劈衔接左滑步的动作。清水雅的动作则是更加流畅、迅速,手中的竹刀已经提前指向了将臣左滑步后位。 而将臣似乎仍不死心,又进行了第三次的重复。清水雅身体已形成肌肉记忆,左脚跟习惯性微抬,重心左前移,竹刀毒蛇般刺向她预判中对手左滑步结束、重心未稳的瞬间——是左肋处那稍纵即逝的破绽。 “变招,下段扫,以及……右足。”朝武绫轻声喃喃,在她的眼中,仿佛对方的一切弱点都已呈现在了眼前。这便是她的能力,尽管重回人身,但她大脑中的理论确实堪称无敌。 一瞬间,将臣动作骤变,维持着“右上段劈”的腰腹发力强行止住,重心猛沉的同时左滑步急停。随后以右脚为轴,左脚如钢鞭贴地扫出,竹刀也在同一时间化乌光扫向清水雅支撑脚踝。 “什么?!”清水雅瞳孔骤缩,刺击已经无效,自己现在的重心更是前倾,无法变招。 “砰!” 一声闷响传来,竹刀扫中了清水雅的右小腿胫骨。 “呃啊!” 小腿的吃痛让清水雅短促痛呼,平衡瞬间崩溃,踉跄侧摔,竹刀脱手,用手掌杵地方才稳住自己的身形。 “腿部攻击有效!”渡边隆的旗果断挥下,语气中的震惊更上一层。 道场哗然,清水雅将脱手的竹刀捡起,喘息着,护面下的声音带着震惊和挫败:“你……预判了我的预判?然后,用我的节奏……设下陷阱?” 将臣收刀行礼,没有回答,脸上的表情却已经说明了一切。 场边,廉太郎激动欢呼声再度传来。其身旁的朝武绫,她的目光则是已经投向了这位最后的守关者——鞍马廉太郎,眼神中带着丝丝审视的意味。 渡边隆宣布:“第二场,清水雅败!胜者:有地将臣!休息半小时,最终挑战:鞍马廉太郎!” 最后的休息时间,廉太郎独自在角落,抱着竹刀,一遍遍练习着特定的动作和步伐,神情前所未有地严肃认真,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 将臣补充水分恢复体力,朝武绫蹙眉看着廉太郎:“他在模仿……模仿我的‘逆轮切’步伐,还有你破解清水学姐的扫腿启动……他竟然把两者结合在一起了。” 廉太郎练习时的动作细节,带着朝武绫的影子,却又融入了自己的理解,“学得还挺快……很认真地在准备对付我们呢。” 朝武绫嘴角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混合着认可和战意的弧度。 最终战的铃声响起,道场气氛也达至顶点。廉太郎戴好护面,稳稳立于将臣对面,摆出稳当的中段构,眼神充满战意。 但朝武绫敏锐目光还是察觉到了,他竹刀尖细微地向右偏斜了五度——正是其“逆轮切”起手的特征。 “最终战,守关者鞍马廉太郎,挑战者有地将臣。行礼!” “此事事关乎社团,我可不会放水的。将臣,请多指教!”两人躬身,廉太郎声音紧绷激动,平日里的吊儿郎当也是一扫而空。 “呵呵,担心好你自己吧,廉太郎。”将臣自然是察觉到了对方的认真,既然如此,他也应当摆出同样的认真才行啊。 “开始!” 渡边隆话音落下的瞬间,廉太郎率先发出猛攻,且启动速度更快,气势一往无前,试图从一开始就把先手牢牢地把握在自己的手里。但,攻击路线却带着模仿朝武绫的战法的灵动。 他的身形迅速逼近将臣,竹刀弧线劈面门,半途中却是陡然变向,手腕翻转,刀尖刁钻刺将臣左手腕,显然是在模仿的“逆轮切”变招。 可将臣对此早有准备,迅速格挡闪避。朝武绫低语:“注意重心转换,模仿衔接处有破绽,在第三步和第七步。” 双刀激烈交击。 “啪!啪!啪!” 廉太郎将模仿的变招步伐和将臣的快速反击结合,勇猛进攻。两人缠斗,攻防转换极快,十二回合后仍然难分难解。 第十三回合,廉太郎再次使出改良版的“绫式逆轮切”,竹刀诡异地绕过将臣的格挡,斜切向对方右肋,这是他赛前苦练的必胜一招。 然而,就在廉太郎刀势将老、重心前移的瞬间,将臣眼中精光爆射,身体猛向右后旋身下沉,手中竹刀化作一道比清水雅更凌厉的轨迹——左旋切。 木刀并非攻向廉太郎的躯干,而是撕裂空气,狠狠劈向他因全力攻击而抬起、准备格挡的左手小臂。 “砰!!!” 是一声沉重结实的骨肉撞击闷响。 “啊!”廉太郎顿时痛呼出声,左手腕被竹刀狠狠劈中,瞬间红肿如馒头,剧痛让其手指一麻,竹刀也哐当一声滚落在地,整个人更是被劈得向侧面歪斜。 “手部有效击!”渡边隆的旗在命中瞬间挥落,语气中显然已经有些颤音。鞍马廉太郎的实力他再清楚不过了,虽然平时吊儿郎当,但要真打起来,实力还是要强于先前的二人的。 道场寂静,廉太郎甩着红肿刺痛的手腕,龇牙咧嘴,一把扯下护面,汗水浸湿的头发贴在额头,脸上有不甘,但更多的是被打服了的震惊和苦笑:“嘶……疼死了!你这家伙……对你表哥也下这么狠的手?” 将臣也摘下护面,抹了把汗,看着廉太郎,露出疲惫却真诚的笑:“因为她说过……你最擅长的,就是模仿和学习你所想要学习的人的一切,而且……你学得很努力。” 这话,点破了战术,也认可了努力。 三战全胜,道场沉寂一瞬,随即爆发出最热烈的掌声和欢呼。献给胜利者,也献给拼尽全力守擂的廉太郎,献给这三场智慧与力量交织的比试,渡边隆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掌声渐歇,渡边隆走到道场前方,神情庄重。一位部员捧出一个深色檀木盒,渡边隆打开木盒,取出一枚银光闪闪、造型为交叉竹刀环绕樱花的徽章。他走到将臣面前,郑重地将徽章别在将臣剑道服左胸。 “有地将臣!”渡边隆声音洪亮,“自坂田社长周三清晨不幸遭遇车祸,致右腿胫骨骨折需长期疗养,剑道部社长之职空缺至今。这道场不能因此沉寂。此徽章,承载着历代前辈的汗水、荣耀与剑道精神!今日起,由你暂代社长之职,重振吾部脊梁!望你恪守本心,勤勉精进,勿负所托!” 他强调了坂田是受伤疗养而非引退,以及将臣的社长身份还只是“暂代”。 沉甸甸的徽章贴在胸前,将臣感到强烈的责任。他挺直脊背,目光扫过众人,用力点头:“是,渡边前辈,定不负所托!” 接着,渡边隆拿起一个深蓝色、绣银色“指导”二字的袖标,递给朝武绫:“朝武绫同学,由你担任剑道部技术指导。望你以精湛技艺,悉心教导,为社团培养后继之力!” 朝武绫平静接过,利落地将袖标佩戴在右臂。银色丝线在灯光下微闪,就在她佩戴好的瞬间,刚才还甩着手腕喊疼的廉太郎,猛地冲到最前面,对着朝武绫就是一个九十度深鞠躬,声音洪亮得震人耳膜:“朝武指导!请……请用最严格、最凶残的方式操练我吧!!拜托了!!!” 这热血(中二)的呐喊瞬间冲淡了严肃气氛,引来一片哄笑,渡边隆也是无奈摇头,似乎早就习惯了这位副社长的……呃……活泼? 朝武绫看着鞠躬不起的廉太郎,眼神微动,最终只是摆出了一副淡漠的神色,清声应道:“如你所愿。” 她束紧袖标时,廉太郎眼尖地指着她锁骨附近一处若隐若现的红痕大喊:“哇!绫指导你被蚊子咬了好大一个包!” 朝武绫动作一僵,有地将臣猛地剧烈咳嗽背过身去。朝武绫面无表情,抬脚精准地踹中廉太郎的小腿迎面骨:“下周训练量,翻倍!” 廉太郎抱着腿嗷嗷叫起来,众人笑得更欢。 人群散去,喧嚣落幕。月光如清冷的溪流,透过高窗,静静流淌在梣木地板上。将臣独自站在道场中央,仰头望着荣誉墙上那柄在首战中因格挡中岛重击而留下细微裂痕的竹刀,裂痕在月光下清晰可见。 轻柔的脚步声自身后传来。朝武绫无声地走到他身边,同样望向那柄竹刀,银色的“指导”袖标泛着微光。 沉默片刻,她清冷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 “你做得很好哦,社长。” “但……”她的目光越过荣誉墙,投向窗外深沉的夜空,仿佛穿透了平静的校园,“真正的战斗,恐怕现在才刚刚开始呢。” 将臣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握紧了胸前的徽章,眼神无比坚定。月光将两人的身影拉长,投在地板上,如同静待出鞘的利刃。 将臣忽然转身,在朝武绫略显惊讶的目光中,将她轻轻抵在冰凉的荣誉墙上。两人鼻尖几乎相贴,呼吸可闻。 他低语,声音带着一丝月色的微凉和不易察觉的灼热:“现在……总没有人偷看了吧?” 他指的是自然过去那些被“围观”的亲密时刻。 朝武绫微微仰头看着他,月光在她清澈的眸子里流淌。她没有挣扎,反而抬起手,指尖若有若无地从他胸前社长徽章上滑过,带着一丝促狭,轻声说:“渡边主将他们……可还没走出道场没多远哦?” 她的指尖仿佛带着电流。 将臣眸色一深,毫不犹豫地攥住她作乱的手腕,低头吻了下去。这个吻带着战斗后的余温和不容置疑的占有欲,瞬间夺走了朝武绫的呼吸。 月光温柔地漫过两人在空旷道场中紧密相拥的身影,纠缠的衣襟,和那枚崭新的、在夜色中微光闪烁的社长徽章。 不知过了多久,朝武绫微微喘息着推开他一点点,眼波流转间带着一丝嗔怪和更多的慵懒,低声道:“比深夜陪你做的那些‘特训’累多了。”话语里是只有他们才懂的亲昵与暗示。 第9章 月华与初啼 鹈茅高中剑道社的喧嚣与荣光,随着周五晚挑战的落幕,暂时沉淀了下来。周末的阳光,带着初春特有的慵懒暖意,透过有地将臣房间的窗户,洒在还残留着些许汗水和桐油气味的剑道服上,紧绷了好几天的神经也终于得以放松。 星期六的早晨,将臣是被窗外清脆的鸟鸣唤醒的。他揉了揉还有些惺忪的睡眼,浅棕色的头发在枕头上蹭得有些乱。习惯性地伸手往旁边一探,却摸了个空。他撑起身,看着身边空荡荡的、还带着体温的被褥——朝武绫已经不在床上了。这很正常,她的生物钟向来比他精准得多。 洗漱完毕下楼,果然看到那个娇小的身影正坐在餐桌前,小口小口地吃着早餐。晨曦的光线勾勒着她柔顺的绿色长发,几缕发丝调皮地垂在脸颊旁,映衬着那双清澈如红宝石般的眼眸。 她穿着简单的棉质居家服,越发显得身形纤细玲珑,身高最近似乎也长了一些,大约在一米四几左右,体重更是轻盈得仿佛能被风吹走。 看到将臣下来,她抬起小脸,嘴角微微弯起一个甜美可爱的弧度:“早上好,狗修金。” “早上好,绫。”将臣拉开椅子坐下,看着桌上简单的味噌汤、米饭和烤鱼,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虽然恢复了人身,绫似乎还是保留了一些作为刀灵时的特质,比如对日常家务的娴熟和对将臣生活细节的关照。 “对了,今天有什么安排吗?”将臣问道,一边端起碗。 绫咽下口中的米饭,想了想,声音清脆:“去商业街。毕竟恢复人身了嘛,我应该需要一个……呃……好像是叫‘手机’的东西吧。” 她说到这个词时,语气带着一丝新奇和不确定。作为曾经寄宿在神刀丛雨丸中的神秘存在,现代通讯工具对她而言完全是陌生的领域。 将臣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好啊!吃完饭就去。你说的没错,的确是该给你配一个了。”想到能带着她体验普通女高中生的生活,他心中也充满了期待。 上午的商业街熙熙攘攘,阳光正好,微风不燥。绫好奇地打量着橱窗里琳琅满目的商品,尤其是那些闪烁着光芒的电子屏幕。 她绿色的长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小巧的身形在人群中穿梭,惹得不少路人侧目。将臣则小心翼翼地护在她身边,避免她被行人撞到。 走进一家大型电器行,琳琅满目的手机柜台让人眼花缭乱。绫站在柜台前,红宝石般的眼睛认真地扫过每一部展示机,小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研究刀剑般的专注神情。 导购小姐热情地迎上来介绍,绫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目光却始终停留在屏幕上。 “如何?喜欢哪一款?”将臣弯下腰,凑近她耳边轻声问,他喜欢看她对新鲜事物好奇的样子。 绫指着一款屏幕大小适中、颜色是淡雅樱粉的手机:“这个。屏幕亮度足够,操作界面简洁。”她的选择理由非常实用主义。 将臣笑着对导购说:“就这款吧,麻烦拿新的。” 付完款,将臣带着绫坐到店内的休息区,开始耐心地教她如何使用这个小小的“魔盒”。 他修长的手指熟练地在屏幕上滑动、点击,一步一步地解释:“这个是解锁,这里是电话簿,可以存号码。按这个绿色图标就能打电话给我……这个是相机,可以拍照……”他的声音温和而清晰。 绫学得很认真,小小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模仿着将臣的动作,偶尔按错了键,会微微蹙起秀气的眉头,然后更加专注地尝试。 她的学习能力很强,很快就能独立完成拨打电话、保存联系人等基本操作。看着她成功给自己拨通第一个电话,听着自己口袋里传来的铃声,绫的嘴角终于扬起了一个明显的、带着成就感的笑容,像初绽的樱花,明媚了整个空间。 那一瞬间,将臣觉得这手机买得太值了。 “试试拍照?”将臣提议。 绫点点头,举起手机,对准了将臣。将臣配合地露出一个笑容。 小小的屏幕里,定格了他温柔注视着她的模样。绫看着照片,又看看眼前的将臣,红宝石般的眸子中闪过一丝满足。 “也给你拍一张。”将臣接过手机,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她齐平。 镜头里,绿发红瞳的少女,穿着简单的连衣裙,站在明亮的店铺灯光下,背景是模糊的人流。她微微歪着头,脸上带着一丝被镜头捕捉到的、尚未来得及褪去的柔和笑意,纯净而美好。 将臣按下了快门,将这一刻珍藏。 整个下午,两人都在慢慢探索手机的功能。绫对地图导航表现出浓厚的兴趣,对即时通讯软件则有些困惑于那些表情符号的意义。将臣不厌其烦地解释着,享受着这份难得的、共同探索的时光。夕阳西下时,他们才提着购物袋,回到了朝武家的宅邸。 晚饭后,将臣先去洗了个澡,洗去一天的疲惫。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他想着绫摆弄手机时那副新奇又认真的可爱模样,嘴角忍不住上扬。换上舒适的睡衣,他擦着头发走回自己在朝武家的房间——自从与绫确立关系并得到朝武安晴的认可后,他在这里也拥有了自己的空间,并且更多时候是与绫共处一室。 推开房门,房间里只亮着一盏柔和的床头灯,被褥已经铺好,散发着阳光晒过的干净气息。 然而,那个平时总是会早早钻进被窝,或者在灯下安静看书等他回来的娇小身影,此刻却不见踪影。 “绫?”将臣唤了一声,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有些突兀。 没有回应。 一丝疑惑和不易察觉的担忧浮上心头,他放下毛巾,走到窗边。 夜色已经浓重,一轮皎洁的满月高悬在深蓝色的天鹅绒幕布上,清辉如水般洒满庭院。 就在那如霜的月光下,庭院角落那棵古老的樱花树旁,一个小小的身影静静伫立着。 是绫。 她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睡裙,赤着脚站在微凉的草地上。 及腰的绿色长发在夜风中轻轻拂动,月光为她纤细的身形镀上了一层银边,显得格外单薄,仿佛随时会融入这片清辉之中。 她微微仰着头,红宝石般的眼眸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天上的满月,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却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孤寂和遥远,那是跨越了漫长时光的疏离感。 将臣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他太熟悉这种气息了。 在绫还是丛雨丸人柱的时候,在那些寂静的深夜,她独自在刀架上凝望月色的身影,也曾无数次流露出这种亘古的寂寥。 即使现在重新拥有了血肉之躯,成为了朝武安晴名义上的女儿,享受着朝武家的温暖,但某些刻入灵魂深处的记忆和感触,依旧会在特定的时刻悄然浮现。 他轻轻推开落地窗,没有惊动她,赤脚踩上微凉的木质回廊,然后踏上柔软的草地,悄无声息地走到她的身后。 绫似乎没有察觉他的到来,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月光流淌在她白皙的侧脸上,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她低低的呢喃声,如同梦呓般飘散在夜风里,断断续续地传入将臣耳中: “……月亮……还是那个月亮呢…” “数不清的满月……从冰冷的刀身里看过……” “……现在……风吹在皮肤上……有感觉了……暖暖的,又凉凉的……好奇妙……” “……将臣……大家……芳乃、安晴大人……还有你……这份温暖……会一直持续下去吗?……” 那声音里,带着一丝迷茫,一丝对漫长过去的追忆,还有一丝对拥有温度、拥有现在这份羁绊的、小心翼翼的珍惜和不确定。 一股强烈的怜惜之情瞬间淹没了将臣。他再没有任何犹豫,伸出手臂,从背后轻轻地将那个在月光下显得如此脆弱又孤独的小小身躯,整个环抱进自己温暖的怀里。 他的动作轻柔而坚定,用自己的体温驱散她身上的夜凉。 绫的身体微微一颤,似乎才从遥远的思绪中回过神来。 她没有挣扎,反而向后靠了靠,将自己完全倚进将臣坚实的怀抱里,小脑袋正好抵在他的胸口。 她能清晰地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咚咚咚地敲击着她的耳膜,像是最令人安心的鼓点。 “又在看月亮吗?”将臣的下巴轻轻蹭了蹭她柔软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沐浴后的清爽气息。 “嗯……”绫低低地应了一声,小手无意识地覆上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背。 “是很美的满月啊。”将臣也抬起头,望向那轮玉盘,然后,他收紧了手臂,将怀中的小人儿抱得更紧,仿佛要将自己的力量和承诺都传递给她。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庭院里清晰地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如同最虔诚的誓言: “绫,看着月亮,我向你保证。” “无论过去多少个月圆月缺,无论我们还要经历什么,我会一如既往地在你身边,守护你,照顾你。” “你不再是冰冷的刀,也不再是孤独的灵。你是朝武绫,是我的绫,是安晴叔叔重要的家人,是芳乃珍视的人。” “我会让你感受到的,永远不只是月亮的清辉,而是太阳的温暖,是家的安稳,是…属于我们的、长长久久的幸福。” 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打在绫的心上。她感觉眼眶有些发热,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她在他怀里转过身,抬起头,那双如红宝石般璀璨的眼眸,此刻清晰地倒映着将臣温柔而坚定的脸庞,也倒映着天上那轮皎洁的满月。 月光在她眼中流转,仿佛盛满了星河。 没有更多的言语,情愫在无声的目光交汇中汹涌流淌。 将臣深深地凝视着怀中人儿眼中自己的倒影,缓缓地低下头。 绫微微踮起脚尖,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轻颤。 他们的唇瓣,在清冷的月光下,温柔地、珍重地贴合在一起。 这是一个不带有任何情欲色彩的吻,纯粹得如同月光本身。 它承载着跨越漫长岁月的守护与等待,承载着对新生的珍视与承诺,更承载着两颗在命运旋涡中紧紧相依的灵魂最深沉的慰藉与誓言。 月光如流水般倾泻在他们相拥的身影上,时间仿佛也在这一刻静止了。 而在不远处的回廊的阴影里,另外两道身影正静静地站着,将这美好的一幕尽收眼底。 是朝武芳乃,她穿着素雅的家居和服,嘴角噙着一抹温柔而欣慰的笑意,眼神中充满了对这位由父亲朝武安晴接纳为家人、由神刀丛雨丸的人柱重新转变为人类少女的“妹妹”,跨越了数百年的岁月,终于是寻得属于自己的、幸福的深切祝福。 她身旁站着如影子般无声的常陆茉子。 作为侍奉朝武家的忍者护卫,茉子早已与芳乃心意相通,她沉静的目光看向庭院中那对璧人时,也少了几分往日的玩味,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与守护之意。 两人都没有出声,也没有上前打扰。 芳乃知道绫的真实身份,也知道这份感情对绫意味着什么。 她们只是这样安静地站着,如同最体贴的守护者,远远地分享着这份在月华下绽放的、纯粹而美好的情感。 似乎是意识到已经不能接着偷看了,芳乃轻轻拉了拉茉子的衣袖,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地转过身,悄无声息地退回了灯火温暖的屋内,将这片静谧的月下天地,完全留给了那对沉浸在彼此温暖与承诺中的恋人。 月光无声,庭院静谧。 古老的樱花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沙沙作响,仿佛也在为这份跨越了形态与时光、连接了现在与未来的爱恋,送上无声而温柔的祝福。 第10章 晨光与刀鸣 周日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温柔地穿透朝武家宅邸和室的纸格窗,将细碎的光斑洒在榻榻米上。 有地将臣在一种温暖而安心的氛围中缓缓醒来。他习惯性地伸手向旁边探去,指尖触及的不再是空荡的被褥,而是带着体温的、柔软的触感。 朝武绫已经醒了,她没有像往常一样起身,而是侧卧着,用那双清澈如红宝石般的眼眸安静地凝视着将臣的睡颜。 翠绿色的长发散落在枕边,几缕发丝调皮地拂过将臣的手臂。看到将臣睁开眼,那双红色的眸子中立刻漾起一丝清浅的笑意。 “早安,狗修金。”她的声音带着晨起时特有的柔软。 “早安,绫。”将臣也笑了,橙色的瞳孔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温暖。他自然地伸出手,轻轻拂开她脸颊上的发丝,指尖划过她细腻的肌肤。 绫没有躲闪,反而像只被顺毛的猫咪般,微微眯起眼睛,蹭了蹭他的掌心。这亲昵的小动作让将臣的心瞬间被填满。 “再躺一会儿?”将臣轻声问。 绫摇摇头,动作利落地坐起身,小小的身躯在晨光中伸了个懒腰,宽松的睡衣勾勒出她纤细的腰线。 “今天有安排。”她说着,赤着脚踩上微凉的榻榻米,“我去准备早餐,你再休息一下。” 没等将臣回答,她已经像只轻盈的蝴蝶般,飘出了房间。 (这里就先暂时忽略一下芳乃、茉子她们吧,嘻嘻*^_^*) 将臣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的笑意加深。他喜欢看她这样充满活力的样子,喜欢她开始主动规划属于他们两人的生活。 洗漱完毕下楼,餐厅里已经弥漫着食物的香气。 绫正站在厨房里,小小的身影围着一条对她来说稍显宽大的围裙,正神情专注地盯着平底锅里“滋滋”作响的煎蛋。 她手里拿着锅铲,动作有些生疏却异常认真,仿佛在对待一件极其精密的工艺品。 “小心油。”将臣忍不住出声提醒。 绫被小小的惊了一下,回头看到是他,微微嘟了下嘴:“我知道。” 她小心翼翼地给蛋翻了个面,金黄的蛋液边缘微微焦脆,散发出诱人的香气。旁边的小锅里煮着味噌汤,另一个炉灶上温着米饭。虽然简单,却充满了家的味道。 将臣走过去,从背后轻轻环住她纤细的腰肢,下巴搁在她柔软的发顶上。“辛苦了,绫。” “不辛苦的啦。”绫的声音闷闷地从前面传来,但将臣能感觉到她耳根微微发热。她轻轻用手肘顶了顶他,“别捣乱,快好了。” 早餐很简单:煎得恰到好处的太阳蛋(其中一个边缘有一点点焦,被绫不动声色地放在了自己碗里),热气腾腾的味噌汤,白米饭,还有一小碟腌萝卜。 两人相对而坐,安静地吃着,阳光透过窗户洒在餐桌上,气氛温馨而宁静。 “今天,我想去外公那里。”将臣放下筷子,看着绫说道。 鞍马玄十郎,他的外公,经营着穗织镇着名的旅馆“志那都庄”,同时也是当地德高望重的剑术大家。 虽然剑道社的挑战已经过去,但将臣深知自己作为社长,肩负的责任更重了,他渴望变得更强。 绫咽下口中的米饭,红眸看向他,点点头:“嗯,我陪你去。” 她理解他对变强的渴望,也愿意陪伴在他身边。 早饭后,两人收拾妥当,踏上了前往鞍马温泉旅馆的路。 春日的穗织,空气中弥漫着草木萌发的清新气息。 绫换上了一身便于活动的休闲装,绿色的长发扎成了清爽的马尾,小小的个子走在将臣身边。 将臣自然而然地牵着她的小手,感受着她掌心传来的微凉温度以及触人心弦的柔软。 因为是旅游淡季,通往旅馆的道路显得格外清幽,少了平日的喧嚣。 抵达旅馆时,玄十郎正坐在缘侧上悠闲地喝着茶,晒着太阳。 这位身材依旧魁梧的老人,看到外孙和绫一同前来,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了爽朗的笑容。 “哦!将臣,丛雨大……啊不,小绫,周末不休息,怎么有空来看我这老头子了?”玄十郎的声音相当洪亮,中气十足。 “外公。”将臣恭敬地行礼,“我想借用一下旅馆的后院,练习一下剑术。” 绫也跟着微微躬身:“打扰了,玄十郎。” “哈哈哈,好,年轻人就该有这股劲头!”玄十郎大手一挥,“后院的位置空着呢,游客一般也不会到那边,随便用就是。正好,让老头子我看看你小子这几天有没有偷懒!” 志那都庄的后院,是一片开阔的空地,被精心布置成了一个简易而肃穆的露天道场。 地面铺着细砂,角落摆放着木刀架和练习用的稻草人。 四周是葱郁的树木,只闻鸟鸣,不见人踪,确实是个静心修炼的好地方。 将臣换上了带来的剑道服,手持一柄练习用的木刀。 他深吸一口气,站定在场地中央,摆出中段构的姿势,眼神瞬间变得专注而锐利。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浅棕色的头发和坚毅的脸庞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绫则安静地坐在缘侧的阴凉处,手里捧着一本从旅馆书架上拿的旧书,似乎是关于地方志的。 然而,她的目光并没有完全停留在书页上,更多的时候,她的视线追随着场中那个挥汗如雨的身影。 “咻——啪!” 木刀撕裂空气,带着凌厉的风声劈砍在稻草人的肩部。 “哈!” 踏步前刺,木刀尖精准地点中目标。 “呼……” 回身格挡,动作沉稳有力。 将臣一遍又一遍地练习着基础招式,汗水很快浸湿了他的额发和后背的衣衫。 他专注于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发力,每一次脚步的移动,努力让动作更加流畅,更加精准,将力量凝聚于一点爆发。 他时而皱眉思考,时而重复同一个动作数十次,直到满意为止。 绫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的红眸中倒映着将臣的身影,同时也进行着无声的分析。 她能看出他每一次发力时腰腹核心的运用,能注意到他步伐转换间细微的不协调,也能感受到他木刀挥出时那越来越凝练的气势。 作为曾经的丛雨丸人柱,五百年来的积累下,她对于“力量”的流动有着近乎本能的感知。 她没有出声指点,只是用目光记录着,思考着,偶尔在书页的空白处用指尖无意识地划下几道旁人看不懂的轨迹。 玄十郎也在一旁观看了一会儿,浑浊的老眼中闪烁着精光。 他偶尔会微微颔首,偶尔又轻轻摇头,但始终没有出声打扰。他知道,自己这个外孙需要的不是事无巨细的指导,而是自行领悟和打磨的过程。 时间在专注的练习中悄然流逝,太阳渐渐升高,将臣的练习服已经完全湿透,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他经过长期锻炼的、匀称而富有力量感的肌肉线条。 虽然他的呼吸变得粗重,但眼神却越发清亮。 终于,在一次连贯的劈、刺、回身斩的练习后,将臣缓缓收刀,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汗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滴落,砸在细砂地上,瞬间洇开一个小点。他感觉全身的肌肉都在微微颤抖,疲惫感涌上来,但精神却异常满足。 绫合上书本,拿起早已准备好的毛巾和水壶,像只灵巧的小鹿般轻盈地跑到他面前。 “给。”她递上毛巾。 将臣接过,胡乱地擦着脸上的汗水,看着眼前这个只及自己胸口高的绿发少女,笑容灿烂:“谢谢。” 绫又递上水壶,看着他大口喝水,喉结滚动,才轻声说:“你刚才的那一记‘逆风回斩’,重心要是再下沉个两公分,左臂的牵引力会更足哦。” 将臣喝水的手顿了一下,目光带着丝丝惊讶看向绫。 他刚才确实在练习一个相对复杂的组合技,其中就包含这所谓的“逆风回斩”,自己隐隐感觉发力点似乎还可以更完美,但由于没法立刻判断出来,所以只能靠着一遍遍的反复练习,希望从中获得顿悟。 但他没想到的是,绫竟是一语就点中了关键,这是理论上的巨大差距。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眼睛一亮:“对,好像是这样!” 他看向绫的目光充满了惊喜和赞赏,“绫,你真是我的福星。” 想要伸手将对方娇小的身体抱起,却突然间意识到自己身上现在可都是汗,于是又略显尴尬地将手臂收了回去。 绫微微别过攀上了些许红晕的小脸,红宝石般的眸子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但语气依旧平淡:“只……只是观察而已……” 玄十郎在一旁发出洪亮的笑声:“哈哈哈!小绫这眼力,比老头子我当年还毒!将臣,你小子可有福气啊!” 这话不说不要紧,这么一说,绫的耳尖又悄悄红了起来。 ————————————— 第一卷,新生之卷已经快要结束了,书籍简介中的另外两个原创角色也快要登场了,敬请期待喽。?(?????????)? 顺便提一嘴,读者们喜欢看he还是be啊?小南会据此考虑一下后面的剧情。 第11章 山风与游鳞 午后,穗织后山的空气带着草木的清香,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新叶,在蜿蜒的山路上洒下细碎的光斑。 结束了上午的苦练,将臣和绫决定去穗织的后山散步,享受下这难得的闲暇时光。 将臣换回了便装,依旧是t恤衫和长裤,显得清爽利落。 绫则换上了一件浅绿色的连衣裙,衬得她绿色的长发和红宝石般的眼眸更加灵动,小小的身影在山路上轻快地走着,像森林里的小精灵。 将臣牵着她软软的小手,小心地避开路上的碎石和盘结的树根。 山风徐徐吹来,带着湿润的泥土气息和不知名野花的芬芳。四周静谧,只有鸟鸣啁啾和两人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 远离了道场的肃杀和尘世的喧嚣,这份宁静让人的心也跟着沉静下来。 “累吗?”将臣低头问身边的绫。 山路虽然不算陡峭,但对身材娇小的她来说,走久了还是会有些吃力吧? 绫摇摇头,仰起小脸,红宝石般的眸子在阳光下清澈透亮:“不累,这里的空气……很舒服。” 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这山林的气息都纳入胸中。 对于曾经被困于刀中数百年的她来说,能自由地用双脚丈量穗织的这片土地,感受微风拂过自己的肌肤,聆听大自然的声响,这本身就是一种莫大的幸福。 走着走着,前方传来潺潺的水声。绕过一片茂密的竹林,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出现在眼前。 溪水不深,在阳光照耀下泛着粼粼波光,能看到水底光滑的鹅卵石和偶尔游过的小鱼。溪边有几块平整的大石头,像是天然的座椅。 “狗修金,有小鱼!”绫的眼中闪过一丝新奇的光芒,她松开将臣的手,小跑到溪边蹲下,专注地看着水中游弋的小生物。 将臣看着她的样子,心脏顿时像被猫猫挠的一样,不由地感受到了那份不讲理的……嗯……总之就是非常可爱。 他环顾四周,忽然看到不远处一棵树下斜靠着两根简陋的竹竿,顶端还绑着鱼线和简易的鱼钩浮漂——显然是之前来溪边钓鱼的客人留下的。 “绫,想试试钓鱼吗?”将臣兴致勃勃地提议。 绫抬起头,红色的眸子眨了眨:“欸,钓鱼?” “嗯,很有意思的!”将臣说着,走过去拿起那两根竹竿,检查了一下。虽然简陋,但鱼线和鱼钩都还算完好。 他又在湿润的泥土里翻找了一会儿,幸运地挖到了几条扭动的小蚯蚓。 “看,鱼饵也有现成的了!” 他在溪边选了一块平整的大石,招呼绫过来坐下,然后将一根竹竿递给她,自己拿着另一根。 “这样,把蚯蚓小心地穿到鱼钩上……对,就是这样……” 将臣耐心地教着绫。 “然后,把鱼钩甩到水里……看着那个浮漂,如果它突然沉下去或者被拉走,就说明有鱼咬钩了,然后要快速提竿!” 绫学得很认真,小脸绷得紧紧的,按照将臣的指导,笨拙但准确地将鱼钩甩进了溪水中。小小的浮漂在水面上轻轻晃动。 将臣也如法炮制,在自己的位置抛竿入水。 两人并肩坐在大石头上,安静地盯着各自的浮漂,耳边只有溪流的哗哗声和山林的风声。 午后的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让人有些昏昏欲睡。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将臣的浮漂纹丝不动,仿佛水下的鱼儿对他毫无兴趣。 他耐着性子,调整了几次位置,换了鱼饵,可结果依旧。 反观旁边的绫,她似乎完全沉浸在了这种等待的宁静中,红眸专注地盯着水面,小脸上没有任何不耐,只有一种近乎禅定的平和。 突然,绫的浮漂猛地向下一沉。 “绫,快提竿!”将臣立刻喊道。 绫的反应极快,几乎是本能地双手握紧竹竿,用力向上一扬。 “哗啦!”一声水响,一条银光闪闪、巴掌大小的溪鱼被提出了水面,在阳光下奋力地扭动着身体。 “钓到了!”绫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喜,红眸亮晶晶地看着那条挣扎的小鱼。 “太棒了,绫!”将臣也高兴地叫起来,比自己钓到鱼还开心。 他赶紧帮绫把鱼从钩上小心地取下来。 小鱼在绫小小的手掌中跳动,冰凉的触感让她微微缩了缩手,但脸上的笑容却越发灿烂。 “它好小。”绫看着手中的小鱼,轻声说,红色的眸子中倒映出了对弱小生命的怜爱。 “那……放它回去吧?”将臣提议,“它属于这里。” “嗯。”绫点点头,没有丝毫犹豫。 她蹲到溪边,小心翼翼地将小鱼放回清澈的水中。小鱼一入水,尾巴一摆,瞬间就消失在水草间了。 看着小鱼重获自由,绫脸上的笑容纯净而满足。她回头看向将臣:“还要继续吗?” “当然!”将臣也来了兴致,对方这么快就上鱼了,自己肯定也不会差到哪去,说不定马上就能接二连三的上钩呢。 然而,命运似乎跟这位新上任的剑道社社长开了个玩笑。 无论他如何努力,更换位置,更换鱼饵,甚至学着绫那副安静专注的样子,他的浮漂始终像被钉在了水面上一样,毫无动静。 而绫,仿佛被幸运之神眷顾,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又接连钓上了两条小鱼。 虽然都不大,但每一次都让她眼中闪烁着孩童般的雀跃光芒,每次都又小心翼翼地将鱼儿放生。 夕阳的余晖开始染红天边,将臣看着自己依旧空空如也的鱼竿,再看看绫因为开心而显得格外生动的小脸,无奈又好笑地叹了口气:“唉,看来今天我是‘空军’司令了。” 绫不解地看着他:“空军?” “就是一条都没钓到的意思。”将臣笑着解释,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尘土,“不过,看绫钓得这么开心,比我自己钓到还高兴呢。” 绫也站起身,走到将臣面前,踮起脚尖,伸出小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一本正经地“安慰”道:“没关系,钓鱼是需要运气的嘛。”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汇,然后又补充道,“而你的运气,可能都用在其他地方了。” 比如,遇到了她? 虽然她没有说出口,但将臣还是从她微微弯起的红眸中读懂了这层意思。 将臣心中一动,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柔软的绿发:“嗯,你说得对。我的运气,大概都用来遇见你了。” 这直率的话语让绫的脸颊瞬间飞上两朵红云,她低下头,掩饰性地摆弄了一下手中的竹竿。 夕阳的金辉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依偎着投射在潺潺的溪流上。山林间归巢的鸟儿发出最后的鸣叫。 他们收拾好简陋的钓具,放回原处,然后手牵着手,沿着来时的路,踏着夕阳的余晖,朝着山下温暖的灯火方向走去。 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清香和溪水的凉意,还有两人之间那份无需言说的宁静与甜蜜。 至于将臣那“空军”的遗憾,也早已被这份陪伴的温暖所冲散了去。 ———————————— 第一卷:新生之卷,完结。敬请期待第二卷:枫林之卷,可以期待原创人物富有的冲击力哦。(?????????) 第12章 间章(1)暮雨青瓷 作者pS:本作采用的是主线副线双线共行的行文方式,前面的十一章属于主线,而这一卷中出现的人物以及他们的剧情则是副线,预计很快就会和主线接轨。 至于他们二人的定位,可以理解成促进主角成长的因素。 特别提醒:由于《千恋万花》原作就带有一定的玄幻色彩,所以在战力方面将会出现一些bug级别的存在,别拿这种存在和现实做对比(不切实际主要是) ——————————————————— 厨房里弥漫着一股蛋白质过度碳化的焦苦味,混杂着某种可疑的甜腻气息。 高奕枫正面无表情地将平底锅里那几块漆黑如炭、边缘蜷缩的不明物体铲进垃圾桶,动作带着一丝熟练的麻木。 垃圾桶发出沉闷的“咚”声,像是在为这些牺牲品默哀。 而陪同这些牺牲品一起进入垃圾桶的,还有一个断成两截的锅铲。 “舅舅,”一个奶声奶气却带着十二万分严肃的声音从厨房门口传来,“这是这个月第三次啦!妈妈留的纸条上说,要你把厨房‘清理’干净,不是‘摧毁’干净!” 温晓雅,高奕枫的外甥女,今年刚满六岁。 穿着毛茸茸的小兔子拖鞋,她叉着小腰站在门口,鹅黄色的小裙子随着她不满的姿势微微晃动。 她粉嫩的小脸上写满了“孺子不可教也”的痛心疾首,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那高大的令人安心却显然在厨艺上毫无天赋的傻舅舅。 高奕枫推了推滑落到鼻梁上的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扫过冰箱门上那张粉色的便利贴——娟秀的字迹写着:“小枫,照顾好小羽毛,也照顾好厨房哦——高晓岚。(要是又搞得一团乱的话,回去看我怎么收拾你)” “姐姐啊,你也太操心了吧,我不就是厨艺差了一(亿)点点吗……”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嘴角却牵起一丝温和的弧度。 他走过去,大手揉了揉小羽毛柔软的发顶,轻易地将那点小小的不满揉散了。 “这叫……焦香风味探索实验,”高奕枫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不过今天的实验结果稍微有点……嗯,偏离预期。所以……” 他弯下腰,左手极其自然地穿过温晓雅的腋下和膝弯,像托起一只轻盈的雏鸟般,稳稳地将她放在了自己结实有力的左臂大臂处,让她如同坐在一个专属的小王座上,“小羽毛(温晓雅的小名)公主殿下,今晚我们移驾‘老杨菜馆’,御膳房暂时歇业检修。” 小羽毛立刻忘记了失败的“焦香实验”,欢呼一声搂住了高奕枫的脖子:“耶!我要吃糖醋里脊!” 暮春四月的苏南老城,细雨如丝,缠绵悱恻。 深灰色的天空低垂,将城北这片白墙黛瓦的老街区笼罩在一片湿润的氤氲里。 青石板路被雨水浸润得乌黑发亮,倒映着两旁店铺昏黄的灯火和行人的匆匆身影。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苔藓气息、饭菜的余香以及淡淡的雨水清冽。 高奕枫右手撑着一把宽大的黑色油纸伞,左臂稳稳地托着小羽毛,从“老杨菜馆”暖融融的灯光里走了出来。 小羽毛就这么坐在了高奕枫的臂弯,满足地拍了拍自己微鼓的小肚子,鹅黄色的雨衣帽檐下,小脸红扑扑的,大眼睛因为饱足而显得格外明亮。 她伸出肉乎乎的小手,努力想把那柄明显倾斜的伞柄往高奕枫那边推。 “舅舅笨!伞都拿歪啦!”小羽毛鼓着粉嫩的腮帮子,大眼睛里写满了认真与小小的不满。 宽大的伞面几乎完全笼罩在她小小的身躯上方,严严实实地挡住了所有飘落的雨丝。 而伞外,冰冷的雨水则顺着伞骨汇聚成细流,持续不断地浇在高奕枫穿着深灰色运动外套的右肩上,那块布料早已湿透,颜色深了一大片,紧紧贴在皮肤上,沁着丝丝的凉意。 高奕枫低下头,隔着被雨水模糊了些许的镜片,对她露出一个温暖而浑不在意的笑容:“没事,给小羽毛挡严实点才行。” 他甚至又刻意地将伞往孩子那边倾斜了一点,全然不顾更多的雨水打湿了自己的肩头和后背。 小羽毛是他姐姐唯一的孩子,也是他在这世上最珍视的宝贝之一,虽然自己学习方面和他们比起来不算太好,但能够保证的,是无法替代的安全感。 而这点雨水,又算得了什么? 他左臂微不可察地调整了一下角度,让小羽毛坐得更稳当舒适。 女孩似是感受到了这份无言的庇护和温暖,安心地将小脸贴在他温热的颈窝里蹭了蹭,像只找到了最安全港湾的小兽。 “舅舅对我最好啦!”她软糯的声音带着甜甜的满足感。 高奕枫心头一片柔软,抱着怀里这小小的、全心全意依赖着自己的分量,迈开长腿,沿着湿漉漉的青石板路,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雨点敲打着油纸伞面,发出细密而富有韵律的“沙沙”声,像是为这雨巷黄昏伴奏。 巷子里弥漫着雨水冲刷泥土的清新气息,混杂着远处人家飘来的若有若无的饭菜香和不知名花草的淡香。 他们转过一个巷口,前面不远处就是一家卖杂货和小零食的老铺子,门口挂着红彤彤的冰糖葫芦,在雨幕中显得格外诱人。 就在高奕枫抱着小羽毛即将走出这条相对僻静的小巷时,他稳健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连半秒都不到,快得仿佛只是被湿滑的石板绊了一瞬。 然而,黑框眼镜后那双原本温和含笑的眼睛,瞬间锐利如出鞘的鹰隼。 目光如同无形的探针,精准地扫过巷口那个堆满了废弃报纸和空纸箱的破旧报刊亭后方。 三道模糊,几乎与昏暗暮色融为一体的黑影,在报刊亭后方的阴影里一闪而逝,如同受惊的毒蛇倏然缩回了洞穴。 常年习武淬炼出的敏锐感知,如同高度精密的雷达一般瞬间启动,立刻捕捉到了那几道粘稠的、带着冰冷审视和毫不掩饰恶意的视线。 那几道视线如同附骨之蛆,紧紧缠绕在他和小羽毛身上。 高奕枫的心微微一沉,像被投入了一块冰冷的石头。面上却是波澜不惊,甚至嘴角那抹温和的笑意都未曾改变分毫。 他抱着小羽毛的左臂几不可察地、极其自然地收拢了些,将孩子更紧密地护在怀里和伞下,形成一个更周全的庇护圈。 即便他有信心将危险全部除去,但在他的眼里,小羽毛的安全才是重中之重。 “小羽毛,”高奕枫的声音依旧温柔,带着点哄诱的笑意,目光却状似无意地瞥向那红艳艳的糖葫芦,“想不想吃那个?” 小羽毛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大眼睛亮晶晶地看向糖葫芦的方向:“想!要最大最红的那个!” “好嘞,舅舅给你买。”高奕枫抱着她走向杂货铺,同时右手极其自然地探入运动裤口袋,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快速而无声地划过。他背对着报刊亭方向,高大的身影完全挡住了怀里的小羽毛和手上的小动作。 屏幕亮起,一条加密定位信息伴随着简短文字瞬间发出: 「七人尾随,红星厂,小羽毛在侧。」 信息发出,屏幕暗下,整个过程不过两秒,快得如同他刚才那微不可察的停顿,他将手机塞回口袋,看上去仿佛只是在确认时间一样。 “老板,来串最大的糖葫芦!” 高奕枫爽朗地付钱,接过那串裹着晶莹糖壳、山楂饱满红艳的糖葫芦递给怀里的小馋猫。 小羽毛开心地接过来,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那甜脆的糖衣,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谢谢舅舅,糖葫芦真甜!” “慢点吃,哈哈。”高奕枫宠溺地笑了笑,目光再次状似无意地扫过报刊亭方向。那几道黑影依旧蛰伏在阴影里,如同耐心的猎手。 他抱着小羽毛,没有走向回家的那条大路,而是笑着对怀里的小家伙说:“小羽毛,想不想玩个探险游戏?舅舅知道前面有个特别神秘的地方,里面说不定藏着宝藏哦!” 小羽毛嘴里含着甜甜的山楂,大眼睛瞬间充满了好奇和兴奋的光芒:“探险?宝藏?要去要去!” “那坐稳咯,探险队出发!”高奕枫抱着她,毫不犹豫地转身,拐进了旁边一条更窄、更幽深、灯光也更加稀疏的岔巷。 这条岔巷的尽头,是早已废弃多年的“红星陶瓷厂”。 高大的烟囱如同沉默的巨人,在暮色雨幕中投下浓重而压抑的阴影。 锈迹斑斑的巨大铁艺大门歪斜地敞开着,仿佛一张通往未知深渊的巨口,无声地等待着他们的到来。 雨水顺着残破不堪的厂房屋顶不断滴落,砸在废弃的瓦砾堆和破碎的陶胚上,发出空洞而寂寥的回响。 高奕枫抱着小羽毛,脚步沉稳地踏入了这片被雨水和遗忘笼罩的废墟,身影渐渐被门内的阴影吞没。 身后,那几道如影随形的黑影,也如同鬼魅般悄然跟了上来。 第13章 间章(2)雨巷药香与铁场寒锋 苏南老城的城南,“福安里”老弄堂深处,雨丝细密如织,将斑驳的白墙和深黛色的瓦檐浸润得颜色愈深。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苔藓气息和若有若无的、从各家各户门缝窗隙里飘散出来的饭菜香与药香。 一柄靛青色的油纸伞,在狭窄湿滑的弄堂里缓缓移动,像一朵静谧开放的青莲。 伞下,林郁微微低着头,及腰的白色长发并未束起,只是自然地披散在身后,几缕发丝被微风吹拂,轻柔地扫过他洗得有些发白的棉麻衬衫肩头。 他身形清瘦,脸色在昏暗的天光下显得格外苍白,几乎没有什么血色,薄唇也只有一丝丝淡淡的红色,唯有那双沉静的眼眸,如浸在寒潭中的墨玉,深不见底。 他停在一扇漆色剥落的木门前,门楣上挂着一个小小的、褪了色的“济世堂”木牌。 轻轻叩门三下,木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露出一张布满皱纹、慈眉善目的脸。 “赵伯,您的药。” 林郁的声音清泠泠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微哑,却又透着一股超越年龄的沉静。 他将一个用油纸包得整整齐齐的小包裹递过去,里面是几贴特制的膏药和一个小瓷瓶。 赵伯接过药,布满老年斑的手却没有立刻收回,反而一把抓住了林郁正要缩回的手腕。 老人的手枯瘦却有力,触感粗糙而温暖,与林郁冰凉细腻的手腕形成鲜明对比。 “哎哟,小郁啊,你这手,怎地又冰得跟井水似的!” 赵伯眉头紧锁,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担忧和心疼。 “瞧瞧你这脸色,比我这把老骨头还难看!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还是夜里又熬着看书了?”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不由分说地将另一只手里一直捧着的、还冒着丝丝热气的粗陶茶缸塞进林郁怀里。 “快,拿着!刚熬好的当归红枣姜茶!趁热喝了,驱驱寒气!你这孩子,身子骨本来就弱,还总是不当心!比我这老头子还不经冻!” 粗陶茶缸传来的暖意透过薄薄的衬衫熨帖着皮肤,带着浓郁姜味的药香扑鼻而来。 林郁下意识地想推拒:“赵伯,您自己留着喝,我……” “什么留着不留着,让你喝你就喝!” 赵伯假装带着怒意地瞪了他一眼,手上的力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 “看着你把这口热乎的喝下去,老头子我心里才踏实。快喝!不然下次别想我给你留门拿药!” 老人家的倔强劲儿上来了,像堵墙似的挡在门口,大有林郁不喝就不让他走的架势。 林郁看着赵伯固执而关切的眼神,那清冷的眸子里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暖意。 他终是不再推辞,微微低下头,就着茶缸边缘,顺从地抿了一口滚烫的姜茶。 辛辣与微甜交织的液体滑入喉咙,带来一股短暂的暖流,驱散了些许盘踞在四肢百骸的寒意。 就在这时,他放在裤袋里的手机,隔着薄薄的布料,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却带着特殊节奏的震动。 林郁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放下茶缸,对赵伯微微颔首:“谢谢赵伯,这姜茶很暖。”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赵伯敏锐地察觉到少年周身那股沉静的气息似乎瞬间凝练了一丝。 “这就对了嘛!”赵伯满意地点点头,还想再唠叨几句。 林郁却已迅速而不失礼数地将茶缸递还给老人,语速快了一分:“您的药记得按时贴,我先走了。” 话音未落,他已撑起那柄靛青油纸伞,转身步入细密的雨帘,白色的发尾在转身的瞬间划出一道清冷的弧线,很快融入了迷蒙的雨雾和弄堂的阴影里。 赵伯捧着尚有温热的茶缸,看着那抹在雨中迅速远去的、清瘦得有些单薄的靛青与雪白交织的背影,无奈又心疼地摇了摇头。 “这孩子…总是这么来去匆匆的,也不知是哪个催命鬼在找他……” 离开福安里的林郁,脚步明显快了许多。靛青伞面在雨中破开一条路径,他一边疾走,一边迅速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一条来自高奕枫的加密信息赫然在目: 「七人尾随,红星厂,小羽毛在侧,共享位持续。」 信息简洁,却蕴含了足够的关键信息:地点(废弃的红星陶瓷厂),威胁(七人追踪),以及最重要的——小羽毛在现场。 林郁那双沉静的眼眸瞬间变得锐利如冰锥,清冷的瞳孔微微收缩,指尖在屏幕上飞速划过,一条同样加密的回复立刻发出: 「收到。只准三成力、卸关节,避要害,勿惊羽。即至。」 信息发送成功的瞬间,他已疾步走出弄堂,站在了稍显宽阔些的旧街边。雨水在坑洼的路面上积起浑浊的小水洼。 他毫不犹豫地伸手,拦下了一辆恰好经过、亮着“空车”红灯的出租车。 “师傅,城北,红星陶瓷厂旧址,尽快。” 林郁拉开车门坐进后座,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但依旧保持着清冷的质感。 他收起油纸伞,湿漉漉的白发有几缕贴在光洁的额角和苍白的脸颊上,更添几分易碎感。 出租车司机是个微胖的中年人,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这个气质独特、白发苍苍却又异常年轻的乘客,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出于职业道德,并没有多问,只是应了一声“好嘞”,随后一踩油门,老旧的车子发出一阵低吼,溅起浑浊的水花,朝着城北的方向疾驰而去。 林郁靠在有些破旧的车座靠背上,侧头望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被雨水模糊了的街景。 霓虹灯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拉出扭曲斑斓的光带,行人匆匆,车流如织,城市的喧嚣被隔绝在车窗之外,只剩下雨刷器单调而规律的“唰——唰——”声。 他微微闭上眼,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看似平静的外表下,高速运转的大脑正在精确计算着路线、时间和可能出现的各种状况。 小羽毛稚嫩的笑脸和高奕枫那总是带着点痞气却无比可靠的身影在他脑海中交替闪过。 他心中非常明白,自己必须尽快赶到。 与此同时,城北,红星陶瓷厂。 雨水冲刷着锈迹斑斑的巨大铁门,发出“沙沙”的声响。厂区内空旷死寂,雨水顺着残破的厂房屋顶不断滴落,砸在满地破碎的陶片、瓦砾和积水上,发出空洞而杂乱的回音。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味、陈年灰尘的气息和冰冷的雨水味道。 高奕枫抱着小羽毛,踏着泥泞的瓦砾,走进了这片被遗忘的废墟主厂区。 他的脚步沉稳有力,黑框眼镜后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冷静而快速地扫视着四周:坍塌的半截窑炉、倾倒的巨大石膏模具、散落一地的废弃传送带零件…… 确认除了身后那如影随形的“尾巴”,这偌大的厂区内应该已经没有其他闲杂人等了。 他走到一个相对干燥、背靠着一个巨大而坚固的金属配电箱的角落。这里头顶上方有一小块残存的铁皮顶棚,暂时挡住了瓢泼的雨水。 高奕枫小心翼翼地将怀里的小羽毛放下,让她站在一个倒扣着的、还算完整的大陶缸上。 陶缸表面冰凉,但位置相对安全,背靠配电箱,头顶有遮挡,前方则是开阔地,便于他观察和行动。 “小羽毛,”高奕枫单膝蹲下,让自己的视线与站在陶缸上的小羽毛齐平。 他脸上那面对外甥女时特有的、温暖得不可思议的笑容又回来了,声音也放得极轻、极柔,与这冰冷肃杀的环境格格不入,却奇异地带来一丝安定感。 “舅舅现在要跟你玩一个非常重要的游戏,好不好?” 小羽毛的手里还拿着啃了一半的糖葫芦,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高奕枫,小脸上满是好奇和信任:“什么游戏呀舅舅?是找宝藏吗?” “嗯,差不多。” 高奕枫笑着,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小羽毛被冷风吹得有点发红的鼻尖,动作充满了对孩子的宠溺。 “这个游戏叫做‘耐心小勇士’。规则很简单,你站在这里,”他指了指陶缸,“帮舅舅撑着这把伞,”他把手中那把宽大的黑色油纸伞的伞柄轻轻放进小羽毛的小手里,“然后,闭上眼睛,从一数到一百。记住,一定要数出声来,而且数的时候绝对不能睁开眼睛偷看哦!” 他顿了顿,看着小羽毛认真听讲的模样,继续用充满诱惑力的声音说道:“等小羽毛数到一百,并且真的做到了没有偷看,那舅舅就奖励你一个铺满新鲜草莓和奶油的小蛋糕,是你最喜欢哪种哦。怎么样,敢不敢挑战一下,我们的小勇士?” “敢!”小羽毛一听有自己最喜欢的草莓蛋糕,大眼睛瞬间亮得像天上的星星,毫不犹豫地大声答应,小小的胸膛因为激动而微微起伏。 她立刻把糖葫芦塞回纸袋里,用两只小手紧紧抓住了对她来说有些沉重的伞柄,努力地举着,将伞面稳稳地撑在自己头顶上方的小片空间。 然后,她非常郑重地、紧紧地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覆盖下来。 “舅舅放心,小羽毛最勇敢了!绝对不偷看!” 她脆生生地保证道,声音里充满了孩童的纯真和决心。 “真棒!那游戏现在——开始!”高奕枫赞许地揉了揉她的发顶,声音依旧温和。 “一……二……三……”小羽毛清脆的童音开始在空旷死寂的厂房里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打破了雨声的单调,也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她暂时隔绝在了即将发生的风暴之外。 “呼……” 高奕枫长呼一口气,脸上的温柔笑容在小羽毛闭上眼睛数数的瞬间,如同潮水般褪去。 他缓缓站起身,转过身,面对着那七道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从各个废弃设备和阴影中浮现出来的身影。 黑框眼镜后的目光,刹那间变得冰冷、锐利,如同淬火的寒铁,亦似那凛冽的刀锋,已然再无半分暖意,只剩下深沉的、令人心悸的平静。 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滑落,滴在他湿透的肩头,他却恍若未觉。 他没有立刻动作,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身形挺拔如松,在空旷的厂房里显得异常高大。 他似乎在等待,又似乎在积蓄着什么。 小羽毛清脆的数数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十四……十五……十六……” 终于,当小羽毛数到“二十”时,高奕枫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地穿透了雨声和数数声,带着一种冰冷的、毫无起伏的质感,如同金属在摩擦: “跟了这么久,从城里到城郊,淋着雨,也挺辛苦。” 他微微偏了偏头,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那七个呈半包围状、缓缓逼近的、穿着深色雨衣的身影,雨水顺着他们的兜帽和衣角不断滴落。 “现在这地方足够宽敞,也没闲人了。说吧,你们的主子——还想让你们跟到什么时候?” 他的话音落下的瞬间,仿佛是一个信号。 站在高奕枫左后方阴影里的一个壮汉,眼中凶光一闪,他早已蓄势待发,趁着高奕枫“背对”他说话的间隙(实则高奕枫的余光从未离开过任何一人),猛地从背后抽出一根手腕粗细、长约一米的空心钢管。 钢管带着撕裂空气的呜咽声,裹挟着冰冷的雨水,以雷霆万钧之势,朝着高奕枫毫无防备的后脑狠狠砸下。 这一下若是砸实了,就算是铁打的脑袋恐怕也得开花。 然而,高奕枫的动作更快,快得几乎超出了人类的视觉捕捉极限。 他甚至没有完全转身,只是在那钢管即将触及他发丝的刹那,右臂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和角度,如同背后长了眼睛一般,猛地向后反手一抓。 铮铮五指如钢浇铁铸,精准无比地、牢牢地扣在了那呼啸而来的钢管中段。 “铿——!!” 一声刺耳欲聋、令人牙酸的金属撞击与摩擦的爆鸣骤然炸响,仿佛是铁匠用重锤狠狠地砸在了烧红的铁砧之上。 巨大的声响甚至盖过了雨声和小羽毛的数数声,在空旷的厂房里激起阵阵回声,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那偷袭的壮汉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沛然莫御的恐怖力量从钢管上传来。 他双手虎口瞬间崩裂,鲜血直流,心中只感觉自己砸中的根本不是血肉之躯的手掌,而是一块万载玄冰包裹的合金钢柱。 更让他魂飞魄散的是,他拼尽全力、借助冲势挥出的、足以开碑裂石的钢管,竟然被对方单手稳稳地、纹丝不动地抓住了,连一丝震颤都没有。 高奕枫缓缓地、完全地转过身来,黑框眼镜后的目光冰冷地锁定在偷袭者那张因惊骇而扭曲的脸上。 他的右手,五指依旧紧扣着那根钢管,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手背上青筋如同虬龙般微微贲起。 然后,在七双充满惊骇和难以置信的眼睛注视下,在偷袭者绝望的目光中,高奕枫的右手五指,开始缓缓地、一寸寸地收紧。 “滋……嘎……吱……” 令人头皮发麻、毛骨悚然的金属呻吟声清晰地响起。 那根空心的、坚固的钢管,在他那恐怖的非人级握力之下,如同柔软的橡皮泥一般,以他手掌紧握的地方为中心,开始肉眼可见地扭曲、变形,坚硬的金属表面瞬间布满了狰狞的褶皱和凹陷。 高奕枫仿佛在做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他甚至还有余暇,用一种近乎自言自语的、带着点无聊探究的语气低声说道。 “让我来猜猜看……你们是王家派来的?还是卢家派来的?呵呵,手段这么业余的杂鱼,可不像是家族培养出来的……”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那七个追踪者听到“王家”“卢家”这两个名字时,眼神都剧烈地闪烁了一下,虽然极力掩饰,但那一闪而逝的惊疑和忌惮还是暴露无遗。 “算了,”高奕枫似乎失去了兴趣,语气陡然转冷,如同寒冰碎裂,“现在时间不多,我也懒得猜了。反正,只要把你们全干掉就行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嘭——!!!” 一声沉闷的爆响!那根承受了极限的钢管,终于在高奕枫那几乎超脱人类领域的恐怖握力下,被硬生生地捏扁、扭曲,彻底变成了一团缠绕在一起的、毫无用处的金属麻花。 高奕枫随手一甩,那团扭曲的废铁如同炮弹般砸进旁边一个积满雨水的大瓦缸里,发出巨大的撞击声和水花四溅声。 这一幕,彻底摧毁了剩下六人的心理防线。(偷袭的那个壮汉在偷袭失败后心理防线就已经崩溃了) 空手捏扁钢管?!这他*的根本不是人能做到的事情!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上他们的心脏。 不知是谁突然发出一声惊恐的嘶吼:“动手,一起上!不过是个17岁的小屁孩而已,做了他!” 求生的本能和亡命的凶性在这一刻瞬间压倒了恐惧。 剩余的七人,包括那个被捏废了武器、虎口崩裂的壮汉,同时发出野兽般的咆哮,抽出藏在雨衣下的砍刀、匕首、短棍,如同被激怒的马蜂,从不同的方向,带着拼命的狠劲,疯狂地扑向场地中央那个看似单薄的身影。 银色的刀锋在昏暗中反射着冰冷的光,杀气瞬间弥漫了整个空间。 而此刻,小羽毛闭着眼睛,依旧在认真地数着:“……四十一……四十二……四十三……” 风暴的中心,高奕枫面对四面八方袭来的致命攻击,却如同矗立在惊涛骇浪中的礁石,岿然不动。 他的眼神冷静得可怕,黑框眼镜的镜片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着微光,清晰地映照出每一个逼近敌人的动作轨迹。 最先冲到左侧的是一个手持砍刀的瘦高个,刀锋撕裂雨帘,带着一股狠戾的劲风,斜劈向高奕枫的脖颈。角度刁钻,而且速度极快。 然而,高奕枫甚至连步子都没挪动一下。他只是微微侧身,幅度小得几乎难以察觉,那凌厉的刀锋便以毫厘之差擦着他的衣领掠过。 而就在瘦高个因用力过猛而身体前倾、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高奕枫的左手如同毒蛇出洞,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食指与中指并拢如剑,精准无比地戳在瘦高个右臂肘关节外侧的麻筋上。 “呃啊!” 瘦高个只觉得整条右臂瞬间酸麻剧痛,如同被高压电流击中,砍刀“哐当”一声脱手落地。 这还没完,高奕枫戳中麻筋的手指顺势下滑,如同灵巧的钥匙,闪电般扣住瘦高个的手腕,拇指狠狠顶在其腕关节的骨缝处,同时手腕猛地一拧一挫。 “咔嚓!” 一声清脆得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节错位声骤然响起,瘦高个发出一声凄厉不似人声的惨叫,整只右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软软垂了下去——他的腕关节已经脱臼了。 高奕枫动作行云流水,毫不拖沓,捏碎腕关节的同时,左腿如同鞭子般无声无息地扫出,脚尖如同毒蝎的尾刺,精准地点在瘦高个支撑腿的膝窝外侧。 “噗!” 又是一声闷响,瘦高个只觉得左腿膝盖外侧如同被铁锥狠狠凿中,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膝关节瞬间失去控制,整个人惨叫着向左前方扑倒。 高奕枫顺势在他后颈处用掌缘不轻不重地一切。 惨叫声戛然而止,瘦高个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般瘫软在地,昏迷过去,整个过程不过数秒尔尔。 “根基虚浮,下盘不稳,练了几年的花架子而已,谁给你的信心来做掉我的?” 高奕枫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仿佛在点评一件拙劣的作品。 他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解决瘦高个的同时,身体如同没有重量的柳絮,随着攻击带起的劲风,极其自然地顺势向右后方滑开半步。 就在这时,那个最初用钢管偷袭、此刻正抱着自己剧痛崩裂、鲜血直流的虎口,因武器被毁而陷入巨大恐惧和震惊的壮汉,看到高奕枫背对着他滑步移动,眼中凶光再起。 他强忍右手上的剧痛,左手猛地从雨衣下拔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如同受伤的野兽般,低吼着从高奕枫的侧后方猛扑上来,匕首狠狠刺向他的腰肾。 这一下阴险狠毒,完全是搏命的打法。 “给了你们几个钱啊?这么玩命?” 可高奕枫仿佛脑后长眼,滑步的动作没有丝毫迟滞,甚至没有回头。 就在匕首即将触及他衣服的刹那,他滑步中的右脚如同装了轴心般猛地向后一旋,身体随之完成了一个精妙绝伦的、幅度极小却恰到好处的半转身,那致命的匕首便以毫厘之差擦着他的腰侧掠过。 壮汉则因全力冲刺而身体前冲,招式已然用老。 高奕枫旋身的同时,左臂如同钢鞭般向后反手抡出,小臂精准无比地狠狠砸在壮汉持匕首的左臂肘关节外侧。 “咔嚓!” 一声清晰得令人牙酸的骨节错位声响起,壮汉发出一声比虎口崩裂时更凄厉的惨嚎。 他的左臂肘关节瞬间被这蕴含巧劲的一击打得反向弯折,剧痛让他左手瞬间失去了所有力量,匕首“当啷”一声掉落到了泥水地上。 这还没完,高奕枫反手抡砸的小臂顺势下沉,五指如钩,闪电般扣住了壮汉的左肩肩井穴,拇指狠狠嵌入其肩胛骨与锁骨连接的缝隙,同时腰胯猛地发力一拧。 “咯嘣!” 又是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脆响,壮汉的整个左肩关节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强行卸开脱臼。巨大的痛苦让他眼前一黑,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左前方踉跄栽倒。 高奕枫顺势一个干净利落的手刀,精准地斩在其颈侧动脉上。 壮汉的惨叫声和他先前的那位同伴一样戛然而止,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软绵绵地瘫倒在泥泞中,彻底昏死过去。 右侧,又是一个满脸横肉、手持实心木棍的壮汉正卯足了力气,木棍带着沉闷的风声,拦腰横扫而来。势大力沉,若是扫中,肋骨至少断几根。 高奕枫则是再次微微调动了一下自己的身体,恰好让他以毫厘之差避开了木棍最强劲的扫击范围。 就在木棍擦着他腰侧掠过的瞬间,他右手闪电般探出,不是去抓那呼啸的木棍,而是如同精准的手术刀,五指成爪,瞬间扣住了壮汉持棍的右手手腕。 壮汉只觉得手腕像是被铁箍死死锁住,一股剧痛传来,他本能地想挣脱,却骇然发现对方的手指如同钢钉般嵌入了他的皮肉筋骨。 高奕枫扣住其手腕,拇指死死顶住其掌根关节,猛地向下一压,同时身体向前微倾,肩膀如同撞城锤般狠狠撞在壮汉因用力挥棍而门户大开的胸膛上。 “砰!咔嚓!” 撞击声和令人牙酸的骨裂声(胸骨骨裂)同时响起。 壮汉庞大的身躯被撞得向后踉跄,剧痛让他瞬间岔气。 但高奕枫的攻击并未停止,他借着撞击的反作用力,扣住对方手腕的手猛地向上一提、再向外一掰。 “啊——!” 更加凄厉的惨叫传来,壮汉的右手腕关节在恐怖的力量下被强行反向扭曲,瞬间脱臼。 木棍脱手,高奕枫又顺势一脚踹在其支撑腿的膝盖侧面。 “噗通!”壮汉如同被砍倒的大树般轰然跪倒在地,剧痛和窒息让他眼前发黑。高奕枫毫不留情,手刀精准地斩在其颈侧,壮汉哼都没哼一声,直接扑倒在泥水里,步了瘦高个的后尘。 “意识倒还不错,知道用重兵器弥补速度。可惜,反应太慢,破绽百出。” 高奕枫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仿佛刚才只是拍死了几只碍眼的苍蝇。 另外四人的攻击几乎同时到达,前方匕首刺向心口,后方短棍砸向后腰,左侧有人矮身扫腿攻下盘,右侧则是一记阴险的撩阴腿。 面对这几乎封死了所有闪避角度的围攻,而高奕枫的身体,也终于动了,不是后退,而是如同鬼魅般向前猛地一突。 这一步快如疾风,瞬间就贴近了正面持匕首刺来的敌人。那敌人显然没料到对方不退反进,匕首刺出的动作不由得一滞。 就在这一滞的瞬间,高奕枫的左手如同穿花蝴蝶般探出,食指中指精准地夹住了对方持匕首的手腕,如同铁钳般一捏一抖。 “咯哒!” 腕关节应声脱臼,匕首掉落。高奕枫夹住其手腕的手顺势向下一带,同时右膝如同出膛的炮弹,狠狠顶在对方因疼痛而弯腰的小腹上。 “呕!” 那敌人双眼暴突,身体弓成了虾米,酸水和苦胆汁混合着喷了出来,显然是彻底丧失了战斗力。 借着顶膝的反作用力,高奕枫的身体如同装了弹簧般向后倒跃,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后腰砸来的短棍和右侧撩来的阴腿。 人还在半空,他的左腿却如同蝎子摆尾,精准无比地反踢在左侧那个正扫向他下盘的敌人支撑腿的膝盖外侧。 “咔嚓!” 又是一声令人心悸的骨节错位声,那扫腿的敌人抱着自己瞬间扭曲变形的膝盖,惨叫着滚倒在地。 高奕枫轻盈落地,如同羽毛。此刻,他身后只剩下那个挥短棍落空和那个撩阴腿踢空的两人。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骇欲绝。 这他*的哪里是人?简直是一头披着人皮的怪物! “一起上!” 剩下的两人嘶吼着,再次鼓起最后的勇气扑上,一个挥棍砸头,一个矮身抱腿,试图做最后的困兽之斗。 “虽然业余,倒还有点职业操守……” 高奕枫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他微微侧头,避开了呼啸而下的短棍,右手如同灵蛇般探出,在对方持棍的手腕上一搭、一引、一抖。动作轻柔得如同拂去灰尘,却蕴含着精妙的劲力。 “咯哒!” 那人的手腕关节瞬间被卸开,短棍再次落地。 与此同时,面对下方抱腿的敌人,高奕枫甚至没有低头看。 他只是提起右脚,如同踩一只碍事的虫子,在对方即将抱住他腿的瞬间,精准地踩在了其肩膀与脖颈连接处的斜方肌上,一股柔韧而不可抗拒的劲力透体而入。 “呃!” 那抱腿的敌人只觉得半边身子瞬间酸麻无力,仿佛被高压电击中,动作完全僵住,高奕枫踩住其肩膀的脚微微发力向下一踏。 “噗通!” 那敌人如同被钉桩般,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倒在泥水地上。 高奕枫顺势收脚,在那人后颈处轻轻一按。最后两人也如同被抽走了灵魂般,软倒在地,失去了意识。 从第一个瘦高个动手,到最后一个抱腿者倒下,整个过程,仅仅只过去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 空旷的厂房里,只剩下雨水滴落的“嘀嗒”声,以及小羽毛依旧清脆、带着点奶声奶气的数数声: “……八十七……八十八……八十九……” 高奕枫站在七个横七竖八、昏迷不醒的躯体中间,微微喘了口气,额角渗出些许细密的汗珠,混杂着雨水滑落。 但他呼吸平稳,眼神依旧锐利,甚至身上的深灰色运动外套,除了右肩那早已湿透的痕迹和沾上的一些泥点,再无其他破损。 他抬手推了推鼻梁上有些下滑的黑框眼镜,动作从容不迫,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闪电战,不过是饭后散步时随手解决了几只聒噪的苍蝇。 他甚至还有闲心低头看了看手机,确认了一下时间,然后抬眼,目光越过地上的“障碍物”,望向厂区那扇锈迹斑斑、歪斜敞开的大门方向,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而就在此时,一道撑着靛青色油纸伞的、清瘦而迅疾的身影,如同冲破雨幕的青色箭矢,朝着厂房内狂奔而来。 白色的长发在奔跑中向后飞扬,划破沉沉的雨帘。 第14章 间章(3)暖意驱寒与归途启程 “呵呵,这家伙来的,还是一如既往准时啊。” 下一瞬,一道撑着靛青色油纸伞的清瘦身影,如同离弦之箭,冲破层层雨幕,朝着废弃厂房内狂奔而来。 林郁的白发在疾驰中向后飞扬,湿漉漉地贴在苍白的脸颊和颈侧,几缕发丝黏在光洁的额角,更显出一种近乎脆弱的狼狈。 他跑得极快,呼吸急促而紊乱,胸口剧烈起伏着,每一次吸气都带着一种压抑的嘶鸣,仿佛破旧的风箱在强行鼓动。 雨水早已浸透了他单薄的棉麻衬衫,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过分清瘦、甚至有些嶙峋的脊背轮廓。 而那双沉静如墨玉的眼眸此刻却是锐利如刀,穿透雨帘,死死锁定在厂房深处那个挺拔的身影上。 高奕枫站在七个横七竖八、昏迷不醒的躯体中间,听到动静便转过身来。 黑框眼镜后的目光第一时间捕捉到了狂奔而来的林郁,以及他脸上那抹异样的潮红和急促到几乎窒息的喘息。 高奕枫的眉头瞬间拧紧,一个箭步就迎了上去。 几乎是林郁冲入厂房顶棚遮蔽范围的同时,高奕枫也到了他面前。 林郁猛地停下脚步,剧烈的奔跑让他一阵眩晕,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 高奕枫立刻伸手,稳稳地扶住了他冰凉湿透的手臂。 “你……”他皱了皱眉头,刚吐出一个字,就被林郁的动作打断了。 林郁喘息未定,甚至来不及抹一把脸上的雨水,第一件事就是猛地将手中湿漉漉的靛青油纸伞往高奕枫头顶上方一倾。 宽大的伞面瞬间将高奕枫完全笼罩,隔绝了仍在飘落的冷雨。 而林郁自己大半个身子,包括那湿透的白发和肩膀,则再次暴露在淅淅沥沥的雨丝中。 紧接着,林郁几乎是有些粗暴地从自己同样湿透的裤子口袋里掏出一方折叠整齐、但明显也被雨水浸得半湿的素白手帕。 他抬手,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和……关心?那方微凉湿润的手帕直接覆上了高奕枫的颧骨——那里沾着刚才战斗溅上的几点泥污。 高奕枫下意识地微微偏了下头,似乎不太习惯这种亲昵的擦拭,但林郁的手很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持。 他踮起脚尖——为了够到高奕枫这个足有一米八几的大高个的脸,一米七不到的他不得不做出这个动作,几缕湿透的白发随着他的动作扫过高奕枫的下颌,带来微凉的痒意。 他的手指隔着湿透的手帕,在高奕枫沾了泥点的颧骨上用力擦了几下,直到那点污渍消失不见。 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点用力过猛,擦得高奕枫的皮肤都有点微微发红。 “你确定……只用了三成力?” 林郁的声音带着剧烈奔跑后的微喘和沙哑,清冷地向对方询问着,目光却像探照灯一样在高奕枫身上快速扫视,似乎是在确认他是否受伤。 雨水顺着他苍白的下颌线不断滴落,呼吸间喷出的白气在冰冷的空气中迅速消散。 高奕枫垂眸看着近在咫尺、因为踮脚而几乎与自己鼻尖相抵的林郁,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紧张和审视,心头莫名地软了一下。 他任由对方略显粗暴地擦完,才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带着点痞气的笑容。 “保证。最重的那个,十天半个月也就活蹦乱跳了……呃,就是后面进行关节复位的时候,可能要难受一些罢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郁湿透的、紧贴在单薄胸膛上的衬衫,以及那微微起伏、透出青紫脉络的脖颈,眉头再次蹙起。 “倒是你,跑这么快干什么?不相信我的实力?喘成这样,又不是有催命鬼在后面追你。” “我明明……”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而充满活力的童音如同穿透乌云的阳光,打破了两人之间略显紧绷的气氛: “一百!舅舅,我数完啦!我没有偷看哦!”小羽毛站在大陶缸上,依旧紧紧地闭着眼睛,小脸上满是完成任务的自豪和期待,“我的草莓蛋糕呢?” 高奕枫和林郁同时循声望去,小羽毛这才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睁开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掀起,露出那双清澈明亮的大眼睛。 她的视线先是好奇地扫过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人影,小嘴微微张成了“o”型,但很快,她的注意力就被高奕枫身边那个刚刚为她舅舅撑伞、还“温柔”地帮他擦脸的身影吸引了。 那身影有着一头即使在昏暗光线下也如同新雪般耀眼的及腰长发,身形纤细,穿着虽然湿透却显得格外干净的白衬衫(小羽毛视角),侧脸精致得不像真人…… 想到刚才还那么“温柔”地照顾自己的舅舅…… 小羽毛的大眼睛瞬间亮得惊人,小脸上绽放出恍然大悟的、甜甜的笑容,她用一种发现了天大秘密的兴奋语气,指着林郁,对着高奕枫大声喊道: “舅舅!舅舅!这个漂亮的仙女姐姐是不是你的女朋友呀?她对你好好哦!还给你擦脸欸!” 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高奕枫脸上的痞笑僵住了。 林郁擦拭的动作也僵住了,握着湿手帕的手指瞬间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时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下一秒。 “噗——!” 高奕枫像是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猛地咳嗽起来,黑框眼镜都差点从鼻梁上滑落。 而林郁,那张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唰”地一下从耳根红到了脖子,连带着露出的那截白皙脖颈都染上了绯色。 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后退一步,拉开了和高奕枫的距离,连带着那把倾斜的油纸伞也收了回来。 两道清朗却又带着明显羞恼和急切的少年嗓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异口同声地炸响: “胡说!是哥哥!” “笨蛋!叫哥哥!他是男孩子!” 高奕枫手忙脚乱地扶正眼镜,再次对着小羽毛大声强调:“这是林郁哥哥!男孩子!纯爷们!明白了没?” 语气里充满了“你这小屁孩什么眼神”的崩溃感。 林郁则是别过脸去,只留下一个红透了的耳朵尖对着小羽毛,清冷的声线因为羞愤拔高了几度,带着点气急败坏:“温晓雅,你看清楚了,我是男生!” 他甚至下意识地挺了挺单薄的胸膛,虽然这个动作在湿透的白衬衫下并没有什么说服力。 小羽毛被两人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吓了一跳,大眼睛里充满了困惑和不解,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小嘴委屈地扁了扁: “可是……可是姐姐的头发好长好漂亮……” 高奕枫扶额,感觉太阳穴突突地跳。林郁则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脸上的热度,试图用更平静(但依旧有点咬牙切齿)的语气解释。 “头发长不代表是女生,记住了吗?是林、郁、哥、哥!” 正当高奕枫准备继续给自家小外甥女科普性别常识时,一阵极其轻微、却带着特殊韵律的“嗡嗡”震动声从林郁湿透的裤子口袋里传了出来。 紧接着,一种如同古钟轻鸣般的、低沉而悠远的“嗡——叮——”声随之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林郁脸上的羞红瞬间褪去,被如同潮水般的凝重所取代,随后迅速掏出了那部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防水手机。 屏幕亮起,没有任何来电显示,也没有任何信息提示框,但屏幕中央却浮现出一个极其复杂、由流动的血红色线条构成的立体符文。 那符文如同有生命般缓缓旋转,散发着一种古老而威严的气息,伴随着持续不断的、低沉如龙吟般的嗡鸣声。 高奕枫在看到那符文的瞬间,脸上的无奈和尴尬也瞬间消失,眼神变得无比严肃,眸子中仿佛闪烁着冷艳的刀光。 “虽然有点中二,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是师父的血龙纹召令吧。” 林郁盯着那旋转的血色符文,沉静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凝重,他点了点头,声音恢复了原先的清冷。 “三声龙吟,最高等级。看来是他老人家有急事,召我们立刻回老宅。” “现在?” 高奕枫眉头紧锁,目光下意识地扫过林郁湿透的、紧贴在身上还在往下滴水的衣服,以及他依旧有些急促的呼吸和苍白的脸色。 初春的雨水冰冷刺骨,林郁这身子骨,穿着这身湿透的衣服再奔波…… 高奕枫已经能预见他接下来几天高烧不退、咳得撕心裂肺的样子。 “废什么话,师父急召,自然立刻动身。” 林郁收起手机,语气不容置疑,准备转身就走。 “等等!”高奕枫一把拉住他的手腕,入手一片冰凉湿滑,让他眉头皱得更紧,“你这样子怎么走?穿着湿衣服,再吹一路风,还没到老宅你就得先躺下!” 他语气带着不容反驳的强硬,“我家就在附近,几步路而已。先去我家洗个热水澡,换身干衣服,把寒气驱一驱再走,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林郁下意识地想抽回手:“不用麻烦,我……” “麻烦个屁!” 高奕枫打断他,直接拽着他就往外走,另一只手还不忘抱起陶缸上还在困惑“仙女姐姐”怎么就变成“林郁哥哥”的小羽毛。 “你生病了更麻烦!这个时候就别倔了,听我的!小羽毛,抱紧舅舅!” 林郁被他拽得踉跄一步,看着高奕枫不容置疑的侧脸,感受着手腕上那温热有力的钳制,又想到自己确实浑身冰冷粘腻得难受,最终抿了抿唇,没再挣扎,沉默地跟上了脚步。 那把靛青油纸伞被他默默撑开,再次倾向了抱着小羽毛的高奕枫。 高奕枫租住的地方离红星陶瓷厂确实不远,是一栋老式居民楼的二楼。楼道有些昏暗,带着老房子特有的潮湿气息。 高奕枫掏出钥匙打开门,一股淡淡的焦糊味混合着油烟气息扑面而来。 客厅不大,收拾得还算整齐,但厨房门口的景象颇为壮观——垃圾桶里堆满了黑乎乎、形状不明的焦炭状物体,旁边还散落着一些可疑的黑色碎屑,显然就是他那场“高温分子裂变实验”的失败品。 林郁带着小羽毛跟了进来,目光第一时间就被垃圾桶里的“杰作”吸引了。 他脚步顿住,看着那堆散发着可疑气味的黑色残骸,又抬眼看了看旁边略显凌乱的灶台,那清冷的脸上,嘴角极其细微地、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喂,武痴……”林郁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但高奕枫莫名觉得后颈一凉,“你确定你是在做饭,而不是在研究如何高效毁灭厨房并制造具有大规模杀伤性的生化武器?” 他指着垃圾桶,“这堆东西的形态,已经超越了‘焦’的范畴,进入了‘碳基物质彻底湮灭’的未知领域。我建议你下次尝试做饭前,先向消防局备个案吧。” 语气里充满了理科生式的精准吐槽和毫不掩饰的嫌弃。 “呃……” 高奕枫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干咳两声:“意外!这纯属意外!那什么……浴室在那边,热水器我马上打开,你先带小羽毛进屋暖和一下,我找干净衣服给你!” 他飞快地岔开话题,推着林郁和小羽毛往浴室方向走。 林郁也没再继续吐槽,抱着小羽毛进了狭小的浴室。 高奕枫动作麻利地打开热水器,调到最热的档位,又翻箱倒柜找出一条对自己而言大小正好、但穿在林郁身上估计还是能当裙子的干净t恤和一条运动裤,还贴心地拿了一条新毛巾和一条未拆封的内裤(幸好有囤货的习惯),一股脑地全塞进了林郁的怀里。 “赶紧脱了湿衣服进去泡着!水热了就放,我去弄点喝的!” 高奕枫说完,砰地一声关上了浴室门,隔绝了里面开始升腾起的水汽。 听着浴室里很快传来的哗哗水声,高奕枫松了口气,这才顾得上自己。 他也脱掉了湿透的外套和里面的t恤,露出精壮的上身,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与林郁的清瘦截然不同。 这倒也不是他有意进行健身行为的产物,对他而言,只能算是常年练武所带来的附属品罢了。 他随意找了条毛巾擦了擦头发和身上的水渍,又套了件干净的黑色短袖。 小羽毛则是自己脱掉了湿漉漉的小雨衣和外套,穿着里面的小裙子坐在客厅的小板凳上,好奇地看着舅舅忙活。 高奕枫给她倒了杯温水,又打开电视放了个动画片安抚她。 接着,他拿起林郁脱下来丢在浴室门口椅子上的湿衣服——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棉麻衬衫和长裤,入手冰冷沉重,还滴着水。 高奕枫皱了皱眉,拿到阳台的洗衣池,用力拧干,然后回到客厅,找出吹风机,插上电,开始对着湿衣服呼呼地吹。 暖风夹杂着噪音在客厅里响起,高奕枫拿着吹风机,耐心地、一点一点地吹着林郁那件对他来说过于纤细的衬衫,动作竟意外的仔细,仿佛在对待什么精细物品。 热气蒸腾起潮湿的味道,慢慢驱散着衣服上的寒气。 浴室里水声停了,过了大概两分多钟,门被拉开一条缝,氤氲的热气涌了出来。 林郁穿着高奕枫那件宽大的深灰色t恤走了出来,下摆长及大腿,运动裤的裤脚也挽了好几圈才不至于拖地,整个人像是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清瘦得过分。 湿漉漉的白色长发被他用干毛巾随意地裹在头顶,几缕碎发贴在光洁的额头和鬓角,洗过热水澡后,苍白的脸上总算有了点血色,嘴唇也不再只有那么点淡红,只是依旧显得有些疲惫。 他看到高奕枫正拿着吹风机在吹他的衣服,微微怔了一下。 “过来。” 高奕枫头也没抬,朝他招招手,然后关掉吹风机,拿起那件已经吹得半干、摸上去温热的衬衫。 “吹差不多了,穿上吧,别着凉了。裤子没法完全吹干,现在还有点潮,等下路上再吹吹吧。” 他把温热的衬衫递过去,然后目光落在林郁那还在滴水的长发和洇湿的肩头,眉头习惯性地皱起。 “怎么头发也不擦干?等着感冒发烧?都是学过医的,怎么这点常识都不懂?” 林郁默默接过衬衫,温热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 他正想换上,高奕枫却已经大步走了过来,不由分说地伸手,把他胡乱裹在头顶的毛巾扯了下来。 “坐下。” 高奕枫按着林郁的肩膀,将他按坐在客厅唯一一张还算舒适的旧扶手椅上。 林郁被他按得一愣,下意识地想挣开:“我自己……” “闭嘴,坐好。” 高奕枫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还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习惯性的熟练? 他重新拿起吹风机,插上电源,打开了暖风档。 “嗡——” 吹风机低沉的轰鸣声在客厅里响起,盖过了电视里动画片的声响。 高奕枫站在林郁身后,一手撩起他一缕湿透的白发,一手拿着吹风机,让温暖的气流均匀地拂过那冰凉的发丝。 他的动作算不上特别温柔,甚至有点笨拙,毕竟给这么长的头发吹干对他来说也是头一遭。 但他做得很认真,很仔细,手指小心翼翼地梳理着打结的发丝,避免热风烫到林郁的头皮,暖风将冰凉的水汽一点点蒸腾起来。 林郁起初身体还有些僵硬,似乎不太习惯这种过于亲密的照顾。 但暖风持续不断地吹拂在头皮和脖颈上,带来驱散寒意的舒适感,以及身后那人沉稳的呼吸和专注的动作,让他紧绷的肩线渐渐放松下来。 他微微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在暖风中轻轻颤动,像疲惫的蝶翼。 湿漉漉的白发在高奕枫手中变得蓬松、干燥,如同上好的银色丝绸,散发着洗发水淡淡的清新气息和暖风的味道。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客厅里只剩下吹风机的嗡鸣声,动画片的背景音,以及小羽毛偶尔被逗笑发出的咯咯声。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奇异的、安静而熨帖的氛围。 高奕枫低着头,专注地对付着那些柔软而顽固的发丝,黑框眼镜后的眼神是难得的平和。 林郁则是闭着眼,感受着暖流和那略显粗糙却异常稳定的手指偶尔擦过头皮的触感,白皙的侧脸在暖风下透出健康的红晕。 暖风持续了很久,直到林郁那头及腰的白发彻底变得蓬松干爽,不再有丝毫湿气。高奕枫才关掉了吹风机,那持续的嗡鸣声戛然而止,客厅瞬间安静了许多。 林郁默默接过,温热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他迅速脱掉身上宽大的t恤,换上了自己的衬衫。 熟悉的、带着淡淡皂角香气的干爽感觉包裹住身体,驱散了最后一丝寒意,让他舒服地轻轻吁了口气。 林郁睁开眼,浓密的睫毛掀起,露出一双还带着点水汽的墨玉般的眸子,随后舒服地轻轻吁了口气,干爽蓬松的白发自然地垂落肩头,不再有湿冷的负担。 “谢谢。” 林郁低声道,声音还带着一点热水泡过的微哑。 “少废话,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了,还用的着谢谢?” 高奕枫把吹风机塞进一个背包里,又把林郁的运动裤叠好放进去,“你家近,先去你家拿行李,然后直接去地铁站。”他又看了一眼正津津有味看动画片的小羽毛,“小羽毛,走了,去你林郁哥哥家,舅舅答应你的蛋糕这就去买!” “好耶!草莓蛋糕!”小羽毛立刻跳下凳子,扑了过来。 三人再次出门,此时的雨势已经小了很多,变成了细密的雨丝。高奕枫依旧单手抱着小羽毛,林郁撑着伞跟在旁边。 他们先去了小区门口的蛋糕店,高奕枫果然给小羽毛买了一个铺满新鲜草莓、还淋了厚厚巧克力脆皮的精致小蛋糕。 小羽毛开心地抱着蛋糕盒子,小脸上洋溢着幸福。 林郁租住的公寓(林郁有两个住处,一个是前文提到过的城南,还有一个是此处)离高奕枫家确实不远,步行甚至用不到十分钟。 这是个一室一厅的小套间,收拾得异常整洁,甚至可以说是一尘不染,所有的东西都摆放得井井有条,带着一种近乎刻板的规律感。 与高奕枫那个略显凌乱但充满生活气息的屋子,已经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和书墨的混合气息。 林郁进了卧室,很快拖出一个不大的黑色行李箱和一个电脑包。 箱子看起来不重,但林郁拖出来时,高奕枫还是敏锐地注意到他清瘦的手腕似乎微微绷紧了一下,呼吸也略沉了一分。 “给我来拿吧。” 高奕枫二话不说,直接上前接过了行李箱的拉杆,入手的分量比他想象的要轻一点,但对于林郁现在的状态来说,显然还是负担。 高奕枫的行李都在老宅那边,平时很少住出租屋,所以没什么需要带的。 小羽毛则坐在客厅的小沙发上,迫不及待地打开了蛋糕盒子,用小勺子挖着香甜的草莓和巧克力脆皮,吃得满脸幸福,完全沉浸在甜点的世界里,对外界浑然不觉。 “走吧。” 林郁背起电脑包,看了一眼已经解决掉大半蛋糕的小羽毛。 “嗯。”高奕枫拖着行李箱,走到沙发边,一把将还在舔勺子的小羽毛捞起来放在自己左臂上,“小馋猫,路上慢慢吃。” 林郁最后检查了一下门窗水电,关掉了灯。 三人走出公寓楼时,雨已经完全停了。 乌云散开些许,露出后面灰蓝色的天空。湿润的空气带着初春草木萌发的清新气息,地上的积水映着街边亮起的路灯,像撒了一地的碎金。 林郁的家离地铁站确实很近,步行也只需五分钟。 小羽毛趴在高奕枫肩头,小口小口地吃着剩下的蛋糕,嘴角沾着巧克力和奶油的痕迹。 高奕枫一手稳稳抱着她,一手轻松地拖着林郁的黑色行李箱。 林郁则背着电脑包,安静地走在高奕枫身侧半步的位置,洗过热水澡后,他苍白的脸色在路灯下显得柔和了一些,吹干后的白发在脑后随意地披散着,毕竟林郁他懒得扎也不喜欢扎。 三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有行李箱的滚轮在湿漉漉的人行道上发出规律的“咕噜”声,以及小羽毛偶尔满足的吧唧嘴声。 昏暗的光线下,青石板上,清晰地映着三道长长的人影:最高大挺拔的抱着一个小小的,旁边那道清瘦的影子安静地跟随着。 地铁站那熟悉的、灯火通明的入口,已经清晰可见。 第15章 间章(4)数据与低语 地铁列车在深邃的隧道中平稳滑行,发出规律而低沉的嗡鸣,像一条钢铁巨蟒在城市的脉络里穿行着。 冰冷的白色灯光均匀洒在空旷的车厢内,映照着寥寥无几的乘客。 小羽毛满足地打了个小小的饱嗝,小小的身体靠在有些冰凉的金属座椅背上,眼皮已经沉重得抬不起来,手里还无意识地捏着最后一点蛋糕包装纸的碎屑,似乎还有一些意犹未尽。 高奕枫和林郁就正坐在她的对面,中间隔着过道。 “搞定。” 林郁抬头看着小羽毛彻底陷入梦乡的小脸,嘴角微扬,轻声对高奕枫说。 高奕枫点点头,目光落在小羽毛身上片刻,确认她睡得安稳后,才将脸转向了林郁。 车厢轻微摇晃,车灯的光影在他们脸上交错。 “好了,”高奕枫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确保不会吵醒小羽毛,眼神里带着认真,“现在,和我聊聊吧。就是……那个……你搞的那套‘体检报告’,具体点?但别太隐晦哈,有些专业名词……以我的智商可理解不过来。” “你这个武痴……早就猜到你会问我啦。”林郁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语气中也带有一丝丝的得意和调侃的意味——他早就料到高奕枫会问这件事。 他伸手从随身的双肩包里拿出一个轻薄但质感十足的银灰色笔记本电脑,放在并拢的膝盖上。 屏幕亮起,幽幽的蓝光映照着他专注的侧脸。 “重申一遍哈,这可不是什么‘体检报告’,而是为你量身定制的‘生物反馈系统’。” 林郁纠正道,指尖在触控板上滑动,调出一个界面简洁但数据密集的软件窗口。 里面是复杂的波形图、实时跳动的数字、动态的3d人体模型,旁边还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参数,看得高奕枫一时间都有些大脑发胀。 “它的核心是整合了你日常活动、特定训练以及我放在你身上的微型传感器的实时数据,建立动态模型。” “传感器什么的可不是入侵式的,别紧张。就算不小心掉出来了,你也别把它砸了,这小玩意可贵了。” “而设计它的目的,是为了帮你更精准、更直观地了解自己身体的极限和状态,避免力量失控或训练损伤,尤其在实战中。” 高奕枫顿时停下了在自己身上寻找那所谓的微型传感器的动作,忍不住好奇地凑近了些,看着屏幕上那个代表自己的、不断闪烁着微光的3d模型,感觉有些新奇又有点不大自在。 “行吧,系统就系统。结果呢?我只想知道,我现在的实力……到底算个什么水平?” 他又抬头瞥了一眼对面已经陷入沉睡的小羽毛,有些意味深长地开口道: “虽然现在是法律社会,但毕竟防人之心不可无。姐姐志不在武,妹妹完全靠不住,父亲他们也已经变得衰老了。我作为他们的家人,我需要绝对的实力来保护他们才行,不是吗?” “我明白你的责任与担忧,所以,还是把话题转到你最感兴趣的地方来吧。” “嗯,你讲解吧,我听着。” 林郁调整了一下坐姿,开始逐项解说,他的声音平稳清晰,为了照顾好高奕枫的智商,他刻意避开了晦涩的术语: “第一条,基础生理——骨骼强度。” “测评的结果是:远超常人水平。打个比方,普通人的骨骼像硬木,而你的则接近某些特种合金。这解释了为什么你能承受远超常理的冲击和自身力量的爆发反作用力而不易骨折,这是独属于你的天生的基础架构优势。” “第二条,基础生理——心肺功能。” “同样卓越。最大摄氧量、心肺耐力储备、血液携氧能力……都处于顶级运动员也难以企及的高度。这意味着你可以在高强度、长时间的对抗中保持更久的输出,恢复速度也更快。简单说,你这具躯体的‘引擎’比别人的排量大得多,效率也高。” “第三条,核心力量指标。” “接下来就是你身上最颠覆人类认知的东西——握力。” 林郁指尖运动,迅速点开了一个详细数据框,上面清晰地显示着峰值记录——192.3公斤,平均值稳定在 188~192公斤区间。 “这是你最直观、最具代表性的力量体现之一。” 他顿了顿,为了让高奕枫有更具体的概念,他再次开口道。 “目前有记录的人类握力世界纪录,是在专业握力器上创造的192公斤。你的日常水平,已经稳稳地站在了这个人类极限的巅峰水平之上,甚至略有超越。” “想象一下吧,你的双手能产生的挤压力量,足以让大部分需要手动操作的工具或器械瞬间变形失效,或者……” 林郁意味深长地看了高奕枫的手掌一眼,似乎是在回忆些什么,又稍微地组织了一下语言。 “在近身缠斗中,成为决定性的武器,以普遍理论性而言,这种颠覆常识的力量都是很难掌控的。” “只不过,从目前看来,你竟然能够完美地将这种恐怖的力量控制住,确实有些匪夷所思。但很可惜,这种特殊的能力,即便是现代科技也无法用数据准确地测量出来。” “数据解释不了吗?” “没错,这已经超越了科学的范畴。这种情况,用师父他老人家的话来讲,和你个人的心境或许有所牵连。” “嗯……应该不无道理,师父他老人家可不会说一些毫无依据的话,看来我得注意一下这方面了。” “然后就是爆发力——你的瞬间力量输出强得吓人。结合你的神经反应速度和肌肉募集效率,能在极短时间内爆发出摧毁性的力量。比如你瞬间启动的速度和短距离冲刺的动能,或者像以前对付那种中型犬类……哪怕是一些经过长期训练的拳击手,恐怕也达不到你这种程度。” “还有耐力——在高强度力量输出的持久性上,得益于心肺和骨骼支撑,你的表现也远超普通人水平,可以维持‘临界输出’状态的时间更长。” “第四条,神经反应与协调能力。” “数据显示,你的反应速度、动态视力、身体协调性,都处于人类顶尖水准。这能让你在复杂环境下的战斗或规避危险时拥有巨大优势,因为你的大脑在处理信息和身体执行指令之间的延迟极短。” 林郁一边控制着自己的语速进行解说,一边用手指在屏幕上划过相应的数据和图表,确保高奕枫能跟上。 屏幕上代表高奕枫的3d模型,随着数据的讲解,不同部位会亮起相应的光芒——骨骼处是沉稳的银色流光,心肺区域是充满活力的红色脉络,肌肉群则闪烁着代表力量的淡金色。 高奕枫听得十分专注,眉头时而微蹙,时而舒展。 这些数据印证了他对自己身体的模糊感受,但如此清晰、量化地摆在眼前,还是带来了不小的冲击。 尤其是那接近甚至超越世界纪录的握力数据,让他下意识地握了握自己的拳头,感受着那股潜藏在皮肤和肌腱下的、足以扭曲钢铁的磅礴力量。 车厢里一时只剩下列车运行的噪音和林郁平稳的解说声,小羽毛则是在对面睡得香甜。 良久,听完全部报告的高奕枫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身体向后靠进椅背,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落在林郁专注的侧脸上。 他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带着点调侃又有点复杂意味的笑容。 “啧,”他咂了下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听你这么一说,再看着这玩意儿……” 他用下巴点了点电脑屏幕,“总感觉哪里怪怪的。看咱们俩现在这关系,怎么越看越像是……嗯……主人和他的实验品?我这是成小白鼠了吗?或者,忠诚但被严密监控的……仆从?” 他故意拖长了“仆从”两个字,眼神带着戏谑看向林郁,似乎是想逗弄一下自己的这位青梅竹马。 然而,林郁敲击键盘的手指微微一顿,镜片后的眼睛瞬间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他缓缓抬起头,迎上高奕枫带着调侃的目光,嘴角勾起一个高奕枫非常熟悉的、带着点小恶魔气息的弧度。 “哦?” 林郁的声音忽然压低了几分,带上了一丝刻意为之的慵懒和掌控感,他微微歪头,镜片反射着屏幕的光,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全部情绪。 “既然‘仆从’都这么自觉地认清了自己的定位……”他故意停顿了一下,身体也微微向高奕枫那边倾斜,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压迫感,“那,作为你的‘主人’……”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指尖轻轻拂过高奕枫放在膝盖上的手背,动作缓慢而带着明显的挑逗意味,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 “我是不是该行使一下主人的‘权利’呢?”林郁的声音像羽毛般搔刮着高奕枫的耳膜,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比如,命令你……现在笑一个给我看看?要发自内心的那种哦。” “!!!” 高奕枫整个人瞬间僵住,手背上那微凉又带着点痒意的触感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直窜头顶,大脑中更是思绪纷飞。 不是自己在逗弄他吗?怎么现在被逗弄的对象变成自己了?还有……对方这小恶魔的姿态是什么情况?装的?感觉又不像啊…… 林郁那刻意压低的、带着奇异磁性的嗓音和话语里赤裸裸的“主人”“权利”“命令”等字眼,更是像一把火,“轰”地一下点燃了他全身的血液。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脸颊、耳朵,甚至脖子都在飞速升温,滚烫一片。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 他猛地抽回手,像被烫到一样,下意识地想反驳,想骂林郁“有病”,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只能发出一个短促而毫无气势的“你……!”字。 他的眼神慌乱地躲闪着,根本不敢去看林郁那带着得逞笑意的眼睛,只觉得车厢里的空气都变得稀薄燥热起来。 看着高奕枫这副面红耳赤、手足无措的样子,林郁满意地低笑出声,肩膀微微耸动,刚才刻意营造的“主人”气场瞬间消散,变回了平时那个带着点蔫坏劲儿的林郁。 他不再逗他,身体重新坐直,推了推眼镜,掩饰住眼底更深的笑意。 然而,就在林郁身体后撤的瞬间,高奕枫因为刚才的极度羞赧而更加专注地盯着他看,目光敏锐地捕捉到了林郁眼镜片下,那难以掩饰的、淡淡的青黑色阴影。 那阴影像一层薄纱,笼罩在他本就白皙的眼睑下方,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 高奕枫心头猛地一紧,刚才的羞赧瞬间被一种更强烈的情绪取代——心疼和了然。这家伙,昨晚肯定又通宵了! 为了整理这些数据?还是为了别的什么事情?他总是这样,把自己逼得太紧。 看着林郁似乎还想继续操作电脑,高奕枫眉头一皱,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闪电般出手。 “啪嗒!” 一声轻响,林郁膝盖上的笔记本电脑屏幕瞬间被合上。 紧接着,一只温热而带着不容置疑力道的大手伸了过来,不是去抢电脑,而是一根修长有力的食指,带着点不容抗拒的意味,轻轻点在了林郁的额头上,阻止了他下意识想重新打开电脑的动作。 “唔……” 林郁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抬起头,有些愕然地看着高奕枫。 高奕枫板着脸,眼神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声音低沉而带着命令的口吻:“够了。现在,立刻,马上,闭眼,睡觉!” 他点了点林郁额头的食指微微用力,强调着自己的要求。 “看你那黑眼圈,都快掉到鼻子了!昨晚是不是又通宵了?别想狡辩。” 林郁下意识地想反驳:“不要,我还没弄完……” 他的手还想伸向电脑。 高奕枫的手指稳稳地顶着他的额头,另一只手牢牢按住合上的笔记本电脑,确认不会被林郁抢走的同时还将手上的力道控制到了不会压坏电脑程度,眼神无比认真。 “数据什么时候都能看,想要整理数据的话我随时都可以陪你,但你记住,命只有一条。现在,补觉!这是……嗯,‘仆从’对‘主人’身体安全的‘建议’!” 他别扭地搬出了刚才林郁的戏言,但语气里的关心和强硬丝毫未减。 所以说他是想从刚才的窘境中扳回一城,可为什么总是感觉有一种奇怪的气氛?他想不过来,索性也不再去想。 林郁看着高奕枫严肃中带着关切的眼神,又感受到额头上那根手指传递过来的、不容置疑的坚持和暖意,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身体里那股被强行压下的疲惫感,顿时如同潮水般瞬间涌了上来。 高奕枫的眼神的确毒辣,说的没错,他确实很困了,昨晚也几乎没怎么合眼。 他知道,以高奕枫的固执,自己再坚持下去也是徒劳,反而会让对方更担心。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肩膀微微垮下,算是妥协了。 “好吧……”林郁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真实的困倦沙哑,他揉了揉眉心,“那就听你一次吧。” 他不再试图去碰电脑,身体放松下来,向后靠在椅背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高奕枫这才满意地收回手指,将林郁的笔记本电脑小心地拿过来,放在自己身边靠窗的位置。 他侧头看着林郁安静的睡颜,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呼吸很快变得均匀而绵长。 紧绷的神经一旦放松,困意便迅速将他淹没。 看着林郁迅速进入睡眠状态,高奕枫心里松了口气,但同时又泛起一丝柔软。 这家伙,平时看着冷静自持,一副无所不能、对谁都“冷冰冰”的样子,睡着了倒显得格外……人畜无害? 高奕枫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林郁那头即使在睡梦中也难掩光泽的白色长发上。 有几缕发丝因为刚才的动作,调皮地滑落在他光洁的额前和颈侧,显得有些凌乱。 几乎是下意识的,高奕枫伸出了手。 他的动作极轻极柔,仿佛怕惊扰了指尖下易碎的梦境。 小心翼翼地将那几缕散乱的白发拢起,他的手指轻柔地梳理着,将它们归顺到林郁的耳后。 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林郁微凉的耳廓和细腻的颈侧皮肤,那触感让高奕枫的心跳漏了一拍。 就在他完成这个轻柔的动作,准备收回手时,一股极其清冽又带着点若有若无甜意的幽香,如同初雪融化后渗入泥土的冷冽气息,混合着某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林郁身体本身的味道,萦绕在他的指尖,丝丝缕缕地钻入他的鼻腔。 这香味…… 高奕枫的手指停在半空,鬼使神差地,他将指尖凑近自己的鼻端,轻轻地、深深地嗅了一下。 那股冷冽又带着奇异吸引力的香气更加清晰地涌入感官,带着一种让人心神宁静又莫名悸动的力量。 高奕枫的思绪瞬间飘远:这家伙用的什么洗发水?还是沐浴露?怎么会这么好闻?感觉像是雪松林里的冷泉……或者……某种只在月光下绽放的花……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高奕枫却是猛地僵住了。 他在干什么?! 他,高奕枫!一个身高体壮的大男人!居然在偷偷摸摸地闻另一个男人头发上的味道?! 还在这里研究人家用什么洗发水?!这行为……这行为简直……简直像个……痴汉!变态! 一股强烈的羞耻感如同火山喷发般瞬间席卷了全身,比刚才被林郁调戏时来得更加汹涌猛烈。 他的耳朵尖刚刚褪下去的红晕“腾”地一下再次燃起,并且迅速蔓延到整个耳朵和脖子,脸颊也火烧火燎。 该死的,怎么连个地缝都没有…… 像被电击了一样,他猛地收回手,紧紧攥成拳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心虚而又慌乱地左右看了看——小羽毛睡得正香,车厢另一头仅有的两个乘客也在闭目养神,似乎没人注意到他刚才那“变态”的一幕。 高奕枫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但心脏仍在胸腔里狂跳不止,脸上滚烫的温度久久不散。 他懊恼地闭了闭眼,强迫自己把注意力从那该死的香气上移开。 为了转移注意力,也为了平复心情,高奕枫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 屏幕亮起,他点开了一个写作软件。一个朴素的文档打开,标题是《千行:永夜照孤鸿》。 这是他另一个不为人知的小小身份——一个极其普通、粉丝寥寥的网络小说作者。 写点东西,对他来说是记录脑洞、排解压力的一种方式。 而此刻,正好用来驱散那该死的尴尬和悸动。 指尖在屏幕上敲击着,车厢的晃动和规律的运行声变成了背景音。 他努力将心神沉浸在笔下那个虚构的江湖世界里,描绘着刀光剑影和侠骨柔情,试图将现实中身边那个散发着清冷香气、让他心跳失序的白发身影暂时驱逐出脑海。 时间在指尖的敲击和列车的嗡鸣中悄然流逝。 第16章 间章(5)无声的依靠与惊蛰 手机屏幕的微光映照着高奕枫专注的侧脸,指尖在虚拟键盘上快速而无声地移动着,编织着《千行:永夜照孤鸿》世界里新的篇章。 车厢内一片静谧,只有列车在轨道上奔驰的低沉轰鸣,以及偶尔穿过隧道时骤然加强的风压声。 对面小羽毛的呼吸均匀而绵长,像只满足的小兽。 林郁靠在他旁边的椅背上,似乎睡得更沉了,头微微歪向车窗的方向,白色的长发如月光织就的瀑布,安静地流淌在他的肩颈处。 高奕枫偶尔会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眼,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身边熟睡的人。 林郁睡得很安稳,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平日里那副冷静疏离、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面具彻底卸下,显露出一种近乎脆弱的纯净感。 只有那微微蹙起的眉心,似乎暗示着即使在梦中,他紧绷的神经也未能完全放松。 高奕枫看着那微蹙的眉头,心里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柔软和疼惜。 这家伙……总是把自己逼得太紧,何苦呢? 他下意识地放轻了呼吸,连手机打字的速度都慢了下来,生怕一点微小的声响惊扰了这份难得的宁静。 就在这时,列车似乎经过了一段不太平整的轨道,车厢轻轻地、左右摇摆了一下。 这轻微的晃动,对于清醒的人或许微不足道,但对一个在睡梦中毫无防备的人来说,却足以打破平衡。 高奕枫顿时感觉到自己的右肩和右胸猛地一沉。 他瞬间屏住了呼吸,侧头看去——只见林郁原本歪向车窗的脑袋,因为这小小的颠簸,失去了支撑点,自然而然地、完全不受控制地倒向了他这边。 那颗毛茸茸的白色脑袋,此刻正稳稳地、沉沉地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林郁那温热的呼吸,隔着薄薄的黑色短袖布料,均匀地喷洒在高奕枫的锁骨附近,带来一阵阵细微而清晰的酥麻感。 这家伙……怎么睡的这么熟? 高奕枫的身体瞬间僵硬得如同磐石,连指尖都停止了敲击。 他保持着低头的姿势,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那颗脑袋。 柔软的白发有几缕蹭到了他的颈侧,带来微痒的触感。 鼻息间,刚才那让他心慌意乱的冷冽幽香,此刻变得更加清晰、更加无所不在,将他温柔地包裹。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混杂着强烈的保护欲和一种奇异的满足感,瞬间涌遍了高奕枫的四肢百骸。 刚才因为偷偷嗅闻而产生的羞耻感,在这一刻被一种更宏大、更纯粹的情绪取代。 他微微侧过头,下巴几乎能碰到林郁柔软的发顶。 看着林郁毫无防备、依赖地靠着自己熟睡的样子,高奕枫的嘴角无法抑制地、极其缓慢地向上弯起一个温柔至极的弧度。 那笑容里充满了无声的宠溺和纵容。 他没有丝毫想要推开他的念头,反而下意识地微微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让肩膀放得更低、更平,为那颗靠过来的脑袋提供一个更舒适、更稳固的“枕头”。 他甚至再次伸出了手,这一次,动作更加自然,也更加温柔。 他小心翼翼地、近乎虔诚地,用指尖轻轻梳理着林郁那靠在他肩上时微微有些散乱的白发。 他的动作无比轻柔,像是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生怕多用一丝力气就会将它惊醒或碰碎。 他将几缕滑落在林郁脸颊上的发丝,轻柔地别到他白皙的耳后。 指尖偶尔擦过林郁微凉的耳廓和细腻的颈侧肌肤,每一次触碰都像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一圈圈细微却清晰的涟漪,但高奕枫此刻心中只有一片柔软宁静的湖面,涟漪也化作了温柔的波纹。 他就这样静静地坐着,肩膀承担着那份温暖的重量,指尖偶尔梳理着柔顺的白发,目光大部分时间落在手机屏幕上,偶尔会不受控制地飘向肩头那张安静的睡颜。 时间仿佛被这静谧的氛围拉长了,车厢的晃动、报站的电子音(林郁提前设置了静音提醒)、隧道光影的明灭交替……一切似乎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在他的世界里,仿佛只剩下了肩上这份沉甸甸的依靠,鼻尖萦绕的冷香,和指尖下如丝缎般的触感。 两个多小时的光阴,就在这份无声的陪伴和敲击屏幕的微响中,悄然滑过。 “叮咚——乘客们请注意,下一站‘栖霞站’即将到达,请下车的乘客做好准备……” 温和的电子女声终于打破了车厢内的长久寂静,音量不大,却足够清晰。 这声音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高奕枫立刻停下了敲击手机的动作,第一时间看向靠在自己肩上的林郁。 果然,林郁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眉心蹙得更紧了些,似乎被这声音干扰了睡眠,但并没有立刻醒来。 他下意识地、更加用力地往高奕枫温暖坚实的肩窝里蹭了蹭,像只寻找热源的猫咪。 高奕枫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他真希望列车能永远开下去,或者,至少让林郁再多睡一会儿。 林郁确实是太累了,眼底的乌青就是证明。 可是……他对林郁的性格可太熟悉了。 如果坐过站,错过了目的地,即使只是小事,也会让追求精准和效率的他感到懊恼和不快。 高奕枫不想,也不忍心让他有哪怕一点点的不开心。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浓浓的不舍和心疼,低下头,凑近林郁的耳边。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哄劝般的温柔: “林郁……林郁?醒醒,我们到站了,栖霞站。” 林郁似乎还沉浸在深沉的睡意中,对高奕枫的呼唤反应迟钝。 他只是含糊地“唔……”了一声,眉头皱得更紧,似乎对打扰他美梦的声音很不满。 非但没有醒来,反而做出了一个让高奕枫瞬间血液凝固的动作—— 他似乎把高奕枫宽阔厚实的胸膛,当成了家里那张柔软的大床上的枕头。 那颗白色的毛茸茸的小脑袋在高奕枫的肩窝里又用力蹭了蹭,然后,一只修长的手,无意识地抬了起来,摸索着,搭上了高奕枫的胸膛。 隔着那件吸汗透气的黑色运动短袖,林郁的手掌,带着睡梦中的温热和一种慵懒的力道,在对方的左胸肌上,轻轻地、带着点依恋般地…… 抓了一把。 “嗯……” 睡梦中的林郁似乎还发出了一声满足的、极其细微的喟叹。 “!!!” 高奕枫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极其诡异、从未体验过的强烈刺激感,混合着巨大的震惊和羞耻,如同高压电流般从被触碰的胸口瞬间炸开,沿着脊椎直冲天灵盖。 他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如铁,汗毛倒竖,喉咙里不受控制地溢出一个短促而变调的声音: “呃……嗯——?!” 那声音,带着点猝不及防的惊吓,尾音甚至因为气息不稳而微微拔高、颤抖,听起来……竟然有几分像女子受惊时发出的娇弱喘息。 这个声音一出,高奕枫自己都懵了,大脑一整个宕机,一股巨大的、前所未有的羞耻感如同海啸般将他彻底淹没。 他高奕枫,一个徒手能把空心钢管捏成废铁的硬汉!居然因为被摸了一下胸肌,就发出了这种……这种丢人至极的声音?! 虽然位置敏感了点,但应该也不至于达到这种程度吧,还是说,敏感的,其实是他自己? 而几乎就在高奕枫那声惊喘发出的同一秒,抓着他胸肌的林郁,也猛然间清醒了过来。 首先是触觉——指尖传来的触感坚实、温热、充满弹性……但这绝对不是家里羽绒枕的触感。 太硬了!也太……太有生命感了! 紧接着是视觉——入眼的是一片吸汗透气的黑色布料…… 等等,布料?! 然后是嗅觉——那是一股熟悉的、带着阳光和汗水淡淡味道的气息涌入鼻腔,不是卧室里薰衣草香薰的味道。 最后是听觉——头顶上方传来的那声奇怪的、带着惊喘的“嗯——?!”声,明明从来没有听过,为什么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耳熟? 等等……该不会是…… 林郁的大脑在瞬间完成了从混沌到清醒的切换,速度惊人。 他猛地抬起头,彻底睁开了眼睛。 视线先是撞上了高奕枫那张近在咫尺、写满了极度震惊、羞耻、尴尬、甚至还有一丝丝慌乱(虽然高奕枫极力想掩饰)的俊脸。那张脸此刻红得快要滴出血来,连耳根和脖子都蔓延着可疑的红潮。 然后,他的目光顺着高奕枫僵硬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了自己那只还停留在对方左胸肌上的手上。 手指的指尖甚至还无意识地微微蜷着,保持着“抓握”的动作。 再然后,他的目光扫过高奕枫黑色短袖的胸口位置…… 那里,靠近心脏的地方,赫然有一小块颜色明显比周围布料深一些的、不规则的水渍痕迹。 在黑色的布料上并不明显,但凑近了看,在灯光下微微反光…… 那是……他睡着时流的口水?! “轰——!” 所有的信息在零点一秒内汇集、爆炸。林郁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血“噌”地一下冲上头顶,瞬间将他白皙的脸颊、耳朵、甚至脖子都染成了鲜艳欲滴的绯红色,比起高奕枫来可谓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几个大字在疯狂刷屏: “什么情况?我竟然在这个武痴的怀里睡着了?还靠得那么紧?!什么时候的事?” “我……我刚才在干什么?!我居然用脸蹭他?!还……还用手抓……抓了他的胸肌?!” “天啊!那水渍……是我的口水?!全都蹭在他衣服上了啊!” 强烈的羞耻、尴尬、无地自容如同实质的火焰,将林郁整个人都烧着了。 他触电般猛地收回那只“犯罪”的手,身体像装了弹簧一样瞬间弹开,几乎要撞到旁边的车窗玻璃。 他慌乱地用手背擦了擦自己的嘴角,那里果然还残留着一点湿意,这动作却让他更加羞愤欲绝。 “我……我……” 林郁张了张嘴,平时引以为傲的冷静和口才在此刻也是彻底宕机,只能发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他不敢看高奕枫的眼睛,目光四处乱飘,恨不得立刻原地消失,或者让时间倒流回两分钟前。 高奕枫同样处于巨大的尴尬风暴中心。 他一边下意识地用手按了按刚才被“袭击”的胸口位置,仿佛那里还残留着那奇异的触感和自己发出的奇怪声音,一边又飞快地放下手,掩饰性地清了清嗓子,声音中却满是干涩。 “咳……没,没事!到站了!快下车!” 他语速飞快,试图用行动掩盖一切。 一把抓起旁边林郁的笔记本电脑和自己的背包,他的另一只手几乎是半推半拉地,想把还处于石化羞耻状态的林郁拽了起来。 就在这极度混乱、尴尬、两人都面红耳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时刻—— “噗嗤……” 一声极其轻微、带着明显憋笑意味的、如同小气泡破裂的声音,从对面座位传来。 高奕枫和林郁的动作同时僵住,猛地扭头看去。 只见对面,小羽毛不知何时已经醒了。她正用两只小手捂着自己的嘴巴,但那双漂亮的大眼睛弯成了月牙,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亮晶晶的笑意和促狭。 她显然目睹了刚才那场“惊蛰”的全过程——从林郁像小猫一样蹭胸抓握,到高奕枫那声石破天惊的“娇喘”,再到两人同时变成煮熟的虾子、慌乱无措的样子。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用那双写满了“我都看见啦!”和“你们好有趣哦!”的大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两个窘迫万分的大人,小小的肩膀还因为憋笑而微微耸动着。 高奕枫:“呃……” 林郁:“完了……” 一瞬间,车厢里的尴尬指数爆表,空气仿佛也在这一刻凝固了。 被小羽毛这样看着,两人感觉刚才的羞耻感瞬间翻倍。 “滴——!” 刺耳的开门提示音如同救星般响起,地铁车门缓缓滑开,站台的光线和冷空气涌入。 “下……下车!” 高奕枫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都变了调,试图用音量掩盖一切。 他一手紧紧抓着背包和电脑,另一只手几乎是“拎”着还在羞耻中没完全回神的林郁的胳膊,就要往外冲。 “等等!”林郁虽然羞得要死,但残存的理智让他猛地想起什么,他挣扎着停下,回头急切地看向对面,“还有小羽毛呢!” 高奕枫也猛地刹住脚步,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天啊,自己的心可真够大的,竟然差点就把这小家伙忘在车上了。 这要是真忘了,后果绝对不堪设想。 要是被姐姐知道,非得把他扒层皮不可(虽然他的武力值远高于姐姐,但并没有完全防住姐弟间的血脉压制),巨大的后怕瞬间便冲淡了这些许的尴尬。 小羽毛看着两个大人终于想起自己,大眼睛里的笑意更浓了,带着点“你们总算记起来啦”的小得意。 她动作麻利地从座位上滑下来,背好自己的小背包,迈着小短腿“噔噔噔”地跑到两人身边,非常自然地伸出小手,一手牵住了还在脸红冒烟的林郁的衣角,另一只手则主动抓住了高奕枫那只空着的手的大拇指(因为他的手太大了)。 她仰着小脸,看看左边红得像番茄的林郁,又看看右边脖子耳朵都红透、表情僵硬的高奕枫,终于忍不住,“咯咯咯”地笑出了声,清脆的笑声在空旷的车厢和站台上回荡。 高奕枫和林郁被这笑声弄得更加无地自容,恨不能立刻遁地。 高奕枫几乎是半夹着林郁,大手紧紧包裹着小羽毛的小手,三个人以一种极其诡异又狼狈的姿态——一个满脸通红几乎被拖着走,一个像煮熟的大虾被夹着,中间还牵着一个笑得停不下来的小豆丁——跌跌撞撞、同手同脚地冲出了即将关闭的地铁车门。 栖霞站清冷的灯光,清晰地照亮了站台上这“落荒而逃三人组”的身影: 两个青少年面红耳赤,眼神飘忽不敢对视,中间的小女孩则笑得眉眼弯弯,仿佛刚看了一场世界上最有趣的戏剧。 车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闭,列车载着刚才那节充满尴尬和旖旎(对某俩人而言)气息的车厢,缓缓地驶向了黑暗的隧道深处。 第17章 间章(6)归途的涟漪 栖霞站的夜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吹拂在三个刚刚经历了一场“社死”逃亡的人脸上(准确来说社死的只有两个),非但没能降低他们脸上的热度,反而让那滚烫的红晕在清冷灯光下更加显眼。 高奕枫一手还紧紧攥着背包和笔记本电脑,那份属于林郁的那份重量此刻格外清晰,另一只手则轻柔地包裹着小羽毛软软的小手,而他的胳膊肘下,还半夹着、或者说几乎是“提溜”着依旧处于羞耻宕机状态、走路都有些同手同脚的林郁。 小羽毛清脆的笑声还在耳边回荡,像一串小铃铛,叮叮当当地敲打着两人脆弱的神经。 高奕枫只觉得脸上火烧火燎,只想赶紧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至少逃离这站台刺眼的灯光。 他几乎是拖着两人,埋头快步朝出站口的方向冲。 “你这笨蛋,慢……慢点!” 林郁被他夹得胳膊都有些发痛,终于从羞愤的泥沼中挣扎出一丝清明,忍不住出声抗议,声音还带着点未褪尽的沙哑和窘迫。 他试图挣脱高奕枫铁钳般的手臂,整理一下自己凌乱的衣服和同样凌乱的心情。 高奕枫这才惊觉自己用力过猛,连忙松开一些,但大手依旧下意识地虚扶着林郁的胳膊,仿佛怕他跑了或者摔倒。 他干咳两声,目光躲闪,尝试着转移话题:“咳……快……快走,姐姐姐夫他们估计要等急了。” 这个借口听上去相当的拙劣,但在此刻却是颇为有效。 三人终于以一种稍微正常点的姿态走出地铁站。 夜晚的车站广场人影稀疏,路灯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刚一出地铁站,高奕枫的目光就已经急切地扫向了一旁的临时停车区。 “小枫!这边!” 一个清脆活泼、带着明显兴奋的女声穿透夜色传来。 循声望去,只见一辆线条流畅的深灰色城市SUV旁,倚着一个娇小的身影。 她穿着宽松的卫衣和牛仔裤,扎着俏皮的丸子头,正用力地朝这边挥手。 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感受到她身上洋溢的青春活力。 路灯勾勒出她小巧精致的脸庞,皮肤白皙,眼睛大而明亮,嘴角弯弯,看起来……简直像个偷穿了大人衣服的高中生。 这就是高奕枫的姐姐——高晓岚,芳龄已经二十七了,但岁月似乎对她格外宽容,或者说,格外顽皮。 任谁也不会想到,这位长得像个高中生一样的少女,已经是一个六岁孩子的妈妈了。 她旁边站着一个身材修长挺拔的男子,穿着简约的米色风衣,气质温润儒雅,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正含笑看着他们走近。 这便是高奕枫的姐夫,也就是高晓岚的丈夫——温子禾。 看到姐姐姐夫,高奕枫像是找到了救星,又像是即将面临新的“审判”,心情复杂地加快脚步。 林郁深吸一口气,努力将刚才地铁上的尴尬压回心底,脸上迅速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只是耳根的红晕一时半会难以完全消退。小羽毛则乖巧地跟在旁边。 “哎哟喂,你可算是出来了!再不出来我都要报警说我弟弟拐卖儿童了!” 高晓岚几步蹦跳着迎上来,声音清脆得像百灵鸟,带着毫不掩饰的调侃。 她先是弯下腰,笑容灿烂地揉了揉小羽毛的脑袋,“小羽毛,坐地铁累不累呀?有没有被你这个怪舅舅吓到?” 她说着,还故意瞟了一眼自家弟弟。 即便早已习惯姐姐的性格,高奕枫的嘴角还是忍不住地抽搐了一下,忍不住地回怼:“姐姐,我有那么吓人吗……” 高晓岚完全无视弟弟的抗议,直起身体,目光立刻像探照灯一样扫向站在高奕枫身边、比她还要高上一截的林郁。 林郁那标志性的及腰白发在夜风中轻轻拂动,精致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不真实。 高晓岚的眼睛瞬间亮了,闪烁着纯粹的惊艳和好奇。 “哇塞!” 她发出一声由衷的赞叹,完全没注意到自家弟弟那瞬间紧张起来的神色,自顾自地对着林郁笑道。 “小枫,这就是你带回来的小姑娘?可以啊你!没想到你这个只知道练武的木头,眼光倒还挺毒辣的!这颜值,这气质……啧啧啧,跟小仙女下凡似的!告诉我,哪拐来的?快和姐姐我老实交代!” 她显然因为林郁那头醒目的白色长发和过于秀美的容貌,理所当然地当成了女孩子。 林郁:“呃……” 他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一言难尽。 这种误会,从小到大,他经历的次数之多,甚至已经麻木了。 他微微蹙眉,刚想开口解释。 “姐姐!” 高奕枫的声音比他更快一步响起,带着点无奈和习惯性的“嘴替”功能。 “他是林郁啊,我从小玩到大的朋友啊!男的!你已经过了一孕傻三年的期限了,你看清楚点,男的!” 他特意加重了最后两个字,还伸手比划了一下林郁的身高,试图用物理差距证明性别。 “你是不是又找揍,你才一孕傻三年呢,我棍子呢,怎么没记得带根棍子过来?” “欸,等等……” “啊?男,男孩子?” 高晓岚反射弧也是够长的,连怼了自家弟弟好几句才明显地愣了一下,又稍微凑近了一点,借着路灯的光仔细打量林郁。 当她的目光扫过林郁虽然并不清晰但好像用若隐若现的的喉结和平坦的胸口时,终于恍然大悟,脸上露出一点尴尬又觉得有趣的神情。 “哦哦哦!抱歉抱歉!这头发……太有迷惑性了!小林弟弟长得也太好看了点……” 她倒是很爽快地道歉了,还顺带夸了一句,性格相当直率。 林郁对于这种“好看”的评价同样免疫,只是淡淡地点了下头,算是接受了道歉: “没关系,我已经习惯了。姐姐你好,我叫林郁。” 他的声音清冽,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质感,也彻底打破了高晓岚的“仙女”幻想。 “你好你好!我是高晓岚,你身边这傻大个的亲姐姐!”高晓岚笑嘻嘻地自我介绍,又指了指旁边一直含笑看着他们的温子禾,“这是我老公,温子禾。” 直到这对姐弟的聊天结束,温子禾这才微笑着上前一步,气质温和:“你们好,这一路带着小羽毛,辛苦了。先上车吧。” 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几人寒暄着走向车子,高晓岚的注意力却像永不枯竭的泉水,很快又发现了新的“宝藏”。 就在高奕枫侧身准备拉开车门让林郁和小羽毛先上车时,高晓岚的目光精准地落在了他黑色短袖的胸口位置——那块被林郁的口水浸润过、颜色略深、在灯光下微微反光的不规则水渍上。 她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闪烁着几分八卦的光芒。 看看那块明显的水渍,再看看自家弟弟那一米八几的高大的身材和林郁不到一米七的纤细的身形形成的鲜明的身高差,一个“合理”且充满粉红泡泡的联想瞬间在她脑海中成型,让她嘴角控制不住地疯狂上扬,露出了标准的“姨母笑”。 “哎哟喂~~”高晓岚故意拖长了调子,声音里充满了促狭,她用手指虚虚点了点高奕枫的胸口,“小枫枫~~你这胸口……湿了这么一大块儿~~是怎么回事呀?” 她眨巴着大眼睛,眼神在高奕枫和林郁之间来回扫视,最后故意停在林郁脸上,带着“我懂,我都懂”的笑意:“该不会是……小林弟弟枕在你身上睡觉,流、口、水、了、吧?” 最后四个字,她一字一顿,说得又慢又清晰,还带着夸张的波浪线。 轰——! 刚刚在夜风中冷却下去一点点的热度,瞬间以燎原之势重新席卷了高奕枫和林郁的脸颊。 高奕枫只觉得一股血直冲脑门,整张脸连同脖子都红得发烫,他下意识地用手臂挡在胸前,试图遮住那块“罪证”,声音都拔高了几个度。 “姐姐!你胡说什么呢!这……这是水!我喝水时呛了一下不小心洒的!对!就是水!” 他语无伦次地辩解着,眼神慌乱地四处乱飘,根本不敢看林郁,也不敢看姐姐那洞悉一切的眼神。 而林郁,在听到高晓岚那精准到可怕的猜测时,身体也瞬间僵硬了。 没想到高奕枫这一家子除了他这么一个强得都有些超越人类常理的“武夫”,竟然还有一个洞察力和第六感敏锐得这么离谱的姐姐。 他只觉得刚刚压下去的羞耻感如同海啸般再次将他淹没。 白皙的脸颊瞬间爆红,连带着耳尖和脖子都染上了一层艳丽的粉色。 他猛地低下头,浓密纤长的黑色睫毛剧烈地颤抖着,试图遮住眼中翻涌的窘迫。 他紧紧抿着唇,一言不发,但通红的耳根和微微发抖的手指已经出卖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他恨不得立刻原地蒸发。 高晓岚看着眼前这两个瞬间变成大红灯笼的“弟弟”,一个慌乱辩解语无伦次,一个低头沉默羞愤欲绝,这反应简直比直接承认还要精彩百倍。 她再也忍不住,“噗哈哈哈”地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毫无形象,眼泪都快出来了。 “哈哈哈……笑死我了……小枫枫你脸红的像猴屁股一样……小林弟弟耳朵都要滴血了……哈哈哈……你们俩太逗了……” 她一边笑一边擦着眼角笑出的泪花,完全沉浸在看弟弟热闹的快乐中。 直到她笑得肚子疼,稍微喘匀了气,才猛然间又想起——哦,对了,小林弟弟是男孩子!她刚才好像是在调侃两个男孩子……? 这个认知非但没有让她觉得不妥,反而让她眼中的笑意更深了,带着一种纯粹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味。 她知道自己的弟弟,虽然长得高大威猛,但绝对没有那方面的特殊爱好。她纯粹就是觉得弟弟这百年难得一见的窘态,还有那个漂亮得像个女孩子似的小林弟弟的害羞的样子,实在太好玩了。 姐姐“玩弄”弟弟,天经地义嘛! “姐姐,你是不是又看那些乱七八糟的小说看傻了?把你脑子那些不切实际的东西都扔出去行不行!” 高奕枫也顾不得颜面了,恨不得把自家姐姐的黑历史全都曝光一遍。 大不了弄个鱼死网破,谁不会呀? “看来还是小时候打少了……”高晓岚像是被戳中了什么痛处一样,平静的脸上笑容不减半分,却凭空洋溢出了几分冷意,“我的手已经痒起来了,要是你想挨揍的话,你大可继续说下去哦。” “姐,冷静冷静,我不说了,还不行吗?”高奕枫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姐弟之间的血脉压制放在这里,他就算能打得过,也是万万打不得。 眼看姐姐脸上的冷意逐渐消融,他才如释重负地喘了口气,嘴里还在小声地嘟囔着什么。 “真是的,都奔三的人了,怎么还跟我一个未成年计较……” “小枫,你一个人在那嘟囔什么的?和姐姐分享分享呗……” “没,没事,你肯定是幻听了!” “好了好了,不逗你们了!快上车快上车!”高晓岚终于笑够了,抹着眼角,打开车门,把还在冒烟的两人往车里塞,“子禾,开车开车!回家咯!” 温子禾刚才说完话后就一直安静地坐在驾驶座上,嘴角噙着温和的笑意,显然对妻子的跳脱习以为常。 说又说不过,打也打不过,还能怎样?只能宠着了呗。 他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排:高奕枫板着脸,目视前方,努力做出一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的严肃样子,但通红的耳朵出卖了他。 林郁则紧靠着车窗,侧头看着窗外飞逝的霓虹,只留给车内一个泛着红晕的精致侧脸轮廓和微微起伏的胸膛,显然还在努力平复心情。 小羽毛坐在两人中间,大眼睛亮晶晶的,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嘴角还带着一丝没完全褪去的、看懂了热闹的笑意。 温子禾笑了笑,收回目光,平稳地启动了车子。 车厢内一时只剩下高晓岚哼着不成调的歌和引擎的低鸣。 尴尬的气氛如同实质,沉甸甸地弥漫着。 车子驶离市区,朝着郊外高家老宅的方向开去。窗外的灯火渐渐稀疏,夜色愈发深沉。 第18章 间章(7)满堂花 深灰色的SUV平稳地驶入一片静谧的郊区,最终停在一座古朴的中式院落前。 高高的白墙黑瓦在月光下显得肃穆而宁静,门楣上挂着两个红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散发出温暖而朦胧的光晕。 这便是高家的老宅。 车子刚停稳,高晓岚就迫不及待地跳下车,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啊——总算到家了!累死老娘了!” 她毫无淑女形象地嚷嚷着。 温子禾无奈又宠溺地摇摇头,也跟着下了车,打开后备箱取行李。 高奕枫深吸了一口老宅外清冽熟悉的空气,仿佛要将胸腔里残留的尴尬和燥热都吐出去。 他率先下车,然后很自然地转身,朝车内的林郁伸出手。 林郁看着伸到面前的那只骨节分明、带着因为常年练武而生出茧子的大手,微微怔了一下。 他抬眸,对上高奕枫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睛。 对方脸上的红晕已经褪去大半,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但眼神深处似乎还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 林郁抿了抿唇,没有拒绝,将自己的手搭了上去。 高奕枫的手掌温热有力,稳稳地将他从车里带了出来。 小羽毛也被温子禾抱下了车,好奇地打量着这座古老的大宅子。 推开沉重的红木大门,一股混合着陈旧木料、淡淡檀香和岁月沉淀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 前院收拾得干净整洁,青石板铺就的小路通向灯火通明的主屋,廊檐下挂着几盏风灯,光影摇曳。 “爸!妈!我们回来啦!还带了小羽毛和小枫的朋友!” 高晓岚一进门就咋咋呼呼地喊道。 很快,一对气质温和、穿着家居服的中年夫妇从主屋迎了出来,正是高奕枫的父母。 他们看到小羽毛,脸上立刻堆满了慈爱的笑容,热情地招呼着。 对林郁的出现,他们似乎也早就知晓(高奕枫提前打过招呼),态度温和而客气。 高奕枫习惯了回家后直奔自己位于西厢房的房间,跟父母简单打过招呼,又揉了揉小羽毛的脑袋让她乖一点,听爸爸妈妈的话,随后便对林郁低声开口道。 “跟我来吧,我的房间在西边。” 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疲惫和一种“终于回到了自己的地盘”的松弛感。 林郁点点头,跟高奕枫的父母礼貌地道了声“打扰了”,旋即便跟着高奕枫穿过回廊,走向西厢房。 西厢房的门是古朴的木门,带着铜环。高奕枫掏出钥匙,插进锁孔,轻轻转动。 随着“咔哒”一声轻响,门锁打开。他握住门把手,正要推门而入—— “嘭!!” 一声闷响突然间传来,仿佛有什么沉重的东西狠狠撞在了门板上。 二人下意识地是神经紧绷,高奕枫甚至已经握紧了自己的拳头,仿佛只要危险一出现,他就能保证自己的铁拳可以精准地喂到对方的嘴里。 紧接着,一道橘黄色的、带着巨大动能的“炮弹”猛地从门缝里冲了出来,精准无比地、狠狠地撞在了高奕枫的小腿上。 “哎呦我!” 高奕枫猝不及防,被撞得一个趔趄,身体晃了晃,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才稳住身形。 他低头看去,顿时觉得又好气又好笑,紧绷的神经和握紧的拳头也放松了下来。 至于撞在他腿上的“罪魁祸首”,此刻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似乎也有点懵圈,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一个翻身便敏捷地爬了起来。 这是一只体型极其壮硕、堪称“巨大”的橘猫。 它浑身覆盖着浓密厚实的橘黄色毛发,圆滚滚的身躯像一只充满气的篮球,四肢粗壮有力,尤其是那两条后腿,肌肉线条在蓬松的毛发下若隐若现。 它的脸盘也是圆圆的,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在走廊灯光下炯炯有神,此刻正仰着大脑袋,朝着高奕枫不满地、拉长了调子“喵嗷——”了一声,声音洪亮中气十足,仿佛在控诉自己的铲屎官怎么才回来。 林郁倒是有些印象,这只猫,就是高奕枫两年前在寒冬腊月从垃圾站旁捡回来的流浪猫——取名为“大橘”。 当时好像还只是一只体重不足三斤的小可怜,而在高奕枫的精心照料(以及一个美丽的误会)下,如今的体重已经直逼二十五斤,那一身强壮的腱子肉,站在那里宛如一只缩小版的橘色小老虎,威风凛凛,气势汹汹。 “大橘!” 高奕枫无奈地叫了一声,看着这只把自己撞得差点摔倒的“小老虎”,脸上却不由自主地露出了柔和的笑容。 他弯下腰,伸出双手,像抱一个沉重的实心球一样。 尽管大橘的体重直逼二十五斤,但高奕枫仍是毫不费力地将大他抱了起来,又仔细地掂量了一下。 “嘶……不对劲……” 高奕枫皱了皱眉,手臂明显感觉到了沉甸甸的分量,但总感觉好像又少了些什么。 他抱着大橘,转头看向刚刚跟过来的高晓岚,语气带着些许的责问。 “姐姐,你是不是又忘记给大橘开罐罐了?它这吨位,饿得都能撞飞我了!” 他一边说,一边熟练地揉着大橘毛茸茸的大脑袋,大橘立刻舒服地眯起眼睛,发出响亮的呼噜声。 高晓岚听闻,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恨不得像小时候一样直接给高奕枫的脑袋上来一记手刀,但姐弟二人如今的身高差,就算她跳起来估计都劈不到高奕枫的头顶,也只是叉腰道。 “喂喂喂!臭小子,别乱冤枉好人!我下午刚喂过它满满一大碗猫粮,还有冻干、小鱼干、蛋黄。主食可是一样没落下好嘛。再说了,是你自己把它喂成这样的好吗?还好意思说我?” 她走了过来,伸出手指戳了戳大橘那圆滚滚、硬邦邦的肚子。 “你看看这肚子,这肌肉,跟吃了菠菜的大力水手似的!再喂罐罐?我怕它明天就能把咱家房顶掀了!” 她顿了顿,想起往事,又忍不住地吐槽起来。 “还不是你!当年把给你锻炼身体时喝的蛋白粉当成羊奶粉冲给它喝,好家伙,连喝了好几个月!普通猫咪都是长膘,这货它是直接长肌肉块儿啊,你看它现在的身材,基因突变都没它离谱吧!” 高晓岚的吐槽精准地命中了高奕枫的“黑历史”。 高奕枫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低头看着怀里这只因为当初误喂了蛋白粉而体型变得格外强壮的大橘,一时间竟然无言以对。 大橘似乎听懂了在说它,不满地用大脑袋蹭了蹭高奕枫的下巴,发出撒娇般的“喵呜”声。 由于高奕枫当年的疏忽,导致这货彻底爱上了蛋白粉的味道,以至于看到其他羊奶什么的都显得不大感兴趣了。 而它的身体也在长期蛋白粉的喂养下变得越发壮实,超大的体重甚至丝毫没有削弱它作为猫的敏捷性。 凭借着自身的力量和速度,大橘直接成了村里的猫中霸王,好不威风。 林郁站在一旁,看着这姐弟俩围绕着这只巨大橘猫的日常斗嘴,刚才在车上和门口的尴尬似乎也消散了不少。 他饶有兴趣地看着大橘,这只猫的体型确实惊人,全身上下都充满了力量感,倒是和它的主人高奕枫有几分相似——都拥有着超越常理的“天赋”。 这时,林郁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师父吴龙瀚发来的消息。 他快速浏览完,对高奕枫说道:“师父刚回消息了,说今天天色已晚,让我们好好休息一晚,养足精神,明天早上再去找他。” “嗯,知道了。” 高奕枫点点头,抱着大橘走进了自己的房间,林郁自然也是跟着走了进去。 高奕枫的房间宽敞而简洁,充满了男性气息。 深色的木质家具,书架上整齐地码放着一些书籍和模型,墙上挂着几幅字画,靠窗的位置是一张宽大的书桌。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属于高奕枫本身的阳光和汗水混合的味道,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猫味。 高奕枫将大橘放在地上,大橘立刻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到自己同样巨大的猫窝旁懒洋洋地趴了下来,又伸出舌头舔起了爪子,完全一副主人的架势。 放下大橘后,高奕枫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个问题—— 林郁今晚住哪? 老宅虽然不小,但除了主卧和姐姐姐夫的房间,其他几间厢房要么堆放了杂物,要么就是常年空置,根本没收拾出来。 以前林郁来都是做客,最晚吃过晚饭也就离开了,从没留宿过。 像这样的过夜,对林郁而言,好像还是第一次。 高奕枫的目光在房间里那张唯一的大床上扫过,又飞快地移开,喉咙有些发干。 他犹豫着,该怎么开口安排。 难道让林郁去睡地板或躺椅?或者…… 跟自己挤一张床?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高奕枫的心跳就漏了一拍,脸颊又开始隐隐发烫。 不行不行,这太奇怪了!林郁肯定也不愿意吧? 可是……真的没地方睡啊! 就在高奕枫内心天人交战、组织着蹩脚的语言时,林郁却先开口了。 他似乎看穿了高奕枫的窘迫和犹豫,表情依旧平静,甚至带着点惯常的淡然,但微微泛红的耳尖还是泄露了一丝不自在。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听起来极其自然、甚至带着点“这有什么好纠结”的强势口吻说道。 “没地方睡?那简单,今晚我就睡你这儿好了。” “啊?”高奕枫一愣,随后猛地抬起头来,怀疑自己听错了。 林郁避开他震惊的目光,故作镇定地环视了一下房间,目光落在墙角那张看起来就很结实的单人躺椅(高奕枫平时看书时的座位)上,又补充道。 “你这儿地方够大。躺椅,或者打个地铺都行。反正也就对付一晚上而已。” 他顿了顿,仿佛为了证明自己的“无所谓”,又加了一句,语气带着点刻意为之的戏谑。 “怎么?高奕枫,你该不会是……害羞了吧?都是大男人,还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你现在这扭扭捏捏的……像什么样子?” 林郁这番话,表面上听起来强势又理所当然,仿佛真是高奕枫在小题大做,但他那微微侧过去的泛红脸颊,和刻意不看高奕枫的眼神,却将他内心的羞赧暴露无遗。 他只是用这种“强势”来掩饰自己的不自在,维持他一贯的“面子”。 然而,这“青梅竹马”和“大男人”的组合词,像两颗小石子,精准地投入了高奕枫刚刚平复的心湖,瞬间又激起了层层涟漪。 他看着眼前这个白发如雪、容颜精致、耳尖泛红却强装镇定的“青梅竹马”,心中不由得暗自吐槽。 大男人?谁家大男人长得比女孩还精致、还好看? 高奕枫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有根弦彻底绷断了。 害羞?被他说中了。 但不仅仅是害羞,还有一种更加混乱、更加难以言喻的情绪在翻涌。 那张漂亮的脸,那清冷的声音说着“睡你这儿”,还有“青梅竹马”这个词此刻带来的奇异联想…… 高奕枫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大脑瞬间宕机,一片空白。 “好……好!” 他几乎是机械性地、没有任何思考地吐出了这个字,声音干涩得厉害。 他甚至没听清自己答应了什么,只是本能地想要结束这个让他心跳失序、头脑发昏的话题。 答应完之后,他才猛地反应过来自己答应了什么。 睡……睡一个屋?! 他僵硬地站在原地,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眼神飘忽,完全不敢看林郁。 林郁听到他那声干巴巴的“好”,心里也莫名地松了口气,但随即又被更大的不自在笼罩。 他强压下心头的悸动,目光转向那只趴在地上、正用琥珀色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他们的巨大橘猫,试图转移注意力。 “它这是……饿了?” 他用手指了指大橘。 “啊?哦!对!每天必备的罐罐!” 高奕枫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说道,语速飞快。 “柜子……柜子最下面那个抽屉里,有它的猫罐头!麻烦你……麻烦你帮我喂它一个!谢谢!” 他说完,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身就在房间里快步走动起来,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 他径直走到房间内侧的一个古朴的兵器架旁。 架子上空空如也,只在一侧挂着一个细长的、用深褐色绒布包裹着的物件。 高奕枫动作有些急切地解开了绒布上的系带。 一把长剑显露了出来。 这是一把桃木剑,剑身约莫三尺有余,线条流畅古朴,呈现出温润的深棕色木纹,显然经常被人摩挲,泛着内敛的光泽。 剑格(护手)是简洁的云纹样式,剑柄缠着深色的防滑绳。 最引人注目的是剑鞘,同样是深色桃木所制,靠近剑格的位置,清晰地刻着两个古朴隽秀的篆字——“满堂花”。 高奕枫握住剑柄,入手温润沉实。他甚至没有回头,只是丢下一句话。 “那个,我……我去院子里透透气!” 随后便抱着他的桃木剑,脚步匆匆,几乎是夺门而出,背影带着一种落荒而逃的狼狈。 房门“砰”地一声被关上,房间里只剩下林郁和那只名叫大橘的肌肉大猫。 林郁看着紧闭的房门,愣了几秒,随即,一丝极淡、极浅的笑意,如同投入湖面的涟漪,在他清冷的眼底缓缓漾开,最终化为了唇角一个清晰的上扬弧度。 “呵……” 一声极轻的嗤笑从他喉间溢出,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宠溺。 “……真是个笨蛋。” 他低低地骂了一句,语气里却没有半分真正的责备。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高晓岚这么喜欢玩弄自己这个弟弟了,纯粹是好玩啊!而高奕枫这反应,也是真的好好笑。 谁会想到外表如此强硬的一个强壮的青年,性格却是如此的内向、害羞呢? 他笑着摇了摇头,走到高奕枫说的那个柜子前,蹲下身,拉开了最底层的抽屉。 果然,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各种口味的猫罐头。 “这个笨蛋,平时给自己花钱能省则省的,原来是全拿去养猫了啊。真是出乎意料的……反差萌吗?哈哈。” 他自言自语地调侃着高奕枫,随手拿了一个金枪鱼口味的,走到大橘面前,熟练地拉开了拉环。 “喵嗷——!” 浓郁的鱼腥味瞬间吸引了橘猫的注意,它立刻站起身,迈着敦实的步伐凑了过来,尾巴高高翘起,琥珀色的大眼睛紧紧盯着林郁手里的罐头,发出急切的叫声。 林郁将罐头倒进大橘专属的超大号食盆里。 大橘也不管别的,立刻埋下了头,吭哧吭哧地大快朵颐起来,吃得呼噜震天响,仿佛暂时忘记了刚才看热闹的人类。 喂完猫,林郁并没有立刻坐下。 他走到房间那扇宽敞的、正对着老宅院子的木格窗前。 窗户是半开着的,带着凉意的夜风徐徐吹入,拂动他额前的几缕白发。 他推开窗扇,目光投向窗外。 老宅的院子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幽。青石板铺地,角落里种着几株高大的桂花树,此刻花期已过,但枝叶依旧繁茂。 院子中央,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正手持那把名为“满堂花”的桃木剑,缓缓起势。 月光如水银泻地,流淌在高奕枫的身上。 他的身上只穿着一件贴身的黑色短袖,勾勒出其宽厚结实、线条分明的肩背和手臂肌肉。 他身姿挺拔如松,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沉凝的力量感。 起手,转身,刺剑,撩剑…… 动作由慢渐快,由柔转刚,一气呵成,收放自如。 桃木剑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没有金属的锋锐寒光,只有木质的温润厚重。 剑锋划破空气,发出沉稳而有力的“呜呜”破风声。 他的步伐稳健而灵活,在青石板上辗转腾挪,时而如猛虎下山,气势磅礴;时而如灵蛇出洞,迅捷刁钻。 剑光霍霍,在清冷的月光下交织成一片流动的光影。 林郁安静地站在窗前,双手随意地插在裤袋里,夜风吹动他白色的长发和额前的碎发。他的目光专注地追随着院子里那个舞剑的身影。 他看得很清楚。 高奕枫的眼神,在凌厉的剑招之下,却并非全然的专注或锐利。 那深邃的眼眸深处,似乎总有一缕挥之不去的、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在流淌。 那是一种…… 仿佛独属于“末代武者”的无奈与哀伤。 在这个热武器主宰一切、武道精神日渐式微的时代,他这一身惊世骇俗的力量,他钻研了这么多年的精湛的兵器造诣,究竟能用来做什么? 是强身健体?是表演?还是……仅仅成为某种被研究的“天赋”标本? 曾经承载着荣耀与梦想、快意恩仇的剑,如今似乎只剩下了一种近乎悲壮的坚持和一种无法排遣的孤独。 那刻在剑鞘上的“满堂花”,名字是何等繁华绚烂,可在这寂寥的月光下,在这空旷的院落里,却只衬得他身影愈发孤寂。 繁花终将落尽,盛景难再,只剩下持剑人独自面对这落寞的江湖。 林郁能读懂这份深藏的哀伤。 他看着高奕枫在月光下辗转腾挪,剑上的气劲激荡起地上的微尘,动作依旧充满了力量与美感,但那份源自灵魂深处的、对“道”的执着与对时代洪流的无力感,却透过每一个剑招清晰地传递了出来。 林郁的心中,不由得泛起一丝淡淡的惋惜。 为高奕枫,也为那柄名为“满堂花”的桃木剑,更为那个似乎早已远去的、属于武者的黄金时代。 这份惋惜,无关情爱,更像是对一种注定走向消亡的、古老而纯粹的精神的祭奠。 夜风穿过窗棂,带着院中桂树残留的暗香和泥土的气息,拂过林郁的脸颊。 他就这样静静地站在窗前,像一个沉默的观众,看着月光下孤独的舞剑人,看着他眼中那份无人能懂、却沉重如山的哀伤,久久未动。 房间里,大橘舔干净了食盆里最后一点汤汁,满足地打了个巨大的饱嗝,然后迈着慵懒的步伐,走到林郁脚边,用它那巨大的、毛茸茸的身体蹭了蹭他的裤腿,发出响亮的呼噜声,琥珀色的眼睛也望向窗外舞剑的主人,仿佛也在无声地陪伴。 第19章 间章(8)枪鸣月下与不眠之夜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那最后一式“回风拂柳”收势,桃木剑“满堂花”的剑尖在月光下划出一道温润的弧光后,稳稳垂落。 高奕枫的胸膛微微起伏,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方才舞剑时眼中那抹“末代武者”的哀伤似乎被汗水冲刷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泄过后的平静。 像这样的月夜独舞,他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仿佛他心中的忧愁,只有通过手中的兵器方才能得以阐述。 他收剑归鞘,转过身子,正准备回房,一个沉稳的声音却在他身后响起。 “枫儿。” 闻言,高奕枫转过身来,只见父亲高华不知何时已站在了院中。 或许是他一直沉迷于舞剑,所以没有注意到对方的到来。 高华身形挺拔,虽已是年过半百,但腰杆却依旧笔直如松,眉宇间带着武者般的刚毅和身为父亲的威严。 他的手中,握着一杆同样古朴的木制长枪,枪身黝黑,精钢锻造的枪尖虽然刻意磨钝,却仍然透着一股沉凝的肃杀之气。 高华的目光落在儿子身上,夹杂着几分审视,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剑舞完了?你的心,可静下来了?”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夜风。 高奕枫又将“满堂花”拔出,熟练地挽了个剑花后再度收入剑鞘,又将其抱在怀中,平静地回视父亲。 “嗯,静下来了。老爸,大晚上的不去睡觉,来院子里头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高华向前踱了两步,手中的木枪枪尾轻轻顿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笃”声。 “你师父,也就是吴老先生那边的事……”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我虽不清楚具体细节,但多少也是知道些分量的。” “枫儿,你也快成年了,是有选择的权利的——接受,或者拒绝。不必觉得是师命难违,也不必觉得是家族责任。” 他看着儿子虽然年轻却已显坚毅的脸庞,语气又加重了几分。 “而我个人,并不赞成你接下这个任务。你还年轻,有些浑水,能不趟,就别趟。” 高奕枫只是静静地听着,月光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了然,也带着点挑战的意味。 “老爸,”他开口,声音清朗,仿佛一眼就将自己的父亲看穿了似的,“其实啊,您心里也没拿定主意吧?否则,您不会带着它来找我。” “我说的,没错吧?” 他的目光精准地落在父亲手中的那杆木枪上,那是父亲的配枪,除非平时训练或是与他人切磋,倒是很难见着。 高家自古以来就有个不成文的传统——美其名曰:以武交心。 当言语难以表达或抉择难定时,便在兵器碰撞中寻求答案,感受对方的意志。 风险虽大,却来的更加直接,可能让人通晓对方的意志。 高华眼神微动,但没有否认。 儿子还是一如既往的敏锐,这让他既欣慰,又不由得感到了些许的无奈。 “您带了家伙事来,这么做,反而……”高奕枫嘴角的笑意更深,眼中燃起一丝灼热的光芒,“……让我对这所谓任务,更感兴趣了。” 话音未落,高奕枫已大步走到自己房间的窗前。 窗户开着,林郁正抱着手臂倚在窗边,显然将刚才父子的对话尽收眼底,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带着一丝玩味。 幸灾乐祸倒不至于,只是这样父慈子孝的名场面,他也不是第一次见了。 对于类似的场景,他早就见过很多次了。高奕枫的实力,他再清楚不过。 除了那些已经磨练了一辈子的高家老一辈们,他还真没见过有几个人能在兵器造诣方面压上高奕枫一头。 “林郁,”高奕枫将怀中的桃木剑“满堂花”递了过去,“帮个忙,把我床底下那个长条布囊拿来。” “好。” 林郁挑了挑眉,没多问,接过桃木剑,转身进了屋。 “好沉的玩意儿……” 很快,他双手拎着一个沉甸甸的、裹着深蓝色厚帆布的长条布囊走了出来,递给高奕枫。 高奕枫单手接过,另一只手闪电般地解开系带,动作利落地一抖。 “嗡——!” 一杆通体乌黑、闪烁着金属般冷硬光泽的长枪显露出来。 枪杆不知是何等硬木所制,沉重异常,入手冰凉沉实,带着岁月的包浆。 枪头并非木质,而是真正的精钢打造,三棱透甲锥的形制,寒光内敛,虽未开刃,却透着一股刺骨的锋锐之气。 枪纂(即枪尾)同样是精钢打造,既可配重,亦可作钝器击打。 整杆枪长约九尺,比高华手中的练习用木枪长出一截,气势更是截然不同。 这,才是高奕枫真正的配兵(专武),也是能够承受住他全部力量的兵器。 他的刀法剑法虽然都相当强悍,但在他从小磨练至今的枪法面前,仍要逊色一筹。 长枪入手,高奕枫整个人的气势瞬间变了,方才舞剑时的沉凝哀伤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渊渟岳峙的磅礴,一种睥睨四方的锐利,仿佛沉睡的凶兽睁开了眼瞳。 口中长气吐纳,他单手持枪,枪尖斜指地面,看向父亲。 “老爸,请吧。” 高华看着儿子手持长枪的凛然姿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更多的是一种身为武者、面对强大对手时的凝重与兴奋。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紧握木枪,沉腰坐马,摆出了高家枪法的起手式——“定军山”。 真正带动长枪运动的,并非腕力而是腰力,一开始便选择将腰腿沉住,倒也是相当常见的战法了。 “好!让为父看看,你把咱的高家枪法,究竟磨练到了何种地步!” 高华低喝一声,声震庭院。 二人没有没有多余的话语,相视一眼便已经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旋即,两道身影几乎同时动了。 高华身形前移率先发难,手中木枪如毒龙出洞,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刺高奕枫中路。 枪速极快,角度刁钻,正是一记高家枪法中迅猛而又凌厉的突刺。 面对这迅猛的一记突刺,高奕枫却是不退反进。 只见他脚下步法一错,身形如鬼魅般侧滑半步,同时手中乌黑长枪看似随意地向上一撩。 “铛!” 一声沉闷的金铁交鸣之声响彻夜空,高华那迅猛的一枪竟被高奕枫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撩精准地格开。 巨大的力量震得高华手臂发麻,木枪几乎脱手。 他心中骇然,儿子高奕枫这随手一撩的力量和精准度,已经远超他的预估。 这小子的枪法造诣,比上一次切磋时更强了。 高华心中忍不住地暗道,他竟然从自己的儿子身上,感受到了不亚于面对他父辈们的压力。 不等高华变招,高奕枫的长枪已如附骨之疽般贴了上来。 腰部发力带动着手臂、手腕,狂风暴雨似的突刺毫不客气的招呼了上去,一时间枪影重重,瞬间便化作了一片乌黑的死亡之网。 枪法也不仅仅只是单纯的刚猛,而是刚柔并济,快慢相间,依然自成节奏。 时而如狂风暴雨,枪尖化作点点寒星,如同暴雨梨花一般笼罩高华全身要害;时而如灵蛇缠绕,枪杆贴、靠、绞、带,试图锁死高华手中的木枪,使得长枪的优势一减再减;时而又如泰山压顶,沉重的枪杆仿佛裹挟着万钧之伟力,力劈华山般呼啸砸落,逼得高华完全无法反击,只能狼狈格挡。 高华已经将高家枪法施展到极致,沉稳、迅捷、刁钻,枪影翻飞,守得密不透风。 多年练习枪法的经验在身,即便是大脑没有刻意为之,身体也会习惯性的摆出应对的姿态。 然而,在高奕枫那杆如同拥有生命般的乌黑长枪面前,他却感觉处处受制,仿佛陷入了一片粘稠的泥沼。 高奕枫的枪法,早已超脱了招式的桎梏,达到了信手拈来、浑然天成的境界。 他的力量、速度、反应、以及对距离、角度的掌控,都达到了一个令高华感到难以企及的高度。 而恐怖的是,高奕枫今年也只不过刚满17岁不久,在武学的造诣上已经不在他们这些父辈之下了,甚至还要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般恐怖的领悟能力和武学天赋,已经不是科学上的数据分析能够进行解释的了。 更可怕的是,高奕枫枪法中蕴含的那股无可比拟的“气势”,一种一往无前、我于人间已无敌的磅礴气势。 这一刻,仿佛被他握在手中的不是一杆长枪,而是千军万马,如若生死,亦似游龙。 两杆长枪每一次的交锋,那股沉重的压迫感都如同实质般冲击着高华的心神。 明明身在太平盛世,为什么此刻的他,却像是真正经历过生死战场的战士一般? 以至于真实到,甚至让人怀疑这还属不属于模拟的范畴。 “嗤啦!”一声布帛撕裂的轻响。 高华急速后撤,低头一看,胸前的衣襟已被枪尖划开了一道寸许长的口子。 若非高奕枫及时收力,这一枪足以将他的身体洞穿。 若是放在古时的战场,此时的他,已经变成了枪下亡魂。 高华的动作僵住了,他握着木枪的手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力竭,而是因为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和……欣慰? 他看着几步之外,持枪而立、气息平稳如渊的儿子。 月光洒在乌黑的枪杆和儿子年轻却坚毅的脸庞上,仿佛为他披上了一层银辉。 高华长长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的震撼和复杂的情绪都吐出去。 他缓缓放下了手中的木枪,脸上露出一丝苦笑,随即又化为释然。 “老了……真的老了……” 他摇摇头,语气中没有沮丧,反而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轻松。 “你的枪法……早已超越了我,甚至……就连你爷爷当年鼎盛的时候,恐怕也未必能胜过你。” “枫儿,你长大了。” 他看着高奕枫,眼神变得无比郑重。 “路,你要自己选。父亲我……会尊重你的选择的。” 高奕枫沉默地看着父亲,他能感受到父亲话语中的分量和那份沉重如山的父爱。 他没有说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中式父子的关系就是这样——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将乌黑长枪收回布囊,重新裹好,然后对着父亲微微躬身,便抱着长枪,转身走回了自己的房间,背影依旧挺拔,却似乎比之前更加沉稳。 或许对于高奕枫而言,这也是心境修炼的一部分。 回到房间,大橘正窝在它巨大的猫窝里打盹。 林郁则靠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把玩着高奕枫之前递给他的桃木剑“满堂花”,像是对这把剑的材质相当感兴趣。 见高奕枫进来,林郁抬眼看了他一下,虽然什么话都没说,但眼神中似乎带着一丝了然。 高奕枫将长枪布囊小心地靠在墙角,又开口拜托林郁把桃木剑放回兵器架旁。 激斗后的汗水黏在身上,很不舒服。 他拿起衣橱里的浴巾,对林郁道:“我去冲个澡。” 林郁“嗯”了一声,目光又落回手中的桃木剑上,指尖轻轻抚过剑鞘上“满堂花”三个篆字。 浴室里水声哗哗,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也带走了激斗后的疲惫和紧绷的神经。 高奕枫闭着眼,任由水流滑过脸庞,脑海中回放着刚才与父亲交手的每一幕,还有父亲最后那郑重的眼神。 能让父亲如此关心,甚至大晚上的来找自己“以武交心”,想必是因为这次的任务蕴含着一些未知的危险吧。 虽然好奇,但要是自己直接去问,对方肯定是不会告诉自己的吧。 他深吸一口气,将纷乱的思绪压下,反正无论如何,他也会将这些妨碍自己的东西,用自己的拳头一个一个的全部打破——这是他身为武夫的常识。 当然,这是建立在遵纪守法的前提下的。 关掉花洒,擦干身体,高奕枫习惯性地伸手去拿挂在门后挂钩上的睡衣——却摸了个空。 “糟糕!刚才进来得急,竟然忘记把睡衣带进来了!” 他懊恼地拍了拍额头,环顾狭小的浴室,只有刚刚带来的一条浴巾。 没办法,只能先裹着了。 反正林郁在外面,自己动作快点,悄悄开门把睡衣拿走换上不就好了? 高奕枫用宽大的浴巾紧紧裹住下半身,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拧开了浴室的门把手,探出半个身子,视线迅速扫向床边——他的睡衣就搭在床尾。 而林郁的身形,也正好是背对着他的方向。 好机会。 他屏住呼吸,踮着脚尖,像做贼一样,飞快地伸手朝床尾的睡衣抓去。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碰到睡衣的瞬间—— “嗯?” 一个带着刚睡醒般慵懒鼻音、却又无比清晰的疑惑声,在寂静的房间里突兀地响起。 高奕枫的动作瞬间僵住,如同被施了定身咒。 他僵硬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脖子发出“咔吧”一声轻响。 只见靠窗的椅子上,林郁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桃木剑。 他正微微侧着头,那双漂亮的、此刻带着点初醒茫然的眼眸,精准地、毫无阻碍地……落在了只裹着一条浴巾、上半身完全赤裸、还保持着“偷衣贼”姿势的高奕枫身上。 时间、空间,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浴室门口昏黄的灯光勾勒出高奕枫健硕完美的上半身轮廓。 宽厚如岩石般隆起的胸肌,壁垒分明、线条深刻的腹肌,结实贲张的手臂肌肉,还有水珠沿着紧绷的肌肤纹理缓缓滑落,没入腰间那条唯一的遮蔽物…… 每一寸都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和浓烈的雄性荷尔蒙气息。 林郁的目光,从那些贲张的肌肉线条上缓缓扫过,最后定格在高奕枫那张因为极度震惊和尴尬而彻底僵硬的脸上。 一秒……两秒……三秒…… “轰——!” 一股难以形容的热浪瞬间席卷了林郁的全身。 他的脸颊、耳朵、脖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染上了一层浓艳欲滴的绯红。比之前在地铁上、在车门口时更加炽热。 他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别开视线,浓密的黑色睫毛剧烈地颤抖着,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高奕枫也终于从石化状态中惊醒,巨大的羞耻感如同火山爆发。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一把抓起床尾的睡衣,闪电般缩回浴室,“砰!”地一声重重关上了门。力道之大,震得门框都嗡嗡作响。 浴室里,高奕枫背靠着冰冷的瓷砖门,心脏狂跳得像是要冲破胸腔,脸上也是火烧火燎的。 他手忙脚乱地套上睡衣,系好扣子,动作前所未有的笨拙。 房间内仍旧是一片死寂,但高奕枫几乎能想象到林郁此刻脸上那爆红的模样。 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平复了一下心跳,硬着头皮,故作镇定地再次拉开了浴室门。 林郁已经重新坐回了椅子,背对着他,低着头,手里紧紧攥着那把桃木剑的剑鞘,指节都微微泛白。 只能看到他通红的耳朵尖和微微僵硬的背影。 高奕枫干咳两声,想说点什么缓解尴尬,却发现喉咙发干,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房间里弥漫着一种近乎凝固的、令人窒息的暧昧和尴尬。 最终还是高奕枫先打破了沉默,他走到床边,声音有些发紧。 “咳……那个……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吧。明天……明天还要去师父他老人家那呢。” 林郁这才慢慢转过身,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褪去,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只是依旧不敢直视高奕枫的眼睛。 他站起身,走到房间中央,目光扫过地板,似乎打算直接打地铺。 “喂,地上凉,也不怕冻着你。” 高奕枫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带着点不容置疑。 “而且,这里也没多余的被褥。” 随后,他伸手指了指自己那张宽大的双人床。 “没关系,我的床够大,挤一晚也没啥事。” 林郁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他抬起头看向高奕枫,眼神里带着一丝抗拒和……不易察觉的慌乱? 让他跟高奕枫同床共枕?这……这比刚才的尴尬场面好不了多少。 “不,不用。” 林郁的声音有些生硬,他弯腰就要去拿自己的外套,似乎想垫在地上。 “这个时候就乖乖把面子放下吧,听话。” 高奕枫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语气却放缓了些,带着点哄劝的意味。 “现在是四月份,地上寒气重,再加上……你这身子骨本来就……容易着凉。” 他想起了林郁偏寒的体质,虽然语气放软了,但那眼神里的坚持却明明白白。 林郁看着高奕枫近在咫尺的脸,感受着他身上那股还未散尽的、混合着沐浴露清香的温热气息,耳根又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在对方那带着关切和不容置疑的目光下,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抿紧了唇,他不再说话,算是默认了。只是那微微泛红的耳尖和紧抿的唇线,暴露了他内心的极度不自在。 两人各自洗漱(林郁飞快地溜进了浴室),然后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态躺在了那张大床的两侧。 中间隔着仿佛楚河汉界般的距离。 高奕枫关了灯,房间里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清冷的月光透进来些许微光。 林郁背对着高奕枫,身体绷得笔直,像一块僵硬的木板,呼吸都刻意放得很轻。 高奕枫也平躺着,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还有身边那人刻意压抑的呼吸声。 白天的一幕幕在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回放:地铁上的依偎和“袭胸”,姐姐的调侃,父亲的枪斗,还有刚才浴室门口那令人窒息的“坦诚相见”…… 一天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在他过往17年的人生中,倒也是相当少见。 时间一点点流逝,不知过了多久,身边林郁那刻意紧绷的身体终于慢慢放松下来,呼吸也渐渐变得均匀、绵长、深沉。 林郁他应是睡着了罢。 高奕枫微微侧过头,借着月光,看着林郁安静的睡姿。 白发如雪,有些略显凌乱地铺散在枕头上,因为削瘦而显得有些娇小的身躯在朦胧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 平日里那份清冷疏离和刻意维持的“强势”彻底消失,只剩下一种毫无防备的纯净和安宁。 看着这样的林郁,高奕枫心中那股因为尴尬和悸动而翻涌的情绪,奇异地慢慢平息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柔软和…… 心疼。 他回想起小的时候,林郁似乎就经常地做噩梦。 有时会半夜惊醒,伴随着一身冷汗,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只有在他熟悉的地方,在让他感到极度安全的环境中,他才能像现在这样,睡得如此深沉,如此安逸。 作为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高奕枫深知这一点。 就在这时,睡梦中的林郁似乎感觉到了身边的热源,无意识地翻了个身,面朝着高奕枫。 然后,一条手臂极其自然地搭了过来,搂住了高奕枫的胳膊,紧接着,一条腿也毫不客气地跨了上来,像只寻找温暖树干的树袋熊,整个人像是水草一样缠了上来。 他的脑袋还无意识地在高奕枫的肩膀上蹭了蹭,发出满足的呓语。 高奕枫的身体瞬间绷紧,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颈侧,柔软的发丝蹭着他的脸颊,还有那隔着薄薄睡衣传递过来的身体触感…… 所有感官都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 不是吧,这家伙……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想把这只突然缠上来的“八爪鱼”推开。 然而,他的手臂刚刚抬起,动作却僵在了半空。 月光下,林郁的睡颜恬静安然,长长的黑色睫毛在眼睑下投下小小的阴影,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满足笑意。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睡得这么沉,这么安稳了吧? 高奕枫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那抬起的、准备推开的手臂,最终缓缓地、极其轻柔地放了下来,落在了林郁的背上,带着安抚的意味,轻轻地、有节奏地拍着,像在哄孩子似的。 推开的冲动被一种更深沉的情绪取代——一种想要守护这份难得的安宁的念头。 他维持着这个被“束缚”的姿势,一动不动。 感受着身边之人均匀的呼吸和温热的体温,鼻尖萦绕着对方发间那清冽的冷香。 心中五味杂陈,有无奈,有纵容,有心疼,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悄然滋长的情愫,在寂静的深夜里无声发酵。 这一夜,高奕枫睁着眼,望着窗外清冷的月光,听着身边人安稳的呼吸,心潮起伏,再无睡意。 第20章 间章(9)晨光、弈局与远方的低语 清晨,熹微的晨光如同最温柔的画笔,透过窗棂,细细地描摹着房间里的轮廓。 光线落在林郁如雪的白发上,泛出抹抹柔和的银辉。 他细长的黑色睫毛微微颤动了几下,意识如同沉船般从深海的梦境中缓缓上浮。 好温暖……好安心……像是…… 像是陷在了最柔软的云朵里。 他无意识地蹭了蹭脸下的“枕头”,触感温热而坚实,带着令人舒适的生命力,还有一股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 等会儿!枕头?! 林郁猛地睁开眼。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小片被晨光染成蜜色的、紧实光滑的皮肤,上面似乎还有着清晰的肌肉纹理…… 他的视线缓缓上移,看到了一截线条分明、充满力量感的手臂。 而自己的脸颊,此刻正紧紧地贴在这条手臂上。 自己的手臂,还像昨晚睡着时那样,紧紧地搂着这条手臂的主人,就连自己的腿也毫不客气地搭在了对方的身上。 “轰——!” 昨晚浴室门口那令人血脉贲张的画面和此刻亲密的姿势如同双重暴击,瞬间将林郁残存的睡意炸得灰飞烟灭。 一股滚烫的热流“噌”地一下从脚底板升起,直冲其天灵盖。 他的脸颊、耳朵、脖子瞬间爆红,仿佛下一秒就要滴出血来。 “啊!” 一声短促的惊呼卡在喉咙里,林郁像是被烙铁烫到一样,猛地抽回自己缠绕在对方身上的手脚,整个人如同受惊的兔子般弹开,差点直接从床上滚了下去。 他手忙脚乱地撑住身体,坐起身,胸膛剧烈起伏,惊魂未定地看着身边被自己“非礼”了一夜的人。 实际上,高奕枫早就在他蹭自己手臂的时候,就已经醒了。 心情复杂的他一夜未眠,闭眼也只不过是只是在闭目养神而已。 此刻,他慢悠悠地睁开眼,侧过头,好整以暇地看着身边这个满脸通红、头发凌乱、眼神慌乱得像只受惊小鹿的白发青年。 看着林郁这副百年难得一见的、羞愤欲绝的可爱模样,高奕枫心中那点熬夜的疲惫和复杂情绪,竟奇异地被一股促狭的笑意取代。 他学着之前林郁挑逗自己的模样,嘴角勾起了一个慵懒又带着点恶劣的弧度,又故意拖长了调子,慢悠悠地开口: “哟,醒了?我的林大小姐……哦不,林大少爷?” 他刻意加重了“少爷”两个字,眼神揶揄地在林郁爆红的脸上扫视。 “这一大早的……投怀送抱的还不够,还要把我这胳膊当抱枕蹭来蹭去,我这个牌子的抱枕,看上去还蛮不错的嘛……” “啧啧,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哪个情窦初开、春心萌动的小姑娘呢?” 他一边说,一边还活动了一下被林郁枕得有些发麻的手臂,发出轻微的骨节声响。 “你……你这个笨蛋,闭嘴啊!” 林郁被他这有些露骨的调侃气得浑身发抖,羞愤交加,耳朵红得几乎要冒烟。 他抓起放在自己另一边的那个蓬松柔软的枕头,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朝着高奕枫那张仿佛小恶魔般的笑容的脸砸了过去。 “噗!” 枕头精准地命中了目标,将高奕枫那张俊脸完全覆盖。 “哈哈哈……你可真是个高攻低防的主,我这明明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高奕枫闷闷的笑声从枕头下传来,他一把抓下枕头,看着林郁气鼓鼓地跳下床、冲进浴室的背影,笑得更加开怀。 刚才那点尴尬和一夜未眠的烦躁,似乎都被这个充满活力的早晨驱散了。 他知道林郁只是恼羞成怒,枕头砸脸也纯粹只是玩闹泄愤。 一番兵荒马乱的洗漱和早餐后(餐桌上高晓岚看着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眼神充满了八卦,但被高奕枫用眼神瞪了回去),高奕枫和林郁告别了高家父母和高晓岚夫妇,带着小羽毛(暂时托付给高母照顾,高晓岚则和温子禾开开心心地度着蜜月),前往同村另一头的吴龙瀚的住处。 吴龙瀚的住处是一座更加古朴清幽的小院,院子里种满了翠竹,环境雅致。 老人穿着宽松的灰色布衣,精神矍铄,正坐在院中的石桌旁,慢条斯理地煮着茶。茶香袅袅,沁人心脾。 “你们来了?坐下吧。” 吴龙瀚眼皮都没抬,指了指石桌对面的石凳。 高奕枫和林郁依言坐下。 “师父,这任务……是什么情况?” 林郁性格直率,刚一坐下,便是开门见山。 “不急,先陪老头子我下一盘棋。” 吴龙瀚将烧开的山泉水注入紫砂壶,茶香瞬间更加浓郁。 他拿出一个古朴的榧木棋罐和一张略旧的楸木棋盘,摆在石桌上。 棋盘线条清晰,棋子温润如玉,显然都是老物件。 “还是老样子,小枫,你执黑。” 吴龙瀚将盛着黑棋的棋罐推到高奕枫面前,自己则捻起一枚白子。 高奕枫微微蹙眉,但没说什么,对于师父的行为,他早已经习惯了,于是依言伸出手指夹起了一枚黑子。 林郁则安静地坐在高奕枫身侧观棋,高奕枫对弈,他观棋,一切都和小时候一样。 棋局开始,高奕枫落子沉稳,布局中规中矩,力求稳健。 吴龙瀚的白棋则如同天马行空,落子看似随意,却又暗藏玄机,处处透着老辣。 棋至中盘,黑白两条大龙在中腹纠缠绞杀,形势异常复杂激烈。 高奕枫全神贯注,眉头紧锁,指尖捏着棋子(刻意性地控制了力道,以免把棋子捏碎),每一步都深思熟虑,试图在吴龙瀚那看似松散实则密不透风的布局中撕开一道口子。 他竭尽全力,攻守转换,在一步又一步的落子中试图精准抓住对手的破绽。 林郁只是在一旁静静地看着,目光在棋盘和两人之间流转,他能感受到高奕枫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凝重的专注力,也能感受到吴老看似随意的落子间所蕴含着的深不可测。 时间在落子声中悄然流逝,阳光透过竹叶缝隙,在棋盘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最终,当高奕枫落下最后一枚黑子,将一条岌岌可危的大龙勉强做活后,棋局结束。 吴龙瀚捻着胡须,将散落的棋子一颗颗收回棋罐,淡淡开口:“小枫、小林,数子吧。” 结果很快就出来了:黑棋184子,白棋177子。 按照中国规则,黑棋贴3又3\/4子,高奕枫的黑棋仅以半子之差,惜败。 “不错,棋力有些长进。看来老头子我教你的东西,你还没忘啊。” 吴龙瀚呷了一口茶,点评道。 “杀伐果断,韧劲十足。只可惜,还是急躁了点,被老头子我牵着鼻子走了那么一小段。” 他又放下茶杯,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随意起来。 “至于红星陶瓷厂那边,你们不用操心了,尾巴什么的也已经派人去收拾干净了。” 高奕枫和林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 吴老的能力,和他的棋一样,果然深不可测。 “这次叫你们来,任务的事,想必以你们俩的本事,或多或少都猜了个大概吧。” 吴龙瀚的目光扫过两人,眼神变得深邃,但似乎并不想在这里平铺直述。 “资料和具体信息,我已经让人整理好了,等你们回去,自然会发到林小子的电脑上。” 他顿了顿,看着两人,语重心长地叮嘱:“出门在外,万事小心。遇事多商量,莫要逞强。” “记住,活着回来,比什么都重要。” 说完,他将桌上的棋罐和棋盘往前推了推。 “这棋盘棋子,跟了我大半辈子,也算是个老物件了。这次,就送给你们了。路上无聊,可以解解闷。” “也算……老头子我的一点心意。” 高奕枫和林郁都有些意外。 这棋盘棋子,一看就非凡品,更是吴老的心爱之物。 “吴老,这太贵重了……”林郁开口道。 “这算什么?拿着吧。”吴龙瀚摆摆手,不容拒绝,“物件是死的,人是活的。老头子我年纪大了,留着也是蒙尘。你们带着,就当……替我再看看外面的世界吧。”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唏嘘和托付的意味。 “多谢师父。” 高奕枫和林郁二人异口同声地道谢,也不再推辞,郑重地接过了棋罐和棋盘。 “好了,回去吧。该准备的准备,该安排的安排。”吴龙瀚端起茶杯,下了逐客令,“资料什么的,应该也快要发过去了。” 两人起身,再次向吴龙瀚躬身行礼,然后抱着沉重的榧木棋罐和楸木棋盘,离开了这座清幽的竹院。 刚回到高家老宅,走进高奕枫的房间,林郁放在书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屏幕就适时地亮了起来,发出“叮”的一声新邮件提示音。 “资料来了!” 两人立刻围到电脑前,林郁快速输入密码解锁,点开那封来自未知加密地址的邮件。 附件是一个压缩包,解压后,里面是几份详尽的文档和图片。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关于日本一个名为“穗织町”的地方的详尽历史资料和民俗传说。 其中重点标注了几个关键词:“作祟之神”“神刀丛雨丸”“神乐舞”。 文档详细描述了穗织町悠久的历史和独特的信仰体系。 传说中,古老的“祟神”是一种带来灾厄与不幸的可怕存在,其力量强大而诡异。而守护穗织、镇压祟神的,是一柄代代相传的神刀——丛雨丸。 丛雨丸被供奉在神社之中,在某种程度上,它是维系穗织安宁的关键。 紧接着,是一份关于“朝武家”的历史档案。朝武家是穗织町历史悠久的守护家族之一,世代守护神社和丛雨丸的秘密。 而在文档的末尾,明确地提到了,此次委托吴龙瀚的人,正是朝武家这一代神主的母亲——“五十岚悠月”。 她正是现任朝武家家主“朝武安晴”的母亲,也就是朝武芳乃的祖母。 (这里为不大了解原游戏背景的读者做一个解释:朝武一族因为诅咒世世代代只能生女儿,而且短命。这一任的巫女姬是朝武芳乃,上一任则是她的母亲朝武秋穗。芳乃的父亲安晴和秋穗从小就是同学,最后一步步踏入婚姻殿堂的,算得上是入赘,所以才改姓为朝武——而且游戏里也确实没有提到过他的姓氏。至于上文中提到的“五十岚悠月”,这是作者的原创角色,勿喷。) 至于这最后一份文档,则像一颗重磅炸弹,瞬间吸引了高奕枫全部的注意力。 那是一份附有照片和简短文字描述的简报,内容是关于一个看上去和他们差不多大的年轻人(就是有地将臣,但高奕枫和林郁这个时候还不知道他的名字)。 简报上有记载,就在不久前,这位十七岁的年轻人(有地将臣),竟然在某种特殊的情况下,成功地拔出了那柄被传说只有被选中之人才能拔出的神刀——丛雨丸。 更令人震惊的是,他不仅拔出了刀,还利用丛雨丸的力量,成功封印了肆虐的作祟之神。 最后,在一切平息之后,他又将丛雨丸重新插回了神社的岩石之中,至此将穗织的危机全部了结。 简报附带的几张模糊照片中,有一张清晰地捕捉到了他(有地将臣)将丛雨丸插回岩石的瞬间。 只见其侧身而立,身形挺拔,双手握刀,眼神沉凝如水,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专注与…… “残心”之态。 那是一种武道境界达到极高层次后,即使在动作完成后,心神意念依旧高度集中,气息凝而不散,随时应对后续变化的完美状态,是精气神高度统一的体现。 “嚯嚯,是残心啊……” 高奕枫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张照片上,口中喃喃自语。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灼热,仿佛有火焰在燃烧。 一股强烈的、近乎本能的战意从他身上升腾而起,他猛地一拳砸在书桌上(力道控制得刚好,没砸坏东西),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个日本的小子,看上去很不错啊!”高奕枫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渴望,他伸手指向照片上的有地将臣,“我都已经迫不及待的,想和他切磋一场了!” 林郁的注意力则更多地被那些关于作祟之神、丛雨丸和穗织町神秘历史的描述所吸引。 那些古老的传说、诡异的力量、守护家族的秘辛,像磁石一样牢牢抓住了他的好奇心。 他飞快地浏览着文档,眼中闪烁着求知和探索的光芒。 “很有意思……这些传说背后,必然隐藏着一些不为人知的真相。” 林郁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无比。 “吴老说这里面有我们感兴趣的东西,果然没错。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 “等等!”高奕枫打断了他,眼中的战意稍稍平复,换上了一抹沉凝,“在出发前,我们还有一件事要做。” 林郁看向他,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他点了点头:“你说的没错,我们……的确是该去一趟。” 第21章 间章(10)辞行、托付与启程 晨光初绽,金线般穿过稀疏的云层,将清冷的露珠映照得晶莹剔透。 微风带着山野独有的草木清气,拂过郊外静谧的山坡,也轻轻摇动着向阳处那座简朴却一尘不染的坟墓。 墓碑上,“恩师——李悬之墓”几个大字在晨光下显得格外的庄重与肃穆。 高奕枫和林郁正并肩静立在墓前,仿佛两尊沉默的雕塑。 两人的手中都捧着一束精心挑选的、沾着晨露的洁白菊花,花瓣在微风中轻轻颤动。 高奕枫缓缓蹲下身,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 他将花束轻轻倚放在墓碑的基座前,花瓣触碰冰凉的石面,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接着,他从随身的背包里拿出一个扁平的、磨得发亮的锡制小酒壶,拧开盖子。 一股清冽醇厚的酒香瞬间逸散出来,融入清冷的空气中。 他手腕稳定,将壶中澄澈的酒液,如一道细小的银色溪流,缓缓地、均匀地洒落在墓前的土地上。 酒液渗入泥土,留下深色的印记。 “老师,”高奕枫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如同叩击磐石,打破了山间的寂静,“我和林郁来看您了,还带来了您生前最喜欢喝的酒。” 林郁没有言语,只是默默地、深深地弯下腰,对着墓碑鞠了一躬,白色的发丝垂落肩头。 他直起身,目光长久地停留在墓碑上那个镌刻的名字上,镜片后的眼眸深处,翻涌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深切的缅怀,有未能常伴的歉疚,更有一丝对恩师早逝的黯然。 山风吹拂着他额前的碎发,也仿佛带来了时光深处,老人严厉又慈祥的叮嘱。 “我们从吴老师父那儿接了个任务,要去日本一趟,可能……会离开很长一段时间。” 高奕枫的声音在山风中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不容忽视的郑重。 “短时间内,恐怕没法像以前那样常来看您了。” “您老人家……可莫要责怪弟子们啊。” 他停顿了一下,眼前似乎浮现出李悬教导他们时的情景。 老人总是板着脸,眼神锐利如鹰,对每一个动作、每一处穴位的掌握都要求得近乎苛刻。 高奕枫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尝试练习那所谓的“鬼门十三针”的针法时,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是李悬那双布满老茧却异常稳定的手,覆在他的手上,传递着力量与沉静。 老人低沉的话语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鬼门针,夺天地造化,从阎王手里抢命。我授予你前五针,足以活死人,肉白骨,但切记,非生死一线,万不可轻用。心存敬畏,手有分寸,方是仁术。” 而林郁那双被誉为“天生就该握针”的、稳定得可怕的手,也是在李悬日复一日的严苛磨砺下,才达到了如今心到、眼到、手到的境界。 “您教的东西,我们做弟子的,绝不敢忘。” 林郁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穿透了风声。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捻动了一下,仿佛在感受着无形针具的存在。 “悬壶济世,仁心仁术。无论走到哪里,面对什么,这根‘针’,这份心,都会在。” 高奕枫用力地点点头,眼神坚毅。 “嗯!您放心,我们……会平安回来的。等任务结束,再来看您,到时候再给您带些喜欢的酒来。” 他握紧了手中的空酒壶,仿佛握着某种承诺。 两人不再言语,只是并肩静立在墓前。 阳光穿过稀疏的树梢,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也将洁白的菊花映照得如同点点星光。 山风呜咽,卷起几片落叶,在墓碑前打着旋儿,仿佛是无言的告别,也像是逝者温柔的回应。 这一刻的沉默,胜过千言万语,承载着生者的思念、承诺与无声的誓言。 —————————— 回到高家老宅,古朴的院门内飘散着淡淡的桂花余香。 刚踏进院子,就看到一位须发皆白、精神矍铄的老者,身着洗得发白的藏青色唐装,拄着一根油亮温润的黄杨木拐杖,正站在那株老桂花树下。 他身形清瘦,背脊却如青松般挺直,眼神清明锐利,沉淀着岁月淬炼出的智慧与洞察。 此人正是高奕枫的爷爷,高永胜。 “爷爷。” 高奕枫和林郁连忙上前,恭敬地问候。 高永胜缓缓转过身,目光如同精准的探照灯,在两人脸上仔细扫过,最终定格在高奕枫身上。 他花白的眉毛微微一蹙,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吴龙瀚那个老家伙,心是越来越野了!都黄土埋半截的人了,竟然还指使你们小年轻去蹚这种浑水!” 语气里毫不掩饰对老友行事的不满,但更深沉的,是掩藏不住的、对即将远行孙辈的浓浓担忧。 毕竟他也老了,连高华都阻止不了自己这个年轻力壮的孙子了,他这位老人又能做些什么呢? 还不如,给予他们足够的支持。 高奕枫只是微微笑了笑,没有辩解。 高永胜拄着拐杖,步履沉稳地踱到院中的石凳旁坐下,用拐杖点了点旁边的石凳,示意两人也坐。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高奕枫身上,变得温和而深邃,如同秋日的深潭。 “枫儿,你太爷爷在后院晒太阳,念叨着想见见你,去吧。” 高奕枫有些意外,太爷爷高佑权年事已高,平日多在静养,除了过年等整个家族团聚的时候,几乎很少主动见人。 他点头应了一声好,随即看向了林郁。 高永胜似乎看出他的顾虑,随意地摆了摆手,目光转向墙角一盆长势正好的兰草。 “林小子就留下吧,帮爷爷瞧瞧这盆宝贝是不是该浇水了?总觉得叶子有点蔫啊。” 他显然是想支开林郁,让高奕枫单独去见太爷爷。 林郁心领神会,立刻应道:“好的,高爷爷。” 他起身走向那盆兰草,仔细端详起来。 高奕枫独自一人穿过幽静的回廊,木质地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后院阳光充足,暖意融融。 一张宽大的藤编摇椅上,躺着一位更加年迈的老人。 他头发几乎全白,稀疏地贴在头皮上,脸上沟壑纵横,布满了岁月刻下的深深印记,双手交叠放在薄毯上,指节粗大变形。 此刻他闭着眼睛,似乎在享受阳光的抚慰,呼吸平稳悠长。 这便是高家的传奇人物,高奕枫的太爷爷——高佑权。 117载沧桑岁月,从枪林弹雨的战场走到如今,虽然腿脚早已不便(那是年轻时在战场上留下的勋章),但那双偶尔睁开的眼睛里,依旧闪烁着如同淬火刀锋般的锐利光芒,头脑更是清醒得令人惊叹。 听到熟悉的脚步声靠近,高佑权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真正经历过生死、看透世情的眼睛,如同古井深潭,沉淀着太多无法言说的故事。 此刻,这双眼睛看向高奕枫,却漾满了温和的笑意,如同冬日的暖阳。 “太爷爷。” 高奕枫走到摇椅旁,微微躬身,声音带着晚辈特有的恭敬。 “小枫来了?” 高佑权的声音苍老沙哑,却依旧字字清晰,带着一种穿透岁月的力量。他微微动了动手指,示意高奕枫坐在旁边的小竹凳上。 “听你爷爷说,你要出趟远门?还是去东洋鬼子那边的地界儿?” 高佑权开门见山,话语间还带着点旧时代的烙印。 “嗯,师父他老人家安排的任务,要去日本那边一趟。” 高奕枫点头,在小凳上坐得笔直。 面对这位在家族中拥有绝对话语权以及身处世间武学造诣顶点的存在,无论是出于曾孙还是武者的身份,这份发自心底的尊重和敬仰都是不可或缺的。 更何况,高奕枫自己能有如今的能力,几乎有八成都是取决于面前这位老人的教导。 高佑权浑浊却异常锐利的眼睛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仔细地、一寸寸地在高奕枫年轻而充满力量的脸庞上扫过,仿佛要穿透皮相,看清他骨子里的东西。 他沉默了片刻,空气里只有藤椅轻微的摇晃声。 忽然,他布满皱纹的脸上绽开一个由衷的笑容,带着不容置疑的骄傲。 “小枫啊,咱们高家这一大窝子人里,从你爹那辈算起,再到你这辈三四十个小崽子……就属你啊,最像你太爷爷我!” 高佑权的目光悠远,仿佛透过高奕枫英挺的眉宇和沉凝的眼神,看到了自己当年在战火硝烟中冲杀的身影。 “这份对于武学的责任感,骨头缝里透出来的那股子血性,还有这认准了道儿,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倔脾气!像!真他*的像!” 他忍不住用了个旧时的粗话,语气里满是激赏。 “你爹,你爷爷,他们都是好样的,稳当!持家过日子是相当的好手。可要说在武道上……这份纯粹的心气儿,这份天生就该握着刀枪的魂儿,他们都还差了点意思!” 他伸出枯瘦却依旧有力的手指,隔着空气,重重地点了点高奕枫的心口位置。 “你太爷爷我,已经活了快两个甲子,送走了多少战友,熬过了多少时间?膝下七子,孙辈十三个,重孙加上你二十三人,加上你姐姐的孩子,咱高家不知不觉间竟然已经五世同堂了,这些人多得啊,老头子我都快认不全喽……” 他顿了顿,眼神陡然变得无比郑重,如同在托付最珍贵的传承。 “可真正让我觉得,这把老骨头里最后那点滚烫的血,这点承载着武学的魂儿,没断!真真切切传下去了的……就是你!” “小枫!太爷爷相信,以你的信心和能力,此生,有望超越老头子我,去看看真正立于世间武学巅峰时的奇景。” 高佑权的语气斩钉截铁,每一个字都像沉甸甸的印章,敲在高奕枫的心坎上。 没有长篇大论的说教,没有忧心忡忡的嘱咐,只有最原始、最炽热的信任和最坚定的支持。 这份来自家族活化石、历经血与火洗礼的老兵的终极认可,比千言万语的鼓励都更有千钧之力。 高奕枫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冲上眼眶,鼻子阵阵发酸,胸腔里激荡着难以言喻的感动与力量。 他喉头滚动了一下,用力地、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 “嗯!太爷爷,我记住了,谢谢您对曾孙的认可。曾孙,定不负太爷嘱托!” 高佑权布满沟壑的脸上露出一个心满意足的笑容,仿佛完成了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 他重新闭上眼睛,布满老年斑的手在薄毯上轻轻拍了拍,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和: “去吧去吧,别让林小子等急了。路上……把招子放亮点,多长个心眼儿。” “是!” 高奕枫再次恭敬地行了一礼,这才转身,迈着沉稳而有力的步伐离开。 每一步,都仿佛承载着太爷爷沉甸甸的期许。 回到自己房间,林郁已经在高效地整理高奕枫的行李了。(他自己的早就整理好了,现在是在帮高奕枫收拾,毕竟后者的行李会非常多) 一个硕大的专业登山包和一个坚固的硬壳行李箱摊开在地板上。 他正有条不紊地将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分门别类的洗漱用品、急救包和一些电子设备配件,精准地放入各自的位置。 动作流畅迅捷,没有丝毫多余,如同在进行一场精密的部署。 “回来了?”林郁头也没抬,手指飞快地将一卷充电线缠好塞进收纳格,“太爷爷的精神还好吧?” “嗯,精神头还不错。” 高奕枫简单应道,不想过多渲染那份沉重的托付。 他蹲下身,也开始整理自己的物品,将几件厚实的训练服塞进背包侧袋。 “下午就走?” “嗯,虽然机票是在晚上。但还是要早点去机场,托运和安检什么的,也都需要时间。” 林郁将一个装满了各种接口转换器和备用电池的防水袋拉好拉链,放入行李箱夹层。 高奕枫的目光扫过房间的角落,最终停留在那几件陪伴他多年的“老伙计”身上。 这次任务非同小可,危险也是必然存在的,这些伙伴不可或缺。 他首先走向墙角,郑重地拿起那个裹着深蓝色厚帆布的长条布囊,入手沉重异常,帆布下坚硬的触感传来。 他解开一端的系带,露出一小截乌黑发亮、闪烁着金属般冷硬光泽的枪杆。 轻轻一抖,布囊滑落,那杆九尺长的精钢长枪便完全显露出来。 枪杆不知是何等硬木所制,密度极高,冰凉沉实,布满细密的、被汗水浸润出的岁月包浆。 三棱透甲锥形的精钢枪头寒光内敛,枪纂(枪尾)同样精钢打造,既可配重平衡,危急时亦是重锤。 整杆枪散发着无声的肃杀之气,这是他最信赖的主战兵器,是臂膀的延伸。 他又将其重新裹了起来,仔细检查了布囊的系带是否牢固,才将其背在身后,沉甸甸的分量压肩,带来一种踏实的战意。 接着,他拿起一柄用深棕色皮鞘包裹的武器。 长约三尺,入手颇沉。他抽出一截,露出里面白蜡木芯、外层紧密包裹着坚韧竹片的刀身——这是他练习和近身缠斗时常用的木刀,坚韧无比,足以开碑裂石。 由于是特殊材料制成,所以完全能够承受住他的力量。 但代价就是,这柄木刀比看上去要沉上很多,但对于高奕枫而言,这点重量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皮鞘则是给予了刀身良好的保护,他将它也放入背包外侧的固定带中。 然后,他拿起一个样式更为古朴、看起来像装着一根长手杖的深色硬布囊。 解开顶端的皮扣,轻轻旋开“杖头”——里面赫然藏着一柄狭长锋利的杖刀,高奕枫赋其名为——“听风”。 整柄杖刀长约四尺,寒光湛然,刀柄被巧妙地设计成杖头的旋钮。 刀鞘则是经过特殊处理的硬木,伪装得天衣无缝,看上去也只不过是一截在普通不过的黑色短棍罢了。 这是他隐匿行藏和应对突发致命危机的底牌。 他再次确认了旋钮的灵活性和卡扣的牢固,才将其小心地放入行李箱预留的长形空间内。 最后,他走到兵器架旁,拿起那把温润的桃木剑“满堂花”。 他用一块柔软的绒布,仔细地、近乎温柔地擦拭着剑鞘上“满堂花”三个古朴隽秀的篆字,指尖拂过木质的纹理。 这柄剑承载的意义,已经远超其本身。 擦拭完毕,他用绒布将其仔细包裹好,才放入行李箱中一个不易被挤压的位置。 “喵嗷~~” 一声洪亮中带着点委屈的猫叫响起。 大橘不知何时踱到了高奕枫脚边,用它那巨大蓬松、如同毛毯般的身体,不停地蹭着高奕枫的小腿。 琥珀色的大眼睛水汪汪的,巴巴地望着他,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呼噜声,尾巴高高翘起,又轻轻扫过高的脚踝,仿佛在说: “铲屎的,你又要去哪?带我一起!我不想呆在这地方了!我要和你一起出去玩!” 高奕枫低头看着这只被自己从垃圾堆旁奄奄一息的小可怜,一手“奶”成如今威风凛凛“橘虎”的家人,心中柔软处被触动。他蹲下身,宽厚的手掌覆盖在大橘毛茸茸、暖烘烘的大脑袋上,用力揉了揉。 “把大橘也带上吧。”高奕枫抬起头,对林郁说道,语气带着不容商量的肯定。 林郁正将最后一件外套叠好放入行李箱,闻言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有些惊讶: “带上它嘛?国际托运手续可不简单哦,而且它这体型……” “吴老那边会搞定一切,他答应过咱们的。”高奕枫打断他,眼神坚定,“把它一个‘人’丢家里,交给姐姐、妹妹或者爸妈?我怕它能把房顶掀了,更怕它……想我们。” 他想起大橘极其粘人的性子,也想起它初来时那脆弱依赖的眼神。 这个特殊的“家人”,他舍不得。 林郁看着高奕枫眼中那份对“家人”的牵挂,又看了看大橘那充满灵性(和吨位上带来的绝对存在感)的模样,以及它此刻依赖蹭着高的动作,最终点了点头。 “行吧,那它的东西也得抓紧收拾。专用航空箱、它最爱吃的那个牌子罐头、足够量的猫粮、便携猫砂盆、它的小毯子……” 他立刻开始盘算需要增加的行李。 午饭的气氛带着一丝离别的凝重,但更多的是家人的关切。 饭后,高家老宅的门口,高奕枫和林郁背上了行囊。 高奕枫背负着装有长枪的沉重布囊和一个塞得鼓鼓囊囊的战术背包(里面是木刀和那把名为“听风”的四尺杖刀,以及部分衣物、杂物等等),手里提着一个专门为大型猫定制的、宽敞结实的航空箱——透过透气孔,能看到大橘好奇地东张西望的大脸盘子和琥珀色的眼睛。 林郁则拉着装有衣物、电子设备的硬壳行李箱,背着一个装着笔记本电脑、重要资料和棋具的专业背包。 高家父母、高晓岚夫妇、高永胜都站在门口相送,小羽毛被高母紧紧牵着小手,大眼睛里蓄满了水汽,依依不舍。 “路上千万小心!到了就给家里打电话!” “注意安全!别逞强!” “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小林!” “大橘!在箱子里老实点!别给你爸添乱!” “小林啊,枫儿性子直,你多看着他点啊……” ………… 殷殷的叮嘱声此起彼伏,充满了温情与牵挂。 高奕枫和林郁一一应着,心头暖流涌动。 “走了!放一百个心吧!” 高奕枫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家人,目光落在身边林郁沉静而可靠的侧脸上,两人交换了一个默契的眼神。 “我们一定会活着回来的,没错吧?” “没错!” 两人同时转身,迈步踏上通往村外、通往更广阔世界的道路。 午后炽热的阳光倾泻而下,在他们身上镀上一层耀眼的金边,也将他们的身影在地上拉得长长的,仿佛连接着身后的家园与未知的前方。 前方,是蜿蜒通向机场的公路,是跨越海洋通往神秘日本穗织町的旅程,是深藏着古老的作祟之神传说、守护神刀丛雨丸以及那个高奕枫所说的想要切磋的对手的未知之地。 一场交织着武道追寻、古老秘辛与未知挑战的宏大篇章,就此正式掀开序幕。沉重的行囊,装着武器、责任与牵挂;坚定的步伐,踏向迷雾重重的远方。 ———————————— 第二卷枫林之卷完结,接下来就是回归主线剧情了。敬请期待第三卷——斩祟之卷。(*^w^*) 第22章 启程与肩上的风景 巨大的玻璃幕墙外,钢铁巨鸟在跑道上频繁地升起、降下,引擎的轰鸣声隔着厚重的玻璃依然隐隐可闻。 机场大厅内人声鼎沸,拖着行李箱的旅客行色匆匆,各种语言的广播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繁忙而略显混乱的现代交通图景。 此时的高奕枫有些风中凌乱,正和林郁背着行囊,推着装载着大橘航空箱的行李车,有些略微不耐烦地排在长长的国际出发安检队伍中。 轮到他们时,安检人员示意出示护照和登机牌。 高奕枫递上了自己的,林郁也同样递了过去。 安检员核对着信息,目光扫过林郁那头醒目的白发和精致的面容时,多停留了一瞬。 他拿起林郁的护照,又看了看电脑屏幕,似乎在确认什么。 安检员内心oS:嗯,性别男……嗯?等等……男生! “先生,请稍等。” 安检员拿起对讲机,低声说了几句。 高奕枫眉头微皱,目光看向林郁。 林郁却神色平静,只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屏幕,点开一个特殊的加密应用,调出一份带有复杂防伪水印和电子印章的电子证件,平静地将手机屏幕转向安检员。 那证件设计简洁而庄重,主体是深蓝色,印着日文和中文双语标识,最显眼的是一个类似神社鸟居轮廓的金色徽记。 安检员显然认识这种特殊证件,眼神瞬间变得恭敬起来。 他仔细核对了一下手机屏幕上的信息与护照信息,又通过对讲机低声确认了几句,随即脸上露出职业化的笑容。 “原来是朝武家的客人,欢迎。二位的手续齐全,请通过。” 他恭敬地将护照和手机递还给林郁,并示意同事放行。 甚至没有要求检查他们携带的、装着特殊“器械”的托运行李标签。 高奕枫挑了挑眉,心中已是了然。这自然是那位发出委托任务的五十岚悠月老夫人的手笔。 自家师父吴龙瀚的能力,再加上朝武家(五十岚悠月通过的媒介用的还是朝武家的)在穗织的特殊地位,无疑是为他们此行的路上扫清了许多不必要的障碍。 他之前的那几次顾虑,此刻也已如同烟消云散似的不见了痕迹。 顺利通过安检和海关后,二人进入宽敞明亮的候机大厅。 巨大的落地窗外,夕阳正将天空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红与金紫,停机坪上的飞机沐浴在暖光中,宛如镀金的模型。 “b17号登机口吗,好像离这边有些远欸……” 林郁看着手机上的登机信息,又抬头望向指示牌林立、通道纵横交错、人流如织的候机大厅。 即使是他,也需要在脑海中快速构建三维地图。 就在这时,高奕枫忽然停下脚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带——一只运动鞋的鞋带不知何时松开了。 “林郁,等我一下,我系个鞋带先。” 他说着,很自然地蹲下身去系鞋带。 就在他蹲下的瞬间,林郁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他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趁着高奕枫背对着他、毫无防备地系鞋带的姿势,双手一撑高奕枫宽厚结实的肩膀,身体轻盈地向上一跃—— “嘿咻——!” 高奕枫只觉得肩头猛地一沉,一个温热的、带着清冽冷香的身体,已经稳稳当当地骑在了他的脖子上。 两条纤细却有力的腿垂落在他胸前,白色的长发如瀑般散落下来,有几缕甚至拂过了他的脸颊。 “啊嘞?!”高奕枫系鞋带的动作瞬间僵住,愕然地抬起头,“林郁,你搞哈子嘛,这是!” (给孩子惊得在网上学的方言都逼出来了,哈哈~( ̄▽ ̄~)~) 视线正好撞上林郁微微低头、带着明显恶作剧得逞般的笑意的脸。 他一手扶着高奕枫的头顶保持平衡,另一只手指着前方,嘴角弯起一个有些略显促狭的弧度。 “别愣着,快站起来!这样视野好,找登机口也更快!” 周围瞬间投来几道诧异、惊奇、甚至带着点忍俊不禁的目光。 毕竟,一个身高腿长、气质冷峻的白发“美少女”(在旁人眼中的)骑在一个高大健硕、看起来就不好惹的男性的脖子上,这画面实在过于吸睛,甚至还有一丝丝的…… 滑稽。 高奕枫短暂的错愕之后,脸上却没有丝毫愠怒或尴尬。 他只是挑了挑眉,看着林郁那得意洋洋的表情,无奈地叹了口气,似乎是默认了对方的行为。 “行行行,你是外置大脑,你说的算。” 高奕枫的声音带着点纵容的意味。 他一手扶着林郁垂在自己胸前的小腿,入手触感紧实而纤细,像女孩子一样,另一手则撑着膝盖,稳稳当当地站了起来。 至于他为什么不反对? 其一,高奕枫认为这确实是个高效的方法——林郁坐得高看得远,能迅速锁定目标方向,省去了在迷宫般的候机厅里兜圈子的麻烦。 毕竟,总不能让他骑林郁身上吧,自己这个重量,怕是能直接给对方压成个三折叠吧。 其二,就林郁这点体重,对拥有着远超常人水平的力量、能徒手将钢管捏成废铁的他来说,简直轻若无物,扛着走完全程也不会觉得累。 其三,林郁背着装有笔记本电脑和重要资料的沉重背包,手里还推着行李车(上面放着大橘的航空箱),让他“骑”着,正好省得他再费力推车走路。 就林郁那些体力,这些重活累活索性还是让他高奕枫去做吧。 于是,在周围旅客或惊奇或偷笑的目光中,高奕枫像扛着一尊精致的“人形导航仪”似的,迈开长腿,稳稳地向前走去。 林郁则充分发挥“制高点”优势,一手扶着高的头,一手拿着手机导航,冷静地指挥方向: “左前方,看到那个蜜雪冰城了吗?从它旁边穿过去……” “哦哦,好。” “笨蛋!左边,左边啊,你左右不分吗,你个路痴!(?????????)” “哦哦哦,抱歉抱歉!(>﹏<)” “这回对了,再直走,对,过了那个免税店……” “右转,b区通道……再往前一点。好了,看到了!b17号!” 果然,视野开阔的效率出奇的高。 不到五分钟,两人(或者说一人扛着另一人\/一个人骑着另一个人)就顺利抵达了b17号登机口。 而登机口前,已经排起了队伍。 看来有些人的速度,比他们还要快得多。 高奕枫微微屈膝,示意林郁下来。 林郁动作利落地从他肩膀上滑下,落地轻盈无声。 他拍了拍手,脸上带着点小得意的笑容:“怎么样,我这法子快吧?” 高奕枫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伸手很自然地替他理了理刚才动作间弄乱的几缕白发。 林郁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耳根不易察觉地又有点泛红,别开了视线。 登机过程顺利,二人迅速地找到自己的座位,放好随身行李,系好了安全带。 巨大的空客A330在夕阳的余晖中缓缓滑行,加速,最终昂首冲入被晚霞染成一片金红的天际。 飞机进入平流层,窗外是连绵不绝、被夕阳点燃的云海,壮丽得令人窒息。 林郁靠窗坐着,被窗外的景象深深吸引,拿出手机,对着那燃烧的天空拍了几张照片。 而坐在他旁边靠过道位置的高奕枫,则完全没有欣赏美景的兴致。巨大的困意如同潮水般汹涌袭来。 昨晚被林郁“八爪鱼”般缠着,加上心中翻涌的复杂情绪,他一夜未眠。 此刻,在飞机引擎平稳的嗡鸣声中,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他只觉得眼皮重如千斤,脑袋昏沉。 “嗯……” 他无意识地哼了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往旁边一歪—— 那颗毛茸茸、带着点硬茬发质的脑袋,不偏不倚地,轻轻靠在了林郁纤瘦却并不单薄的肩膀上。 林郁正在拍照的动作瞬间顿住。他微微侧过头,看着靠在自己肩头那张近在咫尺的睡颜。 高奕枫的呼吸已经变得均匀绵长,剑眉舒展,平日里那份锐利和沉凝被沉睡的柔和取代,嘴角甚至还微微放松地抿着,透着一股难得的孩子气。 林郁的心,像是被羽毛轻轻挠了一下。他没有推开他,甚至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坐姿,让高奕枫靠得更舒服些。 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绚烂的夕阳云海,又看了看肩头沉沉睡去的人,他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滑动,调出了相机。 他极其小心地、无声地将手机镜头对准高奕枫靠在自己肩上的侧脸,避开了可能泄露身份的角度,只捕捉了那沉静的睡颜和一小部分自己肩膀的轮廓。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的、被淹没在引擎声中的快门声响起。 屏幕上,定格了一张在万米高空、夕阳云海背景下,一个疲惫的武者卸下所有防备,依赖地靠在同伴肩头沉睡的宁静画面。 林郁看着照片,嘴角勾起一个极淡、却无比温柔的弧度。 他收起手机,也轻轻向后靠向椅背,目光再次投向窗外燃烧的天空,任由肩上的重量带来一种奇异的安心感。 夕阳的金辉透过舷窗,洒在两人身上,静谧而温暖。 第23章 穗织的日常与远方的波澜 夕阳的余晖温柔地洒在穗织町古朴的街道上,给青石板路和木质町屋染上一层温暖的橘黄色。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木清香和烘焙点心的甜香。 此时正是放学下班的时间,街道上的行人却是不多,透着小镇特有的悠闲宁静。 朝武绫(丛雨)和有地将臣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 她穿着鹈茅学院的女生制服,深青色的西式外套搭配同色百褶裙,内搭白色衬衫,领口系着深色领结。 那标志性的翠绿色长发扎成一个清爽的半高马尾,红宝石般的眼眸在夕阳下流转着灵动的光彩。 将臣则穿着同校的男生制服,深青色西装裤配白色衬衫和深色领带,身姿挺拔,气质温和。 两人刚结束剑道社的活动,正一如既往地准备去芦花姐的店里放松一下。 “渡边前辈要求的十个人……下周就是最后期限了唉。”绫微微蹙着秀气的眉头,语气带着点许的苦恼,“现在才招到八个,还差两个呢。狗修金,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将臣尴尬地挠了挠头,露出温和却同样有些无奈的笑容,回道:“宣传单也发了,体验课也开了……可能新生们对剑道已经兴趣不大了?或者,觉得太辛苦?” 他又仔细地想了想,作为现在的剑道社社长,他们可不希望自己刚一上任就要面临因为人数不足而社团解散的窘迫境地。 “实在不行……我们周一放学的时候去一年级教室门口碰碰运气?要是遇到合适的人选,邀请加入的态度再诚恳一点?” “嗯……虽然听起来有些生硬,但现在也只能这样了。” 绫若有所思,随后轻轻地点了点小脑袋,绿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两人说着话,不知不觉就走到了“田心屋”的店门前。 熟悉的暖帘,暖黄的灯光从玻璃窗透出,诱人的甜香更加浓郁了。 这里是马庭芦花经营的甜品店,由于其父母有事需要出趟远门,所以由她暂时担任店长一职。 “进去坐坐吧?吃点东西再回家。” 将臣提议道。 “嗯!正好有点馋了。” 绫欣然同意,甜品什么的,她向来都是来者不拒的。 推开挂着风铃的木门,清脆的铃声响起。 店内空间还算大,布置得温馨雅致,原木色的桌椅,暖色调的灯光。 店长马庭芦花正穿着合身的围裙在柜台后清点刚送到的水果。 她有着一头柔顺的酒红色长发,随意地挽在脑后,露出薄荷色的眼眸和左眼眼角下方那颗浅褐色的、带着几分成熟韵味的泪痣。 虽然她的身高只有一米六多一些,但玲珑的身段和温婉中透着干练的气质,让她看起来像一位可靠的邻家姐姐。 “欢迎光临!啊啦,是阿将和小绫啊!” 芦花看到他们,立刻露出温婉的笑容,薄荷色的眼眸似月牙般弯起。 在柜台旁擦拭展示柜的,是一个充满活力的少女,粉色的头发随着她的动作俏皮地跳跃着,正是芦花的店员,也是将臣的表妹——鞍马小春。 看到两人,她立刻元气满满地挥手:“将臣哥!绫酱!你们来啦!” “芦花姐,小春。” 将臣和绫笑着打招呼。此时的店内除了他们,已经没有其他客人了,倒是显得格外安静舒适。 “老样子?两份特制焦糖布丁?” 芦花笑着问,声音温柔。作为店内的常客,她早就摸清楚了二人的喜好。 “嗯!麻烦芦花姐了!” 两人异口同声。 “好,稍等片刻。” 很快,两份淋着浓郁焦糖汁、点缀着新鲜莓果的布丁就送到了他们靠窗的小桌上。 细腻滑嫩的布丁入口即化,焦糖的微苦与香甜完美融合。 “唔……还是田心屋的布丁最棒了!”将臣满足地长呼了一口气。 绫也小口吃着,脸上露出从美味的甜品中体会到了幸福的表情。 她想起刚才的话题,一边用勺子戳着布丁,一边说道。 “刚才说到招新……渡边前辈给的任务还差两个人呢……欸,对了,芦花姐,小春,你们有什么好主意吗?” “诶?还没招够吗?”小春停下擦拭的动作,探过头来,粉色的短发晃动着,“剑道不是很帅吗?挥剑的时候‘咻咻咻’的!” 她模仿着挥剑的动作,充满活力,娇小的身材显得她格外的可爱。 芦花将切好的水果放入冰箱,擦了擦手,带着邻家姐姐般的温和笑容提议道: “可能……宣传的方式不够吸引新生?要不要试试做些更可爱的宣传海报?或者……在社团活动时,让将臣君和小绫展示一下对练?实战的魅力或许更能打动人哦……” “芦花姐这个主意听起来不错哦!”小春眼睛一亮。 “还是说……搞个‘情侣报名打八折’?”芦花说完后面半句后则是带着点促狭的笑意看向将臣和绫。 “芦花姐!” 绫的脸颊微微泛红,尽管提高了音量也难以掩盖此时心中的羞涩,活像一只炸了毛的小猫咪。 “哈哈,开玩笑的啦!小绫还是一如既往的可爱呢,哈哈。” 芦花掩嘴轻笑。 就在这时,店门再次被推开,风铃叮当作响。 一个穿着运动外套、头发有些乱糟糟、脸上带着爽朗笑容的青年走了进来,正是鹈茅学院剑道社的副社长——鞍马廉太郎。 “哟!大家都在啊!” 廉太郎大大咧咧地打招呼,径直走到小春旁边坐下,顺手拿起妹妹刚倒好的柠檬水喝了一大口。 “累死我了!将臣你是不知道啊,我今天带着那些新社员练习,嗓子都快喊哑了。” “廉哥,那是我的水!” 小春不满地抗议。 “有什么关系嘛,兄妹分那么清干嘛!” 廉太郎则是毫不在意,放下杯子,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兴奋地掏出手机。 “对了对了!将臣,绫,给你们看个超劲爆的东西,我今天才刷到的!虽然发布是两天前了,但绝对新鲜热乎!标题叫什么……‘都市怪谈?红星厂惊现徒手捏钢管的武林高手!’!是从中国那边传过来的,画质虽然是糊了点,但内容绝对真实,我保证!” 他激动地把手机屏幕转向将臣和绫。 然而,屏幕上却显示这这么一排字——抱歉,您要查看的视频不存在或已被删除。 “啊嘞?!”廉太郎愣住了,使劲又点了几下,刷新,还是同样的提示,“奇怪!刚刚还能看的,怎么没了?” 芦花也凑过来看了看,酒红色长发垂落肩侧: “是不是被平台下架了?或者发布者删除了?” “不可能啊……对了,我手快,看到一半觉得太不符合常理了,就下载了备份!” 廉太郎不死心,退出App,在手机文件夹里翻找起来。 “找到了,在本地视频里!还好我机智,有那么点先见之明!” “是啊,难得的机智……” “小春,有你这么吐槽亲哥哥的吗?” 兄妹二人这几乎已经变成日常的拌嘴,倒也能平添一分不错的趣味。 他迅速点开了一个保存在本地的视频文件。 画质确实非常模糊,像是用老旧的手机在雨天隔着很远偷拍的,画面布满噪点且不断晃动,时长大约两分多钟。 —————————— 视频开始: 地点是一个废弃的工厂内部(红星陶瓷厂),光线昏暗,外面似乎下着雨。 一个穿着深灰色运动服、身形异常高大健硕的男人(就是高奕枫)独自站在空旷的场地中央,似乎在查看着什么。 突然,一个身影(这里暂用“混混A”代替)从侧面一堆废弃机械后面猛地扑出,手里挥舞着一根粗实的金属空心钢管,狠狠砸向男人的后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男人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头也不回,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速度和角度微微一侧——钢管带着风声擦着他的肩膀落下,砸在地上溅起水花。偷袭者则因为用力过猛,身体失去平衡向前踉跄。 男人(高奕枫)瞬间转身,动作快如闪电。 他左手如铁钳般精准地抓住了偷袭者持钢管的手腕,右手则闪电般握住了钢管的另一端。 然后,在模糊但足以看清动作的画面中,只见他双臂肌肉瞬间贲张,双手猛地向中间一合! “嘎吱——!!” 一声刺耳扭曲的金属摩擦声仿佛穿透了劣质的录音。 那根看起来相当结实的空心钢管,竟然像一根脆弱的面条一样,被他徒手硬生生地捏得从中部对折、扭曲变形,最终揉成了一团狰狞的废铁。 “哐当”一声便是被他随意地丢在了湿漉漉的地上,偷袭者(混混A)早已吓得瘫软在地,连滚带爬地后退。 紧接着,画面剧烈晃动,拍摄者似乎被这非人的一幕吓到,镜头乱晃,但能听到杂乱的脚步声和叫骂声。 又有六七个身影(用“混混b-G”分别代替)从不同的废弃设备和阴影里冲了出来,手持棍棒或刀具,怒吼着围攻那个男人。 男人(高奕枫)面对围攻,却是不退反进,他的步法极其诡异而高效,在模糊的画面中如同鬼魅般穿梭。 每一次移动都精准地避开攻击的锋芒,同时切入对手的破绽。 拳、脚、肘、膝都化作最致命的武器,动作简洁、凌厉,且相当的狠辣。 “砰!” “咔嚓!” “啊——!” 沉闷的撞击声、骨骼断裂的脆响、凄厉的惨叫声混杂在一起。 围攻者如同被收割的麦子,一个接一个地倒下,有的抱着手臂惨叫,有的捂着肚子蜷缩,有的直接昏死过去。 整个过程虽然模糊,但那股摧枯拉朽、绝对碾压的力量感和战斗效率,隔着屏幕都令人窒息。 直到七个混混全部倒地不起,失去战斗力后,视频画面边缘才出现另一个身影(就是林郁)。 她(他)似乎刚刚赶到,穿着一身浅色的衣服,白色的长发在昏暗的光线下非常显眼。 她(他)快步走到那个高大男人身边,似乎低声询问了什么(视频此处无声音),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抬手,动作自然地替男人擦拭脸上和头发上沾染的雨水和污迹。 高大的男人微微低头配合,两人之间似乎有种无需言语的默契。 视频到此结束,虽然全程画质模糊,有些地方似乎还有明显的加速,但起码是完整的一段。 ————————— 廉太郎得意而又心有余悸地收回手机: “怎么样?没骗你们吧?徒手捏钢管,一打七,跟拍武侠片似的!这哥们儿是披着人皮的终结者吧?” 小春看得目瞪口呆,粉色的嘴巴张成了o型: “天啊……这……这真的是人类能做到的吗?钢管啊!徒手捏弯?还有后面……他打人跟打沙包一样……不会是特效或者拍戏吧?加上画质又这么糊……” “可是这看起来……似乎不太像是假的…”芦花也一脸难以置信,薄荷色的眼眸中满是震撼,“但这也……太超出常理了些……” 与两个女生的震惊和怀疑不同,将臣和绫在看完视频后,脸上的表情却变得异常凝重和专注。 将臣的眉头紧锁,眼神锐利如鹰,反复在脑海中回放视频中那个高大男人的动作,尤其是他的脚步。 他忍不住地喃喃自语,语速因为震惊而有些加快: “徒手捏扁空心钢管……这瞬间的握力和指力……简直恐怖,如果不是道具的话,只能说明……他骨骼和肌肉的强度远超常人……” 但更让他在意的是,“而且,他的步法,你们注意到没有?面对围攻时,他的移动……实在太特别了!” “既不是简单的躲闪,也不是硬抗,他每一次步伐的转换都带着极强的预判性和目的性!” “你们看,他在面对第一个人冲上来时,左脚踏前半步,身体微侧,刚好让过棍子的同时切入对方内侧……” “面对侧面两人的夹击,他那个后撤接斜向滑步,瞬间拉开了距离还形成了反击角度……” “还有最后面对三人同时攻上前来的瞬间,他那个看似后退实则蓄力的垫步,然后爆发式的突进……” “不仅踩位精准,就连身体重心的转换也流畅得不可思议!这不仅仅是力量和速度,这是千锤百炼到融入骨髓的战斗本能和顶级步法!” “这可不是一般的动作演员可以做到的水平啊……我倒相信这根本就不是拍戏了,这个男人,绝对是个练家子,少说也有十年的功底!” 将臣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快速划动,仿佛在模拟视频中看到的步法轨迹,眼神充满了研究的狂热,以至于他自己都没注意到他现在是处于怎样的一种状态。 “这种实战型的步法……如果能将其理解并融入我的剑道之中,就能在瞬间抢占中线、破坏对方重心或者闪避致命攻击……” 绫的关注点则更加全面和敏锐,她翠绿色的长发在灯光下泛着光泽,绯红色的眼眸紧紧盯着已经黑掉的手机屏幕,仿佛要穿透那模糊的画质看清本质。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冷静,仔细地分析着:“不止如此,对力量的控制……也就是展现出来的心境,或许这才是他真正可怕的地方。” “捏弯钢管展现的是瞬间性的、毁灭性的爆发力,但更惊人的是,他在随后的战斗中,将这份足以致命的恐怖力量,控制得如此精准。” “你们看,他打倒那七个人时,动作干净利落,每一击都打在能让人瞬间失去战斗力的关键部位——关节,以及神经丛。” “而且,他将力量爆发得恰到好处,没有一丝浪费,也没有造成……不必要的永久性伤残或死亡。这说明他对自身肌肉力量、骨骼强度乃至打击角度的掌控,已经达到了一个令人匪夷所思的入微境界。” 她顿了顿,目光投向视频最后才出现的那个白发身影,语气更加凝重,“还有那个白头发的女生(是林郁,认错性别了而已)……虽然只在最后出现,而且没出手,但给我的感觉……同样深不可测。” “她(他)在面对满地哀嚎的伤者和那个如同凶兽般的同伴时,姿态非常得放松,气息也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只是在看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那份置身事外的绝对冷静,在吾辈看来也同样可怕。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吾辈的错觉,她(他)替同伴擦去雨水的动作,感觉有种奇怪的和谐感。” 甜品店内一时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廉太郎被两人专业的分析说得一愣一愣的,甚至都开始怀疑自己这个剑道社的副社长对于武学到底有没有清晰的认知了。 芦花和小春对此懂的不多,也只是听得了个一知半解,但都被那股严肃的气氛感染了。 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透过窗户,在桌面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一段模糊却震撼的视频,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这个宁静的穗织小镇的甜品店里,激起了巨大的涟漪。 那个徒手捏废钢管、拥有鬼神般力量的男人,以及最后出现的神秘白发身影,以一种极其暴力又充满谜团的方式,提前闯入了他们的视野,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第24章 晨曦、远客与信物 穗织町的清晨,空气清冽得如同初酿的泉水,带着山野草木特有的微凉湿意。 薄雾尚未完全散去,如同轻纱般缠绕在古老的鸟居和参天古木之间。 建实神社的石阶被昨夜的露水浸润得颜色深沉,更显庄严肃穆。 清脆的鸟鸣是此刻唯一的乐章,在静谧中更添生机。 有地将臣和朝武绫(丛雨)手持着长柄竹扫帚,正一丝不苟地清扫着神社前宽阔的石板参道。 竹帚扫过湿润的石板,发出节奏舒缓的“沙沙”声,汇入清晨的宁静。 两人的动作带着一种长期共同生活养成的默契,落叶和细微的尘埃被规整地归拢到角落。 “奇怪了……” 绫停下了动作,翠绿色的长发在微凉的晨风中轻轻拂动,她绯红色的眼眸望向神社本殿的方向,那里静悄悄的,只有檐角的风铃在微风中偶尔发出极轻的叮咚声。 “平时这个时间,安晴他应该已经在擦拭本殿的门扉了啊。”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闻言,将臣也抬起头来,顺着绫的目光望去。 本殿厚重的木门紧闭着,不见熟悉的身影。 他温和的脸上同样浮现出困惑:“是啊,”随后点了点头,声音沉稳,“安晴先生平时一向准时,今天……是有什么特别的事情耽搁了吗?” 就在这时,通往神社的石阶上传来轻盈而节奏分明的脚步声。 身着素雅整洁的洁白巫女服、气质端庄娴静的朝武芳乃,以及她身边永远充满活力、留着标志性黑发的常陆茉子,一同走了上来。 茉子手中还拎着一个装有小点心的竹篮,步履轻快。 “芳乃!茉子!” 绫看到她们,立刻出声招呼,脸上露出笑容。 “早啊,绫酱,将臣!” 茉子元气十足地挥手回应,声音清脆响亮,快步走到两人面前。 “喏,我刚做的樱饼,还热乎着呢,快尝尝看!” 她献宝似的举起篮子,脸上洋溢着对自己手艺的小得意。 芳乃则保持着优雅的步态,微微颔首,露出温和恬淡的笑容:“早,辛苦你们了。” 她的目光扫过已清扫大半的参道。 “芳乃,”将臣直接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安晴先生他,今天……似乎还没来神社?” 芳乃闻言,也是轻轻摇头:“父亲大人今晨天还未亮透的时候,就已经驱车离开了穗织。”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似乎……是要去接两位远道而来的重要的客人。只不过走得有些匆忙,并未详说。” “重要的客人?” 绫和将臣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讶。 “欸?安晴叔叔亲自去接人?”茉子也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你们说,会是谁啊?芳乃,你问了吗?” 芳乃再次摇头:“父亲只说是旧识之后,非常重要,务必亲自接待。”她顿了顿,“我们还是先一起把剩下的清扫工作完成吧,这件事等父亲回来再问也不迟。” “嗯!”四人拿起扫帚,合力清扫。芳乃细心归拢落叶,茉子麻利地将落叶扫入簸箕,不忘招呼:“扫完记得吃樱饼哦,我特意起了个大早做的呢!” 然而,就在清扫接近尾声时,将臣和绫几乎同时感到一阵突如其来的、难以抗拒的倦意袭来。 “唔……”绫轻轻晃头,眼皮沉重,“怎么回事……感觉……突然好困啊……”声音中透露出迷糊。 将臣也扶住旁边的石灯笼,打了个哈欠,皱眉:“奇怪……昨晚休息不错啊……怎么会这么突然地……犯困呢……” “绫,将臣,你们怎么了?”芳乃关切问道,蓝色的眸子中满是对好友的担忧。 茉子也是立刻凑近:“你们的脸色好像不太好,像突然没电了一样,是累了吗?” 绫强撑精神:“嗯……有点想……回去躺会儿……”她掩口,又止不住地打了个哈欠。 将臣微微颔首:“抱歉,芳乃,茉子。我们……可能得先回房休息下,感觉有些撑不住了。” 芳乃眼中流露理解:“好,你们快去吧,剩下的事交给我们就行,好好休息。” “就是,快去睡个回笼觉吧……”茉子用力点头,“说不定,睡醒就精神啦。” “谢谢你们啦……”绫迷迷糊糊转身,脚步虚浮地向住所走去,将臣也点头致意,强打精神跟上。 两人的背影透着一股被睡意彻底征服的无力感。 芳乃和茉子目送着他们,直至消失。 “真是突然呢……” 茉子歪头看着廊道口。 芳乃轻轻叹气,若有所思望向前方薄雾:“是啊……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还是希望他们能快点恢复精神。” ——————————— 与此同时,东京羽田国际机场。 朝武安晴身着笔挺深色西装,肃立在国际到达出口,目光如鹰隼般搜寻。 很快,他锁定了两个并肩而出的年轻身影,他们与周遭行色匆匆的旅客相比,显得格外从容。 左边的是一位身形纤细瘦削的少年。 他身高约莫一米六几,穿着剪裁合体的米白色风衣,内搭深色高领毛衣,更衬得身形单薄。 一头及腰的、如同初雪般纯净的银白色长发柔顺地、自然地披散着,发梢带着微卷。 他的面容精致得近乎无瑕,皮肤是缺乏血色的冷白,鼻梁挺直,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沉静深邃、仿佛蕴藏无尽星辰的眼眸。 鼻梁上戴着的是一副普普通通的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冷静而锐利。 来人正是林郁,他过于精致的五官、纤弱的体态和罕见的银白长发,极易让人产生性别上的误判。 而与他同行的人,自然就是高奕枫了。 他身形比林郁高挑健壮不少,穿着深灰色休闲西装外套和黑色长裤(由于要见人,所以先前刻意换上的),身姿挺拔如松,隐隐约约还透露着一抹仿佛生人勿近般的气息。 其黑发稍短,带着些许随性的自然感。五官俊朗分明,眉宇间却隐隐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内敛。 与林郁那种穿透性的目光不同,他也戴着一副普通的黑框眼镜,但镜片后的眼神却是更为的温和清澈,由于此刻面对陌生环境,使得这温和中掺杂了些许的局促。 安晴见状,立刻迎了上来。 “林郁小姐,高奕枫先生。欢迎二位远道而来,一路上辛苦了。” 安晴恭敬微鞠躬。 和他们俩之前的猜想的一样,林郁果然又被误认成了女孩子。 而回应他的,是一个清澈平和、但充满磁性的嗓音,日语流利无比,发音纯正: “朝武安晴先生,劳您远迎,实在过意不去。我们身为晚辈,你不必有过多的礼数,称呼我们林郁和高奕枫即可,加上一个‘君’字,亦可。” 林郁微微颔首还礼,从容纠正,同时涵盖了高奕枫的称谓。 安晴眼中闪过一丝细微错愕,随后迅速掩盖,从善如流: “失礼了,还请二位原谅。林郁君,高奕枫君,车已等候,请随我来吧。” 他示意方向,并自然地向林郁伸出手,准备接过他手中那个看起来不小的复古皮箱。 “多谢了,安晴先生,这些小事就不必麻烦您了。” 林郁婉拒,声音平静。 然而,他身旁的高奕枫动作更快一步。 “还是让我来吧。” 高奕枫的声音温和但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他极其自然地伸出手,轻松地从林郁手中接过了皮箱的提手,仿佛那箱子轻若无物。 他的动作流畅而体贴,带着一种对同伴习惯性的照顾。 安晴注意到林郁对此没有任何意外或推辞,显然这是他们之间常态。 而当高奕枫稳稳提起箱子时,安晴敏锐地观察到高奕枫手臂肌肉线条在西装下瞬间的绷紧,以及箱子提手处异常磨损的皮革——这箱子本身的重量,绝非它看起来那般寻常,也绝非林郁那纤细的手腕能长久提携的。 高奕枫自己则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安静地跟在林郁身侧。 至于他的另一只手上,则是一个看起来更大更重的行李箱,而从高奕枫那一脸轻松的表情中不难看出,这些重量对他来说根本就不算件事。 三人坐进黑色轿车,安晴驾驶,林郁副驾,高奕枫则是位于后座,安安静静地和行李待在一起。 车内起初还是相当的安静,安晴专注地开着车,林郁平静望向窗外,高奕枫则安静坐在后座,显得有些沉默寡言。(对陌生人有些社恐,混熟了之后这个社恐属性就会自然而然地消失) “安晴先生,”林郁打破沉默,“悠月夫人……近来身体可好?” 安晴握着方向盘的手微紧:“承蒙挂念,母亲大人身体尚可,只是年事已高,精力不比从前。她一直期待二位的到来。”他顿了顿,“我们现在正在前往雪见町,母亲近年来都独居在那里的祖宅。” “雪见町……”林郁轻声重复,“听闻那里的环境清幽,适合休养。” 语气中尽显平淡之意。 “是的,远离尘嚣,风景雅致。” 安晴从后视镜中瞥了一眼后座的高奕枫,后者正望着窗外飞逝的风景,侧脸显得有些疏离,似乎不太习惯与陌生人进行过多的寒暄。 安晴理解性地未再深谈,可能是将对方的社恐误认为了对家乡的思念吧。 车子在高速公路上行驶了约一个小时后,转入一条环境愈发清幽的道路。 两旁不再是现代化的高楼大厦,取而代之的是郁郁葱葱的林木和偶尔点缀其间的古朴日式宅邸,空气似乎也变得更加清新凉爽。 最终,车子在一扇气派而充满历史感的黑漆大门前停下。 门楣上悬挂着“五十岚”字样的门牌,字迹古朴苍劲。 门内,一条精心铺就的石板路通向深处一座掩映在繁茂古树与精致庭院中的庞大和风宅邸。 这里便是雪见町,五十岚家的祖宅所在。 此时,一位穿着传统管家服饰的老者早已恭敬地侍立在门旁等候。 见到安晴下车,老者深深鞠躬:“安晴少爷,您回来了。老夫人已经在茶室等候贵客了。” 他的目光飞快而恭敬地扫过林郁和高奕枫,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辛苦您了,竹田先生。”安晴点头,转身又道,“二位,请随我来吧。” 穿过枯山水庭院,绕过回廊,三人来到了一间雅致的茶室。 敞开的纸拉门将庭院松柏、添水与寒樱尽收眼底,室内弥漫淡淡线香。 茶室中央,一位身着深紫色和服的老妇人跪坐。 银发如雪,挽成端庄发髻,面容刻满岁月痕迹,眼神沉静锐利如古井深潭,背脊挺直,散发着雍容威严。 她便是安晴的母亲——五十岚悠月,也就是朝武芳乃的祖母。 安晴恭敬行礼:“母亲大人,客人已至。这位是林郁君,这位是高奕枫君。” 林郁和高奕枫上前一步,在朝武悠月的面前站定,以无可挑剔的仪态,动作整齐地行了一个标准的日式鞠躬礼。 这一点最基本的礼数礼节,他们还是相当明白的。 “初次见面,五十岚夫人。在下林郁。” 林郁声音清朗平和,属于少年的音色表露无遗。 “初次见面,五十岚夫人。我是高奕枫。” 高奕枫紧随其后,声音清朗,语气沉稳,语速稍快显露出紧张。 悠月的目光在两人身上逡巡,尤其在林郁精致却带着少年感的脸庞和清晰男声上停留片刻。 她严肃的表情略微柔和了几分:“二位远道而来,辛苦了。不必拘礼,请坐吧。” 她指了指前方的坐垫。 三人跪坐,安晴侍立母亲侧后,女佣则是奉上了茶点与新沏抹茶。 悠月示意用茶点,林郁道谢后优雅啜饮,动作尽显其儒雅之气。 高奕枫也认真地端起茶碗,只是动作稍显生硬,目光低垂,空气凝滞,显然是还没从之前的社恐状态中彻底恢复过来,但依旧不影响他那份儒雅随和的气质。 “听安晴说,你们是‘故人之后’?”悠月开口,目光如实质般探寻,“恕老身冒昧,你们所说的‘故人’……是哪一位啊?而你们此行,又有何目的?” 空气中,似有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 林郁缓缓放下茶碗,双手交叠膝上,迎向悠月目光,显然是明白了对方的言外之意:“悠月夫人,在回答您的这个问题前,请允许我表达对您家族传承的敬意。” 他目光扫过壁龛古旧字画、陈列架上的残破阵羽织和无镡古刀,再度开口道:“尤其是您对战国武家历史的珍藏与守护,着实令人钦佩。” 闻言,悠月眼神微动:“哦?林郁君,对战国历史也有所研究?” “略知一二罢了。” 林郁语气平静,目光落向阵羽织。 “比如这件‘赤备’阵羽织,形制与破损,应是武田嫡系精锐长筱之战后遗物。肩部斜斩裂痕,切入刁钻,深度惊人,非寻常足轻所为,极可能是织田铁炮队三段击下,被长枪武士近距离搏杀所创。 “至于裂痕边缘处的焦痕……” 他微微倾身,“看上去也并不是火燎,而是高速金属冲击摩擦高热所致,符合当时铁炮弹擦过甲胄的特征。” 他的分析条理清晰,细节精准。 悠月眼中惊讶难掩,此物来历与损因是家族秘传,耗费她多年心血研究,而眼前这位年轻的少年,竟只是几眼,便已经将其道破? “林郁君,好眼力呐。”悠月声音低沉,带着些许的震动,“此物确为武田旧物,损毁之谜困扰老身多年。你的见解……令人信服。” 她的目光中,首次带上了真正的重视。 此时,高奕枫目光被那无镡古刀吸引,专注观察刀身弧线与暗纹(地肌)。 对于他这半个“武痴”来说,若是屋内有什么能吸引他的东西的话,恐怕也只有这柄还可以算得上是兵器的古刀。 “这柄刀……” 高奕枫突然开口,声音打破了安静的氛围,就连他自己也微微愣住了。 他意识到这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包括悠月那略带探究意味的眼神,忍不住脸颊微热,局促感浮现。 他下意识看林郁,后者则是给予了他一个极细微的鼓励点头。 高奕枫深吸气,努力让声音平稳,目光重新投向那柄古刀: “这柄刀的弧度……很特别。是‘京反り’吗?但似乎……又比标准的京反り要更加的饱满,弧度重心也更靠后……刀茎(なかご)的切先(きっさき)处理方式……很像我以前在书中看到过的古备前派的风格。” 他的语速不快,还夹杂着思考停顿,措辞也不如林郁那么精准,有些地方用了“似乎”“很像”,略显笨拙。 但是,那份对形态与锻造细节的关注及直觉判断,无法忽视。 他练习刀法的时间,少说也有十年了,对于一柄放在自己面前的刀,即便没有亲手触摸过,但凭借多年用刀的经验,他也能一眼将其看穿。 悠月这次是真的震惊了,她猛地看向古刀,又看向高奕枫,眼中充满难以置信。 此刀是祖传之物,铭文磨灭,流派难断。 高奕枫所提“古备前派”及刀茎特点,正是她近年的模糊推测,而这拘谨的少年竟一眼看出? 不是在此领域专有研究,就是经验颇深的用刀高手,而这两种可能,无论哪一种好像都不太契合眼前这位年轻的少年。 “高君……对刀剑也有如此见地?” 悠月语气前所未有郑重,称呼从“君”变“高君”。 高奕枫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低头:“您老过誉了,只是……略懂一点而已。有一种朦胧的感觉,感觉……它很特别。” 回答简洁,带着社恐人士特有的笨拙和坦诚。 悠月的目光在两人间移动,疑虑审视如冰雪消融,化为震撼与了然。 她沉默片刻,长叹一声,抬头时眼中已是清明释然与感慨。 “原来如此……”悠月声音低沉缓慢,如卸重担,“是老身失礼了。你们的身份,以及你们所代表的那位‘故人’……老身已无疑虑。先前的猜忌,还请二位原谅。” 她看向两人眼神异常复杂,含着敬畏、怀念、释然:“除了龙瀚……还有谁能教导出你们这样的弟子?还有谁……能让你们拥有如此超越常理的能力?” 林郁与高奕枫对视一眼,没有说话,却都看清楚了对方眼底的意思。 林郁微微颔首:“您能理解,实在是再好不过了。” 他们会选择来到这里,自然也是包含着各自的一些私心的。 好在悠月并未选择继续多问,对于二人的身份也已经完全确认。 她缓缓抬手,竹田先生躬身捧紫檀木盒上前,放于矮几。 悠月伸手打开木盒,深蓝绒布上,躺着一把古旧老式黄铜钥匙,齿牙磨损圆润,表面覆盖温润氧化包浆。 旁边放有一张折叠整齐、已发黄变脆的便签。 “这便是龙瀚拜托我转交给你们的东西。” 悠月声音庄重,将木盒推向了两人。 “这把钥匙,属于穗织町的一处房产。据老身所知,那是龙瀚早年访日时,偶然看中并顺手购置。” “地点清静,在建实神社附近的山麓。”她又指向便签,“这是地址。房子空置已久,但也有定期维护,应该可以直接入住。” 林郁郑重伸出双手接过木盒,看着钥匙目光沉静,高奕枫目光也专注其上。 “非常感谢您,悠月夫人。” 二人异口同声,声音中满是真诚。 悠月摆手,露出疲惫笑意:“不必言谢,物归原主罢了。只是……” 她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关切,“你们二人年纪尚轻,远渡重洋来此,想必是为帮龙瀚完成我所托的‘那件事’吧?” (任务详情可以参考第19章,这里就不凑字数重新阐述了。) 林郁将木盒小心放身边:“是的,师父将后续事宜托付于我们。按您之前的安排,我们计划在穗织町安顿下来,并以学生的身份进入鹈茅学院学习一段时间,以便更好地融入此地生活,以及……了解封印后续所需的信息。” “入学鹈茅学院?”悠月微微挑眉,了然点头,“嗯……以转学生身份融入,的确是上选。至于黑木真也校长那边……”(原作中也没有提到校长的信息,所以自创了一个,嘿嘿。) 她看向竹田先生,竹田立刻从怀中取出印有五十岚家纹的雪白信封,恭敬递上。 悠月接过信封,随后放在林郁面前: “这是老身给黑木校长的亲笔推荐信,他欠我一个人情,又有此信在,你们的入学手续会顺利许多。龙瀚的弟子,亦是老身当照拂之人。” 信封封口盖着鲜红火漆,印章图案正是五十岚家族的族纹。 林郁与高奕枫郑重鞠躬:“万分感谢您的帮助,悠月夫人!” 悠月看着眼前两位气质非凡、能力卓绝却又带着少年青涩的年轻人,眼神复杂,最终轻叹,语气温和:“好了,正事已了,安晴,” 她又转向了自己的儿子,“时间不早了,送两位回穗织町吧,路上小心。” “是,母亲大人。”安晴恭敬应道。 林郁与高奕枫再次行礼告别,悠月独自面对寂静庭院,凝视壁龛上的阵羽织与古刀,陷入沉思。 故人身影仿佛与少年身影重叠,心潮起伏,他究竟是提出了什么样的条件,才会让这两位少年心甘情愿来趟这趟浑水呢? 他应该知道,这是件相当麻烦的事情的。 回程车内的气氛相当沉默,安晴专注驾驶,内心波澜起伏,后视镜中,映出后座两人的身影。 林郁侧头看窗外风景,侧脸平静。 高奕枫闭目养神,略显疲惫,第一次全程的外语交际,对他来说倒是一个全新的体验。 安晴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皱起,虽然母亲已经完全认可,还把钥匙托付给了他们。 但这来自海外的远方的两位少年,带着这不凡的能力与神秘的背景突然出现在了穗织町,入住母亲旧友的旧宅,还要进入鹈茅学院…… 他们为完成龙瀚先生所托的“作祟之神”后续而来,这任务本身便蕴含未知风险。 他们的到来,对于穗织,特别是神社里的芳乃、绫、将臣,还有寄宿神刀中的那位……究竟意味着什么? 是助力?还是……会带来无法预料的变数? 即便他身为神主,对此也想不明白。 先前神社里那两位因莫名困倦沉睡的年轻人(将臣和绫),他们的沉睡,是否也与此有关? 轿车向着穗织驶去,夕阳染红天际。 安晴索性压下心中疑虑,专注于手里的方向盘。 穗织的日常,即将因这两位“故人弟子”的到来,掀起新的涟漪。 第25章 新居与远客 黑色轿车在穗织町边缘的岔路口平稳停下。 朝武安晴转过头,看向后座两位少年:“只能送二位到这里了,前方的山路狭窄,车辆不便通行。” “有劳了,安晴先生。” 林郁微微颔首,银白色的长发随着动作滑过肩头。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目光透过车窗望向层叠的翠色山峦。 高奕枫已率先下车,绕到林郁一侧拉开车门,同时极其自然地从后备箱里取出那两只沉重行李箱——其中一只印着繁复的暗纹,正是林郁那只装满了古籍的复古皮箱。 安晴站在车旁,看着高奕枫轻松地将两个箱子并排提起,手臂肌肉在西装外套下流畅地绷紧又放松,仿佛提着的不是塞满物品的沉重行李,而是两袋棉花。 这位朝武家家主的目光在高奕枫挺拔如松的背影上停留片刻,最终又落回了林郁的身上: “悠月夫人所托之事,后续若有需要,请随时联系朝武家。此处环境清幽,离鹈茅学院和神社都有些距离,但也算闹中取静。若是有什么其他的需求,也可以随时联系我或神社。” 他递过一张写着联系方式的便签。 “那么,我就此告辞了。祝二位在穗织一切顺利。” “一定,再次感谢您与悠月夫人的周全安排。”林郁的声音清冽平和,“那就承您吉言了,安晴先生路上小心。” “给您添麻烦了,安晴先生,再见。” 高奕枫也同样礼貌地道别,同时提起了沉重的箱子,对安晴认真地点头致意。 目送着黑色轿车平稳地驶离,汇入山道下的主路直至消失,林郁和高奕枫才转过身,望向那条通往他们新家的山道。 空气清新,带着草木和泥土的芬芳,隐约还能听到远处山涧的流水声。 午后的阳光穿过茂密的树冠,在山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草木清香与泥土的湿润气息。 “我们走吧。” 林郁从风衣口袋中取出悠月夫人给的便签,上面是用娟秀毛笔字写下的地址。 “穗织町后山东麓,青竹涧七番,好雅观的名字,看来师父他老人家年轻时也是颇有雅兴啊。” “哈哈,师父他老人家不一直都这么有雅兴吗?” 高奕枫笑着点了点头,刚才还有些社恐的他也是很快便恢复了常态,随后一手一个行李箱,稳稳当当地跟在林郁的身侧。 山路蜿蜒向上,坡度渐陡。 林郁的呼吸在寂静的山林间显得略有些急促,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高奕枫刻意放缓了脚步,高大的身影有意无意地替林郁挡去了部分斜射的阳光。 约莫步行了二十分钟,一片豁然开朗的山间平地出现在眼前。 平地上,一栋风格迥异于穗织町常见和式建筑的宅院静静矗立。 白墙黛瓦,飞檐翘角,院墙由青砖砌成,一扇厚重的朱漆大门紧闭着。 宅院背靠苍翠山壁,门前一条清澈的溪涧潺潺流过,几丛修竹在微风中摇曳生姿——这便是“青竹涧”名字的由来。 此时,一辆印有搬家公司标识的小型货车正停在院门外。 几名穿着工装、戴着白手套的工作人员刚将最后一件家具——一张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雕花红木茶几——搬进院子,正站在车旁擦汗。 看到走来的高奕枫和林郁,尤其是高奕枫手中那两个与少年身形对比鲜明的大箱子,领头的一位中年男子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带着恭敬又不失谨慎的笑容。 “请问,是林郁先生和高奕枫先生吗?” “正是。”林郁回答。 男子松了口气,从随身的文件袋里取出一张单据和一支笔: “您好!我们是‘平安搬送’的员工,受朝武悠月夫人委托,负责将指定家具物品送达此处并完成基础安置。所有物品清单都在这里,请二位核对签收。另外……” 他双手递上两把用红绳系在一起的崭新黄铜钥匙,“这是朝武夫人吩咐交给二位的备用钥匙,主钥匙应该已经随信件寄给您了。” 林郁接过清单快速浏览,上面罗列的项目之详尽令人咋舌。 从檀木制沙发、酸枝木餐桌椅、大型双开门冰箱、滚筒洗衣机、立式空调,到整套的青花瓷餐具、紫砂茶具、书房的红木书架,甚至连厨房的调味罐、卫生间的毛巾架都一应俱全,品牌也多是耳熟能详的高端系列。 他看向高奕枫,后者也正看着清单,英挺的眉毛微微挑起,显然也被这“财大气粗”的手笔震了一下。 高奕枫低声在林郁耳边说:“这……未免也太周全了吧。” 语气里带着一丝对奢华的拘谨,他对钱的概念很深,光是花在那只大橘身上的钱就已经是他花在自己身上的两倍有余了。 如此奢华的场面,他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见过了,但亲身经历的话,这倒是他的第一次。 林郁在签收单上利落地签下两人名字,递还回去:“辛苦各位了。这些家具什么的一切无误,非常感谢。” 工人们完成交接,随后便驱车离开。 山涧边又恢复了宁静,只剩下溪流的淙淙声和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高奕枫用那把崭新的黄铜钥匙打开了朱漆大门上同样古色古香的铜锁。 “咔哒”一声轻响,门扉开启。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精致的小庭院。 青石板铺就的小径通向主屋,两旁点缀着几块形态各异的太湖石和几丛茂密的兰草。 主屋是典型的中式结构,推开的格栅木门后,是一个宽敞明亮的厅堂。 而厅堂的布置则是完全印证了清单上的奢华。 正中央是一套线条流畅、木质温润的明式紫檀木沙发和茶几,地上铺着厚实的羊毛地毯。 靠墙的多宝阁上,错落有致地摆放着几件素雅的瓷器摆件。 餐厅区域,一张八仙桌配着四把官帽椅,沉稳大气。 厨房是开放式的,现代化的厨电设备巧妙地嵌入在同样中式风格的橱柜中,竟是毫无违和感。 整个空间弥漫着淡淡的、新木器和清洁剂混合的清新气息,显然已被彻底打扫过,纤尘不染。 “我滴个老天爷呐……” 高奕枫忍不住轻叹出声,将两个沉重的行李箱轻轻放在玄关处,目光在厅堂里流连。 他走到檀木制沙发前,小心翼翼地用手指触碰了一下光滑如镜的扶手,触感冰凉温润。 “这感觉……竟然比师父书房里那张还……” 他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只觉得这份细致入微的安排,透着悠月夫人沉甸甸的心意。 林郁则更关注细节,他脱下风衣挂在门边的实木衣帽架上,目光扫过客厅角落那台最新款的立式空调,又看向厨房里闪着金属光泽的双开门冰箱和嵌入式烤箱,最后落在了餐厅柜子里那套釉色纯净、胎体轻薄的上好青花瓷餐具上。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带着一丝强迫症患者对完美秩序的欣赏,以及一丝对如此耗费的不赞同。 “确实……悠月夫人她……考虑得实在是太周到了。” 他轻声道,语气复杂。 目光落在客厅一角那个已经安置好的、铺着厚厚软垫的豪华猫窝上,旁边还放着崭新的猫碗和猫爬架,看来连大橘的生活也安排妥当了。 厅堂两侧各有一扇门,通向两间卧室,两人各自推开房门查看。 高奕枫的房间较大,采光极好。一张宽大的实木架子床靠墙摆放,上面铺着深蓝色的崭新被褥。 最引人注目的是靠窗位置摆放的一个结实的榆木兵器架,此刻正空着,显然是专门为他准备的。 高奕枫打开自己的行李箱,首先取出的便是那个裹着深蓝色厚帆布的长条布囊,入手沉重异常。 他解开一端的系带,露出一小截乌黑发亮、闪烁着金属般冷硬光泽的枪杆。 轻轻一抖,布囊滑落,那杆九尺长的精钢长枪便完全显露出来。 枪杆布满细密的岁月包浆,三棱透甲锥形的精钢枪头寒光内敛。 他郑重地将这主战兵器安置在兵器架最中央的位置,枪尖斜指向上,肃杀之气顿生。 接着,他拿起那柄用深棕色皮鞘包裹的特殊木刀,入手是那对普通人来说颇为沉重的份量,但对他来说,却早已习惯了这份重量。 他抽出一截,露出里面白蜡木芯、外层紧密包裹着坚韧竹片的刀身,看来托运的过程非常的完美。 他满意地将其挂在兵器架一侧的挂钩上,这些东西他从小用到大,可是相当宝贝着呢。 然后,他小心地取出那个像装着手杖的深色硬布囊。解开顶端的皮扣,轻轻旋开“杖头”,露出里面狭长锋利的杖刀“听风”的寒光。 他仔细检查了旋钮和卡扣,确认无误后,将其重新伪装好,小心地靠在兵器架旁。 最后,他捧出一个用柔软绒布包裹的长条形物品。 他一层层打开绒布,露出里面温润的桃木剑“满堂花”。 他用指尖轻轻拂过剑鞘上那三个古朴隽秀的篆字,眼神带着无比的珍视。 擦拭了一下并不存在的灰尘,他才将这柄意义非凡的木剑,小心地横放在兵器架最高一层的绒布垫上。 林郁的房间则是显得更为雅致、宁静。 一张简洁的榉木书桌临窗而放,桌上已摆放好一盏仿古台灯和笔墨纸砚这么一套的文房四宝。 靠墙是一排顶天立地的红木书架,此刻还空荡荡的。 一张单人床铺着素雅的米色床品,房间的整体色调偏浅,也无不透露着书卷的气息。 林郁打开自己带来的复古皮箱,里面整齐码放着一本本厚重的古籍、笔记和几个密封的文件袋。 他仔细地将书籍按类别和大小一一摆上书架,动作有条不紊,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专注。 当他踮起脚尖试图将最上面一层书架也放满时,身形微微晃了一下。 果然,身高还是自己的硬伤啊。 他忍不住地无声吐槽了一下自己,随后就打算抽过来一把凳子垫一下脚。 “不用那么麻烦了,让我来吧。” 高奕枫的声音立刻从门口传来。 他高大的身影几步就已经跨了过来,颇为轻松地接过林郁手中的几本书,稳稳放到了书架顶层。 林郁轻声道了谢,继续整理着桌面上的文具和文件。 最后,他将一个密封的、贴着特殊标签的金属盒小心地锁进了书桌抽屉深处。 那里面的东西,与他们的任务核心息息相关,尽管这里比较清静,但毕竟是防人之心不可无。 凡事都留一线,未必不是一点好处都没有。 而那只名叫大橘的橘猫,也早已经被高奕枫从航空箱里放了出来,此刻正悠闲地在它的新猫窝里打着滚,看样子对新环境适应得极快。 作为铲屎官的高奕枫先前所顾虑的它会不会水土不服等一系列的情况在此刻倒是显得有些多此一举了。 一番忙碌中,时间已悄然流逝。夕阳的金辉透过格栅窗棂,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高奕枫从冰箱里拿出两瓶矿泉水,拧开一瓶递给刚刚整理完最后一份文件的林郁。 “都收拾好了?”他问道,声音在空旷的新居里显得格外清晰。 “嗯。”林郁接过水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缓解了整理带来的疲惫。 他环顾四周,这栋远离尘嚣、设施齐备的中式宅院,就是他们在穗织町的据点了。 “接下来,就该去拜访那位校长了。” 他走向客厅角落的红木柜子,从自己带来的行李中取出一个密封的锡罐,罐身上绘着雅致的山水图案。 “这是临行前师父特意交代带上的,武夷山母树的大红袍。”他看向高奕枫,“悠月夫人提到过的,那位黑木校长啊,嗜茶如命,尤其喜欢收藏中国的茶叶。” 高奕枫看着那罐价值不菲的茶叶,认同地点了点头: “嗯,这就是所谓的投其所好吧。拿这个做见面礼,倒也是再合适不过的了。事不宜迟,走吧。” 两人最后检查了一下门窗,高奕枫将大门钥匙仔细收好。 夕阳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林郁抱着茶叶罐,高奕枫则安安静静地走在他身侧,两人沿着来时蜿蜒的山路向下,朝着鹈茅学院的方向走去。 山风拂过林郁的银发,高奕枫下意识地放缓脚步,配合着林郁的步调。 新的生活,伴随着夕阳,在这座宁静的山町正式拉开了序幕。 第26章 晨光、泪痕与愧疚 神社后方的居所内,此时此刻正是一片静谧。 晨光透过和式纸拉门(障子),在榻榻米上投下柔和温暖的光斑,空气中浮动着微尘。 将臣早已醒来,似乎是看见了什么,此刻仿佛定格了似的一动未动。 他微微地低下头来,看着怀中仍在熟睡的少女。 朝武绫——这位失去了灵力,如今作为普通女高中生生活的女孩,此刻正蜷缩在他温暖的怀抱里。 她翠绿色的长发如海藻般散落在枕畔和他胸前的衣襟上,几缕发丝黏在她白皙的脸颊边。 她的呼吸均匀而清浅,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小片阴影,睡颜恬静得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 将臣的目光温柔地描绘着她的轮廓,他能感受到她身体的柔软和温热,感受到她每一次细微的呼吸起伏。 这份宁静的依偎,是他最为珍视的日常。 他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手臂的位置,让她枕得更舒服些,生怕一点轻微的动静,就会惊扰她这份舒适的睡眠。 时间在静谧中悄然流逝,他满足于这份无声的守护,闭目养神,心绪平和。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怀中的少女身体忽然轻轻一颤,紧接着,细微的、压抑的啜泣声传入将臣耳中。 他不由地心头一紧,立刻睁开双眼,低头看去。 只见绫的眼睫剧烈地颤抖着,紧闭的眼角处,晶莹的泪珠正一颗接一颗地滚落,迅速洇湿了鬓角和身下的枕巾。 她的眉头紧锁,嘴唇微微翕动,似乎在无声地呼唤着什么,睡梦中的神情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悲伤和深深的愧疚,与平日的活泼开朗判若两人。 “小绫?” 将臣的心瞬间揪紧,低沉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 他轻轻抚上她的脸颊,指尖触碰到一片湿凉。 “绫,醒醒……” 他柔声呼唤,指腹小心翼翼地拭去她眼角不断涌出的泪水,动作中尽显温柔。 在将臣温柔的呼唤和触碰下,绫浓密的睫毛如同受惊的蝶翼般剧烈颤动了几下,终于缓缓睁开。 那双平日里如同春日新叶般生机盎然的绯红色眼眸,此刻却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充满了茫然、痛苦和未及散尽的惊悸与自责。 她似乎还未完全从梦境中抽离,呆呆地望着近在咫尺的将臣的脸庞,泪水依旧不受控制地滑落。 “将……臣……?”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睡梦初醒的沙哑,微弱得如同呓语。似乎是情绪未定,他没有用平时较为轻松愉悦的“狗修金”来称呼将臣。 “我在。” 将臣的手臂收紧了些,将她更紧密地拥在怀里,用自己温暖的体温包裹住她微微发抖的身体。 “别怕,那只是梦,我还在这里呢。” 他低沉而坚定的声音像一道屏障,试图驱散她梦中的阴霾。 感受到熟悉的体温和令人安心的气息,绫眼中的茫然和恐惧才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切的依恋和浓浓的委屈。 她将脸深深埋进将臣的胸膛,双手紧紧攥住他胸前的衣襟,仿佛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温热的泪水很快浸透了他单薄的睡衣前襟。 “将臣……”她哽咽着,声音破碎不堪,“我……我梦到了……梦到了很久很久以前……还有……还有我……” 将臣没有说话,只是用宽厚的手掌一遍遍、无比轻柔地抚摸着她的后背,无声地传递着安慰和支持,静静地等待她平复下来。 绫在他怀里抽噎了好一会儿,汹涌的情绪才渐渐平息。 她依旧埋首在他胸前,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哭腔和挥之不去的悲伤与愧疚: “我……梦到了……成为‘丛雨’之前……那还是‘绫’的时候……和父亲大人、母亲大人一起生活的……那段日子……”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口艰难地挤出来,带着撕裂般的痛楚。 紧接着,她的声音变得更低,充满了无尽的懊悔:“还有……我……我擅自……跑去神社的那一天……” 随着她的诉说,破碎而温暖的画面在将臣的脑海中,也在绫的记忆深处,缓缓展开—— 以下是梦境\/回忆插叙 —————————————————— 那是阳光灿烂得近乎透明的午后,小小的庭院里,刚抽芽的樱花树在微风中摇曳着稀疏的粉色花瓣。 “小绫,别跑那么快!你身子刚好一点!可别磕着碰着了!” 一个温柔又带着担忧的女声响起。 是母亲。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素色和服,腰间系着干净的围裙,脸上带着宠溺却掩不住忧虑的神情,追着一个脸色略显苍白、但脚步轻快的小小身影。 而那个小小的人儿,正是年幼的绫。 她穿着樱粉色的小振袖,柔软的翠绿色头发扎成了两个可爱的团子髻。 她咯咯地笑着,手里紧紧攥着一只用草叶编成的、歪歪扭扭的蚂蚱,那是父亲刚给她做的玩具,试图逗她开心。 “母亲大人!父亲大人编的虫子会跳!” 她献宝似的举起草蚂蚱,绯红色的大眼睛努力闪烁着快乐的光芒,但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病弱的疲惫。 最近一次严重的肺炎发作刚刚过去,现在的她仍在恢复期。 “哈哈,小傻瓜,那是因为风在吹它。” 坐在廊檐下的父亲爽朗地笑起来,试图驱散空气中的一丝沉重。 放下手中正在打磨的一截木料,似乎是为神社做修缮而准备的,他朝女儿张开双臂,目光深处却有着难以掩饰的忧虑。 “小绫,来,到父亲这里来歇歇。” 小小的绫立刻像归巢的雏鸟般扑进父亲宽厚的怀抱。 父亲身上带着阳光和淡淡木屑的味道,还有一点点汗味,却让她感到无比安心。 他用带着薄茧的手指,宠溺地、却又无比轻柔地摸了摸女儿还有些冰凉的小脸: “我们的小绫,要乖乖养好身体,以后才能快快乐乐地长大,对不对?” “嗯!” 小绫用力点头,依偎在父亲怀里,感受着那令人安心的心跳和温暖的体温,贪婪地汲取着这份温暖。 她偷偷听到过父亲和母亲的争吵,关于那个可怕的词语——“人柱”。 神社里的大人们说,为了镇压越来越强的“作祟之神”,需要有人献身成为神刀“丛雨丸”的活祭品。(实际上并不只是为了镇压“作祟之神”,只是因为信息差,导致他们并不知道献祭的真正原因,这个可能会在后期的行文里填上的。) 她害怕极了,害怕那个冰冷的词语会落在自己头上,更害怕…… 面对死亡。 母亲也走了过来,坐在父女俩身边,温柔地用手帕擦拭女儿跑得微微出汗的额头,指尖带着厨房里沾染的、淡淡的面粉清香和浓浓的忧心。 “小绫要听话,按时吃药,好好休息,把身体养得棒棒的,好吗?” 母亲的声音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他们绝不会让身体孱弱的女儿去承担那种命运。 画面陡然破碎、扭曲。 温暖明亮的阳光被深沉得化不开的黑暗吞噬殆尽,刺骨的寒风代替了和煦的春风,呜咽着穿过空荡荡的神社。 冰冷的恐惧如同毒蛇缠绕着心脏,这比比她以前任何一次病痛发作时所带来的感觉都要冰冷、绝望。 她躲在拉门的阴影后,听到了父亲压抑着愤怒的低吼和母亲撕心裂肺的哭泣。 “不行!绝对不行!绫的身体怎么承受得住?!她还那么小!我们另想办法!” 可神官那冰冷的仿佛没有一点温度的声音却仍旧如同宣告: “大人,夫人……这是唯一的办法了。为了整个穗织……必须尽快决定人柱……” 巨大的、冰冷的恐惧死死地攫住了她。 另想办法吗? 如果找不到别人……如果……如果一定要牺牲一个人……父亲大人、母亲大人会不会为了保护她……自己……从而……? 不!不要!她不要失去他们! 那个冰冷的、黑暗的神殿深处……那个据说会成为永恒囚笼的神刀……是不是……比死亡……稍微好一点点? 至少……至少父亲大人和母亲大人还能活着…… 一个念头如同毒草般在她幼小恐惧的心中疯狂滋生,与其等待那未知的、可能失去至亲的可怕命运,不如……自己来结束这份恐惧? 至少……可以让父亲和母亲活下去…… 趁着夜色深沉,父母心力交瘁地在厅堂商议,她穿着单薄的寝衣,赤着脚,如同被恐惧驱使的幽灵,悄悄地、一步一步地走向了那扇散发着幽冷光芒的神殿大门。 每一步都踩在冰冷刺骨的石板上,每一步都伴随着对死亡的恐惧和对抗父母意愿的深深愧疚。 她颤抖着,推开了那扇沉重的大门。无边的冰冷、孤寂和绝望瞬间淹没了她…以及随之而来的、无尽的悔恨——她辜负了父母拼尽全力想要保护她的心意,她擅自选择了这条不归路。 ——————————————— 回忆结束,梦醒 “呜……” 回忆的利刃再次刺穿心脏,绫的身体在将臣怀里剧烈地颤抖起来,刚刚止住的泪水再次汹涌而出。 “我好怕……将臣……我好怕会死掉……也怕父亲大人母亲大人会……会代替我……所以……所以我……自己跑去了神殿……我……我对不起父亲大人,对不起母亲大人……” 她语无伦次地哭诉着,声音里充满了年幼时的恐惧和成年后清晰认知到的、对父母那份深沉爱意的辜负与无法弥补的愧疚。 这份因对死亡的恐惧而擅自做出的、违背父母意愿的选择,以及因此带来的永恒孤寂,是她灵魂深处最沉重的枷锁和永恒的伤痛。 将臣的心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的人儿的灵魂深处,那份跨越了漫长时光依旧刻骨铭心的恐惧、孤独和深深的自责。 他收紧了手臂,将她颤抖的身体更紧地拥入怀中,仿佛要将自己的力量和温暖毫无保留地传递给她,驱散那梦魇带来的彻骨寒意和无边悔恨。 “别怕……绫,别害怕……”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和浓得化不开的心疼。 他低下头,温热干燥的唇瓣无比珍重地、轻轻地印在她被泪水浸湿的额发上。 “不是你的错。你那时……太年幼了,也太害怕了。没有人能真正责怪一个在死亡恐惧面前寻求生路的孩子。” 他一字一句地说着,试图解开她心中的死结。 “你的父亲母亲……他们爱你胜过一切。他们最大的心愿,一定是你最终能获得平静和幸福。” 宽厚的手掌依旧在她后背轻轻拍抚,带着无尽的安抚力量。 绫紧紧回抱着他,仿佛要将自己嵌入对方的骨血之中。她在他坚实温暖的怀抱里放声哭泣,将积压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恐惧、委屈和那份沉甸甸的愧疚,毫无保留地倾泻出来。 泪水打湿了将臣的衣襟,也灼烫着他的心。 窗外的阳光依旧温暖明亮,透过纸门柔和地洒满一室,而在这间小小的卧房里,时间仿佛凝固了。 只有少女压抑不住的哭泣声,和少年低沉坚定的安慰声交织在一起。 他像一座沉默而可靠的山,为她抵挡着所有来自过去的寒风冷雨和内心的责难,用自己全部的温暖和存在告诉她。 噩梦终会过去,而阳光,永远都在。她的愧疚,她的过往,他都将一同承担。 第27章 鹈茅初临 “呼~~,路比我想象的要远一些啊……” “以你的体力……是感到累了吗?” “那倒不是。” 高奕枫瞥了一眼面前的鹈茅学院,旋即便是话锋一转。 “我说,林郁,你不觉得……这个‘鹈茅学院’的建筑风格……有些奇怪吗?看上去似乎并不像传统意义上的高中学校啊……” “的确如此。毕竟一开始这里还是一个武道馆,据说是后面的弟子都离开了才导致了它的荒废。” “当地政府索性就把它的内部整改了一下,也就变成了如今的‘鹈茅学院’。” “说到这儿……” 林郁突然将话锋一转,镜片后的双眸中仿佛闪过了一抹带有质疑的寒光。 他伸出手指推了推从鼻梁上的眼睛,声音中带着一如既往的清冷。 “这些相关资料我好像很早就发给你了吧?没看?还是说……你看完就忘了?” “呃……你不说我都忘了,我好像……还真没看……” 高奕枫尴尬地挠了挠脑袋,目光下意识地躲闪着,最后索性将脑袋侧过去,完全不敢对上林郁那带着几分锐利的目光。 “算了……你这种情况也不意外,我早就猜到了啦。” “嘿,那你还耍我……” “你有意见?” “那倒没有。” “那就少废话,赶紧进去吧!” “哦哦,唉唉唉,你别推我啊林郁,我会走……我会走的……” ————————————— “咚咚咚。” 鹈茅学院校长室的门被轻轻叩响。 “请进。” 一个沉稳温和的声音传来。 得到允许后,林郁上前推开门,高奕枫的身形也紧随其后。 午后的阳光透过宽敞的落地窗洒满房间,照亮了红木办公桌后那位正放下茶杯的中年男子。 他约莫五十岁上下,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两鬓微霜,戴着金丝边眼镜,面容儒雅,眼神却透着阅尽世事的睿智与干练。 此人正是这鹈茅学院的校长——黑木真也。他穿着笔挺的深灰色西装,胸前口袋插着一支精致的钢笔,桌上摆放着几份文件和一套素雅的茶具,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 看到走进来的两位气质卓然的少年,黑木校长脸上露出早已了然的和煦笑容,随后站起身来: “想必二位就是林郁君和高奕枫君了?欢迎来到鹈茅学院,请坐。” 他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两张扶手椅。 “初次见面,黑木校长,我是林郁。” “初次见面,黑木校长,我是高奕枫。” 两人同时躬身行礼,动作标准,语气恭敬。 林郁的声音清冽平和,高奕枫的声音则清朗有力,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干净质感。 得益于悠月夫人的提前知会和那份盖着家纹火漆的郑重推荐信,黑木校长对这两位“故人之后”的到来已经早有准备,也清楚他们并非普通意义上的留学生。 这份了解无形中驱散了高奕枫面对陌生环境时惯有的那丝局促,此刻他神情坦然,眼神沉稳。 “好孩子,不必多礼。” 黑木校长笑着示意两人落座,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林郁那罕见的银白色长发和过于精致的面容,以及高奕枫挺拔如松的身形和沉静的气度,心中暗自赞叹悠月夫人所言不虚,此二子果然非凡。 “悠月夫人已在信中详细说明了二位的意愿,能在我鹈茅学院求学,是我们的荣幸。” 他亲自拿起茶壶,为两人面前的茶杯注入清澈碧绿的茶汤,动作行云流水。 “这是今年的新茶,尝尝看吧。” “多谢校长先生。” 林郁双手接过茶杯,低头轻嗅茶香,姿态优雅。 高奕枫也依样接过,道了声谢。 茶香清雅,入口微涩回甘。仔细品味一番的话,倒也是安逸。 “关于入学手续等方面,悠月夫人已经提前办妥了很大一部分。” 黑木校长从抽屉里取出两份装订好的文件,推到两人面前。 “这是学籍档案,需要二位确认一下基础信息并签字。另外,根据二位的年龄和悠月夫人提供的学业证明,安排二位进入二年级c组,不知是否合适?” 他语气温和,带着商量的口吻。 林郁拿起文件快速浏览,上面清晰地列着两人的基本信息:姓名、出生年月(高奕枫17岁,林郁即将17岁)、国籍等。 文件显然是精心准备的,信息准确无误。 “没有问题,校长先生安排得很妥当。” 他拿起笔,在指定位置签下自己工整的名字。 高奕枫也仔细看了看自己的那份,确认无误后签下名字。 “很好。” 黑木校长收起文件,脸上笑容更盛。随后,他又从办公桌旁拿出两个印有鹈茅学院校徽的纸袋。 “这是二位的校服,尺码是按悠月夫人提供的身高体重预估的,如果不合身,随时可以到后勤处更换。” 纸袋里是折叠整齐的深青色西装外套、同色西裤、白衬衫、领带,以及配套的运动服。 “让校长费心了。”林郁再次致谢。 高奕枫也认真点头:“谢谢校长。” 直至此刻,黑木真也的目光才落在了高奕枫进门后便一直随身携带、此刻斜靠在椅子旁的那个深棕色皮鞘包裹的长条形物件上。 以他的阅历和眼力,自然能看出那绝非普通物品,其形状长度,以及高奕枫放置它时那下意识的珍重动作,都暗示着它的本质。 “高君,”黑木校长语气温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好奇,“恕我冒昧,你身边这件……可是习武之人的伙伴?” 应该是出于尊重,他并未直接点破“武器”二字。 高奕枫微微一怔,随即坦然点头,伸手将那皮鞘包裹的木刀拿起,横放在自己的膝上。 “是的,校长先生。只是一柄练习用的木刀,习惯了随身携带。” 他的手指下意识地抚过皮鞘光滑的表面,这刀少说也已经陪伴了他接近十年的时间,说是伙伴,的确相当合适的称呼。 至少,他高奕枫想不出更合适的了。 黑木校长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欣赏:“原来如此,看来高君在武道一途颇有造诣。我们鹈茅学院的剑道社,在县内也算是小有名气,社风淳朴,氛围积极。若高君有兴趣,不妨在课余时间去看看,或许能找到志同道合的伙伴切磋交流。” 他的话语带着善意的引导,而且并无强迫之意。 高奕枫闻言,眼中不易察觉地亮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林郁,后者正安静地品茶,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仿佛对高奕枫的反应毫不意外,亦或是说——早有预料。 高奕枫转向黑木校长,认真道:“多谢校长告知,有机会的话,我会去见识一番的。” “如此甚好。” 黑木校长满意地点点头,又闲聊了几句关于学院课程安排和穗织町风土人情的话题。 林郁应对得体,谈吐间展现的学识和沉稳远超同龄人,让黑木校长心中暗赞。 高奕枫虽然着墨不多,但每每开口都言之有物,态度恭敬而不失少年锐气,也深得校长好感。 一时间,校长室内气氛融洽,宾主尽欢。 送完见面礼,告别了这位黑木校长后,林郁和高奕枫抱着装有校服的纸袋走出行政楼。 午后的阳光温暖地洒在校园里,空气中弥漫着青草和樱花的混合气息。 校园道路干净整洁,两旁栽种着高大的榉树和樱花树,虽然樱花季已近尾声,枝头仍残留着些许粉白。 远处传来学生们课间的喧闹声和社团活动的口号声,充满了青春的活力。 “要不……咱们先逛逛?” 林郁看向高奕枫,开口提议道。 他们确实需要熟悉一下这个即将开始新生活的环境。 高奕枫点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投向校园深处隐约传来的、富有节奏感的“啪!啪!”击打声和充满力量的呼喝声。 “那咱们……去那边看看?” 他指向声音来源的方向,正是黑木校长提到的剑道社场馆。 “果然,对于‘武’之类的东西,你从来都是这么猴急……”林郁推了推眼镜,嘴角似乎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不过呢,看在你这次这么坦诚的份上,那就去看看吧。” 两人循声而去,很快便来到一栋独立的、有着宽大落地窗的场馆前,透过明亮的玻璃窗,可以看到里面宽敞的道场。 木地板光洁如镜,反射着顶灯的光芒,十几名身穿蓝色剑道服(袴)、戴着头盔(面)和护具(胴)的学生,正两人一组进行着激烈的稽古(对练)。 竹刀(竹剑)碰撞的清脆响声、脚踏地板发出的沉实“啪嗒”声、以及充满气势的“喝!”“哈!”等呼喝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阳刚和力量感。 场边,一位身材高大魁梧、留着板寸头、面容刚毅的高年级男生正抱臂而立,神情严肃地观察着场上的练习。 他穿着同样的剑道服,但未戴护具,腰间系着黑色的带条,胸前的名牌上赫然写着“渡边隆”三个字。 作为剑道社高三的主将,他和将臣、绫二人面对着同样的问题——最近也正为社团招新人数不足而发愁,尤其是缺乏有潜力的新鲜血液。 “唉,看来现在的新生们似乎都不喜欢剑道什么的了……”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被场馆外驻足观看的两位陌生身影吸引。 两人都穿着便服,气质却是与普通学生截然不同。 一人身形挺拔,戴着黑框眼镜,目光沉静地扫视着场内,膝旁靠着一个引人注目的长条形皮鞘包裹物;另一人身材纤细,银白色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脑后,同样戴着黑框眼镜,神色平静无波。 更让渡边隆注意的是他们胸前别着的亚克力姓名牌——那是学校专门为海外留学生设计的特制版,上面清晰地印着“高奕枫”和“林郁”的名字。 “留学生?” 渡边隆心中一动,仿佛看到了招新的希望。 他立刻整理了一下衣襟,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大步流星地推开玻璃门走了出去。 “两位同学,你们好!” 渡边隆的声音洪亮,带着剑道中人特有的爽朗。 “我是剑道社的主将,三年级A班的渡边隆。看二位对剑道似乎有些兴趣?要不要进来参观一下?我们鹈茅剑道社可是县大会的常客!” 他的目光热切地在高奕枫和林郁之间来回移动,最后更多地落在了高奕枫身上,直觉告诉他这位气势沉稳的少年更可能对剑道感兴趣。 高奕枫看着眼前这位热情洋溢的前辈,点了点头,一反常态地选择了主动搭话: “你好,渡边学长。我们刚办完入学手续,路过这里,听到声音就过来看看。” 他的日语清晰标准,只是语调稍显平实,看起来并不像是林郁那种长期练习的样子,但维持日常的交流什么的,已是绰绰有余了。 “哦?刚入学?那太好了!”渡边隆眼睛更亮,“现在正是社团招新的好时候!剑道不仅能强身健体,更能磨练意志!我看高君你……”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高奕枫膝旁那皮鞘包裹的长物,忍不住地被吸引了过去:“似乎也带着‘伙伴’?莫非,也是同道中人?” 高奕枫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木刀,再抬头看向道场内激烈交锋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跃跃欲试的光芒。 事已至此,反正他向来也不喜拐弯抹角,于是直接开口道:“是的,渡边学长,不知贵社是否方便……”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自己的要求有些唐突,但还是说了出来,“……让我和这些社员们,切磋一下?” 他话音刚落,旁边就传来“咚”的一声轻响。 只见林郁面无表情地跳了起来——因为身高差距,他不得不踮脚加一个小跳跃——一记迅捷精准的手刀不轻不重地劈在了高奕枫的头顶上。 “嘶——好痛!” 高奕枫立刻夸张地捂住脑袋,龇牙咧嘴地看向林郁,眼神里带着一丝无辜和控诉。 当然,以林郁那点力道和他自身的抗击打能力,这一下跟挠痒痒差不多,他这么做估计纯粹只是配合演出。 林郁收回手,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失礼了,渡边学长。这家伙的性子太莽撞了,说话也不过脑子,请别介意。” 他转向高奕枫,镜片后的目光带着一丝警告,看着对方这副装死的模样,忍不住又轻踹了一脚过去。 “你这武痴,我们是来参观的,不是来踢馆的,你这是要把人家的招牌砸了吗!” 渡边隆先是被高奕枫的直接弄得一愣,旋即又被林郁这跳起来敲脑袋的“管教”方式逗乐了。 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哈哈大笑起来,用力拍了拍高奕枫的肩膀,却感觉到手下的肌肉结实得不像话。 “哈哈哈!没关系没关系!我就喜欢高君这种爽快直接的性格,切磋?好啊!我们剑道社最欢迎有实力的交流!” 他目光灼灼地再次看向高奕枫膝旁的皮鞘,“高君,你带的这把‘伙伴’……能让我看看吗?这皮鞘,这形制,光是外表就能看的出来,这绝对不是凡品啊!” 高奕枫见渡边隆如此爽快,眼中也露出笑意,他大方地将膝上的木刀拿起,解开皮鞘顶端的搭扣,缓缓抽出一截。 嘶……比想象中的还要重一点啊…… 渡边隆凑近仔细一看,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露出的刀身并非普通的竹片练习刀,而是白蜡木芯紧密包裹着特殊处理过的坚韧竹片,呈现出一种温润又坚韧的光泽。 刀身的弧线流畅而充满力量感,握柄的缠绳也极为讲究。 这绝非市面上能买到的普通练习木刀,更像是精心打造、用于真正高强度实战的兵器。 他本身就是识货之人,一眼就看出这柄木刀的价值和其主人可能拥有的实力。 “好刀!好刀啊!”渡边隆由衷赞叹,眼神更加炽热,“高君,切磋时,就用上它如何?让我和社员们也开开眼界!”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看看这柄不凡的木刀以及它的主人在实战中的风采了。 高奕枫爽快点头:“当然可以。” “好!痛快!” 渡边隆兴奋地一拍手,转身推开玻璃门,对着道场内大声喊道: “所有人,暂停练习,列队!我们有新朋友要来‘交流’一下了!” 第28章 碾压 听到声音后,道场内瞬间安静下来,正在对练的社员们纷纷停下动作,好奇地看向了门口。 当看到他们的主将渡边隆带着两位气质独特的陌生少年走进来时,尤其是看到高奕枫手中那柄形制不凡、尚未完全出鞘的木刀,大家都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迅速整理好护具,在道场中央列成了两排。 渡边隆走到队伍前方,朗声介绍道:“各位,这位是高奕枫君,这位是林郁君,是我们鹈茅学院新来的二年级留学生!而高君也同样是习武之人,今天特意来我们剑道社交流切磋一番!” 他特意加重了“交流切磋”四个字,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高君,这些都是我们剑道社的骨干成员,还有一些高二的学生们。这位是副将中岛雄哉,这位是经理清水雅……” 他简单介绍了队伍前列的几位高二、高三的几位主力。 被点到名的中岛雄哉,一个身材同样高大、肌肉虬结的男生,好奇地打量着高奕枫,目光中带着一丝好战。 这个面相温和儒雅的后辈,竟也是练武之人,而且在面对他们这么多人的时候,脸上却是一丝波动都没有,就好像……对这种场景已经司空见惯了一样。 而戴着眼镜、气质干练的清水雅则更多地将目光投向安静站在一旁、银发披散的林郁,似乎对他更感兴趣。 高奕枫向众人微微颔首致意,然后将手中未出鞘的木刀连皮鞘一起递给身边的林郁,自己则走到道场边,脱下了鞋袜和外衣,露出里面简单的黑色运动t恤和长裤。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踝,动作流畅自然,当他的目光扫过场中十几名严阵以待、手持竹剑的社员时,一个欢愉的念头浮上心头。 他转向渡边隆,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渡边前辈,一对一效率太低,要不然……让他们一起上吧?” 他指了指场中列队的十几名社员,若是仔细观察,定能注意到他嘴角处那一闪而过的笑意。 “什么?!” “一起上?他疯了吗?” “这家伙也太狂了吧?!” 道场内瞬间一片哗然,社员们脸上都露出了难以置信和些许被轻视的愠怒。 就连渡边隆此时也愣住了,他知道高奕枫应该很强,但面对十几个训练有素的剑道社成员围攻? 这已经不是自信,而是狂妄了!而且是相当的狂妄! 只有林郁,依旧面无表情地抱着高奕枫的木刀,仿佛早就预料到这一幕。 将刀递给对方后,他甚至还微微后退了几步,给即将爆发的“风暴”让出空间。 “高君,你确定?”渡边隆眉头微皱,确认地说道,他可不想让交流变成他们单方面的碾压或者出现意外。 而高奕枫却已经走到了道场的中央,赤足站在了光洁的木地板上,由于一直以来的习惯,他甚至主动放弃了被他视为累赘的护具。 至于选择光脚,也只不过是和对方做了同样的选择罢了——放弃鞋子带来的摩擦力,一定程度上也方便了他待会儿收力。 微微屈膝,他从口中吐出一口浊气,随后摆出了一个极其放松却又无懈可击的起手式,目光平静地扫过面前每一个人,似乎是有些绷不住了,他的嘴角甚至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我只有一个要求,请各位接下来竭尽所能……不必留手。”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这群年轻社员们的斗志。 “混蛋!太瞧不起人了!” “一起上!教训教训这个狂妄的家伙!” “上啊!” 十几名身着护具、手持竹剑的社员,在热血上涌和些许被轻视的愤怒驱使下,几乎同时发出一声怒吼,如同开闸的洪水般,从四面八方朝着道场中央那个孤零零的身影猛冲过去。 一时间,十几柄竹剑带着破风声,交织成一片密集的死亡之网,笼罩向高奕枫。 渡边隆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中岛雄哉和清水雅也冲在最前面,他们似乎是打算给这个狂妄的新人一个深刻的教训。 然而,就在竹剑即将临身的刹那,高奕枫的身形,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超越了视网膜捕捉的极限,仿佛一道模糊的黑色闪电。 没有拔刀,依旧是带着鞘的木刀。 “笃!” “啪!” “哎哟!” “噗通!” 一连串密集如骤雨敲打芭蕉的闷响、痛呼、竹剑落地声和人体摔落声,在不到五秒的时间内轰然爆发。 只见高奕枫的身影在人群中如鬼魅般穿梭、闪避、突进,他手中的带鞘木刀化作了一道道肉眼难辨的黑色残影。 精准,高效,无情。 每一次挥动都必将伴随着一个目标的倒下: ?正面冲来的社员A,竹剑被木刀鞘尖精准点中手腕,“啊”的一声痛呼,竹剑脱手飞出,捂着瞬间红肿的手腕踉跄后退。 ?侧面偷袭的社员b,被木刀鞘身如毒蛇般点中其腋下的护具缝隙,“呃!”一声闷哼,整个人被一股巧劲带得失去平衡,重重摔倒在地。 ?后面包抄的社员c,才刚举起竹剑,后颈就被木刀鞘尾轻轻一磕,眼前一黑,只觉得全身无力,软绵绵地半躺在了地上。 ?……… 中岛雄哉怒吼着,仗着自己力量强大,一记势大力沉的正面劈砍(面)直取高奕枫面门,他自信这一击足以让对方格挡得手臂发麻。 但高奕枫不退反进,脚下步法如同鬼魅般一错,险之又险地避开竹剑锋芒,同时连鞘木刀如同毒龙出洞,快如闪电地一刺。 “噗!” 木刀鞘尖精准无比地顶在了中岛雄哉持剑手腕的内侧穴位上,一股难以抗拒的酸麻剧痛瞬间传遍整条手臂。 “唔!” 中岛雄哉脸色剧变,手臂一软,沉重的竹剑“哐当”一声砸落在地。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瞬间失去力量的手腕,又惊又怒地看向高奕枫,对方却已如风般掠过他身边,迎向下一个目标。 清水雅的战法特点向来是心思细腻,剑路刁钻,当初也是给将臣带来了些麻烦的。 虽然一开始冲在了最前面,但她并未急于抢攻,而是游走在外围,仔细寻找着高奕枫招式转换间的破绽。 终于,她捕捉到一个高奕枫击倒一名社员后微微侧身回气的瞬间。 “喝!”手腕一抖,她娇叱一声,竹剑如灵蛇般刺向高奕枫的肋下,时机、角度几乎都妙到毫巅。 这一招足以让普通人失去战斗能力,若是平常人遇到这种情况,一般也只能认栽了,毕竟是自己把最危险的后背留给了对方啊。 但这唯一的变数就是,高奕枫的实力,怎会是普通人能够企及的水平呢? 然而,高奕枫仿佛背后长眼,在竹剑即将触及自己身体的瞬间,头也不回地反手一挥。 “啪!” 木刀鞘身如同长了眼睛一般,不偏不倚地拍在了清水雅刺来的竹剑剑尖上,一股刚柔并济的力道顺着剑身,瞬间就传递了过来。 清水雅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螺旋劲力顺着竹剑传来,整条手臂瞬间被带偏,身体不由自主地旋转了半圈,重心全失,惊呼一声,狼狈地跌坐在地,竹剑也脱手飞出。 电光火石之间,仅仅只是三招的功夫。 力量最强的中岛雄哉,剑路最刁钻的清水雅,双双落败。 而场中还能站着的社员,已不足一手之数。 其余人不是捂着红肿的手腕、膝盖或肩膀痛呼,就是坐在地上晕头转向,或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掉落的竹剑。 整个道场,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和木刀鞘尖轻轻点地的“笃”声。 高奕枫依旧站在场中央,气息平稳,仿佛刚才那场疾风骤雨般的战斗只是随意活动了一下筋骨。 他手中的木刀依旧稳稳地握在手中,连鞘都未曾拔出分毫。 这是绝对的实力碾压。 渡边隆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狂跳。 他不是没见过高手,但像眼前这位少年这样,以带鞘木刀,在呼吸之间将十几名训练有素的剑道社员(包括副将和经理)如砍瓜切菜般击溃,甚至游刃有余地精准控制力道只造成轻微红肿而不伤及筋骨…… 这已经超出了他对“强大”的认知,这不是切磋,这是教科书级别的碾压,是绝对实力的完美展现。 就好像……是在进行着一种能让人最直观地体会到学习经验的教学课程一样。 一股难以言喻的兴奋和狂热的战意瞬间取代了所有震惊,涌上渡边隆的心头。 渡边家也曾是穗织这片土地的重臣家族,他自幼崇尚武力强者,对真正的强者有着发自内心的崇敬。 而眼前的高奕枫,无疑是他生平仅见的天才。 “高君!”渡边隆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他一把扯下自己的头盔(护面),大步走到场中,目光灼灼如火,“请务必……与我全力一战!” 他双手紧握竹剑,摆出了自己最强的正眼构架(中段持剑式),全身气势瞬间攀升至顶峰。 他不再将高奕枫视为需要照顾的新人,而是视为值得他全力以赴、拼上剑道社主将尊严去挑战的真正对手。 高奕枫看着渡边隆眼中燃烧的纯粹战意和那份对强者的尊重,脸上那若有若无的弧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认真。 很有趣……没想到刚来国外,就能遇到这样的人……真好啊…… 虽然脑子里想了很多,但他也只是点了点头,平静地回了一个字: “好。” 就在话音落下的瞬间,渡边隆动了。 他如同捕食的猛虎,脚下爆发力惊人,瞬间拉近距离。 竹剑划破空气,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一记凝聚了全身力量的“面”(劈击面门)直劈而下,速度、力量、气势都远超刚才的普通社员。 高奕枫眼神微凝,脚下步法如流水般滑动,身体以毫厘之差侧身避过这雷霆一击。 同时,其手中连鞘木刀如毒蛇吐信,快如闪电地点向渡边隆持剑的手腕。 他单单只是凭借这一招,先前就已经击败了不下三人,其中还包括了身为副将的中岛雄哉。 而渡边隆也不愧其主将的身份,反应也是相当迅捷,手腕猛得一翻,竹剑变劈为扫,“啪”的一声格开木刀鞘尖。 第一招,双方试探,平分秋色。 渡边隆毫不迟疑,借着格挡的反作用力,身体顺势旋转,竹剑带着呼啸的风声,一记凌厉的横扫(胴)拦腰斩向高奕枫。 角度刁钻,力量沉猛。 高奕枫不闪不避,脚下生根,腰胯发力,连鞘木刀如同盾牌般向下一沉,显然是打算进行力量上的正面交锋。 “砰!” 木刀鞘身稳稳架住了横扫而来的竹剑,沉闷的撞击声震得人耳膜发麻。 渡边隆感觉自己的竹剑像是砍在了一块生铁上,巨大的反震力让他手臂微麻,而反观高奕枫,对方的身形竟然纹丝不动。 第二招,力量硬撼,高奕枫稳占上风。 渡边隆心中凛然,仅仅只是碰撞了一下,这位主将知道力量比拼上自己绝非对手。 他立刻变招,竹剑如同灵动的毒蛇,放弃大开大合的劈砍,转为迅疾刁钻的刺击(突き)。 剑尖如同点点寒星,瞬间笼罩高奕枫的咽喉、心窝、小腹等要害,速度快得只留下一片残影。 高奕枫眼中终于露出一丝赞许,在他看来,武,就应该是如此的凌厉。 只有像这样,才有点切磋的意味啊。 他手中的木刀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道乌沉沉的屏障。 “笃!笃!笃!笃!” 密集如雨点般的撞击声响起,木刀鞘尖精准无比地一次次点在渡边隆竹剑的发力点上,将每一记致命的刺击都巧妙地荡开、引偏。 无论渡边隆的刺击如何刁钻迅疾,高奕枫总能后发先至,精准拦截。甚至让渡边隆都产生了一种错觉,感觉自己像是在刺击一片无法突破的铜墙铁壁。 第三招,第四招,第五招…… 渡边隆的攻势如同狂风暴雨,却尽数被高奕枫以精妙绝伦的防御化解于无形。 渡边隆额头见汗,呼吸也开始急促,他从未遇到过如此滴水不漏的防御,但他眼中战意更盛。 第六招,他猛地一个后撤步拉开距离,紧接着身体如同压缩到极致的弹簧,瞬间爆发出极限速度。 竹剑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直线惊鸿,凝聚了他毕生所学、精气神合一的最强刺击——直取高奕枫咽喉。 这一击,快!准!狠!带着一股有去无回的惨烈气势,也是他压箱底的绝技。 面对这凝聚了渡边隆全部精气神、几乎超越他自身极限的舍身一击,高奕枫眼中那沉静的认真终于化作了真正的尊重。 他终于不再继续防御,右手闪电般握住了木刀的刀柄。 “锃——!” 一声短促而清越的摩擦声响起。 他手中的木刀,终于出鞘。 一道乌沉沉的、带着温润木质光泽却又透着无匹锋芒的刀光,如同黑夜中乍现的惊雷,瞬间撕裂了空气。 高奕枫没有闪避,而是迎着渡边隆这舍身一击,脚下不退反进。 腰马合一,力贯臂腕,出鞘的木刀自下而上,划出一道羚羊挂角般的完美弧线,后发先至。 刀光并非劈砍,而是如同精准的手术刀,在间不容发之际,贴着渡边隆刺来的竹剑剑身,以更快的速度、更强的力量,直刺中门。 “啪!!!” 一声远比竹剑碰撞更加沉闷、更加震撼人心的爆响在道场中央炸开。 渡边隆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如同山洪暴发般的恐怖巨力从竹剑上传来,瞬间瓦解了他所有的力量。 紧接着,一股沛然莫御的冲击力狠狠撞在他的腹部护具上,他引以为傲的力量在这股冲击面前显得如此渺小。 他拼尽全力握紧剑柄,虎口瞬间崩裂出血,却依旧无法阻挡。 “呃啊——!” 渡边隆魁梧的身躯如同被一辆高速行驶的卡车正面撞中,双脚离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砰”的一声巨响,重重地摔落在数米开外的地板上。 手中的竹剑早已脱手飞出,打着旋儿插在远处的地板上,嗡嗡作响。 第29章 后事 道场内再次陷入一片死寂,甚至是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场中那个持刀而立的少年,以及远处躺在地上一时无法动弹的主将渡边隆。 先是带鞘木刀击败十几人,再是出鞘一刀秒杀主将,这最后的一击,更是将五六招激烈交锋积累的气势推向了巅峰。 这是何等恐怖的实力?! 他们只觉得一阵后怕——对方并不是狂妄,而是真正的实力强大。 而反应更快的一些社员这是联想到了一些很可怕的东西——高奕枫,在和他们对战的时候,为了让他们受到的伤害最小化,甚至都没有用到全部的实力。 高奕枫缓缓收刀,木刀刀尖斜指地面。 他看了一眼远处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的渡边隆,眼中并无轻蔑,反而带着一丝认可。 对方那份纯粹的战意和敢于挑战强者的勇气,以及最后那舍身一击的觉悟,值得他出这一刀。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高、奕、枫。” 莫名的寒意攀至脊柱,高奕枫连忙闻声转头,只见林郁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身边,手里提着一个不小的塑料急救药箱。 林郁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满地呻吟的社员和挣扎的渡边隆,然后落在了高奕枫脸上。 “咚!” 又是一记迅捷精准的手刀,不轻不重地劈在了高奕枫的头顶上。 “嘶——!”高奕枫再次捂住脑袋,这次是真的有点猝不及防,“啥情况?又打我干嘛?” “你下手未免太重了些。”林郁的语气平淡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责备,“只是切磋而已,最后那一下,你好像没有完全收住力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已经打开了药箱,里面是十几个贴着标签的小玻璃瓶,瓶内装着深褐色的药酒,以及一些消毒棉片和纱布。 “可是……我已经收了七分力了……”高奕枫小声嘟囔了一句,有些委屈地揉了揉其实并没有感到痛觉的头顶。 他知道林郁是在怪他最后打飞渡边隆那一下有点狠,以自己的实力,这么做好像确实有点欺负人了。 林郁没再理会他,径直走到离他最近、捂着手腕一脸痛苦的中岛雄哉面前,蹲下身,语气平和:“手给我看看。” 中岛雄哉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伸出了红肿的手腕。 林郁动作麻利地打开一瓶药酒,倒出一些在掌心,然后手法专业地涂抹在对方红肿处,开始揉按。 一股清凉又带着辛辣刺痛的感觉传来,中岛雄哉忍不住“嘶”了一声,但随即感觉火辣辣的痛感减轻了不少。 “淤血揉开就好,一天两次。” 林郁将一瓶药酒塞到中岛雄哉手里,又走向下一个受伤的社员。 高奕枫看着林郁忙碌的背影,无奈地耸耸肩,也走过去帮忙分发药酒。 他将药酒递给清水雅和其他社员,并简单说明用法。 林郁分发药酒的动作专业而高效,仿佛演练过无数遍。 他最后走到了挣扎着坐起的渡边隆面前,递上一瓶药酒和一片消毒棉片。 “腹部冲击伤,先冷敷,24小时后用这个揉开淤血。若有持续疼痛或呕吐,建议就医。” 渡边隆忍着腹部的剧痛和翻江倒海的感觉,看着眼前这位银发少年冷静专业的样子,又看看旁边正在分发药酒的高奕枫,一时间心情复杂无比。 他接过药酒,苦笑道:“多谢了……林君。” 他看向高奕枫,眼神中依旧充满了震撼和一丝后怕,但更多的是纯粹的崇敬:“高君……来自中国的刀法,果然……名不虚传!我们,输得心服口服!” 高奕枫微微颔首:“渡边学长承让了,你最后的那一下,着实是相当优秀的一记好剑。” 渡边隆闻言,有些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能得到如此强者的认可,值了。 高奕枫的目光这时又扫过了挂在墙上的社团成员名单和职务表,目光在“社长”一栏停住——有地将臣,而在副社长一栏,则写着“鞍马廉太郎”。 “有地将臣……”高奕枫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似乎勾起一丝真正的、充满战意的弧度。 他收好木刀,插回皮鞘,然后对着渡边隆和满场社员微微躬身: “抱歉,今日多有得罪。改日……我再来拜访,向有地社长请教。” 说完,他不再停留,与分发完最后两瓶药酒的林郁一同,在满场复杂目光的注视下,从容地离开了剑道社道场。 高奕枫和林郁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好一会儿,道场内才像解冻的冰河般重新有了声音,呻吟声、议论声、惊叹声交织在一起。 中岛雄哉揉着被林郁揉按过、感觉舒服了不少的手腕,看着高奕枫消失的方向,眼神复杂。 清水雅则若有所思地推了推眼镜,看着手中的药酒瓶。 就在这混乱和震惊尚未平息之际,道场的侧门被猛地拉开。 “喂喂喂!你们在搞什么?地震了吗?我在厕所都听到好大的动静欸……” 一个咋咋呼呼的声音响起,只见一个穿着蓝色剑道服(袴),系着黑色腰带的身影冲了进来。 他有着一头显眼的、如同火焰般的天然橙色短发,此刻显得有些凌乱,脸上却是带着刚睡醒般的迷糊,但一双眼睛却滴溜溜地转着,透着机灵和搞怪。 来人正是剑道社的副社长,也就是鞍马廉太郎。 他的腰带似乎系得有点歪,护具也没穿戴整齐,显然刚才并不在练习状态。 当他看清道场内的景象——满地呻吟的社员、脱手的竹剑、挣扎坐起脸色苍白还在揉肚子的渡边主将、空气中弥漫的跌打药酒气味、以及众人脸上那副仿佛刚被台风刮过的表情时,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大脑彻底宕机了。 “欸?渡……渡边主将?!你怎么也躺地上了?” 一个离门近的社员看到鞍马廉太郎,如同看到了救星,哭丧着脸喊道:“鞍马副社长!您……您可算回来了!刚才……刚才……” “刚,刚才怎么了?!” 鞍马廉太郎一个箭步冲到渡边隆身边,看着他有些苍白的脸色,又看看满场狼藉,橙色的头发都快竖起来了。 “还有,这……这什么情况?!我才离开去……呃……整理了一下仓库(其实是偷懒打盹),社团被恐怖分子袭击了?!还是怪兽入侵了?!” 渡边隆捂着依旧隐隐作痛的腹部,看着自己这位活宝副社长,艰难地扯出一个苦笑。 “情况好像……比那还可怕……我们……被一个转学生………一个人……给‘交流’了……” 他的语气充满了劫后余生般的复杂感慨。 “一,一个人?!”鞍马廉太郎的嘴巴张得更大了,足以塞进一个鹅蛋,“对方是什么……人型凶兵吗?” ———————————— 与此同时,在朝武神社后方静谧的居所内。 “啊嚏!” 有地将臣毫无征兆地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正在旁边小桌上安静看书的朝武绫立刻抬起头,翠绿色的长发滑落肩头,绯红色的眼眸中满是关切。 “狗修金,怎么了?是不是感冒了?” 她放下书,起身就想去找体温计。 将臣揉了揉鼻子,眉头却微微皱起,眼神中闪过一丝困惑和警惕。 他望向窗外晴朗的天空和葱郁的山林,感受着空气中流动的平和气息,缓缓摇头:“不……不是感冒。” 他顿了顿,似乎在捕捉某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只是……突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奇怪的感觉?” 绫走到他身边,好奇地询问着。 “嗯……” 将臣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如同一头巡视领地的年轻雄狮。 “就像……独自一人走在深山里,突然被什么非常凶猛的东西……盯上了一样。” 他握了握拳头,一股源自本能的、想要战斗的冲动在血液里隐隐躁动起来。 第30章 暮色与猫瞳(上) 夕阳的金辉彻底沉入连绵的山峦之后,天际之中仅仅只留下一抹淡淡的橘红,就如同泼洒开的暖色水彩。 暮色四合,将穗织町后山东麓的“青竹涧”温柔地包裹了起来。 潺潺的溪流声在寂静的后山中显得格外清晰,幽幽的晚风拂过庭院里的修竹,发出沙沙的轻响,仿佛是自然的低语。 中式宅院“青竹涧”内,灯火已然亮起。 温暖的灯光透过格栅窗棂,在收拾整洁的厅堂里投下柔和的光影。 空气中,隐隐约约飘荡起了一丝人间烟火的气息——那是从厨房的方向传来的。 “青竹涧”的厨房是开放式的,与餐厅相连,也是颇为的方便。 而此刻,林郁正站在宽敞的中式灶台前,他换下了外出时穿的风衣,穿着一件素色的棉麻家居服,银白色的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松松挽在脑后,只留了几缕碎发自然地垂落在颈边。 他神情专注,动作利落而精准,仿佛是在进行着一场精密的实验。 案板上,回家途中在镇上买蔬菜已经洗净,被他仔细地切成了大小均匀的细丝或滚刀块,码放得整整齐齐,强迫症般地赏心悦目。 锅里热油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几片姜蒜在油中翻滚,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林郁一手持锅铲,另一手熟练地掂量着调味料的分量,镜片后的目光沉静无波,好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烹饪世界里。 然而,这份专注却被厨房门口的一个反复徘徊着的高大身影打破了。 高奕枫倚在厨房入口的木格门框上,探头探脑,像是一只渴望进入禁地的大型犬。 他同样换上了舒适的深灰色家居服,更显得其身形肩宽腿长,看着林郁行云流水的动作,他也有些手痒了,于是忍不住地开口道。 “那个……林郁,真的……不用我帮忙吗?洗个菜?切个姜?或者是……递个盘子?”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讨好和明显的跃跃欲试,似乎很想将“厨房杀手”这个属性从自己的身上剥离。 闻言,林郁头也没回,手中的锅铲平稳地翻炒着锅里的青菜,声音看似平淡无波,却无不透露着一丝调侃的意味。 “还是免了罢。上次让你洗个菜,你愣是把生菜直接洗成了菜泥。让你切个姜,你甚至差点把砧板劈成两半。” “至于递盘子的活……” 他终于侧过脸,推了推滑落的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扫过高奕枫那双骨节分明、蕴含着恐怖力量的手掌。 “那个……我怕你手滑。(毕竟这些碗具什么的,看着就不便宜)” 高奕枫被噎了一下,俊朗的脸上露出几分尴尬和委屈,小声嘀咕(狡辩)着。 “呃……那都是意外……而且那次那个砧板,本来就不太结实啊……” “你,出去。” 林郁言简意赅地下达了驱逐令,语气不容置疑,仿佛在赶走一只捣乱的大猫。 “陪你家毛孩子大橘玩去,或者……去院子里数竹子,别在这里碍事。” 高奕枫看着林郁那副“厨房神圣,不容侵犯”的坚决模样,知道再纠缠下去可能又要挨一记手刀。 虽然不痛,但实在是有些丢面子啊。 高奕枫只好悻悻地摸了摸鼻子,认命地转身离开厨房战场。 他高大的背影在屋内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落寞,仿佛一只被主人嫌弃的大型宠物。 “唉~~,姐姐也好,妹妹也罢,怎么一个个心里头都有那么大的成见呢……” 高奕枫轻轻叹了口气,目光在宽敞明亮的厅堂里逡巡,寻找着那只橘色身影以寻求慰藉。 很快,他的目光锁定了客厅一角那个铺着厚厚软垫的豪华猫窝。 一只体型硕大、肌肉线条流畅、皮毛油光水滑的橘猫正慵懒地趴在里面,尾巴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摆动。 正是他的爱猫——大橘。 “大橘。” 高奕枫脸上瞬间由阴转晴,露出笑容,大步走了过去,在猫窝前蹲下。 他伸出大手,无比熟练地挠了挠大橘毛茸茸的下巴和耳根。 大橘舒服地眯起了琥珀色的大眼睛,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满足声,庞大的身躯惬意地舒展开。 “还是你对你主子好,不嫌弃我。” 高奕枫揉了揉大橘圆滚滚的脑袋,语气似乎带着点若有若无的幽怨,仿佛在控诉着厨房里那位独裁者刚刚的“暴行”。 “走,主子给你弄好吃的去,赶了这么长时间的路,今天给你加餐!” 他站起身,走向客厅另一侧专门放置宠物用品的地方。 悠月夫人考虑得确实很周全,猫碗、水碗、猫爬架、猫抓板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不少崭新的猫玩具。 只不过可能是刚来的新环境,大橘总是自己一只猫趴在猫窝里睡觉,懒懒散散的,对于这些“新鲜”的小玩具好像完全不感兴趣。 高奕枫拿起那个精致的陶瓷猫碗看了看,又掂量了一下,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就是这饭碗太小了,不够我们家大橘塞牙缝的呢。” 也是,毕竟谁能把猫养成这个体型?除了他高奕枫,估计也是没谁了。 他果断放下,转身走向玄关处堆放行李的地方,从自己那个巨大的背包里翻找起来。 很快,他掏出了一个沉甸甸的、银光闪闪的特大号不锈钢猫咪食盒。 这食盒边缘已经被磨得有些光滑,显然陪伴了他们很久,是大橘专属的“御用饭盆”。 “还是这个原版本的好用。” 高奕枫满意地拍了拍食盒,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抱着特大号的食盒走回客厅中央的空地,开始为大橘准备丰盛的晚餐。 他打开一个密封的大号猫粮桶,里面是优质牛肉味的膨化猫粮颗粒。 伸手舀了满满三大勺,又“哗啦啦”地倒入巨大的食盒,迅速地堆起了一座小山。 接着,他又从一个专门的宠物营养补充剂盒子里,仔细地取出几样东西: 一颗深红色的鱼肝油软胶囊,用指尖捏破,将油液均匀地淋在猫粮上;一小把风干的鸡肉条,撕成小块撒上去;一小撮冻干鹌鹑蛋黄碎;几粒钙片和维生素c片,用手指捻碎了混入猫粮中;最后,还有一小撮专门为猫咪制作的脱水蔬菜干,增添纤维。 “嗯,营养果然还要均衡一些才行。” 高奕枫一边操作着,一边念念有词,神情认真得像在调配什么精密药剂。 做完这些,他又拿出一个干净的宠物专用碗,倒入温热的、专门准备的羊奶,奶香四溢。 看着眼前这份堪称豪华的猫咪餐食,高奕枫似乎觉得还缺点什么。 他想了想,又从背包侧袋里摸出两个圆形的金属罐头——金枪鱼味的猫罐头,那是大橘最喜欢的罐罐的口味。 “还好我有先见之明……” 他手指扣住罐头边缘的拉环,只是稍一用力。 “嗤啦!”“嗤啦!” 两声轻响,罐头盖被轻松撕开,露出里面饱满鲜香的鱼肉块和浓稠的汤汁。 高奕枫小心翼翼地将两个罐头的内容物分别倒在大食盒猫粮山的两个“顶峰”上。 浓郁的金枪鱼的香气瞬间在客厅里弥漫开来,连厨房里专心炒菜的林郁似乎都微微顿了一下。 “这个武痴,自己做饭的时候每次都得搞个一团乱。给自家毛孩子做饭,倒是有一手啊,哈哈。” 林郁小声地吐槽了一句,伸手将颈边的碎发捋到了耳后,又继续起了手上的动作。 “好嘞,搞定!” 高奕枫看着眼前这份色(金枪鱼红白相间)、香(混合着肉香、鱼香、奶香)、味(自己没吃过,估计只有大橘才知道)俱全的超级大餐,满意地拍了拍手。 他习惯性地拿起那两个被撕开的、边缘有些锋利的空金属罐头罐。 高奕枫的手指修长有力,骨节分明,他随意地将两个空罐叠在一起,握在掌心。 下一刻,他的五指微微收拢,没有声响,没有青筋暴起,甚至脸上表情都没有丝毫变化。 只见那叠在一起的两个空金属罐头罐,在他掌心中如同被无形的万吨水压机缓慢而不可抗拒地挤压着。 坚硬的罐壁向内塌陷、扭曲、折叠…… 最终,在不到两秒钟的时间内,被硬生生地捏成了两个只有乒乓球大小、表面布满不规则褶皱的实心金属小铁丸。 整个过程流畅得令人心悸,那已经突破人类记录的恐怖握力,在此刻展现得如此轻描淡写,如同呼吸般自然。 那轻松写意的姿态,仿佛握着的不是坚硬的金属,而是两团柔软的橡皮泥。 高奕枫掂量了一下手中两个沉甸甸、热乎乎(摩擦生热)的小铁丸,随手一抛。 两个小铁丸划出两道短促的抛物线,“叮当”两声,精准地落入了客厅角落那个小巧的竹编垃圾桶里,垃圾桶的空间立刻被有效地节省了不少。 “完美。” 高奕枫似乎对自己的“环保行为”相当满意。 他拍了拍手,转身准备招呼大橘来享用它的盛宴。 “不对劲……” 按照以往的经验,闻到如此诱人的香气,尤其是金枪鱼罐头的味道,大橘早就该像一道橘色的闪电般扑过来,围着食盒兴奋地打转,甚至可能急不可耐地扒拉他的裤腿了。 然而,客厅里一片安静,预想中的橘色旋风也并没有出现。 高奕枫疑惑地看向猫窝,只见大橘依旧慵懒地趴在那里,姿势都没怎么变。 它那硕大的、覆盖着蓬松橘色皮毛的脑袋微微抬起,琥珀色的大眼睛并非望向香气扑鼻的食盒,而是……直勾勾地、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客厅西侧的墙壁。 更准确地说,像是透过了那堵墙,望向西方更远的地方。 第31章 暮色与猫瞳(下) 它那眼神很奇怪,没有了平日的慵懒或馋嘴时的急切,反而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专注和……警惕?仿佛在空气中捕捉着什么常人无法感知的东西。 它的耳朵微微竖起,朝向同一个方向,尾巴也不再悠闲摆动,而是僵直地垂在身后。 发呆吗?似乎也不像。 “怎么回事?” 高奕枫的心头瞬间掠过一丝异样。 他太了解自家的毛孩子大橘了,这只肌肉发达、胃口奇佳的橘猫,对食物有着近乎狂热的执着。 尤其是加了它最爱的金枪鱼罐头时,它绝对会是第一个冲到饭桌(食盒)前的那个。 但今天却是一反常态,这是怎么了?难不成……水土不服吗?还是适应不了新环境? “大橘。” 高奕枫试探着叫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大橘?” 高奕枫有些疑惑,再次唤了一声,声音依旧不大。 可橘猫还是毫无反应,依旧保持着那个凝视西方的姿势,尾巴尖都停止了惯常的轻摆。 “大橘?开饭咯!有你最爱的金枪鱼罐罐哦!” 高奕枫提高了音量,带着点诱惑。 仍然没有反应,大橘依旧像一尊凝固的橘色雕像,琥珀色的瞳孔牢牢锁定西方,对近在咫尺的美食和主人的呼唤充耳不闻。 高奕枫眉头微蹙,放轻脚步,慢慢靠近猫窝,蹲下身来。 他顺着大橘凝视的方向仔细看去,客厅西侧是一整面巨大的落地玻璃窗,窗外是精心打理的小庭院,再远处便是暮色中苍茫的山林轮廓。 山林的更西面……高奕枫努力回忆着穗织町的地图,似乎………朝武一族的建实神社就在那个方向?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他并未深想,毕竟初来乍到,对具体方位还不算太熟悉。 算了,方位什么的,待会儿问林郁就是了——毕竟这是他最擅长的。 而他更关心的,是眼前这毛孩子的异常。 “大橘?” 高奕枫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大橘毛茸茸的脑袋,又摸了摸它温暖的脊背。 “怎么了?不舒服吗?还是今天的饭的味道不合你的胃口?” 他的语气带着真切的担忧。 这只猫不仅是宠物,更是陪伴他们走过许多地方的伙伴。 在他心中,大橘就是他的孩子。 在他的触碰和连续呼唤下,大橘似乎终于从那种奇异的专注状态中惊醒。 它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仿佛被吓了一跳。琥珀色的瞳孔骤然收缩,然后迅速恢复了焦距。 它转过头,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看向高奕枫,又飞快地瞥了一眼不远处散发着致命诱惑香气的食盒。 “喵呜——!” 一声拖长了音调的、带着点撒娇和急切的叫声响起。 下一秒,那道橘色的庞大身影终于动了。 它像一颗被点燃的炮弹,四肢猛地发力,从猫窝里弹射而出,速度快得在空气中拉出一道橘色的残影,直扑向那盛满美食的特大号食盒。 就在这橘色闪电疾驰向美食的同一时刻,厨房通往客厅的入口处,一道身影恰好走了出来。 正是林郁,他刚刚忙完灶台前的初步工作,似乎是想到客厅拿什么东西,或者只是出来短暂透口气。 他身上还围着那条素色的围裙,银白色的长发有几缕被汗水微微沾湿贴在额角。 步履平稳,他的神情带着料理后惯有的专注余韵,目光正随意地扫过客厅,并未第一时间注意到侧前方那道正以惊人速度逼近的橘色风暴。 橘色的炮弹与刚从厨房走出的银发少年,在客厅中央相对狭窄的空间里,眼看就要上演一场避无可避的、后果难料的碰撞。 千钧一发之际,林郁那双沉静的眼眸几乎是凭借本能瞬间捕捉到了侧前方袭来的高速橘影,瞳孔骤然一缩。 他的身体反应快得超乎想象,仿佛对危险有着天生的预判——脚下步法如同鬼魅般向左侧极其细微地一滑,腰身如同风中细柳般柔韧地向后一仰。 整个动作幅度极小,却行云流水,精准无比,刚好让开了大橘冲刺路径的核心区域。 而处于冲刺中的大橘,也几乎在林郁做出闪避动作的同一毫秒察觉到了前方突然出现的障碍。 它那属于猫科动物的顶级的反射神经和运动能力瞬间爆发。 强健的后腿肌肉猛地绷紧,在光滑的木地板上硬生生做出一个近乎直角的高难度变向,庞大的身体带着巨大的惯性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急促而惊险的弧线,险之又险地贴着林郁的小腿裤脚擦了过去,带起的疾风甚至掀动了林郁额前几缕散落的银发。 “嗖——!” 橘影带着风声掠过。 “咚!” 又是一声沉重的闷响,大橘凭借着惊人的平衡感和力量稳稳地落在了食盒前。 它对刚才那场差点酿成“交通事故”的惊险似乎毫不在意,或者说美食的诱惑彻底压倒了其他一切念头。 它立刻低下头,对着食盒里堆成小山的金枪鱼、猫粮、肉干、冻干以及那碗散发着浓郁奶香的羊奶,开始了疯狂而专注的进食,发出满足的“吧唧”声和“呼噜”声,仿佛刚才那个凝视西方、行为诡异的家伙根本不是它。 林郁缓缓直起身,推了推刚才因动作而有些滑落的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埋头苦干的大橘,又落在还蹲在猫窝旁、表情有些愣怔的高奕枫身上。 “武痴,管好你家的毛孩子,横冲直撞的,也不怕孩子摔着。”林郁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夹杂着明显的关心的情绪,随后解下了自己身上的围裙,走向餐厅,“还有,准备吃饭。” 高奕枫看着大橘那副饿死鬼投胎的吃相,又看了看林郁走向餐厅的背影,再回想起刚才大橘凝视西方时那反常的专注眼神,以及那场发生在电光火石间、一人一猫展现出惊人反应速度的“险情”。 他英挺的眉头缓缓地、深深地蹙了起来,暮色透过落地窗,在他沉思的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西边的位置……绝对是有问题的——这是他身为武者的直觉——不过对他而言,这可并不是什么好事。 第32章 暮色下的神社邀约(上) 泡面的蒸汽在灯光下袅袅升腾,带着廉价的、普普通通的、却足以慰藉饥肠的浓郁香气,暂时驱散了“青竹涧”厅堂里那过分的清寂。 两只素白的瓷碗放在擦拭干净的红木八仙桌上,碗里是煮得恰到好处的面条,浸润在澄澈的汤底里,上面浮着几片翠绿的脱水蔬菜和零星油花。 高奕枫将最后一双筷子摆好,目光不自觉地又飘向客厅角落。 大橘硕大的头颅几乎埋进了那个特大号食盒里,伴随着令人咋舌的“吧唧吧唧”和满足的“呼噜”声,食盒里的猫粮山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矮下去。 牛肉味猫粮、金枪鱼罐头残渣、鸡肉干、冻干……混合着羊奶的腥甜气息,构成了一股强大的“猫界盛宴”气场。 旁边,两个被捏成小铁丸的空罐头壳,在垃圾桶里反射着冷硬的微光,似乎是在无言地诉说着这场盛宴的规模。 林郁拉开高奕枫对面的椅子坐下,视线也顺着高的目光落在那片狼藉又专注的“战场”上。 他墨黑的眉毛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细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带着一种审视实验室数据的冷静。 “喂,武痴,我说……”他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我还是第一次这么直观地看到大橘的真实饭量啊。你确定,你养的是猫,不是在秘密进行某种橘猪的育肥实验?” 他抬了抬下巴,精准地指向那个正疯狂进食的橘色毛团,“看看这孩子的这食量,开销什么的应该也不少吧?两个金枪鱼罐头,一大盒进口猫粮,还有那些猫食……呵呵……” 他似乎是有些憋不住了,嘴角流出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笑意。 “难怪你银行卡余额常年游走在警戒线边缘,原来是家里供着这么一尊‘吞金兽’啊,哈哈。” 高奕枫正拿起筷子,闻言不由得动作一顿,随即咧开嘴,露出一个毫无阴霾的笑容。 他当然听得出林郁语气里那点不易察觉的打趣和隐藏得更深的、对大橘健康的考量。 这一点他当然也担心过,但在长时间的喂养过后,他彻底明白了一点——这就是大橘的正常饭量,或许也是它那对于猫咪而言有些过于庞大的体型的原因吧。 至于这所谓的这调侃,比起先前厨房门口那似乎不留情面的驱逐令而言,简直算得上春风和煦。 “哎哎哎,林郁,话可不能这么说。” 高奕枫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温柔地落在大橘因快速咀嚼而不断鼓动的、毛茸茸的后背上。 “我家大橘这不是还在长身体嘛!你看它这体格,这肌肉线条,不多补充点营养怎么行?” “你说对不对啊,大橘?” 他伸出手,宽厚温暖的手掌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轻轻抚上大橘的后背,顺着它脊椎的方向,一下一下,缓慢而稳定地捋着那厚实油亮的皮毛。 他的动作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魔力,指尖蕴含着恰到好处的力道,既不会打扰猫咪进食的专注,又能有效地传递着“慢一点”的信号。 “慢点吃,这小馋猫,”高奕枫的声音低沉而柔和,如同溪水流过圆润的卵石,“没人跟你抢,都是你的,慢慢来。” 他温热的掌心贴合着大橘因进食而微微起伏的身体,感受着那强劲的生命力透过皮毛传递过来。 神奇的是,在他持续而稳定的安抚下,大橘那风卷残云般的进食速度竟真的肉眼可见地放缓了一些。 虽然脑袋依旧埋在食盒里舍不得离开,但咀嚼的“吧唧”声不再那么急促,喉咙里的“呼噜”声也变得更加绵长和满足,庞大的身躯随着高奕枫的抚摸节奏,呈现出一种放松的惬意。 它甚至微微侧过头,用毛茸茸的脸颊蹭了蹭高奕枫的手腕,留下一点湿漉漉的、带着食物气息的触感,琥珀色的大眼睛眯成一条缝,流露出纯粹的、被抚慰的愉悦。 “看,这孩子多乖,把我说的话都听进去了欸。” 高奕枫笑着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猫咪皮毛的柔软触感和微弱的暖意。 他拿起筷子,搅了搅自己碗里的面条,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俊朗的眉眼。 “再说了,穷就穷点呗,养这孩子,我乐意。” 语气里是全然的理所当然和甘之如饴。 “果然……爱是常觉亏欠啊……” 林郁看着高奕枫那副“有猫万事足”的傻爸爸模样,又瞥了一眼那只终于开始懂得细嚼慢咽的橘色“吞金兽”,几不可闻地轻哼了一声,算是终结了这个话题。 他不再言语,低头专注于自己面前那碗简单的泡面,动作斯文而规律,银白的发丝有几缕垂落在颊边。 高奕枫也是有些饿了,端起碗来,大口吸溜着面条。筋道的面条裹挟着滚烫的汤汁滑入喉咙,带来短暂的饱足暖意。 然而,这暖意却无法完全驱散他心底那点自晚饭前就盘桓不去的疑虑。 大橘那凝固般凝视西方的琥珀色眼瞳,那近乎警戒的专注姿态,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他思绪的边缘。 他有一种直觉,西边,肯定有什么东西。如果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和他们这次任务有些关系。 碗很快见了底,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高奕枫放下空碗,满足地舒了口气。林郁也恰好吃完最后一口,用餐巾纸仔细擦了擦嘴角。 短暂的沉默在饭桌上流淌,只有大橘那边传来它终于放缓节奏后,依旧显得豪迈的咀嚼声。 “做饭辛苦你了,林郁。至于这善后工作,还是交给我来收拾吧。” 高奕枫主动站起身,动作麻利地将两只空碗叠在一起,连同筷子一起拿了起来。 林郁没有推辞,只是微微颔首,目光又落回大橘身上,看着它慢条斯理地舔着食盒边缘最后一点肉渣,那副心满意足的憨态,似乎忘记了不久前它如临大敌般凝视西方的模样。 他很早就注意到了大橘的异样,甚至比高奕枫还要早,但由于他没养过猫,便只当是猫咪的正常的习惯了,其他的什么倒还真没有想过。 厨房里响起哗哗的水声,高奕枫挽起袖子,露出线条结实的小臂,正仔细地冲洗着碗筷。 温热的自来水冲刷着瓷碗光滑的表面,带走油渍,发出清脆的声响。 水流的触感,碗碟的冰凉,以及厨房里残留的淡淡食物气息,交织成一种寻常的、居家的宁静。 然而,就在这份宁静之中,先前被饥饿和琐事暂时压下的疑问,如同水底的暗流,再次清晰地翻涌上来。 他关掉水龙头,厨房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水滴从水龙头口滴落到不锈钢水槽底部发出的、间隔规律的“嗒……嗒……”声。 高奕枫用干净的布擦干手上的水珠,转过身,倚靠在料理台边,目光穿过厨房与客厅相连的入口,落在林郁身上。 林郁则正坐在客厅的矮榻上,微微倾身,伸出手指,带着一种近乎研究的冷静好奇,轻轻戳了戳大橘那因为吃饱喝足而显得愈发圆滚滚的肚子。 大橘则是懒洋洋地侧躺在它豪华的新猫窝里,半眯着眼睛,喉咙里发出震天响的“呼噜”声,对林郁的“骚扰”只是象征性地甩了甩尾巴尖,一副“朕已饱,尔等凡人莫挨老子”的慵懒帝王派头。 “林郁,”高奕枫的声音打破了客厅的宁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这是他在极少的情况下才会发出来语气,“你说……这里的西边,到底有什么?” 林郁戳弄大橘肚皮的手指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那双沉静的、如同深潭般的眼眸透过镜片看向高奕枫,没有立刻回答,似乎在评估他提问的动机和隐含的意味。 几秒钟的沉默,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大橘似乎也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变化,半眯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琥珀色的瞳孔瞥了高奕枫一眼,喉咙里的呼噜声也短暂地停顿了一下。 “西边吗?” 林郁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他终于收回逗弄大橘的手,坐直身体,修长的手指在身侧摸索了一下,拿起放在矮榻上的平板电脑。 第33章 暮色下的神社邀约(下) 林郁那纤细的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轻轻一划,屏幕瞬间亮起柔和的光。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而精准地操作着,解锁、调出应用、输入关键词,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技术工作者特有的利落和高效。 很快,一个清晰的、标注详尽的穗织町电子地图呈现在屏幕上。 山体、小溪、道路、商铺,几乎都被精确地勾勒了出来,显然是他提前就设置好的建模。 林郁将平板微微倾斜,方便高奕枫也能看到屏幕内容。 他的指尖在屏幕中央代表着“青竹涧”位置的小小标记上点了点,然后,毫不犹豫地、笔直地向右滑动——指向地图的最西侧边缘。 “有了,看这里。” 林郁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如同在讲解一个普通的坐标点。 他的指尖落在地图上西侧一片被浓密绿色(代表树林)覆盖的区域中心,那里有一个小小的、却异常醒目的神社鸟居图标,旁边标注着清晰的汉字(用的是汉化版,所以不是日文)—— “建实神社”。 “以我们所在的‘青竹涧’为原点,正西方向,直线距离大约三点七公里,位于穗织后山的最高峰‘初鸣岳’南麓,被古树环绕。”(这个环境特点都是瞎吹的哈,请勿代入原作,嘿嘿) 林郁的指尖在那个小小的鸟居图标上点了点,发出轻微的、笃定的敲击声。 “建实神社,穗织町历史最悠久、也是最核心的信仰之地,供奉着这片土地自古以来的守护神明。” 他抬起头,目光再次对上高奕枫的视线,镜片后的眼神深邃:“所以……大橘刚才,看的就是这个方向。” “建实神社吗……”高奕枫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目光紧紧锁定在那个小小的鸟居图标上。 地图上的标注清晰无误,林郁的判断也精准冷静。 三点七公里,古树环绕的山麓…… 大橘那异常专注的凝视,瞬间找到了一个明确的地理坐标。 一种混合着“果然如此”的了然和更深层次的好奇,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他心底漾开层层涟漪。 为什么是神社?一只猫,为何会对那个方向流露出近乎本能的警惕和探究? 是某种特殊的气息?还是……那里存在着什么不寻常的东西? 疑问非但没有解开,反而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带着更强的吸引力。 高奕枫的眉头习惯性地微微锁起,那是他思考或对某件事产生浓厚兴趣时的标志性表情。 他抬起头,看向林郁,黑曜石般的眼眸里跳跃着一种跃跃欲试的光芒,嘴角也勾起一抹带着点野性的弧度。 “喂,林郁,”他开口,声音里有着不容错辨的提议意味,甚至带上了一丝兴奋,“反正已经吃过饭了,闲着也是闲着……要不要现在过去看看?就当是饭后消食,如何?” “现在吗?”林郁微微挑眉,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平板的边缘,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勾勒出冷静的轮廓,“你是不是忘了,我们明天还得去学校报到呢。” “而且……”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地审视着高奕枫,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和精准的吐槽,“武痴,你要不看看自己现在的这副样子,加上这大晚上摸黑探路的提议……” “你知道这像什么吗?” 他顿了顿,薄唇吐出两个清晰的字眼。 “踩点。” 意思再明白不过——活脱脱一个准备趁着夜色干点非法勾当的毛贼。 高奕枫被猝不及防地噎了一下,脸上那点兴奋的笑容僵了僵,随即化为无奈。 “喂喂喂,不要说得这么难听好不好?我就是好奇!纯粹的好奇心驱动,懂不懂?探索未知是人类进步的阶梯!” 林郁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低垂的黑色睫毛在屏幕微光下投下淡淡的阴影,沉静的眼眸深处似乎在快速权衡着什么。 高奕枫的提议固然莽撞且带着他惯有的行动派风格,但…… 林郁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猫窝里那只已经彻底陷入吃饱喝足后昏昏欲睡状态的大橘。 那琥珀色眼瞳中曾出现的、绝非寻常的专注和警惕,同样清晰地烙印在他的记忆里。 一只感官远比人类敏锐的猫,对特定方位(尤其还是神社这种充满了神秘色彩的地方)表现出异常,这本身就构成了一个值得探究的“现象”。 科学精神的核心之一,就是对异常现象的观察和验证。 沉默在两人之间持续了大约十几秒。客厅里只有大橘越来越悠长的呼噜声。 最终,林郁几不可闻地轻轻吸了一口气,像是做出了某个决定。 他没有直接回应高奕枫的辩解,只是伸出食指,在平板电脑的电源键上轻轻一按。 “咔哒。” 一声轻响,屏幕瞬间暗了下去,地图和神社的标记都隐没在深邃的黑色之中。 整个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意味。 他站起身,素色的棉麻家居服随着动作垂落,勾勒出清瘦挺拔的身形。 他将已然黑屏的平板电脑随手放在矮榻上,然后,目光平静地扫过高奕枫,银白色的发丝在灯光下泛着冷调的光泽。 “行吧,你要是真想去的话,我也拗不过你。动作快点,我们最好快去快回。” 林郁的声音依旧看起来没什么温度,言简意赅,却清晰地传递了应允的信号。 他甚至没有等对方回应,便率先迈开步子,走向门口玄关处挂着的、属于他自己的那件深色薄外套。 那姿态,仿佛只是要去散个步,而非在夜色中探寻一座深山里古老神社的秘密。 高奕枫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开一个巨大的、灿烂的笑容,之前的无奈瞬间被兴奋取代,轻声吐槽道: “还是一如既往的傲娇,明明自己也想去看的吧……” “喂,武痴,还不走?” “哦哦哦,得令!” 他应了一声,声音洪亮,整个人瞬间充满了干劲,动作敏捷地也冲向玄关,一把抓起自己那件深灰色的连帽运动外套。 “青竹涧”厚重的实木大门被高奕枫拉开,门轴发出轻微而悠长的“吱呀”声,打破了宅院内的宁静。 瞬间,深沉的、带着山林特有湿润凉意的暮色气息,如同潮水般涌入温暖的厅堂,卷走了泡面和猫粮混合的暖香。 门外,夜色渐浓。 白天的最后一丝橘红早已被深邃的靛蓝和墨黑取代,天幕上稀疏地点缀着几颗不畏都市光害、顽强闪烁的星辰。 远处的山峦只剩下起伏连绵的、沉默而庞大的黑色剪影,如同蛰伏的巨兽。 近处庭院里的修竹,在微凉的夜风中摇曳,竹叶摩擦发出连绵不断的、细碎的沙沙声,仿佛无数生灵在黑暗中窃窃私语。 山间溪流的潺潺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空灵,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不知疲倦地流淌着。 高奕枫深吸了一口这清冽微凉的空气,精神为之一振,率先跨出门槛。 林郁紧随其后,动作无声地带上大门。“咔哒”一声轻响,门锁落下,将屋内温暖的灯光和猫咪安稳的呼噜声隔绝在内。 就在大门合拢的瞬间,客厅角落那豪华猫窝里,原本已经睡得四仰八叉、呼噜震天的大橘,毫无预兆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在黑暗中如同两盏小灯的琥珀色猫瞳,瞬间恢复了清明,甚至带着一丝白日里未曾有过的锐利。 它极其缓慢地、无声无息地撑起前肢,庞大的身躯以一种与体型不符的轻盈姿态站了起来,目光穿透玻璃窗,精准地锁定了门外那两个正走入浓重夜色的、熟悉的身影。 它静静地蹲坐在柔软的猫窝垫子上,橘色的皮毛在窗外微弱星光的映照下,流动着一种深沉而神秘的光泽。 琥珀色的瞳孔紧紧追随着高奕枫和林郁逐渐融入山林暗影的背影,直到他们彻底消失在蜿蜒向上的石阶小径的拐角处。 它没有再叫唤,也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那么安静地蹲坐着,如同一个古老而沉默的守望者。 巨大的尾巴在身后极其缓慢地、带着某种沉重韵律地左右扫动了一下,厚实的肉垫轻轻拍打在软垫上,发出几不可闻的“噗噗”声。 然后,它再次伏下身,将下巴搁在交叠的前爪上。 琥珀色的眼睛却依旧睁着,望向西方,望向那两人消失的方向,也望向更深邃的山林与夜色。 瞳孔深处,似乎倒映着初鸣岳庞大而沉默的轮廓,以及隐匿于其南麓密林之中的、那座古老神社模糊的鸟居剪影。 那眼神,不再有对食物的渴望,也没有了慵懒,只剩下一种难以解读的、近乎亘古的沉静与……等待。 夜风吹过庭院,竹涛如诉。 屋内,只有时钟秒针行走的“滴答”声,和大橘那悠长而绵密的呼吸声,在寂静中交织回响。 第34章 月下窥神域 深沉的夜色如同浓稠的墨汁,彻底浸透了穗织后山的层峦叠嶂。 远离了“青竹涧”温暖的灯火,蜿蜒向上的石阶小径被浓重的黑暗和繁茂的林木枝叶所吞噬,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高奕枫与林郁一前一后,踏着微凉湿润的石阶,向着地图上标注的“建实神社”的方向稳步前行。 高奕枫习惯性地打头,他的脚步轻快而稳定,如同熟悉山林的野兽,深灰色的运动外套几乎融入夜色,唯有镜片后那双在黑暗中依旧锐利如鹰隼的眼眸,闪烁着警惕与探寻的光芒。 林郁紧随其后,素色的棉麻家居服在夜风中微微拂动,银白的长发流泻在肩背,仿佛一道清冷的月光。 他步履无声,气息平稳,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沉静地扫视着周遭被黑暗包裹的一切——婆娑的树影、嶙峋的山石、以及脚下这条通向未知的石径。 山间的风穿过林木,带来潮湿的泥土气息、草木的清香,以及远处溪流若隐若现的潺潺低语。 偶尔有夜枭的啼叫划破寂静,更添几分幽深与神秘。 越是靠近地图标记的位置,空气中似乎弥漫开一种无形的、难以言喻的气息。 这并不是什么具体的味道或声音,而是一种氛围,一种沉淀了时光的肃穆与安宁,如同踏入了一个与世隔绝的结界——石阶的尽头,此刻豁然开朗。 一片被古老巨木环绕的、异常开阔平整的土地出现在眼前。 月光艰难地穿透浓密的树冠,洒下斑驳而朦胧的清辉,勉强照亮了这片神圣空间的轮廓。 正中央,是一座庄严肃穆的神社。朱红色的鸟居在月下呈现出深沉暗红的色泽,如同通往神域的古老门扉。 其后,便是古朴的本殿,木质的建筑在岁月洗礼下呈现出温润的深褐,飞檐斗拱在夜色中勾勒出沉稳而优美的剪影。 本殿的前方,是一片精心维护的洁净砂砾地,月光洒在上面,反射出细碎的微光。 几盏石灯笼静立在角落,散发出柔和而稳定的昏黄光芒,勉强驱散着本殿前一小片区域的黑暗,更衬托出整个神社区域幽深静谧的氛围。 就在这片被石灯笼微光映照的砂砾地上,正在进行着某种仪式。 一位少女身着华丽而古老的神乐服饰,白衣胜雪,绯袴如霞,长长的袖摆随着她的动作在夜风中轻轻飘荡。 她头戴金色的、造型繁复的前天冠,银白如月华的长发如瀑般垂落至腰际。 月光和灯笼的光芒交织在她的身上,为她镀上了一层朦胧而圣洁的光晕。 她的面容精致得如同人偶,神情却异常庄重虔诚,带着一种超脱尘世的宁静。 她的每一个动作都舒缓、流畅,充满了古老而神秘的韵律感——抬臂、转身、踏步、挥袖……仿佛在无声地讲述着某种悠远的故事,又像是在用身体与这片土地的神明进行着虔诚的沟通。 她手中持着的,是一柄小巧而精致的、缠绕着注连绳的神乐铃,随着舞步的起落,铃铛偶尔发出极其轻微、如同山泉滴落般的“叮铃”声,清脆空灵,更添几分肃穆。 这便是建实神社的这一任巫女姬——朝武芳乃。 而她舞动的正前方,是本殿中央一块微微凸起的、表面光滑的巨大岩石,一柄古朴的日式长刀深深没入石中,只露出漆黑的刀柄和一小截缠绕着陈旧注连绳的刀锷,那便是传说中的御神刀——丛雨丸。 而在本殿的廊下,则是安静地站立着三位观赏者。 一位是穿着深灰色便服、身材挺拔的年轻男子,有着一头醒目的淡棕色短发。 他正抱着手臂,神情专注地看着场中舞动的少女,眼神温和而带着欣赏,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正是有地将臣。 紧挨着他身侧的,是一位穿着浅色服饰、气质温婉恬静的少女——绫。 她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目光温柔地追随着芳乃的舞姿,脸上带着由衷的欣赏和淡淡的感动。 而在稍后一点的位置,站着一位身材娇小(与将臣相比的)、穿着深紫色(应该是这个颜色吧,作者色感不大好)忍者劲装的少女——常陆茉子。 她双手背在身后,站姿看似随意却带着一种随时可以行动的警觉,乌黑的长发在脑后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 她的目光同样落在芳乃身上,但那双灵动的眸子里,除了欣赏,还潜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对周遭环境的职业性巡视。 神乐舞在静谧的夜色中持续着,古老而神圣的仪式感笼罩着这片小小的天地。 距离神社本殿约五十米开外,一片生长得异常茂密、几乎半人高的灌木丛阴影深处,两个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石雕,纹丝不动。 考虑到这个场合出现突然两个陌生面孔的确有些不合时宜,高奕枫和林郁不约而同地选择藏匿于此,透过枝叶的缝隙,屏息凝神地观察着神社内发生的一切。 神社内石灯笼的光线无法抵达这里,他们完全被浓重的黑暗所包裹,仅有微弱的月光勾勒出两人模糊的轮廓。 高奕枫微微眯起眼,瞳孔在黑暗中似乎适应了微光,努力捕捉着远处的细节。 林郁则保持着他一贯的冷静姿态,只是呼吸放得更轻,更缓。 “嘿,林郁,”高奕枫的声音压得极低,如同耳语,只有近在咫尺的林郁才能听清,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凝重,“你也感觉到了,对吗?” 林郁没有立刻回答,但他微微颔首的动作在黑暗中清晰可辨。 “这一手本为寻龙之术,不过用于此处,倒也不算是浪费……” 他轻轻推了一下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地穿透枝叶的缝隙,锁定着神社本殿的方向,仿佛在“看”着某种无形之物。 就在刚才,两人不约而同地尝试运用了某种源自中国古老方士传承的秘法——“望气”。 这种秘法并非视觉,而是一种对生灵能量、场域波动乃至特殊存在所散发的“气息”的感知。 然而,感知的结果却让他们心中同时泛起惊涛骇浪。 神社本殿前的砂砾地上,明明只有四个人:身姿舞动的白衣巫女、廊下的棕发男子、温婉娇小的绿发萝莉、以及那位忍者装束的少女。 四股清晰的生命气息如同四团稳定的火焰,在“望气”的感知中灼灼燃烧。 但,在他们刚刚感知的视野里,那片区域却清晰地浮现着六股截然不同的“气”。 其中四股,与场中四人完美对应。 然而,那多出的两股气息,却如同隐藏在深水下的暗流,神秘而隐晦,散发着与寻常生灵截然不同的特质。 一股气息,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非人的纯净与空灵,仿佛由最纯粹的月光或山涧清泉凝聚而成,却又蕴含着一种厚重的、与这片土地紧密相连的古老感。 它若隐若现,飘渺不定,源头似乎就在那舞动的巫女身侧,却又仿佛无处不在,与整个神社的空间隐隐共鸣。 另一股气息,则截然相反。 它沉凝、内敛,如同深埋地底的玄铁,散发着一种历经无数岁月沉淀的、冰冷而锋锐的质感。其中更隐隐透出一种极其微弱、却无比纯粹的“斩断”之意,仿佛能割裂空间,破开万法。 而最让二人感到诧异的是,这明明是两股截然不同的气息,无形之中却又仿佛彼此相连一般。 (毕竟游戏里这俩都源于丛云女神吗,(????-)?) 林郁的嘴唇无声地翕动了一下,用只有两人能懂的气音吐出一个词:“凭代……”紧接着,又补充了另一句话:“还有那柄御神刀——丛雨丸……” 这两个名词,正是他们之前查阅穗织町古老资料(五十岚悠月夫人特供)的时候,反复提及的、与建实神社紧密相关的核心之物。 一个是被选中的少女所背负的、与神明沟通的媒介(实际上不完全是,此处是高林二人的误解);另一个,则是传说中守护这片土地的神刀。 眼前感知到的这两股异常之气,与资料中的描述惊人地吻合。 而高奕枫的注意力则更多地被廊下那个淡棕色短发的青年吸引。 在“望气”的视野里,那青年身上的气息虽强盛,却带着一种奇特的“通道”感,仿佛有什么东西通过他,与神社深处那股沉凝锋锐的“丛雨丸”之气产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联系。 高奕枫脑中灵光一闪,猛地想起资料中关于“丛雨丸”的记载——此刀需选中之人方能有资格使用。 “喂,林郁,”高奕枫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兴奋,目光紧紧锁定着有地将臣,“你快看,那个淡棕色头发的家伙,他身上的‘气’……是不是和里面那把御神刀连着的?他该不会就是资料里说的那个……能挥动‘丛雨丸’的现代武士吧?”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火热起来,如同发现了猎物的猛兽,骨子里那股“武痴”的热血开始隐隐沸腾,手指无意识地微微屈伸了一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仿佛在模拟握刀的姿势,亦或是随时准备拔刀出鞘。 但手掌摸到的,也只是一片空气罢了。 “啧,早知道出门的时候,就该把我那柄木刀捎上了!这要是能跟他比划比划,试试那传说中的神刀之力……或许能让我更加接近那个……” 他的脸上浮现出几分失望,语气却是越说越兴奋,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丝丝。 话音未落—— “咚!” 一声极其轻微、却带着明确制止意味的闷响,精准地敲在高奕枫的脑袋之上。 林郁收回手刀,动作快得如同闪电,脸上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平静表情,只是镜片后的目光透着一股“你**的在发什么疯”的冷冽。 “脑子放清醒点,你这武痴。” 林郁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每一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高奕枫发热的神经上。 “我们是来观察,不是来打架的。收起你那不切实际的念头,要是惹出什么事端,立刻走人。” 他的警告简洁有力,瞬间浇灭了高奕枫刚刚燃起的战意小火苗。 “唔……”高奕枫假装吃痛地揉了揉后脑勺,又撇了撇嘴,悻悻地嘀咕:“知道了知道了……只是想想嘛……” 话虽如此,但他的目光还是忍不住在那淡棕色头发的青年身上多停留了几秒,眸中充满了跃跃欲试的遗憾。 神社内,朝武芳乃的舞姿终于迎来了最后的收束。 她以一个极其优美而虔诚的躬身动作结束了整支神乐舞,手中的神乐铃发出最后一声清越悠扬的“叮铃”声,余韵在寂静的夜空中袅袅散开。 几乎就在舞毕的同一刹那,廊下抱着手臂的有地将臣,身体毫无预兆地猛地一僵。 他脸上的轻松笑意瞬间凝固、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突兀的、如同被毒蛇盯上的冰冷惊悸感。 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毫无征兆地从尾椎骨猛地窜上后颈,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那感觉清晰得可怕——仿佛有一柄无形无质、却冰冷刺骨的利刃,正悄无声息地、稳稳地抵在了他的后心要害,冷汗瞬间沁出,浸湿了他后背的衣料。 与此同时,站在他身旁的绫,心头也毫无缘由地骤然一紧,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心脏,让她不由自主地轻轻抽了一口气。 她下意识地抬手按住了胸口,秀气的眉头紧紧蹙起。 这突如其来的心悸感,让她下意识地将担忧的目光投向刚刚直起身、气息还有些微喘的芳乃。 然而,就在这转瞬即逝的一瞥中,她的眼角的余光,却像被什么牵引着,无意识地扫过了芳乃身边那尊安静悬浮的“凭代”——那枚包裹在透明晶石中的、象征着神明凭依的奇异存在。 就在那一瞥之中,绫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清晰地捕捉到,在那原本只是流转着柔和微光的透明晶石内部,一抹极其微弱、却异常刺目的红光,如同垂死星辰最后的爆闪,骤然亮起,又在下一个微秒间彻底熄灭。 红光快得如同幻觉,却在她心中留下了无法磨灭的惊悸烙印。 “芳乃?”将臣强压下那股如芒在背的冰冷恐惧,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目光担忧地看向芳乃,“你……没事吧?” 他下意识地将自己和绫的不适与芳乃的疲惫联想到了一起。 此时的芳乃刚刚完成一场耗费心神的仪式,白皙的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呼吸还未完全平复。 听到将臣的询问,她微微一愣,随即露出温柔的、带着安抚意味的笑容: “将臣,我没事的,只是……嗯?” 她敏锐地察觉到了将臣和绫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异样苍白和紧张。 “将臣,小绫?你们脸色看上去不太好……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还是早上没有休息好?” 她的面变得有些紧张,关切地向前走了一步。 而站在稍后位置的常陆茉子,在芳乃舞毕的瞬间就已经察觉到了将臣和绫二人的异样,原本放松的姿态顿时消失无踪。 她如同最精密的雷达,在将臣身体僵硬、绫按住胸口的同时,那双灵动的猫眼已经锐利如刀地扫向了神社外围的黑暗。 她的目光精准地锁定了高奕枫和林郁藏身的那片茂密灌木丛,那并非视觉的捕捉,而是无数次仿佛徘徊在生死边缘才能磨砺出的、对“窥视”和“敌意”近乎本能的直觉。 “有东西!” 茉子清叱一声,声音短促而凌厉,带着强烈的警告意味。 她的身体瞬间绷紧,右手已经闪电般探向身上的忍具包。 然而,就在芳乃关切询问、将臣和绫试图解释、三人目光都聚焦在彼此身上的这一刹那—— “噗!” 一声轻得几乎被夜风掩盖的、如同木塞拔出般的微响。 刚刚还站在原地的常陆茉子,身影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倒影,猛地一阵剧烈晃动、扭曲。 她身上那深紫色的忍者装束和乌黑的马尾辫,如同被无形的橡皮擦抹去色彩般迅速褪色、虚化。 下一秒,原地只留下一阵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青烟,以及一小截碗口粗细、半米来长、切口平整的圆木,静静地躺在神社本殿的木质廊道上,滚了两下才停住。 而常陆茉子本人,早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游戏里对茉子这一手圆木替身术的描述太模糊、简略了,所以作者自己稍微润色了一些,勿喷o(=?w<=)p⌒☆) 这匪夷所思的一幕,让刚刚还在担忧同伴的芳乃、将臣和绫瞬间愣在了当场。 “茉子?!” 三人几乎同时惊呼出声,目光惊疑不定地扫视着空荡荡的廊道和那截突兀出现的圆木。 第35章 月下惊鸿与遁影 神社本殿的廊下,那截突兀出现的圆木还静静地躺在原地,切口光滑,散发着新鲜的木头气息。 芳乃、将臣和绫三人脸上的担忧瞬间被惊愕取代,目光茫然地扫视着空无一人的周围。 “茉子?!” 将臣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疑,下意识地向前一步。 绫也紧张地抓紧了衣服的衣袖,身形不自主地朝着将臣那边靠了过去,目光急切地搜寻着茉子的身形。 芳乃更是捂住了嘴,眼中满是困惑与担忧,二人一起长大,她最清楚——茉子一向作风冷静,就连之前面对作祟之神的时候,她似乎也没有表现出过像刚才那种程度的“不安”神态。 为何这次…… 神社外,藏匿在灌木丛深处的高奕枫和林郁,同样被这电光火石间发生的一幕惊得瞳孔骤缩。 “我丢,发生什么……?!” 高奕枫差点失声叫出来,硬生生把后半截惊呼咽了回去,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死死盯着神社廊下那截凭空出现的圆木,又猛地看向茉子消失前站立的位置,满脸的不可思议: “喂,林郁,你瞅见没?那小姑娘……人呢?怎么变成木头了?!” 这是高奕枫从未见过的新颖玩意儿,也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林郁的眉头也紧紧锁起,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电,飞快地扫过那截圆木和周围的空间,大脑在高速运转,试图解析出这违背常理的现象。 是幻术?空间转移?还是某种从未见过的替身秘法? 忍者的装扮……莫非是什么忍术不成? 就在两人心神被这诡异一幕所慑,注意力高度集中在神社内部的刹那—— 异变陡生! 一道细微到极致的破空声,如同毒蛇吐信,撕裂了灌木丛前的寂静空气。 声音的来源并非神社方向,而是来自他们的侧上方。 一道冰冷的、反射着惨淡月色的寒光,如同从虚无中骤然迸射出的毒牙,速度快得超越了视网膜捕捉的极限,带着致命的锐啸,直取林郁毫无防备的后心。 那是一柄苦无,忍者标准的投掷武器。袭击者显然经验老辣至极,时机把握妙到毫巅。 而投掷的时机,正是利用了两人被神社内诡异景象瞬间分神的千钧一发之际。 其目标选择也极其精准——林郁的位置相对靠后,且看起来身形更为单薄,威胁性似乎更低,更容易成为一击放倒的首选目标。 林郁全身的汗毛在听到那细微破空声的瞬间就根根倒竖,一股冰冷的死亡气息如同实质的冰水当头浇下。 他清晰地听到了那致命的锐器破空声就在身后咫尺之地,他甚至能感觉到那冰冷的锋刃即将触及皮肤的刺痛感。 躲闪? 不,以他的反应速度和身体素质,在这种距离、这种速度的偷袭下,根本是奢望。 他的瞳孔因极致的危险而骤然收缩至针尖大小,身体的本能却只来得及做出最微小的僵硬反应。 而就在这生死一线的毫厘之间,高奕枫以很快的速度出手了。 在林郁感知到危险的同一微秒,甚至可能更早一丝,他那远超常人的恐怖动态视力、几乎无数次实战所磨砺出的战斗本能,已经敏锐地捕捉到了那道撕裂黑暗的致命寒芒。他的大脑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如同被压缩到极限的弹簧,轰然爆发。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凝滞。 高奕枫上半身如同鬼魅般猛地一个极限拧转,深灰色的外套在空气中拉出一道模糊的残影。 他那只蕴含着恐怖力量的右手,如同捕食的鹰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快、准、狠地向着那道射向林郁的寒芒轨迹悍然抓去。 “嗤——!” 仿佛是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与皮肤高速摩擦挤压的锐响。 那道快若闪电的寒芒,在距离林郁后心不足一寸的空间中,被一只骨节分明、青筋暴起的手掌死死攥住。 冰冷的金属锋刃与掌心坚韧的皮肤剧烈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若是高奕枫的手掌也是金属做的,这时候多多少少能溅起了几点微不可察的火星。 是那柄苦无,锋利的尖端距离林郁的衣物仅有毫厘之差,却再也无法前进半分。 它被高奕枫死死握在掌心,巨大的冲击力让苦无的金属柄部在他紧握的手掌内剧烈震颤,发出嗡嗡的悲鸣。 抓住苦无的瞬间,高奕枫没有丝毫停顿,他甚至没有去看那柄被自己徒手抓住的致命武器。 在拧身抓取的同时,他强壮有力的左臂已经如同钢箍般闪电般环过林郁那女孩子似的纤细的腰际。 居然被发现了,那就只能——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他没有任何呼喊,只有行动。 高奕枫全身肌肉贲张,力量轰然爆发,他左臂猛地发力向上一提,同时脚下狠狠一蹬地面。 “呼——!” 林郁只觉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从自己的腰间传来,双脚瞬间离地,整个人如同没有重量般被高奕枫单手拦腰抱起。 视野在剧烈的晃动中瞬间天旋地转,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高奕枫粗重而急促的呼吸。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高奕枫手臂肌肉因极度爆发而传来的坚硬如铁的触感和滚烫的温度。 高奕枫抱着林郁,如同背负着一道轻羽,身体在完成抓取和搂抱的复杂动作后,借着蹬地的反冲之力,没有丝毫犹豫,向着与神社和苦无射来方向完全相反的、下方石阶小径的黑暗深处,如同离弦之箭般爆射而出。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深灰色的身影在浓重的夜色和茂密的林木间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每一次蹬踏都在湿润的石阶或松软的泥土上留下一个浅坑,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而被他单手抱住的林郁,其身体在高速移动中迅速绷紧,双手下意识地紧紧抓住了高奕枫肩头的衣物,银白的长发在疾风中狂乱地飞舞着。 他努力调整着呼吸,压下被偷袭带来的惊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配合着高奕枫的动作,尽量减轻对方的负担。 两人以一种极其狼狈却又无比迅捷的姿态,不顾一切地向着山下“青竹涧”的方向“亡命”飞驰。 就在高奕枫抓住苦无、抱起林郁爆退的同一时间,距离他们藏身灌木丛约十几米外的一棵高大杉树的横枝上,空气一阵细微的扭曲。 常陆茉子的身影如同从水墨画中晕染出来般,由虚化实,悄无声息地蹲伏在粗壮的树枝上。 不知为何,此刻的她竟然克服了对高度的恐惧,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复杂的情绪。 她深紫色的忍者装束在月光下几乎与树影融为一体,只有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眸,闪烁着冰冷的寒光,死死锁定着下方那两个正以惊人速度逃离的身影。 她的右手已经有些发颤,却还保持着投掷苦无后的伸展姿势,左手则是握着另一柄苦无,蓄势待发。 而她脸上的表情则是冰冷而专注,带着一击不中的凝重和更深的探究。 刚才那一记苦无,是她隐匿气息、借助树影掩护发出的致命一击,角度刁钻,时机完美,速度几乎是她的巅峰水准。 她有自信,就算是神社里反应最快的将臣,仓促间也未必能完全躲开这一击。 毕竟,在将臣来到穗织、拔出丛雨丸之前,她就是凭借着这样的能力和芳乃一同进行祓除的。 然而,那个穿着深灰色外套的高大男人,不仅反应快得匪夷所思,竟然还徒手抓住了她全力掷出的苦无?! 徒手!抓住高速飞行的金属苦无! 这需要何等恐怖的反应神经、动态视力以及……非人的手掌力量?! 而更让她心惊的,是对方爆发出的那种纯粹肉体力量的可怕速度。 抱着一个人还能如同猎豹般在山林间如此迅捷地移动,这绝不是普通人。 “高手……有可能是极其危险的外来者……” 茉子心中警铃大作,一股陌生却又有些熟悉的的情绪在她的心头弥漫开来,是恐惧,是害怕,这种情绪是她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品味过的了,如今出现突然,甚至让她都忘了,自己其实恐高来着的。 没有任何犹豫,她的身体如同没有重量般从树枝上轻盈滑落,足尖在树干上几点,如同暗夜中的灵猫,悄无声息地落在地面厚厚的腐叶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她毫不犹豫地朝着高奕枫和林郁逃离的方向,施展出忍者最擅长的潜行追踪术,身影几个闪烁,便消失在幽暗的林木深处,紧追而去。 她必须弄清楚这两个深夜窥探神社、又展现出如此诡异实力的家伙到底是什么来路。 这是她身为常陆一族的职责所在,即便她对那段历史以及这个身份的芥蒂早已放下,这不仅仅是为了芳乃等人,更是为了整个神社,甚至是…… 整个穗织。 神社本殿前,芳乃、将臣和绫被茉子那声“有东西”的警示和随后匪夷所思的消失彻底惊动,短暂的惊愕之后,三人立刻意识到有外敌入侵。 “在外面!” 将臣反应最快,低喝一声,身体已经如同猎豹般冲出廊下,奔向神社的鸟居入口。 芳乃和绫也紧随其后,脸上充满了担忧和紧张,她们还从未见过有什么东西能让茉子的状态如此紧张。 若硬是说要有的话,恐怕也只有被净化了的作祟之神了。 当他们冲出鸟居,来到高奕枫和林郁之前藏身的灌木丛边缘时,只看到了一片被踩踏得有些凌乱的枝叶。 月光下,折断的草茎和翻起的泥土痕迹清晰可见,显示着不久前这里确实有人潜伏,并且仓促离开。 “痕迹很新,看样子刚离开不久。”将臣蹲下身,仔细检查着地面的痕迹,眉头紧锁,“有两个人……而且动作很快!” 芳乃双手紧握在胸前,担忧的目光投向山下幽深的黑暗。 “茉子……她一个人追下去了?会不会有危险?” 绫也紧张地环顾四周,试图寻找茉子的踪迹,不知为何,她的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就在这时,常陆茉子的身影如同轻烟般从神社侧面围墙的阴影中飘然而出,落在了三人面前。 她的表情依旧冰冷,但眼神中带着一丝凝重和不解。 “茉子!”芳乃立刻迎上前,仔细检查着对方的身体,“你没事吧?发生什么事了?” “芳乃,我没事。” 茉子摇摇头表示自己无恙,她的目光扫过那片凌乱的灌木丛,眉头微蹙: “他们跑了,而且速度很快,连我都追不上,身手……也很不一般。”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更可怕的是,其中一个,还徒手接住了我的苦无。” “徒手接苦无?!” 将臣忍不住失声惊呼,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他是最清楚这意味着什么的,就连芳乃和绫也倒吸一口凉气。 “嗯。” 茉子肯定地点点头,随即目光锐利地扫视着灌木丛前的空地,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很快,她蹲下身,纤细的手指在几片被踩倒的草叶间仔细摸索。 片刻后,她的指尖捻起了一小撮极其细微的、在月光下反射着黯淡金属光泽的碎屑。 这碎屑非常小,混杂在泥土和草屑中,若非她目力惊人且刻意搜寻,根本难以发现。 “这是……?” 绫好奇地凑近,然而只是第一眼,她便已经猜到了这是何物。 结合着茉子先前的那句“徒手接住了我的苦无”,她已经可以确信这碎屑的来源了。 只不过这种“假设”,会不会有些离谱了点…… 茉子将碎屑凑到眼前,借着月光仔细辨认——碎屑呈现不规则的薄片状,边缘锐利,带着一种冷硬的金属质感,颜色是黯淡的深灰色。 “金属碎屑……”茉子沉声道,声音带着一丝困惑,“像是……从某种硬物上刮擦下来的,很可能是……” 她抬起头,看向苦无射出的方向和高奕枫抓取苦无时所在的位置。 “是那个人徒手抓住苦无时,从苦无上硬生生刮擦下来的。” 这种力量……已经完全不是人类的范畴了吧? 这个推测让在场的三人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徒手抓住高速飞行的苦无已经骇人听闻,还能在抓握的瞬间将其金属表面捏出碎屑?这需要何等恐怖的力量和握力?! 茉子小心地将那几粒细微的金属碎屑用手帕包好,收了起来。 此刻,这是唯一的线索。 她站起身,望向山下那片吞噬了两个神秘入侵者和她自己苦无的浓重黑暗,眼神变得更加幽深。 “追丢了。” 她最终吐出三个字,语气带着不甘,但更多的是对那两个神秘人实力的重新评估和深深的警惕。 她的苦无,连同那两个神秘人,彻底消失在了夜色之中,只留下满地凌乱的痕迹和这几粒微不足道的金属碎屑,以及神社众人心中挥之不去的疑云与寒意。 夜风吹过神社的鸟居,发出低沉的呜咽。 朱红的木柱在月色下沉默伫立,仿佛在无声地见证着这一夜的惊鸿与遁影。 第36章 归途暗影与厅堂疑云 夜色如墨,如同一层厚厚的绒毯,悄然地覆盖在穗织町的上空。黑暗仿佛滔天的浪潮,吞噬了白日的喧嚣与光明,只留下一片静谧和神秘。 通往朝武家宅邸的路上,气氛已经不复来时的那般轻松。 芳乃、将臣、绫和茉子四人沉默地走着,脚步在寂静的道路上发出清晰却略显沉重的回响。 神社外遭遇的窥探、茉子那匪夷所思的消失与追击、以及最后带回来的令人不安的消息,如同沉重的石块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芳乃走在最前面,银白的长发在夜风中微微飘动,精致的脸庞上带着挥之不去的忧虑,双手不自觉地交叠在身前。 将臣紧随其后,淡棕色的短发下眉头紧锁,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的黑暗,身体保持着一种随时可以应对突发状况的紧绷姿态。 绫紧挨着将臣,温婉的脸上也失去了平日的恬静,秀气的眉头微蹙,双手下意识地绞着衣服的袖口,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 茉子则走在最后,深紫色的身影几乎融入夜色,脚步无声无息,只有那双灵动的猫眼在黑暗中警惕地闪烁着,如同最机敏的哨兵。 “芳乃大人,请允许我今晚留宿在朝武家。父母那边我会通过电话和他们联系的。” 常陆茉子对着朝武芳乃微微躬身,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她绿色的眼眸在灯笼微光下闪烁着警惕的光芒,平静,却也透露出一丝丝不可察觉的恐惧。 “而且,那两个人的实力……非同小可。在弄清楚他们的来历和目的之前,你的安全是首要的。” 她瞥了一眼屋外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仿佛那里面还潜藏着未知的威胁。 芳乃看着茉子严肃的表情,知道她是出于最深的关切,也不再推辞,轻轻点了点头,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和忧虑。 “嗯,麻烦你了,毕竟发生了那样的事……总觉得不太安心,茉子。” 她明白茉子的担忧,那两个神秘人展现出的实力太过诡异,目标不明,确实需要加强戒备。 而在茉子看来,保护巫女的安全,本就是她作为常陆一族的职责所在。 尽管她已经放下了曾经对作为忍者护卫的身份的芥蒂,也找回了真正的自我,但就算不是为了职责,芳乃仍是她的朋友,光是这一点,她就下定决心要守护好对方的安全。 朝武家宅邸温暖的灯光驱散了门外的黑暗。玄关处,芳乃的父亲,朝武安晴,这位气质儒雅和蔼的中年人,正披着外衣等候着他们。 看到女儿一行人回来,他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但当目光触及众人脸上那凝重疲惫的神色时,笑容便化为了关切。 “芳乃,将臣,绫,还有茉子,你们回来了,怎么脸色都……” 安晴的话语在看到茉子也一起回来时顿住了,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是神社那边……出事了吗?”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同寻常。 “父亲……”芳乃轻声唤道,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和歉意,“让您担心了,的确是发生了一些……意外。” 众人脱下鞋子,走进宽敞明亮的客厅。暖黄的灯光下,紧张的气氛似乎缓和了一些。 安晴示意大家坐下,芳乃则去厨房准备热茶。 客厅里一时陷入沉默。 将臣抱着手臂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但紧蹙的眉头显示他内心的不平静。 茉子安静地坐在角落的坐垫上,姿势端正,眼神低垂,仿佛在养精蓄锐,又像是在全神贯注地感知着周围的一切。 安晴的目光在几个年轻人身上逡巡,带着询问和担忧。 绫则坐在将臣之前常坐的位置旁边,双手捧着芳乃刚端来的热茶,袅袅热气熏着她的脸颊,却似乎无法驱散她心中的寒意。 她低着头,看着杯中微微晃动的茶水,仿佛下定了决心。 “安晴叔叔,”绫抬起头,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打破了客厅的宁静,“还有大家……刚才在神社,芳乃跳完神乐舞的时候……吾,吾辈好像看到了……不太寻常的东西。” 她的话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将臣睁开了眼睛,茉子也抬起了头,连刚放下茶壶的芳乃也停下了动作,疑惑地看向绫。 安晴更是坐直了身体,神情无比专注。 “绫,你看到什么了?” 将臣走到绫身边坐下,关切地问道。 绫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回忆那个让她心悸的瞬间,脸色微微发白。 “就在芳乃跳完舞的时候,狗修金突然……像是被什么吓到的时候,吾辈也觉得心口猛地一紧,有点难受……” “然后,吾辈下意识地看向着芳乃的身边……” 她的声音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茶杯。 “……吾辈,看到了‘凭代’的异样!” “凭代的……异样?” 芳乃和安晴同时发出疑问,作祟之神的愤怒早早便已被他们平息,为何又会出现异样呢? 芳乃更是下意识地看向自己身边——那里空空如也,凭代作为神明的凭依之物,作为和神刀丛雨丸一同供奉的物品,并不是能够时刻带在身边的。 “嗯!”绫用力点头,眼神中带着后怕和深深的困惑,“就在那个瞬间,凭代……它那透明的晶石里面……好像……好像闪过了一道红光。” “红光?!” 将臣猛地坐直身体,脸上满是惊愕,他下意识地想起了作祟之神的眼睛——那似乎是同样的色泽。 他当时感受到的是如芒在背的冰冷杀意,竟然完全没注意到凭代的异常。 芳乃和安晴更是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茫然和难以置信。 凭代又出现了红光?这在他们所知的任何典籍或传承中,都闻所未闻。 “是……是什么样的红光?” 芳乃急切地追问,声音带着一丝紧张,作为朝武家这一任的巫女姬,她每天都重复着献舞,却从未感知到过任何异常——也包括刚才。 绫努力回忆着,秀眉紧蹙。 “很……很短暂,真的就是一闪而过。像是……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突然亮了一下。 “颜色很刺眼,像是……像是凝固的血,又像是烧红的烙铁……就一下,然后就消失了!快得吾辈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可是……那种心悸的感觉和看到红光是同时发生的,实在太真实了……” 她说着,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仿佛又感受到了那一刻的冰冷恐惧。 她习惯性的朝着将臣的怀中靠了靠,仿佛那里才能给予她所需要的安全感。 将臣也顺势将她揽入怀中,从第一次上山除祟的时候,他就知道了——绫那时虽然是灵体状态,但还是相当怕鬼。(虽然她当时唱《笼中鸟》的时候把两个人都吓到了) 记得那个时候,自己好像还把绫吓了一跳呢。 客厅里再次陷入一片死寂,只有茶水微凉的热气在无声飘散。 安晴眉头紧锁,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陷入了沉思。 作为朝武家的神主,他深知凭代的意义和神圣性。 出现红光?这绝非什么吉兆,甚至可能预示着某种未知的灾祸或异变。 芳乃脸色有些苍白,她看着绫,又看看父亲,清澈的眼眸中充满了困惑和一丝不安。 她之前完全没感觉到凭代的任何异样。 茉子依旧沉默着,但那双低垂的眼眸深处,锐利的光芒一闪而过。 凭代异象……加上那两个神秘莫测的窥探者…… 这两者之间,是否存在着某种联系? 将臣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他看向茉子。 “茉子,你追出去时,除了发现那两个人身手不凡,徒手接住了你的苦无……有没有感觉到其他特别的地方?比如……某种奇怪的气息?或者和凭代有关的感觉?” 茉子抬起头,迎上将臣的目光,缓缓摇了摇头,声音平静而肯定。 “没有。只有纯粹的、强大的、不属于穗织的陌生力量的气息,也没有感知到与凭代类似的感觉。” 她的回答简洁有力,排除了那两人直接引发凭代异象的可能性,但这并未让疑云消散,反而更添复杂。 “那……那红光到底是怎么回事?即便是曾经身为丛雨丸的管理者的吾辈,也没见过这样的情况。” 绫的声音带着无助和担忧,随后看向安晴:“安晴叔叔,您知道这是什么情况吗?” 安晴长长地叹了口气,脸上带着深深的无奈和凝重,缓缓摇头。 “绫,很抱歉。关于凭代,我们目前所知的最多也只是代代相传的仪式和沟通之法。” “它内部出现红光……这在朝武家的记载里,从未有过先例。驹川家估计也没有这方面的资料,所以,我也……完全不明白这代表着什么。” 他的语气充满了无力感,这未知的异象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芳乃走上前来,轻轻握住绫有些冰凉的小手,试图传递一些安慰,但她的心中同样充满了迷茫。 凭代是维系朝武家与神明联系的桥梁,它的任何异常都让她本能地感到不安。 沉重的疑云笼罩在客厅上空,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 神社外的窥探者,凭代诡异的红光……这两件离奇的事情如同两团迷雾,交织在一起,让人看不清方向。 夜色渐深,疲惫感也涌了上来。 安晴看着神色疲惫的众人,尤其是忧心忡忡的女儿,温声道: “好了,今晚发生了太多事,大家先休息吧。事情……明天再想办法。芳乃,带茉子去客房吧。将臣,绫,你们也早些休息吧。” 众人依言起身,芳乃带着茉子走向客房的方向,将臣和绫也一起走向自己的房间。 回到自己的房间后,将臣并没有立刻休息。他站在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和远处神社方向模糊的山影,眉头紧锁。 绫轻轻推开他的房门,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同样的忧虑。 “狗修金,”绫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确定,“你说……今晚神社外的那两个人,还有凭代的……那个红光,它们之间……会不会有什么关系?” 她总觉得这两件几乎同时发生的怪事,并非巧合。 将臣转过身,看着绫,沉声道:“我也在想这个。虽然茉子说没感觉到那两人身上有凭代的气息,但他们的出现本身就太蹊跷了。” “天色已经这么晚了,躲在暗处窥探神社,还展现出那种不属于人类领域的实力……” “而且偏偏就在今晚,绫你看到了凭代的异象,”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不管有没有直接关联,这两个人……恐怕还真可能有些瓜葛。他们毫无声息地出现在穗织,目的不明,听茉子的描述,实力又强得离谱……” 绫认同地点点头,脸上带着深深的担忧:“嗯,总觉得心里很不安。芳乃和凭代……会不会有危险?我们要不要……多留意些?” “当然。”将臣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守护的决心,“从明天开始,神社和芳乃周围都要加强留意。” “我们也得想办法查查,最近町里有没有什么可疑的外来者信息。茉子的话,估计这一阵子都会陪在芳乃身边。” 他深知绫虽然性格温婉,但心思细腻,观察力很强,和自己一同来调查,显然再合适不过。 “嗯,我知道了。” 绫用力点头,眼中也流露出坚定的光芒。保护芳乃,守护穗织这片土地,是他们共同的心愿。 两人又低声交谈了几句,交换了一些想法和对策,但面对未知的异象和神秘的入侵者,更多的还是深深的无力感和警惕。 夜已深,将臣轻轻地抱着绫,和对方一样,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窗外,月色朦胧,山影幢幢。 穗织平静的表象之下,似乎正有暗流在悄然涌动。 凭代的红光,如同一个不详的预兆,而那两个消失在夜色中的神秘身影,则成了悬在头顶的、不知何时会落下的利剑他握紧了拳头,眼神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明亮。 无论如何,他都要守护好这里的一切,守护好珍视的人。 夜,还很长,而潜藏的危机,似乎才刚刚露出冰山一角。 ————————————— 夜色如墨,浓得几乎化不开。 穗织后山的石阶小径在林木的掩映下几乎难以辨认,唯有微弱的月光偶尔穿透枝叶的缝隙,洒下斑驳而短暂的光点。 高奕枫抱着林郁,如同背负着一道没有重量的月光,身影在崎岖的山路上疾驰。 他的速度惊人,显现出和他那高大的体型完全不挂钩的快,每一次蹬踏都爆发出强大的力量,深灰色的外套几乎融入了流动的黑暗,只在身后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和疾风撕裂空气的微弱呼啸。 而被他单手揽住的林郁,其身体在高速移动中绷紧,双手下意识地抓紧了高奕枫肩头的衣物,银白的长发在身后狂乱飞舞,如同月下流淌的银河。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配合着高奕枫的动作,尽量减少阻力,心中却翻涌着被偷袭的惊悸和脱离险境的庆幸。 两人以一种近乎亡命的姿态,向着山下“青竹涧”的方向风驰电掣。 风声在耳边呼啸,夹杂着高奕枫粗重而压抑的喘息。 林郁能清晰地感受到环在自己腰间的那条手臂上传来的、如同钢铁般坚硬紧绷的肌肉触感,以及隔着衣物传递过来的惊人热度和力量感。 这力量虽然有些恐怖,却莫名地令人安心,却也带着一种近乎失控的狂暴余韵。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却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前方熟悉的竹林轮廓终于透过浓密的黑暗显现出来,“青竹涧”那盏温暖的、如同灯塔般的门灯光芒,穿透了令人心悸的夜色,遥遥在望。 高奕枫的速度没有丝毫减缓,反而在接近庭院时再次爆发。 他如同矫健的猎豹,抱着林郁,一步跨越了最后几级石阶,身影矫健地掠过庭院中的碎石小径,带起一阵疾风,吹得两侧的修竹沙沙作响。 “吱呀——!” 厚重的实木大门被高奕枫一脚精准地踹开,又在他闪身而入的瞬间用脚后跟带了一下,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堪堪合拢。 得亏他这一脚控制了力道,否则这新家的门,怕是第一天就得改头换面了。 门轴发出悠长的呻吟,隔绝了门外冰冷、危险的山林气息。 温暖的灯光瞬间包裹了两人,驱散了身上的寒意和一路奔逃带来的紧张感。 熟悉的、混合着淡淡竹香和猫咪气息的“家”的味道涌入鼻腔。 然而,这份温暖和安宁还未来得及完全浸润心脾,有些“不合时宜”的声音就已经响了起来。 “喵嗷——!” 一声中气十足、充满欢快与渴望的猫叫划破了短暂的寂静。 下一瞬,只见一道橘色的、如同小型炮弹般的身影,带着泰山压顶的气势,从客厅角落的猫窝里猛地弹射而出,目标直指刚刚站稳、还抱着林郁的高奕枫。 正是等候多时,早已按捺不住思念,或者更可能是对晚饭后的小点心充满了渴望的大橘。 一只二十五斤的实心肌肉大橘猫,全力飞扑的力量显然不容小觑,甚至还裹挟着一股猛烈的风压。 高奕枫甚至连眼神都来不及完全聚焦,身体的本能却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在抱着林郁的状态下,他腰部猛地发力,身体如同风中劲竹般极其流畅地向左侧一拧,动作幅度不大,却精准无比,妙到毫巅。 “嗖——!” 橘色的大毛团带着“呼”的风声,几乎是擦着高奕枫的右侧肩膀和抱着林郁的左臂外侧飞了过去。 大橘扑了个空,庞大的身躯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咚”的一声闷响,稳稳地落在了玄关处的软垫上。 它似乎毫不在意,立刻转过庞大的身子,琥珀色的大眼睛亮晶晶地望着高奕枫,尾巴高高翘起,喉咙里发出响亮的“呼噜”声,似乎在抱怨:喂,铲屎的,怎么就抱别人不抱本喵?我饿了,晚饭还没吃饱呢,快给本喵上供! 对于自家这只大猫的飞扑,高奕枫早已司空见惯,他每次回家进房门时几乎要面对这习以为常的一幕。 换作平时他都是会一把抱在怀里的,今天却是直接闪开,估计是有点委屈着这毛孩子了。 闹剧过后,高奕枫这才真正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也稍稍松弛下来。 他下意识地低头,目光首先落在了自己一直紧握着的右手上。 那柄被徒手抓住、此刻已扭曲得不成样子的苦无,正被他死死地攥在掌心。 冰冷的金属触感,掌心摩擦带来的微微刺痛,以及苦无上残留的、属于那个深紫色衣服的忍者的冰冷之意,无不在提醒着刚刚发生的惊险一幕。 而就在他准备摊开手掌,仔细查看这唯一的“战利品”和自身伤势时,腰间却是传来一种极其微妙的触感。 不是疼痛,更像是一种……带着明显不满的、力道精准、甚至还有一些扭捏的掐捏。 力道不大,隔着衣物甚至有些痒,却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瞬间穿透了高奕枫那高度集中后略显迟钝的感知神经。 高奕枫的身体猛地一僵,猛得低头看去。 只见被他一直单手抱在怀里的林郁,此刻正微微仰着头,那双沉静的眼眸透过有些滑落的镜片,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林郁的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平静,但那双眼睛深处,却清晰地写着几个大字:笨蛋!你打算抱到什么时候?赶紧放我下来! 而那只正掐在他腰侧软肉上的手,指节分明,修长有力,正是林郁的右手。 第37章 掌心茧痕与意外涟漪 “呃……” 高奕枫瞬间反应过来,如同被热水烫到了一般,手臂的肌肉条件反射地一松。 “抱歉抱歉,林郁!顾着自己的事,不小心把你给忘了……” 他一边忙不迭地道歉,一边迅速弯下腰,动作堪称轻柔地将林郁稳稳地放在了玄关的地板上,那姿态仿佛放下的是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 “刚才跑得太急,真的忘了,忘了!你没事吧?吓着了没?” 他挠了挠头,脸上带着明显的尴尬和一丝后知后觉的赧然,但那份关心却是实实在在的。 林郁双脚落地,身形晃都没晃一下,似乎是已经从先前的惊吓中回过了神。 他并没有立刻回应高的道歉,只是抬手,动作优雅而自然地整理了一下在疾风中变得有些凌乱的银白色长发,将它们捋顺到肩后。 整理头发的同时,他还顺手遮挡了一下没被高奕枫发现的自己那微微泛红的耳尖。 做完这一切后,他才推了推鼻梁上滑落的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地落在高奕枫脸上,以及他那只依旧紧握着扭曲苦无的右手上。 “我没……没事。” 林郁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清冷平稳,仿佛刚才的惊险逃亡和此刻的微妙尴尬都不曾发生过。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高奕枫的右手,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和担忧。 “刚才……谢谢你了。对了,你的手怎么样?那可是真家伙,有没有划伤?” “嗨,小事一桩!你没什么事就行。” 高奕枫咧嘴一笑,试图用满不在乎的语气驱散空气中那点残留的紧张和尴尬。 他一边说着,一边终于松开了紧握着的手指。 “当啷”一声轻响,那柄饱经蹂躏的苦无掉落在了玄关光滑的木地板上,借着明亮的灯光,可以清晰地看到它那副凄惨的模样。 原本笔直的刃身被巨大的力量硬生生攥得扭曲变形,如同一条濒死的金属蚯蚓。 锋刃处更是布满了细微的刮擦痕迹,金属光泽黯淡,甚至能看出几处微小的卷刃和凹陷。 这几乎已经是一件报废品了,仿佛是在无声地诉说着抓住它的那只手所蕴含的恐怖力量。 高奕枫这才低头,摊开了自己的右手掌,仔细端详起来。 掌心宽厚,骨节分明,布满了长期练习和握持武器磨砺出的、厚实而粗糙的老茧,如同覆盖着一层坚韧的天然皮革和护甲。 此刻,在掌心中央,靠近生命线附近的位置,有一道清晰的、被利器高速摩擦挤压留下的白痕。 白痕边缘的茧皮微微翻卷起一点,颜色比其他地方浅淡许多,但并没有伤到最底层的皮肤,所以才看不到一丝血迹。 “喏,你看,我可没骗你哦。” 高奕枫浑不在意地、闪电般地将手掌伸到林郁面前晃了晃,语气之中尽显轻松之意。 “就划破了一点点老茧而已,撑死了也就和被蚊子叮一口差不多。连皮肤都没蹭破,完全不影响明天去鹈茅学院报到,更别说日常的练武了,哈哈。” 他甚至还活动了一下手指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吧”声,以示自己的手依旧灵活如常。 然而,林郁的目光落在那道清晰的白痕上,眉头却几不可察地蹙了起来。 他实在太了解眼前这个“武痴”了。 这家伙身体素质强得离谱就算了,对自己身体的忍耐力堪称变态,对疼痛的阈值也高得离谱。 他说“没事”,往往都意味着——“还能动”“还活着”,至于实际伤势如何,除了他自己,恐怕也只有老天爷才能知道吧。 更何况,徒手硬接高速飞行的金属利器,仅仅只是划破老茧?这听起来本身就有点匪夷所思,即便是他,也有些不大敢完全相信。 “真就只划破一点老茧吗?” 林郁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信,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地审视着高奕枫的表情,试图找出任何一丝强忍痛楚的端倪。 “你这武痴,逞强也要有个限度。快点,手伸过来,让我仔细看看。” 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甚至上前了一步,伸出手就想去抓高奕枫的手腕仔细检查。 “哎,真没事的!林郁,你怎么就不信我呢?” 高奕枫下意识地想把手缩回来,脸上露出无奈又有点哭笑不得的表情。 他倒不是怕疼,纯粹是觉得这点小伤根本不值得大惊小怪,而且被林郁这么盯着检查,总感觉心里头怪怪的。 “你猜我信不信?小时候你和老爷子他们对练,练得最后的都躺地上了,还一直嘴硬着说自己是喜欢躺着……” 一个坚持要看,一个试图躲避。 而就在林郁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高奕枫手腕的瞬间,他脚下似乎绊到了什么东西。 是那个放在玄关角落、容量不算大的竹编垃圾桶。 林郁刚才落地整理头发时,后退了半步,正好踩在了垃圾桶边缘凸起的一根竹篾上。 “唔!” 林郁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倒 ,重心偏移,眼镜都从鼻梁上滑落了几分。 “喂,你小心点啊!” 高奕枫瞳孔一缩,反应快如闪电,他伸出去想躲避林郁检查的手瞬间改变了轨迹,由缩回变为前探。 强壮有力的手臂如同最可靠的护栏,闪电般环过林郁如女孩子般纤细的腰肢,猛地向自己怀里一带。 “砰!” 一声闷响。 林郁前倾的身体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强行拉了回来,结结实实地撞进了高奕枫宽阔而坚实的胸膛。 巨大的冲力让两人都微微晃了一下,高奕枫稳稳地站住了,而林郁则完全被他揽在怀中,脸颊甚至隔着薄薄的衣物贴在了高奕枫温热的胸膛上,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胸腔内强劲而急促的心跳声。 那是如同擂鼓般的“咚咚”作响,高奕枫身上那股混合着汗水、山林气息和淡淡洗衣液的味道,瞬间充斥了林郁的鼻腔。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玄关处明亮的灯光下,两个十多岁的身影以一种极其亲密的姿态紧紧相拥。 高奕枫的手臂还牢牢地圈在林郁的腰间,林郁的身体则因为失去平衡和突如其来的撞击而显得有些僵硬,一只手还下意识地揪住了高奕枫胸前的衣襟。 空气仿佛凝滞了,只剩下两人有些紊乱的呼吸声。 “喵呜?” 不远处的大橘则是歪着脑袋、充满好奇地叫了一声,好像是在说:你们怎么又抱在一起了?你们感情可真好啊喵。 这突如其来的、甚至已经超越了青梅竹马间的紧密接触,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在两人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高奕枫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气“轰”地一下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脸上瞬间火烧火燎,连耳朵根都红透了。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身体的纤细和那份属于林郁特有的、微凉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衣物传递过来,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令人心悸的触感。 刚才抱着人狂奔时只想着撤退,根本无暇他顾,此刻安全了,这紧密的拥抱所带来的冲击力才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让他大脑一片空白,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涌向了脸部。 男孩子?不不不,这个时候,性别好像已经不是最主要的问题了吧? 林郁更是僵在了原地,镜片后的双眸罕见地睁大了,平日里那份冷静自持被瞬间击得粉碎,只剩下纯粹的错愕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慌乱。 脸颊贴着对方温热的胸膛,鼻尖充斥着陌生的气息,腰间手臂传来的力量感和热度…… 这一切都超出了他平时的承受范围。 一股陌生的热意也悄然爬上他的耳尖和脖颈,白皙的皮肤透出淡淡的粉红色。 这尴尬到极点的姿势仅仅维持了两三秒,却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咳……!” 高奕枫如同被电击般猛地松开手臂,动作快得差点把林郁推出去。 他连退两步,将手放到对方的肩膀上,拉开了一个安全的距离,眼神飘忽,完全不敢看林郁的脸,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 “那、那个……你没事吧?没、没摔着吧……那个,脚有没有扭到?” 他有点语无伦次,也不知道先问什么好,只想立刻逃离这个让他心跳快得爆炸的现场。 林郁也迅速站稳,手忙脚乱地扶正滑落的眼镜,借此掩饰自己同样紊乱的心绪。 他低着头,飞快地整理着被弄皱的衣襟,银白的长发垂落下来,遮住了他微微发烫的脸颊,只露出一点红透的耳尖。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找回平时的声线,却还是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 “……没事,谢谢你……又一次……”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高奕枫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点头,目光依旧四处游移,就是不敢落在林郁身上。 他感觉喉咙发干,浑身燥热难当,急需降温。 “我、我去冲个澡,跑了一身汗 脏死了!”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然后像身后有洪水猛兽追赶一般,猛地转身,脚步踉跄地冲向走廊尽头的浴室方向,速度快得差点撞到墙。 “砰!” 一声更响的关门声传来,紧接着是哗啦啦急促的水流声——他甚至连衣服都忘了脱,就直接开了冷水。 索性换洗的睡衣提前放在了浴室里,要不然就又要重演之前“坦诚相见”的那一幕了。 玄关处,此刻只剩下林郁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原地,不免有些风中凌乱。 这家伙,咋就这么一个人逃了呢…… 他缓缓抬起头,望着浴室紧闭的门,听着里面传来的、如同宣泄某种情绪般哗哗作响的冷水声。 脸上的红晕尚未完全褪去,镜片后的眼神复杂难明,有残留的惊悸,有被救的感激,有对伤势的担忧,但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深潭般的茫然与混乱。 刚才那短短几秒钟的紧密接触,带来的冲击力甚至还要超过神社外的生死危机。 他下意识地抬手,轻轻碰了碰刚才贴在高奕枫胸膛上的脸颊位置,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不属于自己的、滚烫的温度。 “喵呜~~” 大橘慢悠悠地踱步过来,用毛茸茸的大脑袋蹭了蹭林郁的细长的小腿,琥珀色的大眼睛里充满了纯真的疑惑,似乎在问:两脚兽,你和铲屎的又在玩什么奇怪的把戏?要不要带我一个呀喵? 林郁低头看了看黏人的大橘,又抬头望向依旧水声哗哗的浴室门,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弯腰捡起地上那柄扭曲报废的苦无。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纷乱的思绪稍稍沉淀,即便有着准确的数据,但如此直观的事例体现,无论看多少次,好像都会感受到无比的震撼。 今晚发生的一切,从神社的窥探、诡异的“气”、致命的偷袭、亡命的奔逃,再到这令人猝不及防的意外接触…… 这一切就如同一场光怪陆离的梦境。 他需要冷静,需要梳理。 拿着苦无,他转身走向客厅的沙发,脚步略显虚浮。 夜,还很长。 而浴室里,冷水冲刷的声音,仿佛要持续到天荒地老。 “冷静啊,要冷静些啊,高奕枫。林郁是你的青梅竹马,是你的好兄弟啊,人不可以,但至少不能啊……” 高奕枫这副模样,似乎比林郁也好不到哪去。 第38章 四月樱雨与新邻 四月的晨风带着樱花的清甜气息,穿过鹅茅学院二年c班敞开的窗户,卷起浅色的窗帘。 粉白的花瓣乘着气流,零星飘落在了窗边的课桌上。 新的一周的朝气混合着书本的油墨味,在教室里弥漫开来。 下一刻,有地将臣、朝武绫、朝武芳乃和常陆茉子四人几乎同时踏入教室。 将臣习惯性地走向自己靠窗的座位,脚步却在中途顿住,淡棕色的眉毛微微挑起。 原本在他座位正后方那片原本空旷的区域,此刻突兀地摆放着两张崭新的课桌椅。 光洁的桌面反射着晨光,与周围带着使用痕迹的桌椅格格不入,显然是今天早上才搬来的。 “欸,新座位?” 绫也注意到了,她走到将臣前方的位置坐下,这是她固定的座位。 她标志性的翠绿色长发扎成半高马尾,随着动作轻轻晃动,绯红色的眼眸好奇地扫过那两张空桌椅。 “是又有转学生吗?”她的声音仿佛带着穗织町特有的温软,触人心弦。 将臣确实不由得心头一颤,绫的声音对他来说太有迷惑性了,若不是碍于教室这个场合和其他同学的存在,他高低得给对方一个抱抱。 又来了转学生吗? 茉子抱着几本书,心里这么想着,站在自己座位旁(几人的座位离得很近),简短地“嗯”了一声。 深紫色的忍者劲装已经换成了学院的制服,但那份干练警觉的气质却依旧掩藏在那甜美的外表下,仿佛只需要一个契机,就能随时触发。 她青碧色的“猫眼”锐利地扫过新添的桌椅,如同评估着潜在的变量。 插班生虽然不算频繁,但也绝不罕见(比如之前的将臣、蕾娜和小绫),大家早已习以为常,但一次来两个,还都是外乡人,且位置紧邻将臣他们,这让她本能地多留了一份心。 “大概是吧。” 将臣随口应道,拉开自己的椅子坐下。他能听到周围同学压低声音的议论,如同细微的涟漪在教室里扩散开。 “唉唉唉,你听说了吗?今天要来两个转学生!” “真的吗?男生女生?” “不知道,课桌都搬来了,肯定是真的!” “希望是可爱的女孩子啦……” “喂喂,现实点!” “就是就是,大清早的,做什么美梦?” “一丰,你这么跟鞍马学长一个样啊。” 这些带着好奇和些许兴奋的窃窃私语,让早晨的教室增添了几分不同寻常的躁动。 就在这时,教室门被“哐当”一声推开,一个身影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目标直指将臣的位置。 “社长大大——!救命啊——!” 一个有些不合时宜的声音顿时传了过来,来人正是将臣的同桌兼好友,剑道社高二社员——田宫忠信。 他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黑发,脸上带着惊魂未定的表情,像是刚被什么凶兽追赶过似的。 他冲到将臣座位旁,几乎是“扑”在了将臣的课桌上,大口喘着粗气。 “欸,田宫?你这是怎么回事,有没有什么可怕的玩意追着你,跑这么快干什么?” 将臣被他这模样惊了一下,在他的印象里,自己这位同桌可是向来沉稳平静的,怎么今天慌成了这副模样? 听到动静,绫也立刻投来关切的目光。 田宫一时间顾不上回答,手忙脚乱地从书包里掏出一瓶气味浓烈的跌打药,龇牙咧嘴地往手腕的红肿处抹,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还能怎么了?将臣社长,你……你昨晚没去社团,你是不知道啊!咱们社团……社团差点全军覆没了!” “你说什么?!” 将臣和绫同时愣住,短短几句话,带来的信息量却是颇有冲击力,以至于二人的大脑一时间都难以迅速将全部信息进行处理。 茉子的目光则是瞬间盯在田宫手腕的伤处,旋即眼神一凝。 田宫一边吸着冷气抹药,一边用近乎控诉的悲愤语调,开始还原昨晚剑道社的“灾难现场”: “昨天晚上,就在适应训练快结束的时候,渡边主将带了两个转学生进来。” “其中一个高得像座铁塔,另一个……头发是银白色的,长得……咳咳,反正很特别,说实话……还有些好看。” “而且那个大高个,好像叫什么高奕枫。渡边主将把他邀请了进来,还说是来‘交流切磋’的,结果……结果哪里是交流啊,简直就是单方面的蹂躏!” 田宫的声音都在抖,整个人仿佛又置身于昨晚那可怕的木刀风暴之中。 “那家伙……他甚至连刀都没拔,就用个带鞘的木刀进行战斗。中岛副将第一个上……就是一个照面,‘啪’的一声,竹刀飞了!他整个人直接坐在了地上,懵了!” “清水学姐应该是想抓他破绽来着,然后再把对方带入自己的节奏之中。可是……可是那个高奕枫甚至都没看一眼,直接反手一击就打落了她的木刀!” “渡边主将是最后上去的……但也就撑了四招?顶多五招!然后那家伙就拔出了木刀,一记‘胴’打中了渡边主将的腹部……他当场就被击飞出去了,脸白得跟纸一样!我看着都疼!” “等等,那你们其他人呢?” 将臣询问道,语气中带有一丝丝的急切。 “大家……大家肯定是气不过啊,觉得太狂、太欺负人了。所以刚开始的时候,咱们就……就好几个人一起上了!” 田宫的声音带了些许让人分不清真假的哭腔。 “结果我们……比学长他们更惨!” “那家伙根本不是人,身形快得只剩影子了,力气也大得吓死人。那木刀在他手里跟攻城锤似的,我们围上去,连他边都沾不着,噼里啪啦一顿响……然后就全躺下了,竹刀都被打飞出去了好几把!” “你瞅瞅我这手腕……就是在格挡的时候被他的刀鞘擦了一下,现在还好,当时只感觉动一下都钻心的疼啊!” “最后……就剩我和其他几个社员站着了……当然,一丰那家伙离得最远,明明是我们几个中受伤最轻的,却一直搁那装死……” “啊,对了,还有说是出去上厕所,所以才躲过一劫的鞍马副社长。” “廉太郎那家伙啊……” 将臣微微扶额,对于自己这位表哥,他实在是太熟悉了。训练时间出去上厕所?十有八九肯定是去哪偷懒了吧。 “……那个高奕枫,扫了一眼满地打滚的人……那眼神……冷得能冻死人,就好像……好像是有人提着把刀架在了你的脖子上一样。” “他旁边那个银白头发的……刚开始时就抱着手在边上看着,一点反应都没有……好像对这一切都感觉稀松平常,实在太吓人了!” “不过有一说一,没想到他还挺友善的,送给我们的跌打药也不错,我这手腕一晚上就几乎恢复了大半呢。” “……” “欸,你别不信啊,我说的都是真的!剑道社的脸……昨晚几乎都是被按在地上摩擦了。” “渡边主将最后还是被鞍马副社长和没怎么受伤的清水经理架走的……活动室现在……就跟台风过境一样!” 田宫也顾不上停顿,一口气迅速说完,脸色依旧苍白,心有余悸地缩了缩脖子,仿佛是怕那个“凶神”突然出现在教室门口。 仔细听完对方大致的描述后,将臣和绫几乎是神同步地彻底石化。 将臣的脑海里,瞬间回放出副社长鞍马廉太郎之前给他看的那段模糊却极具冲击力的视频—— 那个徒手捏弯钢管、眼神如凶兽的男人,那摧枯拉朽的力量感,与田宫口中描述的那个手持木刀横扫剑道社的身影,瞬间重合。 一股寒意悄然爬上将臣的脊背,和他前几天感受到的,似乎有些相像。 绫也捂住了嘴,红宝石般的眼眸里盛满了震惊。 她深知渡边隆的实力在穗织年轻一代中数一数二,竟然……被一个转学生用未出鞘的木刀轻松击败了整个社团? “那个银白色头发的人……” 茉子清冷的声音陡然响起,打断了田宫的惊魂未定和将臣、绫二人处于震惊下的石化状态。 她青碧色的眼眸紧紧锁住田宫,语速也比平时快了几分。 “是不是穿着很普通的家居服?气质清泠泠的?另一个……也就是那个叫高奕枫的人,是不是身材异常高大?手掌……是不是骨节特别分明,看着就很有力量?” 田宫被茉子问得一怔,仔细的回忆了一下后,下意识点了点头。 “啊……对!银白色头发那个穿的是普通的家居服,从头到尾除了给我们递跌打药时就没吭过声,只是看着……就看得人心里有些发毛。” “而那个高个子……对,就是叫高奕枫的那个,跟个人形凶兽一样,手掌……我没敢细看,但绝对很恐怖!不然怎么能把区区木刀挥舞出那种力道……” 他想起那股足以震裂虎口的巨力,手腕又隐隐作痛,昨天晚上剑道社发生的事,仿佛历历在目。 茉子的瞳孔骤然收缩,是他,果然是他们——昨晚神社外那两个窥探者。 徒手接住她苦无的恐怖力量,还有带着同伴瞬间爆发逃离的惊人速度,特征完全吻合。 尤其是那个高奕枫展现的力量——捏废苦无与横扫剑道社,简直如出一辙。 “就是他们!昨晚在神社……” 茉子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带着一丝急切,她必须立刻将神社遇袭、凭代异象与这两个极度危险的人物联系起来,也要提醒将臣和绫警惕起来。 然而—— “叮铃铃铃——!!!” 尖锐的上课铃声如同无形的巨手,骤然扼断了茉子的话语,也瞬间驱散了教室里因田宫讲述而弥漫的惊悚气氛。 “不好,上课了!他们要来了!” 田宫如蒙大赦,慌忙把药油塞回书包,一屁股坐回自己位置,顺手抄起一本最厚的《国语便览》竖在面前,恨不得把自己完全藏进去。 茉子的话也被突如其来的铃声硬生生堵了回去。 她看着迅速归位、瞬间安静的同学们,又瞥了一眼讲台和前门的方向,只能不甘地抿紧嘴唇,将未尽的警告咽下。 她深深地、警惕地看了一眼教室门口,默默地坐回座位,双手在课桌下悄然握紧。 他们就要来了,而且就在眼前。 这缘分甚至巧到,自己和他们竟然还分到了同一个班级。 下一秒,教室门被轻轻推开。 班主任中条比奈実老师走了进来,她气质温和,面容清秀,一头蓝色短发梳理得干净利落。 而在她的身后,跟着两道身影。 当那两道身影完全踏入二年c班教室的瞬间,原本因上课铃而沉寂的空间里,骤然响起一片无法抑制的倒吸冷气和更加密集的、压低的议论声浪。 “哇……那个男生的体格……好高大,有一米九了吧……” “欸?那个……白色头发……也是男生吗?” “男生吧?毕竟是穿着男生校服的呢……” “可这头发……也太长太漂亮了吧……” “旁边那个……感觉好凶……压迫感好强!” 所有同学的目光,如同聚光灯般,顿时齐刷刷地聚焦在了讲台旁的两个新面孔身上。 第39章 来自异国的双子 晨光熹微,透过鹈茅学院二年c班明亮的窗户,在讲台前投下清晰而又温暖的光柱。 尘埃在光柱中无声飞舞,班主任中条比奈実老师正站在讲台旁,脸上带着一点丝毫不职业化的温和微笑。 然而,此刻教室里的焦点,却完全不在她的身上。 所有同学的视线,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惊艳、探究甚至一丝畏惧,牢牢地锁定在她身后那两个刚刚踏入教室的身影上。 站在左侧的少年,身穿着鹅茅学院标准制式的男生校服——深青色的西装外套,同色系的长裤,内搭白色衬衫和深色领带。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却是那一头流泻至肩背以下、宛如月华凝练而成的银白色长发。 发丝柔顺光泽,在晨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晕,有几缕自然地垂落在脸颊旁,勾勒出精致得近乎雌雄莫辨的侧脸轮廓。 他身形修长挺拔,姿态看似有些内敛,微微低垂着眼睑,仿佛不太适应被如此众多的目光注视。 但当讲台下的议论声浪稍起,他缓缓抬起了头。 刹那间,教室里响起了一片更加清晰的抽气声。 那是一张极其俊秀的脸庞,五官如同精心雕琢的艺术品,皮肤白皙近乎透明。 然而,镜片后那双抬起的眼眸,却如同深秋的寒潭,清澈、平静、不起一丝波澜。 那眼神里没有预想中的羞涩或扭捏,却只是呈现着一种近乎淡漠的沉静。 当这双眼睛平静地扫过整个教室时,仿佛带着一种无形的力量,让那些关于他外貌的议论瞬间低了下去。 他轻轻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细框眼镜,动作自然流畅,然后微微颔首,算是无声的招呼。 紧接着,一个清冽平静、带着少年人质感却毫无女性柔媚的男声清晰地响起: “同学们好,我叫林郁,请多指教。”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如同冰珠落玉盘,彻底打消了所有关于他性别的疑虑。 原来真的是男生,只是这外貌……实在太过具有迷惑性了。但那清冷的眼神和平稳的男声,又让人无法忽视他身为男性的本质。 而站在林郁身旁的另一位,则与他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反差。 明明是一模一样的的男生校服穿在他身上,却像是紧绷在一块岩石上。 深青色的外套被宽阔厚实的肩膀和饱满的胸肌撑得轮廓分明,袖口下露出的手腕骨节粗大,仿佛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感。 他的身高比林郁足足高出一个头还多,站在那里如同一座沉默的铁塔,仅仅是存在本身,就带来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有着一张棱角分明、充满阳刚之气的脸庞,浓眉如墨,眼神锐利如鹰隼,下颌线条刚硬。 此刻,这位如同人形凶兽般的少年,脸上却带着一种与外表截然不符的、肉眼可见的尴尬。 这个班的学生……这么多的吗? 高奕枫只觉得脸上发烫,手脚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讲台下几十双眼睛的注视,比昨晚面对剑道社一群人的围攻更让他头皮发麻。 他目光四处游离,不敢与任何人对视,一会儿瞥向天花板角落的蜘蛛网,一会儿盯着讲台边缘的粉笔灰,两只大手局促地垂在身侧,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又松开,甚至能感觉到掌心微微出汗。 他努力想挺直腰板,做出点气势,但那微微僵硬的姿态和略显躲闪的眼神,反而透出一种社恐人士误入陌生环境的笨拙和不安。 他下意识地用余光瞟了一眼身旁的林郁,看到对方那副八风不动的沉静模样后,心里更觉得窘迫了。 “同学们好,我……我叫高奕枫。” 他几乎是硬着头皮挤出自己的名字,声音低沉浑厚,带着一种金属的质感,却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短促干涩。 “请……请多指教。” 后面几个字几乎是从喉咙里滚出来的。 说完,他立刻又抿紧了嘴唇,眼神继续飘忽,根本不敢直视讲台下的同学们。 将臣坐在座位上,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针,牢牢锁定着讲台上的两人,尤其是那个高大的身影——高奕枫。 田宫刚才那番“声泪俱下”的控诉,与眼前这个在讲台上显得局促不安的高大男生形成了极其怪异的反差。 但他的注意力,很快就被高奕枫那双自然垂在身侧的手掌吸引了。 同样是练武之人(虽然自己之前有两年的时间都没摸过竹刀),他也是第一时间就关注到了对方的手掌。 手掌宽厚,指节异常粗大突出,如同覆盖着一层坚韧树皮的虬结树根。 指骨和掌骨连接处的关节如同坚硬的核桃般凸起,手背上青筋如同盘踞的虬龙,随着他意识的握拳动作微微贲张。 最引人注目的是掌心和指腹处覆盖的厚厚一层、颜色几乎深黄的老茧。 那些茧子分布的位置极其精准——主要在虎口、指根内侧以及掌心靠近手腕的区域。 这是长期、高强度、且极其专业地握持棍棒类冷兵器才能磨砺出的痕迹。 每一个茧子,都无声地诉说着无数次重复的挥击、格挡、摩擦……诉说着这双手所蕴含的、足以轻易捏弯钢管、震飞竹刀、甚至徒手接住高速苦无的恐怖力量。 将臣的心脏猛地一跳,没错,就是他! 视频里那个徒手捏废钢管、如同凶兽般的身影,昨晚单枪匹马挑翻了整个剑道社的“人形凶兽”,以及茉子口中那个徒手抓住苦无的神秘人。 所有的特征都完美吻合,尤其是这双特殊的手掌,简直就是那无双怪力的具象化证明。 然而,一股强烈的警惕感瞬间涌上将臣的心头。 这两个人,大晚上的窥探神社,展现出非人的实力,如今又突然转学来到鹅茅学院,进入同一个班级…… 未免太巧合了些吧?这很难不让人察觉到是刻意为之的。 他们的目的是什么?与昨晚凭代出现的诡异红光是否有关?而且,茉子刚才那未说完的话,显然也指向了他们。 然而,就在这股警惕升腾的同时,另一个念头如同藤蔓般不可抑制地缠绕上来,带着强烈的诱惑力。 下周就是剑道县大会报名截止日期了。离渡边前辈(主将)定下的社团新人十个人的数量,现在还差两个。 “社团昨晚刚遭遇重创,士气低落,除了廉太郎之外,渡边主将和其他几位主力还带着伤……短时间内想要找到足够数量且实力合格的队员,这难度系数简直不敢想象 可如果……如果他能把这个高奕枫拉进剑道社……” 将臣的目光再次落在高奕枫那双布满老茧、蕴含着恐怖力量的手上,又想起田宫描述的昨晚那摧枯拉朽般的战斗场面。 那份绝对的实力,如果能成为队友……哪怕只是作为替补队员报名凑数……不,以他的实力,绝对能成为社团的王牌,甚至可能在县大会上创造奇迹。 这个念头如同野火般在将臣心中蔓延。 虽然对方身份神秘,目的不明,甚至可能带着危险…… 但眼下社团的危机迫在眉睫,渡边前辈将社团托付给他这个新任社长,他不能眼睁睁看着社团连参赛资格都失去。 风险与机遇向来都是并存,如果想要享受机遇,就必须承担风险。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富贵险中求。 将臣的眼神变得复杂而坚定起来。 他需要接触他们,了解他们,更要……想办法说服这个看起来极难相处的高奕枫。 为了社团,他必须试一试。 讲台上,中条老师已经开始安排座位:“林郁君,高奕枫君,请坐到靠窗那组最后排的两个新座位。” 她指向了将臣与田宫这对同桌正后方那两张崭新的并排课桌。 “你们二人是同桌。” 林郁微微颔首,姿态平静地走下讲台,银白的长发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对周遭或好奇或探究的目光视若无睹,径直走向指定的位置。 高奕枫如蒙大赦,赶紧跟了上去,高大的身影在林郁身侧亦步亦趋,努力想缩小自己的存在感(但根本做不到)。 而他经过田宫座位旁时(田宫位于将臣同桌的位置),田宫几乎是整个人都缩到了竖起的课本后面,连呼吸都屏住了。 昨天的阴影显然还萦绕在他的心头,一时半会怕是很难消散过去了。 两人在将臣和田宫正后方的并排座位坐下,高奕枫的椅子发出轻微的“嘎吱”声,仿佛在承受着它这个尺寸不该承受的重量。 他尽量放轻动作,但高大的身躯缩在课桌后,依旧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林郁则在他左侧落座(讲台方向为北,窗户在西,将臣和田宫靠窗列坐东向西,高奕枫和林郁坐他们的正后方,林郁靠过道\/高奕枫靠墙和窗户),坐姿端正,背脊挺直,银白的长发柔顺地披散在椅背上,如同一道安静的月光。 将臣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传来的、属于高奕枫的庞大存在感和一丝尚未散去的紧张气息。 他微微侧头,用眼角的余光扫向自己的右后方——那是高奕枫的位置。 他的目光精准地落在那双放在并排课桌上、骨节嶙峋、布满厚茧的大手上。 那双手此刻正有些无措地交握着,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讲台上,中条老师已经开始讲解这一周的课程安排。 阳光依旧温暖,教室里只剩下老师平和的声音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然而,在二年c班这看似平静的新一天里,命运的丝线已经悄然将来自远方的波澜与穗织的日常紧紧缠绕。 讲台之下,新来的双子与守护小镇的少年们,彼此的目光在无形的空气中交汇、审视、盘算,一场充满了未知、警惕与微妙试探的交锋,似乎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40章 课堂 四月清朗的晨光穿过二年c班洁净的窗户,在课桌上投下了些许温暖的光斑。 粉白的樱花花瓣乘着微风,零星飘落在窗台和靠窗同学的桌角,留下淡淡的馨香。 新的一周的第一堂课,正是班主任兼国语老师——中条比奈実的国语课。(叠个甲:教的科目可能和原游戏里的不大一样,嘿嘿(*^w^*)) 画面一转,班主任中条比奈実老师已经站在了讲台上,声音温和清晰,讲解着古典文学中的意境与修辞。 粉笔划过黑板的沙沙声,翻动书页的哗啦声,构成了教室的主旋律。 将臣坐在靠窗的位置,一边凝神听着讲解,一边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着要点。 他的字迹端正有力,无不透露着一股认真的劲头。 偶尔遇到老师引用的生僻典故或精妙评析,他会下意识地微微蹙眉,笔尖也只是稍微顿了一下,随后便成功地在脑中完成了快速消化理解的流程。 而就在这时,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坐在自己正前方的绫。 朝武绫坐姿端正,翠绿色的长发在脑后扎成一个清爽的半高马尾,露出白皙的后颈。 她听得极其专注,那双红宝石似的眼眸无比认真地凝视着黑板或是自己的课本,偶尔低下头来,手中的圆珠笔在笔记本上流畅地滑动。 她的笔记条理清晰,字迹娟秀工整,更让将臣暗暗心惊的是,她对于一些老师提到的、相对冷门或需要一定人生阅历才能理解的隐喻和情感,竟然也能在笔记旁写下简洁而精准的个人批注,其见解之深刻,角度之独特,远超普通高中生的水平。 将臣心中不由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苦笑——他当然知道这其中的原因。 眼前这个看似温婉恬静、甚至还有一些幼态的少女,其内在的灵魂(丛雨)可是拥有着跨越五百年的悠久时光沉淀。 五百年的悲欢离合、世事变迁,所积累的眼界和感悟,岂是短短十七年人生的自己可以相提并论的? 看来以后在“文学鉴赏”这一块,搞不好是自己得向对方请教一二了…… 将臣在心中默默嘀咕,带着几分自嘲,却也有一丝莫名的欣慰。 有这样一个“阅历”超规格、且与自己关系非常亲密的人在身边,对自己而言,或许也是一个难得的提升机会? 但更多的,是对她的成长而感到欣慰…… 等等,自己这是什么“老父亲”的心态? 他摇摇头,不再思绪纷飞,而是迅速地收敛心神,继续专注于自己手中的笔记。 在将臣侧后方靠墙的位置,茉子同样在自己的笔记本上书写着。 然而,她的注意力却远不如表面看起来那么集中。 其青碧色如猫眼似的双眸,此刻就如同最为精密的雷达,眼角的余光几乎全程锁定在教室另一侧、位于将臣和田宫正后方的那对“新同学”的身上。 林郁端正地坐在靠过道的位置,银白色的长发流泻在肩背,仅有几缕垂落在摊开的课本上。 他微微低着头,神情专注,手中的笔在笔记本上快速而稳定地移动,字迹清隽有力。 镜片后的目光沉静如水,完全沉浸在学习中,对于周遭的一切似乎都漠不关心,显然是一副完全没得跑的学霸形象。 那份专注和冷静,在结合上之前展现出了从容,几乎让茉子产生一种错觉——昨晚神社外那个被自己的苦无偷袭、被同伴抱着亡命奔逃的人,与眼前这个安静学习的优等生判若两人。 而坐在林郁旁边、靠窗位置的高奕枫,则呈现出了一副截然相反的状态。 他高大的身躯缩在课桌后,似乎是努力地想要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却依旧显得有些空间局促。 从他手头握笔的动作可以看的出来,他已经非常努力地想跟上老师的节奏,但眼皮却相当的不争气,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不受控制地往下耷拉,脑袋也是一点一点的,如同小鸡啄米。 这一切的原因,都归结于他昨晚沉迷新的游戏,结果熬到了后半夜才睡,此刻汹涌的困意正无情地吞噬着他的意志。 笔记本摊开着,上面只潦草地划了几笔,接下来的笔记也是歪七扭八的,看不出笔风来,然后就没了下文。 他试图用手撑住下巴,结果手肘一滑,脑袋猛地向下一点,差点磕到桌子上。 不行……还不能睡……我必须……但真的好困啊…… 高奕枫的思绪在大脑中胡乱纷飞,就在她的意识即将彻底滑入梦乡的深渊边缘之时—— 坐在他左侧的林郁,握着笔的右手极其自然、极其隐蔽地向旁边移动了半寸。 圆珠笔笔尖那冰冷的金属尖端,隔着薄薄的春季校服衬衫,精准无比地、力道适中地戳在了高奕枫右侧腰子(肾脏区域)的位置。 “嘶——!” 一股如同微弱电流般的酸麻刺痛感瞬间穿透高奕枫昏沉的大脑皮层。 他猛地一个激灵,身体不由自主地绷直,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睡意顿时如同潮水般瞬间退去,大脑仿佛是被强行“开机”,恢复了短暂的清明。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林郁,眼神里带着一丝被惊醒的茫然和控诉。 林郁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似的,依旧专注地看着黑板,手中的笔流畅地记着笔记,只有那握着笔的、骨节分明的手指,极其轻微地调整了一下位置,似乎随时准备进行下一次“唤醒服务”。 对于高奕枫这一如既往的“睡神体质”,他早已经司空见惯,动作也是相当的熟练,就好像是进行过了百次千次的重复一样。 高奕枫郁闷地揉了揉被戳的地方,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异样的感觉。 不行,必须打起精神来! 他心中默默地为自己加油打气,接着甩了甩脑袋,试图驱散自己的困意,将视线重新聚焦到黑板上。 可惜,他还是得低估自己的困意了,这样的专注只保持了几分钟而已,没过一会儿,沉重的眼皮又开始打架,脑袋再次有节奏地点了起来。 如此循环往复,整整一节课,林郁如同一个设定精准的闹钟,每当高奕枫的大脑即将“关机”,笔尖就会准时“唤醒”。 高奕枫则在清醒与困倦的边缘反复横跳,痛苦不堪,却又不敢发作。 茉子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眉头微蹙,心中对这两人的关系和相处模式更加困惑。 她心中也不由得更加怀疑起来,这个看起来跟冰山一样的、身形高大的高奕枫,本质上竟然是一个人畜无害的憨憨吗? 这和昨天晚上看到那副如同野兽般的狂暴气势截然不同,以至于让她都有些不确信,自己是不是真的认错人了。 “叮铃铃——” 终于,在高奕枫近乎是渴求的期盼中,下课铃声如同天籁般响起。 紧绷了一节课的神经瞬间放松,教室里顿时充满了喧闹声。 不少同学,尤其是好奇心旺盛的女生和一些对“武士”之类的话题充满好奇的男生,立刻将目光投向了教室后方那对引人注目的新同桌。 大家蠢蠢欲动,准备围过去打招呼,满足一下对新同学的好奇心,特别是对那位银发“冰山美人”和那位高大“凶兽”的好奇。 “美女”与“野兽”的异乡人组合,无论走到哪里,都是相当引人注目的存在。 然而,还没等第一个人迈开脚步,讲台上便传来了其他的的声音。 “林郁同学,高奕枫同学,”班主任中条比奈実老师的声音温和地响起,她站在讲台边,对着后排招了招手,“请跟我来一下教师办公室,还有些转学生的资料需要你们进行完善确认。” 刚准备起身的高奕枫动作一僵,脸上闪过一丝“得救了”的表情。 尽管代价是那弥足珍贵的补觉时间…… 早在下课铃刚刚响起的瞬间,他就敏锐的觉察到了那足有二十来道炽热的视线落在了自己和林郁的身上。 老实说,他不擅长交际,性格也算得上是有些社恐的,更何况现在还是身处异乡,这无疑是在放大他心中的尴尬。 林郁则是一如既往的从容,只是平静地合上书本和笔记,随后站起身。 他随手理了下自己头发,回头看向仍然愣在原地的高奕枫:“喂,武痴,愣在那里干嘛?还不快走?” “哦……哦!你别走那么快啊,等等我。” 两人在众目睽睽之下,跟着中条比奈実走出了教室。 至于那些刚燃起热情的同学们,此刻如同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脸上写满了失望,只能悻悻地看着三人消失在教室门口。 目送着高奕枫的离开,田宫更是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放下了挡脸的课本。 看样子,那份心里的阴影,一时半会怕是要挥之不去了。 第41章 目光交织与静室低语 教室门在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室内有些喧闹的声音。 走廊里顿时显得空旷了许多,午前的阳光透过长长的玻璃窗洒进来,在地面投下明亮的光带,让人能够清晰地看见空气中浮动着的微尘。 高奕枫和林郁跟在班主任中条比奈実身后,并肩行走在鹈茅学院二年级的走廊上。 然而,令他们没想到的是,这短短的几十米的路程,却仿佛变成了一场无形的——“检阅”。 几乎在他们踏出教室门的瞬间,走廊两侧教室里的、以及正在走廊上走动的学生,目光便如同几十盏探照灯一般,“唰”地一下聚焦过来。 好奇、惊艳、探究、甚至是一丝丝的畏惧,各种情绪混杂在那些视线里,形成一股无形的压力。 窃窃私语如同潮水般迅速蔓延开来,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汇合成嗡嗡的背景音,清晰地传入高奕枫和林郁的耳中。 这些议论,泾渭分明地指向了两人。 “快看!是那个银白色长发的转学生欸!” “哇……头发好长好漂亮,和巫女姬大人是同款的白毛欸,发质好好啊,是真的吗?” “穿着男生校服呢!真的是男生?” “气质好特别……清泠泠的,像雪一样……” “皮肤好白啊!五官也太精致了吧?比很多女生都好看……” “嘘……小声点,别被他听到了……” “感觉好难接近的样子,‘冰山美人’?不过……真的好漂亮啊……”(显然是一些女生压低声音的羡慕) “他叫什么名字来着?林……郁?” 这一部分的对话和讨论的对象,显然是林郁。 好奇、惊艳、还有对其外貌和气质的赞叹,以及对性别确认后的惊讶,构成了围绕林郁的声浪主流。 女生们的目光尤其炽热,聚焦在他那极具冲击力的银白长发和精致却清冷的面容上,羡慕与好奇交织。 “噗嗤,林郁,没想到你还挺受女孩子欢迎的呢。嘶,原来……这儿的女学生们喜欢这一口啊,哈哈。” 高奕枫自然是不会放过这个少有的可以调侃自己这位青梅竹马的机会,听他语气,似乎还有一点点的……欠揍。 “呵呵(?????) ,你还好意思调侃我呢。仔细听听吧,谈论你的也不在乎少数呢。你的受欢迎程度,似乎不在我之下呢。” 林郁抬手扶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声音清冷,语气中还带着一丝丝的玩味,一如既往地调侃着自己身边的这位“傻大个”。 听到这里,高奕枫也稍微仔细地听了一下,果然听见了一些议论自己的声音。 “我的天……那个高个子……是吃什么长大的?” “这身高……快一米九了吧?感觉门框都快要顶到了!” “肩膀好宽!腰看着还挺细……这身材比例绝了啊!” “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肌肉线条……绝对是练过的!” “压迫感好强啊……简直就像一座山压下来了一样,他走过来的时候我都有点不敢大声呼吸……” “眼神好冷……感觉很不好惹耶……” “唉唉唉,你听说那个了没?” “欸?什么什么,你小子别藏着掖着,给我们细细道来。” “就是就是。” “据说……” “哈?就是他昨天一个人挑了整个剑道社?” “真的假的?这么猛?怪不得看着就感觉强得可怕……” “嘶,这是人类范畴能够达到的水平吗……?” 这一部分的对话和讨论的对象,完完全全指向了高奕枫。 惊叹于其接近一米九的压迫性身高,对其肩宽腰窄、充满力量感的强健身材的感慨,以及对他身上散发出的、如同猛兽蛰伏般“生人勿近”的冷硬气质的忌惮——这些都是围绕高奕枫展开议论的核心。 男生们更多是带着震惊和一丝本能的敬畏打量他的体格,女生们则大多被那股无形的气势所威慑到,下意识地保持着距离,但眼中直冒星星的好像也不在少数。 高奕枫和林郁二人就这么肩并肩地行走着,却完全呈现出了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 这或许,也是二人为何如此引人注目的原因之一吧。 身处于这种氛围下,高奕枫只觉得浑身不自在,脸上好不容易消下去的热度似乎又有点回升。 他目不斜视,努力绷着脸,试图维持住那点“生人勿近”的气场,但微微加快的脚步还是暴露了他想尽快逃离这“注目礼”的心情。 他甚至能感觉到那些落在他后背和手臂上的目光,如同实质的针尖。 如果是对手什么的,他还可以靠武力解决……可这毕竟身处学校,这些同学们虽然有些热情过头,但本质上倒也没什么恶意。 什么时候可以用武力,什么时候不可以用武力,这一点他还是分辨得相当清晰的。 林郁则依旧维持着他那副平静无波的表情,仿佛周遭的议论和目光只是拂过水面的微风,激不起半点涟漪。 他步伐平稳,银白的长发随着走动轻轻晃动,目光平视前方,只专注于跟随前方的中条比奈実老师。 那份置身事外的淡漠,反而更增添了他身上那份神秘而疏离的气质。 好在有中条比奈実老师走在最前面。她气质温和,步履从容,仿佛在无形之中形成了一道屏障。 那些好奇的学生们虽然议论纷纷,目光灼灼,但在老师面前,终究没人敢真的围上来搭讪或阻拦。 这让高奕枫暗自松了口气,这种太过热闹的氛围对于他而言,已经不亚于处邢台了。 反观林郁,他对这些则是依旧丝毫不在意。 穿过喧闹的走廊,来到相对安静的教师办公区。推开标有“教师办公室”的门,一股淡淡的纸张、墨水和咖啡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 办公室内光线明亮,布置简洁。此刻并非下课高峰,只有几位老师在各自的办公桌前埋头批改作业或备课,气氛宁静而专注。 中条老师领着两人走到她的办公桌旁,示意他们坐下。 “请坐吧,林郁同学,高奕枫同学。”中条老师从文件柜里拿出两份文件夹,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没什么的,就只是一些学籍信息的补充确认,还有校内规章制度的告知书需要本人签字,很快就好,不需要花费多长时间。” 接下来的流程确实简单高效。 中条老师有条不紊地指出需要补充或确认的信息点,林郁和高奕枫一一核对、填写或签字。 林郁的字迹清隽工整,高奕枫的字则显得刚劲有力,如同他本人一样,很难想象这样的字出自于先前那个上课几乎睡不醒的人。 整个过程安静而迅速,只有纸张翻动的轻微声响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办公室里的其他老师偶尔抬头看过来一眼,目光带着对新同事带来的新学生的善意好奇,但也仅此而已,很快又投入到各自的工作中。 确认完最后一项,中条老师将文件整理好收进文件夹。 她抬起头,看着坐在对面的两位新学生,目光真诚而温暖。 “好了,手续都办完了。”她微笑着说,“欢迎你们正式成为鹈茅学院二年c班的一员,高奕枫同学,林郁同学。” 她的目光在两人脸上停留片刻,裹挟着师长的关切。 “我知道,突然来到一个陌生的环境,融入新的集体,可能会有些不适应。尤其是你们两位……看起来都很特别……或许是因为异乡人的原因吧。” 她的话语带着善意的理解,而非冒犯。 “鹈茅学院虽然不大,但也是五脏俱全的,氛围什么的也很友善。 “穗织町也是个宁静包容的地方。如果在学习上、生活上,或者和同学相处中,遇到任何困难、有任何烦恼,随时都可以来找我聊聊。不要有顾虑,老师就是为你们解决困难而存在的。” 她的声音温和而坚定,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高奕枫对上老师真诚的目光,脸上那份刻意维持的冷硬线条似乎柔和了一丝,他点了点头,声音低沉但清晰:“是,谢谢老师。” 林郁也微微颔首,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明白了,谢谢中条老师。” “不用客气。”中条老师笑着站起身,“快回教室吧,下一节课应该快开始了。希望你们能在这里度过愉快的高中时光。” 两人起身,再次向老师微微鞠躬致谢,然后转身走出了宁静的教师办公室。 走廊里,预备铃已经响起,学生们正匆匆返回各自的教室。 喧嚣暂时平息,高奕枫和林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如释重负。 至少,暂时不用再面对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围观了。 他们并肩走在回教室的路上,身影融入流动的学生群中。 对于他们而言,新的校园生活,才刚刚开始。而这,也仅仅只是他们此次出行的一部分罢了。 第42章 午间的暗流 在接下来的几个课间里,教室后方靠窗的角落,气氛总是显得有那么些许的微妙。 林郁仿佛置身于另一个空间,他端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面前摊开着一本厚重的理科习题集,银白的长发有几缕垂落在纸页上。 他神情专注,修长的手指握着圆珠笔,在草稿纸上快速演算着复杂的公式,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整个人完全沉浸在知识的海洋里,对于周遭的喧闹充耳不闻。 那份专注力,着实令人叹服。 而更让人感到匪夷所思的是,那些复杂的公式在他眼里就好像是自行整齐排列好的一样,草稿、尝试,这些他统统都不需要,几乎是读完题目就开始下笔,然后轻轻松松地将其解决。 而与他同桌的高奕枫,则是呈现出一个与林郁截然不同的极端。 他高大的身躯趴在并排的课桌上,脸埋在交叠的手臂里,只露出一点黑色的短发和宽阔的后背。 轻微的、均匀的呼吸声传来,他似乎睡得正沉——每一节课间都是这样,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能在上课铃一响时就从沉睡中苏醒的。 但仔细观察,会发现他肩膀的肌肉并未完全放松,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不知是真被昨晚游戏熬得筋疲力尽,还是单纯想躲避人群的喧嚣。 几个本想趁午休凑过来聊天的同学,看到林郁那全神贯注的专注气场和高奕枫那“生人勿扰”的趴睡姿态,面面相觑,最终还是悻悻地打消了念头。 新同学毕竟初来乍到,一时间似乎不太喜欢太过热闹,他们索性达成共识——交际什么的,还是改天吧。 坐在前方的将臣回过头,看了一眼后排这对风格迥异的同桌,淡棕色的眉毛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看到了高奕枫那似乎“沉睡”的姿态,也看到了林郁沉浸学习的身影。 拉拢高奕枫加入剑道社的念头依旧盘桓在心,但眼前的情景让他明白,这件事绝对不能急于求成。 这两个人明显不喜热闹,强行搭讪绝对会适得其反。 更何况他们初来乍到,总得给人家一些适应的时间吧? 想到当初自己也是以转学生的身份来到鹈茅学院的事,将臣默默地认定了自己心中的想法。 他轻轻叹了口气,选择暂时将这份心思按下。 午休的铃声如同解除束缚的咒语,瞬间点燃了鹈茅学院二年c班的活力。 桌椅挪动的摩擦声、便当盒开启的轻响、少年少女们兴奋的谈笑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青春的气息。 至于高奕枫和林郁他们二人,早在同学们挪动桌椅的时候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考虑到他们应该不喜欢太过热闹的环境,这一点也是有理有据。 但问题是……他们是怎么做到这么快就消失不见的? 上次看见这么快的速度,好像还是在茉子身上吧…… 将臣也完全没有注意到,索性也不再去想这些并不是非常重要的事了。 “狗修金,芳乃,茉子,这边!” 绫的声音带着一贯的温软响起。 (剧情需要,这里暂时忽略一下蕾娜、小春她们吧,勿喷(′;w;`)) 她已经和芳乃、茉子一起,将几张课桌拼凑在一起,形成了一个临时的午餐小天地。 将臣应了一声,起身加入她们。 四人围坐在拼好的桌旁,由于四个人的便当都是茉子做的,司空见惯的同学朋友之间“分享着食物”的活动自然也不存在了。 同时,他们还聊起了上午的课程和趣事,气氛轻松融洽。 芳乃银白的长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脸上带着恬静的笑容。 绫翠绿色的马尾随着她说话的动作轻轻晃动,绯红的眼眸弯成月牙。 茉子安静地吃着三明治,青碧色的猫眼不时扫过周围,依旧保持着习惯性的警觉。 饭吃到一半,话题不知怎么转到了新来的转学生身上。 “说起来……”茉子咽下口中的食物,青碧色的眼眸变得锐利起来,声音也压低了几分,“昨晚神社的事情……还有那两个窥探者……我觉得,很有可能就是高奕枫同学和林郁同学。” 话音一出,气氛瞬间一凝。 芳乃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困惑和不安。 绫也放下了手中的饭团,红宝石般的眼眸静静地看向茉子,眼神中带着询问。 将臣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他放下筷子,也看向了发话的茉子:“茉子,你确定吗?是不是……有什么根据?” “嗯。” 茉子顿了顿,顺便也组织了一下自己的语言。 “田宫同学描述的体貌特征和他们完全吻合——一个身形高大强壮,力量恐怖;一个留着银白色长发,看上去气质冰冷,实际上却是相当的含蓄。” 茉子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更重要的是,昨晚我掷出的苦无,就是被那个身形高大的人徒手抓住的。” “那种力量……和今天田宫描述的、以及之前你分享给我们的视频里那足以捏弯钢管的力量,这简直如出一辙!这很难不让我将这两件事联想在一起。” “而且……” 她又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他们出现的时间点未免太巧了。” “凭代的异象刚发生,他们就出现在附近窥探,紧接着今天就转学过来,还和我们同班……我感觉,这绝不是巧合。” 芳乃的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自己那白色长发中的一撮,轻声问道: “那……凭代里的红光……也和他们有关吗?” 听闻,绫摇了摇头:“这个无法确定,他们并不是穗织本地的人,以普遍理论而言,应该构不成关系。” 作为曾经的神明,她自然能够判断出这件事情的真伪,但她同样也对这件事存有疑心。 “没错,但他们的出现本身就带来了巨大的变数和潜在的危险,我们必须提高警惕。” 茉子的话仿佛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神社的宁静被打破,凭代出现从未有过的异象,两个身份不明的、外来的神秘人物突然闯入他们的生活…… 一个不显山不露水,但气质颇为稳重、不凡,而另一个却是拥有着摆在明面上的强大。 这一切都让午餐的气氛变得凝重起来。 众人沉默地吃着剩下的食物,美味的便当似乎也失去了些许滋味。 担忧和警惕在无声中蔓延。 不知不觉,午休时间已过大半。 等芳乃小心地收起最后一块玉子烧,绫将饭团包装纸叠好,茉子喝完最后一口茶时,他们才恍然发现,偌大的教室里,除了他们四人围坐的角落,竟然已是空无一人。 其他同学不知何时都已离开,或去小卖部,或去操场散步,或去天台享受阳光。 午时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教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樱花瓣飘落的细微声响。 而就在这异常安静的时刻…… “吱呀——” 教室后门被轻轻推开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四人同时警觉地转头望去,只看见高奕枫那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没有立刻走向自己的座位,而是站在门口,目光锐利地、带着某种审视意味地快速扫视了整个教室,仿佛在确认着什么。 当他的视线最终落到教室前方、围坐在一起的将臣四人身上时,才微微停顿了一下。 茉子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青碧色的瞳孔也是骤然收缩。 高奕枫这“巡视”般的举动,在她这位受过严格训练的忍者护卫的眼中,已是充满了目的性和潜在的威胁。 尤其还是在刚刚讨论完对方可能的危险身份之后,她放在桌下的手,已经悄然握住了藏在袖中的苦无柄端。 绫也被高奕枫那高大的身影和审视的目光吓了一跳,下意识地轻轻扯了扯身旁将臣的衣角,红宝石般的眼眸里带着一丝紧张。 将臣也感受到了气氛的骤然变化,身体微微前倾,做好了应对突发状况的准备。 芳乃则有些茫然地看着门口的高奕枫,清澈的眼眸中带着不解,仿佛也感受到了一丝丝的……异样? 高奕枫显然也察觉到了四人瞬间升腾的警惕和敌意。 自己看上去这么吓人吗? 他的脸上露出一丝明显的尴尬,挠了挠头,那高大的身形因为这个略显笨拙的动作而少了几分压迫感。 整个人看起来……好像……还有点憨憨的…… 但他似乎还是决定要做点什么,随后迈步走进教室,没有走向自己的座位,而是径直朝着将臣四人的方向走了过来。 明明身材高大异常,脚步却是没有一点声音,他的速度明明不快,却仿佛裹挟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茉子眼中的警惕瞬间飙升到顶点,她的目光死死锁定着高奕枫插在校服裤子口袋里的左手——那只手似乎在掏着什么东西。 “小心……” 将臣低喝一声,几乎是本能反应,一把将身旁的绫拉到自己身后护住。 芳乃也紧张地抓紧了便当盒,她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茉子那微微发抖的身体,在她的印象里,茉子还是第一次露出这么战栗的模样。 (当然,是在除去了以前面对作祟之神和昨天晚上的情况下。) 就在高奕枫走到距离他们还有几步远的地方,他的左手似乎已经掏出了口袋里的东西,正要开口说话之际—— 明明是在午时温暖的阳光下,却是有一道冰冷的寒光在他左手掌心一闪而过。 那是金属,是利器反射的光芒。 茉子脑海中瞬间炸开昨晚那道撕裂黑暗的致命寒芒,那股被徒手抓住苦无的恐惧感如同冰冷的潮水般席卷而来。 来不及思考,身体的本能已经快过思维——这是她已经是她第二次出现这种情况了。 她的右手如同闪电般从桌下抽出,一道乌沉沉的寒光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射高奕枫的面门。 正是她手中唯一的武器——苦无。 “茉子!” 将臣惊叫出声,完全没料到茉子会突然出手。 高奕枫瞳孔猛地一缩,他也没想到自己会让对方反应如此激烈,竟然一言不发直接选择了出手。 那柄激射而来的苦无速度快得惊人,直取要害。 换做普通人,此刻怕是已经躺在了地上不省人事,但这种速度,似乎并不足以威胁到它射向的那个目标。 千钧一发之际…… 高奕枫的右腕突然一翻,如同鬼魅般从他那宽大的校服袖口中甩出,一道更短、更细、却异常锋锐的银色寒光骤然闪现。 “叮——!!” 一声清脆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在安静的教室里爆响。 空气中有那么一瞬间火星四溅。 只见那柄射向高奕枫面门的苦无,被一柄从袖中甩出的、造型精巧的袖剑精准无比地格挡开,打着旋儿“哐当”一声掉落在不远处的地板上。 茉子脸色瞬间煞白,她完全没料到对方身上竟然还藏着如此隐蔽且致命的近身武器,而且反应速度如此之快、格挡也是如此精准。 这显然是位身经百战、经验丰富的武者。 她唯一的苦无已经脱手,此刻手无寸铁,巨大的危机感让她背脊瞬间沁出冷汗。 怎么办……? 然而…… “高!奕!枫!你在干什么?!” 一声清冷的、带着明显怒意的斥责声突然从教室门口传来。 林郁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银白的长发随着他急促的步伐微微晃动。 他显然是追着高奕枫过来的,恰好目睹了这惊险的一幕。 镜片后的目光扫过高奕枫手中尚未收回的袖剑,又扫过地上掉落的苦无,以及前方如临大敌、将绫护在身后的将臣和脸色苍白的茉子,还有一脸惊惶的芳乃。 “我就上个厕所的功夫,你就这么水灵灵地跑了是吧!” 林郁几步冲到高奕枫身边,毫不客气地跳起来——因为身高差,他确实需要跳一下——朝着高奕枫的脑袋就狠狠地来了一记手刀。 “咚!” 一声闷响在教室里回荡着。 “好痛——!” 高奕枫夸张地痛呼一声(虽然林郁足足用了七成力,单对他那经过千锤百炼的脑袋来说跟挠痒差不多),赶紧缩起脖子,用空着的左手护住头顶,脸上瞬间挂满了委屈巴巴的表情,对着林郁嚷嚷。 “林郁,你打我干嘛,我什么都没干啊。还有,我一句话都还没说呢,是对面先动手的。” 他似乎有些忌惮地伸了伸手,指着地上的苦无和依旧保持投掷姿势、脸色难看的茉子等人,语气中充满了无辜和控诉。 将臣:“……” 绫:“……” 芳乃:“……” 茉子“……” 四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了,看着眼前这充满了戏剧性的一幕—— 刚才还如同凶兽般甩出袖剑格挡致命攻击的高大男生,此刻正被他那身形远比他娇小的银发同伴跳起来敲了脑袋,还委屈得像个被抢了糖的孩子。 而那个气质清冷、如同冰山雪莲般的林郁,正用一种近乎“管教不听话的孩子”似的的无奈和严厉眼神瞪着高奕枫 。 包括高奕枫在内,其他人也全都陷入了彻底的懵圈状态。 刚才那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生死危机感,瞬间被这诡异又带着点滑稽的场景冲得七零八落。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高奕枫委屈巴巴的嚷嚷和林郁冰冷的瞪视。 所以……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第43章 真相 书接上文…… 清脆的金铁交鸣声似乎还在空荡的教室里回荡,地上那柄被袖剑格挡开的苦无反射着冰冷的微光。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未散般的紧张和……浓得化不开的错愕。 将臣护着绫的手臂还僵在半空,芳乃紧抓着便当盒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茉子保持着投掷后的姿势,青碧色的眼眸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后怕—— 她唯一的武器已经脱手了,而对方手中那柄精巧却致命的袖剑却还闪着寒光。 而就在刚刚,这令人窒息的死寂,被门口那一声清冷的怒斥和林郁随之而来的动作彻底打破。 林郁几步冲到高奕枫身边,因为身高差距,他甚至需要微微踮脚跳起,才能精准地将手刀劈在高奕枫那颗坚硬如铁的脑袋上。 “咚”的一声闷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高奕枫!你在干什么?!”林郁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镜片后的目光如同冰锥,狠狠刺向身边这个总是不按常理出牌、还惹是生非的青梅竹马,“谁允许你在学校里带这种东西的?!” 他的视线扫过高奕枫右手那柄尚未收回的、造型流畅却透着凶险气息的袖剑,语气里的寒意几乎能冻伤人。 那眼神,是恨铁不成钢,是后怕,更是对高奕枫这种鲁莽行为的极度不满。 在他看来,对方这样的做法只会给他们的此行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好痛!” 高奕枫立刻配合地发出一声夸张的痛呼(尽管林郁这用了七成力气的手刀对他来说跟挠痒痒差不多),高大的身躯瞬间矮了半截,缩着脖子,用左手牢牢护住头顶,仿佛林郁随时会再来一下。 他脸上堆满了委屈,像个被冤枉的孩子,声音都拔高了几分,指着地上的苦无和脸色苍白的茉子等人,对着林郁嚷嚷: “林郁,你讲不讲道理啊!明明是她们先动手的……” “唔,你看,苦无都飞过来了!要不是我反应快,你就不怕我脸上现在就多个窟窿?再说了,我话都还没说一句呢……” 他一边说,又一边委屈地晃着左手——那只手里,赫然握着一个被捏得严重扭曲变形、几乎看不出原貌的金属物件,正是昨晚茉子掷出的那柄苦无。 刚才那道引起误会的寒光,正是这扭曲金属在光线下的反射。 将臣、绫、芳乃和茉子四人,静静地看着眼前这完全超出预期的一幕,彻底石化在原地。 前一秒还是生死相搏的紧张对峙,下一秒这么就变成了大型“家暴”现场和“恶人先告状”的委屈戏码? 这转折…… 未免也太陡峭了点吧。 网络小说里才有的剧情,是照进现实了吗? 将臣护着绫的手臂慢慢放了下来,脸上的戒备被浓浓的困惑取代。 他看看地上那柄被袖剑格挡开的苦无(茉子的),又看看高奕枫左手里那团扭曲的废铁(也是苦无),再看看正被林郁训斥、委屈得像个被抢了糖的孩子的高奕枫,还有旁边那个浑身散发着“我很生气”的冷气的林郁…… 他的大脑一时有些处理不过来这复杂的信息流,就像当初折断了御神刀时一样。 绫从将臣身后探出小半个脑袋,绯红色的眼眸眨啊眨,看看高奕枫,又看看林郁,小脸上写满了茫然,其中又夹杂着一丝丝的好奇。 芳乃更是完全搞不清状况,眉毛微微蹙起,清澈的眼眸在委屈的高奕枫和冰冷的林郁之间来回移动。 要是问谁最懵圈,还得是茉子。 她看着高奕枫左手里那团熟悉的、被捏得不成样子的金属—— 那不正是昨晚自己射失的苦无吗?! 难道他刚才掏口袋,莫非……只是想还她这个? 那道引起自己过度反应的寒光,只是这个看上去已经变成报废品的苦无的光泽? 而自己,竟然因为这个误会,再次对他发动了攻击,还暴露了自己此刻手无寸铁的窘境。 一股强烈的羞恼和后怕混合着涌上心头,让她的脸颊微微发烫,青碧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悔。 “你这武痴,给我闭嘴!” 林郁显然不吃高奕枫这套,他冷冷地打断了对方的控诉,目光锐利如刀,恨不得再踹上一脚。 “私自带武器就是你的错,不管什么理由!还有……”他的视线转向高奕枫右手的袖剑,“这东西立刻给我收起来,在学校里亮出来,你想刚来这第一天被开除吗?”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高奕枫被林郁的气势压得缩了缩脖子,委屈的控诉声戛然而止,小声嘟囔了一句: “我这不是防身嘛……谁知道会这样……” 话虽如此,但他还是乖乖地手指一动,只听一声轻微的机括响动,那柄精巧的袖剑瞬间缩回了宽大的袖口里,消失不见。 林郁这才将冰冷的目光转向对面依旧处于懵圈状态的四人,尤其是脸色变幻不定的茉子。 他深吸一口气,似乎努力压下心头的不悦,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一些,就连刚才脸上的冷意也变得淡泊到不足一成: “抱歉,惊扰到各位了。不仅仅只是现在,昨天晚上的事情也包含在内。”他的声音清冽,如同冰泉,“而这个笨蛋他……” 他瞥了一眼旁边还在揉着并不存在的痛处、一脸“我很无辜”的高奕枫,似乎想找个合适的词形容,“……他似乎只是想把这个还给你们。” 林郁抬手指了指高奕枫左手里那团扭曲的金属废铁。 “如果我猜的不错,昨天晚上在建实神社外向我投掷苦无的,就是常陆同学吧。” “欸!?” “别紧张,在来到穗织之前,我们也是做了不少功课的,而在座的各位都算得上是榜上有名,所以或多或少都有些了解。” “的确,我们二人昨天晚上的行为确实有些不大妥当,如果给各位产生了不必要的误会,还请见谅。” 说着,他侧过头,瞥了一眼自己这位一点都不让人省心的青梅竹马。 高奕枫适时地举起左手,将那团扭曲的苦无往前递了递,脸上的委屈还没完全散去,瓮声瓮气地补充道: “喏,还给你,常陆同学。虽然……被我捏得有点变形了,但稍微回收利用一下,重新打造一柄……应该也并不困难。” “而且……这个对于忍者来说,应该挺重要的物件吧。” 他的语气里似乎还有那么一丝丝的歉意,若不是他那天兴起想去踩点,恐怕也不会造成这样不必要的误会。 真相大白。 原来是一场由报废苦无反光引发的、叠加了过度警惕和沟通不畅的超级误会。 将臣、绫和芳乃都大大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也终于放松下来。 搞了半天,原来不是敌人啊…… 将臣有些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为自己刚才过激的反应感到不好意思。 芳乃脸上也露出了释然的微笑。 绫则好奇地看着那团扭曲的金属,很难想象它原本是一柄苦无。 茉子的脸更红了,青碧色的眼眸躲闪着,不敢直视林郁那冰冷的目光和高奕枫那“无辜”的眼神。 她快步上前,从高奕枫手中几乎是“抢”过那团扭曲的金属,指尖触碰到那冰冷的、变形的触感时,昨晚那种力量被彻底碾压的无力感和恐惧再次涌上心头。 她低低地说了一声:“谢谢,你们……没有伤到哪里吧?” 声音细若蚊呐,带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然后迅速将那报废的苦无塞进了自己的口袋,仿佛想尽快结束这场尴尬。 “啊……这倒是没有。” 至少在高奕枫看来是没有的。 林郁见东西已归还,误会(至少表面上)解除,便不再多言。 他冷冷地瞪了高奕枫一眼,丢下一句:“你,回座位去。” 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朝着他们的位置走去,银白的长发在身后划出一道清冷的弧线。 突然的,他又回过头来,声音很轻地留下了一句话:“晚些的时候我们还会再见面的,有什么问题的话,到时候再聊吧。” 高奕枫看着林郁的背影,又看看对面表情各异的四人,特别是脸色通红的茉子,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瓮声瓮气地说了句:“那……我们回去了。” 然后,他也赶紧迈开长腿,追着林郁的背影,像个做错事被家长领回去的孩子一样,灰溜溜地回到了教室后排的座位上。 午后的阳光依旧温暖,教室里只剩下将臣四人面面相觑,以及空气中残留的那一丝尴尬、后怕和啼笑皆非的荒诞感。 一场剑拔弩张的冲突,最终以一场闹剧般的误会收场。 但新同学身上隐藏的秘密和那令人心悸的力量,却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远未平息。 绫总有预感,这件事情并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尤其是林郁还留下了一句“晚些的时候再见”。 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第44章 暮色与故人 放学的铃声早早响起,夕阳的余晖将穗织町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鹈茅学院放学的喧嚣也随着时间的流动而渐渐散去。 高奕枫和林郁的身影早早汇入离校的人流,很快便消失在街道的拐角。 将臣和绫则是先去了剑道社的活动室。 渡边隆主将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精神尚可,看到他们来请假,只是略带苦笑地挥了挥手: “去吧去吧,今天社团……嗯,需要休整一下。至于今天的课程……也就科普点理论而已,这对于你们两个来说,并不是什么问题。你们有事的话就先去忙吧。” 田宫、一丰等几个轻伤人员则眼巴巴地看着他们离开,眼神无比复杂。 鞍马廉太郎更是大大咧咧地拍着将臣的肩膀:“我都听说了啊,有地社长,加油!要争取把那个怪物拉进社团啊,我看好你!” “你说的倒是轻巧,副社长怎么也不来帮帮忙啊?” “啊,我、我吗?算了算了,我可应付不来这些……” 廉太郎连忙摆了摆手,表示拒绝,他可不想去面对那么恐怖的一个家伙。 将臣只能无奈地笑笑,暂时搁置的计划让他心情不免有些复杂。 而此时的校门口,芳乃和茉子并没有像以前一样先行回去,而是在安静地等待着他们。 芳乃银白的长发在晚风中轻轻飘动,神情恬静。 茉子则抱着书包,青碧色的眼眸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如同尽职的哨兵。 “社团那边请过假了,我们走吧。” 将臣和绫快步走来,四人汇合,一同踏上返回朝武宅邸的路。 暮色四合,街道两旁的町屋洋溢着温暖的气氛。 推开朝武家的大门,一股家的温馨气息随之扑面而来。 等等……什么情况? 然而,客厅里传来的交谈声却让刚进门的将臣等人脚步一顿,脸上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只见客厅的中央,朝武安晴正端坐在主位上,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而在他的对面,正端坐着两个熟悉的身影——赫然是高奕枫和林郁。 林郁坐姿端正,银白的长发柔顺地垂在肩后,正平静地回答着安晴的问题。 而高奕枫则显得有些局促,高大的身躯努力维持着正坐的姿态,双手放在膝盖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脸上带着一丝罕见的、近乎“受宠若惊”的紧张感。 “怎么样,校园生活还习惯吗?鹈茅学院的规模虽然算不上不大,但教师们都很尽责,该有的设施也都是一应俱全的。” 安晴的声音中充满着熟悉的温和,就像是在关心自家后辈的长者。 “承蒙您的关心了,安晴先生。”林郁微微颔首,声音清冽平静,“课程安排合理,老师们的讲解也相当清晰,暂时没有什么困难。” “啊……和林郁说的一样,的确都挺好的……”高奕枫连忙点头附和,声音有点干涩,“就……就是同学们……实在太过热情了……嘿嘿……” 他似乎不太习惯这种长辈关怀式的对话,回答起来显得得有些局促不安。 芳乃、将臣、绫、茉子四人站在玄关,面面相觑,都没想到他们二人口中的“晚些时候再见”竟然来得这么快,而且看起来,好像已经和安晴相谈甚欢了。 芳乃更是快步走上前,来到安晴身边,水蓝色的眼眸带着好奇和一丝询问看向自己的父亲。 “父亲,这两位……您是已经认识了吗?” 安晴看到女儿和其他孩子们回来,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他对着芳乃点点头,然后看向高奕枫和林郁二人,语气郑重地向大家介绍道: “芳乃,将臣,绫,茉子,我来正式介绍一下。这两位高奕枫君和林郁君,想必经过这一天的校园相处,你们已经认识了。而他们,正是我昨天去机场迎接的客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最终又落在了高奕枫和林郁二人的身上。 “芳乃,他们是你祖母五十岚悠月的,一位非常重要的故人的后代……呃不,准确来说,应该是座下弟子才对。” “故人之后吗?” 芳乃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和释然。 将臣和绫也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 原来如此……难怪安晴叔叔(父亲)如此重视,甚至亲自去迎接。 既然是悠月夫人的故交之后,那身份自然值得信赖。 茉子青碧色的眼眸中,那一直紧绷的警惕终于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复杂的情绪,其中夹杂着些许歉意。 她想起了昨天晚上神社外自己那致命的苦无,还有今天午休时那场因误会而起的冲突…… 竟然差点就伤到了悠月夫人故交的后人,这让她内心有些不安。 她微微低下头,避开了林郁那平静的目光。 先前所有的疑虑、警惕和误会,在“五十岚悠月的故人之后”这个身份面前,如同阳光下的冰雪一般,瞬间消融了去。 客厅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轻松而融洽起来。 安晴示意大家先坐下,很快,七个人围坐在宽敞的客厅里。 温暖的灯光下,之前的疏离感荡然无存。 得知对方是友非敌,将臣等人也放松了紧绷的神经,姿态不再那么拘谨。 只有茉子,依旧坐得笔直,目光偶尔扫过高林二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和尚未完全褪去的歉意。 安晴作为家主,率先打破了短暂的沉默,目光温和地看向高奕枫和林郁: “那么,高君,林君,你们匆匆来访穗织,今日又特意来拜访朝武家,想必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吧?” 他的语气带着关切和真诚的询问,眉心处也隐隐有些发胀。 高奕枫和林郁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传递着确认的意味。 林郁微微颔首,选择接过了话头。 他坐姿依旧端正,银白的长发衬得他侧脸轮廓愈发清晰,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穿透力。 “安晴先生,还有诸位。”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芳乃身上,“我们此次前来,确实是为了朝武家,更确切地说,是为了困扰朝武一族足有五百年的诅咒。” “诅咒?!” 这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的词语犹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在客厅里激起千层的浪花。 将臣和绫一愣,随后脸色同时剧变,作为亲身经历了“祓除作祟之神”事件的人,他们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现状。 作祟之神的怒火已经被平息,作为御神刀的丛雨丸也被将臣重新封印回了岩石之中,丛雨(绫)更是重新获得了梦寐以求的人类身体…… 他们突然就意识了一点,这是否真正意味着诅咒的终结? 芳乃是否依旧背负着属于每一任巫女姬的宿命,而朝武一族血脉中那短命的阴影…… 是否真正散去了呢? 可他们在林郁那无比平静的眼神和语气之中,只读到了一个字—— 否。 毫无疑问,对于他们刚刚的设想,答案是否定的。 第45章 永世破咒之计 听到这里,芳乃的身体几不可察地轻轻一颤,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她安静地坐着,双手交叠着放在膝上,指尖却微微收紧了几分,似乎是想掩盖自己心头的情绪。 那份深入骨髓的宿命感,时隔多日再次清晰地笼罩了她。 茉子猛地抬起头,青碧色的瞳孔骤然收缩,她出身常陆一族,世代守护着朝武家,自然是深知这诅咒的恐怖的。 难道……难道就连平息了作祟之神的怒火、将御神刀重新封印都无法彻底解决吗?! 安晴脸上的温和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凝重。 他放在膝上的手无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指节微微发白。 作为朝武家这一任的家主,作为芳乃的父亲,没有谁比他更清楚、更恐惧这个诅咒对女儿、对家族的威胁。 毕竟,他已经亲眼见证过了这份诅咒带来的恐怖与绝望。 他的妻子,也就是芳乃的母亲、上一任的巫女姬——朝武秋穗,她就是因为这所谓的诅咒而早早与世长辞的。 林郁没有回避众人瞬间变得沉重和惊愕的目光,他继续用那清冷而平稳的语调,揭开了尘封五百年的残酷真相: “在来到这里之前,我仔细调查了穗织这片土地的历史……” “五百年前,朝武一族还并不是如今这般。彼时,家主之位悬而未决,而当时的家主,膝下有两位公子。” “首先是长子,他生性暴虐,野心勃勃,视权力为唯一,更是视人命如草芥。” “而次子,宅心仁厚,深得民心,百姓们都愿意让他继承朝武一族的家主之位。” “由于民心所向,次子成功地被推举为继承人。而长子却因此怀恨在心,怨毒滔天。” 林郁的声音仿佛带着历史的回响,将那段血腥的往事娓娓道来。 “他不甘败给次子,竟以沟通神明的圣物——‘凭代’为要挟,行下了逆天之举。” “他斩下了守护朝武一族土地的犬神‘白狛’的头颅,并以白狛之血与滔天怨念,对次子一脉及其后代,施下了最恶毒的诅咒——子子孙孙、世世代代,都将无法诞下男儿,每一任的巫女姬也都将短命。” “为了彻底断绝次子的希望,他更将象征神佑的‘凭代’狠狠摔碎。随后,他叛逃邻国,欲借外力彻底抹杀次子的存在,改写穗织的历史。” 林郁顿了顿,目光不经意间从坐在将臣身边的绫身上略过,声音中多了一丝敬意: “已知的资料中有记载,而在这危难之际,一位农家少女,心怀大义,自愿成为神刀‘丛雨丸’的‘人柱’,舍弃肉身,以自己的灵魂与神刀相融,赋予了其斩妖除魔的无上神力。” “次子也凭借着这柄神刀,率领忠诚之士,浴血奋战,最终击退外敌,并在战场上亲手斩杀了堕入魔道的兄长,清理门户。” 客厅里一片死寂,只有林郁清冷的声音在回荡。 五百年前的腥风血雨,兄弟阋墙,忠义牺牲,如同画卷般在众人眼前展开。 芳乃的脸色愈发苍白,将臣的眉头紧锁,安晴的拳头握得更紧,茉子的呼吸都变得轻不可闻。 “然而……”林郁的声音陡然转沉,带着一种无力的沉重,“诅咒并未随着长子的死亡而消散。” “他以白狛之颅与自身怨念所下的诅咒,如同跗骨之蛆,深深烙印在次子一脉的血脉之中,代代相传。” “其恶果有二条:其一,朝武一族,从此再难诞下男丁,唯有女子可延续血脉。” “其二,每一代继承‘凭代’的巫女姬,皆受诅咒侵蚀,寿元大损,难享天年,最年长者,亦不过天命之年(五十岁)。” 林郁的目光再次落在芳乃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而芳乃小姐,便是这一代的凭代巫女。这一点,大家想必都是知道的。” 芳乃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遮掩了眸中的情绪。 五十岁…… 这样的数字对于已经活了五百年的绫(丛雨)来说,或许并不算什么,但对于她这个正值花季的少女,这无异于一道冰冷的死亡宣告。 她还以为……这样的感觉不会再次回来了…… “而你们所经历的‘祓除作祟之神’以及‘重新封印丛雨丸’等事件,”林郁看向将臣和绫,“净化的是被怨念和怒火污染、扭曲的‘作祟之神’,重封的也只是神刀的力量。” “这一切所解决的,仅仅只是诅咒引发的‘果’……只是那扭曲的怨念借助凭代和神刀所制造出来的表象灾厄。” “至于真正的根源……”林郁的声音斩钉截铁,“并非凭代,也并不是作祟之神。” “祂们只是被诅咒利用的媒介,而诅咒的根源,是五百年前那位长子及其追随者所种下的滔天怨念,是那份诅咒本身。” “解铃还须系铃人。诅咒的根源不除,媒介虽毁,诅咒之力却仍如阴影般笼罩着朝武家的血脉,侵蚀着每一任巫女姬的生命。” 林郁的话语如同一柄冰冷的铁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客厅里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空气仿佛凝固了,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绝望的气息如同冰冷的潮水,无声地蔓延开来。 要知道,长子已经死了五百年,尸骨也早已化为尘土。就连他的追随者们也早已湮灭在历史长河中。 若是按照林郁的说法,这诅咒的源头早已消失,那不就意味着……这诅咒注定是无解了吗? 芳乃也注定要在这诅咒的侵蚀下,重复着历代巫女姬短命的宿命? 茉子的脸色彻底黯淡下来,如同蒙上了一层灰烬。 她的身体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深入骨髓的、混杂着愧疚与无力的痛苦。 她艰难地开口,声音是少见的干涩而沙哑。 “常陆……常陆一族,正是……正是五百年前,追随那位长子的……一支旁系后裔。” 她抬起头,青碧色的眼眸中充满了痛苦和挣扎。 “长子伏诛后,次子大人……胸怀宽广,念及旧情,并未将我等尽数斩立决……而常陆一族为感念次子大人不杀之恩,亦为赎先人之罪孽,立下血誓,世世代代以忍者护卫之身,侍奉朝武一族,守护穗织这片土地的安宁……直至今日,也依旧在延续。” 她的话语如同泣血,道出了常陆家世代背负的原罪与忠诚。 这份沉重的历史,如同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使得众人几乎喘不过气。 诅咒的源头是常陆家先祖曾经追随的主子……而常陆家却世代守护着被诅咒的朝武家…… 这命运的讽刺与沉重,一时间让客厅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芳乃看向茉子的眼神充满了复杂,将臣和绫也沉默无言,安晴更是深深叹息。 林郁看着众人脸上弥漫的绝望和沉重,也停下了话语。 他刚才的叙述信息量巨大,也过于沉重,需要给众人消化的时间。 他的脸色也略显苍白,显然揭示这段尘封的历史和残酷的真相,对他而言也并非易事。 就在这时,一直保持着沉默的高奕枫,看着众人几乎被绝望淹没的神情,又瞥了一眼身旁气息微乱的林郁,猛地抬起了头。 他那双如同黑曜石般的眼眸中,此刻却燃烧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充满力量的光芒。 他的声音并不洪亮,却是直接打破了这死寂的氛围,仿佛一道惊雷在压抑的客厅中炸响。 “各位,先别这么垂头丧气。诅咒的源头虽然死了,但诅咒的力量却并非无根之木。” “林郁刚刚说得没错,解铃还须系铃人。既然系铃人是那个混蛋长子和他那帮追随者的怨念…… “那我们,就去找到他们怨念的源头,把这诅咒彻底掐灭!” 他环视着惊愕抬头的众人,目光灼灼,充满了昂扬的战意和一种近乎狂妄的自信。 “谁说诅咒就一定是无解的?!我们这次被师父派来,就是为了解决这个诅咒。如果师父他老人家给的提示没错的话,我们还有一计,可以一劳永逸地,永世破除朝武一族的诅咒!” 高奕枫洪亮的声音如同投入死水潭的巨石,瞬间打破了客厅里弥漫着的令人窒息的绝望。 “永世……破除诅咒?!” 这句话仿佛带着魔力,让所有陷入沉重泥沼的人猛地抬起了头。 将臣眼中熄灭的光芒重新燃起,带着难以置信的希冀; 绫红宝石似的眼眸瞬间睁大,充满了震惊和一丝久违的激动; 芳乃原本黯淡的眸子也骤然亮起,如同在漫长黑夜中看到了一丝微弱的曙光,甚至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 就连沉浸在痛苦和哀伤中的茉子,也猛地抬起头,青碧色的眼眸死死盯住高奕枫,里面充满了惊疑和……一丝渺茫的期待。 安晴更是身体前倾,放在膝上的手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声音带着一丝极易察觉的急切。 “高君!你说什么?永世破除诅咒?!此话当真?!” 作为芳乃父亲,作为朝武家的家主,没有谁比他更渴望女儿、渴望家族摆脱这缠绕了五百年的恐怖阴影。 他不希望自己的后代……在经历和自己、和朝武一族世世代代一样的痛苦…… 客厅里沉重的空气仿佛被高奕枫这充满力量的话语撕开了一道口子,希望的光芒艰难地透了进来。 高奕枫迎着众人灼灼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 他那高大的身躯此刻仿佛蕴含着无穷的信心,脸上那因紧张而略显笨拙的表情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战士的、面对挑战时的昂扬斗志。 “当然是真的!”高奕枫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我们既然敢来,敢把这段历史说出来,就绝不是为了给大家添堵,更不是为了宣布一个无解的结局!” 他环视着众人,眼神一瞬间锐利如刀: “林郁刚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诅咒的根源,是那个混蛋长子和他那帮追随者临死前种下的滔天怨念。” “直至今日,这份怨念也依旧如同跗骨之蛆,寄生在朝武一族的血脉之中,通过凭代这个媒介,不断侵蚀着巫女姬的生命力,扭曲着神明的力量。” “净化作祟之神,重封丛雨丸,只是斩断了被怨念污染的‘枝叶’,但滋养‘枝叶’的‘根’——那份源头怨念,依旧深埋在地底。” “只要根还在,诅咒的力量就永远不会真正消散。它可能会蛰伏,可能会以其他形式显现,但终究是悬在朝武家头上的一柄利剑。” 高奕枫的比喻简单直接,却直指核心。众人听得心头凛然,之前的绝望感似乎被这清晰的剖析驱散了一些。 “所以,”高奕枫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我们要做的,不是去对付一个死了五百年的死人,而是去找到、去彻底净化那份源头怨念本身。” “必须把它从穗织这片土地上,从朝武家的血脉里,连根拔起,让它烟消云散,永不复存。” “或许在这之前,我只会认为是师父给予的一个出国锻炼自己的机会……” “而我现在才知道……这一份‘任务’背后的责任……到底是多么的沉重……” “净化……怨念的源头吗?” 将臣喃喃重复着,眼中光芒闪烁。 “这……可能吗?那份怨念……已经存在了五百年。它早已与这片土地,与朝武家的历史纠缠不清了。” 这听起来如同天方夜谭。 “或许,这比之前对付作祟之神还要更加棘手……” “是啊,高君……”安晴也带着深深的疑虑问道,“怨念无形无质,虚无缥缈,如何寻找?又如何净化?这比对付看得见摸得着的‘作祟之神’,恐怕要难上千百倍。” 芳乃和绫也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等待着高奕枫的回答。 茉子更是握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高奕枫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充满了自信,甚至带着一丝野性的光芒。 “难?当然难!但再难,也总比束手无策,眼睁睁看着诅咒继续肆虐要强!我们既然敢来,自然是有备而来!” 林郁也微微侧目看向高奕枫,镜片后的目光带着一丝了然和无声的支持。 刚才那段沉重的历史叙述确实耗费心力,此刻由高奕枫来点燃希望之火,再合适不过。 但是…… 第46章 永夜,终将破晓(上) 接上文…… 暮色沉甸甸地压下来,将朝武家宅邸古老的和式庭院染成了一片模糊的深蓝与紫灰交织的调子。 然而,就在这暮色四合、本该归于沉寂的客厅里,高奕枫那一声石破天惊的宣告,却像一道撕裂厚重乌云的金色雷霆,狠狠劈开了几乎凝固成实质的绝望。 “永世破除诅咒?!” 这六个字,带着一种近乎狂妄的、不容置疑的绝对力量,轰然砸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先前还是一滩死水般的空气瞬间被搅动、沸腾。 朝武安晴——这位无论面对何等变故都习惯性挂着温和笑容、双眼常年眯成细缝的家主——身体猛地向前一倾,手肘重重地磕在矮几边缘,发出沉闷的响声。 那双总是掩藏在细长眼睑后的眸子,此刻竟不可思议地、完全地睁开了。 (感觉安晴好符合游戏设定,哈哈(?o ? o?)) 那并非锋芒毕露的表现,而是一种被巨大冲击力强行撬开的震惊与不敢置信。 瞳孔的深处,一点名为“希望”的微光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剧烈地颤抖着、扩散着。 他放在膝上的双手无法控制地紧握成拳,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近乎破碎的急切: “高……高君!你刚才说什么?永……永世破除诅咒?!此……此话当真?!” 将臣猛得抬起头来,双眸中那刚刚被林郁的沉重叙述而熄灭的光芒,此刻就如同被重新投入燃料的火炬,“腾”地一下重新燃烧起来,比之前更加炽烈,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希冀,死死地锁在高奕枫身上,仿佛要从他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里榨取出这承诺的真实性。 芳乃的身体更是难以察觉地轻轻一震,银白色的长发在垂首的阴影里微微拂动着。 她原本低垂的眼帘抬起,那双总是沉静如深潭的蓝色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被彻底点燃了。 那不是狂喜,而是如同在漫无边际的永夜跋涉中,终于、终于窥见了一丝遥远地平线上熹微的晨光。 这光芒驱散了长久以来笼罩在她生命上空的冰冷阴霾,让她下意识地挺直了那纤细却坚韧的背脊,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攥住了衣服柔软的衣料。 绫——也就是曾经的“丛雨”,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瞬间睁到最大,里面翻涌着滔天的震惊,以及一丝被漫长岁月尘封、几乎遗忘的激动。 作为与这诅咒纠缠最深的存在,她比任何人都更能理解“永世破除”这四个字所代表的意义。 那意味着真正的解脱,是对她,对芳乃,对朝武一族,对这片她守护了五百年的土地所意味着的真正的解脱。 就连刚才一直沉浸在痛苦自责旋涡中的茉子,也如同被无形的鞭子抽了一下,猛地抬起头。 青碧色的眼眸仿佛死死钉在了高奕枫脸上,里面交织着惊疑、茫然,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渺茫却无比强烈的期待。 她出身常陆一脉的秘密带来的沉重枷锁,似乎在这一刻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宣告而松动了一丝。 高奕枫迎接着所有人聚焦的目光,那黑曜石般的眼眸里燃烧着昂扬的战意和近乎狂妄的自信光芒。 他正要继续描绘那破除诅咒的宏伟蓝图,将这希望之火煽得更旺—— “砰!” 一声并不响亮却异常清晰的闷响,伴随着一股有些微凉的劲风,精准地敲在了高奕枫的头顶之上。 “唔!好痛——!!” 高奕枫肉眼可见的夸张地痛呼一声,捂着脑袋,整个人都缩了一下,那副激昂的表情瞬间垮掉,变成了龇牙咧嘴的滑稽模样。 出手的正是林郁。 他不知何时已经彻底从刚才讲述诅咒源头的沉重消耗中恢复过来,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那双清冷的眼眸里已经重新凝聚起锐利和…… 明显的不耐烦。 他收回手,指尖仿佛还残留着敲击脑壳的触感,冷冷地瞪了一眼捂着脑袋装腔作势的高奕枫,声音如同冰泉相激,甚至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嫌弃。 “说事就说事,少在这里一惊一乍,渲染你那套浮夸的演说词。现在的气氛已经够沉重了,不需要你再添油加醋。” 他微微蹙眉,似乎在为自己这位“智商堪忧”的青梅竹马浪费时间和精力的行为感到了不满。 “要讲就讲重点,别浪费大家的情绪。” “喂,林郁,很痛的啊!” 高奕枫揉着后脑勺,一脸委屈地小声抗议,但在林郁那冷飕飕的目光逼视下,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只能悻悻然地放下手,嘟囔了一句。 “是是是,知道了知道了……真是的,一点幽默感都没有……” 那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倒是瞬间冲淡了客厅里过于紧绷的气氛,连安晴紧绷的身体都微微松弛了些许,眼中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 要不是打不动你,极个别的时候我可真想把你摁在地上,然后狠狠地揍一顿啊…… 林郁心中暗自嘀咕着,索性不再理会捂着脑袋装痛的高奕枫,他清楚自己的力道是根本没法给对方造成实质性伤害的。 他想装的话,索性就让他装去吧。 他的目光重新转向众人,也是再度掌控了话语权。 清冷的声音响起,平稳而又清晰,如同手术刀般精准地切入主题,开始解释高奕枫那惊人宣言背后的深层逻辑。 “让各位见笑了。这个笨蛋的话虽然冲动了一点,但核心方向大致还是没有错的。” “诅咒的根源,在于五百年前那位长子及其追随者临死前凝聚的滔天怨念。这份怨念如同剧毒的根须,深深扎入了穗织这片土地,也缠绕在朝武家的血脉之中。” 他微微一顿,似乎在组织着更为精准的语言。 “而你们之前所面对、所祓除的‘作祟之神’,只是这份源头怨念在漫长岁月中,借助被污染的土地神力以及‘凭代’的媒介,扭曲具象化出来的一个最强大、最显性的‘怪物’。” 他的目光扫过将臣和绫二人:“你们净化了它,重封了丛雨丸,如同斩断了一棵被剧毒侵蚀的大树最粗壮的枝干。这的确至关重要,也直接解除了最迫在眉睫的毁灭威胁。” “但是——” 这个转折词让所有人的心再次提起。 “滋养这棵‘毒树’的根系,那份源头怨念本身,依旧深埋在地底深处。” 林郁的声音带着一种洞悉本质的冷冽。 “它并未消散。相反,在过去的五百年里,它如同一个无形的污染源,其散逸的负面力量,或多或少地影响、扭曲了穗织这片土地上其他未能安息的亡魂,放大了它们生前的遗憾、痛苦、不甘与执念。” 客厅里异常安静,只有林郁清晰的声音在回荡。 “这些被扭曲、被强化的亡魂,可以理解为‘伪祟神’——它们形态各异,力量远弱于真正的作祟之神,甚至大部分时间连凝聚成清晰形体都难以做到,只能以‘怪异’、‘不祥’的现象显现。” “而之前,因为真正的作祟之神盘踞于此,如同一个强大的‘核心’,它的存在本身就形成了一种无形的压制场域,束缚着这些更弱小的扭曲体,使它们无法真正兴风作浪。” 林郁的指尖轻轻点了一下矮几的桌面,发出“笃”的一声轻响。 “如今,作祟之神这个最大的‘核心’已被你们彻底祓除,这份根本上的压制自然也已经消失了。” 再度抬起眼,他的目光扫过众人,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严峻。 “那些被束缚了五百年、被源头怨念滋养了五百年的‘伪祟神’,它们的力量会逐渐复苏,它们的存在会重新在穗织的土地上变得活跃,甚至显形。” “它们很可能会本能性地追寻着朝武一族血脉的气息,追寻着诅咒的印记。” “如果不将这些盘踞在土地之上的‘枝叶’——也就是所有的伪祟神——全部净化清除,这个诅咒的阴霾就永远不会真正散去。” “它只是换了一种更分散、更隐蔽、却也更为顽固的方式存在着。” 听到这里,安晴脸上的激动和希望被更深的忧虑取代,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女儿芳乃,沉声问道。 “林郁君,那……这些‘伪祟神’,何时会出现?我们该如何应对?何时才能开始净化它们?” 身为人父和家主的双重责任,让他迫切需要一个清晰的答案。 林郁缓缓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罕见的、带着点无奈的凝重。 “这正是难点所在,安晴先生。” “出现的时机……不在我们的推演之中。”他坦然承认了计划的局限。 “伪祟神的数量、具体形态、复苏的速度、乃至它们会选择在何处、以何种方式显现……这些都是未知的变量。它们可能零星出现,也可能在某处怨气淤积之地集中爆发。这个方面,我们无法精准预言。” 看到安晴和众人眼中再次浮起的焦虑,林郁紧接着补充道。 “但可以确定的是,这种大规模的复苏不会在短期内爆发。作祟之神被祓除后,源头怨念失去了最大的载体,其扩散的‘污染’力量本身也经历了一次巨大的震荡和削弱。” “那些‘伪祟神’需要时间来重新凝聚力量,适应没有核心压制的环境。我们还有时间——可能是数月,甚至更长的时间——去做好准备。” 将臣一直凝神听着,此刻脑海中灵光一闪,他猛地想起之前祓除作祟之神的经历,急切地开口: “等等,林郁同学!我们之前每成功祓除一头作祟之神,都会得到一枚‘凭代’的碎片,这些碎片似乎蕴含着特殊的力量。” ”而净化这些伪祟神,是否也需要类似‘凭代’这样的物件呢?” “或者,也需要将散落的碎片重新收集、合并成一块完整的媒介?” 将臣的思路非常直接,试图从已有的经验中找到解决新问题的钥匙。 林郁看向将臣,眼神中带着一丝不加任何掩饰的赞赏,但随即又化为更深的歉意。 他再次摇了摇头,语气带着遗憾:“很抱歉,有地同学。你提出的方向很有价值,但关于这一点……同样不明。” 他坦诚地回答道。 “‘凭代’是当年施咒的关键媒介,它的碎片确实蕴含着特殊的力量,这点的确毋庸置疑。” “可它们是否与净化伪祟神直接相关?是否需要重新聚合?如果相关,具体如何操作?” “这些……都是笼罩在迷雾中的关键环节。我们的方法,是直指根源怨念本身,但对于这些被催生出来的‘枝叶’,其净化方式是否完全依赖于凭代碎片,还是需要其他辅助,目前还尚无定论。” 客厅里再次陷入短暂的沉默。未知带来不安,但比起之前那种完全笼罩在“无解”诅咒下的窒息绝望,此刻的沉默中却蕴含着一种截然不同的东西—— 一种明确了敌人方向、知晓了战斗目标后,沉重但充满行动力的氛围。 尽管前路依旧布满荆棘,细节模糊不清,但希望的灯塔已然矗立,照亮了前进的大致轮廓。 安晴长长地、缓缓地吁出一口气,那气息仿佛吹散了胸腔里积压了太久的阴霾。 他挺直了背脊,常年眯起的眼睛虽然因为刚才的激动而睁开过,此刻又习惯性地微微弯起,但那弧度里不再是惯常的温和,而是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疲惫,以及前所未有的坚定光芒。 “无论如何……”他的声音沉稳有力,目光扫过高奕枫和林郁,“诅咒已并非无解之局,这本身……就是五百年来,我朝武一族收到的最大的福音。高君,林郁君,接下来的每一步,朝武家上下,必当全力配合!” 芳乃安静地坐在父亲身侧,紫色的眼眸低垂着,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她没有任何言语,但她放在膝上的手的指尖,却是微微放松了几分。 那萦绕在她周身、几乎成为她气质一部分的、淡淡的、宿命般的哀愁,似乎被高奕枫那石破天惊的宣言和林郁随后条理清晰的剖析,冲淡了一丝。 一种难以言喻的轻松感,正悄然从她紧绷的心弦上释放出来,虽然前路未卜,但至少,不再是永恒的黑暗。 茉子依旧沉默,青碧色的眼眸深处却不再是一片死寂的黯淡。 高奕枫提到“彻底铲除根源”的时候,她的心脏曾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了一下。 那份沉重的出身,那被视为家族原罪的历史,难道真的能成为斩断诅咒的武器? 这个念头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在她心中激起了剧烈的涟漪。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放在腿侧的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即便已经放下了曾经的身份,她也依然“固执”地履行着护卫的职责,赎罪的枷锁,似乎在这一刻,被赋予了全新的、充满力量的意义。 第47章 永夜,终将破晓(下) 绫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看着希望重新在朝武父女眼中点燃,看着将臣积极思考对策,看着林郁冷静分析局势。 五百年漫长时光赋予她的,是一种近乎神性的平静。 然而,当林郁提到“根源怨念”和“伪祟神”时,她眼底深处还是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那是她守护之地挥之不去的阴影,也是即便她恢复了人类的身份也无法完全摆脱的羁绊。 客厅里沉重的空气被一种新的、混合着凝重决心与微弱希望的气氛所取代。 窗外的暮色彻底沉淀为浓郁的深蓝,星辰开始稀疏地点缀夜空。 安晴看了一眼角落里的古老座钟,指针已悄然滑过五点半的位置。 “时间真是不早了。”安晴脸上重新浮现出惯常的温和笑容,这次的笑容显得真诚而轻松了许多,“高君,林郁君,今日二位为小女、为我朝武家带来如此重要的希望,实在感激不尽。若不嫌弃,务必留下共用晚餐,也让安晴略尽地主之谊,好好款待二位。” 高奕枫闻言,立刻爽朗地笑着摆手:“安晴先生太客气了,我们……” 他话还没说完,旁边的林郁已经干脆利落地站起身,动作流畅自然,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结束意味。 “安晴先生的好意,我们二人心领了。”林郁微微颔首,声音清冷而礼貌,却带着明显的疏离感,“今日信息量巨大,想必诸位也需要时间消化。我们二人也还有些关于后续计划的细节需要整理推敲,晚餐就不叨扰了。” 他说话时,目光已经转向门口,显然去意已决。 高奕枫挠了挠头,看了一眼林郁不容商量的侧脸,又看了看安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啊……哈哈,林郁说得对,安晴先生,芳乃小姐,常陆同学,还有有地同学和绫同学,信息量这么大,你们今天肯定也累了。我们改天再聚,对……改天再聚!” 他也跟着站起身,动作幅度很大,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活力。本该充满压迫感的高大身形在此刻却是显得有些……呃……憨憨的。 安晴见他们态度坚决,也不再强留,同样起身,郑重地再次行礼: “既然如此,安晴也不便强留了。二位慢走,改日再会!” 将臣和绫对视一眼,也站起身。 “我们送送你们吧。” 将臣开口道,绫也轻轻点了点头,红宝石般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沉静。 高奕枫和林郁冰并没有拒绝。 芳乃和茉子也起身相送,芳乃微微欠身,声音中流露着无比的轻柔:“二位慢走,一路小心。” 茉子则习惯性地微微落后芳乃半步,青碧色的眼眸扫视了一下门外渐深的夜色,如同最警觉的护卫。 高奕枫和林郁再次向安晴和芳乃道别,便在将臣和绫的陪同下,走出了朝武家那“古朴而沉重”的大门。 深秋夜晚的凉意瞬间包裹上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将屋内残留的沉重气氛冲淡了不少。 穗织町的街道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宁静,只有零星几点灯火在远处闪烁,石板路在微弱的星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泽。 (为了烘托气氛,天色问题什么的就别放在心上了吧,欸嘿(????-)?) 四个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将臣走在高奕枫旁边,绫则稍稍落后,与林郁并行。 短暂的沉默在四人之间蔓延,仿佛只剩下脚步声和夜晚的微风。 就在这微妙的静谧中,一直沉默行走的林郁,他的目光落在身旁少女那娇小却似乎承载着无尽岁月的侧影上,忽然毫无征兆地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得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寂静的夜里激起清晰的涟漪: “绫同学,啊不……或者说,我应该称呼您为——‘丛雨大人’,没错吧?”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将臣的脚步猛地一顿,有些愕然地回头看向林郁,又迅速看向绫。 高奕枫脸上的笑容也僵了一下,随即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了然表情,似乎对这个话题的开启并不意外,只是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 绫的脚步也停了下来,她没有立刻看向林郁,而是微微抬起头,绯红色的眼眸望向穗织町上空那片深邃的、点缀着稀疏星辰的夜空。 晚风拂动她翠绿色的发丝和身上衣服的衣袂。 那张精致如同人偶的小脸上,没有任何被戳破身份的惊慌,只有一种沉淀了无尽时光的平静。 片刻的沉默后,她缓缓转过头,目光迎向林郁那双清冷的、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轻轻点了点头。 那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千钧的份量。 “嗯。”一个简单的音节,如同山涧清泉滴落岩石,澄澈而坦然,“确实是吾辈……” 她甚至微微弯起了嘴角,露出一丝极淡、却真实存在的笑意。 “那个五百年前,自愿献祭,成为御神刀丛雨丸‘凭代’的农家少女——绫。” 她的目光扫过高奕枫和将臣,那份坦然中带着历经沧桑后的释然。 “也是你们所知的,穗织这片土地上的小小的神明——‘丛雨大人’。” 将臣看着绫平静的侧脸,心头涌动着难以言喻的情绪。 虽然早已知道她的身份,但每次被点破,尤其在这种情境下,依旧会带来一种时空交错的震撼感。 他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靠近了绫一些,仿佛一种无声的守护。 林郁静静地看着绫坦然承认,看着那双绯红色眼眸深处沉淀的、远非普通少女所能拥有的深邃。 他清冷的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显然早已确认无疑。 然而,在绫坦然承认之后,他沉默了片刻,那总是显得过于冷静理智的眼眸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其罕见的、名为“动容”的波澜。 他再次开口,声音比之前低沉了一些,带着一种近乎叹息的意味: “五百年啊……” 林郁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绫娇小的身躯,看到了那漫长到令人窒息的时光长河。 “独自一人,守护着这把御神刀,守护着这片土地,看着四季更迭,看着人世变迁,看着熟悉的面孔一代代出现,又一代代消逝在尘土之中……” 他顿了顿,似乎在想象那种永恒的孤寂,清冷的嗓音里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沉重。 “恕我直言,绫同学,我……无法想象……无法想象这五百年间,您究竟经历了什么,又是如何独自承受着这份……趋近于永恒的孤寂。” 这并非试探,亦非怜悯,更像是一种基于理性认知后发出的、带着深深敬意的喟叹。 身为一个普通人,若是试图去理解神明的时光尺度,结果……也只能是感到自身的渺小和认知的极限。 高奕枫站在一旁,从林郁点破绫身份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沉默着。 不同于林郁那种理性的探究和感叹,一种更汹涌、更感性的情绪正在他胸膛里翻腾着。 他看着绫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单薄的身影,听着林郁口中那轻描淡写却又重若千钧的“五百年孤寂”,再联想到她刚刚平静承认身份的样子……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强烈怜悯和莫名酸楚的浪潮瞬间淹没了他。 这个平日里阳光开朗、甚至有些大大咧咧的青年,此刻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那双总是充满活力与信心的黑曜石般的眼睛,此刻蒙上了一层浓重的阴霾。 他微微侧过头,避开了绫望过来的视线,目光有些茫然地投向远处黑暗中模糊的山峦轮廓,下颌线却是无意识地绷得死紧。 五百年的生命…… 在林郁先前的叙述中,那诅咒剥夺的是朝武一族巫女姬的寿元。 可眼前这位少女(神明)所经历的,又是什么?是另一种形式的诅咒吗? 被迫看着自己珍视的一切——曾经的家人、朋友,乃至整个熟悉的世界——在时间的洪流中一点点风化、消散,而自己却如同被钉在河岸的礁石,只能永恒地承受着冲刷,无能为力。 这种清醒的、永恒的失去,这种无法融入生者世界、亦无法真正归于沉寂的状态…… 这漫长的五百年,每一分每一秒,岂不都是凌迟? 高奕枫的善良和心软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他无法像林郁那样用理性的分析去解构这份沉重。 他只能感同身受地去想象那份无边无际的孤独所带来的冰冷和绝望。 这份想象带来的冲击力是如此巨大,以至于让他这个一向乐观的人,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永生”二字背后所蕴含的、令人窒息的残酷。 某种程度上,这漫长的、被迫的守望,比起朝武家巫女姬那短暂却可预见的终结,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似乎还有更加的…… 可怕。 一种深沉的无力感和浓重的怜惜,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包裹了他。 他只能沉默,用沉默来掩盖内心剧烈的波澜。 夜风吹过,带来人间四月的独特寒意,却远不及他此刻心头感受到的冰冷。 绫静静地看着高奕枫骤然沉默下去、甚至显得有些僵硬的侧影,又看了看林郁眼中那抹罕见的沉重。 她绯红色的眼眸在夜色中闪烁着,如同两枚浸在深水中的红色宝石。 对于林郁的喟叹,对于高奕枫那无声却汹涌的怜悯,她似乎都看在了眼里。 “时间啊……” 她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像蒙上了一层夜雾的轻纱,带着一种空灵的回响。 “对吾辈而言,意义已经不同了。” 她没有直接回应那份孤寂,也没有否认它的存在,只是陈述着一个事实。 “习惯了守护的职责,习惯了看着人间的灯火明灭,或许,也就……习惯了。” 她的目光投向远处穗织町零星的灯火,那微弱的光芒映在她眼中,仿佛承载了五百年的守望。 她收回目光,看向身旁的将臣,又看向高奕枫和林郁,脸上浮现出一个小小的、带着暖意的微笑,驱散了之前话语中的飘渺感。 “而且,现在……不是有你们这些朋友陪伴在了吾辈的身边吗?” 这句话很轻,却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将臣心中激起了名为温柔的涟漪,也让林郁眼中的沉重淡去了一丝。 确认过身份后,她已经自然而然地将高奕枫和林郁划到了“朋友”一栏。 高奕枫身体微微一震,猛地转过头看向了这个小小的少女。 少女脸上那真诚而温暖的笑意,如同刺破厚重阴云的阳光,瞬间击中了他心中最柔软的部分。 那浓重的怜悯和窒息感,被这笑容奇异地冲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复杂、更加滚烫的情绪——是感动,是责任,是一种想要守护这份笑容不再被漫长时光磨灭的强烈冲动。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豪言壮语,最终却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喉咙里发出一个模糊的、带着鼻音的“嗯!”字。 林郁看着绫脸上的笑容,又看了一眼高奕枫那副像是被阳光突然照亮的、混合着感动和傻气的表情,几不可查地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里似乎有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对着绫,也对着将臣和高奕枫,微微颔首: “夜已深,二位请留步。后续事宜,我们会再联系。” 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清冷,但那份疏离感似乎淡去了些许。 “啊,好的!你们路上小心!” 将臣连忙应道。 高奕枫也用力挥了挥手,声音重新恢复了活力,却比平时低沉了一些。 “丛雨……呃不,绫同学,将臣同学,我们先走了!等着我们的好消息!”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 “一定!” 林郁不再停留,转身率先迈步,身影融入街道更深的夜色中。 高奕枫又深深地看了一眼将臣和在他身边显得格外娇小的绫,那眼神复杂难明,最终还是咧嘴露出了一个招牌式的、却似乎多了些沉重底色的灿烂笑容,用力挥了挥手,然后转身,大步追上了林郁的身影。 两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穗织町寂静的街道尽头。 将臣和绫站在原地,目送着他们的身影完全融入黑暗。 深秋的夜风带着寒意,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 将臣侧过头,看着身边少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沉静的侧脸,轻声问:“回去吧?” 绫抬起头,绯红的眼眸望向繁星点点的深邃夜空,片刻后,才轻轻应了一声:“嗯。” 她的目光在夜空中停留了许久,仿佛在数着那些亘古不变的星辰,又仿佛在回望那漫长到令人心碎的时光长河。 最终,她收回目光,转向将臣,脸上重新浮现出那个小小的、温暖的微笑。 “狗修金,”她的声音很轻,几乎被夜风吹散,“今晚的星星……也很亮呢。” “嗯。” 将臣也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以作回应,眼神却像是粘在了绫的身上一样,一刻也不愿意离开。 她真的成长了啊…… 不知不觉间,已经成长到了能够从容、自然地面对曾经的自己了啊…… 第48章 念回初遇时1 “狗修金?” 见将臣依旧愣在原地一动不动,绫索性快步走到对方的身边,伸出自己的小手往对方的手中塞去。 “吾辈看你在原地发了好一会呆呢……要不,牵着吾辈的手,咱们回家吧,狗修金。” “嗯。” 将臣莞尔一笑,反手握住了小绫的小手,软软的,带着少女独有的温度。 女孩子的手……原来都是这么软的吗?自己之前都还没有这么刻意地去在意这些东西呢。 二人并肩同行着,将臣的目光则是一直落在绫的身上,望着心爱之人那可爱的侧颜,他只觉得心中小鹿乱撞。 即便是已经相处了这么长的时间,他却依然难以遏制住自己的心动。 自家的女朋友这么可爱,能有什么办法呢? 行动什么的,如果遏制不住的话,那干脆就不遏制了呗。 想到这儿,将臣脸上的笑意不觉得又多了几分。 “狗修金……” “嗯?怎么了,小绫?” “狗修金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盯着吾辈的脸看,还笑的那么开心,看起来……有点傻里傻气的耶(*^w^*)。” “呃……”将臣被这突如其来的“吐槽”也是整得有些汗颜,“我的表情……这么明显的吗?” “嗯。”绫用力地点了点自己的小脑袋,可可爱爱的,“狗修金可一直没变呢,和以前一样,什么想法都直接放在脸上,可真好懂呢。” “来,和吾辈聊聊吧,是不是有想到了什么呀,狗修金。” “的确……”将臣又笑了笑,脸上挂满了温柔与宠溺,“我回想起了……咱们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哦……” 以下是回忆部分(虽然适当进行了一些润色,但对于共通线滚瓜烂熟的读者们也可自行跳过这一部分) ———————————— 就在几个月前(时间线应该差不多吧,不管了,不管了),有地将臣的父亲和母亲——有地幸弘和有地都子(原名鞍马都子,日本的女性出嫁后随丈夫姓——朝武安晴是入赘的,情况不一样)二人因为要去欧洲旅游,便把将臣安排去了穗织给外公鞍马玄十郎的旅馆“志那都庄”帮忙。 为了避免自己在春假之间只能自行报销餐费,将臣在母亲的“威胁”下迫不得已地又一次踏入了穗织这片土地。 下了出租车后(尽管出租车司机态度并不是非常友善),将臣又碰巧地遇见了自己儿时青梅竹马的姐姐(这应该是对芦花姐最完整的定义了吧),于是便与她暂时同行。 (作者碎碎念——将臣的“抹布”梗正是出自这一段,芦花对他的称呼之一“将宝”的日语发音和中文的“抹布”相似。≡w≡) 期间,将臣也了解到了穗织“春祭”的由来,而在二人来到志那都庄后,只见到了身为老板娘的猪谷心子(鞍马玄十郎因为年龄大了,所以选择退居二线)。 在得知外公鞍马玄十郎是春祭的实行委员后,芦花便带着将臣前往了目前玄十郎所在的建实神社。 路上——— “芦花姐,外公现在还是那么精神吗?” 将臣询问起自己外公的近况来。 “当然啦,连感冒都没有过,脊背挺得直直的,腿脚都硬朗着呢。” “似乎每天都少不了做空挥竹刀的练习哦 。” 芦花也是毫不犹豫地回答起来。 “是吗...…很有精神吗.....呃,有精神是好事啦 ……” 将臣不由得有些支支吾吾,这印象……和小时候似乎没什么变化啊。 “阿将呢? 现在还在练剑道吗?” “已经没有练了哦,竹刀也有近两年没拿过了。” “哎呀,为什么?” 芦花似乎是有些惊讶。 “我只是被怂恿的而已……因为外公说练这个有利于身体健康……” “但总觉得没有了继续练习下去的意义……之后因为学习和其他的琐事,也就没有再拿起竹刀了。” “欸,就像是自然地消磨掉感情的男女一样呢。” 芦花不由得打趣道,只是打趣的比喻……虽然合理,但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呃……完全没错。” “就因为这个,我也不好意思去见外公....... ” “他应该也不至于把你吃掉啦。” 芦花安慰着对此有些过分担忧的弟弟,大姐姐的形象倒是和小时候一样,一点也没崩塌。 将臣其实也知道自己没必要太害怕他,也知道外公是一个不乏温柔的人。 但,小时候根植在心里的恐惧总是在作祟啊。 或许还会被怒喝说“你竟然半途而废!”之类的话呢。 嘶——,想想就感觉后背一阵发凉啊…… 二人到了神社,此时的神社人头攒动,不少人都拿着相机或手机拍摄着。 他们赶得很巧,此时正是巫女姬献舞的时间段。 献舞的巫女姬(朝武芳乃)与将臣年纪相仿,舞姿中无不充斥着一丝美感。 他下意识地看得入了迷,这舞蹈……就仿佛带着一种不可思议的力量,让他的视线完全无法移开。 看完舞蹈后,将臣又遇见了自己的表亲——鞍马廉太郎(表哥)和鞍马小春(表妹),好几年未见的他们也是叙旧了一会儿,将臣也是再次重温了一下对方这对兄妹的日常互相吐槽环节。 要不是芦花及时出面制止,也不知道这两个人能吵到什么时候呢? “啊,对了,话说回来,你们知道玄十郎先生在哪吗?” 相比于其他三个人(廉太郎和小春两人在拌嘴,将臣则是在看戏),作为他们之中最年长的芦花也是第一时间记起了自己带将臣来这的主要目的。 “啊,爷爷他现在就在里面哦。” “哥哥,你瞧,里面也正在搞那个活动呢。” “啊—,是那个啊—”芦花那对漂亮的薄荷色眸子中瞬间闪过一丝理解与了然。 “啊???活动?什么活动?” 看着面前三人交织的视线,显然都是相当清楚对方在说什么,可这对于身为外乡人的自己而言,那可真就是一头雾水啊。 “那是传说中的勇者活动哦,哥哥。” 就在刚才,小春迅速察觉到了将臣身上那疑惑的神色,于是主动上前为他进行解释。 “欸?勇者活动?那是什么?”这一解释不要紧,反而让将臣更加摸不着头脑了。 他伸出手掐了一下自己,感受到那熟悉的痛感后,将臣才笃定自己真的在穗织,而不是穿越到了什么异世界。 “说的是建实神社里的御神刀啦,你应该多少有听过吧?”还是芦花及时出来打圆场,这才将将臣那飘忽不定的思维又拉了回来。 “御神刀……啊,是那个啊……虽然听过,但还没见过实物呢。不过日本刀的话,大概都是一个样吧?” 将臣也是仔细地回忆了起来,建实神社里供奉着一把有些特别的刀,因为在其他地方都看不见,所以现在正利用这一点来搞活动。 “我记得……好像只有抽中的人才能进去吧?” 他努力地从自己的脑中一点一点挖出关于儿时的那零碎不堪的记忆。 听到将臣的话,廉太郎反而是笑了笑:“那是指普通观光客的情况,你也不是来看活动,只是和自己的外公打个招呼而已,应该没关系的吧。” “行吧,那我就先进去看看吧。” 说罢,将臣揣着几分凭吊往昔的闲适,踱步走进了主殿。 他原以为会看到些倾颓的残垣,蒙尘的旧器,空气里该弥漫着时光腐朽的气味。然而,当他的双足真正踏入殿门的刹那,他就被眼前的景象稍微震了一下。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排着队的观光客。差不多有三十个人的队伍里,其中超过一半都是男性,其中也夹杂着七八位女性。只不过,这群队伍里的国际友人数量相当之多,金发碧眼,大多都是一副欧洲人的长相。 而在队列的前方,是一块摆在室内、格格不入的巨大岩石,而真正吸引这群人的,是斜插在那岩石上的,一把正闪烁着寒光的日本刀。 “呃……真就和字面意思上的一样,直接插在那里的呀……” 将臣不禁汗颜,这风格未免太过简约,甚至可以说是简陋了,想象中的仪式感也并不存在。 “还真是物理意义上的拔刀啊……石中剑吗这是……?” 明明是室内,却有一块大大的石头镇坐其中,其中心处则是插着一把日本刀。不可否认的是,从岩石中刺出的刀身非常的美丽,散发着夺目的银色光芒。 没错,这把犹如亚瑟王传说里的刀,就是建实神社里的御神刀——这是在其他神社里都看不到的特色。 至于现在正在进行的活动,它的名字也是相当的简单粗暴——「有人能拔出这把刀吗?!」 “将臣,你是第一次来神社吗?”一直待在外面的廉太郎也是凑了过来。 “记得以前正月的时候有去参拜过……但也就仅仅于此了,我还是第一次走进神社里面呢。” 芦花也紧随其后地凑了过来,甚至刻意的压低了声音:“那把御神刀,就是穗织传说中击退了妖怪的刀——「丛雨丸」哦,这可是货真价实的文物呢,也就是传说中的名刀,童叟无欺哦。” “所以……这把刀……真就拔不出来吗?” 将臣望了一眼仿佛和那岩石融为一体的御神刀,忍不住开口发问道。 “不行不行,无论怎么用力,那把刀就连一毫米也不会动的。”小春也不知不觉地凑了过来,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似的。 “我也尝试过将它拔出来,确实不行。不管是推还是拉,它都纹丝不动。”廉太郎闭上了双眼,一脸“往事不堪回首”的表情,“最后搞得我有点火大,干脆就横着用力,试图把它掰弯,它却还是一动不动。” “喂喂喂,你这不是乱来吗?万一弄断了怎么办?”将臣也是被他的做法惊到了,自己的这位表哥果然还是和以前一样的莽。 反观廉太郎,他却是一脸“你想多了”的表情:“要是那种程度就断掉了的话,御神刀早就在之前的挑战中被那群肌肉壮汉掰断成御神刀碎片了。” “话是这么说没错……” 这样的挑战活动似乎在很久以前就有在举行了,至于多久,他自己也记不清了,而且一开始的时候,似乎还没有这么多限制呢。 咱现在的观光客越来越多,自然是有些接应不过来了,所以就改成提前通过抽签来决定挑战者的方式了。 这种活动在外国旅客眼中,特别是在欧美国家的旅客之中相当受欢迎,或许是对东方神秘力量的推崇吧。 整个队伍从那一群脸上挂着天真无邪的笑容的肌肉壮汉们开始的,直到握住那把御神刀后,他们脸上的天真无邪瞬间就碎了一地,一个接一个地使出了吃奶的劲,整张脸都憋得通红。 “哼,嗯嗯嗯嗯嗯嗯嗯——!” “嗯咿咿咿咿咿——!呼嗯嘎呼呼!” “呼,嗯嗯嗯——!哇咻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无一例外的,没有任何人成功。甚至有些手臂足有人大腿粗的猛男上去挑战,御神刀也纹丝不动。 牛顿力学似乎在这一刻显得非常苍白无力,而这把御神刀也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了——稳如老狗。 “呃……这些人真的不是托吗?”将臣问道,毕竟这一幕怎么看都不太合理——至少是从科学角度上来看。 “虽然我理解你怀疑的心理,但是将臣啊,你觉得那些拼了老命在拔刀的壮汉们,像是在使诈的样子吗?” 廉太郎只是耸了耸肩,但态度毫无疑问——肯定没有。 “我们也没听过使诈之类的传言,而且,要是说这些傻话,也是会被父母们训斥的呢。”芦花也是同样的态度。 “对呀,而且,我觉得爷爷他也不喜欢搞那些手段的。”小春笑着,似乎是想起了什么。 “嗯,说来也是。”将臣在心中已经默认了,毕竟这个世界上奇奇怪怪的东西很多,包括自己刚才看到的白色兽耳,多这么一个“石中剑”,好像也见怪不怪了。 就算是为了小镇而对真相闭口不言,也不会直接地协助这种活动吧。要是这么一来……这活动岂不是真的…… “算了,不管了不管了,反正也和我没什么关系。” 将臣甩了甩自己的脑袋,将那些杂七杂八的想法统统抛到了九霄云外,毕竟自己还有正事在身呢,随后就将自己的目光抛向了人群。 比起放在眼前的“御神刀”话题,将臣更在意的还是这次前来的真正主题——自己的外公——鞍马玄十郎。 玄十郎用一如既往的严厉视线眺望着挑战活动,这一点,倒是和自己小时候的印象没什么变化。 将臣慢慢向着他走了过去。 “好久不见了,外公,我是将臣。” “嗯……” 果然很有震慑力啊……. 将臣在心中自言自语着,索性选择接着开口。 “我是来给旅馆帮忙的,虽然会给您添麻烦,但这段时间就拜托您关照了。” “不好意思啊,让你特地跑过来。我也要请你多帮忙了。明天再开始也行,今天你就好好休息吧。” “好,好的。” “你还好吗?身体怎么样? 没有搞坏吧?” “嗯,我没事。” 不对,太平静了,为什么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呢? “听说你已经不练剑道了啊……” “那个......是的。” 果然啊! 将臣有些汗流浃背(尽管并没有真的出汗) ,没想到自己不练剑道这件事,竟然被一眼看穿了。 “身体好就行了,那本来就是为了让你强身健体才让你练的。 ” 想象中被责骂的场景并没有出现,将臣心里头悬着的大石头也算是落地了。 “总而言之,这段时间就拜托你了。有什么事就别客气,尽管说。记得别勉强自己。” “谢谢您。” 呼呜,这就算是打过招呼了吧。 至少,将臣心中是这么想的。 “那个……我换个问题,这把刀是真的插在岩石里的吗?” “你不知道传说吗?” 玄十郎的目光突然变得锐利了几分,看得将臣心里头都有些发毛。 “知道是知道,那是把……日本刀吧?” “是的,而且那是把被神明托付的日本刀啊……” 玄十郎索性闭上双眼,似乎是在回忆着什么。 “嗯……” “也不是不明白你的怀疑,但那并没有什么机关。” “那是真的……可以拔出来的吗?看起来一动不动啊。” “单纯的用力量当然是拔不出来的。” “是要用到技巧吗?” “……也不是技巧……更准确点的来说,应该是资格吧?” 玄十郎相当认真地斟酌了一下自己的用词。 “资格……?” 资格?那是什么意思?将臣一时间有些一头雾水。 他感觉到穗织这片土地上的神秘色彩变得愈发浓重,这样的设定……莫非是像某些漫画里的勇者和勇者之剑吗? 加上之前在巫女姬献舞时看到的兽耳,这片名为穗织的土地……真的……好抽象啊! “嗯……对了……” 玄十郎的目光重新投向那把丛雨丸,看上去若有所思。只见他沉默了几秒后,忽然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了自己的这位外孙。 “欸……?” 将臣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从外公再次看向自己的眼神中,他隐隐约约地察觉到了一丝丝的……异样?被这么看着,他总有一种不大好的预感。 “说起来,将臣,你参加过这个活动没?” 他指了指那把插在岩石中的丛雨丸。 “没,没有,说实话,我还是第一次看这活动,以及这把御神刀。” 将臣没有任何敷衍的打算,只是老老实实地回答着。 “是吗……那正好有机会,将臣你也去尝试一次吧。” 玄十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他语气相当平淡,就像在说“你在此地不要走动,我去买两个橘子”。 “咦?我,我吗?我又没有事先参加过抽选……”说实话,将臣已经蒙圈了,完全想不到自己这位外公到底想搞哪一出。 “没问题的,我去说说,你在这稍微等等一下吧。” 话音刚落,他根本不给将臣开口拒绝的机会,转身就就迈着稳健的步伐走向了旁边一位神官打扮的中年人,低声交谈起来,只留下将臣一个人石化在了原地。 外公他……真的想让我去试试吗?为,为什么? “嗯?怎么了吗?爷爷他是不是和你说了什么?你看你脸上这表情,跟吃了十来个柠檬似的。” 廉太郎凑过来,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外公他突然说让我去挑战一下什么的……” 将臣感觉自己已经有点微微发颤了。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要是我没拔出来的话……他老人家该不会生气吧?” 回忆起自己小时候练习剑道偷懒时外公那副生气的模样,将臣甚至都感觉背后一凉,那段记忆简直是历久弥新。 芦花则是上前拍拍他的肩,用着大姐姐的语气安慰道:“不会的啦,放轻松去挑战一下不就好啦,毕竟再怎么说,这个活动也算是来穗织必玩的哦。” “就是就是,我和廉哥也被爷爷他怂恿过,应该没有什么深意吧?”小春也点头附和。 “说起来确实有过呢。”廉太郎笑了笑,依旧是那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神态,“我也觉得将臣你不需要介意哦,我和小春失败的时候,爷爷他也是什么都没说。” “是哥哥你太害怕爷爷他了。”看着将臣依旧一副紧张兮兮的模样,小春也出言安慰道。 “嗯,毕竟像这样偶尔才能见到一面,导致以前的印象一直都没有更新啊。”将臣多多少少还是安心了一点,但依旧不敢回想以前被训的那些经历。 “嗯……将臣你这么害怕,也不是不能理解啊,毕竟我也被爷爷他训过了好多次……”廉太郎幽幽地接了一句,同时闭上了双眼,脸上神色踌躇不定,似乎是想起了一些不太好的回忆。 “不都是因为你做过的那些傻事吗,我可没被爷爷他这么训过。” 小春的话言简意赅,却是一针见血地道出了原因。 “是啊……廉太郎可是很淘气的,不仅是小时候,连现在也是呢……呵呵呵。” 芦花像是回忆起了儿时的记忆,又意味深长地说出了这么一句,把廉太郎都整得有些汗颜了。 “反正你今天也是打算和那些来祭典的客人搭讪的吧?”说罢,小春明显地白了一眼自家的亲哥哥。 “——呜!?”像是被戳中的痛处似的,廉太郎的脸上都有些微微泛红。 “啊,被小春她说中了……然后呢?结果怎么样呢?”芦花的脸上不由地多了几分打趣的意味。 “唉……全都白费力气了……”简单回忆了一下后,廉太郎脸上的面色算是直接就垮了下来。 “是吗?搭讪了几次啊?”芦花追问着,脸上依旧是那副打趣的表情。 “呃……13次……左右吧?” “这也太多了吧!而且还全部都落空了!”听他们的对话,将臣估摸着廉太郎再怎么离谱也就一两次左右吧,却没想到真实的次数竟然远超他的预期。 “那就是廉哥哥的实力呢,已经无限趋近于零了呢。”作为亲生妹妹的小春也是给自己的这位亲哥哥无情地补上了这最后一刀。 “喂喂喂,别小看我啊喂!虽然不是经常击中,但也有打到本垒打的时候啊!” “廉太郎他,竟然会跑去搭讪了……”与他们兄妹俩之间的“互相伤害”不同,将臣只是努力的在脑中搜刮起他们儿时的记忆,“明明以前还是那么胆小的来着……” “或许是当时的反作用吧……”廉太郎看起来也不想再做什么解释了。 “玄十郎先生都骂过你好多遍了,可是你就是不长记性。”芦花也同样无情地吐槽着。 “是外公他管得太严了啊,现在搭个讪什么的,应该很常见的吧。”廉太郎稍微地叹了口气,“他总是摆着一副臭脸地说着什么‘邂逅是不应该强求的’……” “……” 此刻,将臣的沉默震耳欲聋,从对方的说法中他也品出来了一丝丝的意味——廉太郎他……像是有一种“身经百战”的感觉,这种败北感,又是怎么一回事啊…… “不过啊,廉太郎居然学会了搭讪……”将臣忍不住感慨起了时间的强大,“时间过得真快啊,明明小时候还跟我一起认真的练着剑道呢。” “将臣!”不远处,玄十郎的声音突然响起,“可以了哦,到这边来吧。” “啊,好,好的!”这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将臣险些一应激。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排队等待着挑战的人都已经走完了,这里现在就只剩下了他们几人和外公,以及那个看起来像是神主的男性而已。 感觉到所有人的视线都汇聚在了自己的身上,将臣不由得有些紧张,就像是被公开处刑了似的,仿佛还能品出一些奇奇怪怪的味道来。(保科柊史表示很赞) 还是快点搞定吧,那才是能够最快地从他们的注目礼下逃出来的方法。 “呃……有什么……特殊礼仪规矩吗?” 将臣试图寻找一点规规矩矩的仪式感来缓解或掩饰自己的紧张。 “这个嘛……虽然没有什么正式的礼法,但姑且还是打个招呼吧,毕竟是对神明大人的敬意。” 玄十郎也只是简单地思索了一下,似乎很期待将臣接下来的表现。 将臣走到那块巨大的岩石前站定,看着那柄在灯光下闪着淡蓝色幽冷寒芒的神刀,深吸一口气,对着这柄名为“丛雨丸”的神刀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 随后,他伸出双手,带着一丝丝的紧张和谨慎,牢牢地握住了那裸露在外的刀柄。 而就在他的手碰到丛雨丸刀柄的瞬间…… “滋——!” 有一种电流似的感觉从指尖扩散到了全身,将臣浑身一僵,差点把双手缩了回来。 静电?!日本刀上还有静电?!可自己碰到的……明明只是刀柄啊? “怎么了?” 玄十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显然是察觉到了将臣脸上刚刚一闪而过的不自然。 “啊……没,没事的!”将臣迅速稳住心神,强作镇定,又将目光再次投向了那柄御神刀。 他再次握住了刀柄,所幸这一次并没有静电,而第二次面向这把传说中的御神刀,他感受到的也只是从掌心处传来的冰冷质感罢了,和寻常的日本刀相比似乎并没有什么两样。 那么,呃……还是快点结束吧…… 为了防止自己手滑造成意外,他再次紧了紧握住刀柄的双手。那触感似乎比想象中还要硬,带着金属特有的沉重感。 说了也是,要是不稍微认真一点用点力的话,外公或许会生气呢。 于是…… “——嘿咻。” 将臣索性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双臂发力,手腕运劲,以一种十分标准的姿势把刀向上拔起。 小春and芦花:“哇!” “不是吧?!”廉太郎的惊呼声也从一旁传了过来。 “……啊……?” 奇怪了,刚才不还是很僵硬的吗?现在这感觉,怎么有点像…… 将臣睁开眼,没想到那柄号称没有人能够拔出来的御神刀出乎意料地、轻松无比地离开了岩石,就被自己这么水灵灵的拔了出来。 不,准确的来说,是拔出来了一半,至于剩下的刀尖部分,仍然稳稳地插在岩石中呢。 “……”将臣看着手中那柄御神刀,啊不,准确来说是半柄了,以及那整齐得有些离谱的断口,他再次沉默了,眼睛更是睁得老大,踌躇了半天才从上次勉强挤出了一个音节,“哈?” 折,折断了?!这和自己预想的展开怎么不太一样啊?! 感觉周围的气氛有些凝固,将臣实在是有些心慌。他姑且尝试着将手中的断刀推回原来的位置,希望这一切都不过是个白日梦,可现实是,御神刀也确实已经摆不回原位了。 “啊,啊,啊,哈哈哈哈哈……”慌张的神色甚至已经覆盖了他的整张脸,将臣的大脑在此刻就像是那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啊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哈哈哈哈,好搞笑啊。” 一种极度荒谬不真实的感觉像是一波又一波的潮水似的冲击着将臣的大脑,让他不由自主地发出了这种意义不明的干笑。 他手足无措地拿着折断的丛雨丸,目光突然转向旁边同样石化的廉太郎,脸上的笑容僵硬无比。 “喂,廉太郎,你来看看。来来来,你拿着试试看!” 他试图把这个烫手山芋塞给对方。 “喂,等等,等等啊,你不要给我啊!别过来!这事儿跟我没关系!一点关系都没有!” 廉太郎瞬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往后跳开一米远,他双手疯狂摆动,划清界限的速度简直算得上是自己生平仅见。 “不不不!你不是和我说过的吗,说这把刀是牢牢地固定住了的不是吗!” “我的确是这么说过的,但你也不用把它折断吧?再说了,一般人会把它折断吗?” “我可没打算折断它呀!”将臣的声音已经微微发颤,“话说回来,我压根就没使什么劲啊!” “放弃吧,不管怎么说,现实已经在你手中了,将臣。” “这是整人的吧?难不成是什么整蛊节目?我这是被人整了吧?” “不知道不知道,别问我,我也不知道啊!” “拜托了,你就说是行不行啊!” “都说了不知道了,你小子别把我也卷进来啊喂!” 没错,御神刀的刀身就这么“漂亮”地变短了,但他能感受到手上那份切切实实的重量,这是现实,并不是做梦或是幻想。 “啊……看那个时间,差不多该回去吃晚饭了,我先溜为敬!” 廉太郎眼神突然失焦,又抬头看了看天色,随后转身就溜。 “啊,那个……我差不多也要回去了,今天刚拿那份原料的领料单还没登记呢……” “啊……我好像还有作业没写完呢,明天早上好像就要讲来着……” 芦花和小春二人也都各自找了个看似合理的借口,同样准备开溜。 “等等,廉太郎,小春,芦花姐,你们别一个人跑了啊,别丢下我一个人在这里啊!” 眼看着三人不仅没有留下,反而跑的更快的样子,他终于是死心了,那对浅橙色的死鱼眼则是如同生锈的齿轮般,转向了现在唯一还留在原地的人——他的外公,鞍马玄十郎。 “……” 从将臣拔断御神刀那一刻,这位老人就一直保持着沉默的姿态,只是站在原地盯着将臣,一会是他手中那把折断的御神刀,脸上看不出任何的情绪。 “噫!” 被这么盯着,将臣就感觉自己已经有些汗流浃背了,而玄十郎却依旧没有什么其他反应,只是持续地凝视着。 啊啊啊啊啊啊啊!这下彻底完犊子了啊! 片刻过后…… “我……我今后会被怎么样啊?”将臣的右手仍然抓着那把御神刀,银白的刀身像镜子一般映照着他此刻那有些苍白的脸。 就在刚刚,玄十郎终于开口,叫住了自己这个手里抓着半柄御神刀到处东跑西窜的外孙,让他在原地等待着,他则是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芦花他们也都回去了,和之前嘴上说的借口不同,他们这次真的回去了……准确来说,是玄十郎叫他们回去的,所以现在的建实神社内,恐怕也只有他有地将臣一个人了。 “……” “真是不安啊……超级不安的啦!” 之后,他又听到了“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没想到真的出现了”之类的类似喃喃自语的声音。 看来他们完全没有预料到现在的这种情况,想来也没什么毛病,这毕竟是吸引游客到穗织旅游的最为重要的活动之一,几乎算得上是整个穗织旅游业最大的摇钱树了。 而现在,却被他有地将臣,一个普通得不能在普通的高中生,给完全搅和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完蛋了啊!”将臣只觉得自己的大脑中仿佛有一万头草泥马奔驰而过,“不妙啊!非常的不妙啊!” 是要让折断御神刀的自己负起责来吗?既然这样,那肯定是要赔偿损失的吧……不仅是要赔偿已经被自己搞成了两截的御神刀,还要算上被自己搅和了的这个重大活动……应该要赔很多钱吧…… 几千万?不,搞不好要几个亿吧?或许还要更多……自己怎么赔得起啊? 这种天文数字级别的损失,只怕是把他们一家都扔去西伯利亚挖土豆也赔不起吧。 想到这里,将臣脑中的思绪也开始胡乱神游了起来—— 黑衣人A:“小哥,你不还钱,这让我们很难做呀。” 黑衣人b:“哦?你说因为太多所以还不起?你还不还得起,那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呢?” 黑衣人A:“说到底,事情会变成这样,可都是你自己惹的祸吧?” 黑衣人b:“那你就必须负责才行啊,所谓的责任就是这么一回事吗?” 黑衣人A:“不过啊……我看你现在也确实没钱,俗话说的好,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嘛。” 黑衣人b:“所以我们为这样的你,特意准备了一份工作哦!” 黑衣人A:“工作内容就是在地下的某一座设施里,只要你在那工作,就可以免除你的利息哦!” 黑衣人b:“而且包吃包住,也没有必要外出,可以集中精神地搞工作。当然,除了工作之余,还有其他的娱乐项目可以玩哦!” 黑衣人A“好了,来吧,咱们快去吧,有地将臣先生!” 黑衣人b:“来吧!来吧来吧!” …… “我不想去地下王国打黑工啊——!” 将臣猛然清醒过来,思绪也终于回到了现实,眼看着四下无人,一个大胆的想法也从他的心底发芽。 干脆……干脆还是逃走吧……? 然而转念一想,他就果断放弃了这个想法。 不行不行,有外公在,自己还能溜到哪去?还是老老实实的待在这等候发落吧。 第49章 念回初遇时2 “唉(╥w╥`)……会被骂也是没办法的,至少希望能尽快解决这件事吧……” 因为心里头太过意不去,将臣自然而然的就端正地跪坐着等了起来,在这安静的屋内等着自己的外公回来。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等待的时间很长、很煎熬,仿佛每一秒都被无限地拉长了一样。 幻听了似的,将臣突兀地听见了一道呢喃似的声音。 “唔,你就是吾辈的狗修金吗?” (小说全文中的“主人”都是用“狗修金”替代,也算是玩个梗吧,嘿嘿(????-)?) (顺带一提,作者玩的是民间汉化,所以用的才是“吾辈”而非官中的“本座”。) “嗯?” 将臣确认自己没有幻听,他确实听到了一个声音。 但是……现在这个房间里……应该只有他一个人吧? 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神社内依旧安静,所能看到的,也只是自己在阳光的衬托下被无限拉长的影子 “吾辈在这边,在这边哦。” 那道声音明显是属于少女的,而声音的来源,正来自自己的头顶,他下意识的抬起头望向声音的来源。 “呜……呜啊——!” 这一抬头不要紧,结果映入眼帘的一幕却是险些让将臣的大脑宕机。 位于他视线前方的,是一位看起来身形十分娇小的和风少女(丛雨),绿发红瞳,有一说一,还挺可爱的。 “哦?看你这么惊讶,应该是能看见吾辈的样子,能听到吾辈的声音吧。 她的身姿纤柔而娇小,穿着一件古雅而精致的黑色和服,衣料上细密地缀着藤花与流云状的暗纹,在微光中若隐若现。 和服的裙袂轻扬,虽无风至,却似浸于潺潺流水之中,如藻荇飘摇,带着一股不属于人间的飘逸。 其碧绿的长发亦如瀑垂落,直抵腰间,发丝间仿佛蕴含着星河,随这少女的步履流转,不时闪烁出细微如星屑的光芒,令人恍若隔世。 (作者尽力了……描述的应该就非常详细了吧……?·°(?????)°·?) 但真正让他大脑险些宕机的是,少女的双脚是完全浮在空中的…… 轻飘飘的,像是游荡着一样俯视着自己。 “浮……浮在半空啊……呜哇!幽……幽灵……?!” 由于眼前的未知现象,将臣就连说话也是忍不住地打了结巴。 这不会也是什么恶作剧吧? 如果是的话,这成本未免太高了点…… “才不是啊,吾辈才不是幽灵啊!” 少女的声音显得有些奶凶奶凶的,就像中不小心被踩到了尾巴的小奶猫,就连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崩坏了。 “但……但是,你怎么浮在半空啊?”将臣伸手指了指丛雨,大脑中的逻辑显然还没有理顺,“什么情况,牛顿,你还管不管了!?” “吾辈名为丛雨,是这【丛雨丸】的管理者……嗯,就像是【丛雨丸】的灵魂一样的东西。” 少女的表情恢复正常,自然而然地向还有些发懵的将臣做了个简单的自我介绍。 随后又优雅地悬浮在了空中,转了个圈,裙摆也随着他的动作而摇曳着,似乎是在证明自己作为神使的……威严。 “难……难道,是因为我折断了这把刀,所以……所以来找我复仇了吗?” 将臣愣是没想到,这种只会出现在小说里的灵异事件竟然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都说了吾辈不是幽灵了好吧。” 丛雨忍不住吐槽了一句,还伸出脚疯狂地跺了跺脚,尽管脚下空空如也。 “再说了,只是折断这种程度而已,没必要对你复仇。这点小事,丛雨丸很快就会恢复原状的。” “唉?可……可是……它都已经这么干脆的断掉了哦……” 将臣无奈地看向自己手中那一截,明晃晃的,像是把证据直接拍在了你的脸上一样,让人无法辩解。 “算了,所谓百闻不如一见,还是证明一下比较好吧。” 说罢,少女闭上了眼睛。 而此刻,那柄折断的御神刀“丛雨丸”突然间被一层幽幽的淡蓝色光芒所包裹,又缓缓地浮了起来。 将臣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丛雨丸从自己的脚边升到胸前,再超过了头部,浮到了和半空中的少女相同的高度。 眼前的一幕几乎将他对科学和现实的一切认知推翻,将臣不由地被眼前这幅光景的气势所压倒,他只能目瞪口呆地看着少女,然而就在下个瞬间—— “呜哇……!?” 强烈的光芒仿佛要将将臣的眼睛弄瞎,瞬间被夺去视野的他只觉得眼前一片空白,什么也看不见。 但在感觉上,这光芒却并不刺眼,反而是柔柔的,还有些温暖的感觉……硬是要拿什么东西能把和它做对比的话,恐怕就只有冬天清晨的暖阳了。 内容难以用语言表达的安心感,几乎是一模一样。 终于,等到白光散去,将臣也恢复了视野。 “你看,就像这样子哦。” 丛雨小小的脸蛋上仿佛写满了她大大的得意。 “不会吧……真的……恢复了?” 将臣下意识地用手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腿上传来的痛觉清晰明了——这并不是他看错了,直到刚才为止已经折断了的刀身,真的已经完全恢复了原状。 之前折断御神刀这件事,此刻就如同一场噩梦似的,已经完全过去了。 眼下的震惊过度反而中和了他先前的恐慌,此刻剩下的,只有一种可以被称之为“荒诞”的……平静。 神明赐予的刀、能够掌控悬浮能力的灵体上女……这片土地上所蕴含着的神秘色彩简直比他想象的还要……丰富……且抽象。 “……” 没错,就是眼前这位悬浮在半空中的少女将御神刀恢复的。 因为惊讶过度,反倒让他冷静了下来。 “真……真的啊,就什么水灵灵地恢复了啊……” “嗯呢,这样你就能稍微冷静点听吾辈说话了吗?” 说着,少女就慢慢地从上方落了下来。 “——嘿咻。” 少女的脚尖轻盈地点在殿内那有些冰凉的地板上(但没有真实地碰到,身体依旧是悬浮着的),又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摆,看起来相当努力地摆出了庄重的姿态,但那双好奇打量将臣的清澈眼眸却是实实在在地暴露了她的真实心性。 她再度开口,依旧是那自然却又充满了年代气息的古语腔调。 “再次介绍一下,吾辈名为丛雨,是这【丛雨丸】的管理者,同时也是司掌神力者。” 名为丛雨的少女努力地抬了抬自己的脑袋,试图弥补二人之间的身高差(估计是她懒得再浮来浮去),试图掩盖自身的娇小,从而显得更有气势一些。 只不过,她的小动作似乎完全没有被将臣所发现。此刻的他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宣言整得有些一头雾水,大脑正尝试着将刚才的话和自己所看到的一切联系在一起。 “神力……?” 大脑宕机了半天后,他才支支吾吾地说出了这两个字。 “嗯,今后请多关照了哦,狗修金。” 丛雨满意的点了点自己的脑袋,随后冲着他露出了一副甜美的笑容,对于将臣而言,这冲击力不可谓不大,就连一直在高速旋转的大脑都不由得空白了一瞬。 “等等……就算你叫我狗修金……” 终于反应过来了的将臣只觉得自己太阳穴有些发胀,他伸手捏了捏自己的鼻梁,对于这突如其来的展开,也是有些猝不及防。 拔刀、拔断了刀、遇见灵体状态的少女、将刀恢复,再到现在又喜提了“狗修金”的称号…… 这一切未免太突然了些,简直就像是一些网络小说的展开一样,但是……这中间是不是少了至少几十章的铺垫啊? “怎么了,狗修金?为什么一副家贼难防的表情?” 丛雨那双红宝石般的眸子有些困惑地眨了眨,歪了歪脑袋,翠绿色的发丝自然而然地滑过了她透明的脸颊。 她的语气平静且自然,就像是个在问家长“晚饭吃什么”的孩子。 “我的脑子很乱,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受现在的事态。” 毕竟这情况,换谁来也接受不了吧?至少他是这么想的。 “总而言之……那个『狗修金』是什么意思?” 他努力的将自己的声音调到了一个相对平静的程度。 “狗修金就是狗修金啊,你不是把丛雨丸拔出来了吗?” 丛雨反而是回答得理所当然。 “与其说是拔出来,倒不如说是折断了吧……” 回忆起先前的那一幕,将臣内心也是不由得嘀咕了几句。 不过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算是另一种程度上的“拔出”吧? “无论是怎样都无所谓,总之,狗修金是让刀身离开了那块岩石,对吧?” 丛雨小手一挥,那对于她而言有些稍微宽大的袖袍也是随之一振,仿佛无比随意地就将先前经历的窘境一扫而去。 “啊、啊啊,那倒是没错。” “那并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丛雨一边说着,一边做出了抱胸的动作(虽然看起来没什么说服力就是了)。 她又飘近了一点,将那张精致得不似凡人的小脸几乎凑到将臣的面前(虽然还是仰视),绯红色的眼眸里闪烁着想要探究一切的光芒。 “没有那份资格的人,不管怎么用力,都是没办法拿丛雨丸怎么样的。” “但狗修金你的情况呢?当时有很用力吗?” “不,完全没有。只是轻轻地拉了一下,它就噗嗤一声断掉了……” 有一说一,将臣感觉这和掰开一截泡沫板没什么区别,不过被这张如此可爱的小脸这么近距离的盯着,倒是给他整得有些心虚了。 “那就是能够使用丛雨丸的人的证明哦,狗修金。” 丛雨说着,又飘了回去,摆出了一个双手叉腰的动作,似乎对于自己的说法相当满意。 “就算你这么说……” 将臣似乎还是有些纠结(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纠结什么),但这么离谱的剧情……恐怕电影也不敢这么拍吧。 “你还有什么在意的吗,狗修金?” “你说在意…………” “好的,我知道了。” 实则不然,那些细节的部分他还是没能理解,可眼下的情况……他也只能认命了。 “总之,我可以理解成自己是被选上了吧?” “狗修金你现在这么想就可以了。” 丛雨满意地点了点头,小脸上充斥着“孺子可教也”的神态。 “那……下一个问题,为什么折断的刀身能在一瞬间就恢复成原样?” 将臣伸手指了指地上那柄闪烁着金属寒光的丛雨丸,仿佛这把刀从头到尾都没有受到过任何伤害。 这种程度的修复技术,如果运用到其他地方,那岂不是能发一笔横财?再往深处想想,说不定能垄断全世界的修理业。 “丛雨丸是一柄神刀,是穗织的土地神所授予的、特别的刀。” 她的语气中仿佛充满了自豪,又伸出小手隔空抚摸着丛雨丸,动作轻柔得就像是在抚摸一只可爱的小猫。 “不管是生锈还是卷刃或是折断,只要借助神力,就能恢复到完全的状态。” “嗯……能够做到这种事的,就是你这个身为这把刀的管理者了吗?” “不是‘你’,吾辈叫丛雨,不都已经做过两次自我介绍了吗?” 丛雨有些不满地跺了跺脚,嘟起小嘴,仿佛是在表达自己的不悦。 “丛雨啊……” 将臣刻意性地拖长了尾音。 “突然就直呼其名了吗,狗修金……” 丛雨的表情瞬间严肃了几分,眼睛也稍微眯了几分,试图摆出一副和她自身完全不符的威严气质来。 但这刻意模仿的效果,不亚于一只努力模仿着猛虎的小奶猫。 “那就……小丛雨?” 将臣的视线落在了丛雨那稚嫩的脸上,下意识地就把“小丛雨”这个称呼叫了出来。 “感觉没什么威严啊……算了,你毕竟是吾辈的狗修金啊。之后呢……又怎么了?” 丛雨的小脸肉眼可见地垮了一下,整个人就像是被太阳暴晒过的植物一样蔫了下来。 她轻轻地叹了口气,肩膀也耷拉了下来,似乎对此已经认命。 “你刚才说自己掌管着神力、灵魂之类的,我想详细听听这部分的事情。” “嗯,听好了哦,狗修金。丛雨丸是寄宿着神力的,与妖力对抗的神刀。” “但仅仅只是铁的话,是很难容纳神力的,所以,这里必须要有‘人的魂魄’。” “神力寄宿在灵魂上,灵魂寄宿在刀上,成为了神刀的就是丛雨丸了。” “而吾辈就是那一缕魂魄是~也。” 讲到这里,她甩了甩宽大的衣袖,又自豪的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什么是~也啊,等等……” 将臣感觉自己终于留意到了重点,稍微斟酌了一下用词后,他才缓缓开口。 “也就是说……小丛雨你是贡献给丛雨丸的人柱了?” “嗯,你这种想法没错。” 她相当坦荡地点了点头,表情依旧平静如水,仿佛只是寻常朋友之间再正常不过的聊天。 将臣像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一样,顿时倒吸一口凉气,脚步也不由得向后退了几步,同时一句话脱口而出。 “那小丛雨你果然是……幽……幽灵……!?” “才不是幽灵呢!完全不是!别拿吾辈和幽灵相提并论啊!” 听到这里,丛雨再也无法保持自己身为神使的威严形象,像只生气的河豚一样努力鼓起了自己的小脸,就连那一头绿色的长发仿佛都要倒竖起来。 “吾辈可是丛雨丸的管理者!是神的使者,简而言之就是神使。” 她用力地挥了挥自己的双手,连带着两边宽大的袖袍甩得活像两面小旗子。 “别把吾辈和幽灵那种,没,没没没没没没依据的东西混为一谈啊。” 提到幽灵这种话题的时候,丛雨肉眼可见地结巴了起来。 “我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完美的迂回吐槽呢……” “虽然从刚刚开始就像说梦话一样……但总而言之,小丛雨你作为神使,是只有灵魂存在了吗?” 他伸手指了指丛雨漂浮在空中的身体,这完全就不是科学领域能够解释的东西了。 真的,牛顿的棺材板都要压不住了吧? 第50章 念回初遇时3 “嗯……狗修金这么认为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她的气势相比刚才明显是要弱上了一头,似乎是在非常认真地思考着将臣提出的问题。 为自己这位“一窍不通”的狗修金答疑解惑,自然也是她的职责之一。 “但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吾辈无法对现实进行干涉,自然也没有办法出手,也就是亲自使用御神刀。” 她的语气明显添上了几分失落。 “所以,这就需要有一个能够使用丛雨丸的人类了,也就是吾辈的狗修金了。” 说到这里,她突然一改先前的失态,伸出小手指了指将臣,那对红宝石般的眸子中目光灼灼。 “所以,被选中的人……也就是我吗?” 尽管早已认命,但当他真正聊到这个话题的时候,就总感觉自己已经变得有些麻木了。 “没错,只有被丛雨丸选中的人才有资格使用它。在那之后,就能看见看见吾辈,也能听见吾辈说话了。”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正尝试着用自身的特殊性撇开和幽灵这种东西的联系。 “所以说,其他人是看不见小丛雨你,也听不见你的声音吗?” 将臣一边说着一边环顾了一下周围,神社内仍然保持着先前的寂静,外公他现在也还没回来——这里确确实实只有他们两个人了。 “嗯,不过还是有一些例外的。”她指的自然是朝武一族的血脉,“顺带一提,即便是身为狗修金的你,也是没办法触碰到吾辈的哦。” “啊,是吗?可是,明明都能看得这么清楚了……” “就算是想要触碰吾辈,也只会从中穿过去而已。你看,就像这样。” 她向丛雨丸的刀柄伸出了自己的手,但那小别说抓住什么了,真的就像他所说的那样凭空穿了过去。 “嗯。” 来来回回试了几次确认彻底无误后,她理直气壮地看向了将臣,又满脸骄傲的挺起了自己平坦的胸脯,似乎迫切地想要证明自己的特殊性。 “要不狗修金你来试试?来吧,从哪边来都是可以的哦。” “欸,可以吗?真的可以?那……我要试了。” “放马过来吧,狗修金,吾辈说过都可以的。” 玩这么大的吗? 将臣看着悬浮在自己眼前,不仅毫无防备,甚至主动发出邀请的丛雨,嘴角不由得抽了一下。 话虽如此,小丛雨既然说自己是灵体,理论上肯定是无法碰到的吧? 可这灵体却是实实在在的,明明看上去是如此的清晰,手掌传过去的话又会是什么感觉呢? 究竟是什么都感觉不到的虚无,还是说,会是像刚才修复丛雨丸时的那道光芒一样,感受到一股温暖的感觉呢? 将臣作祟的好奇心像是只小奶猫的爪爪,一下下地蹭着他的心。 看着丛雨那“愣着干嘛?快来试试看”的鼓励般的、甚至还有一些小得意的小表情,他慢慢地将手伸了过去,有些迟疑、困惑地,又夹杂着些许的期待和实验精神地朝着丛雨身前的位置探了过去。 指尖与黑色和服之间的距离变得越来越短,而丛雨却依旧保持着先前的动作,一脸“吾辈无所畏惧”的坦然神色,仿佛已经猜到了自己预想中的场景。 然而,将臣的手指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一样,那是一种带着些许温热的、充满了实质性的阻碍。 自己想象中手掌穿过丛雨身体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 丛雨明显地愣了一下,瞳孔骤然缩小,脸上那小得意的表情也瞬间凝固。 “……咦?” 感觉……好像捏到了什么? 与之前丛雨的手掌轻松穿过御神刀的刀柄完全不同,自己的掌心处传来的,分明是一种无比清晰的、带着人体特有的温度的感觉。 他很难将手中的触感和幻觉联系起来,毕竟它有着相当明确的轮廓,以及……硬度。 鬼使神差的,将臣下意识地收拢了一下自己的手指,在此感受了一下掌心处的实物。 “这……这是……” 将臣看了看自己伸出去的右手,又望了望丛雨身前的位置,大脑一时间都有些陷入了宕机的状态。 这段触感非常的清晰——温热中带着一种坚硬的骨骼质感,仿佛隔着一层薄薄的织物,触摸到一块明显存在却又生长的相当含蓄的骨头。 “好硬……!?” 他几乎是将这两个字脱口而出,语气中夹杂着一股“这和事先说好的不一样”的懵圈,以及一点点…… 货不对版的失望。 没错,真的好硬! 就像是触摸到了什么硬硬的东西,完全没有那种穿透过去的感觉。 下意识的,将臣的脑子飞快的闪过了搓衣板、钢板等抽象化的意象。 神社内的时间,在此刻似乎被无限拉长了一样。 丛雨那张稚气未脱的脸庞上,表情像是变戏法似的迅速变换——先是茫然,转而震惊,最后涨红得像火山即将喷发,写满了难以置信。 她极其缓慢地、僵硬地低下头,目光一寸寸挪向自己胸前——那里正贴着将臣的手掌,传来人体特有的温度。 那只手甚至还微微拢着,仿佛带着某种研究般的意味,停顿在原处。 “欸……欸……欸啊……” 丛雨的声音有些哆嗦,酝酿了半天也只是发出了几个破碎不堪的音节,红宝石般的眸子中诠释着什么叫做“瞳孔地震”,甚至全身上下都有一些触电了般的轻颤。 “狗、狗、狗修……狗、狗修、修、狗修……” 将臣似乎是恢复了理智,大脑也从宕机的状态中恢复了过来,看到自己动作后,又闪电般地将自己的手收了回来。 等等……我刚才在干什么? “这……这到底是啥情况……”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声属于少女的尖叫声仿佛实质化的声浪狠狠地砸在了猝不及防的将臣的耳膜上,尖叫声中混合着的,是一种极致的娇羞和惊慌。 将臣来不及伸手保护自己那有些发胀的耳膜,胸口的位置又突然传来了一股出乎预料的力道。 “——呜哇!好痛!” 将臣毫无防备,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挨了一下,整个身体向后踉跄了几步,随后就听得“砰”的一声闷响传来,他的屁股和地板就已经来了个“亲密接触”。 “欸……?” 此时的丛雨依旧保持着把人推出去的姿势,眼神呆呆地望着刚才被自己推开的,现在正捂着屁股吃痛的将臣,随后又低下了脑袋,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的那双小手,似乎很难想象刚才是用了多大的力道才能把将臣推得这么远。 “欸……哎呀,竟然……竟然真的推出去了……果,果然,没有穿透……” “突然推我做什么,好痛的啊。” 将臣伸手揉了揉自己吃痛的屁股,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不过更重要的是,这和事先说好的完全不一样啊,难道乡下也有网络诈骗?还是说这只是虚假宣传? “不不不不不,不都是因为狗修金摸了吾辈的胸部吗!” 丛雨相当努力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脸上却依旧红晕未退,就像是个熟透了的苹果一样。 她那娇小的躯体仍然还在细微地颤抖着,身上的黑色和服随着他情绪的波动剧烈地起伏着。 “唉唉唉,你说什么……刚……刚才那个是……” 听到丛雨的发言,将臣也是直接愣在了原地,名为“理性”的洪流仿佛要取代大脑中的一切思想,从而转化成了荒谬和羞耻。 “胸……胸部!?我刚才摸到的是胸部吗!?” 他又低头看着自己那只罪恶的手掌,就连声音都变了调。 “我,我还是头一次摸到女孩子的胸部……” 但这绝对是他人生中开启的最离奇、也是最不浪漫的第一次 。 一回想到刚才的场景,那副诚实而又欠揍的画面就会呈现在自己眼前,以至于他接下来说的话,就连自己完全没有过过脑子。 “感觉和想象中的不大一样,挺硬的……” 话音未落,他就意识到了这句话,似乎有些不合时宜,但这就像泼出去的水——已经收不回来了。 “呜哇哇哇,你,你说什么?!”丛雨的声音又一次突然拔高,生气地跺了跺自己的脚,一双眸子中仿佛燃起了两簇小小的火苗,“你你你你,你是在愚弄吾辈吗!!!” “啊啊啊,我不是,我没有!” 将臣的求生欲瞬间拉满,也顾不上屁股的疼痛,连忙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了起来,语无伦次地解释道。 “刚才是说漏嘴,不小心把真心话说出来了而已……不对!” “呜哇哇哇,不是的,我是想说,对不起!是我不好!” 他试图用诚恳的道歉熄灭对方的怒火,然而,他实在太高估自己的大脑的运转速度了。 大脑现在仍然在极度混乱下完全失控,未经处理的、试图对方以平息事态的诡异口号几乎是脱口而出: “萝莉万岁!飞机场最棒了!搓衣板超赞!太平公主YYdS!” 经过这么一喊,他彻底石化了,悬着的心也是死了,他已经能够猜到,丛雨在听到这方面相关的言论后会是什么样的表情了。 “你不要装出一副道歉的样子在这明摆着地损人啊!” 丛雨身体颤抖的幅度变得越来越大,随后伸手指向了大门口的位置。 “到神社外面去吧,吾辈要和你单挑,吾辈要为穗织的土地神清理门户!” “再……再说了,硬硬的是骨头!是骨头啊。” “狗,狗修金是在吾辈的胸上按到骨头了,不是……不是你想象的那个啊……” 丛雨努力地挺了挺腰板,试图扞卫自己那一丝丝的、少得可怜的尊严。 欸?原,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吗?Σ(っ °Д °;)っ 将臣揉了揉还在隐隐作痛的屁股,又看了看丛雨脸上的小表情,这说法好像也没啥毛病,但他总感觉……好像哪里怪怪的?他不敢想,也不敢多问。 “被碰到了……被碰到了啊,咕呜呜呜……” 丛雨也不再看着将臣,悬浮在空中的躯体像只猫咪一样蜷成了一团,不免显得她本就娇小的身形更加小巧了些。 她那张还有些稚气的小脸也深深地埋进了宽大的袖袍之中,似乎完全不想直视将臣。 “呜呜呜……吾辈的清白啊……” 看着缩成了一团,羞愤交加的小丛雨,将臣的良心不由地一阵刺痛,自己的行为好像确实有些……无论是对于她的神使身份,还是从表面上来看的少女身份,自己做的确实有些过分。 想到这儿,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挺了挺身子,随后照着那个瑟瑟发抖的少女深深地鞠了一躬。 “对不起,真的很抱歉。我竟然摸了少女的胸部,是我不好。” 语气中夹杂着的是前所未有的诚恳。 姑且不提的有些一言难尽的手感,但光是这件事的性质,就已经足够恶劣了。 终于,将臣注意到了盲点,连忙直起身子,又开口询问道。 “那个……你别怪我找借口,这和你之前说的不一样啊,我的手掌不应该是穿过去的吗?” 听闻,丛雨猛得将自己的脸从袖子中抬了起来,语气中依旧有些羞愤交加,但与之前相比,又多了一丝丝的……迟疑。 “当,当然了,所以吾辈才说让你试试的……” 她甩了甩自己那宽大的袖袍,身形又飘高了几分,试图让自己的气势显得不那么颓圮。 “而且,吾辈能把你推开,这也很奇怪。” 说着,她再次将自己的小手伸向了丛雨丸,但却是和先前没什么两样,都是毫无阻碍地从中穿了过去,看上去就像是某些游戏里肉眼可见的拙劣的穿模特效。 “会不会是因为……我是被丛雨丸选中的人,所以受到了这次影响吗?” 将臣仔细地思索了一下,又提出了一个看似合理的解释。 “不,不可能的吧……嗯—唔……” 她同样也在认真的思索着,所有困惑都写在了那张小小的脸上。 “狗修金是实体,而吾辈是灵体,就算有着丛雨丸认可的这层因素存在,理论上也是无法触碰到对方的呀……” 她越想越混乱,两只小手下意识地按了按刚刚被“袭击”的部位,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脸色又刷得一下红了起来。 她猛得一阵摇头,绿色长发的发丝被她甩得乱飞。 “呜哇哇哇啊,不行了,因……因为被人碰到了胸部,害得吾辈都没法冷静思考了……” 看着眼前的丛雨,将臣只觉得心中五味杂陈——这么复杂的情绪,他似乎还是第一次体验。 老实说……那好像确实不是能揉的啊…… “狗修金!” 然而,将臣的念头刚从脑中闪过,面前那个小小的神使又突然抬起了头,目光死死地盯着他,仿佛能够一眼看穿他的脑中在想什么。 “———嗯,嗯?什,什么啊,我还什么都没说吧。” 将臣被这突如而来的变故吓了一跳,整个人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险些又坐回了地板上。 怎么回事?小丛雨她……难道会读心术? 不过,她说过自己是神使,读心术的话……应该也是有可能的吧…… “你说了,你脸上的表情和眼神在说话,还顶着一副[没有揉过的感觉]的表情……” 她的身形飘近,那是前所未有的近,两个人的鼻尖仿佛都要碰在了一起。 好近…… 被人这么近距离的盯着,将臣顿时感到了一阵阵的心虚,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我,我的表情……有这么明显的吗?” 不好,将臣迅速地捂住自己那张暴露了的嘴,眼底处的心虚也不由得加剧了几分。 “果然吗——!” 丛雨也没想到自己的狗修金竟然这么好懂,她只不过是看着他的表情猜测了一下,又尝试着套话,却是直接抓住了确确凿凿的“证据”。 “狗修金,你果然是个变态!天诛!” 丛雨一边说着,一边用那小小的身体朝着将臣扑了过来,大有一种同归于尽的气势。 “等等,可恶啊,你竟然套我的话!” 将臣也终于反应了过来,哪有什么读心术?纯粹只是看着自己表情推测出来的而已啊! 看着眼前的少女朝着自己扑了过来,将臣也来不及躲闪,索性看准时机一把架住了对方的手腕(虽然有些勉强)以防自己被攻击。 “等等……听,听我狡辩啊!” ———————————————— 回忆部分至此结束(为了写这一段,也是特意回去找了一下共通线,应该没错过什么细节部分吧?? ?(?˙ ? ˙?)? ??) 第51章 你找到女朋友了?!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啊……” 绫突然停下脚步,踮起脚尖,努力地将自己的脸凑到了将臣的面前。 “吾辈也还记得呢……狗修金当时还说着‘硬邦邦’‘太平公主’什么的来取笑吾辈,真是个无礼的狗修金呢,哼哼≡w≡。” “呃……” 听着自己女友的“吐槽”,将臣不由地嘴角一抽,彼时的回忆像画卷一般在大脑中浮现。 “对不起,我当时……只是说了一些无理的话……” “噗哈哈哈,狗修金这么认真干嘛,吾辈开玩笑的啦,哈哈哈。” “不过呢……” 绫松开了一直握着的手,小小的身形快步走到了前面的位置,随后回眸,朝着将臣浅浅一笑。 她的笑容中,是一如既往的甜美,仅仅只是看着,就仿佛是在品味着什么香甜的蜜果;是那无可替代的温暖,仿佛是冬日里融化冰雪的一轮暖阳;是那由内而外所展现出的柔和,仿佛春天漫步池塘边时沐浴的春风。 “尽管开头有些不大完美,但吾辈最后,不还是和狗修金你一起走到了现在吗。” “虽然吾辈曾是神明,但狗修金你对吾辈而言,才是真正的活神呢。” “吾辈也时常在想……吾辈是不是为了等狗修金你,才像这样过了五百年的时间呢……” 将臣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少女,双眸之中盛着的,是那数不尽的温柔。 皎洁的月光从空中落下,今晚的云很少,所以它可以肆意地向着大地泼洒着银辉。 而在月光的照耀下,将臣的眼中却是呈现出了另一幅画面——银白色的月光披散在绫那娇小而灵动的身体上,就好像为她穿上了一层婚纱。 婚纱吗…… 既然如此,那件事也差不多是时候了…… 将臣似乎已经计划好了今后的安排,于是主动上前,再次握住了她的小手。 愉悦而轻松的气氛在二人之间徘徊着,只不过,这一次,绫并没有察觉到将臣脸上那细微表情的变化。 晚饭过后,将臣还是一如既往的辅导着自家女友的功课。 有一说一,绫的学习能力和适应能力是真的强,短短几个星期的时间就已经完全熟悉了高中的生活。 至于辅导功课…… 将臣有些无奈,他现在能辅导的也只是一些理科部分了,相信以绫的学习能力,估计不久后就要反超自己了吧。 至于文科的部分,谁请教谁倒是说不好了。 开什么玩笑,自家的女友可是已经活了500岁啊,古文什么的自己再熟练也熟不过她呀。 回想起来,自己好像还是更偏向于文科一点的…… 但现在,就连他稍微擅长一点的东西也要被“无情”地碾压了。 自己班级前十的位置恐怕要不保了呀…… “狗修金,吾辈怎么感觉……你越来越力不从心了呀……是身体不舒服吗?” 绫侧过头,将那张稚嫩的小脸凑到了将臣的面前 ,那对红宝石般的眼眸中透露出一丝丝的探索意味,但更多的,还是对自己男友身体健康的担忧。 “没有不舒服的啦,小绫。” 将臣摇了摇头,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绫的脑袋。 “呃,嗯。” 尽管她有一瞬间害羞的扭了扭身子,但也没有要逃跑的意思,毕竟这样的行为对于他们而言,已经可以算是日常了。 “哎嘿……唉嘿嘿……” 看着绫的笑容,将臣的嘴角也洋溢出温暖的弧度,只要自己一摸上她的头,小绫就笑得软绵绵的,像只可爱的小奶猫,还蛮有趣的。 就在自己沉溺于其中的时候,绫却突然地话锋一转,就像是看出了什么一样地开口道。 “狗修金,你这样太卑鄙了……你肯定在藏着掖着什么?快告诉吾辈,看吾辈把狗修金的烦恼斩立决。” “也没什么的,只是感慨小绫的学习能力强而已……感觉自己都快要被反超了呢。” 他平静地开口回道,看向对方的眸子中,仿佛盛着一汪春水,散发出无限的温柔。 “虽然在文科上已经被反超了……理科的话,估计也不久了……” 他又幽幽地补了一句,不过这也是好事——这不恰恰说明了她已经真正地融入其中了吗? “哼哼,那到时候,就让吾辈来辅导狗修金的功课吧。” 听到原因后,绫有些骄傲地挺了挺自己的胸膛,重新恢复人身之后,她的身高什么的也都有了些成长的痕迹。 将臣轻声回了个“嗯”,对于绫的成长,他都是看在眼里的。 至于怎么看在眼里的,总不能说是趁着晚上睡觉的时候偷偷观察的吧。 要是自己真就这么说出来的话,脑袋上估计又要挨这柄幼刀的一记“天诛”了吧。 回想起来,在她还是灵体状态的时候,那种从天上飞下来的手刀,似乎才更符合于“天诛”这个词的意思吧。 “将臣,小绫,洗澡水已经烧好了哦。” 茉子的声音从房间外传了过来。 (作者叠甲——游戏里的称呼是更为尊敬的“有地先生”“丛雨大人”,不过为了增加她们之间友谊,所以就叫名字了,勿喷啊(>﹏<)) “狗修金,我们一起去浴室吧,吾辈帮你擦背!?? (????? ? ????) ??” 听到茉子的声音后,绫像只小猫似的直接从将臣的怀中钻了出来,又伸出两条细长而白皙的手臂,一把环住了他的右臂,几乎整个身子都贴了上来。 好近…… 将臣的脸上飞速攀上了两朵红云,耳朵也不争气地红了起来,明明两人的关系都已经这么亲密了,自己却还会因为这些动作羞红了老脸。 原来自己这么害羞的吗? “欸……狗修金脸红了,好可爱捏(*\/?\*),嘿嘿。” 嘴上是这么说着,绫却依旧保持着先前的动作,甚至,还靠得更近了一些。 “抱歉了,小绫,我……我还有些事需要处理一下,你就自己去浴室吧,我待会儿自己去。” “狗修金……?” 绫先是一愣,将自己的脸凑的更近了几分,两个人的鼻尖都快要贴到一起了。 “欸,小……小绫?” 将臣不自觉得向后挪了几分,生怕被对方从自己的脸上读出点什么——自己之前有好几次就是这么被看穿的。 “难道说……狗修金你……” 不会真被看穿了吧?自己的表情每次都这么明显的吗? 将臣似乎是放弃了,果然还是防不住自家女友的眼神啊。 而就在他准备坦白之时…… “吾辈知道了,不管是怎样关系和睦的情侣,时间久了后,都是会迎来倦怠期的。” “而狗修金现在,就是迎来了倦怠期的表现。而对象,正是吾辈。” “而导致倦怠期的,大多都是S○xS○x的减少导致的。加上狗修金还年轻,精力充沛……” “……啊?等等……!” 将臣有那么一瞬间大脑宕机了一下,这说辞,为什么感觉莫名的有点熟悉? 想起来了,这和自己当初把她对于自己的爱恋误认成了叛逆期的情形……简直如出一辙啊…… “不,不是这样啊!小绫你想到哪去了啊?!” 他一时间有些神经错乱,连忙挥了挥自己空闲的左手,仿佛是要甩去对方脑中错误的想法。 “哎嘿,有什么好抱歉的啦,狗修金的反应真好玩……不逗狗修金了,有事的话就先去忙吧,吾辈就去找芳乃她们吧。” 将臣不禁汗颜,这就是他的女朋友,但为什么总感觉……肯定是跟茉子学坏了……嗯,对,就是这样。 而在话音落下的同时…… “欸——?!” 房间外突然传来了芳乃的声音,仔细听的话,似乎还能听到一些更细碎的声音——八成是茉子没得跑了。 “哼哼,竟然送上门来了呢。” 她开心地笑着,松开了抱住将臣的胳膊,一蹦一跳地走到房间门口,又一把拉开了房门。 门外,赫然是有些惊慌失措的芳乃,以及正在想办法让对方冷静下来的茉子。 看这样子,她们显然是听到了刚才的对话。 “哼哼,那就从芳乃先开始吧。” 她红宝石般的眼眸中闪过一抹精光,语气中似乎还带着那么一点点调戏的意味。 “芳乃大人,保重……我先逃了哦。” 再转头,茉子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逃”得无影无踪了,只留下芳乃一人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哈,怎,怎么能行呢,太惶恐了——” 芳乃孤零零的身形显得有些狼狈,脸上的表情也几乎是彻底错乱。 “哎嘿,都是女孩子啦,害羞什么?就让吾辈帮你好好清洗一下吧!” “朝着浴室Go—!去吧!” 她推搡着芳乃的后背,开开心心地走向了浴室的位置。 咦?啊,等、等等,小绫,我、我就算了吧,这太羞人了!” 芳乃极力掩饰着自己语气中的慌乱,但奈何自己根本压不住。 “呵呵,坦诚相待也是很不错的哦,芳乃。” 她依旧甜甜地笑着,语气中裹挟着一丝丝的调戏的意味。 “我,我还是算了吧!等等,将臣,你别在那笑了,过来帮帮我啊!” 见到自己一个人应付不过来,芳乃又把视线落在了房间内正看着他们俩发笑的将臣身上,眼神和语气中无不透露着求助的意味。 “那怎么行?我可不能搅和了你们女孩子之间的友情啊。” 对此,将臣也只是朝着对方轻轻地挥了挥手,对于那份求助仿佛视若无睹。 “太,太过分了……呜呜呜,竟然见死不救——啊,小绫,请不要再推我了啊——” “呜哇啊—嗯!” 他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非常不情愿”的芳乃就这样被绫半推半就地带到了浴室里去了,见死不救什么的,好像还真有那点意思了…… 不过,她们都是女孩子,还是好好相处吧…… 浴室很快就传来了水声,同时传过来的,还有他们两个女生的声音。 “有何不可!有何不可!” 这种明显带有一丝丝调戏意味的,显然就是绫了。 “啊~呀~”(日本古早时代剧中常出现的梗,通常为坏人强抢民女的时候,一脸邪笑地说着“有何不可”,一边用手大力拉扯对方和服的腰带。在夸张的表演下,受害人通常会因为腰带拉扯的离心力而像陀螺一样转起圈来。) “这……这究竟是怎么洗的啊……” 将臣不禁有些汗颜,怎么就跟恶霸抢占黄花大闺女似的? 但看到她们相处的这么和睦,他索性也不在意这些细节了。 只是……为什么感觉这一幕有点莫名的熟悉呢? “对了,正好趁现在把那件事解决了吧。” 将臣飞快地拿过了自己的手机,从手机的联系人名单上,找到了保存为[自己家]的号码拨了过去。 说实话,自从确认了关系以来,他就打算向父亲母亲告知这件事了,但因为平时很少特意打电话,所以才一直拖到了今天。 “……算了,或许也算是个好机会吧。” 看着手中仍然处于“等待接通中”的手机,他的思绪仿佛又回到了从前。 这么想起来,当初还是因为妈妈的话才会这样的吧。 没有妈妈让自己在春假的时候来穗织,他也不会经历到这一切,不会拔出御神刀、不会认识芳乃她们这些朋友、也不会……遇到自己最爱的女孩——绫。 虽然起因比较的“恶劣”,但确实让他收获到了真正的爱情与幸福,感觉听听他们的声音,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 但现在这个时间点,如果他们已经睡着了的话,那就下次再联络吧。 「你怎么啦,大晚上这个点给我们打电话?」 「是有什么坏事发生了吗?大晚上打来的电话对心脏可不好啊。」 电话的另一端传来了一个极其慵懒的女声,很明显,这就是自己的妈妈——当初只顾着出去旅游把自己“赶”到穗织的人——有地都子(即鞍马都子)。 「呃,妈……你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在听到自家母亲的声音后,将臣就突然感觉有些后悔了。 虽然离这里很遥远的母亲并不了解这边的情况也是理所当然的,但这种说话的语气……听起来未免太不亲切了点吧。 「因为,你很少和家里面联系啊?」 这句话一出来,倒是让将臣有些束手无策了。想来也是,自己来到这里后,好像就没跟他们联络过几次。 「啊啊唔嗯……抱歉……所以我就想着,咱们偶尔也要联络一下嘛……」 「你们还好吗?」 「不用担心我们啦,你才是,你还好吗?」 「啊啊,那个……」 「在那边有好好吃饭吧?学习成绩应该也没有下滑吧?」 「不要给你外公添麻烦哦,有乖乖地,给你外公他老人家帮忙吧?」 「真是的,妈妈我好担心呢。」 「嗯,没事……嗯。」 面对自家母亲连环炮似的询问,说实话,他多多少少还有点郁闷呢。 即便如此,他也因为别人家的亲情而感动过呢。 怎么轮到自己父母这边的时候,就会感觉到很麻烦呢?变得想要早一点挂断电话。 他是在逃避自己的心吗? 「总之,就是因为想联络一下。」 「什么呀,好厌烦的样子。」 欸?暴露了吗?隔着电话也能看到自己的表情吗?但是,就是因为她没有完全听自己说话啊。 他又仔细确认了一下,是语音通话不错,有那么一瞬间他还以为之前不小心点成了视频通话呢。 「算了,但是如果反正都要打电话的话,下次还是在白天的时候联络吧。」 「因为显示了你的名字,大晚上的接到这种电话,总感觉对心脏不好啊。」 「知道了知道了,那么……」 果然,自己要想正式面对这种事情,多多少少还有些勉强啊。他正准备挂断电话,突然又改变了主意。 「什么?还有什么事吗?」 「不是的,就是……那个……谢谢你。」 「怎么了?是不是吃了什么掉在地上的东西?」 不是,妈妈她在想什么呀? 「不是啦,我只是想到小时候给你们添了那么多的麻烦,所以就想道声谢,仅此而已。」 「哈?为什么突然这样?这是死亡通知吗?」 呃……至少希望自家母亲别说这些让人不爽的话,但果然还是说出来了。 「不好意思了,再见。」 这次他是真想挂断电话了,手指也放到了屏幕上。 「那种事……」 将臣感觉还能听到对方的声音,所以迟疑了。 「那种事情,不算是麻烦吧?」 「欸……?」 这回倒是轮到他有些发愣了。 「虽然你啊,总是让我操心,但是应该也算不上麻烦吧?」 「呀,虽然现在就算你不跟我们联络,我也可以安安心心的了。就算你不在,妈妈我也能悠哉悠哉了呢。」 「是因为我不在,你就可以跟爸爸卿卿我我的了吗?」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电话那边突然传来了妈妈的爆笑声,所以将臣就将自己的耳朵从手机旁移了开来。 「确实,也有这方面的原因呢。」 将臣汗颜。 「呃……一般的父母,会主动承认这种事情的吗?」 真是的,但这就是我的父母呢。 但事到如今,他也注意到了——果然,当有了孩子的时候,即便是应该属于最亲热的新婚阶段,也会把孩子放在第一位的吧。 不知道自己和小绫以后,会不会也是这样的呢? 但他觉得,到现在他们能够去弥补那段时光,作为儿子的自己也应该祝福他们才是。 「果然,是发生了什么事吧?」 电话那边又传来了都子的声音,依旧显得十分慵懒。 「欸?为什么这么说?」 「突然打电话过来,又突然说这些这么认真的话,就是感觉很奇怪吧。」 「啊,啊……」 可恶啊,还是有点小看妈妈了,这算什么?女人的第六感吗? 「那个……其实……我在这边,呃……找到女朋友了。」 「咕啊!真的吗?真的吗?真的吗!!?」 「呜哇——!」 将臣再次陷入了不得不把手机从耳朵旁边移开的困境。 自家妈妈的情绪好像一下子变得奇怪了起来。 「孩子他爸,孩子他爸——嗯!!将臣、将臣他找到女朋友了……欸?」 「咱们是不是应该喝点啤酒庆祝一下?……干杯干杯!你别搁那儿愣着了,说点什么呀!?走走走,咱们去买点啤酒,至少买个一打吧!!!」 「对了,就用车子装吧!……欸?你问我到哪买?我怎么知道啊!总之没有车的话肯定装不下的,用车装!用车装!!」 即便没有看见,将臣也能猜到电话的那边已经开始炸锅了。 这么激动的反应……未必有点太伤人了吧…… 「稍微冷静点啊,你们!大晚上的吵吵闹闹不好啊……喂喂喂,你们在听我说话吗?」 自家父母的反应,着实有点不太让人省心啊。 「所以呢?是什么样的女孩子啊?明天还是去美容院预约一下子比较好吧?」 眼看着自己的父母越走越偏,将臣也是迅速地将话题拉回了正轨。 「明天?不是不是,我可一句话都没说过我要带回去给你们看啊! 」 「欸?不来啊?……孩子他爸,果然还是算了吧。」 「你说车钥匙?那个就不要找了,出去随便喝点啤酒就行了吧。」 电话那边的语气明显失落了不少。 「啊呀呀呀呀,话题跑偏了!跑偏了!总之,那个女孩子把家人看得的很重,」 「所以我也……想到应该尽一尽孝道哦,真的只是这样。」 「为什么要说出这种类似死亡宣言的话呀?」 果然,不管怎样焦虑不安,自家的父母都总是这副模样。 「哈?真是的,真是的,长话短说吧,你们周末有没有时间?有时间的话……」 ………… 「所以,我想找个合适的时间,把她介绍给你们。」 「好期待啊,我和你爸他会腾出时间来的。」 虽然电话的那边时不时会有一丝丝的躁动,但好歹也是把事情说完了,他们也给了准确的答复。 对他而言,再好不过了。 「那么,这次我真的要挂断电话了。」 虽然如此,只知道自己有女朋友就能疯狂成这样,要是知道自己已经发展到哪一步了,不得把高兴到房顶掀了? “狗修金~~” 就在将臣挂断电话的几秒后,房门突然被绫拉开,他的身体下意识地一颤,活像只被人踩到了尾巴的猫。 没想到自己竟然和爸妈聊了这么久…… 还好自己提前挂断了电话,要是再晚了那么几秒,这件事恐怕就要暴露了吧? “欸?狗修金……刚才在干什么呢?” 将臣一惊,有些不敢去直视绫的眼睛,生怕自己脸上的表情暴露了自己的心虚。 ”嗯?狗修金……是在对吾辈……说谎吗?” 嘶——!不可能的吧,被发现了? 明明没看到自己的脸,也能猜到? 不对不对,肯定是当初一样,在套自己的话呢…… 没错,只要自己表现的自然一些,肯定就不会暴露的。 “怎么会呢,小绫,你知道的,我这个人向来老实本分……” “是吗——?” 绫看着将臣那副极度不自然的表情,她断定对方肯定是在藏着掖着的些什么。 从之前开始就是这样,不仅仅是发呆,脸上的表情还非常不自然,每次被她看到的时候都会刻意地改变。 包括现在,也是一样。 不过呢,她早就料到这种事情了。 去洗澡之前将臣的眼睛就时不时的瞟向了自己的手机,明显是有什么小动作——这一点自然是逃脱不出她的眼睛的。 “是吗?哼哼,狗修金果然很不擅长说谎呢……” 说着,她脚步轻快地走到了二人的枕边,伸出手从他们的枕头底下掏出了个什么。 看清楚对方手上的东西后,将臣的心态只能说是“轻舟已过万重山,泰坦尼克号撞冰山”。 那不是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儿,而是绫的手机,但最为“致命”的……是手机上正在运行的软件——录音。 他是怎么发现的?又是什么时候把手机藏在那的? 他还以为自己把这件事藏得很好呢,感情早就被察觉到了啊! 总之,他也不打算去想这些有的没的了。 “彻底暴露了啊!!” 将臣索性认命,将事情从头到尾的说了一遍,当然,也包括刚才和父母的对话。 “原来……狗修金……是想把吾辈介绍给狗修金的爸爸妈妈吗……” 将臣注意到,绫小小的身体有些一抽一抽的,眼角似乎也闪烁出了晶莹的泪花。 “对……对不起,小绫,我不该一直瞒着你的……” “不是的,狗修金……你误会了啊……吾辈,吾辈不是在责怪你一直瞒着吾辈这件事……” 绫突然抬起头,红宝石似的眼眸中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水雾。 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她一下扑进了将臣的怀里,将两个人的距离拉到了最近。 将臣也是看准时机,一把将自己的女友揽入怀中,自己可没这么容易被扑倒在地啊。 由于距离的突然拉近,他的心突然猛得跳动了一下,感觉……感觉就像回到了当初被“夜袭”的那个晚上一样。 二人的视线在空气中互相交织,彼此都感受到了从对方那儿传来的那抹爱与炽热。 “狗修金,吾辈……吾辈都明白了的……” 眸色一深,将臣低下了头,绫也同时踮起了脚尖。 “谢谢你,狗修金。” 这一刻,天地仿佛骤然收紧,只容得下彼此那有些灼热的呼吸。 他们越靠越近,近到能数清对方眼中荡漾的星光,近到每一次心跳都交织成无法拆解的共鸣。 爱人的气息如暖风拂面,带着令人晕眩的甜蜜,最后一丝克制终于彻底燃烧。 四片唇瓣相触的瞬间,仿佛整个世界都融化在了这个吻里。 起初是如蝶翼轻拂般的试探,继而化作不容抗拒的深深入侵。 他攫取着她的呼吸,她轻咬着他的下唇,仿佛要在对方的气息里镌刻下属于自己的印记。 这是一个漫长到令人窒息却无不透露着的吻,交织着渴望、甜蜜与蚀骨的悸动,直至两人都浑身颤抖地分开,额间相抵,仍在对方的眼眸里读到了未尽的渴望。 ………… (打住打住,接下来的剧情懂的都懂——进入cg) 还好有原作做背书,这一张也是肝到了七千多字。?? ?(?˙ ? ˙?)? ?? 第52章 静默与心跳 青竹涧的夜晚,或许是因为居住之人的不同,它似乎总是比穗织町其他地方更加静谧几分。 月光被茂密的竹叶筛过,在窗棂上投下斑驳破碎的清冷光晕,如同洒了一地的水银。 然而,这片往常能让人心神宁静的静谧,今夜却只显得沉闷压抑。 高奕枫,他从朝武家回来后,就一直是这副模样——几乎完完全全地陷进了情感自耗的状态。 此刻的他就像是一尊被抽走了魂灵的巨大石像,沉默地陷在客厅那张对于他的体型来说略显局促的沙发里。 “喵呜~~” 连平日里最爱闹腾的大橘,似乎都察觉到了自家铲屎官那不同寻常的低气压,只是绕着他的裤脚小心翼翼地蹭了两圈,发出几声带着试探意味的、细声细气的“喵呜”,见得不到往日的热烈回应,他又悻悻然地趴回自己的软垫,一双圆溜溜的猫眼却始终没离开过高奕枫。 嗯?看这时间,应该得去给大橘准备猫食了。 毕竟,再怎么样也不能因为自己的情绪低落而饿着毛孩子啊。 高奕枫几乎是凭借着身体里刻入骨髓的生物钟和日常习惯,机械地站起身,走向厨房,动作间却是带着一种迟缓的滞涩感。 林郁坐在不远处的桌前,面前摊开着记录今日之事的笔记,笔尖却久久未曾落下。 与笔记本电脑相比,他有的时候倒是更喜欢用纸质的笔记本。 他的目光越过书页的边缘,沉默地追随着高奕枫在厨房里那一系列熟悉却又透着陌生的动作。 取出猫粮,倒入食盆,加羊奶……流程似乎分毫不差。 但是…… 林郁清冷的眼眸微微眯起——他看得清清楚楚,高奕枫忘记了最重要的一步,忘记加入了那些被大橘视为灵魂所在的、特制的鸡肉干丝。 “喵——嗷——呜——” 果然,当高奕枫将那盆“残缺”的猫食放在地上时,原本还带着点期待的大橘凑过去嗅了嗅,却是立刻不满地抬起了毛茸茸的脑袋,冲着自家这个“健忘”的铲屎官拖长了调子“喵——嗷——呜——”地抱怨起来,尾巴尖焦躁地甩动着,仿佛在控诉这顿晚餐的敷衍与欺诈。 这抱怨声似乎终于穿透了那层包裹着高奕枫的无形隔膜。 他高大的身躯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缓缓低下头,看着脚下表达着强烈不满的橘色毛团,眼神里有一瞬间的茫然,仿佛才意识到自己遗漏了什么。 “呃……抱歉,你看我这记性,哈哈……” 一声几乎听不见的低语从他唇间逸出,干涩沙哑。 他转身重新拿出装鸡肉干的小密封袋,撕开,机械地往猫食盆里添加。 他的动作依旧迟缓,甚至带着点笨拙。 加了一次,停顿了一下,似乎觉得不够,又低头多加了一些,几乎比平日的份量多出了一半,像是在用一种近乎笨拙的方式补偿着自己的疏忽,也补偿着那份难以言说的内心亏空。 大橘这才勉强满意,埋头吭哧吭哧地吃了起来,暂时停止了抱怨。 只是这样就满足了吗?这只是寻常生命眼中所能看到的,若是有500年的岁月,眼中所映照的,又会是怎样的场景? 而高奕枫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离开。 他就那样站在原地,低着头,看着猫咪狼吞虎咽,目光却并没有焦点,仿佛穿透了地板,投向了某个虚无的、更遥远的地方。 厨房顶灯冷白的光线从他头顶倾泻而下,让他棱角分明的侧脸线条显得愈发深刻,也投下了一大片浓重的、沉默的阴影。 林郁收回了目光,指尖无意识地捻着书页的一角。 他清隽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起,那总是平静无波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的情绪。 是的……就是这样…… 作为从小玩到大的青梅竹马,他实在是太了解他了。 高奕枫外表看起来是多么的具有欺骗性——高大、挺拔、阳光、开朗,像一棵永远迎着太阳生长的白杨,充满了近乎灼人的活力与自信。 他那身经过千锤百炼的筋骨血肉里蕴藏着强大的力量,他的心境造诣也因其特殊的天赋而远比常人通透豁达。 然而,只有林郁知道,隐藏在这副极具安全感的外壳之下的,是一颗何其柔软、何其敏感、甚至可以说是脆弱的心灵。 那份“过度”的共情能力和几乎本能般的善良,就像一层没有皮肤保护的、鲜红柔嫩的血肉,轻易就能被外界的悲伤与残酷所刺痛,渗透出名为“怜悯”与“感同身受”的血珠。 或许,这正是拥有那份超凡心境和力量所必须支付的代价。 感知的能力愈强,承受的代价愈重。 林郁无声地叹了口气,极轻,轻得如同窗外竹叶的簌动。 他索性合上了面前根本看不进去一个字的笔记。 他清楚地知道,寻常的劝慰此刻根本就是毫无意义的东西。 语言?在高奕枫此刻沉浸的情感泥沼里,只会显得苍白无力。 他那颗过于沉重的心,需要的是更强烈的冲击,才能从自我封闭的漩涡里被强行拉扯出来。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厨房,高奕枫却已经离开了那里,重新坐回了沙发里,背脊微微佝偻着,头颅低垂,双手交握放在膝上。 那个姿势,让他平日里的“武者”气概消失殆尽,反而像是一个迷了路、内心充满了无助和委屈的……大孩子。 林郁的指尖,微微地收紧了几分。 他敏锐地注意到了一点,高奕枫甚至没有察觉到自己的注视。 他那份平日里敏锐得近乎野兽般的感知力,此刻竟迟钝麻木到如此地步,完全沉浸在了个人的情绪风暴里。 一种下定决心的光芒在林郁清冷的眼底闪过,他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的行为,或许有些……过界,甚至会堪称“过激”。 这不免让他素来冷静的内心也泛起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名为“挣扎”的涟漪。 但只是片刻,那涟漪便平息了。 比起看着自己的青梅竹马继续沉沦在这种无用的自我情感消耗里,自己那点小小的不自在,完全就是可以忽略不计的嘛。 他站起身,动作依旧轻悄,却没有刻意隐藏,而是径直朝着沙发走去。 在高奕枫那片被低沉情绪笼罩的、模糊的感官世界里,直到一片阴影笼罩下来,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有人靠近。 他有些迟缓地抬起头,视野里映入林郁清瘦的身影。 背着灯光,林郁的表情看不太真切,只能看到他清晰的下颌线和那双在阴影中依旧清亮逼人的眼眸。 因为他是坐着的,而林郁是站着的。 这罕见的角度差,使得他第一次需要微微仰视对方。 那二十厘米的身高差,在此刻创造了一种奇特的、近乎颠覆性的视角。 他看着林郁垂眸注视着自己,那目光里似乎没有了平日的冷淡疏离,反而掺杂了一些他看不太懂的情绪。 “林……林郁,你这是……” 高奕枫张了张嘴,声音依旧干涩,带着些许的疑问。 他想问对方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事。 然而,就在他抬头的瞬间,就在两人目光相接的刹那,林郁似乎像是被这个仰视的、带着茫然和脆弱的表情最终触动了某个开关。 他没有任何预兆地、异常果断地忽然俯下身,伸出了双臂。 下一刻,高奕枫只觉得眼前一暗,一个带着淡淡清冽气息的、略显单薄的“怀抱”猝不及防地笼罩了过来。 林郁的手臂环过了他的脑袋,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力度,将他的头轻轻按向了自己……嗯,一马平川的、算不上柔软却异常温暖的胸膛之上。 同时,一只有些微凉的手落在了他粗硬的发丝间,带着一种略显生涩却异常坚定的力道,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抚摸着。 “!!!” 林郁他……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高奕枫整个人都僵住了,大脑仿佛被一道闪电劈中,瞬间一片空白。 林郁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清晰地传递过来,甚至……甚至那沉稳而有力的心跳声,也一下一下,如同擂鼓般敲击在他的耳膜上,震得他耳根发麻,头脑发昏。 这……这是什么情况?! 巨大的惊愕和本能的不自在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 高奕枫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想挣脱,手臂抬起,想要推开身前的林郁。 在印象里,他从未与人有过如此刻意性的、亲密的接触,即便是之前和林郁的那几次,也不过都是意外而已。 但现在的情形,好像是对方刻意为之。 然而,他刚想用力,就感觉到林郁环抱着他脑袋的手臂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收得更紧了些。 那姿态,带着一种罕见的、不容置疑的固执。 “你,你先别动。” 林郁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比平时低沉沙哑了一些,却依旧刻意保持着奇异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极难察觉的……“命令”似的口吻。 高奕枫挣扎的动作顿住了。 他并非挣脱不开,以他的力量,想要推开林郁简直是轻而易举。 但是,他感受到了那份固执背后的东西,那是一种……他无法用蛮力去打破的意图。 他又试图偏开头,想把脑袋从那过于贴近的、能清晰听到心跳声的位置挪开。 结果…… 因为他体型太大,这一动,非但没挣脱,反而把俯着身的林郁带得一个趔趄,重心不稳,整个人半趴半坐地跌进了沙发里,几乎是陷在了他的腿上和身侧的沙发空隙里。 姿势变得更加尴尬,甚至还有一点点的…… 亲密无间。 可即便如此,林郁环抱着他头的手臂依旧没有松开,那只抚摸着他头发的手也依旧没有停下,仿佛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不会撒手,一定要将这个”安慰”环节进行到底。 高奕枫彻底不敢动了。 他活像一只被捏住了后脖颈的猫咪,浑身僵硬地接受着这完全超出他理解范围的“袭击”。 然后,他听到林郁的声音再次从极近的距离传来,依旧带着那种故作平静的语调,但仔细听,似乎能捕捉到一丝极其细微的、不易察觉的颤抖,或许是因为此刻别扭的姿势,也或许是别的: “真是的……我还没见过比你更心软的家伙了啊……” 林郁低声说着,像是在吐槽,又像是在喃喃自语。 “明明长得这么高大强壮……明明年纪比我还要大一点……怎么就这么……好哭呢?” “好哭”两个字,他说得极轻,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意味,有关切,有无奈,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隐藏得极深的纵容和……心疼? 高奕枫僵硬的身体,因为这句话,几不可察地微微颤抖了一下。 心底某个最柔软的角落,仿佛被什么东西精准地戳中了。 那层厚厚的、包裹着情绪的硬壳,似乎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他不再挣扎,也不再试图躲避。 一种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疲惫和……或许是安心感?想不清楚,但它们却如同潮水般慢慢地涌了上来,冲刷着他那紧绷的神经。 他闭上了眼睛,无言地、近乎顺从地将自己沉重的头颅更深地埋进了林郁的怀抱里,感受着那并不宽厚却异常坚定的支撑,感受着那一下下抚摸过头顶的、微凉却温柔的触感,听着那近在咫尺的、强有力的心跳声。 一下,两下,三下…… 那心跳声似乎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渐渐地与他自己的心跳同步,奇异地抚平了他胸腔里那股横冲直撞、无处安放的酸胀和沉闷。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失去了意义。 窗外月色无声流淌,竹影悄然挪移。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长达半个世纪。 高奕枫感觉自己那几乎冻僵的血液重新开始流动,冰冷的手指恢复了温度,堵塞的胸腔也重新变得通畅。 那股几乎要将他溺毙的沉重情绪,如同退潮般,缓缓地、却实实在在地消褪了。 他深深地、缓慢地吸了一口气,再吐出,胸口的滞涩感随之消散大半。 之前沉闷的情绪,终于……恢复正常了啊。 他动了动,尝试着想要抬起头,离开这个温暖却依旧让他感到些稍微不自在的怀抱。 与此同时,他抬起一只手,想要轻轻地将林郁的身体从自己身上挪开一点,好方便两人分开。 然而,就在他抬手的同时—— 或许是因为同样感受到了高奕枫身体语言的变化,感知到他情绪的平复,林郁也几乎是同一时刻松开了紧紧环抱的手臂,直起身体,想要从这尴尬的姿势中脱离出来。 于是,阴差阳错(心有灵犀)地—— 高奕枫那只原本打算温柔地挪开对方的手,因为林郁突然的起身,落点发生了致命的偏差。 他的手掌,不偏不倚,稳稳地、甚至因为原本的意图是“推开”而带着一点力道地,按在了林郁纤细柔韧的腰侧。 林郁的身体瞬间僵住,仿佛被一道电流猝然击中。 一股极其陌生的、难以言喻的酸麻触感从被触碰的部位猛地炸开,窜遍全身,冲击着他素来以冷静自持的神经末梢。 “呀——!” 一声完全不受控制的、清脆的、带着明显惊愕和羞窘的短促惊呼,猛地从林郁唇间逸出。 那声音与他平日清冷的声线截然不同,甚至带上了一丝……属于女孩子般的娇柔与软糯。 惊呼声出口的瞬间,林郁自己也愣住了,白皙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唰”地一下爆红,瞬间蔓延至耳根脖颈。 高奕枫也彻底懵了。 上次是自己,这次怎么又轮到林郁了?(都是作者做的局——毕竟灵感来源于生活嘛(*^w^*)) 手掌心下那截腰肢的触感,纤细而柔韧,隔着衣料也能感受到其下的温热和惊人的弹性。 还有耳边那声完全出乎意料的、绝不属于平日林郁的惊呼…… 他的大脑再次陷入一片空白,甚至忘了第一时间把手收回来。 他只是愕然地睁大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林郁那张涨得通红、甚至因为极度羞窘而显得有些慌乱的俊秀脸庞。 两人维持着这个极其诡异的姿势——高奕枫半躺在沙发里,一只手还按在林郁的腰上。 林郁则是半趴半坐在他腿上,身体僵硬,脸颊绯红。 二人面面相觑,空气也是死一般寂静。 下一秒,比高奕枫更快反应过来的,是林郁。 那强烈的羞耻感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瞬间淹没了他。 他甚至能感觉到被高奕枫手掌按住的那一小片皮肤灼烧得像要冒烟。 “你……!” 林郁猛地回过神,像是被烫到一样瞬间反应了过来,可自己那不争气的双腿却是死活不动弹。 他一只手下意识地捂住刚才被碰到的地方,另一只手颤抖地指着还愣在沙发上的高奕枫,脸颊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连眼角仿佛都染上了一抹绯色。 羞愤交加,而且是羞远远大于愤。 “你这笨蛋!快把手拿开啊!”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羞窘而拔高,甚至带上了明显的颤音。 “你,你还想摸到什么时候啊?!h……hentai!!!” 最后一个单词几乎是破音而出。 话音未落,根本不等高奕枫有任何解释的机会(事实上高奕枫的大脑还处于宕机状态,根本组织不起任何语言),林郁已经下意识地、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攥紧了拳头,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高奕枫那肌肉结实的手臂狠狠捶了一拳。 只听得“砰!”的一声闷响。 当然,林郁很清楚,即便自己用了全力,这对皮糙肉厚的高奕枫来说,恐怕也跟挠痒痒差不多,根本造不成任何实质性伤害。 但这拳头的意义本就不在于伤害。 打出这一拳后,林郁看也不敢再看高奕枫一眼,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赶,腿脚也终于反应了过来,猛地从对方的身上弹开,又几乎是脚不沾地、飞也似的冲回了自己的房间,“砰”地一声重重摔上了门。 甚至,还传来了清晰的、反锁门栓的“咔哒”声。 一连串动作快得如同闪电,留下满室的死寂和……一个彻底石化在沙发上的高奕枫。 “……” 他缓慢地、僵硬地、低下头,目光呆滞地看向自己那只还悬在半空、维持着虚握姿势的、仿佛犯了滔天大罪的右手。 掌心似乎还残留着那截腰肢的纤细触感和温热…… 耳边似乎还回荡着那声石破天惊的“hentai”和林郁那声又羞又怒的娇斥…… 手臂上似乎还感受着林郁刚才那拼尽全力却毫无杀伤力的一拳带来的微弱冲击…… 大脑:处理失败……信息过载系统崩溃……急需重启。 他就保持着这个低头看手的姿势,如同化作了一尊新的雕塑,陷入了漫长而深刻的沉思。 窗外,月光依旧清冷,竹影依旧婆娑。 只有客厅里,那尚未完全散去的、混合着尴尬、羞窘、震惊以及一丝极其微妙旖旎的气氛,无声地诉说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第53章 心绪的余波与猫的审判 发着愣,高奕枫就那么对着自己的右手,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了将近半个晚上。 大脑从最初的彻底宕机、一片空白,逐渐开始艰难地、缓慢地重新启动,处理着那短短几分钟内发生的、信息量巨大到爆炸的一系列事件。 林郁突如其来的拥抱…… 对方那生涩却坚定的抚摸…… 而自己,竟然……竟然真的就那样安静下来,甚至有些沉溺于那份安慰…… 然后…… 那阴差阳错的触碰…… 那声绝对不该从林郁口中发出的、清脆又柔软的惊叫…… 林郁瞬间爆红的脸颊、羞愤到几乎冒烟的眼神…… 还有那句石破天惊的“hentai”…… 以及最后仓惶逃离的背影…… 每一个画面,每一个细节,都如同最高清晰度的慢镜头,在他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反复播放,360度无死角地循环轰炸。 尤其是……掌心的位置。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自己的右手,手指无意识地微微蜷缩了一下。 那触感……太清晰了。 隔着薄薄的衣料,依然能清晰地回忆起那截腰肢的轮廓。 纤细,却不孱弱,蕴含着少年人特有的柔韧劲力。 在他无意间施加的力道下所微微下陷的温热触感……仿佛还残留着。 还有那声“呀”的尖叫声。 高奕枫猛地闭上眼,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那声音像一根最纤细也最柔软的羽毛,猝不及防地搔刮过他耳膜最敏感的地方,带起一阵极其陌生而又挥之不去的麻痒,一路钻进心里,搅得他心绪不宁。 他好像从未听过林郁发出这样的声音。(就算有过,估计也忘了) 在他一贯的认知里,林郁的声音应该是清冷的、平静的、极少带着些许不耐烦的、或者偶尔是冷静分析时事时的沉稳。 但绝对不是……绝对不会是那样…… 可是,当时林郁的表情,那双总是清冷沉静的眼眸里溢满了羞窘和慌乱,白皙的脸颊红得如同晚霞…… “hentai……” 这个词再次回荡在耳边,高奕枫感觉自己的脸颊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烫。 他下意识地用那只“罪恶之手”捂住了脸,发出一声压抑的、近乎呻吟的哀嚎。 这都叫什么事啊!! 林郁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那个拥抱……还有后来的反应…… 高奕枫的思维陷入了一团乱麻。 他试图用他那颗更擅长直来直往思考问题的大脑去分析理解,却发现一切都是徒劳。 林郁的行为逻辑,在某些时候,对他而言简直是比最复杂的咒文还要难解的谜题。 而另一边,反锁的房门内。 林郁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板上。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清冷的月光透过窗纸,朦胧地照亮一小片区域。 他双手紧紧捂着脸,感觉脸颊上的高温几乎能煎熟鸡蛋。 心脏在胸腔里失了控般地狂跳,撞击着肋骨,发出咚咚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羞耻感!那是铺天盖地的羞耻感!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刚才都做了些什么! 主动去抱那个笨蛋就算了…… 虽然初衷是为了安慰他,但那种方式…… 现在回想起来,简直羞耻到令人脚趾抠地! 自己当时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 还有后来……后来那个意外…… 当高奕枫的手按在他腰侧的瞬间,那过于清晰和突如其来的触感,那完全陌生的、如同电流窜过般的刺激……让他全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 以至于,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那声惊呼。 而更让他无地自容的是……那声音……那是什么见鬼的声音?! 怎么会从自己喉咙里发出来?! 娇弱得像个女孩子一样! 简直……简直是奇耻大辱啊! 然后……然后自己还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口不择言地骂了那个笨蛋句“hentai”…… 甚至,甚至还给了他一拳…… 最后落荒而逃…… 林郁把脸深深地埋进膝盖里,发出了一声极其压抑的、充满懊恼和自我厌弃的呜咽。 太丢人了!实在是太丢人了! 这让他以后还怎么面对那个笨蛋?! 那个家伙现在指不定在心里怎么笑话自己……不对…… 一想到高奕枫可能露出的各种表情——惊讶的、茫然的、或者甚至是……觉得好笑的……林郁就恨不得当场挖个地洞钻进去,永远不要再出来。 可是…… 他的脑海中又不自觉地浮现出高奕枫之前那副失魂落魄、脆弱得像个被遗弃的大猫咪般的模样。 以及,当自己抱住他时,他身体最初的僵硬,到后来的逐渐放松,甚至……最后那无声的依赖。 林郁捂着脸的手微微松开了一些,狂乱的心跳似乎也慢慢平复了一点。 那个笨蛋……现在应该……好点了吧? 算了算了,只要他没事了就好……自己这点儿的丢脸……好像……也不是不能……勉强接受?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林郁立刻用力甩了甩头,试图把自己这“可怕”的想法从大脑里甩出去。 不行!绝对不能这么想!一码归一码! 安慰他的确是没毛病的,但后来的意外和丢脸是另一回事! 绝对不能混为一谈啊! 没错……就是这样! 他努力试图重新板起脸,恢复平日里的冷然模样,但发烫的耳根和依旧紊乱的心跳,却昭示着这一切不过是徒劳的自我欺骗。 这一夜,对青竹涧的两位少年而言,注定了无眠。 只有客厅软垫上的大橘,悠闲地舔着自己油光水滑的皮毛,一双猫眼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幽的光芒,它看了看沙发上那座持续散发着混乱气息的大型“雕塑”,又扭头瞄了瞄那扇紧闭的房门,尾巴尖懒洋洋地甩动了一下。 愚蠢的两脚兽啊。 它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揣起手手,闭上了眼睛。 对他而言,还是睡觉最重要。 直到第二天的清晨,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在客厅里投下细碎的光斑。 高奕枫几乎是一夜未眠,眼睛里带着些许血丝,但精神状态似乎已经从昨晚那种低沉中恢复了过来——虽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混合着尴尬、困惑和小心翼翼的情绪。 他早早地起来,甚至有些过于积极地去准备了早餐——甚至比平时林郁准备的还要丰盛了不少,仿佛想用自己的行动弥补些什么。 早饭虽然还是很简单,但为了把这顿简单的早饭弄好,他也是找了不少的攻略才勉强达到了教程视频里头百分之八十的程度。 但对于向来“厨房杀手”的他而言,似乎也能算是一个非常大的……进步? 看来做饭什么的,也没自己想象的那么难嘛……前面几次果然都是失误啦。 当林郁的房门发出轻微的响动时,高奕枫正在摆放碗筷的动作瞬间僵住,整个人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脊背下意识地挺直了,耳朵也竖了起来,全身的感官都高度集中在了那扇即将打开的门上。 “咔哒。” 门开了。 林郁走了出来,他换了一身干净的校服,长长的头发似乎也仔细地整理过了,显得一丝不苟。 他的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日里那副清冷平静的表情,仿佛昨夜那个脸红羞愤到失控的人根本不是他。 只是…… 如果他走路的姿势不是那么一点点刻意的僵硬,如果他白皙的耳根不是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粉色,如果他视线扫过高奕枫时不是那么飞快地、几乎如同触电般挪开的话…… 那他的伪装,或许就真的天衣无缝了。 可惜这一切,都躲不过高奕枫镜片后那鹰隼般的眼光。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种极其不自然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高奕枫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发干,他想说点什么,比如“早上好”,或者为昨晚的意外道歉,但又觉得无论说什么似乎都会让情况变得更糟。 林郁则径直走向餐桌,拉开椅子坐下,目光专注于面前的碗碟,仿佛那上面刻着什么绝世秘籍,值得他全身心投入地研究。 这个笨蛋……做饭了? 等等……他会做饭? 而且看上去好像也没什么不妥,很难想象这和以前那黑乎乎的一坨是出自于同一个人之手啊。 应该……能吃吧…… “吃吧。” 最终,还是林郁先开了口,声音听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甚至更加平静无波,只是语速似乎比往常快了一点点。 “啊?哦!好,好!” 高奕枫如蒙大赦,连忙坐下,拿起筷子,也开始埋头苦吃,动作甚至显得有些笨拙。 餐桌上只剩下碗筷轻微碰撞的声音和咀嚼声。 沉默依旧在持续,但那沉默之中,却涌动着一股极其微妙的气流。 不再是最初的沉重压抑,也不再是昨晚后来的尴尬爆炸,而是一种……仿佛暴风雨过后,空气中残留着湿意和泥土气息,以及一种被彻底冲刷过后、亟待重新建立的平衡。 偶尔,高奕枫会偷偷地、极其快速地抬起眼皮,瞄一眼对面的林郁。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林郁似乎也有所感应,睫毛微颤,却固执地不肯抬起眼回应。 两人就像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心照不宣的拉锯战。 趴在窗台上晒太阳的大橘,懒洋洋地掀开眼皮,瞥了餐桌方向一眼,那双金色的猫眼里,似乎闪过一丝极其人性化的、类似于“没眼看”的情绪,然后又打了个哈欠,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享受阳光。 真是愚蠢的两脚兽啊……嗯,铲屎官也一样,甚至犹有过之。 它再次在心里下了定论。 终于,在这顿无比漫长又短暂的早餐接近尾声时。 高奕枫深吸了一口气,仿佛鼓足了巨大的勇气,放下了筷子。 他抬起头,目光看向对面依旧专注于(假装)吃饭的林郁,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真诚的歉意: “那个……林郁……昨晚……对不起,我……那个……我不是故意的。” 林郁拿着筷子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沉默了几秒,并没有抬头,只是用依旧平静的声线,硬邦邦地回了一句。 “……吃饭的时候不要说话。” 不过话说回来,味道也还行嘛…… “哦……哦。” 虽然被噎了回来,但高奕枫奇异地并没有感到沮丧。 因为他敏锐地察觉到,林郁说这句话时,那紧绷的肩膀线条,似乎微不可察地放松了一点点。 好像……有门? 他不敢再得寸进尺,老老实实地重新拿起筷子,但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悄悄地向上弯起了一个小小的、安心的弧度。 餐桌上的沉默依旧,但那令人窒息的尴尬,似乎终于开始一点点消散了。 阳光透过窗户,暖暖地照在两人身上,也照在假装睡觉、实则暗中观察的大橘身上。 属于他们的,新的一天,已经开始了。 第54章 缱绻 次日清晨,晨光熹微,犹如那细腻的金粉,透过朝武家客间和纸拉门的缝隙,温柔地洒落在榻榻米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柔和光带。 空气中弥漫着清晨特有的宁静与清新,隐约还能听到远处庭院里清脆的鸟鸣。 将臣从深沉而满足的睡眠中缓缓苏醒。 他的意识尚未完全回笼,感官却先一步被怀中的温暖与柔软所占据。 微微侧过头,他的目光瞬间被枕畔的睡颜牢牢捕获,再也无法移开分毫。 绫还在熟睡。 她翠绿色的发丝有些凌乱地铺散在他的臂弯和枕头上,如同散开的柔软落英。 那双平日里清澈灵动、偶尔还会带着一点点狡黠笑意的绯红色眼眸,在此刻正安然闭合着,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随着她平稳的呼吸微微颤动。 她的睡容恬静得不可思议,嘴唇无意识地微微嘟起,泛着自然的粉润光泽,让人联想到初绽的樱花。 那几乎是一样的,唯美 、独特…… 即便这样的场景几乎在每个共度的清晨都会重现,但他的心却依然如同第一次见到时那般,被一种饱胀的、近乎虔诚的柔情所充满。 每一次注视,都仿佛是重新发现一次世间至宝,感受不到丝毫腻味,唯有日渐加深的眷恋与珍视。 他深爱着这个女孩,不仅爱她历经五百年风霜后依旧纯净的灵魂,也爱她偶尔流露出的与外貌不符的成熟与慧黠,更爱她此刻毫无防备、全然依赖着自己的模样。 一股冲动促使他想要抬起另一只手,用指尖轻轻描摹对方柔嫩的脸颊轮廓,或者恶作剧般地捏一捏那看起来就手感极佳的小脸。 但自己的手臂只是微微一动,他便立刻克制住了这个想法。 不行,不能打扰她的安眠,她值得拥有每一个甜美的梦境,这是她在五百年的岁月里都没有体验过的。 所以,这每一次的梦,对她而言都是弥足珍贵。 于是,那抬起些许的手臂又缓缓落下,将臣只是更加收拢了环抱着她的臂弯,让她能更舒适地枕靠着自己,目光如同最轻柔的羽毛,一遍遍拂过她的睡颜。 寂静的晨光里,只有两人交织的平稳呼吸声。 而此刻,将臣的思绪却不自觉地飘回了昨晚…… 某些片段不受控制地闯入脑海,带着令人脸红心跳的温度和触感。 记忆中的画面旖旎而私密,绫主动而带着些许生涩的亲吻,她泛着迷人粉色的肌肤,以及那双氤氲着水汽、比平时更加娇媚动人的绯红眼眸…… 尽管他们已是亲密无间的情侣,这样的缠绵也并不是第一次了,但每次一回忆起来,依然能轻易点燃将臣血液中的热度。 他感觉自己的脸颊和耳根又开始隐隐发烫,心跳也失去了清晨应有的平稳节奏,咚咚地撞击着胸腔,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将臣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生怕这过于响亮的心跳会惊扰到怀中人的安眠。 他就这样静静地凝视着,任由时间在缱绻的爱意和略带羞赧的回忆中悄然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几分钟,却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而令人沉醉。将臣终于稍稍回过神,小心翼翼地伸手摸过放在枕边的手机,按亮屏幕。 看清时间的那一刻,他心中顿时响起一声无声的惊呼。不能再拖下去了,否则上学迟到几乎是必然的。 内心开始了激烈的挣扎。 一方面实在不忍心叫醒睡得如此香甜的绫,另一方面又深知迟到的后果(尤其是可能面对中条老师不赞同的目光)。 而最终,责任感还是占据了上风。 他深吸一口气,凑近绫的耳边,用尽可能轻柔、仿佛怕惊碎美梦般的气声低唤: “绫……小绫……该起床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晨起时特有的微哑,像羽毛轻轻搔过耳廓。 “嗯……” 睡梦中的绫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小巧的眉头微微蹙起,似乎不满于被打扰。 像只寻找热源的小猫一样,她下意识地往将臣温暖的怀里又钻了钻,寻求庇护般蹭了蹭对方的脖颈。 这无意识的依赖动作让将臣的心软得一塌糊涂,几乎要放弃叫醒她的念头。但他还是坚持着,稍稍提高了一点音量,同时轻轻晃了晃手臂。 “小绫,再不起床真的要迟到了哦?” 而这一次,绫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终于带着一点点不情愿地、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初醒的绯红色眼眸里蒙着一层迷茫的水雾,失去了平日里的灵动狡黠,显得懵懂而天真,如同一只迷了路的小动物。 她似乎还没完全搞清楚状况,只是遵循着本能,刚刚获得自由的双臂软软地抬起,自然而然地环住了将臣的脖子,整个人就像个寻求温暖和依靠的小树袋熊,软绵绵、热乎乎地挂在了刚刚支撑着坐起身的将臣身上。 “狗修金……早上好……”她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奶声奶气,听得将臣心尖一阵发颤。 随着她起身的动作,原本就有些宽松的丝质睡裙领口更是滑落下去一大截,左边圆润白皙的肩头和大片精致的锁骨毫无遮掩地暴露在清晨微凉的空气和将臣的视线中。 晨光爱抚般地流淌在那片粉中透白、细腻如瓷的肌肤上,仿佛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晕。 将臣的呼吸猛地一窒,只觉得一股热流直冲头顶,心跳瞬间飙升至前所未有的速度。 他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口水,喉结剧烈地滚动,感觉鼻腔都有些发热,慌忙移开视线,却又忍不住被那诱人的景象吸引回去,目光飘忽,不知所措。 怀中的绫似乎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的“杀伤力”,反而因为将臣突然的僵硬和泛红的耳根而逐渐清醒过来。 那层懵懂的水雾从绯红的眼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了然的、带着点点玩笑的笑意。 她趁着将臣“僵直”状态无法反抗之际,仰起小脸,精准地在他有些发烫的脸颊上轻轻“啾”了一下。 “狗修金,这是吾辈的早安吻哦。” 她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小猫,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灵,带着明显的愉悦。 将臣被这突如其来的亲吻和近在咫尺的笑颜弄得晕头转向,脸颊上的触感柔软而湿润,带着她特有的淡淡馨香,让他整个人都飘飘然起来。 不等他从这甜蜜的袭击中回神,绫歪了歪头,故意睁大了眼睛,用一种天真无邪又饱含调侃的语气问道。 “欸?狗修金……你的脸怎么这么红呀?嘿嘿,像个熟透了的苹果一样呢~” 她伸出纤细的食指,轻轻点了点他发烫的脸颊,语气里的笑意简直要满溢出来。 “看起来好像很甜的样子,看得吾辈都想咬一口试试了呢~” 这毫不掩饰的调戏和恩爱,不由地让将臣的血槽瞬间清空。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大脑被自己女友那娇俏的笑容和直白的话语彻底占据,只剩下嗡嗡的轰鸣声。 然而,就在这气氛旖旎、温度攀升的时刻—— “哗啦。” 房间的拉门毫无预兆地被轻轻地拉开了。 “将臣,小绫,早餐已经……” 茉子清脆利落的声音随着拉开的门一同响起,却又如同被掐住了脖子般,戛然而止。 门口处,一身校服整理得相当干练、正准备如往常一样准时来催促两人起床的茉子,此刻仿佛彻底僵化成了另一尊雕像。 她那双青碧色的眼眸清晰地倒映出房间内的景象——衣衫不整、香肩半露、像只无尾熊一样挂在将臣身上的绫,以及满脸通红、眼神飘忽、明显处于手足无措状态的将臣。 两人之间那几乎要冒出粉色泡泡的暧昧氛围,浓得化都化不开。 时间仿佛静止了三秒。 茉子的脸颊上也迅速飞起两抹极淡的红晕,但她毕竟不是寻常少女,瞬间便恢复了镇定。 她轻咳一声,迅速移开视线,非礼勿视地望向门框,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一个调侃的弧度。 “咳咳……那个……看来我来的好像不是时候呢。” 她的声音里带着明显压抑不住的笑意,完全没有丝毫恶意,只有朋友间善意的揶揄。 “哼哼,两位的感情真是越来越好了呢。” 她语速极快地说完,根本不给房间里石化状态的两人任何反应的机会,立刻后退一步,又“唰”地一声迅速拉上了拉门,仿佛多待一秒都会打扰到什么似的。 门外还传来了她带着笑意的、逐渐远去的提醒。 “早餐放在桌上了,两位……还请继续,不过还是要记得上学别迟到哦。否则的话,中条老师可不会轻易放过你们的。” 最后那句中的“请继续”说得意味深长,尾音上扬,充满了一丝丝的调侃意味。 房间内,是死一般的寂静。 将臣和绫还维持着原来的姿势,面面相觑。 而刚才那浓得化不开的暧昧和温情,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和极度的尴尬所取代。 几秒钟后,将臣的大脑终于重启成功,他张了张嘴,试图对着已经关上的门解释些什么。 “等等,茉子,不是你想的那样啊!我们只是……” 声音却卡在喉咙里,显得苍白无力。 不是那样?那是哪样?刚才的情形,任谁看了都会想歪吧! 百口莫辩……这是真正的百口莫辩。 一股自暴自弃的情绪涌上心头,将臣深吸一口气,索性放弃了所有解释的念头。 他低下头,看向怀中因为被撞破而同样有些脸红、却更多是觉得好笑的绫。 看着她那双含着笑意、仿佛在说“你看吧”的绯红色眼眸,看着她微微嘟起的、还残留着刚才亲吻触感的唇瓣,将臣心中那点尴尬忽然就被一种更强烈的、想要“报复”一下这个调皮小女友的冲动所取代。 他眸色一深,手臂收紧,将怀里柔软的身躯更牢固地圈住。 在绫略带惊讶的目光注视下,他低下头,精准地捕获了她的唇瓣,深深地回敬了一个同样柔软、却带着不容置疑力道的、真正的“早安吻”。 这个吻短暂却足够炽热,带着些许惩罚的意味,更多的却是浓得化不开的宠溺与爱恋。 一吻完毕,看着怀中女孩终于也变得绯红的小脸和微微喘息的模样,将臣这才觉得扳回一城,心情莫名畅快起来。 他抵着她的额头,声音低沉而愉悦,带着一丝得意的笑意。 “好了,这下就扯平了。起床吧,然后吃早饭,上学,别让她们等太久了。” 绫眨了眨还有些水汽的眼睛,看着他得意洋洋的样子,忍不住也笑了起来,轻轻捶了一下他的胸口。 “笨蛋狗修金!” 晨光依旧明媚,房间内的气氛重新被温馨与甜蜜所填满。 只是这一次,还夹杂了一丝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关于这个小插曲的哭笑不得的默契。 第55章 晨间 拉门外茉子的脚步声早已远去,甚至能隐约听到厨房方向传来她刻意加重的、摆放碗碟的声响,仿佛在提醒着房间内的两人——外界存在,且早餐,也快要凉了。 房间里,那被意外撞破而凝固的尴尬空气,却因将臣那个突如其来的、反客为主的亲吻而悄然发生了变化。 绫微微喘息着,绯红的脸颊如同染上了最上等的胭脂,比天边的朝霞还要明艳动人。 她翠绿色的发丝有些凌乱地贴在泛着红晕的脸颊旁,绯红的眼眸中水光潋滟,娇羞地瞪了将臣一眼。 而在将臣的视角下,她那原本带着丝丝戏谑笑意的眼眸此刻水光潋滟,瞪得圆圆的,带着几分猝不及防的惊讶,和更多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甜蜜与娇羞。 下意识地抬手,她的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刚刚被“袭击”、还残留着温热触感的唇瓣,然后像是被烫到一样飞快地放下。 “唉,唉唉……,突……突然之间做什么呀,笨蛋狗修金!” 她的声音比起抱怨,更像是在撒娇,软糯得毫无威慑力,反而像羽毛一样轻轻搔刮着将臣的心尖。 将臣看着怀中人这般模样,心中那点因为被撞破而产生的窘迫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爱怜与成就感。 他低笑着,额头依旧亲昵地抵着她的,鼻尖蹭了蹭她小巧的鼻尖,呼吸间全是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如同初雨后新竹般的清新气息,混合着一丝暖融融的甜香。 “这是回礼哦,小绫。” 他的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和愉悦的笑意,理直气壮又充满宠溺。 “而且,不是你说看起来很想咬一口吗?我只是……提前满足一下你的愿望。” 他还故意学着绫刚才的语气,眼神里满是揶揄。 “谁、谁想咬你了!吾辈……吾辈那只是比喻啦,比喻懂吗,狗修金!” 绫有些羞恼地反驳着,举起小拳头作势要捶他,却被将臣笑着轻易捉住了手腕。 “好好好,是比喻,是比喻。” 将臣从善如流地点头,那双浅橙色眸子里的笑意却更深了。 他松开她的手腕,转而细心地帮她将滑落至臂弯的睡衣肩带拉回原位,指尖不经意间划过她光滑的肩头皮肤,感受到手下的肌肤微微地颤栗了一下。 他的动作自然而温柔,仿佛已经做过千百遍。 旖旎的气氛正渐渐地被一种更加踏实温馨的日常感所取代。 虽然脸颊依旧发热,但两人都心照不宣地不再提及刚才被茉子撞见的尴尬一幕,而是将注意力拉回到现实。 “好了,这下是真的该起来了。” 将臣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再次蠢蠢欲动的躁动,率先松开怀抱,利落地翻身下榻。 他走到窗边,“唰”地一声拉开了紧闭的窗帘,更加充沛明亮的晨光瞬间涌满整个房间,驱散了最后一丝暧昧的氤氲。 绫也跟着坐起身,揉了揉依旧有些惺忪的睡眼,看着将臣在阳光中挺拔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着一个幸福的弧度。 接下来的洗漱和换衣过程,则是在一种默契的忙碌和偶尔甜蜜的小互动中进行。 洗漱间里,两人肩并肩站着刷牙,镜子里映出两张都带着泡沫的嘴,眼神却通过镜子的反射时不时地交汇。 将臣会故意搞怪地鼓着腮帮子做鬼脸,逗得绫忍不住发笑,差点把牙膏沫咽下去,结果换来了她娇嗔的瞪视。 而当绫踮起脚尖想要拿放在高处架子上的洗面奶时,将臣会自然而然地伸手帮她拿下来,递过去的时候指尖轻轻相触,又是一阵心照不宣的微甜。 穿校服时,绫偶尔会有些找不着北,或者衣服的系法突然出了点小问题(全都是故意的),便会软声呼唤自己的狗修金过来帮忙。 将臣总是耐心地过来,仔细地帮她整理好衣领,或者重新系好腰带,动作从一开始的笨拙生疏到现在的日渐熟练。 这个过程里,他的指尖难免会偶尔碰到她颈后或腰侧的肌肤,每一次轻微的接触都会引来两人心跳的微微加速和脸颊的微热。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属于绫的衣物清香和两人之间无需言说的亲昵氛围。 当他们终于收拾妥当,一前一后走出房间来到餐厅时,果然看到茉子已经正襟危坐地在餐桌旁等着了。 早餐是传统的日式定食:米饭、味噌汤、煎鱼、玉子烧和一些腌渍小菜,看起来简单却营养均衡,散发着诱人的食物香气。 而芳乃,已经端坐在了她的位子上。 她穿着一身藏青色的校服,银白色的长发简单地束在身后,几缕发丝轻柔地垂在颈侧。 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来,那双清澈如高原湖泊的蓝色眼眸望向一同出现的将臣和绫,嘴角浮现出一如既往的、恬静温柔的微笑。 “早上好,将臣,小绫。” 她的声音柔和而动听,十分自然地使用了绫现在的名字。 “早上好,芳乃。” 将臣和绫几乎同时回应。 看到芳乃已经在此,将臣因为刚才的插曲而产生的一丝心虚感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这才是朝武家清晨应有的样子”的安定感。 “早上好,茉子。” 芳乃的目光又转向正在摆放最后一份碗筷的茉子,微微颔首致意。 “早上好,芳乃。” 茉子回应道,青碧色的眼眸快速而隐蔽地扫过将臣和绫已经恢复如常但细看下仍能发现一丝红晕的脸颊,嘴角勾起一个心照不宣的、极小的弧度。 见此情形,将臣和绫都下意识地微微绷紧了神经,准备迎接可能的调侃。 然而,茉子只是神色如常,甚至可以说比平时更加平静地开口:“早上好,吃饭吧。” 她拿起自己的筷子,率先端起了味噌汤碗,仿佛早上那个撞破暧昧现场、笑着逃离的人根本不是她。 这过于平静的反应,反而让将臣和绫都有些意外,甚至有点……小小的失落?(并不是)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疑惑,然后默契地选择按下不表,乖乖坐下。 “我开动了。”四人双手合十,齐声说道。 餐桌上暂时陷入了舒适的沉默,只剩下碗筷轻微的碰撞声和品尝食物的细微声响。 气氛温馨而宁静。 芳乃小口地喝着味噌汤,目光偶尔会柔和地拂过餐桌旁的三人。 她看到绫似乎因为起晚而有些饿,正小仓鼠般鼓着腮帮子努力吃饭;看到将臣很自然地将烤鱼最肥美的腹部夹到了绫的碗里;也看到茉子虽然沉默用餐,但眼神始终保持着惯有的警惕。 这份平凡却珍贵的日常光景,让芳乃蓝色的眼眸中流露出一种宁静的满足。 对于深知家族命运与自身责任的她而言,每一个这样平静的清晨,都值得被用心珍惜。 她用纸巾轻轻擦了擦嘴角,打破了短暂的沉默,声音温柔地开启了一个新话题。 “将臣,小绫,昨晚休息得还好吗?” 她的问题寻常而体贴,巧妙地绕过了任何可能导致尴尬的方向,又将所有人都包含在内。 “啊,嗯!睡得很好!” 将臣连忙咽下口中的食物回答,耳根却又不自觉地有点发热。 “嗯嗯!做了一个很甜的梦哦!” 绫笑嘻嘻地附和,意有所指地瞥了将臣一眼,惹得后者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了碰她的腿。 芳乃仿佛没有察觉到他们之间的小动作,只是温和地笑了笑。 “那就好。” 她顿了顿,目光温柔地看向绫,语气中带着一丝纯粹的关怀。 “小绫,最近刚刚开始现代学校的课程,会不会觉得很难跟上?如果有不明白的地方,随时可以来问我或者将臣的。” 这个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向了绫作为“人类”的新生活核心——学习。 她不再是不朽的神明,而是一个需要从头学习现代社会知识的女孩子。 以她的智商……真的需要我们来教吗? 回忆起自家女友那强得可怕的学习能力,将臣忍不住地扶额。 绫用力咽下嘴里的食物,翠绿色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不会哦,虽然有很多很多不懂的东西,但是很有趣。数学题像解谜,历史课……呃,就像是在听故事……而且,” 她绯红的眼睛弯成了月牙,看向身边的将臣。 “还有狗修金这个‘专属家教’在嘛……虽然他讲题有时候还没茉子清楚……” “喂,我哪有!” 将臣立刻抗议,脸上却带着宠溺似的笑意。 茉子轻轻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得意:“只是在陈述事实而已,将臣同学的理论讲解能力确实有待提高。” 看着眼前拌嘴的三人,芳乃忍不住用手背轻掩嘴角,笑出了声。 眼前的景象充满了生机勃勃的烟火气,让她感到由衷的快乐。 而茉子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突然开口。 “对了,今天第一节是古文课,小测试的范围是上周学过的《万叶集》选篇,别忘了哦。” “诶?!古文小测?!”将臣差点被嘴里的饭呛到,顿时露出了头痛的表情,古文算得上是他最头疼的一门了,“不好……完全忘了这回事!” 绫也眨了眨眼,显然也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不过以她的“资历”……区区古文小测,似乎完全不在话下。 茉子看着两人同步率极高的反应,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又迅速压平。 “所以,建议两位在路上的时候,可以抓紧时间互相抽背一下。”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当然,如果某些人还在回味‘早安吻’而没空的话,就当我没说。” “噗——咳咳咳!” 将臣这次是真的被呛到了,脸瞬间涨得通红。 绫的脸也一下子红透了,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茉子一下,嗔怪道:“茉子!” 茉子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青碧色的眼眸里闪烁着计谋得逞的狡黠光芒。 她恢复了平时那种带着些许调侃却又无比可靠的朋友姿态:“快吃吧,别真的迟到了。还有……” 她看向将臣和绫,眼神变得认真了些。 “二位感情好是好事,不过下次记得锁门。” (写到这里为毛突然想起了“玄关之战”[手动狗头]≡w≡) “茉子!!!” 这一次,是将臣和绫异口同声的、带着极度羞窘的抗议。 芳乃也同样轻笑着,从茉子的话和将臣、绫二人的表情中,她已经猜到发生什么了,但也只是知道而已,并未出言点破。 “对了,这个时间点……安晴先生呢?” 眼看话题越扯越偏,将臣连忙岔开了话题。 “父亲他一早就去驹川家那边了,说是想找找有没有更详细的资料。毕竟……作为穗织本地人的我们,也不能一直被动的依赖高奕枫同学和林郁同学啊。” 芳乃的语气依旧很轻,显然是完全没有被昨天晚上的事情所影响到。 “那可真是得辛苦安晴他了。” 绫也忍不住地感慨了一句。 早餐就在这样略带混乱、却又充满生机勃勃的温馨气氛中结束了。 而晨间卧室里的小小插曲,最终融化在了朝武家清晨更为广阔和温暖的日常图景之中。 阳光愈发明亮,预示着又一个平凡却珍贵的学习日的开始。 对于重获新生的绫而言,每一天的日常,都是崭新且值得期待的礼物。 第56章 校园晨光与微妙气流 鹈茅学院的晨钟悠然响起,悄然回荡在沐浴着金色朝阳的校园上空。 将臣、绫、芳乃和茉子一行四人踩着钟声的尾韵,快步走进了二年c组的教室。 “早上好,蕾娜!高君!林君!” 将臣元气十足地打着招呼,声音洪亮,瞬间驱散了教室清晨残留的最后一丝慵懒。 “早上好呀,各位!” 绫也从将臣身侧探出翠绿色的小脑袋,绯红的眼眸弯成愉悦的弧度,活泼地向着教室后排的几人挥手。 (作者日常发癫——小绫酱好可爱啊!?? (????? ? ????) ??) “各位,早上好。” 芳乃微微颔首,声音轻柔如水,蓝色的眼眸中仿佛带着一抹恬静的笑意。 茉子紧随其后,简洁地点头致意:“早上好,各位。” 正坐在自己座位上,一只手支着下巴发呆的蕾娜闻声抬起头,立刻露出灿烂的笑容。 “哦哈哟,将臣君,小绫,芳乃小姐,还有茉子小姐!” 她活泼地回应着,那头蓬松的金发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着。 而在教室靠窗的位置,高奕枫和林郁也早已到了。 林郁正端坐着,面前摊开着一本笔记,指尖夹着一支黑色圆珠笔,似乎正在温习昨天的课程内容。 “早上好。” 听到问候,他抬起头,清冷的目光扫过众人,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却不算疏离。 只是那平淡的声线下,似乎藏着一丝极难察觉的、不同寻常的紧绷感,眼神在与高奕枫有所交错的瞬间,又会极其快速地移开。 反观高奕枫,则几乎是整个趴在课桌上,一副被抽干了力气的模样,下巴抵着桌面,有气无力地抬了抬手,算是打过招呼。 “各位,早上好啊……” 他那双总是神采奕奕的黑曜石般的眼眸,此刻却显得有些黯淡无光,眉头微微蹙起,像是被什么难题困扰着,笼罩在一股肉眼可见的低气压中,与他平日里阳光开朗的形象大相径庭。 怎么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绫敏锐的感知力立刻捕捉到了这两人之间流动的那股莫名尴尬又微妙的气流。 她眨了眨红宝石般的眼睛,悄悄伸出手,轻轻拉了拉将臣的袖口,示意他暂时不要过多追问。 将臣也接收到了信号,虽然心下疑惑,但还是将到了嘴边的疑问咽了回去,只是多看了那两人一眼。 几次课间休息的时间,这几个人在教室里的氛围都显得有些异样。 将臣几乎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眉头紧锁。 地区剑道大赛预选赛的日期一天天逼近,可社团招新的人数始终就差那么两个。 人数不足可是意味着会直接失去参赛资格的啊,这让他不免有些心急如焚。 目光几次扫过高大挺拔的高奕枫和看起来冷静可靠的林郁,一个念头始终在他脑中盘旋不去——如果真的能把他俩拉进社团,所有问题不就迎刃而解了吗? 可是,该怎么开口呢?看他们俩今天这状态,似乎也不是提这个的好时机…… 而高奕枫那边,则完全是另一种煎熬。 他好几次偷偷望向身旁的林郁,嘴唇嗫嚅着,似乎想开口说些什么,眼神里充满了歉疚和欲言又止的纠结。 但每次话到嘴边,不是被林郁突然起身离开的动作打断,就是被他那双似乎能看透人心、淡淡瞥过来的清冷目光给逼退回去。 那股低气压始终萦绕在他周围,与林郁周身那种“生人勿近”的微妙气场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让周围的人都下意识地不敢轻易靠近搭话。 这种古怪的气氛一直持续到了午休的钟声响起。 同学们纷纷拿出便当,教室里渐渐充满了食物的香气和欢快的交谈声。 真是的,不能这么一拖再拖了……就像和人切磋一样,直接做个了断吧! 没错,就应该是这样! 高奕枫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猛地吸了一口气,坐直了身体,转向旁边的林郁。 “林郁,那个……我……” 他终于鼓足勇气开口,声音却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干涩。 然而,就在他刚喊出对方名字的瞬间—— “啪!” 一声清脆利落的响声骤然打断了他。 只见林郁面无表情地合上了手中的笔记本,动作快得带起一阵微风。 那声音并不响,却像一道惊雷劈在高奕枫紧绷的神经上,吓得他整个人猛地一哆嗦,后面的话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此刻的他活像一只被吓得炸毛了的超大号猫咪。 完了……果然还是生气了吧…… 早上还以为这事有门了呢……果然还是自己太自以为是了吧…… 高奕枫瞬间像被戳破的气球,肩膀垮了下去,刚刚鼓起的勇气消失得无影无踪,甚至开始打退堂鼓,想着要不还是下次再道歉吧。 而就在他内心天人交战、准备放弃之时,一只微凉的手却突然伸了过来,精准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高奕枫:“啊,啊哈???” 他彻底懵了,完全搞不清现在的状况。 合上笔记本不是代表不想听吗?现在怎么又…… 还没等他想明白,林郁已经站起身,手上用力,不由分说地拉着他,半拖半拽地就往教室外走。 “诶?等、等等!林郁?这是要去哪儿啊?” 高奕枫一头雾水,因为过于震惊甚至忘了反抗,只能踉踉跄跄地、极其被动地被比他瘦削不少的林郁拉着走。 那副高大的身躯被轻易拖动的画面,充满了某种奇异的反差感。 这两人一系列突兀又古怪的行为,自然全落在了一直悄悄关注着他们的将臣一行人眼里。 茉子青碧色的眼眸微微眯起,透着身为忍者所特有的警觉。 “他们两人行为有些异常啊,咱们要不要跟过去看看呢?” “诶?跟、跟过去?” 芳乃闻言,蓝色的眼眸中立刻闪过一丝慌乱,白皙的脸颊微微泛红。 “这……这样偷偷跟过去,会不会不太好啊?也许他们只是有什么私事要谈……” 绫双手捧着便当盒,歪了歪头,翠绿色的发丝滑过肩头。 她绯红的眼眸中闪烁着分析的光芒,压低声音说道。 “嗯……以他们两个那种‘肉眼可辨的武力与脑力的极端组合’来看,这种一方明显在闹别扭,另一方急着道歉的情况……很有可能是他们昨晚商量如何解决‘伪祟神’的时候产生了严重分歧。” “从结果上来看,好像是高君把林君惹得有些生气了,他现在正在想法子道歉,或者寻求单独沟通的机会吧?”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语气颇为肯定: “虽然有一种吾辈只猜对了一半的感觉,但大致方向应该是没错的。毕竟,他们也是我们重要的盟友。” 听到绫的分析,将臣立刻表示举手表示赞同。 “小绫说得对,既然是处于同一战线的伙伴,如果他们真的遇到了麻烦,我们也绝对不能坐视不管。” 虽然他的主要心思还在剑道社招人的事情上,但伙伴的优先级显然更高。 就连原本觉得这样不太好的芳乃,在得知可能涉及“正事”后,也有些犹豫着点了点头。 而一旁的蕾娜虽然只听懂了大概,但“跟踪”、“秘密谈话”这些关键词足以让她深紫色的眼睛瞬间亮起,充满了好奇与兴奋。 “好像很有趣的样子,既然如此,我也要去!” 于是,五人小组迅速达成一致,悄悄地、蹑手蹑脚地溜出了教室,朝着高奕枫和林郁二人消失的方向跟了过去。 第57章 真心 午休时分的鹈茅学院校园,沐浴在温暖的阳光下,大部分学生都聚集在教室、天台或者中庭享受着午餐,主干道上反而人影稀疏。 就在这稀疏的人影中,一道极其引人注目的“风景线”正以不慢的速度移动着。 身高接近一米九、体格健硕的高奕枫,此刻正被身高不足一米七、身形清瘦的林郁牢牢抓着手腕,几乎是一路小跑地向前“逃离”。 林郁的步伐很快,如冬雪般洁白的细长发丝在耳畔扬起,露出微微泛红的耳根。 他目不斜视,只顾着拉人往前走,似乎急于找到一个绝对安静的地方。 而被拉着的高奕枫,则完全处于一种懵圈的、任人摆布的状态。 他因为过于震惊和困惑,甚至暂时忘记了自己那点轻微的社恐,也忘了要抬手遮挡一下自己这张在校园里还算惹眼的脸,只是瞪大了眼睛,看着前方林郁那看起来异常坚决、甚至带着点“悲壮”意味的背影,大脑疯狂运转试图理解现状却屡屡失败。 (高奕枫:大脑online尚未反应,是否选择等待或是强行启动,强行启动有暴毙风险,请谨慎选择……重复一遍,请谨慎选择……) 少数几个路过的学生都不由得向他们投去好奇和诧异的目光,随后又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着什么。 但这两人,一个全心沉浸在“找地方”和“掩饰尴尬”中,一个全心沉浸在“大脑未响应”中,完全没能察觉到他们俩已经成为了其他同学眼中的奇景。 自然而然的,他们也没发现身后不远处,还有五个身影正利用墙角、树丛和零星的学生作为掩护,鬼鬼祟祟地跟随着他们。 有一说一,即便是处在这种状态下,林郁的目标还是非常明确的。 他拉着高奕枫,七拐八绕,避开了所有可能有人聚集的热闹场所,最终一头扎进了教学楼后方、靠近体育馆的一处极其僻静的角落。 这里堆放着一些陈旧的体育器材,平时几乎无人涉足,堪称校园里的“遗忘之地”。 直到走到一堆厚厚的体操垫后面,确认左右无人,林郁才猛地停下脚步,松开了抓着高奕枫手腕的手,微微弯下腰,气息有些急促地喘息着。 这一路快走加上自己的心理压力,着实是让他消耗了不少体力。 高奕枫倒是脸不红心不跳,毕竟这点运动量对他而言根本不算什么。 所幸他及时反应过来刹住了车,才避免撞到突然停下的林郁。 他看着林郁微微喘气的样子,下意识地就想伸手去拍拍他的背帮他顺气,但手抬到一半又觉得不妥,僵在了半空,脸上的表情更加无措和困惑了。 而一路跟踪而来的将臣五人组,此刻正小心翼翼地躲在离他们最近的一堵矮墙后面,屏息凝神,竖起耳朵偷听着那边的动静。 芳乃紧张地攥紧了手,蓝色眼眸里写满了“这样真的不太好吧”之类的情绪;茉子则保持着高度的警惕,随时注意周围环境;绫和将臣交换了一个“他们果然有情况”的眼神;蕾娜则兴奋地几乎要双眼放光,用气声说着“斯国一,这感觉简直和网络上的侦探剧一样欸!” 器材后方,短暂的沉默弥漫着,只有林郁那逐渐平复的呼吸声。 高奕枫看着林郁一直背对着自己沉默不语,那颗七上八下的心又沉了下去。 他误以为林郁还在生气,这是在给自己下最后通牒,等待自己主动认错。 这是在给我台阶下吗? 看来我还有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鼓起勇气,声音带着明显的歉疚和小心翼翼,打破了沉寂。 “那个……林郁……对不起!昨天……昨天碰到你腰……虽然是意外,但……都是我的错啦!是我不小心!还、还让你陷入了那么窘迫的境地……你要是生气的话,打我骂我都行,你知道的,我是绝对不会还手……” “噗嗤——” 他的话还没说完,却被一声极轻的笑声打断了。 高奕枫猛地愣住了。 只见背对着他的林郁,肩膀开始微微抖动起来。 那笑声从一开始的压抑,逐渐变得清晰,最后甚至带上了几分忍俊不禁的畅快感。 林郁转过身来,那张脸上哪里还有半分生气的样子? 那双清冷的眼眸此刻弯起了难得的弧度,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笑意,甚至因为笑得太厉害,眼角都渗出了些许生理性的泪花。 他一边擦着眼角,一边看着彻底呆若木鸡的高奕枫,语气里充满了调侃: “你这个笨蛋……谁还在为那种意外生气啊?我早就原谅你了啊,竟然一直没察觉到,跟个木头一样呢,哈哈哈o(*≧▽≦)ツ。” “只是没想到,你为了争取我的原谅,竟然不惜看着对你而言那么复杂的教程,难得地做好了咱们的早饭,而且还没有出现之前那种黑漆麻乌的样子呢,进步很大哦。” “啊……啊?!” 高奕枫的大脑再次处理失败,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还有什么叫对我而言很复杂?再说了,自己又不是每一次都把菜做成黑乎乎的玩意儿的啊…… 算了,这也不是重点,就不管他了。 “欸?早、早就原谅了?那、那你早上……还有刚才……?” “真不知道你是装傻还是真傻,早上不让你说,是因为……” 林郁止住笑,但嘴角依旧上扬着,他向前一步,微微踮起脚尖,做出了一个让矮墙后偷听的所有人(包括高奕枫)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高奕枫那头有些硬邦邦的黑发,语气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宠溺的调侃。 “……只是想逗你玩玩而已啦。看你那副可怜巴巴、绞尽脑汁想着怎么道歉的样子,说实话,真的挺有趣的呢,嘿嘿(????)?。” 高奕枫感受到头顶传来的、略显生涩却异常温柔的触感,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自己……自己竟然没躲? 算了,这样好像也挺不错的……林郁他……他开心就好……自己无所谓了…… 林郁看着他这副傻乎乎的样子,虽然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心里头却是暗暗地嘀咕起来。 “好乖好乖,像只犯了错不知所措的大猫咪似的……和网络上说的一样啊,果然养猫久了的人,自己也会变得越来越像猫吗?” 他嘴上却继续说着,仿佛是为了让道歉和安慰都显得更公平。 “再说了,那种事情怎么可能在大庭广众下说啊,很容易被误会的吧?而且……”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也飞起一丝极淡的红晕,但语气却努力维持着镇定。 “而且真要算起来,我们早就扯平了。你是不是忘了?上次在地铁上,我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不小心……抓了你的胸肌吧?你当时不也发出了很奇怪的叫声吗?” “喂喂喂,那种事情就不要再提了吧!这种黑历史还是不要时不时地想起来比较好吧。” 高奕枫嘴角一抽,有一种被死去的回忆突然攻击的错觉,脑中也不由得闪过自家姐姐那让人有点匪夷所思的姨母笑…… 嘶……已经不敢接着想下去了…… “噗——!” “哇哦……!” “胸、胸肌?!” “抓、抓了……?” “什么叫扯平啊?这种事情……也能叫……扯平?” “话说回来,高君的身材确实很好呢,即便是有校服外套裹着,也是完全遮不住的啊。” “咳咳,话说……现在应该是注意这个时候吗?” 矮墙后面,偷听的五人组瞬间集体石化,表情管理也几乎彻底失控,面面相觑,仿佛听到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瓜,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惊、尴尬和极度的好奇。 现在的年轻人玩得都这么花的吗?吾辈500年的阅历都快要看不下去了啊…… 绫感觉自己已经变得绯红的脸颊都快要烧起来了,于是用极低的气声说道。 “那、那个……我们是不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私事……这、这样偷听,好像真的不太道德……” 芳乃更是连脖子都红透了,拼命地点头附和,声音细若蚊蚋。 “是、是啊……而且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 将臣也是满脸通红,但还是强作镇定,下意识地张望了一下脚边,然后压低声音说。 “放、放心……地上又没什么小树枝,踩到树枝被发现那种剧情,只会在小说或者电影里才会出现啦……” 话虽如此,五个人都产生了强烈的、想要悄无声息地溜之大吉的念头。 这种程度的隐私,显然已经远远超出了“盟友关怀”的范畴。 这要是被发现了,保不准就是一个大型社死现场。 然而,就在他们互相使着眼色,准备踮起脚尖悄悄后退的时候。 “喂——!将——臣——!你们几个鬼鬼祟祟地躲在那里干嘛呢?!” 一个极其洪亮、充满朝气且完全不看气氛的大嗓门,如同平地惊雷般,猛地从他们身后炸响。 是鞍马廉太郎那货,还有在他身边一脸好奇地看着大家的小春。 完了! 将臣五人组的动作瞬间僵住,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而器材后方,正沉浸在“扯平了”的微妙氛围中的高奕枫和林郁,闻声猛地转过头,目光精准地射向了矮墙的方向。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形的胶水黏住,凝固了。 第58章 暴露了啊! 午休时分的鹈茅学院校园,仿佛都被温暖的阳光和慵懒的氛围浸泡着,连这四月份的风仿佛都变得轻柔了许多。 而教学楼后方那处堆满陈旧体育器材的僻静角落,更是如同被世界遗忘的角落,只有几声遥远的鸟鸣偶尔划破这里的寂静。 在矮墙之后,将臣、绫、芳乃、茉子、蕾娜五人屏息凝神,如同五尊被施了定身法的雕塑。 每一道目光,每一丝注意力,都死死地聚焦在矮墙另一侧,准确来说,是那两位当事人的身上。 他们听到了林郁那声打破沉默的轻笑。 他们听到了他带着笑意说“早就原谅你了”。 他们听到了那句“只是想逗你玩玩”。 他们看到了林郁踮起脚,伸出手,轻轻抚摸高奕枫头发那难以置信的一幕。 他们听到了那句关于“地铁抓胸肌”和“奇怪叫声”的、堪称惊天动地的“扯平”宣言。 信息量巨大且极度私密的内容,如同接连投下的深水炸弹,在他们脑海中轰然爆炸,掀起滔天巨浪。 不好……这种感觉非常不好……甚至还有一丝丝的……背德感(?) 绫翠绿色的脑袋几乎要埋进将臣的后背衣料里,露出的耳尖已经红得剔透。 芳乃那水蓝色眼眸中写满了“我不该在这里我应该在车底”的慌乱,白皙的手指无意识地紧紧揪着茉子的袖口。 这感觉,是要社死了啊!!! 茉子本人虽然面不改色,但微微抽动的眼角和僵直的背脊出卖了她内心的惊涛骇浪。 这无疑是她十几年来忍者生涯最大的滑铁卢,并非任务失败,而是社会性的死亡。 蕾娜则用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深紫色的眼睛瞪得溜圆,里面交织着极度震惊和压抑不住的兴奋,身体因为努力不发出声音而微微颤抖。 将臣的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他感觉自己的脸颊温度高得好像可以煎鸡蛋去了,大脑被“胸肌”、“奇怪叫声”、“摸头杀”这些词汇反复冲刷,一片混乱。 话说回来……高君的身材确实很壮,胸肌……好像也很大的样子。 等等,我在想什么玩意儿啊?!Σ(っ °Д °;)っ 甩掉大脑内突然冒出来的一些想法后,他下意识地张望脚边,再次确认没有任何该死的小树枝会暴露他们的位置,内心疯狂祈祷这诡异的偷听能尽快安全结束。 而墙的另一边,气氛却与他们这边的极度紧张截然不同。 高奕枫被林郁那番话和那个突如其来的摸头动作搞得彻底懵圈,大脑持续宕机中,只能愣愣地感受着头顶残留的、微凉而柔软的触感,耳朵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林郁看着他这副罕见的、近乎呆滞的乖顺模样,心中那点因为分享黑历史而产生的细微羞窘也被一种莫名的愉悦所取代。 他收回手,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清淡,却似乎比平时柔和了那么一丝丝。 “总之,事情就是这样。别再摆出那副世界末日一样的表情了,笨~~蛋~~。” 就在这边的尴尬刚刚化解、气氛趋于缓和,那边的偷听者集体处于信息过载、进退维谷的瞬间—— “喂——!将——臣——!你们几个鬼鬼祟祟地躲在那里干嘛呢?!” 一个极其洪亮、充满元气且完全不看气氛的大嗓门,如同旱地惊雷,毫无预兆地、猛烈地炸响在矮墙后方、跟踪者五人的身后。 声音的来源极其清晰,距离近得几乎像是在他们耳边喊出来的。 他喵的,是鞍马廉太郎那个每次在关键时候出场都显得极度不合时宜的蠢货。 果然干啥啥不行,闹事第一名啊! 之前组织穗织町恢复经济的计划是就是这样的,现在也一个○样! 还有现在出现在他身边那个总是带着好奇目光的、安静的小春,他们显然是从另一个方向绕过来的,正好撞见了这五个挤在一起试图降低自己存在感的、行为极其可疑的家伙。 轰——!!! 如同最剧烈的爆炸冲击波席卷而过,矮墙后的五人组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来自后方的袭击彻底石化了。 所有的动作、所有的思维、甚至所有的呼吸,在这一刻就像是挨了一发时停似的彻底凝固。 (作者碎碎念:小高说这是个梗,就让小南加进来了,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这是啥梗≡w≡。) 将臣脸上那复杂纠结的表情瞬间僵住,变为极致的惊恐和空白。 绫猛地一颤,差点惊呼出声,又死死咬住嘴唇。 芳乃像是受惊的小动物,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蓝色眼眸中瞬间溢满了“完蛋了”的绝望。 茉子的瞳孔骤然收缩,全身的肌肉在瞬间绷紧到了极致。 蕾娜捂住嘴的手无力地滑落了下来,张大了嘴巴,脸上只剩下纯粹的、毫无杂质的震惊。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拉长…… 他们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疯狂擂鼓般的跳动声。 咚咚咚!撞击着胸腔,震耳欲聋。 而矮墙的另一侧—— 那声石破天惊的呼喊,同样如同冰水泼入滚油,瞬间打破了那方小天地里刚刚缓和下来的微妙气氛。 高奕枫脸上那懵懂呆滞的表情瞬间碎裂,被极度的震惊和难以置信所取代。 他忍不住望向林郁,眼神中完完全全被另一种名为“疑惑”的情绪所取代。 你不说这里非常偏僻,肯定不会有人的吗? 刚才那声音,一听就是人类的吧? 我们不会被发现了吧?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要不还是…… 而林郁的反应更快。 在他听到廉太郎喊声的零点一秒内,他脸上那丝极难察觉的柔和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如同被最寒冷的冰霜覆盖。 那双刚刚还带着些许笑意的清冷眼眸,刹那间变得锐利如刀,甚至显得有些冰冷刺骨。 他的动作定格在转身的瞬间,手指还微微曲着,上一秒那个摸头的动作还没有完全结束,再加上事发突然,他都忘记把自己的手抽回来了。 但此刻,周身散发出的不再是放松,而是足以将空气都冻结的低气压和……被窥探的丝丝不悦。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然后又骤然挤满了无声的尖叫和凝固的惊骇。 矮墙前后,七个人(其实加上刚来的廉太郎和小春是九个),所有的动作、表情、思绪,都彻底定格在了这个无比尴尬、无比社死、无比混乱的瞬间。 画面,就此戛然而止。 ——————————————————— (作者碎碎念:小南毕竟是在上学嘛,文章自然会有些水啦,还请见谅(>﹏<)。顺便提一嘴,小南这本千恋万花的同人文……该不会是最水的一本了吧?感觉已经写的很细了呀……后怕后怕(?д??)) 第59章 社死现场 接上文…… 廉太郎那声石破天惊的呼喊,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炸碎了所有的伪装和侥幸。 “喂——!将——臣——!别装听不见啊,你们几个鬼鬼祟祟地躲在那里干嘛呢?!” 他的第二声还未完全落下,将臣就如同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几乎是以突破自身极限的速度猛地转身扑了过去。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止损!必须立刻让这个毫无眼力见的表哥闭嘴! “唔?!唔唔唔——!” 廉太郎后面的话(就像是在说“在玩什么好玩的不带我吗?”之类的)瞬间被将臣死死捂住嘴的手堵了回去,此刻只剩下了意义不明的呜咽。 他瞪大了眼睛,完全无法理解将臣为何突然如此激动,甚至还试图挣扎,一时间却是被对方摁得死死的。 将臣的动作已经很快了,但这一切还是太迟了。 那一声呼喊,已经如同精准制导的导弹,彻底暴露了他们的位置,也无情地撕裂了矮墙两侧那层薄薄的、自欺欺人的窗户纸。 小春眨巴着天真的大眼睛,看着眼前这诡异的一幕——将臣哥哥死死捂着廉太郎哥哥的嘴,其他几位学长学姐则像是被施了定身法,脸色煞白,表情惊恐,仿佛世界末日降临。 她的小脑袋瓜完全无法理解现状,满脸都写着大大的问号。 而另一边,芳乃在听到廉太郎声音、意识到他们彻底暴露的瞬间,水蓝色的眼眸中立刻涌上了前所未有的慌乱。 极度的羞窘和害怕被误解的情绪如同海啸般淹没了她。 “那、那个……高君!林君!请、请千万不要误会!” 她几乎是语无伦次地脱口而出,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甚至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一小步,仿佛要冲出去解释。 “我们不是故意要偷听的!我们只是……只是看到你们好像有事情……很担心……所以才……才……那个……胸肌……不对!是……是……” “芳乃大人!” 茉子反应极快,脸色微变,立刻上前一步,眼疾手快地轻轻拉住了芳乃的手臂,阻止她再说出更多惊世骇俗的词语。 蕾娜也赶紧凑过来,帮忙挡住芳乃,小声地安抚着她,心情一时间太激动,甚至还爆出了母语:“calm down! calm down, Yoshino-san!”(冷静!冷静,芳乃小姐!) (作者碎碎念:蕾娜的国家,好像是芬兰吧?谁有具体信息可以和一个小南分享一下呀?( ?? ? ? ?)?) 芳乃这才意识到自己情急之下差点说了什么,脸颊瞬间红得如同熟透的苹果,猛地用双手捂住了脸,发出了极其细微的、近乎绝望的呜咽声。 而矮墙的另一侧,在廉太郎声音响起的零点一秒内,高奕枫和林郁就如同触电般,以惊人的反应速度猛地向两侧弹开,动作快得几乎带出了残影。 然而……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紧接着传了出来。 那是高奕枫因为过于慌乱和羞窘,后退的步伐太大太急,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的墙壁,结结实实地用自己宽阔的后背撞了上去所发出的声音。 力道之大,甚至让墙皮都微微震颤了一下,落下些许灰尘。 “嘶……痛痛痛……” 高奕枫疼得龇牙咧嘴,但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物理疼痛,反而从那种极致的社死尴尬中稍微拉回了一点神智。 他揉着被撞得有点发痛的后背,脸上火烧火燎,简直不敢想象墙另一边的众人此刻是什么表情。 林郁虽然闪避得更为优雅及时,没有撞到任何东西,但他此刻的脸色也绝不好看。 平日里总是清冷平静的面容此刻覆着一层明显的寒霜,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泛着鲜艳的红色。 他飞快地推了一下眼镜,试图用这个习惯性动作掩饰内心的剧烈波动,但那微微颤抖的指尖却出卖了他。 被熟人,尤其是被将臣他们听到方才那些对话……这种公开处刑般的羞耻感,比他面对任何强敌时都要来得棘手。 躲是躲不过去了,况且这个时候也没有地缝可以钻进去。 两人隔着一段突然变得无比遥远的距离,极其艰难地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完蛋了”和“必须面对”的复杂情绪。 最终,高奕枫深吸一口气,像是要上刑场般,率先硬着头皮,脚步沉重地从器材堆后面挪了出来。 林郁则抿紧了嘴唇,面无表情(如果忽略他红透的耳根的话),跟在他身后也走了出来。 两人原本还抱着一丝微弱的希望——万一刚才喊话的是不认识的别班同学或者老师,或许还能勉强解释(或者说狡辩)一下。 然而,当他们看到墙后那一排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面孔时,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破灭了。 将臣还保持着捂着廉太郎嘴的姿势,一脸的生无可恋。 绫把整个脸都埋在了将臣后背上,只露出通红的耳朵和微微颤抖的翠绿色发顶。 芳乃被茉子和蕾娜一左一右地护(挡)着,双手捂脸,羞愤欲绝。 茉子表情严肃,眼神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歉意和无奈。 蕾娜则是一副又想笑又觉得很不应该、拼命忍着的古怪表情。 而被捂嘴的廉太郎还在挣扎,眼睛里充满了无辜和困惑。 仍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小春则好奇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九个人,就这样在午后的阳光下,面面相觑,空气死一般寂静,弥漫着足以让人窒息的极致尴尬。 一种“我们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谁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的诡异氛围笼罩着所有人。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芳乃似乎是受不了这种可怕的沉默,放下手,深吸一口气,似乎还想强行解释。 “那个,我们真的……” “芳乃。” 茉子再次及时地、极其轻微地拉了一下她的衣角,用眼神示意她不要再试图解释了,越是描摹可能越是糟糕。 有时候,沉默反而是最好的应对。 “咳咳!”高奕枫试图用几声干咳来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僵局,并试图说点什么缓和气氛,“那个……今天天气……挺不错的……哈哈……” 这个笨蛋……没救了…… 林郁已经不知道把自己的这位青梅竹马吐槽过多少遍了。 不出所料的,他干巴巴的笑声在死寂的空气里显得格外突兀和尴尬,反而让气氛更加凝固了。 而他自己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彻底消失,只剩下那张英俊的脸涨得越来越红,几乎能媲美熟透的龙虾。 就在所有人都快要被这尴尬淹没、无法呼吸之时,一直沉默着的林郁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更加清冷,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但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光,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神,但他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各位还是先回教室吧。” 这句话如同特赦令,立刻得到了所有人的一致(无声)同意。 无论如何,先离开这个令人社死的案发现场再说。 第60章 解释 一行人沉默地、几乎是鱼贯而行地回到了二年c组的教室。 午休时间尚未完全结束,幸运的是,教室里空无一人,这才让他们避免了第二轮的公开处刑。 阳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窗,将教室照得明亮而温暖,却丝毫无法驱散弥漫在这九人之间那浓得化不开的尴尬。 此刻的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最终还是由相对最冷静的林郁和内心最是愧疚的将臣主导了这次艰难的解释。 将臣挠着头,脸涨得通红,语气充满了歉意。 “那个……高君,林君,真的非常抱歉!我们……我们不是故意要偷听你们谈话的……我们只是看到你们好像气氛不太对,有点担心,所以才……”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自己也觉得这个理由在“偷听到那种内容”的事实面前显得无比苍白。 绫也赶紧从将臣身后探出半个依旧通红的小脸,小声补充道。 “是、是的!我们真的没有恶意!只是……只是有点好奇……然后……然后就……” 她也不好意思说下去了,翠绿色的小脑袋又缩了回去。 芳乃更是对着高奕枫和林郁直接来了一个标准的九十度鞠躬,声音仿佛都要夹带着一丝丝的哭腔。 “非常对不起!是我们失礼了!请原谅我们!” 看她那架势,如果对方不原谅,她可能会一直鞠躬下去。 茉子和蕾娜也纷纷表达了歉意。 高奕枫看着眼前这群恨不得以死谢罪的家伙,尤其是芳乃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心中那点羞恼和尴尬反而被冲淡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哭笑不得的无奈。 他摆了摆手,耳朵依旧很红,语气却缓和了许多。 “算了算了……也、也不能全怪你们……是我们自己没选好地方……” 他说着,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旁边的林郁,结果正好对上林郁瞥过来的视线,两人又像被烫到一样迅速移开目光,脸颊温度再次飙升。 林郁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客观。 “事情已经发生了。”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扫过众人,“但是,这毕竟是我们之间的私人问题……既然各位已经……听到了。” 他艰难地说出这个词,耳根红得滴血,但语气却努力保持着冷静。 “那么,就此打住。以后就不要再提起,也不要……再深究,可以吗?”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罪魁祸首之一的廉太郎身上。 廉太郎虽然还是没完全搞懂“私人问题”的具体内容,但被林郁那冷飕飕的目光一看,立刻下意识地立正站好,大声保证。 “是!绝对不提!我什么都不知道!” 小春也赶紧跟着点头。 “我们保证!” 将臣等人立刻如蒙大赦般地齐声应道,心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林郁这话,基本就等于原谅他们了。 尽管林郁的脸依旧很红,但好歹还能维持着表面的镇定。 而一旁的高奕枫则彻底不行了,只要一回想起自己那些傻乎乎的道歉和所谓的“黑历史”被这么多人听了个全乎,他就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头上涌,整张脸涨得通红发烫,活像一只被蒸熟了的大螃蟹。 极致的羞耻感灼烧着他的神经,他猛地扭头看向自己座位旁边那扇打开的窗户,二楼的高度看起来竟然有点诱人,一个强烈的、想要一跃而下逃离此地的冲动瞬间占据了他的大脑。 只是这点距离的话,运用受身技巧应该伤不到我吧。 没错,就是这样……还是赶紧逃离这个社死现场吧…… 他身体刚下意识地朝窗户方向倾斜了那么一点点,甚至一条腿都已经微微地抬了起来。 “砰!” 一记精准而熟悉的手刀,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轻轻地(对高奕枫而言的)劈在了他的头顶上。 “唔——!好痛!” 高奕枫吃痛,下意识地抱住了脑袋,那点荒唐的逃跑念头也被瞬间打了回去。 “你给我安静待着,哪都别想跑。” 林郁清冷的声音从身旁传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和警告。 作为从小玩到大青梅竹马,高奕枫那点小心思早就被他吃得透透的,甚至有时候只要看上一眼,就能知道这货想要干出什么相对离谱的事情出来。 他甚至没有转头看高奕枫,仿佛只是随手拍掉了一只吵闹的苍蝇。 高奕枫捂着脑袋,终于被迫地、老实了下来,只是脸上的红潮一时半会儿是退不下去了,整个人看起来委屈又滑稽。 最大的危机解除,气氛终于不再那么令人窒息。 将臣看着依旧有些手足无措的表哥和表妹,连忙趁机介绍,试图将话题引向正常的方向。 “那个,正好……高君,林君,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表哥,鞍马廉太郎,是我们学校高三的学生。这位是我的表妹,鞍马小春,是我们学校的高一学生。” 高奕枫和林郁都对着廉太郎和小春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高奕枫看着身材结实的廉太郎,尤其是对方那看起来就经过锻炼的站姿,心中不禁微微一动。 他想起了之前自己一时兴起,在进入剑道社活动室后,除了当时恰好不在场的副社长和社长(心中被他特意留到最后的将臣)之外,他把社里所有成员都“友好交流”了一遍的事。 那场一边倒的“切磋”让他印象颇深,尤其是听败北的社员们不甘地提及,他们那位恰好不在场的的副社长虽然平日里吊儿郎当、喜欢偷懒,但实力在整个社团都是首屈一指的存在,甚至不在身为主将的渡边隆之下。 而身为新一任社长的将臣……还要更强。 鞍马……廉太郎? 高奕枫的目光瞬间锐利了几分,不由得回想起了每天临走前关注的社内职务表。 如果不是重名的话……眼前这个人,应该就是那个被社员们念念不忘、实力首屈一指的副社长了。 而将臣,就是那个被公认更强的社长——这绝对是跑不了的了。 难道……就是他?看起来的确很不错…… 一股强烈的、急切想要与人切磋的冲动瞬间涌了上来,几乎冲散了他之前的尴尬。 他下意识地握了握拳,眼神里燃起了熟悉的、充满战意的光芒,张了张嘴,几乎就要脱口而出下“战书”。 但话到嘴边,他又硬生生忍住了。 不行……他们才刚刚经历了那么尴尬的事情,现在又才第一次正式打招呼,直接提出挑战,会不会太失礼了? 会不会让对方觉得,他是个只知道比武的莽夫? 高奕枫内心罕见地纠结起来,浓密的眉毛都拧在了一起。 就在他犹豫不决、天人交战之际—— “哗啦——!” 教室的后门,突然被人略显粗暴地猛地拉开了。 巨大的声响瞬间吸引了教室里所有人的目光。 画面就此定格在骤然洞开的门扉上,门外站着的人影尚未来得及看清,只有三道被阳光拉长的影子投射在了二年c组教室的地板上。 第61章 不速之客 书接上文…… “哗啦——!” 教室后门被人有些粗暴地拉开的巨响,仿佛一道冰冷的刀锋,瞬间切断了教室里刚刚缓和下来的、仍带着些许残余尴尬的氛围。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门口。(林郁完全不为所动) 只见三个穿着鹈茅学院高三制服、身材看上去挺结实的男生堵在了那里,为首的一人单手插兜,斜倚着门框,嘴角挂着一抹毫不掩饰的轻浮与嚣张的笑容,眼神扫过教室内的众人,最终精准地定格在了靠窗座位的高奕枫和林郁身上。 他身后的两个跟班也同样趾高气扬,一副狐假虎威的模样。 教室里原本尚存的细微交谈声彻底消失,空气仿佛骤然降温。 “啧,什么风能把这家伙吹过来……” 一声毫不掩饰的、带着浓浓厌烦的咂舌声从廉太郎口中发出。 他原本还算放松的表情瞬间沉了下来,眉头紧锁,身体下意识地向前一步,挡在了那三人与高奕枫、林郁二人之间,语气硬邦邦地开口道。 “上川仁,大中午的带着你柔道部的人跑来这二年级教室,想干什么呢?还是说,你老毛病又犯了?” 虽然同是高三学生,但廉太郎对上川仁的厌恶几乎写在了脸上。 两人在学校的女生中风评都算垫底,但性质截然不同。 廉太郎最多是大大咧咧、有些笨拙地搭讪,真正发展到交往关系的极少,且从未有过多么恶劣的传闻。 而上川仁,则几乎是名声狼藉,手段极其的不光彩,玩弄感情、腻了就换对他来说就像是家常便饭,是廉太郎这种骨子里尚存底线的人所极度不齿的。 (作者叠甲——游戏里头的廉太郎确实很渣,这里进行了适当的美化,别急着喷啊(>﹏<)) 被同样没什么好感的廉太郎拦住,上川仁脸上的神色非但没收敛,反而笑得更加轻浮欠揍。 他故意歪着脑袋,视线越过廉太郎的肩膀,瞟向后方的高奕枫,声音拖长了调子,言语中充满了挑衅。 “哟,这不是我们‘伟大’的剑道社副社长嘛?怎么,这二年级教室是你家开的?你天天能像散步一样来这逛逛,我就不行?再说了,我只不过是来看看,能把你们剑道社当游戏副本一样刷了的转学生长什么样,不行吗?” 他又嗤笑一声,话语里的恶意毫不掩饰。 “啧啧,话说回来,我就说怎么剑道社越来越不行了,没想到坂田前辈一‘毕业’(因车祸大腿胫骨骨折住院的前任社长,详情可见第一卷),就剩你们这群不堪一击的家伙们撑场面了啊?连个转学生都收拾不了,真是丢我们鹈茅学院的脸。” “你……!” **的,搞得你这家伙好像多在乎学院荣誉呢,要不是知道你这人的本质是什么样子,还差点就相信了。 廉太郎的拳头瞬间攥紧,手背青筋暴起,小麦色的皮肤因愤怒而微微泛红,强烈的怒火在他眼中燃烧,几乎要喷薄而出。 但碍于校规的约束和对后果的考量让他死死压抑住了动手的冲动,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低吼似的声音。 “闭上你的臭嘴,然后,带着你的人,滚回你的柔道部去!” 见到廉太郎不敢动手,上川仁的气焰更加嚣张,他得意地晃了晃脑袋,嘴贱地继续输出。 “怎么?被说到痛处了?哎呀呀,别生气嘛。我看这块骨头,你们剑道社恐怕是是啃不动了,既然你们没本事吃下,那干脆……” 他话音未落,目光却猛地被廉太郎身后,那个安静坐在窗边、仿佛对这边骚动毫无所觉的身影吸引了过去。 午后明媚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恰好为那人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最为引人注目的是那一头长及肩下、如初雪般纯净的白色长发,几缕发丝柔顺地垂落在颊边,随着窗外的微风轻轻拂动,泛着丝绸般的光泽。 他的肌肤白皙得近乎透明,侧脸的线条精致柔和到了模糊性别的程度,鼻梁挺拔却不过分硬朗,唇形优美而色泽偏淡。 长长的黑色睫毛低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淡淡的阴影,正专注地看着桌上摊开的一本书。 他身形清瘦,穿着宽松的校服更显单薄,从精致的锁骨线条到握着书页的、指节纤细的手,几乎找不到任何属于男性的粗犷特征。 整个人安静地坐在那里,周身便自然散发出一种清冷疏离、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与教室里逐渐升腾的火药味格格不入,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忍不住想去探究和靠近的吸引力。 我丢,美女……还是颜值超高的那种! 这脸,这皮肤,还有这气质,岂是一个绝字了得! 上川仁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里面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充满占有欲的惊艳。 他几乎是立刻将此行真正的目标高奕枫和剑道社抛在了脑后,下意识地就绕过如同愤怒公牛般的廉太郎,径直朝着窗边走去,脸上堆起了自认为迷人的、实则轻浮油腻的笑容。 “这位……美丽的小姐?”上川仁的声音刻意放柔,却更显得做作,“真是失礼了,刚才没注意到您。我是柔道部的部长,上川仁,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能认识一下您呢?” 他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地就想往林郁另一边的空位坐下。 这番突如其来的搭讪,让教室里的其他人都愣住了。 将臣刚因为对方侮辱剑道社而怒火中烧,几乎要从座位上起身理论(他现在是剑道社社长,自然无法忍受这种赤裸裸的羞辱),此刻看到上川仁竟然把林郁误认成了女生还上前搭讪,更是气得差点直接拍桌子。 然而,他才刚刚站起来一点,一只宽厚有力的手掌却突然按在了他的肩膀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将他稳稳地按回了座位。 将臣愕然回头,却正好对上了高奕枫的视线。 此刻的高奕枫,脸上早已没有了之前的羞窘和红晕,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冰冷的平静。 那双总是带着阳光笑意或社恐躲闪的黑曜石眼眸,此刻深邃得不见底,里面翻涌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他从那按住自己肩膀的手掌中,感受到的是一种极度冷静下蕴含的、可怕的力量。 绫也及时地伸出小手,轻轻握住了将臣放在桌下的另一只手,微微摇了摇头,绯红色的眼眸中传递着“别冲动,放心交给他吧”的无声讯息。 高奕枫对着将臣几不可察地摇了下头,将自己的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无比。 “这是因为我的一时任性才惹出来的麻烦,应该由我这个始作俑者来解决。” 他的目光重新投向上川仁的背影,眼神冰冷如淬火的刀锋。 这不再是平时那种因社恐而被迫产生的冷硬,而是他真实情绪——一种被冒犯、被挑衅、尤其是最重要的朋友被恶心之人骚扰时的最真实的体现。 面对上川仁令人作呕的搭讪,林郁的反应则是极致的漠视。 他甚至没有抬起眼皮,依旧保持着正坐看书的姿势,仿佛身边嗡嗡作响的只是一只微不足道的苍蝇,连驱赶都嫌浪费力气。 只是那微微蹙起的眉心,泄露了他心底深处的不耐与厌烦。 上川仁见“她”完全不理会自己,反而觉得更有挑战性,笑容越发油腻,甚至伸出手想去碰林郁放在桌上的手。 “别这么冷淡嘛,小姐……”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的前一刻—— 一道高大的阴影笼罩了下来。 高奕枫不知何时已经无声无息地站了起来,如同一座沉静的山岳,骤然横亘在了上川仁和林郁之间。 他沉默地低着头,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般钉在上川仁脸上。 那超越常人的高大体格带来的压迫感瞬间扑面而来。上川仁身后的两个跟班被这突如其来的气势吓得脸色一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小步。 上川仁本人也是呼吸一窒,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脸上轻浮的笑容瞬间凝固,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干咽了一口口水。 他这才真正注意到这个转学生的体型……以及那双眼睛里毫不掩饰的、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冰冷警告。 那绝不是普通高中生生该有的眼神! 强烈的恐惧感如同冰水般浇下,让他瞬间清醒了不少。 他眼珠慌乱地转动了一下,视线在高奕枫和保护姿态明显的林郁之间快速扫了几个来回,自以为明白了什么,连忙干笑着试图挽回局面,虽然语气依旧轻浮。 “啊哈哈……原、原来二位是情侣啊?抱歉抱歉,是我眼拙,唐突了,唐突了这位……呃,同学。” 他到底没敢再喊“小姐”。 高奕枫眉头一皱,刚想开口否认:“我们不……” 话未出口,却感觉自己的衣角被身后人极其轻微地拽了一下。 高奕枫瞬间噤声。 他立刻明白了林郁的意思——不想跟这个恶心的家伙多费口舌解释性别问题,更不想被他继续纠缠。 默认这个误会,才是让对方最快滚蛋的方式。 真不愧是林郁,自己还真没想到过这个方法。 于是他选择了闭嘴,只是用更加冰冷的目光盯着上川仁。 上川仁被盯得头皮发麻,但想到自己来的目的,又强撑着挤出笑容,试图转移话题,他对着高奕枫伸出手。 “那个……高君是吧?真是百闻不如一见,果然气势非凡!怎么样,有没有兴趣来我们柔道部?像你这样的高手,待在已经没落的剑道社太浪费了。只要你来,副部长的位置就是你的,我们可以联手,一起在地区的比赛中……” “没兴趣。” 高奕枫直接无视了他伸出的手,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从薄唇中冷冰冰地吐出两个字。 干脆利落,惜字如金,拒绝得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第62章 玩味的赌约 高奕枫那毫不留情、甚至带着明显厌弃的拒绝,如同一个无声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上川仁那张轻浮的脸上。 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收回来不是,继续伸着更显尴尬,上川仁脸上那勉强堆砌起来的、虚伪的笑容瞬间裂开了一道缝隙,露出了底下难堪的底色。 尤其是在周围那么多双眼睛的注视下——包括那个死对头鞍马廉太郎毫不掩饰的、充满嘲讽的嗤笑声——他感觉自己的面子被当众踩在了地上。 他甚至能感觉到身后两个跟班投来的、带着询问和一丝微妙动摇的目光,这让他更是如芒在背。 欺软怕硬的本性让他不敢对明显不好惹的高奕枫发作,但强烈的屈辱感和恼火又急需一个宣泄口。 他强压下几乎要冲出口的怒骂,脸色青白交错,肌肉抽搐了几下,最终又强行挤出一个扭曲的笑容,声音也变得有些尖利,试图用一种看似语重心长、实则充满居高临下意味的语气来挽回颓势: “高君啊,何必把话说得这么绝呢?有什么条件,我们可以好好商量嘛。年轻人,别总是把情绪全都挂在脸上,这样多不好,容易吃亏的。人际交往,讲究的是个圆滑,不是吗?” 他自以为巧妙地教训着,试图重新占据心理高位。 高奕枫听着他这套虚伪又自以为是的说辞,心中那股厌烦简直达到了顶点。 这是什么牌子的狗皮膏药,这么难缠,又搁这自说自话?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弧度,终于抬眼正眼看了上川仁一眼,那眼神如同在看一个蹩脚小丑的表演。 他还是选择了再次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地传入教室每一个角落,每个音节都带着冰冷的质感: “呵,情绪不挂在脸上,难道要挂在墙上?你当我是蒙娜丽莎呢?” …… “噗——!” “哈哈哈哈哈,笑不活了!” 不知是谁先没忍住笑出了声,紧接着,廉太郎更是发出了毫不客气、洪亮无比的大笑,笑得几乎要捶桌子。 “说得好,说得好!好一个蒙娜丽莎!哈哈哈哈哈!” 见到这副情景,连一向矜持的将臣和绫都忍不住别过头,二人的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不约而同地努力压抑着自己笑声。 芳乃赶紧用手帕掩住嘴,但弯起的蓝色眼眸暴露了她的笑意。 怼得好啊,武痴,难得你智商在线…… 就连一直面无表情、仿佛置身事外的林郁,嘴角似乎都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一下极小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随即又迅速抿平。 上川仁被这句极其刁钻、充满画面感又侮辱性极强的反问怼得彻底哑口无言,一张脸瞬间涨成了难看的猪肝色,血液轰隆隆地往头上涌。 他张着嘴“你……你……”了好几下,喉咙里像是被堵住了棉花,却一个字也接不上来,窘迫、愤怒、羞耻交织在一起,让他恨不得当场找条地缝钻进去,或者干脆一拳头打碎眼前这张带着嘲讽的俊脸——当然,如果他有那个勇气的话。 高奕枫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打量着对方这副气急败坏却又无计可施的滑稽样子,心中的厌烦忽然转变为一丝冰冷的玩味。 他仿佛看到了猫爪下无力挣扎的老鼠。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飞快地闪过——既然这块狗皮膏药自己非要贴上来找不自在,那不如就陪他“玩”一把,彻底绝了他的念想,顺便……也给这无聊的日子里添一点乐子。 想到这里,他忽然改变了之前坚决拒绝的态度,语气放缓了一些,带着一种近乎施舍般的、慵懒的口吻: “不过啊……” 听到这个清晰的转折词,正处于极度难堪和暴怒边缘的上川仁立刻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不定却又无法抑制的希冀。 听他这语气……难道有转机? 高奕枫慢条斯理地继续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心打磨,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 “……看在你这么‘诚心诚意’、三番两次邀请的份上,我大人有大量,倒是可以大发慈悲地,赏给你一个机会。” 他顿了顿,成功吸引了教室里所有人的注意力,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这才一字一句地,清晰地抛出他的条件。 “今天放学后,就在你们柔道部的道场。我们两个,切磋一场。” 上川仁的眼睛瞬间亮了,几乎要放出光来。 切磋?在柔道部的道场? 那就是不用武器,只靠身体力量和技巧的柔道规则,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啊! 他几乎要忍不住狂笑出声,这小子剑术是厉害得不讲道理,单挑整个剑道社的事他也听说了,确实骇人。 但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怎么可能同时将需要大量时间打磨的剑道和讲究摔投擒抱的柔道都练到顶尖? (不过这货后面就会知道自己的想法有多么的幼稚了) 看他的体型虽然高大健硕,极具原始力量的压迫感,但柔道更讲究以柔克刚的技巧和瞬间爆发。 自己练了这么多年柔道,对付这种空有力量的门外汉,就算对方真有一力降十会的能力,胜算多多少少也是有个五成左右。 他肯定是和剑道社那帮人闹掰了,又拉不下面子,想借我的手教训廉太郎他们,所以才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我这个台阶下。 对!一定是这样!既能展现自己的实力,又能恶心一波剑道社! 这一招,真是人如其名——高啊…… 内心瞬间完成了以上川仁式逻辑的完美脑补,他脸上的难堪和愤怒一扫而空,重新被自信和得意占据,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他几乎迫不及待地应下,声音都因为激动而提高了几度。 “好,一言为定!放学后,柔道部,恭候你的大驾光临!” 他生怕高奕枫反悔,语速快得像是在抢答。 “别急,”高奕枫打断他的幻想,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加深,如同猎人看着猎物一步步走进陷阱,“我的条件是——”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看着上川仁脸上那迫不及待的表情。 等等,这家伙该不会给出什么离谱的条件吧? 上川仁心中莫名地一紧,死死地盯着对面那张平淡如水的面庞。 “——只要你能在我手下,撑过三分钟不认输。只要做到,我就考虑加入柔道部。”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三分钟? 只是撑过三分钟? 上川仁先是一愣,随即内心涌起狂喜。 这条件简直宽松得不可思议,他甚至觉得高奕枫是不是太过自大狂妄了?或者根本就是个柔道门外汉,完全不懂三分钟在实战对抗中意味着什么。 撑过三分钟?以他的实力和防守技巧,全力以赴的话,五分钟他都有信心。 巨大的喜悦冲昏了他的头脑,让他完全忽略了高奕枫眼中那抹深藏的、冰冷的戏谑。 “没问题!” 上川仁拍着胸脯,信心爆棚,声音响亮得几乎能震落灰尘。 “那就这么说定了,放学后见!希望高君到时候……可不要反悔!” 他扔下这句自以为帅气的话,仿佛不是去赴一场胜负难料的约战,而是去领取早已属于自己的奖杯。 他意气风发地转身,对着两个跟班一挥手,趾高气扬地离开了教室,脚步声都带着轻快的节奏。 教室门再次“哐当”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走廊的光线,也带走了那令人不适的喧嚣。 教室里陷入了一种古怪的、混合着震惊、疑惑和些许期待的寂静。 阳光依旧明亮,却仿佛沉淀了下来。 先前一直沉默着的林郁,此时才慢条斯理地合上了手中那本根本没看进去一个字的书,发出轻微的“啪”声。 他抬起头,清冷的目光扫过高奕枫,语气看似平淡地评价道。 “真不愧是你的行事风格,果然和以前一样一直没变呢。” 话语里听不出是褒是贬,或许兼而有之,但明显的是,他的语气中也夹杂了那么一丝丝的玩味。 “哦?那你这次怎么没拦我?甚至……还有点支持的意味呢……” 高奕枫耸了耸肩,脸上恢复了些许平时的懒散,但眼底深处那丝冰冷的玩味和期待尚未完全褪去。 “早就听过那个家伙风评很差的,所以……我才没有像以前一样,第一时间拦住你这个武痴啊。” 林郁用手撑住自己的脑袋,那双眸子中的玩味气氛也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多了起来。 “呵呵(?????) ,动脑子的事情还是交给你比较好,我更适合动手。” 听闻,林郁又问:“那他这个柔道社社长的实力,在你这位武痴的眼中,又算得上什么水平呢?” “如果非要说实话……嗯……也不过就是一个跳梁小丑罢了。” 说完,他没有继续说话,只是将目光投向了窗外蔚蓝的天空,仿佛在静静期待放学铃声的响起,期待着一场早已注定结局的“游戏”。 画面定格在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和窗外那片无限明亮的天空上。 “虽然是个弱小的家伙,但毕竟身处这种情况下,勉强当作是闲暇之余的消遣,也是未尝不可。” 第63章 误会与澄清 高奕枫与林郁之间简短的对话以一种无比潦草的方式结束后,教室里也是迎来了短暂的宁静。 但他们不知道为什么,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丝难以言喻的、不同于往常的微妙气流。 好尴尬……这是什么情况?怎么莫名其妙地就安静下来了?学生时代每个班级都有这样的特色吗? 两人不约而同地感到了些许的不自在,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一旁的将臣等人,试图从他们那里找到一点常态的锚点。 然而,映入他们二人眼帘的,却是几副欲言又止,而且神情颇为古怪的脸庞。 将臣、绫、芳乃、茉子、蕾娜,甚至包括刚刚搞清楚了部分状况的廉太郎和小春,都用一种混合着惊讶、好奇、探究以及“原来如此”的复杂眼神看着他们。 那眼神仿佛在无声地传递着某种信息, 而就是这种信息,却是让高奕枫和林郁感觉有些浑身不对劲,就像身上有成千上万只蚂蚁在爬。 尽管气氛已经僵持到了这种程度,却没有一个人敢率先开口捅破那层窗户纸。 久之,教室里头的气氛也再次陷入一种全新的、令人坐立难安的尴尬。 最终,还是心思相对单纯直接(?)的绫,轻轻眨了眨自己那双红宝石般的大眼睛,终于选择了率先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她微微歪着翠绿色的小脑袋,脸上却带着些许歉意和真诚的祝福,软软地开口道。 “那个……高君,林君,很抱歉呢……我们之前都没有留意到,原来你们两位是……是那种关系呀,之前给你们带来了那种不便……” “欸……?那种关系?那是哪种关系?” 高奕枫瞬间懵圈,大脑像是断了线的风筝,完全无法理解这几个简单的音节组合在一起是什么意思。 虽然不是母语,但他的日语水平也不算太差,按理来说都是能听懂的。 然而,眼下的情景,就像是每一个字单拎出来都听得懂,组合在一起却形成了一种让人完全看不懂的即视感。 他下意识地看向林郁,眼中充满了纯粹的茫然,不过更多的,应该是求助吧。 说句实话,高奕枫并不擅长脑力活动和快速组织语言。 因此,当遇到自己的大脑解决不了的问题时,他都会第一时间寻找自己这位智商极高的青梅竹马寻找帮助。 然而,一向聪慧过人、思维敏捷的林郁,此刻竟然也罕见地卡壳了。 他微微蹙起清秀的眉头,似乎在高速检索“那种关系”可能指代的所有含义,但一时之间竟也没能立刻将眼前的状况与某个特定词汇准确对应上。 就在两人面面相觑、试图解码之际—— “哦,I know!I know!(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蕾娜那双紫色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像是突然接通了某个神秘的频道。 只见她兴奋地举起右手,用她那带着独特口音的日语迫不及待地宣布。 “这就是网络上经常提及到的,按中文的说法,应该就叫‘耽美’!对不对?boys Love,听起来超级浪漫的哦!” “噗——咳咳咳!!” 正在拿起水瓶喝水的林郁,听到这两个关键词的瞬间,直接被呛了个正着,一口水险些毫无形象地喷在对面的高奕枫身上。 他猛地侧过头,剧烈地咳嗽起来,白皙的脸颊因为呛咳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瞬间漫上一层薄红,连耳尖都变得有些粉扑扑的。 他手忙脚乱地放下水瓶,拿出纸巾擦拭嘴角,整个过程都透着一股罕见的狼狈。 而高奕枫,作为一位资深(?)的网络小说写手(虽然这只是他诸多身份中毫不起眼的一位),自然已经对“耽美”这个词的含义心知肚明。 听到这两个关键词后,他的身形明显地踉跄了一下,像是被无形的巨锤砸中,脸上血色瞬间褪去又猛地涌上,表情精彩得如同打翻的调色盘。 他张开嘴,试图立刻、马上、毫不犹豫地阻止这个话题的进一步扩散。 然而,蕾娜的兴奋劲儿显然还没过去,她完全没注意到两位当事人的剧烈反应,还在自顾自地补充说明。 “因为我一直在玄十郎先生的温泉旅馆‘志那都庄’打工做兼职嘛,接触到的客人各种各样,对于这些……嗯……流行的亚文化,多多少少都有所了解的哦!” 我们没问你这个啊,蕾娜同学!再说了,这种东西……是什么随意就能说出口的吗? 早就知道外国人在这方面玩得很开放,没想到是这么个开放法呀…… 可恶啊 (┙>∧<)┙へ┻┻,怎么林郁也这么安静,我该说些什么好啊…… 高奕枫在内心疯狂咆哮,脸上却只能挤出一种近乎扭曲的、试图保持镇定的表情。 不行,必须迅速澄清误会才行! 念头几乎是同一时间在二人的脑中显现,高奕枫和林郁异口同声地、用前所未有的急切语调和惊人的同步率开口澄清: “不是那样的!” “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们只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而已!”\/“只是青梅竹马而已啊!” 两人说完,都微微喘着气,互相对视了一眼,却又迅速移开目光,脸上都带着未褪尽的红晕和明显的无奈,甚至都不敢直视对方的脸庞了。 “诶?原来不是吗?” 蕾娜愣了一下,紫色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随即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抱歉抱歉,看来是我搞错了呢,看来我要学习的东西还很多啊。” 芳乃也轻轻“啊”了一声,蓝色的眼眸微微睁大,脸上浮现出恍然和些许不好意思的神情,随后轻声细语地说着: “原来……是这样子的啊。” 虽然她的语气真诚而又温柔,但这无疑也是证明了,她在之前显然也产生了同样的误解,只不过是出于礼貌和羞涩,或是根本没有反应过来,所以才没有说出口而已。 茉子则上前一步,青碧色的眼眸直视着高奕枫和林郁,态度认真地微微躬身。 “非常抱歉,刚刚,我也对二位的真正关系产生了误解。” 她的道歉一如既往的直接而诚恳。 然而,高奕枫和林郁却隐隐约约地、从她那平静无波的语气深处,捕捉到了一丝极其渺茫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小失落? 这个发现让两人顿时感觉更加凌乱了。 这场突如其来的、堪称魔幻的误会小插曲,总算在一片混乱的澄清中勉强落下了帷幕。 空气里的尴尬指数虽然依旧不低,但至少方向被掰回了正轨。 第64章 战意昂扬 经历了一场匪夷所思的“关系澄清大会”后,教室里的气氛总算从那种微妙的、令人脚趾抠地的暧昧尴尬中挣脱出来,逐渐回归到了更接近日常的轨道。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将细小的尘埃照得纤毫毕现,空气里漂浮着书本纸张和阳光温暖的味道,尽管隐约间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淡淡的怪异感。 将臣甩了甩头,似乎想把刚才那些过于超现实的联想统统甩出脑海。 他将注意力重新拉回到正事上,眉头微微蹙起,看向高奕枫的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和一丝难以抑制的好奇。 “高君,你刚才和上川仁约了柔道切磋……你原来,也会柔道吗?” 他深知上川仁虽然人品低劣,但作为柔道部部长,实力绝非泛泛。 他有些担心高奕枫是为了逞一时之快,或者出于别的什么考虑,才贸然接受了一个可能并不熟悉的领域的挑战。 毕竟,高奕枫那惊世骇俗的刀剑之术已经足够震撼,而且,人的精力终究是有限的。 高奕枫闻言,脸上恢复了那种惯有的、带着几分慵懒散漫却又底子里透出绝对自信的神情,仿佛刚才那个被“耽美”二字惊得险些形象崩塌的人不是他。 他随意地活动了一下脖颈和手腕,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讨论放学后去吃什么点心。 “嗯,我对所有的武学都有着一些兴趣,所以柔道什么的,多多少少也会那么一点吧。”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锐利的、近乎野性的笑意,那笑容与他平日阳光开朗的模样截然不同,带着一种洞悉猎物弱点般的精准和冷漠。 他又补充道,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笃定: “而且,我嘴上虽然是说让他在我手下撑过三分钟……” 他的目光慢悠悠地扫过在场众人,最终仿佛穿透墙壁,落在了早已离开的上川仁身上。 “实际上,这所谓的玩闹,十秒钟内就就会结束。那位学长的实力,空有其表,核心虚浮,下盘不稳,眼神里全是欺软怕硬的算计,对付他的话,根本花费不了什么时间。” 他的语气平静至极,甚至没有刻意强调,却狂妄得令人窒息。 然而,配合他那深不见底的实力和此刻自然流露出的、如同渊渟岳峙般的强大气场,这番言论竟让人生不出丝毫怀疑,反而觉得从他口中说出,便是再自然不过、必将实现的未来图景。 那是一种基于绝对实力碾压之上的、近乎冷酷的自信。 绫闻言,红宝石般的眼眸盛满了笑意,弯成了漂亮的月牙,唇角扬起了然于胸的弧度。 她轻轻点头,翠绿色的发丝随着动作微微晃动,声音软糯,却带着一丝丝俏皮的狡黠。 “哼哼(????-)?,我已经能完全想象出上川同学的下场了呢。都开始忍不住地要为他默默祈祷了哦~~,还是希望他不会留下太大的心理阴影才好。要不然学校的柔道社,恐怕就要原地解散了呢。” 她的语气里充满了对高奕枫毫无保留的信任和一点点对挑衅者的“同情”。 “哈哈哈,说得好啊!” 廉太郎用力一拍大腿,发出响亮的声音,显得比当事人都要兴奋,脸上更是洋溢出了毫不掩饰的期待和快意。 “我已经等不及要看上川仁那家伙被啪啪打脸、狠狠教训的名场面了。到时候我一定用手机找个好角度全程录下来,看他以后还敢不敢那么嚣张,还敢不敢来你们二年级的地盘撒野!” 他摩拳擦掌,仿佛已经手握“黑历史”视频,看到了上川仁社会性死亡的美好未来。 看着眼前气氛再次热烈起来,空气中弥漫着对上川仁的共同厌恶和对高奕枫实力的绝对信任,他感觉斗罗,现在的时机刚刚好。 他骨子里那份遇到强者便蠢蠢欲动的战意再次如同沸腾的岩浆般涌起,灼烧着他的神经。 他不再纠结于任何委婉的措辞或客套,目光如实质般穿透空气,直接锁定在身材结实、气息看似沉稳如山、明显经历过很多锻炼的廉太郎的身上。 那种面对值得一战的对手时的兴奋和纯粹的战意,如同燃烧的火焰,在他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中灼灼生辉。 他开口,声音干脆利落,没有任何迂回,如同出鞘的利剑直指目标: “鞍马前辈,用剑道,和我切磋一场吧。” 这毫无铺垫、直球般的战帖,如同又一枚深水炸弹,让刚刚缓和下来的气氛再次骤然一凝。 “砰!” “嗷——!好痛!”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瞬间,林郁就像是触发了某种自动防御机制,条件反射般地从座位上弹起,一记迅捷而熟练的手刀精准地劈在了高奕枫毫无防备的脑袋上,发出一声清脆又略带沉闷的响声。 他清俊的脸上覆盖着一层寒霜,细长的眉毛拧起,镜片后的眼眸里写满了“又来了!”的无奈和一丝真切的恼怒。 “你这单细胞战斗的武痴笨蛋,脑子里除了打架就不能想点别的吗?!才刚解决一个麻烦,你就不能安分一会儿吗?” 他的斥责里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以及微不可察的……担心? 高奕枫立刻极其配合地抱住了脑袋,整个人夸张地缩了一下,龇牙咧嘴地发出痛苦的抽气声,演技浮夸得令人不忍直视(当然是装的,以林郁的腕力,那一下对他来说跟挠痒痒差不多,甚至还没之前撞墙那下来得痛)。 一旁的将臣也被高奕枫这跳跃性极强、完全遵循本能欲望的操作搞得一个趔趄,手肘差点撞翻桌上的笔袋,脸上写满了“果然如此”和“真是服了你了”的复杂表情,忍不住扶额叹息。 他早就知道,以高奕枫那副战斗狂人的性格,在碾压了普通社员和主将等人后,绝对不可能放过廉太郎和自己这两个“正副boSS”!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被直接下战书的当事人——鞍马廉太郎,反应却并没有多么激动或错愕。 他只是抬手,用粗大的手指挠了挠自己那头硬邦邦的、如同刺猬般的棕色短发,脸上露出一种“果然逃不掉”的、混合着无奈和了然的笑意,瓮声瓮气地叹了口气。 “唉,我就猜到会是这样。学弟你啊,肯定是不会放过我的。” 这下轮到高奕枫惊讶了,他立刻放下抱着头的手,也忘了继续装疼,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事物一样,好奇地看向廉太郎,追问道。 “嗯?鞍马前辈你怎么猜到的?我们之前,好像也没怎么说过话吧?上次去的时候你并不在剑道社,今天也只是第一次见面吧。” 他自认为隐藏得还不错(虽然并没有)。 廉太郎摆了摆手,一副“这还用猜吗”的表情,用他那特有的语调解释道。 “这还不简单吗?你之前跑来剑道社,像推土机一样把除了我和将臣之外的所有成员都挑了一遍,明明实力强得跟怪物似的,打完却还是一副完全没尽兴、眼睛里冒着‘下一个在哪’绿光的样子。” “用我们玩游戏的话来说,你这明显就是‘副本小怪和精英怪清完了,但守关的两个boSS还没打’。那我这个副社长和将臣这个正牌社长,不就是你眼里剩下的那两个金光闪闪的‘大boSS’吗?按照常理推断,下一个肯定是我这个‘二当家’啊。” 听到这里的绫,轻轻抿嘴一笑,伸出小手拉了拉将臣的衣袖。 将臣也立刻反应了过来,表情变得有些凝重,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按照这个逻辑,高奕枫在挑战完副社长廉太郎之后,下一个目标,自然就是他这个现任社长了。 一股无形的压力和责任感瞬间落在了他的肩上。 “哦哦哦,原来如此(′^w^`)!” 高奕枫眼睛猛地一亮,像是遇到了难得的知音,脸上瞬间绽放出毫无阴霾的、灿烂又带着丝丝野性的惊喜笑容,毫不吝啬地夸赞道。 “鞍马前辈,你真的很懂嘛,简直太合我的胃口了!” 这种心思被直接看穿、甚至对方还主动把“boSS论”摆上台面的感觉,非但不让他感到懊恼或尴尬,反而让他觉得更加畅快淋漓,对接下来的较量更加期待。 合胃口?高君他,这是直接把对方比喻成食物了吗?有点抽象啊…… 廉太郎看着高奕枫那副毫不作伪、纯粹为战斗而兴奋的样子,无奈地笑了笑,那笑容里也多了几分真正的斗志。 “虽然没法亲眼去看上川仁出丑有点遗憾……不过算了,不用看也能知道,那家伙肯定很惨。” 他甩甩头,将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目光变得认真起来,带着习武之人间特有的尊重和燃烧的战意,抬头看向了高奕枫。 “那就这么说定了,今天放学后,剑道社道场见吧。反正你解决上川仁那边,也确实用不了几分钟,估计我们这边热身还没结束你就回来了,不会耽误多少时间。” 高奕枫开心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回答得干脆利落,充满了毋庸置疑的自信。 “当然!这样的邀请,我绝对会准时赴约的,鞍马学长!” 一场新的、令人肾上腺素飙升的强者较量,就在这午后的教室里,以一种无比直接又心照不宣的方式,正式敲定。 空气仿佛都因此而变得紧绷且炽热起来,将臣的心中也隐隐生出了几分炽热,这何尝不是一个拉拢对方的机会呢,能否把握的住,也只能看他们自己了。 第65章 课间的对话 午休时分那场充斥着尴尬、误会与战意的风波,最终被下午第一节上课的铃声悄然划上休止符。 廉太郎揉了揉鼻子,对着将臣和高奕枫比了个“放学后道场见”的手势,大步流星地离开了二年一组的教室,返回他们自己的高三楼层。 “将臣哥,小绫,还有各位,我也得回教室喽。”说罢,小春充满元气地挥了挥手,随后也返回了高一的楼层。 时间的流速在课堂的讲解与笔记的沙沙声中变得模糊,当标志着课间休息的铃声再次响起时,仿佛已经过去了很久。 将臣觉得有些口渴,便和绫一起来到教学楼一层角落的自动饮料售卖机前。 冰冷的机器嗡嗡作响,各色饮料罐在玻璃窗后排列得整整齐齐。 (作者叠甲——这些东西在游戏里是没有的,考虑到从丛雨线穗织的经济危机已经解除,热度甚至比之前还高,在这里就把他们的经济条件往上提了一些,轻点喷(′;w;`)) “嗯……小绫,你要喝什么?” 将臣低头询问身边的少女,曾经浅橙色的死鱼眼现在则是盛满了一汪春水似的温柔。 “唔,这些对吾辈而言,都是很新鲜的东西呢,和狗修金一样就好啦。” 绫仰起脸,红宝石似的眼眸弯了弯,眼仿佛只有自己那贴心、温柔,只是偶尔有时候情商不在线的男友,对于喝什么,好像并不太在意。 就在将臣准备投币时,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也来到了售卖机前,正是廉太郎。 他似乎正专注地看着饮料选项,手指在按钮前犹豫着。 “廉太郎?”将臣出声打了个招呼。 廉太郎闻声转过头,脸上立刻露出了往常那样大大咧咧的笑容。 “哦,是将臣和小绫啊!真巧啊,哈哈……”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 绫那双敏锐的绯红色眼眸微微一凝,视线精准地落在了廉太郎那只正准备按下按钮的右手上。 那只骨节分明、看起来充满力量的手,此刻竟带着一丝极其细微、却无法完全抑制的颤抖。 绫的目光又快速扫过廉太郎的脸庞,虽然他笑得依旧爽朗,但眉宇间似乎比中午时多了一缕难以化开的紧绷,额角甚至还有一丝未擦净的薄汗。 (原来如此……) 绫在心中暗自叹了口气。 (中午那副镇定自若、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果然全是硬撑出来的伪装啊。) (面对高君那样深不可测的对手,怎么可能会不紧张呢?真是……有够好面子的,和狗修金一样,只能说不愧是兄弟吗?) 心里这么想着,绫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甜甜地笑了笑。 “好巧呀,廉太郎,你也来买饮料呀?” “啊?啊……是啊,我们刚刚是体育课,一节课下来,多少有点渴了。” 廉太郎似乎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手有些不听使唤,他猛地握了一下拳,强行止住那细微的颤抖,然后迅速按下了橙汁的按钮。 哐当一声,易拉罐滚落下来。 他将橙汁取出,冰凉的罐身似乎让他镇定了一些。 他转过身,面对将臣和绫,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多了些坦诚。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一些。 “好吧,被你们看出来了……没错,我确实挺紧张的。” 他晃了晃手中的橙汁罐,自嘲似地笑了笑。 “说实话,想到放学后要和那个怪物一样的家伙对决,手心就不停冒汗,刚才差点连硬币都拿不稳。” 他顿了顿,眼神却逐渐变得认真起来。 “但是,害怕归害怕,要想拉拢他,目前看来,似乎也只有‘投其所好’这一个办法了。高奕枫他……看起来就是个纯粹的、追求与强者交锋的战斗狂人。早知道就多和爷爷学几招了啊,说不定还能给我点底气呢。” “而且,”廉太郎的目光投向远处,仿佛在分析着什么,“我能感觉到,以他的性格,未必真的需要我战胜他——那估计也不太可能。” “只要我能全力以赴,打出让他觉得有趣、觉得不枉此行的战斗,或许就能达到目的。” 这番话听起来好像有点牵强,像是在对将臣和绫说,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最后,他像是彻底平复了心情,重重地呼出一口气,然后伸出大手,用力地拍了拍将臣的肩膀,语气变得语重心长。 “将臣,你也看到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高奕枫同学的强大,我们都有目共睹,但那只是视觉上的冲击罢了……” “如果不亲自站在他对面,亲身去感受那份如同深渊般的压迫力、他每一个动作里蕴含的爆发性和精准度,是永远无法真正体会那种‘强大’的精髓的。” 他的目光灼灼地看着将臣。 “而你,作为被他放在最后、或许是视为‘主菜’的挑战者,你要做的,就是最大限度地利用我和他交手的机会,仔细观察他的一切!” “他的起手式,他的步伐,他的呼吸节奏,他应对不同攻击时的细微反应……这一切,都将是极其宝贵的经验!” 将臣感受着肩膀上沉甸甸的重量,以及话语中传递过来的巨大压力,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作为社长,他深知自己肩负的责任,也明白这场看似个人较量的背后,关乎整个剑道社的士气和未来。 绫敏锐地察觉到了将臣紧绷的情绪,轻轻伸出手,握住了他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指尖微凉却带着安抚的力量。 她仰起头,声音轻柔却坚定。 “没关系的,将臣。别忘了,我们连‘作祟之神’那样可怕的存在都一起战胜了。高君再强大,他也依然是人类范畴内的‘强大’,又有什么可畏惧的呢?” 她微微用力握紧他的手,红宝石般的眼眸中闪烁着智慧与支持的光芒。 “吾辈虽然因为没有实战经验,无法像你们一样在场上挥剑,但吾辈会一直支持着你,一步步走下去。而且,吾辈在剑术理论上的知识剑道社的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或许也能为狗修金你提供一些不一样的视角和帮助哦。” 看着两人之间自然而然的互动和相互扶持,廉太郎眼中闪过一丝羡慕,他摸了摸下巴,叹了口气,半真半假地感慨道。 “唉,真羡慕你小子啊,将臣,有个这么可爱又懂事的女朋友。什么时候我也能拥有一场甜甜的恋爱啊……” 然而,他的感慨立刻遭到了报应。 将臣和绫几乎同时转过头,用一模一样的、带着些许鄙视和调侃的眼神看向他。 “廉太郎,你说这话之前,能不能先想想自己以前那些‘光辉事迹’?” 将臣毫不掩饰自己的鄙视与调侃,虽然他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就是了。 绫则歪着头,用最天真的语气补上了最狠的一刀。 “是呀是呀,廉太郎在女生中的风评……嗯……好像并不是很好呢?这样下去,恋爱什么的,大概真的很难轮到你头上哦。” “呃!” 廉太郎瞬间被两人的联合吐槽噎得哑口无言,一张脸憋得通红,只能尴尬地仰头猛灌橙汁,发出痛苦的“咕咚咕咚”声。 (这俩是在变相的撒狗粮吗,绝对是的吧!我为什么要问这种问题啊?真是自作自受!单身狗太受伤了!) 第66章 沉重的磨砺 三人之间的气氛刚刚因为调侃而轻松了一些,周围好像又多了什么奇怪的动静。 感受到声音的来源后,将臣的目光忽然地瞥向不远处走廊的拐角,发现对方后,原本还有些紧促的眉头也是舒展了开来,随后扬声道。 “中岛学长,还有清水学姐,你们俩还想看到什么时候?从几分钟前就一直呆在那不动了,应该已经听够了吧?” 拐角处静默了几秒,随即,两个身影一前一后,有些略显尴尬地磨蹭了出来。 他们正是剑道社的核心成员,三年级的中岛雄哉和清水雅,而此刻,两人脸上都带着偷听被抓包的红晕和窘迫。 “抱、抱歉啊,我们不是故意在这偷听的,有地社长……” “嗯嗯,我们不是故意的,只是刚好路过而已……” 中岛尴尬地摸着后脑勺,清水则低着头小声解释,身上看不出任何一点学长学姐的架子。 廉太郎看到是他们,倒是眼睛一亮,非但没生气,反而招了招手。 “原来是你们俩啊,正好,我本来也想去找你们来着。”他指了指中岛和清水,“你们俩之前不是都和高奕枫同学交过手吗?感觉怎么样?快快快,跟我详细说说,我可不希望一点准备都没有就被打下来。那样就输得太难看了,要是让爷爷知道了,恐怕得拉着我和将臣一起进行特训了。” (廉太郎他,果然还是那么怕外公啊……也是,毕竟……外公他也同样强得不太合理。) 将臣闻言,也暂时压下了继续打趣的尴尬,神色认真地停下了脚步,准备侧耳倾听。 毕竟,他很快也将以对手的身份站到高的面前,任何一点情报都至关重要。 然而,被问及感受的中岛和清水二人,却同时陷入了沉默,脸上不约而同地浮现出心有余悸和难以形容的复杂神色,仿佛回想起了某种不太愉快的经历。 良久,中岛雄哉才深吸一口气,沉声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挫败和难以置信。 “呃……破绽吗?至少在那次切磋里,我完全感觉不到那家伙身上有任何所谓的‘破绽’。” 他握了握自己结实的手臂,看着手臂上强壮的肌肉,不免苦笑出声。 “我原本对自己的力量还算有点自信,想着能不能靠它取点优势。但在他面前……就像撞上了一堵无法撼动的钢铁壁垒,所有的冲击都被轻易反弹回来,那种力量上的绝对差距,简直令人绝望。” 清水雅在一旁用力点头附和,回想起上次那一幕,她的脸色也不免得有些发白。 “是的,我的感觉也一样,鞍马副社长。我试图用速度和技术扰乱他,想把他带入我的节奏,但根本做不到。” “他的反应快得非人,每一次格挡和反击都精准得可怕,仿佛能预判我的所有动作一样。”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一些。 “而且……他当时全程用的都是带鞘的木刀,完全没有展露出真正的实力啊。” 这个细节让将臣和廉太郎的瞳孔都是微微一缩。 力量、技巧都堪称顶级,这还怎么打? 清水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丝敬畏,补充道。 “而据我所知,唯一一个让他主动将木刀拔出鞘来应对的,只有主将渡边隆一人。但是……” 她没有再说下去,但结果不言而喻——即便是让高奕枫拔了刀,渡边隆最终也难逃惨败的命运,甚至比他们还惨。 廉太郎摸着下巴,眉头紧锁,沉思了片刻,突然问道。 “那……和之前的坂田社长相比呢?” 他问的是因车祸住院的前任社长,也是曾经带领鹈茅剑道社取得过佳绩的核心人物。其实力,不言而喻。 中岛和清水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答案。 中岛缓缓摇了摇头,语气相当的沉重。 “坂田社长的话……或许,或许能逼得高奕枫认真起来,让他拔刀出鞘吧。但是……”他再次苦笑了一下,“估计仍然不是对手,那家伙的层次,感觉已经和我们这些社员不一样了。” 一直安静听着的绫,敏锐地抓住了关键点,她轻声问廉太郎。 “廉太郎,那……你觉得你对上高君,胜算大概又有多少呢?” “胜算吗?”廉太郎沉默了一下,随即露出了一个极其苦涩又带着点豁达的笑容,他伸出两根手指,然后又蜷缩起一根。 “大概……连一成都没有吧……我现在唯一能争取的目标,已经不是胜负了。”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带着一种武者直面强敌时的纯粹渴望。 “看看我能不能……逼得他拔刀出鞘,哪怕只有一次,也值了。” ……………………… 返回教室的路上,气氛显得有些沉默和凝重。 好在现在这条路没人,绫可以轻轻挽着将臣的手臂(避免创伤某些单身狗),她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感慨。 “好像很久没见过廉太郎他这么认真又紧张的样子了呢。” 将臣点了点头,目光望着前方,冷静地分析道。 “地区预选赛就快到了,他作为副社长,压力肯定很大。或许,他也是想借此机会,用高奕枫这块‘磨刀石’,来最大限度地磨砺自己,寻求突破吧。” 绫闻言,却是轻轻地、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她抬起头,望着窗外被夕阳染红的天空,眼神变得有些深邃和担忧,说出了一句充满隐喻的话。 “可是……一柄算不得特别优秀的刀,如果想借助远超自身级别的磨刀石来打磨自己……有时候,结果未必是变得锋利,反而可能会……崩断刃口呢。” 将臣脚步微微一顿,侧头看向绫精致的侧脸,瞬间明白了她话中的深意。 高风险固然可能带来高回报,但更可能带来无法承受的损伤。 他沉默了片刻,在心中默默回应。 (是啊……但是,想要抓住机遇,有时就必须要有承担风险的决心和觉悟。这不仅是为了社团,也是为了他自己。) 窗外的日光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前方的走廊,似乎也笼罩在了一片未知的金黄之中。 第67章 棋枰论道 画面流转,跨越重洋,来到一片静谧深远的东方天地——位于中国偏向南方的,某处隐于山水之间的高家老宅。 午后阳光透过雕花木窗,洒在铺着宣纸的书案和袅袅升起清烟的香炉上。空气里弥漫着陈年木料、墨香与淡淡茶烟混合的沉静气息。 两位期颐之年的老人正相对坐于一张厚重的花梨木棋枰前。 枰上纵横十九道,黑白双子错落,仿佛正在演绎一场无声的沙场博弈。 执白者,正是高奕枫与林郁的师父——吴龙瀚。 他已年逾百岁,却依旧精神矍铄。一身素白的长衫纤尘不染,银白的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在脑后,长须垂胸,面色红润,眼眸开阖间精光内蕴,周身透着一股超然物外的清气,宛如从古画中走出的谪仙人物。 执黑者,则是高奕枫的太爷爷——高佑权。 这位历经了抗日烽火与抗美援朝冰霜的铁血老兵,虽已一百一十七岁高龄,腰板依旧挺得笔直,如同永不弯曲的苍松。 岁月在他脸上刻满了深深的沟壑,每一道都仿佛诉说着一段峥嵘往事。 他的眼神虽然不再如年轻时那般锐利逼人,却沉淀着洞悉世事的沧桑与平静,唯有偶尔闪过的精光,能让人窥见其昔年的无双锋芒。 而他的腿脚,虽因旧伤而略显不便,但执棋的手指却依旧稳定而有力,一点也看不出这已经是一个一百一十七岁的老人。 吴龙瀚指尖拈起一枚温润的白子,却并未立刻落下,而是抬眼看了看对面自己差了不少岁的的老朋友,嘴角含着一和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声音清越如磬。 “佑权老哥,你这身板,可比我这徒有虚表的老道硬朗多了。看你往这一坐,依旧是虎踞龙盘,杀气内敛啊。” 高佑权哈哈一笑,声若洪钟,震得窗棂似乎都有些微微作响。 “少来这套!你这老牛鼻子,白衣白发一身白,整得仙风道骨,走出去谁不以为你是陆地神仙?我这把老骨头,可比不了你这份卖相啊。” 他虽是玩笑,但看着吴龙瀚那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仪态,眼中还是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 吴龙瀚闻言,却是轻轻摇头,笑容里带着看透世情的淡然。 “世间哪有什么真正的仙人?褪去这身皮囊,你我皆不过是芸芸众生中一个老朽罢了,活得再久,也终究逃不过那黄土一抔。”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瞟向不远处,那里有一个古朴的黄花梨衣架。 衣架上,整整齐齐地挂着一套早已褪色、甚至边缘有些磨损的旧军装。 那抹沧桑的黄色,与这间雅致书房的氛围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为一体。 而最引人注目的,并非是军装本身,而是胸前那一片密密麻麻、几乎覆盖了整个左胸区域、如同铠甲般沉重的各式勋章。 纪念章、奖章、功勋章……有的因为年代久远而光泽黯淡,有的却依旧闪烁着凛然的荣光。 它们无声地排列着,仿佛一支沉默的军队,守护着主人曾经的辉煌与牺牲。 每一枚勋章的背后,无疑都代表着一段血与火的记忆,一场生死边缘的徘徊。 吴龙瀚的目光在那片“勋章铠甲”上停留了片刻,语气中带上了一丝由衷的叹服: “唉,与你这一身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丰功伟业相比,我这山野老道这点微末的道行,又算得了什么?这才是真正的‘重器’,护国佑民之重器。正和老哥你的名字一样,佑国之大权,亦是佑民啊。” 高佑权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自己的老伙计,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语气中充斥着豁达。 “陈年旧事罢了,提它作什么呢,反正都已经隐姓埋名了。各人有各人的路,你这当代天师府资历最老、位格最高的老天师,一声号令,玄门震动,论起在这一个层面的影响力,我可比不上你。” 他话锋一转,带着调侃,“再说了,这棋盘上见真章,你这老道可不曾让过我半分啊。” 说笑间,一枚黑子“啪”地落在星位,攻势凌厉无比。 两位老人相视一笑,不再互相吹捧,心思重新回到棋局上。落子声清脆,在静谧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然而,几手交换之后,高佑权忽然开口,看似随意地问道。 “说起来,我家奕枫那小子和你那小徒弟小林,他们俩跑去日本也有些时日了吧。你这当师父的,就真这么放心?一点也不担心他们?” 吴龙瀚正准备落子的手微微一顿,轻轻叹了口气,又将那枚白子握回掌心。 他抬起头,目光似乎穿透了窗户,望向了遥远的东方,清隽的脸上浮现一丝复杂的情绪。 “担心?”他缓缓摇头,“奕枫和林郁这俩孩子,可都是是万中无一的璞玉,天赋、心性也是同辈人中当之无愧的顶点,这一点毋庸置疑。但……他们终究太年轻了……年少成名,力量来得太快太猛,却未曾真正经历过世事的磨砺与人心的淬炼。如果缺乏那份沉淀,假以时日,便是他们最大的短板。” 他的语气变得深沉起来。 “更何况,天道守恒,得失之间自有定数。他们身上所怀揣着的、远超常人的能力,尤其是奕枫那孩子……其所需要付出的代价,也必然与那份能力同等沉重。这份代价究竟是什么,何时会显现,连我的道行……也无法完全看透。” 高佑权听着,不动声色地在棋盘的一处边角布下了个暗手,看似随意地应道。 “一把年纪了,怎么说话还老是这么玄玄乎乎的,就不能通俗易懂些?” 棋盘上,他的黑棋已然隐隐占得上风。 吴龙瀚却仿佛并未察觉一般,指尖白子忽然如飞鸟投林,一着看似飘逸却暗藏凌厉的“白子虬大飞”轻盈落下,瞬间打乱了黑棋蓄谋已久的攻势棋形,局面顿时再生波澜。 “这可不是什么玄乎不玄乎的。”吴龙泽瀚这才抬眼,目光清亮地看着高佑权,“此事牵扯他二人自身因果,冥冥之中自有轨迹。即便是我,若强行干涉,恐非但不能化解,反会引来更大的变数。” 他话锋一转,反将一军。 “倒是你,佑权老哥,我就如此放心让你最看重、几乎倾注了全部心血的曾孙子,远赴那东瀛之地?我原以为,你会是第一个跳出来反对的,甚至连怎么对付你的方法,我都找了不下三个。” 高佑权闻言,并未立刻回答。 他凝神审视着棋盘上因那一记“大飞”而骤然变化的局势,浑浊却锐利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交叉点。 忽然,他嘴角勾起一抹老谋深算的笑意,指尖黑子毫不犹豫地“啪”一声落下,一着犀利无比的“镇头”,精准地反镇在白棋左下角看似薄弱、实则暗藏陷阱的攻势之上,瞬间扼住了白棋的咽喉。 “日本那个小地方嘛……”高佑权这才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带着一种历经风浪后的从容与深邃,“虽是一衣带水,却也有其独特的武道传承和武士道精神。对于奕枫而言,那片土地,未尝不是一块极好的‘试金石’。危险固然有,但机遇同样并存,这等能让他见识不同流派、锤炼心性的条件,我这把老骨头,虽然担心,却也舍不得替他拒绝啊。况且,就算我拒绝了,那孩子估计也会想着办法让我回心转意吧。” 棋枰之上,局势再次变得扑朔迷离。 高佑权执黑,落子如用兵,杀伐果决,每一子都带着战场上的铁血与霸气,仿佛这小小棋枰便是他曾经纵横驰骋的沙场。 吴龙泽瀚执白,棋风却缥缈诡谲,看似闲散随意,实则绵里藏针,总能在不经意间化解危机,与黑棋斗得旗鼓相当,难分高下。 落子声渐密,如同雨打芭蕉。 两位老人不再言语,全神贯注于这方寸之间的博弈,仿佛外界一切纷扰都已远去。 第68章 末代武圣与心武之道 棋局在无声的厮杀中推进,黑白双子纠缠不休,一如两位老人深不可测的心思。 良久,竟是吴龙瀚率先打破了这专注的沉寂。 他并未落子,而是抬起眼,目光如清澈的溪流,看似平和却直指本质地望向对面的高佑权,缓缓开口道。 “佑权老哥,你对我……似乎还隐瞒了些东西吧?” 他的语气并非质问,而是带着一种了然于胸的平静。 高佑权执棋的手悬在半空,闻言,花白的眉毛微微一挑,非但没有回答,反而将问题原封不动地抛了回去,嘴角噙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你还好意思问我?你不也一样吗?” 话音落下,两位年过期颐的老人对视片刻,眼中同时闪过只有他们彼此才懂的深邃光芒,随即不约而同地爆发出一阵洪亮而开怀的大笑。 笑声在古朴的书房里回荡,冲淡了方才棋局上的硝烟味,充满了知己般的默契与岁月沉淀下的豁达。 笑罢,吴龙瀚指尖的白子轻轻敲击着棋罐边缘,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突然收敛了笑容,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此为古之常理。但奕枫这孩子……他的情况,截然不同。”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想了半天之后才找到了合适的形容词。 “他的武力,是摆在明面上的、毋庸置疑的强大,如同出鞘的利刃,寒光逼人,不愧是你的后代啊……” “但相较于他那身惊世骇俗的武学,其心境……或许更为可怕。” “心境?竟然是那种看似抽象的东西吗……” 高佑权落下一子,看似随意,实则加固了中腹势力。 “嗯。” 吴龙瀚颔首,眼中流露出回忆与惊叹交织的复杂神色。 “天师府秘传,有《天师卷》九册,包罗万象,深奥晦涩。贫道不才,耗尽近四十载光阴,方得以窥得堂奥,悟透其精髓。可是奕枫那孩子,他……”他深吸一口气,“九岁那年,他便已一夜观尽九册真意。” “开什么玩笑?!” 高佑权执棋的手猛地一颤,一枚黑子险些脱手滑落。 他霍然抬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精光,死死盯住吴龙瀚,仿佛要确认自己是否听错。 九岁?观尽天师卷? 这已非“天才”二字可以形容,简直是骇人听闻。 这曾孙子可真不乖啊,竟然连你太爷爷都瞒了这么多。 而吴龙瀚面对老友的震惊,只是沉重地点了点头,确认了这个如同天方夜谭的事实。 “若非亲眼所见,贫道也不敢相信那种事啊。那已非人力可及的范畴,堪称非人之心智,通天之悟性。” 他的语气突然变了,带上了一丝更深沉的感慨。 “而如今,他却选择重揽《天师卷》,并非温习,而是以此刻的心境与阅历,重新解读、印证、乃至……超越。这无非是在证明,他仍在不断提升、锤炼打磨他那本就已超凡的心境。此子之志,早已不在凡俗,已有那地上天人之姿。” 高佑权沉默了,花白的头颅微微低下,凝视着棋盘上错综复杂的局势,仿佛那便是高奕枫深不可测的内心世界。 良久,他才长长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声中充满了骄傲、欣慰,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 “唉……我大概是猜到为什么了……没想到那孩子为了那个目标,竟然这么刻苦,看来,老夫还是瞒了他太多东西啊。” 高佑权的声音带着些许沙哑。 听闻,吴龙瀚投来疑惑的目光,这没头没尾又充满了遐想空间的一句话,才是真正的玄乎,玄之又玄。 高佑权抬起眼眸,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回到了高奕枫幼年练武的时光。 “龙瀚,你可知,以奕枫那孩子如今的武学造诣与深不见底的潜力,在如今的世界上算是个什么水平啊?” “我对这些了解不多,不过听你的语气,似乎相当之高啊。” “呵呵,何止是简简单单一个高字能够形容的了的呢……他早已超越了寻常意义上的,所谓大师、宗师之流的那些人了啊。” 他缓缓道来,声音低沉而有力。 “我来和你讲讲吧。寻常习武之人,穷尽一生,练的是‘技’,是‘艺’,是招式与力量的运用。” “但这,终归只是表层。唯有将千锤百炼的‘技’与‘艺’,融会贯通,在提炼升华,直至踏足‘道’的领域。 “明心见性,以武入道,才算是真正踏上了修行武道的正途。这一步,卡死了古往今来多少惊才绝艳之辈,可以说是寻常武夫一生都难以触及的门槛。” 高佑权的脸上泛起一丝复杂至极的红晕,既有无上荣光,亦有深深震撼。 “老头子我当年,自诩天赋不凡,也是在五十有三那年,历经无数趋近于生死的考验,方才摸到那真正的‘武道’的门径。而奕枫那孩子啊……” 他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压低了,仿佛在诉说着一个惊天的秘密。 “他是在十四岁那年,便已真正踏足此境……如此天纵之才,莫说当世,便是纵观史册,恐怕也难以凑齐百人。” “孔家、杨家那几位被寄予厚望的同辈翘楚,与他相比,犹如萤火之于皓月,已是隔着一层难以跨越的鸿沟了啊!” 高佑权目光灼灼地看向吴龙瀚,一字一句,重若千钧。 “我想,那孩子他,或许已当得起——‘末代武圣’之名。” “末代武圣”四个字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在这静谧的书房中炸响。 吴龙瀚倒吸一口凉气,眉头紧紧锁死,拈着的白子久久无法落下。 他太清楚这四个字所代表的含义与那沉甸甸的分量。 这并非简单的赞誉,这几乎是将一个活着的人,与历史上那些封神称圣的武道传说人物并列。 而那唯一的区别,仅仅在于他尚且活着! 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在高奕枫书房中见过的那幅字——笔力遒劲,若执笔为剑,那就是剑意纵横。 “武非独武,其为风骨之显,亦为心之所现”。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吴龙瀚瞬间明悟了自己这位年轻弟子那看似低调懒散外表下,所隐藏的、何等恢弘磅礴的“野心”。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指尖白子终于落下,一着精巧的“挡”,看似被动,却恰好化解了黑棋一波凌厉的攻势。 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奕枫那孩子的心境,藉由《天师卷》已是超然物外。但他的‘武’与‘心’,离那最终的‘合道’之境,终究还差最后、也是最难的一步之遥。” “他这么做……是想将‘心’与‘武’,双双推至‘入道’的极致境界,心武合一,方为至境!这孩子……日后的成就,已是难以估量了……” 高佑权闻言,脸上并无喜色,反而又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充满了长辈的忧虑。 “‘武’的代价,是付出远超常人的时间与精力,承受不对等的艰苦与磨难。那么,‘心’修行至他这般地步,所要付出的代价……又是什么呢?” 他目光锐利地看向吴龙瀚。 “你教导他‘力留三分’的道理,他做到了,与人交手,自律般只用三成功力,除非对手强到能让他自愿解开自身枷锁……而能做到这一点的人,据我所知,一双手都数得过来。” “他重览《天师卷》,是否也是为了更自然地掌控这份……连他自己或许都感到敬畏的力量呢?” 吴龙瀚没有直接回答。 他轻轻将手中的棋子放回棋罐,目光投向窗外悠远的天空,仿佛在眺望那两个远在异国的弟子。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要走。”他避重就轻,声音飘渺,“贫道能做的,便是引导他,支持他,望向自己该去的方向。也希望他……有朝一日,能真正直面自己的过往,无论那其中包含了什么。” 高佑权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露出一丝丝的笑意。 “这就是你之前特意托关系,让我们这几个老家伙帮忙修复‘那东西’的原因?” 吴龙瀚点了点头,脸上也露出了笑容,带着点无奈和释然。 “毕竟,贫道对冷兵器的了解,恐怕还不及奕枫那孩子的十分之一。‘那东西’让你们这些真正从战场上下来的、精通各种冷兵器的老家伙们来修复,才算是‘专业对口’,物归其主嘛。” “物归其主?” 高佑权咀嚼着这四个字,眼中精光一闪,随即与吴龙瀚再次相视开怀大笑。 笑声渐歇,两位老人重新将目光投回棋枰。 只见枰上子力交错,气眼环环相扣,攻守之势达到了一个微妙的平衡,竟是一盘谁也奈何不了谁的—— 和棋。 第69章 真?“家暴”现场 画面再度转回穗织町…… 放学的铃声如同解除了某种静默的咒语,瞬间唤醒了有些沉寂的校园。 鹈茅学院二年c组的教室里,学生们开始收拾书包,桌椅挪动的声音、欢快的谈笑声渐渐充斥了空间,仿佛是对这疲劳的一天的收尾。 芳乃、茉子和蕾娜她们已经先行离开了。 作为巫女姬,芳乃自然是要去建实神社那边完成她的责任,而茉子也是一如既往的担任着随行护卫。 而蕾娜则兴奋地表示要去“志那都庄”开始今天的兼职,并悄悄对绫眨了眨眼,暗示她留意一下有没有“有趣的新素材”。 教室里很快变得空旷,而在靠窗的那个位置,林郁早已利落地收拾好了自己的书包,此时正安静地坐着,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目光却如同冰锥般,冷冷地刺向旁边那个依旧趴在桌子上、睡得昏天暗地、甚至发出轻微鼾声的高大身影。 此时的高奕枫睡得极其沉溺,仿佛整个下午的课程都是他最有效的催眠曲。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阴影,平日里那份张扬的锐气被全然的放松所取代,看起来竟有几分人畜无害的错觉。 但是,他这副样子落在林郁的眼里,只会让对方的火气值叠层似的不断攀升。 他想起来这家伙很早以前就有上课睡觉的老毛病,没想到现在到了日本也没有丝毫的改变,甚至还有点变本加厉了(毕竟少了家里头长辈的随时盯梢)。 想到这里,林郁就感觉一股无名火直冲头顶。 用拳头打?伤害太小,对于这个皮糙肉厚的家伙而言,估计跟挠痒痒差不多,根本不足以惩戒这个笨蛋。 思考过后,林郁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深吸一口气,默默地、极其迅速地抬起脚,对着高奕枫结实的小腿侧面,用尽力气重重地踹了过去。(因为自身体重太轻,不用劲踢是整不动高奕枫的) “咚!”的一声闷响在安静的教室中突兀地响起。 力道确实不大,至少对于高奕枫那种级别的“吨位”来说的,更像是被小石子磕了一下。但这突如其来的触感和震动,还是成功地将高奕枫从深沉的梦境边缘猛地拽了回来。 “唔……谁啊……睡得好好的呢……真是扰人清梦……” 高奕枫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睡眼惺忪,眉头不满地蹙起,嘴里嘟囔着,带着明显的起床气。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想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家伙敢打扰他的好梦。 然后,他就对上了一双近在咫尺的、清冷得如同西伯利亚冻原、仿佛能瞬间将人血液都冻结的眼眸。 林郁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那双漂亮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赤裸裸的“你完了”的冰冷讯号。 “我嘞个○!!!” 高奕枫顿时吓得一个激灵,所有的睡意和起床气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条件反射般的危机感。 他身体猛地向后一缩,试图拉开距离,却完全忘记了自己是坐在椅子上。 “哐当——!!!” 一声巨大的噪音响彻了整个教室,高奕枫连人带着椅子,以一种极其狼狈的姿势,直接向后翻倒,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板上,扬起些许灰尘。 “噗嗤……” 不远处,正倚在将臣身边收拾书包的绫,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绯红的眼眸弯成了月牙,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这幕几乎时不时就会上演、但今日却格外精彩的“家暴”现场,仿佛在欣赏着一场有趣的戏剧。(简称三个字——看乐子) 而将臣他呢,却是完全没有注意到身边的动静。 此时的他整个人就如同被施了定身咒,石化般地望着窗外的天空,眼神空洞,脸上写满了世界观受到冲击的茫然与震撼。 他的脑海中,还在反复回荡着今天古文小测的结果: 满分,全班仅有三人得到的满分。 其一是他的女友,绫。 这他完全可以理解,甚至觉得理所当然。 作为曾经的“丛雨大人”,从日本战国时代中期便存在至今,拥有超过五百年人文阅历的“活化石”,这种高中程度的古文对她而言,简直与小儿科无异。 她能满分,将臣心中只有骄傲,当然,如果他也能把自己辅导到满分的程度,他会更加开心的。毕竟眼下作为高中生的他,学业问题确实不容他忽视。 其二是林郁——这倒也是合情合理。 对方一看就是那种博览群书、脑力卓绝的天生学霸,气质清冷睿智,搞定这种小测试自然不在话下。 但关键是这第三人,竟然是那个上课成天打盹、一副永远睡不醒样子、看起来跟“文化课”三个字完全不搭边的高奕枫。 而且将臣清楚地记得,考试时他无意中瞥见过高奕枫的答题状态——下笔如有神,流畅得不可思议,脸上甚至带着点无聊的表情,仿佛做的不是试卷而是小学口算题。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构造的怪物啊?!体力什么的先不说,怎么连学习成绩都这么好?!都是人类……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将臣在心中无声地呐喊,感觉自己的智商和认知都受到了严峻的挑战。 而另一边,林郁对于高奕枫造成的巨大噪音,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站起身,走到还四仰八叉躺在地上、一脸懵圈的高奕枫身边,直接抬起一只脚,用鞋底抵在了高奕枫头部右后方的墙壁上,形成了一个小小的禁锢空间。 同时,他又俯下清瘦的身子,伸出白皙而修长的手,一把揪住了高奕枫的衣领,将他上半身稍稍提离地面。 (当然,这是高奕枫自己把身体挺起来的,光靠林郁本身的手劲是做不到这一点的。) “高……奕……枫……” 林郁一字一顿地喊出了对方的全名,声音压得很低,却每个字都像小冰雹一样砸在高奕枫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 “我说啊,你是不是在哪都改不了这上课睡觉的臭毛病?嗯?” 反观高奕枫,他被这突如其来的“壁咚”加上被揪领子的动作搞得有些不知所措,尤其是林郁那张精致得过分的脸离得如此之近,他甚至能看清对方微微颤动的睫毛和因为生气而抿紧的淡色嘴唇。 “我……我那个……呃……” 高奕枫试图辩解,却无奈地发现自己词穷了,一时间甚至不敢去看对方的眼睛。 而林郁也根本不打算给他机会,继续冷冰冰地宣判着。 “下次再让我看见你在课堂上睡觉……”他顿了顿,抛出了对于高奕枫而言的终极杀手锏,“我就把你那些宝贝冷兵器,全、都、没、收,一个不留。” “什么?!不要啊!林郁!” 高奕枫瞬间慌了神,像极了被大人威胁要没收心爱玩具的小孩子,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可怜巴巴,甚至带上了点哀求的意味。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下次不敢了!绝对不敢了!不对不对不对,没有下次,没有下次了!” 那样子,若是让不知情的外人看了,绝对会以为是林郁在单方面欺负他……虽然这个体型差距一般不会让人这么去联想到这个方面就是了。 林郁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但脸上依旧维持着冷酷的表情。 他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松开了揪着衣领的手,也收回了抵在墙上的脚。 “哼,这还差不多。” 高奕枫如蒙大赦,赶紧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动作都透着一股心虚和乖巧。 第70章 路痴高奕枫 高奕枫甩了甩还有些晕乎乎的脑袋,开始动手收拾自己桌面上散乱的书本和文具,试图用忙碌来掩饰刚才的尴尬。 就在他将最后一本书塞进书包时,却毫无征兆地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啊嚏——!” 他揉了揉鼻子,眼神下意识地、带着点茫然地瞟向了窗外的某个方向,那是遥远的、隔海相望的中国,高家老宅所在的方位,仿佛冥冥中有所感应一般。 奇怪……我怎么突然打喷嚏了?也没感冒啊…… 然而,他刚一回过头,眼前的情景却让他瞬间血液凝固,大脑再次宕机。 林郁不知何时又凑了过来,而且这次是真正意义上的“贴脸”。 为了能平视(或者说稍微仰视)高奕枫的眼睛,他非常努力地踮起了脚尖,整个人几乎要贴到高奕枫身上。 两张脸的距离近得离谱,呼吸可闻,鼻尖仿佛下一秒就要碰到一起。 高奕枫能清晰地看到林郁白皙无瑕的皮肤,清澈眼眸中映出的自己的呆滞倒影,以及那微微张开的、色泽偏淡却形状优美的唇瓣…… (太……太近了吧!!!) 高奕枫看着面前这张比许多女生都要精致好看的脸,加上这突如其来的零距离接触,只觉得一股热血“轰”地一下全涌上了头顶,整张脸连同脖子耳朵,瞬间红成了熟透的灯笼,热度惊人。 而林郁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这个行为对某个纯情的(?)战斗狂造成了何等巨大的“杀伤力”。 他微微地蹙着眉,清澈的眼眸里带着纯粹的担忧,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几乎要点到高奕枫的鼻子上,语气认真地询问。 “喂,武痴,你这是怎么了?四月的天气多少还是有点凉的,突然打喷嚏,脸还这么红……你该不会是感冒了吧?” 眼见高奕枫像块被点了穴的石头一样,瞪着眼睛,张着嘴,没有任何反应,林郁索性直接伸出手,微凉的掌心轻轻拂上了高奕枫有些滚烫的额头。 “唔!” 额头上传来的冰凉触感让高奕枫猛地一个激灵,终于从石化状态中解冻出来。 他像是被开水烫到了一样,条件反射地一把抓住林郁按在自己额头上那只手的手腕,另一只手则迅速按住林郁的双肩,用力将踮着脚、身形单薄的对方给稳稳地“按”回了地面。 “我、我没事!”高奕枫的声音都变了调,裹挟着明显的慌乱,“我没有生病,就是……就是感觉好像突然有人在背后议论我而已。对,一定是这样的!” 林郁被他这过激的反应弄得愣了一下,挣扎了一下想摆脱肩膀上的钳制,却发现对方的手像铁钳一样牢固。 他半信半疑地仰头看着高奕枫那红得异常的脸。 “真的?那你的脸为什么这么烫?看起来简直比发烧还夸张啊。” 高奕枫看着林郁那张近在咫尺、写满了无辜和担忧的漂亮脸蛋,心中疯狂呐喊。 (还不是因为你!明明也是个男孩子,却顶着这么一张可爱得简直犯规的脸,还毫无自觉地靠这么近!哪个正常男生受得了啊!还有……你到底是真不知道还是装的啊!) 但这些话他是万万不敢说出口的,只能结结巴巴、眼神飘忽地找了个蹩脚的理由。 “因、因为……就算你是男生不假……但、但长得这么可爱……还靠这么近……很、很容易让人害羞的啊……”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欸?说……竟然说出来了?!这算什么,自曝了吗? 高奕枫突然愣住了,似乎没想到自己竟然会把心里话直接说出来。 林郁也愣住了,白皙的脸颊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漫上一层薄红,一直蔓延到耳根,简直就是高奕枫的翻版。 他猛地瞪大了眼睛,像是第一次认识高奕枫一样看着他。 就连一旁看戏的绫,也露出了一个“原来如此”的、带着深意的笑容,然后非常体贴地选择了沉默,只是轻轻拉了拉身边还在石化状态中的将臣的衣袖。 “你……你胡说什么了啦!” 林郁像是终于反应过来,像只小猫一样瞬间炸毛,用力挣开高奕枫按在他肩上的双手(虽然非常努力才成功),又一把抓过自己的书包,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冲向教室门口,只留下一句带着慌乱和强装镇定的话飘在空气中。 “我……我先回去帮你取木刀,柔道社的事情你自己去解决吧!” “还有!说好的你答应我的跑腿费,半个月的家务活啊,你可不许赖账!” 高奕枫看着林郁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直到那抹白色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像是打了一场硬仗,不,这比跟好几个人打一架来得都要疲惫,就连后背都有点出汗了。 他转过身,有些不好意思地对着终于被绫拉回神的将臣和一脸“我懂的”表情的绫笑了笑。 “咳咳……不好意思啊,让二位见笑了。” 他简单整理了一下刚才被扯得有些凌乱的衣领和歪掉的眼镜,努力让自己恢复平时(自以为)的镇定,然后拿起桌上的手机,按亮屏幕,看了眼时间。 就在这一瞬间,眼尖的绫目光扫过高奕枫的手机屏幕,清晰地看到了那上面的屏保图片——那绝非风景或动漫角色,而是一张拍摄角度有些微妙、却无比清晰地展现出的睡颜。 初雪似的白色长发散落在枕边,长而密的银色睫毛安然闭合,精致的五官在睡梦中显得毫无防备,柔和得不可思议——那○○的,分明是林郁的睡颜照啊。 绫的嘴角止不住地向上扬了扬,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带着“祝福”和些许调侃的笑容。 她又用力拉了拉将臣的衣袖,仿佛是在提醒着对方自己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而高奕枫一心关注在时间上(毕竟还要早点收工,回去喂自家毛孩子晚饭),并未注意到绫的小动作和表情变化。 他关掉手机屏幕,将手机塞进口袋,提起书包,对着将臣和绫说了句“那……回头见吧”,随后便朝教室门口走去。 然而,他的手刚搭上门把手,动作却突然顿住了。 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重要且令人困扰的事情,他有些忸怩地、慢吞吞地回过头来,脸上带着与他高大形象极其不符的、小心翼翼的表情,眼神中甚至透着一丝丝请求的意味。 “那个……将臣同学,绫同学……” 他的声音比刚才小了很多,带着点难以启齿的尴尬。 “那个……能……能麻烦你们陪我一起去柔道社吗?我……我其实是个路痴……平时都是林郁他带路的……现在他不在,我只能拜托你们了……” 这位高大俊朗、武力值爆表的转学生,此刻却因为找不到路而露出如此窘迫的神情,这种反差让将臣和绫都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了起来。 “当然可以啦,高君。” 绫笑着答应道,语气温柔。 将臣也点了点头:“走吧,高君,我们带你去。” 得到准确的答复,高奕枫这才如释重负地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太好了!谢谢你们!” 夕阳的余晖中,三人一同离开了教室,朝着柔道社的方向走去。只是其中某位“绝世高手”的路痴属性,恐怕又要成为一段新的趣闻了。 第71章 柔道部门前 夕阳将鹈茅学院的走廊染成一片温暖的橘黄色,放课后的喧嚣也逐渐远去,只剩下零星的值日生还在打扫着教室。 将臣、绫和高奕枫,三人正并排地走着,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 此时的将臣表面上虽然相当平静,内心却已经在飞速地盘算着自己的计划了。 中国那句古话“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在他脑中反复回响着。 放学后廉太郎与高奕枫的剑道对决已是定局,他必须抓紧一切机会观察这个深不可测的对手。 无论是之前剑道社的碾压,还是即将到来的柔道社“切磋”,都是窥探高奕枫战斗方式和习惯的宝贵窗口。 想到这儿,他的目光又时不时地瞥向身旁那个高大秋强壮,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的身影,试图从一些细微的举止中解读出什么。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走在将臣另一侧的绫,忽然微微侧过自己的小脑袋,翠绿色的发丝顺势滑过肩头,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中带着一丝丝纯然的好奇,望向同行高奕枫,轻声地开口问道。 “高君,你……是不是有点怕生呀?按照现在的话来讲,就是社恐人士吧?” “what……!” 听到这突如其来的发言,高奕枫的脚步几不可察地一顿,虽然瞬间就恢复了正常,但那一刹那的僵硬显然并没有逃过绫那双敏锐的眼睛。 (不愧是存在了五百年的‘丛雨大人’,观察力未免也太敏锐了吧!只能说……不愧是曾经的神明吗?) 他心中警铃大作,忍不住暗自感慨。他自认伪装得还算不错,至少比在林郁面前要自然得多。 一股混合着尴尬和被人看穿的心虚顿时涌上心头,他耳根微微发热,有些难以启齿地、含混地反问。 “呃……绫同学……你是怎么……怎么看出来的?”他甚至不敢转头直视绫那双仿佛能洞悉人心的眼睛,“我还以为……以为自己藏得很好的来着。) 绫眨了眨自己红宝石般的眼睛,语气依旧温和,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 “因为高君你啊,除了和林君,还有我们这几个算是熟悉的人之外,几乎不会主动和别人交流呀。而且,有时候在不熟悉的环境或者被很多人看着的时候,高君会不自觉地变得有些紧张,手脚好像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的样子呢。这些细节,稍微留意一下,就能让人很轻易地猜到了啦(′^w^`)。” 听到这番细致入微的观察,高奕枫的耳根变得更加红了,简直要烧起来。 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后颈,连忙生硬地转移话题,声音都提高了一点以掩饰自己的慌乱。 “啊哈哈……那个,哦对了,说起来,安晴先生他最近还好吗?” 将臣的思绪被拉回,他仔细回想了一下,回答道。 “听芳乃她说,安晴叔叔他今天一大早就出门了,说是去驹川家拜访,希望能找到一些和诅咒相关的、更古老的历史资料。” 他顿了顿,想到对方可能是初来乍到,对于这里的人文历史,了解并不是太多(当然比起绫这个活化石,而且他自己也不敢说了解的透彻)于是开口向高奕枫解释起来。 “驹川家世代行医,姑且也算是朝武一家的御医家族,对于‘诅咒’这类超自然事物也颇有研究和记载,当初为了丛雨丸和作祟之神的事情,他们也提供了我们很多的帮助。” (驹川家吗……) 高奕枫心中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暗自在心里盘算起来。 (看来得找个机会去拜访一下这个驹川家了,还有查阅更多关于诅咒源头和“作祟之神”的资料,这都是是迟早要做的事。不过这种需要细致沟通和查阅文献的事情……还是全权交给林郁那家伙来安排比较稳妥,我的话……果然啊,还是完全不适合这种精细的活儿啊(>﹏<)。) 说话间,三人已经穿过几条走廊,来到了位于体育馆一隅的柔道部门外。厚重的隔音门紧闭着,里面隐约传来垫子上的脚步声和喘息声。 高奕枫停下脚步,对将臣和绫说道:“待会儿还要再麻烦二位带我去剑道社了。” 他脸上露出一丝歉然的笑容,毕竟得让人家陪着自己跑两个地方。 将臣张了张嘴,他原本想说的是“你还是要小心点”,但看着高奕枫那副轻松得像是要去便利店买瓶水一样的表情,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终只是化为一个有些汗颜的点头。 他意识到,自己的担心……好像完全就是多余的。 绫却是微微歪着脑袋,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中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她敏锐地察觉到,在靠近柔道部的瞬间,高奕枫周身的气息,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之前那种在朋友面前的些许笨拙和温和不知不觉地褪去了,而一种无形的、混合着冷漠与傲慢的气场却取而代之,自然而然地散发出来。 这看起来并非是刻意伪装,更像是某种深植于骨子里的东西被激活了。 高奕枫没有再多言,秉持着早点结束、不耽误将臣和绫二人的时间,他伸手推开了柔道部的门。 活动室内果然如他之前预料好的一样空旷,只有中午见过的三人在这里。 上川仁已经换好了洁白的柔道服,正在场地中央做着拉伸热身,动作看起来倒是像模像样,只是眼神中不时闪过急于证明自己的焦躁。 他的两个小跟班则规规矩矩地坐在角落的观众席上,神情紧张无比。 看到高奕枫准时出现,上川仁脸上立刻堆起那种虚伪的客套笑容,迎上前来。 “高君,欢迎欢迎,你果然守时啊……” “我赶时间。”高奕枫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与冷淡,“废话什么的就免了,直接开始吧。” 上川仁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被对方毫不掩饰的傲慢噎得一股火气直冲脑门。 但他还是强压了下去,心中依旧固执地认为着:(哼,装什么装!肯定是怕在我擅长的领域丢脸,所以才故意摆出这种态度,想速战速决,给自己留点面子罢了!既然如此,那我就大恩大德地,了却你这一番心事!)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抹狠厉之色,深知自己身高只有一米七出头,在高奕枫接近一米九的健硕体格面前处于绝对的劣势。 所以,他决定一上来就毫无保留,使出全力,打得就是一个措手不及。 “那就得罪了,学弟!” 上川仁低吼一声,脚步猛地踏前,身体重心下沉,标准的柔道入门步伐,迅捷地贴近高奕枫,双手闪电般探出,目标是抓住高奕枫的衣襟和衣袖,施展投技。 第72章 冷淡与傲慢 接上文…… 面对上川仁那迅猛地近身抓取动作,高奕枫的反应反而平淡得令人窒息。 他甚至懒得摘下那副让自己看起来更加斯文和儒雅的黑框眼镜,更没有脱掉身上那件藏青色的校服外套。 他就那么随意地站在原地,如同脚下生了根的古松,对于上川仁一套接一套、试图破坏他重心、将他摔投出去的柔道技巧,采取了最直接、也最打击他人自信心的应对方式——不闪不避。 “喝啊!”上川仁用尽全身力气,使出一招“大外刈”,试图用腿绊倒高奕枫的下盘。 然而,他的腿扫在高奕枫的小腿上,却感觉像是踢中了一根浇筑在地里的钢柱,反震力让他自己的支撑腿一阵发麻,高奕枫的身形甚至连晃都没有晃一下。 “可恶!”上川仁额头见汗,立刻变招,转为“小内刈”,紧接着又是“支钓插足”,试图利用自己的巧劲和连续攻击寻找破绽。 他的动作在普通学生看来已经相当迅疾流畅,充满了力量感。但落在高奕枫眼里,这些攻击简直破绽百出,缓慢得如同电影慢放。 力道软弱无力,技巧徒具其形,更关键的,是缺乏真正的核心与杀气。 高奕枫甚至觉得已经有些无聊了,看着上川仁在自己面前徒劳地挥舞手臂、变换步伐,一种倦怠感油然而生,竟然忍不住微微张开嘴,打了个无声的、带着十足慵懒意味的哈欠。 这个哈欠,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上川仁的心理防线。 (怎……怎么可能?!我这是……在做梦吧……?) 上川仁的瞳孔剧烈收缩,内心已被惊骇和恐惧填满。 他的一套连招下来,别说造成有效伤害,甚至连让对方移动半步都做不到。这已经不是差距了,这根本就是层次上的迥异。 自己拼尽全力的攻击,在对方眼里恐怕连“刮痧”都算不上,反而像是小丑的滑稽表演。 他的心彻底乱了,呼吸变得急促,章法也开始崩溃。一招“背负投”因为心态失衡而动作变形,不仅没能抓住高奕枫,反而因为用力过猛,自己露出了一个巨大的空档。 而此时,高奕枫眼中的最后一丝耐心也相当耗尽燃料的油灯一样消失不见了。 在上川仁因为招式打空而身体前倾、重心不稳的瞬间,他随意地一伸手,如同探囊取物般,精准而轻松地抓住了上川仁柔道服的衣领。 那看似随意的一抓,却蕴含着难以用语言形容的、恐怖无比的力量。 上川仁立刻感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他拼命挣扎,双脚乱蹬,脸色憋得通红,却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被铁钳夹住的老鼠,无论如何也无法挣脱分毫。 “啧。” 高奕枫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明显厌烦的咂舌声。 他微微低头,冰冷的视线透过镜片落在上川仁因恐惧而扭曲的脸上,声音不高,却如同一把冰镇过后的刺身刀一样般扎入了对方的心脏。 “没有与表面的嚣张和轻浮相衬的实力,就不要学人到处挑衅了啊。这样的话,只会让你显得像个彻头彻尾的跳梁小丑而已。”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上川仁脑海中炸开。直到这一刻,他才终于幡然醒悟——根本不存在什么所谓的“台阶”,这个转学生从一开始,就是纯粹地看他不爽,想找个理由光明正大地揍他一顿而已。 自始至终,自己那些可笑的心理活动和小算盘,在对方绝对的实力面前,简直幼稚得可怜。 他更加猛烈地挣扎着,想要脱离眼前的窘境。 可惜,他明白得实在是有些太晚了。 高奕枫已经懒得再跟他浪费时间,哪怕至少一秒钟。 他抓着上川仁衣领的手随意地向后一拉,然后像是随手丢弃一件垃圾般,又猛地向前一甩。 “呜哇——!” 上川仁脸上的表情瞬间崩坏,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袭来,整个人瞬间失去了对身体的所有控制,如同一个破旧的麻袋般腾空而起,划过一道短暂的抛物线,精准无比地砸向观众席上那两个早已被高奕枫的实力吓傻了的小跟班。 “砰!哗啦——!” “哎呦——!” “好痛——!” 一连串沉闷的撞击声和惊呼声响起。 上川仁重重地摔在两个跟班身上,三人顿时滚作一团,呻吟声不绝于耳,上川仁更是脑袋一歪,直接昏迷了过去。 高奕枫甚至看都没看那边的惨状,只是目光大略地扫了一下,确认上川仁只是昏厥,而且并无骨骼之类的严重伤势后,便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经过那两个吓得瑟瑟发抖、面无人色的小跟班时,他脚步未停,只留下一句冰冷得如同刀锋一般的话语: “今后,不要再来打扰我,还有剑道社。否则,下次,我就不会这么‘温柔’了。” 说完,他径直推门而出,仿佛刚才只是进去散了个步。 门外,将臣和绫愣愣地站在原地,仿佛还没有从刚才那极具冲击性的一幕中回过神来。 将臣的喉咙有些发干,一时间甚至无法组织好自己的语言。 看那上川仁的体型,少说也有六七十公斤重,但在高奕枫手里,简直轻飘飘得像是一条毛巾。 不是,等会儿……这个力量……这还是人类的范畴吗? 那种举重若轻、视人体如无物的怪力,以一种最直观、最野蛮的方式展现在他面前,让他一时间有些分不清自己是否还处于现实世界,强烈的震撼感冲刷着他的认知。 而绫的关注点则更为的细微。 她清晰地感觉到,在高奕枫走出柔道部大门、重新看到他们的瞬间,他身上那股令人心悸的冷漠与傲慢,竟然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重新变回了那个有点路痴、社恐,会在林郁面前被“压制”得手足无措的高奕枫。 这种气质的瞬间切换如此自然,仿佛刚才那个冷酷的“武者”只是他们的错觉。 (这到底……什么情况?一个人的身上,为什么会出现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 绫心中充满困惑,但她深知这很可能涉及到高奕枫非常隐私的一面,再加上对方又多多少少有些社恐,于是就体贴地没有选择开口询问。 终于,将臣深吸一口气,迅速压下心中的波澜,随后按照约定对高奕枫开口道。 “走吧,高君,我们去剑道社。” “好,麻烦你们二位了。” 高奕枫笑了笑,笑容温和,与刚才那个傲慢且冷淡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三人再次迈开脚步,只是这一次,将臣和绫的心中,却不约而同地为即将在剑道社等待的廉太郎,捏了一把冷汗。 第73章 战前热身与橘色访客 与此同时,在剑道社宽敞的道场隔壁,虽然有些狭小但是好歹功能齐全的休息室内,气氛却是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鞍马廉太郎正一遍又一遍地做着拉伸运动,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他小麦色的皮肤缓缓滑落。 他的热身并非敷衍了事,每一个动作都力求标准到位,舒展着全身的肌肉与关节。与平日里大大咧咧、甚至有些吊儿郎当的模样截然不同,此刻的他眼神相当的专注,眉宇间也带着一种在他身上极为罕见的严肃和紧绷。 一种强烈的预感如同警铃在他心头回荡——即将到来的这场对决,绝不允许他有丝毫的懈怠和轻慢。 身为主将的渡边隆则是安安静静地靠在墙边,看着廉太郎这副严阵以待的模样,刚毅的脸上写满了诧异。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腹部,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之前被高奕枫木刀击中时那钻心刺骨的痛楚记忆。 有些心有余悸地,他声音低沉地开口,带着一丝丝的难以置信。 “真没想到……你居然会这么干脆地应下高奕枫同学的战帖。你跟他也相处了一些时候,应该很清楚吧?作为转学生的高君……他根本就是个怪物,是我们这样的普通人没法碰瓷的存在啊。” 此时,廉太郎做完一组深蹲,缓缓直起身来,抬手用护腕擦了擦额头的汗,脸上露出一抹苦涩又带着点豁达的笑容。 “呵呵……怪物吗?你说的或许没错吧。但是啊,渡边,我鞍马廉太郎就是再不济,至少也得拼尽全力,不能让高君他觉得太无聊,没错吧?”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休息室里的其他几位高三同伴,语气变得认真起来——那是出现在他身上的,而且算得上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而且,我们这些做学长的,总不能把所有压力都扔给将臣那个高二的后辈啊。能替他多试探出一点那家伙的底细,多消耗对方一点精力,也是有益的啊。” 一旁正在检查着竹刀的中岛雄哉闻言,也是抬起头,看向廉太郎的眼神中带着几分敬佩。 他瓮声瓮气地开口道:“不愧是玄十郎老先生的亲孙子。光是敢于直面那种级别的强者,并且还能努力调整自己心态这一点,就已经强过许多人了。” 他指的是穗织町德高望重的剑道大师,也是廉太郎的祖父。 清水雅则没有那么多感慨,她一边整理着自己的护具,一边冷静地提醒,语气一如既往的直接。 “鞍马副社长,假动作对那个高奕枫大概率是起不到任何效果的,就别想着耍小聪明了。而且,你们双方的实力和体格……也根本不在同一个级别上。” 她的话语尖锐,当然也夹杂着一丝丝的担忧,但内容却是无可非议的事实。 廉太郎重重地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所有的犹豫和不安都挤压出去。 “啊,我当然知道。清水学姐说得对,取巧可能对对方毫无意义。” 说着,他握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眼神中则是燃起坚定的火焰。 “所以,无论如何,我也得全力以赴。至少……至少要让他真正地拔出刀来,与我一战!” 这是他为自己设定的,在这场注定艰难的对决中,唯一且必须达成的目标。 ————————————— 反观高奕枫所在的另一间休息室,气氛则要轻松得多——至少在某只“不速之客”到来之前是如此。 此时此刻,高奕枫正闭目盘坐在长凳上,呼吸悠长平稳,仿佛在进行某种静修,将外界的一切纷扰隔绝。 突然间,休息室的门被“哗啦”一声有些急促地拉开。 高奕枫立刻睁开眼,只见林郁站在门口,一手扶着门框,微微喘息着,白皙的脸颊因为奔跑而泛着不自然的红晕,额前的几缕银色发丝被汗水黏住,看起来有些狼狈。 “林郁?”高奕枫眉头微蹙,立刻起身想要上前搀扶。 然而,就在他刚迈出一步的瞬间—— “喵——嗷呜——!!” 一声极其洪亮、中气十足的猫叫声如同宣告般响起,紧接着,一道粗壮敦实的橘色身影,如同蓄势待发的闪电,以与其体型完全不符的敏捷速度,猛地从林郁腿边窜出,目标明确地朝着高奕枫的身上飞扑了过去。 它正是高奕枫养的那只体重高达二十五斤、浑身肌肉结实的“大橘”。 但此刻,高奕枫的注意力全在林郁身上,根本无法顾及到自己的爱猫。 眼见大橘扑来,他动作娴熟流畅地一个侧身,精准地避开了爱猫热情得算得上有些过头了的“袭击”,同时已经来到林郁身边,伸出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帮他顺气。 他保持着手上动作,语气带着明显的责怪,却又掩不住关切。 “身子骨不好就别这么剧烈跑动,我又不急着这一时半刻的,你自己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很自然地将林郁背在身后的那柄长约三尺的木刀取了下来。 那特制的木刀对高奕枫而言轻若无物,但对身形清瘦的林郁来说,一路背过来显然是个不小的负担。 (真是辛苦林郁他了,下次这种事还是我自己去吧……) 扶着林郁坐下后,高奕枫这才有空回头看向被自己“冷落”的爱猫。 只见大橘一击扑空,正稳稳地落在地板上,抬起那颗圆滚滚、毛发蓬松的大脑袋,一双金色的猫眼满是控诉和不悦地紧紧盯着自己的铲屎官高奕枫,喉咙里发出委屈的“咕噜咕噜”声,活脱脱一副“主子你为什么不先抱本喵,你是不是不爱本喵了”的吃醋模样。 林郁这时候的气息也稍微平复了一些,第一时间地,有些无奈地指了指大橘,又开口解释道。 “你家这只……大橘它非要跟过来,我死活都拦不住,它力气又那么大,差点把我拽倒……迫不得已……只好让这毛孩子跟过来了。” 正听着,高奕枫几乎能想象到身形单薄的林郁被这只肌肉壮硕的大猫拖着走的、滑稽而又无可奈何的场景,嘴角忍不住向上弯起,险些笑出声来。 然而,他嘴角的弧度还没来得及展开,就被林郁一记冰冷的眼刀给瞪了回去,只能硬生生把笑声咽回肚子里,表情都变得有些古怪。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又弯下腰,伸出双臂,一把将这只沉甸甸、热乎乎的“实心”毛孩子抱了起来。 大橘虽然体重惊人,但在高奕枫的无双怪力面前,他这个“抱”在怀里的动作,却给了人一种轻飘飘的感觉,仿佛这一切都是正常的一样。 他熟练地对着大橘的耳朵、脑袋、以及后背就是一通充满爱意的抚摸和揉搓,手法专业,力道也是恰到好处。 “好了好了,乖孩子……大橘乖啊……是我这个当主子不好,冷落你这小家伙了……”高奕枫低声哄着,语气温柔。 大橘似乎也很吃这一套,在他娴熟的“按摩技巧”和安抚下,喉咙里的咕噜声变得更加响亮满足,原本竖起的尾巴也慢慢放软,缠绕在高奕枫壮硕的手臂上,那双金色的眼睛里重新露出了惬意和享受的神情。 (总算把这个既懒又娇还特别粘人的“小”家伙给哄好了。) 第74章 撸猫时刻与暗藏的锋芒 休息室内,因为大橘这只“不速之客”的到来,气氛也是变得微妙而轻松起来。 绫静静地站在一旁,红宝石似的眼眸好奇地打量着高奕枫怀里的这只超大号的橘猫。 这的确是一只猫咪,毋庸置疑,但那远超普通家猫的壮硕体型,以及被喂养得油光水亮、甚至在腹部和腿侧都形成了层层叠叠、如同蒜瓣般的厚实毛发,都让她感到惊奇。 尤其是它此刻在高奕枫怀里那副温顺粘人、发出满足呼噜声的模样,与它那极具压迫感的“肌肉猛猫”的外表形成了巨大的反差萌。 (好……好大只的猫猫……,比我之前看到那只小白猫还要大上好几圈……但是,看起来好软、好好rua的样子,好想摸一摸啊……) 女孩子对于可爱生物的天生喜爱让绫有些按捺不住,眼神中也流露出了丝丝渴望。 与此同时,将臣也在心中暗自感慨着。 这只橘猫的体型……呃,要不是额头上少了那个标志性的“王”字,光是那浑身上下散发出的那种敦实有力的气势,简直会让人误以为是一只缩小版的老虎幼崽。 他看着绫那跃跃欲试的表情,嘴角也不由得微微上扬。 高奕枫瞥见两人对大橘流露出的兴趣,便顺势将怀里已经重新变得懒洋洋的大橘放到了地上,向他们介绍道。 “这是大橘,我养的猫,是几年前的冬天在垃圾站旁边捡回来的小可怜,那个时候它已经饿得瘦骨嶙峋,好像都快走不动了,甚至连叫的力气都没有了。我于心不忍,就把这毛孩子带回家去养了起来,好在现在已经给我养好了,比起我预想的甚至还要胖上了不少呢。别担心,这毛孩子的脾气还是很不错的,没什么架子,就是有点……粘人,可能还有点……重。” 大橘一落地,那双金色的圆眼睛就好奇地转向了绫。 它似乎对这位身上散发着纯净柔和气息的少女很有好感,歪着大脑袋打量了她几秒后,竟主动迈开步子,朝着绫走了过去。 “喵呜~~” 接着,它做出了一个让众人都有些意外的举动——它开始亲昵地在绫纤细的双腿间呈“∞”字形绕来绕去,毛茸茸的尾巴尖时不时轻轻扫过她的小腿,还用它那颗圆滚滚的大脑袋,一下下地、带着依赖意味地蹭着绫的腿,喉咙里发出撒娇般的“喵呜”声。 见到这只大猫咪对自己的态度如此亲近,绫也是惊喜地蹲下身,脸上绽放出明媚灿烂的笑容,丝毫不扫大橘的兴地伸出了自己白皙而纤细的小手,一开始有点小心翼翼地、然后逐渐大胆地抚摸上大橘厚实柔软的背毛。 “哇,好乖呀~~毛茸茸的,好舒服(????)?~~” 她一边轻柔地抚摸着,一边轻声夸赞,绯红的眼眸弯成了幸福的月牙。 高奕枫看着这一幕,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带着点自家心爱的宠物被“拐跑”了的淡淡的醋意。 “看来大橘它好像很亲近绫同学呢……真是的,我刚开始收养它的时候,它对我可都没这么亲近过,花了好长时间才肯让我抱……算了算了,毕竟是流浪猫出身,一开始对陌生人警惕一点也正常……” 将臣也笑着附和:“或许小绫她,天生就对小动物有特别的亲和力吧。” 他看着女友蹲在地上,开心撸猫的侧影,那毫无阴霾的快乐笑颜如同阳光般照亮了略显沉闷的休息室。 他的眼神变得无比柔和,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暖流。 (没错,这就是我最想守护的笑容啊……) 某种意义上,这份想要守护她幸福日常的愿望,也正是他想要执剑战斗的重要缘由之一,但不可否定的是,这个缘由在众多的“之一”里都算得上是名列前茅,不,是第一位才对。 然而,就在将臣目光温柔地凝视着绫时,一旁的高奕枫,眼神却在刹那间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那是一种极其短暂、几乎难以捕捉的锐利。 他看向将臣的目光,不再是平时那种带着些许懒散或友好的神色,而是如同出鞘一瞬的刀光,冰冷、精准,带着一种洞悉本质的审视。 (我果然没有看走眼啊……) 高奕枫心中默念着什么。 (和我之前预测到的一样,将臣同学……他的心境,果然已经触摸到了‘道’的边缘。虽然还很模糊,但那份纯粹坚定的守护之意,已然有了‘以武入道’的雏形了……) (既然作为同一战线的朋友,那就由我来帮你一把吧……不仅是为了我自己的一点点私心,更是为了诅咒的破除……) 而这转瞬即逝的、如同冰层裂痕下透出的凛冽寒光,却被一直安静坐在旁边、看似在平复呼吸的林郁敏锐地捕捉到了。 林郁清秀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起,黑色的眼眸中迅速地闪过了一丝疑虑。 (这个武痴……为什么在这个时候露出这样的神色?莫非……是又在打什么破主意?) 长年累月的相处,使得他对高奕枫情绪和状态的细微波动有着远超常人的洞察力。 高奕枫此刻的眼神,他并不陌生,甚至算是相当熟悉的了。那通常意味着对方进入了某种高度专注、甚至是带着评估和战意的“武者”状态。 他不明白为什么面对明显实力远逊于他的廉太郎,高奕枫会流露出这样的眼神,这让他心中不由得也为即将上场的廉太郎捏了一把汗。 然而,一向聪明的林郁在这一次确实不慎翻了车——高奕枫的状态的确如他所料,只不过针对对象却不是即将要对决的廉太郎,而是他身旁的将臣。 而正沉浸在撸猫快乐中的绫,抚摸着大橘的小手微微一顿。 先前那种熟悉的、混合着冷漠与傲慢的微妙气息,再次如同微风般拂过她的感知。 她下意识地转过头,望向了高奕枫的位置。 然而,映入她眼帘的高奕枫,已经恢复了平常那副略带散漫的样子,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异常只是她的错觉。 那种令人心悸的气息来得快,去得也快,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只激起一圈涟漪便消失无踪。 绫侧过头,目光又敏锐地捕捉到了林郁那微微蹙起的眉头和眼中一闪而过的担忧。 (没错的,高君的身上……绝对另有隐情。林君他……应该也注意到了吧。) 绫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与深思,她安静地收回目光,又继续轻柔地抚摸着蹭着她手心的大橘,心中却已明了。 她没有追问,只是将这份观察与疑虑悄然埋藏心底,选择了静观其变。 此时此刻,休息室内,只剩下大橘满足的呼噜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道场方向的声响。 第75章 Brave Man 终于,在令人倍感煎熬又充满期待的热身时间结束后,身为剑道社主将的渡边隆缓缓地走到了道场中央。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有力,宣布道。 “有请双方选手,进场!” 声音在空旷却坐满了人的道场内回荡着。观众席上,高一高二的学生和高三的学生自然地分坐两侧,泾渭分明,却又同样屏息凝神。 首先进场的是鞍马廉太郎。 他深吸一口气,迈着尽可能稳健的步伐踏入铺着光滑木地板的道场。然而,他那微微泛白的嘴唇和略显僵硬的面部线条,还是出卖了他内心的紧张,颇有些“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感,尽管他极力掩饰,但那份“视死如归”的情绪几乎写在脸上。 “brave man!”“brave man!”“brave man!” (借用下隔壁的梗应该没什么毛病吧,欸嘿(′^w^`)) 观众席上立刻响起了带着鼓励和调侃意味的呼喊声来,主要是来自高一高二那边的阵营。 然而,这善意的呼声很快被两声格外响亮、充满了戏剧性悲鸣的呼喊盖了过去。 “副社长大人——!您一定要活着回来啊——!” “是啊副社长!我们会永远记得您的英勇的——!” 发出这“恶搞宣言”的,正是高二的活宝二人组,田宫忠信和太平一丰。 他们两个甚至还夸张地做出一副擦眼泪、挥手帕(其实并没有手帕)送别的姿态,引得周围社员一阵压抑不住的哄笑。 站在场中的廉太郎听得尴尬无比,满脸黑线,额头仿佛有青筋在跳动,原本的紧张都被这俩活宝冲淡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想要立刻冲过去给他们一人一个“爱的铁拳”的冲动。 (这两个臭小子……给我等着,下次训练,看我这个“副社长大人”怎么好好‘关照’你们!) 他在心中“恶狠狠”地记下了一笔。 而在另一边,高奕枫所在的入口处,气氛则截然不同。 将臣看着从休息室出来后,就一直保持着一种近乎冥想般平静姿态的高奕枫,忍不住低声询问。 “高君,从刚才开始你就一直静坐着,真的不需要再活动一下,热身吗?” 他实在无法理解,面对即将到来的对决,对方怎么能如此气定神闲。毕竟从他的视角看来,廉太郎的实力可不弱。 高奕枫闻言,只是转过头,对着将臣露出了一个有些神秘的、难以捉摸的微笑。 他没有做出任何伸展肢体的动作,而是抬起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语气轻松地说道。 “热身?你说那个啊……其实已经做过了哦,就在这里。” “呃……大,大脑热身?” 将臣彻底愣住了,脸上写满了困惑和难以置信。这种说法,他还是第一次听说。难道思考也能代替身体的热身吗? 在上场的前一刻,一直沉默跟在后面的林郁突然快步上前,一把抓住了高奕枫的手腕。 高奕枫脚步一顿,低头看向林郁,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嘴角勾起一抹略带戏谑的弧度,压低声音地问道。 “怎么了,林郁?你这是……在担心我受伤吗?” 他以为林郁是看到了廉太郎那副严阵以待的样子所以有些不安,不过他清楚,自己自认为的那些东西,多半并不符合面前的这位总是不按照套路出牌的青梅竹马。 林郁仰头瞪着他,清冷的眼眸里仿佛没有丝毫玩笑的意味,反而是带着一丝丝严肃的警告。 “你,你少在这自作多情了!我是警告你,注意分寸,别把对方打伤了。否则,回去有你好果子吃的!” 他的声音虽然压得很低,但语气里“威胁”的意味却是十足。 高奕枫看着林郁那副认真的模样,笑了笑,口头安抚道。 “放心,这是自然的,你应该再清楚不过了,我可是很有分寸的。” 他回答得轻松,却并未留意到,在林郁说出那句带着关心(虽然是反向的)的警告时,那白皙的耳廓不受控制地泛起了淡淡的粉色。 林郁松开手,看着高奕枫挺拔的背影步入道场,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心中那股莫名的不安感再次浮现。 高奕枫上场后,将臣和绫也走到了高一高二学生所在的观众席前排。 考虑到绫的身体并不适合久坐(因为在恢复人身之前一直都是飘着的,这一点在游戏中后日谈部分有所提及),体贴的将臣早就准备好了一把折叠椅,轻轻地放在绫的身后。 “小绫,你的身体不能久坐,就坐这里吧。”将臣轻声说道,语气中尽显温柔与体贴。 “嗯,谢谢你,狗修金。”绫回以温柔的笑容,顺从地坐了下来。 两人之间这自然流露的亲密与体贴,如同一道无形的闪光,瞬间晃到了周围不少单身同学的眼睛,空气中仿佛弥漫开一股淡淡的、名为“狗粮”的酸甜气息,更是给某些内心脆弱的单身人士造成了成倍的“心灵伤害”。 “啊啊啊……将臣社长和丛雨大人真是太恩爱了……” “好羡慕啊……” “同感……” 窃窃私语声中,夹杂着些许羡慕的叹息。 然而,当高奕枫缓缓走到道场中央,与廉太郎相对而立时,整个道场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所有嘈杂的声音不约而同地戛然而止。 近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高大挺拔的身影上,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好奇、探究,以及难以掩饰的敬畏。 尤其是之前在高奕枫单挑剑道社时吃过亏的成员,就比如田宫忠信,更是心有余悸,几乎不敢直视场中那道身影,一个劲地往身边太平一丰的身后缩,那副怂怂的样子颇为滑稽,但在此时凝重的气氛下,却没人笑得出来。 对于自己造成的这种“冷场”效果,高奕枫似乎也有些无奈,他几不可查地耸了耸肩,脸上露出一丝习以为常的表情。 这种被众人聚焦、仿佛被放在显微镜下审视的感觉,说实话,他并不喜欢,但也早已适应。 他依旧如往常一样,放弃了使用护具,只穿着自己那套普普通通的训练服,手握特制的木刀。 而令人意外的是,对面的廉太郎在稍作迟疑后,竟然也一反常态,主动表示放弃佩戴护具。 渡边隆作为裁判,还是象征性地确认了一下:“双方均放弃护具,是否确认?” 廉太郎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地看向高奕枫,声音洪亮地解释道:“确认!在这种级别的对手面前,有无护具,差别不大。倒不如放弃这些累赘,让我的动作能更快一点,哪怕只能快上零点一秒也好!” 高奕枫闻言,目光在廉太郎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对他这个决定有些意外,但随即微微颔首,算是默许了。 他依旧摆出了那个在旁人看来无比随意、甚至有些松松垮垮的持刀姿势,单手握刀,刀尖斜指地面,全身看似毫无防备。 然而,这个姿势落在严阵以待的廉太郎眼中,却让他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那看似随意的站姿,仿佛周身三百六十度都暴露在攻击之下,但廉太郎的武者直觉却在疯狂报警——每一个看似可以攻击的“破绽”,都像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充满了未知的危险。 那是一种看似破绽百出,实则浑圆一体、毫无真正破绽的可怕状态。 (这……这该怎么打啊?!) 廉太郎心中暗自发问,还没开打,额角就已经渗出了冷汗。 他赛前制定的那些所谓战术,在高奕枫这种完全不符合常理的起手式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眼下也只能下意识地将手中的木刀握得更紧,这也导致他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 观众席上,林郁清冷的声音在将臣和绫耳边响起,带着一种冷静到近乎残酷的分析。 “虽然说起来很残酷,但我还是不得不提醒一句:廉太郎学长他……没有胜算。” 将臣和绫同时看向他,并不是质疑,而是一种“愿闻其详”的态度。 林郁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抛开技术层面不谈,单是体力差距就无法弥补。高奕枫,身高188公分,体重90公斤,体脂率甚至都在10%以下,是经过极端锤炼的实战体型。而廉太郎学长,目测身高172公分,体重约68公斤,是标准的竞技剑道体型。所以,这场对决,光是在身体基础上,就几乎没有任何悬念了。” 将臣听着林郁精准的数据分析,忍不住紧紧握住了拳头。 他的身体数据与廉太郎相近,身高相仿,体重也差不多。所以,眼前这场对决,在某种程度上,完全可以看作是他自己未来与高奕枫对战的参考模板——这让他无法不感到紧张和压力。 绫敏锐地察觉到了自家男友紧绷的情绪,轻轻伸出手,覆盖在他紧握的拳头上,声音柔和地安慰道。 “狗修金,别这么紧张嘛。我们可以一起仔细观察,分析高君的战斗方式的。” 仿佛是为了响应她的话,一直安静待在她脚边的大橘,也颇有灵性地轻盈一跃,跳进了将臣的怀里,用它那颗毛茸茸的大脑袋亲昵地蹭了蹭将臣的下巴,发出“咕噜咕噜”的安抚声。 虽然跳过来的那一刻他被大橘这吨位创了一下,但手上那毛茸茸的触感和温暖的体温,还是稍稍缓解了将臣内心的焦躁。 他低头,轻轻地摸了摸大橘,又深吸一口气,摒除脑中那些不切实际的杂念,重新将目光投向场中。 场上,廉太郎强迫自己抬起头,直视着已经摘掉眼镜的高奕枫。 没有了镜片的阻隔,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彻底展露出来,锐利、深邃,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直抵人心。 被这样一双眼睛注视着,廉太郎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心头忍不住一揪,仿佛自己变成了一只被丛林中顶级掠食者——比如花豹——盯上的、瑟瑟发抖的小鹿,一种源自本能的恐惧悄然蔓延。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裁判渡边隆高高举起了手,然后猛地挥下。 第76章 审视与反击的序曲 “开始!” 裁判渡边隆的声音如同发令枪响,瞬间打破了道场内凝固的空气。 几乎在声音落下的同一时刻,鞍马廉太郎动了。他将脑中所有的杂念——紧张、恐惧、乃至田宫他们搞怪的呼喊全部都强行抛诸脑后,眼中只剩下前方那道高大的身影。 他深知,在面对高奕枫这种级别的对手时,任何犹豫都很有可能是致命的。 “喝啊!” 一声短促的吐气开声,廉太郎身形骤然压低,脚步迅疾如风,以最快的速度拉近双方距离,试图抢占先机。 他知道自己的体力绝对无法与对方抗衡,唯一的希望就在于速度和技术的结合,在于抢占那转瞬即逝的出手机会。 逼近到有效攻击距离的瞬间,廉太郎用尽全力,双手紧握木刀,一记干净利落、凝聚了他此刻全部精气神的正面劈砍,朝着高奕枫的面部直击而去。 这一刀,速度不可谓不快,气势不可谓不足,甚至带出了破空之声。 廉太郎的目的很明确,他需要通过这第一手的正面交锋,对高奕枫的力量、反应速度做出最直接的评估,这既是一种试探,也是为自己后续的战斗策略奠定基础。 然而,面对廉太郎这几乎是全力施为、抢占先机的一刀,高奕枫的反应却平淡得令人忍不住地心寒。 他甚至没有做出任何抢占先机的意图,就那样随意地站在原地。直到廉太郎的木刀即将临头,他才仿佛刚刚反应过来一般,握着木刀的右手随意地向上一撩。 “啪!” 是一声清脆却并不响亮的撞击声。 没有想象中火星撞地球般的猛烈对撞,也没有巨大的声响。高奕枫那看似轻描淡写、随手挥出的一刀,却是精准地架住了廉太郎全力下劈的木刀。 紧接着,一股沛然莫御的庞大力量,如同无声的海啸般,顺着木刀汹涌传来。 “唔!” 廉太郎只觉得一股完全无法抗拒的巨力猛地撞在自己的刀上,虎口瞬间传来仿佛要撕裂般的疼痛感,整条手臂连同半边身子都一阵发麻。 他闷哼一声,脚下完全无法稳住,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蹬蹬蹬”向后连退了五六步,才勉强卸掉那股恐怖的力道,重新站稳身形,胸口剧烈起伏,喘息声清晰可闻。 仅仅一次交锋,一次看似随意的格挡而已。可作为防守方的高奕枫一步未退,而主动进攻的廉太郎,却被震退数米,手腕发麻,气血翻涌。 (这……这种骇人的力量……!) 廉太郎心中骇然,握着木刀的右手微微颤抖。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闪过了自己那位德高望重、剑术已臻化境的爷爷——鞍马玄十郎的身影。 (这家伙的压迫感……甚至……甚至已经不亚于爷爷全神贯注的时候!) 观众席上,将臣也愣住了,瞳孔微微收缩。 他的脑中同样浮现出外公玄十郎那如山岳般沉稳、如渊海般深邃的身影。 他曾经在训练的时候不止一次地见过外公认真练剑的样子,那份举重若轻、不怒自威的气势,令他至今难忘。 而此刻,场中的高奕枫,竟然给了他类似的感觉。前者已经超过了七十岁,而后者却只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这让他如何不震惊? 与将臣的震惊不同,林郁的表情却平静无波,仿佛眼前这一幕早已在他的预料之中,甚至带着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 这也不怪他如此平静,毕竟他对高奕枫的实力,有着远超常人的认知,他甚至只需要安静地坐在这里注视着对方,就能摸清楚,自己就有青梅竹马现在在用几成的实力。 (靠力量的话……完全行不通啊!) 廉太郎迅速做出了判断,甩了甩发麻的手臂,眼神变得更加凝重。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改变了策略。 既然力量被绝对碾压,那真就只能依靠技术和速度了。 他再次动了起来,脚步变得更加灵活多变,不再追求硬碰硬,而是围绕着高奕枫游走,寻找着可能的空隙。 与此同时,手中竹刀如同毒蛇吐信,时而迅疾刺向脖颈,时而虚晃一招转而攻击内侧的手腕,时而又试图钻入内圈攻击躯干的部分。 他的攻击变得绵密而富有变化,试图以快速的连续攻击打乱高奕枫的节奏,逼迫他露出破绽,哪怕只是一丝丝也好。 然而,面对廉太郎这如同疾风骤雨般的技巧性进攻,高奕枫的应对,依旧只能用“游刃有余”四个字来形容。 他依旧站在原地,双脚如同生根。手中的木刀仿佛拥有了生命,总能以最小的幅度、最精准的角度,在间不容发之际,或格挡,或拨开,或牵引,将廉太郎所有刁钻的攻击一一化解。 他的动作流畅自然,没有丝毫烟火气,仿佛不是在应对激烈的攻击,而是在进行一场优雅的舞蹈。 “啪!”“哒!”“嗑!” 木刀交击的声音清脆而密集,如同雨打芭蕉。廉太郎围绕着高奕枫不断移动、出剑,攻势如潮水般一波接着一波。 反观高奕枫,始终如同一块屹立在激流中的礁石,任凭风吹浪打,我自岿然不动,甚至……真的连一步都没有后退。 观众席上,将臣与绫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凝重。 尽管廉太郎的胜算渺茫得可怜,但他们都不约而同地从这位副社长拼尽全力的身影中,看到了其他社员的特点——有中岛雄哉那种一往无前的冲劲,有清水雅那种灵巧迅捷的变招,甚至,还隐隐融合了一些将臣自己那种沉稳中寻求机会的风格。 (他在努力融合大家的优点……真是了不起的作法啊……) 将臣心中明悟,对这位平时看起来大大咧咧的表哥,也是默默地生出了一丝敬意。 而场中的高奕枫,在轻松写意地应对着廉太郎所有攻击的同时,心中也在暗自评估着。 (战法多变,应该是融合了好几个人的风格。试图以组合拳的方式来弥补个体能力的不足吗?呵呵……想法不错,这种类型的对手,比起单一风格的,倒显得更有趣一些。) 然而,也仅仅是“有趣一些”罢了。对他而言,这种程度的攻击,依然不够看。就像成年人看着一个孩子挥舞着木棍,虽然招式花样繁多,但力量、速度、精准度都完全不在一个层面上。 他一边轻松地格挡开廉太郎刺向肋部的一剑,一边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木刀交击的声响,传入廉太郎和前排观众的耳中,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冷漠和审视。 “多方面学习、博采众长,这确实相当重要。但是,鞍马学长……” 他的话语微微一顿,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刺入廉太郎因奋力攻击而有些紊乱的气息中。 “……你却忽略了最本质的东西——那就是你自身啊。” 闻言,廉太郎的攻势不由得一滞。 高奕枫的声音继续传来,平静却带着刺骨的锐利。 “你只是在模仿,在拼凑,试图用别人的‘形’来填补自己的‘空’——这导致你只能停留在‘竞技者’这一层,追求招式的得分与胜负,而非真正理解刀剑之本质的……‘武者’。” 他手腕微微一抖,一股巧劲荡开廉太郎试图缠上来的竹刀,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明显的不耐烦与……傲慢? “如果不能再拿出点属于你自身的、真正的‘本事’,或是将这份兼容的能力继续深化……” 高奕枫的眼神变得更加冰冷,看向廉太郎的目光,不再像是看着一个值得一战的对手,更像是在审视着一柄锻造工艺粗糙、材质普通、空有其形却缺乏灵魂的刀剑。 那种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失望与冷漠。 “……我可是会感到腻味的啊。” 此言一出,观众席上的将臣和绫同时皱紧了眉头。 他们难以置信地看着场中那个气势陡然变得冰冷而孤高的高奕枫,这种神态,与平时那个会因为林郁一句话而疯狂脸红、会因为路痴而自行窘迫、会温柔抚摸爱猫大橘的高奕枫,简直判若两人。 这种强烈的反差,让他们感到极其不适和困惑。 (作者pS:高奕枫的设定上有些类似于双重人格,但其实并不是的,这里的坑会在后面的剧情里填起来的,这里就不过多赘述。) (高君他……怎么会……?)绫那双红宝石似的眼眸中充满了疑惑与不解。 而一直密切关注着高奕枫的林郁,此刻终于彻底确定了心中的不安来源。他的脸色微微发白,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懊悔。 (糟了……又是这种状态……!我应该早一点察觉到,然后阻止他上场的!) 他太了解高奕枫了。 这种冷漠、傲慢,视对手如猎物般的状态,并非高奕枫的本性,而是他在某种特定情况下(存在触发条件)才会进入的一种特殊“武者”心态。 在这种状态下,他的理智会被一种近乎本能的、对“强大”的苛求所主导,出手的界限会变得模糊,打伤对手的概率会急剧上升。 (完了……现在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林郁的心沉了下去,他只能死死盯着场中,心中抱着一丝微弱的希望——要么,希望廉太郎真的还隐藏着足以让高奕枫正视的底牌;要么,希望高奕枫还能记得自己赛前那句“别打伤人”的警告。 场中,高奕枫看着在自己言语和气势压迫下,呼吸明显变得更加急促、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的廉太郎,心中最后一丝耐心也消耗殆尽了。 (看来,和我预想到的一样,鞍马学长他……也就这样了。) 他在心中轻轻叹了口气,带着一丝丝的索然无味。 (既然如此,那就结束吧,省得浪费时间。) 心意已决,高奕枫第一次,主动发起了进攻。依旧是那副随意的姿态,甚至没有改变握刀的方式,他只是简简单单地、如同驱赶苍蝇般,单手握刀,朝着廉太郎的方向随手挥落一刀。 这一刀,看似平平无奇,没有惊人的速度,也没有炫目的技巧。但在廉太郎的感知中,这一刀却仿佛携带着千钧之力,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的空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要将他一举击溃的意志。 (绝对不能硬接!) 廉太郎的直觉在疯狂报警,按照常理,他应该竭尽全力躲闪。 然而,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廉太郎的眼中却猛地闪过一丝决绝,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大吃一惊的决定—— 他非但没有后退闪避,反而迎着高奕枫那随手挥落的一刀,双手紧握木刀,悍然选择了硬碰硬般的上段格挡架势。 “喂喂喂!副社长他疯了吗?!” “副社长!” “廉太郎!” 观众席上顿时响起一片惊呼。 “啪——!!!”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响亮、沉闷的撞击声爆响,甚至有点让人想捂住耳朵。 在双刀接触的瞬间,廉太郎并没有傻到真的去硬撼那股恐怖的力量。 就在木刀相交的前一刹那,他的手腕极其精妙地一旋,身体重心顺势向后微微一沉,试图以一种类似“卸力”的技巧,将高奕枫这随手一刀的力道引导、拨开。 与此同时,他的脚步猛地一错,施展出一种看起来有些奇特、并非标准剑道步伐的步法,险之又险地借着碰撞的力道,身形如同泥鳅般滑向了高奕枫的侧翼。 “嗯?”高奕枫的眉毛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成功拨开(或者说,是被允许拨开)这一刀后,廉太郎毫不停歇,脚下步法连连变幻,如同附骨之疽般紧紧缠在高奕枫身边,手中的木刀更是如同疾风骤雨,连续发起了反攻!刺、扫、撩、劈……攻势之猛烈,衔接之迅速,远超之前。 一时间,场上的局势似乎发生了逆转。原本一直稳如泰山、一步未退的高奕枫,在廉太郎这突如其来的贴身猛攻和诡异步法的缠绕下,竟然显得有些“手忙脚乱”,甚至被逼得向后微微挪动了半步。 表面上,高奕枫似乎落入了下风。 然而,他那张俊朗的脸上,却依旧是平静如水,甚至……在他的嘴角边,似乎还含着一抹极淡、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 (这种步法……)高奕枫心中了然,(是从我那里学来的啊……) 他认出来了,廉太郎此刻施展的,正是他之前在单挑剑道社其他成员时,偶尔展露过的、用于近身缠斗和快速位移的一种实战步法。 看来,这位副社长不知通过什么途径(或许是某些人偷偷录下的视频?),竟然尝试着学习模仿了。虽然步伐还有些生疏,衔接不够圆融,但也算得上是中规中矩,有模有样了。 (这还有点意思……) 高奕枫心中那丝因为对手“无聊”而即将熄灭的战意,仿佛被投入了一颗小小的火星。他不禁有些好奇,想看看这位鞍马学长的学习能力和临场应变能力,究竟能达到何种程度。 于是,他刻意收敛了力量,放慢了反应速度,甚至开始有意无意地,运用起与廉太郎类似的步法进行应对和闪避。 一时间,场上的画风突变。两人如同在进行一场奇异的镜像舞蹈,步伐交错,木刀翻飞,攻守转换极快,竟然形成了一种看似“势均力敌”、“激烈胶着”的状态。 “噢噢噢!副社长好样的!” “缠住他了!加油啊!” “有机会!有机会啊!” 观众席上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和呐喊,尤其是高三阵营,更是群情激昂,仿佛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然而,这种刻意营造出来的“平衡”与“激烈”,或许能瞒过绝大多数观众,却绝对瞒不过与他朝夕相处、对他熟悉到骨子里的林郁。 林郁紧蹙的眉头没有丝毫舒展,反而皱得更紧了。 (这家伙……在搞什么鬼?故意放水?他到底想做什么?) 他太清楚高奕枫的真实实力了,三成力就能做到徒手一打七而毫发无伤了,反观眼前这种“旗鼓相当”的局面,绝对是高奕枫刻意控制的结果。 这种掌控力固然惊人,但也意味着高奕枫依旧处于那种“审视”与“玩味”的危险状态之中,并未真正将对手视为值得与自己放手一战的平等存在。 虽然说那种存在也是屈指可数的就是了…… 而观众席前排的将臣,在与绫对视一眼后,也从这看似激烈的交锋中,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违和感。 绫是依靠着她五百年阅历积累下的、远超常人的毒辣眼力,以及某种近乎直觉的感知。 将臣则是在与绫的日常训练(被动)和探讨中,洞察力在不断的锤炼下,已然有了显着的提升。 他很快就注意到了高奕枫那握刀的手掌,相较于之前随意一挥便震退廉太郎时,明显放松了许多,手指的发力方式也发生了变化——这绝非全力应战的状态,明显是收力了。 (高君他……是在试探?还是说……) 将臣心中疑窦丛生。 场上的“激烈”互击仅仅持续了不到一分钟。 高奕枫一边应对,一边冷静地观察并分析着廉太郎。 很快,他便发现,尽管廉太郎的步法模仿得越来越熟练,不再像最初那般生硬,但在步伐转换与呼吸的衔接上,仍然存在着明显的漏洞和滞涩感。 这显然是未能理解步法背后对应的呼吸法门,强行模仿其形,导致气息无法完美配合,事倍功半。 (看来最基础的呼吸法不合,就算再怎么模仿,也终究是徒劳啊。) 高奕枫心中再次萌生了结束比赛的想法。对方的极限,他大致已经看清了。 于是,他不再“配合”这场模仿秀。那只原本已经放松握刀的手,骤然再次握紧,五指收拢的瞬间,仿佛有无形的力量灌注于木刀之上。 他依旧是单手握刀,但这一次,手臂肌肉瞬间绷紧,一股远比之前强悍、带着劈山断岳般气势的力量,猛地朝着廉太郎当头劈下。 这一刀,速度更快,力量更凝练,显然不再是之前那种“过家家”的态度。 结束了。 几乎所有人心头都掠过这个念头。面对高奕枫这明显认真起来的一刀,刚刚才勉强维持住“均势”的廉太郎,绝无可能接下。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廉太郎的眼中,非但没有露出绝望,反而爆射出一缕精光。他脚下那原本已经显得有些力竭的步法,骤然再次加速。不是向后,而是向着斜侧方猛地一踏。 “嗖——!” 他的身形如同鬼魅般,险之又险地擦着那凌厉劈下的木刀边缘掠了过去。那刀鞘上带起的劲风,甚至刮得他脸颊生疼。 而就在躲过这致命一刀的瞬间,廉太郎借助前冲的惯性,身体如同压缩到极致的弹簧,猛然舒展。 同时,他手中的木刀如同毒龙出洞,以一招简洁到极致、却凝聚了他此刻全部精神、气力与速度的刺击,精准无比地,直奔高奕枫因为挥刀而微微露出的中线空档——他的咽喉部位而去。 快!准!狠! 这一记反击,无论是时机的把握,还是出手的果断与迅猛,都远超他之前所有的表现。 原来,从一开始,廉太郎就隐约觉察到了高奕枫那隐藏在冷漠下的、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与傲慢。所以,他将计就计,表面上配合着对方的“节奏”,苦苦支撑,甚至模仿对方的步法,示敌以弱。 而他真正的杀招,他所有的注意力,从一开始就牢牢锁定在高奕枫那只握刀的手上。 他在等待,等待一个信号——等待高奕枫因为觉得无聊而决定结束比赛,握刀发力方式发生变化的那一瞬间。 (就是现在!) 当高奕枫的手骤然握紧,预示着真正攻击降临的那一刻,在廉太郎眼中,那不是败亡的钟声,而是他等待已久的、反击的号角。 第77章 出鞘之刃 书接上回,鞍马廉太郎那凝聚了全部精神、气力与决绝的一式刺击,如同离弦之箭,直奔高奕枫因挥刀而微露的咽喉空档而去。这一击,无论是时机的把握,还是出手的果断与迅猛,都达到了他个人剑道生涯的巅峰,甚至隐隐触摸到了某种超越“竞技”的壁垒。 (成,成功了吗?!) 刀尖破空的瞬间,廉太郎心中甚至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狂喜。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创造奇迹,以弱胜强的画面。 然而,那预想中木刀击中有效部位的坚实触感,却迟迟未能从手中传来。 (不对劲!) 廉太郎的瞳孔骤然收缩,就在他的刀尖即将触及目标的前一刹那,高奕枫那高大挺拔的身躯,竟以一种完全违背物理常识、近乎鬼魅般的灵活性,做出了一个微小却精准到极致的侧身拧转。 “嗖——!” 凌厉的刀尖,几乎是擦着高奕枫颈侧的空气掠过,带起的劲风仅仅只是拂动了他几缕黑色的发丝而已。 一击落空,全力爆发后的瞬间空虚感,以及计划失败的巨大落差,让廉太郎的动作出现了一丝不可避免的迟滞。 而高奕枫,则是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破绽。 他仿佛早已预判到了廉太郎的一切行动轨迹,在侧身避让的同时,他原本因劈砍而扬起的木刀,已然借着回旋的力道,划出一道简洁而致命的弧线,如同毒蝎摆尾,由下至上,反撩向廉太郎因前刺而暴露出的、毫无防护的胸腹部位。 快,实在是太快了。 这一记反击,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只有纯粹到极致的速度与精准。 “什么!!!” 廉太郎浑身的寒毛都在这一瞬间倒竖起来,仿佛致命般的危机感如同冰水浇头,让他几乎窒息。 面对这种情况,他只能凭借着一股求生的本能,以自己所能达到的最快速度,疯狂地回抽木刀,试图格挡。 然而,仓促之间的回防,甚至连一个完整的防守架势都来不及固定—— “砰!!!”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一次交击都要沉重、闷响般的撞击声,悍然爆发。 廉太郎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恐怖力量,毫无花哨地轰击在自己的木刀刀身上。那力量之大,远超他之前所承受的任何一次。手腕处传来的酸麻剧痛也瞬间席卷而上,让他几乎要脱手弃刀。 “唔呃——!” 他整个人如同被一辆高速行驶的卡车迎面撞上,完全无法稳住身形,双脚离地,向后倒飞出去。 “蹬蹬蹬蹬——!” 一连串沉重而狼狈的脚步声在道场上急促响起,廉太郎拼尽全力想要卸力,却依旧无法完全化解那股冲击,足足向后倒退了十几步,直到后背“咚”地一声撞上道场边缘的墙壁,才勉强停了下来。 他单手拄着木刀,另一只手捂住剧痛发麻的手腕,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冷汗涔涔,脸色苍白如纸。 刚才那一击,不仅力量恐怖,其中蕴含的那股冰冷彻骨的“斩断”意志,更是让他忍不住地心胆俱寒。 他艰难地抬起头,望向场中央。 只见高奕枫依旧站在原地,姿态从容。但不同的是,他手中的木刀,不知何时,已经从那古朴的刀鞘中彻底脱离。 刀身是致密的白橡木,打磨得光滑无比,在道场顶灯的照射下,泛着温润却冰冷的光泽。仅仅是握在他的手中,那柄普通的木刀,仿佛就被赋予了生命与灵魂,散发出令人不敢逼视的锋锐之气。 全场,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电光火石间的攻防逆转,以及那最终出鞘的木刀所震慑,大脑一片空白。 然而,这死寂仅仅持续了不到两秒—— “噢噢噢噢——!!!” “副社长牛啊!!” “做到了!廉太郎副社长真的让他拔出刀了啊!!” “太厉害了,副社长!!” 震耳欲聋的、混合着兴奋、激动与难以置信的欢呼声,如同火山喷发般,猛地从观众席上爆发出来,几乎要掀翻道场的屋顶。 尤其是高三的阵营,更是群情沸腾。他们亲眼见证了奇迹——他们的副社长,鞍马廉太郎,竟然真的逼得那个如同怪物般的转学生高奕枫,在切磋中拔刀出鞘。 这无疑是对廉太郎实力和意志最直观、最崇高的认可。 听着耳边山呼海啸般的欢呼,感受着同伴们投来的炽热目光,靠在墙上的廉太郎,嘴角却只能扯出一抹极其苦涩的弧度。 (愿望……实现了吗?) 是的,他做到了。他成功地让高奕枫拔出了刀。 但是…… (不够……还远远不够啊……) 巨大的实力鸿沟,如同天堑般横亘在眼前。仅仅是让对方拔刀,就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心力与算计,甚至险些付出重伤的代价。 取胜?那仿佛只是一个遥不可及的幻梦。 场中,高奕枫低头看了看手中出鞘的木刀,又抬眼望向狼狈不堪的廉太郎,嘴角勾起一抹说不清是赞赏还是调侃的弧度,声音透过欢呼声传来,清晰地落入廉太郎耳中: “学长的招式,可真够‘阴’的啊。差点就被你摆了一道呢,呵呵。” 廉太郎喘着气,自嘲似的摇了摇头,声音带着疲惫和一丝无奈。 “呵……学弟你啊……肯定看不起学长我这种上不了台面的小聪明吧……” 然而,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被高奕枫打断了。 “不。”高奕枫的回答出乎意料的干脆,他摇了摇头,眼神平静无波,“实际上,我完全不在意这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整个道场,仿佛在向所有人宣告某种理念。 “无论是正面的硬碰硬,还是学长你所谓的‘阴招’偷袭,只要是攻向我的,带着‘击倒我’意志的,我都会全盘接下。” 他的语气突然又变得淡然,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毕竟,只有‘竞技’,才需要规则的束缚。而真正的‘武’……是不需要这些‘多余’的东西的。” 这番话,若是从别人口中说出,廉太郎只会觉得对方狂妄自大,目中无人。但此刻,从刚刚以绝对实力碾压他、并且展现出远超“竞技”范畴技艺的高奕枫口中说出,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说服力。 他的大脑几乎是不由自主地、默认了对方话语中的道理——在绝对的力量和境界面前,规则,或许真的只是一种限制。 高奕枫不再多言,他弯腰,将一直握在左手的刀鞘,轻轻放在了脚边的木地板上,发出“哒”的一声轻响。 “好了,聊天什么的,在这场切磋后可以接着来。”他重新握紧出鞘的木刀,目光再次锁定廉太郎,那眼神变得纯粹而专注,“但现在,我要继续了。” “嘶!” 廉太郎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在他的视角中,当高奕枫放下刀鞘、双手正式握紧木刀的瞬间,他整个人的“气”仿佛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果说之前的高奕枫,像是一座沉默的山岳,深不可测;那么此刻的他,则彻底化为了一柄出鞘的、神光烨烨的绝世宝刀——冰冷、锋利、无坚不摧。那股凛冽的气势,如同实质的刀锋般扩散开来,切割着空气,也切割着廉太郎本就紧绷的神经。 (打,打不过的吧……) 一个清晰而绝望的念头,不受控制地从廉太郎心底最深处钻了出来,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绕住他的心脏。 实力的差距,太大了,大到让人连生出反抗的念头都显得相当可笑。 然而,即使如此…… 即使明知是螳臂当车,是飞蛾扑火…… 廉太郎死死咬住牙关,因脱力和疼痛而微微颤抖的双手,再次用力握紧了刀柄。他那双因为疲惫和挫败而有些黯淡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却不肯熄灭的火苗。 (我果然……还是……想试试啊!) 他想去触碰,想去感受,想去企及那样的高度,哪怕只是靠近一点点,哪怕最终的结果是粉身碎骨,他也想亲眼看看,那究竟是怎样的一片风景。 下一瞬,仿佛心有灵犀,又仿佛是猎手终于失去了最后的耐心,两道身影,同时动了。 廉太郎发出一声近乎咆哮的低吼,压榨出身体里最后的力量,脚步猛地向前踏出,双手握紧木刀,用尽全身力气,一记毫无保留的、凝聚了他所有不屈意志的斩击,朝着高奕枫奋力劈去——这是他对强者最后的、也是最直接的敬意。 而高奕枫的回应,则是相当的简单、直接,且残酷。 他没有闪避,没有格挡,甚至没有使用任何复杂的技巧。 他只是迎着廉太郎那拼尽全力的斩击,同样挥出了一刀。 简简单单的一记下劈。 “轰——!!!” 两刀相交的瞬间,没有清脆的撞击声,只有一声如同闷雷般的爆响。 廉太郎那凝聚了最后力量与意志的斩击,在高奕枫这看似平淡无奇的一刀面前,如同冰雪遇上了烈阳,摧枯拉朽般地被彻底破坏、瓦解。 他感觉自己的刀,自己的手臂,自己的全身,都被一股无法形容、无法抗拒的绝对力量所碾压。 高奕枫的木刀,破开了一切阻碍,带着一种要将万物都一刀两断的恐怖意志,毫不停滞地,朝着廉太郎的额头,直直斩落。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廉太郎的瞳孔中,倒映着那不断放大的木刀刀锋,死亡的阴影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而他甚至连恐惧都来不及感受,大脑就已经一片空白。 (会嘎的吧……) 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高!奕!枫!” 一个清冷、却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与不悦的声音,如同惊雷般,猛地炸响在寂静(欢呼声早已在两人再次交锋时停止)的道场之中。 是林郁。 他一直紧紧关注着场上的局势,在高奕枫放下刀鞘、气势彻底转变的那一刻,他心中的不安就达到了顶点。 而当高奕枫挥出那毫不留情、带着真正“斩切”意志的一刀时,他再也无法坐视,猛地从观众席上站起身,用几乎是他生平最严厉的语气,喊出了高奕枫的全名。 那是只有在林郁真正动怒、或者感到事情即将失控时,他才会如此连名带姓地称呼自己这位青梅竹马。 这声呼喊,如同一道冰冷的清泉,瞬间灌入高奕枫那被战意和某种冰冷意志所充斥的大脑。 他那双原本如同深渊般冰冷、漠然的黑色眼眸中,猛地闪过一丝清明与……慌乱? (这下惨了……) 下劈的木刀,在距离廉太郎额头仅有一寸之遥的位置,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带着凌厉的劲风,戛然而止,稳稳地停在了那里,没有再落下分毫。 “咕咚……” 廉太郎狂咽了一口口水,巨大的恐惧感如同退潮般缓缓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 他的双腿已经发软,身子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后背早已被冷汗彻底浸湿。 明明只是木刀而已,但在刚才那一瞬间,他真的生出了一种自己即将被从头到脚、一刀两断的恐怖错觉。 全场,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那凝滞在空中的木刀所震慑,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 高奕枫保持着挥刀悬停的姿势,目光有些怔然地看了看眼前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的廉太郎,又微微侧头,余光瞥见了观众席上站起身、面色冰冷如霜的林郁。 (果然……真的糟了。) 他瞬间意识到了自己刚才的失态,那种近乎失控、将切磋对手真正置于“斩断”目标下的状态,是他一直极力避免的,尤其是在这种公开的、非生死相搏的场合。 (不行不行,居然玩过火了……再这样下去……林郁他一定会生气的……) 想到林郁生气的后果,高奕枫甚至感觉背后忍不住地发寒,果断地做出了决定。 他缓缓收回了悬停在廉太郎额前的木刀,动作恢复了之前的从容。然后,他默默地转身,走回到之前放下刀鞘的位置,弯腰将其捡起,熟练地将木刀“咔嚓”一声,归入鞘中。 “就到这里了吧。” 他平静地宣布,声音恢复了往常的语调,仿佛刚才那雷霆万钧、杀意凛然的一刀从未发生过。 直到此时,作为裁判的渡边隆才从极度的震惊和后怕中猛地回过神来。 他看了一眼依旧靠在墙上、惊魂未定、显然已经无力再战的廉太郎,急忙高声宣布: “比赛结束!胜者——高奕枫!” 宣布声落下,道场内却依旧一片寂静。没有人欢呼,没有人议论。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个收刀归鞘、正默默向场边走去的高大身影上。 那些目光中,充满了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敬畏,有恐惧,有崇拜,也有难以理解。 他行走在道场之中,周围是噤若寒蝉的人群,仿佛他并非一个学生,而是一尊行走在人世间、拥有着凡人无法企及力量的、活生生的神明。无人敢轻易出声,仿佛生怕惊扰了他,会引来无法预料的后果。 而靠在墙边的廉太郎,对于渡边隆的宣布和周围的寂静恍若未觉。 他迟迟没有动作,整个人依旧沉浸在了先前那最后一刀的“华美”与恐怖之中。那一刀,简单、直接、暴力,却又带着一种近乎艺术的、摧毁一切的极致美感,深深地烙印在了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最后还是渡边隆走上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喊了几声他的名字,才将他从那种失神的状态中强行唤醒。 反观高奕枫,他似乎早已习惯了这种因他绝对实力而带来的、近乎“隔离”般的氛围。 他只是无言地走着,脸上看不出喜怒。从七岁到至今,十年的时间里,他未逢一败。对于他的胜利,旁人的态度早已从最初的欣喜、激动,逐渐转变为了如今的敬畏与疏离。 或许在他人眼中,他已经足够强大,站到了许多人一生都无法企及的高度。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远非“武”之一道的终点。他人所渴求、所仰望的层次,或许……仅仅只是他的起点罢了。 而且,那层自我封印的枷锁——与人对战,仅用三成力——已经太久太久,没有人能够打破了。而这种束缚感,有时比失败甚至会更令人感到……寂寞。 想到这儿,高奕枫突然在走向休息室入口的路上,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头,目光穿越了不算遥远的距离,精准地对上了观众席前排,将臣的目光。 二者的视线,在空中骤然交织。 将臣回应过来的目光,如同燃烧的火焰,充满了炽热的战意、不屈的斗志,以及对于强大力量的纯粹渴望与挑战欲。那是武者面对高山时,最直接、最本能的眼神。 而高奕枫的眼中,却是一片冰冷的沉静,如同万古不化的寒冰。在那冰层之下,隐约流动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求而不得的无奈,与深深的寂寥。 (……!) 将臣愣住了,对方眼神中那近乎非人的冰冷与空洞,让他感到一阵心悸。 那其中似乎不含任何属于“人”的感情,冷静、理智、仿佛一台只为“武”而存在的精密机器。 这一回他是彻底确信了——这与他之前所认识的、那个会因为林郁而窘迫、会温柔撸猫、甚至有点路痴的高奕枫,简直大相径庭,判若两人。 (难道……这……这才是高君他真正的本质吗?) 将臣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有些难以置信。 一旁的绫,也敏锐地注意到了高奕枫眼神的剧烈变化,她绯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困惑与纠结。 (到底哪种形象……才是高君真正的模样?) 在她长达五百年的时光中,她见过形形色色的武士,其中不乏从大陆渡海而来的强者。他们或刚猛,或诡谲,或正直,或阴险……但从未有一人,像高奕枫这样,呈现出如此极端、如此割裂的双面化状态。 一面是近乎“非人”的冰冷武圣,一面是有着普通人喜怒哀乐的青年。这两种特质在他身上交织、切换,让人难以捉摸其真实的内核。 高奕枫没有在意将臣和绫的震惊与困惑。他依旧维持着自己的沉默,收回了目光,继续向休息室走去。 (有地将臣……) 他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 (希望你这个被我放在最后挑战的对手……能够让我,再次品尝到‘败北’的滋味吧。) 他认为,自己当下遇到的瓶颈,这层坚固的枷锁,或许正是因为太久没有经历失败,太久没有遇到能够真正威胁到自己的对手所致。 他渴望一场酣畅淋漓的、能够逼迫他使出全力的战斗,一场能够打破这令人窒息的不败金身的失败。 然而,这个充满了武痴式祈愿的念头,刚刚在他脑海中闪过,甚至还没来得及沉淀—— “高!奕!枫!” 又一声饱含怒气的清喝自身后响起,只是这一次,声音的主人似乎已经不再满足于远程警告了。 只见林郁不知何时已经冲了过来,精致的脸上此刻如同覆盖了一层寒霜。 他冲到高奕枫身后,因为身高差距,他极其熟练地、猛地跳了起来,精准无比地一把揪住了高奕枫的一只耳朵。 “嗷——!!疼疼疼!林郁!松手!快松手!好痛的啊!” 刚才还如同冷面武神、气场震慑全场的高奕枫,瞬间形象崩塌。 他疼得龇牙咧嘴,不顾形象地嗷嗷大叫起来,高大的身躯下意识地配合着林郁的力道弯下了腰。 但林郁显然没有丝毫手下留情的打算,揪着他的耳朵,毫不客气地就往休息室的方向“拖”去,一边走一边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低声训斥着什么。 “……” 整个道场,陷入了一种更加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戏剧性的一幕,大脑处理信息的能力似乎再次宕机。 前一秒还是高高在上、令人敬畏的“神明”,下一秒就被一个清瘦的少年\/少女揪着耳朵拖走,毫无反抗之力……这种强烈的反差,让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一愣一愣的,仿佛集体石化。 就连一直乖巧趴在将臣怀里的大橘,看到自家主子受难,也立刻从将臣膝头跳下,迈开四条小短腿(相对其体型而言),飞快地朝着高奕枫被拖走的方向追了过去,喉咙里发出焦急的“喵呜”声。 “噗……” 不知是谁先忍不住笑出了声,但很快又死死地捂住了嘴。 将臣和绫也来不及发笑,绫一把拉住还有些发懵的男友将臣,语气带着一丝急切。 “狗修金,快!和我一起去‘救人’!” “啊?救人?”将臣被拉得一个趔趄,满脸蒙圈,“高君他……武力那么强,难道还打不过林君吗?” 他的关注点显然还停留在高奕枫那非人的战斗力上。 绫被他这堪忧的情商整得有些无语,忍不住吐槽道。 “笨蛋狗修金,这还用你说嘛?但是,以高君和林君的关系,恐怕被打得不敢还手的,反而是高君啊!” 将臣:“……” 无形之中,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第78章 训斥与越洋来电 当将臣和绫跟着大橘,匆匆赶到剑道社休息室门口时,里面传来的景象让他们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相视一眼,竟是有些哭笑不得。 只见林郁不知从哪里搬来了一张椅子,正站在上面——这样才能勉强保证自己能够以俯视的角度,面对那个低着头、像个做错了事等待老师批评的小学生一样的高奕枫。 林郁清秀的脸上依旧罩着寒霜,银色的眼眸中燃烧着明显的怒火,但仔细看去,那怒火之下,似乎还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和担忧。 此刻,他正用他那清冷的嗓音,毫不留情地数落着: “……你是不是又把脑子忘在家里了?!跟你说了多少次了,注意分寸!注意分寸!那是切磋,不是战场啊!你刚才那一刀要是没收住怎么办?!啊?!把鞍马学长打进医院你就开心了?!你这个单细胞的武痴!脑子里除了战斗就不能想想后果吗?!……” 高奕枫耷拉着脑袋,高大的身躯此刻显得有些委屈巴巴。 他小心翼翼地抬眼看了看站在椅子上的林郁,小声嘟囔了一句:“我……我这不是收住了嘛……” “你还敢顶嘴?!” 林郁的声音陡然拔高,吓得高奕枫立刻把头埋得更低,不敢再吱声。 他知道,林郁是真的生气了,而林郁生气的原因,并非因为他赢了,而是因为他在战斗中那瞬间的失控,以及可能造成的严重后果。 这份源于关心的怒火,他无法反驳,也不敢反驳,只能像个鹌鹑一样,老老实实地听着。 看着高奕枫这副“怂样”,再联想到刚才他在道场上那如同武神降临般的冰冷姿态,将臣和绫都感到一种极其强烈的、近乎荒诞的反差感。 林郁又训斥了几句,重点批判了高奕枫那遇到强者就容易上头的“武痴”属性,直到感觉胸中的闷气发泄得差不多了,才终于停了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从椅子上跳了下来,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脸上的寒霜稍稍消退。 旋即,他转过身,看向门口有些尴尬的将臣和绫,白皙的脸上浮现一丝歉然,微微躬身。 “将臣同学,绫同学,抱歉,让你们看笑话了。” 将臣连忙摆手:“不不不,林君你言重了。我们只是……有点担心。” 他看了看依旧低着头的高奕枫,强行忍住笑意。 绫则是笑着附和,绯红的眼眸弯起:“是呀,林君不用道歉的。不过啊,看来我们的担心是多余的呢。” 她的目光在高奕枫和林郁之间转了转,语气带着真诚的感慨,“不过,二位的友情,可真是好啊。” 能让高奕枫这种级别的强者如此“服帖”,恐怕普天之下,也只有林郁一人能做到了。 将臣在一旁笑而不语,他斟酌了一下,觉得这种时候还是保持沉默比较好,毕竟他实在想不出什么合适的词语来形容眼前这奇妙的“友情”。 恰在此时,一阵轻快又带着点突兀的手机铃声,从高奕枫的口袋里响了起来,打破了休息室内略显微妙的气氛。 高奕枫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赶紧掏出手机。然而,当他看到屏幕上显示的来电联系人名字时,眉头却下意识地皱了起来,忍不住低声吐槽了一句。 “这丫头……搞什么飞机……” 虽然嘴上抱怨着,但他还是迅速接通了电话,动作带着一种习惯性的无奈。 看到高奕枫这个反应,一旁的林郁脸上瞬间露出了了然的神情,甚至嘴角还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期待,仿佛预见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有趣的事情。 电话刚一接通,还没等高奕枫把手机完全贴到耳边,一个清脆、活泼、带着点撒娇意味,又莫名有点大大咧咧的女孩声音,就如同机关枪一样从听筒里传了出来,声音之大,连站在一旁的将臣和绫都能隐约听到。 “哥——!!你怎么接电话这么慢啊!是不是又在哪个角落里偷偷练你的宝贝木头棍子,不理你可爱又迷人的妹妹了?!” 这声音充满了活力,甚至有点“吵闹”,至少在高奕枫的视角下是这样的。 他被这突如其来的音波攻击震得眉头紧锁,一脸无奈地把手机从耳边拿开了一段距离,仿佛那是什么烫手山芋。 而来电的女生,正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妹妹——高雅婷。 “少废话,说正事。” 高奕枫言简意赅,试图掌握对话主动权。 但高雅婷显然不吃这一套,她继续用抱怨的语气说道。 “正事?正事就是哥哥你偷偷跑去日本‘旅行’,竟然都不带上我!还把林郁弟弟也给‘拐’走了!你们知不知道,姐姐(高晓岚)天天和姐夫(温子禾)他们忙着度蜜月,家里就剩我一个人,我都快无聊得长蘑菇了!” 高奕枫黑着脸,立刻纠正道:“第一,我不是来旅游的。第二,‘拐’走林郁这种措辞非常不准确,我们是……”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一起来处理正事。” 然而,电话那头的雅婷像是完全没听见他的解释一样,自顾自地撇开了话题,语气变得有些八卦和兴奋。 “哎呀,那些都不重要啦!不过啊,哥,我跟你说哦,你们俩同时转学的事情,在学校里可是闹出了不少传言呢!甚至说什么的都有,我这个当妹妹的可是费了好大力气,才勉强压下去一半哦!” 高奕枫对此显得毫不在意,语气相当平淡。 “我的流言蜚语,你不用在乎。”但紧接着,他的声音压低了一些,确保只有电话那头的妹妹和自己能听清,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维护,“但是,对林郁他声誉有损的,必须收拾干净,明白了吗?算是我这个当哥哥的求你了。” “知道啦知道啦~~”高雅婷笑嘻嘻地应着,语气带着点调侃,“不过话说回来,哥哥你可真是在乎林郁弟弟呢~~就连我这个亲妹妹,都没体会过哥哥你这么‘霸道’的在乎哦~~” 她突然顿了顿,像是突然猜到了什么,话锋猛地一转,语出惊人,带着明显的不怀好意和八卦之火,迅速追问道: “哥~~你老实交代!你该不会是……和林郁弟弟去日本‘度蜜月’了吧?!也是也是,毕竟林郁弟弟他虽然是男孩子,但那颜值,比起我们学校的校花都不相上下呢!啧啧,就算是我这么可爱的妹妹,也很难说不喜欢上他哦~~” “噗——咳咳!” 站在高奕枫身旁,原本正端起杯子喝水的林郁,听到这石破天惊的发言,直接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滑倒。好在被一旁眼疾手快的将臣及时扶住,才避免了摔跤的尴尬。 即便如此,他那张清俊的脸也瞬间涨得通红,一直蔓延到耳根,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粉色,也不知道是呛的还是羞的。 高奕枫也是被妹妹这口无遮拦、脑洞大开的发言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额头上仿佛有青筋在暴动。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产生了想把手里这个“噪音源”直接扔出窗外的冲动。但他最终还是凭借着强大的自制力,忍住了这种不理智的行为。 然而,电话那头的高雅婷,显然没有感受到自家哥哥濒临爆发的情绪。 见对方迟迟没有回应(高奕枫是被气得一时说不出话),她更加来劲了,听筒里传来她更加“闹腾”的声音: “喂?哥哥?你怎么不说话?什么情况……你默认了?不会吧不会吧!哥哥你这个颜狗!居然真的被好看的男孩子拐走了吗?!啊啊啊啊,明明家里已经有我这么个宇宙无敌超级可爱的妹妹了!呜呜呜我好伤心……” 高奕枫听着妹妹在电话那头越说越离谱,甚至开始自导自演起了“苦情戏”,只觉得一股无名火混合着深深的无力感直冲头顶。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把手机捏碎的冲动,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警告: “高!雅!婷!你要是再这么瞎扯发癫、胡言乱语,等我回去,看我不揍你!” 这句话似乎起到了一定的威慑作用,电话那头的吵闹声终于停了下来。但双方不知为何,仍然没有挂断电话,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对峙。 这时,好不容易顺过气来的林郁,一边用手帕擦拭着嘴角的水渍,一边忍不住笑着调侃高奕枫,声音还带着点咳嗽后的沙哑。 “呵呵……武痴,你什么时候真的打过你这个妹妹?每次不过都是吓唬吓唬而已,哪次不是雷声大雨点小?” “噗通!” 高奕枫被林郁这突如其来的“背刺”搞得一个踉跄,险些真的摔倒在地。 他稳住身形,一脸窘迫地看向林郁,又瞥了瞥旁边明显在努力憋笑的将臣和绫,压低声音,带着点哀求的意味说道。 “林,林郁!你……你别揭我老底啊!将臣和绫他们还在这儿呢……” 他这副急于维护自己“威严”形象(虽然早已荡然无存)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终于让将臣和绫再也忍不住,同时笑出了声。 无形之中,他们也通过这番互动,更加深刻地“get”到了高奕枫那隐藏在强大武力和不善言辞之下的、“口是心非”的“萌点”。 这个看似冷酷强大的转学生,在亲近的人面前,似乎也有着相当可爱和笨拙的一面。 休息室内的气氛,终于从刚才的紧张和尴尬,彻底转向了轻松与欢快。只有手机听筒里,还隐约传来高雅婷不满的、细微的嘟囔声,证明着这场跨越重洋的兄妹“战争”,还远未结束。 第79章 武圣之名与家的牵挂 听着高雅婷在电话那头叽叽喳喳依旧不停的“控诉”和那些不着边际的猜测,无不让高奕枫的太阳穴持续突突直跳。 他强忍着立刻挂断电话、让世界重归清静的强烈念头,深吸一口气,用尽可能平稳(但看起来依旧带着点咬牙切齿)的语气打断了自家妹妹这“精彩”的“表演”: “说重点,雅婷。你这么费事地打电话来,总不可能只是为了跟你哥哥闲聊这些……无关紧要的琐事吧?” 他刻意在“琐事”二字上加重了读音。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随即,高雅婷像是瞬间切换了人格似的,摆出一种故作高深、仿佛掌握了什么惊天秘密的语气,拖长了调子:“唉呀~~其实呢,是有一件非常、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要通知你哦,我亲爱的哥哥~~” 然而,她这刻意营造的神秘氛围还没维持两秒钟—— “砰!” 一声清晰的、类似手指关节敲击头骨的闷响,透过听筒传了过来。 “哎哟——!”紧接着便是高雅婷一声吃痛的惊呼,那故作高深的语气也瞬间被打回原形。 高奕枫在这边听得真切,无奈地叹了口气,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幕,吐槽道:“唉,让你那么闹腾,这下不用我动手,也有人替我‘教育’你了吧。” 他几乎能想象出那边的场景了——肯定是姐姐高晓岚嫌妹妹太吵、太戏精(有可能是影响到她和丈夫温子禾腻腻歪歪),于是干脆利落地赏了她一个“爱的板栗”,手动让她安静了下来。 果然,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相当成熟、干练,带着些许慵懒和不容置疑气势的女声,取代了雅婷的吵闹: “你这丫头,连传个话都屁事这么多,到头来还得让我这个做姐姐的亲自出马。” 是高晓岚,她比高奕枫年长十岁,早已步入社会,性格雷厉风行,虽然外表年龄上看起来像个在刚上高中的学生,但却是家里少数能同时镇住高奕枫和高雅婷这对“问题”兄妹的存在。 当然,后者是因为她真的能镇住,至于高奕枫……那纯粹可以被归结于听话(?)吧。 想到这里,高奕枫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一丝笑意,隔着屏幕叫了一声:“姐姐。” “嗯。”高晓岚应了一声,似乎懒得再管旁边假装委屈、捂着脑袋哼哼唧唧的雅婷,直接切入主题,语气简练,一如她平时的作风:“行了行了,我们聊了这么久,那姐姐我就长话短说了。太爷爷(高佑权)和吴师父(吴龙瀚)那边已经有消息流出来了,据说是他们二人商议后,决定将‘末代武圣’之名,正式冠于你身。”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感慨,补充道:“消息在家族内部已经传开了,上下那么多人,从叔伯长辈在到同辈翘楚,甚至连爷爷他们那一辈的几位,竟然……连一个出声反驳的都没有,估计算是默认了。” “末代武圣”。 这四个字,如同四记重锤,隔着遥远的电波,狠狠敲击在高奕枫的心上。他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凝滞了一瞬,握着手机的手指也微微收紧。好在他克制了力道,否则他今天就得换个新手机了。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似乎是在等待他的反应。 几秒后,高奕枫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许多,甚至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重和清醒:“姐姐,还有太爷爷、师父他们……甚至是全家族上下所有人,你们都想得太多了,也太久远了……” 他微微摇头,仿佛电话那头的人能看到似的:“这四个字的重量,以及它所承载的历史与期望……我不认为现在的我,是能够负担得起的。” 他的语气中没有丝毫的狂喜或自得,只有深深的审慎与自我认知。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自己的实力,也更清楚“武圣”二字在漫长的武道历史中意味着什么。 那不仅仅是武力的巅峰,更是心性、德行、以及对“道”的领悟达到极致的象征。他自觉自身,距离这一水平似乎还远远不够。 高晓岚在电话那头轻轻“啧”了一声,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她太了解自己这个弟弟了,在某些方面固执得像块石头,甚至是往地上摔都摔不破的那种,尤其是在关乎武道信念和自我要求的事情上。 她知道自己是劝不动他这份“固执”的。于是,她聪明地不再纠缠这个话题,语气一转,聊起了别的,带着长姐特有的关怀: “行了,知道你心里有数。这事你自己掂量掂量吧。”她顿了顿,声音顿时柔和了些许,“你在外面……一切都还好吗?爸妈那边早就知道,我也没多说什么,只怕他们又担心。你这次去日本,虽然具体做什么我不清楚,但想来风险肯定是少不了的。” 她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听着,小枫,保护好自己。还有……”她特意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保护好林郁弟弟。你们两个,都要平平安安地回来,明白吗?” 不等高奕枫做出回答,她话锋又巧妙一转,将那份关怀用调侃包裹了起来:“不过以你这傻小子的性子,就算我不说,你也会拼了命保护好他的吧?嗯?就像以前一样呢……” 高奕枫闻言,几乎是下意识地,目光便转向了身旁的林郁。 林郁似乎也隐约听到了电话里的内容,或者说,他敏锐地察觉到了高奕枫目光中的询问与确认。 他抬起头,清冷的黑色眼眸对上高奕枫的视线,里面带着一丝询问。 二人的视线在空中交织。 高奕枫看着林郁那双清澈的眼眸,看着他略显单薄的身形,脑海中闪过无数个需要保护他的理由——他身子骨柔弱、他不擅长战斗、他是自己最重要的……青梅竹马。 一抹极淡、却无比真实的温柔笑意,在高奕枫的嘴角缓缓漾开。 他对着电话那头,用几乎是气音、却又无比清晰的音量,轻轻地回了两个字: “当然。” 这简单的两个字,仿佛承载了千钧的重量,是一种不容置疑的承诺。 电话那头的高晓岚似乎轻笑了一声,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姐弟俩又简单寒暄了几句,大多是高晓岚叮嘱一些生活琐事,高奕枫耐心地听着、应着。 终于,这通跨越重洋、信息量巨大的电话被挂断。高奕枫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像是打了一场无形的仗,比刚才在剑道社的切磋还要耗费心神。 他将手机收起,感觉脚边有毛茸茸的触感。低头一看,是大橘不知何时又蹭了过来,正用脑袋拱着他的裤脚。 他笑着弯下了腰,一把将这只沉甸甸、暖呼呼的“实心”毛孩子抱进怀里,丝毫不在意它那有些过分的体重,只是细细地感受着它依赖似的咕噜声,心中那因为“末代武圣”之名而泛起的波澜,似乎被抚平了些许。 他背上自己的木刀,又看向林郁。林郁此刻也已经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对他微微点头。 “将臣同学,绫同学,那我们就先告辞了。”高奕枫对着一直等在旁边的将臣和绫说道。 “今天多谢二位了。”林郁也礼貌地道别。 “嗯,高君、林君慢走。”将臣和绫连忙回应。 夕阳的余晖中,高奕枫抱着猫,与林郁并肩离开了剑道社,踏上了返回“青竹涧”的路。 身后,是将臣和绫带着祝福与些许好奇的目光。(为什么是祝福呢?好难猜呀(*^w^*)) 第80章 心绪微澜 画面转换,时间悄然流逝,已是晚饭过后。 位于穗织町后山的“青竹涧”,此时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宁静。中式宅院点亮了温暖的灯火,与窗外摇曳的竹影交织成一幅静谧的图画。 客厅里,林郁正慵懒地趴在那张宽大的布艺沙发上。他已经脱下了校服,又换上了一身舒适的浅色家居服,更显得其身形清瘦。 他的面前正摆着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正播放着某部动画——仔细看去,似乎是《中二病也要谈恋爱》。 他左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撸着趴在他手边、眯着眼睛享受的大橘身上那身油光水滑的皮毛,右手则拿着一包黄瓜味的薯片,时不时“咔嚓”咬上一口。两条纤细的小腿在沙发边缘惬意地晃动着,脚上没有穿袜子,白皙的脚背和精致的脚踝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整个人显得放松又惬意,好不快活。 而与这份悠闲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厨房方向传来的水流声和碗碟碰撞的轻微声响。 高奕枫正站在厨房的碗池旁,身上围着一条与他高大形象格格不入的、印着卡通猫咪图案的围裙(定制的,图案也全是大橘)。 他动作熟练地冲洗着碗碟上的泡沫,水声哗哗。听着客厅里传来的动画配乐和林郁偶尔因为剧情发出的细微笑声,他忍不住回头,隔着厨房的推拉门,朝着客厅方向吐槽了一句: “某些人现在可真够悠闲的啊……吃饱喝足就往沙发上一瘫,当起甩手掌柜了啊?” 他的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客厅里的人听清。 林郁闻言,头也没抬,目光依旧停留在屏幕上,只是清冷的声音懒洋洋地飘了过来,还带着一丝理直气壮的反问: “嗯?某人是不是忘了什么?说好的——跑、腿、负、担、的、家、务、活。怎么,你小子是想赖账?” 最后三个字,他刻意放慢了语速,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高奕枫洗碗的动作顿时一僵,脸上闪过一丝心虚,连忙提高声音回道:“不敢不敢!你是知道的,我哪敢啊!” 他的语气带着点认命的无奈,谁让他“天生”爱做家务的呢,所以这半个月的家务,他是做定了。 认命地加快手上的动作,将厨房彻底收拾得一尘不染后,高奕枫解开围裙挂好,走到冰箱前。 他刚打开冰箱门,身后就传来了林郁的“指令”: “嘿,武痴,帮我拿瓶可乐,谢谢啦o(*≧▽≦)ツ。” 高奕枫依言拿出两瓶可乐,一瓶递向客厅,一瓶自己拿着。然后,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样,重重地瘫坐在了沙发另一侧的空位上,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他看着旁边依旧保持着趴卧姿势、一口薯片一口可乐,腮帮子微微鼓起的林郁,忍不住又开启了“老妈子”模式,开口提醒道:“喂,我说你啊,才吃完饭就少吃点这种高热量的零食,你也不怕发福……” 话说到一半,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目光在林郁清瘦的背脊和纤细的四肢上扫过,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别扭,小声补充道。 “……算了,你这身子骨太柔弱了,还是胖一点比较安全,嗯……看着也会结实些。” 这话倒不是假话。 林郁身高一米六八,体重却只有一百零四斤左右,对于男生而言确实偏瘦。加上他天生体质偏弱,肌肉含量不高,在高奕枫眼里,简直脆弱得像是一件精美的瓷器,总担心他会被风吹跑,或者一不小心就磕了碰了。 而且(同时也是更重要的),明明是个男孩子,他却顶着一套近乎“女生建模”的外貌——皮肤白皙细腻,完全看不出胡茬和明显的喉结,加上那一头长及腰际、如初雪般的白色长发…… 从初中到高中,因为这过于精致的可爱外貌和清冷孤僻的性格,他没少受到一些人的孤立、排挤,甚至是恶意的欺凌。 想到这里,高奕枫的眼神不易察觉地暗了暗,似乎有丝丝寒意闪过。 他向来不擅长用言语说道理,更不屑于去辩解什么。他诠释“真理”的方式通常都是道理,可若是遇上一些听不大懂道理的家伙,他也只能迫不得已地讲一讲“物理”了。 而在那些人欺凌林郁最过分的一次,他再也压抑不住,选择了最直接、也最粗暴的方式回应——他将所有参与其中、以及纵容此事的相关人员(包括那位收了好处而处事不公的教师),用他们绝对无法反抗的力量,挨个“教育”了一遍。 那一次,他下手很有“分寸”,造成的后果是多人骨折、骨裂,但无一重伤或是生命危险。最终,学校看在高奕枫的家庭背景和他过往“三好学生”等优秀记录的份上,酌情只给了一个记过处分,并没有劝退。 经此一役,高奕枫在学校的风评一夜之间彻底扭转,从以前那个虽然高大但看起来还算“儒雅、老实”(至少表面如此)的优等生,变成了人人谈之色变的“暴力狂”、“危险分子”。 然而,他对这些外在的风评毫不在乎。 只有少数和他有些交情、或者了解些许内情的人(林郁自然是其中之一)才知道,高奕枫当时的行为,已经是他极度“理智”和“克制”下的结果了。 武的本质是杀人技,对于将武道融入本能的高奕枫而言,最困难的事情并非击败对手给予教训,而是在极度愤怒的情况下,精准地控制力道,做到“伤而不杀”。 这种对力量的极致掌控,在旁人看来难以想象,对他而言却如同呼吸般自然。若是换了其他拥有他这般力量却心性偏激的人,当时的情况恐怕早已无法收拾。 此时,正专注于屏幕和零食的林郁,似乎敏锐地捕捉到了高奕枫身上散发出的那丝极其细微的情绪波动。 他侧过头,黑色的眼眸瞥了一眼高奕枫那几乎把“我在回忆往事,并且有点不爽”写在脸上的表情,忍不住轻笑一声,调侃道: “怎么了?是不是又在想以前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 高奕枫被他一语道破,也没有否认,只是微微叹了口气,语气有些低沉。 “嗯,偶尔会想起来罢了。”他顿了顿,眉头微蹙,“一想到现在我们俩都离开了,学校那边……那群人恐怕还是不会太老实。也不知道雅婷那丫头能不能处理得过来……” 他眼神中闪过一丝凌厉,带着点懊悔地低声补充:“早知道当初……就不该揍得那么‘轻’的。应该给他们一些……印象更深刻的‘教训’才行。” 林郁抓着薯片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听着高奕枫这明显口是心非、带着狠厉语气实则根本不会去做的话,嘴上不由地吐槽道。 “得了吧,你这笨蛋武痴,少在这里口是心非了。这种触及底线的事,你是做不出来的。” 他太了解高了——“不能故意重伤或取人性命”,这是高奕枫为自己划下的、绝不可逾越的底线之一,源于他师父的教诲和他自身对“武”的理解。 尽管嘴上吐槽着,但听到高奕枫时隔多年,依旧会因为当年自己受欺负的事而耿耿于怀,甚至流露出后悔当时“下手太轻”的情绪,林郁的心中,不可抑制地生出了一抹异样的、被人在乎、被人牢牢保护着的暖流。 这股情愫悄然滋生,让他清冷的心湖泛起了细微的涟漪。 被林郁轻易识破了自己只是“嘴上逞强”,高奕枫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可乐,含糊地回了句:“哈哈……或许吧。” 他迅速且略显生硬地转移了话题,目光瞥向笔记本电脑屏幕上的动画画面,语气带着点戏谑。 “说起来……我记得,你以前可不会看这种类型的番剧的。” 他认出了那是《中二病也要谈恋爱》,有一说一,确实是超高质量的恋爱番。 林郁原本还想保持冷静,但被高奕枫这么一点破,白皙的耳朵却不受控制地“唰”一下红了起来,如同染上了胭脂。 他连忙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试图狡辩:“人、人是会变的好吗!我这个年龄看这种类型的……很、很正常吧!” (他是六月份出生,还差两个月才17岁。高奕枫是同年一月份出生,已满十七岁。) 他立刻反击,试图将焦点全部转移到高奕枫身上: “倒是你!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整天抱着《刃牙道》、《拳愿阿修罗》、《第一神拳》那种热血到肌肉都快从屏幕里蹦出来的战斗番看个不停好吗!你应该知道,那些剧情明明都有不科学的嫌疑啊……” 正说着,林郁突然又愣了一下,要是这么说的话,自己面前的这位青梅竹马似乎也不是靠科学可以解释的了的存在。 高奕枫被他说得一时语塞,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言以对。 他其实并非只看热血番,私下里也看过不少其他类型的作品,包括一些恋爱番,甚至是一些……但这种“黑历史”是绝对不能暴露的,尤其不能在林郁面前暴露,否则肯定会被他嘲笑到死。 于是,他选择了沉默是金,只是仰头将剩下的可乐一口闷完,然后习惯性地将其捏成了一小团,又精准地将空罐子投进了不远处的垃圾桶里。 做完这一切,他的目光又不自觉地落回了林郁身上。 林郁依旧背对着他,慵懒地趴在沙发上。那清瘦娇小的身形,白皙得近乎透明的皮肤,几乎看不出来的男性特征,如初雪般纯净的白色长发随意披散……再加上此刻这副毫无防备、甚至透着点“可爱”的慵懒姿态…… (不是′???`,这和女孩子有什么区别啊……)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窜入高奕枫的脑海。 (为什么看起来……竟然还感觉有点……可爱?) 他对可爱的事物向来没什么抵抗力,最好的例子就是大橘。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高奕枫就猛地打了个冷颤,仿佛被一道电流击中。 他像是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一样,疯狂地甩了甩头,试图将脑中那些“想入非非”的奇怪念头统统抛到九霄云外去。 (冷静,高奕枫!冷静!他是男孩子!是和你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你绝对没有那方面的爱好!没有!) 就在高奕枫进行激烈的内心斗争时,另一边,林郁晃腿晃得似乎是有些累了。 他停下动作,微微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坐在旁边、表情似乎有些“狰狞”的高奕枫,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扬起了一个狡黠的弧度,一个鬼点子迅速在他脑中成形。 只见他把身体向后挪了挪,调整了一下姿势,但依旧保持着趴卧,然后将两条纤细而又白皙的小腿,带着些许试探的意味,轻轻地搭在了高奕枫结实的大腿上。 “唔……”他发出一个带着点慵懒和抱怨意味的音节,“今天运动量好像有点超标了,感觉腿有点酸欸……” 他顿了顿,抬起眼,用那双清澈的黑色眼眸望向高奕枫,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真好”。 “喂,武痴,帮我捏捏腿脚呗。” 高奕枫:“( ′?.? ` )……” 他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看着理所当然地把腿搁在自己身上、还使唤自己按摩的林郁,心中疯狂吐槽。 (你这家伙……还真把我当‘仆人’使唤了啊!) 然而,吐槽归吐槽,他手上的动作却一点不见怠慢。几乎是下意识的,他那双蕴含着恐怖力量、能够轻易捏碎砖石的手掌,已经放到了林郁的小腿上,力道适中地开始揉捏起来。 (算了算了,毕竟……承诺过要照顾好他的。) 高奕枫在心中为自己这“顺从”的行为找到了理由。 (这……自然也是一种照顾……应该吧……?) 这是他自定义的“照顾”范畴。 林郁也没想到高奕枫竟然会这么“听话”,自己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说说而已,竟然真的就动手给他按摩了。 他不由地愣了一下,感受着腿上传来那恰到好处的力道,驱散着肌肉的些许疲乏,一种莫名的、带着点窃喜的情绪,悄然在他心底蔓延开来。 不得不说,虽然一开始有点痒,但……对方的按摩技术,的确很舒服。 高奕枫细心地按摩着林郁的小腿,掌心下传来的肌肤触感细腻得不可思议,几乎感觉不到男性常有的腿毛,只有一片温润的凉滑。 一些奇奇怪怪的、关于“这触感怎么比女孩子还……”的念头,又开始不受控制地从他脑海深处冒出来,如同顽皮的气泡。 (住脑!) 高奕枫在心中对自己怒吼,用强大的意志力强行将这些“危险”的念头压了下去。 (绝对是‘男儿本色’在作祟!林是男孩子!是好兄弟!是青梅竹马!我绝对没有这些奇怪的癖好啊!) 他不断给自己进行着心理建设,仿佛在进行一场艰苦卓绝的内心攻防战。 好在腿部的按摩很快就结束了,高奕枫如释重负般地暗暗松了口气,仿佛完成了一项艰巨的任务。 他转而将手放在了林郁那双对于男生而言,确实显得过于娇小秀气的脚上。 “唔!” 脚踝被触碰到的瞬间,林郁的身体猛地一抽,像是受惊的猫咪,差点条件反射地把脚缩回来——他天生比较怕痒。 高奕枫并未注意到林郁是因为怕痒才有这么大反应,只当是自己的动作太突然,没有提前打招呼,才吓到了对方。 他连忙放柔了手上的动作,带着安抚的意味,轻轻地握住了那只微凉的脚,开始按摩足底的穴位。 (好小巧……) 掌心传来的尺寸感让高奕枫再次走神。他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力道,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弄疼了对方。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这足部的按摩,似乎比腿部更加“煎熬”。 掌下那纤细的骨骼,柔软的足弓,微凉的肌肤温度……无不挑战着高奕枫的理智防线。 他脑子里的奇怪念头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各种“可爱”、“想**……”之类的危险词汇如同弹幕般闪过。 (可恶啊!) 高奕枫紧守灵台最后一丝清明,凭借着惊人的毅力,再次用自己的理智将这些“邪念”通通击溃——他几乎要为自己的“坐怀不乱”鼓掌了。 而林郁呢,他则依旧维持着趴卧看番的姿势,看似专注,实则全部的感官注意力,有一大半都集中在了被高奕枫握在掌中的那两只脚上。 对方掌心传来的温热体温,以及那虽然有些笨拙却异常温柔的按摩力道,透过皮肤,丝丝缕缕地传递过来,让他感觉整只脚都仿佛浸泡在温水中,暖洋洋的,十分受用。 只是……他的耳根,却不受控制地,越来越红,几乎要滴出血来。而他只能努力将脸埋进沙发靠垫里,试图掩饰这份莫名的羞窘。 高奕枫按摩着,感受到掌下的肌肤始终带着一丝凉意,忍不住又开启了“老妈子”模式,出声叮嘱道。 “你之前还叮嘱我的呢,都说了四月的天气还有点凉,没到夏天呢。一回家就别那么急着光腿光脚,你也不怕着凉感冒?” 这番话,既是对林郁身体的真切关心,也是为了强行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免得再次陷入那些“奇怪”的思绪漩涡。 当然,前者的重要性远远大于后者。 林郁听着他这絮絮叨叨的关心,心中那点异样的情愫仿佛被羽毛轻轻拂过。 他不由地笑了笑,转过头,冲着高奕枫俏皮地吐了吐舌头,反调侃道: “知道啦~~高‘妈妈’!你怎么比我妈还啰嗦~~” 他这一回头,吐舌的俏皮表情,配合着他那精致过分的五官和泛红的耳根,在温暖的灯光下,竟散发出一种浑然天成的、极其生动的可爱气息。 这突如其来的“可爱暴击”,如同最后一根稻草,精准地命中了高奕枫心中某个不设防的角落,险些将他苦苦维持的理智防线彻底击溃。 第81章 未尽之夜1 客厅内暖光流淌,将方才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暧昧与悸动融化在了日常的烟火气里。 高奕枫强装镇定地闭上眼,试图平复那颗因林郁一句无心(?)的调侃和一个俏皮可爱的小表情就狂跳不止的心脏,心中暗道。 (这家伙是真不知道自己那副样子有多可爱吗?) 这种近乎“天然”的杀伤力,对他而言简直是降维打击,感觉大脑cpU都要过热冒烟了。 “喂,武痴,回神啦。”林郁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洞悉一切的狡黠,“真是个笨蛋呢,要我说,你为人就是太老实了,而且还有点死傲娇。明明平时被我这么一调侃,都会脸红得说不出话,怎么这会儿倒学会强装镇定了?” 心思被精准点破,高奕枫面上有些挂不住,那点残存的羞赧迅速转化为“恼羞成怒”。 他猛地睁开眼,视线落在林郁那双还在沙发边缘晃悠的、白皙的脚丫上。 (哼哼,机会来了!) 他长臂一伸,精准地抓住了那只还没来得及缩回去的脚踝。 “哇!你,你干嘛!” 林郁惊呼一声,试图挣脱,但高奕枫的手指如同铁钳般稳固——当然,是控制好了力道,绝不会弄疼他的铁钳。 “干什么?哼哼……”高奕枫哼了一声,骨节分明的手指毫不客气地在那只脚的脚心轻轻挠了起来,“当然是……让你见识一下诽谤我的代价。” “哈哈哈哈哈……住、住手!高奕枫你个混蛋!哈哈哈……” 林郁瞬间破功,整个人在沙发上扭成一团,另一只脚胡乱蹬踹着,却完全无法挣脱魔爪。 强烈的痒意如同电流窜遍全身,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连抽回脚的力气都在大笑中迅速流失,只能徒劳地求饶。 “别别别,我错了……哈哈哈……饶了我吧……” 高奕枫看着他那副狼狈又生动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勾起,心中的那点窘迫倒是散了不少。 他也不敢玩得太过火,毕竟林郁身体底子弱,这般大笑恐怕已经是极限了。 报复性地挠了几十秒后,他便适时地停了手,重新靠回沙发背,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般再次闭目养神,心里却开始盘算起今晚的练习内容:是刀法、剑法和枪法三选一,还是像以前一样,三项都练一遍? 攻击骤停,林郁瘫在沙发上,大口喘着气,白皙的脸颊因方才的狂笑而染上艳丽的红晕,眼角还挂着些许生理性的泪珠。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终于从那种脱力的状态中恢复过来。随即,一股被冒犯的“羞愤”后知后觉地涌上心头,尤其看着高奕枫那副仿佛无事发生、悠然自得的模样,更是有种气不打一处来的感觉。 这感觉,莫名地像只被以下犯上的猫咪,浑身的毛都要炸起来了。 转念之间,一个“复仇”的绝妙计划迅速在他脑中成型。 他的注意力彻底从笔记本电脑上播放的动画移开,也顾不得接下来的动作是否会过于亲密、引人尴尬,目光紧紧锁定在身旁那个看似毫无防备的高大身影上。 机会稍纵即逝,就在高奕枫结束“冥想”,舒展双臂伸了个懒腰,身体门户大开的瞬间—— 林郁动了。 他如同一条灵巧的猎豹(自认为),猛地从沙发另一侧扑了过去,整个身体借着冲劲,精准地……一屁股坐在了高奕枫的腰臀之间。 “唔——!” 完全没料到会遭受如此“袭击”的高奕枫,被这突如其来的重量压得向前一扑,整个人脸朝下埋进了柔软的沙发靠垫里,发出一声闷哼。 此时此刻,他整个人都已经陷入了一种极度的错愕与懵圈状态。 以他的武学修为和警觉性,这种程度的偷袭,正常情况下根本没人能近他身周三尺。但唯独对林郁,他几乎是全身心地放下了所有戒备,这才被一击得手。 “嘿嘿,风水轮流转了,武痴!” 林郁一击得逞,脸上顿时流露出小恶魔本性般的得意表情,仿佛一只成功偷到腥的猫。 他俯下身,纤细而微凉的手指,带着十足的挑衅意味,轻轻划过高奕枫家居服下紧实的腰际线条。 “怎么?刚才挠我脚心是不是很爽啊?高、奕、枫、同学?但是现在呢,哼哼,轮到我的回合了!” 高奕枫终于从沙发垫里抬起半张脸,试图挣扎,却被林郁用体重牢牢压制着(虽然那点重量对他而言其实不算什么,纯粹演员)。 他有些哭笑不得地吐槽道:“等等……这怎么还是回合制游戏?”看着反应,显然是猜到林郁接下来会对自己做些什么了。 然而,林郁显然不打算给他组织有效反抗的机会。 话音未落,那双手指已然光速行动起来,专攻高奕枫身上为数不多的弱点——两肋和腰侧。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关系甚至可以说是亲密无间,林郁深知自己这位青梅竹马看似无懈可击,实则身体在这些地方异常敏感。 “噗哈哈哈……别……林郁!你等等……哈哈哈……” 果然,刚才还威风凛凛的“武圣”瞬间溃不成军,身体在沙发上不受控制地扭动、抽搐,爆发出比林郁刚才还要响亮和失控的大笑声。 “住,住手……哈哈哈……林郁,别挠了,我认输!认输了!” 林郁才不管他的求饶,脸上带着“大仇得报”的畅快笑容,手下动作不停,专挑最痒的地方下手。 一时间,客厅里只剩下高奕枫几乎要笑断气的声音和沙发被摩擦发出的细微声响。 几分钟后,林郁才心满意足地收回了自己那双“邪恶”的小手。 而此时的高奕枫,已经笑得近乎“半死不活”,瘫在沙发上如同一滩烂泥,只能有气无力、可怜巴巴地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句子。 “你……你也太狠了吧……”他艰难地比划了一下,“我……我就挠了你几十秒……你、你至少‘报复’了我三分钟啊(′;w;`)……” 但林郁显然不想在这个“量刑标准”上多做纠缠,他优雅地(自认为)从高奕枫身上挪开,盘腿坐在一旁,歪着头反问。 “哼,得了吧。你要是真想逃,刚才直接挣脱开不就行了?以你的力气,那还不是轻而易举?” 他可是很清楚两人之间巨大的力量差距的。 高奕枫闻言,把依旧发烫的脸更深地埋进沙发里,声音闷闷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赧然,支支吾吾地辩解。 “可,可是……那样……可能会不小心伤到你……” 他的耳根处,刚刚褪下去的热意又有卷土重来的趋势。 一旁看了全场“互动”的大橘,悠哉地打了个哈欠,甩了甩尾巴,仿佛在评价这场人类幼崽(心理年龄)的幼稚打闹。 林郁听着他这几乎本能般的回答,心头那点因为被挠脚心而残存的“怨气”彻底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酸软情绪。 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复杂,带着几分无奈,以及几分动容,低声道:“你这个笨蛋……还真是够温柔的。宁愿自己被折腾成这样,心里头最先考虑的,却还是会不会伤到别人。” 嘴上顿了顿,他似乎想用调侃冲淡这份过于认真的氛围,又笑嘻嘻地补充道。 “嘿嘿,这么一想,长大后要是哪个女孩子嫁给你,肯定会很幸福的吧。这么能打还这么会照顾人,安全感和享受感双双拉满欸。” 然而,这句无心的话语,却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高奕枫心中某个被刻意尘封的角落。 客厅内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高奕枫脸上的笑容渐渐褪去,沉默了下来。 他回忆起了一些已经泛黄了的往事碎片,那个曾经在月光下有着温柔笑容的女孩身影在脑海中一闪而逝,带来一阵细微却清晰的闷痛。 他缓缓地、有些艰难地从沙发上撑起身体,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回避:“那个,你知道的,我……我不太想涉及这方面的话题。” 林郁看着他瞬间变得紧绷的侧脸线条,像是立刻猜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化为更深的无奈。 他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疼惜:“我说,都七年了……你怎么还割舍不下那种单相思且注定无果的情感?” 高奕枫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转过头,望向窗外墨蓝色天幕上那轮并不算圆满,甚至被薄云遮掩得有些朦胧的月亮。 清冷的月光透过竹影洒落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平添了几分寂寥。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自嘲与迷茫:“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放不下。” 明明已经被明确地拒绝,明明知道一切早已结束,可那份最初的心动与执念,却如同刻印在骨骼上,难以磨灭。 他望着那轮“不圆亮”的月亮,仿佛在感慨自己当下同样被动而纠结的心境——“不原谅”自己曾经的莽撞,亦或是“不原谅”自己至今无法释怀的这份执着? “不圆亮啊……不原谅……” 想到这儿,高奕枫不自觉地有些意态阑珊,几乎是脱口而出的:“此情此景,当赋诗一首,就名《缺月吟》吧。” “半规霜魄悬苍茫,暗随孤云渡寒塘。 清辉犹带离人泪,未满何须求亮光? 空盏难盛旧岁酿,寒砧易碎故心香。 若教冰轮终皎洁,人间无缺即无谅。” 第82章 未尽之夜2 林郁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头简直是在疯狂吐槽:高奕枫这个笨蛋武痴,外在形象儒雅随和,高大俊朗充满安全感(至少在他的视角里),偶尔发癫也只是无伤大雅,甚至能称得上是“可爱”,整体看来几乎是完美青梅竹马的模板。没曾想,这货在感情方面的状态,竟然堪比那些死心塌地、一根筋走到黑的恋爱脑少女漫画主角……不得不说,这反差也太离谱了点。 (作者pS:这可不是崩人设哈,毕竟照着他本人写的≡w≡) 似乎是受不了这突然沉重起来的气氛,也或许是想要逃离自己那理不清的思绪,高奕枫猛地从沙发上站起身,动作幅度大得让沙发都轻微晃动了一下。 “咳咳,我……我去练武了。”他言简意赅地宣布着,“太爷爷说过,冷兵器技艺,一日不可废。” 然而,他刚迈出一步,脚步却倏地顿住,头部微微侧向门口的方向,凌厉的眉峰轻轻蹙起,似乎在凝神倾听着什么。 林郁见状,也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果不其然,几秒钟后,清脆的门铃声响起,打破了室内的沉寂。 高奕枫脸上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表情,径直走向玄关。 “高先生您好,这些是……” ………… “这边核对无误的话,请您签字。” “嗯,辛苦了。” 林郁好奇地探头望去,只见高奕枫和门外的快递员交谈了几句后,弯下腰,抱回来了……一大堆的包裹。 大大小小的纸箱几乎堆成了一个小山,占据了客厅入口处不小的一块地方。 “我的天哪,这什么情况?”林郁看着这阵仗,一向聪明冷静的大脑都有些懵圈,“不是……武痴,你这是……网购了个军火库吗?” 高奕枫也是面露疑惑,一边将怀里的包裹小心地放在地上,一边摇头。 “怎么可能那么离谱?当然没有,但话说回来,我好像也没买这么多东西啊?” 就在这时,原本趴在沙发扶手上看热闹的大橘,似乎嗅到了某种熟悉而诱人的气味,它那双圆溜溜的金色猫眼瞬间亮了起来,冒出兴奋的星星光芒。 “喵呜~~” 它欢快地“喵呜”叫了一声,后腿一蹬,如同一颗橙色的炮弹,飞快地朝着地上的几个特定纸箱扑了过去。 高奕枫眼疾手快,在大橘那25斤的敦实身躯即将压扁包裹的前一刻,一把将这只兴奋过度的毛孩子捞进了怀里,无奈地掂了掂。 “你这小家伙,鼻子倒是灵的很啊。” 他仔细看了看那几个被大橘特别“青睐”的纸箱上的标签,了然道。 “这几箱都是你最爱的那款猫粮,这几箱是罐头和其他零食,还有几箱是羊奶,然后还有……对了,这单独挑出来的一箱可都是你最爱的金枪鱼罐头哦。” 随后,他的目光投向另外三个未被“临幸”的包裹,摇了摇头。 “至于这三个……我就不清楚了。” 他将还在怀里扭动、试图奔向“美食”的大橘放回到猫爬架上(顺带一提,这猫爬架也是他之前网购的),警告性地点了点它的鼻头,然后利落地将那一堆的猫咪食品搬到专门的储物柜放好。 做完这一切,他才从厨房拿来剪刀,准备揭开剩余包裹的神秘面纱。 林郁也趿拉着拖鞋,饶有兴致地凑了过来,准备当个合格的“吃瓜群众”。 高奕枫率先拿起那个尺寸中等、包装仔细的包裹,看了眼寄件人信息,眼神柔和了些许。 “哦?是姐姐她寄来的。” 他熟练地划开胶带,打开纸箱,里面填充着防震气泡膜,小心地取出里面的物件后,两人都微微一愣。 那赫然是一支乐器——一支做工精致、色泽温润的竹箫。 高奕枫拿起那支箫,指腹轻轻抚过光滑的箫身,眼中流露出一丝怀念与感慨。 “是这支箫啊……好久没碰过了。”他试了试音孔的位置,即便过去了很多年,手上的动作依旧熟练,“没想到姐姐她……竟然还帮我保管得这么好。” “欸?你会吹箫?我咋不知道,是不是偷偷去学的?老实交代……”林郁顿时来了极大的兴趣,那双黑色的眸子秒变星星眼,“算了算了,先不管这个了。快,吹一曲听听,我还没听过你这个武痴吹曲子呢!” 高奕枫看着他那期待的眼神,到嘴边的拒绝又咽了回去——他可不想再经历一次“挠痒痒之刑”了。 他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低声嘟囔了一句:“呃……事先声明哈,我已经很久没练了,不会有多好听的。”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将箫口轻轻抵在唇下。略微沉吟片刻,一段低沉、悠远而略带苍凉的旋律,便从箫管中缓缓流淌而出。 听这旋律,是《烟花易冷》。 箫声不同于原曲的电子音效,更多了几分古朴与萧瑟。 高奕枫吹得并不激昂,甚至有些克制,但那旋律却仿佛带着某种穿透时光的力量,将歌词中那份繁华落尽、物是人非的寂寥与等待的孤寂,细腻地勾勒出来。 箫音在静谧的客厅中回荡,与窗外摇曳的竹影、天边那轮不甚明亮的残月奇异地融合在一起,营造出一种动人心魄的哀婉氛围。 林郁静静地听着,起初的好奇渐渐被专注所取代。 他看着高奕枫垂眸吹奏时那专注而沉静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平日里略显凌厉的五官在此时变得格外柔和。 他仿佛透过这箫声,触碰到了高奕枫内心深处那片不常示人的、柔软而寂寞的角落。 只不过,那浸透在箫声里的、与年龄不符的苍凉与孤寂。那或许,就是“过往”在他身上留下的烙印之一吧。 终于,一曲终了,余音袅袅,似乎还在空气中微微震颤。 林郁率先鼓起掌来,脸上是由衷的赞叹:“吹得很好听啊!真的!”他认真地看着高奕枫,语气带着鼓励,“下次就别提前否定自己了,你明明很棒的。” 高奕枫放下箫,被林郁如此直白地夸奖,有些不好意思地偏过头,抬手摸了摸后颈,发出一个短促而带着羞赧的音节:“欸嘿……” 只觉得林郁的话语和眼神,像是一股暖流,缓缓注入他的心田,驱散了因回忆和箫声而带来的清冷孤寂感。 自己好像……有点沉迷于这份独属于他的温暖了。 轻轻放下手中的箫,高奕枫将注意力转向地上最后两个包裹。 林郁也趿拉着拖鞋走近,对这两个明显更加神秘的包裹充满了好奇。 高奕枫拿起较小的那个长方形纸盒,再次用剪刀划开胶带。打开盒盖,里面是一件被仔细折叠好的衣物。 他将其取出,顺势一抖—— 一件颇具中式古风韵味的黑色长袍展现在两人面前。 长袍用料考究,剪裁利落,在客厅灯光下泛着内敛的光泽。更引人注目的是,在胸襟与衣袖处,用暗红色的丝线,精细地绣着大片妖异而美丽的彼岸花图案。旁边还放着一顶同色系的头笠。 在看到这件衣袍的瞬间,高奕枫脸上的柔和笑意瞬间凝固,随即沉了下来,眼神变得复杂难辨,仿佛透过这件衣服,看到了某些并不愿回想起的过往。 “欸,这是……?” 林郁的注意力则被那个最长、体积也最大的包裹吸引。 他蹲下身,几缕洁白的发丝自然而然地从他的耳旁垂落,看着高奕枫拆开它,里面赫然是一把黑色的油纸伞。 但这把伞显然与寻常油纸伞不同,伞骨似乎更粗壮,伞面也更大一号,通体漆黑,唯有伞面上,同样用暗红色丝线绣着盛放的彼岸花,显得神秘而诡丽。 林郁好奇地伸出手,想将伞拿起来仔细观摩。然而,他的手刚握住伞柄向上用力,脸色就微微一变。 这伞远比他想象的要沉重得多,他双手并用,几乎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才勉强将这把伞从包装里提起来三分之二,手臂已是微微颤抖。 高奕枫的面色已由之前的沉郁转为一丝无奈的莞尔。他看着林郁那副有些吃力却依旧倔强、甚至因为用力而微微蹙眉、脸颊泛红的模样,只觉得有种异样的可爱。 他笑着伸出手,轻松地单手便将那把沉重的伞从林郁手中接了过来,稳稳拿住,同时关心地调侃道。 “都说了让你别硬刚,这伞是特制的,分量不轻,小心拉伤肌肉。” 他已经猜到了。这两件东西,连同之前那恰到好处提醒他“过去”的电话,都是他们那几乎可以称得上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师父——吴龙瀚寄来的。 至于目的嘛,无非就是那四个字——“直面过往”。 一股沉重的压力悄然弥漫心头,他忍不住在心底无声地感慨:直面过往……说得轻巧。可有些过往,如同烙印,刻下时鲜血淋漓,愈合后依旧狰狞。 而自己,真的有能力、有勇气去彻底“直面”并“实行”这四字真言吗? “师父他老人家寄来的?”林郁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臂,敏锐地察觉到了高奕枫情绪的低落,以及他看到衣袍和伞时那不自然的神色,轻声询问,“这些东西,我的印象中好像没见过……是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吗?” 高奕枫回过神,将伞小心地靠墙放好,又将那件黑袍随意折了起来,放到沙发上,语气带着刻意的轻描淡写,试图草草敷衍过去。 “啊,大概吧。你忘了,初中有一段时间,我们可是很久没见过一面的,这些东西也是那个时候留下的玩意儿了。至于师父他老人家啊,他说话做事向来玄乎,你也是知道的。”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不算太自然的笑容。 “我要是猜的没错,无非是提醒我别忘了基本功,或者……又有什么新的‘考验’吧。” 尽管如此,林郁还是从他闪烁的眼神和那份刻意为之的随意中,看出了些什么。 他没有追问细节,只是静静地看了高奕枫几秒,然后移开目光,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说道: “虽然我不是非常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师父他老人家究竟想让你去‘直面’些什么……” 他顿了顿,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了高奕枫的耳中。 “但是,无论你最终做出何种选择,我都会支持你的。” 话语落下,画面仿佛在此定格。暖色的灯光笼罩着客厅,映照着少年纤细却坚定的身影,和另一个高大少年眼中翻涌的、未能说出口的复杂情绪。 林郁那句平淡却坚定的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在高奕枫的心湖中漾开层层涟漪。 “无论你最终做出何种选择,我都会支持你的。”——这句话太过沉重,也太过温暖,让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所有的犹豫、所有的挣扎,在那份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支持面前,似乎都显得有些苍白和矫情。 第83章 千里共婵娟 接上文……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只是抬起眼,深深地望进林郁那双清澈而专注的黑眸里,千言万语在喉头滚动,最终化作一声低沉而郑重的: “……谢谢你,林郁。” 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矫情的感慨,仅仅五个字,却已经承载了他此刻全部的心绪。 林郁似乎看懂了他眼中未尽的言语,只是微微弯了弯唇角,不再说话。毕竟有些默契,早已无需言语来赘述,何况是他们这样的关系。 高奕枫看着灯光下林郁那张精致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的脸庞,心头那股暖意愈发汹涌,他不由自主地莞尔一笑,声音比平时更加柔和。 “林郁,和你相处了这么多年,我发现啊,你可真够温柔的。”他顿了顿,像是在寻找着合适的措辞,“就像……冬日的暖阳一样,让人全身都感觉暖洋洋的呢。” 他知道,林郁平日里虽然总是一副清冷疏离、对周遭不甚在意的模样,仿佛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冰壳,但对待被他认可的朋友,内里却始终保有一份难得的细致与温柔。 听着高奕枫对自己的评价,看着他脸上那毫不掩饰的、带着感激与暖意的笑容,林郁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一股混合着酸涩与甜蜜的热流不受控制地涌动,几乎要冲破喉咙。 他强忍下上前“怒搓狗头”、破坏这气氛的冲动,微微侧过脸,用着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带着些许无奈和更多宠溺的音量,轻轻地支吾了一声: “笨蛋……” 实际上,他心知肚明,这并非出自他对他人惯常的、有距离的温和。 这份近乎无条件的支持与理解,这种连自己都觉得有些过分的柔软心肠,是独独针对高奕枫一人的……“留恋”。 这种程度的柔情,以及当下这个会因对方一句话就心绪起伏、会忍不住想要靠近的自己,是唯独在高奕枫一人面前,才会毫无保留地展现出来的特定形态。 不过,高奕枫似乎并未察觉林郁内心这翻江倒海般的波澜,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目光扫过被放在一旁的那套黑色衣袍和油纸伞,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沉稳,却多了一丝决意。 “也好,既然如此……那我今晚,就得故地重游一番了。” 说罢,他不再犹豫,起身拿起那套象征着“过往”的衣物,径直走向了洗手间。 ———————— 片刻后,洗手间的门被推开。再次出现在客厅的高奕枫,已然换上了那一身中式古风的黑色长袍。 宽大的袍袖与衣摆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胸襟与衣袖处,暗红色的彼岸花刺绣在灯光下若隐若现,平添了几分神秘与妖异。 他头上戴着一顶同色系的头笠,帽檐投下的阴影恰好遮住了他上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颌与紧抿的唇。 至于那把沉重的黑色油纸伞,此刻正稳稳地背在他的身后,与他这身装扮奇异地融合,仿佛他本就是从某个古老画卷中走出来的人物,颇有古风韵味。 “林郁,我出门散散心。”高奕枫的声音从头笠下传来,却比平时更低沉了几分。 林郁看着他这身打扮,心脏莫名一紧,仿佛透过这身衣物看到了高奕枫某个他不曾完全了解的、沉重而孤寂的侧面。 他压下心中的异样,点了点头,轻声嘱咐:“嗯,记得早点回来。毕竟明天还要上学嘛。” “好,我知道了。”高奕枫轻笑出声,应了一声后便不再多言,转身推开宅门,修长的身影很快便融入了门外浓郁的夜色之中,仿佛被那无尽的黑暗悄然吞噬。 听着门扉合拢的轻响,看着门缝外那片吞噬了高奕枫身影的漆黑,林郁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对方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了皂角清冽与阳光气息的味道。他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脚趾,仿佛那上面还残留着不久前被对方抓住脚踝挠痒时,从对方掌心中传来的、令人心悸的体温。 下一秒,他像是终于承受不住内心汹涌的情绪似的,猛地转身,几步扑倒在那张宽大的布艺沙发上,脚上的拖鞋随意地甩飞出去,两只洁白的小脚丫晃得飞快,又将早已羞得滚烫的脸颊深深埋进了正瘫着肚皮打盹的大橘那柔软而温暖的绒毛里。 “呜(っ?????w?????)~~”他发出一声模糊的、带着羞窘的呜咽,在大橘那毛茸茸的肚子上蹭了蹭,仿佛这样就能驱散脸上那惊人的热意。 他闷闷地,用着只有自己和大橘能听到的音量轻语着。 “高奕枫……你可真是个固执的木头……” 然而,这句抱怨般的低语中,却掺杂着连他自己都无法完全辨析的复杂情愫。有无奈,有心疼,或许……还有一丝隐秘的庆幸。 庆幸的是,高奕枫这块“木头”在某些方面实在是迟钝。 毕竟,在他眼中,自己心底这份被小心翼翼掩藏、不为世俗所接受的情感,或许……就这样维持着单方面的状态,才是最好的结局。 至少,不会破坏眼下这对自己而言无比渴求、依恋,却又来之不易的平静与亲密。 他在大橘柔软温暖的肚皮上趴了好一会儿,直到脸上的热度稍稍褪去,才缓缓抬起头来。 那双漂亮的黑色眼眸中仿佛还带着一丝水汽,他伸手拿过放在茶几上的手机,指尖轻触,屏幕亮起。 手机屏保赫然是一张照片——照片上,高大挺拔的高奕枫正靠在一个稍显单薄的肩膀上沉睡着。 看角度,是林郁自己拍的。 照片中的高奕枫闭着眼,平日里那略带凌厉的眉眼完全舒展开来,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鼻梁高挺,唇色浅淡,看起来异常乖巧、恬静。那身将近一米九的的体格所带来的天然压迫感,在沉睡中消失殆尽,整个人放松得像一只收敛了所有爪牙、安心休憩的大型猫科动物,甚至……透着一种与他平日形象截然不同的、毫无防备的“可爱”。 林郁静静地注视着屏幕,指尖无意识地拂过屏幕上高奕枫沉睡的侧脸,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勾勒出一个极浅、却无比真实的笑容。 那笑容中,甚至夹杂了一丝与他平日里努力维持的清冷人设极不相符的、带着点傻气的满足。 而被当作临时抱枕的大橘,则是在林郁扑过来时就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喉咙里发出几声意味不明的呼噜声。 它那双金色的猫瞳斜睨着把脸埋在自己肚皮上、一会儿抱怨一会儿傻笑的两脚兽,眼神里清晰地传达着“这两脚兽玩什么呢,这么开心,本喵不理解,但也懒得管……”的高傲与无奈神态,最终只是甩了甩粗大的尾巴,调整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自己的闭目养神。 ———————————— 另一边,高奕枫并未携带手机,但他也并不关心时间的流逝,仅仅只是沿着青竹涧外熟悉又陌生的小径,不紧不慢地走着。夜风拂过他黑色的袍角与头笠下的垂纱,带来山林间特有的草木清香与凉意。 他抬起头,望向天际。今夜云层稀薄,一轮皎洁的弯月高悬于墨蓝色的天幕之上,清辉遍洒,为静谧的穗织町笼罩上一层朦胧而温柔的银纱。 “诗人有云:‘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他低声喃喃,清冷的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显得格外清晰,“爸妈、姐姐、雅婷他们……或许也在某个地方,看着这同一轮月亮吧。” 想到远方的家人们,他冷硬的心肠也不由得柔软了几分。 即便相隔遥远,无法团聚,但能共赏这同一片月色,感受着同一种清辉的抚慰,又何尝不是一种跨越空间的距离,维系着亲情纽带的美好方式呢? 思绪飘散间,他的脚步并未停歇。不知不觉,他已穿过町落,来到了穗织后山脚下。周围愈发寂静,只有夜虫的鸣叫与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 他停下脚步,反手将背上的油纸伞取了下来。握着这沉甸甸的物什,他的眼神微凝,四下无人,唯有月光与竹影相伴。 他手指在伞柄处一个不起眼的机括上轻轻一旋,随即右手握住伞柄末端,手腕发力,顺势一拉—— “铿!” 一声轻微却清脆的金属摩擦声响起,月光下,一道寒光自伞柄中骤然弹出。 那赫然是一柄剑,剑身长约三尺,但与寻常宝剑不同的是,此剑剑身更为细长狭窄,线条流畅如秋水,刃口在月光下流动着森然寒气,显然是已经开锋的利器。冰冷的剑脊之上,靠近护手处,两个古朴的篆字被精心雕刻其上——时雨。 “时雨……”高奕枫低声念出这两个字,指尖轻轻拂过那冰凉的刻字,眼神复杂难辨。 时雨,顾名思义,及时之雨,润物无声。 这曾是他师父吴龙瀚对他的期许,希望他的武道不仅能如雷霆般摧枯拉朽,更能如春雨般滋养守护,于无声处彰显力量。 这二字,既是对他天赋的肯定,也曾是对他一度偏离正道、只知破坏与征服的警醒与鞭策。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手腕轻抖,随意地挽了几个剑花。细长的剑身在空气中划出几道凌厉而优美的银色弧线,破空声细微却尖锐,显示出剑身极佳的韧性与他本人丝毫未因长久未用而生疏的精妙掌控。 随意舞动几下,确认手感依旧后,他手腕一振,只听“锵”的一声清吟,那细长的剑身便精准地滑回伞柄之中,严丝合缝,再次变回那把看似古朴沉重的油纸伞。 方才舞剑的瞬间,月光清晰地映射在冰冷的剑锋之上,闪烁出令人心悸的寒芒。那光芒,仿佛也映亮了他心底某个一直被刻意忽略的角落。 他知道,无论自己内心如何否定、如何回避那段充斥着偏执与力量的迷惘岁月,这一次,师父寄来此物,便是明确地告诉他——是时候去直面了。 他撑开了那把黑色的油纸伞。 巨大的伞面仿佛一片移动的阴影,不仅遮住了头顶洒落的清冷月光,更像是一种无形的屏障,将他整个人的气息与身形都悄然掩盖,更好地融入了周围的黑暗之中。 他不再停留,撑着伞,迈开步伐,静静地沿着山道继续前行。 脚下的路蜿蜒向上,隐入竹林深处,不知通往何方,更不知终点在何处。但他目光平静,脚步沉稳。前方的未知与黑暗,并不能阻碍他此刻前进的决心。 第84章 信念的重量与额前的温存 画面转至朝武家庭院。 夜色已深,但道场内的灯火依旧通明。 有地将臣依旧穿着训练时的剑道袴,汗水早已浸湿了他的发梢,顺着结实却不夸张的肌肉线条滑落,在脚下的土地上晕开深色的水渍。 他正在进行今日自主加练的最后部分。 最开始是最为基础,也最为枯燥的木刀空挥。他摒弃了所有花哨的技巧,只是反复地、一丝不苟地重复着劈、斩、刺等基础动作,每一次发力都力求腰马合一,每一次挥动都凝聚着全部的精神。 每次木刀划破空气,都会发出沉闷而有力的呼啸。 空挥练习结束,他并未停歇,转而进入了模拟战斗的形式。 他紧闭双眼,脑中不再是一片空明,而是无比清晰地、一遍遍地回忆、重构着曾经手持丛雨丸,与芳乃、茉子、绫她们一起,祓除那盘踞穗织百年的作祟之神的每一个瞬间。 那并非竞技场上的切磋较量,而是真正关乎生死、关乎所在意之人命运的战斗。每一次挥刀,都承载着守护的意志与破除诅咒的决心。 如今,他手中所持虽仍是木刀(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他并未再次取出真正的丛雨丸),但目的却已悄然发生了变化,变得更加复杂,也更加沉重。 先前,他斩除作祟之神,是为了将安宁归还于穗织被恐惧笼罩的夜晚,是为了破除朝武一族持续百年的、缠绕在血脉之中的悲哀诅咒,更是为了给予自己深爱的绫——那位曾作为人柱孤独守护五百年的少女——一个能够重新作为普通人活下去的救赎与未来。 他本以为一切已经结束了。然而,从高奕枫和林郁口中得知的消息,却像一块巨石投入看似平静的湖面。 诅咒仍在以某种形式延续,他所珍视的朋友芳乃,她依旧面临着短命的威胁,朝武一族的命运并未真正扭转。 想到这里,将臣手上的动作猛地一顿,木刀停滞在半空。 他紧皱着眉头,意识到了一个更为深刻的问题:自己、绫与丛雨丸的缘分,还远远未到断绝之时。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他将不得不再次握紧那柄拥有神性的御神刀,向着那诅咒的真正源头,挥出决定性的、承载着所有人与希望的一刀。 他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空间,遥遥望向远处建实神社的方向。更准确地说,是在感应着那柄被供奉在神社某处、与他命运紧密相连的丛雨丸。 即使相隔甚远,他也能模糊地感受到那份独特的、清冽而神圣的气息,或许这就是身为曾经的主人的特权吧。 “狗修金,累了吗?先休息一下吧。” 一个温柔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沉思。不知何时,绫已经悄然来到了道场边。 她手中拿着一条干净的白色毛巾和一个水壶,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与心疼。 她走上前,踮起脚尖,动作轻柔地为他擦拭着额角和脖颈上不断滚落的汗珠,然后将水壶递到他手中。 “喝点水吧,狗修金。”她红宝石般的眼眸在灯光下闪烁着莹润的光泽,声音软糯,“再怎么说,练习也要适度才行。” 将臣笑着接过水壶,大口灌了几口微凉的清水,干渴的喉咙得到滋润。 他看着绫近在咫尺的、写满担忧的小脸,心中一片柔软。 在今天他自行决定加练之前,绫就曾认真地与他谈过:在亲眼目睹过高奕枫与鞍马廉太郎那场远超普通竞技范畴的“切磋”后,她看清了一个事实——高奕枫与寻常的剑道练习者完全不同,那是真正意义上的武者,其战斗方式更接近于古代战场上战士的生死相搏,每一招每一式都蕴含着最直接的破坏意图与高效的杀人技逻辑。 如果自己的男友将臣还仅仅停留在“竞技”剑道的层面,固于规则与形式,而不寻求本质上的突破与蜕变,那么恐怕永远无法真正与高奕枫那样的存在抗衡,更遑论在未来可能出现的、更为残酷的战斗中保护想要保护的人。 所以,绫建议他,不要再拘泥于剑道的规则与框架,而是要将每一次练习,都当作是生死攸关的战斗,就像当初他们一起对抗作祟之神时那样,唤醒那份源于守护的最原始、最强大的力量。 这时,庭院门口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芳乃刚刚结束夜晚在神社的献舞,额间还带着细微的汗意,神情略显疲惫,但依旧保持着优雅的仪态。茉子也和往常一样,如同最忠诚的护卫与姐妹,静静地随行在侧。 看到道场内汗流浃背的将臣和正在为他擦拭汗水的绫,茉子脸上露出了然的微笑,语气带着几分怀念与调侃: “自从上次为了解决经济危机,重启御神刀活动的那两周以来,还是第一次看见将臣在剑道上对自己下这么狠的心呢。而且,和上次比起来,现在的状态似乎更加投入,目标也更明确了呢。” 芳乃看着将臣那明显有些透支了体力的模样,不由得联想到之前他和绫描述的、鞍马廉太郎在高奕枫手下几乎毫无还手之力的惨败情形,秀美的脸上浮现出担忧的神色。 “将臣,这么拼命地压榨自己,身体会不会太疲劳了?”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提出了盘旋在心头许久的想法,“而且,想要拉拢高君加入剑道社……是否还有其他的方法呢?或许不必非要通过武力对决的方式……” 将臣闻言,轻轻放下水壶,用空着的左手非常自然地、带着宠溺地揉了揉身旁绫那头柔软的翠绿色长发。 “哎嘿嘿(????)?……” 绫似乎很享受这种亲昵,微微眯起眼睛,脸上顿时绽放出可爱无比、带着满足的笑颜,仿佛所有的忧虑在对方的抚摸下都烟消云散。 将臣看了看面带忧色的芳乃,又看了看一旁微笑的茉子,最终目光落回绫的身上,摇了摇头,语气温和却坚定。 “恐怕,确实没有其他拉拢高君的方法了呢。”他顿了顿,神色变得认真起来,“而且,我这么做,并不仅仅是为了拉拢他。” 他的目光再次变得悠远,仿佛看到了那无形中依旧笼罩在朝武家上空的阴霾。 “重要的是,我们必须拥有足够的力量,去应对那些尚未结束的诅咒。诅咒一日不除,朝武一族的命运便依旧存在,芳乃你的安危无法得到保障,甚至……”他低头,深深望进绫那双纯净的绯红色眼眸,“小绫可能也会受到波及。既然我是丛雨丸唯一认可的使用者,那么承担起这份责任,便是义不容辞的事情。” 听到将臣这番话,绫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那是由衷的喜悦与信赖。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清脆。 “狗修金,你真的变化了很多呢……和之前刚来穗织的时候相比,简直就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了呢!” 将臣依旧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自己也忍不住回忆起了那个初来乍到、死气沉沉、对一切都提不起兴趣、成天到晚顶着一双毫无光彩的死鱼眼的自己。 对于那段灰暗的时光,现在的他回想起来,竟有些不敢恭维,甚至觉得有几分可笑。 他低下头,目光温柔地注视着绫那双如同最纯净的红宝石般的双眸。 此刻,那双美丽的眼睛里清晰地倒映着他的身影,更像是盛满了天空中流泻进来的皎洁月光,柔情似水,纯净无瑕。 无论看多久,他仍会为这双眼睛,更是为眼睛的主人,感到无比的心动。 绫,她是自己的挚爱,是自己想要用尽一生去守护、去陪伴、长相厮守的人。 他亲手为她五百年的孤寂与守望画上了休止符,将她从永恒的禁锢中解放出来。但他认为,这还远远不够。 他还想帮她去弥补那逝去的漫长岁月,去尽情讴歌、体验这本应属于她的、鲜活而灿烂的青春。 为了她,就算前方是再强大的作祟之神,需要他再次手持丛雨丸投身战斗,他也在所不惜。 思虑及此,将臣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极其温柔的、带着无比珍视意味的莞尔笑容。 他趁着绫还在微微眯眼,享受着他掌心温度与轻柔抚摸的间隙,突然俯下身,在那光洁的、散发着淡淡清香的额前,无比轻柔、却无比郑重地,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这都是因为遇见了你,才改变的啊,小绫。” 他的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蕴含着浓得化不开的情感。 对他而言,他将绫从孤寂无依的人柱身份中解放,恢复成拥有血肉之躯的普通少女,被她认作是自己对她重新获得新生的救赎;然而,回首望去,他与她的邂逅、相识、相知再到相恋的整个过程,绫的存在本身,她那纯真的笑容、执着的守护、毫无保留的信赖,又何尝不是对自己那段百无聊赖、迷失方向的人生的,一场最盛大、最温暖的救赎呢? 面对情商突然上线、展现出如此直接而温柔一面的男友将臣,尤其是好友芳乃和茉子还在旁边带着善意笑容注视着这一切,绫反而是后知后觉地感到了巨大的羞意。 她惊呼一声,原本白皙的脸颊瞬间爆红,如同熟透的苹果。 她下意识地想要躲藏,只不过现在已经恢复了人身,不能像以前一样随随便便来个原地消失了。 最终,他只能将自己滚烫的小脸深深地、用力地埋进了将臣那有些汗湿却依旧坚实可靠的胸膛里,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外界所有的视线。 感受着对方胸膛传来的有力心跳与令人安心的温度,她用小到近乎呢喃的、带着明显撒娇意味的声音,害羞地小声支吾着: “芳乃和茉子她们……她们还、还在旁边看着呢……狗修金突然这么做……吾辈……吾辈也是会害羞的啊……” 第85章 夜鸟惊飞与神社暗影 芳乃与茉子相视一眼,随后会心一笑。这笑容中固然有对将臣与绫之间深厚情谊的真挚祝福,但实际上也夹杂着一小部分身为“单身人士”被甜蜜氛围包围的微妙心情——俗称就是:狗粮吃饱了。 芳乃掩唇轻笑,语气温和,带着些许的感慨:“将臣和小绫二人,可真是恩爱呢。” 茉子也顺势调侃,深青色的双眸中闪烁着“狡黠”的光:“是啊,在学校里倒是太安分了些。不过想来也是,要是你们在学校也这般恩恩爱爱,恐怕剑道部……啊不,是整个学校的单身人士都要被撑坏了呢,中条老师她估计也不会放过你们的。” 她的话语既是对眼前景象的打趣,也带着一丝友好的暗示,表明自己和芳乃暂时不想继续“享用”这丰盛的狗粮大餐了。 目光扫过将臣手中紧握的木刀,茉子略显生硬地岔开了话题,提出了一个假设性的猜想:“说起来……我刚刚突然在想,如果当初,不是将臣,而是高奕枫同学拔出了丛雨丸,会是怎么样的情境呢?” 听闻这个假设,将臣也不由得顺着思路想象了一下,随即忍不住嘴角微微一抽。那个画面,光是脑补就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违和感与……压迫感。 绫此时已从将臣怀中稍稍退开,虽然脸颊上的红晕尚未完全褪去,但她还是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这个可能性。 不知道是不是想到了什么,她莫名地有点想笑,于是半开玩笑地感慨道: “以高君那深不见底的武力值来看嘛……恐怕当时就不是我们处于被动,小心翼翼地应对作祟之神了。”她顿了顿,想象着那极具反差感的画面,语气带着几分调侃的意味,“那场景……大概会是高君提着丛雨丸,满后山追着作祟之神砍吧?” 这个过于生动且滑稽的想象瞬间冲淡了方才略带暧昧的气氛,四人想象着那位平日里看似儒雅随和(仅限于日常)、实则武力值爆表的少年,手持神圣御神刀,面无表情甚至可能带着点不耐烦地追杀所谓“神明”的场景,都不由得被逗笑了,庭院中充满了轻松愉快的气息。 然而,笑声刚到一半,将臣却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眉头微蹙,随后开口问道:“对了,芳乃,已经这么晚了,安晴先生……他还没有回来吗?” 提到父亲,芳乃也止住了笑,笑容变得有些勉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嗯,先前通过电话了。父亲他在驹川家那边似乎寻到了一些可靠的线索,需要进一步确认,所以……今天就在那边住下,不回来了。” 然而就在这时—— “唳——!” 一阵尖锐而急促的鸟鸣声,毫无预兆地划破了穗织町宁静的夜空,带着一种惊惶与不安的意味。 四人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不约而同地、几乎是本能地齐齐转向建实神社所在的方向。 只见夜空中,成群的黑影从神社后山的树林间惊飞而起,伴随着此起彼伏、混乱不堪的鸣叫声,源头正是那片区域。 鸟群夜惊本不算特别奇异之事,但关键在于发生的位置与时机——偏偏是在谈论到诅咒、线索以及高奕枫这类敏感话题之后,在这深夜时分于神社附近发生,实在太过巧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诡异。 不知为何,绫的心中猛地一沉,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如同冰冷的蛇缠绕上心头。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一把紧紧拉住了身旁将臣的手,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不对劲……有古怪!狗修金,我们快去神社那边看看!” 她说不清这种直觉的具体来源,或许是作为曾守护此地五百年的“人柱”残存的灵觉,或许是那鸟鸣声中传递出的、超越常理的恐惧。 位置与时机叠加带来的隐隐不安,让她无法坐视不理。 芳乃和茉子也瞬间收敛了所有轻松的神色,她们默契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凝重。 “走!”芳乃简短地说道。 无需更多言语,四人立刻行动起来。 绫拉着将臣跑在前面,芳乃和茉子紧随其后,四人身影迅速穿过朝武家的庭院,朝着建实神社的方向疾奔而去,将夜晚的宁静彻底抛在了身后。 ———————————— 时间稍稍回溯到几分钟前。 高奕枫撑着那把巨大的黑色油纸伞,不紧不慢地沿着后山的小径悠闲散步。夜风带着竹叶的清新气息拂过,周遭万籁俱寂,只有他脚下偶尔踩碎树枝带来的细微声响。 突然,他毫无征兆地打了个喷嚏,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揉了揉鼻子,他四下张望了一下,有些莫名地嘟囔了一句:“奇怪……谁在背后议论我……” 抬起头,透过头笠的垂纱望向四周,他微微一愣。不知不觉间,他竟然信步由缰,走到了建实神社的鸟居之前。 朱红色的鸟居在月光下显得肃穆而古老,石阶两侧的石灯笼散发着朦胧而温暖的光晕,与周遭的黑暗形成鲜明对比。 “算了算了,既然来都来了……”高奕枫低声自语。 他虽是一介武夫,骨子里信奉的是自身的力量与意志,对虚无缥缈的神明并无太多笃信,但对于古老的传统与场所,他始终抱持着一份基本的敬畏之心。 他收起了油纸伞,将其重新背回身后,随后整了整因行走而略显凌乱的黑色袍袖,迈步踏上石阶,走向神社拜殿。 他在赛钱箱前驻足(虽然他身上并没有带钱),微微躬身,进行了简单而郑重的参拜。动作流畅自然,带着一种融入骨血般的礼仪规范。 参拜完毕,他重新撑开伞,巨大的伞面再次将他笼罩在一片移动的阴影之下。 只不过,他并没有立刻转身离开,而是依旧背对着神社入口的方向,头笠微垂,仿佛在欣赏着拜殿前的景致,又仿佛只是在静静地感受着夜的深邃。 然而,下一秒,他清冷的声音便打破了这片寂静,语气平淡无波,如同在陈述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事实: “二位的跟踪手段,其实挺不错的。”他顿了顿,声音里仿佛听不出丝毫情绪,“就连我自己,都差点没能发现呢,呵呵。” 他缓缓转过身,头笠下的目光仿佛能穿透黑暗,精准地锁定在神社角落阴影最浓重之处。 “只不过啊,”他语气微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在大概三分钟前,你们其中一人,呼吸节奏稍微地乱了一瞬,想必是太急于求成,这才最终暴露了行踪。” 话音落下,那片阴影仿佛蠕动了一下。 随即,两道身影,一黑一白,如同从夜幕中剥离出来一般,悄无声息地走了出来,站在了神社拜殿前空旷的石板上,与高奕枫隐隐形成了对峙之势。 第86章 十七剑舞 接上文…… 从阴影中走出的两人,着装对比相当的鲜明。 男子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脸上挂着看似亲和的笑意,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透着一股冰冷的算计,像极了传说中的笑面阎罗。 女子则是一身素白,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隼,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气。 黑衣男子一边轻轻拍着手,仿佛在欣赏一场精彩的演出,一边用带着几分恭维实则试探的语气说道。 “不愧是被内部称作同辈第一人的「月」先生,感知果然敏锐如野兽。那种程度的小细节,竟然都逃不过您的耳朵。” 高奕枫对于对方的恭维充耳不闻,头笠下的目光扫过二人,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说起来,我已经离开好几年了啊……织田老先生的身体还好吗?” 黑衣男子脸上的笑容不变,恭敬地回应着:“劳您挂心,老先生身体硬朗,只是……时常念叨起您这样的‘逸才’。” 高奕枫几不可闻地轻叹了一声,那叹息中带着复杂的意味,似是感慨,又似是嘲讽。 “呵呵……织田老先生,对我还真是够‘牵挂’的啊。” 他脑海中闪过一些旧日画面:早年间,他那时十二岁,随师父吴龙瀚游历日本,也曾到过穗织。 而那位名为织田太一的老先生,因其背后掌控的某些势力,看中了他身上那份超越常人的冷静与潜藏的战斗天赋,尤其是那份对力量的精准掌控与近乎本能的杀戮直觉,曾一度想方设法,试图将他从师父吴龙瀚身边挖走,许以重利,甚至隐含威胁。 最终,在吴龙瀚面前,这自然是未能如愿,但这份“赏识”,也让他对这位老先生的“牵挂”心知肚明。 他不再寒暄,直接切入主题,语气转冷:“二位如此突兀地现身,定不会只是单纯想见我一面,叙叙旧吧?” 他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定格,准确无误地点出了他们的身份:“「有」先生,以及,「无」小姐。” 被点破代号的两人,神色皆是微变。尤其是那位被称为「无」的白衣女子,眼神中明显闪过一丝惊诧。 她的左手极其隐蔽地向身后挪动了一寸,这个小动作虽然细微,却丝毫未能逃过高奕枫那锐利如鹰的目光。 「无」的声音冰冷,言简意赅:“的确不是叙旧的时机……不过,老先生想请您走一趟,亲自见见您。” 高奕枫拉低了头上的斗笠,帽檐的阴影彻底掩盖了他的表情,只听到他发出一声清晰的、带着无比狂傲与冷漠的嗤笑: “如果……我不呢?” 简单的几个字,却仿佛带着千钧重压,一股无形的、冰冷的杀气如同潮水般以他为中心弥漫开来,瞬间笼罩了整个神社前庭。 那近乎一米九的健硕体魄在此刻不再是温和的屏障,而是化作了令人战栗的凶器。不过十七八岁的「有」和「无」,在这股凝如实质的压力面前,竟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阵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无」只觉得周身血液仿佛都要被冻僵,她强忍着不适,声音更冷。 “那就……只好得罪了!” 话音未落,她一直藏在身后的左手猛地甩出,一道银色的寒光如同毒蛇吐信,直射高奕枫的面门——那是一柄精心打造的锋利短匕。 然而,高奕枫仿佛早已预判了她的所有动作。在她手腕微动的瞬间,他黑袍的袖口之中,一道更细、更快的乌光骤然弹出。 “叮”的一声脆响,随后火星四溅,那赫然是一柄造型奇特的袖剑,精准无比地格挡住了疾射而来的匕首,将其磕飞出去,深深钉入一旁的地面。 一击不中,「无」心中警铃大作。但高奕枫的反击,比她预想的更快、更猛。 格开匕首的同一瞬,他的身影已然如同鬼魅般逼近。 他不想杀任何人,但若对方执意动手,他不介意用最直接的方式,让他们彻底明白这个想法是多么的愚不可及。 「有」见机不妙,他早已研读过部分关于「月」的资料,深知单打独斗绝无胜算。 他低喝一声,纵身抢上前来,从腰间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短刀,双臂交叉,奋力横挡在身前,试图将自己和同伴「无」一同护住。 面对这看似坚固的防御,高奕枫的嘴角却是勾起了一抹冷酷的弧度,眼中是全然的毫不在乎。 他甚至没有使用任何武器,只是腰胯发力,右腿如同一条蓄势已久的钢鞭,带着仿佛要撕裂空气的恐怖尖啸,猛地抽出。 “砰!” 是一声沉闷得令人牙酸的巨响。 「有」只觉得一股完全无法抗衡的巨力如同山洪暴发般从短刀上传来,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淋漓。 那精钢打造的短刀刀身竟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肉眼可见地弯曲变形。 他整个人如同被高速行驶的卡车迎面撞上,连同他试图保护住的「无」一起,两人如同断线的风筝,向后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神社拜殿前的石板地上,又翻滚了好几圈才勉强停下。 「无」因为有同伴在前面挡了一下,承受的冲击力稍小,只是摔得浑身骨头像是散架般疼痛,一时难以起身。 反观正面接下绝大部分力量的「有」,相比之下则是要惨得多,他蜷缩着身体,腹部传来的剧痛让他几乎窒息,眼前更是阵阵发黑,用于格挡的变形短刀也脱手落在了一边。 他内心早已被惊骇填满,暗骂着资料上对「月」的力量评估还是严重低估了,这恐怖的力道简直非人。 同时,他也无比庆幸自己在行动前服用了组织特制的、能够大幅度减轻痛觉的药物,否则,仅仅只是这一脚,恐怕就足以让他内脏受损,瞬间昏死过去。 高奕枫不紧不慢地从神社拜殿前的阴影中踱步而出,巨大的黑色油纸伞不知何时又撑开了,稳稳地遮在他的头顶。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挣扎着想要爬起的两人,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无」小姐,说句实话,你那手投掷的技巧,好像还不如我认识的一位女性忍者朋友呢。”他目光又转向了兀自痛苦的「有」,“而且,「有」先生的身体素质,似乎也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强韧啊。” 此刻的高奕枫,与平日里在林郁面前那个温柔甚至略带社恐的少年判若两人。 他冷漠、傲慢,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绝对自信。方才将二人踢飞,与其说是攻击,不如说更像是一种不耐烦的驱赶,纯粹只是不想让他们的血,脏了这神社内清净的陈设罢了。 见二人虽然狼狈,但显然还能动弹,高奕枫隐藏在头笠下的脸上,竟然明显地露出几分近乎纯粹的、带着狩猎意味的喜色。 毕竟,这种不畏生死、经受过专业训练、能够让他稍微活动一下筋骨的“陪练”,实在是太过罕见了。如果真有这种机会,他倒是会十分“珍惜”的。 「无」强忍着疼痛,挣扎着站起,双手一抖,从袖中滑出她的正式武器——两把由纤细却坚韧的铁链连接着的弧形刀刃。 她娇叱一声,双臂挥舞,铁链带着锋利的刀刃,如同两条毒蛇,从极其刁钻的角度向高奕枫缠绕、切割而去。 刀刃破空,发出“呜呜”的声响,攻势连绵不绝,迅捷而狠辣。 然而,高奕枫的身影在那密集的刀光链影中,却如同鬼魅般飘忽不定。 他甚至没有大幅度的闪避,只是凭借细微到极致的身形晃动和步伐调整,那连绵的攻击便一次次以毫厘之差擦着他的衣角掠过,连半分油皮都未能碰到。 他似乎玩够了闪避的游戏,右手再次探出,握住了伞柄。 “锵——!” 细长的“时雨”剑再次出鞘,他并未主动进攻,只是单手持剑,或格、或挡、或引,剑光闪烁间,精准无比地将「无」所有凌厉的攻势一一化解,显得游刃有余,仿佛只是在应对一场编排好的舞蹈。 连续几次猛攻都被对方轻描淡写地挡下,「无」的气息开始紊乱。 高奕枫看准她一个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手腕一震,剑身轻拍在连接刀刃的铁链上,一股巧劲传递过去,震得「无」手臂发麻,攻势也不由一滞。 逼退「无」的瞬间,高奕枫剑锋陡然一转,目标不再是「无」,而是直指一旁刚刚缓过一口气、正试图寻找机会的「有」。 剑光如电,直刺「有」手中那柄已经有些变形的短刀。 “开什么玩笑……?!” 「有」心中大骇,下意识地奋力举刀格挡。 “咔嚓!” 一声清晰的脆响声传来,在「有」那难以置信的目光中,他手中那柄陪伴他多年的精钢短刀,竟被那细长的“时雨”剑硬生生地从中间刺断,碎裂成了两截。 短刀被毁,「有」只能狼狈地就地翻滚,同时从腿侧拔出备用的短刺,试图反击。 但高奕枫的剑却是如影随形,手中时雨剑化作一道道冰冷的银色丝线,缠绕、切割、突刺。 尽管是以一敌二,他依旧稳占上风,将两人逼得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交战之中,「有」的右肩被剑锋划开一道仿佛深可见骨的血口,鲜血瞬间染红了黑衣。而「无」则是觑准一个高奕枫看似专注于应对「有」的瞬间,身形如同没有骨头的游鱼般贴近,手中链刃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撩向高的后背。 “嗤啦!” 布帛撕裂的声音响起。高奕枫虽然及时侧身避开了要害,但背后的黑色长袍仍被锋利的刀刃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冰冷的刃尖甚至擦破了他的皮肤,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然而,那伤口实在太浅,对于经历过无数次残酷训练与实战的高奕枫而言,这点痛楚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仅仅是让他动作微微一顿。 (有点意思……既然能伤了我……) 终于,高奕枫似乎彻底失去了“玩耍”的兴致。他手腕一抖,震开「无」的链刃,同时身形向后飘退数步,与两人拉开了距离。 他反手将“时雨”剑精准地收回伞柄之中,发出了“锵”的一声清鸣。 然后,在「有」和「无」惊疑不定的目光中,他右手握着伞柄,开始缓缓地、以一种特殊的韵律,转动起那把巨大的黑色油纸伞。 看到这个动作,「有」和「无」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瞬间血色尽褪,露出了极度恐惧的神情。 他们听到过组织内部流传的、关于「月」的可怕传言——“当「月」先生开始转动他的那把油纸伞时……就意味着,他要开始杀人了。” 实际上,这把特制的油纸伞,内部十七根坚韧的伞骨之中,各自隐藏着一柄薄如蝉翼、却锋利无比的细长小剑。剑尾由一种近乎透明、却坚韧无比的类似钢琴丝的丝线连接,所有丝线的另一端,都汇聚在高奕枫那只操控伞柄的左右手十指之间。 下一刻,高奕枫转动伞柄的手指猛地一颤。 “咻咻咻咻——!” 一阵密集而凄厉的破空声骤然响起,十七道几乎肉眼难以捕捉的银色流光,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蜂,从伞骨尖端激射而出。 它们并非直来直往,而是沿着各种诡异的、违背常理的弧线,从四面八方、上下左右,如同编织成一张死亡之网,朝着「有」和「无」笼罩而去。 「有」和「无」此刻三魂七魄好像都被吓走了大半,但也只能拼尽全身力气挥舞武器格挡、闪避。 然而,这十七柄细剑的攻击轨迹太过刁钻,速度太快,角度太匪夷所思。 它们时而分散袭击,时而聚合一点,令人防不胜防。 “噗嗤!”“嗤啦!” 利刃入肉与割裂衣物的声音不绝于耳。 「无」身上瞬间多出了七八道深浅不一的血口,鲜血迅速染红了她白色的劲装,她的身形摇摇欲坠,脸色苍白如纸。 若非高奕枫从一开始就无杀心,刻意控制了细剑的力道与角度,她早已被刺成筛子,命丧当场。 「有」的情况更为凄惨,他本就受伤的右臂和右肩再添新创,几乎每一道都深可见骨。 为了格挡一道射向他咽喉的致命细剑,他不得不冒险用左手短刺去挡,结果短刺被瞬间击飞,他的左手手腕也被凌厉的剑锋割开,险些被齐腕削断。 鲜血如同泉涌,很快就将他半边身子都染成了暗红之色。他半跪在地,大口喘息,眼神中充满了绝望与无力,已然近乎力竭。 高奕枫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表演。见威慑的效果已经达到,他手指轻轻一勾,那十七道如同活物的银色流光便如同听到了召唤,“嗖嗖”几声,精准无比地依次收回了伞骨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他停止了转伞,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威慑的话,想必已经足够了。我无意杀人,滚吧。”他顿了顿,补充道,“回去之后,麻烦告诉织田老先生,别再派人来这里打扰我了。否则,下一次,我就不会再留手了。” 「有」和「无」如蒙大赦,强忍着剧痛,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彼此搀扶着,连一句狠话都不敢再说,踉踉跄跄、狼狈不堪地迅速消失在了神社外的黑暗之中,仿佛生怕晚上一秒,那位如同月下修罗般的少年就会改变主意。 目送二人消失在黑暗中,高奕枫身上那股冰冷的杀气才缓缓收敛。他这才感觉到背后那道浅浅的伤口传来丝丝缕缕的刺痛,但这点痛觉对他而言,实在算不了什么。 他反而有些心疼地摸了摸背后长袍上那道被划开的口子,想着回去该怎么跟林郁解释这破损的衣服以及自己的伤。 他弯下腰,开始收拾散落在地上的、属于「有」和「无」的武器碎片——那柄变形的短刀、断裂的短刺以及几枚飞镖。 他打算将这些“证据”处理掉,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然而,刚收拾到一半,他的动作猛地一顿,霍然抬头,锐利的目光射向神社石阶下方的来路方向。 他超乎常人的听觉,捕捉到了远处传来的、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正迅速朝着建实神社的方向接近。 “来得真快啊……”他低声咂舌,眉头微蹙。不用猜也知道,肯定是刚才的打斗动静,以及那阵尖锐的鸟鸣,引来了他的朋友们——将臣他们。 看着还未完全收拾好的“现场”,以及自己这身显眼的装扮和背后的伤口,高奕枫瞬间做出了决定。 他不想暴露自己这层复杂的身份,更不想将包括林郁在内的任何人卷入这些与他过往相关的麻烦之中。 “眼下这情况……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他不再犹豫,也顾不得地上剩余的些许碎片,身形一闪,如同融入夜色的黑豹,迅速消失在神社后方茂密的树林阴影之中,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几乎就在他身影消失的下一刻,绫拉着将臣,后面跟着芳乃和茉子,四人气喘吁吁地冲上了神社前的石阶。 然而,他们看到的,只有空旷的、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拜殿前庭,以及……那弥漫在空气中,若有若无的、一丝淡淡的铁锈般的血腥气。 第87章 夜痕与心照 接上文…… 将臣、绫、芳乃和茉子四人匆匆赶至建实神社,踏上拜殿前的石板空地时,即使是在朦胧的月色与神社灯笼微弱的光线下,她们也一眼便看出了此处的异样。 空地上散布着的打斗所留下的痕迹只能说是清晰可见。 几处石板缝隙间沾染着尚未完全干涸的深色血迹,如同不祥的墨点溅落在古老的石面上; 靠近拜殿台阶附近,散落着一些金属碎片——有扭曲变形的短刀残骸,有断裂的短刺,甚至还有几枚造型奇特的飞镖,在月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泽; 空气之中,除了裹挟着清冷夜气的露水与神社常有的淡淡线香气味,还隐隐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鲜血的铁锈味,令人鼻腔忍不住一阵发紧。 将臣、绫和茉子三人并没有什么对话,只是极有默契地开始勘察起现场来。 他们蹲下身,仔细检查血迹的分布、兵刃碎片的种类和散落方向,以及地面上留下的、虽然杂乱却仍能分辨出属于不同人的脚印痕迹。 “有三个人。”茉子最先开口,声音低沉而肯定,她指着几处交错的血迹和武器碎片分布,“应该是两人联手,攻击了另一人。看这血迹的滴落形态和武器损坏程度,战斗恐怕相当的激烈。” 将臣眉头紧锁,感知力在此刻被他提升到了最大化,迅速补充道:“不止,被攻击的那一方……还有这身形步法……”他稍微比划了一下几个相对清晰的脚印和发力时地面留下的细微蹬踏痕,“步伐沉稳,发力迅猛,移动的轨迹看似杂乱无章,实际上每一次的变向都极具效率和灵敏,像是一只在戏耍着猎物的花豹……” 说到一半,他的话语戛然而止,目光与同样抬起头的绫和茉子撞在一起。 三人的眼中都浮现出同样的惊疑与难以置信。 原因无他,只因为根据这些痕迹推断出的、那个被两人围攻却似乎游刃有余的主要目标的体型与移动特征,竟然与他们共同认识的那位新同学兼朋友——高奕枫,有着惊人的相似度。 “这……未免太巧合了……”绫不禁喃喃自语起来,红宝石般的眼眸中此刻却是充满了困惑与担忧,“可是,这个说服力……” 芳乃虽然不擅长具体的战斗痕迹侦查,但听到三人的低语,心也提了起来。眼下,她更担心的是神社内供奉的、关乎穗织安宁的重要之物——凭代。 “神社里面的凭代……会不会受到影响?” 众人闻言,立刻压下心中的惊疑,快步走入神社拜殿内部。 芳乃、茉子和绫第一时间赶到供奉凭代的位置,仔细确认。直到看清那象征着封印与守护的物件依旧安然无恙,散发着平静而神圣的气息,三人才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而就在众人稍微安心之时,眼尖的将臣却注意到了拜殿角落,那靠近神龛阴影处的地板上,赫然躺着两件相对完整的武器——一柄是造型奇特、泛着乌光的袖剑,另一把则是样式普通的锋利短匕。 将臣的目光在接触到那柄袖剑的瞬间,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这袖剑的款式、大小,分明与他之前偶然见过的高奕枫和茉子第一次在教室闹出“乌龙”时所使用的武器一模一样。 至于而那把短匕,他则是完全陌生。至少在他的印象里,茉子通常使用的都是苦无而非这种类型的短匕。而且,这柄袖剑已经确定好是高奕枫的武器了,所以这短匕的归属,他几乎已经可以确信了——它自始至终都是属于的另一方人马的。 一个念头迅速在他心中闪过:今晚这场发生在神社的神秘战斗,恐怕与高奕枫脱不开干系,而且涉及的东西,可能是一些他不愿为外人所知的私事。 为了不让芳乃和茉子过度担心,也出于对朋友隐私的一种保护,将臣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他不动声色地上前,用身体稍稍挡住芳乃和茉子的视线,快速弯腰,只捡起了那把陌生的短匕。 “这里有一把陌生的匕首。”他将短匕展示给众人看,刻意忽略了那柄至关重要的袖剑,“看来闯入者目的不明,但好在凭代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 芳乃和茉子的注意力被引到了短匕上,并未察觉将臣另一只手上的小动作。 芳乃担忧地说:“那个……需要通知父亲和町内会议吗?” 将臣沉吟片刻,在认真的思考一番后,有些担忧地摇了摇头:“暂时不必,情况未明,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我们先回去,后面的事情就从长计议吧。” 在离开神社之前,将臣趁着芳乃和茉子走在稍前方的间隙,迅速而低声地将袖剑的事情告知了身旁的绫。 绫闻言,红宝石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她轻轻点头,用眼神表示明白,认可了将臣暂时隐瞒的决定。 两人心中都已打定主意,明天一定要找机会,当面问问高奕枫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就这样,四人各怀心事,踏着月色走下神社的石阶。 然而,就在即将完全离开神社范围的那一刻,将臣和绫的脚步却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绊住,几乎是神同步地猛然停顿,齐刷刷地回过头,目光越过层叠的鸟居,不约而同地、精准地投向了神社深处,准确来说,某个供奉着丛雨丸的隐秘方向。 他们的动作如此一致,神情如此专注,仿佛听到了某种无形的召唤。 走在前面的芳乃和茉子察觉到异常,带着些许诧异地呼唤: “将臣,小绫?你们……这是怎么了?” 将臣和绫这才恍然回神,彼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愕与确认。 “没,没什么……”将臣摇了摇头,语气有些不确定。 “嗯,只是……好像听到了什么……”绫也低声附和。 他们的确听到了一些声音,并非通过耳朵,更像是一种直接回荡在心间的、模糊却熟悉的呼唤。 这感觉,与他们当初在封印丛雨丸、对抗作祟之神时,感受到的那柄御神刀的“意志”或“低语”,简直如出一辙。 丛雨丸……为何会在今夜,再次向他们传递这样的讯息?这与方才发生的战斗,又有着怎样的关联? 疑问如同夜色般浓重,笼罩了在两位与御神刀缘分最深之人的心头。 第88章 归途的尴尬与指尖的伤痕 接上文,画面转至“青竹涧”。 此时此刻,高奕枫正站在自家宅院的大门外,如同雕像般久久没有动作。 夜风吹拂着他身上还未换下的黑色长袍,带来四月夜晚独有的丝丝凉意,却依旧吹不散他心头的纠结。 背后的伤还好,袍子厚实,血迹未必会立刻渗出来,或许还能想办法蒙混过去,但是自己的手…… 他低下头,借着月光看向自己的双手:十根骨节分明的手指,尤其是右手的五指,因为在神社操控那十七柄细剑时,被坚韧的钢琴丝反作用力剧烈摩擦,加上还没有佩戴用于保护手指的指套,此刻已是伤痕累累。 浅的地方只是磨破了多年习武形成的老茧,露出底下粉色的新肉;深的地方则已经破皮出血,虽然算不上严重撕裂伤,但纵横交错的伤口看起来颇为触目惊心,想要在林郁那双敏锐的眼睛底下隐藏,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他几乎能想象到林郁看到自己这双手时,那瞬间蹙起的眉头和带着审视与担忧的眼神。 在原地做了几次深呼吸,高奕枫终于鼓起勇气,如同奔赴刑场般,动作轻微地拿出钥匙,插进锁孔,小心翼翼地转动,尽可能不发出任何声响地推开了宅门。 客厅里只亮着一盏暖黄的落地灯,光线昏暗而温馨。 他迅速扫视一圈,心脏先是微微一松——林郁并不在客厅,就连自己那只一向“闹腾”的爱猫大橘此时也蜷缩在了它的猫窝里,睡得正香,发出规律的呼噜声。 (太好了,这么晚了……林郁估计已经睡下了,或许可以直接溜到浴室里处理伤口……) 高奕枫心中暗喜,又轻轻合上了门,几乎是踮着脚尖,如同潜入敌营的斥候,屏息静气地朝着浴室方向移动。 只要让他进了浴室,再锁上门,他就有足够的时间清理伤口,想办法包扎。 然而,命运似乎总喜欢在他自以为能蒙混过关时,给予他沉重无比的当头一棒。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浴室冰凉的磨砂玻璃门把手,正准备拧开时—— “咔哒。” 门从里面被打开了。 氤氲的水汽伴随着沐浴露的清新香气率先涌出,紧接着,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 刚从浴室出来的林郁,此刻显然始料未及。 他一头湿漉漉的白色长发没有像往常那样束起,而是自然地披散在肩头,发梢还在滴着水珠。 或许是因为热水澡带来的困意,他脸上的表情带着几分慵懒的迷糊,平日里那份清冷疏离感被冲淡了不少,倒是显得异常柔软。 他身上穿着宽松的浅色睡衣,最要命的是,领口的几颗扣子显然还没来得及扣上,导致大片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肩膀和前颈肌肤,以及清晰可见的、线条优美的锁骨,都毫无防备地暴露在了微凉的空气中,以及,高奕枫的视野里。 高奕枫彻底傻眼了,他的大脑也仿佛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一般,一片空白。 这一画面的冲击力,对于他这个正值血气方刚年纪的十七岁少年而言,实在是过于巨大了。 他的眼神不受控制地开始漂移,试图避开那过于“刺激”的景象,却又像是被磁石吸引似的,总是不由自主地瞟回去。 其理智在疯狂呐喊着“这是同性别的青梅竹马!”,但视觉反馈却无比清晰地告诉他,林郁这家伙……根本就是活脱脱的一套“女性建模”啊(除了胸部一马平川之外)。 那纤细的脖颈,单薄的肩膀,以及在灯光和水汽映衬下仿佛泛着柔光的肌肤…… 林郁似乎还没完全清醒,他抬起湿漉漉的眼睫,看向堵在门口的高大身影,用着带着浓浓困意和鼻音的、有些含糊的语调打了个招呼: “唔……武痴,你回来惹……” 声音之中有些慵懒,像是团化不开的糯米糍。 然而,这句话刚说完,他混沌的脑子像是突然接上了某根断掉的弦。 大脑瞬间清醒,他猛地低头看向自己衣衫不整的样子,再抬眼看向高奕枫那呆若木鸡、眼神飘忽、耳根却以肉眼可见速度变红的状态…… “呀——!” 一声短促而尖锐的惊叫打破了客厅的寂静,林郁脸上的慵懒困意瞬间被极致的羞赧和慌乱所取代,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砰”地一声猛地将浴室门重新关上,力道之大甚至震得门框都有些微微发颤。 背靠着冰冷的浴室门,林郁的心脏如同擂鼓般狂跳,脸颊烫得几乎能煎个鸡蛋。 他手忙脚乱地、颤抖着手指飞快地将睡衣扣子一颗颗扣到最上面一颗,直到严严实实地遮住所有暴露的肌肤,才仿佛脱力般稍微松了口气。 他一向冷静自持,此刻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张皇失措,甚至连抬头看一眼洗手台镜子中那个面若桃花、眼含春水(被水汽熏的)、羞涩得如同怀春少女般的自己的勇气都没有。 同时,他的心中忍不住涌起一阵懊恼的吐槽:自己怎么会这么毫无防备?!是因为高奕枫平日对自己太过温柔、太过迁就,以至于让他在无形中已经产生了深深的依赖感和安全感,所以才在这属于二人的空间里放松到失去了基本的警惕吗? 撇开这一点不谈,还有就是,高奕枫那个家伙,体型明明这么高大健硕,为什么走路却能像只大型猫科动物一样,一点声音都没有?!这太犯规了! 而门外被“莫名其妙”地安了个“大型猫科动物”头衔的高奕枫,此刻的情况也绝对算不上好。 方才那惊鸿一瞥的“若隐若现”,结合林郁那难得一见的、带着慵懒与迷糊的柔软神态,构成了一幅在他脑海中循环播放、挥之不去的、带着几分“香艳”意味的图景。 属于青春期少年的、不受控的想象力开始疯狂运作,脑中不可控地闪过了多个令他血脉贲张的画面(毕竟男儿本色)。 然后,他只感觉鼻子一热,一股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 他下意识地用手背一蹭,借着昏暗的灯光,看清了手背上那抹刺眼的鲜红。 (等等,我,流……流鼻血了?!ヽ( ?? ?)?) 高奕枫就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吓得“魂飞魄散”,也顾不得其他,立刻以最快的速度、最轻的动作(本能犹在),闪身冲回客厅,手忙脚乱地抽了好几张纸巾,狼狈不堪地捂住鼻子,仰起头,试图阻止这丢人至极的生理反应。 良久,浴室门内外的两人,心跳才终于从擂鼓模式逐渐平息到相对正常的频率(大概吧)。 浴室门被小心翼翼地拉开一条缝隙。 林郁已经整理好衣衫,连头发都用干毛巾大致擦过,不再滴水。 他脸上强作镇定,但耳根的红晕却依旧没有完全消退。 像一只受惊后试探环境的小动物似的,他从门缝中探出半个毛茸茸的白色脑袋,一双黑眸警惕地扫视着外面,似乎是打算进行二次确认,确保安全后再出去。 然而,一股极其淡薄、却绝不容忽视的、属于血液的独特腥甜气味,却是先一步钻入了他的鼻腔。 (血……血味?) 想是想到了什么,林郁的心猛地一沉,方才的羞赧瞬间被一股强烈的担忧取代。 他再也顾不得什么尴尬和形象,一把拉开浴室门,快步冲进客厅。 得亏他的速度够快,正好撞见了高奕枫背对着自己,正笨拙地用缠着纸巾的手指(因为手指受伤,动作极其不灵活)试图处理塞在鼻孔里、已经有些被染红的纸团,同时手边还散落着几张沾了血迹的纸巾。 尽管高奕枫那副笨拙塞鼻孔的样子相当滑稽,甚至有些狼狈,但林郁的目光却如同最精准的扫描仪,瞬间就穿透了这表象,一眼就捕捉到了对方那双低垂着的、伤痕累累的十指。 那交错的红痕、翻卷的破皮、甚至隐隐渗出的血丝,像针一样刺中了林郁的心。 “武痴,你的手怎么回事?!” 林郁的声音带着他自己几乎都未察觉的急促和一丝颤抖,他立刻上前,不由分说地就想去抓高奕枫的手腕查看。 第一次,他伸手去拉,却发现对方的手腕如同铁铸般稳固,毕竟他那点力气根本撼动不了分毫,甚至没能让高奕枫的手臂移动一寸。 (欸嘞……嘿,我就不信了……) 林郁一愣,随即抿紧了唇,换用双手,再次用力去扯,结果依旧如同蚍蜉撼树。 (被发现了……不行,得找个理由糊弄过去才行……) 高奕枫则是因为他的动作而微微转过身,有些手足无措地看着他。 林郁抬起头,用那双漆黑的眼眸瞪向高奕枫,眼神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慑和“你再不配合试试看”的警告。 在高奕枫面前,林郁的武力值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有些时候,仅仅一个眼神就足够了。 被林郁那带着薄怒和担忧的眼神一瞪,高奕枫也是瞬间怂了,乖乖地放松了手臂的力量,任由林郁用双手将他的手腕扯了过去。 “呃,你别紧张啊。这个……是、是刚才擦鼻血的时候不小心沾上的……对,就是这样的!” 高奕枫眼神飘忽,试图用最蹩脚的理由蒙混过关,语气心虚得连他自己都不信。 林郁看着他那破绽百出、简直是在侮辱自己智商的模样,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忍不住吐槽起来。 “我说,你个笨蛋,这理由未免也太蹩脚了吧?而且……”他举起高奕枫那双“惨不忍睹”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我也不瞎的,好嘛?(;一_一)” 说着,他用力在高奕枫结实的手腕内侧掐了一下,全当是警告了。当然,他那点力道,对于高奕枫而言,甚至连挠痒痒都算不上,也根本伤不了对方坚韧的皮肤分毫。 但这动作的意思也很明显的——老实交代,别想糊弄过去。 高奕枫看着林郁那副“你今天不给我说清楚就别想好过”的架势,心里忍不住哀叹一声。 他知道,以自己的智商和演技,想要瞒过心思缜密、观察入微的林郁,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任务。 其实,他内心其实也已经有了将一切(至少是部分)告诉对方的打算,只是还没想好该如何开口。 见对方迟迟不开口接话,林郁也不再逼问,他转身去取来了家庭药箱,拿出棉签、消毒酒精、纱布和绷带等医疗用品,又示意高奕枫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则是搬了个小凳子坐在他对面,准备给他处理伤口。 “可能会有点疼哦,忍着点。” 林郁拿起沾了消毒酒精的棉签,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些,像是在安抚着一个害怕打针的小孩。 高奕枫看着林郁低头专注准备药品的侧脸,那长长的黑色睫毛在灯光下投下细密的阴影,心中微软,嘴上却反吐槽道。 “呵呵,你这话说的,我哪有那么怕疼啊。” 林郁头也没抬,一边小心翼翼地用棉签清理他手指上的伤口和血污,一边毫不留情地揭了对方的老底。 “哦?不知道是谁当初六岁的时候,打个狂犬疫苗,吓得把头埋在我怀里哭得稀里哗啦,鼻涕眼泪都蹭了我一身呢。” 听到这话,高奕枫的脸瞬间爆红,甚至尴尬得脚趾抠地,连忙为自己辩解。 “那、那不才六岁嘛!怕疼怕打针那不是很正常吗! 那可是狂犬疫苗,而且当时情况那么吓人……” 林郁没有再接话,只是专注于手上的动作。酒精接触伤口多少都会带来一些细微的刺痛感,但高奕枫眉头都没皱一下。 而他的动作也是极其轻柔、细致,仿佛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看着高奕枫这双曾经是因为保护自己(林郁下意识地这么认为)而受过伤的手,林郁的思绪不由得飘回了遥远的童年。 那时候,他们都才六岁。 身子骨较弱的林郁在乡下老家的路上被一只疯狗追赶,他拼尽全力也跑不过,最终更是被扑倒在地,吓得浑身僵硬。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完蛋的时候,是当时个头已经比他高不少的高奕枫却如同小炮弹一样冲了出来,毫不犹豫地和那只中型疯狗扭打在了一起。 凭借当时已经有两年的习武底子和一股不要命的狠劲,高奕枫竟然急中生智,用出了裸绞的姿势,最后将那疯狗硬生生地勒毙。 那场景对于六岁的孩子而言,本该是相当骇人且暴力的。 但在小小的林郁眼中,他看到的只有那个自己手掌、手臂,以及肩膀也被咬伤渗血,却第一时间爬起来,不顾自身疼痛,满脸焦急地跑过来查看他伤势、笨拙地薰问他“疼不疼”、“有没有事”的高奕枫。 名为“安全感”的种子,或许就是在那一刻,悄然在他心中最深处的土壤里,扎下了根。 这是一种从其他任何人身上都寻求不到的、独一无二的、让他无比安心的感觉。 回忆着往事,林郁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他那总是带着几分清冷疏离的脸上,此刻不可控地流露出了一丝乐在其中的、恬静而温柔的浅浅笑容。 那笑容如同冰雪初融,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治愈力量。 而他并没有注意到,自己这难得一见的、毫无防备的温柔笑容,落在对面高奕枫的眼中,是何等的美与卓绝,仿佛……仿佛是汇聚了这世间所有的清辉与暖意。 高奕枫的视角下,林郁正微微地低着脑袋,稍稍湿漉的白发有几缕黏在颊边,长睫低垂,鼻梁秀挺,唇色也因为刚沐浴过而显得格外红润……以及那么专注而温柔的神情,再配上那抹清浅却真实的笑容…… 高奕枫隐隐感觉自己的鼻腔又是一热,仿佛那不争气的鼻血又要二次喷发(其实并没有,仅仅是心理上的强烈感觉和生理上的错觉)。 好不容易处理完手上的伤口,用干净的纱布将几处较深的地方妥善包扎好,高奕枫如同被赦免了一般,立刻就想站起身逃离现场。 (不行……背后的伤可还没处理呢,绝对不能再被发现了。) 然而,他刚有起身的动作,林郁却像是早已看穿了他的小心思。 在对方站起来的瞬间,林郁迅速伸出双手,按住了高奕枫的肩膀,本意是想将他重新按回座位,好好“拷问”身上的其他位置是否还有伤。 然而,林郁显然是严重低估了两人之间巨大的力量差距,也高估了自己那点力气。 他双手用力一按,高奕枫那如同山岳般稳固的身躯纹丝不动。 反倒是林郁他自己,因为反作用力,以及高奕枫下意识想要扶住他的动作,整个人失去了平衡,惊呼一声,不由自主地向前扑了过去。 结果就是,场面瞬间变得极其尴尬。 林郁没有成功将高奕枫按回沙发,自己却像是投怀送抱一般,整个人撞进了高奕枫宽阔结实的胸膛里,双手还维持着按在对方肩上的姿势,远远看去,简直就像是个……人形挂件,颇有个性地“吊”在了高奕枫的身上。 时间仿佛再次凝固。 林郁的脸紧贴着高奕枫胸口微湿的(之前出汗)衣料,几乎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布料下那坚实的肌肉传来的热度和强健有力的心跳声。 高奕枫则浑身僵硬,双手悬在半空,抱也不是,放也不是,鼻尖萦绕着林郁刚沐浴后的清新发香,和自己身上淡淡的血腥与汗味,形成了诡异的对比。 这无疑使得场面一度非常、非常之尴尬。 第89章 伤痕与心迹 接上文…… 四目相对,空气中弥漫的尴尬几乎浓稠得化不开。因身体毫无预兆地紧密相贴,两人脸上刚刚稍有褪去的红晕再次迅速蔓延开来,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瞬间染透了耳根与脖颈。 “对、对不起!” 林郁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向后跳开一步,拉开了距离,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低着头,不敢再看有一次被自己“非礼”了的高奕枫,只觉得脸上火烧火燎,心脏在胸腔里如擂鼓般狂跳。 高奕枫也同样窘迫,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后颈,眼神飘忽,含糊地应着。 “没、没事……” 然而,即便在如此羞赧的情况下,他脑海中残留的触感却无比清晰——林郁刚才“挂”在他身上时,那体重轻得过分,仿佛他稍一用力就能将人整个抱起,甚至……还没用多少力气。 这份认知让他心头莫名一紧,掺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保护欲。 林郁深吸一口气,试图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让自己冷静下来。然而,理智回笼的瞬间,另一种感觉便清晰地浮现了出来。 (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这个武痴,他绝对还在刻意隐瞒着什么!) 刚才扑过去时,他分明感觉到高奕枫背部肌肉的发力有些异样,那绝非正常的紧绷,更像是在刻意掩饰某种不适或疼痛。 一想到这家伙受了伤还想着偷偷开溜,试图一个人硬扛,林郁心头那点残存的羞涩瞬间被一股“恨铁不成钢”的怒气所取代。 他迅速转身,对着那个正蹑手蹑脚、试图悄无声息挪向自己房间的高大背影低喝一声: “武痴,你给我站住!” 听到林郁的清喝声后,高奕枫身体顿时一僵,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随后机械般地缓缓转过身,脸上带着明显的心虚和“完蛋了”的表情。 看到他这副模样,林郁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简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不再废话,几步上前,在对方大脑似乎因被识破而处于宕机状态、反应迟钝的瞬间,再次一把扑了过去——这次是为了防止这个惯会装傻充愣的家伙真从自己眼皮子底下溜走。 高奕枫确实被“吓”得愣住了,身体反应也变得异常迟钝(若是正常状态下,他若真想跑,林郁是绝对追不上的)。 他任由林郁扯住自己那身黑色长袍的衣领,又将自己强行拉了过去,甚至还下意识地顺势弯下了腰,以防林郁拉不动自己而摔倒。 于是,林郁那张精致得如同女孩子般的面容再次逼近,带着薄怒和不容置疑的坚决,清晰地映在高奕枫的瞳孔中。 高奕枫呼吸一窒,几乎是闪电般地侧过头,不敢再看。而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自动回放起不久前在浴室门口那“惊鸿一瞥”的景象,白皙的肌肤,慵懒的神情,以及那微敞的领口…… 他感觉鼻腔隐隐发热,仿佛再看下去,那丢人的鼻血就真的要卷土重来了。 “你,给我转过去!” 林郁几乎是命令地开口道,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到了这个地步,高奕枫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任何蒙混过关的胜算了。 他像是只斗败了的的大型犬,耷拉着脑袋,乖乖地听话照做,慢慢转过身,将宽阔的背部朝向林郁。 林郁绕到他身后,仔细查看。黑色的长袍在背部靠近肩胛骨下方的位置,果然有一道不明显的裂口,边缘还沾染着些许已经干涸发暗的血迹。 他心中一沉,伸手轻轻触碰了一下那道裂口周围的布料。 (嘶……) 高奕枫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 林郁不再犹豫,顺手拿来刚才处理手伤时放在一旁的棉签等工具。 但随即他发现,隔着厚厚的衣袍处理伤口极为不便,而且无法判断伤口的具体情况和清洁程度。 他心中一番踌躇,脸上刚刚褪下的热度又有回升的趋势,但最终还是深吸一口气,用尽量平静的语气开口: “武痴,把上衣脱了吗。”林郁顿了顿,又补充道,“毕竟……穿着衣服,处理不了伤口。” 高奕枫身体一僵,耳根瞬间红透,他下意识地想拒绝:“不、不用麻烦你了,我……我自己来就行……” 如果就这么在林郁面前脱掉上衣,对他而言实在是太过羞耻。 然而,林郁却是立刻怼了回去,语气带着一丝没好气: “哈?你自己来?手指伤成这样,你怎么自己处理背后的伤?再说了,你是后脑勺长眼了?你一个人要怎么处理背后的伤口?” 他努力地举起了高奕枫那双被纱布包裹得有些笨拙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高奕枫顿时语塞,看着林郁那坚持的眼神,他知道自己再无退路,只得认命地、动作有些僵硬地开始解开长袍的系带和纽扣。 过程中,他还忍不住摸了摸背后被划破的地方,小声嘟囔着,语气带着惋惜: “可惜了……刚到手的新衣服就这么坏了……看来得找个时间自己用针线补补了喽……” 林郁看着他这关注点清奇的模样,简直哭笑不得。 好不容易脱下了上身的衣袍,高奕枫依言老老实实地趴在了宽大的布艺沙发上。他尽量将脸埋进柔软的靠垫里,试图掩盖自己因害羞而爆红的脸颊和耳根。 林郁整理好药箱里的棉签、酒精、伤药和干净的纱布,走到沙发边。 他看着高奕枫趴伏的姿势,犹豫了一下,为了更方便操作和防止这个有时会因害羞而乱动的家伙不配合,他索性侧身坐在了高奕枫的大腿后侧,用自身的重量稍稍压制(虽然也不一定压制得住)。 然而,当他真正看清高奕枫裸露的背部时,却不由得惊得愣住了。 映入眼帘的,并非他想象中光滑如温玉的肌肤。从线条分明的肩胛骨到劲瘦的腰部,那宽厚结实的背脊上,竟然分布着不少大大小小、深浅不一的旧伤疤痕。它们如同无声的勋章,亦或是残酷的烙印,记录着主人过往的经历。 有几处的颜色尤其深邃,疤痕组织微微凸起,形态各异,有的像是利刃划伤留下的细长痕迹,有的则像是尖锐物体刺入造成的圆形或菱形疤痕,甚至有些地方重叠交错,显然不止一次受过伤。 而在这些旧痕之上,一道大约十厘米长、颜色鲜红的新伤口尤为显眼,边缘还有些许未完全清理的血迹,正是刚才被「无」的链刃所伤的。 此刻,高奕枫也猛然意识到了自己背上这些旧伤的存在。他担心这些狰狞的痕迹会吓到林郁,连忙想把头抬起,解释几句。 “欸,你别乱动啊,武痴!” 话还没来得及出口,他的脑袋就被林郁用手努力地按了回去,重新将他的脸压进了柔软的靠垫上。 “听话。”林郁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闷,但语气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习以为常?“没什么的,反,反正……也不是第一次看了。” 此言一出,两人都不约而同地僵住了。 空气仿佛再次凝固。 (等等,他,他怎么就突然提起以前的事了?!) 高奕枫整张脸埋在靠垫里,露出的耳朵尖红得几乎要滴血。 “啊啊啊啊,我刚才说的什么呀?!) 林郁也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颊瞬间绯红,连脖颈都染上了丝丝可爱的粉红。 他慌忙移开视线,专注于眼前的伤口,心中暗恼自己怎么会提起那次的“意外”(详情见第19章 间章(8)枪鸣月下与不眠之夜),虽然只是模糊一提,但那尴尬又令人心焦的回忆碎片却已然闪过脑海。 好不容易,两人都强行将翻涌的羞赧压了下去,试图让气氛回归“医患”关系的正经频道。 第90章 固执的武痴与纯情的木头 接上文…… 林郁收敛心神,开始认真处理高奕枫背上的新伤口。 他先用沾了生理盐水的棉签小心翼翼地清理伤口周围的血污和可能沾染的灰尘。 所幸,正如高奕枫所感受的那样,这道伤口确实很浅,仅仅划破了表皮和真皮浅层,并未伤及下方的肌肉组织,因此不需要针线进行进行缝合。 他动作轻柔而熟练,消毒、上药、覆盖纱布、用医用胶带固定。 整个过程,他的指关节偶尔会不经意地擦过高奕枫背部其他地方的皮肤。那触感微凉,带着药膏的滑腻,与高奕枫因紧张和羞涩而异常灼热的体温形成鲜明对比。 随着手上的动作,林郁的目光也不由自主地扫过那些遍布在高奕枫那宽阔背脊上的、形态各异的旧伤疤。 那些深色的、扭曲的痕迹,无声地诉说着高奕枫过往经历过的残酷与艰辛。 试问,在这个和平的年代,究竟要付出怎样的代价,才能留下如此多的伤痕? 他忍不住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心疼与不解: “现在这个时代……如此太平。仅仅为了习武,把自己弄成这样……真的值得吗?” 高奕枫正感受着背上那若隐若现、来自林郁指尖的冰凉触感,感觉脸上像着了火似的发烫,整个人都处于一种紧绷而敏感的状态。被林郁这一问,他反而像是找到了一个宣泄口,紧绷的神经莫名放松了些许。 他沉默了几秒,似乎在组织着语言,然后缓缓开口,声音透过沙发靠垫传来,显得有些沉闷,却异常清晰:“我并不是……仅仅为了学武而习武的。”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着什么,语气渐渐变得坚定:“我只是……不希望老祖宗传下来的那些东西,那些历经千百年淬炼的智慧、技艺,还有蕴含在其中的‘道’……断送在我们这一代人手里。” 他像打开了话匣子一般说了很多。提到了他的爷爷和父亲,那一辈人对传统武学的态度更多的是“毫不在意”的放下,或是将其视为一种强身健体的体操,早已失去了其中的内核与精神。 他表示无非就是一点——他自己对此有些不甘心。 “时代曾经变化过不止一次,”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为什么到了我们这一代,却好像只能随波逐流,任由这些东西被遗忘、被磨灭?” 他深吸一口气,“既然……既然我拥有着与生俱来的、比常人更强大的力量和学习这些东西的天赋,‘生不逢时’之类的借口,通通都只是空话,是懦夫逃避责任的托词。” 他的话语突然变得清晰而有力:“我看重的,从来不是那些表面的形式,不是表演,不是竞技得分。我在意的,是内在的、属于我们自己的‘武道’的传承。是那份刻在骨子里的坚韧,是守护珍视之物的决心,是对力量极致的掌控与敬畏。” 林郁静静地听着,手上的动作不自觉地放得更轻。 他能感受到高奕枫话语中那份几乎凝成实质的执着与沉重。 即使是深知其性格的他,此刻也明白,在这条路上,自己无论如何也是劝不住这个固执的笨蛋的。 他最终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用棉签尾端轻轻戳了戳高奕枫未受伤的肩胛骨,轻声吐槽道: “你这家伙,可真是个……固执的笨蛋武痴。” 然而,在他心中,却不受控制地闪过一句他未曾说出口的心里话:伤成这样……我会很担心,甚至是……心疼的。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响,把他自己都惊到了。 他猛地摇了摇头,脑袋摇得像个波浪鼓,试图将这“危险”的想法甩出去,心中大声吐槽着自己。 (怎么会这么想!这种过于直白、近乎“青梅竹马”这层关系的越界的情感,绝对、绝对不能被他发现!) 于是,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身下动也不敢动、仿佛连呼吸都放轻了的高奕枫,见他似乎毫无所觉,依旧沉浸在刚才的话题中,这才稍稍放下了心,暗自感慨: (还好……还好这个笨蛋是块彻头彻尾的木头,应该感知不到自己这些过于细微的情绪吧。) 而趴在沙发上的高奕枫,却被林郁这句带着无奈却更显关心的吐槽所温暖。 一股莫名的、带着酸涩与甜意的异样情感,如同涓涓细流,悄然涌入他的心田,埋下了一颗不知名为何物的种子。 但这陌生的情愫刚一涌现,他立刻就清醒了过来,甚至比林郁还要更快。 他一边在心底极力否认和抗拒——“这只是朋友间的关心!”“不能有别的想法!”,一边却控制不住地脸红得更甚,连脖颈都泛起了粉色。 他几乎想立刻爬起来逃离这令人心跳失序的境地,却又担心在自己这种趴伏、林郁还坐在他身上的姿势下,贸然起身会摔到对方,于是只得死死忍住,趴在原地一动不敢动,内心备受煎熬。 然而,正在他背后上药的林郁,目光却异常犀利。 他一眼就注意到了高奕枫那对暴露在外、此刻红得仿佛煮熟虾子一般、甚至微微颤抖着的耳朵。 结合手下这具身体异常僵直和灼热的触感,他几乎是瞬间就猜到了高奕枫此刻脸上该是何等羞涩难当的表情。 林郁内心不由暗自吐槽:(这家伙,外表看起来高大威猛,是近乎无敌的武道强人,谁能想到内里却藏着如此少女般敏感、细腻又纯情的一面?这内外反差……) 他转而轻轻失笑。或许,每个人身上都多少有些独特的“萌点”,而面前这个家伙,这极致的反差感,不正是他独一无二的萌点之一吗? 终于,背后的伤口处理妥当,纱布也稳稳地固定好了。 林郁松了口气,准备从高奕枫身上起来。或许是因为一直精神紧绷地关注着对方的伤势,加上维持一个姿势久了腿有些发麻,他起身时竟有些匆忙,没太注意脚下—— “哎哟!” 他低呼一声,脚下被沙发旁矮凳的腿绊了一下,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向前摔去。 而此时,高奕枫刚刚因为感觉到背后的重量消失,用手臂支撑起身体,转换成了坐立在沙发上的姿势。 “砰!” 一声闷响。 林郁结结实实地一脑袋撞在了高奕枫刚刚转过来的身体上,巨大的冲击力使得高奕枫毫无防备,再次被重重地“创”回了沙发之上。 而林郁,则因为这一撞一摔,整个人也是完全扑倒在了高奕枫的怀里,姿势比之前“挂”在身上时还要紧密贴合,几乎是将高奕枫当成了人肉垫子。 更糟糕的是,林郁在慌乱中试图寻找支撑点的小手,好死不死地,正好摁在了高奕枫腰间那片异常敏感的区域。 “唔!!!” 高奕枫身体猛地一颤,如同过电般僵住,连闷哼都没能发出一声。 林郁的脸瞬间红透了,如同烧开的壶,心中更是哀嚎:自己今天是怎么了?!怎么会这么“笨拙”!接二连三地出状况! 他手忙脚乱地想要撑起身体,视线下意识地看向被自己“扑倒”的高奕枫,却惊恐地发现,对方的脸颊和脖颈已经羞红得几乎要冒烟,整个人一动不动,连呼吸似乎都停滞了,仿佛……仿佛失去了意识?! “高奕枫?!高奕枫!”林郁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也顾不得此刻这尴尬至极的体位和姿势了。 他慌忙调整了一下位置,几乎是直接跨坐在高奕枫的腰部和大腿之间,俯下身来,双手用力抓住高奕枫肌肉紧绷的肩膀,用尽全身力气地一阵摇晃,口中又急又慌地大声呼唤: “醒醒!你没事吧?高奕枫!快醒醒啊!!” 第91章 心绪如潮与夜半惊魂 在林郁带着哭腔的急切呼唤和用力摇晃下,高奕枫宕机的大脑终于重新恢复了运转,意识也如同潮水般渐渐回笼。 他有些艰难地眨了眨眼,视野逐渐聚焦,第一时间映入眼帘的,自然是林郁那张近在咫尺、写满了惊慌与担忧的精致面容。 “咳咳,我……我没事……” 他声音有些沙哑地开口,脸上却依旧红得不像话,仿佛刚刚进行了一场超高强度的训练。 见青梅竹马终于“醒”了过来,而且眼神也恢复了清明,林郁一直悬着的心这才猛地落回实处,如释重负地长长舒了一口气。 然而,这口气还没完全呼出,他内心的弹幕却已经炸开了锅:天啊!自己刚才怎么就那么不小心没站稳?!还、还那么“巧”地正好摔进了高奕枫的怀里?!这、这怎么看都像是那些轻小说或者漫画里描述的“白给”或是“投怀送抱”之类的刻意情节啊! 此刻,沉浸在自己心思里他还没完全意识到自己现在这跨坐在对方身上的体位,可比单纯的“投怀送抱”要尴尬和暧昧得多。 尽管内心已是惊涛骇浪,高奕枫开口的第一句话,却依旧是本能地关心对方。 “你……你没事吧?是不是……又有点贫血,突然站起来‘眼前一黑’?” 他甚至下意识地想着,以后果然还是不能离林郁太远,这家伙身体底子弱,万一哪天不小心摔着碰着,身边没人的话可该怎么办呢。 然而,这份担忧的思绪刚刚升起,就被眼前更加具冲击力的现实所打断。 高奕枫的感官终于完全回归,并且清晰地捕捉到了此刻两人之间这无比尴尬、甚至堪称“危险”的体位—— 林郁的臀部,正结结实实地坐在他的大腿上,隔着薄薄的睡衣布料,他能感受到来自对方身上的、那轻巧却不容忽视的重量与触感。 再看林郁的双手,仍然紧紧地抓着自己肌肉紧绷的肩膀,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反观他自己,则是半靠在沙发上,几乎是被林郁完全笼罩在了身下。 如果此刻有旁人闯入,看到的绝对是一幅足以让人想入非非的画面——一个白色长发、容颜精致的美少年(少女?),正将一个高大健壮的男生“压制”在沙发上,双手抓着对方的肩膀,姿势充满了难以言喻的侵略性和……旖旎感(?)。 这简直……简直就像是前者在对后者施行什么“霸王硬上弓”之类的花式行为。 而且更要命的是,自己因为刚上完药,此刻还是赤着上半身的。 林郁那头原本披散在背后的及腰白色长发,因为刚才抓着他肩膀乱晃的动作,有几缕调皮地从耳侧垂落下来,如同柔软的银丝,正好轻轻地扫在了他腰部敏感的皮肤上,带来一阵阵细微而清晰的痒意,这感觉如同羽毛搔刮在心尖,让他浑身肌肉都不由自主地绷紧。 高奕枫的大脑再次陷入一片空白,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此刻应该把手放在哪里。 抬起手?会不会不小心碰到林郁的腰或者腿?还是放在沙发上?但这个姿势似乎又显得更加奇怪…… 他僵在原地,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那双平日里锐利如鹰隼的黑色眼眸,此刻竟然因为过度的羞窘和不知所措而显得有些失焦,仿佛失去了高光。 林郁在确认高奕枫“无恙”后,也飞快地察觉到了对方那呆愣、仿佛灵魂出窍般的状态,以及……两人之间这过于超越安全距离的姿势。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坐着的位置,又看了看高奕枫那赤裸着的上身和自己抓着他肩膀的手,瞬间,一股比刚才更加汹涌的羞耻感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 自己这个样子……简直、简直就像是在调戏,甚至是在“欺负”一个毫无反抗之力(?)的纯情大男孩啊!关键是,自己居然还一直坐在对方的大腿上……这实在是太不知羞耻了! “呀——!” 林郁惊叫一声,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吓得仿佛魂飞魄散了似的。 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高奕枫身上弹开,动作快得几乎带起一阵风,又踉跄着后退好几步,直到后背抵住了冰冷的墙壁才停下。 手忙脚乱地整理着自己有些凌乱的睡衣和长发后,他还试图恢复那层惯常的清冷外壳,但脸上爆红的血色和剧烈起伏的胸膛却出卖了他内心的极度不平静。 他飞快地瞥了一眼沙发上依旧有些懵懂、双眸刚刚重新聚焦的高奕枫,只觉得脸上烫得能煎鸡蛋,再也无法在这令人窒息的尴尬氛围中多待一秒。 他几乎是逃也似的,甩下了一句含糊不清、带着颤音的“晚、晚安!”,便头也不回地、以几乎是百米冲刺的速度,“嗖”地一下闪回了自己的房间,有“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赶着他。 回到自己的房间,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林郁才仿佛脱力般滑坐在地上。 但仅仅几秒后,他又猛地跳起来,直接扑到了自己那张柔软的大床上,全然不顾脚上的拖鞋被甩飞到了房间的哪个角落。 他一把扯过柔软的被子,将自己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外界所有的视线和刚才那令人心跳停止的回忆。 这还不够,他又扯过床上的长条抱枕,将已经红得像着了火似的脸颊深深地、用力地埋了进去,仿佛要将自己闷死在这片柔软的织物里。 被子下,他那双纤细的小腿不受控制地蹬动着,脚趾更是像在表演一场无声的烟花秀,蜷缩、张开,胡乱地扭动着,完全泄露了他内心极度的羞赧与混乱。 感受着胸腔里那颗依旧在疯狂擂鼓、仿佛下一刻就要跳出来的心脏,林郁更加明确了一件事——自己对于高奕枫的情感,早就已经超越了普通青梅竹马的界限,变得清晰而炽热。 这份认知让他既感到一丝隐秘的甜蜜,同时又涌起巨大的恐慌。 他不由地担心起来:自己刚才的反应……会不会表现得太过强烈?甚至……让高奕枫那块“木头”都有所察觉了? 只不过,他的这份担心显然是多余的。 ——————————————— 客厅内,高奕枫看着林郁如同受惊小鹿般仓皇逃跑的背影,先是愣了几秒,随即有些无奈地、低低地笑了笑,抬手揉了揉依旧发烫的耳朵,低声调侃道。 “这家伙……反应怎么跟个青春期的少女似的,这么大惊小怪……” 他显然是选择性地忽略了自己刚才那副脸红心跳、大脑宕机的纯情模样,毕竟他向来擅长在类似的事情上嘴硬不承认。 笑过之后,他又忍不住抬手按了按太阳穴,长长地、带着点疲惫地叹了口气,又感慨道: “唉……这一天天的,怎么尽是一些这种……棘手的事情啊。” 他起身,收拾好林郁遗留在沙发上的药箱和散落的物品,然后走向浴室进行睡前的洗漱。冰冷的水扑在脸上,这才稍微降低了一些脸上的热度。 然而,在哗哗的水声中,他却又注意到了一个之前被忽略的“盲点”:自己刚才应对林郁那一系列“意外”的反应,不止……好像很久以前就是这样了……是不是有点太……平淡,甚至可以说是……有点被动,带着点被“欺负”了还不敢反抗的“憋屈”感? 他沉默地看着镜中自己依旧泛着红晕的脸,陷入了沉思。 如果……换成是其他人,哪怕是关系还不错的朋友,敢对他做出类似扑过来、坐在他身上、甚至……(他不敢细想)的举动,估计早就被他条件反射地、毫不客气地一把推开,甚至可能直接一个过肩摔扔出去了吧? 就算是自己的亲妹妹高雅婷,呵呵,她要真敢这么做,自己恐怕就要上演一波“大义灭亲”的桥段了。 话又说回来,可是为什么……对象换成了林郁后,他所有的警惕、所有的防御机制,就仿佛瞬间失灵了呢? 不仅生不起丝毫反抗或排斥的念头,反而……更多的是不知所措,是担心对方会摔倒、会受伤,是纵容,甚至是……一丝连自己都不敢深究的、隐秘的悸动? 这个认知让他心头莫名一慌,他猛地甩了甩头,将脸上冰冷的水珠甩掉,也试图将脑中那些纷乱复杂的思绪一并甩开。 “啊啊啊啊,烦死了烦死了,这种东西真的想不通啊……算了,不想了不想了……” 他自言自语地嘟囔着,用毛巾胡乱擦干脸和头发,索性停止了这危险的思考。 第92章 夜阑人静与意外同衾 洗漱完毕后,高奕枫也是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没有立刻上床,而是拉开书桌前的椅子坐了下来。房间内只开了一盏台灯,昏黄的光线勾勒出他略显疲惫却依旧英挺的侧脸。 转着笔,他的脑中不由自主地回忆起林郁近几日来的变化。 似乎……换了个生活环境,尤其是来到了穗织这个宁静的小镇,住进了“青竹涧”之后,林郁身上那种常年萦绕的、过于清冷疏离的气息,确实淡化了不少。 虽然依旧算不上活泼开朗,但眉宇间偶尔会流露出更生动的情绪,对他也会展现出更多真实的、甚至带着点小任性和毒舌的一面。 (这无疑是一件好事。) 高奕枫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林郁这个年纪,本就应该是活力无限、尽情讴歌青春的大好年华,而不是像自己这样,早早地就自愿被沉重的“传承”责任所束缚,变得执拗而老成。 “讴歌青春啊……” 他低声重复着这个词,随即嘴角泛起一丝淡淡的、带着自嘲意味的苦笑。 在他自愿背负起的、那几乎与现代社会格格不入的武道传承面前,这种听起来轻松而美好的词汇,似乎已经变得遥远而不重要了。 他的青春,注定要与汗水、伤痕、以及那份孤独的坚守为伴。 他合上面前摊开的、记录着今日练武心得与一些琐事的日记本,目光扫过自己被林郁仔细包扎好的、依旧有些隐隐作痛的手指,那严谨而细致的包扎手法,让他心头再次涌上一股暖流,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其温柔的莞尔笑意。 同时,他的脑中不受控制地回放着先前发生的种种——浴室门口的惊鸿一瞥,沙发上近距离的接触,林郁那带着薄怒却更显关切的眼眸,为他处理伤口时专注而温柔的侧脸,还有最后那尴尬又令人心跳失序的“扑倒”与呼唤…… 一幕幕画面如同幻灯片般在脑海中闪过,高奕枫刚刚平复下去的脸颊不禁再次悄悄泛起了红晕。 鬼使神差地,他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用着只有自己能听到的音量,近乎呓语般地喃喃出声: “林郁啊林郁……你要是个女孩子的话……” 然而,这半句近乎本能遐想的话语刚刚脱口而出,他便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猛地清醒过来。 他脸上瞬间血色尽褪,随即又被更深的懊悔和自责所取代。 几乎是下意识地、毫不留情地抬手,“啪”地一声,他竟然给了自己一个清脆的耳光,而且力道不轻,侧脸立刻就浮现出淡淡的红痕。 这记耳光,是为了扼杀自己脑海中那不该有的、不切实际的妄想。 他在意的是林郁本身! 自始至终,他都将林郁视为一个独立、完整、值得尊重和珍惜的朋友,是独一无二的青梅竹马! 是男是女,真的有差别吗?难道自己也要像过去那些孤立、欺凌林郁的人一样,去在意、甚至潜意识里“膈应”对方那特殊的、生来便是男生却拥有近似女生长相的外表吗? 不行!而且是绝对不行! 高奕枫用力攥紧了拳头,指尖甚至掐进了掌心的纱布里,带来一丝刺痛,却让他更加清醒。 他摸着被自己扇得有些火辣辣刺痛的侧脸,自顾自地低声嘀咕着,仿佛在坚定某种信念。 “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这根本没有区别。林郁……就是林郁。” 但思绪一转,他又忍不住考虑到了其他的东西,带着一种纯粹客观的、欣赏的角度: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林郁真是个女孩子的话,恐怕……会非常受欢迎吧?而不是像以前那样,因为外表的特殊性而被那群人孤立、排斥和欺凌。” 他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竟然觉得毫无违和感。 “想想看也是,颜值那么高,成绩又是顶流,性格嘛……虽然对外人冷淡了点,但熟悉之后就会发现其实很体贴温柔,除了……” 他下意识地想要列举林郁的“缺点”,以此来证明自己的想法是客观的,但话到嘴边,他却沉默了。 他似乎……完全斟酌不出任何合适的、能够称之为“缺点”的词语。 体能弱?那是先天身体体弱,而并非他的本意。 性格有时有点小别扭?不不不,但那在他看来,反而带着点可爱的真实。 以高奕枫那有些直线条的性格,想不出来的事情,他就不想了。 他干脆利落地关掉了台灯,房间瞬间陷入一片黑暗,摸索着躺上床,又闭上眼睛,准备入睡。 然而,不知是因为白天经历了太多情绪起伏,还是脑海中那些纷乱的画面依旧在盘旋,他感觉自己睡意并不深沉。 他索性装模作样地闭着双眼,至于何时能真正睡着,就随它去吧。 “唉……这一波三折的一天,总算是要过去了……还是想想别的东西吧,比如说,有地将臣同学……” 他在心中默默感慨,带着一丝解脱般的疲惫。 只不过,命运的戏弄似乎尚未结束。他根本不知道,就在这寂静的深夜,另一件让他措手不及的事情,正在悄然发生。 —————————— 半夜,林郁被生理需求唤醒,他睡得迷迷糊糊,大脑几乎也处于待机状态。 因为懒得开灯,加上对“青竹涧”的布局已经逐渐熟悉,他选择像以前一样摸黑前往浴室。 然而,困意如同厚重的浓雾笼罩着他的意识。上完卫生间后,他一心只想着回去继续睡觉,结果脚步遵循着模糊的肌肉记忆,竟然……走错了房间。 他迷迷糊糊地推开了一扇门(以为是自己房间的门),凭借着身体对“床”的定位,直接摸索着钻进了被窝,几乎是脑袋一沾到枕头,意识就再次沉入了梦乡。 房间中,本就睡意浅薄的高奕枫,被一些极其轻微的动静惊醒。 他虽然困倦,但常年习武练就的敏锐感知并未完全休眠。 他有些困顿地睁开沉重的眼皮,在适应了黑暗后,凭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侧过头看向动静来源—— (什么动静?嗯……可能是大橘晚上跑酷吧……精神头可真好啊,不过那毛孩子有分寸,应该不会闹太大的……嗯?不对,这个呼吸声……原来是林郁啊,那就没啥事了……嗯?!林郁!!) 这个认知如同冰水浇头,瞬间让他所有的困意烟消云散,惊得他险些直接从床上弹跳起来。 他用力揉了揉眼睛,甚至悄悄掐了自己大腿一下,清晰的痛感告诉他,这不是在做梦。 果然是林郁……不知何时,竟然钻到了自己的被窝里,而且就睡在他的身边。 月光朦胧地洒在林郁恬静的睡颜上,他白色的长发如同柔软的丝绸铺散在枕边,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鼻息均匀而清浅,嘴唇微微抿着,整个人蜷缩着,像一只找到了安心之所、毫无防备沉睡着的小猫,竟透出几分难以言喻的、惹人怜爱的乖巧气息。 高奕枫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几乎要撞破肋骨。他大概猜到了原因——这家伙,绝对是睡迷糊走错房间了。 不过,他的第一反应是:不能让林郁发现自己在这里,得赶紧离开。而且,对方既然已经睡了自己的床,那自己就去他房间睡好了。 然而,一个现实的问题摆在了面前。他睡觉的习惯是背靠着墙壁,此刻,他的去路几乎被睡在床外侧的林郁完全堵死。 高奕枫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必须冷静。 他小心翼翼地、如同电影里拆解炸弹的特工一般,开始挪动自己高大健硕的身躯。 每一个动作都极尽轻柔,肌肉紧绷到发酸,生怕床垫发出任何一丝轻微的声响,或者不小心碰到林郁,将他惊醒。 他屏住呼吸,一点一点地向床沿挪动。眼看胜利在望,再有几十厘米就能成功“脱逃”…… 而就在这时,林郁的睡态却开始变得不老实起来。 他似乎是在梦中寻找着什么,两只小手在身边的床铺上一顿胡乱摸索,嘴里还发出如同梦呓般的、含糊不清的喃喃声: “抱枕呢……我的……抱枕……” 一边嘟囔着,他一边伸手,精准地……一把扯住了高奕枫睡衣的衣角。 “!!!” 高奕枫的动作瞬间僵住,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心头那刚刚燃起的一丝希望之火,如同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噗”地一声,彻底熄灭,凉了大半截。 完了……“逃跑”计划……可以彻底宣告失败了。 反观林郁,他则是依旧沉浸在自己甜美的梦境中。 他感觉手里的“抱枕”(高奕枫的衣角)好像有点拉不过来,似乎不太听话。但他并没有多想,反而顺势……整个人如同藤蔓般,朝着“抱枕”的来源盘绕了上去。 高奕枫只能眼睁睁地、无比绝望地感受着——林郁那两条白皙修长、却没什么力气的手臂,自然地环住了他的脖颈;紧接着,那两条同样纤细的长腿,如同找到了最佳的攀附物,直接缠上了他的腰身。整个人,更是像一只找到了安心树的八爪鱼,严丝合缝地、紧密地“挂”在了他的身上。 高奕枫:“…………” 他已经彻底无语凝噎了。 这剧情……就算是放在那些最离谱的恋爱小说或者喜剧漫画里,都算是相当炸裂的存在了。没想到,它竟然会如此真实地发生在他这个自认与“浪漫”“桃花运”等东西绝缘了的武痴身上。 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啊…… 他在心中发出无声的呐喊。 然而,低头看着怀中林郁那恬静安然、仿佛找到了全世界最舒适港湾的睡颜,听着他均匀清浅的呼吸声,高奕枫心中所有的无奈、抓狂和纠结,最终都化作了一声悠长的、认命般的叹息。 毕竟是真心不想打搅到对方这来之不易的、安稳的好梦。 于是,他只能……将就着睡下了。 尽管内心情绪复杂得如同打翻了五味瓶,羞窘、无奈、一丝隐秘的悸动,以及对自己这份复杂心绪的困惑交织在一起,但因为今天实在是经历了太多耗费心神的事情,身体和精神都早已疲惫不堪,沉重的眼皮最终还是不受控制地缓缓合上。 至于明天早上醒来,会是怎样一番天翻地覆的景象…… 那就……留给明天的自己去面对吧。 在高奕枫彻底沉入睡眠之前,这是他脑海中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 第93章 晨间风暴与本能守护 次日清早,生物钟相当精准的林郁也是一如既往地醒了个大早。 他自然醒的时间向来要比高奕枫早,但因为赖床和喜欢睡回笼觉的原因,所以才会洗漱的时间才会排在对方的后面。 窗外熹微的晨光透过院中的竹影,在房间内投下斑驳柔和的光斑。 他睡眼惺忪,意识尚未完全清醒,只觉得这一夜似乎睡得格外温暖踏实,仿佛是抱着一个恒温的热源。 他习惯性地、如同小猫般用脸颊在枕边的“抱枕”上依恋性地蹭了蹭,感受着那份令人安心的坚实与温暖。 等等……结实? 蹭到一半,他迷迷糊糊的大脑终于捕捉到了当下的一丝异样。 这个“抱枕”……触感好像不太对劲。没这么结实、没这么富有弹性,更没这么……富有生命力? 他甚至能感受到其下沉稳有力的心跳节奏,以及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肌理。 下意识地,他伸出手,在那“抱枕”上轻轻捏了捏。入手是紧实而充满韧性的肌肉触感,与他那柔软蓬松的绒毛抱枕截然不同。 (等等,这触感……) 林郁的睡意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他猛地睁开还有些迷蒙的双眼,视线迅速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高奕枫那张近在咫尺的、轮廓分明却带着睡意的俊脸。 而他刚才蹭的、捏的,正是对方裸露在睡衣领口外的、线条流畅的肌肉。 “又来!!!” 林郁的瞳孔骤然收缩,如同一只受惊的小鹿。 他飞快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睡衣因一夜睡姿不佳而显得有些凌乱,领口微敞,白色的长发更是散乱地铺满了枕头和他自己的肩颈。 “啊——!!!” 一声短促而尖锐的惊叫瞬间划破了青竹涧清晨的宁静。 林郁吓得一把扯过身上的被子,猛地向上拉起,严严实实地挡住自己的身体(虽然睡衣穿得好好的),只露出一双写满了震惊、羞赧和不知所措的黑色眸子,声音中夹杂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高高高……高奕枫!你、你怎么会在我床上?!” 其实,在被林郁蹭脸的时候,高奕枫就已经有些醒了,只是意识还处于朦胧状态。此刻挨了这一记近距离的“音波攻击”,他是彻底清醒了。 睁开眼,看着眼前用被子几乎把自己裹成了个粽子、只露出一双惊慌失措的大眼睛的林郁,以及两人之间这过于亲密的距离,昨晚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回脑海。 他也没想到自己居然真的以这种被“八爪鱼”缠绕的姿态睡着了。 整个人一个激灵,他猛地坐起身,急忙试图解释:“等等!林郁,你听我解释!昨晚是……” 然而,此刻的林郁大脑正处于风暴过境般的混乱状态,哪里听得进去任何解释? 他像是被高奕枫突然起身的动作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就往后缩了缩,想要拉开距离。 但他忘了,他此刻已经睡在了床的边沿。这一退,无疑是直接退了个空。 “呀!” 林郁惊呼一声,整个人重心瞬间失衡,后脑朝着地板直直摔去。 电光石火之间,高奕枫甚至来不及思考。他的身体仿佛拥有自己的意识,远超常人的反应速度与保护本能在此刻被激发到了极致。 就在林郁的后脑勺即将与地板进行亲密接触的前一刻,一只大手如同铁钳般,精准而迅速地一把抓住了他睡衣的衣领。 “嗤啦——” 布帛承受巨力发出的细微破风声响起。 高奕枫手臂猛地发力,凭借着恐怖的核心力量,硬生生将下坠的林郁如同拎一只小奶猫般,无比轻松地……提溜了回来。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林郁只感觉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大力量从衣领处传来,勒得他微微一窒,随即天旋地转,等他反应过来时,整个人已经不受控制地、结结实实地重新撞回了高奕枫的怀里,额头甚至轻轻磕在了对方坚实的胸膛上,险些将刚刚坐稳的高奕枫再次撞倒回床上。 然而,比这突如其来的“投怀送抱”更要命的是—— 因为高奕枫情急之下抓住的是林郁的睡衣上衣,而且他刚才那一下救援的本能发力又实在过于迅猛,再加上林郁的体重实在太过轻盈…… 只听“噼里啪啦”一阵细微的崩弹声—— 林郁睡衣上衣上那一排可怜的贝壳纽扣顿时不堪重负,竟然在这一拉一扯的巨力之下,瞬间集体罢工,崩开了大半。原本只是略显凌乱的睡衣,此刻竟是前襟彻底大开。 刹那间,大片白皙得晃眼的肌肤暴露在清晨微凉的空气与高奕枫的视野中。 如玉雕琢般的纤细脖颈,线条清晰优美的锁骨,圆润单薄的肩膀,两条白皙纤细的藕臂,平坦到看上去似乎没有一丝赘肉的小腹……以及林郁此刻那张因极度惊吓和羞耻而染满红霞、眼眶微湿、嘴唇微张,可爱到近乎具有毁灭性冲击力的表情…… 这画面……实在是太过具有冲击力了。 高奕枫的视觉神经仿佛被瞬间过载的电流击穿,大脑“嗡”地一声,彻底陷入一片空白。 所有的思考能力、语言功能集体下线,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正有一股温热的液体,再次不争气地从鼻腔中汹涌而出…… 什么性别问题,什么青梅竹马,在此刻这极具视觉震撼力的场景面前,似乎都已经变得模糊而不重要了。 反观林郁,他似乎还没完全意识到自己此刻“衣不蔽体”的状况,也没注意到高奕枫那再次决堤的鼻血。 在经历了刚才那惊险一摔和被救回的大起大落后,他剧烈跳动的心脏稍微平复,大脑也终于冷静下来了几分。 他目光带着余悸,下意识地扫过房间内的陈设——墙边那个显眼的榆木制兵器架。上面整齐地摆放着一杆长枪、一把杖刀、一柄木刀、一柄三尺木剑,以及……昨晚见过的那把神神秘秘的黑色油纸伞。 等等……这……这根本就不是自己的房间。 昨晚模糊的记忆碎片开始回闪:半夜摸黑起床……迷迷糊糊地推门……钻进被窝…… 原来……是自己走错了房间!居然还……还抱着高奕枫他睡了一夜?! 想到自己昨晚的“非礼”行径,以及刚才高奕枫那不顾自身(指流鼻血)、本能般迅捷的保护,林郁的小脸再次不受控制地泛上红晕,心中涌起一阵强烈的愧疚。 他刚想开口道歉,却猛然察觉到龙一丝丝的不对劲—— 奇怪,自己的上半身……怎么突然有种凉飕飕的感觉?自己不是穿好睡衣了吗? 他下意识地低头一看—— “欸……欸?!” 睡衣不知为何竟然被脱去了大半,一时间有些“春色满园关不住”的样子。 可是,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更让他灵魂出窍的是,他清晰地感觉到,好像有一份不容忽视的重量……抵在了他裸露的小腹肌肤上。 林郁的大脑cpU如同被投入了超频模式,飞速运转,试图解析这陌生的触感究竟源于何物。 一秒钟后……解析成功。 “变、变态啊!!!” 一声比刚才更加尖锐、充满了羞愤的尖叫几乎掀翻屋顶。 林郁的脸瞬间红得滴血,他想也不想,顺手抓起手边的枕头,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高奕枫那张还在“血流不止”的脸狠狠地砸了过去。 第94章 慌乱平复与暗涌心潮 接上文…… 好在高奕枫及时从大脑宕机状态恢复过来,只能一边狼狈地用左手手背徒劳地试图抹去自己那奔流的鼻血(主要是下意识地不想弄脏床单,省得清洗起来麻烦),一边抬起右手,仓促而精准地格挡开林郁毫无章法、却饱含羞愤的枕头攻击。 “冤枉!我是无辜的啊!林郁……你,你听我解释啊!” 他大声辩解着,声音因鼻腔受阻而显得有些闷,脸上更是写满了无奈与窘迫。 天知道他才是最无辜的那个,不仅被动当了一夜人形抱枕,早上竟然还要经历这种……“血色清晨”? 好在林郁的理智尚存,短暂的枕头攻击更多是出于极度的羞耻感而非真正的愤怒。 他很快也从高奕枫那狼狈不堪(鼻血横流)、急于解释的模样中,意识到了刚才那要命的触感恐怕并非对方有意为之,而是……某种不可控的男性清晨自带现象。 想到这里,他的脸颊更是烫得能煎蛋,但攻击的动作也随之停了下来。 他看见高奕枫鼻血流得似乎有些汹涌,也顾不得自己衣冠不整的状态了,连忙丢下枕头,手忙脚乱地从床边柜子上抽了好几张纸巾,塞到高奕枫的手里,语气急促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那个,你先、先止住你的鼻血吧,武痴。” 说完,他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上身一阵凉意,低头一看,顿时又是一阵手忙脚乱。 他以平生最快的速度,试图将崩开的睡衣重新拢好,但扣子已经崩开了太多,以至于一时间没法完全扣完,只能勉强用手揪着前襟,遮住那片泄露的春光。 那头白色的长发依旧凌乱地披散着,配上他绯红的脸颊和惊慌未定的眼神,显得既狼狈又……有种惊心动魄的易碎美感。 高奕枫接过纸巾,熟练地(?)塞住鼻孔,仰起头,瓮声瓮气地再次尝试解释。 “那个……林郁,昨晚是你自己睡迷糊了,所以才……走错了房间……我本来想走的,但是……” 他顿了顿,没好意思说出口自己被当成了抱枕并且还被缠得动弹不得的事实。 林郁此刻也彻底冷静了下来(虽然只是表面上),他揪着衣襟,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浓浓的羞愧: “……对、对不起……是我睡迷糊走错房间了……还有,刚才……谢谢你……拉了我一把……” 想到若不是高奕枫反应神速,自己后脑勺磕地板的惨状,他仍是心有余悸。 终于,一场清晨风暴在混乱、尴尬与仓促的道歉中,暂时告一段落。 两人都几乎以最快的速度,强行将自己的心情按压下去,努力维持表面的平静(尽管彼此脸上未褪的红晕和闪烁的眼神,依旧暴露了内心的波澜起伏)。 ——————————— 浴室内,气氛依旧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尴尬。两人并排站在洗手台前,默默地刷着牙,看上去似乎都带着一副淡淡的死感。 林郁时不时地用眼角余光,偷偷瞥向身边那个正懒洋洋、似乎还没完全睡醒、机械地刷着牙的高大身影。 而他的视线,则是不由自主地、飞快地在自己昨天晚上紧紧抱过的几个位置——脖颈、肩膀、胸膛——扫过。 昨晚那坚实、温暖又令人安心的触感,仿佛还清晰地残留在记忆里。 撇开那让人恨不得钻进地缝的羞耻感不谈,林郁仔细“回味”了一番,不得不承认……那手感,貌似……还挺不错的? (而且,被那样紧密地环绕着,竟然给人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被全世界守护着的安心感觉。) 而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林郁就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心中警铃大作。 他疯狂地甩了甩头,试图将这些“危险”的杂念全部甩出去,动作之大,连好不容易用手指粗略梳理过的白色长发又被晃得有些凌乱不堪。 而一旁看似漫不经心的高奕枫,实际上内心也远非表面那么平静。 他自然也在不自觉地“回味”着。 (林郁的身形虽然清瘦单薄,但抱在怀里的感觉,竟是有些……出乎意料的契合?甚至带着一种淡淡的、如同冷泉般的清新气息,混合着洗发水的味道,莫名让人觉得……香香软软?) “香香软软”这四个字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开。 他差点又条件反射地给自己一巴掌以清醒头脑。还好在手掌抬起的瞬间及时反应过来,硬生生止住了自己的动作(也是怕自己这突然的举动会吓到旁边心神不宁的林郁)。 他强行将注意力集中在刷牙上,力度不自觉地加重了几分,仿佛要把那些旖旎的念头都刷掉。 因为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风暴中,高奕枫甚至全程都没有注意到林郁那偷偷打量、又迅速移开的视线。 由于先前的经历实在过于羞耻,两人都默契地保持着沉默,不敢再有任何语言上的交流。仿佛只要一开口,那令人面红耳赤的一幕幕就会不受控制地重新浮现,将这勉强维持的平静假象彻底击碎。 —————————— 客厅内,高奕枫像往常一样,走到猫窝边,俯身给了还在打盹的大橘一个轻柔的早安吻。 “喵~~” 大橘虽然仍然慵懒地躺在窝中,但也颇为粘人地抬起自己那毛茸茸的大脑袋,蹭了蹭铲屎官的手背,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带着丝丝困意的呼噜声,又轻轻地、特别懒散地“喵”了一声作为回应。 这“蹭”的熟悉动作,瞬间让高奕枫不由自主地联想到了早上刚起床时,林郁就像只小猫咪一样在自己胸口依赖般地蹭动的模样…… “可爱”之类的形容词,顿时如同脱缰的野马,不受控制地从他脑中疯狂涌现。 反应过来自己在想什么的高奕枫,脸颊一热,几乎是下意识地、带着点懊恼地,又抬手轻轻抽了自己左脸一下,试图用微痛让自己冷静下来。 “啪”一声轻响,左脸传来了熟悉的微痛感。 他这才慌慌张张地转身,去厨房旁边的储物柜给大橘准备今天早饭的猫粮和清水。 大橘歪着大脑袋,看着自家主子这一系列莫名其妙的行为,金色的猫眼里充满了“不理解,但接受”的淡然。 它只是自顾自地舔着爪子上的毛,似乎只是在期待自己那顿即将到来的、被精心准备的可口早饭。 ———————————— 反观在厨房里为自己和高奕枫准备早餐的林郁,他的心情也同样不平静。他熟练地打着鸡蛋,准备做简单的蛋炒饭,但心思却明显有些飘忽。 小腹处……那里似乎还隐约残留着早上那短暂但不容忽视的触感。这让他忍不住又在心中暗骂了高奕枫一句“变态”,虽然理智知道这并非对方本意,但那种陌生的、带着强烈侵略性的感觉,依旧让他心绪难宁。 而就因为这一瞬间的分神和羞恼,他翻炒的动作慢了半拍。 “滋啦——” 锅底传来一丝不太美妙的焦糊气味。 “糟了!” 林郁惊呼一声,连忙手忙脚乱地关小火力,用力翻炒起来。所幸发现得还算及时,只有靠近锅底的一小部分米饭微微发黑焦糊。 不过,这已经算得上是素来冷静细致的林郁,为数不多的、因心神不宁而导致的“厨房事故”之一了。 他有些懊恼地蹙起眉,迅速平复下自己再次被搅乱的心情。 刚想拿起锅铲将锅内那部分糊了的米饭铲出去倒进垃圾桶,结果他刚一回头,却和不知什么时候悄无声息走进厨房、好像正准备拿点东西的高奕枫,一下子……四目相对了。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再次凝固。 第95章 心照不宣 一时间,二人四目相对,厨房里的时间仿佛在此刻凝滞了一瞬。 林郁的脑海中立刻回闪过自己刚才下意识用手指轻轻抚过小腹处的动作,虽然只是为了确认那残留的异样感,但在这种尴尬的氛围下,任何细微的动作都仿佛被赋予了别样的意味。 想到这儿,他的脸颊瞬间如同被点着了一般,迅速蔓延开鲜艳的红晕,身体几乎是本能地、想要拉开距离般迅速地向后退去—— “喂,林郁,小心点!” 高奕枫那双黑曜石般的眸子中,那仅存的几分慵懒顿时消失不见,而他的警示则是与与动作几乎同步,他的反应速度也是一如既往地快得惊人。 就在林郁的后脑勺即将与身后橱柜坚硬的边角发生亲密接触的瞬间,一只宽厚的手掌却已经抢先一步,稳稳地垫在了那坚硬之处与林郁脆弱的头颅之间。 “咚。” 一声闷响,那是林郁的后脑勺撞在高奕枫手背上的声音。 “唔……” 高奕枫几不可闻地闷哼一声,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开来。 虽然他手指上的伤口虽然大部分已经结痂,但被这样不轻不重地撞一下,说不疼自然是不可能的,尤其是几个较深的伤口处,甚至传来了非常清晰的刺痛感。 但此时的他却也只是强行忍受着,那张脸上依旧是一副若无其事的神色。 感受到脑后本应该到来的坚硬撞击变成了带着体温的、柔软的缓冲,林郁似是惊魂未定地眨了眨那双黑色的眼眸。 又看了看高奕枫那迅速收回、若无其事般垂在身侧的手,他心中顿时百感交集。 ”谢……谢谢……” 算上早上在床边那一次,这已经是高奕枫今天早上第二次在危急关头,近乎本能地保护他免受伤害了。 如果不光光只算今天,刚来到穗织时、曾经的高中时期,甚至还要更靠前一些的时候,他又有多少次像这样保护了自己免受伤害呢?思来想去,次数之类的,似乎已经数不清了。 那种无需言语、总是在第一时间出现的守护,再次在他心中激荡起一股无与伦比的安全感以及混杂着愧疚的感激。 但转瞬,他便想起了高奕枫手上还有伤。 “等等,武痴,你的手指上还有伤呢!”林郁也顾不得自己那点羞赧了,连忙上前一步,语气带着真切的担忧,伸手就想去看高奕枫的手背,“把手拿来,是不是撞疼你了?快让我看看!” 对此,高奕枫却不着痕迹地将手微微向后缩了缩,脸上扯出一个轻松的笑容,语气带着安抚。 “没事,我的身体素质那么强横,你又不是不知道,不疼的。”他顿了顿,目光带着些许无奈地看着林郁,语气像是叮嘱又像是感慨,“倒是你啊,下次……注意点自己的脑袋吧,别总是毛毛躁躁的。” 说着,他似乎为了证明自己真的无恙,动作利落地开始拆解起手指上缠绕的绷带。 因为从小习武,受伤是家常便饭,处理这些他早已熟练无比。 随着绷带被一圈圈解开,终于是露出下面已经大部分凝结成深红色血痂的伤口,虽然看起来依旧有些狰狞,但无可否认的是,伤口确实恢复得很快。 “不错不错,上课回复的速度比我想象的还快呢,啧啧啧,不愧是我(? ̄▽ ̄)?。” 高奕枫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双恢复力惊人的手,颇为自恋似的点了点头,脸上也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随即,他的目光越过林郁的头顶,这才瞥见了灶台上那锅刚刚经历了一场“小事故”的蛋炒饭,边缘处那抹不和谐的焦黑色格外显眼。 他顿时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忍不住轻笑出声,甚至带着几分戏谑地调侃出声。 “哦哦哦(???)?,没想到啊,一向追求完美、在厨艺领域堪称大师级别的林郁同学,居然也会有这种‘小小’翻车的时候啊?” 由于在嘴皮子功夫上,高奕枫自知从来就不是林郁的对手,眼下好不容易抓住对方一个“把柄”,这可是送到嘴边的肥肉,他自然不打算轻易放过这个“反击”的机会。 林郁闻言,脸上刚刚稍有褪去的红晕又悄然爬回。 他回想起导致自己分神的“罪魁祸首”,不由得娇嗔(他自己并未意识到这语气的变化)地瞪了高奕枫一眼,反驳道。 “还、还不是因为你这个笨蛋!” 他下意识地抱起双臂(虽然他一马平川,但这个动作却显得有些孩子气),立刻发动了精准无比且一针见血的反攻,“再说了,比起某个人那‘惨不忍睹’、堪称厨房杀手的厨艺……啊不,应该叫‘厨房核打击’更形象一些,我这点小失误根本不算什么的,好吗?!” 这一击正中靶心,妥妥的十环。 高奕枫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张了张嘴,却发现任何辩解在此等铁一般的事实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啊啊啊啊,林郁,你要不要攻击性这么强啊喂 (┙>∧<)┙へ┻┻!” 说句实话,他的厨艺……确实是他无法洗刷的“污点”。至于这一波口头交锋,毫无悬念地,再次以高奕枫的“惨败”而告终。 看着高奕枫那副像是被踩了尾巴、想要反驳却又无话可说、只能耷拉着脑袋、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大型猫科动物般的模样,林郁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弯,方才的尴尬与紧张气氛顿时消散了大半。 他心中暗自调侃:这个笨蛋,实在是太不擅长掩饰自己的想法了吧……心思几乎都直接写在脸上,所以每次斗嘴才会这么轻易地败给自己啊?? (????? ? ????) ??。 而客厅内,将脸埋在饭盆里疯狂进食的大橘也被厨房里的动静吸引。他抬起沾着几粒猫粮的脸,用那双金色的猫瞳茫然地看了看厨房方向,然后伸出粉嫩的舌头舔了舔爪子,呆在原地思考了几秒。 最终,它在“去瞅瞅主子在干什么”和“继续干饭”之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毕竟它只是一只“小”猫咪,天大地大,干饭最大。至于其他什么事呢?呵呵,那就不是它一只猫应该烦神的了,反正就算是天塌下来了,也有铲屎官那个大高个顶着呢。 第96章 心绪翩跹 就这样的,早饭在一种微妙而略显仓促的氛围中缓缓结束。画面再度变换时,已是高奕枫系着那条略显违和的浅色格纹围裙,站在厨房水槽前,动作利落地刷锅洗碗的场景。 因为手指的伤,林郁之前确实提议过由他来负责洗碗,但却被高奕枫异常坚决地拒绝了。 无论林郁怎么说,甚至搬出“伤员需要休息”的理由,高奕枫都只是摇头,态度罕见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硬”。 家务分工是他定下的规矩,他不想因为一点小伤就打破,更不想让林郁承担更多。更何况,因为先前的赌约,这半个月的家务都是他全包的。 不过以他的性格来看,别说伤到手指了,就算是整只手都没了,他估计也不会擅自改变定下的赌约。 面对他这份固执,林郁一时间也有些无计可施,最终只能无奈地任由他去。 客厅的沙发上,林郁看似漫不经心地刷着手机,实际上则是眼神放空,完全算得上是在发呆。 他的目光无意识地瞥向吃完猫粮后,正心满意足地趴在自己那柔软的超大号定制猫窝里、幸福地舔着自己两只前爪和圆滚滚小肚子的大橘,看着它那副慵懒惬意的模样,心中不禁莞尔。 高奕枫这家伙,外表看似高大粗犷,像个只知道练武的莽夫,但心思却出乎意料地细腻、温柔。 无论是照顾自己,还是照料这只被他捡回来的流浪猫,都做得井井有条,体贴入微。 这种反差,简直就像一个……合格的“男妈妈”形象,说白了……就是母性光辉“泛滥”。 然而,“厨艺不精”这四个大字,却如同一个醒目的红色叉号,牢牢地钉在这个“男妈妈”的评语栏上,是无法忽视的硬伤。 一想到高奕枫那些被做成“焦炭”品相的菜肴,以及一些食材搭配堪称奇葩、味道更是难以描述的黑暗料理,林郁就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仿佛那些可怕的味道又回忆般地涌上了舌尖。 他可是相当清楚,只要是高奕枫下厨,成品最多只能在“色”(如果不算焦黑的部分)和“香”(忽略偶尔的怪味)上勉强达标,至于最重要的“味”……呵呵,那着实有点不敢恭维,一般人甚至需要鼓起勇气才能尝试。 他忍不住轻轻笑了笑,低声吐槽道:“难怪你姐姐(高晓岚)她以前总是会吐槽,说自家弟弟一道菜的杀伤力,恐怕不比他那一身算得上是登峰造极的武学造诣逊色多少呢。” 吐槽完,林郁微微一愣。他自己都未曾留意到(或许是因为从未刻意去留意),仅仅来到穗织这几日,住在“青竹涧”这片小天地里,他原本那层用于自我保护、显得清冷疏离的冰壳,似乎正在悄然融化。 他的性格在不知不觉中开朗了不少,连带着对于自己那模糊性别大身份认知,还有长久以来的那份芥蒂与不安,也不知不觉地消散了大半。 至于原因……或许,正是从高奕枫身上得到的、那份无与伦比的安全感和被细致照顾的感觉,如同温暖的阳光,渐渐驱散了他心底的阴霾与寒意。 心念一转,某些更加私密的情愫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林郁的脸颊再次迅速泛红,他像是想要寻找一个遮蔽物,下意识地一把抓过身旁沙发上放着的一件藏青色校服外套,看也没看,便将微微发烫的脸颊埋了进去。 可是,他完全没有注意到的是,这件校服的尺码明显偏大,根本就不是属于他自己的那一件。 隔着柔软的布料,他似乎能闻到一丝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 他将自己藏在宽大的校服里,只露出一双灵动闪烁的黑色眼眸,用着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如同羽毛拂过般的微小音量,低声嘀咕起来: “真可惜,这个笨蛋的性格……偏偏又是那么的纯情……”他不由地想起高奕枫以前甚至还有点恋爱脑的那段黑历史,“明明处在这个应该尽情‘讴歌青春’的年纪,心里却一直被那个所谓的‘白月光’占据着,迟迟不肯放下那注定无果的一厢情愿……” “何苦呢……笨蛋……” 他忍不住开始设想,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怅惘与希冀。 “如果……如果我是个女孩子的话,或许……就能更容易地引导着他,让他真正学会‘放下’过去吧?” 这个想法并非完全局限于谈恋爱,林郁只不过是个下意识地判断,在解开心结这方面,异性的话……或许比同性要做到这一点来得更容易吧? 毕竟,他们从五岁就相识,高奕枫那些藏在心底的小心思啊、小情绪什么的,几乎有九成都瞒不过他这双敏锐的眼睛。 然而,这个大胆的假设刚一在脑海中成型,林郁的脸顿时便攀上了两朵红晕,仿佛被自己这“惊世骇俗”的念头给烫到了。 他索性自暴自弃般,用那件宽大的校服外套彻底裹住了脑袋,也不管自己那头柔顺的白色长发会被揉搓成怎样一副乱糟糟的模样,不顾形象地、像条离水挣扎的鱼儿一样,在柔软的沙发垫子上胡乱扑腾了几下,仿佛这样就能将心中那翻江倒海般的羞意甩出去。 直到扑腾得有些累了,他这才像一只终于耗尽了精力的小猫似的,动作迟缓地把脑袋从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外套中钻了出来,微微喘息着。 然而,他刚一抬眼,却和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倚在客厅桌子旁、正抱着手臂好整以暇看着他的高奕枫,来了个毫无防备的、四目相对。场景瞬间尴尬到足以让人用脚趾抠出三室一厅。 其实早在几分钟前,洗完碗、脱下围裙的高奕枫就已经来到了桌边。 他静静地看着林郁先是发呆,接着脸红,随后又一把抓起自己的校服外套将头埋进去,最后更是开始了那番“平静的发癫”。 全过程他一直强压着嘴角那几乎要控制不住上扬的弧度,静静地欣赏着自家青梅竹马这难得一见的、鲜活又可爱的“表演”。 见林郁似乎终于恢复了“正常”,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提醒道。 “那个……林郁啊,你好像……拿错校服了(???)?。” 林郁:“啊……欸!!!Σ(っ °Д °;)っ”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低头,终于是看清了手中这件明显大了不止一号的藏青色外套,这确实不是他自己的那件。 “对、对不起!” 林郁如同被烫到一般,迅速一声道歉,然后飞快地将手中的外套像扔什么烫手山芋似的塞还给了高奕枫。 这反应,与其说是对拿错衣服的羞愧,不如说更多是一种“社死现场”被当事人抓包后的极度窘迫。 高奕枫轻笑着接过还带着对方体温和淡淡栀子花馨香(不知是林郁的体香还是发香)的校服,动作利落地将其穿上。 那股独属于林郁的、清雅而令人安心的气息顿时更加清晰地涌入鼻腔,让他脸上的笑意不由得更深了几分,心中也忍不住泛起一丝微妙的、连自己都尚未完全明晰的涟漪。 至少在他眼中,林郁刚才那副有些笨拙、带着少女般羞赧的真实模样,虽然与他平日刻意维持的“冰山美人”形象相去甚远,却远比那层冰冷的外壳要生动可爱得多,也更加……自然。 直到林郁也穿好自己的校服,整理好略微凌乱的白发,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慢慢走到高奕枫的身边,伸出一只纤细的小手,轻轻拉了拉高奕枫的校服衣角。 高奕枫这才从自己的思绪中回神,低头看去。 不料,这一看,他的心跳却不由自主地骤然加快,险些被眼前之人的样子变得彻底“沦陷”。 在他的视角下,林郁一头柔顺的白色长发只是随意地披散在身后,长发及腰,如同流淌的清冷月华。 此刻的他正微微低着头,伸出左手的食指,无意识地搅动着垂在胸前的一小撮发丝,动作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娇憨。 那张精致得过分的白皙小脸上,此刻仍残余着点点未散的红晕,如同白玉染霞,衬得他整个人不免有些……惊心动魄的。 林郁也感觉到自己的耳根在不受控制地泛红发热,但他还是强忍着羞意,声音细若蚊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支支吾吾地询问道。 “那个……武痴,你……你刚才……有没有听见我在沙发上……自言自语些什么?” 被这么一问,高奕枫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随后疑惑地眨了眨眼,坦诚地回答:“自言自语?刚才吗?呃……好像没有啊,我什么都没听见。” 他的眼神清澈,带着一丝茫然,完全不像是在说谎或是在掩盖什么。 看着对方那毫无杂质的清澈眼神,林郁心中那块大石终于“咚”地一声落了地,长长地松了口气。 (太好了!还好那些羞死人的自言自语没有被这个笨蛋听见!) 高奕枫见状,反而被勾起了好奇心,他忍不住开口反问:“怎么了?你刚才……是说了什么不能让我听的吗?” 林郁立刻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迅速恢复了那点小傲娇,抬起头,丢给他一个“你想得美”的眼神,语气带着一丝俏皮: “你~~猜~~” 说完,他甚至朝着高奕枫,再次露出了那个杀伤力巨大、可爱到足以让人心跳漏拍的招牌表情,并且俏皮地吐了吐舌头。 高奕枫:“ヽ( ?? ?)\/!!!” 看着那粉嫩的舌尖一闪而过,配合着林郁那带着狡黠与羞意的眼神,高奕枫那好不容易才平复下来的心情,瞬间又被搅得天翻地覆,心跳不受控制地疯狂加速。 趁着他被这“可爱暴击”打得愣神的功夫,林郁却已经动作敏捷地背上了自己的书包,率先打开了大门口,回头甩下一句:“快走吧,再磨蹭下去小心待会儿迟到!”,随后便如同逃离什么一般,先一步踏出了家门。 高奕枫站在原地,抬手尴尬地挠了挠头,望着林郁迅速远去的纤细背影,低声抱怨似的调侃了一句,语气中却带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纵容与……一丝悸动: “这家伙……这招真是太犯规了吧……” 嘴上吐槽着,他也连忙抓起自己的书包,紧随其后地追了上去。 “咔嚓。” “青竹涧”的宅门轻轻合上,客厅内也再次恢复了平时的一片寂静。 大橘慢悠悠地从猫窝里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迈着优雅的猫步走到自己的饭盆边,低头看了看那本该已经提前放好中午份猫粮、此刻却空空如也的饭盆,它沉默了。 大橘:“…………”(铲屎的怎么光顾着自己跑了?本喵中午的饭呢?!你不给饭本喵吃啥呀喵? (┙>∧<)┙へ┻┻) 第97章 剑心初醒 画面转至朝武家。 清晨的阳光透过和式移门的窗纸,温柔地洒在榻榻米上,唤醒了刚刚还处于沉睡中的有将臣。 他缓缓睁开了那双还有些惺忪的睡眼,第一时间映入眼帘的,便是依偎在自己怀中的女友——绫。 此刻的绫,就像是一只极度依赖热源、寻求安全感的小奶猫,娇小玲珑的身体蜷缩在他的臂弯里,翠绿色的发丝有几缕调皮地贴在她光洁的额角和脸颊边,更衬得她肌肤白皙,容貌精致。 她显然早就醒了,此刻正眨巴着那双如同最纯净红宝石般的眼眸,一瞬不瞬地、带着无限依恋地望着他。 见男友醒来,绫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随即又带上了一点仿佛意犹未尽的、小小的“失落”语气,轻声开口,声音带着晨起时特有的软糯,像团化不开的糯米糍。 “唔……狗修金已经醒了吗?吾辈还在想,能不能像以前那样,骑在你身上把你叫醒呢……没想到这个想法刚冒出来,狗修金就醒了呢……” 将臣闻言,心头瞬间被一股巨大的暖流和宠溺所填满。 他忍不住低下头,用自己的下巴极其轻柔地蹭了蹭绫头顶那柔顺丝滑的翠绿色发丝,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些许纵容的笑意。 “嗯?是这样吗?那……要不我假装还没醒,闭上眼睛,让你再来一次?满足一下我家可爱小女友的愿望。” 绫却被他这话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摇了摇头,红宝石般的眼眸弯成了月牙。 “不用啦不用啦,醒都醒了,这些东西就无所谓了。”她顿了顿,脸上浮现出一抹带着些许羞意和无奈的笑容,“如果真的想重温的话,吾辈觉得……那还是放在下次吧……主要是担心,万一又被不知从哪里突然冒出来的茉子‘强行打断’……” 想起之前某些被打扰的“美好时光”,她至今心有余悸。 两人相视一笑,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甜蜜。 在再三确认周围没有“第三者”(特指常陆茉子)突然出现的风险后,他们交换了一个轻柔而珍重的早安吻,如同晨露滋润花瓣,短暂却充满了爱意。 简单的洗漱后,两人便挽着对方的胳膊,一同前往町内的公民馆。 自从志那都庄的旅客流量增大,为了不影响旅馆的正常运营,也为了有一个更宽敞安静的练习环境,鞍马玄十郎便要求将臣将每日的训练场地改到了公民馆。 清晨的穗织町,空气清新,街道上行人还不多。将臣和绫亲密地挽着手臂,并肩而行。小情侣之间那无需言说的默契与浓情蜜意,仿佛化作肉眼可见的粉色气泡,萦绕在他们周围,几乎要满溢出来,引得偶尔路过的町民都不由得投来善意的目光,轻声感叹着“年轻真好啊”、“感情真好呢”。 而对于这些外界的目光,将臣和绫却是毫不在意,他们早已习惯了彼此的存在,此刻只是沉浸在这独属于他们二人的、安静而美好的晨间时光里,享受着这份亲密无间带来的旖旎与温暖。 到了公民馆,果然看见外公鞍马玄十郎已经早早等在那里,神情一如既往的严肃。但今天,场内还多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鞍马廉太郎。 “廉,廉太郎?!” “哦,是将臣和绫同学啊,二位早上好。” 廉太郎似乎也刚到不久,正在一旁整理着自己的剑道服和竹刀。 见到将臣和绫进来,他难得地、有些拘谨地主动打了个招呼,然后便继续埋头整理,不像往日那般跳脱。 对于廉太郎的“加入”,将臣不免有些吃惊。 平日里总是一副吊儿郎当、能偷懒则偷懒模样的表兄,今天却像是换了个人似的,神情中带着一种难得的认真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迫切。 毕竟,平时廉太郎总是以“爷爷的训练太恐怖、太枯燥”为由,宁愿窝在学校剑道社进行一些基础练习,也很少主动来公民馆接受玄十郎的系统指导。今天,倒像是破天荒头一遭,以真正提升自己为目的而主动前来。 绫就站在将臣身侧,安静地看着,没有说话。但以她敏锐的观察力,原因几乎不言而喻:昨天与高奕枫那场短暂却堪称碾压式的切磋,如同当头一棒,彻底点醒了廉太郎,让他清晰地认识到了自身在武道认知、战斗本质上的巨大不足,以及那种停留在“竞技”层面的剑道,在真正的“武者”面前是何等不堪一击。这才会促使他放下往日的不情愿,主动来找身为穗织町德高望重的剑术大师——祖父玄十郎进行真正意义上的训练。 玄十郎看着自己这个突然变得“乖巧”且认真起来、不像以前那样只是三分钟热度的孙子,眼神颇为复杂。 他走到将臣身边,压低声音询问道:“将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他的固有印象中,自己这个孙子虽然天赋勉强能看,但心性跳脱,缺乏耐性,相当令人操心。如今突然转性,反而让他觉得有些不同寻常,甚至怀疑其中是不是有什么“猫腻”。 将臣没有隐瞒,将昨天廉太郎与高奕枫在道场切磋,以及之后高奕枫展现出的、远超寻常剑道范畴的武力与境界,一五一十地、尽可能客观地向玄十郎描述了一遍。 玄十郎听着,紧皱的眉头这才稍微松动了些许,露出了几分了然的神色。 (原来是被真正的“高手”刺激到了,对这小子而言,倒是个不错的成长契机。) 然而,在听到“高奕枫”这个名字时,玄十郎那深邃的眼眸中,几不可察地飞快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那情绪中似乎夹杂着回忆、审视,甚至是一丝极其隐晦的……忌惮? 所幸那情绪消失得极快,如同一滴水落入深潭,甚至连观察力敏锐的绫都未曾来得及捕捉。 晨间训练照常开始,内容依旧是从最基础的体能训练到枯燥却至关重要的空挥练习。 绫则和往常一样,安静地坐在一旁的长椅上观看,目光大多数时候都温柔地追随着自己男友的身影。 她留意到,经过这段时间的持续努力,将臣无论是在体力耐力,还是在空挥动作的流畅度、力量传导的协调性上,都有了明显的进步。每一个动作都更加沉稳有力,带着一种内敛的锋芒。就连一旁监督的玄十郎,看向将臣的目光中,都不由自主地增添了几分赞许与欣慰。 反观廉太郎,他的动作就显得相对僵硬和生疏了不少,呼吸的节奏也有些紊乱,仿佛确实很久没有进行过如此系统而高强度的基础锻炼了。 但他仍然死死地咬着牙,脸上没有了往日的嬉皮笑脸,只是默默地、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动作,汗水很快浸湿了他的剑道服。 休息的间隙,将臣很自然地走到绫的身边,接过她递来的水壶,两人相视一笑,低声交谈几句,空气中再次弥漫开甜蜜的气息。 而被晾在一旁、只能独自补充水分的廉太郎,看着这对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恋爱酸臭气息的小情侣,感觉自己仿佛被强行塞了满嘴的狗粮,内心欲哭无泪,别提有多“凄惨”了。 画面再转换,将臣和绫结束晨练后回家吃早饭,接着与芳乃、茉子一同汇合前往学校。 路上,这对小情侣依旧是一副卿卿我我、甜蜜互动的模样,愣是给身为单身人士的芳乃和茉子也硬塞了一大嘴狗粮。 不过,芳乃和茉子也只是带着温柔而包容的笑容,在一旁安静地“见证”着二人的幸福,并未出言打扰这美好的氛围。 而在接近校门口的位置时,他们遇见了同样来上学的高奕枫和林郁二人。 第98章 心镜照影与神人之辨 接上文…… 高奕枫和林郁平时到校的时间通常都比他们要早一些,今天却几乎是前后脚。 更关键的是,这两人之间的气氛,也有点说不上来的奇怪。 虽然表面上并排走着,也没有任何争执的迹象,但就是弥漫着一种微妙的、不同于往常的张力,仿佛有一层无形的薄膜隔在两人之间,既亲近又带着点难以言喻的别扭。 茉子那双敏锐的深青色眸子在两人身上扫过,像是瞬间猜到了什么似的,唇角勾起一抹了然于胸的、意味深长的微笑,却没有立刻点破。 反观将臣、绫和芳乃三人,他们虽然也隐约觉得有些异样,但都会当是自己多虑了,或许只是错觉吧。 “高君,林君,早上好。” “啊,各位早安。” “早上好,各位。” ………… 因为都是同一个班级的同学,六人自然而然地汇合,然后选择了同行。 (接下来的部分为插叙,回溯到十几分钟前高林二人来校路上的情景) 早在十几分钟前,高奕枫紧跟着林郁的脚步出了“青竹涧”的大门。 林郁并没有走远,只是悠悠地、步伐缓慢地走在前面,那姿态,分明就是在刻意等他。 见对方跟了上来,林郁放缓脚步,与他并肩,随即侧过头,脸上带着一丝戏谑的笑容,用那种惯有的、带着点调戏意味的语气调侃道。 “不错不错,这次回过神来的速度,比上次还快了不少嘛。” 听到这话,高奕枫想起刚刚被那个吐舌表情“暴击”到愣神的窘态,脸上有些挂不住,试图维持一点“硬气”,回了对方一句: “喂喂喂,要我说啊,你怎么老是用这种……调戏的语气调侃我啊?” 闻言,林郁也是立刻精准反攻,毫不留情地吐槽:“哼哼,谁让你这个笨蛋这么纯情,一逗就脸红,反应还那么好玩?这就叫‘弱点击破’,懂不懂?” 高奕枫被怼得哑口无言,看着林郁那副“我就是吃定你了”的狡黠模样,最终只能无奈地笑了笑,像是彻底投降了一般,低声抱怨道: “唉……真是的,我居然被你这家伙拿捏得死死的……啧啧啧,好不甘心呢……” 经此一番熟悉的斗嘴调侃,早上因各种意外和尴尬所引发的那点微妙隔阂与不自然,才算真正被揭过,气氛恢复了往常的融洽。 想必,那些令人面红耳赤的“破事”,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他们都会心有灵犀地不再随意提及。 笑着闹着,林郁脸上的表情却渐渐收敛,话锋突然一转,语气变得严肃了几分。 他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正对着高奕枫,然后伸出一根纤细白皙的手指,精准地戳了戳高的左胸位置——那里是心脏所在。 “高奕枫,”林郁的声音清晰而认真,黑眸中闪烁着洞察的光芒,这一次他并没有用其他调侃性的称呼,而是直呼对方的全名,“他人皆知你体现在明面上的无双武力,惊叹于你的天赋与力量。但是……又有多少人,真正看出了隐藏在这份力量之下,你那颗心的独到与超然?看出了你那远超同龄人,甚至超越许多所谓‘大师’的……独到而又超然的心境呢?” 被林郁如此突然而直接地触及这个深层次的问题,高奕枫脸上的笑容也缓缓收敛起来。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仔细梳理着自己的思绪。 晨风吹拂着他黑色的发梢,也带来了他沉静的声音: “嗯……除了家人和师父他们,”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郁身上,带着毋庸置疑的信任,“好像……也没几个人了吧。” 这其中,自然毫无疑问地包括了林郁。 接着,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嘴角又缓缓勾起一抹带着些许期待与玩味的笑意,补充道: “只不过最近啊……我感觉这个人数,估计又要往上翻一翻了呢。” 林郁心知肚明,对方指的自然是刚认识了没有多少天却能明显察觉到他不凡之处的好友:将臣和绫。 他却没有接话,反而是突然跳起脚(因为身高差),给了高奕枫的脑袋上来了一记不轻不重的“手刀”。 “咚。” “嗷呜!”高奕枫如往常一样,立刻配合地捂住被敲的地方,装出一副很痛的样子,委屈地抱怨道,“停停停,我这次也没说错什么话啊?怎么又突然揍我?” 林郁却是冷哼一声,抱着手臂,一副“我还不知道你在憋什么坏”的表情:“呵呵,你语气里夹杂的那点玩味和跃跃欲试,都快溢出来了啊!别一天到晚就想着找机会和别人比武切磋,你那份‘武痴’的本性能不能收一收啊。” 高奕枫:“呃……” 再次被对方精准戳破心思,他也只能哑口无言,无法反驳。 见对方终于安静下来,并且摆出了倾听的姿态,林郁才像是满意了些。 但他并没有继续之前关于“心境”的话题,反而像个谜语人一样,又抛出了一个新的问题,目光锐利地看向高奕枫: “你应该……自己也察觉到了吧?” 高奕枫愣住,脸上露出真实的茫然:“啊?察觉到什么?我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林郁看着他这副样子,无奈地扶了扶额,露出一副“我真是服了你了,你到底是真傻还是在装傻”的无语表情,耐心地解释道。 “每个人的性格,或多或少都会呈现出一些双面性,这很正常。但在背负着远超常人负荷的、超高心境的你身上,这种双面性……割裂得尤其严重。” 他顿了顿,组织着语言,试图更准确地描述:“甚至……隐隐趋近于某种意义上的‘双重人格’。而最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来到了穗织,接触了新的人和事,或者……是别的什么原因,”他意有所指地看了高奕枫一眼,“我感觉,你身上的这种情况,好像又加剧了一点。” 高奕枫沉默了下来,没有再插科打诨。他微微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仿佛真的在认真思考、审视林郁的这番话。 从师父吴龙瀚那里,他大致明白了自己的定义,从某种意义上说,是一个自觉将“神性”自我约束于“人性”皮囊之中的哲人,亦是武者。 自己那份看似与生俱来的“儒雅书生气”,是他主动选择并乐在其中的修习成果,是他融入平凡生活的“为人”之道;而他骨子里的“武神”冷峻与绝对理性,才是他力量与境界根源的天性。 他用绝世的心境驾驭了这绝世的力量,并主动选择了一条最为艰难的路:不是用这份力量去征服、去破坏,而是用它去小心翼翼地呵护他所珍视的、属于“人”世界的那些平凡、温暖与羁绊。 明面上,是他对“人性”的刻意修习与扮演——那份儒雅、温柔、阳光、甚至略带路痴和社恐的特质,并非虚伪的伪装,而是他真心选择并努力维持的、与这个世界温柔相处的方式。 暗面里,则是“武神”本质的纯粹显现——当需要力量时,那份绝对的冷静、理智、甚至带着一丝漠然的强大,便会自然而然地流露。 林郁看着陷入沉思的高奕枫,继续追问,语气变得更加凝重:“师父他老人家……曾经将你的这种状态,定义为‘神性’与‘人性’的交织与兼容。他也明确指出,你目前还面临着一个最大的缺陷——”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道:“你从‘人性’状态转为‘神性’状态时,那种变化自然且随意,几乎是心念一动即可完成,流畅无比。但若是反过来……从‘神性’转回平日赖以生存的‘人性’呢……” 他突然止住了话语,抬起眼,深深地看向高奕枫,黑眸中带着探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似乎在等待着对方的回应,或者说,是确认。 高奕枫只是沉默了片刻,随后,他抬起头,脸上不再是之前的茫然或戏谑,而是展开了一个平静的、带着了然与些许无奈的微笑。 他伸出手,力道很温柔地拍了拍林郁的肩膀,声音平稳而清晰: “哈哈,你放心好了,那种情况我自己再清楚不过了。” 他当然心知肚明。 若想从那种绝对理智、漠然强大的“神性”状态,转回平日里与林郁、与朋友们相处时那份带着温度、会害羞、会犯傻的“人性”状态,那种变化……有着说不上来的别扭、滞塞和刻意性。 而且,他沉浸在“神性”状态中的时间越久,就越容易迷失在那份冰冷而强大的绝对理性之中,想要顺利转回“人性”状态的难度,自然也会变得越大,如同从深海急速浮上水面,需要对抗巨大的压力和不适。 不过,这是他武道之路上,迟早必须要面对和解决的、关乎自身存在根本的“问题”。而在穗织这片土地上,他似乎看到了这份契机,而他要面对的问题,就是是否能够用手去抓住它了。 第99章 同行琐语与默契分流 插叙结束,时间再次转回现在,鹈茅学院门口,六人正同行着。 四月的晨风轻柔,带着点未尽的凉意,轻轻拂过少年少女们的发梢与衣角。 就在这清新的空气中,心思细腻的芳乃轻轻嗅了嗅,率先轻声说道:“嗯?好像……有一股很好闻的栀子花清香呢。” 经她一提,其他几人也留意到了空气中那缕淡雅而持久的馨香。几番寻找,众人的目光便不约而同地落在了林郁那头柔顺光泽、长及腰际的白色长发上。 那香气似乎正是从他发间弥漫开来,清冷中带着一丝甜润,与他本人那种干净疏离的气质奇异地融合。 而感官更为敏锐、观察力也更为细致的茉子,她则发现了一个更微小的细节:走在林郁身旁的高奕枫,他身上的那件藏青色校服外套上,似乎也隐约萦绕着同样清浅的栀子花香。 结合两人之间那微妙的身高差,以及他们看似如常、实则隐藏得相当好、却反而透出一丝刻意维持自然的气氛,茉子的唇角再次勾起了那抹了然于胸的、意味深长的微笑,但她并没有立刻开口点破,只是将这有趣的发现悄然地暂时收入了心底。 然而,她那仿佛洞悉一切的笑容,却如同探照灯般,让高奕枫和林郁都感到一阵莫名的心虚。 两人几乎是下意识地避开了她的视线,眼神出现了瞬间的躲闪,心中不约而同地暗自嘀咕。 (这家伙怎么回事?常陆同学她……怎么又是一副什么都知道的表情?我们……好像也没暴露什么啊?) (应……应该没暴露什么吧?) 见状,茉子那双深青色眼眸中夹杂着的调侃意味更浓了。 她几乎可以确定了,这二人之间定是发生了什么不为人知的小插曲,才会营造出这种欲盖弥彰的微妙氛围。 她轻笑一声,决定稍微推波助澜一下,于是开口,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与关心: “高君,林君,看你们的样子……昨天是发生了什么事吗?总觉得今天二位之间的气氛,有些小小的奇怪呢。” 林郁心头猛地一跳,仿佛被说中了心事,但长久以来养成的清冷面具让他表面上依旧强装镇定,只是抿了抿唇,没有立刻回答。 而神经相对大条一些的高奕枫,则是一时间没完全反应过来这问题的“危险性”,被这么突然一问,顿时有些手足无措,下意识地就想摆手解释: “啊?没有啊!我们昨天就是……就是……” 眼看他那经典的“自爆属性”即将启动,关键时刻,林郁眼疾手快(或者说,早已形成条件反射),迅速抬手,跳起来朝着他的脑袋上就是一记不轻不重的手刀。 “咚!” “嗷嗷——!”高奕枫顿时假装吃痛,到了嘴边的话也被林郁的这一记手刀打断,瞬间全部咽了回去,委屈又茫然地看向林郁,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为什么又打我?” 看着高奕枫这熟悉的神色和差点“自爆”的流程,一旁的将臣、绫以及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茉子,他们都不约而同地、带着善意笑意地将目光投向了队伍中另一位同样以“自爆属性”着称的伙伴——芳乃。 被众人齐刷刷地看着,刚刚还在吃瓜中的芳乃先是一愣,清澈的水蓝色眼眸中透出几分茫然,随后像是渐渐意识到了什么,白皙的脸颊微微泛红,带着些许好奇与自我怀疑,象征性地小声问道: “欸,欸?怎么突然都看着我……难道……我之前……也是这个模样的嘛?” “嗯……” “你脸红个泡泡茶壶啊……” “……” 将臣、绫和茉子三人闻言,反应各不相同,却都露出了一抹相同的笑容,但那笑容中的含义不言而喻,几乎是默认了这个事实。 一时间,六个人的小队伍中充满了轻松愉快的气氛。 趁着眼下这个小插曲带来的注意力转移,将臣和绫默契地对视了一眼,无需言语,便已明白了对方的想法。 行动开始。 将臣刻意地、不着痕迹地放缓了脚步,落在了队伍稍后的位置。同时,他抬起头,目光精准地迎上了走在林郁稍后方的高奕枫。 二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织。 高奕枫的目光极其迅速地扫过前方的绫,又落回将臣身上,那双深邃的黑眸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立刻明白,对方一定是想询问昨晚神社那边发生的事情,以及自己为何会卷入其中。于是,他也心领神会地、同样不着痕迹地放缓了步伐,与将臣并肩而行,同时与前方的林郁等人拉开了一小段恰到好处的距离。 在得到他们二人成功的眼神示意后,前方的绫也立刻心领神会,巧妙地引出了新的话题。 只见她凑近到林郁身边,红宝石般的眼眸中闪烁着真诚的好奇,轻声问道:“对了,林君,你的头发真的好香啊,是栀子花的味道呢,真好闻。可以问问你用的是什么牌子的洗发水吗?” “说起来,这么长的头发护理起来也肯定不轻松……” 一旁的芳乃也像是想帮忙岔开话题,自然而然地接话,分享起自己护理长发的些许心得。就连茉子,似乎也对这类话题表现出了饶有兴趣的样子,加入了讨论。 (虽然这通常是属于女孩子之间的话题,但气质干净、容貌精致的林郁身处她们之间,讨论起这些竟奇异地并不显得突兀或冲突。) 面对话题突然就转移到了自己身上,而且还是这种他并不常与人分享的、偏向个人护理的领域,林郁显然有些措手不及,不太擅长应对。 在以前的学校里,他这头异于常人的白色长发,更多时候是被视为“异类”的标志,招致的是孤立与非议,何曾有过像现在这般,被朋友们带着真诚的欣赏与好奇来询问和交流的时刻? 他下意识地侧过头,向后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和自己拉开了点距离的高奕枫投去一个求助的眼神。 然而,反观高奕枫,作为接收到他信号的后者,却只是回以一个爱莫能助的、甚至带着点看好戏意味的笑容,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一句:“玩得开心。” 那眼神分明在说:多和朋友们交际交际,拓展一下自己的话题圈,也是很不错的体验嘛。 他算是彻底看清楚了,高奕枫现在不仅屑气十足,整个人也是显得一副事不关己、甚至有点“见死不救”的“可恶”模样。 第100章 心照不宣的约定 见绫成功支开了林郁,并且将他引入了女生们关于头发护理的“友好围攻”中,高奕枫这才如释重负般,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 他抬手揉了揉刚才被林郁敲过的地方,心中暗自庆幸:还好有将臣和绫帮忙,否则,若是让林郁看见接下来的画面,发现自己又随身携带这些“危险品”,估计免不了要被揪着耳朵,进行一番关于“安全意识过度”和“携带管制物品”的“深刻教育”外加一顿“暴揍”了(虽然林郁那点力气对他而言连挠痒痒都算不上,但气势上总是他理亏)。 确认周围暂时没有其他同学注意到他们这个小小的“分团”,将臣这才从自己的外套口袋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了那柄造型奇特、泛着乌光的袖剑,递还给高奕枫。 他的动作谨慎而自然,仿佛只是递还一支普通的笔。 “高君,这柄袖剑……应该物归原主。”将臣低声道。 高奕枫脸上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伸手接过,指尖在冰冷的金属上轻轻摩挲了一下,随即手腕一翻,那柄袖剑便如同变魔术般,灵巧而精准地滑入了他藏青色校服袖袍之下的特定卡槽中,消失不见。 “多谢了,将臣同学。”他真诚地道谢,随即又自嘲地笑了笑,压低声音,“还好有你们把林郁他引开,如果要是让他看见我带着这些防身用的东西,肯定又要念叨我半天,说不定还得挨几下。” 说到这儿,他不由地耸了耸肩,做出了个无奈的表情。 将臣打量着高奕枫那即便穿着宽松的校服也难以掩盖的、高大健硕且近乎完美的体格,感受着对方即便刻意收敛也依然若隐若现的、如同蛰伏猛兽般的力量感,忍不住低声感慨道。 “呃……老实说,高君,我大概只在一些格斗漫画或者武侠小说里,见过像你这样的体格与力量。”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真诚的困惑,“所以……‘防身’这两个字从你口中说出来,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有些……嗯……多余了。” 他从相对客观的角度分析道:“毕竟,在我看来,与其使用这些需要技巧和准备的暗器,高君你直接一拳头,或者像昨天那样一记鞭腿……恐怕杀伤力和效率都会更大一些吧?” 他回想起昨天通过场地的痕迹所推测出的高奕枫踢飞那两个不明人士时的恐怖力道,至今仍觉心惊。 高奕枫似乎并没有继续深入讨论“哪种方式更高效”的打算。 他只是莞尔一笑,语气平和地表示认同:“或许吧。” 但随即,他话锋一转,眼神中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又补充道,“但如果是那样……就太不‘格式’了。” “格,格式?”将臣微微一怔,一时间没能完全理解这个词汇在此时此景的具体含义。 是指“规矩”?“形式”?还是某种他所不了解的、属于高奕枫那个独特角度的特定准则? 他思索了一瞬,未能得出确切答案,于是索性不再纠结于此,将话题转向了真正的重点。 “高君,”将臣的神色认真起来,声音也压得更低,“昨晚……神社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还有……那两个人,又是怎么回事?” 他指的自然是与高奕枫交手的那两道身影(对应的是前文中「有」「无」二人)。 高奕枫似乎早就预料到对方会问这些问题,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脸上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表情。 他沉吟了片刻,似乎在权衡着什么,最终还是开口道:“这件事……说来话长,背后的故事有点冗长,有的甚至牵扯到一些我个人的……过往。”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前方不远处正与绫、芳乃、茉子相谈(虽然主要是听)甚欢的林郁,又看向将臣,提出了一个建议:“这里不是说那些话的地方。如果你们真的想了解的话……” 他顿了顿,“中午,在图书馆会面如何?那里人少、安静,想必很适合谈这类事情。” 他特意补充道:“到时候,也请带上绫同学一起吧。届时,我会把能说的部分,都向你们解释清楚。” 他的语气坦然,眼神清澈,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真诚。 将臣从他的语气和眼神中,听不出任何虚伪或隐瞒的情绪,于是点了点头,表示信任:“好,那就中午图书馆见。” 话罢,高奕枫松了口气,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世道,转而问道:“对了,鞍马学长……他的状态还好吗?昨天我好像……‘玩’得有些过火了,希望没有打击到他的自信心。” 将臣回想起早上在公民馆见到的、如同脱胎换骨般的廉太郎,相当自然地描述了一下他的变化:“他啊……怎么说呢,感觉一夜之间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前所未有的认真。只是一夜工夫而已,就感觉廉太郎那家伙都变得有点‘陌生’了。” 他笑了笑,“与其说是打击,不如说……好像真的被高林你给‘打醒’了。” 得知对方并未因失败而颓废,反而激发了斗志,高奕枫脸上露出了宽慰似的笑容,点了点头:“一夜时间就能自我调整好,重新找准方向……这样的心态,确实挺不错的。” 话锋一转,他深邃的目光再次落在将臣身上,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带着探究的意味询问道。 “那么……将臣同学,对于昨天的事情,以及……如果挑战的那个人是你,你又有什么看法呢?” 将臣并未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反而抛出了另一个问题,目光坦然地对上高奕枫的视线:“在高君你的眼中……我,和其他人,有什么不同吗?” 面对这个问题,高奕枫似乎早已有了清晰的答案,几乎是脱口而出:“将臣同学,你的确与我所见的绝大多数人都不同。” 他条理清晰地分析道:“一方面,是因为你近期的经历——手握丛雨丸,斩除作祟之神。那是真正意义上的、真刀真枪的战斗,危险系数极大,而且对手……甚至并非人类。这种经历,足以在极短时间内,重塑一个人对‘战斗’和‘力量’的认知。”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专注,仿佛要穿透将臣的表面,直视其内心:“至于另一方面……我认为,将臣君你和我一样,我们之间,存在着一个共同的、根本性的特点。” 听到这儿,将臣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他不太明白高奕枫所指的“共同点”具体是什么。然而,他对上的,却是高奕枫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迷妄、清澈而深邃的眼睛。 高奕枫认真地注视着对方,一字一句,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因为我们……都有着非常明确、并且愿意为之付出一切的,想要守护的目标。” 他继续阐述,语气中带着一种谨慎的推测,却又充满了笃定:“我的是家族那抽象却沉重的‘道’之传承。但这终究是一个相对虚无的概念。而将臣君你则不同……” 他的目光仿佛越过了将臣,仿佛看到了他身后那个娇小的、翠绿色头发的少女身影:“你要守护的对象,应该并不仅是你自己与穗织这片土地千丝万缕的‘缘’,更是……你的爱人,也就是绫同学吧。这是一个具体、鲜活、充满了生命力的意象。守护具体的人,远比守护抽象的道,需要更强大的决心,或许也往往能爆发出更不可思议的力量。” 高奕枫的语气虽带着些许猜测的谨慎,但将臣听完,却没有任何犹豫,大方而坦然地承认了,眼神坚定:“是的,你说得对。小绫她……以及所有我想要守护的人和事,这就是我挥剑的理由。” 接着,将臣将话题拉回了现实,询问道:“那么,高君想把和我的切磋,安排在什么时间呢?” 高奕枫依旧保持着那抹云淡风轻的笑容,表示:“我什么时候都可以,时间由你来定就好。” 然而,他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如同陈述一个客观事实般平静,“但是……将臣同学,说句实在话,对于这场切磋,你大可不必急于这么一时。” 他看着将臣,眼神中带着一种近乎导师般的审视与期待:“因为在我看来,你身上现在还有着非常大的、尚未被完全发掘的上升空间。而且……你似乎正站在某个关键的节点前,与真正的突破,仅仅隔着一层薄薄的‘窗户纸’了。”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等到你亲手捅破那层纸,真正完成蜕变之后的那个‘有地将臣’……那才是我真正想与之一战的对手。” 将臣闻言,心中不禁涌起一阵惊讶。在高奕枫面前,自己仿佛成了一张摊开的白纸,所有的潜力、瓶颈乃至内心的驱动,都被对方看得一清二楚。可他们明明才认识不到一周啊!将臣几乎可以想象到,高奕枫那看似随和的外表下,心思该是何等的细腻与深邃,观察力又是何等的恐怖。 两人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地露出了笑容。 他们之间的这番对话,听起来似乎一直都在围绕着“战斗”、“实力”这些针锋相对的话题,但实际上,从头至尾都没有一丝一毫的火药味,反而充满了一种奇特的、基于互相理解与欣赏的默契。 第101章 同行琐语与微妙心绪 谈话完毕,高奕枫和将臣二人默契地加快了脚步,很快便追上了走在前面的四位女生,啊不,是三位女生和一位男生。 六人汇合,将臣与绫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一个微不可察的点头,便已传达了“任务完成”的信息。 而高奕枫的目光,则是第一时间落在了被三位女生围在中间的林郁身上。 此刻的林郁,似乎因为话题超出了他惯常应对的范围,眼神有些游离,白皙的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和努力维持镇定的认真。 看着林郁这副难得的、近乎“吃瘪”的“可爱”模样,高奕枫嘴角不由自主地想要上扬,一股想笑的冲动涌上心头——毕竟,能看到冷静自持的林郁露出这种表情的机会实在太稀少了,而且……是真的很好笑。 然而,他的嘴角刚扯开一个微小的弧度,林郁就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般,猛地转过头,精准地捕捉到了他的表情,随即投来一个带着丝丝嗔怪与警告意味的眼神。 高奕枫:“呃……” (这家伙……不后脑勺长眼睛了吗这是?) 见此情形,那点笑意瞬间被他硬生生地憋了回去,他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移开视线,假装在看校园两边的樱花树(虽然花期已过)。 有一说一,他看着林郁站在绫、芳乃和茉子中间,那头柔顺的白色长发,精致过分的五官,以及略显单薄却比例极佳的身形,竟真的看不出丝毫违和感,仿佛他本就该是这美好风景中的一部分。 不过对此,他也只能在心中再次默默感叹了一句:不愧是被誉为“男生女相”的极致存在啊,要是所有人都能这么看待他……或许那些事就……算了算了,不想了,不想了。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女生们之间的话题早已从最初的洗发水、护发心得,逐渐跑偏到了最近流行的饰品款式、田心屋的新甜品,甚至是星座运势之类更加天马行空的内容。 饶是林郁素来聪慧,面对这些他几乎从未涉足过的、充满少女心的领域,也有些应对乏力,只能偶尔点头,或者发出几个简单的音节表示自己在听,大部分时间都处于一种安静的、带着点茫然无措的倾听状态。 一旁的茉子看着林郁这副乖巧(?)又带着点窘迫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语气带着善意的调侃。 “说起来,像林君这样又聪明、又安静、长得还这么可爱的男孩子,通常都只会出现在一些漫画或者轻小说里呢,在现实中可是很难见到的‘稀有物种’哦。” 由于心中那份难以言喻的、混杂着被夸奖的羞涩和对自己特殊性别的微妙认知,林郁原本只是微红的脸颊瞬间“轰”地一下爆红,连耳根和脖颈都染上了艳丽的粉色,他下意识地低下头,试图用垂落的发丝遮住自己已经滚烫的脸。 看到林郁如此直白而又不失可爱的反应,绫也是不由地掩唇轻笑,顺着话题又感叹道:了。 “嗯呢,而且,林君和高君的关系,看起来可真是亲密呢。” 她回想起昨天的场景,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可思议,“吾辈自己也没想到,像高君那样强大到能够全程碾压廉太郎的武者,在林君的面前却是那么……‘听话’,甚至感觉……还有点被‘压制’了一头呢。” 她脑海中浮现出清晰的画面:昨天在剑道部,那位气势冷峻、仿佛生人勿近的少年武者,下一秒就被林郁毫不客气地揪住了一只耳朵,一边发出毫无形象的哀嚎,一边被对方毫不留情地“拖”出了道场。那反差极大的场景,不仅她看见了,当时在场的剑道社全体成员都目睹了这“历史性”的一刻。 反观林郁,他显然是误解了绫话语中的侧重点。一瞬间,他脑中不可控制地再次回闪过今天早上那些令人面红耳赤的画面,尤其是小腹处那短暂却又十分清晰的灼热触感……这让他脸颊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心跳也瞬间失控。 他迅速地、用力地摇了摇头,仿佛这样就能将那些旖旎又羞耻的记忆碎片从大脑中甩出去。 随后,他像是想要掩饰什么似的,有些慌乱地抬起头,试图解释,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不、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们……我们两家的父母都是老同学,关系很要好,所以我们差不多三岁的时候就认识了,而且一直玩得很要好……小学、初中、高中也一直都在同一所学校上学……” 他语速极快地陈述着客观事实,试图撇清某种暧昧的嫌疑,但越是解释,因为心底那份拼命压抑着、绝不想被高奕枫察觉的特殊情愫在作祟,他的语气反而越来越结巴,声音也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细若蚊蚋: “总,总而言之……我、我和那个武痴……我们之间……清清白白的……” 意识到对方可能误解了自己“亲密”一词所指的范畴(她本意是指青梅竹马间的熟稔与信任),绫连忙摆了摆手,又笑着解释道:“林君你误会了,我说的是你们青梅竹马之间那种深厚的羁绊和信任啦,不是指别的意思。” 其实,早在上次无意间瞥见高奕枫手机屏保上那张林郁安静的睡颜时,她就隐隐发觉,这二人之间绝对在互相瞒着对方些什么,而且那种氛围,很有可能会朝着超越友情的感情方向发展。而此刻林郁这过度害羞和急于撇清的反应,无疑让她内心“吃瓜”的好奇心更加旺盛了。 “欸?别的意思?” 似乎是嗅到了这其中一丝丝的“不对劲”,茉子又换上了那副标志性的、意味深长的笑容望向了林郁,连刚刚一直默默倾听、甚少插话的芳乃,都忍不住投来了好奇与探究的目光。 一时间,林郁只觉得四面八方都是视线,自己仿佛被架在火上烤,已经羞得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开始在自己的身边搜寻起那个高大熟悉的身影,似乎是想要寻求一丝依靠或解围,却又猛地意识到这个举动本身可能就会暴露更多,连忙强行定住视线,不敢再乱看,心中叫苦不迭。 (这都是什么情况啊……这回算是体会到那个武痴社恐时是什么感觉了……) 第102章 社恐的灾难 以高奕枫那远超常人的耳力,自然是将前方女生们的谈话内容,尤其是“可爱的男孩子”这几个字眼,听得一清二楚。 这一听,他的大脑瞬间不受控制地开始想入非非。脑海中自动回放出林郁各种生动有趣的模样——慵懒的、炸毛的、狡黠的、害羞的……尤其是早上那衣衫不整、眼含水光的惊鸿一瞥…… (等等……不对劲,我,我怎么又想到这个了?!) “轰!” 血液仿佛瞬间冲上了头顶,一股热意直冲脸颊。他走神的太过厉害,以至于完全忽略了脚下的情况,一个踉跄,竟然在平坦的校门口道路上,险些表演了一个标准的“平地摔”。 “高君,小心!” 好在走在他身旁的将臣反应极快,在他身体失衡的瞬间,一把稳稳地扶住了他的胳膊,避免了这位“武力值天花板”在众目睽睽之下摔个四脚朝天的尴尬局面。 “谢、谢谢……将臣同学。”高奕枫稳住身形,有些慌张地道谢,心脏还在因为刚才的惊险和脑中的旖旎画面而狂跳不止。 他心中不由一阵发怵:自己这到底是怎么了?居然连脚下都没注意好,还差点闹出这么大的洋相! 而扶住了他的将臣,此刻却有了新的关注点。 在刚才那一瞬间的接触中,他清晰地看见了高奕枫那双骨节分明的大手上,新增了不少纵横交错的伤口,虽然大部分已经结痂,但看起来依旧触目惊心。 这无疑和昨晚神社发生的事情脱不了干系。 更让他内心震撼的是,他还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且直接地观察对方的手掌。 那同样是一双因为长期练习兵器而布满茧子的手,但与自己手上的茧子相比,高奕枫的手掌……简直像是一件被反复锤炼、打磨的艺术品,或者说,更像是一件历经百战、伤痕累累的凶器。 那茧子的厚度、分布,以及新旧伤痕叠加的复杂程度,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他完全估算不出,这双手究竟要经历多少次反复的受伤、愈合、再受伤,才能形成如今这般模样。 而他能知道的,仅仅是眼前这位同龄人的平日的训练量有多恐怖、多认真、多刻苦,那绝对是一条常人无法想象、更无法坚持的荆棘之路。 这个小插曲本该就此结束。然而在上楼后,高奕枫敏锐的目光却在教学楼走廊熙攘的人群中,捕捉到了一道无形之中让他感觉有些“格格不入”的身影。 那是一个留着蓝色长发的女生,个子不高,面容稚嫩,看起来和鞍马小春差不多年纪,应该是高一的学生。 单从外表看,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高一学生出现在高二年级组本身也并不奇怪,毕竟高三的廉太郎和高一的小春也经常来二年c组“串门”,说不定对方也只是有事来找自己的学长学姐或者亲戚而已。 高奕枫按了按自己的眉心,试图驱散那莫名升起的一丝警觉,全当是自己因为昨晚的事情而戒备心太强,产生了错觉,于是并未将此事挂在心上。 但是,一种怪怪的、难以言喻的感觉,却如同细微的蛛丝,一直若有若无地萦绕在心头,如果问他具体是什么,恐怕连他自己也描述不出吧。 思考到一半,身旁的将臣却是传来了低语,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奇怪,今天走廊的女生……好像有点多啊?高一、高二、高三的都有欸。” 确实,眼看第一节课的时间快到了,平时这个时间段,走廊上虽然也有人,但绝不会像现在这样,仿佛一下子聚集了不少女生,而且视线似乎都有意无意地朝着某个方向飘。 高奕枫听闻,也是好奇地顺着将臣的目光望了过去。 结果,这一眼,简直可以说是好奇心害死猫。 就在他目光扫过去的瞬间,仿佛按下了某个开关,原本还在犹豫、观望的十几道女生视线,齐刷刷地聚焦到了他的身上。 确认过眼神后,那十几位女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互相用眼神鼓励着,然后像是终于鼓足了勇气,缓缓地、一起朝着高奕枫和将臣所在的位置走了过来。 从她们的眼神中,高奕枫读不出任何恶意,反而看到的是感激、好奇,甚至还有几分……羞涩?但他确信,这些人他一个都不认识,今天为何会如此有组织性地奔着自己来?自己这两天也没惹事啊?……至少没闹出什么太大的事……吧? 对于不熟悉的人,尤其是如此数量的异性,高奕枫那深植骨髓的社恐属性瞬间猛烈发作。 此时此刻,他只觉得头皮发麻,后背瞬间渗出一层薄汗,也顾不得身边的其他人了,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想转身开溜。 然而,他一回头,心更是凉了半截——没想到后面不知何时也围拢过来了十来位女生。 前后夹击,退路被封。 而他悬着的心,已经是死了。 (这……这是什么情况?) 见机不妙,将臣本想悄悄撤出这个突然形成的“包围圈”,但显然也已经来不及了,女生们礼貌却坚定地围拢过来,他只得被迫和高奕枫一同被“圈”在了走廊中央,脸上写满了“发生了什么?我是谁?我在哪?”的茫然。 绫、林郁、芳乃和茉子四人也自然注意到了这边的异样,停下脚步,远远地便瞥见了被女生们围在中间、显得手足无措、眼神慌乱的高奕枫,以及他身边同样一脸懵的将臣。 高奕枫只觉得自己嗓子眼发干,心跳如擂鼓,放在校服外套口袋里的手紧张得握成了拳,手心里全是冷汗。 他根本不敢把手拿出来,仿佛那样会暴露他此刻的极度不安。 这种被众多陌生视线聚焦的场面,对他来说实在太“欺负”人了,简直是社恐人士的终极噩梦。 他下意识地、带着一丝丝求救的意味,将目光投向了不远处的林郁。 林郁自然是看见了他那可怜巴巴、如同大型猫科动物被困般的眼神。 但一想到刚才自己被芳乃她们“围攻”时,这家伙不仅不帮忙,还在一旁差点笑出来,甚至“见死不救”,林郁心中那点小恶魔本性顿时苏醒,决定不放过这个“报复”的绝佳机会。 于是,他冲着高奕枫,露出了一个极其罕见的、带着明显狡黠与戏谑的小恶魔般表情,嘴唇轻轻动了几下,没有发出声音。 但高奕枫凭借出色的动态视力和对林郁的熟悉,瞬间就读懂了他无声的唇语。 那分明是把他之前说的话,原封不动地还了回来: “玩、得、开、心。” 高奕枫:“……” 他不禁有点牙痒痒,心中疯狂吐槽:这家伙也太记仇了吧,睚眦必报啊这是! 但眼前的危机仍需应对,唯一让他感到一丝安慰(或者说同病相怜?)的是,将臣还在身边,不是他一个人面对这“千军万马”。 更让他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的是,将臣显然心细地记得他是个社恐。在发现完全无法悄无声息地撤出去后,将臣果断选择了挺身而出,主动帮他向围拢过来的女生们解释起来。 将臣上前一步,脸上带着温和而礼貌的笑容,声音清晰地解释道:“各位学姐学妹们,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还是先请各位稍微冷静一下。高君他……其实有点怕生,不太擅长应对太多人,大家这样围过来,他可能会比较紧张。” 他顿了顿,又询问道:“可以告诉我,大家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会聚集在这里找高君呢?” 一番耐心地打听和沟通下来,真相才水落石出。原来,这些女生或多或少都曾遭到过那个名叫上川仁的不良学长的直接或间接性骚扰与迫害。而高奕枫昨天在柔道部,几乎是将上川仁狠狠教训了一顿(虽然刻意清了场,但有的人还是通过上川仁的状态变化顺藤摸瓜梳理出了一切的经过),揍得对方毫无还手之力,这无疑是为她们所有人出了一口积压已久的恶气,所以她们今天是特地组团来向高奕枫表达感谢的。 但因为高奕枫之前由内而外散发出的那副生人勿近的高冷形象(实则是因为社恐而不敢说话),她们又不敢一个个独自前来道谢,所以才决定今早组团,想着人多力量大,也能互相壮壮胆。 不过,经过将臣的解释和此刻亲眼所见高奕枫那副与“高冷”截然相反的、紧张到几乎同手同脚、眼神躲闪、脸颊泛红的模样,她们这才恍然大悟——这位武力值爆表的转学生,哪是什么高冷少言,根本就是单纯因为怕生所以不敢说话而已啊。 至此,高奕枫在鹈茅学院维持了还不到一周的“高冷转学生”人设,算是崩塌得彻彻底底,碎得连渣都不剩。 不过,有趣的是,几位路过的高三学姐看到这一幕,反而对高奕枫投来了更加饶有兴趣的目光,小声议论着“没想到那么能打,私下居然这么害羞”、“反差萌欸,好可爱”之类的话。 将臣在一旁听着,也有些哭笑不得,没想到居然还有人喜欢吃这种“武力值与社恐值双双爆表”的设定。 好在有将臣这个“外交官”在中间帮忙周旋和解释,高奕枫也总算勉强应对下来了那些女生们热情洋溢但对他自己而言可能有点过于热情了的感谢。 他只是低着头,偶尔用细若蚊蚋的声音回应几句“没、没什么”、“应、应该的”,话语间充满了社恐人士特有的青涩与笨拙。 然而,他那高大健硕的体型又让他无法像鸵鸟一样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只能僵硬地站在那里,承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混合着感激、好奇和善意的目光,感觉像是经历了一场公开处刑,被迫又社死了一回。 第103章 错位的情书 至于绫、林郁、芳乃和茉子这边,她们目送着将臣和高奕枫被这么一大群热情洋溢的女生“簇拥”着离开,笑了笑又转身朝着班级的方向走去,脸上大多是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有趣表情。 只不过,芳乃明显是注意到了高奕枫那明显僵硬无比的身影,眼中不由地流露出一丝担忧,忍不住轻声询问道:“这样……会不会让高君他太为难了?毕竟,我们现在也知道他其实是社恐人士……不太擅长应对这种场面的。” 林郁闻言,轻哼一声,却是一脸“义正言辞”,仿佛完全站在为对方考虑的立场上,冷静地分析道:“哼哼,正因如此,才更应该让他有机会多和其他人交流交流。总是缩在自己的舒适区里,万一到了关键时刻因为怯场而误事,那才更麻烦。” 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仿佛完全忘记了刚才自己“见死不救”的行径。 听闻他这番“深明大义”的言论,茉子不由得轻笑出声,那双看透太多的深青色眼眸中再次闪烁起狡黠的光芒,她再度挑起话题,调侃道:“嗯……这样的林君,说话很有条理嘛,隐隐有一股‘高太太’在为自己丈夫的社交障碍而操心规划的味道呢。” “噗——,咳咳……茉子!”芳乃差点被自己呛了一下,明显是没有想到茉子居然会用这么奇奇怪怪的比喻。 “你的比喻太离谱了啦,茉子。”绫也是一副想吐槽的表情,“而且,这应该更像是个妈系角色才对吧。” (这……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呀?!) 林郁脸颊不由微热,但好在此时他的智商已经完全上线,也是迅速冷静下来,毫不客气地反击道: “呵呵,谁让那个笨蛋之前先‘见死不救’的?我这个人很公平,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顿了顿,微微扬起下巴,带着点小骄傲补充,“而且,我从来不记仇。” (因为只要有仇,通常当场就报了。) 更何况……他稍微停顿了一下,脑中不由自主地回想起高奕枫平日里照顾自己、还有那只肌肉大猫大橘时,那种由内而外散发出的、近乎本能的体贴与细致入微的温柔,嘴角不禁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意,接着说道: “而且,若真要论起什么‘母性光辉’……反倒是那个武痴身上泛滥得更明显一些吧?你们不觉得,他有时候还是相当的体贴周到,温柔得简直像个‘男妈妈’吗?” 听到这话,绫也回想起昨天在剑道社休息室内,高奕枫以那般高大健硕的身躯,却动作极其轻柔地抚摸爱猫大橘并且亲密地和他贴贴时的样子,那眼神中的柔和与耐心,仔细一想,倒真是有种“母性光辉泛滥”的既视感。 她忍不住笑着点头,红宝石般的眼眸弯成了好看的月牙,随后附和着:“哼哼,被林君这么一说……高君有的时候,好像确实有这种感觉呢。” 几人说笑间,也走进了二年c组的教室。与早已坐在位置上的蕾娜互相道过早安后,便各自走向自己的座位。 林郁刚放下书包,正准备拿出第一节课的教材和笔记本时,动作却微微一顿。 他修长而白皙的手指在桌肚里摸索时,触碰到了一个与书本质感截然不同的、略显坚硬的物体。 (奇怪……在印象里,我的桌肚似乎并没有这种玩意啊……) 他有些疑惑地将其取出,发现那赫然是一个折叠得十分工整、甚至边缘都对着整齐的淡白色小信封。 “欸嘞……?” 林郁看着手中这意料之外的东西,白皙的脸上露出一丝茫然。 这个小动静顿时又吸引了旁边刚刚坐下的芳乃、茉子和绫的注意,她们颇为好奇的目光也立刻投了过来。 林郁捏着那张散发着淡淡香气的纸条,嘴角不自觉地抽了抽,低声吐槽道:“这是哪个女生这么粗心……怎么连座位都能放错?” 光是从这精致的信封、工整的格式与娟秀的书写笔迹,他几乎可以断定这出自于某位细心女生之手。而且,以他这个年龄段的经验(虽然他自己并无兴趣),不用猜也知道这种小心折叠的纸条里大概率写了些什么内容。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认为,这一定是给高奕枫的。毕竟,以高奕枫这几天作为转学生展现的那出众的外形和昨天“一战成名”的事迹,收到女生的好感纸条再正常不过了。 (嗯,大概是哪个害羞的小女生,慌乱之下不小心放错了桌子吧?) 然而,坐在稍微靠前一点的蕾娜听到他的嘀咕,却转过头来,用她那带着独特口音的日语,语气肯定地说道:“你猜错了啦,林君。那个纸条,确实是给你的哦。” 她回忆了一下,又补充道:“我记得,是一个蓝色头发、长得很可爱的女孩子,之前还一脸娇羞地跑来问我,哪个座位是‘林郁前辈’的呢。” “……” 听到这句话,林郁整个人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瞬间僵在了原地。 他握着纸条的手指微微收紧,机械式地、极其缓慢地扭过头,目光带着最后一丝求证般的希望,望向坐在他前排、平时消息颇为灵通的田宫忠兴。 田宫忠兴感受到后方投来的灼热视线,下意识地回头,正好对上林郁那双仿佛失去了灵魂的黑眸。 他先是警惕地左右张望了一下,确认那个恐怖的高奕枫不在附近(上次剑道社被秒杀的心理阴影面积依旧巨大,而且久久挥之不去),这才松了口气,点了点头,肯定了蕾娜的说法:“啊……是的,我也看见了,确实是个高一的学妹来找过林君你的座位。” 他努力地回忆着,似乎还想再补充点什么细节……然而,林郁已经什么都听不下去了。 他整个人如同石化了一般,呆愣愣地坐在椅子上,握着那张此刻仿佛有千斤重的白色信封,连那双总是灵动闪烁的黑色眸子,也彻底失去了高光,变得一片空洞。任凭旁边的芳乃、茉子以及绫如何在他面前挥手、轻声呼唤他的名字,他都毫无反应,仿佛灵魂已经出窍,逃离了这个让他陷入认知混乱的现实。 —————————— 反观另一边,教学楼走廊上的情况也确实不容乐观。 由于前来道谢的女生人数着实有些超出预期,即便有将臣这个“外交官”努力周旋,高奕枫和他也着实有些应付不过来了。 起初高奕枫还能在将臣的引导下,勉强挤出几个“没、没关系”、“不、不客气”之类的词语,但随着周围注视的目光越来越多,窃窃私语的声音不断传入耳中,他社恐的程度急剧加剧,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只剩下气音。 他甚至不自觉地、一点点地试图往虽然同样压力山大却仍硬着头皮站在前面的将臣身后缩,试图利用对方的身形挡住一部分视线。然而,他那将近一米九的健硕体型,比起将臣还要高出龙不少,宽厚的肩膀更是无法被完全遮掩。 这巨大体型差下试图“躲藏”的举动,反而形成了一种强烈的反差,显得颇为滑稽和惹人怜爱(在某些旁观者眼中)。 好在这时,他们的班主任中条比奈実老师正巧路过。对于昨天“上川仁被转学生修理”一事,作为班主任的她自然已经知晓了前因后果,以至于看到眼前这一幕,她立刻便猜到了大概。 然而,想象中这位能轻松放倒不良少年的转学生,此刻应该是落落大方、从容应对感谢的场景并没有出现。 映入她眼帘的,反而是高奕枫那副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眼神躲闪、说话支支吾吾、甚至还在努力往虽然知道如何应对却显然也快到极限的将臣身后躲的窘迫模样。 她看着这想象与现实之间巨大的落差,嘴角忍不住抽了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位……真的是昨天把上川仁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的那位? 但作为班主任的责任感让她立刻回过神来。她清了清嗓子,脸上带着温和而具有安抚力的笑容,快步走上前去。 “同学们,早上好。聚集在这里是有什么事情吗?” 中条比奈実的声音清晰而有力,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见到班主任如同救星般从天而降,将臣和高奕枫几乎是同时在心里长长地、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中条老师先是温和地对聚集的女生们表示了理解,感谢她们懂得感恩的心情,但同时也提醒大家,马上就要上课了,这样聚集在走廊会影响其他同学通行,而且过于热情可能会让不习惯的同学感到困扰。 她的话语得体而有分寸,既肯定了大家的好意,又巧妙地化解了围堵的局面。 女生们见状,也意识到可能确实给高奕枫带来了困扰,纷纷不好意思地道歉,然后在中条比奈実的引导下,渐渐散去了。 人群终于散去,高奕枫感觉仿佛打了一场硬仗,浑身脱力,有一种下一秒就要原地关机、大脑过载宕机的感觉。 一时间,他感觉自己好像回到了五六岁的时候,在自己尚还武道未成时和家中长辈们对练时的疲倦不堪。 他看向中条比奈実的目光中,充满了发自内心的、如同看到再生父母般的感激。 将臣也是松了口气,抬手擦了擦并不存在的冷汗。毕竟他还是第一次被这么一大群女生围在中间,虽然目的是表达感谢,但也着实让他有些招架不住。 (好险好险……) 同时,他心里也不由得有点担心自家那个总是容易吃醋的“小幼刀”会不会多想,不过他很坚信自己的人品,绝对做不出像自己表哥廉太郎那种四处留情的“海王”行径,毕竟他的心里,从始至终都只装着绫一个人。 第104章 办公室茶话 看见二人明显松了一口气,却又带着些疲惫的样子,中条比奈実瞥了眼走廊墙壁上挂钟显示的时间,离第一节课正式上课还有一会儿工夫。 她略一思索,便对高奕枫和有地将臣说道:“有地同学,高奕枫同学,你们两个跟我来一下办公室吧。” 带着些许疑惑(以及高奕枫内心残存的紧张),二人跟着中条老师来到了教师办公室。好在这个时间点,其他老师大多都已经去教室或者会议室进行课前准备了,办公室里还算清静,这也成功避免了高奕枫因为见到更多陌生老师而可能产生的“二次社恐”。 或许是因为被叫到办公室来的经历不多(虽然不完全是坏事),高奕枫显得有些拘谨,进门时甚至因为心神不宁,以至于那高大的身躯“咚”地一下,结结实实地撞在了门框上端,发出了一声闷响。 听见这突如其来的动静,中条老师和将臣都吓了一跳。 “高奕枫同学,你,你没事吧?” 中条比奈実连忙上前问道。 高奕枫捂着被撞到的额头,虽然那点疼痛对他而言根本不算什么,但他脸上还是露出了糗大了的尴尬表情,连忙摆手:“没、没事!中条老师,我没事……” 所幸他确实皮糙肉厚,连红印都没起一个。 (这孩子……咋这么虎呢?) 中条比奈実有些哭笑不得,示意二人在办公室的接待椅上坐下。她走到饮水机旁,用一次性纸杯给两人各接了些温热的茶水,递到他们面前。 “谢谢老师。” 将臣礼貌地接过,道谢。他确实有些口干舌燥,便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正好缓解了他方才应对人群时的口舌之乏。 高奕枫也小心翼翼地用他那双布满新旧伤痕的大手捧起轻飘飘的纸杯,仿佛捧着什么易碎品。 他犹豫了一下,一开口便是道歉,声音带着明显的愧疚:“中条老师,对不起……我昨天放学后,不该私自在学校里打架斗殴的……想必是给学校和老师您添麻烦了。” 他显然是曲解了中条老师叫他来办公室的主要目的,以为是要追究他昨天动手的责任。 中条老师听闻也是一愣,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脸上露出一个有些无奈又觉得好笑的表情,立刻摆了摆手,语气肯定地表示:“高君,你误会了。昨天那件事,我和学校方面了解过具体情况了,那并不算在需要严肃处理的‘打架斗殴’范畴之内。” “啊……啊?” 见高奕枫一脸蒙圈的神情,她详细地解释道:“是上川仁同学先带着人来到我们班级,言语上或间接或直接挑衅有地同学以及剑道社在先,之后又……嗯,对林郁同学进行了不太恰当的骚扰行为。” 她斟酌了一下用词,没有直接点破上川仁错认林郁性别的事情,“所以,你在放学后,在柔道场内与上川仁同学之间的冲突,于情于理,都更偏向于个人恩怨的解决。更何况……” 她顿了顿,看着高奕枫,语气中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你很有分寸,并没有把上川仁同学打出什么实质性的身体伤害。(至于对方自尊心被彻底摧毁,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又继续说道:“上川仁同学平日里行为确实有些恶劣,也比较嚣张,很多时候甚至连我们老师的话也不太听得进去。他倚仗着家里的背景,行事有些肆无忌惮。高君你这次的出手,客观上说,算是给了他一个非常深刻的教训,也相当于为我们所有曾被他困扰过的师生,甩了他一个重重的大嘴巴子。” “至于上川仁同学本人,” 中条比奈実语气平静地陈述,“据我观察,他在见识过你那……压倒性的力量差距后,似乎确实受到了不小的冲击,似乎也是安静了不少。估计短时间内,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惹是生非了。从某种角度来看,你这也算是……为民除害了吧。” 高奕枫这才真正松了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下来。还好,自己的冲动行为没有给班级和老师带来实质性的麻烦。 但随即,他心中的疑虑再次升起:既然不是追究打架的事情,那老师特意把他和将臣叫来办公室,是为了什么? 中条比奈実似乎一眼就看穿了他脸上的困惑,她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温和而关切地看着高奕枫,索性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高君,老师叫你们来,主要是想谈谈另外一件事。如果老师没猜错的话……你其实,是有点‘社交恐惧症’,或者说,非常怕生,对吗?” 高奕枫身体微微一僵,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默认了这个事实。 得到明确的答复后,中条比奈実又继续说道:“自从你转来鹈茅学校这几天,老师就注意到,你几乎从不主动和其他同学交流。即使是课间,也大多是独自一人,或者只和林郁、有地、朝武、常陆他们几个算是熟络的朋友待在一起。起初我还以为,你只是刚转学过来不适应环境,或者生性比较冷淡。不过从刚才在走廊上的表现看来……这其实就是怕生的表现,对吧?” 她以一个长辈的视角,给出了几条温和而实用的建议,语气充满了关怀而非说教: “首先,不要有太大压力,性格没有好坏之分,怕生也不是什么缺点。其次,如果想慢慢改善,可以尝试从小范围、你感觉比较安心的人开始,比如就和将臣他们几个多参与一些班级的小组活动?不用强迫自己立刻去应付太多不熟悉的人。最后,如果遇到像今天这样让你感到不适的场合,可以大胆地向朋友或者老师求助,就像将臣君今天帮你那样,这没什么不好意思的。记住,在这个班级里,你不是一个人。” 这番谈话持续的时间不长,但语气真诚,建议合理,让高奕枫感受到了来自师长的理解与关怀。他认真地点了点头,低声回应:“我明白了……谢谢老师。” 谈话结束,将臣和高奕枫再次向中条老师道谢后,便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望着两人走出办公室的背影,中条比奈実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啜饮了一口。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桌面上摆放的学生档案,脑海中浮现出高奕枫和林郁这两个特别的新生形象——一个外表精致得比女孩子还要好看、内心却意外坚韧的清冷少年;一个看似高大冷峻、武力超群,实则内心柔软、极度怕生的纯粹武痴。 这样的组合,无疑让她平淡的教师生活,增添了不少意想不到的趣味和观察点。而且,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两个看似难以融入集体的特别的孩子,很快就会在这个班级里找到属于他们的位置和羁绊。 至于媒介嘛……她的脑中缓缓浮现出了将臣和绫那对总是形影不离、散发着温暖光芒的身影,嘴角不由地勾起了一抹浅浅的、带着期待的笑意。 (哈哈,年轻就是好啊……) 第105章 情书风波与往昔阴影 直到将臣和高奕枫二人回到教室,前一秒还略显嘈杂的教室瞬间安静了一瞬,随即,一堆按捺不住好奇心想吃瓜的同学纷纷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询问起刚才被班主任叫去办公室的缘由,以及早上被女生们“围堵”的细节。 面对众多陌生同学的面孔和探究的目光,高奕枫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挺直了腰背,下颌微收,努力板起脸,试图重新戴上那副“生人勿近”的高冷面具,眼神刻意放空,望向窗外,仿佛对周遭的一切充耳不闻。 他周身那下意识散发出的、因紧张而更显冷硬的气场,果然成功震慑住了大部分同学,使得他们只敢转而围住看起来更好说话的将臣。 而坐在不远处的芳乃和茉子,她们看着高奕枫这副明明内心慌得一批、却还要强行装出冰山模样的反差姿态,都是忍不住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拼命憋着笑,但出于善意,她们并没有当场戳穿这位社恐朋友的“演技”。 成功用“冷气”隔绝出一小片安全区后,高奕枫这才稍稍放松,目光习惯性地扫向林郁的座位。 而这一看,他却愣住了。 只见林郁依旧维持着他们离开时的姿势,如同一座精美的雕塑般僵在原地,眼神空洞,手里还紧紧捏着那张纯白色的信封,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灵魂出窍”般的灰白气息。 “喂,林郁?”高奕枫走近了些,有些担忧地用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的肩膀,“你怎么了?一副魂被勾走了的样子?” 终于,林郁像是被从深海中打捞出来一般,极其缓慢地眨了眨眼,长长的黑色睫毛颤动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手中那封仿佛烫手山芋般的纸条,往高奕枫面前递了递,动作僵硬。 高奕枫快速扫了一眼那做工精致、折叠工整的信封,又看了看林郁这副如同被雷劈过的模样,脑中灵光一闪,顿时恍然大悟。 他脸上的担忧瞬间被一种发现新大陆般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所取代,那双黑色的眼眸几乎要变成星星眼,语气带着夸张的惊叹,压低声音道: “哇哦!林郁,你这是……收到情书了啊?!可以啊你小子!这才转来几天,桃花运就这么旺了?!” 然而,这兴奋仅仅持续了几秒。转念之间,一个极其糟糕的可能性如同冰水般浇灭了他刚刚升起的八卦之火。 他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如同结了一层寒霜。那双蕴含着爆炸性力量的手掌几乎是瞬间紧握成拳,骨节发出细微的“咔哒”声,手背上刚刚结痂的伤口也因此微微泛红。 (万一……写信的人是男生怎么办?万一对方和林郁之前学校的那些人一样,错把他当成了女生?万一对方心怀不轨,或者像上川仁那样人品低劣?又或者,对方在发现林郁其实是男生后,会感到被“欺骗”而恼羞成怒,进而做出报复性的伤害行为?) 作为从小一起长大、深知林郁过往伤痕的青梅竹马,高奕枫绝对、绝对不允许类似的事情再次发生,对林郁的身心造成二次伤害。 那件往事,他记得太清楚了。 早在转学来到鹈茅学院之前,林郁在之前的高校,就因为那头长发和精致过分的容貌,在开学初男女生校服样式相同的情况下,被一位同级男生误认为是女生并当众表白。 林郁自然是礼貌但明确地拒绝了。对方却是不死心地追问原因,阴差阳错之下,林郁是男生的事实被揭开,第二天,这件事就如同野火般传遍了全校。 “人*”、“变态”、“异类”……种种恶意的标签和揣测如同冰冷的箭矢,将林郁彻底孤立。甚至还有不良学生组成的小团体,对他进行了持续性的校园霸凌…… 高奕枫死死地咬着后槽牙,握紧的拳头因为用力过猛而微微颤抖,修剪整齐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的皮肤和嫩肉里,带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 他知道林郁选择留长发的原因,所以他能够理解,并且发自内心地尊重和支持林郁的任何选择。 但唯独那段时间发生的霸凌事件,是他心中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充满了无尽的自责——他自责为什么当时自己不在林郁身边,为什么没能保护好他……自己……明明是承诺过的啊…… 顺带一提,这份沉重的自责心理,还是在事后林郁主动开导他,多次告诉他“那不是你的错”,才渐渐减弱下去的。 林郁一眼便看穿了高奕枫此刻眼中翻涌的沉重回忆与几乎化为实质的保护欲(或者说过度担忧)。 一时间,他心中既为对方如此在意自己而感到温暖,又觉得他这般如临大敌的模样有些好笑且心疼。 “唉~~” 为了避免这位时常智商不在线的青梅竹马继续钻牛角尖,甚至可能脑补出什么更离谱的剧情,林郁毫不犹豫地抬起手,熟练地赏了高奕枫脑袋一记不轻不重的“手刀”。 “咚!” “嗷——!”高奕枫吃痛,用手捂着被敲的地方,委屈巴巴地看着动手的林郁,但也成功地从那负面情绪中清醒了过来。 “冷静点,笨蛋。”林郁无奈地叹了口气,用眼神示意他,“看仔细点。” 捂着脑袋装痛的高奕枫,这才收敛心神,再次仔细瞥了眼那封信。 这一次,他注意到了信封上那娟秀工整、明显带着女性特有细腻笔触的字迹,以及折纸方式中透出的精巧心思。 这确实……大概率是出自女生之手。 他紧绷的神经这才稍微松懈了一点点,但警惕心依然存在。毕竟,在他看来,无论是男是女,只要是可能对林郁造成困扰或伤害的潜在因素,都需要谨慎对待。 与此同时,他的脑中却不由自主地回闪过早上在走廊惊鸿一瞥的那个蓝色头发的高一女生的身影,心中暗自嘀咕:不会……真的那么巧吧? 不过,这些复杂的想法他并没有在脸上表现出来。他只是用手肘轻轻碰了碰林郁,试图用轻松的语气调侃道: “这说不定是好事啊,说明我们的林郁魅力无边,连异国他乡的女孩子都被你迷住了呢。”他笑了笑,继续道,“看来你这款精致又清冷的‘可爱的男孩子’,还挺受这边少女们欢迎的嘛。” 他笑到一半,目光对上林郁那双依旧清冷、仿佛能看透人心的黑色眸子,突然像是想到了一个关键问题,语气顿时弱了下去,带着一丝不确定,小心翼翼地问道:“呃……那个……写信的人……她知道你是男生还是女生吗?信里有称呼你为‘学长’或者‘前辈’之类的吗?” 他连续抛出几个假设,眉头又皱了起来:“万一……对方也认错了,真把你当成了女孩子,那这剧情……嘶,不对不对,这发展……岂不是要让‘故乡的百合花’强行盛开了?” 高奕枫和林郁对视一眼,两人都陷入了沉默。 过了一会儿,林郁才幽幽地补充了一句,打破了沉寂:“从信上的内容来看……对方没有说太多东西,只是约在了晚上放学的时间段,并且希望我……能够稍微等他一会儿。” 他抬起眼,黑眸中带着一丝罕见的无措,望向高奕枫,语气带着点求助的意味,“你说……我,我……要在教室等她吗?” 高奕枫看着林郁这副难得露出依赖神态的样子,心头莫名一软,先前那些过度担忧似乎也淡了些。 他故意做出一副轻松的样子,笑着往后方的椅背上一靠,试图展现自己的“洒脱”,然而差点因为用力过猛带着椅子和自己一同向后摔倒,幸好他核心力量强悍,硬生生稳住了。 他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说道:“老实说,从这字迹和用心程度来看,虽然内容不多,但人家小姑娘肯定也是鼓足了勇气的,说不定写这封信时,内心比你还要羞涩和紧张呢。” 他拍了拍林郁的肩膀,语气带着怂恿,“林郁,你要是看都不看,就这么冷冰冰地一口回绝,未免也太不近人情、有点伤人了。” 他眨了眨眼,带着点戏谑劝道:“要不……你就留下来看看呗?万一……恰好是你喜欢的类型呢?” 林郁闻言,却是抬起头,黑白分明的眸子直直地看向高奕枫,反问道:“那,那我留在教室里了……你干什么去?” 高奕枫脸上迅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但他立刻掩饰过去,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我?我啊……我放学后打算去剑道社串个门,找渡边学长他们聊聊天,交流一下……嗯,剑道心得!” 他顿了顿,强调道,“所以呢,你这边的事情啊,我就不掺和了,你自己处理好就行。” 第106章 图书馆密谈与意外发现 实际上,高奕枫说了谎。若不是林郁现在没有这个功夫观察他的细节表情,他根本就没有成功说出谎的可能性。 他真正的打算,其实是趁着林郁去赴约的时候,找个隐蔽的角落猫起来偷偷观察。毕竟,青梅竹马(尤其是林郁这种性格的人)收到情书并且亲自去处理的现场,这么有乐子的事情,他这个潜在的“乐子人”属性可不想错过。 而且,更重要的是,藏在“看乐子”表象之下的,是他那份根深蒂固的、类似于保护欲的特殊情感。 如果对方真的有什么其他目的,或者现场出现任何可能对林郁不利的极端行为,他也能在第一时间现身,保护好林郁,绝对不能让过去的悲剧重演。 直到第一节课的任课老师抱着教案走进教室,班里的喧嚣声才终于如同潮水般退去,恢复了上课应有的平静。 不过,令人稍感意外的是,这一天的上午,高奕枫并未像之前几天那样,动不动就因为前夜练武、打游戏过度或单纯觉得课程无聊而趴在桌子上打瞌睡。 虽然他整个人看起来依旧有些懒洋洋的,单手支着下巴,眼神偶尔放空,但从他偶尔在课本上写写画画的笔迹来看,内容竟然都与课堂相关,字迹也透着一股难得的认真劲儿。想必,也是被林郁上次关于“学生本职”的严厉警告(外加可能的“挠痒痒之刑”威胁)后,稍微变得“乖”了一点。 —————————— 时间一晃就到了中午。 下课铃刚响,将臣还想转过身,邀请后排的高奕枫和林郁一起吃午饭,顺便聊聊中午图书馆见面的事。 然而,他一回头,却惊讶地发现——身后那两个座位,不知何时已经空无一人,仿佛那两人从未存在过一般。 将臣嘴角忍不住抽了抽,有些难以置信。他们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动作竟然如此悄无声息,连就坐在他们前面的自己都毫无觉察。 这时,绫也收拾好便当盒走了过来,翠绿色的发丝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她红宝石般的眼眸中带着同样的疑惑,轻声询问道:“狗修金,高君和林君……欸,他们去哪了?” 将臣摇了摇头,脸上带着几分无奈:“不知道,他们的速度太快了,简直像会瞬移一样。不会能和茉子一样,都会那种突然消失之类的忍术吧?” 他顿了顿,想起早上的约定,“不过,他们中午约定好会去图书馆。到时候,关于昨晚神社的事情,大概就能揭晓了。” 绫闻言,也点了点头,表示同意。两人对于高奕枫身上隐藏的秘密,以及昨晚神社那场神秘战斗的真相,都充满了好奇。 这一次,将臣和绫的午饭吃得很快,几乎是匆匆扒了几口便当,就一起离开了教室,朝着图书馆的方向赶去。 坐在教室另一边的留学生蕾娜,看着将臣和绫着急离开的背影,又瞥了眼高奕枫和林郁那依旧空荡荡的座位,紫水晶似的眼眸中顿时闪烁起敏锐而好奇的光芒,她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芳乃和茉子,压低声音,带着点兴奋地说道:“哦,看起来要有一些有趣的事情发生了呢~~” 她眨了眨眼,提议道,“我们要不要……偷偷跟上去看看?” 芳乃看了眼一旁似乎已经有些跃跃欲试的茉子,虽然她自己也对那四人的动向有些好奇,但回想起某些不太美妙的经历,还是忍不住轻声否决了这个提议,语气带着一丝后怕:“还、还是不要了吧……万一……又像上次一样,不小心看见了什么……不应该看的场面,怎么办?” 茉子和蕾娜闻言,对视一眼,立刻想起了上次她们试图跟踪高林二人,结果不仅被发现,还被迫围观了某些极其尴尬(对她们而言也同样是社死)的场景,顿时也打了个寒颤,齐齐摇头,选择了放弃。 毕竟,那种公开处刑般的社死感受着实不太好,她们也得体谅一下高奕枫那位社恐人士的处境。 至于听了这段没头没尾、信息量巨大的对话,刚好路过他们座位的廉太郎和小春这对兄妹,则是一头雾水,完全搞不清状况。 ———————————— 中午的图书馆内,安静得有些不同寻常。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户洒落,在布满灰尘的光柱中投下斑驳的光影。就连平时总坐在入口处柜台后的图书管理员,此刻也不见踪影,想必是去吃午饭了。 (作者pS:众所周知,柚子里的图书馆总是会发生一些有趣的事情,具体是什么就不说了?(?ˊ?ˋ)?* ??……) 将臣和绫刚一推开图书馆的门,映入眼帘的除了排列整齐、高耸至天花板的深色木质书架和密密麻麻的书籍外,便是一大片空荡荡的阅览桌椅,几乎看不到其他人影。 不过,他们对此并不意外。以高奕枫那个社恐的性子,是绝对不可能选择坐在门口或者中间这些显眼位置的。 两人极有默契地对视一眼,无需言语,便一同放轻脚步,朝着图书馆最里层、光线相对昏暗、最为僻静的角落走去。 果然不出所料。 在最后一排书架后面,靠窗的角落里,他们找到了高奕枫和林郁。 只是,眼前二人此刻的状态,与他们平时在教室或外人面前展现的形象,着实有些令人大跌眼镜。 只见高奕枫正端坐在一张靠背椅上,腰背挺直,姿态堪称标准。他面前摊开着一本厚厚的、似乎是与古典文学相关的书籍。 然而,他那双锐利的黑眸中透露出的,并非沉浸阅读的享受,而是一种近乎审视的、带着批判性的锐利目光,仿佛不是在欣赏文字,而是在剖析某种武功秘籍的破绽。 而更让人惊讶的是他旁边的林郁。此刻的她一改往日那清冷疏离、时刻注意仪态的形象,竟然毫无形象地将整个上半身都软软地趴在了光滑的桌面上,像一只慵懒的、晒着太阳的白色小猫咪。 此时的他手里拿着自己的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精致的脸上,似乎正在全神贯注地看着什么网络小说。 平日里总会束成马尾的白色长发,此刻头绳被他随意地扯下,放在手边,任由那头如同月华流淌般的及腰长发披散下来,有些凌乱地铺在他的背上、肩头,甚至有几缕滑落到了桌面上,为他整个人平添了几分平日里绝难见到的、毫无防备的慵懒与柔软。 他并非刻意营造这种形象,只是单纯喜欢头发披散着的自在感觉,而非扎成各种复杂的发型(主要原因也是他除了最简单的马尾,确实不太会摆弄其他发型)。 林郁似乎注意到了高奕枫脸上那过于“严肃”的阅读表情,他懒洋洋地抬起眼皮,瞥了对方一眼,然后晃了晃手中的手机,用带着点揶揄的语气,低声问道:“喂,武痴,那本《永夜照孤鸿》……你怎么还不回去更文?要是断更久了,可是会喜提‘太监’作者称号的。” 高奕枫手中的书页并未翻动,眼神中却是飞快地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诧异。 他转过头,看向林郁,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你……是什么时候开始看我写的那东西的?” 他顿了顿,语气恢复平静,甚至带着点自嘲,“最近没什么空,就没想着回去码字的事。更何况,我的文笔也算不上好,故事也平平无奇,大多都是一些意料之中的套路,自然也没什么人看。稿费其实也无所谓,反正我本来也不是为了赚钱才写的。” 林郁听闻,不免有些小失落,轻轻叹了口气,随即反驳道:“唉,你总是这样,急于否定自己干什么?” 他坐直了些身子,虽然依旧懒散地靠着椅背,但眼神认真了许多,“我觉得你的文笔其实挺不错的,细节描写也很到位,尤其是那些打斗场面。而且,字里行间时不时流露出的那种古风韵味,和你写的那个武道体系主题非常契合,很有味道呢。” 其实一开始,林郁是为了能更加了解高奕枫的内心世界和思想动态,才会想着去搜索并阅读他在某个小众网站上连载的、名为“永夜照孤鸿”的网络小说。 他原本只是抱着“了解一下”的心态,但这一看,却让他愣住了。 高奕枫选择的并非是当下热门的题材,而是颇为冷门的、探讨“武”与“道”结合的传统武侠风格作品。 更让他惊讶的是,小说中有着大量颇为详细、堪称专业的打戏环节。以林郁对高奕枫的熟悉程度,他一眼就分辨出,这些打戏描写绝非凭空想象或者依靠人工智能拼凑而成,其中一招一式,都浸透着高奕枫亲身的实战体验与对武学真谛的独到理解,读起来画面感极强,引人入胜而且,在看似平铺直叙的剧情中,高奕枫还巧妙地埋设了不少伏笔,彼此之间环环相扣,互相照应,竟有几分掌控人心、引人追更的魅力。 高奕枫翻动书页的手指停顿了一下,目光再次转向林郁,这一次,眼中多了些复杂难辨的情绪。他组织了一下语言,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些许:“你看得很详细……连那种程度的小细节都能抓住。多谢……支持了。” 他还想再问问林郁关于其他方面的看法,比如剧情节奏、人物塑造之类他其实一直在意但无人可问的问题,但就在这时,他敏锐的听觉捕捉到了由远及近的、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恢复了平常的温和(或者说,是他在外人面前习惯性维持的那种状态),随即笑着放下了手中的书,抬起头,目光精准地投向将臣和绫藏身(或者说,刚刚停下脚步)的书架阴影处,开口招呼道: “将臣同学,绫同学,来都来了,一直站在那边干什么?”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图书馆角落里显得格外清晰,隐约中似乎还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这边还有空位,过来坐下聊吧。” 第107章 尘封往事与武道之缘 接上文…… (不好……居然被发现了……) 见到自己二人早已被对方发现,将臣和绫也不好意思再继续躲在书架后偷听,只得略带尴尬地从阴影处走出来,来到桌旁的空位坐下。 (唉唉唉,将臣同学,还有绫同学……他们什么时候来的?我怎么没发现……) 见到有除了高奕枫之外的“其他人”在场,林郁虽然有些惊慌,但几乎也是瞬间就进入了“应激”状态。 (高奕枫……这个武痴恐怕早就发现了吧……居然都不提醒我……可恶啊(????д????)) 他有些手忙脚乱地将披散在肩头的白色长发迅速拢起,用放在手边的头绳熟练地扎回他惯常的低马尾,又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领,随即挺直了背脊。 几乎是眨眼之间,他便恢复了平日里那副清冷疏离、仿佛对周遭一切都不甚在意的标准姿态,白皙的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波动,仿佛刚才那个毫无形象趴在桌上、慵懒刷手机的少年只是众人的幻觉。 或许是为了转移话题,也或许是为了缓解因他们到来而略显微妙的气氛,将臣索性将目光投向了高奕枫面前那本厚重古朴的书籍,带着些真诚的困惑,念出了封面上那略显拗口的书名:“这本书是……《本朝武艺小传》……?” 他挠了挠头,语气带着点感慨,“在我的印象里,平时会来图书馆的人本来就不算多,而像这种类型的古籍,内容不俗又冷门,几乎是无人问津,通常都是被管理员放在最角落的书架上默默吃灰的。高君你能找到它,想必也是……呃……别有用心了。” 听闻,高奕枫点了点头,节骨分明的手指轻轻拂过微微泛黄的书页边缘,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对待珍品的郑重。 他轻声开口,解释道:“嗯……据我所知,这本书的作者,是日本江户时代中期的一位‘天道流’剑术大师。书中较为系统地记载并点评了当时日本流传的诸多武学流派与技艺,虽然不尽详实,但算得上是研究日本现代武学发展脉络的重要古籍之一,可以称之为老祖宗级别的籍录了。” 他顿了顿,语气平和,“我个人对此颇感兴趣,便找来研究一番,希望能从中汲取一些不同的思路,印证一下自身所学。” 绫闻言,眨巴着那双清澈如红宝石般的眸子,脸上露出温柔而了然的笑意,轻声附和道:“嗯,听起来……的确像是高君你会感兴趣的书籍呢。” 她的语气中带着的,是对朋友特质的自然接纳。 一旁的林郁也同样面无表情地应和着,语气平淡却一针见血:“是啊,这家伙妥妥的一个武痴。不仅自己几乎日夜不停地练武,就连平时写的那些网络小说、感兴趣的课外书籍,其中的内容也大多都离不开‘武’这个概念。他的世界,简单得有时候让人觉得……” 他瞥了高奕枫一眼,没把后半句“像个单细胞生物”说出来,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面对青梅竹马如此精准又毫不留情的吐槽,高奕枫尴尬地轻咳了两声,耳根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抬手摸了摸后颈。 他像是为了掩饰窘迫,伸手将那本《本朝武艺小传》轻轻合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随后目光扫过围坐在桌旁的三人,语气变得正式了些许: “咳咳咳,行了行了。既然人都到齐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沉静,“不知道各位,是否愿意先听我讲一个……关于我过去的故事?” 将臣和绫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肯定的神色。 他们愿意中午前来,最主要的目的便是为了了解昨晚神社事件的真相以及高奕枫身上的谜团。 毕竟对方也是日后和他们一起对抗“伪?作祟之神”的同伴,互相了解也是必然的。此刻对方主动提及,自然是求之不得。于是,两人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林郁也默默地将手机屏幕锁上,又放回了口袋。他虽然对高奕枫的过去有所了解,无论是小时候的黑历史,还是对方从小到大变化,他几乎都算得上是了如指掌。但此刻对方要讲述的,显然是连他也未必完全清楚的、更深层的部分。 他那双总是显得清冷的黑色眼眸中,也不由得泛起了几分真实的兴趣,静静地等待着自己这位青梅竹马的下文。 见三人都没有异议,高奕枫似乎松了口气,毕竟他并不想耽搁其他人太多时间,也不希望这“无聊”的故事影响到。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目光投向窗外洒落的阳光,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语气平静地开始将心底尘封的往事缓缓道来: “故事呢,大概要从我十二岁那年说起……” 高奕枫的声音在寂静的图书馆角落里缓缓流淌,带着一种追忆往事的平缓节奏。 “十二岁那年,我在同辈的人之中,于武学一道,已然立于不败之地、寻不到对手了。” 他的语气很平淡,没有炫耀,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家中世交的家族里,也不乏一些被称为‘天之骄子’的年轻人。我那时,怀揣着互相印证、彼此学习的心态,一一上门讨教。” 他微微停顿,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带着些许自嘲的弧度:“然而,结果却让我颇为失望。他们……并没有我想象中那么强大。绝大多数人,甚至连让我多用出几成力道的资格都没有。而能让我稍微感到些压力的,仅仅只有一人而已。” “当时,正逢我的师父,吴龙瀚吴老先生,他老人家计划重游日本,拜访几位故交老友。” 高奕枫继续道,“而我,为了能更真切地体验和感受日本本土的武学氛围与底蕴,便央求着师父,带我一同前往。” “没想到师父应允了。他带我去了日本的许多地方,见识了不同的风土人情与武道流派,尤其是后者,想必是非常清楚我的兴趣吧。”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时空,回到了数年前的旅途,“当然,这其中……也包括我们现在所在的这片土地——穗织。而这里,是我和师父整个漫长旅途的……倒数第二站。” 说到这儿,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轻松的事情,语气稍微活泼了些,甚至还像个大猫咪般伸了个懒腰,补充道:“说起来,我实际上还挺怀念你们这里的那家温泉旅馆的,好像叫什么‘志那都庄’,那温泉就像个包治百病的良药一样,泡起来是真心的舒适解乏。” 随后,他的目光重新变得深邃,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深意,缓缓扫过将臣和绫的脸庞,故事继续向下推进: “那时的我,连续击败了诸多所谓的‘天才’,正是意气风发、年少轻狂之时,信心与气势都攀升到了顶峰。本以为这趟日本之行也不过是走个过场,却不曾想……偏偏在穗织这片看似宁静的土地上,我吃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瘪。” “师父当时带我拜访了当地一位德高望重的剑术大师。” 高奕枫的视线若有若无地停留在将臣身上,“那位老先生,同时也是那家让我印象深刻的温泉旅馆的老板。算算时间,他如今应该已经超过七十岁了吧。” 第108章 月下之影与神前之诺 将臣和绫听到这里,不由得再次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确认。 将臣心中已然明了,高奕枫口中那位“剑术大师”,恐怕正是自己的外公——鞍马玄十郎。 脸上挂着同样神色的绫也轻轻点头,显然想到了同一个人。 高奕枫留意到二人细微的反应变化,眼中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笑意,但他并未点破,只是继续叙述: “我当时听闻,那位老先生手下有一位外孙,天资卓绝,被其视为‘可塑之材’。” 他语气中带着一丝当时的遗憾,“只可惜,我拜访之时,对方恰好并不在穗织。本以为要带着这份遗憾离开了,没想到,那位老先生却像是对我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或许也不想让我空手而归吧,居然主动提出要与我切磋一番。” “我自然不愿拒绝那位身为前辈的老先生的邀约……” 高奕枫的眼神变得专注,仿佛回到了当年的道场,“切磋之中,我发现了一件很有趣的事情。我的体力、速度、绝对力量,分明都远胜于已经有些年迈的对方。但那位老先生却总能凭借其精妙的剑技、丰富的经验以及对时机近乎恐怖的把握,以极小的消耗来化解甚至反制我的攻势。我若是一个不留神,招式用老,甚至会有被对方瞬间‘反杀’的风险。” 随后,他又总结道:“不得不说,那场切磋,算得上是我那几年中,打得压力最大、也最需要全神贯注的一场。” 绫不由地睁大了眼睛,红宝石般的眸子里充满了好奇,忍不住轻声问道:“那……高君,最后是谁赢了呢?” 她很难想象,眼前这位强大得如同怪物般的小店、几乎已经超脱人类领域的少年,竟然也曾在外公手下感到压力。 而将臣则陷入了更深的思考。他咀嚼着高奕枫话中,外公对自己“可塑之材”的评价。 自己是玄十郎唯一的外孙,这一点毋庸置疑。但平日里,外公对他要求极为严格,甚少直接夸奖。他从未想过,在外公心中,竟然对自己寄予了如此深厚的期望。 高奕枫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衡量用词,随后才平静地回答道:“表面上看,是战平了。” 但他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带着笃定,“但我认为,那位老先生同样未尽全力,想必是看出了我当时心高气傲,有意借此打磨一下我的锐气,打消我那不必要的骄矜之心。就像一柄优质的刀剑,如果一味的追求尖锐与锋利,那它只会在真正战斗的时刻因为自身太脆从而崩坏。” 旋即,他话锋再次一转,声音中多了几分沉淀下来的严肃,故事进入了更核心、也更沉重的部分: “离开穗织后,师父和我的最后一站,是离这里算不上太远的里见町。” “在那里……” 高奕枫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些许,“我认识了一位名为‘织田太一’的老先生。” “他是战国时代织田家的后人,在当地的……呃……某些圈子里,地位颇高。” 他斟酌着用词,没有说得太明白,想必是不想暴露太多的对他们而言无关紧要的消息,“更重要的是,他私下里培养并掌控着一个名为‘影’的……杀手组织,就像一些网络小说里的一样玄乎。” “我们在里见町停留了相当长一段时间,比之前任何一站都要久。” 高奕枫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而那位织田老先生,不知为何,对我似乎产生了异乎寻常的兴趣。他甚至不惜因此与我师父的关系闹僵,也千方百计地想把我从他身边‘挖’过去。”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复杂:“他说……我身上有着一种成为顶尖杀手的完美潜质——极致的冷静、对力量的精准掌控、近乎本能的战斗直觉,以及……某种对生死之战的‘适应性’,还有摆在明面上的无双武力……他说,像我这样的‘逸才’,如果只是埋头练武,干放着太可惜了。” 高奕枫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仿佛在审视过去的自己:“他当时的话,某种程度上,也许是触动了我。武的本质,追溯源头,便是最直接的杀人技。以至于在我眼中,现在某些所谓的某些武术,充其量只算是供人娱乐和消遣的表演罢了。而在杀手这个行当里,这种本质显得更为赤裸和‘自然’。说实话,当时年轻气盛的我,在与他手下那些真正的杀手交手时,确实感受到了一种……扭曲的、近乎‘回归自然’般的病态的快感,或者说是疯感。” 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清晰的悔意:“于是,在一种复杂的心态驱使下,我做了一个令现在的我深感后悔的决定——我暂时性地,在那个名为‘影’的组织里,挂了一个‘杀手’的名号。” “织田老先生对此非常满意,甚至亲自为我取了一个绰号——” 高奕枫顿了顿,吐出了那个带着冰冷气息的代号,「月」。” 他解释道:“意为‘伞中藏剑,月夜杀人’。这与我当时使用的一件奇门兵器相当贴合。” 但他立刻强调,语气急切,仿佛急于澄清什么,“但实际上,我在那里的几个月,仅仅只是和组织内的十几位不同风格的杀手进行了实战切磋而已。我从未真正执行过任何一次暗杀任务,没有干过那些沾血的勾当,手上也……没有沾染过任何一条人命。” 他的眼神变得锐利,带着一丝后怕:“可即便如此,那位织田老先生似乎对我依旧‘恋恋不忘’。以至于这次我刚刚重回日本没几天,风声就不知怎么传了过去。他便立刻派了两位年轻的杀手,代号「有」和「无」,前来穗织寻我。” “昨天晚上,我独自散步,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建实神社。” 高奕枫的叙述回到了当下,“本想着若他们现身,便再带着他们兜几个圈子,设法甩掉。毕竟自己并不想打扰到别人的生活,也不想对此视而不见,但那两人却已按捺不住,发现说话奈何不了我后,便直接在神社范围内对我动手了。” 他看向将臣和绫,语气诚恳,带着歉意:“为了速战速决,也为了避免给神圣的神社,乃至整个宁静的穗织町带来不良影响和后续麻烦,我不得已与他们交了手。在确认他们失去继续反抗的能力并给予足够的威慑后,我还是选择放过了那两人,让他们回去。俩传话。” 说完这一切的前因后果,高奕枫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真诚地望向将臣和绫,深深地低下头,语气充满了歉意: “将臣同学,绫同学,昨晚发生在神社的事情,以及可能因此带来的潜在风险……这一切,都是因我过去的这段经历所引来的麻烦。我非常抱歉,因为我的个人原因,将你们,还有这片宁静的土地,卷入了进来。” 随后,他又特别将目光转向一旁的朝武绫,略作迟疑,还是选择了坦诚开口,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尊重:“还有……绫同学。我知道,你曾经是名为‘丛雨大人’的神明,也是建实神社所供奉的御神体,是这片土地的守护者。我昨晚在神社境内与人动手,无论出于何种理由,终究是冒犯了神圣之地,打扰了您的清静。对此,我深感惭愧。” 然而,绫闻言,却是立刻摇了摇头,脸上没有丝毫介怀的神色。她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中清澈见底,没有任何迟疑,语气平静得仿佛只是在描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高君,你言重了。” 她微微歪头,翠绿色的发丝随之晃动,“吾辈作为‘丛雨大人’的那五百年时光,已经彻底结束了。现在的吾辈,仅仅只是一位获得了朝武家大姓氏、普普通通的人类少女——朝武绫。”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一抹温柔而释然的浅笑,轻声补充道:“而且……在吾辈还作为人柱被供奉的那个遥远时代,像吾辈这样的农家孩子,是没有姓氏的呢。‘朝武’这个姓氏,对吾辈而言,是崭新人生的开始,也是无比珍贵的礼物。” 将臣也在此刻有了动作,他温柔而坚定地伸出手,轻轻握住了绫放在桌面上的小手。 他浅橙色的双眸中漾开如同春水般化不开的柔情,目光专注地凝视着身边的少女,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仿佛立下誓言般回应道: “是的。小绫她不再是形单影只、孤独守护的‘人柱’,她也早已放下了作为‘丛雨大人’这一神明身份的过去。” 他握紧了绫那温软的小手,语气无比笃定: “如今的她,是绫,也是我的绫。” “而我,将会以恋人的身份,去陪伴她,守护她,一起走完这接下来……属于我们两人的,平凡而幸福的一生。” 第109章 心潮暗涌与无声的泪 看着二人爱意绵绵的模样,高奕枫唇角微微上扬,流露出了一股祝福似的笑容,那笑容真挚而温暖,仿佛春风拂过湖面,漾开浅浅的涟漪。 然而,在这真诚的表象之下,他也在悄然用笑容掩饰自己内心深处翻涌的复杂思绪。 将臣和绫,他们这份跨越了时间、跨越了生死的、忠贞不渝的爱恋,在这个大多都是快餐式恋爱的浮躁时代中,是多么的罕见、美好且耀眼…… 它如同一面澄澈的镜子,不经意间映照出了他心底某个被刻意尘封的角落。 他的心中同样闪过了一道身影——那是他执念了七年的“白月光”。记忆中的她,清新、美好如同初绽的樱瓣,带着令人神往的朦胧美感。即便自己曾经被明确拒绝,即便时光已悄然流逝了七年,那道身影却依然顽固地占据着他心灵的一隅,未曾因岁月的打磨而褪色半分。 反观绫,她曾是真真切切的神明,孤独守护穗织长达五百年,其经历的时间跨度与情感重量,远非自己那区区七年的单相思所能比拟。 然而,或许正是因为与将臣之间那份坚定而炽热的爱,让她能够真正地放下沉重的过去,去拥抱作为“朝武绫”的全新人生。 可是,自己呢? 高奕枫在心中无声地自嘲。 七年,与对方走过的五百年漫长孤寂相比,又算得了什么?自己之所以迟迟无法放下那段无果的初恋,或许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内心不够成熟、不够豁达吧。这份认知让他感到一丝无力和怅惘。 就在这时,绫清脆的声音将他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她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带着真诚的关切,望向他十根手指上大大小小的结痂,轻声问道:“高君,你的手指……也是在昨晚的打斗中受伤的吗?” 她顿了顿,解释道,“吾辈很早就注意到这些伤口了,一直想问问,但总是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高奕枫这才回过神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随即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地解释道:“啊,这个啊……神社那边昨晚打斗后留下的一些武器碎片和血迹,都是那两个人的,说起来还要感谢你们帮我处理干净了,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后续的麻烦了。至于我手指上的这些伤……” 他笑了笑,带着点自嘲:“纯粹是因为太久没用过那把伞里的机关,加上当时手指没做任何保护措施,操作时被反作用力摩擦导致的。是我自己疏忽了,小伤而已,我早就习惯了,不碍事的。” 他的话音刚落,包括他在内的三人,都敏锐地察觉到,一直坐在他身旁、异常沉默的林郁似乎有些不对劲。 高奕枫下意识地转过头,望向身边的林郁。从他的视角,只能看见对方那颗毛茸茸的、低垂着的白色脑袋,看不见脸上的表情。 然而,林郁那双紧紧攥住自己膝盖部位校服裤子、指节都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的手,却无比清晰地暴露了他内心极不平静的波澜。 高奕枫心中微微一紧,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这段关于“影”组织和「月」的过往,因为涉及杀手这类阴暗面,他确实对林郁刻意隐瞒了下来,只含糊地提过曾在日本与人切磋。他本以为,即便以林郁的聪慧,要消化理解这么长且信息量巨大的故事,也需要花费一些时间,甚至会提出许多疑问。 然而,他预想中的询问并没有到来。 林郁却猛地转过身,动作快得甚至带起一阵微风。他伸出双手,一把用力扯住了高奕枫胸前的衣领,虽然以他的力气,单手确实大概率扯不动这个体格健硕的青梅竹马。 高奕枫猝不及防,吃了一惊,但身体的本能让他没有做出任何反抗的动作,只是顺从地任由对方拉扯着。 他清晰地感受到,林郁那双如女孩子般纤细的手掌,正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着颤。那颤抖的幅度很小,却带着一种熟悉的、仿佛源自灵魂深处的不安——就和他小时候,每次因为身体原因被迫做一些事情、害怕被独自留下时,紧紧抓着自己衣角时的颤抖,简直一模一样。 那是一种……仿佛即将失去什么重要之物的、恐惧的颤抖。 下一秒,林郁终于抬起了头。 高奕枫的心跳仿佛漏了一拍。 只见林郁那双总是灵动清澈、带着几分疏离感的黑色眼眸,此刻竟蒙上了一层薄薄的、令人心碎的水雾,眼眶泛着明显的红晕,长而密的黑色睫毛被濡湿,黏连在一起。他就那样直直地望着高奕枫,眼神里充满了后怕、心疼、委屈,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愤怒。 即便是心境造诣早已远超常人的高奕枫,面对林郁这副从未在他面前展露过的、近乎崩溃的模样,也瞬间慌了神,大脑一片空白,完全不知所措。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带着求助意味地扭头看向对面的将臣和绫。 然而,反观将臣和绫,他们二人也是同样的一脸懵圈,神同步地露出了“我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茫然表情,显然对林郁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感到意外。 就在这时,林郁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有些破碎,却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在高奕枫的心上: “为、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的声音颤抖着,“为什么……要选择一个人承受这些……?什么杀手组织……什么‘月’……这么危险的事情……为什么……要瞒着我……?” 他越说越激动,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如同断线的珍珠般,从眼眶中滚落,划过白皙的脸颊。 “这份沉重……这种压力……我明明……明明也可以和你一起分担的啊!我们不是说好了吗……有什么事情……不要总是一个人扛着……为什么……为什么你就是不听……!” 他说了很多,甚至有些语无伦次,却句句都透着深入骨髓的心疼。 抬起泪眼朦胧的眸子,他望着高奕枫,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无尽的苦涩:“我还是……低估了……师父那句‘直面过往’……背后……竟然是这么……这么沉重的东西……” 情绪的浪潮彻底冲垮了理智的堤坝。在一种近乎本能的驱使下,林郁的身体下意识地向前一倾,整个人猛地扑进了高奕枫宽阔而温暖的怀中。由于巨大的体型差,这个动作看起来,简直像是他整个人都挂在了高奕枫的身上。 感受到怀中温热的、带着轻微颤抖和压抑抽泣声的身体,高奕枫就算再如何“木头”,此刻也无比清晰地觉察到了林郁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担忧与后怕(尽管他并未能进一步分辨出,这担忧之中,是否掺杂了超越友情的依恋)。 他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心中充满了心疼与柔情,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下意识地想抬手回抱住对方,给予他一些安慰和支撑,但手臂抬起一半,却又觉得这个动作似乎有些过于越界和不妥,僵在半空,最终只能讪讪地放下。 犹豫了一下,他最终还是抬起那只受伤较少的右手,动作极其轻柔地、带着无限的珍视,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林郁那头柔软顺滑的白色长发。 同时,他放低了声音,用一种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哄慰的温柔语气,笨拙地安抚道: “对不起……林郁,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不该瞒着你的……” 他的声音低沉而充满歉意,“别哭了,好吗?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一点事都没有。我保证,以后……以后绝对不会再瞒着你任何危险的事情了,真的,我保证……” 就在他轻声安抚的同时,一个连他自己都未曾深思的念头悄然划过脑海——怀中之人这带着依赖与脆弱的姿态,与他心底那道执念了七年的“白月光”身影,竟在某一瞬间,有了一丝微妙的重合。 这个念头如同电光石火,让他猛地愣住。 随即,一股强烈的自我厌恶和警醒涌上心头。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用空余的左手,狠狠地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尖锐的痛感瞬间传来。 他在心中严厉地警告自己:停下!这种错误的、卑鄙的认知!你怎么能……怎么能把林郁和“她”混为一谈?这对林郁太不公平了! 第110章 安抚与教室的意外来客 好一会儿,怀中那细微的抽泣声才渐渐平息下来。林郁的情绪似乎终于得到了宣泄,慢慢平复。 但他并没有立刻从高奕枫的怀中钻出来,反而像是贪恋这份难得的安心与温暖,依旧将脸埋在对方坚实的胸膛前,只留下一头略显凌乱的白色发丝暴露在空气中。 他闷闷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鼻音,却异常清晰:“行……行吧,记住了,你……你要信守承诺。” 高奕枫闻言,心中那块大石终于落下些许。他那只依旧轻柔抚摸着对方头发的手顿了顿,随即用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将全部温柔都倾注其中的语气,予以郑重的回应,声音低沉而可靠:“嗯,我保证。以后无论什么事,都不会再瞒着你了。” 这几乎是他所能表现出来的、最极致的温柔。他自己或许都未曾意识到,他性格中近七成的柔软与耐心,似乎都独独留给了怀中这个看似清冷、实则内心敏感又执拗的青梅竹马。 见此情形,坐在对面的将臣和绫则是默契地相视一笑。他们作为旁观者,早已清晰地感受到高奕枫与林郁二人之间那种远超普通青梅竹马的亲密与羁绊。 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双向依赖与守护,只是这两位当事人自己,似乎还尚未完全意识到这份情感的真正性质。 不过,他们选择了笑而不语,将这份洞察埋藏心底。 而此刻,终于从激烈情绪中彻底反应过来的林郁,内心却是天人交战。 他的理智疯狂叫嚣着这举止太过亲密,必须立刻分开!然而,他的身体却像是有了自己的意志,非但没有听从大脑的指挥,反而像是寻求更多安全感一般,双臂不自觉地收得更紧了些,但他仍下意识地、细心地避开了高奕枫背后受伤的位置。 感受到怀中之人更加用力的拥抱,高奕枫不由地在心中轻轻叹了口气,有些困惑地想着:自己不是已经明确回应,承诺不会再隐瞒了吗?他怎么反而抱得更紧了? 不过,看着林郁似乎情绪依旧有些残留的不稳定,他也顾不得这个举动是否有些“过头”或者引人误会了。 他抬起那只拥有着将近二百公斤恐怖握力、此刻却轻柔得如同捧着稀世珍宝的手掌,小心翼翼地托起林郁的脸颊,让他与自己对视。 然后,他用拇指的指腹,极其轻柔地、一点一点地,拭去对方眼角和脸颊上未干的泪痕。 他的动作专注而耐心,黑眸中映照着林郁微微泛红却依旧精致的脸,一言不发,却仿佛将所有未尽的安抚与承诺都融入了这无声的动作之中。 林郁除了脸上被对方带着薄茧的指腹擦过时,感觉有些微的痒意之外,倒也没有别的抗拒。 他只是静静地望着高奕枫,任由对方帮自己擦去眼泪,那双刚刚哭过的黑色眼眸,如同被水洗过的黑曜石,格外清亮。 半晌之后,两人才仿佛从某种隔绝外界的氛围中惊醒,缓缓地分开了。 在一旁默默观看了全程的将臣和绫,此刻也各有反应。 将臣单手托着下巴,眉头微蹙,眼神放空,一副仿佛在思考宇宙终极奥秘、但实际上大脑可能已经因为信息过载而暂时宕机的模样,脸上写满了“我什么都没看懂,但我大受震撼”的纯粹茫然。 而绫则是双手交叠放在胸前,红宝石般的眼眸亮晶晶的,闪烁着兴奋与感动的光芒,脸上露出了带着浓浓祝福与意味深长的笑容,那眼神仿佛在说“我懂了,我什么都懂了”。 高奕枫和林郁被他们二人这迥异的反应看得浑身不自在,脸颊都不由自主地飞起了红晕,如同熟透的苹果。 两人一时语塞,支支吾吾地搪塞了几句“没什么”、“都过去了”之类苍白无力的话,便几乎同时站起身,颇有默契地一前一后(但保持着微妙的距离),朝着图书馆外走去,准备返回班级。 顺带一提,高奕枫甚至还没忘记带上那本借阅的《本朝武艺小传》。 回去的路上,将臣和绫并肩走在后面,看着前方那两位一个高大挺拔、一个纤细清瘦,明明并肩而行却刻意拉开半臂距离、彼此都目不斜视假装看风景的背影,不由得再次相视一眼,压低声音,发出了了然而愉快的轻笑声。 ———————————— 然而,这略带尴尬又有些温馨的气氛,在他们刚刚走到二年c组教室门口时,便被彻底打破了。 离教室还有一段距离,他们就听到班里仿佛炸开了锅一般,人声鼎沸,异常喧闹。教室门口甚至还围着几个其他班级的学生,正伸长了脖子朝里面张望,脸上带着好奇和兴奋的表情。 高奕枫四人不禁面面相觑,心中同时生出了几分诧异和不好的预感。 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拨开门口围观的人群,挤进教室的瞬间,他们便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只见大半个班的同学都聚集在高奕枫和林郁座位的那片区域,几乎围得水泄不通。站在最前排的蕾娜、芳乃和常陆茉子正对着课桌的方向,似乎在好奇地询问着什么。 而更多的女生们,则是双眼放光,脸上洋溢着被萌化的幸福表情,发出阵阵压抑着的兴奋低呼。 画面一转,视线聚焦到高奕枫的那张课桌上—— 只见那只名为“大橘”的、体型敦实如小猪的橙黄色猫咪,此刻正如同一位巡视自己领地的国王般,慵懒而优雅地趴在高奕枫尚还摊开的课本上。它那身油光水滑的皮毛在教室的灯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尾巴尖悠闲地轻轻晃动着。 对于周围这些对自己表现出极大兴趣的两脚兽们,大橘多半是爱搭不理,甚至偶尔还会甩给靠得太近的人一个嫌弃的眼神。 而当蕾娜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要抚摸它的脑袋时,它只是掀了掀眼皮,算是默许了对方的动作。 然而,过了几秒钟,它似乎对蕾娜那带着西方风格的抚摸手法不太满意,于是颇通人性地抬起自己的一只毛茸茸的前爪,用软乎乎的肉垫,温柔却坚定地将蕾娜的手推开了。 蕾娜先是一愣,随即有些失落地收回手,耸了耸肩,用带着口音的日语叹息道:“嗯……看样子,我的手法好像被这孩子嫌弃了的说。” 有了蕾娜的“勇敢尝试”作为领头,其他几个胆大的女生也按捺不住,纷纷上前尝试抚摸。 然而,无论是轻柔的抓挠下巴,还是小心翼翼的顺毛,大橘都只是勉强忍受片刻,便同样用爪子或用扭头避开的方式,悉数拒绝了这些人类的“殷勤”。 看起来,这里似乎没有一个人的“撸猫”手艺能够满足这位口味挑剔的“猫主子”。 反观几个同样被大橘的可爱吸引、试图靠近的男生,他们的待遇就更差了。 还没等他们完全伸出手,大橘就已经弓起了背,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带着警告意味的“哈气”声,同时亮出了虽然收起但依旧颇具威慑力的爪子。配合着它那身堪比小老虎的结实腱子肉,愣是把那几个男生吓得连连后退,不敢再靠近半步。 这位突然造访教室的“不速之客”,以其鲜明的“双标”态度,很快便成功地成为了二年c组午间休息时间的绝对焦点。 第111章 “母性”光辉 然而,二年c组教室内的喧闹并未持续太久,便被一股无形的低气压所笼罩。 当大多数同学还在啧啧称奇,感叹这只橘猫体型之壮硕、毛色之亮丽,简直像只缩小版的老虎幼崽时,挤在人群最外围的太平一丰却狐疑地摸了摸自己光滑的下巴。 他用手肘轻轻撞了撞身边正盯着猫咪发呆的田宫忠兴,压低声音问道:“喂,田宫,我是不是眼花了?这……这好像是高君养的那只猫吧?” 挨了一肘的田宫忠兴如梦初醒,也学着同伴的样子抚摸着自己的下巴,仔细端详了片刻,不太确定地回应:“应该……没认错吧?这么‘有分量’的猫,我们昨天在剑道社才见过。整个穗织,恐怕也找不出第二只一模一样的了。” 他刚说完这话,忽然没来由地感到背后一寒,下意识地回头—— 只见高奕枫不知何时,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的身后,那张平日里温和儒雅的脸庞此刻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错愕。 田宫忠兴吓得“嗷”一嗓子,活像只被猫盯上的耗子,哧溜一下敏捷地躲到了太平一丰的背后。 太平一丰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近距离接触吓了一跳。如此近的距离“欣赏”高奕枫那副在校服下依然能看出轮廓的、锻炼得极佳的体魄,他只觉得喉咙发干,下意识地做了个吞咽的动作。 几天前高奕枫在剑道社与成员们切磋时,那轻松一打多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当时他光顾着躲在后面糊弄,并未像现在这样切身感受这份压迫感。他的脚步本能地想向后移动,双腿却像灌了铅似的,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反观高奕枫,他此刻早已大脑宕机,愣在了原地。以他将近一米九的身高,刚踏进教室门时,视线便越过人群,精准地捕捉到了自家那只显眼的毛孩子。 他甚至还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再三确认这里确实是学校教室,而不是自家的“青竹涧”。 一股强烈的不真实感袭来,他下意识地微微侧头,对着身旁的林郁低声道:“林郁,我可能还没睡醒,你掐我一下。” 林郁闻言,微微蹙眉,但看着高奕枫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还是依言伸出两根手指,在他胳膊上不轻不重地拧了一下。 虽然很微小,但还是有一丝丝清晰的痛感传来,高奕枫倒吸一口凉气。不是梦!可这个是时间点……大橘为什么不在舒适的猫窝里晒太阳,而是出现在了这儿? 仿佛是为了解答他的疑惑,原本慵懒地趴在课桌上,享受着女生们小心翼翼抚摸的大橘,似乎心有所感,抬起那颗毛茸茸的大脑袋,金色的猫瞳精准地锁定了门口的高奕枫。 一人一猫,视线在空中交汇。 下一秒,大橘“喵呜——”地大叫一声,猛地站了起来。那双圆溜溜的金色猫瞳里,竟像是要挤出泪花一般,充满了人性化的委屈和不悦,仿佛在控诉着铲屎官的粗心大意。 它强壮的四肢在课桌上猛地一蹬,敦实的身躯顿时化作一颗橘色的炮弹,迅捷而精准地扑向自己的主子。 高奕枫猝不及防,只来得及下意识地张开双 臂。好在千锤百炼的身体反应远超常人,在猫咪撞入怀中的瞬间,他手臂肌肉本能地绷紧、托举,稳稳地接住了这个份量十足的“飞来的横祸”。 即便如此,那巨大的冲击力还是让他略显狼狈地“噔噔噔”连退了三步才稳住身形,鞋底与地面摩擦发出清晰的声响。 若是换作旁人,只怕早已被这颗“橘色炮弹”一脑袋创翻在地,搞不好还得去医务室躺上半天。 大橘可不管这些,四肢并用,爪子死死勾住高奕枫的校服外套,整只猫如同巨型挂件般粘在他的怀中。那颗毛茸茸的大脑袋更是“得寸进尺”地埋进高奕枫结实的胸肌里,用力地蹭来蹭去,同时发出连绵不绝、委屈巴巴的“喵呜”声,像是在尽情地埋怨和倾诉。 这熟悉的触感和重量让高奕枫瞬间恢复了理智,他下意识地掂量了一下怀中毛孩子的份量,眉头微蹙,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空出一只手,熟练地摸了摸大橘那圆滚滚、软乎乎的肚子—— 瘪的。 刹那间,高奕枫恍然大悟,脸上所有的错愕和困惑都被浓浓的歉意取代。 是了,今天早上因为林郁走错房间以及后续导致的一系列事情,自己走得匆忙,竟然忘记给大橘准备和留下中午的口粮了。 看着大橘仰起头,用那双湿漉漉、充满控诉的金色眸子望着自己,还用带着细小倒刺的舌头讨好般舔了舔他的手指,高奕枫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他脸上冷峻的线条彻底融化,被一种近乎“母性”的柔和光辉所取代。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好,忘记给我们家大橘准备午饭了,你饿坏了吧?”他放柔了声音,用那只骨节分明、蕴含着恐怖力量的大手,无比轻柔且富有节奏地轻抚着大橘那宽厚而结实的背部,动作娴熟无比,“乖,不委屈了,待会我就去跟老师请假,马上送你回家吃饭饭,好不好?” 他低声下气地哄着,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仿佛怀中抱着的不是一只二十五斤重的猫猪,而是什么易碎的稀世珍宝。 一时间,那股与他高大健硕外形极不相符的、泛溢着的柔情万丈,让整个教室的人都看得目瞪口呆。 林郁看着眼前这违和感爆表的一幕,忍不住抬手扶住额头,轻轻叹了口气,内心感慨着某位“武神”那高冷形象在此刻已然碎了一地,捡都捡不起来,更别提用胶水把它们粘一块了。 反观坐在座位上的绫,那双红色的眼眸中闪烁着惊奇和有趣的光芒,她轻声对身旁的男友将臣感叹道:“将臣,高君身上……好像散发着很耀眼的‘母性’光辉呢。” 将臣闻言,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看着高奕枫那小心翼翼哄着自家毛孩子的模样,表情有些微妙地默认了这个说法。 好一会儿,在高奕枫耐心十足的安抚和“马上就有饭吃”的保证下,大橘终于停止了委屈的控诉。它享受似的眯起那双金色的眼睛,从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咕噜的小呼噜声,一边哼哼着,一边主动抬起脑袋,时不时亲昵地蹭蹭高奕枫的下巴或坚实的胸膛,一副被顺毛顺得极其舒服的模样。 蕾娜看着这“父子”情深(或者说“母女”情深?)的一幕,忍不住笑着调侃道:“虽然说爱是常觉亏欠,但这辆‘橘色半挂’的份量……高君你这爱意,可真是沉甸甸啊。” 芳乃和常陆茉子闻言,也忍不住掩嘴轻笑,同时点头表示认同。毕竟,这只橘猫虽然可爱得让人心痒,但那远超同类的体型和重量,以及它扑人时那雷霆万钧的气势,多多少少还是有些画风抽象,超出了普通家猫的范畴。 然而,就在这气氛逐渐回暖的时刻,四周的同学们却像是约好了一般,突然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原本还弥漫在空气中的轻笑和议论声戛然而止,一种带着些许紧张和尴尬的寂静迅速蔓延开来。就连几个趴在窗边看热闹的同学,也迅速缩回了脑袋,正襟危坐。 刚刚还沉浸在与爱猫交流、浑身散发着柔和气息的高奕枫敏锐地察觉到了这氛围的转变,不由得一个激灵。 他茫然地抬起头,只见方才还围观的同学们此刻都已作鸟兽散,纷纷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个个眼观鼻、鼻观心,摆出一副“别问我,我什么也不知道”的事不关己姿态。将臣和绫二人也不知在何时,早已悄无声息地回到了各自的座位坐好。 反观站在他身边的林郁,他脸上是一副“我看不下去了”的了然表情。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从高奕枫身边走过,原本想拍拍他的后背以示安慰,但想到他背上还有未愈的伤,手抬到一半又顿住;转而想拍他的腰,又记起这家伙腰部怕痒,最终只能伸手在他没抱着猫的那边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语气带着一丝同情和提醒:“武痴,自求多福,保重。” 高奕枫心中警铃大作,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全身。他抱着大橘,动作有些僵硬地、缓缓地转过身,望向教室门口—— 只见之前围在门口看热闹的其他班级学生早已散得一干二净。 此刻,二年c组的班主任,中条比奈実老师,正双臂环抱在胸前,姿态优雅地站在那里。她的脸上虽然依旧挂着惯有的、令人如沐春风的温柔微笑,但那双眯起的笑眼深处,却隐隐有寒光闪过。更明显的是,她太阳穴处的青筋,正不受控制地、一下下地轻微跳动着。 她看着高奕枫,以及他怀中那只显眼到无法忽视的巨型橘猫,用她那特有的、温柔得能掐出水的嗓音,缓缓开口问道:“高奕枫同学,这……是怎么一回事呢?老师希望,你可以好好地解释一番。” 第112章 解释、速度与彼此的依靠 “噫——!!” 高奕枫在中条比奈実老师那“温柔”的注视下,下意识地将怀中的大橘又往怀里护了护,仿佛这样能增加一些安全感。 他有些心虚地应了一声,然后在中条老师用眼神示意下,抱着猫,略显僵硬地跟着她走出了教室,来到了安静的走廊上。 教室的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大部分视线,但一些胆子大的同学,比如田宫忠兴和太平一丰,这俩活宝已经悄咪咪地挪到了门边,将耳朵贴在门板上,试图偷听外面的对话。 走廊上,高奕枫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但微微泛红的耳根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些许紧张。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向中条老师解释:“中条老师,非常抱歉。这是我的猫,名字叫大橘。它……它平时很乖,从来不会乱跑。今天会出现在学校,完全是我的责任。”他顿了顿,组织着语言,语气十分诚恳,“我早上出门太过匆忙,不小心忘记了给它准备中午的食物。它……它可能是饿得实在受不了,又特别通人性,才不知道怎么的,一路找到了学校来……给您和班级带来的困扰,我真的非常抱歉。” 他一边说着,一边微微低下头,表达着自己的歉意。 而被紧紧抱在怀里的大橘,此刻也像是听懂了自家主子正在为自己“顶罪”,它抬起圆滚滚的脑袋,看看面色严肃的中条老师,又看看一脸诚恳的高奕枫,那双金色的猫瞳里竟然十分拟人化地流露出一丝“我知道错了”的乖巧和歉意。 它甚至讨好般地、细声细气地“喵~~”了一声,声音又软又绵,与刚才那委屈巴巴的控诉判若两猫,仿佛在说:“对不起,是本喵太任性,给您添麻烦了。” 中条比奈実看着眼前这一人一猫同步率极高的认错姿态,尤其是高奕枫那高大健硕的身躯与他此刻小心翼翼、甚至带着点可怜兮兮的表情形成的巨大反差,以及那只肌肉大猫极具灵性的表现,她心中原本积攒的那点怒气,不知不觉间竟消散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在看一对闯了祸后一起乖乖认错的“母女”的既视感——尽管这一人一猫从生物学角度来说都是雄性。 她轻轻叹了口气,脸上的表情缓和了许多,太阳穴也不再跳动了。 “原来是这样啊……”她看了看高奕枫,又看了看他怀中那只似乎还在用眼神忏悔的橘猫,“这次就原谅你了,下次一定要注意,宠物带到学校来,终归是影响不好的。” “是!绝对没有下次了!”高奕枫立刻保证,语气斩钉截铁。 见老师态度软化,他趁热打铁,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的乞求:“老师……那个,大橘它已经饿了一整个中午……我能……能不能请个假,就一会儿,先送它回家吃饭?我保证,动作很快,十五分钟内一定能赶回来,绝对不会落下下午第一节课!” 中条比奈実看着他那双充满恳求的、清澈的眼睛,又瞥了一眼他怀中那只适时地又“喵呜”一声、显得无比可怜的肌肉大猫,沉吟了片刻。 想到高奕枫刚来几天就展现出来的优异的成绩和几乎从未惹过麻烦的记录,再加上此刻他情真意切的保证,她终于点了点头:“好吧,快去快回,注意安全。” “谢谢老师!”高奕枫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真诚地道谢后,他如同得到了特赦令,立刻将大橘更稳妥地抱在怀中,随后——拔腿就跑。 那速度之快,几乎带起了一阵风,身影瞬间就消失在了走廊的拐角处。 中条比奈実刚想开口提醒他“校门在另一边方向”,话还没出口,眼前就已经不见了高奕枫的踪影。 她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最终只能无奈地放下,扶着额头,再次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这孩子……方向感还是老样子吗?算了,随他去吧。” 而她所不知道的是,正在走廊上狂奔的高奕枫,心中却有着自己的盘算。 从学校到“青竹涧”的常规路线,来回差不多各需要两分半钟,中间有将近十分钟的时间可以用来准备大橘的午饭,时间确实绰绰有余。 他有时候虽然路痴,但还不至于连学校和家在哪都记错。 刚才跑反方向,是他故意的。因为对他而言,两点之间,直线最短。翻越学校后方那片对于普通人来说难以通行的、长满灌木的小山坡,再穿过两条鲜为人知的小巷,才是他认知中回家的“最近路线”。 这条“捷径”,他晨练时偶尔会走走。 二年c组的窗边,林郁似乎还在为早上收到情书以及后续高奕枫那番引人不得不思虑的话而暗自发愁,他无意识地用指尖划过窗框,目光没有焦点。 然而,当他无意间抬起头时,却发现坐在前排的将臣和更前排的绫正神同步地微微侧身,目光齐刷刷地眺望着窗外,脸上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惊讶和了然的神情。 林郁顺着他们的目光望去,也不由得愣住了。 只见窗外远处,通往学校后方的那片区域,一道熟悉的高大身影正以一种非人的速度疾驰而过,速度快得几乎拖出了残影。 而他怀中,还稳稳当当地抱着那一大团显眼的橘色。更令人瞠目结舌的是,那道身影所过之处,竟然带起了些许尘土,在午后的阳光下飞扬。 将臣神色凝重地看着高奕枫消失的方向,不禁心有余悸地低声自言自语:“这种速度……也太离谱了点吧……” 他曾不止一次见识过高奕枫那怪物般的恐怖力量,无论是单手扔飞上川仁,还是一人对战剑道社多名成员时的游刃有余,都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而今天,他又亲眼目睹了对方这同样堪称离谱的移动速度。 至于技巧方面……将臣的嘴角泛起一丝苦涩。自己曾因课业有两年时间未曾摸过竹刀,如今重拾剑道也不过数月而已,尽管比以前提升了很多,但有些技艺上的生疏还是必然的。 反观高奕枫呢,自己曾从林郁那里了解到,对方从四岁起便已开始系统性地习武,至今十三年如一日,风雨无阻,从未有过半分懈怠(除了极个别的特殊情况)。如此漫长而专注的积累,其在武道技巧上的造诣,恐怕早已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从某些程度上来说,甚至比他那一身与生俱来的怪力更加恐怖。 他忍不住抬手抓了抓自己那头棕色的头发,低声嘀咕着:“这简直就像某些游戏里糟糕的匹配机制一样……力量和速度被全面碾压,技巧上恐怕也是天壤之别……我到底要怎么做,才有可能赢过这样的‘怪物’?” 一股无形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而转念一想,高奕枫之前曾点评过他的剑道,说他“只差一层窗户纸便可达到更高层的水平”。但那层所谓的“窗户纸”究竟是什么?自己又要如何才能真正打破它?迷茫和些许的自我怀疑,如同藤蔓般悄然缠绕上他的思绪。 似是清晰地感受到了男友内心涌动的烦恼和压力,坐在他前面的绫没有说话。她只是安静地、自然地将自己那只白皙纤细的小手,从课桌下悄悄伸了过去,轻轻握住了将臣那只因长时间锻炼而带着薄茧的大手。 掌心突然传来的温软触感,让将臣纷乱的思绪猛地一滞。他下意识地收拢手指,回握住那只给予他无声支持的小手。 一股温暖而坚定的力量,仿佛通过交握的掌心,缓缓流入他的心中,驱散了那些许的阴霾和不安。 是啊……他有什么好过分担心的呢? 毕竟……他的身边,还有绫。 将臣转过头,看向身旁的少女。绫也正微微侧头望着他,那双绯红色的眼眸中清澈澄净,倒映着他的身影,蕴含着无需言语的理解、信任与鼓励。 二人相视一笑,并没有再多说什么,却已然从彼此的眼神和交握的双手间,明白了对方的心意,感受到了那份名为“陪伴”的力量。这无声的交流,比任何慷慨激昂的鼓励都更能抚慰人心。 这细腻而温馨的一幕,自然没有躲过一些有心之人的眼睛——比如坐在侧后方的芳乃和常陆茉子。 她们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瞬间的互动,但都只是会心一笑,并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静静地欣赏着这独属于将臣和绫二人的、无声胜有声的“岁月静好”。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两人依偎的身影上,勾勒出一幅宁静而美好的画面。 第113章 “惯犯” 窗边的几人目送着高奕枫抱着大橘,以一种相当惊人的速度消失在通往学校后方的非主路上,一时都有些没反应过来有什么违和感。 直到芳乃微微歪着头,带着些许困惑和不确定,轻声打破了短暂的沉默:“那个……高君跑的方向……好像不是通往学校大门的位置吧?” 这句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了涟漪。将臣、绫和林郁这才像是被点醒了什么似的,重新将目光聚焦于高奕枫消失的方向。 那里只有一堵不算太高,但也绝非普通学生能够轻易翻越的校园围墙。 林郁的瞳孔微微收缩,他看着高奕枫的身影在围墙边骤然减速,随即一个清晰而连贯的意图在他脑海中形成。 他的脸色瞬间晴转多云,几乎是咬着牙低语道:“这个武痴……他又来了!” 众目睽睽之下,只见高奕枫在围墙边利落地将怀中的大橘暂且放下。 他本人甚至没有助跑,只是腰腹与腿部肌肉瞬间发力,高大的身躯展现出与其体型截然相反的惊人敏捷与柔韧性,如同猎豹般轻盈地一跃,双手便稳稳扣住了墙头,随即手臂一曲一伸,整个人便已干脆利落地翻坐了上去。 整个过程流畅无比,仿佛演练过千百遍了一般。 而更令人瞠目结舌的是,那只名为大橘的猫,仿佛也与它的主人心有灵犀。在高奕枫翻身上墙的瞬间,它那敦实的身躯也如同压缩到极致的弹簧,四条强壮的腿猛地蹬地,爆发出与其“肥胖”外表完全不符的跳跃力,硕大的身躯竟然也跟着腾空而起,朝着墙头跃去。 坐在墙头的高奕枫似乎早有所料, 时机抓得恰到好处,他迅速探出身子,精准地抓住了大橘伸过来的两只前腿,臂膀肌肉微微一绷,借助巧劲向上一提,便将这二十多斤的“重磅猫弹”再次稳稳当当地捞回了怀中。 紧接着,他没有任何犹豫,抱着大橘,身影一晃,便从墙头跃下,消失在了围墙的另一侧。 从放下大橘,到翻身上墙,再接住大橘、跳下,这一系列动作快如闪电,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拖沓,甚至透着一股异样的熟练感。这绝非临时起意所能做到,分明是经验丰富的“惯犯”才有的身手和气度。 教室内,透过窗户清晰目睹了全过程的林郁,额角已经迸起了清晰的十字青筋。 他缓缓地活动着自己的手腕关节,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那双黑色的眸子眯起,里面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话:“看来……某人是老毛病又犯了,皮痒得厉害啊。哼哼,这下……不得不好好‘修理’他一番了。” 他的声音不高,但那股森然的寒意却让离他最近的将臣和绫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太平一丰、田宫忠兴等人更是默默地后退了半步,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对高奕枫未来的深切“同情”与无声的祝愿——“高君,一路走好!” ————————————— (时间推至几分钟后) “青竹涧”内,“危机”已经解除,回到熟悉地盘的大橘,整只猫都几乎埋进了它那个特大号、不锈钢材质的饭盆里。小山般的猫粮混合着精心准备的鸡胸肉碎、蛋黄、冻干等小吃,再加上最爱的金枪鱼罐罐,让它吃得头也不抬,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呼噜的声响,圆滚滚的脸上写满了“幸福”二字。 安顿好饿坏了的毛孩子,并确保它饮水量充足后,高奕枫甚至没来得及喝口水,便再次化身疾风,踏上了返回学校的路途。 他的速度确实快得骇人,来回加上准备猫粮的时间,总共只用了十分钟多一点,他就已经气息平稳地再次出现在了二年c组教室的门口,比他之前向中条比奈実保证的十五分钟还要提前了不少。 见到高奕枫回来,林郁深吸一口气,决定先礼后兵。 只见他脸上努力维持着一种近乎平静的表情,只是那平静之下,仿佛有暗流在汹涌。 他先是走到高奕枫面前,用听不出什么情绪的语气开口,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速度不错啊,看来你又突破自己之前的记录了。” 高奕枫闻言,刚想露出一个略带得意的笑容,却见林郁紧接着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指向了他校服外套的衣领内侧某个不起眼的位置。 高奕枫先是一愣,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神闪过一丝了然。 他无奈地笑了笑,依言伸手,动作小心翼翼地从外套内侧一个极其隐蔽的小口袋里,取出了一枚约指甲盖大小、卡片状的微型传感器。那东西看起来做工精致,价格显然不菲。 他拿着传感器在林郁眼前晃了晃,示意“东西还在这里”,然后又原封不动地、轻手轻脚地放了回去。 做完这一切,他一边走向自己的座位,一边习惯性地将身体向后靠去,但这次他没有靠在椅背上(大约是某次靠着椅背听林郁讲解题目时差点因睡着而后仰摔倒的经历让他心有余悸),而是选择将肩膀和后脑勺靠在了窗边有些冰凉的墙壁上。 他试图用轻松的语气调侃,以缓和此刻有些微妙的气氛:“你这些小物件藏得这么隐蔽,要是你不主动说,我自己说不定都发现不了呢。” 这话倒有几分真实。事实上,更多的时候,即便他提前发现了林郁为了收集各种“实验数据”(尤其是关于他身体机能和运动表现的)而偷偷放在他身上的各种小玩意儿,他通常也会选择假装不知,老老实实地任由其记录,算是对自己这位心思细腻、热衷于研究的青梅竹马的一种无声的“放纵”和配合。 然而,当他调侃完,目光真正对上林郁那双看似平静无波的黑眸时,他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了。 只见林郁脸上那抹浅淡的笑容依旧挂在嘴角,半分未减,甚至弧度都没有变化。但是,他垂在身侧的双手,却已经悄然握成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高奕枫对林郁这副状态再熟悉不过了——这是风暴降临的前兆,是他即将要挨揍的明确信号。 一股寒意瞬间从脊椎骨窜了上来,高奕枫下意识地就想开口解释或者说点别的转移话题,但林郁却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林郁率先开口,声音依旧维持着一种诡异的“和善”,但每个字却都像是裹着冰碴:“速度这么快,效率可真高呢。那么,我有点好奇,你刚才……是怎么出校门的呢?” 高奕枫被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黑色眸子盯得心里直发虚,眼神下意识地开始躲闪,不敢与他对视。 他支支吾吾地,试图蒙混过关:“啊,那个……就,就是从大门出去的啊……我保证!绝对没有像以前一样抄近道翻……翻……” 话说到一半,他才猛然惊觉自己情急之下说了什么蠢话,声音戛然而止,脸上血色褪尽。 (完了!彻底自爆了!) 看着林郁脸上那“和善”的笑容又加深了几分,高奕枫心中疯狂地哀嚎着。 看来这顿揍是真的躲不掉了——虽然回顾过往,在这种事情上,他也从来没有成功躲掉过就是了。 求生的本能让他还想做最后的垂死挣扎,比如……一跑了之?他眼神飞快地瞟向教室门口,却发现唯一的逃生路线不知何时已经被林郁看似随意站立的姿势巧妙地封死了。 至于坐在他前排的将臣,此刻也回过头,递给他一个爱莫能助、充满同情的眼神,仿佛在说:“高君,你自求多福,这次我们真的帮不了你了。” 高奕枫忍不住在心里“后悔”——当初分配座位时,自己为什么要选择靠窗、位于最里面的这个位置,这简直是自断退路。 林郁显然不打算再跟他多费唇舌,就在高奕枫大脑飞速运转思考对策的瞬间,林郁的身体动了。 他猛地向前一扑,动作迅捷无比,趁着高奕枫不敢反抗、身体僵直的间隙,整个人直接跨坐到了对方的腿上(由于身高差,这个姿势更像是骑在了他的大腿和腰腹区域)。 紧接着,那看似没什么力量的拳头,便如同密集的雨点般,落在了高奕枫的肩膀、胳膊等肌肉厚实的部位。 “砰!砰!砰!” 声音不算大,但每一下都结结实实。 高奕枫自然不敢还手,甚至连格挡都不敢,只能硬生生承受。 一方面,林郁的力道对于他这身经过千锤百炼的筋骨而言,确实不算重,更像是按摩;另一方面,确实是自己一时冲动(或者说坏习惯使然),选择了翻墙这种不恰当、违反校规的赶路方式在先,被揍一顿也是合情合理,算是让林郁出气,也让自己长个教训。 而且,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林郁的每一拳都巧妙地避开了他背上那些还未完全愈合的伤口位置。 将臣看着眼前这似曾相识的一幕,不由地想起了以前,自己的女友绫有时会因为一些他至今都没完全搞明白缘由的“醋意”(虽然他很多时候都不知道这醋是打哪儿来的),在他练了一下午剑道、累得精疲力尽瘫坐在地时,也会这样骑坐在他的身上,鼓着腮帮子,用她那没什么力气的小粉拳“揍”他。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绫,果然从对方那双红色的眼眸中看到了相似的回味和一丝淡淡的笑意,很显然,他们是想到一块去了。 终于,林郁似乎是打累了(毕竟他的主要目的是教训,而非真要造成伤害。更何况,他确信自己这一套“组合拳”下来,恐怕连高奕枫那身非人的防御力——俗称“甲”——都没能打破。而且,他心里更清楚,如果这个武痴真的动真格想要反抗,只怕自己早在扑上去的瞬间,就被对方条件反射的一拳头给打飞出去了),挥舞着的拳头也停了下来。 但他依然骑坐在高奕枫身上没有下来,只是冷着一张小脸(虽然是装的,但气势很足),居高临下地责问道:“下次……还翻不翻墙了?!” 高奕枫非常识时务地立刻“摇白旗”投降,用带着几分求饶意味的语气连忙保证:“不翻了!绝对不敢了!我下次一定走大门!我发誓!” 就在这时,将臣略显尴尬地轻咳了几声,眼神示意了一下周围。 高奕枫和林郁这才猛地从“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二人世界中惊醒过来。他们下意识地抬眼看向四周——只见班上几乎所有的同学,目光都聚焦在他们这边。 男同学们大多是一副目瞪口呆、大脑似乎还没处理完眼前信息的懵圈表情。 而女生们的表情就要丰富得多:有的惊讶地掩着嘴,有的眼中充满了不可置信,但更多的,则是流露出一种发现了什么惊天大八卦的、兴奋和玩味的眼神,尤其是常陆茉子和蕾娜,嘴角噙着的笑意充满了深意。 相比之下,芳乃则显得有些手足无措,脸颊微红,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种场面。 高奕枫和林郁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们刚才那番“互动”,在旁人看来是何等的引人遐思和……暧昧(?)。 两人对视一眼,几乎是同时,一股热血“轰”地一下冲上了头顶,脸颊、耳朵乃至脖颈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染上了红晕。 他们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原地消失才好。 第1章 欢迎来到你的“一生” 作者pS:番茄的各位读者们大家好!本作的灵感来源于《千恋万花》的丛雨线,秉承着为各位喜欢丛雨线的柚子厨们服务的想法,同时也会尽可能的贴向原作的设定(如果有些个别出入,还请见谅)。 最重要的,是想把将臣和丛雨二人的爱情故事在这部作品中延续下去,游戏虽然结束了,但他们之间的爱还会继续走下去的,对于这一点,矢志不渝。 注:本作采用了是第三人称,而非同人作者较为常见的第一人称。 ciallo~(∠?w< )⌒☆ ————— 晨光如金线穿透纸拉门缝隙,在榻榻米上织出暖色的光栅。 “朝武绫”(小丛雨)——这是她作为人类的新名字——正与一件现代造物展开无声较量。青白相间的校服上衣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生命,那排塑料纽扣反射着狡黠的光泽。 “此等机巧……竟比结界咒文还要费解!”她半跪在地,纤白手指与纽扣缠斗,翠绿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铺散。第七次尝试失败后,她索性直接拎起衣襟试图套头钻入,结果卡在耳际,一时间进退两难。 “绫,需要帮忙吗?”纸门刷地被拉开,有地将臣正倚在门框上,晨光勾勒出少年挺拔的轮廓,眼底笑意如涟漪荡开。 绫猛地僵住,裹在校服里的脑袋徒劳晃动:“狗,狗修金!吾,吾辈还在换衣服呢!” 闷声的抗议隔着布料发出震颤。 将臣蹲身靠近,温热的指尖小心避开她敏感的耳廓,灵巧解开纠缠着她的衣领。视野豁然开朗时,她微微喘息,脸颊因缺氧与羞窘漫上薄红,抬眼正撞进少年含笑的眸中。 “此,此乃战术调整!”她夺过上衣背身疾速穿戴,耳尖红如滴血,“区区纽扣,岂能难倒吾辈!” 将臣笑着递过百褶裙:“拉链在侧面——需要示范吗?” 她如临大敌般捻起金属拉头:“袖箭机括般的构造……现代人为何偏爱此等繁复机关?” 穗织镇的四月浸在柔光里。石板路两侧,晚樱堆叠如粉色云霞,风过时花瓣簌簌坠落,为青石小径缀上流动的织锦。绫却无暇欣赏。她僵直地走在将臣身侧,崭新的皮鞋敲击着石板发出清响,每一步都谨慎如履薄冰。 “怎么样?感觉如何?”将臣侧首,目光描摹她紧绷的侧脸。 绫攥紧印有小猫图案的书包——这是芦花送的入学礼。她深吸气挺直脊背,模仿芳乃沉静的仪态:“尚……尚可。”微颤的尾音却出卖了紧张,“然此装束束手束脚,若遇敌袭恐难施展……”话音未落,其左脚踩中松动的石板边缘,身体骤然失衡。 “当心!”将臣迅捷地扶住了她的手肘。 绫如受惊小鹿般弹开,颊染绯云:“吾……吾辈无恙!沙场之上此等绊脚石何足道哉!” 她强作镇定拍打裙摆,目光却飘向三五成群的女生——她们挽起袖口,袜边随意卷着,笑声清脆如铃。绫低头审视自己一丝不苟的制服,陌生的疏离感悄然蔓延。 当镌刻“鹈茅学院”的鎏金校门撞入眼帘,绫骤然止步。门内人潮汹涌,少年少女的深青色制服汇成奔流,喧笑声、脚步声、拉链开合声交织成庞杂声浪,对习惯了神社岑寂的她而言,不啻于一场风暴。 她无意识后退半步,几乎要转身逃离这片喧嚣。一只温暖的手却在此刻坚定地包裹住她微凉的指尖。 “别怕。”将臣的声音穿透掌心温度直抵心底,“我在这里。”他收紧手指,牵引她跨过那道分割两个世界的门扉。 教职员室内浮动着旧纸与墨锭的淡香。班主任“中条比奈実老师”推了推鼻梁上的细框眼镜(游戏里是不戴眼镜的,这里是办公室特别版,嘿嘿),端详眼前被将臣半护在身后的新生。 女孩垂首,鸦羽长发掩住大半面容,只露一截瓷白的下颌和紧抿的唇。她接过入学文件,监护人栏“朝武安晴”的名字让她了然微笑。 “朝武绫同学,欢迎加入二年c组。”她的声音轻柔如拂羽,“我是班主任比奈実。”一枚崭新铭牌被递出,亚克力材质上“朝武 绫”三字流光微闪。 绫(丛雨)双手接过铭牌,冰凉的触感激得指尖轻颤。五百载岁月里,她曾被唤作“刀灵大人”、“丛雨”…… 唯有“朝武绫”这个名字,承载着人间烟火的暖意,宣告着她作为“人”的启程。暖流无声漫过心房,紧绷的肩线悄然松弛。 “谢……谢谢中条老师。”她终于抬首迎上对方目光,声音却笃定。 比奈実笑意更深:“安晴先生今晨特意来电,说绫同学是他珍视的家人。”她起身推开木门,“随我来吧,芳乃和茉子她们都在等你。” 二年c组教室的门扉开启时,细碎谈笑如潮水退去。数十道目光聚焦于门口纤细的身影。绫感到视线如芒刺背,本能地挺直脊梁——这是她在漫长孤寂中筑起的盔甲。 “各位同学,这是新转入的“朝武绫”同学。”比奈実老师音落,绫上前半步躬身行礼:“吾辈名唤朝武绫,请多指教。”险些脱口而出的古语让她颊染飞霞,台下响起善意的轻笑。 “芳乃大人家的妹妹?” “发色不同但气质好像!” “和有地君关系很好呢。” (这里为了后续剧情的塑造,先把同学们知道小绫真实身份的设定放一放吧,请别较真啊,嘻嘻(*\/?\*)) 比奈実伸手指向靠窗的座位:“绫同学的座位在朝武同学旁边,有地君就在你的后方。有什么不熟悉的,尽管找他们就行了。” 朝武芳乃则是静坐窗畔,霜雪般的长发束成高马尾,阳光穿透发丝晕出银辉。她望向绫,蓝水晶般的眼眸漾开暖意,几不可察地颔首——那无声的问候如锚点,瞬间定住绫漂泊的心神。 绫疾步走向那方“宁静岛屿”落座,随即感受到一道熟悉而关切的目光从斜后方投来。 她微微侧头,只见有地将臣正坐在她后方的位置,见她望来,他嘴角扬起一个鼓励的弧度,悄悄对她比了个“加油”的口型。那无声的支持像一股暖流,让她紧绷的神经又松弛了几分。 “芳乃……”低唤裹着隐秘的依赖。 芳乃将摊开的《源氏物语》推至两人中间,指尖轻点书页:“欢迎入学,绫。今日讲‘もののあはれ’(物哀)。” 国语课的时光在老师清诵中流淌。黑板上“物哀”二字墨迹未干,窗外樱瓣偶随风卷入,栖落书页。 “……春の夜の 梦の浮桥 とだえして 峰にわかるる 横云の空……”(春夜梦浮桥,中断雾峰里,横云隔长空)老师吟咏着和歌译文,忽而提问:“朝武同学,你如何理解樱花飘零引发的‘物哀’之情?那转瞬即逝的美是否令人哀伤?” 所有目光再度聚焦,绫膝上的手微微蜷起。樱花飘零?五百年来,她看过神社樱、御神体樱、封印之地樱……花开花落,年复一年,而她被囚于时光之外,永是隔岸观火人。那种剥离于生命轮回之外的寂寥,岂是“哀伤”可尽述? 静默在教室蔓延,唯闻窗外风拂樱枝的沙沙声。她终于抬首,眸光清冽如古井: “老师,吾辈以为‘物哀’非独伤逝。”清越嗓音携着古韵划破寂静,“花开绚烂,心自欣悦;花落成尘,亦生怜惜。然至深之‘哀’,或在明知必逝仍倾心相拥;在身陷永恒洪流,心却为刹那芳华震颤。”她凝视纷飞樱雪,轻诵《古今集》,“‘世の中に 絶えて桜の なかりせば 春の心は のどけからまし’(世间若无樱,春心自可宁)——明知凋零仍为绽放心乱,方为‘物哀’真髓。” 余音落定,满室阒然。 惊诧的目光织成网,连老师也微微睁大双眼。绫忽觉失言,颊畔红云再起,指尖绞紧了裙褶。 她下意识地微微侧身,想寻求一丝支撑,余光瞥见后方的将臣——他正专注地看着她,眼中没有惊讶,只有一种了然和温柔的骄傲,仿佛她刚才只是说了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他甚至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无声地传递着“说得好”的肯定。 掌声倏然响起,比奈実老师眼含激赏:“精妙绝伦!朝武同学点出了‘物哀’中积极的内核——对生命瞬间之美的珍视,远比感伤更具力量!” 赞叹声涟漪般荡开,芳乃侧首,唇角弯起新月般的弧度。 而将臣则低下头,在笔记本上飞快地画了个小小的笑脸,趁老师不注意,悄悄推到绫的桌角边缘。 数学试卷降临课桌时,绫面上血色骤然褪尽。几何图形张牙舞爪,∑与∫符号如诅咒符文,冰冷地嘲笑着她五百年的智慧。 “这是今天的随堂测验,新同学也试试吧。”数学老师的镜片寒光一闪,果然,在任何时候,这都是一大常见的特色。 绫盯着首题——坐标系中曲线蜿蜒,要求计算阴影面积。战场地形她能瞬息解析,城郭弱点她可一眼洞穿,但这由数字与线条构筑的迷宫却令她脑中空白。 她蹙眉回忆将臣灌输的“积分”“导函数”,生涩如异邦咒语。崭新的圆规在她手中重若千钧——她模仿邻座量取角度,却因力道失控,“嗤啦”一声,尖锐针脚不仅洞穿试卷,更在崭新课桌刻下深痕。 “啊!”她触电般缩手,周遭传来几声看乐子般的傻笑。绫慌乱抓过橡皮猛擦,反使划痕污浊蔓延。 “唔……” 挫败感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她淹没。她死死咬住下唇,努力不让委屈的泪水涌出。 “朝武同学?”讲台传来不悦的质问。 就在她如惊弓之鸟垂首,准备将那张饱受蹂躏的试卷死死压进课本底层时,一张折成小方块的纸条,被一只熟悉的手从后方课桌的缝隙间,精准地推到了她的手边。她心头一跳,悄悄展开。 纸条上是将臣那熟悉的、略带潦草的字迹: 「别慌!第一题阴影是梯形+半圆。梯形面积:(上底+下底)x 高 \/ 2。半圆面积:π r2 \/ 2。半径看图标是1。把数代进去算就好!——将臣」 一股暖流瞬间驱散了冰冷和慌乱。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再次看向题目。有了将臣的“提示”,那些冰冷的线条和符号似乎不再那么狰狞。她拿起笔,虽然动作依旧有些生涩,但至少不再是无头苍蝇。 她开始笨拙地按照纸条上的指引,在草稿纸上画辅助线、标记数据……虽然速度很慢,错误也不少,但至少她在“战斗”了。 偶尔遇到实在卡壳的地方,她也会悄悄回头,对上将臣鼓励的眼神,仿佛在无声地询问“这样对吗?”,而将臣总能通过微小的点头或摇头给予回应。 午休铃如同天籁,学生们涌向食堂或展开便当,喧闹声浪中绫依旧有些无所适从。 芳乃的清音如救赎似的响起:“要一起吃吗?” 话音未落,将臣已经提着那个标志性的双层漆盒挤了过来,脸上带着明朗的笑容:“当然要!芦花姐今早五点起来做的——兔形饭团可是限量版,我抢到了最后三个!” 三人默契地避至教学楼后的巨樱树下。芳乃铺开素蓝野餐布,将臣迫不及待地打开漆盒。 温暖的阳光穿透层叠的花枝,斑驳地洒在食物上:上层是嵌着黑芝麻眼睛、憨态可掬的雪兔饭团,下层玉子烧澄黄诱人、西兰花翠嫩欲滴、烤鱼泛着诱人的焦香光泽,还有一小格嫣红透亮的梅子酱,散发着独特的酸甜气息。 食物的暖香与樱瓣的清甜在空气中交织,织出一张温柔而真实的网。 “芦花姐的手艺越发精进了。”芳乃轻叹,夹起一块玉子烧。 绫捧起一个兔形饭团,却没有立刻吃。她仰首望着漫天飞舞的樱瓣,粉白的花瓣如精灵般打着旋儿,轻盈地栖落在她的发梢、肩头,甚至停驻在便当盒的边缘。 “芳乃……将臣……”她声音轻如落樱,带着一种沉淀了五百年的感慨,“吾辈此刻方才明白,为何古人会将那花开花落,视若一生。” 她伸出手,接住一片缓缓飘旋而下的花瓣,指尖感受着那脆弱柔软的触感,“对朝生暮死之人,樱开樱谢便是一世轮回。” 她凝视着掌心那抹短暂停留的粉白,眸光流转着时光沉淀下的星光与释然,最后又落在了将臣的身上,旋即轻笑,“而吾辈……也终于是握住了这所谓的——‘一生’。” 芳乃将那一小格梅子酱轻轻推至她面前,蓝眸温润:“那,欢迎来到你的‘一生’,绫。” 将臣看着绫,眼神温柔而专注。他忽然用干净的竹签串起一个饭团,小心翼翼地递到绫的唇边,声音带着少年特有的爽朗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张嘴——契约成立。从今往后,你的‘一生’由我们共同见证。酸甜苦辣,我们一起尝。” 熟悉的、浓郁的酸甜滋味在舌尖骤然绽放——是神社安静午后,芦花姐笑眯眯递来的梅子糖;是将臣那次笨拙尝试腌制却失败发苦的梅干;还有……还有更遥远、更模糊的,属于战国时代那个农家少女绫的记忆深处,母亲手作梅干的味道…… 五百载时光的尘埃,仿佛在这一刻被这熟悉的味道轻轻拂去,露出了下面鲜活而温暖的底色。 阳光穿过摇曳的花枝,在三人的发梢、肩头、交叠的衣袂上投下跃动的金色光斑。 “嗷呜~~” 她顺从地咬住将臣递来的饭团,腮帮子立刻鼓鼓囊囊,像只贪食的仓鼠。她含糊却清晰地宣言,声音穿透纷扬的樱雪: “嗯!吾辈开动了——对此世,此缘,此心!” 她的目光扫过芳乃沉静的笑靥,最后落在将臣满是笑意的眼眸里。 细碎的金色光点在少女颤动的睫羽上轻盈起舞,樱瓣缀于她乌黑的发间,宛如时光赠予新生者的冠冕。 少年凝视着她鼓动的脸颊和亮晶晶的眼眸,笑意漫过眼角眉梢——那曾被冰冷神刀束缚了五百年的魂灵,此刻正如此生动而贪婪地吞咽着属于“朝武绫”的人间烟火。 这片喧闹平凡的校园,便是她新生的第一个战场,而他们,将并肩同行。 ——————————————— 呜,日语好难!这一篇还是在大量的资料加成下才完成的。今后还是尽量减少日语和文言文的篇幅吧。(无力t_t) 第2章 竹影徘徊的抉择 夕阳将教学楼长长的影子投在沥青路面上,拉出一道道暖橙与深灰交织的斑马线。放学铃声的余韵还在空气中震颤,学生们如同开闸的溪流,喧闹着涌向社团活动室大楼或校外。 朝武绫(丛雨)正站在二年c组教室门口,看着走廊里迅速变换的人流,一种新的茫然取代了晨间的紧张,书包带被她无意识地绞紧又松开。 “怎么样?第一天上学的感觉,如何?”有地将臣的声音在她身侧响起,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朗。他已经收拾好了书包,单肩随意地挂着。 “尚……尚可。”绫的目光追随着几个抱着足球冲出教室的男生,“只是这‘社团’……究竟是何物?如同藩士需择主家效忠一般?”她微微歪头,乌黑的发丝滑落肩头,眼中是纯粹的不解。 将臣忍不住轻笑出声,自然地伸手想揉揉她的脑袋,却被她敏捷地偏头躲开,只换来一记羞恼的瞪视。 “狗修金!”她低声抗议,脸颊却不由自主地泛起微红,“无礼!” “简单说,”将臣收回手,笑意未减,“就是找一群有共同兴趣的人,一起做喜欢的事。比如,嗯……插花?” 他指了指楼下庭院里,几个穿着同款围裙、正小心翼翼修剪花枝的女生的方向。 “花道吗?”绫的眼中闪过一丝好奇,旋即又蹙起秀气的眉,“只是……花开花落自有其道,何须以人力强加干预呢?” 话虽如此,当将臣提议“去看看也无妨”时,她还是顺从地点了点头。 插花社的活动室弥漫着湿润泥土与草木的清新气息,混合着淡淡的花香。一排排低矮的长桌上铺着素雅的麻布,上面摆放着形态各异的陶器、瓷瓶和竹筒。 几位社员正专注地侍弄着手中的花材,剪刀的轻响、花枝插入剑山的细微摩擦声,构成了室内宁静的主旋律,空气中仿佛流淌着一种沉静的力量。 “欢迎!唉,有地君?这位是……”一位气质温婉的三年级学姐迎了上来,目光落在绫身上,带着友善的探究。她胸前的名牌写着“部长:藤原静香”。 “藤原学姐,这是朝武绫同学,今天刚入学。”将臣介绍道,“她对社团有点兴趣,我带她来看看。” “朝武同学,欢迎。”藤原学姐笑容柔和,“花道是凝练瞬间之美,也是与草木对话的过程。有兴趣试试吗?”她示意旁边一张空着的桌案。 绫的目光扫过桌面上散放的花材:几枝姿态舒展的雪柳,几朵含苞待放的粉色康乃馨,还有几片翠绿厚实的龟背竹叶。 她的视线最终停留在那柄小巧锋利的银色花剪上,指尖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在藤原学姐温和的指导下,绫拿起花剪。她握刀的姿势带着一种奇特的、近乎本能的稳定感,仿佛那不是工具,而是肢体的延伸。 她拿起一枝雪柳,目光专注地审视着它的枝条走向、芽点分布,那眼神不像是在挑选装饰物,倒像是在审视一把武器的纹理,评估其韧性与弱点。 “这里,”藤原学姐轻声指点,“可以稍微修剪掉一点侧枝,让主线条更流畅……” 绫依言剪下,动作精准得没有一丝犹豫。雪柳细长的枝条应声而落。然而,当学姐引导她将花枝插入剑山,开始构思整个作品的空间布局时,绫的动作却变得迟疑而僵硬起来。 “此枝斜插于此……是为‘天’?”她指着雪柳,语气带着困惑。 “没错,代表高远和向往。”藤原学姐点头。 “此花置于此……是为‘人’?”她又指向康乃馨。 “是的,象征生命与情感。”学姐微笑。 绫的眉头却越蹙越紧,她盯着那几片被安排在最下方作为“地”的龟背竹叶,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裙边,似乎在极力理解某种深奥的兵法阵图。 “藤原学姐,”她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若‘天’位受敌(她指着一处花枝稀疏的区域),‘人’位何以策应?‘地’位叶形厚重,是否可作盾防?此间气机流转……吾辈未能参透其攻守要诀。”她抬起头,眼神是纯粹的求知欲,却让藤原学姐和在场的几位社员都愣住了。 活动室内陷入一种微妙的寂静。只有花材的清香还在空气中静静流淌。藤原学姐眨了眨眼,努力消化着这独特的“花道兵法论”,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是善意的、忍俊不禁的笑:“朝武同学,你的想法……真是独树一帜!不过花道之美,更在于‘和’而非‘战’哦。它是感受自然、安顿心灵的途径。” 绫看着藤原学姐温和的笑容,又看看自己面前那盆虽然线条清晰、却莫名透着一股“严阵以待”气息的半成品插花,再看看周围社员们作品中流露出的柔和与禅意,一种清晰的“格格不入”感油然而生。她放下手中的花剪,对着藤原学姐微微躬身:“多谢指教。然此道……似与吾辈心性相左,恐难精进。” 离开插花社活动室时,将臣看着身边有些垂头丧气的绫,忍笑安慰:“没关系,还有别的选择。比如……茶道?”他指了指走廊尽头另一间挂着“静”字门帘的活动室。 茶艺社的氛围与插花社截然不同的。推门而入,首先感受到的是一种沉凝的寂静。室内光线柔和,榻榻米地面光洁,中央设有一个古朴的茶炉。 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带着微苦焦香的抹茶气息。几位社员身着素净的茶服,正跪坐在蒲团上,神情专注地看着一位学姐进行点茶演示。 动作是极其缓慢而精确的:用茶杓取抹茶粉,注入恰到好处的热水,再用茶筅(竹制茶刷)以特定的节奏和力度快速搅打,直至茶汤表面泛起细腻丰盈的泡沫。每一个动作都仿佛带着韵律,举手投足间透着一种近乎仪式的庄重感。室内只有茶筅拂过碗壁的沙沙声、水流注入的轻响,以及炭火偶尔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绫和将臣在角落的蒲团上安静地跪坐下来。绫的背脊挺得笔直,姿势标准得无可挑剔——五百年的时光,早已将“正坐”刻入骨髓。她的目光紧紧追随着那位点茶学姐的动作,眼神专注,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此器……名为何物?”她微微侧头,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询问将臣,目光锁定学姐手中的茶筅。 “茶筅。” “其形……颇似某种奇门兵器之简化版。”绫盯着那由细密竹丝束成的工具,眼神如同在评估一件武器的握持感和击打效率,“观其运使轨迹,腕部需稳若磐石,发力短促而精准,方能激起此等绵密‘气劲’(她指茶沫)……此技若用于近身格挡或点穴,或有意想不到之效?”她越说越小声,但眼中的光芒却越来越亮,仿佛在脑海中模拟着茶筅化为武器的场景。 将臣连忙按住她的手臂,低声提醒:“嘘!这里是茶道,不是演武场。”他无奈地看着绫眼中那熟悉的、属于“丛雨”的、对战斗技巧本能的解析光芒。 轮到体验环节。一位学姐跪坐在绫面前,将一套点茶工具轻轻推到她面前。绫学着学姐的样子,用茶杓舀起墨绿色的抹茶粉,动作倒是稳当。但当需要注入热水时,问题出现了。学姐强调水流要细、缓、稳,如涓涓细流注入茶碗中心。绫全神贯注,手腕却因为过于紧绷而微微颤抖,水流时断时续,甚至不小心溅出了几滴在榻榻米上。 “不必紧张,放松手腕,感受水流……”学姐温柔地指导。 好不容易注入热水,拿起茶筅时,绫的眼神瞬间变了。那不再是尝试新事物的好奇,而是战士握住了趁手兵器的专注。她回忆着刚才学姐演示的轨迹,手腕猛地发力—— “唰!唰!唰!” 茶筅在茶碗中搅动的声音不再是细密的沙沙声,而是变成了急促有力的、带着破空之感的呼啸!动作快如闪电,力道十足,碗中的抹茶汤被搅得剧烈旋转,甚至有几滴深绿色的液体飞溅出来,落在她素白的校服袖口上。更要命的是,她全身心投入在这“点茶”中,眼神锐利,唇线紧抿,仿佛不是在打茶,而是在战场上与强敌搏杀! “朝、朝武同学!”学姐看得目瞪口呆,连忙出声,“轻、轻一点!不是这样……” 将臣有些尴尬地捂住了脸,若是有地缝的话,他恐怕已经钻进去了吧。 绫骤然停下动作,看着碗中那被自己搅得如同沸腾沼泽般、泡沫粗大不均、颜色浑浊的“抹茶”,再看看学姐面前那碗细腻如碧玉、泡沫丰盈如初雪的茶汤,又低头看看袖口的污渍。 她默默地放下茶筅,对着学姐深深一躬:“失礼了。此道……需静心凝神,吾辈心浮气躁,难以驾驭其‘气’。”她的声音平静,但耳根却悄然爬上了红晕。 走出茶艺社,夕阳的金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更长。绫低头看着自己袖口那点醒目的抹茶渍,像一枚失败的勋章。 “看来……花道茶艺,皆非吾辈归宿。”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莫非……吾辈注定与此世之‘道’格格不入?”她抬头望向将臣,夕阳的余晖在她清澈的眼眸中跳跃,映出一丝迷茫。 将臣看着她难得流露出的脆弱感,心头微软。他自然地伸出手,这一次没有去碰她的头,而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这个动作似乎在她可接受的“无礼”范围之内。“别着急下定论,”他的笑容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温暖,“穗织高中社团几十个,总会有适合你的。而且……”他话锋一转,带着点促狭,“至少我们知道,你拿茶筅的样子很有‘大将之风’。” “狗修金!”绫瞬间炸毛,羞恼地一拳捶在他胳膊上,“不要取笑吾辈啊!” 力道不重,却让将臣夸张地“哎哟”一声。两人在夕阳下的走廊里追逐打闹起来,先前那点小小的沮丧被冲淡了不少。 绫追逐的身影带着少女的轻盈,眼中闪烁着灵动的光,那属于刀灵的锐利感在夕阳下被镀上了一层温暖的柔光。 夕阳彻底沉入远山,只在天际留下几抹淡紫与橙红的余烬。通往鞍马玄十郎居所的小径两旁,竹影婆娑,在渐浓的暮色中沙沙作响。 路边的野花收敛了白日的光彩,散发出幽微的暗香。绫和将臣并肩而行,脚步声在寂静的小路上格外清晰。 “外公的居所,快到了吧?”绫眺望着前方竹林掩映下透出的昏黄灯火,轻声问道。她手中还无意识地捻着袖口那点干涸的抹茶渍。 “嗯,转过前面那个弯就是。”将臣点头,侧头看她,“还在想社团的事?” 绫沉默了片刻,脚步慢了下来。“嗯。”她低低应了一声,目光投向道路旁在晚风中摇曳的修长竹影,“花道茶艺,皆需静心凝神,巧手慧心……此等境界,吾辈心向往之,可是……”她摊开自己的双手,手指纤细却带着一种并非娇弱的力量感,“此手……似乎更惯于握持冰冷之物,而非侍弄花草,调理茶汤。”她微微握紧了拳,指节在暮色中显得清晰。 将臣看着她的侧脸,晚风吹拂着她的发丝。他忽然想到什么,随口说道:“说起来,廉太郎那家伙,你认识的,他就在学校的剑道社,还总吹嘘说他们社训练多严格,氛围多热血。” “剑道社?”绫的脚步微微一顿,这个词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心湖,漾开一圈涟漪。她的脑海中瞬间闪过许多画面:竹刀破空的风声,足踏地板的震动,训练时短促有力的呼喝……那是一种与花道茶艺截然不同的、充满力量与节奏的世界。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仿佛某种沉睡的本能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嗯。”将臣并未察觉她细微的变化,继续走着,“鞍马家的男人嘛,好像都跟‘武’字有点缘分。外公以前也是使刀的好手,他稍微继承了点天赋。不过嘛……”他耸耸肩,语气轻松,“我对打打杀杀兴趣不大,想要练习刀剑的话,直接找外公就行了。至少我现在还一直和外公他训练着,社团什么的,我也还没参加呢。” 绫没有立刻接话,只是沉默地跟在将臣身边,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路边那些挺拔的青竹。竹,中空有节,坚韧不屈。在战国的记忆里,竹是制作弓箭、长枪、甚至简易刀鞘的重要材料。它的影子,也曾无数次掠过那些挥汗如雨的武士训练场、剑道、竹刀…… “廉太郎……表哥,”她尝试着这个称呼,有些生涩,“他的剑道……很厉害吗?” “听他自己吹是挺厉害的,”将臣笑道,“不过我也没亲眼见过几次。怎么?你对剑道有兴趣了?” 他有些意外地看向绫,没想到这个五百岁的萝莉,因为对这种东西感到兴趣,这着实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非……非也!”绫立刻否认,像被踩到尾巴的猫,语速都加快了几分,“吾辈只是……只是好奇!好奇此间学校竟有此等……此等尚武之社团罢了!”她别开脸,加快脚步走到将臣前面,只留给他一个微微泛红的耳尖和挺直的背影。 将臣看着她略显慌乱的背影,嘴角勾起一丝了然的笑意。他没有追问,只是快走几步跟上她。“好奇也好,兴趣也罢。社团嘛,最重要的还是自己开心。”他的声音在暮色中显得平和,“不用急着做决定,明天我们再去看看别的?天文社?烹饪社?或者……回家社?” “哼!吾辈岂是贪图安逸之辈!”绫头也不回地反驳,脚步却不知不觉又慢了下来,与将臣重新并肩。 两人不再言语,只有脚步声和竹叶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小路上交织。暮色四合,远处鞍马玄十郎院落那盏熟悉的灯火越来越近,温暖的光晕驱散了竹林小径的幽深。 绫的目光偶尔会飘向远方校园的方向,那里,一个名为“剑道社”的地方,像一颗无意间投入心湖的石子,在她平静的心绪中,激起了一圈小小的、名为“可能性”的涟漪,在暮色中无声地扩散开去。 她的手指在身侧微微蜷缩了一下,仿佛在无声地感受着某种久违的、属于力量的脉动。 竹林小径的尽头,鞍马玄十郎那熟悉的身影已经站在院门口的木廊下,昏黄的灯火勾勒出老人矍铄的轮廓。 “哟!回来啦!”老人洪亮的声音穿透暮色传来,带着一贯的中气十足,“丛雨大人,第一天的‘人间修行’如何?可曾寻到适合你的‘道场’?” 他锐利的目光带着洞悉的笑意,在走近的两人身上扫过,尤其在绫袖口那点不明显的污渍上停留了一瞬,嘴角的弧度似乎更大了些。 绫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面对外公带着调侃却直指核心的询问,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如同面对考校的武士。 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完全隐没,深蓝色的天幕上,几颗早起的星子悄然闪烁,清冷的光辉无声地洒落在她仰起的脸庞和将臣含笑的眼眸中。 关于社团的答案,如同这初临的夜色,深邃而尚未揭晓。 第3章 竹风蜜痕?上 后山的空气带着晨露未曦的湿润,深深吸入肺腑,沁凉而提神。高大的杉木林投下斑驳的光影,林间空地上,草叶还挂着晶莹的珠露。 这里远离小镇的喧嚣,只有鸟鸣啁啾和风过林梢的沙沙声,是鞍马玄十郎为将臣选定的日常修炼场。 朝武绫安静地坐在空地边缘一块平滑的大石上,膝上放着一个素色的布包,里面装着水壶和干净的毛巾。 她看着场地中央的有地将臣——少年褪去了校服外套,只穿着简单的白色剑道服上衣和深色袴裤,赤着脚踩在微凉的、沾着露水的草地上。 他双手紧握一柄磨得光滑的竹刀,沉腰落马,眼神专注而锐利,与平日在学校里温文尔雅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喝!”一声短促有力的呼喝打破林间静谧。将臣的身体如绷紧的弓弦猛然释放,竹刀划破空气,带着清晰的破风声,自右上向左下迅猛劈落。动作干净利落,肩、腰、腿的力量贯通一气,刀尖稳稳停在想象中的对手肩颈位置。 “哈!”紧接着是逆袈裟斩,竹刀自左下向右上反撩,轨迹凌厉。 “咿呀!”又是一记突刺,脚步疾进,竹刀如毒蛇吐信,直指前方。 “呼……” 一套基础动作完成,将臣缓缓收势,调整着略显急促的呼吸,额角已有细密的汗珠渗出。 他并未停歇,再次沉下重心,重复起同样的动作:正劈、逆袈裟、突刺……一遍,又一遍。枯燥,却必不可少。 汗水渐渐浸湿了他额前的碎发,沿着下颌线滑落,在白色的上衣肩头洇开深色的斑点。每一次挥刀,手臂和腰背的肌肉线条都清晰地绷紧、舒展,充满了力量感。 绫的目光紧紧追随着他的身影,五百年的时光里,她曾见过无数武士挥汗如雨的训练场景,但眼前这个少年挥动竹刀的身影,却带着一种截然不同的、让她心弦为之拨动的专注与坚持。 她能清晰地“看”到每一次动作中细微的瑕疵——肩膀在逆袈裟斩时抬高了半分,突刺时后脚的跟进不够迅捷,呼吸在连续挥动后稍显紊乱。 这些细节在她脑中瞬间被分解、重组,化作最精准的修正指令。然而,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没有出声。因为她知道,此刻的他,需要的是沉浸在这份重复的磨砺中,用身体去记忆每一寸发力的轨迹。而她能做的,只是等待。 时间在单调而有力的挥刀声中流逝。阳光的角度渐渐升高,林间的光斑也移动了位置。将臣的动作开始带上了明显的疲惫,挥刀的速度稍减,呼吸声也沉重起来。 汗水已不是渗出,而是小溪般流淌,将他后背的衣衫彻底打湿,紧紧贴在肌肤上,勾勒出少年人充满活力的身形轮廓。 “好了,将臣,停下吧。” 一个洪亮的声音自身后传来,鞍马玄十郎的身形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来到了空地边缘。 老人身形依旧挺拔如松,穿着一身便于活动的深色和服,双手负在身后,眼神锐利如鹰隼。他刚才一直沉默地观察着。 将臣闻声,立刻收刀立正,胸膛还在剧烈起伏,汗水顺着脸颊不断滴落。 “外公。” 玄十郎走上前,目光扫过将臣微微颤抖的手臂和湿透的衣衫,点了点头:“基础尚可,但还不够‘沉’!力量发于地,贯于腰,达于臂腕,最终凝于一点。你的突刺,后劲不足,是腰腿发力未透!逆袈裟斩,手腕太过僵硬,少了那分‘黏’劲!记住,竹刀不是你手臂的延伸,它是你整个身体的意志!” 他的点评一针见血,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将臣认真听着,点头:“是,外公,我明白了。” “光是明白?还不够!”玄十郎哼了一声,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休息一刻钟。然后,”他目光转向坐在石头上的绫,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丛雨大人,可有兴致下场,陪这小子活动活动筋骨?” 绫微微一怔,随即脸颊飞起两朵红云,连忙摆手:“吾辈……吾辈不善此道!理论尚可,实战……”她想起自己挥茶筅的“英姿”,声音低了下去。 “哈哈哈!”玄十郎爽朗大笑,“无妨无妨!老头子我就随口一说。将臣,好好休息一下吧。”他说完,不再看两个年轻人,转身走向林边一棵大树下,盘膝坐下,闭目养神,仿佛瞬间融入了这片山林。 将臣长长舒了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拖着有些沉重的步伐,走到绫坐着的大石边,浑身都散发着蓬勃的热气和汗水的气息。 “累坏了吧?”绫轻声问,连忙从布包里拿出水壶和干净的毛巾。 “嗯……”将臣应了一声,声音带着运动后的沙哑。他接过水壶,仰头“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清凉的水流滑过灼热的喉咙,带来一阵舒畅的叹息。晶莹的水珠顺着他滚动的喉结滑落,没入汗湿的衣领。 绫看着他被汗水浸透的额发和泛红的脸颊,心中莫名地柔软。她展开毛巾,自然而然地抬起手,仔细地、轻柔地为他擦拭额角和脸颊的汗水。 她的动作很小心,指尖隔着柔软的毛巾布料,偶尔不经意地触碰到他温热的皮肤,如同羽毛轻拂。 将臣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顺从地微微低下头,方便她的动作。他闭着眼,感受着毛巾吸走汗水的微凉触感,以及她指尖传递过来的、带着珍视意味的温柔。 空气中弥漫着青草、泥土、汗水和阳光混合的独特气息,还有她身上淡淡的、如同雨后竹林般的清新味道。 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宁和满足感,随着她轻柔的擦拭,缓缓流淌过疲惫的身体,熨帖着每一寸酸痛的肌肉。 “谢谢……”他低声说,声音因为她的靠近而有些微哑。 “没什么。”绫的声音也轻得像耳语,耳根悄悄染上更深的红晕。她擦完他脸上的汗,目光落在他同样汗湿的后颈和衣领处,犹豫了一下。 “后面……也擦擦吧?”她小声提议,声音几乎被林间的风声盖过。 将臣没有睁眼,只是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好。” 绫的心跳莫名快了几分,她绕到他身后,用毛巾仔细地擦拭着他汗湿的后颈。少年颈项的线条流畅而有力,肌肤因为运动而泛着健康的红晕。她能感受到他身体散发出的蓬勃热量,以及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肩背。一种熟悉的悸动悄悄爬上心头,让她擦拭的动作更加轻柔,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的珍宝。 擦完汗,将臣长长舒了口气,感觉整个人都清爽了许多。他转过身,看着脸颊依旧微红的绫,眼中盛满了温暖的笑意。他拍了拍身边大石空出的位置:“要不要……坐会儿?” 绫这一次没有回话,只是点了点头,在他身边坐下。 然而,身体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上,尤其是刚才高度集中精神挥刀后的放松,让倦意格外明显。 将臣看着近在咫尺、带着温柔关切的少女侧脸,一个大胆又带着点撒娇意味的念头冒了出来。 “绫……”他声音放得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懒和依赖,“肩膀……有点酸。” 绫立刻紧张起来:“是刚才用力过猛伤到了吗?要不要……” “不是伤,”将臣打断她,眼神亮晶晶地看着她,带着点狡黠和期待,“就是……累了。能……借我靠靠吗?”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滑向她并拢的双膝。 绫的脸“腾”地一下全红了,像熟透的苹果。她下意识地想跳起来赏对方一记“天诛”,想斥责他“无礼”,但看着他汗湿的头发、疲惫的眼神,还有那毫不掩饰的、带着点孩子气的依赖,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咬着下唇,眼神慌乱地左右飘忽了一下,最终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身体也悄悄坐得更直了些,像是在为自己即将承受的重量做准备。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将臣眼中笑意更深,他小心翼翼地、带着点试探地,慢慢将头侧靠过去。当后脑勺枕上她柔软而带着弹性的腿部时,一股难以言喻的舒适和安心感瞬间包裹了他。 她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但很快又放松下来,甚至还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让他枕得更舒服些。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温暖的光斑,跳跃在两人身上。林间的风轻轻拂过,带来草木的清香。将臣枕在绫的膝上,仰面看着她。 从这个角度,能清晰地看到她线条优美的下颌,微微抿着的、泛着健康色泽的嘴唇,以及那因为害羞和专注而微微颤动的、长而密的睫毛。 阳光在她的发梢跳跃,晕染出一圈柔和的光晕。她的气息近在咫尺,带着少女独有的清新甜香,混合着阳光和青草的味道。 这一刻的静谧与亲密,美好得如同一个易碎的梦。将臣的心被一种巨大的满足感填满,连日来社团选择的困扰、学业的压力,似乎都在这份安宁中消散无踪。他只想时间就这样停滞。 “绫……”他轻声唤她,声音带着枕在膝上的慵懒和满足。 “嗯?”绫低头看他,对上他明亮的眼眸,心跳又不争气地加快了。 “感觉……好奇妙。”将臣望着头顶被枝叶切割成碎片的蓝天白云,声音有些飘忽,“像这样,躺在你的腿上……像做梦一样。你知道吗?几个月前,我甚至都不敢想象,那个住在刀里、教训着我的‘丛雨大人’,会变成现在这番模样……” 他的话勾起了绫深藏的回忆,她的眼神也柔和下来,带着追忆的微光,“是啊……已经过去好几个月了呢……” 她轻声呢喃,手指无意识地、极其轻柔地拂开他额前被汗水粘住的一缕碎发,“那个时候,吾辈还是寄宿在丛雨丸里的灵体,只能看着你们在神社里忙忙碌碌,却无法真正参与其中。而你……是个笨手笨脚,连神刀都拔断了的冒失鬼。” 将臣忍不住笑了出来,胸膛微微震动:“喂!揭人不揭短啊!不过……确实。” 他收敛了笑容,眼神变得深邃而温柔,“那个时候,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和你相处。觉得你既神秘又有点可怕,明明小小一只的,说话却总是老气横秋,动不动就用刀灵的身份压人。每次被你教训,心里都又气又不敢反驳。” “吾辈哪有!”绫下意识地反驳,脸颊微红,但随即自己也忍不住笑了,“好吧……或许……是有一点点。毕竟活了那么久,看你们这些小毛头,总觉得毛毛躁躁的。” “那你第一次真正对我改观,是什么时候?”将臣好奇地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枕得更舒服些,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绫沉吟了一下,指尖轻轻缠绕着将臣的一缕浅棕色的头发,眼神悠远,“大概是……一起对抗祟神的时候吧。” 她的声音带着回忆的质感,“明明那么害怕,明明只是个普通的高中生,却总是挡在芳乃前面,挡在大家前面。笨拙,却固执得让人……无法忽视。” 她顿了顿,脸颊更红,“还有……明明自己都吓得有些腿软了,看到吾辈被祟气冲击,还不管不顾地扑过来……” “笨蛋~~” 将臣听着她的描述,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惊心动魄的夜晚。他记得黑暗中祟神可怖的嘶吼,记得自己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恐惧,也记得看到那个小小的、半透明的身影被黑气冲击时,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冲上去的本能。 “因为是你啊……”他低声说,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就算再害怕,也不能看着你在我眼前受伤。”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那个时候,虽然你有时候凶巴巴的,但我知道,你其实比任何人都关心穗织,关心神社里的人们。” 绫的心被他的话熨烫得暖暖的。她低下头,看着枕在自己膝上的少年,他的眼神清澈而真诚,倒映着她的身影。 “后来……穗织的游客因为神刀被拔走而锐减,大家都很发愁。”她继续回忆,声音轻柔,“你提出要复兴拔刀仪式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是天方夜谭。只有外公……”她朝玄十郎闭目养神的方向看了一眼,“毫不犹豫地支持了你,还对你进行了那么严苛的训练。” “那段日子……”将臣也陷入了回忆,眼神中带着一丝心有余悸,“真是地狱啊。每天挥刀挥到手臂都抬不起来,浑身酸痛得像散了架。而且在对练的时候,外公的竹剑抽在身上,火辣辣的疼啊……”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胳膊,仿佛那疼痛还残留着,“好几次差点都想放弃了。” “但是你没有。”绫的声音带着骄傲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吾辈都看在眼里。每天训练结束,你累得连路都走不稳,却还要强撑着去帮芦花姐收拾店铺,去安抚担忧的芳乃……晚上,吾辈偷偷去看你,你趴在桌子上就睡着了,连灯都忘了关,手臂上也都是淤青和擦伤……” 她的指尖轻轻拂过他曾经受伤的手臂位置,即使那里早已恢复如初。 “因为我答应了要帮你啊。”将臣看着她,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答应过要让你变回人类,堂堂正正地生活在阳光下。而且……”他笑了笑,“每次累得快要撑不住的时候,看到你就在附近看着我,就想着不能在你面前丢脸,就又能咬牙坚持一会儿了。” 绫的心猛地一颤,虽说将臣平日里多少有些死鱼眼,而此刻那橙色的瞳孔中所流露出的温柔,却是真真确确,与他对视,就如同直视着一汪春水。 将臣看着脸色更加羞红了的绫,笑意也是更深了几分。 “再后来啊……就是奉纳仪式那天了。”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庄严的回忆感,“全镇的人都来了,还有很多游客,紧张得我大气都不敢出。我握着那把丛雨丸,甚至感觉它比山还重,手心里也全是汗,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外公站在旁边,眼神比平时更吓人,也要更加的担忧……而且,我甚至不敢看你。” “吾辈看到了。”绫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看到了你的紧张,也看到了你眼中的决心。当你说:‘前世你为穗织守刀五百年,今生我守你一生——此约,天地为证!’的时候……”她的声音哽了一下,眼中泛起晶莹的水光,“吾辈就知道……这一次,吾辈的选择没有错。” 将臣的心被巨大的感动和爱意填满,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放在膝上的手。她的手微凉而柔软,被他温热的手掌包裹住。 “绫……”他望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庞,那双总是带着点古灵精怪和锐利的黑眸,此刻盛满了水汽,显得格外清澈动人。 阳光在她长长的睫毛上跳跃,投下小扇子般的阴影。她微微抿着的唇瓣,泛着樱花般诱人的光泽。 空气中弥漫着青草、汗水、阳光和她身上清甜气息混合的味道。林间的风声、鸟鸣仿佛都远去了,世界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声和交缠的呼吸。 将臣的心跳如擂鼓,一种强烈的冲动驱使着他。他握着她的手微微用力,支撑着自己慢慢抬起身,一点点、一点点地靠近她。 绫似乎也预感到了什么,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动起来,像受惊的蝶翼。 她看着他越来越近的脸庞,看着他深邃眼眸中倒映出的自己小小的影子,看着他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的脸颊…… 她的心跳快得失去了节奏,脸颊滚烫,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却仿佛被施了定身咒,无法动弹,只能下意识地、微微闭上了眼睛。 浓密的睫毛在白皙的肌肤上投下两道紧张的阴影。 第4章 竹风蜜痕?下 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近到能感受到对方呼吸的温度。少年身上阳光和汗水的气息与少女清甜的体香交织在一起,酝酿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暧昧氛围。 将臣的目光落在她微微颤抖的唇瓣上,那抹诱人的粉色仿佛带着魔力,吸引着他不断靠近、再靠近……眼看就要触碰那梦寐以求的柔软…… “咳哼——!!” 一声极其响亮、极其刻意、如同平地惊雷般的咳嗽声,猛地从旁边那棵大树下炸响。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充满了“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瞬间打破了林间所有的旖旎氛围。 绫娇小的身躯一颤,如同一只受惊的兔子似的,猛地睁开眼,身体像装了弹簧一样瞬间弹开,速度快得带起一阵微风。 她慌乱地推开将臣,又猛地站起身,脸颊红得像要滴血,手足无措地整理着被压皱的裙摆,眼神羞愤欲绝地瞪向了声音的来源。 只见鞍马玄十郎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正慢悠悠地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仿佛刚刚做了一个无比香甜的美梦。 他甚至还装模作样地活动了一下筋骨,发出“噼啪”的关节响声,脸上带着一种“哎呀,真巧啊,我刚刚睡醒什么都不知道”的、甚至看起来有些欠揍的无辜表情。 “哎呀,这林子里的风可真舒服,一不小心就眯着了。”玄十郎一边说着,一边踱着方步走了过来,眼神促狭地在面红耳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绫和同样尴尬地摸着鼻子的将臣之间扫来扫去。 “年轻人,休息好了?休息好了就继续练吧,光阴似箭,莫要懈怠啊!尤其是某些人,心思不要飘得太远。”他意有所指地瞥了将臣和绫二人一眼。 “玄——十——郎——!!”绫终于爆发了,羞恼、窘迫、被打断好事的愤怒(虽然她打死也不会承认)瞬间冲垮了理智。什么刀灵大人的威严,什么大家小姐的仪态,此刻统统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炸毛的小猫,气得原地跳脚,两个粉拳紧紧攥起,对着玄十郎挥舞着。 “为老不尊!偷看!坏心眼!!”她气急败坏地指控着,声音因为羞恼而拔高,带着一丝可爱的颤音。 “唉唉唉,老头子我冤枉啊!”玄十郎一脸“震惊”,捂着心口,“老夫刚睡醒,天地可鉴呐,丛雨大人您可不能血口喷人啊!” 他一边“喊冤”,一边脚下却灵活得很,敏捷地往旁边一闪,躲开了绫毫无章法挥舞过来的小拳头。 “站住!不许跑!”绫哪里肯信这话,羞愤交加之下,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拔腿就追,校服的裙摆在林间的草地上翻飞,像一只愤怒又美丽的小蝴蝶。 “哎呀呀,老头子一把年纪了,可跑不动咯!”玄十郎嘴上喊着,动作却矫健得很,绕着空地边缘的大树灵活地躲避着,脸上那促狭的笑容藏都藏不住,“丛雨大人息怒,息怒啊!老夫真的什么都没看见!就看见两只小鸳鸯差点就……哎哟!”他故意拉长了调子,火上浇油。 “哇啊啊啊!你还说!!”绫的脸红得简直要冒烟了,脚步追得更急。然而玄十郎虽然年长,身手却异常灵活,总是能在绫的粉拳即将碰到衣角时,像泥鳅一样滑开。 一时间,林间空地上上演了一出“老顽童”戏耍“小辣椒”的欢乐追逐战。绫气鼓鼓地追着,玄十郎笑呵呵地躲着,还不时回头做几个鬼脸。 “外公,小心点!”将臣看着这一幕,最初的尴尬过后,只剩下满满的笑意和一种奇异的温暖感在胸腔里流淌。 他站在原地,没有去劝架,只是看着自己那平时威严古板的外公,此刻像个顽劣的老小孩一样逗弄着他心爱的女孩。 而那个总是带着点疏离感、有时又显得过于老成的绫,此刻也像个真正的、会生气会撒娇会追着长辈打闹的活泼少女。 他看着绫因为奔跑而泛红的脸颊,看着她气呼呼又无可奈何的可爱模样,看着她追着外公时那充满活力的身影,再看看外公那藏不住宠溺和纵容的眼神…… 一种前所未有的、名为“家”的温暖感觉,将他紧紧包围。那种感觉,与和父母待在一起的时候十分相似,却也有着很明显的不同。 这哪里是什么刀灵大人和守护者,分明就是一对闹别扭的、感情深厚的爷孙俩。而他,有幸置身其中,成为这份温暖的一部分。 想到这儿,他忍不住地笑出声来,声音清朗,在充满阳光和笑闹声的林间回荡。 夕阳将小镇染成一片温暖的金橘色时,朝武绫和有地将臣并肩走在回朝武家的石板路上。 之前林间追逐的羞恼早已被晚风吹散,此刻的绫,脸上带着一种心满意足的、近乎梦幻般的甜蜜笑容,脚步都显得格外轻快。 原因无他——她的手里,正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精致的高脚玻璃杯,杯子里,正是她心心念念的、芦花姐的甜品店“田心屋”的招牌——季节限定草莓芭菲。 晶莹的玻璃杯里,层次分明地堆叠着:最下层是深紫色的浓郁蓝莓酱,中间是雪白蓬松的鲜奶油,再上面是堆成小山状的、饱满红润的新鲜草莓,淋着亮晶晶的草莓糖浆,顶端还点缀着一颗圆润的香草冰淇淋球和一块可爱的猫爪形状小饼干。粉白相间,色彩诱人,散发着甜蜜的果香和奶油的醇香。 绫的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星,几乎舍不得下口破坏这完美的造型。她不时低头嗅一嗅那香甜的气息,小脸上满是陶醉。 “这么开心?”将臣看着她孩子气的模样,忍不住笑着打趣。 “当然!”绫理直气壮地回答,用小勺子小心翼翼地刮了一点顶端的冰淇淋,送入口中。冰凉、细腻、香甜的香草味瞬间在舌尖化开,让她幸福地眯起了眼睛,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嗯……芦花姐的手艺,果然天下无双!” 将臣看着她贪吃又珍惜的样子,只觉得心都要被萌化了,甚至有一种想捧住对方的脸揉一揉的冲动。他想起了刚才在店里,绫面对琳琅满目的甜品单时那纠结万分的可爱模样,最终在草莓芭菲和芒果布丁之间摇摆不定,还是他帮她拍板选了当季限定的草莓款。 “慢点吃,别冰着了。”强行压下那股萦绕在心头的冲动,他轻声地出言提醒,语气是自己都没察觉的宠溺。 “知道啦!吾辈又不是小孩子了。”绫嘴上应着,动作却不停,她又挖了一颗沾满糖浆和奶油的草莓,红艳艳的果子衬得她白皙的手指更加好看。 她满足地咬了一大口,酸甜的汁水和奶油的绵密在口中交织,让她幸福得晃了晃脑袋,粉色的糖浆不小心沾了一点在她嘴角。 将臣下意识地伸出手指,想帮她擦掉。绫却像受惊的小猫咪般猛地一缩,警惕地看着他:“狗修金,你要干什么,这……这是吾辈的芭菲!” 没想到这小猫咪还挺护食…… 将臣先是一愣,还想憋笑,却发现自己完全憋不住:“谁要抢你的宝贝啊,是沾到嘴角了,哈哈。”他指了指自己的嘴角示意。 绫这才反应过来,脸微微一红,伸出粉嫩的舌尖飞快地舔掉了那点糖渍,动作自然又带着点不自知的诱惑。看得将臣心头一跳,连忙移开视线。 “对了,”绫一边小口小口地享用着美味的芭菲,一边含糊不清地问,“芳乃她们……今晚会在家吗?” “应该在。”将臣点点头,“安晴叔叔最近好像也挺忙的,不过晚饭应该会回来一起吃。至于茉子嘛……”他想到那个神出鬼没的忍者少女,“只要闻到饭菜香,她总会准时出现的。” 提到“家”,绫捧着芭菲的手微微收紧,眼中闪过一丝温暖而安定的光芒。 那个有着宽阔庭院、飘着茶香、住着芳乃、茉子、安晴叔叔,还有她和将臣的朝武家宅邸,如今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归处。 从孤寂的刀灵,到拥有家人、恋人、朋友,能坐在温暖的灯光下一起吃饭,能为了一个芭菲而雀跃…… 这种平凡而真实的幸福,是她五百年来从未奢望过的珍宝。 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织在一起。绫满足地吃着甜甜的芭菲,将臣走在她身边,看着她被夕阳镀上金边的侧脸和满足的笑容,只觉得一天的疲惫都烟消云散。 林间的追逐打闹,膝枕时的私语温存,训练时的汗水与坚持,还有此刻手中这份甜蜜的负担……一切所存在过的点点滴滴,都汇成了名为“日常”的温暖河流,静静流淌在他们共同归家的路上。 前方,是朝武家温暖的灯火,已在暮色中依稀可见,如同港湾的灯塔,指引着他们的归途。 第5章 竹影惊澜 作者pS:提前叠甲——原作里的鞍马廉太郎应该和将臣他们一样都是高二学生,为了考虑后续的剧情发展,这里私设成了高三学生。o(=?w<=)p⌒☆ ————————————— 此刻,鹈茅学院剑道部的道场,莫名地失去了往日的肃杀与活力。空气凝滞,沉闷得如同暴雨前的低气压,本该是竹刀破空、足踏地板、气合声震天的训练时段,此刻却弥漫着一股压抑的茫然。 社员们穿着护具,手中的竹刀有气无力地挥动着,目光却频频飘向道场入口处那面空置的壁龛——那里本该悬挂着象征部长权威的佩刀,如今却空空如也。窃窃私语也如同蚊蚋般在空旷的道场之内嗡嗡作响。 “喂喂喂,听说了吗?坂田部长他……” “啊?这也太突然了吧……下个月的地区预选赛怎么办?” “廉太郎前辈压力一定很大吧?” 朝武绫和有地将臣站在道场边缘的观摩区,刚结束社团参观的他们,立刻被这股异样的气氛包围。绫微微蹙眉,她敏锐地感知到了空气中流淌的焦虑和不安,如同曾经见到过的战场上士气低落时的颓靡。 将臣也收起了平日的轻松神色,目光扫过那些明显心不在焉的社员,最终落在场地中央那个正焦头烂额指导着新人动作的身影上——鞍马廉太郎。 廉太郎此刻眉头紧锁,额角挂着汗珠,正努力纠正一个一年级新生的握刀姿势,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急躁:“手腕下沉,不是让你把刀举起来!还有重心,重心要稳!” 新社员被他突然拔高的声音吓得一哆嗦,竹刀差点脱手。 “廉太郎前辈!” 一个三年级社员急匆匆跑过来,刻意地压低了声音,“学生会那边过来催了,关于临时部长的人选和预选赛报名,说让我们在三个星期内要把人选出来……” 廉太郎烦躁地抓了抓刺猬般的短发,低声吼道:“知道了,让他们等着吧。”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心头的烦乱,目光无意间扫过道场门口,正好看见了将臣和绫。他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像是看到了某种希望,又混杂着难以启齿的窘迫。 他示意那个三年生继续监督训练,自己则大步流星地朝将臣和绫走来。沉重的脚步声在寂静的道场里格外清晰,吸引了所有社员的注意。 “将臣,绫同学。”廉太郎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但在他们面前站定时,还是努力挺直了背脊。他的目光在将臣身上停留片刻,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最后转向绫,语气变得郑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抱歉,让你们看到剑道部这副样子。” “这是……发生什么事了,廉太郎?”将臣直接问道,目光看向空置的壁龛。不知为何,眼前这莫名凝重的气氛以及鞍马廉太郎脸上这罕见的烦闷,让他的心中莫名生出一种惴惴不安的情绪。 廉太郎重重叹了口气,脸上的肌肉绷紧:“坂田部长……昨天傍晚,在去道场加练的路上,被一辆闯红灯的摩托车撞了。右腿胫骨骨折,至少需要休养三个月……下个月的地区高校剑道预选赛,他肯定无法参加了。” 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巨石。道场内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叹息。绫的眉头蹙得更紧,即便她只是刚刚了解到“社团”这种东西,但能想象到这对一个剑道部意味着什么。 闻言,将臣也是明白了自己那份不安的源头,不禁面露凝重:“这么严重……” “不止如此。”廉太郎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沉重的压力,“坂田部长不仅是我们的主将,更是整个剑道部的灵魂和战术核心。预选赛迫在眉睫,现在部里群龙无首,人心浮动。我这个副社长……说实话,独木难支。”他坦诚了自己的困境,目光再次灼灼地投向将臣,带着不容错辩的恳切,“唉,不绕弯子了!将臣,我需要你!还有绫同学!” 将臣一愣:“唉?我嘛?可是……我对剑道……” “别跟我装傻!”廉太郎打断他,上前一步,大手用力拍在将臣的肩膀上,力道之大让将臣都微微晃了一下,“你可是从小被外公那个‘鬼老头’亲自操练出来的,鞍马玄十郎的关门弟子。你以为我不知道?” 他的眼神锐利如刀,“虽然你这家伙整天吊儿郎当,在学校连社团都懒得参加,但你的底子,我比谁都清楚。虽然我们两个从未切磋过,但论起刀术的精纯度和根基的扎实,我鞍马廉太郎自认不如你。” 这番毫不掩饰的推崇和直白的评价,让周围竖着耳朵偷听的社员们都惊愕地瞪大了眼睛,目光齐刷刷聚焦在将臣身上。 将臣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喂喂喂,廉太郎,你搞什么?别把我捧那么高……” “我不是捧你,我说的是事实!”廉太郎斩钉截铁,随即目光转向绫,语气变得更加郑重,甚至带上了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还有绫同学。虽然……呃,绫同学现在是普通的学生,但我相信,以您……啊不,以你对刀剑的了解,对武道的认知,眼光和见识绝对是常人难以企及的。剑道部现在缺的不仅是能打的战力,更缺能稳定军心、指明方向的灵魂人物。而你们俩……”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充满热切,“简直是上天派来拯救剑道部的!” 绫被他过于热切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侧了侧头。她能感觉到廉太郎话语中的真诚和那份深藏在“绫同学”称呼下的、对“丛雨大人”的敬畏,对方并非刻意点破,却心知肚明。 “加入剑道部吧,将臣,绫同学!”廉太郎的声音带着孤注一掷的恳求,“不是作为普通社员……将臣,我希望你能接任临时部长一职,带领大家冲击预选赛!至于绫同学……”他看向绫,眼神充满期待,“我想邀请你做剑道部的特别顾问,不需要你下场挥刀,只需要你在旁边看着,指点一下大家的动作和战术意识。你的眼光,绝对是我们最需要的。” “啥?部长?!”Σ(っ °Д °;)っ 将臣惊愕地脱口而出,连连摆手:“你……你开什么玩笑!我连社团都没参加过,怎么可能当部长?更别说带队打比赛了,而且外公教的都是实战刀术,跟剑道规则……” “规则是死的,人是活的,你的实力就是最好的通行证!”廉太郎急切地打断他,“至于经验?我们一起扛,我相信你能行。绫同学,您觉得呢?”他将期待的目光投向绫。 绫沉默着,道场里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带着好奇、探究,还有一丝因廉太郎态度而产生的敬畏。 她看着那些穿着护具、脸上带着迷茫和期待的年轻面孔;看着眼前焦急恳切的廉太郎;最后,目光落在身旁微微蹙眉、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重担砸得有些懵圈的将臣身上。 剑道……竹刀……规则化的对战,这确实与她所知的、充满血腥与杀伐的战国刀术不同。 但那份对力量的掌控,对节奏的把控,对“气”的运用,又有着某种奇妙的共通之处。她能清晰地“看”到这些社员动作中的生涩与破绽,如同本能。一种沉寂已久的、属于“管理者”的责任感,以及一种想要帮助眼前这个焦头烂额的表兄(某种意义上也是家人)的冲动,悄然在她心中萌动。 她缓缓抬起眼帘,清澈的目光迎上廉太郎热切的视线,没有立刻答应,只是平静地问道:“廉太郎前辈,为何如此确信……吾辈能胜任顾问之职?”她巧妙地避开了“了解刀剑”的敏感点。 廉太郎深吸一口气,目光坦荡而真诚:“绫同学,这是直觉,一个武者对真正高手的直觉。虽然您从未展露,但您看刀的眼神……就像外公看我的竹刀一样,平静之下,洞若观火。这份眼力,千金难买。” 他没有提任何关于神明或刀灵的词汇,却将那份心照不宣的认知,融化在武者的直觉里。 将臣也看向绫,眼神复杂。他当然知道绫的“理论”有多恐怖。他也明白廉太郎的困境。 但这部长的担子……太重了,他真的能够承担得起……这份沉甸甸重量吗? “廉太郎,”将臣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无奈和慎重,“这事太突然了……部长也好,顾问也罢,都不是能立刻答应下来的事。我们……需要一些时间考虑。” 绫也轻轻颔首,声音清晰而平稳:“廉太郎前辈的心意,吾辈与将臣心领了。只是兹事体大,关乎于剑道部的未来与诸多社员的期望,吾辈二人需慎重思量,方能答复。” 没有拒绝,但也绝非承诺。廉太郎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更多的是理解。他用力点了点头,再次重重拍了下将臣的肩膀(将臣这次站稳了):“好!我明白了。我等你们的消息,剑道部的大门,随时为你们敞开,请务必……认真考虑。” 他最后的目光,带着沉甸甸的期冀,深深看了两人一眼,才转身回到道场中央,重新投入那焦头烂额的训练指导中,背影透着一股疲惫却又不肯放弃的倔强。 离开剑道部道场,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长。道场内那沉闷压抑的气氛似乎还萦绕在周围。 “部长啊……”将臣揉了揉被廉太郎拍得生疼的肩膀,苦笑一声,“这家伙可真敢想,我连自己可都管不好,又该怎么去管理那么多社员呢?” 绫沉默地走在他身边,夕阳的金光落在她绿色的发梢上,晕开柔和的光泽。她没有回应将臣的自嘲,目光有些悠远,似乎在思考着什么,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书包的带子。 “小丛雨?”将臣侧头看她,“你怎么想?廉太郎的提议……” 绫停下脚步,抬头看向天边燃烧的晚霞,橘红色的光芒映在她清澈的眼眸里。 “剑道……竹刀……”她低声呢喃,像是在咀嚼着这两个词的分量,“规则之下的‘战’……和平时代的‘刃’……”她收回目光,看向将臣,眼神恢复了往日的清亮,“廉太郎前辈所言,并非全无道理。吾辈……确实能‘看’到一些东西,然而……” 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将臣明白她的未尽之语:身份的顾虑,责任的压力,以及,对未知领域的谨慎。 “回家吧。”将臣没有追问,只是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掌心温热,“这事,我们慢慢想。就像外公说的,是大事,急不得。” “嗯。”绫轻轻应了一声,回握住了他的手。夕阳下,两人牵着手,踏上了归家的路。身后,鹈茅学院剑道部的道场,在暮色中渐渐隐去,但那空置的壁龛和廉太郎沉甸甸的目光,却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在他们心中漾开一圈圈需要慎重思量的涟漪。剑道的竹影,已悄然横亘在他们的前路上。 第6章 道场试金石 志那都庄的晨风带着露水的微凉,竹叶随风沙沙作响。鞍马玄十郎一身深色劲装,背脊挺直如院中古松,正站在庭院中央。在他面前,有地将臣正手持一柄磨砺得光滑沉重的素振棒(用于空挥练习的特制木刀)进行着每日的特定练习,眼神专注,额角已有细密的汗珠渗出。 “喝——!” “哈——!” “咿呀——!” 短促有力的呼喝声伴随着木刀破开空气的沉闷呼啸,在寂静的庭院中回荡。正劈、逆袈裟、突刺……将臣的动作沉稳有力,每一次挥击都带着千锤百炼的韵律感,腰马合一,发力顺畅,与他在学校时的温和形象判若两人。汗水浸湿了他额前的浅棕色碎发,沿着下颌线滑落。 朝武绫(丛雨)则是安静地坐在廊下,膝上放着一本摊开的古籍,目光却并未落在书页上,而是追随着庭院中挥汗如雨的身影。她的眼神专注而沉静,如同最精密的观测仪,捕捉着将臣每一次动作中细微的节奏变化、力量流转的节点以及那几乎难以察觉的、因疲惫而产生的微小变形。阳光穿过竹叶的缝隙,在她绿色的发丝上跳跃。 鞍马玄十郎抱着双臂,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紧紧锁定着外孙的每一个动作。他并未出声指点,只是沉默地观察,仿佛一座沉默的山岳,无形的压力笼罩着整个庭院。 一套基础动作完成,将臣收势,胸膛微微起伏,调整着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等待外公的评判。 “哼。”玄十郎终于开口,声音洪亮如钟,“基础还算扎实,没把老头子教的东西全忘光啊。只不过……”他话锋一转,眼神陡然变得严厉,“太规矩了,将臣!你是在练‘操’还是在练‘刀’?在战斗的时候,敌人会按你练习的套路出招吗?” 话音未落,玄十郎毫无征兆地动了。他身形如鬼魅般前冲,甚至没去拿旁边架子上准备好的竹刀,只是随手抄起廊下一根用来支撑花枝的细竹竿,手腕一抖,那柔韧的竹竿竟发出“嗡”的一声轻鸣,带着破风声直刺将臣中门,速度之快,角度之刁钻,完全出乎意料。 “欸,外公?!”将臣瞳孔一缩,完全是本能的反应,身体的记忆在千钧一发之际压倒了思考。他脚下猛地一蹬,身形疾退,同时手中沉重的素振棒由下至上迅猛撩起,精准地格向刺来的竹尖。 “铿!” 一声清脆的撞击声于空气中骤然响起,细竹竿被沉重的木刀荡开,但玄十郎却是顺着这股力道手腕一翻,柔韧的竹竿如同一条灵活的大蛇般绕过格挡,带着一股粘缠的劲力,啪地一声抽在将臣来不及回防的左臂外侧。 “唔!”将臣闷哼一声,左臂一阵火辣辣的疼。 “看到了吗?”玄十郎收势,随手将竹竿插回廊下,仿佛刚才雷霆一击的不是他,“死板的防御只会挨打,刀随心动,身随刀走。你需要做的不是按部就班,而是要‘黏’住对手的节奏,更要打乱他的节奏,再来!”他低喝一声,赤手空拳,竟再次揉身而上,拳掌交错,带着凌厉的风压袭向将臣。 将臣眼神一凛,彻底抛开杂念,将手中的素振棒当作真正的武器,沉腰应对。一时间,庭院中二人身影交错,木刀的呼啸声与拳掌破风声交织在一起。 玄十郎的攻势如同疾风骤雨,毫无套路可循,逼得将臣将所学的刀术本能地融入闪避、格挡和反击之中,动作不再拘泥于刻板的练习,多了几分实战的狠辣与灵动。汗水飞溅,粗重的喘息声在激烈的对抗中格外清晰。 廊下的绫,目光如炬,紧紧追随着两人的每一个动作。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膝上轻轻敲击着,如同在计算着某种无形的节奏。当玄十郎一个刁钻的擒拿手扣向将臣持刀的手腕时,绫的嘴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微微抿紧。 砰! 一声闷响,玄十郎的手掌如铁钳般扣住了将臣的手腕,另一只手闪电般切向他肋下空档。将臣反应极快,弃刀已来不及,他竟借着被扣住手腕的力道,身体猛地一旋,险之又险地用肩胛骨硬接了那一记手刀,同时屈膝狠狠撞向玄十郎的下盘,这完全是两败俱伤的打法。 玄十郎眼中精光一闪,松手后撤,避开了膝撞,哈哈大笑:“好,这才有点样子!刀是死的,人是活的,记住这种感觉!”他收势而立,气息平稳,仿佛刚才激烈的交手只是热身。 将臣则拄着素振棒,大口喘着粗气,浑身如同水洗,左臂和肩胛骨隐隐作痛,但眼神却异常明亮,带着一种突破桎梏后的畅快。 “啪啪啪……”清脆的鼓掌声从院门处传来。 三人循声望去,只见鞍马廉太郎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里,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震撼和兴奋,用力地鼓着掌。 “精彩!太精彩了!”廉太郎大步走进庭院,目光灼灼地看着还在喘息的将臣,又敬畏地看了一眼气定神闲的玄十郎,“外公您的指点,果然一针见血!将臣,你刚才那几下,尤其是最后那招应变,简直绝了!这才是我认识的有地将臣,就像战场上的猛虎。” 他激动地走到将臣面前,眼中燃烧着炽热的光芒:“看到了吗?将臣,这就是实力。这就是我为什么非要你不可!剑道部的赛场上,需要的就是这种打破常规的锐气和应变能力!规则?规则是框不住真正的强者的!” 他又转过头来,目光热切地投向廊下的绫,“还有绫同学,我刚才看到了,您……啊,你一直在观察他们,那眼神……绝对错不了!你肯定也看出了些门道,对吧?” 听闻,绫缓缓站起身,走到庭院中来。她没有理会廉太郎的激动,目光平静地看向将臣,声音清越:“将臣,方才最后一刻,若是弃刀旋身后,以左肘顺势击打外公‘中府穴’所在(她指向玄十郎肋下一处),迫其回防,再以右足勾绊其支撑腿‘环跳穴’位置,或可化险为夷,反夺先机。虽外公必然能解,然此变招,可令其攻势稍滞,汝可得喘息重整之机。” 她的分析精准而冷静,如同在复盘一场棋局,点出的穴位位置正是玄十郎当时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空档所在。无论是见证过的数不清的实战,还是从书本中学到的知识,皆是造就她理论无双的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玄十郎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捋了捋胡子,哼道:“丛雨大人的眼力,果然毒辣得很啊。” 廉太郎更是听得目瞪口呆,随即脸上爆发出巨大的惊喜:“对对对,就是这样,绫同学!这就是顾问的价值所在啊!不需要你下场,只需要你这双洞穿一切的眼睛和这份超越常理的战术头脑,在赛场边,你就能为我们指明破敌的方向!” 他再次看向将臣,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将臣!绫同学!我再说一次,剑道部需要你们!不是请求,是恳请,部长之位,非你莫属!绫同学的顾问之职,也请务必答应!”他从随身的背包里,郑重地取出两份崭新的“入部届”,赫然是那社团入部申请表,双手递到两人面前,纸张在晨风中微微颤动。 “我知道这担子很重,但请相信,整个剑道部,包括我鞍马廉太郎,都会全力支持你们。为了坂田部长,为了剑道部的荣誉,也为了我们这些热爱剑道的伙伴……拜托了,请给我们一个机会,也给你们自己一个机会!”廉太郎深深鞠躬,姿态放得极低,那份属于“武者”的骄傲此刻化作了最恳切的请求。 将臣看着眼前深深鞠躬的表兄,又看了看廉太郎手中那两份沉甸甸的入部届,最后目光落在身旁的绫身上。 绫也正看着他,清澈的眼眸中映着晨光和一丝询问。 道场试金石,已验出真金。廉太郎的恳求,剑道部的困境,自身的潜力,还有绫那无可替代的“眼”……所有的砝码都清晰地摆在了天平之上。 将臣深吸了一口气,庭院里弥漫着青草、汗水和阳光的味道。他没有立刻去接那份入部届,只是抬手,用力拍了拍廉太郎依旧弯着的、紧绷的肩膀。 “廉太郎,”将臣的声音沉稳,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你的心意,我和小丛雨,都已经收到了。剑道部的事,坂田前辈的事,还有……你这份信任。”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两张表格,“给我们一点时间吧,最迟明天放学,我们会给你一个明确的答复。” 绫也轻轻颔首,声音平静无波却蕴含着力量:“廉太郎前辈,还请静候一日。吾辈与将臣,需作周全考量。” 和昨天一样……依旧是考虑,依旧没有承诺。但廉太郎直起身,看着将臣眼中那份沉凝下来的光芒,看着绫那份沉稳的气度,心中的焦灼竟奇迹般地平息了几分。他看到了希望,一种并非敷衍、而是经过烈火淬炼后可能诞生的希望。 “好!”廉太郎重重地点头,似乎是已经猜到了结果,将入部届小心地收回包中,脸上露出了今天第一个释然的笑容,“我等着!明天放学,剑道部道场,恭候二位!”他对着玄十郎也行了一礼,然后带着一身未散的激动和期冀,大步流星地离开了朝武家的庭院。 晨光正好,将庭院中的竹影拉得斜长。玄十郎不知何时已背着手,踱步回了屋内,嘴角似乎还噙着带有几分微妙的笑意。 此时的庭院里只剩下了将臣和绫,以及那两份留在他们大脑当中,还尚未落笔、却已承载了千钧重量的“答案”。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仿佛也在等待着他们的抉择。 第7章 竹影初逢 [星期四傍晚,社团大楼] 放课的钟声还在校园里悠悠回荡,鞍马廉太郎就像一颗被点燃的橘色炮弹似的,猛地冲出二年c班的教室门,手里紧紧攥着两张薄薄的纸,在夕阳熔金的光线里一路狂奔。他橘色的发梢随着奔跑跳跃,脸上是几乎要溢出来的狂喜,直冲向旧校舍的方向。 “鞍马他咋这么兴奋?昨天不还是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吗?” “不知道唉,又找到新女朋友了?” 而唯一知道原因的将臣和绫二人则是默契地闭口不言,廉太郎这副模样若是让小春撞见,肯定会表示自己不认识他,他们二人自然也是同款的反应。 ………… 画面一转,旧校舍一层,剑道部道场那扇厚重的木门前,有地将臣和朝武绫正安静地等待着廉太郎的信息。 木格窗棂将西斜的阳光切割成斑驳的光影,投在他们身上,如同披上了一件流动的金纱。空气里弥漫着旧木头、桐油和淡淡的汗水混合的气息。 “将臣!绫!”廉太郎的身形闪了过来,猛得一个急刹车停在两人面前,胸膛剧烈起伏,脸上却兴奋得通红,把手里的纸高高举起,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答应了!渡边主将他们……他们真的答应了!二位,欢迎加入剑道部!” 他不由分说地把两张崭新的入社申请表塞进将臣和绫的手中,纸张的边缘甚至被他手心的汗水洇湿了一小块。 朝武绫接过表格,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需要填写的项目,指尖在“申请职位”一栏略作停顿。 与她不同的是,有地将臣则是第一时间看向道场之内,注意力完全不在自己手上的表格上。 道场中央,几位穿着白色剑道服(袴)的成员肃然而立,为首一人身材挺拔,面容沉稳,正是剑道部目前的主将——渡边隆,气质颇为稳重、内敛。 他担任着在社长坂田因故缺席期间,统管部内事务、代表社团的职责。渡边隆并未像廉太郎那样表露情绪,只是沉稳地点了点头,目光带着审视。 渡边隆向前一步,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道场的静谧,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份量:“有地将臣同学,朝武绫同学,欢迎你们的意愿。关于剑道部的规矩,鞍马副社长应该已经向你们说明过。” 他的目光转向道场墙壁上一幅装裱起来的、略显陈旧的卷轴,上面用遒劲的毛笔字书写着《剑道部入社试炼条例》。 “根据条例,新人申请入社时,若有申请担任社长等重要职务的人,需经过三轮‘守关’实战认证,以实力服众。” “而朝武绫同学申请的是单人技术指导,此职位重在技艺传承与指导能力,依例可免去实战认证环节。”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落在将臣身上:“但,有地将臣同学申请的是社长职位,这是统御整个剑道社的职责。因此,你需要在明晚放学后,连续挑战并战胜三位守关者。每人挑战间隔半小时,期间供你自行调整准备。” 他的手指依次点向身后三位已经站定的成员,“守关者依次为:中岛雄哉,清水雅,以及,” 他看了一眼旁边瞬间挺直腰板、神情变得异常严肃(实际上是装的)的鞍马廉太郎,“鞍马廉太郎副社长。” 廉太郎作为副社长,在坂田社长周三早上不幸遭遇车祸导致右腿胫骨骨折后,协助渡边隆处理了不少部务。但这并不直接等同于,他就是部内除坂田外实力最强之人,至少还不是渡边隆的对手。 朝武绫闻言,嘴角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弧度。她走到一旁的竹刀架旁,白皙的手指拂过一根根光滑的刀柄,声音清泠如玉珠落盘:“免试吗?倒是省了些许麻烦。只是……真有些可惜了这些好刀。” 语气平淡,却让那几位守关者下意识地绷紧了神经。尽管她已经恢复人身,但仍然透露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身为神刀丛雨丸的管理者的威严。 渡边隆示意一位部员将一份对战时间表递给将臣:“挑战顺序即点名顺序:中岛、清水、鞍马。第一场,明晚六点开始。请利用好准备时间。” “嗯。” [次日傍晚,剑道部道场] 暮色四合,道场巨大的空间被灯光照得通明,带着一种庄严的肃杀感,空气中弥漫着桐油、汗水和紧张的气息。部员们早已退到边缘围坐,目光聚焦在场中央。 中岛雄哉——第一位守关者,已然立于场中。他身形魁梧如山,有着将近一米九的身高,体格健硕,仅仅是站在那里就散发出强大的压迫感。他手中握着一柄特制的加粗竹刀,随意挥动间便带起沉闷的破风声,无不彰显着他那惊人的力量。 趁着中岛最后热身的间隙,廉太郎迅速把将臣拉到角落,从自己那个总是乱糟糟的随身背包里掏出一本封面卷边、写满了潦草字迹的笔记本,塞到将臣手里,压低声音语速飞快。 “快看,时间紧!这是我平时偷偷记的中岛前辈和清水前辈的习惯。可能不全,但绝对靠谱!坂田社长周三早上突然出车祸摔断了腿,部里现在全靠渡边主将在撑着,今晚这场认证对你很重要!” 他简单提了一句车祸,强调了当下的状况。(解释一下,因为廉太郎入社时间比二人迟,所以即便是同级他也得称一句“前辈”。) 闻言,将臣快速翻看着笔记本,很快就找到了关于中岛雄哉的记录: 中岛雄哉——优势:力量强横,正面突刺和劈击又快又猛,硬挡手会麻死,爆发力吓人。习惯:喜欢第一下就全力猛攻吓住对手,全力劈完或者刺完那一下,右胳膊会不自觉地往下沉一点,正好在右边肋骨那里。弱点:猛攻几轮后喘气会乱,右边肋骨那里要是被很快地反击打中,他好像反应不过来?特别讨厌被缠着打。 “对了!还有清水学姐的!”廉太郎又翻过几页:清水雅(左撇子)——优势:技术超强,脚步圆滑得很,特别会打逆风局。假动作跟真的似的,节奏感超好,要是被她带进节奏就完了。习惯:喜欢在对手出招空档或者被假动作骗了之后抢攻。最烦……(这里涂改过)最烦别人硬生生打断她想要的节奏!一被打断,虽然她脸上看不出来,但动作会急一点点。弱点:力气相对小点,太追求节奏完美有时候反而会……露出破绽? 将臣的大脑飞速处理着这些零碎但关键的信息。这时,朝武绫无声地走到两人身边。 她接过将臣递来的笔记本,目光迅速扫过廉太郎关于中岛的记录。在看到“攻击后习惯性右臂下沉至右肋位置”和“对精准快速的肋部反击反应不够快”这两行时,她手中不知何时多出的红笔,果断地在下面划了两道重重的横线。 “这是力量型选手的通病,追求一击必杀的震撼,潜意识里轻视了自身动作衔接的微小破绽。”朝武绫的声音冷静得像在分析棋局,“每一次全力劈击或突刺之后,巨大的力量需要瞬间的平衡调整,右臂下沉既是惯性,也是短暂的防御空档。这个空档……根据他热身时的动作推算,大约只有0.3秒,转瞬即逝,但对你而言,足够一次精准的反击了。” 她用红笔在笔记本空白处写下清晰指令:战术核心:避其锋芒,诱其强攻,抓右肋。 1. 首回合格挡或闪避,感受力量,确认右臂下沉习惯。 2. 第二、三回合,佯装节奏被打乱,诱使他连续发动全力劈击。 3. 在他第三次或第四次全力劈击结束瞬间,利用其右臂下沉、重心前倾的0.3秒僵直,放弃防御,以最快速度、最准角度刺击其右肋,速度第一。 关键:预判他劈击结束点,反击同步启动,不能犹豫。让他确信你已被压制。 写完,她将笔记本递还给将臣,清澈的目光带着穿透力:“记住,0.3秒,这是唯一的机会。和对方相比,力量并非你所长,时机与精准才是。” 在递还笔记本的瞬间,将臣的指尖无意间轻轻擦过朝武绫的手背。她握笔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抬眼看向将臣,却见他正专注地看着她写下的战术,只是耳根似乎有些微红。她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地提醒:“……专心点,未来的社长大人。” 终于,渡边隆的声音响起:“第一场,守关者中岛雄哉,挑战者有地将臣。双方行礼!” 两人相对而立,躬身行礼。 “开始!” “喝啊!”中岛雄哉如猛虎出闸,一步踏前,沉重的竹刀带着沉闷的呼啸,如同开山巨斧直劈将臣面门,这是纯粹的力量碾压。 将臣眼神一凝,按照绫的战术,身体猛地向左后方滑步,同时竹刀向上斜撩,用刀身侧面巧妙地“擦”过中岛竹刀的下半段。 “啪!” 脆响声中,将臣只觉一股巨力传来,震得手腕发麻,手臂都有些酸胀,身体更是被带得又退一步。 “好恐怖的力量……”将臣咬牙,但很快便调整好了自己状态。中岛雄哉的力量固然蛮横,但他遇到过比这更强横的力量——作祟之神的攻击,那份蛮横得不讲道理的力道,至今还烙印在他的躯体之内。 “有效打击?不,未中要害!”渡边隆冷静判断。 中岛见自己一击未中,低吼一声,竹刀改劈为刺,直指将臣咽喉,且更快更猛。将臣则是再次闪避后仰,竹刀顺势向下格挡。 “砰!” 又是一记更沉重的碰撞,将臣格挡动作变形,竹刀险些脱手,踉跄后退三四步才稳住,呼吸有些急促,场边也响起了阵阵的抽气声。 “只会躲?”中岛护面下的声音带着不耐,他气势再涨,踏步上前,高举竹刀,又是一记更猛烈的正面劈击。 将臣眼中精光一闪,第二次强力劈击结束,他再次做出勉强格挡、摇摇欲坠的姿态,这彻底激发了中岛的攻击欲。 “哈!”中岛毫不犹豫发动第三次、更狂暴的劈击。 竹刀撕裂空气,当头落下。 就在竹刀即将劈实的前一瞬,将臣动了。他不再防御左脚猛踏前冲,重心前压,迎着雷霆万钧之力悍然近身。 中岛心中一惊,完全没料到眼前的场景。他的刀还在下劈轨迹,旧力已尽,新力未生,身体也因先前的连续爆发而变得迟滞。 电光火石间,将臣的竹刀化作一道凝聚全身力量的闪电,舍弃所有防御,精准无比地刺向中岛因全力劈击而自然下沉、暴露出的右肋间隙。 速度,极致的速度!而目标,正是那狭窄的破绽! “这已经是第七招了。”朝武绫清冽的声音如同冰锥,明明声音不大,却好像了穿透所有喧嚣,精准地响起。 “呃!”中岛只觉得右肋被尖锐之物狠狠戳中,一股强烈的窒息感和剧痛让他身体猛地一僵,前冲势头硬生生被打断,庞大的身躯失去平衡,竹刀脱手坠地。 他痛苦地蜷缩了一下。 “啪。” 竹刀清脆的落地声随之传来。 “肋部击打有效!”渡边隆的裁判旗有力挥下,声音中夹杂着他的震撼。 道场内顿时死寂,落针可闻。只是一瞬间的变幻,便是胜负已分。 魁梧如山的中岛雄哉单膝跪地,左手捂着右肋,脸色发白,粗重喘息。将臣依旧保持着突刺结束的姿势,竹刀尖指着对方,胸膛剧烈起伏,汗水滑落,但眼神锐利,身形笔直。 廉太郎猛地爆发出欢呼:“赢了!将臣!太棒了!!” 欢呼引爆了道场,议论声嗡嗡响起,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渡边隆深深看了一眼将臣,又瞥向平静的朝武绫,眼神复杂。他上前扶起中岛,朗声宣布:“第一场,守关战中岛雄哉,败!挑战者有地将臣,胜!休息半小时,准备第二场挑战,守关者:清水雅!” 将臣收刀行礼,中岛沉默回礼,护面下的眼神充满惊疑和战意。今后的日子还很长,他迟早要赢回来……至少他是在心里这么嘀咕的。 将臣走向场边,廉太郎兴奋地递水擦汗,换作平时,这应该是绫干的事。只不过,此时的她还在进行着更重要的事。 见将臣回来,朝武绫强行压下准备为对方喝彩的心情,假装语气平淡地回道:“执行得不错。” 言罢,她又拿起那本笔记本,翻到清水雅那页,红笔落在“讨厌被强行打断节奏”和“左撇子”上。 将臣靠墙喘息,朝武绫则是相当自然地拿起一块干净的白帕,抬手轻轻擦拭他额角和鬓角的汗水,动作轻柔且专注。 将臣忽然握住她纤细的手腕,低声说,带着一丝战斗后的沙哑和不易察觉的亲昵:“我听到了哦……刚才喊的那声‘第七招’什么的,简直比刀锋还锐利呢。” 朝武绫的手腕在他掌心微微一颤,迅速抽回手,别过脸去,耳尖却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声音依旧清冷:“再胡言乱语,我就让清水学姐好好教训你。” 第8章 月下剑鸣 半小时的时间转瞬即逝,道场内的气氛因第一场的震撼逆转而更加紧绷。灯光下,新的守关者已然肃立。 清水雅身姿挺拔,左手握刀,安静地摆出中段构,冷静锐利的气息与上一场的中岛截然不同。 “第二场,守关者清水雅,挑战者有地将臣。双方行礼!” “开始!” 清水雅动了,身形灵巧如猫,瞬间近身,竹刀化作一抹银弧,刁钻地斜切将臣左手腕——这是完全属于左撇子的诡异角度。 将臣的反应也同样不差,立刻旋身右移,一个滑步后迅速衔接格挡。 “啪!” 攻击被格开的瞬间,清水雅的眸中几不可察地闪过一丝凌厉,旋即手腕轻抖,竹刀借力画弧,顺势再度刺向将臣右肋,一手变招简直快如闪电。 好在将臣一直保持着全神贯注的状态,也是再次成功挡下,在他的眼中,清水雅攻势如潮,连绵不绝,如同编织的蛛网。左手的优势让她攻击角度刁钻莫测,虚实结合,假动作逼真。 她似乎总能预判到将臣的动作,提前进行封堵,将他牢牢困在自己设定的节奏中。这就是独属于她的打法,当然,也是最难缠的一种打法。 “啪!啪!啪!” 密集的交击声如疾风骤雨,将臣仍未出招进攻,只是一味的防守,目光灼灼,试图捕捉到对方的破绽。 见此情形,廉太郎也是不由地紧张了起来:“糟了,这是清水学姐的‘节奏牢笼’!” 他看向朝武绫,朝武绫目光如鹰,整紧盯两人细微动作,口中喃喃低语:“节奏模式……三虚一实……发力前左脚跟微抬……三次假动作后气息微调……那是她发动有效打击的节点,也是节奏关键点。” 将臣在攻势中支撑,只觉渐感吃力。眼神捕捉到绫的提示后,他猛地发力,模仿着清水雅的一个假动作,做出右上段劈砍衔接左滑步。 清水雅的身体本能地微向左倾去,准备封堵,她是最清楚这类战法的难缠程度的。所以,她绝不能让自己的节奏被打乱。 将臣则是第二次重复右上段劈衔接左滑步的动作。清水雅的动作则是更加流畅、迅速,手中的竹刀已经提前指向了将臣左滑步后位。 而将臣似乎仍不死心,又进行了第三次的重复。清水雅身体已形成肌肉记忆,左脚跟习惯性微抬,重心左前移,竹刀毒蛇般刺向她预判中对手左滑步结束、重心未稳的瞬间——是左肋处那稍纵即逝的破绽。 “变招,下段扫,以及……右足。”朝武绫轻声喃喃,在她的眼中,仿佛对方的一切弱点都已呈现在了眼前。这便是她的能力,尽管重回人身,但她大脑中的理论确实堪称无敌。 一瞬间,将臣动作骤变,维持着“右上段劈”的腰腹发力强行止住,重心猛沉的同时左滑步急停。随后以右脚为轴,左脚如钢鞭贴地扫出,竹刀也在同一时间化乌光扫向清水雅支撑脚踝。 “什么?!”清水雅瞳孔骤缩,刺击已经无效,自己现在的重心更是前倾,无法变招。 “砰!” 一声闷响传来,竹刀扫中了清水雅的右小腿胫骨。 “呃啊!” 小腿的吃痛让清水雅短促痛呼,平衡瞬间崩溃,踉跄侧摔,竹刀脱手,用手掌杵地方才稳住自己的身形。 “腿部攻击有效!”渡边隆的旗果断挥下,语气中的震惊更上一层。 道场哗然,清水雅将脱手的竹刀捡起,喘息着,护面下的声音带着震惊和挫败:“你……预判了我的预判?然后,用我的节奏……设下陷阱?” 将臣收刀行礼,没有回答,脸上的表情却已经说明了一切。 场边,廉太郎激动欢呼声再度传来。其身旁的朝武绫,她的目光则是已经投向了这位最后的守关者——鞍马廉太郎,眼神中带着丝丝审视的意味。 渡边隆宣布:“第二场,清水雅败!胜者:有地将臣!休息半小时,最终挑战:鞍马廉太郎!” 最后的休息时间,廉太郎独自在角落,抱着竹刀,一遍遍练习着特定的动作和步伐,神情前所未有地严肃认真,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 将臣补充水分恢复体力,朝武绫蹙眉看着廉太郎:“他在模仿……模仿我的‘逆轮切’步伐,还有你破解清水学姐的扫腿启动……他竟然把两者结合在一起了。” 廉太郎练习时的动作细节,带着朝武绫的影子,却又融入了自己的理解,“学得还挺快……很认真地在准备对付我们呢。” 朝武绫嘴角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混合着认可和战意的弧度。 最终战的铃声响起,道场气氛也达至顶点。廉太郎戴好护面,稳稳立于将臣对面,摆出稳当的中段构,眼神充满战意。 但朝武绫敏锐目光还是察觉到了,他竹刀尖细微地向右偏斜了五度——正是其“逆轮切”起手的特征。 “最终战,守关者鞍马廉太郎,挑战者有地将臣。行礼!” “此事事关乎社团,我可不会放水的。将臣,请多指教!”两人躬身,廉太郎声音紧绷激动,平日里的吊儿郎当也是一扫而空。 “呵呵,担心好你自己吧,廉太郎。”将臣自然是察觉到了对方的认真,既然如此,他也应当摆出同样的认真才行啊。 “开始!” 渡边隆话音落下的瞬间,廉太郎率先发出猛攻,且启动速度更快,气势一往无前,试图从一开始就把先手牢牢地把握在自己的手里。但,攻击路线却带着模仿朝武绫的战法的灵动。 他的身形迅速逼近将臣,竹刀弧线劈面门,半途中却是陡然变向,手腕翻转,刀尖刁钻刺将臣左手腕,显然是在模仿的“逆轮切”变招。 可将臣对此早有准备,迅速格挡闪避。朝武绫低语:“注意重心转换,模仿衔接处有破绽,在第三步和第七步。” 双刀激烈交击。 “啪!啪!啪!” 廉太郎将模仿的变招步伐和将臣的快速反击结合,勇猛进攻。两人缠斗,攻防转换极快,十二回合后仍然难分难解。 第十三回合,廉太郎再次使出改良版的“绫式逆轮切”,竹刀诡异地绕过将臣的格挡,斜切向对方右肋,这是他赛前苦练的必胜一招。 然而,就在廉太郎刀势将老、重心前移的瞬间,将臣眼中精光爆射,身体猛向右后旋身下沉,手中竹刀化作一道比清水雅更凌厉的轨迹——左旋切。 木刀并非攻向廉太郎的躯干,而是撕裂空气,狠狠劈向他因全力攻击而抬起、准备格挡的左手小臂。 “砰!!!” 是一声沉重结实的骨肉撞击闷响。 “啊!”廉太郎顿时痛呼出声,左手腕被竹刀狠狠劈中,瞬间红肿如馒头,剧痛让其手指一麻,竹刀也哐当一声滚落在地,整个人更是被劈得向侧面歪斜。 “手部有效击!”渡边隆的旗在命中瞬间挥落,语气中显然已经有些颤音。鞍马廉太郎的实力他再清楚不过了,虽然平时吊儿郎当,但要真打起来,实力还是要强于先前的二人的。 道场寂静,廉太郎甩着红肿刺痛的手腕,龇牙咧嘴,一把扯下护面,汗水浸湿的头发贴在额头,脸上有不甘,但更多的是被打服了的震惊和苦笑:“嘶……疼死了!你这家伙……对你表哥也下这么狠的手?” 将臣也摘下护面,抹了把汗,看着廉太郎,露出疲惫却真诚的笑:“因为她说过……你最擅长的,就是模仿和学习你所想要学习的人的一切,而且……你学得很努力。” 这话,点破了战术,也认可了努力。 三战全胜,道场沉寂一瞬,随即爆发出最热烈的掌声和欢呼。献给胜利者,也献给拼尽全力守擂的廉太郎,献给这三场智慧与力量交织的比试,渡边隆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掌声渐歇,渡边隆走到道场前方,神情庄重。一位部员捧出一个深色檀木盒,渡边隆打开木盒,取出一枚银光闪闪、造型为交叉竹刀环绕樱花的徽章。他走到将臣面前,郑重地将徽章别在将臣剑道服左胸。 “有地将臣!”渡边隆声音洪亮,“自坂田社长周三清晨不幸遭遇车祸,致右腿胫骨骨折需长期疗养,剑道部社长之职空缺至今。这道场不能因此沉寂。此徽章,承载着历代前辈的汗水、荣耀与剑道精神!今日起,由你暂代社长之职,重振吾部脊梁!望你恪守本心,勤勉精进,勿负所托!” 他强调了坂田是受伤疗养而非引退,以及将臣的社长身份还只是“暂代”。 沉甸甸的徽章贴在胸前,将臣感到强烈的责任。他挺直脊背,目光扫过众人,用力点头:“是,渡边前辈,定不负所托!” 接着,渡边隆拿起一个深蓝色、绣银色“指导”二字的袖标,递给朝武绫:“朝武绫同学,由你担任剑道部技术指导。望你以精湛技艺,悉心教导,为社团培养后继之力!” 朝武绫平静接过,利落地将袖标佩戴在右臂。银色丝线在灯光下微闪,就在她佩戴好的瞬间,刚才还甩着手腕喊疼的廉太郎,猛地冲到最前面,对着朝武绫就是一个九十度深鞠躬,声音洪亮得震人耳膜:“朝武指导!请……请用最严格、最凶残的方式操练我吧!!拜托了!!!” 这热血(中二)的呐喊瞬间冲淡了严肃气氛,引来一片哄笑,渡边隆也是无奈摇头,似乎早就习惯了这位副社长的……呃……活泼? 朝武绫看着鞠躬不起的廉太郎,眼神微动,最终只是摆出了一副淡漠的神色,清声应道:“如你所愿。” 她束紧袖标时,廉太郎眼尖地指着她锁骨附近一处若隐若现的红痕大喊:“哇!绫指导你被蚊子咬了好大一个包!” 朝武绫动作一僵,有地将臣猛地剧烈咳嗽背过身去。朝武绫面无表情,抬脚精准地踹中廉太郎的小腿迎面骨:“下周训练量,翻倍!” 廉太郎抱着腿嗷嗷叫起来,众人笑得更欢。 人群散去,喧嚣落幕。月光如清冷的溪流,透过高窗,静静流淌在梣木地板上。将臣独自站在道场中央,仰头望着荣誉墙上那柄在首战中因格挡中岛重击而留下细微裂痕的竹刀,裂痕在月光下清晰可见。 轻柔的脚步声自身后传来。朝武绫无声地走到他身边,同样望向那柄竹刀,银色的“指导”袖标泛着微光。 沉默片刻,她清冷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 “你做得很好哦,社长。” “但……”她的目光越过荣誉墙,投向窗外深沉的夜空,仿佛穿透了平静的校园,“真正的战斗,恐怕现在才刚刚开始呢。” 将臣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握紧了胸前的徽章,眼神无比坚定。月光将两人的身影拉长,投在地板上,如同静待出鞘的利刃。 将臣忽然转身,在朝武绫略显惊讶的目光中,将她轻轻抵在冰凉的荣誉墙上。两人鼻尖几乎相贴,呼吸可闻。 他低语,声音带着一丝月色的微凉和不易察觉的灼热:“现在……总没有人偷看了吧?” 他指的是自然过去那些被“围观”的亲密时刻。 朝武绫微微仰头看着他,月光在她清澈的眸子里流淌。她没有挣扎,反而抬起手,指尖若有若无地从他胸前社长徽章上滑过,带着一丝促狭,轻声说:“渡边主将他们……可还没走出道场没多远哦?” 她的指尖仿佛带着电流。 将臣眸色一深,毫不犹豫地攥住她作乱的手腕,低头吻了下去。这个吻带着战斗后的余温和不容置疑的占有欲,瞬间夺走了朝武绫的呼吸。 月光温柔地漫过两人在空旷道场中紧密相拥的身影,纠缠的衣襟,和那枚崭新的、在夜色中微光闪烁的社长徽章。 不知过了多久,朝武绫微微喘息着推开他一点点,眼波流转间带着一丝嗔怪和更多的慵懒,低声道:“比深夜陪你做的那些‘特训’累多了。”话语里是只有他们才懂的亲昵与暗示。 第9章 月华与初啼 鹈茅高中剑道社的喧嚣与荣光,随着周五晚挑战的落幕,暂时沉淀了下来。周末的阳光,带着初春特有的慵懒暖意,透过有地将臣房间的窗户,洒在还残留着些许汗水和桐油气味的剑道服上,紧绷了好几天的神经也终于得以放松。 星期六的早晨,将臣是被窗外清脆的鸟鸣唤醒的。他揉了揉还有些惺忪的睡眼,浅棕色的头发在枕头上蹭得有些乱。习惯性地伸手往旁边一探,却摸了个空。他撑起身,看着身边空荡荡的、还带着体温的被褥——朝武绫已经不在床上了。这很正常,她的生物钟向来比他精准得多。 洗漱完毕下楼,果然看到那个娇小的身影正坐在餐桌前,小口小口地吃着早餐。晨曦的光线勾勒着她柔顺的绿色长发,几缕发丝调皮地垂在脸颊旁,映衬着那双清澈如红宝石般的眼眸。 她穿着简单的棉质居家服,越发显得身形纤细玲珑,身高最近似乎也长了一些,大约在一米四几左右,体重更是轻盈得仿佛能被风吹走。 看到将臣下来,她抬起小脸,嘴角微微弯起一个甜美可爱的弧度:“早上好,狗修金。” “早上好,绫。”将臣拉开椅子坐下,看着桌上简单的味噌汤、米饭和烤鱼,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虽然恢复了人身,绫似乎还是保留了一些作为刀灵时的特质,比如对日常家务的娴熟和对将臣生活细节的关照。 “对了,今天有什么安排吗?”将臣问道,一边端起碗。 绫咽下口中的米饭,想了想,声音清脆:“去商业街。毕竟恢复人身了嘛,我应该需要一个……呃……好像是叫‘手机’的东西吧。” 她说到这个词时,语气带着一丝新奇和不确定。作为曾经寄宿在神刀丛雨丸中的神秘存在,现代通讯工具对她而言完全是陌生的领域。 将臣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好啊!吃完饭就去。你说的没错,的确是该给你配一个了。”想到能带着她体验普通女高中生的生活,他心中也充满了期待。 上午的商业街熙熙攘攘,阳光正好,微风不燥。绫好奇地打量着橱窗里琳琅满目的商品,尤其是那些闪烁着光芒的电子屏幕。 她绿色的长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小巧的身形在人群中穿梭,惹得不少路人侧目。将臣则小心翼翼地护在她身边,避免她被行人撞到。 走进一家大型电器行,琳琅满目的手机柜台让人眼花缭乱。绫站在柜台前,红宝石般的眼睛认真地扫过每一部展示机,小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研究刀剑般的专注神情。 导购小姐热情地迎上来介绍,绫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目光却始终停留在屏幕上。 “如何?喜欢哪一款?”将臣弯下腰,凑近她耳边轻声问,他喜欢看她对新鲜事物好奇的样子。 绫指着一款屏幕大小适中、颜色是淡雅樱粉的手机:“这个。屏幕亮度足够,操作界面简洁。”她的选择理由非常实用主义。 将臣笑着对导购说:“就这款吧,麻烦拿新的。” 付完款,将臣带着绫坐到店内的休息区,开始耐心地教她如何使用这个小小的“魔盒”。 他修长的手指熟练地在屏幕上滑动、点击,一步一步地解释:“这个是解锁,这里是电话簿,可以存号码。按这个绿色图标就能打电话给我……这个是相机,可以拍照……”他的声音温和而清晰。 绫学得很认真,小小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模仿着将臣的动作,偶尔按错了键,会微微蹙起秀气的眉头,然后更加专注地尝试。 她的学习能力很强,很快就能独立完成拨打电话、保存联系人等基本操作。看着她成功给自己拨通第一个电话,听着自己口袋里传来的铃声,绫的嘴角终于扬起了一个明显的、带着成就感的笑容,像初绽的樱花,明媚了整个空间。 那一瞬间,将臣觉得这手机买得太值了。 “试试拍照?”将臣提议。 绫点点头,举起手机,对准了将臣。将臣配合地露出一个笑容。 小小的屏幕里,定格了他温柔注视着她的模样。绫看着照片,又看看眼前的将臣,红宝石般的眸子中闪过一丝满足。 “也给你拍一张。”将臣接过手机,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她齐平。 镜头里,绿发红瞳的少女,穿着简单的连衣裙,站在明亮的店铺灯光下,背景是模糊的人流。她微微歪着头,脸上带着一丝被镜头捕捉到的、尚未来得及褪去的柔和笑意,纯净而美好。 将臣按下了快门,将这一刻珍藏。 整个下午,两人都在慢慢探索手机的功能。绫对地图导航表现出浓厚的兴趣,对即时通讯软件则有些困惑于那些表情符号的意义。将臣不厌其烦地解释着,享受着这份难得的、共同探索的时光。夕阳西下时,他们才提着购物袋,回到了朝武家的宅邸。 晚饭后,将臣先去洗了个澡,洗去一天的疲惫。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他想着绫摆弄手机时那副新奇又认真的可爱模样,嘴角忍不住上扬。换上舒适的睡衣,他擦着头发走回自己在朝武家的房间——自从与绫确立关系并得到朝武安晴的认可后,他在这里也拥有了自己的空间,并且更多时候是与绫共处一室。 推开房门,房间里只亮着一盏柔和的床头灯,被褥已经铺好,散发着阳光晒过的干净气息。 然而,那个平时总是会早早钻进被窝,或者在灯下安静看书等他回来的娇小身影,此刻却不见踪影。 “绫?”将臣唤了一声,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有些突兀。 没有回应。 一丝疑惑和不易察觉的担忧浮上心头,他放下毛巾,走到窗边。 夜色已经浓重,一轮皎洁的满月高悬在深蓝色的天鹅绒幕布上,清辉如水般洒满庭院。 就在那如霜的月光下,庭院角落那棵古老的樱花树旁,一个小小的身影静静伫立着。 是绫。 她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睡裙,赤着脚站在微凉的草地上。 及腰的绿色长发在夜风中轻轻拂动,月光为她纤细的身形镀上了一层银边,显得格外单薄,仿佛随时会融入这片清辉之中。 她微微仰着头,红宝石般的眼眸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天上的满月,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却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孤寂和遥远,那是跨越了漫长时光的疏离感。 将臣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他太熟悉这种气息了。 在绫还是丛雨丸人柱的时候,在那些寂静的深夜,她独自在刀架上凝望月色的身影,也曾无数次流露出这种亘古的寂寥。 即使现在重新拥有了血肉之躯,成为了朝武安晴名义上的女儿,享受着朝武家的温暖,但某些刻入灵魂深处的记忆和感触,依旧会在特定的时刻悄然浮现。 他轻轻推开落地窗,没有惊动她,赤脚踩上微凉的木质回廊,然后踏上柔软的草地,悄无声息地走到她的身后。 绫似乎没有察觉他的到来,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月光流淌在她白皙的侧脸上,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她低低的呢喃声,如同梦呓般飘散在夜风里,断断续续地传入将臣耳中: “……月亮……还是那个月亮呢…” “数不清的满月……从冰冷的刀身里看过……” “……现在……风吹在皮肤上……有感觉了……暖暖的,又凉凉的……好奇妙……” “……将臣……大家……芳乃、安晴大人……还有你……这份温暖……会一直持续下去吗?……” 那声音里,带着一丝迷茫,一丝对漫长过去的追忆,还有一丝对拥有温度、拥有现在这份羁绊的、小心翼翼的珍惜和不确定。 一股强烈的怜惜之情瞬间淹没了将臣。他再没有任何犹豫,伸出手臂,从背后轻轻地将那个在月光下显得如此脆弱又孤独的小小身躯,整个环抱进自己温暖的怀里。 他的动作轻柔而坚定,用自己的体温驱散她身上的夜凉。 绫的身体微微一颤,似乎才从遥远的思绪中回过神来。 她没有挣扎,反而向后靠了靠,将自己完全倚进将臣坚实的怀抱里,小脑袋正好抵在他的胸口。 她能清晰地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咚咚咚地敲击着她的耳膜,像是最令人安心的鼓点。 “又在看月亮吗?”将臣的下巴轻轻蹭了蹭她柔软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沐浴后的清爽气息。 “嗯……”绫低低地应了一声,小手无意识地覆上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背。 “是很美的满月啊。”将臣也抬起头,望向那轮玉盘,然后,他收紧了手臂,将怀中的小人儿抱得更紧,仿佛要将自己的力量和承诺都传递给她。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庭院里清晰地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如同最虔诚的誓言: “绫,看着月亮,我向你保证。” “无论过去多少个月圆月缺,无论我们还要经历什么,我会一如既往地在你身边,守护你,照顾你。” “你不再是冰冷的刀,也不再是孤独的灵。你是朝武绫,是我的绫,是安晴叔叔重要的家人,是芳乃珍视的人。” “我会让你感受到的,永远不只是月亮的清辉,而是太阳的温暖,是家的安稳,是…属于我们的、长长久久的幸福。” 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打在绫的心上。她感觉眼眶有些发热,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她在他怀里转过身,抬起头,那双如红宝石般璀璨的眼眸,此刻清晰地倒映着将臣温柔而坚定的脸庞,也倒映着天上那轮皎洁的满月。 月光在她眼中流转,仿佛盛满了星河。 没有更多的言语,情愫在无声的目光交汇中汹涌流淌。 将臣深深地凝视着怀中人儿眼中自己的倒影,缓缓地低下头。 绫微微踮起脚尖,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轻颤。 他们的唇瓣,在清冷的月光下,温柔地、珍重地贴合在一起。 这是一个不带有任何情欲色彩的吻,纯粹得如同月光本身。 它承载着跨越漫长岁月的守护与等待,承载着对新生的珍视与承诺,更承载着两颗在命运旋涡中紧紧相依的灵魂最深沉的慰藉与誓言。 月光如流水般倾泻在他们相拥的身影上,时间仿佛也在这一刻静止了。 而在不远处的回廊的阴影里,另外两道身影正静静地站着,将这美好的一幕尽收眼底。 是朝武芳乃,她穿着素雅的家居和服,嘴角噙着一抹温柔而欣慰的笑意,眼神中充满了对这位由父亲朝武安晴接纳为家人、由神刀丛雨丸的人柱重新转变为人类少女的“妹妹”,跨越了数百年的岁月,终于是寻得属于自己的、幸福的深切祝福。 她身旁站着如影子般无声的常陆茉子。 作为侍奉朝武家的忍者护卫,茉子早已与芳乃心意相通,她沉静的目光看向庭院中那对璧人时,也少了几分往日的玩味,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与守护之意。 两人都没有出声,也没有上前打扰。 芳乃知道绫的真实身份,也知道这份感情对绫意味着什么。 她们只是这样安静地站着,如同最体贴的守护者,远远地分享着这份在月华下绽放的、纯粹而美好的情感。 似乎是意识到已经不能接着偷看了,芳乃轻轻拉了拉茉子的衣袖,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地转过身,悄无声息地退回了灯火温暖的屋内,将这片静谧的月下天地,完全留给了那对沉浸在彼此温暖与承诺中的恋人。 月光无声,庭院静谧。 古老的樱花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沙沙作响,仿佛也在为这份跨越了形态与时光、连接了现在与未来的爱恋,送上无声而温柔的祝福。 第10章 晨光与刀鸣 周日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温柔地穿透朝武家宅邸和室的纸格窗,将细碎的光斑洒在榻榻米上。 有地将臣在一种温暖而安心的氛围中缓缓醒来。他习惯性地伸手向旁边探去,指尖触及的不再是空荡的被褥,而是带着体温的、柔软的触感。 朝武绫已经醒了,她没有像往常一样起身,而是侧卧着,用那双清澈如红宝石般的眼眸安静地凝视着将臣的睡颜。 翠绿色的长发散落在枕边,几缕发丝调皮地拂过将臣的手臂。看到将臣睁开眼,那双红色的眸子中立刻漾起一丝清浅的笑意。 “早安,狗修金。”她的声音带着晨起时特有的柔软。 “早安,绫。”将臣也笑了,橙色的瞳孔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温暖。他自然地伸出手,轻轻拂开她脸颊上的发丝,指尖划过她细腻的肌肤。 绫没有躲闪,反而像只被顺毛的猫咪般,微微眯起眼睛,蹭了蹭他的掌心。这亲昵的小动作让将臣的心瞬间被填满。 “再躺一会儿?”将臣轻声问。 绫摇摇头,动作利落地坐起身,小小的身躯在晨光中伸了个懒腰,宽松的睡衣勾勒出她纤细的腰线。 “今天有安排。”她说着,赤着脚踩上微凉的榻榻米,“我去准备早餐,你再休息一下。” 没等将臣回答,她已经像只轻盈的蝴蝶般,飘出了房间。 (这里就先暂时忽略一下芳乃、茉子她们吧,嘻嘻*^_^*) 将臣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的笑意加深。他喜欢看她这样充满活力的样子,喜欢她开始主动规划属于他们两人的生活。 洗漱完毕下楼,餐厅里已经弥漫着食物的香气。 绫正站在厨房里,小小的身影围着一条对她来说稍显宽大的围裙,正神情专注地盯着平底锅里“滋滋”作响的煎蛋。 她手里拿着锅铲,动作有些生疏却异常认真,仿佛在对待一件极其精密的工艺品。 “小心油。”将臣忍不住出声提醒。 绫被小小的惊了一下,回头看到是他,微微嘟了下嘴:“我知道。” 她小心翼翼地给蛋翻了个面,金黄的蛋液边缘微微焦脆,散发出诱人的香气。旁边的小锅里煮着味噌汤,另一个炉灶上温着米饭。虽然简单,却充满了家的味道。 将臣走过去,从背后轻轻环住她纤细的腰肢,下巴搁在她柔软的发顶上。“辛苦了,绫。” “不辛苦的啦。”绫的声音闷闷地从前面传来,但将臣能感觉到她耳根微微发热。她轻轻用手肘顶了顶他,“别捣乱,快好了。” 早餐很简单:煎得恰到好处的太阳蛋(其中一个边缘有一点点焦,被绫不动声色地放在了自己碗里),热气腾腾的味噌汤,白米饭,还有一小碟腌萝卜。 两人相对而坐,安静地吃着,阳光透过窗户洒在餐桌上,气氛温馨而宁静。 “今天,我想去外公那里。”将臣放下筷子,看着绫说道。 鞍马玄十郎,他的外公,经营着穗织镇着名的旅馆“志那都庄”,同时也是当地德高望重的剑术大家。 虽然剑道社的挑战已经过去,但将臣深知自己作为社长,肩负的责任更重了,他渴望变得更强。 绫咽下口中的米饭,红眸看向他,点点头:“嗯,我陪你去。” 她理解他对变强的渴望,也愿意陪伴在他身边。 早饭后,两人收拾妥当,踏上了前往鞍马温泉旅馆的路。 春日的穗织,空气中弥漫着草木萌发的清新气息。 绫换上了一身便于活动的休闲装,绿色的长发扎成了清爽的马尾,小小的个子走在将臣身边。 将臣自然而然地牵着她的小手,感受着她掌心传来的微凉温度以及触人心弦的柔软。 因为是旅游淡季,通往旅馆的道路显得格外清幽,少了平日的喧嚣。 抵达旅馆时,玄十郎正坐在缘侧上悠闲地喝着茶,晒着太阳。 这位身材依旧魁梧的老人,看到外孙和绫一同前来,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了爽朗的笑容。 “哦!将臣,丛雨大……啊不,小绫,周末不休息,怎么有空来看我这老头子了?”玄十郎的声音相当洪亮,中气十足。 “外公。”将臣恭敬地行礼,“我想借用一下旅馆的后院,练习一下剑术。” 绫也跟着微微躬身:“打扰了,玄十郎。” “哈哈哈,好,年轻人就该有这股劲头!”玄十郎大手一挥,“后院的位置空着呢,游客一般也不会到那边,随便用就是。正好,让老头子我看看你小子这几天有没有偷懒!” 志那都庄的后院,是一片开阔的空地,被精心布置成了一个简易而肃穆的露天道场。 地面铺着细砂,角落摆放着木刀架和练习用的稻草人。 四周是葱郁的树木,只闻鸟鸣,不见人踪,确实是个静心修炼的好地方。 将臣换上了带来的剑道服,手持一柄练习用的木刀。 他深吸一口气,站定在场地中央,摆出中段构的姿势,眼神瞬间变得专注而锐利。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浅棕色的头发和坚毅的脸庞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绫则安静地坐在缘侧的阴凉处,手里捧着一本从旅馆书架上拿的旧书,似乎是关于地方志的。 然而,她的目光并没有完全停留在书页上,更多的时候,她的视线追随着场中那个挥汗如雨的身影。 “咻——啪!” 木刀撕裂空气,带着凌厉的风声劈砍在稻草人的肩部。 “哈!” 踏步前刺,木刀尖精准地点中目标。 “呼……” 回身格挡,动作沉稳有力。 将臣一遍又一遍地练习着基础招式,汗水很快浸湿了他的额发和后背的衣衫。 他专注于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发力,每一次脚步的移动,努力让动作更加流畅,更加精准,将力量凝聚于一点爆发。 他时而皱眉思考,时而重复同一个动作数十次,直到满意为止。 绫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的红眸中倒映着将臣的身影,同时也进行着无声的分析。 她能看出他每一次发力时腰腹核心的运用,能注意到他步伐转换间细微的不协调,也能感受到他木刀挥出时那越来越凝练的气势。 作为曾经的丛雨丸人柱,五百年来的积累下,她对于“力量”的流动有着近乎本能的感知。 她没有出声指点,只是用目光记录着,思考着,偶尔在书页的空白处用指尖无意识地划下几道旁人看不懂的轨迹。 玄十郎也在一旁观看了一会儿,浑浊的老眼中闪烁着精光。 他偶尔会微微颔首,偶尔又轻轻摇头,但始终没有出声打扰。他知道,自己这个外孙需要的不是事无巨细的指导,而是自行领悟和打磨的过程。 时间在专注的练习中悄然流逝,太阳渐渐升高,将臣的练习服已经完全湿透,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他经过长期锻炼的、匀称而富有力量感的肌肉线条。 虽然他的呼吸变得粗重,但眼神却越发清亮。 终于,在一次连贯的劈、刺、回身斩的练习后,将臣缓缓收刀,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汗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滴落,砸在细砂地上,瞬间洇开一个小点。他感觉全身的肌肉都在微微颤抖,疲惫感涌上来,但精神却异常满足。 绫合上书本,拿起早已准备好的毛巾和水壶,像只灵巧的小鹿般轻盈地跑到他面前。 “给。”她递上毛巾。 将臣接过,胡乱地擦着脸上的汗水,看着眼前这个只及自己胸口高的绿发少女,笑容灿烂:“谢谢。” 绫又递上水壶,看着他大口喝水,喉结滚动,才轻声说:“你刚才的那一记‘逆风回斩’,重心要是再下沉个两公分,左臂的牵引力会更足哦。” 将臣喝水的手顿了一下,目光带着丝丝惊讶看向绫。 他刚才确实在练习一个相对复杂的组合技,其中就包含这所谓的“逆风回斩”,自己隐隐感觉发力点似乎还可以更完美,但由于没法立刻判断出来,所以只能靠着一遍遍的反复练习,希望从中获得顿悟。 但他没想到的是,绫竟是一语就点中了关键,这是理论上的巨大差距。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眼睛一亮:“对,好像是这样!” 他看向绫的目光充满了惊喜和赞赏,“绫,你真是我的福星。” 想要伸手将对方娇小的身体抱起,却突然间意识到自己身上现在可都是汗,于是又略显尴尬地将手臂收了回去。 绫微微别过攀上了些许红晕的小脸,红宝石般的眸子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但语气依旧平淡:“只……只是观察而已……” 玄十郎在一旁发出洪亮的笑声:“哈哈哈!小绫这眼力,比老头子我当年还毒!将臣,你小子可有福气啊!” 这话不说不要紧,这么一说,绫的耳尖又悄悄红了起来。 ————————————— 第一卷,新生之卷已经快要结束了,书籍简介中的另外两个原创角色也快要登场了,敬请期待喽。?(?????????)? 顺便提一嘴,读者们喜欢看he还是be啊?小南会据此考虑一下后面的剧情。 第11章 山风与游鳞 午后,穗织后山的空气带着草木的清香,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新叶,在蜿蜒的山路上洒下细碎的光斑。 结束了上午的苦练,将臣和绫决定去穗织的后山散步,享受下这难得的闲暇时光。 将臣换回了便装,依旧是t恤衫和长裤,显得清爽利落。 绫则换上了一件浅绿色的连衣裙,衬得她绿色的长发和红宝石般的眼眸更加灵动,小小的身影在山路上轻快地走着,像森林里的小精灵。 将臣牵着她软软的小手,小心地避开路上的碎石和盘结的树根。 山风徐徐吹来,带着湿润的泥土气息和不知名野花的芬芳。四周静谧,只有鸟鸣啁啾和两人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 远离了道场的肃杀和尘世的喧嚣,这份宁静让人的心也跟着沉静下来。 “累吗?”将臣低头问身边的绫。 山路虽然不算陡峭,但对身材娇小的她来说,走久了还是会有些吃力吧? 绫摇摇头,仰起小脸,红宝石般的眸子在阳光下清澈透亮:“不累,这里的空气……很舒服。” 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这山林的气息都纳入胸中。 对于曾经被困于刀中数百年的她来说,能自由地用双脚丈量穗织的这片土地,感受微风拂过自己的肌肤,聆听大自然的声响,这本身就是一种莫大的幸福。 走着走着,前方传来潺潺的水声。绕过一片茂密的竹林,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出现在眼前。 溪水不深,在阳光照耀下泛着粼粼波光,能看到水底光滑的鹅卵石和偶尔游过的小鱼。溪边有几块平整的大石头,像是天然的座椅。 “狗修金,有小鱼!”绫的眼中闪过一丝新奇的光芒,她松开将臣的手,小跑到溪边蹲下,专注地看着水中游弋的小生物。 将臣看着她的样子,心脏顿时像被猫猫挠的一样,不由地感受到了那份不讲理的……嗯……总之就是非常可爱。 他环顾四周,忽然看到不远处一棵树下斜靠着两根简陋的竹竿,顶端还绑着鱼线和简易的鱼钩浮漂——显然是之前来溪边钓鱼的客人留下的。 “绫,想试试钓鱼吗?”将臣兴致勃勃地提议。 绫抬起头,红色的眸子眨了眨:“欸,钓鱼?” “嗯,很有意思的!”将臣说着,走过去拿起那两根竹竿,检查了一下。虽然简陋,但鱼线和鱼钩都还算完好。 他又在湿润的泥土里翻找了一会儿,幸运地挖到了几条扭动的小蚯蚓。 “看,鱼饵也有现成的了!” 他在溪边选了一块平整的大石,招呼绫过来坐下,然后将一根竹竿递给她,自己拿着另一根。 “这样,把蚯蚓小心地穿到鱼钩上……对,就是这样……” 将臣耐心地教着绫。 “然后,把鱼钩甩到水里……看着那个浮漂,如果它突然沉下去或者被拉走,就说明有鱼咬钩了,然后要快速提竿!” 绫学得很认真,小脸绷得紧紧的,按照将臣的指导,笨拙但准确地将鱼钩甩进了溪水中。小小的浮漂在水面上轻轻晃动。 将臣也如法炮制,在自己的位置抛竿入水。 两人并肩坐在大石头上,安静地盯着各自的浮漂,耳边只有溪流的哗哗声和山林的风声。 午后的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让人有些昏昏欲睡。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将臣的浮漂纹丝不动,仿佛水下的鱼儿对他毫无兴趣。 他耐着性子,调整了几次位置,换了鱼饵,可结果依旧。 反观旁边的绫,她似乎完全沉浸在了这种等待的宁静中,红眸专注地盯着水面,小脸上没有任何不耐,只有一种近乎禅定的平和。 突然,绫的浮漂猛地向下一沉。 “绫,快提竿!”将臣立刻喊道。 绫的反应极快,几乎是本能地双手握紧竹竿,用力向上一扬。 “哗啦!”一声水响,一条银光闪闪、巴掌大小的溪鱼被提出了水面,在阳光下奋力地扭动着身体。 “钓到了!”绫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喜,红眸亮晶晶地看着那条挣扎的小鱼。 “太棒了,绫!”将臣也高兴地叫起来,比自己钓到鱼还开心。 他赶紧帮绫把鱼从钩上小心地取下来。 小鱼在绫小小的手掌中跳动,冰凉的触感让她微微缩了缩手,但脸上的笑容却越发灿烂。 “它好小。”绫看着手中的小鱼,轻声说,红色的眸子中倒映出了对弱小生命的怜爱。 “那……放它回去吧?”将臣提议,“它属于这里。” “嗯。”绫点点头,没有丝毫犹豫。 她蹲到溪边,小心翼翼地将小鱼放回清澈的水中。小鱼一入水,尾巴一摆,瞬间就消失在水草间了。 看着小鱼重获自由,绫脸上的笑容纯净而满足。她回头看向将臣:“还要继续吗?” “当然!”将臣也来了兴致,对方这么快就上鱼了,自己肯定也不会差到哪去,说不定马上就能接二连三的上钩呢。 然而,命运似乎跟这位新上任的剑道社社长开了个玩笑。 无论他如何努力,更换位置,更换鱼饵,甚至学着绫那副安静专注的样子,他的浮漂始终像被钉在了水面上一样,毫无动静。 而绫,仿佛被幸运之神眷顾,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又接连钓上了两条小鱼。 虽然都不大,但每一次都让她眼中闪烁着孩童般的雀跃光芒,每次都又小心翼翼地将鱼儿放生。 夕阳的余晖开始染红天边,将臣看着自己依旧空空如也的鱼竿,再看看绫因为开心而显得格外生动的小脸,无奈又好笑地叹了口气:“唉,看来今天我是‘空军’司令了。” 绫不解地看着他:“空军?” “就是一条都没钓到的意思。”将臣笑着解释,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尘土,“不过,看绫钓得这么开心,比我自己钓到还高兴呢。” 绫也站起身,走到将臣面前,踮起脚尖,伸出小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一本正经地“安慰”道:“没关系,钓鱼是需要运气的嘛。”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汇,然后又补充道,“而你的运气,可能都用在其他地方了。” 比如,遇到了她? 虽然她没有说出口,但将臣还是从她微微弯起的红眸中读懂了这层意思。 将臣心中一动,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柔软的绿发:“嗯,你说得对。我的运气,大概都用来遇见你了。” 这直率的话语让绫的脸颊瞬间飞上两朵红云,她低下头,掩饰性地摆弄了一下手中的竹竿。 夕阳的金辉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依偎着投射在潺潺的溪流上。山林间归巢的鸟儿发出最后的鸣叫。 他们收拾好简陋的钓具,放回原处,然后手牵着手,沿着来时的路,踏着夕阳的余晖,朝着山下温暖的灯火方向走去。 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清香和溪水的凉意,还有两人之间那份无需言说的宁静与甜蜜。 至于将臣那“空军”的遗憾,也早已被这份陪伴的温暖所冲散了去。 ———————————— 第一卷:新生之卷,完结。敬请期待第二卷:枫林之卷,可以期待原创人物富有的冲击力哦。(?????????) 第12章 间章(1)暮雨青瓷 作者pS:本作采用的是主线副线双线共行的行文方式,前面的十一章属于主线,而这一卷中出现的人物以及他们的剧情则是副线,预计很快就会和主线接轨。 至于他们二人的定位,可以理解成促进主角成长的因素。 特别提醒:由于《千恋万花》原作就带有一定的玄幻色彩,所以在战力方面将会出现一些bug级别的存在,别拿这种存在和现实做对比(不切实际主要是) ——————————————————— 厨房里弥漫着一股蛋白质过度碳化的焦苦味,混杂着某种可疑的甜腻气息。 高奕枫正面无表情地将平底锅里那几块漆黑如炭、边缘蜷缩的不明物体铲进垃圾桶,动作带着一丝熟练的麻木。 垃圾桶发出沉闷的“咚”声,像是在为这些牺牲品默哀。 而陪同这些牺牲品一起进入垃圾桶的,还有一个断成两截的锅铲。 “舅舅,”一个奶声奶气却带着十二万分严肃的声音从厨房门口传来,“这是这个月第三次啦!妈妈留的纸条上说,要你把厨房‘清理’干净,不是‘摧毁’干净!” 温晓雅,高奕枫的外甥女,今年刚满六岁。 穿着毛茸茸的小兔子拖鞋,她叉着小腰站在门口,鹅黄色的小裙子随着她不满的姿势微微晃动。 她粉嫩的小脸上写满了“孺子不可教也”的痛心疾首,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那高大的令人安心却显然在厨艺上毫无天赋的傻舅舅。 高奕枫推了推滑落到鼻梁上的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扫过冰箱门上那张粉色的便利贴——娟秀的字迹写着:“小枫,照顾好小羽毛,也照顾好厨房哦——高晓岚。(要是又搞得一团乱的话,回去看我怎么收拾你)” “姐姐啊,你也太操心了吧,我不就是厨艺差了一(亿)点点吗……”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嘴角却牵起一丝温和的弧度。 他走过去,大手揉了揉小羽毛柔软的发顶,轻易地将那点小小的不满揉散了。 “这叫……焦香风味探索实验,”高奕枫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不过今天的实验结果稍微有点……嗯,偏离预期。所以……” 他弯下腰,左手极其自然地穿过温晓雅的腋下和膝弯,像托起一只轻盈的雏鸟般,稳稳地将她放在了自己结实有力的左臂大臂处,让她如同坐在一个专属的小王座上,“小羽毛(温晓雅的小名)公主殿下,今晚我们移驾‘老杨菜馆’,御膳房暂时歇业检修。” 小羽毛立刻忘记了失败的“焦香实验”,欢呼一声搂住了高奕枫的脖子:“耶!我要吃糖醋里脊!” 暮春四月的苏南老城,细雨如丝,缠绵悱恻。 深灰色的天空低垂,将城北这片白墙黛瓦的老街区笼罩在一片湿润的氤氲里。 青石板路被雨水浸润得乌黑发亮,倒映着两旁店铺昏黄的灯火和行人的匆匆身影。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苔藓气息、饭菜的余香以及淡淡的雨水清冽。 高奕枫右手撑着一把宽大的黑色油纸伞,左臂稳稳地托着小羽毛,从“老杨菜馆”暖融融的灯光里走了出来。 小羽毛就这么坐在了高奕枫的臂弯,满足地拍了拍自己微鼓的小肚子,鹅黄色的雨衣帽檐下,小脸红扑扑的,大眼睛因为饱足而显得格外明亮。 她伸出肉乎乎的小手,努力想把那柄明显倾斜的伞柄往高奕枫那边推。 “舅舅笨!伞都拿歪啦!”小羽毛鼓着粉嫩的腮帮子,大眼睛里写满了认真与小小的不满。 宽大的伞面几乎完全笼罩在她小小的身躯上方,严严实实地挡住了所有飘落的雨丝。 而伞外,冰冷的雨水则顺着伞骨汇聚成细流,持续不断地浇在高奕枫穿着深灰色运动外套的右肩上,那块布料早已湿透,颜色深了一大片,紧紧贴在皮肤上,沁着丝丝的凉意。 高奕枫低下头,隔着被雨水模糊了些许的镜片,对她露出一个温暖而浑不在意的笑容:“没事,给小羽毛挡严实点才行。” 他甚至又刻意地将伞往孩子那边倾斜了一点,全然不顾更多的雨水打湿了自己的肩头和后背。 小羽毛是他姐姐唯一的孩子,也是他在这世上最珍视的宝贝之一,虽然自己学习方面和他们比起来不算太好,但能够保证的,是无法替代的安全感。 而这点雨水,又算得了什么? 他左臂微不可察地调整了一下角度,让小羽毛坐得更稳当舒适。 女孩似是感受到了这份无言的庇护和温暖,安心地将小脸贴在他温热的颈窝里蹭了蹭,像只找到了最安全港湾的小兽。 “舅舅对我最好啦!”她软糯的声音带着甜甜的满足感。 高奕枫心头一片柔软,抱着怀里这小小的、全心全意依赖着自己的分量,迈开长腿,沿着湿漉漉的青石板路,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雨点敲打着油纸伞面,发出细密而富有韵律的“沙沙”声,像是为这雨巷黄昏伴奏。 巷子里弥漫着雨水冲刷泥土的清新气息,混杂着远处人家飘来的若有若无的饭菜香和不知名花草的淡香。 他们转过一个巷口,前面不远处就是一家卖杂货和小零食的老铺子,门口挂着红彤彤的冰糖葫芦,在雨幕中显得格外诱人。 就在高奕枫抱着小羽毛即将走出这条相对僻静的小巷时,他稳健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连半秒都不到,快得仿佛只是被湿滑的石板绊了一瞬。 然而,黑框眼镜后那双原本温和含笑的眼睛,瞬间锐利如出鞘的鹰隼。 目光如同无形的探针,精准地扫过巷口那个堆满了废弃报纸和空纸箱的破旧报刊亭后方。 三道模糊,几乎与昏暗暮色融为一体的黑影,在报刊亭后方的阴影里一闪而逝,如同受惊的毒蛇倏然缩回了洞穴。 常年习武淬炼出的敏锐感知,如同高度精密的雷达一般瞬间启动,立刻捕捉到了那几道粘稠的、带着冰冷审视和毫不掩饰恶意的视线。 那几道视线如同附骨之蛆,紧紧缠绕在他和小羽毛身上。 高奕枫的心微微一沉,像被投入了一块冰冷的石头。面上却是波澜不惊,甚至嘴角那抹温和的笑意都未曾改变分毫。 他抱着小羽毛的左臂几不可察地、极其自然地收拢了些,将孩子更紧密地护在怀里和伞下,形成一个更周全的庇护圈。 即便他有信心将危险全部除去,但在他的眼里,小羽毛的安全才是重中之重。 “小羽毛,”高奕枫的声音依旧温柔,带着点哄诱的笑意,目光却状似无意地瞥向那红艳艳的糖葫芦,“想不想吃那个?” 小羽毛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大眼睛亮晶晶地看向糖葫芦的方向:“想!要最大最红的那个!” “好嘞,舅舅给你买。”高奕枫抱着她走向杂货铺,同时右手极其自然地探入运动裤口袋,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快速而无声地划过。他背对着报刊亭方向,高大的身影完全挡住了怀里的小羽毛和手上的小动作。 屏幕亮起,一条加密定位信息伴随着简短文字瞬间发出: 「七人尾随,红星厂,小羽毛在侧。」 信息发出,屏幕暗下,整个过程不过两秒,快得如同他刚才那微不可察的停顿,他将手机塞回口袋,看上去仿佛只是在确认时间一样。 “老板,来串最大的糖葫芦!” 高奕枫爽朗地付钱,接过那串裹着晶莹糖壳、山楂饱满红艳的糖葫芦递给怀里的小馋猫。 小羽毛开心地接过来,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那甜脆的糖衣,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谢谢舅舅,糖葫芦真甜!” “慢点吃,哈哈。”高奕枫宠溺地笑了笑,目光再次状似无意地扫过报刊亭方向。那几道黑影依旧蛰伏在阴影里,如同耐心的猎手。 他抱着小羽毛,没有走向回家的那条大路,而是笑着对怀里的小家伙说:“小羽毛,想不想玩个探险游戏?舅舅知道前面有个特别神秘的地方,里面说不定藏着宝藏哦!” 小羽毛嘴里含着甜甜的山楂,大眼睛瞬间充满了好奇和兴奋的光芒:“探险?宝藏?要去要去!” “那坐稳咯,探险队出发!”高奕枫抱着她,毫不犹豫地转身,拐进了旁边一条更窄、更幽深、灯光也更加稀疏的岔巷。 这条岔巷的尽头,是早已废弃多年的“红星陶瓷厂”。 高大的烟囱如同沉默的巨人,在暮色雨幕中投下浓重而压抑的阴影。 锈迹斑斑的巨大铁艺大门歪斜地敞开着,仿佛一张通往未知深渊的巨口,无声地等待着他们的到来。 雨水顺着残破不堪的厂房屋顶不断滴落,砸在废弃的瓦砾堆和破碎的陶胚上,发出空洞而寂寥的回响。 高奕枫抱着小羽毛,脚步沉稳地踏入了这片被雨水和遗忘笼罩的废墟,身影渐渐被门内的阴影吞没。 身后,那几道如影随形的黑影,也如同鬼魅般悄然跟了上来。 第13章 间章(2)雨巷药香与铁场寒锋 苏南老城的城南,“福安里”老弄堂深处,雨丝细密如织,将斑驳的白墙和深黛色的瓦檐浸润得颜色愈深。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苔藓气息和若有若无的、从各家各户门缝窗隙里飘散出来的饭菜香与药香。 一柄靛青色的油纸伞,在狭窄湿滑的弄堂里缓缓移动,像一朵静谧开放的青莲。 伞下,林郁微微低着头,及腰的白色长发并未束起,只是自然地披散在身后,几缕发丝被微风吹拂,轻柔地扫过他洗得有些发白的棉麻衬衫肩头。 他身形清瘦,脸色在昏暗的天光下显得格外苍白,几乎没有什么血色,薄唇也只有一丝丝淡淡的红色,唯有那双沉静的眼眸,如浸在寒潭中的墨玉,深不见底。 他停在一扇漆色剥落的木门前,门楣上挂着一个小小的、褪了色的“济世堂”木牌。 轻轻叩门三下,木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露出一张布满皱纹、慈眉善目的脸。 “赵伯,您的药。” 林郁的声音清泠泠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微哑,却又透着一股超越年龄的沉静。 他将一个用油纸包得整整齐齐的小包裹递过去,里面是几贴特制的膏药和一个小瓷瓶。 赵伯接过药,布满老年斑的手却没有立刻收回,反而一把抓住了林郁正要缩回的手腕。 老人的手枯瘦却有力,触感粗糙而温暖,与林郁冰凉细腻的手腕形成鲜明对比。 “哎哟,小郁啊,你这手,怎地又冰得跟井水似的!” 赵伯眉头紧锁,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担忧和心疼。 “瞧瞧你这脸色,比我这把老骨头还难看!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还是夜里又熬着看书了?”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不由分说地将另一只手里一直捧着的、还冒着丝丝热气的粗陶茶缸塞进林郁怀里。 “快,拿着!刚熬好的当归红枣姜茶!趁热喝了,驱驱寒气!你这孩子,身子骨本来就弱,还总是不当心!比我这老头子还不经冻!” 粗陶茶缸传来的暖意透过薄薄的衬衫熨帖着皮肤,带着浓郁姜味的药香扑鼻而来。 林郁下意识地想推拒:“赵伯,您自己留着喝,我……” “什么留着不留着,让你喝你就喝!” 赵伯假装带着怒意地瞪了他一眼,手上的力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 “看着你把这口热乎的喝下去,老头子我心里才踏实。快喝!不然下次别想我给你留门拿药!” 老人家的倔强劲儿上来了,像堵墙似的挡在门口,大有林郁不喝就不让他走的架势。 林郁看着赵伯固执而关切的眼神,那清冷的眸子里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暖意。 他终是不再推辞,微微低下头,就着茶缸边缘,顺从地抿了一口滚烫的姜茶。 辛辣与微甜交织的液体滑入喉咙,带来一股短暂的暖流,驱散了些许盘踞在四肢百骸的寒意。 就在这时,他放在裤袋里的手机,隔着薄薄的布料,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却带着特殊节奏的震动。 林郁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放下茶缸,对赵伯微微颔首:“谢谢赵伯,这姜茶很暖。”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赵伯敏锐地察觉到少年周身那股沉静的气息似乎瞬间凝练了一丝。 “这就对了嘛!”赵伯满意地点点头,还想再唠叨几句。 林郁却已迅速而不失礼数地将茶缸递还给老人,语速快了一分:“您的药记得按时贴,我先走了。” 话音未落,他已撑起那柄靛青油纸伞,转身步入细密的雨帘,白色的发尾在转身的瞬间划出一道清冷的弧线,很快融入了迷蒙的雨雾和弄堂的阴影里。 赵伯捧着尚有温热的茶缸,看着那抹在雨中迅速远去的、清瘦得有些单薄的靛青与雪白交织的背影,无奈又心疼地摇了摇头。 “这孩子…总是这么来去匆匆的,也不知是哪个催命鬼在找他……” 离开福安里的林郁,脚步明显快了许多。靛青伞面在雨中破开一条路径,他一边疾走,一边迅速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一条来自高奕枫的加密信息赫然在目: 「七人尾随,红星厂,小羽毛在侧,共享位持续。」 信息简洁,却蕴含了足够的关键信息:地点(废弃的红星陶瓷厂),威胁(七人追踪),以及最重要的——小羽毛在现场。 林郁那双沉静的眼眸瞬间变得锐利如冰锥,清冷的瞳孔微微收缩,指尖在屏幕上飞速划过,一条同样加密的回复立刻发出: 「收到。只准三成力、卸关节,避要害,勿惊羽。即至。」 信息发送成功的瞬间,他已疾步走出弄堂,站在了稍显宽阔些的旧街边。雨水在坑洼的路面上积起浑浊的小水洼。 他毫不犹豫地伸手,拦下了一辆恰好经过、亮着“空车”红灯的出租车。 “师傅,城北,红星陶瓷厂旧址,尽快。” 林郁拉开车门坐进后座,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但依旧保持着清冷的质感。 他收起油纸伞,湿漉漉的白发有几缕贴在光洁的额角和苍白的脸颊上,更添几分易碎感。 出租车司机是个微胖的中年人,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这个气质独特、白发苍苍却又异常年轻的乘客,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出于职业道德,并没有多问,只是应了一声“好嘞”,随后一踩油门,老旧的车子发出一阵低吼,溅起浑浊的水花,朝着城北的方向疾驰而去。 林郁靠在有些破旧的车座靠背上,侧头望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被雨水模糊了的街景。 霓虹灯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拉出扭曲斑斓的光带,行人匆匆,车流如织,城市的喧嚣被隔绝在车窗之外,只剩下雨刷器单调而规律的“唰——唰——”声。 他微微闭上眼,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看似平静的外表下,高速运转的大脑正在精确计算着路线、时间和可能出现的各种状况。 小羽毛稚嫩的笑脸和高奕枫那总是带着点痞气却无比可靠的身影在他脑海中交替闪过。 他心中非常明白,自己必须尽快赶到。 与此同时,城北,红星陶瓷厂。 雨水冲刷着锈迹斑斑的巨大铁门,发出“沙沙”的声响。厂区内空旷死寂,雨水顺着残破的厂房屋顶不断滴落,砸在满地破碎的陶片、瓦砾和积水上,发出空洞而杂乱的回音。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味、陈年灰尘的气息和冰冷的雨水味道。 高奕枫抱着小羽毛,踏着泥泞的瓦砾,走进了这片被遗忘的废墟主厂区。 他的脚步沉稳有力,黑框眼镜后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冷静而快速地扫视着四周:坍塌的半截窑炉、倾倒的巨大石膏模具、散落一地的废弃传送带零件…… 确认除了身后那如影随形的“尾巴”,这偌大的厂区内应该已经没有其他闲杂人等了。 他走到一个相对干燥、背靠着一个巨大而坚固的金属配电箱的角落。这里头顶上方有一小块残存的铁皮顶棚,暂时挡住了瓢泼的雨水。 高奕枫小心翼翼地将怀里的小羽毛放下,让她站在一个倒扣着的、还算完整的大陶缸上。 陶缸表面冰凉,但位置相对安全,背靠配电箱,头顶有遮挡,前方则是开阔地,便于他观察和行动。 “小羽毛,”高奕枫单膝蹲下,让自己的视线与站在陶缸上的小羽毛齐平。 他脸上那面对外甥女时特有的、温暖得不可思议的笑容又回来了,声音也放得极轻、极柔,与这冰冷肃杀的环境格格不入,却奇异地带来一丝安定感。 “舅舅现在要跟你玩一个非常重要的游戏,好不好?” 小羽毛的手里还拿着啃了一半的糖葫芦,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高奕枫,小脸上满是好奇和信任:“什么游戏呀舅舅?是找宝藏吗?” “嗯,差不多。” 高奕枫笑着,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小羽毛被冷风吹得有点发红的鼻尖,动作充满了对孩子的宠溺。 “这个游戏叫做‘耐心小勇士’。规则很简单,你站在这里,”他指了指陶缸,“帮舅舅撑着这把伞,”他把手中那把宽大的黑色油纸伞的伞柄轻轻放进小羽毛的小手里,“然后,闭上眼睛,从一数到一百。记住,一定要数出声来,而且数的时候绝对不能睁开眼睛偷看哦!” 他顿了顿,看着小羽毛认真听讲的模样,继续用充满诱惑力的声音说道:“等小羽毛数到一百,并且真的做到了没有偷看,那舅舅就奖励你一个铺满新鲜草莓和奶油的小蛋糕,是你最喜欢哪种哦。怎么样,敢不敢挑战一下,我们的小勇士?” “敢!”小羽毛一听有自己最喜欢的草莓蛋糕,大眼睛瞬间亮得像天上的星星,毫不犹豫地大声答应,小小的胸膛因为激动而微微起伏。 她立刻把糖葫芦塞回纸袋里,用两只小手紧紧抓住了对她来说有些沉重的伞柄,努力地举着,将伞面稳稳地撑在自己头顶上方的小片空间。 然后,她非常郑重地、紧紧地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覆盖下来。 “舅舅放心,小羽毛最勇敢了!绝对不偷看!” 她脆生生地保证道,声音里充满了孩童的纯真和决心。 “真棒!那游戏现在——开始!”高奕枫赞许地揉了揉她的发顶,声音依旧温和。 “一……二……三……”小羽毛清脆的童音开始在空旷死寂的厂房里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打破了雨声的单调,也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她暂时隔绝在了即将发生的风暴之外。 “呼……” 高奕枫长呼一口气,脸上的温柔笑容在小羽毛闭上眼睛数数的瞬间,如同潮水般褪去。 他缓缓站起身,转过身,面对着那七道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从各个废弃设备和阴影中浮现出来的身影。 黑框眼镜后的目光,刹那间变得冰冷、锐利,如同淬火的寒铁,亦似那凛冽的刀锋,已然再无半分暖意,只剩下深沉的、令人心悸的平静。 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滑落,滴在他湿透的肩头,他却恍若未觉。 他没有立刻动作,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身形挺拔如松,在空旷的厂房里显得异常高大。 他似乎在等待,又似乎在积蓄着什么。 小羽毛清脆的数数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十四……十五……十六……” 终于,当小羽毛数到“二十”时,高奕枫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地穿透了雨声和数数声,带着一种冰冷的、毫无起伏的质感,如同金属在摩擦: “跟了这么久,从城里到城郊,淋着雨,也挺辛苦。” 他微微偏了偏头,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那七个呈半包围状、缓缓逼近的、穿着深色雨衣的身影,雨水顺着他们的兜帽和衣角不断滴落。 “现在这地方足够宽敞,也没闲人了。说吧,你们的主子——还想让你们跟到什么时候?” 他的话音落下的瞬间,仿佛是一个信号。 站在高奕枫左后方阴影里的一个壮汉,眼中凶光一闪,他早已蓄势待发,趁着高奕枫“背对”他说话的间隙(实则高奕枫的余光从未离开过任何一人),猛地从背后抽出一根手腕粗细、长约一米的空心钢管。 钢管带着撕裂空气的呜咽声,裹挟着冰冷的雨水,以雷霆万钧之势,朝着高奕枫毫无防备的后脑狠狠砸下。 这一下若是砸实了,就算是铁打的脑袋恐怕也得开花。 然而,高奕枫的动作更快,快得几乎超出了人类的视觉捕捉极限。 他甚至没有完全转身,只是在那钢管即将触及他发丝的刹那,右臂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和角度,如同背后长了眼睛一般,猛地向后反手一抓。 铮铮五指如钢浇铁铸,精准无比地、牢牢地扣在了那呼啸而来的钢管中段。 “铿——!!” 一声刺耳欲聋、令人牙酸的金属撞击与摩擦的爆鸣骤然炸响,仿佛是铁匠用重锤狠狠地砸在了烧红的铁砧之上。 巨大的声响甚至盖过了雨声和小羽毛的数数声,在空旷的厂房里激起阵阵回声,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那偷袭的壮汉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沛然莫御的恐怖力量从钢管上传来。 他双手虎口瞬间崩裂,鲜血直流,心中只感觉自己砸中的根本不是血肉之躯的手掌,而是一块万载玄冰包裹的合金钢柱。 更让他魂飞魄散的是,他拼尽全力、借助冲势挥出的、足以开碑裂石的钢管,竟然被对方单手稳稳地、纹丝不动地抓住了,连一丝震颤都没有。 高奕枫缓缓地、完全地转过身来,黑框眼镜后的目光冰冷地锁定在偷袭者那张因惊骇而扭曲的脸上。 他的右手,五指依旧紧扣着那根钢管,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手背上青筋如同虬龙般微微贲起。 然后,在七双充满惊骇和难以置信的眼睛注视下,在偷袭者绝望的目光中,高奕枫的右手五指,开始缓缓地、一寸寸地收紧。 “滋……嘎……吱……” 令人头皮发麻、毛骨悚然的金属呻吟声清晰地响起。 那根空心的、坚固的钢管,在他那恐怖的非人级握力之下,如同柔软的橡皮泥一般,以他手掌紧握的地方为中心,开始肉眼可见地扭曲、变形,坚硬的金属表面瞬间布满了狰狞的褶皱和凹陷。 高奕枫仿佛在做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他甚至还有余暇,用一种近乎自言自语的、带着点无聊探究的语气低声说道。 “让我来猜猜看……你们是王家派来的?还是卢家派来的?呵呵,手段这么业余的杂鱼,可不像是家族培养出来的……”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那七个追踪者听到“王家”“卢家”这两个名字时,眼神都剧烈地闪烁了一下,虽然极力掩饰,但那一闪而逝的惊疑和忌惮还是暴露无遗。 “算了,”高奕枫似乎失去了兴趣,语气陡然转冷,如同寒冰碎裂,“现在时间不多,我也懒得猜了。反正,只要把你们全干掉就行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嘭——!!!” 一声沉闷的爆响!那根承受了极限的钢管,终于在高奕枫那几乎超脱人类领域的恐怖握力下,被硬生生地捏扁、扭曲,彻底变成了一团缠绕在一起的、毫无用处的金属麻花。 高奕枫随手一甩,那团扭曲的废铁如同炮弹般砸进旁边一个积满雨水的大瓦缸里,发出巨大的撞击声和水花四溅声。 这一幕,彻底摧毁了剩下六人的心理防线。(偷袭的那个壮汉在偷袭失败后心理防线就已经崩溃了) 空手捏扁钢管?!这他*的根本不是人能做到的事情!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上他们的心脏。 不知是谁突然发出一声惊恐的嘶吼:“动手,一起上!不过是个17岁的小屁孩而已,做了他!” 求生的本能和亡命的凶性在这一刻瞬间压倒了恐惧。 剩余的七人,包括那个被捏废了武器、虎口崩裂的壮汉,同时发出野兽般的咆哮,抽出藏在雨衣下的砍刀、匕首、短棍,如同被激怒的马蜂,从不同的方向,带着拼命的狠劲,疯狂地扑向场地中央那个看似单薄的身影。 银色的刀锋在昏暗中反射着冰冷的光,杀气瞬间弥漫了整个空间。 而此刻,小羽毛闭着眼睛,依旧在认真地数着:“……四十一……四十二……四十三……” 风暴的中心,高奕枫面对四面八方袭来的致命攻击,却如同矗立在惊涛骇浪中的礁石,岿然不动。 他的眼神冷静得可怕,黑框眼镜的镜片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着微光,清晰地映照出每一个逼近敌人的动作轨迹。 最先冲到左侧的是一个手持砍刀的瘦高个,刀锋撕裂雨帘,带着一股狠戾的劲风,斜劈向高奕枫的脖颈。角度刁钻,而且速度极快。 然而,高奕枫甚至连步子都没挪动一下。他只是微微侧身,幅度小得几乎难以察觉,那凌厉的刀锋便以毫厘之差擦着他的衣领掠过。 而就在瘦高个因用力过猛而身体前倾、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高奕枫的左手如同毒蛇出洞,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食指与中指并拢如剑,精准无比地戳在瘦高个右臂肘关节外侧的麻筋上。 “呃啊!” 瘦高个只觉得整条右臂瞬间酸麻剧痛,如同被高压电流击中,砍刀“哐当”一声脱手落地。 这还没完,高奕枫戳中麻筋的手指顺势下滑,如同灵巧的钥匙,闪电般扣住瘦高个的手腕,拇指狠狠顶在其腕关节的骨缝处,同时手腕猛地一拧一挫。 “咔嚓!” 一声清脆得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节错位声骤然响起,瘦高个发出一声凄厉不似人声的惨叫,整只右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软软垂了下去——他的腕关节已经脱臼了。 高奕枫动作行云流水,毫不拖沓,捏碎腕关节的同时,左腿如同鞭子般无声无息地扫出,脚尖如同毒蝎的尾刺,精准地点在瘦高个支撑腿的膝窝外侧。 “噗!” 又是一声闷响,瘦高个只觉得左腿膝盖外侧如同被铁锥狠狠凿中,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膝关节瞬间失去控制,整个人惨叫着向左前方扑倒。 高奕枫顺势在他后颈处用掌缘不轻不重地一切。 惨叫声戛然而止,瘦高个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般瘫软在地,昏迷过去,整个过程不过数秒尔尔。 “根基虚浮,下盘不稳,练了几年的花架子而已,谁给你的信心来做掉我的?” 高奕枫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仿佛在点评一件拙劣的作品。 他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解决瘦高个的同时,身体如同没有重量的柳絮,随着攻击带起的劲风,极其自然地顺势向右后方滑开半步。 就在这时,那个最初用钢管偷袭、此刻正抱着自己剧痛崩裂、鲜血直流的虎口,因武器被毁而陷入巨大恐惧和震惊的壮汉,看到高奕枫背对着他滑步移动,眼中凶光再起。 他强忍右手上的剧痛,左手猛地从雨衣下拔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如同受伤的野兽般,低吼着从高奕枫的侧后方猛扑上来,匕首狠狠刺向他的腰肾。 这一下阴险狠毒,完全是搏命的打法。 “给了你们几个钱啊?这么玩命?” 可高奕枫仿佛脑后长眼,滑步的动作没有丝毫迟滞,甚至没有回头。 就在匕首即将触及他衣服的刹那,他滑步中的右脚如同装了轴心般猛地向后一旋,身体随之完成了一个精妙绝伦的、幅度极小却恰到好处的半转身,那致命的匕首便以毫厘之差擦着他的腰侧掠过。 壮汉则因全力冲刺而身体前冲,招式已然用老。 高奕枫旋身的同时,左臂如同钢鞭般向后反手抡出,小臂精准无比地狠狠砸在壮汉持匕首的左臂肘关节外侧。 “咔嚓!” 一声清晰得令人牙酸的骨节错位声响起,壮汉发出一声比虎口崩裂时更凄厉的惨嚎。 他的左臂肘关节瞬间被这蕴含巧劲的一击打得反向弯折,剧痛让他左手瞬间失去了所有力量,匕首“当啷”一声掉落到了泥水地上。 这还没完,高奕枫反手抡砸的小臂顺势下沉,五指如钩,闪电般扣住了壮汉的左肩肩井穴,拇指狠狠嵌入其肩胛骨与锁骨连接的缝隙,同时腰胯猛地发力一拧。 “咯嘣!” 又是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脆响,壮汉的整个左肩关节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强行卸开脱臼。巨大的痛苦让他眼前一黑,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左前方踉跄栽倒。 高奕枫顺势一个干净利落的手刀,精准地斩在其颈侧动脉上。 壮汉的惨叫声和他先前的那位同伴一样戛然而止,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软绵绵地瘫倒在泥泞中,彻底昏死过去。 右侧,又是一个满脸横肉、手持实心木棍的壮汉正卯足了力气,木棍带着沉闷的风声,拦腰横扫而来。势大力沉,若是扫中,肋骨至少断几根。 高奕枫则是再次微微调动了一下自己的身体,恰好让他以毫厘之差避开了木棍最强劲的扫击范围。 就在木棍擦着他腰侧掠过的瞬间,他右手闪电般探出,不是去抓那呼啸的木棍,而是如同精准的手术刀,五指成爪,瞬间扣住了壮汉持棍的右手手腕。 壮汉只觉得手腕像是被铁箍死死锁住,一股剧痛传来,他本能地想挣脱,却骇然发现对方的手指如同钢钉般嵌入了他的皮肉筋骨。 高奕枫扣住其手腕,拇指死死顶住其掌根关节,猛地向下一压,同时身体向前微倾,肩膀如同撞城锤般狠狠撞在壮汉因用力挥棍而门户大开的胸膛上。 “砰!咔嚓!” 撞击声和令人牙酸的骨裂声(胸骨骨裂)同时响起。 壮汉庞大的身躯被撞得向后踉跄,剧痛让他瞬间岔气。 但高奕枫的攻击并未停止,他借着撞击的反作用力,扣住对方手腕的手猛地向上一提、再向外一掰。 “啊——!” 更加凄厉的惨叫传来,壮汉的右手腕关节在恐怖的力量下被强行反向扭曲,瞬间脱臼。 木棍脱手,高奕枫又顺势一脚踹在其支撑腿的膝盖侧面。 “噗通!”壮汉如同被砍倒的大树般轰然跪倒在地,剧痛和窒息让他眼前发黑。高奕枫毫不留情,手刀精准地斩在其颈侧,壮汉哼都没哼一声,直接扑倒在泥水里,步了瘦高个的后尘。 “意识倒还不错,知道用重兵器弥补速度。可惜,反应太慢,破绽百出。” 高奕枫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仿佛刚才只是拍死了几只碍眼的苍蝇。 另外四人的攻击几乎同时到达,前方匕首刺向心口,后方短棍砸向后腰,左侧有人矮身扫腿攻下盘,右侧则是一记阴险的撩阴腿。 面对这几乎封死了所有闪避角度的围攻,而高奕枫的身体,也终于动了,不是后退,而是如同鬼魅般向前猛地一突。 这一步快如疾风,瞬间就贴近了正面持匕首刺来的敌人。那敌人显然没料到对方不退反进,匕首刺出的动作不由得一滞。 就在这一滞的瞬间,高奕枫的左手如同穿花蝴蝶般探出,食指中指精准地夹住了对方持匕首的手腕,如同铁钳般一捏一抖。 “咯哒!” 腕关节应声脱臼,匕首掉落。高奕枫夹住其手腕的手顺势向下一带,同时右膝如同出膛的炮弹,狠狠顶在对方因疼痛而弯腰的小腹上。 “呕!” 那敌人双眼暴突,身体弓成了虾米,酸水和苦胆汁混合着喷了出来,显然是彻底丧失了战斗力。 借着顶膝的反作用力,高奕枫的身体如同装了弹簧般向后倒跃,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后腰砸来的短棍和右侧撩来的阴腿。 人还在半空,他的左腿却如同蝎子摆尾,精准无比地反踢在左侧那个正扫向他下盘的敌人支撑腿的膝盖外侧。 “咔嚓!” 又是一声令人心悸的骨节错位声,那扫腿的敌人抱着自己瞬间扭曲变形的膝盖,惨叫着滚倒在地。 高奕枫轻盈落地,如同羽毛。此刻,他身后只剩下那个挥短棍落空和那个撩阴腿踢空的两人。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骇欲绝。 这他*的哪里是人?简直是一头披着人皮的怪物! “一起上!” 剩下的两人嘶吼着,再次鼓起最后的勇气扑上,一个挥棍砸头,一个矮身抱腿,试图做最后的困兽之斗。 “虽然业余,倒还有点职业操守……” 高奕枫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他微微侧头,避开了呼啸而下的短棍,右手如同灵蛇般探出,在对方持棍的手腕上一搭、一引、一抖。动作轻柔得如同拂去灰尘,却蕴含着精妙的劲力。 “咯哒!” 那人的手腕关节瞬间被卸开,短棍再次落地。 与此同时,面对下方抱腿的敌人,高奕枫甚至没有低头看。 他只是提起右脚,如同踩一只碍事的虫子,在对方即将抱住他腿的瞬间,精准地踩在了其肩膀与脖颈连接处的斜方肌上,一股柔韧而不可抗拒的劲力透体而入。 “呃!” 那抱腿的敌人只觉得半边身子瞬间酸麻无力,仿佛被高压电击中,动作完全僵住,高奕枫踩住其肩膀的脚微微发力向下一踏。 “噗通!” 那敌人如同被钉桩般,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倒在泥水地上。 高奕枫顺势收脚,在那人后颈处轻轻一按。最后两人也如同被抽走了灵魂般,软倒在地,失去了意识。 从第一个瘦高个动手,到最后一个抱腿者倒下,整个过程,仅仅只过去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 空旷的厂房里,只剩下雨水滴落的“嘀嗒”声,以及小羽毛依旧清脆、带着点奶声奶气的数数声: “……八十七……八十八……八十九……” 高奕枫站在七个横七竖八、昏迷不醒的躯体中间,微微喘了口气,额角渗出些许细密的汗珠,混杂着雨水滑落。 但他呼吸平稳,眼神依旧锐利,甚至身上的深灰色运动外套,除了右肩那早已湿透的痕迹和沾上的一些泥点,再无其他破损。 他抬手推了推鼻梁上有些下滑的黑框眼镜,动作从容不迫,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闪电战,不过是饭后散步时随手解决了几只聒噪的苍蝇。 他甚至还有闲心低头看了看手机,确认了一下时间,然后抬眼,目光越过地上的“障碍物”,望向厂区那扇锈迹斑斑、歪斜敞开的大门方向,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而就在此时,一道撑着靛青色油纸伞的、清瘦而迅疾的身影,如同冲破雨幕的青色箭矢,朝着厂房内狂奔而来。 白色的长发在奔跑中向后飞扬,划破沉沉的雨帘。 第14章 间章(3)暖意驱寒与归途启程 “呵呵,这家伙来的,还是一如既往准时啊。” 下一瞬,一道撑着靛青色油纸伞的清瘦身影,如同离弦之箭,冲破层层雨幕,朝着废弃厂房内狂奔而来。 林郁的白发在疾驰中向后飞扬,湿漉漉地贴在苍白的脸颊和颈侧,几缕发丝黏在光洁的额角,更显出一种近乎脆弱的狼狈。 他跑得极快,呼吸急促而紊乱,胸口剧烈起伏着,每一次吸气都带着一种压抑的嘶鸣,仿佛破旧的风箱在强行鼓动。 雨水早已浸透了他单薄的棉麻衬衫,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过分清瘦、甚至有些嶙峋的脊背轮廓。 而那双沉静如墨玉的眼眸此刻却是锐利如刀,穿透雨帘,死死锁定在厂房深处那个挺拔的身影上。 高奕枫站在七个横七竖八、昏迷不醒的躯体中间,听到动静便转过身来。 黑框眼镜后的目光第一时间捕捉到了狂奔而来的林郁,以及他脸上那抹异样的潮红和急促到几乎窒息的喘息。 高奕枫的眉头瞬间拧紧,一个箭步就迎了上去。 几乎是林郁冲入厂房顶棚遮蔽范围的同时,高奕枫也到了他面前。 林郁猛地停下脚步,剧烈的奔跑让他一阵眩晕,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 高奕枫立刻伸手,稳稳地扶住了他冰凉湿透的手臂。 “你……”他皱了皱眉头,刚吐出一个字,就被林郁的动作打断了。 林郁喘息未定,甚至来不及抹一把脸上的雨水,第一件事就是猛地将手中湿漉漉的靛青油纸伞往高奕枫头顶上方一倾。 宽大的伞面瞬间将高奕枫完全笼罩,隔绝了仍在飘落的冷雨。 而林郁自己大半个身子,包括那湿透的白发和肩膀,则再次暴露在淅淅沥沥的雨丝中。 紧接着,林郁几乎是有些粗暴地从自己同样湿透的裤子口袋里掏出一方折叠整齐、但明显也被雨水浸得半湿的素白手帕。 他抬手,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和……关心?那方微凉湿润的手帕直接覆上了高奕枫的颧骨——那里沾着刚才战斗溅上的几点泥污。 高奕枫下意识地微微偏了下头,似乎不太习惯这种亲昵的擦拭,但林郁的手很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持。 他踮起脚尖——为了够到高奕枫这个足有一米八几的大高个的脸,一米七不到的他不得不做出这个动作,几缕湿透的白发随着他的动作扫过高奕枫的下颌,带来微凉的痒意。 他的手指隔着湿透的手帕,在高奕枫沾了泥点的颧骨上用力擦了几下,直到那点污渍消失不见。 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点用力过猛,擦得高奕枫的皮肤都有点微微发红。 “你确定……只用了三成力?” 林郁的声音带着剧烈奔跑后的微喘和沙哑,清冷地向对方询问着,目光却像探照灯一样在高奕枫身上快速扫视,似乎是在确认他是否受伤。 雨水顺着他苍白的下颌线不断滴落,呼吸间喷出的白气在冰冷的空气中迅速消散。 高奕枫垂眸看着近在咫尺、因为踮脚而几乎与自己鼻尖相抵的林郁,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紧张和审视,心头莫名地软了一下。 他任由对方略显粗暴地擦完,才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带着点痞气的笑容。 “保证。最重的那个,十天半个月也就活蹦乱跳了……呃,就是后面进行关节复位的时候,可能要难受一些罢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郁湿透的、紧贴在单薄胸膛上的衬衫,以及那微微起伏、透出青紫脉络的脖颈,眉头再次蹙起。 “倒是你,跑这么快干什么?不相信我的实力?喘成这样,又不是有催命鬼在后面追你。” “我明明……”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而充满活力的童音如同穿透乌云的阳光,打破了两人之间略显紧绷的气氛: “一百!舅舅,我数完啦!我没有偷看哦!”小羽毛站在大陶缸上,依旧紧紧地闭着眼睛,小脸上满是完成任务的自豪和期待,“我的草莓蛋糕呢?” 高奕枫和林郁同时循声望去,小羽毛这才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睁开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掀起,露出那双清澈明亮的大眼睛。 她的视线先是好奇地扫过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人影,小嘴微微张成了“o”型,但很快,她的注意力就被高奕枫身边那个刚刚为她舅舅撑伞、还“温柔”地帮他擦脸的身影吸引了。 那身影有着一头即使在昏暗光线下也如同新雪般耀眼的及腰长发,身形纤细,穿着虽然湿透却显得格外干净的白衬衫(小羽毛视角),侧脸精致得不像真人…… 想到刚才还那么“温柔”地照顾自己的舅舅…… 小羽毛的大眼睛瞬间亮得惊人,小脸上绽放出恍然大悟的、甜甜的笑容,她用一种发现了天大秘密的兴奋语气,指着林郁,对着高奕枫大声喊道: “舅舅!舅舅!这个漂亮的仙女姐姐是不是你的女朋友呀?她对你好好哦!还给你擦脸欸!” 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高奕枫脸上的痞笑僵住了。 林郁擦拭的动作也僵住了,握着湿手帕的手指瞬间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时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下一秒。 “噗——!” 高奕枫像是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猛地咳嗽起来,黑框眼镜都差点从鼻梁上滑落。 而林郁,那张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唰”地一下从耳根红到了脖子,连带着露出的那截白皙脖颈都染上了绯色。 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后退一步,拉开了和高奕枫的距离,连带着那把倾斜的油纸伞也收了回来。 两道清朗却又带着明显羞恼和急切的少年嗓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异口同声地炸响: “胡说!是哥哥!” “笨蛋!叫哥哥!他是男孩子!” 高奕枫手忙脚乱地扶正眼镜,再次对着小羽毛大声强调:“这是林郁哥哥!男孩子!纯爷们!明白了没?” 语气里充满了“你这小屁孩什么眼神”的崩溃感。 林郁则是别过脸去,只留下一个红透了的耳朵尖对着小羽毛,清冷的声线因为羞愤拔高了几度,带着点气急败坏:“温晓雅,你看清楚了,我是男生!” 他甚至下意识地挺了挺单薄的胸膛,虽然这个动作在湿透的白衬衫下并没有什么说服力。 小羽毛被两人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吓了一跳,大眼睛里充满了困惑和不解,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小嘴委屈地扁了扁: “可是……可是姐姐的头发好长好漂亮……” 高奕枫扶额,感觉太阳穴突突地跳。林郁则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脸上的热度,试图用更平静(但依旧有点咬牙切齿)的语气解释。 “头发长不代表是女生,记住了吗?是林、郁、哥、哥!” 正当高奕枫准备继续给自家小外甥女科普性别常识时,一阵极其轻微、却带着特殊韵律的“嗡嗡”震动声从林郁湿透的裤子口袋里传了出来。 紧接着,一种如同古钟轻鸣般的、低沉而悠远的“嗡——叮——”声随之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林郁脸上的羞红瞬间褪去,被如同潮水般的凝重所取代,随后迅速掏出了那部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防水手机。 屏幕亮起,没有任何来电显示,也没有任何信息提示框,但屏幕中央却浮现出一个极其复杂、由流动的血红色线条构成的立体符文。 那符文如同有生命般缓缓旋转,散发着一种古老而威严的气息,伴随着持续不断的、低沉如龙吟般的嗡鸣声。 高奕枫在看到那符文的瞬间,脸上的无奈和尴尬也瞬间消失,眼神变得无比严肃,眸子中仿佛闪烁着冷艳的刀光。 “虽然有点中二,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是师父的血龙纹召令吧。” 林郁盯着那旋转的血色符文,沉静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凝重,他点了点头,声音恢复了原先的清冷。 “三声龙吟,最高等级。看来是他老人家有急事,召我们立刻回老宅。” “现在?” 高奕枫眉头紧锁,目光下意识地扫过林郁湿透的、紧贴在身上还在往下滴水的衣服,以及他依旧有些急促的呼吸和苍白的脸色。 初春的雨水冰冷刺骨,林郁这身子骨,穿着这身湿透的衣服再奔波…… 高奕枫已经能预见他接下来几天高烧不退、咳得撕心裂肺的样子。 “废什么话,师父急召,自然立刻动身。” 林郁收起手机,语气不容置疑,准备转身就走。 “等等!”高奕枫一把拉住他的手腕,入手一片冰凉湿滑,让他眉头皱得更紧,“你这样子怎么走?穿着湿衣服,再吹一路风,还没到老宅你就得先躺下!” 他语气带着不容反驳的强硬,“我家就在附近,几步路而已。先去我家洗个热水澡,换身干衣服,把寒气驱一驱再走,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林郁下意识地想抽回手:“不用麻烦,我……” “麻烦个屁!” 高奕枫打断他,直接拽着他就往外走,另一只手还不忘抱起陶缸上还在困惑“仙女姐姐”怎么就变成“林郁哥哥”的小羽毛。 “你生病了更麻烦!这个时候就别倔了,听我的!小羽毛,抱紧舅舅!” 林郁被他拽得踉跄一步,看着高奕枫不容置疑的侧脸,感受着手腕上那温热有力的钳制,又想到自己确实浑身冰冷粘腻得难受,最终抿了抿唇,没再挣扎,沉默地跟上了脚步。 那把靛青油纸伞被他默默撑开,再次倾向了抱着小羽毛的高奕枫。 高奕枫租住的地方离红星陶瓷厂确实不远,是一栋老式居民楼的二楼。楼道有些昏暗,带着老房子特有的潮湿气息。 高奕枫掏出钥匙打开门,一股淡淡的焦糊味混合着油烟气息扑面而来。 客厅不大,收拾得还算整齐,但厨房门口的景象颇为壮观——垃圾桶里堆满了黑乎乎、形状不明的焦炭状物体,旁边还散落着一些可疑的黑色碎屑,显然就是他那场“高温分子裂变实验”的失败品。 林郁带着小羽毛跟了进来,目光第一时间就被垃圾桶里的“杰作”吸引了。 他脚步顿住,看着那堆散发着可疑气味的黑色残骸,又抬眼看了看旁边略显凌乱的灶台,那清冷的脸上,嘴角极其细微地、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喂,武痴……”林郁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但高奕枫莫名觉得后颈一凉,“你确定你是在做饭,而不是在研究如何高效毁灭厨房并制造具有大规模杀伤性的生化武器?” 他指着垃圾桶,“这堆东西的形态,已经超越了‘焦’的范畴,进入了‘碳基物质彻底湮灭’的未知领域。我建议你下次尝试做饭前,先向消防局备个案吧。” 语气里充满了理科生式的精准吐槽和毫不掩饰的嫌弃。 “呃……” 高奕枫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干咳两声:“意外!这纯属意外!那什么……浴室在那边,热水器我马上打开,你先带小羽毛进屋暖和一下,我找干净衣服给你!” 他飞快地岔开话题,推着林郁和小羽毛往浴室方向走。 林郁也没再继续吐槽,抱着小羽毛进了狭小的浴室。 高奕枫动作麻利地打开热水器,调到最热的档位,又翻箱倒柜找出一条对自己而言大小正好、但穿在林郁身上估计还是能当裙子的干净t恤和一条运动裤,还贴心地拿了一条新毛巾和一条未拆封的内裤(幸好有囤货的习惯),一股脑地全塞进了林郁的怀里。 “赶紧脱了湿衣服进去泡着!水热了就放,我去弄点喝的!” 高奕枫说完,砰地一声关上了浴室门,隔绝了里面开始升腾起的水汽。 听着浴室里很快传来的哗哗水声,高奕枫松了口气,这才顾得上自己。 他也脱掉了湿透的外套和里面的t恤,露出精壮的上身,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与林郁的清瘦截然不同。 这倒也不是他有意进行健身行为的产物,对他而言,只能算是常年练武所带来的附属品罢了。 他随意找了条毛巾擦了擦头发和身上的水渍,又套了件干净的黑色短袖。 小羽毛则是自己脱掉了湿漉漉的小雨衣和外套,穿着里面的小裙子坐在客厅的小板凳上,好奇地看着舅舅忙活。 高奕枫给她倒了杯温水,又打开电视放了个动画片安抚她。 接着,他拿起林郁脱下来丢在浴室门口椅子上的湿衣服——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棉麻衬衫和长裤,入手冰冷沉重,还滴着水。 高奕枫皱了皱眉,拿到阳台的洗衣池,用力拧干,然后回到客厅,找出吹风机,插上电,开始对着湿衣服呼呼地吹。 暖风夹杂着噪音在客厅里响起,高奕枫拿着吹风机,耐心地、一点一点地吹着林郁那件对他来说过于纤细的衬衫,动作竟意外的仔细,仿佛在对待什么精细物品。 热气蒸腾起潮湿的味道,慢慢驱散着衣服上的寒气。 浴室里水声停了,过了大概两分多钟,门被拉开一条缝,氤氲的热气涌了出来。 林郁穿着高奕枫那件宽大的深灰色t恤走了出来,下摆长及大腿,运动裤的裤脚也挽了好几圈才不至于拖地,整个人像是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清瘦得过分。 湿漉漉的白色长发被他用干毛巾随意地裹在头顶,几缕碎发贴在光洁的额头和鬓角,洗过热水澡后,苍白的脸上总算有了点血色,嘴唇也不再只有那么点淡红,只是依旧显得有些疲惫。 他看到高奕枫正拿着吹风机在吹他的衣服,微微怔了一下。 “过来。” 高奕枫头也没抬,朝他招招手,然后关掉吹风机,拿起那件已经吹得半干、摸上去温热的衬衫。 “吹差不多了,穿上吧,别着凉了。裤子没法完全吹干,现在还有点潮,等下路上再吹吹吧。” 他把温热的衬衫递过去,然后目光落在林郁那还在滴水的长发和洇湿的肩头,眉头习惯性地皱起。 “怎么头发也不擦干?等着感冒发烧?都是学过医的,怎么这点常识都不懂?” 林郁默默接过衬衫,温热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 他正想换上,高奕枫却已经大步走了过来,不由分说地伸手,把他胡乱裹在头顶的毛巾扯了下来。 “坐下。” 高奕枫按着林郁的肩膀,将他按坐在客厅唯一一张还算舒适的旧扶手椅上。 林郁被他按得一愣,下意识地想挣开:“我自己……” “闭嘴,坐好。” 高奕枫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还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习惯性的熟练? 他重新拿起吹风机,插上电源,打开了暖风档。 “嗡——” 吹风机低沉的轰鸣声在客厅里响起,盖过了电视里动画片的声响。 高奕枫站在林郁身后,一手撩起他一缕湿透的白发,一手拿着吹风机,让温暖的气流均匀地拂过那冰凉的发丝。 他的动作算不上特别温柔,甚至有点笨拙,毕竟给这么长的头发吹干对他来说也是头一遭。 但他做得很认真,很仔细,手指小心翼翼地梳理着打结的发丝,避免热风烫到林郁的头皮,暖风将冰凉的水汽一点点蒸腾起来。 林郁起初身体还有些僵硬,似乎不太习惯这种过于亲密的照顾。 但暖风持续不断地吹拂在头皮和脖颈上,带来驱散寒意的舒适感,以及身后那人沉稳的呼吸和专注的动作,让他紧绷的肩线渐渐放松下来。 他微微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在暖风中轻轻颤动,像疲惫的蝶翼。 湿漉漉的白发在高奕枫手中变得蓬松、干燥,如同上好的银色丝绸,散发着洗发水淡淡的清新气息和暖风的味道。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客厅里只剩下吹风机的嗡鸣声,动画片的背景音,以及小羽毛偶尔被逗笑发出的咯咯声。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奇异的、安静而熨帖的氛围。 高奕枫低着头,专注地对付着那些柔软而顽固的发丝,黑框眼镜后的眼神是难得的平和。 林郁则是闭着眼,感受着暖流和那略显粗糙却异常稳定的手指偶尔擦过头皮的触感,白皙的侧脸在暖风下透出健康的红晕。 暖风持续了很久,直到林郁那头及腰的白发彻底变得蓬松干爽,不再有丝毫湿气。高奕枫才关掉了吹风机,那持续的嗡鸣声戛然而止,客厅瞬间安静了许多。 林郁默默接过,温热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他迅速脱掉身上宽大的t恤,换上了自己的衬衫。 熟悉的、带着淡淡皂角香气的干爽感觉包裹住身体,驱散了最后一丝寒意,让他舒服地轻轻吁了口气。 林郁睁开眼,浓密的睫毛掀起,露出一双还带着点水汽的墨玉般的眸子,随后舒服地轻轻吁了口气,干爽蓬松的白发自然地垂落肩头,不再有湿冷的负担。 “谢谢。” 林郁低声道,声音还带着一点热水泡过的微哑。 “少废话,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了,还用的着谢谢?” 高奕枫把吹风机塞进一个背包里,又把林郁的运动裤叠好放进去,“你家近,先去你家拿行李,然后直接去地铁站。”他又看了一眼正津津有味看动画片的小羽毛,“小羽毛,走了,去你林郁哥哥家,舅舅答应你的蛋糕这就去买!” “好耶!草莓蛋糕!”小羽毛立刻跳下凳子,扑了过来。 三人再次出门,此时的雨势已经小了很多,变成了细密的雨丝。高奕枫依旧单手抱着小羽毛,林郁撑着伞跟在旁边。 他们先去了小区门口的蛋糕店,高奕枫果然给小羽毛买了一个铺满新鲜草莓、还淋了厚厚巧克力脆皮的精致小蛋糕。 小羽毛开心地抱着蛋糕盒子,小脸上洋溢着幸福。 林郁租住的公寓(林郁有两个住处,一个是前文提到过的城南,还有一个是此处)离高奕枫家确实不远,步行甚至用不到十分钟。 这是个一室一厅的小套间,收拾得异常整洁,甚至可以说是一尘不染,所有的东西都摆放得井井有条,带着一种近乎刻板的规律感。 与高奕枫那个略显凌乱但充满生活气息的屋子,已经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和书墨的混合气息。 林郁进了卧室,很快拖出一个不大的黑色行李箱和一个电脑包。 箱子看起来不重,但林郁拖出来时,高奕枫还是敏锐地注意到他清瘦的手腕似乎微微绷紧了一下,呼吸也略沉了一分。 “给我来拿吧。” 高奕枫二话不说,直接上前接过了行李箱的拉杆,入手的分量比他想象的要轻一点,但对于林郁现在的状态来说,显然还是负担。 高奕枫的行李都在老宅那边,平时很少住出租屋,所以没什么需要带的。 小羽毛则坐在客厅的小沙发上,迫不及待地打开了蛋糕盒子,用小勺子挖着香甜的草莓和巧克力脆皮,吃得满脸幸福,完全沉浸在甜点的世界里,对外界浑然不觉。 “走吧。” 林郁背起电脑包,看了一眼已经解决掉大半蛋糕的小羽毛。 “嗯。”高奕枫拖着行李箱,走到沙发边,一把将还在舔勺子的小羽毛捞起来放在自己左臂上,“小馋猫,路上慢慢吃。” 林郁最后检查了一下门窗水电,关掉了灯。 三人走出公寓楼时,雨已经完全停了。 乌云散开些许,露出后面灰蓝色的天空。湿润的空气带着初春草木萌发的清新气息,地上的积水映着街边亮起的路灯,像撒了一地的碎金。 林郁的家离地铁站确实很近,步行也只需五分钟。 小羽毛趴在高奕枫肩头,小口小口地吃着剩下的蛋糕,嘴角沾着巧克力和奶油的痕迹。 高奕枫一手稳稳抱着她,一手轻松地拖着林郁的黑色行李箱。 林郁则背着电脑包,安静地走在高奕枫身侧半步的位置,洗过热水澡后,他苍白的脸色在路灯下显得柔和了一些,吹干后的白发在脑后随意地披散着,毕竟林郁他懒得扎也不喜欢扎。 三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有行李箱的滚轮在湿漉漉的人行道上发出规律的“咕噜”声,以及小羽毛偶尔满足的吧唧嘴声。 昏暗的光线下,青石板上,清晰地映着三道长长的人影:最高大挺拔的抱着一个小小的,旁边那道清瘦的影子安静地跟随着。 地铁站那熟悉的、灯火通明的入口,已经清晰可见。 第15章 间章(4)数据与低语 地铁列车在深邃的隧道中平稳滑行,发出规律而低沉的嗡鸣,像一条钢铁巨蟒在城市的脉络里穿行着。 冰冷的白色灯光均匀洒在空旷的车厢内,映照着寥寥无几的乘客。 小羽毛满足地打了个小小的饱嗝,小小的身体靠在有些冰凉的金属座椅背上,眼皮已经沉重得抬不起来,手里还无意识地捏着最后一点蛋糕包装纸的碎屑,似乎还有一些意犹未尽。 高奕枫和林郁就正坐在她的对面,中间隔着过道。 “搞定。” 林郁抬头看着小羽毛彻底陷入梦乡的小脸,嘴角微扬,轻声对高奕枫说。 高奕枫点点头,目光落在小羽毛身上片刻,确认她睡得安稳后,才将脸转向了林郁。 车厢轻微摇晃,车灯的光影在他们脸上交错。 “好了,”高奕枫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确保不会吵醒小羽毛,眼神里带着认真,“现在,和我聊聊吧。就是……那个……你搞的那套‘体检报告’,具体点?但别太隐晦哈,有些专业名词……以我的智商可理解不过来。” “你这个武痴……早就猜到你会问我啦。”林郁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语气中也带有一丝丝的得意和调侃的意味——他早就料到高奕枫会问这件事。 他伸手从随身的双肩包里拿出一个轻薄但质感十足的银灰色笔记本电脑,放在并拢的膝盖上。 屏幕亮起,幽幽的蓝光映照着他专注的侧脸。 “重申一遍哈,这可不是什么‘体检报告’,而是为你量身定制的‘生物反馈系统’。” 林郁纠正道,指尖在触控板上滑动,调出一个界面简洁但数据密集的软件窗口。 里面是复杂的波形图、实时跳动的数字、动态的3d人体模型,旁边还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参数,看得高奕枫一时间都有些大脑发胀。 “它的核心是整合了你日常活动、特定训练以及我放在你身上的微型传感器的实时数据,建立动态模型。” “传感器什么的可不是入侵式的,别紧张。就算不小心掉出来了,你也别把它砸了,这小玩意可贵了。” “而设计它的目的,是为了帮你更精准、更直观地了解自己身体的极限和状态,避免力量失控或训练损伤,尤其在实战中。” 高奕枫顿时停下了在自己身上寻找那所谓的微型传感器的动作,忍不住好奇地凑近了些,看着屏幕上那个代表自己的、不断闪烁着微光的3d模型,感觉有些新奇又有点不大自在。 “行吧,系统就系统。结果呢?我只想知道,我现在的实力……到底算个什么水平?” 他又抬头瞥了一眼对面已经陷入沉睡的小羽毛,有些意味深长地开口道: “虽然现在是法律社会,但毕竟防人之心不可无。姐姐志不在武,妹妹完全靠不住,父亲他们也已经变得衰老了。我作为他们的家人,我需要绝对的实力来保护他们才行,不是吗?” “我明白你的责任与担忧,所以,还是把话题转到你最感兴趣的地方来吧。” “嗯,你讲解吧,我听着。” 林郁调整了一下坐姿,开始逐项解说,他的声音平稳清晰,为了照顾好高奕枫的智商,他刻意避开了晦涩的术语: “第一条,基础生理——骨骼强度。” “测评的结果是:远超常人水平。打个比方,普通人的骨骼像硬木,而你的则接近某些特种合金。这解释了为什么你能承受远超常理的冲击和自身力量的爆发反作用力而不易骨折,这是独属于你的天生的基础架构优势。” “第二条,基础生理——心肺功能。” “同样卓越。最大摄氧量、心肺耐力储备、血液携氧能力……都处于顶级运动员也难以企及的高度。这意味着你可以在高强度、长时间的对抗中保持更久的输出,恢复速度也更快。简单说,你这具躯体的‘引擎’比别人的排量大得多,效率也高。” “第三条,核心力量指标。” “接下来就是你身上最颠覆人类认知的东西——握力。” 林郁指尖运动,迅速点开了一个详细数据框,上面清晰地显示着峰值记录——192.3公斤,平均值稳定在 188~192公斤区间。 “这是你最直观、最具代表性的力量体现之一。” 他顿了顿,为了让高奕枫有更具体的概念,他再次开口道。 “目前有记录的人类握力世界纪录,是在专业握力器上创造的192公斤。你的日常水平,已经稳稳地站在了这个人类极限的巅峰水平之上,甚至略有超越。” “想象一下吧,你的双手能产生的挤压力量,足以让大部分需要手动操作的工具或器械瞬间变形失效,或者……” 林郁意味深长地看了高奕枫的手掌一眼,似乎是在回忆些什么,又稍微地组织了一下语言。 “在近身缠斗中,成为决定性的武器,以普遍理论性而言,这种颠覆常识的力量都是很难掌控的。” “只不过,从目前看来,你竟然能够完美地将这种恐怖的力量控制住,确实有些匪夷所思。但很可惜,这种特殊的能力,即便是现代科技也无法用数据准确地测量出来。” “数据解释不了吗?” “没错,这已经超越了科学的范畴。这种情况,用师父他老人家的话来讲,和你个人的心境或许有所牵连。” “嗯……应该不无道理,师父他老人家可不会说一些毫无依据的话,看来我得注意一下这方面了。” “然后就是爆发力——你的瞬间力量输出强得吓人。结合你的神经反应速度和肌肉募集效率,能在极短时间内爆发出摧毁性的力量。比如你瞬间启动的速度和短距离冲刺的动能,或者像以前对付那种中型犬类……哪怕是一些经过长期训练的拳击手,恐怕也达不到你这种程度。” “还有耐力——在高强度力量输出的持久性上,得益于心肺和骨骼支撑,你的表现也远超普通人水平,可以维持‘临界输出’状态的时间更长。” “第四条,神经反应与协调能力。” “数据显示,你的反应速度、动态视力、身体协调性,都处于人类顶尖水准。这能让你在复杂环境下的战斗或规避危险时拥有巨大优势,因为你的大脑在处理信息和身体执行指令之间的延迟极短。” 林郁一边控制着自己的语速进行解说,一边用手指在屏幕上划过相应的数据和图表,确保高奕枫能跟上。 屏幕上代表高奕枫的3d模型,随着数据的讲解,不同部位会亮起相应的光芒——骨骼处是沉稳的银色流光,心肺区域是充满活力的红色脉络,肌肉群则闪烁着代表力量的淡金色。 高奕枫听得十分专注,眉头时而微蹙,时而舒展。 这些数据印证了他对自己身体的模糊感受,但如此清晰、量化地摆在眼前,还是带来了不小的冲击。 尤其是那接近甚至超越世界纪录的握力数据,让他下意识地握了握自己的拳头,感受着那股潜藏在皮肤和肌腱下的、足以扭曲钢铁的磅礴力量。 车厢里一时只剩下列车运行的噪音和林郁平稳的解说声,小羽毛则是在对面睡得香甜。 良久,听完全部报告的高奕枫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身体向后靠进椅背,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落在林郁专注的侧脸上。 他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带着点调侃又有点复杂意味的笑容。 “啧,”他咂了下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听你这么一说,再看着这玩意儿……” 他用下巴点了点电脑屏幕,“总感觉哪里怪怪的。看咱们俩现在这关系,怎么越看越像是……嗯……主人和他的实验品?我这是成小白鼠了吗?或者,忠诚但被严密监控的……仆从?” 他故意拖长了“仆从”两个字,眼神带着戏谑看向林郁,似乎是想逗弄一下自己的这位青梅竹马。 然而,林郁敲击键盘的手指微微一顿,镜片后的眼睛瞬间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他缓缓抬起头,迎上高奕枫带着调侃的目光,嘴角勾起一个高奕枫非常熟悉的、带着点小恶魔气息的弧度。 “哦?” 林郁的声音忽然压低了几分,带上了一丝刻意为之的慵懒和掌控感,他微微歪头,镜片反射着屏幕的光,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全部情绪。 “既然‘仆从’都这么自觉地认清了自己的定位……”他故意停顿了一下,身体也微微向高奕枫那边倾斜,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压迫感,“那,作为你的‘主人’……”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指尖轻轻拂过高奕枫放在膝盖上的手背,动作缓慢而带着明显的挑逗意味,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 “我是不是该行使一下主人的‘权利’呢?”林郁的声音像羽毛般搔刮着高奕枫的耳膜,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比如,命令你……现在笑一个给我看看?要发自内心的那种哦。” “!!!” 高奕枫整个人瞬间僵住,手背上那微凉又带着点痒意的触感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直窜头顶,大脑中更是思绪纷飞。 不是自己在逗弄他吗?怎么现在被逗弄的对象变成自己了?还有……对方这小恶魔的姿态是什么情况?装的?感觉又不像啊…… 林郁那刻意压低的、带着奇异磁性的嗓音和话语里赤裸裸的“主人”“权利”“命令”等字眼,更是像一把火,“轰”地一下点燃了他全身的血液。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脸颊、耳朵,甚至脖子都在飞速升温,滚烫一片。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 他猛地抽回手,像被烫到一样,下意识地想反驳,想骂林郁“有病”,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只能发出一个短促而毫无气势的“你……!”字。 他的眼神慌乱地躲闪着,根本不敢去看林郁那带着得逞笑意的眼睛,只觉得车厢里的空气都变得稀薄燥热起来。 看着高奕枫这副面红耳赤、手足无措的样子,林郁满意地低笑出声,肩膀微微耸动,刚才刻意营造的“主人”气场瞬间消散,变回了平时那个带着点蔫坏劲儿的林郁。 他不再逗他,身体重新坐直,推了推眼镜,掩饰住眼底更深的笑意。 然而,就在林郁身体后撤的瞬间,高奕枫因为刚才的极度羞赧而更加专注地盯着他看,目光敏锐地捕捉到了林郁眼镜片下,那难以掩饰的、淡淡的青黑色阴影。 那阴影像一层薄纱,笼罩在他本就白皙的眼睑下方,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 高奕枫心头猛地一紧,刚才的羞赧瞬间被一种更强烈的情绪取代——心疼和了然。这家伙,昨晚肯定又通宵了! 为了整理这些数据?还是为了别的什么事情?他总是这样,把自己逼得太紧。 看着林郁似乎还想继续操作电脑,高奕枫眉头一皱,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闪电般出手。 “啪嗒!” 一声轻响,林郁膝盖上的笔记本电脑屏幕瞬间被合上。 紧接着,一只温热而带着不容置疑力道的大手伸了过来,不是去抢电脑,而是一根修长有力的食指,带着点不容抗拒的意味,轻轻点在了林郁的额头上,阻止了他下意识想重新打开电脑的动作。 “唔……” 林郁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抬起头,有些愕然地看着高奕枫。 高奕枫板着脸,眼神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声音低沉而带着命令的口吻:“够了。现在,立刻,马上,闭眼,睡觉!” 他点了点林郁额头的食指微微用力,强调着自己的要求。 “看你那黑眼圈,都快掉到鼻子了!昨晚是不是又通宵了?别想狡辩。” 林郁下意识地想反驳:“不要,我还没弄完……” 他的手还想伸向电脑。 高奕枫的手指稳稳地顶着他的额头,另一只手牢牢按住合上的笔记本电脑,确认不会被林郁抢走的同时还将手上的力道控制到了不会压坏电脑程度,眼神无比认真。 “数据什么时候都能看,想要整理数据的话我随时都可以陪你,但你记住,命只有一条。现在,补觉!这是……嗯,‘仆从’对‘主人’身体安全的‘建议’!” 他别扭地搬出了刚才林郁的戏言,但语气里的关心和强硬丝毫未减。 所以说他是想从刚才的窘境中扳回一城,可为什么总是感觉有一种奇怪的气氛?他想不过来,索性也不再去想。 林郁看着高奕枫严肃中带着关切的眼神,又感受到额头上那根手指传递过来的、不容置疑的坚持和暖意,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身体里那股被强行压下的疲惫感,顿时如同潮水般瞬间涌了上来。 高奕枫的眼神的确毒辣,说的没错,他确实很困了,昨晚也几乎没怎么合眼。 他知道,以高奕枫的固执,自己再坚持下去也是徒劳,反而会让对方更担心。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肩膀微微垮下,算是妥协了。 “好吧……”林郁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真实的困倦沙哑,他揉了揉眉心,“那就听你一次吧。” 他不再试图去碰电脑,身体放松下来,向后靠在椅背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高奕枫这才满意地收回手指,将林郁的笔记本电脑小心地拿过来,放在自己身边靠窗的位置。 他侧头看着林郁安静的睡颜,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呼吸很快变得均匀而绵长。 紧绷的神经一旦放松,困意便迅速将他淹没。 看着林郁迅速进入睡眠状态,高奕枫心里松了口气,但同时又泛起一丝柔软。 这家伙,平时看着冷静自持,一副无所不能、对谁都“冷冰冰”的样子,睡着了倒显得格外……人畜无害? 高奕枫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林郁那头即使在睡梦中也难掩光泽的白色长发上。 有几缕发丝因为刚才的动作,调皮地滑落在他光洁的额前和颈侧,显得有些凌乱。 几乎是下意识的,高奕枫伸出了手。 他的动作极轻极柔,仿佛怕惊扰了指尖下易碎的梦境。 小心翼翼地将那几缕散乱的白发拢起,他的手指轻柔地梳理着,将它们归顺到林郁的耳后。 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林郁微凉的耳廓和细腻的颈侧皮肤,那触感让高奕枫的心跳漏了一拍。 就在他完成这个轻柔的动作,准备收回手时,一股极其清冽又带着点若有若无甜意的幽香,如同初雪融化后渗入泥土的冷冽气息,混合着某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林郁身体本身的味道,萦绕在他的指尖,丝丝缕缕地钻入他的鼻腔。 这香味…… 高奕枫的手指停在半空,鬼使神差地,他将指尖凑近自己的鼻端,轻轻地、深深地嗅了一下。 那股冷冽又带着奇异吸引力的香气更加清晰地涌入感官,带着一种让人心神宁静又莫名悸动的力量。 高奕枫的思绪瞬间飘远:这家伙用的什么洗发水?还是沐浴露?怎么会这么好闻?感觉像是雪松林里的冷泉……或者……某种只在月光下绽放的花……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高奕枫却是猛地僵住了。 他在干什么?! 他,高奕枫!一个身高体壮的大男人!居然在偷偷摸摸地闻另一个男人头发上的味道?! 还在这里研究人家用什么洗发水?!这行为……这行为简直……简直像个……痴汉!变态! 一股强烈的羞耻感如同火山喷发般瞬间席卷了全身,比刚才被林郁调戏时来得更加汹涌猛烈。 他的耳朵尖刚刚褪下去的红晕“腾”地一下再次燃起,并且迅速蔓延到整个耳朵和脖子,脸颊也火烧火燎。 该死的,怎么连个地缝都没有…… 像被电击了一样,他猛地收回手,紧紧攥成拳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心虚而又慌乱地左右看了看——小羽毛睡得正香,车厢另一头仅有的两个乘客也在闭目养神,似乎没人注意到他刚才那“变态”的一幕。 高奕枫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但心脏仍在胸腔里狂跳不止,脸上滚烫的温度久久不散。 他懊恼地闭了闭眼,强迫自己把注意力从那该死的香气上移开。 为了转移注意力,也为了平复心情,高奕枫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 屏幕亮起,他点开了一个写作软件。一个朴素的文档打开,标题是《千行:永夜照孤鸿》。 这是他另一个不为人知的小小身份——一个极其普通、粉丝寥寥的网络小说作者。 写点东西,对他来说是记录脑洞、排解压力的一种方式。 而此刻,正好用来驱散那该死的尴尬和悸动。 指尖在屏幕上敲击着,车厢的晃动和规律的运行声变成了背景音。 他努力将心神沉浸在笔下那个虚构的江湖世界里,描绘着刀光剑影和侠骨柔情,试图将现实中身边那个散发着清冷香气、让他心跳失序的白发身影暂时驱逐出脑海。 时间在指尖的敲击和列车的嗡鸣中悄然流逝。 第16章 间章(5)无声的依靠与惊蛰 手机屏幕的微光映照着高奕枫专注的侧脸,指尖在虚拟键盘上快速而无声地移动着,编织着《千行:永夜照孤鸿》世界里新的篇章。 车厢内一片静谧,只有列车在轨道上奔驰的低沉轰鸣,以及偶尔穿过隧道时骤然加强的风压声。 对面小羽毛的呼吸均匀而绵长,像只满足的小兽。 林郁靠在他旁边的椅背上,似乎睡得更沉了,头微微歪向车窗的方向,白色的长发如月光织就的瀑布,安静地流淌在他的肩颈处。 高奕枫偶尔会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眼,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身边熟睡的人。 林郁睡得很安稳,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平日里那副冷静疏离、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面具彻底卸下,显露出一种近乎脆弱的纯净感。 只有那微微蹙起的眉心,似乎暗示着即使在梦中,他紧绷的神经也未能完全放松。 高奕枫看着那微蹙的眉头,心里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柔软和疼惜。 这家伙……总是把自己逼得太紧,何苦呢? 他下意识地放轻了呼吸,连手机打字的速度都慢了下来,生怕一点微小的声响惊扰了这份难得的宁静。 就在这时,列车似乎经过了一段不太平整的轨道,车厢轻轻地、左右摇摆了一下。 这轻微的晃动,对于清醒的人或许微不足道,但对一个在睡梦中毫无防备的人来说,却足以打破平衡。 高奕枫顿时感觉到自己的右肩和右胸猛地一沉。 他瞬间屏住了呼吸,侧头看去——只见林郁原本歪向车窗的脑袋,因为这小小的颠簸,失去了支撑点,自然而然地、完全不受控制地倒向了他这边。 那颗毛茸茸的白色脑袋,此刻正稳稳地、沉沉地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林郁那温热的呼吸,隔着薄薄的黑色短袖布料,均匀地喷洒在高奕枫的锁骨附近,带来一阵阵细微而清晰的酥麻感。 这家伙……怎么睡的这么熟? 高奕枫的身体瞬间僵硬得如同磐石,连指尖都停止了敲击。 他保持着低头的姿势,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那颗脑袋。 柔软的白发有几缕蹭到了他的颈侧,带来微痒的触感。 鼻息间,刚才那让他心慌意乱的冷冽幽香,此刻变得更加清晰、更加无所不在,将他温柔地包裹。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混杂着强烈的保护欲和一种奇异的满足感,瞬间涌遍了高奕枫的四肢百骸。 刚才因为偷偷嗅闻而产生的羞耻感,在这一刻被一种更宏大、更纯粹的情绪取代。 他微微侧过头,下巴几乎能碰到林郁柔软的发顶。 看着林郁毫无防备、依赖地靠着自己熟睡的样子,高奕枫的嘴角无法抑制地、极其缓慢地向上弯起一个温柔至极的弧度。 那笑容里充满了无声的宠溺和纵容。 他没有丝毫想要推开他的念头,反而下意识地微微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让肩膀放得更低、更平,为那颗靠过来的脑袋提供一个更舒适、更稳固的“枕头”。 他甚至再次伸出了手,这一次,动作更加自然,也更加温柔。 他小心翼翼地、近乎虔诚地,用指尖轻轻梳理着林郁那靠在他肩上时微微有些散乱的白发。 他的动作无比轻柔,像是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生怕多用一丝力气就会将它惊醒或碰碎。 他将几缕滑落在林郁脸颊上的发丝,轻柔地别到他白皙的耳后。 指尖偶尔擦过林郁微凉的耳廓和细腻的颈侧肌肤,每一次触碰都像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一圈圈细微却清晰的涟漪,但高奕枫此刻心中只有一片柔软宁静的湖面,涟漪也化作了温柔的波纹。 他就这样静静地坐着,肩膀承担着那份温暖的重量,指尖偶尔梳理着柔顺的白发,目光大部分时间落在手机屏幕上,偶尔会不受控制地飘向肩头那张安静的睡颜。 时间仿佛被这静谧的氛围拉长了,车厢的晃动、报站的电子音(林郁提前设置了静音提醒)、隧道光影的明灭交替……一切似乎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在他的世界里,仿佛只剩下了肩上这份沉甸甸的依靠,鼻尖萦绕的冷香,和指尖下如丝缎般的触感。 两个多小时的光阴,就在这份无声的陪伴和敲击屏幕的微响中,悄然滑过。 “叮咚——乘客们请注意,下一站‘栖霞站’即将到达,请下车的乘客做好准备……” 温和的电子女声终于打破了车厢内的长久寂静,音量不大,却足够清晰。 这声音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高奕枫立刻停下了敲击手机的动作,第一时间看向靠在自己肩上的林郁。 果然,林郁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眉心蹙得更紧了些,似乎被这声音干扰了睡眠,但并没有立刻醒来。 他下意识地、更加用力地往高奕枫温暖坚实的肩窝里蹭了蹭,像只寻找热源的猫咪。 高奕枫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他真希望列车能永远开下去,或者,至少让林郁再多睡一会儿。 林郁确实是太累了,眼底的乌青就是证明。 可是……他对林郁的性格可太熟悉了。 如果坐过站,错过了目的地,即使只是小事,也会让追求精准和效率的他感到懊恼和不快。 高奕枫不想,也不忍心让他有哪怕一点点的不开心。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浓浓的不舍和心疼,低下头,凑近林郁的耳边。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哄劝般的温柔: “林郁……林郁?醒醒,我们到站了,栖霞站。” 林郁似乎还沉浸在深沉的睡意中,对高奕枫的呼唤反应迟钝。 他只是含糊地“唔……”了一声,眉头皱得更紧,似乎对打扰他美梦的声音很不满。 非但没有醒来,反而做出了一个让高奕枫瞬间血液凝固的动作—— 他似乎把高奕枫宽阔厚实的胸膛,当成了家里那张柔软的大床上的枕头。 那颗白色的毛茸茸的小脑袋在高奕枫的肩窝里又用力蹭了蹭,然后,一只修长的手,无意识地抬了起来,摸索着,搭上了高奕枫的胸膛。 隔着那件吸汗透气的黑色运动短袖,林郁的手掌,带着睡梦中的温热和一种慵懒的力道,在对方的左胸肌上,轻轻地、带着点依恋般地…… 抓了一把。 “嗯……” 睡梦中的林郁似乎还发出了一声满足的、极其细微的喟叹。 “!!!” 高奕枫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极其诡异、从未体验过的强烈刺激感,混合着巨大的震惊和羞耻,如同高压电流般从被触碰的胸口瞬间炸开,沿着脊椎直冲天灵盖。 他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如铁,汗毛倒竖,喉咙里不受控制地溢出一个短促而变调的声音: “呃……嗯——?!” 那声音,带着点猝不及防的惊吓,尾音甚至因为气息不稳而微微拔高、颤抖,听起来……竟然有几分像女子受惊时发出的娇弱喘息。 这个声音一出,高奕枫自己都懵了,大脑一整个宕机,一股巨大的、前所未有的羞耻感如同海啸般将他彻底淹没。 他高奕枫,一个徒手能把空心钢管捏成废铁的硬汉!居然因为被摸了一下胸肌,就发出了这种……这种丢人至极的声音?! 虽然位置敏感了点,但应该也不至于达到这种程度吧,还是说,敏感的,其实是他自己? 而几乎就在高奕枫那声惊喘发出的同一秒,抓着他胸肌的林郁,也猛然间清醒了过来。 首先是触觉——指尖传来的触感坚实、温热、充满弹性……但这绝对不是家里羽绒枕的触感。 太硬了!也太……太有生命感了! 紧接着是视觉——入眼的是一片吸汗透气的黑色布料…… 等等,布料?! 然后是嗅觉——那是一股熟悉的、带着阳光和汗水淡淡味道的气息涌入鼻腔,不是卧室里薰衣草香薰的味道。 最后是听觉——头顶上方传来的那声奇怪的、带着惊喘的“嗯——?!”声,明明从来没有听过,为什么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耳熟? 等等……该不会是…… 林郁的大脑在瞬间完成了从混沌到清醒的切换,速度惊人。 他猛地抬起头,彻底睁开了眼睛。 视线先是撞上了高奕枫那张近在咫尺、写满了极度震惊、羞耻、尴尬、甚至还有一丝丝慌乱(虽然高奕枫极力想掩饰)的俊脸。那张脸此刻红得快要滴出血来,连耳根和脖子都蔓延着可疑的红潮。 然后,他的目光顺着高奕枫僵硬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了自己那只还停留在对方左胸肌上的手上。 手指的指尖甚至还无意识地微微蜷着,保持着“抓握”的动作。 再然后,他的目光扫过高奕枫黑色短袖的胸口位置…… 那里,靠近心脏的地方,赫然有一小块颜色明显比周围布料深一些的、不规则的水渍痕迹。 在黑色的布料上并不明显,但凑近了看,在灯光下微微反光…… 那是……他睡着时流的口水?! “轰——!” 所有的信息在零点一秒内汇集、爆炸。林郁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血“噌”地一下冲上头顶,瞬间将他白皙的脸颊、耳朵、甚至脖子都染成了鲜艳欲滴的绯红色,比起高奕枫来可谓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几个大字在疯狂刷屏: “什么情况?我竟然在这个武痴的怀里睡着了?还靠得那么紧?!什么时候的事?” “我……我刚才在干什么?!我居然用脸蹭他?!还……还用手抓……抓了他的胸肌?!” “天啊!那水渍……是我的口水?!全都蹭在他衣服上了啊!” 强烈的羞耻、尴尬、无地自容如同实质的火焰,将林郁整个人都烧着了。 他触电般猛地收回那只“犯罪”的手,身体像装了弹簧一样瞬间弹开,几乎要撞到旁边的车窗玻璃。 他慌乱地用手背擦了擦自己的嘴角,那里果然还残留着一点湿意,这动作却让他更加羞愤欲绝。 “我……我……” 林郁张了张嘴,平时引以为傲的冷静和口才在此刻也是彻底宕机,只能发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他不敢看高奕枫的眼睛,目光四处乱飘,恨不得立刻原地消失,或者让时间倒流回两分钟前。 高奕枫同样处于巨大的尴尬风暴中心。 他一边下意识地用手按了按刚才被“袭击”的胸口位置,仿佛那里还残留着那奇异的触感和自己发出的奇怪声音,一边又飞快地放下手,掩饰性地清了清嗓子,声音中却满是干涩。 “咳……没,没事!到站了!快下车!” 他语速飞快,试图用行动掩盖一切。 一把抓起旁边林郁的笔记本电脑和自己的背包,他的另一只手几乎是半推半拉地,想把还处于石化羞耻状态的林郁拽了起来。 就在这极度混乱、尴尬、两人都面红耳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时刻—— “噗嗤……” 一声极其轻微、带着明显憋笑意味的、如同小气泡破裂的声音,从对面座位传来。 高奕枫和林郁的动作同时僵住,猛地扭头看去。 只见对面,小羽毛不知何时已经醒了。她正用两只小手捂着自己的嘴巴,但那双漂亮的大眼睛弯成了月牙,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亮晶晶的笑意和促狭。 她显然目睹了刚才那场“惊蛰”的全过程——从林郁像小猫一样蹭胸抓握,到高奕枫那声石破天惊的“娇喘”,再到两人同时变成煮熟的虾子、慌乱无措的样子。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用那双写满了“我都看见啦!”和“你们好有趣哦!”的大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两个窘迫万分的大人,小小的肩膀还因为憋笑而微微耸动着。 高奕枫:“呃……” 林郁:“完了……” 一瞬间,车厢里的尴尬指数爆表,空气仿佛也在这一刻凝固了。 被小羽毛这样看着,两人感觉刚才的羞耻感瞬间翻倍。 “滴——!” 刺耳的开门提示音如同救星般响起,地铁车门缓缓滑开,站台的光线和冷空气涌入。 “下……下车!” 高奕枫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都变了调,试图用音量掩盖一切。 他一手紧紧抓着背包和电脑,另一只手几乎是“拎”着还在羞耻中没完全回神的林郁的胳膊,就要往外冲。 “等等!”林郁虽然羞得要死,但残存的理智让他猛地想起什么,他挣扎着停下,回头急切地看向对面,“还有小羽毛呢!” 高奕枫也猛地刹住脚步,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天啊,自己的心可真够大的,竟然差点就把这小家伙忘在车上了。 这要是真忘了,后果绝对不堪设想。 要是被姐姐知道,非得把他扒层皮不可(虽然他的武力值远高于姐姐,但并没有完全防住姐弟间的血脉压制),巨大的后怕瞬间便冲淡了这些许的尴尬。 小羽毛看着两个大人终于想起自己,大眼睛里的笑意更浓了,带着点“你们总算记起来啦”的小得意。 她动作麻利地从座位上滑下来,背好自己的小背包,迈着小短腿“噔噔噔”地跑到两人身边,非常自然地伸出小手,一手牵住了还在脸红冒烟的林郁的衣角,另一只手则主动抓住了高奕枫那只空着的手的大拇指(因为他的手太大了)。 她仰着小脸,看看左边红得像番茄的林郁,又看看右边脖子耳朵都红透、表情僵硬的高奕枫,终于忍不住,“咯咯咯”地笑出了声,清脆的笑声在空旷的车厢和站台上回荡。 高奕枫和林郁被这笑声弄得更加无地自容,恨不能立刻遁地。 高奕枫几乎是半夹着林郁,大手紧紧包裹着小羽毛的小手,三个人以一种极其诡异又狼狈的姿态——一个满脸通红几乎被拖着走,一个像煮熟的大虾被夹着,中间还牵着一个笑得停不下来的小豆丁——跌跌撞撞、同手同脚地冲出了即将关闭的地铁车门。 栖霞站清冷的灯光,清晰地照亮了站台上这“落荒而逃三人组”的身影: 两个青少年面红耳赤,眼神飘忽不敢对视,中间的小女孩则笑得眉眼弯弯,仿佛刚看了一场世界上最有趣的戏剧。 车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闭,列车载着刚才那节充满尴尬和旖旎(对某俩人而言)气息的车厢,缓缓地驶向了黑暗的隧道深处。 第17章 间章(6)归途的涟漪 栖霞站的夜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吹拂在三个刚刚经历了一场“社死”逃亡的人脸上(准确来说社死的只有两个),非但没能降低他们脸上的热度,反而让那滚烫的红晕在清冷灯光下更加显眼。 高奕枫一手还紧紧攥着背包和笔记本电脑,那份属于林郁的那份重量此刻格外清晰,另一只手则轻柔地包裹着小羽毛软软的小手,而他的胳膊肘下,还半夹着、或者说几乎是“提溜”着依旧处于羞耻宕机状态、走路都有些同手同脚的林郁。 小羽毛清脆的笑声还在耳边回荡,像一串小铃铛,叮叮当当地敲打着两人脆弱的神经。 高奕枫只觉得脸上火烧火燎,只想赶紧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至少逃离这站台刺眼的灯光。 他几乎是拖着两人,埋头快步朝出站口的方向冲。 “你这笨蛋,慢……慢点!” 林郁被他夹得胳膊都有些发痛,终于从羞愤的泥沼中挣扎出一丝清明,忍不住出声抗议,声音还带着点未褪尽的沙哑和窘迫。 他试图挣脱高奕枫铁钳般的手臂,整理一下自己凌乱的衣服和同样凌乱的心情。 高奕枫这才惊觉自己用力过猛,连忙松开一些,但大手依旧下意识地虚扶着林郁的胳膊,仿佛怕他跑了或者摔倒。 他干咳两声,目光躲闪,尝试着转移话题:“咳……快……快走,姐姐姐夫他们估计要等急了。” 这个借口听上去相当的拙劣,但在此刻却是颇为有效。 三人终于以一种稍微正常点的姿态走出地铁站。 夜晚的车站广场人影稀疏,路灯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刚一出地铁站,高奕枫的目光就已经急切地扫向了一旁的临时停车区。 “小枫!这边!” 一个清脆活泼、带着明显兴奋的女声穿透夜色传来。 循声望去,只见一辆线条流畅的深灰色城市SUV旁,倚着一个娇小的身影。 她穿着宽松的卫衣和牛仔裤,扎着俏皮的丸子头,正用力地朝这边挥手。 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感受到她身上洋溢的青春活力。 路灯勾勒出她小巧精致的脸庞,皮肤白皙,眼睛大而明亮,嘴角弯弯,看起来……简直像个偷穿了大人衣服的高中生。 这就是高奕枫的姐姐——高晓岚,芳龄已经二十七了,但岁月似乎对她格外宽容,或者说,格外顽皮。 任谁也不会想到,这位长得像个高中生一样的少女,已经是一个六岁孩子的妈妈了。 她旁边站着一个身材修长挺拔的男子,穿着简约的米色风衣,气质温润儒雅,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正含笑看着他们走近。 这便是高奕枫的姐夫,也就是高晓岚的丈夫——温子禾。 看到姐姐姐夫,高奕枫像是找到了救星,又像是即将面临新的“审判”,心情复杂地加快脚步。 林郁深吸一口气,努力将刚才地铁上的尴尬压回心底,脸上迅速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只是耳根的红晕一时半会难以完全消退。小羽毛则乖巧地跟在旁边。 “哎哟喂,你可算是出来了!再不出来我都要报警说我弟弟拐卖儿童了!” 高晓岚几步蹦跳着迎上来,声音清脆得像百灵鸟,带着毫不掩饰的调侃。 她先是弯下腰,笑容灿烂地揉了揉小羽毛的脑袋,“小羽毛,坐地铁累不累呀?有没有被你这个怪舅舅吓到?” 她说着,还故意瞟了一眼自家弟弟。 即便早已习惯姐姐的性格,高奕枫的嘴角还是忍不住地抽搐了一下,忍不住地回怼:“姐姐,我有那么吓人吗……” 高晓岚完全无视弟弟的抗议,直起身体,目光立刻像探照灯一样扫向站在高奕枫身边、比她还要高上一截的林郁。 林郁那标志性的及腰白发在夜风中轻轻拂动,精致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不真实。 高晓岚的眼睛瞬间亮了,闪烁着纯粹的惊艳和好奇。 “哇塞!” 她发出一声由衷的赞叹,完全没注意到自家弟弟那瞬间紧张起来的神色,自顾自地对着林郁笑道。 “小枫,这就是你带回来的小姑娘?可以啊你!没想到你这个只知道练武的木头,眼光倒还挺毒辣的!这颜值,这气质……啧啧啧,跟小仙女下凡似的!告诉我,哪拐来的?快和姐姐我老实交代!” 她显然因为林郁那头醒目的白色长发和过于秀美的容貌,理所当然地当成了女孩子。 林郁:“呃……” 他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一言难尽。 这种误会,从小到大,他经历的次数之多,甚至已经麻木了。 他微微蹙眉,刚想开口解释。 “姐姐!” 高奕枫的声音比他更快一步响起,带着点无奈和习惯性的“嘴替”功能。 “他是林郁啊,我从小玩到大的朋友啊!男的!你已经过了一孕傻三年的期限了,你看清楚点,男的!” 他特意加重了最后两个字,还伸手比划了一下林郁的身高,试图用物理差距证明性别。 “你是不是又找揍,你才一孕傻三年呢,我棍子呢,怎么没记得带根棍子过来?” “欸,等等……” “啊?男,男孩子?” 高晓岚反射弧也是够长的,连怼了自家弟弟好几句才明显地愣了一下,又稍微凑近了一点,借着路灯的光仔细打量林郁。 当她的目光扫过林郁虽然并不清晰但好像用若隐若现的的喉结和平坦的胸口时,终于恍然大悟,脸上露出一点尴尬又觉得有趣的神情。 “哦哦哦!抱歉抱歉!这头发……太有迷惑性了!小林弟弟长得也太好看了点……” 她倒是很爽快地道歉了,还顺带夸了一句,性格相当直率。 林郁对于这种“好看”的评价同样免疫,只是淡淡地点了下头,算是接受了道歉: “没关系,我已经习惯了。姐姐你好,我叫林郁。” 他的声音清冽,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质感,也彻底打破了高晓岚的“仙女”幻想。 “你好你好!我是高晓岚,你身边这傻大个的亲姐姐!”高晓岚笑嘻嘻地自我介绍,又指了指旁边一直含笑看着他们的温子禾,“这是我老公,温子禾。” 直到这对姐弟的聊天结束,温子禾这才微笑着上前一步,气质温和:“你们好,这一路带着小羽毛,辛苦了。先上车吧。” 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几人寒暄着走向车子,高晓岚的注意力却像永不枯竭的泉水,很快又发现了新的“宝藏”。 就在高奕枫侧身准备拉开车门让林郁和小羽毛先上车时,高晓岚的目光精准地落在了他黑色短袖的胸口位置——那块被林郁的口水浸润过、颜色略深、在灯光下微微反光的不规则水渍上。 她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闪烁着几分八卦的光芒。 看看那块明显的水渍,再看看自家弟弟那一米八几的高大的身材和林郁不到一米七的纤细的身形形成的鲜明的身高差,一个“合理”且充满粉红泡泡的联想瞬间在她脑海中成型,让她嘴角控制不住地疯狂上扬,露出了标准的“姨母笑”。 “哎哟喂~~”高晓岚故意拖长了调子,声音里充满了促狭,她用手指虚虚点了点高奕枫的胸口,“小枫枫~~你这胸口……湿了这么一大块儿~~是怎么回事呀?” 她眨巴着大眼睛,眼神在高奕枫和林郁之间来回扫视,最后故意停在林郁脸上,带着“我懂,我都懂”的笑意:“该不会是……小林弟弟枕在你身上睡觉,流、口、水、了、吧?” 最后四个字,她一字一顿,说得又慢又清晰,还带着夸张的波浪线。 轰——! 刚刚在夜风中冷却下去一点点的热度,瞬间以燎原之势重新席卷了高奕枫和林郁的脸颊。 高奕枫只觉得一股血直冲脑门,整张脸连同脖子都红得发烫,他下意识地用手臂挡在胸前,试图遮住那块“罪证”,声音都拔高了几个度。 “姐姐!你胡说什么呢!这……这是水!我喝水时呛了一下不小心洒的!对!就是水!” 他语无伦次地辩解着,眼神慌乱地四处乱飘,根本不敢看林郁,也不敢看姐姐那洞悉一切的眼神。 而林郁,在听到高晓岚那精准到可怕的猜测时,身体也瞬间僵硬了。 没想到高奕枫这一家子除了他这么一个强得都有些超越人类常理的“武夫”,竟然还有一个洞察力和第六感敏锐得这么离谱的姐姐。 他只觉得刚刚压下去的羞耻感如同海啸般再次将他淹没。 白皙的脸颊瞬间爆红,连带着耳尖和脖子都染上了一层艳丽的粉色。 他猛地低下头,浓密纤长的黑色睫毛剧烈地颤抖着,试图遮住眼中翻涌的窘迫。 他紧紧抿着唇,一言不发,但通红的耳根和微微发抖的手指已经出卖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他恨不得立刻原地蒸发。 高晓岚看着眼前这两个瞬间变成大红灯笼的“弟弟”,一个慌乱辩解语无伦次,一个低头沉默羞愤欲绝,这反应简直比直接承认还要精彩百倍。 她再也忍不住,“噗哈哈哈”地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毫无形象,眼泪都快出来了。 “哈哈哈……笑死我了……小枫枫你脸红的像猴屁股一样……小林弟弟耳朵都要滴血了……哈哈哈……你们俩太逗了……” 她一边笑一边擦着眼角笑出的泪花,完全沉浸在看弟弟热闹的快乐中。 直到她笑得肚子疼,稍微喘匀了气,才猛然间又想起——哦,对了,小林弟弟是男孩子!她刚才好像是在调侃两个男孩子……? 这个认知非但没有让她觉得不妥,反而让她眼中的笑意更深了,带着一种纯粹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味。 她知道自己的弟弟,虽然长得高大威猛,但绝对没有那方面的特殊爱好。她纯粹就是觉得弟弟这百年难得一见的窘态,还有那个漂亮得像个女孩子似的小林弟弟的害羞的样子,实在太好玩了。 姐姐“玩弄”弟弟,天经地义嘛! “姐姐,你是不是又看那些乱七八糟的小说看傻了?把你脑子那些不切实际的东西都扔出去行不行!” 高奕枫也顾不得颜面了,恨不得把自家姐姐的黑历史全都曝光一遍。 大不了弄个鱼死网破,谁不会呀? “看来还是小时候打少了……”高晓岚像是被戳中了什么痛处一样,平静的脸上笑容不减半分,却凭空洋溢出了几分冷意,“我的手已经痒起来了,要是你想挨揍的话,你大可继续说下去哦。” “姐,冷静冷静,我不说了,还不行吗?”高奕枫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姐弟之间的血脉压制放在这里,他就算能打得过,也是万万打不得。 眼看姐姐脸上的冷意逐渐消融,他才如释重负地喘了口气,嘴里还在小声地嘟囔着什么。 “真是的,都奔三的人了,怎么还跟我一个未成年计较……” “小枫,你一个人在那嘟囔什么的?和姐姐分享分享呗……” “没,没事,你肯定是幻听了!” “好了好了,不逗你们了!快上车快上车!”高晓岚终于笑够了,抹着眼角,打开车门,把还在冒烟的两人往车里塞,“子禾,开车开车!回家咯!” 温子禾刚才说完话后就一直安静地坐在驾驶座上,嘴角噙着温和的笑意,显然对妻子的跳脱习以为常。 说又说不过,打也打不过,还能怎样?只能宠着了呗。 他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排:高奕枫板着脸,目视前方,努力做出一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的严肃样子,但通红的耳朵出卖了他。 林郁则紧靠着车窗,侧头看着窗外飞逝的霓虹,只留给车内一个泛着红晕的精致侧脸轮廓和微微起伏的胸膛,显然还在努力平复心情。 小羽毛坐在两人中间,大眼睛亮晶晶的,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嘴角还带着一丝没完全褪去的、看懂了热闹的笑意。 温子禾笑了笑,收回目光,平稳地启动了车子。 车厢内一时只剩下高晓岚哼着不成调的歌和引擎的低鸣。 尴尬的气氛如同实质,沉甸甸地弥漫着。 车子驶离市区,朝着郊外高家老宅的方向开去。窗外的灯火渐渐稀疏,夜色愈发深沉。 第18章 间章(7)满堂花 深灰色的SUV平稳地驶入一片静谧的郊区,最终停在一座古朴的中式院落前。 高高的白墙黑瓦在月光下显得肃穆而宁静,门楣上挂着两个红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散发出温暖而朦胧的光晕。 这便是高家的老宅。 车子刚停稳,高晓岚就迫不及待地跳下车,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啊——总算到家了!累死老娘了!” 她毫无淑女形象地嚷嚷着。 温子禾无奈又宠溺地摇摇头,也跟着下了车,打开后备箱取行李。 高奕枫深吸了一口老宅外清冽熟悉的空气,仿佛要将胸腔里残留的尴尬和燥热都吐出去。 他率先下车,然后很自然地转身,朝车内的林郁伸出手。 林郁看着伸到面前的那只骨节分明、带着因为常年练武而生出茧子的大手,微微怔了一下。 他抬眸,对上高奕枫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睛。 对方脸上的红晕已经褪去大半,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但眼神深处似乎还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 林郁抿了抿唇,没有拒绝,将自己的手搭了上去。 高奕枫的手掌温热有力,稳稳地将他从车里带了出来。 小羽毛也被温子禾抱下了车,好奇地打量着这座古老的大宅子。 推开沉重的红木大门,一股混合着陈旧木料、淡淡檀香和岁月沉淀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 前院收拾得干净整洁,青石板铺就的小路通向灯火通明的主屋,廊檐下挂着几盏风灯,光影摇曳。 “爸!妈!我们回来啦!还带了小羽毛和小枫的朋友!” 高晓岚一进门就咋咋呼呼地喊道。 很快,一对气质温和、穿着家居服的中年夫妇从主屋迎了出来,正是高奕枫的父母。 他们看到小羽毛,脸上立刻堆满了慈爱的笑容,热情地招呼着。 对林郁的出现,他们似乎也早就知晓(高奕枫提前打过招呼),态度温和而客气。 高奕枫习惯了回家后直奔自己位于西厢房的房间,跟父母简单打过招呼,又揉了揉小羽毛的脑袋让她乖一点,听爸爸妈妈的话,随后便对林郁低声开口道。 “跟我来吧,我的房间在西边。” 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疲惫和一种“终于回到了自己的地盘”的松弛感。 林郁点点头,跟高奕枫的父母礼貌地道了声“打扰了”,旋即便跟着高奕枫穿过回廊,走向西厢房。 西厢房的门是古朴的木门,带着铜环。高奕枫掏出钥匙,插进锁孔,轻轻转动。 随着“咔哒”一声轻响,门锁打开。他握住门把手,正要推门而入—— “嘭!!” 一声闷响突然间传来,仿佛有什么沉重的东西狠狠撞在了门板上。 二人下意识地是神经紧绷,高奕枫甚至已经握紧了自己的拳头,仿佛只要危险一出现,他就能保证自己的铁拳可以精准地喂到对方的嘴里。 紧接着,一道橘黄色的、带着巨大动能的“炮弹”猛地从门缝里冲了出来,精准无比地、狠狠地撞在了高奕枫的小腿上。 “哎呦我!” 高奕枫猝不及防,被撞得一个趔趄,身体晃了晃,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才稳住身形。 他低头看去,顿时觉得又好气又好笑,紧绷的神经和握紧的拳头也放松了下来。 至于撞在他腿上的“罪魁祸首”,此刻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似乎也有点懵圈,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一个翻身便敏捷地爬了起来。 这是一只体型极其壮硕、堪称“巨大”的橘猫。 它浑身覆盖着浓密厚实的橘黄色毛发,圆滚滚的身躯像一只充满气的篮球,四肢粗壮有力,尤其是那两条后腿,肌肉线条在蓬松的毛发下若隐若现。 它的脸盘也是圆圆的,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在走廊灯光下炯炯有神,此刻正仰着大脑袋,朝着高奕枫不满地、拉长了调子“喵嗷——”了一声,声音洪亮中气十足,仿佛在控诉自己的铲屎官怎么才回来。 林郁倒是有些印象,这只猫,就是高奕枫两年前在寒冬腊月从垃圾站旁捡回来的流浪猫——取名为“大橘”。 当时好像还只是一只体重不足三斤的小可怜,而在高奕枫的精心照料(以及一个美丽的误会)下,如今的体重已经直逼二十五斤,那一身强壮的腱子肉,站在那里宛如一只缩小版的橘色小老虎,威风凛凛,气势汹汹。 “大橘!” 高奕枫无奈地叫了一声,看着这只把自己撞得差点摔倒的“小老虎”,脸上却不由自主地露出了柔和的笑容。 他弯下腰,伸出双手,像抱一个沉重的实心球一样。 尽管大橘的体重直逼二十五斤,但高奕枫仍是毫不费力地将大他抱了起来,又仔细地掂量了一下。 “嘶……不对劲……” 高奕枫皱了皱眉,手臂明显感觉到了沉甸甸的分量,但总感觉好像又少了些什么。 他抱着大橘,转头看向刚刚跟过来的高晓岚,语气带着些许的责问。 “姐姐,你是不是又忘记给大橘开罐罐了?它这吨位,饿得都能撞飞我了!” 他一边说,一边熟练地揉着大橘毛茸茸的大脑袋,大橘立刻舒服地眯起眼睛,发出响亮的呼噜声。 高晓岚听闻,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恨不得像小时候一样直接给高奕枫的脑袋上来一记手刀,但姐弟二人如今的身高差,就算她跳起来估计都劈不到高奕枫的头顶,也只是叉腰道。 “喂喂喂!臭小子,别乱冤枉好人!我下午刚喂过它满满一大碗猫粮,还有冻干、小鱼干、蛋黄。主食可是一样没落下好嘛。再说了,是你自己把它喂成这样的好吗?还好意思说我?” 她走了过来,伸出手指戳了戳大橘那圆滚滚、硬邦邦的肚子。 “你看看这肚子,这肌肉,跟吃了菠菜的大力水手似的!再喂罐罐?我怕它明天就能把咱家房顶掀了!” 她顿了顿,想起往事,又忍不住地吐槽起来。 “还不是你!当年把给你锻炼身体时喝的蛋白粉当成羊奶粉冲给它喝,好家伙,连喝了好几个月!普通猫咪都是长膘,这货它是直接长肌肉块儿啊,你看它现在的身材,基因突变都没它离谱吧!” 高晓岚的吐槽精准地命中了高奕枫的“黑历史”。 高奕枫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低头看着怀里这只因为当初误喂了蛋白粉而体型变得格外强壮的大橘,一时间竟然无言以对。 大橘似乎听懂了在说它,不满地用大脑袋蹭了蹭高奕枫的下巴,发出撒娇般的“喵呜”声。 由于高奕枫当年的疏忽,导致这货彻底爱上了蛋白粉的味道,以至于看到其他羊奶什么的都显得不大感兴趣了。 而它的身体也在长期蛋白粉的喂养下变得越发壮实,超大的体重甚至丝毫没有削弱它作为猫的敏捷性。 凭借着自身的力量和速度,大橘直接成了村里的猫中霸王,好不威风。 林郁站在一旁,看着这姐弟俩围绕着这只巨大橘猫的日常斗嘴,刚才在车上和门口的尴尬似乎也消散了不少。 他饶有兴趣地看着大橘,这只猫的体型确实惊人,全身上下都充满了力量感,倒是和它的主人高奕枫有几分相似——都拥有着超越常理的“天赋”。 这时,林郁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师父吴龙瀚发来的消息。 他快速浏览完,对高奕枫说道:“师父刚回消息了,说今天天色已晚,让我们好好休息一晚,养足精神,明天早上再去找他。” “嗯,知道了。” 高奕枫点点头,抱着大橘走进了自己的房间,林郁自然也是跟着走了进去。 高奕枫的房间宽敞而简洁,充满了男性气息。 深色的木质家具,书架上整齐地码放着一些书籍和模型,墙上挂着几幅字画,靠窗的位置是一张宽大的书桌。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属于高奕枫本身的阳光和汗水混合的味道,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猫味。 高奕枫将大橘放在地上,大橘立刻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到自己同样巨大的猫窝旁懒洋洋地趴了下来,又伸出舌头舔起了爪子,完全一副主人的架势。 放下大橘后,高奕枫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个问题—— 林郁今晚住哪? 老宅虽然不小,但除了主卧和姐姐姐夫的房间,其他几间厢房要么堆放了杂物,要么就是常年空置,根本没收拾出来。 以前林郁来都是做客,最晚吃过晚饭也就离开了,从没留宿过。 像这样的过夜,对林郁而言,好像还是第一次。 高奕枫的目光在房间里那张唯一的大床上扫过,又飞快地移开,喉咙有些发干。 他犹豫着,该怎么开口安排。 难道让林郁去睡地板或躺椅?或者…… 跟自己挤一张床?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高奕枫的心跳就漏了一拍,脸颊又开始隐隐发烫。 不行不行,这太奇怪了!林郁肯定也不愿意吧? 可是……真的没地方睡啊! 就在高奕枫内心天人交战、组织着蹩脚的语言时,林郁却先开口了。 他似乎看穿了高奕枫的窘迫和犹豫,表情依旧平静,甚至带着点惯常的淡然,但微微泛红的耳尖还是泄露了一丝不自在。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听起来极其自然、甚至带着点“这有什么好纠结”的强势口吻说道。 “没地方睡?那简单,今晚我就睡你这儿好了。” “啊?”高奕枫一愣,随后猛地抬起头来,怀疑自己听错了。 林郁避开他震惊的目光,故作镇定地环视了一下房间,目光落在墙角那张看起来就很结实的单人躺椅(高奕枫平时看书时的座位)上,又补充道。 “你这儿地方够大。躺椅,或者打个地铺都行。反正也就对付一晚上而已。” 他顿了顿,仿佛为了证明自己的“无所谓”,又加了一句,语气带着点刻意为之的戏谑。 “怎么?高奕枫,你该不会是……害羞了吧?都是大男人,还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你现在这扭扭捏捏的……像什么样子?” 林郁这番话,表面上听起来强势又理所当然,仿佛真是高奕枫在小题大做,但他那微微侧过去的泛红脸颊,和刻意不看高奕枫的眼神,却将他内心的羞赧暴露无遗。 他只是用这种“强势”来掩饰自己的不自在,维持他一贯的“面子”。 然而,这“青梅竹马”和“大男人”的组合词,像两颗小石子,精准地投入了高奕枫刚刚平复的心湖,瞬间又激起了层层涟漪。 他看着眼前这个白发如雪、容颜精致、耳尖泛红却强装镇定的“青梅竹马”,心中不由得暗自吐槽。 大男人?谁家大男人长得比女孩还精致、还好看? 高奕枫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有根弦彻底绷断了。 害羞?被他说中了。 但不仅仅是害羞,还有一种更加混乱、更加难以言喻的情绪在翻涌。 那张漂亮的脸,那清冷的声音说着“睡你这儿”,还有“青梅竹马”这个词此刻带来的奇异联想…… 高奕枫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大脑瞬间宕机,一片空白。 “好……好!” 他几乎是机械性地、没有任何思考地吐出了这个字,声音干涩得厉害。 他甚至没听清自己答应了什么,只是本能地想要结束这个让他心跳失序、头脑发昏的话题。 答应完之后,他才猛地反应过来自己答应了什么。 睡……睡一个屋?! 他僵硬地站在原地,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眼神飘忽,完全不敢看林郁。 林郁听到他那声干巴巴的“好”,心里也莫名地松了口气,但随即又被更大的不自在笼罩。 他强压下心头的悸动,目光转向那只趴在地上、正用琥珀色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他们的巨大橘猫,试图转移注意力。 “它这是……饿了?” 他用手指了指大橘。 “啊?哦!对!每天必备的罐罐!” 高奕枫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说道,语速飞快。 “柜子……柜子最下面那个抽屉里,有它的猫罐头!麻烦你……麻烦你帮我喂它一个!谢谢!” 他说完,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身就在房间里快步走动起来,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 他径直走到房间内侧的一个古朴的兵器架旁。 架子上空空如也,只在一侧挂着一个细长的、用深褐色绒布包裹着的物件。 高奕枫动作有些急切地解开了绒布上的系带。 一把长剑显露了出来。 这是一把桃木剑,剑身约莫三尺有余,线条流畅古朴,呈现出温润的深棕色木纹,显然经常被人摩挲,泛着内敛的光泽。 剑格(护手)是简洁的云纹样式,剑柄缠着深色的防滑绳。 最引人注目的是剑鞘,同样是深色桃木所制,靠近剑格的位置,清晰地刻着两个古朴隽秀的篆字——“满堂花”。 高奕枫握住剑柄,入手温润沉实。他甚至没有回头,只是丢下一句话。 “那个,我……我去院子里透透气!” 随后便抱着他的桃木剑,脚步匆匆,几乎是夺门而出,背影带着一种落荒而逃的狼狈。 房门“砰”地一声被关上,房间里只剩下林郁和那只名叫大橘的肌肉大猫。 林郁看着紧闭的房门,愣了几秒,随即,一丝极淡、极浅的笑意,如同投入湖面的涟漪,在他清冷的眼底缓缓漾开,最终化为了唇角一个清晰的上扬弧度。 “呵……” 一声极轻的嗤笑从他喉间溢出,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宠溺。 “……真是个笨蛋。” 他低低地骂了一句,语气里却没有半分真正的责备。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高晓岚这么喜欢玩弄自己这个弟弟了,纯粹是好玩啊!而高奕枫这反应,也是真的好好笑。 谁会想到外表如此强硬的一个强壮的青年,性格却是如此的内向、害羞呢? 他笑着摇了摇头,走到高奕枫说的那个柜子前,蹲下身,拉开了最底层的抽屉。 果然,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各种口味的猫罐头。 “这个笨蛋,平时给自己花钱能省则省的,原来是全拿去养猫了啊。真是出乎意料的……反差萌吗?哈哈。” 他自言自语地调侃着高奕枫,随手拿了一个金枪鱼口味的,走到大橘面前,熟练地拉开了拉环。 “喵嗷——!” 浓郁的鱼腥味瞬间吸引了橘猫的注意,它立刻站起身,迈着敦实的步伐凑了过来,尾巴高高翘起,琥珀色的大眼睛紧紧盯着林郁手里的罐头,发出急切的叫声。 林郁将罐头倒进大橘专属的超大号食盆里。 大橘也不管别的,立刻埋下了头,吭哧吭哧地大快朵颐起来,吃得呼噜震天响,仿佛暂时忘记了刚才看热闹的人类。 喂完猫,林郁并没有立刻坐下。 他走到房间那扇宽敞的、正对着老宅院子的木格窗前。 窗户是半开着的,带着凉意的夜风徐徐吹入,拂动他额前的几缕白发。 他推开窗扇,目光投向窗外。 老宅的院子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幽。青石板铺地,角落里种着几株高大的桂花树,此刻花期已过,但枝叶依旧繁茂。 院子中央,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正手持那把名为“满堂花”的桃木剑,缓缓起势。 月光如水银泻地,流淌在高奕枫的身上。 他的身上只穿着一件贴身的黑色短袖,勾勒出其宽厚结实、线条分明的肩背和手臂肌肉。 他身姿挺拔如松,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沉凝的力量感。 起手,转身,刺剑,撩剑…… 动作由慢渐快,由柔转刚,一气呵成,收放自如。 桃木剑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没有金属的锋锐寒光,只有木质的温润厚重。 剑锋划破空气,发出沉稳而有力的“呜呜”破风声。 他的步伐稳健而灵活,在青石板上辗转腾挪,时而如猛虎下山,气势磅礴;时而如灵蛇出洞,迅捷刁钻。 剑光霍霍,在清冷的月光下交织成一片流动的光影。 林郁安静地站在窗前,双手随意地插在裤袋里,夜风吹动他白色的长发和额前的碎发。他的目光专注地追随着院子里那个舞剑的身影。 他看得很清楚。 高奕枫的眼神,在凌厉的剑招之下,却并非全然的专注或锐利。 那深邃的眼眸深处,似乎总有一缕挥之不去的、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在流淌。 那是一种…… 仿佛独属于“末代武者”的无奈与哀伤。 在这个热武器主宰一切、武道精神日渐式微的时代,他这一身惊世骇俗的力量,他钻研了这么多年的精湛的兵器造诣,究竟能用来做什么? 是强身健体?是表演?还是……仅仅成为某种被研究的“天赋”标本? 曾经承载着荣耀与梦想、快意恩仇的剑,如今似乎只剩下了一种近乎悲壮的坚持和一种无法排遣的孤独。 那刻在剑鞘上的“满堂花”,名字是何等繁华绚烂,可在这寂寥的月光下,在这空旷的院落里,却只衬得他身影愈发孤寂。 繁花终将落尽,盛景难再,只剩下持剑人独自面对这落寞的江湖。 林郁能读懂这份深藏的哀伤。 他看着高奕枫在月光下辗转腾挪,剑上的气劲激荡起地上的微尘,动作依旧充满了力量与美感,但那份源自灵魂深处的、对“道”的执着与对时代洪流的无力感,却透过每一个剑招清晰地传递了出来。 林郁的心中,不由得泛起一丝淡淡的惋惜。 为高奕枫,也为那柄名为“满堂花”的桃木剑,更为那个似乎早已远去的、属于武者的黄金时代。 这份惋惜,无关情爱,更像是对一种注定走向消亡的、古老而纯粹的精神的祭奠。 夜风穿过窗棂,带着院中桂树残留的暗香和泥土的气息,拂过林郁的脸颊。 他就这样静静地站在窗前,像一个沉默的观众,看着月光下孤独的舞剑人,看着他眼中那份无人能懂、却沉重如山的哀伤,久久未动。 房间里,大橘舔干净了食盆里最后一点汤汁,满足地打了个巨大的饱嗝,然后迈着慵懒的步伐,走到林郁脚边,用它那巨大的、毛茸茸的身体蹭了蹭他的裤腿,发出响亮的呼噜声,琥珀色的眼睛也望向窗外舞剑的主人,仿佛也在无声地陪伴。 第19章 间章(8)枪鸣月下与不眠之夜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那最后一式“回风拂柳”收势,桃木剑“满堂花”的剑尖在月光下划出一道温润的弧光后,稳稳垂落。 高奕枫的胸膛微微起伏,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方才舞剑时眼中那抹“末代武者”的哀伤似乎被汗水冲刷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泄过后的平静。 像这样的月夜独舞,他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仿佛他心中的忧愁,只有通过手中的兵器方才能得以阐述。 他收剑归鞘,转过身子,正准备回房,一个沉稳的声音却在他身后响起。 “枫儿。” 闻言,高奕枫转过身来,只见父亲高华不知何时已站在了院中。 或许是他一直沉迷于舞剑,所以没有注意到对方的到来。 高华身形挺拔,虽已是年过半百,但腰杆却依旧笔直如松,眉宇间带着武者般的刚毅和身为父亲的威严。 他的手中,握着一杆同样古朴的木制长枪,枪身黝黑,精钢锻造的枪尖虽然刻意磨钝,却仍然透着一股沉凝的肃杀之气。 高华的目光落在儿子身上,夹杂着几分审视,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剑舞完了?你的心,可静下来了?”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夜风。 高奕枫又将“满堂花”拔出,熟练地挽了个剑花后再度收入剑鞘,又将其抱在怀中,平静地回视父亲。 “嗯,静下来了。老爸,大晚上的不去睡觉,来院子里头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高华向前踱了两步,手中的木枪枪尾轻轻顿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笃”声。 “你师父,也就是吴老先生那边的事……”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我虽不清楚具体细节,但多少也是知道些分量的。” “枫儿,你也快成年了,是有选择的权利的——接受,或者拒绝。不必觉得是师命难违,也不必觉得是家族责任。” 他看着儿子虽然年轻却已显坚毅的脸庞,语气又加重了几分。 “而我个人,并不赞成你接下这个任务。你还年轻,有些浑水,能不趟,就别趟。” 高奕枫只是静静地听着,月光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了然,也带着点挑战的意味。 “老爸,”他开口,声音清朗,仿佛一眼就将自己的父亲看穿了似的,“其实啊,您心里也没拿定主意吧?否则,您不会带着它来找我。” “我说的,没错吧?” 他的目光精准地落在父亲手中的那杆木枪上,那是父亲的配枪,除非平时训练或是与他人切磋,倒是很难见着。 高家自古以来就有个不成文的传统——美其名曰:以武交心。 当言语难以表达或抉择难定时,便在兵器碰撞中寻求答案,感受对方的意志。 风险虽大,却来的更加直接,可能让人通晓对方的意志。 高华眼神微动,但没有否认。 儿子还是一如既往的敏锐,这让他既欣慰,又不由得感到了些许的无奈。 “您带了家伙事来,这么做,反而……”高奕枫嘴角的笑意更深,眼中燃起一丝灼热的光芒,“……让我对这所谓任务,更感兴趣了。” 话音未落,高奕枫已大步走到自己房间的窗前。 窗户开着,林郁正抱着手臂倚在窗边,显然将刚才父子的对话尽收眼底,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带着一丝玩味。 幸灾乐祸倒不至于,只是这样父慈子孝的名场面,他也不是第一次见了。 对于类似的场景,他早就见过很多次了。高奕枫的实力,他再清楚不过。 除了那些已经磨练了一辈子的高家老一辈们,他还真没见过有几个人能在兵器造诣方面压上高奕枫一头。 “林郁,”高奕枫将怀中的桃木剑“满堂花”递了过去,“帮个忙,把我床底下那个长条布囊拿来。” “好。” 林郁挑了挑眉,没多问,接过桃木剑,转身进了屋。 “好沉的玩意儿……” 很快,他双手拎着一个沉甸甸的、裹着深蓝色厚帆布的长条布囊走了出来,递给高奕枫。 高奕枫单手接过,另一只手闪电般地解开系带,动作利落地一抖。 “嗡——!” 一杆通体乌黑、闪烁着金属般冷硬光泽的长枪显露出来。 枪杆不知是何等硬木所制,沉重异常,入手冰凉沉实,带着岁月的包浆。 枪头并非木质,而是真正的精钢打造,三棱透甲锥的形制,寒光内敛,虽未开刃,却透着一股刺骨的锋锐之气。 枪纂(即枪尾)同样是精钢打造,既可配重,亦可作钝器击打。 整杆枪长约九尺,比高华手中的练习用木枪长出一截,气势更是截然不同。 这,才是高奕枫真正的配兵(专武),也是能够承受住他全部力量的兵器。 他的刀法剑法虽然都相当强悍,但在他从小磨练至今的枪法面前,仍要逊色一筹。 长枪入手,高奕枫整个人的气势瞬间变了,方才舞剑时的沉凝哀伤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渊渟岳峙的磅礴,一种睥睨四方的锐利,仿佛沉睡的凶兽睁开了眼瞳。 口中长气吐纳,他单手持枪,枪尖斜指地面,看向父亲。 “老爸,请吧。” 高华看着儿子手持长枪的凛然姿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更多的是一种身为武者、面对强大对手时的凝重与兴奋。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紧握木枪,沉腰坐马,摆出了高家枪法的起手式——“定军山”。 真正带动长枪运动的,并非腕力而是腰力,一开始便选择将腰腿沉住,倒也是相当常见的战法了。 “好!让为父看看,你把咱的高家枪法,究竟磨练到了何种地步!” 高华低喝一声,声震庭院。 二人没有没有多余的话语,相视一眼便已经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旋即,两道身影几乎同时动了。 高华身形前移率先发难,手中木枪如毒龙出洞,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刺高奕枫中路。 枪速极快,角度刁钻,正是一记高家枪法中迅猛而又凌厉的突刺。 面对这迅猛的一记突刺,高奕枫却是不退反进。 只见他脚下步法一错,身形如鬼魅般侧滑半步,同时手中乌黑长枪看似随意地向上一撩。 “铛!” 一声沉闷的金铁交鸣之声响彻夜空,高华那迅猛的一枪竟被高奕枫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撩精准地格开。 巨大的力量震得高华手臂发麻,木枪几乎脱手。 他心中骇然,儿子高奕枫这随手一撩的力量和精准度,已经远超他的预估。 这小子的枪法造诣,比上一次切磋时更强了。 高华心中忍不住地暗道,他竟然从自己的儿子身上,感受到了不亚于面对他父辈们的压力。 不等高华变招,高奕枫的长枪已如附骨之疽般贴了上来。 腰部发力带动着手臂、手腕,狂风暴雨似的突刺毫不客气的招呼了上去,一时间枪影重重,瞬间便化作了一片乌黑的死亡之网。 枪法也不仅仅只是单纯的刚猛,而是刚柔并济,快慢相间,依然自成节奏。 时而如狂风暴雨,枪尖化作点点寒星,如同暴雨梨花一般笼罩高华全身要害;时而如灵蛇缠绕,枪杆贴、靠、绞、带,试图锁死高华手中的木枪,使得长枪的优势一减再减;时而又如泰山压顶,沉重的枪杆仿佛裹挟着万钧之伟力,力劈华山般呼啸砸落,逼得高华完全无法反击,只能狼狈格挡。 高华已经将高家枪法施展到极致,沉稳、迅捷、刁钻,枪影翻飞,守得密不透风。 多年练习枪法的经验在身,即便是大脑没有刻意为之,身体也会习惯性的摆出应对的姿态。 然而,在高奕枫那杆如同拥有生命般的乌黑长枪面前,他却感觉处处受制,仿佛陷入了一片粘稠的泥沼。 高奕枫的枪法,早已超脱了招式的桎梏,达到了信手拈来、浑然天成的境界。 他的力量、速度、反应、以及对距离、角度的掌控,都达到了一个令高华感到难以企及的高度。 而恐怖的是,高奕枫今年也只不过刚满17岁不久,在武学的造诣上已经不在他们这些父辈之下了,甚至还要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般恐怖的领悟能力和武学天赋,已经不是科学上的数据分析能够进行解释的了。 更可怕的是,高奕枫枪法中蕴含的那股无可比拟的“气势”,一种一往无前、我于人间已无敌的磅礴气势。 这一刻,仿佛被他握在手中的不是一杆长枪,而是千军万马,如若生死,亦似游龙。 两杆长枪每一次的交锋,那股沉重的压迫感都如同实质般冲击着高华的心神。 明明身在太平盛世,为什么此刻的他,却像是真正经历过生死战场的战士一般? 以至于真实到,甚至让人怀疑这还属不属于模拟的范畴。 “嗤啦!”一声布帛撕裂的轻响。 高华急速后撤,低头一看,胸前的衣襟已被枪尖划开了一道寸许长的口子。 若非高奕枫及时收力,这一枪足以将他的身体洞穿。 若是放在古时的战场,此时的他,已经变成了枪下亡魂。 高华的动作僵住了,他握着木枪的手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力竭,而是因为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和……欣慰? 他看着几步之外,持枪而立、气息平稳如渊的儿子。 月光洒在乌黑的枪杆和儿子年轻却坚毅的脸庞上,仿佛为他披上了一层银辉。 高华长长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的震撼和复杂的情绪都吐出去。 他缓缓放下了手中的木枪,脸上露出一丝苦笑,随即又化为释然。 “老了……真的老了……” 他摇摇头,语气中没有沮丧,反而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轻松。 “你的枪法……早已超越了我,甚至……就连你爷爷当年鼎盛的时候,恐怕也未必能胜过你。” “枫儿,你长大了。” 他看着高奕枫,眼神变得无比郑重。 “路,你要自己选。父亲我……会尊重你的选择的。” 高奕枫沉默地看着父亲,他能感受到父亲话语中的分量和那份沉重如山的父爱。 他没有说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中式父子的关系就是这样——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将乌黑长枪收回布囊,重新裹好,然后对着父亲微微躬身,便抱着长枪,转身走回了自己的房间,背影依旧挺拔,却似乎比之前更加沉稳。 或许对于高奕枫而言,这也是心境修炼的一部分。 回到房间,大橘正窝在它巨大的猫窝里打盹。 林郁则靠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把玩着高奕枫之前递给他的桃木剑“满堂花”,像是对这把剑的材质相当感兴趣。 见高奕枫进来,林郁抬眼看了他一下,虽然什么话都没说,但眼神中似乎带着一丝了然。 高奕枫将长枪布囊小心地靠在墙角,又开口拜托林郁把桃木剑放回兵器架旁。 激斗后的汗水黏在身上,很不舒服。 他拿起衣橱里的浴巾,对林郁道:“我去冲个澡。” 林郁“嗯”了一声,目光又落回手中的桃木剑上,指尖轻轻抚过剑鞘上“满堂花”三个篆字。 浴室里水声哗哗,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也带走了激斗后的疲惫和紧绷的神经。 高奕枫闭着眼,任由水流滑过脸庞,脑海中回放着刚才与父亲交手的每一幕,还有父亲最后那郑重的眼神。 能让父亲如此关心,甚至大晚上的来找自己“以武交心”,想必是因为这次的任务蕴含着一些未知的危险吧。 虽然好奇,但要是自己直接去问,对方肯定是不会告诉自己的吧。 他深吸一口气,将纷乱的思绪压下,反正无论如何,他也会将这些妨碍自己的东西,用自己的拳头一个一个的全部打破——这是他身为武夫的常识。 当然,这是建立在遵纪守法的前提下的。 关掉花洒,擦干身体,高奕枫习惯性地伸手去拿挂在门后挂钩上的睡衣——却摸了个空。 “糟糕!刚才进来得急,竟然忘记把睡衣带进来了!” 他懊恼地拍了拍额头,环顾狭小的浴室,只有刚刚带来的一条浴巾。 没办法,只能先裹着了。 反正林郁在外面,自己动作快点,悄悄开门把睡衣拿走换上不就好了? 高奕枫用宽大的浴巾紧紧裹住下半身,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拧开了浴室的门把手,探出半个身子,视线迅速扫向床边——他的睡衣就搭在床尾。 而林郁的身形,也正好是背对着他的方向。 好机会。 他屏住呼吸,踮着脚尖,像做贼一样,飞快地伸手朝床尾的睡衣抓去。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碰到睡衣的瞬间—— “嗯?” 一个带着刚睡醒般慵懒鼻音、却又无比清晰的疑惑声,在寂静的房间里突兀地响起。 高奕枫的动作瞬间僵住,如同被施了定身咒。 他僵硬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脖子发出“咔吧”一声轻响。 只见靠窗的椅子上,林郁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桃木剑。 他正微微侧着头,那双漂亮的、此刻带着点初醒茫然的眼眸,精准地、毫无阻碍地……落在了只裹着一条浴巾、上半身完全赤裸、还保持着“偷衣贼”姿势的高奕枫身上。 时间、空间,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浴室门口昏黄的灯光勾勒出高奕枫健硕完美的上半身轮廓。 宽厚如岩石般隆起的胸肌,壁垒分明、线条深刻的腹肌,结实贲张的手臂肌肉,还有水珠沿着紧绷的肌肤纹理缓缓滑落,没入腰间那条唯一的遮蔽物…… 每一寸都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和浓烈的雄性荷尔蒙气息。 林郁的目光,从那些贲张的肌肉线条上缓缓扫过,最后定格在高奕枫那张因为极度震惊和尴尬而彻底僵硬的脸上。 一秒……两秒……三秒…… “轰——!” 一股难以形容的热浪瞬间席卷了林郁的全身。 他的脸颊、耳朵、脖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染上了一层浓艳欲滴的绯红。比之前在地铁上、在车门口时更加炽热。 他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别开视线,浓密的黑色睫毛剧烈地颤抖着,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高奕枫也终于从石化状态中惊醒,巨大的羞耻感如同火山爆发。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一把抓起床尾的睡衣,闪电般缩回浴室,“砰!”地一声重重关上了门。力道之大,震得门框都嗡嗡作响。 浴室里,高奕枫背靠着冰冷的瓷砖门,心脏狂跳得像是要冲破胸腔,脸上也是火烧火燎的。 他手忙脚乱地套上睡衣,系好扣子,动作前所未有的笨拙。 房间内仍旧是一片死寂,但高奕枫几乎能想象到林郁此刻脸上那爆红的模样。 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平复了一下心跳,硬着头皮,故作镇定地再次拉开了浴室门。 林郁已经重新坐回了椅子,背对着他,低着头,手里紧紧攥着那把桃木剑的剑鞘,指节都微微泛白。 只能看到他通红的耳朵尖和微微僵硬的背影。 高奕枫干咳两声,想说点什么缓解尴尬,却发现喉咙发干,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房间里弥漫着一种近乎凝固的、令人窒息的暧昧和尴尬。 最终还是高奕枫先打破了沉默,他走到床边,声音有些发紧。 “咳……那个……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吧。明天……明天还要去师父他老人家那呢。” 林郁这才慢慢转过身,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褪去,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只是依旧不敢直视高奕枫的眼睛。 他站起身,走到房间中央,目光扫过地板,似乎打算直接打地铺。 “喂,地上凉,也不怕冻着你。” 高奕枫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带着点不容置疑。 “而且,这里也没多余的被褥。” 随后,他伸手指了指自己那张宽大的双人床。 “没关系,我的床够大,挤一晚也没啥事。” 林郁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他抬起头看向高奕枫,眼神里带着一丝抗拒和……不易察觉的慌乱? 让他跟高奕枫同床共枕?这……这比刚才的尴尬场面好不了多少。 “不,不用。” 林郁的声音有些生硬,他弯腰就要去拿自己的外套,似乎想垫在地上。 “这个时候就乖乖把面子放下吧,听话。” 高奕枫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语气却放缓了些,带着点哄劝的意味。 “现在是四月份,地上寒气重,再加上……你这身子骨本来就……容易着凉。” 他想起了林郁偏寒的体质,虽然语气放软了,但那眼神里的坚持却明明白白。 林郁看着高奕枫近在咫尺的脸,感受着他身上那股还未散尽的、混合着沐浴露清香的温热气息,耳根又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在对方那带着关切和不容置疑的目光下,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抿紧了唇,他不再说话,算是默认了。只是那微微泛红的耳尖和紧抿的唇线,暴露了他内心的极度不自在。 两人各自洗漱(林郁飞快地溜进了浴室),然后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态躺在了那张大床的两侧。 中间隔着仿佛楚河汉界般的距离。 高奕枫关了灯,房间里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清冷的月光透进来些许微光。 林郁背对着高奕枫,身体绷得笔直,像一块僵硬的木板,呼吸都刻意放得很轻。 高奕枫也平躺着,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还有身边那人刻意压抑的呼吸声。 白天的一幕幕在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回放:地铁上的依偎和“袭胸”,姐姐的调侃,父亲的枪斗,还有刚才浴室门口那令人窒息的“坦诚相见”…… 一天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在他过往17年的人生中,倒也是相当少见。 时间一点点流逝,不知过了多久,身边林郁那刻意紧绷的身体终于慢慢放松下来,呼吸也渐渐变得均匀、绵长、深沉。 林郁他应是睡着了罢。 高奕枫微微侧过头,借着月光,看着林郁安静的睡姿。 白发如雪,有些略显凌乱地铺散在枕头上,因为削瘦而显得有些娇小的身躯在朦胧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 平日里那份清冷疏离和刻意维持的“强势”彻底消失,只剩下一种毫无防备的纯净和安宁。 看着这样的林郁,高奕枫心中那股因为尴尬和悸动而翻涌的情绪,奇异地慢慢平息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柔软和…… 心疼。 他回想起小的时候,林郁似乎就经常地做噩梦。 有时会半夜惊醒,伴随着一身冷汗,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只有在他熟悉的地方,在让他感到极度安全的环境中,他才能像现在这样,睡得如此深沉,如此安逸。 作为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高奕枫深知这一点。 就在这时,睡梦中的林郁似乎感觉到了身边的热源,无意识地翻了个身,面朝着高奕枫。 然后,一条手臂极其自然地搭了过来,搂住了高奕枫的胳膊,紧接着,一条腿也毫不客气地跨了上来,像只寻找温暖树干的树袋熊,整个人像是水草一样缠了上来。 他的脑袋还无意识地在高奕枫的肩膀上蹭了蹭,发出满足的呓语。 高奕枫的身体瞬间绷紧,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颈侧,柔软的发丝蹭着他的脸颊,还有那隔着薄薄睡衣传递过来的身体触感…… 所有感官都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 不是吧,这家伙……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想把这只突然缠上来的“八爪鱼”推开。 然而,他的手臂刚刚抬起,动作却僵在了半空。 月光下,林郁的睡颜恬静安然,长长的黑色睫毛在眼睑下投下小小的阴影,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满足笑意。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睡得这么沉,这么安稳了吧? 高奕枫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那抬起的、准备推开的手臂,最终缓缓地、极其轻柔地放了下来,落在了林郁的背上,带着安抚的意味,轻轻地、有节奏地拍着,像在哄孩子似的。 推开的冲动被一种更深沉的情绪取代——一种想要守护这份难得的安宁的念头。 他维持着这个被“束缚”的姿势,一动不动。 感受着身边之人均匀的呼吸和温热的体温,鼻尖萦绕着对方发间那清冽的冷香。 心中五味杂陈,有无奈,有纵容,有心疼,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悄然滋长的情愫,在寂静的深夜里无声发酵。 这一夜,高奕枫睁着眼,望着窗外清冷的月光,听着身边人安稳的呼吸,心潮起伏,再无睡意。 第20章 间章(9)晨光、弈局与远方的低语 清晨,熹微的晨光如同最温柔的画笔,透过窗棂,细细地描摹着房间里的轮廓。 光线落在林郁如雪的白发上,泛出抹抹柔和的银辉。 他细长的黑色睫毛微微颤动了几下,意识如同沉船般从深海的梦境中缓缓上浮。 好温暖……好安心……像是…… 像是陷在了最柔软的云朵里。 他无意识地蹭了蹭脸下的“枕头”,触感温热而坚实,带着令人舒适的生命力,还有一股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 等会儿!枕头?! 林郁猛地睁开眼。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小片被晨光染成蜜色的、紧实光滑的皮肤,上面似乎还有着清晰的肌肉纹理…… 他的视线缓缓上移,看到了一截线条分明、充满力量感的手臂。 而自己的脸颊,此刻正紧紧地贴在这条手臂上。 自己的手臂,还像昨晚睡着时那样,紧紧地搂着这条手臂的主人,就连自己的腿也毫不客气地搭在了对方的身上。 “轰——!” 昨晚浴室门口那令人血脉贲张的画面和此刻亲密的姿势如同双重暴击,瞬间将林郁残存的睡意炸得灰飞烟灭。 一股滚烫的热流“噌”地一下从脚底板升起,直冲其天灵盖。 他的脸颊、耳朵、脖子瞬间爆红,仿佛下一秒就要滴出血来。 “啊!” 一声短促的惊呼卡在喉咙里,林郁像是被烙铁烫到一样,猛地抽回自己缠绕在对方身上的手脚,整个人如同受惊的兔子般弹开,差点直接从床上滚了下去。 他手忙脚乱地撑住身体,坐起身,胸膛剧烈起伏,惊魂未定地看着身边被自己“非礼”了一夜的人。 实际上,高奕枫早就在他蹭自己手臂的时候,就已经醒了。 心情复杂的他一夜未眠,闭眼也只不过是只是在闭目养神而已。 此刻,他慢悠悠地睁开眼,侧过头,好整以暇地看着身边这个满脸通红、头发凌乱、眼神慌乱得像只受惊小鹿的白发青年。 看着林郁这副百年难得一见的、羞愤欲绝的可爱模样,高奕枫心中那点熬夜的疲惫和复杂情绪,竟奇异地被一股促狭的笑意取代。 他学着之前林郁挑逗自己的模样,嘴角勾起了一个慵懒又带着点恶劣的弧度,又故意拖长了调子,慢悠悠地开口: “哟,醒了?我的林大小姐……哦不,林大少爷?” 他刻意加重了“少爷”两个字,眼神揶揄地在林郁爆红的脸上扫视。 “这一大早的……投怀送抱的还不够,还要把我这胳膊当抱枕蹭来蹭去,我这个牌子的抱枕,看上去还蛮不错的嘛……” “啧啧,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哪个情窦初开、春心萌动的小姑娘呢?” 他一边说,一边还活动了一下被林郁枕得有些发麻的手臂,发出轻微的骨节声响。 “你……你这个笨蛋,闭嘴啊!” 林郁被他这有些露骨的调侃气得浑身发抖,羞愤交加,耳朵红得几乎要冒烟。 他抓起放在自己另一边的那个蓬松柔软的枕头,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朝着高奕枫那张仿佛小恶魔般的笑容的脸砸了过去。 “噗!” 枕头精准地命中了目标,将高奕枫那张俊脸完全覆盖。 “哈哈哈……你可真是个高攻低防的主,我这明明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高奕枫闷闷的笑声从枕头下传来,他一把抓下枕头,看着林郁气鼓鼓地跳下床、冲进浴室的背影,笑得更加开怀。 刚才那点尴尬和一夜未眠的烦躁,似乎都被这个充满活力的早晨驱散了。 他知道林郁只是恼羞成怒,枕头砸脸也纯粹只是玩闹泄愤。 一番兵荒马乱的洗漱和早餐后(餐桌上高晓岚看着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眼神充满了八卦,但被高奕枫用眼神瞪了回去),高奕枫和林郁告别了高家父母和高晓岚夫妇,带着小羽毛(暂时托付给高母照顾,高晓岚则和温子禾开开心心地度着蜜月),前往同村另一头的吴龙瀚的住处。 吴龙瀚的住处是一座更加古朴清幽的小院,院子里种满了翠竹,环境雅致。 老人穿着宽松的灰色布衣,精神矍铄,正坐在院中的石桌旁,慢条斯理地煮着茶。茶香袅袅,沁人心脾。 “你们来了?坐下吧。” 吴龙瀚眼皮都没抬,指了指石桌对面的石凳。 高奕枫和林郁依言坐下。 “师父,这任务……是什么情况?” 林郁性格直率,刚一坐下,便是开门见山。 “不急,先陪老头子我下一盘棋。” 吴龙瀚将烧开的山泉水注入紫砂壶,茶香瞬间更加浓郁。 他拿出一个古朴的榧木棋罐和一张略旧的楸木棋盘,摆在石桌上。 棋盘线条清晰,棋子温润如玉,显然都是老物件。 “还是老样子,小枫,你执黑。” 吴龙瀚将盛着黑棋的棋罐推到高奕枫面前,自己则捻起一枚白子。 高奕枫微微蹙眉,但没说什么,对于师父的行为,他早已经习惯了,于是依言伸出手指夹起了一枚黑子。 林郁则安静地坐在高奕枫身侧观棋,高奕枫对弈,他观棋,一切都和小时候一样。 棋局开始,高奕枫落子沉稳,布局中规中矩,力求稳健。 吴龙瀚的白棋则如同天马行空,落子看似随意,却又暗藏玄机,处处透着老辣。 棋至中盘,黑白两条大龙在中腹纠缠绞杀,形势异常复杂激烈。 高奕枫全神贯注,眉头紧锁,指尖捏着棋子(刻意性地控制了力道,以免把棋子捏碎),每一步都深思熟虑,试图在吴龙瀚那看似松散实则密不透风的布局中撕开一道口子。 他竭尽全力,攻守转换,在一步又一步的落子中试图精准抓住对手的破绽。 林郁只是在一旁静静地看着,目光在棋盘和两人之间流转,他能感受到高奕枫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凝重的专注力,也能感受到吴老看似随意的落子间所蕴含着的深不可测。 时间在落子声中悄然流逝,阳光透过竹叶缝隙,在棋盘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最终,当高奕枫落下最后一枚黑子,将一条岌岌可危的大龙勉强做活后,棋局结束。 吴龙瀚捻着胡须,将散落的棋子一颗颗收回棋罐,淡淡开口:“小枫、小林,数子吧。” 结果很快就出来了:黑棋184子,白棋177子。 按照中国规则,黑棋贴3又3\/4子,高奕枫的黑棋仅以半子之差,惜败。 “不错,棋力有些长进。看来老头子我教你的东西,你还没忘啊。” 吴龙瀚呷了一口茶,点评道。 “杀伐果断,韧劲十足。只可惜,还是急躁了点,被老头子我牵着鼻子走了那么一小段。” 他又放下茶杯,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随意起来。 “至于红星陶瓷厂那边,你们不用操心了,尾巴什么的也已经派人去收拾干净了。” 高奕枫和林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 吴老的能力,和他的棋一样,果然深不可测。 “这次叫你们来,任务的事,想必以你们俩的本事,或多或少都猜了个大概吧。” 吴龙瀚的目光扫过两人,眼神变得深邃,但似乎并不想在这里平铺直述。 “资料和具体信息,我已经让人整理好了,等你们回去,自然会发到林小子的电脑上。” 他顿了顿,看着两人,语重心长地叮嘱:“出门在外,万事小心。遇事多商量,莫要逞强。” “记住,活着回来,比什么都重要。” 说完,他将桌上的棋罐和棋盘往前推了推。 “这棋盘棋子,跟了我大半辈子,也算是个老物件了。这次,就送给你们了。路上无聊,可以解解闷。” “也算……老头子我的一点心意。” 高奕枫和林郁都有些意外。 这棋盘棋子,一看就非凡品,更是吴老的心爱之物。 “吴老,这太贵重了……”林郁开口道。 “这算什么?拿着吧。”吴龙瀚摆摆手,不容拒绝,“物件是死的,人是活的。老头子我年纪大了,留着也是蒙尘。你们带着,就当……替我再看看外面的世界吧。”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唏嘘和托付的意味。 “多谢师父。” 高奕枫和林郁二人异口同声地道谢,也不再推辞,郑重地接过了棋罐和棋盘。 “好了,回去吧。该准备的准备,该安排的安排。”吴龙瀚端起茶杯,下了逐客令,“资料什么的,应该也快要发过去了。” 两人起身,再次向吴龙瀚躬身行礼,然后抱着沉重的榧木棋罐和楸木棋盘,离开了这座清幽的竹院。 刚回到高家老宅,走进高奕枫的房间,林郁放在书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屏幕就适时地亮了起来,发出“叮”的一声新邮件提示音。 “资料来了!” 两人立刻围到电脑前,林郁快速输入密码解锁,点开那封来自未知加密地址的邮件。 附件是一个压缩包,解压后,里面是几份详尽的文档和图片。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关于日本一个名为“穗织町”的地方的详尽历史资料和民俗传说。 其中重点标注了几个关键词:“作祟之神”“神刀丛雨丸”“神乐舞”。 文档详细描述了穗织町悠久的历史和独特的信仰体系。 传说中,古老的“祟神”是一种带来灾厄与不幸的可怕存在,其力量强大而诡异。而守护穗织、镇压祟神的,是一柄代代相传的神刀——丛雨丸。 丛雨丸被供奉在神社之中,在某种程度上,它是维系穗织安宁的关键。 紧接着,是一份关于“朝武家”的历史档案。朝武家是穗织町历史悠久的守护家族之一,世代守护神社和丛雨丸的秘密。 而在文档的末尾,明确地提到了,此次委托吴龙瀚的人,正是朝武家这一代神主的母亲——“五十岚悠月”。 她正是现任朝武家家主“朝武安晴”的母亲,也就是朝武芳乃的祖母。 (这里为不大了解原游戏背景的读者做一个解释:朝武一族因为诅咒世世代代只能生女儿,而且短命。这一任的巫女姬是朝武芳乃,上一任则是她的母亲朝武秋穗。芳乃的父亲安晴和秋穗从小就是同学,最后一步步踏入婚姻殿堂的,算得上是入赘,所以才改姓为朝武——而且游戏里也确实没有提到过他的姓氏。至于上文中提到的“五十岚悠月”,这是作者的原创角色,勿喷。) 至于这最后一份文档,则像一颗重磅炸弹,瞬间吸引了高奕枫全部的注意力。 那是一份附有照片和简短文字描述的简报,内容是关于一个看上去和他们差不多大的年轻人(就是有地将臣,但高奕枫和林郁这个时候还不知道他的名字)。 简报上有记载,就在不久前,这位十七岁的年轻人(有地将臣),竟然在某种特殊的情况下,成功地拔出了那柄被传说只有被选中之人才能拔出的神刀——丛雨丸。 更令人震惊的是,他不仅拔出了刀,还利用丛雨丸的力量,成功封印了肆虐的作祟之神。 最后,在一切平息之后,他又将丛雨丸重新插回了神社的岩石之中,至此将穗织的危机全部了结。 简报附带的几张模糊照片中,有一张清晰地捕捉到了他(有地将臣)将丛雨丸插回岩石的瞬间。 只见其侧身而立,身形挺拔,双手握刀,眼神沉凝如水,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专注与…… “残心”之态。 那是一种武道境界达到极高层次后,即使在动作完成后,心神意念依旧高度集中,气息凝而不散,随时应对后续变化的完美状态,是精气神高度统一的体现。 “嚯嚯,是残心啊……” 高奕枫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张照片上,口中喃喃自语。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灼热,仿佛有火焰在燃烧。 一股强烈的、近乎本能的战意从他身上升腾而起,他猛地一拳砸在书桌上(力道控制得刚好,没砸坏东西),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个日本的小子,看上去很不错啊!”高奕枫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渴望,他伸手指向照片上的有地将臣,“我都已经迫不及待的,想和他切磋一场了!” 林郁的注意力则更多地被那些关于作祟之神、丛雨丸和穗织町神秘历史的描述所吸引。 那些古老的传说、诡异的力量、守护家族的秘辛,像磁石一样牢牢抓住了他的好奇心。 他飞快地浏览着文档,眼中闪烁着求知和探索的光芒。 “很有意思……这些传说背后,必然隐藏着一些不为人知的真相。” 林郁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无比。 “吴老说这里面有我们感兴趣的东西,果然没错。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 “等等!”高奕枫打断了他,眼中的战意稍稍平复,换上了一抹沉凝,“在出发前,我们还有一件事要做。” 林郁看向他,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他点了点头:“你说的没错,我们……的确是该去一趟。” 第21章 间章(10)辞行、托付与启程 晨光初绽,金线般穿过稀疏的云层,将清冷的露珠映照得晶莹剔透。 微风带着山野独有的草木清气,拂过郊外静谧的山坡,也轻轻摇动着向阳处那座简朴却一尘不染的坟墓。 墓碑上,“恩师——李悬之墓”几个大字在晨光下显得格外的庄重与肃穆。 高奕枫和林郁正并肩静立在墓前,仿佛两尊沉默的雕塑。 两人的手中都捧着一束精心挑选的、沾着晨露的洁白菊花,花瓣在微风中轻轻颤动。 高奕枫缓缓蹲下身,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 他将花束轻轻倚放在墓碑的基座前,花瓣触碰冰凉的石面,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接着,他从随身的背包里拿出一个扁平的、磨得发亮的锡制小酒壶,拧开盖子。 一股清冽醇厚的酒香瞬间逸散出来,融入清冷的空气中。 他手腕稳定,将壶中澄澈的酒液,如一道细小的银色溪流,缓缓地、均匀地洒落在墓前的土地上。 酒液渗入泥土,留下深色的印记。 “老师,”高奕枫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如同叩击磐石,打破了山间的寂静,“我和林郁来看您了,还带来了您生前最喜欢喝的酒。” 林郁没有言语,只是默默地、深深地弯下腰,对着墓碑鞠了一躬,白色的发丝垂落肩头。 他直起身,目光长久地停留在墓碑上那个镌刻的名字上,镜片后的眼眸深处,翻涌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深切的缅怀,有未能常伴的歉疚,更有一丝对恩师早逝的黯然。 山风吹拂着他额前的碎发,也仿佛带来了时光深处,老人严厉又慈祥的叮嘱。 “我们从吴老师父那儿接了个任务,要去日本一趟,可能……会离开很长一段时间。” 高奕枫的声音在山风中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不容忽视的郑重。 “短时间内,恐怕没法像以前那样常来看您了。” “您老人家……可莫要责怪弟子们啊。” 他停顿了一下,眼前似乎浮现出李悬教导他们时的情景。 老人总是板着脸,眼神锐利如鹰,对每一个动作、每一处穴位的掌握都要求得近乎苛刻。 高奕枫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尝试练习那所谓的“鬼门十三针”的针法时,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是李悬那双布满老茧却异常稳定的手,覆在他的手上,传递着力量与沉静。 老人低沉的话语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鬼门针,夺天地造化,从阎王手里抢命。我授予你前五针,足以活死人,肉白骨,但切记,非生死一线,万不可轻用。心存敬畏,手有分寸,方是仁术。” 而林郁那双被誉为“天生就该握针”的、稳定得可怕的手,也是在李悬日复一日的严苛磨砺下,才达到了如今心到、眼到、手到的境界。 “您教的东西,我们做弟子的,绝不敢忘。” 林郁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穿透了风声。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捻动了一下,仿佛在感受着无形针具的存在。 “悬壶济世,仁心仁术。无论走到哪里,面对什么,这根‘针’,这份心,都会在。” 高奕枫用力地点点头,眼神坚毅。 “嗯!您放心,我们……会平安回来的。等任务结束,再来看您,到时候再给您带些喜欢的酒来。” 他握紧了手中的空酒壶,仿佛握着某种承诺。 两人不再言语,只是并肩静立在墓前。 阳光穿过稀疏的树梢,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也将洁白的菊花映照得如同点点星光。 山风呜咽,卷起几片落叶,在墓碑前打着旋儿,仿佛是无言的告别,也像是逝者温柔的回应。 这一刻的沉默,胜过千言万语,承载着生者的思念、承诺与无声的誓言。 —————————— 回到高家老宅,古朴的院门内飘散着淡淡的桂花余香。 刚踏进院子,就看到一位须发皆白、精神矍铄的老者,身着洗得发白的藏青色唐装,拄着一根油亮温润的黄杨木拐杖,正站在那株老桂花树下。 他身形清瘦,背脊却如青松般挺直,眼神清明锐利,沉淀着岁月淬炼出的智慧与洞察。 此人正是高奕枫的爷爷,高永胜。 “爷爷。” 高奕枫和林郁连忙上前,恭敬地问候。 高永胜缓缓转过身,目光如同精准的探照灯,在两人脸上仔细扫过,最终定格在高奕枫身上。 他花白的眉毛微微一蹙,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吴龙瀚那个老家伙,心是越来越野了!都黄土埋半截的人了,竟然还指使你们小年轻去蹚这种浑水!” 语气里毫不掩饰对老友行事的不满,但更深沉的,是掩藏不住的、对即将远行孙辈的浓浓担忧。 毕竟他也老了,连高华都阻止不了自己这个年轻力壮的孙子了,他这位老人又能做些什么呢? 还不如,给予他们足够的支持。 高奕枫只是微微笑了笑,没有辩解。 高永胜拄着拐杖,步履沉稳地踱到院中的石凳旁坐下,用拐杖点了点旁边的石凳,示意两人也坐。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高奕枫身上,变得温和而深邃,如同秋日的深潭。 “枫儿,你太爷爷在后院晒太阳,念叨着想见见你,去吧。” 高奕枫有些意外,太爷爷高佑权年事已高,平日多在静养,除了过年等整个家族团聚的时候,几乎很少主动见人。 他点头应了一声好,随即看向了林郁。 高永胜似乎看出他的顾虑,随意地摆了摆手,目光转向墙角一盆长势正好的兰草。 “林小子就留下吧,帮爷爷瞧瞧这盆宝贝是不是该浇水了?总觉得叶子有点蔫啊。” 他显然是想支开林郁,让高奕枫单独去见太爷爷。 林郁心领神会,立刻应道:“好的,高爷爷。” 他起身走向那盆兰草,仔细端详起来。 高奕枫独自一人穿过幽静的回廊,木质地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后院阳光充足,暖意融融。 一张宽大的藤编摇椅上,躺着一位更加年迈的老人。 他头发几乎全白,稀疏地贴在头皮上,脸上沟壑纵横,布满了岁月刻下的深深印记,双手交叠放在薄毯上,指节粗大变形。 此刻他闭着眼睛,似乎在享受阳光的抚慰,呼吸平稳悠长。 这便是高家的传奇人物,高奕枫的太爷爷——高佑权。 117载沧桑岁月,从枪林弹雨的战场走到如今,虽然腿脚早已不便(那是年轻时在战场上留下的勋章),但那双偶尔睁开的眼睛里,依旧闪烁着如同淬火刀锋般的锐利光芒,头脑更是清醒得令人惊叹。 听到熟悉的脚步声靠近,高佑权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真正经历过生死、看透世情的眼睛,如同古井深潭,沉淀着太多无法言说的故事。 此刻,这双眼睛看向高奕枫,却漾满了温和的笑意,如同冬日的暖阳。 “太爷爷。” 高奕枫走到摇椅旁,微微躬身,声音带着晚辈特有的恭敬。 “小枫来了?” 高佑权的声音苍老沙哑,却依旧字字清晰,带着一种穿透岁月的力量。他微微动了动手指,示意高奕枫坐在旁边的小竹凳上。 “听你爷爷说,你要出趟远门?还是去东洋鬼子那边的地界儿?” 高佑权开门见山,话语间还带着点旧时代的烙印。 “嗯,师父他老人家安排的任务,要去日本那边一趟。” 高奕枫点头,在小凳上坐得笔直。 面对这位在家族中拥有绝对话语权以及身处世间武学造诣顶点的存在,无论是出于曾孙还是武者的身份,这份发自心底的尊重和敬仰都是不可或缺的。 更何况,高奕枫自己能有如今的能力,几乎有八成都是取决于面前这位老人的教导。 高佑权浑浊却异常锐利的眼睛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仔细地、一寸寸地在高奕枫年轻而充满力量的脸庞上扫过,仿佛要穿透皮相,看清他骨子里的东西。 他沉默了片刻,空气里只有藤椅轻微的摇晃声。 忽然,他布满皱纹的脸上绽开一个由衷的笑容,带着不容置疑的骄傲。 “小枫啊,咱们高家这一大窝子人里,从你爹那辈算起,再到你这辈三四十个小崽子……就属你啊,最像你太爷爷我!” 高佑权的目光悠远,仿佛透过高奕枫英挺的眉宇和沉凝的眼神,看到了自己当年在战火硝烟中冲杀的身影。 “这份对于武学的责任感,骨头缝里透出来的那股子血性,还有这认准了道儿,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倔脾气!像!真他*的像!” 他忍不住用了个旧时的粗话,语气里满是激赏。 “你爹,你爷爷,他们都是好样的,稳当!持家过日子是相当的好手。可要说在武道上……这份纯粹的心气儿,这份天生就该握着刀枪的魂儿,他们都还差了点意思!” 他伸出枯瘦却依旧有力的手指,隔着空气,重重地点了点高奕枫的心口位置。 “你太爷爷我,已经活了快两个甲子,送走了多少战友,熬过了多少时间?膝下七子,孙辈十三个,重孙加上你二十三人,加上你姐姐的孩子,咱高家不知不觉间竟然已经五世同堂了,这些人多得啊,老头子我都快认不全喽……” 他顿了顿,眼神陡然变得无比郑重,如同在托付最珍贵的传承。 “可真正让我觉得,这把老骨头里最后那点滚烫的血,这点承载着武学的魂儿,没断!真真切切传下去了的……就是你!” “小枫!太爷爷相信,以你的信心和能力,此生,有望超越老头子我,去看看真正立于世间武学巅峰时的奇景。” 高佑权的语气斩钉截铁,每一个字都像沉甸甸的印章,敲在高奕枫的心坎上。 没有长篇大论的说教,没有忧心忡忡的嘱咐,只有最原始、最炽热的信任和最坚定的支持。 这份来自家族活化石、历经血与火洗礼的老兵的终极认可,比千言万语的鼓励都更有千钧之力。 高奕枫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冲上眼眶,鼻子阵阵发酸,胸腔里激荡着难以言喻的感动与力量。 他喉头滚动了一下,用力地、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 “嗯!太爷爷,我记住了,谢谢您对曾孙的认可。曾孙,定不负太爷嘱托!” 高佑权布满沟壑的脸上露出一个心满意足的笑容,仿佛完成了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 他重新闭上眼睛,布满老年斑的手在薄毯上轻轻拍了拍,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和: “去吧去吧,别让林小子等急了。路上……把招子放亮点,多长个心眼儿。” “是!” 高奕枫再次恭敬地行了一礼,这才转身,迈着沉稳而有力的步伐离开。 每一步,都仿佛承载着太爷爷沉甸甸的期许。 回到自己房间,林郁已经在高效地整理高奕枫的行李了。(他自己的早就整理好了,现在是在帮高奕枫收拾,毕竟后者的行李会非常多) 一个硕大的专业登山包和一个坚固的硬壳行李箱摊开在地板上。 他正有条不紊地将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分门别类的洗漱用品、急救包和一些电子设备配件,精准地放入各自的位置。 动作流畅迅捷,没有丝毫多余,如同在进行一场精密的部署。 “回来了?”林郁头也没抬,手指飞快地将一卷充电线缠好塞进收纳格,“太爷爷的精神还好吧?” “嗯,精神头还不错。” 高奕枫简单应道,不想过多渲染那份沉重的托付。 他蹲下身,也开始整理自己的物品,将几件厚实的训练服塞进背包侧袋。 “下午就走?” “嗯,虽然机票是在晚上。但还是要早点去机场,托运和安检什么的,也都需要时间。” 林郁将一个装满了各种接口转换器和备用电池的防水袋拉好拉链,放入行李箱夹层。 高奕枫的目光扫过房间的角落,最终停留在那几件陪伴他多年的“老伙计”身上。 这次任务非同小可,危险也是必然存在的,这些伙伴不可或缺。 他首先走向墙角,郑重地拿起那个裹着深蓝色厚帆布的长条布囊,入手沉重异常,帆布下坚硬的触感传来。 他解开一端的系带,露出一小截乌黑发亮、闪烁着金属般冷硬光泽的枪杆。 轻轻一抖,布囊滑落,那杆九尺长的精钢长枪便完全显露出来。 枪杆不知是何等硬木所制,密度极高,冰凉沉实,布满细密的、被汗水浸润出的岁月包浆。 三棱透甲锥形的精钢枪头寒光内敛,枪纂(枪尾)同样精钢打造,既可配重平衡,危急时亦是重锤。 整杆枪散发着无声的肃杀之气,这是他最信赖的主战兵器,是臂膀的延伸。 他又将其重新裹了起来,仔细检查了布囊的系带是否牢固,才将其背在身后,沉甸甸的分量压肩,带来一种踏实的战意。 接着,他拿起一柄用深棕色皮鞘包裹的武器。 长约三尺,入手颇沉。他抽出一截,露出里面白蜡木芯、外层紧密包裹着坚韧竹片的刀身——这是他练习和近身缠斗时常用的木刀,坚韧无比,足以开碑裂石。 由于是特殊材料制成,所以完全能够承受住他的力量。 但代价就是,这柄木刀比看上去要沉上很多,但对于高奕枫而言,这点重量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皮鞘则是给予了刀身良好的保护,他将它也放入背包外侧的固定带中。 然后,他拿起一个样式更为古朴、看起来像装着一根长手杖的深色硬布囊。 解开顶端的皮扣,轻轻旋开“杖头”——里面赫然藏着一柄狭长锋利的杖刀,高奕枫赋其名为——“听风”。 整柄杖刀长约四尺,寒光湛然,刀柄被巧妙地设计成杖头的旋钮。 刀鞘则是经过特殊处理的硬木,伪装得天衣无缝,看上去也只不过是一截在普通不过的黑色短棍罢了。 这是他隐匿行藏和应对突发致命危机的底牌。 他再次确认了旋钮的灵活性和卡扣的牢固,才将其小心地放入行李箱预留的长形空间内。 最后,他走到兵器架旁,拿起那把温润的桃木剑“满堂花”。 他用一块柔软的绒布,仔细地、近乎温柔地擦拭着剑鞘上“满堂花”三个古朴隽秀的篆字,指尖拂过木质的纹理。 这柄剑承载的意义,已经远超其本身。 擦拭完毕,他用绒布将其仔细包裹好,才放入行李箱中一个不易被挤压的位置。 “喵嗷~~” 一声洪亮中带着点委屈的猫叫响起。 大橘不知何时踱到了高奕枫脚边,用它那巨大蓬松、如同毛毯般的身体,不停地蹭着高奕枫的小腿。 琥珀色的大眼睛水汪汪的,巴巴地望着他,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呼噜声,尾巴高高翘起,又轻轻扫过高的脚踝,仿佛在说: “铲屎的,你又要去哪?带我一起!我不想呆在这地方了!我要和你一起出去玩!” 高奕枫低头看着这只被自己从垃圾堆旁奄奄一息的小可怜,一手“奶”成如今威风凛凛“橘虎”的家人,心中柔软处被触动。他蹲下身,宽厚的手掌覆盖在大橘毛茸茸、暖烘烘的大脑袋上,用力揉了揉。 “把大橘也带上吧。”高奕枫抬起头,对林郁说道,语气带着不容商量的肯定。 林郁正将最后一件外套叠好放入行李箱,闻言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有些惊讶: “带上它嘛?国际托运手续可不简单哦,而且它这体型……” “吴老那边会搞定一切,他答应过咱们的。”高奕枫打断他,眼神坚定,“把它一个‘人’丢家里,交给姐姐、妹妹或者爸妈?我怕它能把房顶掀了,更怕它……想我们。” 他想起大橘极其粘人的性子,也想起它初来时那脆弱依赖的眼神。 这个特殊的“家人”,他舍不得。 林郁看着高奕枫眼中那份对“家人”的牵挂,又看了看大橘那充满灵性(和吨位上带来的绝对存在感)的模样,以及它此刻依赖蹭着高的动作,最终点了点头。 “行吧,那它的东西也得抓紧收拾。专用航空箱、它最爱吃的那个牌子罐头、足够量的猫粮、便携猫砂盆、它的小毯子……” 他立刻开始盘算需要增加的行李。 午饭的气氛带着一丝离别的凝重,但更多的是家人的关切。 饭后,高家老宅的门口,高奕枫和林郁背上了行囊。 高奕枫背负着装有长枪的沉重布囊和一个塞得鼓鼓囊囊的战术背包(里面是木刀和那把名为“听风”的四尺杖刀,以及部分衣物、杂物等等),手里提着一个专门为大型猫定制的、宽敞结实的航空箱——透过透气孔,能看到大橘好奇地东张西望的大脸盘子和琥珀色的眼睛。 林郁则拉着装有衣物、电子设备的硬壳行李箱,背着一个装着笔记本电脑、重要资料和棋具的专业背包。 高家父母、高晓岚夫妇、高永胜都站在门口相送,小羽毛被高母紧紧牵着小手,大眼睛里蓄满了水汽,依依不舍。 “路上千万小心!到了就给家里打电话!” “注意安全!别逞强!” “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小林!” “大橘!在箱子里老实点!别给你爸添乱!” “小林啊,枫儿性子直,你多看着他点啊……” ………… 殷殷的叮嘱声此起彼伏,充满了温情与牵挂。 高奕枫和林郁一一应着,心头暖流涌动。 “走了!放一百个心吧!” 高奕枫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家人,目光落在身边林郁沉静而可靠的侧脸上,两人交换了一个默契的眼神。 “我们一定会活着回来的,没错吧?” “没错!” 两人同时转身,迈步踏上通往村外、通往更广阔世界的道路。 午后炽热的阳光倾泻而下,在他们身上镀上一层耀眼的金边,也将他们的身影在地上拉得长长的,仿佛连接着身后的家园与未知的前方。 前方,是蜿蜒通向机场的公路,是跨越海洋通往神秘日本穗织町的旅程,是深藏着古老的作祟之神传说、守护神刀丛雨丸以及那个高奕枫所说的想要切磋的对手的未知之地。 一场交织着武道追寻、古老秘辛与未知挑战的宏大篇章,就此正式掀开序幕。沉重的行囊,装着武器、责任与牵挂;坚定的步伐,踏向迷雾重重的远方。 ———————————— 第二卷枫林之卷完结,接下来就是回归主线剧情了。敬请期待第三卷——斩祟之卷。(*^w^*) 第22章 启程与肩上的风景 巨大的玻璃幕墙外,钢铁巨鸟在跑道上频繁地升起、降下,引擎的轰鸣声隔着厚重的玻璃依然隐隐可闻。 机场大厅内人声鼎沸,拖着行李箱的旅客行色匆匆,各种语言的广播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繁忙而略显混乱的现代交通图景。 此时的高奕枫有些风中凌乱,正和林郁背着行囊,推着装载着大橘航空箱的行李车,有些略微不耐烦地排在长长的国际出发安检队伍中。 轮到他们时,安检人员示意出示护照和登机牌。 高奕枫递上了自己的,林郁也同样递了过去。 安检员核对着信息,目光扫过林郁那头醒目的白发和精致的面容时,多停留了一瞬。 他拿起林郁的护照,又看了看电脑屏幕,似乎在确认什么。 安检员内心oS:嗯,性别男……嗯?等等……男生! “先生,请稍等。” 安检员拿起对讲机,低声说了几句。 高奕枫眉头微皱,目光看向林郁。 林郁却神色平静,只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屏幕,点开一个特殊的加密应用,调出一份带有复杂防伪水印和电子印章的电子证件,平静地将手机屏幕转向安检员。 那证件设计简洁而庄重,主体是深蓝色,印着日文和中文双语标识,最显眼的是一个类似神社鸟居轮廓的金色徽记。 安检员显然认识这种特殊证件,眼神瞬间变得恭敬起来。 他仔细核对了一下手机屏幕上的信息与护照信息,又通过对讲机低声确认了几句,随即脸上露出职业化的笑容。 “原来是朝武家的客人,欢迎。二位的手续齐全,请通过。” 他恭敬地将护照和手机递还给林郁,并示意同事放行。 甚至没有要求检查他们携带的、装着特殊“器械”的托运行李标签。 高奕枫挑了挑眉,心中已是了然。这自然是那位发出委托任务的五十岚悠月老夫人的手笔。 自家师父吴龙瀚的能力,再加上朝武家(五十岚悠月通过的媒介用的还是朝武家的)在穗织的特殊地位,无疑是为他们此行的路上扫清了许多不必要的障碍。 他之前的那几次顾虑,此刻也已如同烟消云散似的不见了痕迹。 顺利通过安检和海关后,二人进入宽敞明亮的候机大厅。 巨大的落地窗外,夕阳正将天空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红与金紫,停机坪上的飞机沐浴在暖光中,宛如镀金的模型。 “b17号登机口吗,好像离这边有些远欸……” 林郁看着手机上的登机信息,又抬头望向指示牌林立、通道纵横交错、人流如织的候机大厅。 即使是他,也需要在脑海中快速构建三维地图。 就在这时,高奕枫忽然停下脚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带——一只运动鞋的鞋带不知何时松开了。 “林郁,等我一下,我系个鞋带先。” 他说着,很自然地蹲下身去系鞋带。 就在他蹲下的瞬间,林郁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他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趁着高奕枫背对着他、毫无防备地系鞋带的姿势,双手一撑高奕枫宽厚结实的肩膀,身体轻盈地向上一跃—— “嘿咻——!” 高奕枫只觉得肩头猛地一沉,一个温热的、带着清冽冷香的身体,已经稳稳当当地骑在了他的脖子上。 两条纤细却有力的腿垂落在他胸前,白色的长发如瀑般散落下来,有几缕甚至拂过了他的脸颊。 “啊嘞?!”高奕枫系鞋带的动作瞬间僵住,愕然地抬起头,“林郁,你搞哈子嘛,这是!” (给孩子惊得在网上学的方言都逼出来了,哈哈~( ̄▽ ̄~)~) 视线正好撞上林郁微微低头、带着明显恶作剧得逞般的笑意的脸。 他一手扶着高奕枫的头顶保持平衡,另一只手指着前方,嘴角弯起一个有些略显促狭的弧度。 “别愣着,快站起来!这样视野好,找登机口也更快!” 周围瞬间投来几道诧异、惊奇、甚至带着点忍俊不禁的目光。 毕竟,一个身高腿长、气质冷峻的白发“美少女”(在旁人眼中的)骑在一个高大健硕、看起来就不好惹的男性的脖子上,这画面实在过于吸睛,甚至还有一丝丝的…… 滑稽。 高奕枫短暂的错愕之后,脸上却没有丝毫愠怒或尴尬。 他只是挑了挑眉,看着林郁那得意洋洋的表情,无奈地叹了口气,似乎是默认了对方的行为。 “行行行,你是外置大脑,你说的算。” 高奕枫的声音带着点纵容的意味。 他一手扶着林郁垂在自己胸前的小腿,入手触感紧实而纤细,像女孩子一样,另一手则撑着膝盖,稳稳当当地站了起来。 至于他为什么不反对? 其一,高奕枫认为这确实是个高效的方法——林郁坐得高看得远,能迅速锁定目标方向,省去了在迷宫般的候机厅里兜圈子的麻烦。 毕竟,总不能让他骑林郁身上吧,自己这个重量,怕是能直接给对方压成个三折叠吧。 其二,就林郁这点体重,对拥有着远超常人水平的力量、能徒手将钢管捏成废铁的他来说,简直轻若无物,扛着走完全程也不会觉得累。 其三,林郁背着装有笔记本电脑和重要资料的沉重背包,手里还推着行李车(上面放着大橘的航空箱),让他“骑”着,正好省得他再费力推车走路。 就林郁那些体力,这些重活累活索性还是让他高奕枫去做吧。 于是,在周围旅客或惊奇或偷笑的目光中,高奕枫像扛着一尊精致的“人形导航仪”似的,迈开长腿,稳稳地向前走去。 林郁则充分发挥“制高点”优势,一手扶着高的头,一手拿着手机导航,冷静地指挥方向: “左前方,看到那个蜜雪冰城了吗?从它旁边穿过去……” “哦哦,好。” “笨蛋!左边,左边啊,你左右不分吗,你个路痴!(?????????)” “哦哦哦,抱歉抱歉!(>﹏<)” “这回对了,再直走,对,过了那个免税店……” “右转,b区通道……再往前一点。好了,看到了!b17号!” 果然,视野开阔的效率出奇的高。 不到五分钟,两人(或者说一人扛着另一人\/一个人骑着另一个人)就顺利抵达了b17号登机口。 而登机口前,已经排起了队伍。 看来有些人的速度,比他们还要快得多。 高奕枫微微屈膝,示意林郁下来。 林郁动作利落地从他肩膀上滑下,落地轻盈无声。 他拍了拍手,脸上带着点小得意的笑容:“怎么样,我这法子快吧?” 高奕枫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伸手很自然地替他理了理刚才动作间弄乱的几缕白发。 林郁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耳根不易察觉地又有点泛红,别开了视线。 登机过程顺利,二人迅速地找到自己的座位,放好随身行李,系好了安全带。 巨大的空客A330在夕阳的余晖中缓缓滑行,加速,最终昂首冲入被晚霞染成一片金红的天际。 飞机进入平流层,窗外是连绵不绝、被夕阳点燃的云海,壮丽得令人窒息。 林郁靠窗坐着,被窗外的景象深深吸引,拿出手机,对着那燃烧的天空拍了几张照片。 而坐在他旁边靠过道位置的高奕枫,则完全没有欣赏美景的兴致。巨大的困意如同潮水般汹涌袭来。 昨晚被林郁“八爪鱼”般缠着,加上心中翻涌的复杂情绪,他一夜未眠。 此刻,在飞机引擎平稳的嗡鸣声中,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他只觉得眼皮重如千斤,脑袋昏沉。 “嗯……” 他无意识地哼了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往旁边一歪—— 那颗毛茸茸、带着点硬茬发质的脑袋,不偏不倚地,轻轻靠在了林郁纤瘦却并不单薄的肩膀上。 林郁正在拍照的动作瞬间顿住。他微微侧过头,看着靠在自己肩头那张近在咫尺的睡颜。 高奕枫的呼吸已经变得均匀绵长,剑眉舒展,平日里那份锐利和沉凝被沉睡的柔和取代,嘴角甚至还微微放松地抿着,透着一股难得的孩子气。 林郁的心,像是被羽毛轻轻挠了一下。他没有推开他,甚至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坐姿,让高奕枫靠得更舒服些。 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绚烂的夕阳云海,又看了看肩头沉沉睡去的人,他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滑动,调出了相机。 他极其小心地、无声地将手机镜头对准高奕枫靠在自己肩上的侧脸,避开了可能泄露身份的角度,只捕捉了那沉静的睡颜和一小部分自己肩膀的轮廓。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的、被淹没在引擎声中的快门声响起。 屏幕上,定格了一张在万米高空、夕阳云海背景下,一个疲惫的武者卸下所有防备,依赖地靠在同伴肩头沉睡的宁静画面。 林郁看着照片,嘴角勾起一个极淡、却无比温柔的弧度。 他收起手机,也轻轻向后靠向椅背,目光再次投向窗外燃烧的天空,任由肩上的重量带来一种奇异的安心感。 夕阳的金辉透过舷窗,洒在两人身上,静谧而温暖。 第23章 穗织的日常与远方的波澜 夕阳的余晖温柔地洒在穗织町古朴的街道上,给青石板路和木质町屋染上一层温暖的橘黄色。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木清香和烘焙点心的甜香。 此时正是放学下班的时间,街道上的行人却是不多,透着小镇特有的悠闲宁静。 朝武绫(丛雨)和有地将臣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 她穿着鹈茅学院的女生制服,深青色的西式外套搭配同色百褶裙,内搭白色衬衫,领口系着深色领结。 那标志性的翠绿色长发扎成一个清爽的半高马尾,红宝石般的眼眸在夕阳下流转着灵动的光彩。 将臣则穿着同校的男生制服,深青色西装裤配白色衬衫和深色领带,身姿挺拔,气质温和。 两人刚结束剑道社的活动,正一如既往地准备去芦花姐的店里放松一下。 “渡边前辈要求的十个人……下周就是最后期限了唉。”绫微微蹙着秀气的眉头,语气带着点许的苦恼,“现在才招到八个,还差两个呢。狗修金,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将臣尴尬地挠了挠头,露出温和却同样有些无奈的笑容,回道:“宣传单也发了,体验课也开了……可能新生们对剑道已经兴趣不大了?或者,觉得太辛苦?” 他又仔细地想了想,作为现在的剑道社社长,他们可不希望自己刚一上任就要面临因为人数不足而社团解散的窘迫境地。 “实在不行……我们周一放学的时候去一年级教室门口碰碰运气?要是遇到合适的人选,邀请加入的态度再诚恳一点?” “嗯……虽然听起来有些生硬,但现在也只能这样了。” 绫若有所思,随后轻轻地点了点小脑袋,绿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两人说着话,不知不觉就走到了“田心屋”的店门前。 熟悉的暖帘,暖黄的灯光从玻璃窗透出,诱人的甜香更加浓郁了。 这里是马庭芦花经营的甜品店,由于其父母有事需要出趟远门,所以由她暂时担任店长一职。 “进去坐坐吧?吃点东西再回家。” 将臣提议道。 “嗯!正好有点馋了。” 绫欣然同意,甜品什么的,她向来都是来者不拒的。 推开挂着风铃的木门,清脆的铃声响起。 店内空间还算大,布置得温馨雅致,原木色的桌椅,暖色调的灯光。 店长马庭芦花正穿着合身的围裙在柜台后清点刚送到的水果。 她有着一头柔顺的酒红色长发,随意地挽在脑后,露出薄荷色的眼眸和左眼眼角下方那颗浅褐色的、带着几分成熟韵味的泪痣。 虽然她的身高只有一米六多一些,但玲珑的身段和温婉中透着干练的气质,让她看起来像一位可靠的邻家姐姐。 “欢迎光临!啊啦,是阿将和小绫啊!” 芦花看到他们,立刻露出温婉的笑容,薄荷色的眼眸似月牙般弯起。 在柜台旁擦拭展示柜的,是一个充满活力的少女,粉色的头发随着她的动作俏皮地跳跃着,正是芦花的店员,也是将臣的表妹——鞍马小春。 看到两人,她立刻元气满满地挥手:“将臣哥!绫酱!你们来啦!” “芦花姐,小春。” 将臣和绫笑着打招呼。此时的店内除了他们,已经没有其他客人了,倒是显得格外安静舒适。 “老样子?两份特制焦糖布丁?” 芦花笑着问,声音温柔。作为店内的常客,她早就摸清楚了二人的喜好。 “嗯!麻烦芦花姐了!” 两人异口同声。 “好,稍等片刻。” 很快,两份淋着浓郁焦糖汁、点缀着新鲜莓果的布丁就送到了他们靠窗的小桌上。 细腻滑嫩的布丁入口即化,焦糖的微苦与香甜完美融合。 “唔……还是田心屋的布丁最棒了!”将臣满足地长呼了一口气。 绫也小口吃着,脸上露出从美味的甜品中体会到了幸福的表情。 她想起刚才的话题,一边用勺子戳着布丁,一边说道。 “刚才说到招新……渡边前辈给的任务还差两个人呢……欸,对了,芦花姐,小春,你们有什么好主意吗?” “诶?还没招够吗?”小春停下擦拭的动作,探过头来,粉色的短发晃动着,“剑道不是很帅吗?挥剑的时候‘咻咻咻’的!” 她模仿着挥剑的动作,充满活力,娇小的身材显得她格外的可爱。 芦花将切好的水果放入冰箱,擦了擦手,带着邻家姐姐般的温和笑容提议道: “可能……宣传的方式不够吸引新生?要不要试试做些更可爱的宣传海报?或者……在社团活动时,让将臣君和小绫展示一下对练?实战的魅力或许更能打动人哦……” “芦花姐这个主意听起来不错哦!”小春眼睛一亮。 “还是说……搞个‘情侣报名打八折’?”芦花说完后面半句后则是带着点促狭的笑意看向将臣和绫。 “芦花姐!” 绫的脸颊微微泛红,尽管提高了音量也难以掩盖此时心中的羞涩,活像一只炸了毛的小猫咪。 “哈哈,开玩笑的啦!小绫还是一如既往的可爱呢,哈哈。” 芦花掩嘴轻笑。 就在这时,店门再次被推开,风铃叮当作响。 一个穿着运动外套、头发有些乱糟糟、脸上带着爽朗笑容的青年走了进来,正是鹈茅学院剑道社的副社长——鞍马廉太郎。 “哟!大家都在啊!” 廉太郎大大咧咧地打招呼,径直走到小春旁边坐下,顺手拿起妹妹刚倒好的柠檬水喝了一大口。 “累死我了!将臣你是不知道啊,我今天带着那些新社员练习,嗓子都快喊哑了。” “廉哥,那是我的水!” 小春不满地抗议。 “有什么关系嘛,兄妹分那么清干嘛!” 廉太郎则是毫不在意,放下杯子,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兴奋地掏出手机。 “对了对了!将臣,绫,给你们看个超劲爆的东西,我今天才刷到的!虽然发布是两天前了,但绝对新鲜热乎!标题叫什么……‘都市怪谈?红星厂惊现徒手捏钢管的武林高手!’!是从中国那边传过来的,画质虽然是糊了点,但内容绝对真实,我保证!” 他激动地把手机屏幕转向将臣和绫。 然而,屏幕上却显示这这么一排字——抱歉,您要查看的视频不存在或已被删除。 “啊嘞?!”廉太郎愣住了,使劲又点了几下,刷新,还是同样的提示,“奇怪!刚刚还能看的,怎么没了?” 芦花也凑过来看了看,酒红色长发垂落肩侧: “是不是被平台下架了?或者发布者删除了?” “不可能啊……对了,我手快,看到一半觉得太不符合常理了,就下载了备份!” 廉太郎不死心,退出App,在手机文件夹里翻找起来。 “找到了,在本地视频里!还好我机智,有那么点先见之明!” “是啊,难得的机智……” “小春,有你这么吐槽亲哥哥的吗?” 兄妹二人这几乎已经变成日常的拌嘴,倒也能平添一分不错的趣味。 他迅速点开了一个保存在本地的视频文件。 画质确实非常模糊,像是用老旧的手机在雨天隔着很远偷拍的,画面布满噪点且不断晃动,时长大约两分多钟。 —————————— 视频开始: 地点是一个废弃的工厂内部(红星陶瓷厂),光线昏暗,外面似乎下着雨。 一个穿着深灰色运动服、身形异常高大健硕的男人(就是高奕枫)独自站在空旷的场地中央,似乎在查看着什么。 突然,一个身影(这里暂用“混混A”代替)从侧面一堆废弃机械后面猛地扑出,手里挥舞着一根粗实的金属空心钢管,狠狠砸向男人的后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男人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头也不回,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速度和角度微微一侧——钢管带着风声擦着他的肩膀落下,砸在地上溅起水花。偷袭者则因为用力过猛,身体失去平衡向前踉跄。 男人(高奕枫)瞬间转身,动作快如闪电。 他左手如铁钳般精准地抓住了偷袭者持钢管的手腕,右手则闪电般握住了钢管的另一端。 然后,在模糊但足以看清动作的画面中,只见他双臂肌肉瞬间贲张,双手猛地向中间一合! “嘎吱——!!” 一声刺耳扭曲的金属摩擦声仿佛穿透了劣质的录音。 那根看起来相当结实的空心钢管,竟然像一根脆弱的面条一样,被他徒手硬生生地捏得从中部对折、扭曲变形,最终揉成了一团狰狞的废铁。 “哐当”一声便是被他随意地丢在了湿漉漉的地上,偷袭者(混混A)早已吓得瘫软在地,连滚带爬地后退。 紧接着,画面剧烈晃动,拍摄者似乎被这非人的一幕吓到,镜头乱晃,但能听到杂乱的脚步声和叫骂声。 又有六七个身影(用“混混b-G”分别代替)从不同的废弃设备和阴影里冲了出来,手持棍棒或刀具,怒吼着围攻那个男人。 男人(高奕枫)面对围攻,却是不退反进,他的步法极其诡异而高效,在模糊的画面中如同鬼魅般穿梭。 每一次移动都精准地避开攻击的锋芒,同时切入对手的破绽。 拳、脚、肘、膝都化作最致命的武器,动作简洁、凌厉,且相当的狠辣。 “砰!” “咔嚓!” “啊——!” 沉闷的撞击声、骨骼断裂的脆响、凄厉的惨叫声混杂在一起。 围攻者如同被收割的麦子,一个接一个地倒下,有的抱着手臂惨叫,有的捂着肚子蜷缩,有的直接昏死过去。 整个过程虽然模糊,但那股摧枯拉朽、绝对碾压的力量感和战斗效率,隔着屏幕都令人窒息。 直到七个混混全部倒地不起,失去战斗力后,视频画面边缘才出现另一个身影(就是林郁)。 她(他)似乎刚刚赶到,穿着一身浅色的衣服,白色的长发在昏暗的光线下非常显眼。 她(他)快步走到那个高大男人身边,似乎低声询问了什么(视频此处无声音),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抬手,动作自然地替男人擦拭脸上和头发上沾染的雨水和污迹。 高大的男人微微低头配合,两人之间似乎有种无需言语的默契。 视频到此结束,虽然全程画质模糊,有些地方似乎还有明显的加速,但起码是完整的一段。 ————————— 廉太郎得意而又心有余悸地收回手机: “怎么样?没骗你们吧?徒手捏钢管,一打七,跟拍武侠片似的!这哥们儿是披着人皮的终结者吧?” 小春看得目瞪口呆,粉色的嘴巴张成了o型: “天啊……这……这真的是人类能做到的吗?钢管啊!徒手捏弯?还有后面……他打人跟打沙包一样……不会是特效或者拍戏吧?加上画质又这么糊……” “可是这看起来……似乎不太像是假的…”芦花也一脸难以置信,薄荷色的眼眸中满是震撼,“但这也……太超出常理了些……” 与两个女生的震惊和怀疑不同,将臣和绫在看完视频后,脸上的表情却变得异常凝重和专注。 将臣的眉头紧锁,眼神锐利如鹰,反复在脑海中回放视频中那个高大男人的动作,尤其是他的脚步。 他忍不住地喃喃自语,语速因为震惊而有些加快: “徒手捏扁空心钢管……这瞬间的握力和指力……简直恐怖,如果不是道具的话,只能说明……他骨骼和肌肉的强度远超常人……” 但更让他在意的是,“而且,他的步法,你们注意到没有?面对围攻时,他的移动……实在太特别了!” “既不是简单的躲闪,也不是硬抗,他每一次步伐的转换都带着极强的预判性和目的性!” “你们看,他在面对第一个人冲上来时,左脚踏前半步,身体微侧,刚好让过棍子的同时切入对方内侧……” “面对侧面两人的夹击,他那个后撤接斜向滑步,瞬间拉开了距离还形成了反击角度……” “还有最后面对三人同时攻上前来的瞬间,他那个看似后退实则蓄力的垫步,然后爆发式的突进……” “不仅踩位精准,就连身体重心的转换也流畅得不可思议!这不仅仅是力量和速度,这是千锤百炼到融入骨髓的战斗本能和顶级步法!” “这可不是一般的动作演员可以做到的水平啊……我倒相信这根本就不是拍戏了,这个男人,绝对是个练家子,少说也有十年的功底!” 将臣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快速划动,仿佛在模拟视频中看到的步法轨迹,眼神充满了研究的狂热,以至于他自己都没注意到他现在是处于怎样的一种状态。 “这种实战型的步法……如果能将其理解并融入我的剑道之中,就能在瞬间抢占中线、破坏对方重心或者闪避致命攻击……” 绫的关注点则更加全面和敏锐,她翠绿色的长发在灯光下泛着光泽,绯红色的眼眸紧紧盯着已经黑掉的手机屏幕,仿佛要穿透那模糊的画质看清本质。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冷静,仔细地分析着:“不止如此,对力量的控制……也就是展现出来的心境,或许这才是他真正可怕的地方。” “捏弯钢管展现的是瞬间性的、毁灭性的爆发力,但更惊人的是,他在随后的战斗中,将这份足以致命的恐怖力量,控制得如此精准。” “你们看,他打倒那七个人时,动作干净利落,每一击都打在能让人瞬间失去战斗力的关键部位——关节,以及神经丛。” “而且,他将力量爆发得恰到好处,没有一丝浪费,也没有造成……不必要的永久性伤残或死亡。这说明他对自身肌肉力量、骨骼强度乃至打击角度的掌控,已经达到了一个令人匪夷所思的入微境界。” 她顿了顿,目光投向视频最后才出现的那个白发身影,语气更加凝重,“还有那个白头发的女生(是林郁,认错性别了而已)……虽然只在最后出现,而且没出手,但给我的感觉……同样深不可测。” “她(他)在面对满地哀嚎的伤者和那个如同凶兽般的同伴时,姿态非常得放松,气息也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只是在看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那份置身事外的绝对冷静,在吾辈看来也同样可怕。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吾辈的错觉,她(他)替同伴擦去雨水的动作,感觉有种奇怪的和谐感。” 甜品店内一时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廉太郎被两人专业的分析说得一愣一愣的,甚至都开始怀疑自己这个剑道社的副社长对于武学到底有没有清晰的认知了。 芦花和小春对此懂的不多,也只是听得了个一知半解,但都被那股严肃的气氛感染了。 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透过窗户,在桌面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一段模糊却震撼的视频,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这个宁静的穗织小镇的甜品店里,激起了巨大的涟漪。 那个徒手捏废钢管、拥有鬼神般力量的男人,以及最后出现的神秘白发身影,以一种极其暴力又充满谜团的方式,提前闯入了他们的视野,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第24章 晨曦、远客与信物 穗织町的清晨,空气清冽得如同初酿的泉水,带着山野草木特有的微凉湿意。 薄雾尚未完全散去,如同轻纱般缠绕在古老的鸟居和参天古木之间。 建实神社的石阶被昨夜的露水浸润得颜色深沉,更显庄严肃穆。 清脆的鸟鸣是此刻唯一的乐章,在静谧中更添生机。 有地将臣和朝武绫(丛雨)手持着长柄竹扫帚,正一丝不苟地清扫着神社前宽阔的石板参道。 竹帚扫过湿润的石板,发出节奏舒缓的“沙沙”声,汇入清晨的宁静。 两人的动作带着一种长期共同生活养成的默契,落叶和细微的尘埃被规整地归拢到角落。 “奇怪了……” 绫停下了动作,翠绿色的长发在微凉的晨风中轻轻拂动,她绯红色的眼眸望向神社本殿的方向,那里静悄悄的,只有檐角的风铃在微风中偶尔发出极轻的叮咚声。 “平时这个时间,安晴他应该已经在擦拭本殿的门扉了啊。”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闻言,将臣也抬起头来,顺着绫的目光望去。 本殿厚重的木门紧闭着,不见熟悉的身影。 他温和的脸上同样浮现出困惑:“是啊,”随后点了点头,声音沉稳,“安晴先生平时一向准时,今天……是有什么特别的事情耽搁了吗?” 就在这时,通往神社的石阶上传来轻盈而节奏分明的脚步声。 身着素雅整洁的洁白巫女服、气质端庄娴静的朝武芳乃,以及她身边永远充满活力、留着标志性黑发的常陆茉子,一同走了上来。 茉子手中还拎着一个装有小点心的竹篮,步履轻快。 “芳乃!茉子!” 绫看到她们,立刻出声招呼,脸上露出笑容。 “早啊,绫酱,将臣!” 茉子元气十足地挥手回应,声音清脆响亮,快步走到两人面前。 “喏,我刚做的樱饼,还热乎着呢,快尝尝看!” 她献宝似的举起篮子,脸上洋溢着对自己手艺的小得意。 芳乃则保持着优雅的步态,微微颔首,露出温和恬淡的笑容:“早,辛苦你们了。” 她的目光扫过已清扫大半的参道。 “芳乃,”将臣直接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安晴先生他,今天……似乎还没来神社?” 芳乃闻言,也是轻轻摇头:“父亲大人今晨天还未亮透的时候,就已经驱车离开了穗织。”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似乎……是要去接两位远道而来的重要的客人。只不过走得有些匆忙,并未详说。” “重要的客人?” 绫和将臣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讶。 “欸?安晴叔叔亲自去接人?”茉子也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你们说,会是谁啊?芳乃,你问了吗?” 芳乃再次摇头:“父亲只说是旧识之后,非常重要,务必亲自接待。”她顿了顿,“我们还是先一起把剩下的清扫工作完成吧,这件事等父亲回来再问也不迟。” “嗯!”四人拿起扫帚,合力清扫。芳乃细心归拢落叶,茉子麻利地将落叶扫入簸箕,不忘招呼:“扫完记得吃樱饼哦,我特意起了个大早做的呢!” 然而,就在清扫接近尾声时,将臣和绫几乎同时感到一阵突如其来的、难以抗拒的倦意袭来。 “唔……”绫轻轻晃头,眼皮沉重,“怎么回事……感觉……突然好困啊……”声音中透露出迷糊。 将臣也扶住旁边的石灯笼,打了个哈欠,皱眉:“奇怪……昨晚休息不错啊……怎么会这么突然地……犯困呢……” “绫,将臣,你们怎么了?”芳乃关切问道,蓝色的眸子中满是对好友的担忧。 茉子也是立刻凑近:“你们的脸色好像不太好,像突然没电了一样,是累了吗?” 绫强撑精神:“嗯……有点想……回去躺会儿……”她掩口,又止不住地打了个哈欠。 将臣微微颔首:“抱歉,芳乃,茉子。我们……可能得先回房休息下,感觉有些撑不住了。” 芳乃眼中流露理解:“好,你们快去吧,剩下的事交给我们就行,好好休息。” “就是,快去睡个回笼觉吧……”茉子用力点头,“说不定,睡醒就精神啦。” “谢谢你们啦……”绫迷迷糊糊转身,脚步虚浮地向住所走去,将臣也点头致意,强打精神跟上。 两人的背影透着一股被睡意彻底征服的无力感。 芳乃和茉子目送着他们,直至消失。 “真是突然呢……” 茉子歪头看着廊道口。 芳乃轻轻叹气,若有所思望向前方薄雾:“是啊……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还是希望他们能快点恢复精神。” ——————————— 与此同时,东京羽田国际机场。 朝武安晴身着笔挺深色西装,肃立在国际到达出口,目光如鹰隼般搜寻。 很快,他锁定了两个并肩而出的年轻身影,他们与周遭行色匆匆的旅客相比,显得格外从容。 左边的是一位身形纤细瘦削的少年。 他身高约莫一米六几,穿着剪裁合体的米白色风衣,内搭深色高领毛衣,更衬得身形单薄。 一头及腰的、如同初雪般纯净的银白色长发柔顺地、自然地披散着,发梢带着微卷。 他的面容精致得近乎无瑕,皮肤是缺乏血色的冷白,鼻梁挺直,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沉静深邃、仿佛蕴藏无尽星辰的眼眸。 鼻梁上戴着的是一副普普通通的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冷静而锐利。 来人正是林郁,他过于精致的五官、纤弱的体态和罕见的银白长发,极易让人产生性别上的误判。 而与他同行的人,自然就是高奕枫了。 他身形比林郁高挑健壮不少,穿着深灰色休闲西装外套和黑色长裤(由于要见人,所以先前刻意换上的),身姿挺拔如松,隐隐约约还透露着一抹仿佛生人勿近般的气息。 其黑发稍短,带着些许随性的自然感。五官俊朗分明,眉宇间却隐隐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内敛。 与林郁那种穿透性的目光不同,他也戴着一副普通的黑框眼镜,但镜片后的眼神却是更为的温和清澈,由于此刻面对陌生环境,使得这温和中掺杂了些许的局促。 安晴见状,立刻迎了上来。 “林郁小姐,高奕枫先生。欢迎二位远道而来,一路上辛苦了。” 安晴恭敬微鞠躬。 和他们俩之前的猜想的一样,林郁果然又被误认成了女孩子。 而回应他的,是一个清澈平和、但充满磁性的嗓音,日语流利无比,发音纯正: “朝武安晴先生,劳您远迎,实在过意不去。我们身为晚辈,你不必有过多的礼数,称呼我们林郁和高奕枫即可,加上一个‘君’字,亦可。” 林郁微微颔首还礼,从容纠正,同时涵盖了高奕枫的称谓。 安晴眼中闪过一丝细微错愕,随后迅速掩盖,从善如流: “失礼了,还请二位原谅。林郁君,高奕枫君,车已等候,请随我来吧。” 他示意方向,并自然地向林郁伸出手,准备接过他手中那个看起来不小的复古皮箱。 “多谢了,安晴先生,这些小事就不必麻烦您了。” 林郁婉拒,声音平静。 然而,他身旁的高奕枫动作更快一步。 “还是让我来吧。” 高奕枫的声音温和但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他极其自然地伸出手,轻松地从林郁手中接过了皮箱的提手,仿佛那箱子轻若无物。 他的动作流畅而体贴,带着一种对同伴习惯性的照顾。 安晴注意到林郁对此没有任何意外或推辞,显然这是他们之间常态。 而当高奕枫稳稳提起箱子时,安晴敏锐地观察到高奕枫手臂肌肉线条在西装下瞬间的绷紧,以及箱子提手处异常磨损的皮革——这箱子本身的重量,绝非它看起来那般寻常,也绝非林郁那纤细的手腕能长久提携的。 高奕枫自己则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安静地跟在林郁身侧。 至于他的另一只手上,则是一个看起来更大更重的行李箱,而从高奕枫那一脸轻松的表情中不难看出,这些重量对他来说根本就不算件事。 三人坐进黑色轿车,安晴驾驶,林郁副驾,高奕枫则是位于后座,安安静静地和行李待在一起。 车内起初还是相当的安静,安晴专注地开着车,林郁平静望向窗外,高奕枫则安静坐在后座,显得有些沉默寡言。(对陌生人有些社恐,混熟了之后这个社恐属性就会自然而然地消失) “安晴先生,”林郁打破沉默,“悠月夫人……近来身体可好?” 安晴握着方向盘的手微紧:“承蒙挂念,母亲大人身体尚可,只是年事已高,精力不比从前。她一直期待二位的到来。”他顿了顿,“我们现在正在前往雪见町,母亲近年来都独居在那里的祖宅。” “雪见町……”林郁轻声重复,“听闻那里的环境清幽,适合休养。” 语气中尽显平淡之意。 “是的,远离尘嚣,风景雅致。” 安晴从后视镜中瞥了一眼后座的高奕枫,后者正望着窗外飞逝的风景,侧脸显得有些疏离,似乎不太习惯与陌生人进行过多的寒暄。 安晴理解性地未再深谈,可能是将对方的社恐误认为了对家乡的思念吧。 车子在高速公路上行驶了约一个小时后,转入一条环境愈发清幽的道路。 两旁不再是现代化的高楼大厦,取而代之的是郁郁葱葱的林木和偶尔点缀其间的古朴日式宅邸,空气似乎也变得更加清新凉爽。 最终,车子在一扇气派而充满历史感的黑漆大门前停下。 门楣上悬挂着“五十岚”字样的门牌,字迹古朴苍劲。 门内,一条精心铺就的石板路通向深处一座掩映在繁茂古树与精致庭院中的庞大和风宅邸。 这里便是雪见町,五十岚家的祖宅所在。 此时,一位穿着传统管家服饰的老者早已恭敬地侍立在门旁等候。 见到安晴下车,老者深深鞠躬:“安晴少爷,您回来了。老夫人已经在茶室等候贵客了。” 他的目光飞快而恭敬地扫过林郁和高奕枫,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辛苦您了,竹田先生。”安晴点头,转身又道,“二位,请随我来吧。” 穿过枯山水庭院,绕过回廊,三人来到了一间雅致的茶室。 敞开的纸拉门将庭院松柏、添水与寒樱尽收眼底,室内弥漫淡淡线香。 茶室中央,一位身着深紫色和服的老妇人跪坐。 银发如雪,挽成端庄发髻,面容刻满岁月痕迹,眼神沉静锐利如古井深潭,背脊挺直,散发着雍容威严。 她便是安晴的母亲——五十岚悠月,也就是朝武芳乃的祖母。 安晴恭敬行礼:“母亲大人,客人已至。这位是林郁君,这位是高奕枫君。” 林郁和高奕枫上前一步,在朝武悠月的面前站定,以无可挑剔的仪态,动作整齐地行了一个标准的日式鞠躬礼。 这一点最基本的礼数礼节,他们还是相当明白的。 “初次见面,五十岚夫人。在下林郁。” 林郁声音清朗平和,属于少年的音色表露无遗。 “初次见面,五十岚夫人。我是高奕枫。” 高奕枫紧随其后,声音清朗,语气沉稳,语速稍快显露出紧张。 悠月的目光在两人身上逡巡,尤其在林郁精致却带着少年感的脸庞和清晰男声上停留片刻。 她严肃的表情略微柔和了几分:“二位远道而来,辛苦了。不必拘礼,请坐吧。” 她指了指前方的坐垫。 三人跪坐,安晴侍立母亲侧后,女佣则是奉上了茶点与新沏抹茶。 悠月示意用茶点,林郁道谢后优雅啜饮,动作尽显其儒雅之气。 高奕枫也认真地端起茶碗,只是动作稍显生硬,目光低垂,空气凝滞,显然是还没从之前的社恐状态中彻底恢复过来,但依旧不影响他那份儒雅随和的气质。 “听安晴说,你们是‘故人之后’?”悠月开口,目光如实质般探寻,“恕老身冒昧,你们所说的‘故人’……是哪一位啊?而你们此行,又有何目的?” 空气中,似有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 林郁缓缓放下茶碗,双手交叠膝上,迎向悠月目光,显然是明白了对方的言外之意:“悠月夫人,在回答您的这个问题前,请允许我表达对您家族传承的敬意。” 他目光扫过壁龛古旧字画、陈列架上的残破阵羽织和无镡古刀,再度开口道:“尤其是您对战国武家历史的珍藏与守护,着实令人钦佩。” 闻言,悠月眼神微动:“哦?林郁君,对战国历史也有所研究?” “略知一二罢了。” 林郁语气平静,目光落向阵羽织。 “比如这件‘赤备’阵羽织,形制与破损,应是武田嫡系精锐长筱之战后遗物。肩部斜斩裂痕,切入刁钻,深度惊人,非寻常足轻所为,极可能是织田铁炮队三段击下,被长枪武士近距离搏杀所创。 “至于裂痕边缘处的焦痕……” 他微微倾身,“看上去也并不是火燎,而是高速金属冲击摩擦高热所致,符合当时铁炮弹擦过甲胄的特征。” 他的分析条理清晰,细节精准。 悠月眼中惊讶难掩,此物来历与损因是家族秘传,耗费她多年心血研究,而眼前这位年轻的少年,竟只是几眼,便已经将其道破? “林郁君,好眼力呐。”悠月声音低沉,带着些许的震动,“此物确为武田旧物,损毁之谜困扰老身多年。你的见解……令人信服。” 她的目光中,首次带上了真正的重视。 此时,高奕枫目光被那无镡古刀吸引,专注观察刀身弧线与暗纹(地肌)。 对于他这半个“武痴”来说,若是屋内有什么能吸引他的东西的话,恐怕也只有这柄还可以算得上是兵器的古刀。 “这柄刀……” 高奕枫突然开口,声音打破了安静的氛围,就连他自己也微微愣住了。 他意识到这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包括悠月那略带探究意味的眼神,忍不住脸颊微热,局促感浮现。 他下意识看林郁,后者则是给予了他一个极细微的鼓励点头。 高奕枫深吸气,努力让声音平稳,目光重新投向那柄古刀: “这柄刀的弧度……很特别。是‘京反り’吗?但似乎……又比标准的京反り要更加的饱满,弧度重心也更靠后……刀茎(なかご)的切先(きっさき)处理方式……很像我以前在书中看到过的古备前派的风格。” 他的语速不快,还夹杂着思考停顿,措辞也不如林郁那么精准,有些地方用了“似乎”“很像”,略显笨拙。 但是,那份对形态与锻造细节的关注及直觉判断,无法忽视。 他练习刀法的时间,少说也有十年了,对于一柄放在自己面前的刀,即便没有亲手触摸过,但凭借多年用刀的经验,他也能一眼将其看穿。 悠月这次是真的震惊了,她猛地看向古刀,又看向高奕枫,眼中充满难以置信。 此刀是祖传之物,铭文磨灭,流派难断。 高奕枫所提“古备前派”及刀茎特点,正是她近年的模糊推测,而这拘谨的少年竟一眼看出? 不是在此领域专有研究,就是经验颇深的用刀高手,而这两种可能,无论哪一种好像都不太契合眼前这位年轻的少年。 “高君……对刀剑也有如此见地?” 悠月语气前所未有郑重,称呼从“君”变“高君”。 高奕枫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低头:“您老过誉了,只是……略懂一点而已。有一种朦胧的感觉,感觉……它很特别。” 回答简洁,带着社恐人士特有的笨拙和坦诚。 悠月的目光在两人间移动,疑虑审视如冰雪消融,化为震撼与了然。 她沉默片刻,长叹一声,抬头时眼中已是清明释然与感慨。 “原来如此……”悠月声音低沉缓慢,如卸重担,“是老身失礼了。你们的身份,以及你们所代表的那位‘故人’……老身已无疑虑。先前的猜忌,还请二位原谅。” 她看向两人眼神异常复杂,含着敬畏、怀念、释然:“除了龙瀚……还有谁能教导出你们这样的弟子?还有谁……能让你们拥有如此超越常理的能力?” 林郁与高奕枫对视一眼,没有说话,却都看清楚了对方眼底的意思。 林郁微微颔首:“您能理解,实在是再好不过了。” 他们会选择来到这里,自然也是包含着各自的一些私心的。 好在悠月并未选择继续多问,对于二人的身份也已经完全确认。 她缓缓抬手,竹田先生躬身捧紫檀木盒上前,放于矮几。 悠月伸手打开木盒,深蓝绒布上,躺着一把古旧老式黄铜钥匙,齿牙磨损圆润,表面覆盖温润氧化包浆。 旁边放有一张折叠整齐、已发黄变脆的便签。 “这便是龙瀚拜托我转交给你们的东西。” 悠月声音庄重,将木盒推向了两人。 “这把钥匙,属于穗织町的一处房产。据老身所知,那是龙瀚早年访日时,偶然看中并顺手购置。” “地点清静,在建实神社附近的山麓。”她又指向便签,“这是地址。房子空置已久,但也有定期维护,应该可以直接入住。” 林郁郑重伸出双手接过木盒,看着钥匙目光沉静,高奕枫目光也专注其上。 “非常感谢您,悠月夫人。” 二人异口同声,声音中满是真诚。 悠月摆手,露出疲惫笑意:“不必言谢,物归原主罢了。只是……” 她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关切,“你们二人年纪尚轻,远渡重洋来此,想必是为帮龙瀚完成我所托的‘那件事’吧?” (任务详情可以参考第19章,这里就不凑字数重新阐述了。) 林郁将木盒小心放身边:“是的,师父将后续事宜托付于我们。按您之前的安排,我们计划在穗织町安顿下来,并以学生的身份进入鹈茅学院学习一段时间,以便更好地融入此地生活,以及……了解封印后续所需的信息。” “入学鹈茅学院?”悠月微微挑眉,了然点头,“嗯……以转学生身份融入,的确是上选。至于黑木真也校长那边……”(原作中也没有提到校长的信息,所以自创了一个,嘿嘿。) 她看向竹田先生,竹田立刻从怀中取出印有五十岚家纹的雪白信封,恭敬递上。 悠月接过信封,随后放在林郁面前: “这是老身给黑木校长的亲笔推荐信,他欠我一个人情,又有此信在,你们的入学手续会顺利许多。龙瀚的弟子,亦是老身当照拂之人。” 信封封口盖着鲜红火漆,印章图案正是五十岚家族的族纹。 林郁与高奕枫郑重鞠躬:“万分感谢您的帮助,悠月夫人!” 悠月看着眼前两位气质非凡、能力卓绝却又带着少年青涩的年轻人,眼神复杂,最终轻叹,语气温和:“好了,正事已了,安晴,” 她又转向了自己的儿子,“时间不早了,送两位回穗织町吧,路上小心。” “是,母亲大人。”安晴恭敬应道。 林郁与高奕枫再次行礼告别,悠月独自面对寂静庭院,凝视壁龛上的阵羽织与古刀,陷入沉思。 故人身影仿佛与少年身影重叠,心潮起伏,他究竟是提出了什么样的条件,才会让这两位少年心甘情愿来趟这趟浑水呢? 他应该知道,这是件相当麻烦的事情的。 回程车内的气氛相当沉默,安晴专注驾驶,内心波澜起伏,后视镜中,映出后座两人的身影。 林郁侧头看窗外风景,侧脸平静。 高奕枫闭目养神,略显疲惫,第一次全程的外语交际,对他来说倒是一个全新的体验。 安晴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皱起,虽然母亲已经完全认可,还把钥匙托付给了他们。 但这来自海外的远方的两位少年,带着这不凡的能力与神秘的背景突然出现在了穗织町,入住母亲旧友的旧宅,还要进入鹈茅学院…… 他们为完成龙瀚先生所托的“作祟之神”后续而来,这任务本身便蕴含未知风险。 他们的到来,对于穗织,特别是神社里的芳乃、绫、将臣,还有寄宿神刀中的那位……究竟意味着什么? 是助力?还是……会带来无法预料的变数? 即便他身为神主,对此也想不明白。 先前神社里那两位因莫名困倦沉睡的年轻人(将臣和绫),他们的沉睡,是否也与此有关? 轿车向着穗织驶去,夕阳染红天际。 安晴索性压下心中疑虑,专注于手里的方向盘。 穗织的日常,即将因这两位“故人弟子”的到来,掀起新的涟漪。 第25章 新居与远客 黑色轿车在穗织町边缘的岔路口平稳停下。 朝武安晴转过头,看向后座两位少年:“只能送二位到这里了,前方的山路狭窄,车辆不便通行。” “有劳了,安晴先生。” 林郁微微颔首,银白色的长发随着动作滑过肩头。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目光透过车窗望向层叠的翠色山峦。 高奕枫已率先下车,绕到林郁一侧拉开车门,同时极其自然地从后备箱里取出那两只沉重行李箱——其中一只印着繁复的暗纹,正是林郁那只装满了古籍的复古皮箱。 安晴站在车旁,看着高奕枫轻松地将两个箱子并排提起,手臂肌肉在西装外套下流畅地绷紧又放松,仿佛提着的不是塞满物品的沉重行李,而是两袋棉花。 这位朝武家家主的目光在高奕枫挺拔如松的背影上停留片刻,最终又落回了林郁的身上: “悠月夫人所托之事,后续若有需要,请随时联系朝武家。此处环境清幽,离鹈茅学院和神社都有些距离,但也算闹中取静。若是有什么其他的需求,也可以随时联系我或神社。” 他递过一张写着联系方式的便签。 “那么,我就此告辞了。祝二位在穗织一切顺利。” “一定,再次感谢您与悠月夫人的周全安排。”林郁的声音清冽平和,“那就承您吉言了,安晴先生路上小心。” “给您添麻烦了,安晴先生,再见。” 高奕枫也同样礼貌地道别,同时提起了沉重的箱子,对安晴认真地点头致意。 目送着黑色轿车平稳地驶离,汇入山道下的主路直至消失,林郁和高奕枫才转过身,望向那条通往他们新家的山道。 空气清新,带着草木和泥土的芬芳,隐约还能听到远处山涧的流水声。 午后的阳光穿过茂密的树冠,在山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草木清香与泥土的湿润气息。 “我们走吧。” 林郁从风衣口袋中取出悠月夫人给的便签,上面是用娟秀毛笔字写下的地址。 “穗织町后山东麓,青竹涧七番,好雅观的名字,看来师父他老人家年轻时也是颇有雅兴啊。” “哈哈,师父他老人家不一直都这么有雅兴吗?” 高奕枫笑着点了点头,刚才还有些社恐的他也是很快便恢复了常态,随后一手一个行李箱,稳稳当当地跟在林郁的身侧。 山路蜿蜒向上,坡度渐陡。 林郁的呼吸在寂静的山林间显得略有些急促,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高奕枫刻意放缓了脚步,高大的身影有意无意地替林郁挡去了部分斜射的阳光。 约莫步行了二十分钟,一片豁然开朗的山间平地出现在眼前。 平地上,一栋风格迥异于穗织町常见和式建筑的宅院静静矗立。 白墙黛瓦,飞檐翘角,院墙由青砖砌成,一扇厚重的朱漆大门紧闭着。 宅院背靠苍翠山壁,门前一条清澈的溪涧潺潺流过,几丛修竹在微风中摇曳生姿——这便是“青竹涧”名字的由来。 此时,一辆印有搬家公司标识的小型货车正停在院门外。 几名穿着工装、戴着白手套的工作人员刚将最后一件家具——一张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雕花红木茶几——搬进院子,正站在车旁擦汗。 看到走来的高奕枫和林郁,尤其是高奕枫手中那两个与少年身形对比鲜明的大箱子,领头的一位中年男子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带着恭敬又不失谨慎的笑容。 “请问,是林郁先生和高奕枫先生吗?” “正是。”林郁回答。 男子松了口气,从随身的文件袋里取出一张单据和一支笔: “您好!我们是‘平安搬送’的员工,受朝武悠月夫人委托,负责将指定家具物品送达此处并完成基础安置。所有物品清单都在这里,请二位核对签收。另外……” 他双手递上两把用红绳系在一起的崭新黄铜钥匙,“这是朝武夫人吩咐交给二位的备用钥匙,主钥匙应该已经随信件寄给您了。” 林郁接过清单快速浏览,上面罗列的项目之详尽令人咋舌。 从檀木制沙发、酸枝木餐桌椅、大型双开门冰箱、滚筒洗衣机、立式空调,到整套的青花瓷餐具、紫砂茶具、书房的红木书架,甚至连厨房的调味罐、卫生间的毛巾架都一应俱全,品牌也多是耳熟能详的高端系列。 他看向高奕枫,后者也正看着清单,英挺的眉毛微微挑起,显然也被这“财大气粗”的手笔震了一下。 高奕枫低声在林郁耳边说:“这……未免也太周全了吧。” 语气里带着一丝对奢华的拘谨,他对钱的概念很深,光是花在那只大橘身上的钱就已经是他花在自己身上的两倍有余了。 如此奢华的场面,他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见过了,但亲身经历的话,这倒是他的第一次。 林郁在签收单上利落地签下两人名字,递还回去:“辛苦各位了。这些家具什么的一切无误,非常感谢。” 工人们完成交接,随后便驱车离开。 山涧边又恢复了宁静,只剩下溪流的淙淙声和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高奕枫用那把崭新的黄铜钥匙打开了朱漆大门上同样古色古香的铜锁。 “咔哒”一声轻响,门扉开启。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精致的小庭院。 青石板铺就的小径通向主屋,两旁点缀着几块形态各异的太湖石和几丛茂密的兰草。 主屋是典型的中式结构,推开的格栅木门后,是一个宽敞明亮的厅堂。 而厅堂的布置则是完全印证了清单上的奢华。 正中央是一套线条流畅、木质温润的明式紫檀木沙发和茶几,地上铺着厚实的羊毛地毯。 靠墙的多宝阁上,错落有致地摆放着几件素雅的瓷器摆件。 餐厅区域,一张八仙桌配着四把官帽椅,沉稳大气。 厨房是开放式的,现代化的厨电设备巧妙地嵌入在同样中式风格的橱柜中,竟是毫无违和感。 整个空间弥漫着淡淡的、新木器和清洁剂混合的清新气息,显然已被彻底打扫过,纤尘不染。 “我滴个老天爷呐……” 高奕枫忍不住轻叹出声,将两个沉重的行李箱轻轻放在玄关处,目光在厅堂里流连。 他走到檀木制沙发前,小心翼翼地用手指触碰了一下光滑如镜的扶手,触感冰凉温润。 “这感觉……竟然比师父书房里那张还……” 他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只觉得这份细致入微的安排,透着悠月夫人沉甸甸的心意。 林郁则更关注细节,他脱下风衣挂在门边的实木衣帽架上,目光扫过客厅角落那台最新款的立式空调,又看向厨房里闪着金属光泽的双开门冰箱和嵌入式烤箱,最后落在了餐厅柜子里那套釉色纯净、胎体轻薄的上好青花瓷餐具上。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带着一丝强迫症患者对完美秩序的欣赏,以及一丝对如此耗费的不赞同。 “确实……悠月夫人她……考虑得实在是太周到了。” 他轻声道,语气复杂。 目光落在客厅一角那个已经安置好的、铺着厚厚软垫的豪华猫窝上,旁边还放着崭新的猫碗和猫爬架,看来连大橘的生活也安排妥当了。 厅堂两侧各有一扇门,通向两间卧室,两人各自推开房门查看。 高奕枫的房间较大,采光极好。一张宽大的实木架子床靠墙摆放,上面铺着深蓝色的崭新被褥。 最引人注目的是靠窗位置摆放的一个结实的榆木兵器架,此刻正空着,显然是专门为他准备的。 高奕枫打开自己的行李箱,首先取出的便是那个裹着深蓝色厚帆布的长条布囊,入手沉重异常。 他解开一端的系带,露出一小截乌黑发亮、闪烁着金属般冷硬光泽的枪杆。 轻轻一抖,布囊滑落,那杆九尺长的精钢长枪便完全显露出来。 枪杆布满细密的岁月包浆,三棱透甲锥形的精钢枪头寒光内敛。 他郑重地将这主战兵器安置在兵器架最中央的位置,枪尖斜指向上,肃杀之气顿生。 接着,他拿起那柄用深棕色皮鞘包裹的特殊木刀,入手是那对普通人来说颇为沉重的份量,但对他来说,却早已习惯了这份重量。 他抽出一截,露出里面白蜡木芯、外层紧密包裹着坚韧竹片的刀身,看来托运的过程非常的完美。 他满意地将其挂在兵器架一侧的挂钩上,这些东西他从小用到大,可是相当宝贝着呢。 然后,他小心地取出那个像装着手杖的深色硬布囊。解开顶端的皮扣,轻轻旋开“杖头”,露出里面狭长锋利的杖刀“听风”的寒光。 他仔细检查了旋钮和卡扣,确认无误后,将其重新伪装好,小心地靠在兵器架旁。 最后,他捧出一个用柔软绒布包裹的长条形物品。 他一层层打开绒布,露出里面温润的桃木剑“满堂花”。 他用指尖轻轻拂过剑鞘上那三个古朴隽秀的篆字,眼神带着无比的珍视。 擦拭了一下并不存在的灰尘,他才将这柄意义非凡的木剑,小心地横放在兵器架最高一层的绒布垫上。 林郁的房间则是显得更为雅致、宁静。 一张简洁的榉木书桌临窗而放,桌上已摆放好一盏仿古台灯和笔墨纸砚这么一套的文房四宝。 靠墙是一排顶天立地的红木书架,此刻还空荡荡的。 一张单人床铺着素雅的米色床品,房间的整体色调偏浅,也无不透露着书卷的气息。 林郁打开自己带来的复古皮箱,里面整齐码放着一本本厚重的古籍、笔记和几个密封的文件袋。 他仔细地将书籍按类别和大小一一摆上书架,动作有条不紊,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专注。 当他踮起脚尖试图将最上面一层书架也放满时,身形微微晃了一下。 果然,身高还是自己的硬伤啊。 他忍不住地无声吐槽了一下自己,随后就打算抽过来一把凳子垫一下脚。 “不用那么麻烦了,让我来吧。” 高奕枫的声音立刻从门口传来。 他高大的身影几步就已经跨了过来,颇为轻松地接过林郁手中的几本书,稳稳放到了书架顶层。 林郁轻声道了谢,继续整理着桌面上的文具和文件。 最后,他将一个密封的、贴着特殊标签的金属盒小心地锁进了书桌抽屉深处。 那里面的东西,与他们的任务核心息息相关,尽管这里比较清静,但毕竟是防人之心不可无。 凡事都留一线,未必不是一点好处都没有。 而那只名叫大橘的橘猫,也早已经被高奕枫从航空箱里放了出来,此刻正悠闲地在它的新猫窝里打着滚,看样子对新环境适应得极快。 作为铲屎官的高奕枫先前所顾虑的它会不会水土不服等一系列的情况在此刻倒是显得有些多此一举了。 一番忙碌中,时间已悄然流逝。夕阳的金辉透过格栅窗棂,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高奕枫从冰箱里拿出两瓶矿泉水,拧开一瓶递给刚刚整理完最后一份文件的林郁。 “都收拾好了?”他问道,声音在空旷的新居里显得格外清晰。 “嗯。”林郁接过水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缓解了整理带来的疲惫。 他环顾四周,这栋远离尘嚣、设施齐备的中式宅院,就是他们在穗织町的据点了。 “接下来,就该去拜访那位校长了。” 他走向客厅角落的红木柜子,从自己带来的行李中取出一个密封的锡罐,罐身上绘着雅致的山水图案。 “这是临行前师父特意交代带上的,武夷山母树的大红袍。”他看向高奕枫,“悠月夫人提到过的,那位黑木校长啊,嗜茶如命,尤其喜欢收藏中国的茶叶。” 高奕枫看着那罐价值不菲的茶叶,认同地点了点头: “嗯,这就是所谓的投其所好吧。拿这个做见面礼,倒也是再合适不过的了。事不宜迟,走吧。” 两人最后检查了一下门窗,高奕枫将大门钥匙仔细收好。 夕阳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林郁抱着茶叶罐,高奕枫则安安静静地走在他身侧,两人沿着来时蜿蜒的山路向下,朝着鹈茅学院的方向走去。 山风拂过林郁的银发,高奕枫下意识地放缓脚步,配合着林郁的步调。 新的生活,伴随着夕阳,在这座宁静的山町正式拉开了序幕。 第26章 晨光、泪痕与愧疚 神社后方的居所内,此时此刻正是一片静谧。 晨光透过和式纸拉门(障子),在榻榻米上投下柔和温暖的光斑,空气中浮动着微尘。 将臣早已醒来,似乎是看见了什么,此刻仿佛定格了似的一动未动。 他微微地低下头来,看着怀中仍在熟睡的少女。 朝武绫——这位失去了灵力,如今作为普通女高中生生活的女孩,此刻正蜷缩在他温暖的怀抱里。 她翠绿色的长发如海藻般散落在枕畔和他胸前的衣襟上,几缕发丝黏在她白皙的脸颊边。 她的呼吸均匀而清浅,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小片阴影,睡颜恬静得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 将臣的目光温柔地描绘着她的轮廓,他能感受到她身体的柔软和温热,感受到她每一次细微的呼吸起伏。 这份宁静的依偎,是他最为珍视的日常。 他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手臂的位置,让她枕得更舒服些,生怕一点轻微的动静,就会惊扰她这份舒适的睡眠。 时间在静谧中悄然流逝,他满足于这份无声的守护,闭目养神,心绪平和。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怀中的少女身体忽然轻轻一颤,紧接着,细微的、压抑的啜泣声传入将臣耳中。 他不由地心头一紧,立刻睁开双眼,低头看去。 只见绫的眼睫剧烈地颤抖着,紧闭的眼角处,晶莹的泪珠正一颗接一颗地滚落,迅速洇湿了鬓角和身下的枕巾。 她的眉头紧锁,嘴唇微微翕动,似乎在无声地呼唤着什么,睡梦中的神情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悲伤和深深的愧疚,与平日的活泼开朗判若两人。 “小绫?” 将臣的心瞬间揪紧,低沉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 他轻轻抚上她的脸颊,指尖触碰到一片湿凉。 “绫,醒醒……” 他柔声呼唤,指腹小心翼翼地拭去她眼角不断涌出的泪水,动作中尽显温柔。 在将臣温柔的呼唤和触碰下,绫浓密的睫毛如同受惊的蝶翼般剧烈颤动了几下,终于缓缓睁开。 那双平日里如同春日新叶般生机盎然的绯红色眼眸,此刻却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充满了茫然、痛苦和未及散尽的惊悸与自责。 她似乎还未完全从梦境中抽离,呆呆地望着近在咫尺的将臣的脸庞,泪水依旧不受控制地滑落。 “将……臣……?”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睡梦初醒的沙哑,微弱得如同呓语。似乎是情绪未定,他没有用平时较为轻松愉悦的“狗修金”来称呼将臣。 “我在。” 将臣的手臂收紧了些,将她更紧密地拥在怀里,用自己温暖的体温包裹住她微微发抖的身体。 “别怕,那只是梦,我还在这里呢。” 他低沉而坚定的声音像一道屏障,试图驱散她梦中的阴霾。 感受到熟悉的体温和令人安心的气息,绫眼中的茫然和恐惧才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切的依恋和浓浓的委屈。 她将脸深深埋进将臣的胸膛,双手紧紧攥住他胸前的衣襟,仿佛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温热的泪水很快浸透了他单薄的睡衣前襟。 “将臣……”她哽咽着,声音破碎不堪,“我……我梦到了……梦到了很久很久以前……还有……还有我……” 将臣没有说话,只是用宽厚的手掌一遍遍、无比轻柔地抚摸着她的后背,无声地传递着安慰和支持,静静地等待她平复下来。 绫在他怀里抽噎了好一会儿,汹涌的情绪才渐渐平息。 她依旧埋首在他胸前,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哭腔和挥之不去的悲伤与愧疚: “我……梦到了……成为‘丛雨’之前……那还是‘绫’的时候……和父亲大人、母亲大人一起生活的……那段日子……”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口艰难地挤出来,带着撕裂般的痛楚。 紧接着,她的声音变得更低,充满了无尽的懊悔:“还有……我……我擅自……跑去神社的那一天……” 随着她的诉说,破碎而温暖的画面在将臣的脑海中,也在绫的记忆深处,缓缓展开—— 以下是梦境\/回忆插叙 —————————————————— 那是阳光灿烂得近乎透明的午后,小小的庭院里,刚抽芽的樱花树在微风中摇曳着稀疏的粉色花瓣。 “小绫,别跑那么快!你身子刚好一点!可别磕着碰着了!” 一个温柔又带着担忧的女声响起。 是母亲。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素色和服,腰间系着干净的围裙,脸上带着宠溺却掩不住忧虑的神情,追着一个脸色略显苍白、但脚步轻快的小小身影。 而那个小小的人儿,正是年幼的绫。 她穿着樱粉色的小振袖,柔软的翠绿色头发扎成了两个可爱的团子髻。 她咯咯地笑着,手里紧紧攥着一只用草叶编成的、歪歪扭扭的蚂蚱,那是父亲刚给她做的玩具,试图逗她开心。 “母亲大人!父亲大人编的虫子会跳!” 她献宝似的举起草蚂蚱,绯红色的大眼睛努力闪烁着快乐的光芒,但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病弱的疲惫。 最近一次严重的肺炎发作刚刚过去,现在的她仍在恢复期。 “哈哈,小傻瓜,那是因为风在吹它。” 坐在廊檐下的父亲爽朗地笑起来,试图驱散空气中的一丝沉重。 放下手中正在打磨的一截木料,似乎是为神社做修缮而准备的,他朝女儿张开双臂,目光深处却有着难以掩饰的忧虑。 “小绫,来,到父亲这里来歇歇。” 小小的绫立刻像归巢的雏鸟般扑进父亲宽厚的怀抱。 父亲身上带着阳光和淡淡木屑的味道,还有一点点汗味,却让她感到无比安心。 他用带着薄茧的手指,宠溺地、却又无比轻柔地摸了摸女儿还有些冰凉的小脸: “我们的小绫,要乖乖养好身体,以后才能快快乐乐地长大,对不对?” “嗯!” 小绫用力点头,依偎在父亲怀里,感受着那令人安心的心跳和温暖的体温,贪婪地汲取着这份温暖。 她偷偷听到过父亲和母亲的争吵,关于那个可怕的词语——“人柱”。 神社里的大人们说,为了镇压越来越强的“作祟之神”,需要有人献身成为神刀“丛雨丸”的活祭品。(实际上并不只是为了镇压“作祟之神”,只是因为信息差,导致他们并不知道献祭的真正原因,这个可能会在后期的行文里填上的。) 她害怕极了,害怕那个冰冷的词语会落在自己头上,更害怕…… 面对死亡。 母亲也走了过来,坐在父女俩身边,温柔地用手帕擦拭女儿跑得微微出汗的额头,指尖带着厨房里沾染的、淡淡的面粉清香和浓浓的忧心。 “小绫要听话,按时吃药,好好休息,把身体养得棒棒的,好吗?” 母亲的声音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他们绝不会让身体孱弱的女儿去承担那种命运。 画面陡然破碎、扭曲。 温暖明亮的阳光被深沉得化不开的黑暗吞噬殆尽,刺骨的寒风代替了和煦的春风,呜咽着穿过空荡荡的神社。 冰冷的恐惧如同毒蛇缠绕着心脏,这比比她以前任何一次病痛发作时所带来的感觉都要冰冷、绝望。 她躲在拉门的阴影后,听到了父亲压抑着愤怒的低吼和母亲撕心裂肺的哭泣。 “不行!绝对不行!绫的身体怎么承受得住?!她还那么小!我们另想办法!” 可神官那冰冷的仿佛没有一点温度的声音却仍旧如同宣告: “大人,夫人……这是唯一的办法了。为了整个穗织……必须尽快决定人柱……” 巨大的、冰冷的恐惧死死地攫住了她。 另想办法吗? 如果找不到别人……如果……如果一定要牺牲一个人……父亲大人、母亲大人会不会为了保护她……自己……从而……? 不!不要!她不要失去他们! 那个冰冷的、黑暗的神殿深处……那个据说会成为永恒囚笼的神刀……是不是……比死亡……稍微好一点点? 至少……至少父亲大人和母亲大人还能活着…… 一个念头如同毒草般在她幼小恐惧的心中疯狂滋生,与其等待那未知的、可能失去至亲的可怕命运,不如……自己来结束这份恐惧? 至少……可以让父亲和母亲活下去…… 趁着夜色深沉,父母心力交瘁地在厅堂商议,她穿着单薄的寝衣,赤着脚,如同被恐惧驱使的幽灵,悄悄地、一步一步地走向了那扇散发着幽冷光芒的神殿大门。 每一步都踩在冰冷刺骨的石板上,每一步都伴随着对死亡的恐惧和对抗父母意愿的深深愧疚。 她颤抖着,推开了那扇沉重的大门。无边的冰冷、孤寂和绝望瞬间淹没了她…以及随之而来的、无尽的悔恨——她辜负了父母拼尽全力想要保护她的心意,她擅自选择了这条不归路。 ——————————————— 回忆结束,梦醒 “呜……” 回忆的利刃再次刺穿心脏,绫的身体在将臣怀里剧烈地颤抖起来,刚刚止住的泪水再次汹涌而出。 “我好怕……将臣……我好怕会死掉……也怕父亲大人母亲大人会……会代替我……所以……所以我……自己跑去了神殿……我……我对不起父亲大人,对不起母亲大人……” 她语无伦次地哭诉着,声音里充满了年幼时的恐惧和成年后清晰认知到的、对父母那份深沉爱意的辜负与无法弥补的愧疚。 这份因对死亡的恐惧而擅自做出的、违背父母意愿的选择,以及因此带来的永恒孤寂,是她灵魂深处最沉重的枷锁和永恒的伤痛。 将臣的心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的人儿的灵魂深处,那份跨越了漫长时光依旧刻骨铭心的恐惧、孤独和深深的自责。 他收紧了手臂,将她颤抖的身体更紧地拥入怀中,仿佛要将自己的力量和温暖毫无保留地传递给她,驱散那梦魇带来的彻骨寒意和无边悔恨。 “别怕……绫,别害怕……”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和浓得化不开的心疼。 他低下头,温热干燥的唇瓣无比珍重地、轻轻地印在她被泪水浸湿的额发上。 “不是你的错。你那时……太年幼了,也太害怕了。没有人能真正责怪一个在死亡恐惧面前寻求生路的孩子。” 他一字一句地说着,试图解开她心中的死结。 “你的父亲母亲……他们爱你胜过一切。他们最大的心愿,一定是你最终能获得平静和幸福。” 宽厚的手掌依旧在她后背轻轻拍抚,带着无尽的安抚力量。 绫紧紧回抱着他,仿佛要将自己嵌入对方的骨血之中。她在他坚实温暖的怀抱里放声哭泣,将积压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恐惧、委屈和那份沉甸甸的愧疚,毫无保留地倾泻出来。 泪水打湿了将臣的衣襟,也灼烫着他的心。 窗外的阳光依旧温暖明亮,透过纸门柔和地洒满一室,而在这间小小的卧房里,时间仿佛凝固了。 只有少女压抑不住的哭泣声,和少年低沉坚定的安慰声交织在一起。 他像一座沉默而可靠的山,为她抵挡着所有来自过去的寒风冷雨和内心的责难,用自己全部的温暖和存在告诉她。 噩梦终会过去,而阳光,永远都在。她的愧疚,她的过往,他都将一同承担。 第27章 鹈茅初临 “呼~~,路比我想象的要远一些啊……” “以你的体力……是感到累了吗?” “那倒不是。” 高奕枫瞥了一眼面前的鹈茅学院,旋即便是话锋一转。 “我说,林郁,你不觉得……这个‘鹈茅学院’的建筑风格……有些奇怪吗?看上去似乎并不像传统意义上的高中学校啊……” “的确如此。毕竟一开始这里还是一个武道馆,据说是后面的弟子都离开了才导致了它的荒废。” “当地政府索性就把它的内部整改了一下,也就变成了如今的‘鹈茅学院’。” “说到这儿……” 林郁突然将话锋一转,镜片后的双眸中仿佛闪过了一抹带有质疑的寒光。 他伸出手指推了推从鼻梁上的眼睛,声音中带着一如既往的清冷。 “这些相关资料我好像很早就发给你了吧?没看?还是说……你看完就忘了?” “呃……你不说我都忘了,我好像……还真没看……” 高奕枫尴尬地挠了挠脑袋,目光下意识地躲闪着,最后索性将脑袋侧过去,完全不敢对上林郁那带着几分锐利的目光。 “算了……你这种情况也不意外,我早就猜到了啦。” “嘿,那你还耍我……” “你有意见?” “那倒没有。” “那就少废话,赶紧进去吧!” “哦哦,唉唉唉,你别推我啊林郁,我会走……我会走的……” ————————————— “咚咚咚。” 鹈茅学院校长室的门被轻轻叩响。 “请进。” 一个沉稳温和的声音传来。 得到允许后,林郁上前推开门,高奕枫的身形也紧随其后。 午后的阳光透过宽敞的落地窗洒满房间,照亮了红木办公桌后那位正放下茶杯的中年男子。 他约莫五十岁上下,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两鬓微霜,戴着金丝边眼镜,面容儒雅,眼神却透着阅尽世事的睿智与干练。 此人正是这鹈茅学院的校长——黑木真也。他穿着笔挺的深灰色西装,胸前口袋插着一支精致的钢笔,桌上摆放着几份文件和一套素雅的茶具,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 看到走进来的两位气质卓然的少年,黑木校长脸上露出早已了然的和煦笑容,随后站起身来: “想必二位就是林郁君和高奕枫君了?欢迎来到鹈茅学院,请坐。” 他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两张扶手椅。 “初次见面,黑木校长,我是林郁。” “初次见面,黑木校长,我是高奕枫。” 两人同时躬身行礼,动作标准,语气恭敬。 林郁的声音清冽平和,高奕枫的声音则清朗有力,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干净质感。 得益于悠月夫人的提前知会和那份盖着家纹火漆的郑重推荐信,黑木校长对这两位“故人之后”的到来已经早有准备,也清楚他们并非普通意义上的留学生。 这份了解无形中驱散了高奕枫面对陌生环境时惯有的那丝局促,此刻他神情坦然,眼神沉稳。 “好孩子,不必多礼。” 黑木校长笑着示意两人落座,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林郁那罕见的银白色长发和过于精致的面容,以及高奕枫挺拔如松的身形和沉静的气度,心中暗自赞叹悠月夫人所言不虚,此二子果然非凡。 “悠月夫人已在信中详细说明了二位的意愿,能在我鹈茅学院求学,是我们的荣幸。” 他亲自拿起茶壶,为两人面前的茶杯注入清澈碧绿的茶汤,动作行云流水。 “这是今年的新茶,尝尝看吧。” “多谢校长先生。” 林郁双手接过茶杯,低头轻嗅茶香,姿态优雅。 高奕枫也依样接过,道了声谢。 茶香清雅,入口微涩回甘。仔细品味一番的话,倒也是安逸。 “关于入学手续等方面,悠月夫人已经提前办妥了很大一部分。” 黑木校长从抽屉里取出两份装订好的文件,推到两人面前。 “这是学籍档案,需要二位确认一下基础信息并签字。另外,根据二位的年龄和悠月夫人提供的学业证明,安排二位进入二年级c组,不知是否合适?” 他语气温和,带着商量的口吻。 林郁拿起文件快速浏览,上面清晰地列着两人的基本信息:姓名、出生年月(高奕枫17岁,林郁即将17岁)、国籍等。 文件显然是精心准备的,信息准确无误。 “没有问题,校长先生安排得很妥当。” 他拿起笔,在指定位置签下自己工整的名字。 高奕枫也仔细看了看自己的那份,确认无误后签下名字。 “很好。” 黑木校长收起文件,脸上笑容更盛。随后,他又从办公桌旁拿出两个印有鹈茅学院校徽的纸袋。 “这是二位的校服,尺码是按悠月夫人提供的身高体重预估的,如果不合身,随时可以到后勤处更换。” 纸袋里是折叠整齐的深青色西装外套、同色西裤、白衬衫、领带,以及配套的运动服。 “让校长费心了。”林郁再次致谢。 高奕枫也认真点头:“谢谢校长。” 直至此刻,黑木真也的目光才落在了高奕枫进门后便一直随身携带、此刻斜靠在椅子旁的那个深棕色皮鞘包裹的长条形物件上。 以他的阅历和眼力,自然能看出那绝非普通物品,其形状长度,以及高奕枫放置它时那下意识的珍重动作,都暗示着它的本质。 “高君,”黑木校长语气温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好奇,“恕我冒昧,你身边这件……可是习武之人的伙伴?” 应该是出于尊重,他并未直接点破“武器”二字。 高奕枫微微一怔,随即坦然点头,伸手将那皮鞘包裹的木刀拿起,横放在自己的膝上。 “是的,校长先生。只是一柄练习用的木刀,习惯了随身携带。” 他的手指下意识地抚过皮鞘光滑的表面,这刀少说也已经陪伴了他接近十年的时间,说是伙伴,的确相当合适的称呼。 至少,他高奕枫想不出更合适的了。 黑木校长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欣赏:“原来如此,看来高君在武道一途颇有造诣。我们鹈茅学院的剑道社,在县内也算是小有名气,社风淳朴,氛围积极。若高君有兴趣,不妨在课余时间去看看,或许能找到志同道合的伙伴切磋交流。” 他的话语带着善意的引导,而且并无强迫之意。 高奕枫闻言,眼中不易察觉地亮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林郁,后者正安静地品茶,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仿佛对高奕枫的反应毫不意外,亦或是说——早有预料。 高奕枫转向黑木校长,认真道:“多谢校长告知,有机会的话,我会去见识一番的。” “如此甚好。” 黑木校长满意地点点头,又闲聊了几句关于学院课程安排和穗织町风土人情的话题。 林郁应对得体,谈吐间展现的学识和沉稳远超同龄人,让黑木校长心中暗赞。 高奕枫虽然着墨不多,但每每开口都言之有物,态度恭敬而不失少年锐气,也深得校长好感。 一时间,校长室内气氛融洽,宾主尽欢。 送完见面礼,告别了这位黑木校长后,林郁和高奕枫抱着装有校服的纸袋走出行政楼。 午后的阳光温暖地洒在校园里,空气中弥漫着青草和樱花的混合气息。 校园道路干净整洁,两旁栽种着高大的榉树和樱花树,虽然樱花季已近尾声,枝头仍残留着些许粉白。 远处传来学生们课间的喧闹声和社团活动的口号声,充满了青春的活力。 “要不……咱们先逛逛?” 林郁看向高奕枫,开口提议道。 他们确实需要熟悉一下这个即将开始新生活的环境。 高奕枫点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投向校园深处隐约传来的、富有节奏感的“啪!啪!”击打声和充满力量的呼喝声。 “那咱们……去那边看看?” 他指向声音来源的方向,正是黑木校长提到的剑道社场馆。 “果然,对于‘武’之类的东西,你从来都是这么猴急……”林郁推了推眼镜,嘴角似乎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不过呢,看在你这次这么坦诚的份上,那就去看看吧。” 两人循声而去,很快便来到一栋独立的、有着宽大落地窗的场馆前,透过明亮的玻璃窗,可以看到里面宽敞的道场。 木地板光洁如镜,反射着顶灯的光芒,十几名身穿蓝色剑道服(袴)、戴着头盔(面)和护具(胴)的学生,正两人一组进行着激烈的稽古(对练)。 竹刀(竹剑)碰撞的清脆响声、脚踏地板发出的沉实“啪嗒”声、以及充满气势的“喝!”“哈!”等呼喝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阳刚和力量感。 场边,一位身材高大魁梧、留着板寸头、面容刚毅的高年级男生正抱臂而立,神情严肃地观察着场上的练习。 他穿着同样的剑道服,但未戴护具,腰间系着黑色的带条,胸前的名牌上赫然写着“渡边隆”三个字。 作为剑道社高三的主将,他和将臣、绫二人面对着同样的问题——最近也正为社团招新人数不足而发愁,尤其是缺乏有潜力的新鲜血液。 “唉,看来现在的新生们似乎都不喜欢剑道什么的了……”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被场馆外驻足观看的两位陌生身影吸引。 两人都穿着便服,气质却是与普通学生截然不同。 一人身形挺拔,戴着黑框眼镜,目光沉静地扫视着场内,膝旁靠着一个引人注目的长条形皮鞘包裹物;另一人身材纤细,银白色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脑后,同样戴着黑框眼镜,神色平静无波。 更让渡边隆注意的是他们胸前别着的亚克力姓名牌——那是学校专门为海外留学生设计的特制版,上面清晰地印着“高奕枫”和“林郁”的名字。 “留学生?” 渡边隆心中一动,仿佛看到了招新的希望。 他立刻整理了一下衣襟,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大步流星地推开玻璃门走了出去。 “两位同学,你们好!” 渡边隆的声音洪亮,带着剑道中人特有的爽朗。 “我是剑道社的主将,三年级A班的渡边隆。看二位对剑道似乎有些兴趣?要不要进来参观一下?我们鹈茅剑道社可是县大会的常客!” 他的目光热切地在高奕枫和林郁之间来回移动,最后更多地落在了高奕枫身上,直觉告诉他这位气势沉稳的少年更可能对剑道感兴趣。 高奕枫看着眼前这位热情洋溢的前辈,点了点头,一反常态地选择了主动搭话: “你好,渡边学长。我们刚办完入学手续,路过这里,听到声音就过来看看。” 他的日语清晰标准,只是语调稍显平实,看起来并不像是林郁那种长期练习的样子,但维持日常的交流什么的,已是绰绰有余了。 “哦?刚入学?那太好了!”渡边隆眼睛更亮,“现在正是社团招新的好时候!剑道不仅能强身健体,更能磨练意志!我看高君你……”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高奕枫膝旁那皮鞘包裹的长物,忍不住地被吸引了过去:“似乎也带着‘伙伴’?莫非,也是同道中人?” 高奕枫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木刀,再抬头看向道场内激烈交锋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跃跃欲试的光芒。 事已至此,反正他向来也不喜拐弯抹角,于是直接开口道:“是的,渡边学长,不知贵社是否方便……”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自己的要求有些唐突,但还是说了出来,“……让我和这些社员们,切磋一下?” 他话音刚落,旁边就传来“咚”的一声轻响。 只见林郁面无表情地跳了起来——因为身高差距,他不得不踮脚加一个小跳跃——一记迅捷精准的手刀不轻不重地劈在了高奕枫的头顶上。 “嘶——好痛!” 高奕枫立刻夸张地捂住脑袋,龇牙咧嘴地看向林郁,眼神里带着一丝无辜和控诉。 当然,以林郁那点力道和他自身的抗击打能力,这一下跟挠痒痒差不多,他这么做估计纯粹只是配合演出。 林郁收回手,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失礼了,渡边学长。这家伙的性子太莽撞了,说话也不过脑子,请别介意。” 他转向高奕枫,镜片后的目光带着一丝警告,看着对方这副装死的模样,忍不住又轻踹了一脚过去。 “你这武痴,我们是来参观的,不是来踢馆的,你这是要把人家的招牌砸了吗!” 渡边隆先是被高奕枫的直接弄得一愣,旋即又被林郁这跳起来敲脑袋的“管教”方式逗乐了。 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哈哈大笑起来,用力拍了拍高奕枫的肩膀,却感觉到手下的肌肉结实得不像话。 “哈哈哈!没关系没关系!我就喜欢高君这种爽快直接的性格,切磋?好啊!我们剑道社最欢迎有实力的交流!” 他目光灼灼地再次看向高奕枫膝旁的皮鞘,“高君,你带的这把‘伙伴’……能让我看看吗?这皮鞘,这形制,光是外表就能看的出来,这绝对不是凡品啊!” 高奕枫见渡边隆如此爽快,眼中也露出笑意,他大方地将膝上的木刀拿起,解开皮鞘顶端的搭扣,缓缓抽出一截。 嘶……比想象中的还要重一点啊…… 渡边隆凑近仔细一看,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露出的刀身并非普通的竹片练习刀,而是白蜡木芯紧密包裹着特殊处理过的坚韧竹片,呈现出一种温润又坚韧的光泽。 刀身的弧线流畅而充满力量感,握柄的缠绳也极为讲究。 这绝非市面上能买到的普通练习木刀,更像是精心打造、用于真正高强度实战的兵器。 他本身就是识货之人,一眼就看出这柄木刀的价值和其主人可能拥有的实力。 “好刀!好刀啊!”渡边隆由衷赞叹,眼神更加炽热,“高君,切磋时,就用上它如何?让我和社员们也开开眼界!”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看看这柄不凡的木刀以及它的主人在实战中的风采了。 高奕枫爽快点头:“当然可以。” “好!痛快!” 渡边隆兴奋地一拍手,转身推开玻璃门,对着道场内大声喊道: “所有人,暂停练习,列队!我们有新朋友要来‘交流’一下了!” 第28章 碾压 听到声音后,道场内瞬间安静下来,正在对练的社员们纷纷停下动作,好奇地看向了门口。 当看到他们的主将渡边隆带着两位气质独特的陌生少年走进来时,尤其是看到高奕枫手中那柄形制不凡、尚未完全出鞘的木刀,大家都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迅速整理好护具,在道场中央列成了两排。 渡边隆走到队伍前方,朗声介绍道:“各位,这位是高奕枫君,这位是林郁君,是我们鹈茅学院新来的二年级留学生!而高君也同样是习武之人,今天特意来我们剑道社交流切磋一番!” 他特意加重了“交流切磋”四个字,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高君,这些都是我们剑道社的骨干成员,还有一些高二的学生们。这位是副将中岛雄哉,这位是经理清水雅……” 他简单介绍了队伍前列的几位高二、高三的几位主力。 被点到名的中岛雄哉,一个身材同样高大、肌肉虬结的男生,好奇地打量着高奕枫,目光中带着一丝好战。 这个面相温和儒雅的后辈,竟也是练武之人,而且在面对他们这么多人的时候,脸上却是一丝波动都没有,就好像……对这种场景已经司空见惯了一样。 而戴着眼镜、气质干练的清水雅则更多地将目光投向安静站在一旁、银发披散的林郁,似乎对他更感兴趣。 高奕枫向众人微微颔首致意,然后将手中未出鞘的木刀连皮鞘一起递给身边的林郁,自己则走到道场边,脱下了鞋袜和外衣,露出里面简单的黑色运动t恤和长裤。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踝,动作流畅自然,当他的目光扫过场中十几名严阵以待、手持竹剑的社员时,一个欢愉的念头浮上心头。 他转向渡边隆,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渡边前辈,一对一效率太低,要不然……让他们一起上吧?” 他指了指场中列队的十几名社员,若是仔细观察,定能注意到他嘴角处那一闪而过的笑意。 “什么?!” “一起上?他疯了吗?” “这家伙也太狂了吧?!” 道场内瞬间一片哗然,社员们脸上都露出了难以置信和些许被轻视的愠怒。 就连渡边隆此时也愣住了,他知道高奕枫应该很强,但面对十几个训练有素的剑道社成员围攻? 这已经不是自信,而是狂妄了!而且是相当的狂妄! 只有林郁,依旧面无表情地抱着高奕枫的木刀,仿佛早就预料到这一幕。 将刀递给对方后,他甚至还微微后退了几步,给即将爆发的“风暴”让出空间。 “高君,你确定?”渡边隆眉头微皱,确认地说道,他可不想让交流变成他们单方面的碾压或者出现意外。 而高奕枫却已经走到了道场的中央,赤足站在了光洁的木地板上,由于一直以来的习惯,他甚至主动放弃了被他视为累赘的护具。 至于选择光脚,也只不过是和对方做了同样的选择罢了——放弃鞋子带来的摩擦力,一定程度上也方便了他待会儿收力。 微微屈膝,他从口中吐出一口浊气,随后摆出了一个极其放松却又无懈可击的起手式,目光平静地扫过面前每一个人,似乎是有些绷不住了,他的嘴角甚至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我只有一个要求,请各位接下来竭尽所能……不必留手。”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这群年轻社员们的斗志。 “混蛋!太瞧不起人了!” “一起上!教训教训这个狂妄的家伙!” “上啊!” 十几名身着护具、手持竹剑的社员,在热血上涌和些许被轻视的愤怒驱使下,几乎同时发出一声怒吼,如同开闸的洪水般,从四面八方朝着道场中央那个孤零零的身影猛冲过去。 一时间,十几柄竹剑带着破风声,交织成一片密集的死亡之网,笼罩向高奕枫。 渡边隆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中岛雄哉和清水雅也冲在最前面,他们似乎是打算给这个狂妄的新人一个深刻的教训。 然而,就在竹剑即将临身的刹那,高奕枫的身形,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超越了视网膜捕捉的极限,仿佛一道模糊的黑色闪电。 没有拔刀,依旧是带着鞘的木刀。 “笃!” “啪!” “哎哟!” “噗通!” 一连串密集如骤雨敲打芭蕉的闷响、痛呼、竹剑落地声和人体摔落声,在不到五秒的时间内轰然爆发。 只见高奕枫的身影在人群中如鬼魅般穿梭、闪避、突进,他手中的带鞘木刀化作了一道道肉眼难辨的黑色残影。 精准,高效,无情。 每一次挥动都必将伴随着一个目标的倒下: ?正面冲来的社员A,竹剑被木刀鞘尖精准点中手腕,“啊”的一声痛呼,竹剑脱手飞出,捂着瞬间红肿的手腕踉跄后退。 ?侧面偷袭的社员b,被木刀鞘身如毒蛇般点中其腋下的护具缝隙,“呃!”一声闷哼,整个人被一股巧劲带得失去平衡,重重摔倒在地。 ?后面包抄的社员c,才刚举起竹剑,后颈就被木刀鞘尾轻轻一磕,眼前一黑,只觉得全身无力,软绵绵地半躺在了地上。 ?……… 中岛雄哉怒吼着,仗着自己力量强大,一记势大力沉的正面劈砍(面)直取高奕枫面门,他自信这一击足以让对方格挡得手臂发麻。 但高奕枫不退反进,脚下步法如同鬼魅般一错,险之又险地避开竹剑锋芒,同时连鞘木刀如同毒龙出洞,快如闪电地一刺。 “噗!” 木刀鞘尖精准无比地顶在了中岛雄哉持剑手腕的内侧穴位上,一股难以抗拒的酸麻剧痛瞬间传遍整条手臂。 “唔!” 中岛雄哉脸色剧变,手臂一软,沉重的竹剑“哐当”一声砸落在地。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瞬间失去力量的手腕,又惊又怒地看向高奕枫,对方却已如风般掠过他身边,迎向下一个目标。 清水雅的战法特点向来是心思细腻,剑路刁钻,当初也是给将臣带来了些麻烦的。 虽然一开始冲在了最前面,但她并未急于抢攻,而是游走在外围,仔细寻找着高奕枫招式转换间的破绽。 终于,她捕捉到一个高奕枫击倒一名社员后微微侧身回气的瞬间。 “喝!”手腕一抖,她娇叱一声,竹剑如灵蛇般刺向高奕枫的肋下,时机、角度几乎都妙到毫巅。 这一招足以让普通人失去战斗能力,若是平常人遇到这种情况,一般也只能认栽了,毕竟是自己把最危险的后背留给了对方啊。 但这唯一的变数就是,高奕枫的实力,怎会是普通人能够企及的水平呢? 然而,高奕枫仿佛背后长眼,在竹剑即将触及自己身体的瞬间,头也不回地反手一挥。 “啪!” 木刀鞘身如同长了眼睛一般,不偏不倚地拍在了清水雅刺来的竹剑剑尖上,一股刚柔并济的力道顺着剑身,瞬间就传递了过来。 清水雅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螺旋劲力顺着竹剑传来,整条手臂瞬间被带偏,身体不由自主地旋转了半圈,重心全失,惊呼一声,狼狈地跌坐在地,竹剑也脱手飞出。 电光火石之间,仅仅只是三招的功夫。 力量最强的中岛雄哉,剑路最刁钻的清水雅,双双落败。 而场中还能站着的社员,已不足一手之数。 其余人不是捂着红肿的手腕、膝盖或肩膀痛呼,就是坐在地上晕头转向,或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掉落的竹剑。 整个道场,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和木刀鞘尖轻轻点地的“笃”声。 高奕枫依旧站在场中央,气息平稳,仿佛刚才那场疾风骤雨般的战斗只是随意活动了一下筋骨。 他手中的木刀依旧稳稳地握在手中,连鞘都未曾拔出分毫。 这是绝对的实力碾压。 渡边隆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狂跳。 他不是没见过高手,但像眼前这位少年这样,以带鞘木刀,在呼吸之间将十几名训练有素的剑道社员(包括副将和经理)如砍瓜切菜般击溃,甚至游刃有余地精准控制力道只造成轻微红肿而不伤及筋骨…… 这已经超出了他对“强大”的认知,这不是切磋,这是教科书级别的碾压,是绝对实力的完美展现。 就好像……是在进行着一种能让人最直观地体会到学习经验的教学课程一样。 一股难以言喻的兴奋和狂热的战意瞬间取代了所有震惊,涌上渡边隆的心头。 渡边家也曾是穗织这片土地的重臣家族,他自幼崇尚武力强者,对真正的强者有着发自内心的崇敬。 而眼前的高奕枫,无疑是他生平仅见的天才。 “高君!”渡边隆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他一把扯下自己的头盔(护面),大步走到场中,目光灼灼如火,“请务必……与我全力一战!” 他双手紧握竹剑,摆出了自己最强的正眼构架(中段持剑式),全身气势瞬间攀升至顶峰。 他不再将高奕枫视为需要照顾的新人,而是视为值得他全力以赴、拼上剑道社主将尊严去挑战的真正对手。 高奕枫看着渡边隆眼中燃烧的纯粹战意和那份对强者的尊重,脸上那若有若无的弧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认真。 很有趣……没想到刚来国外,就能遇到这样的人……真好啊…… 虽然脑子里想了很多,但他也只是点了点头,平静地回了一个字: “好。” 就在话音落下的瞬间,渡边隆动了。 他如同捕食的猛虎,脚下爆发力惊人,瞬间拉近距离。 竹剑划破空气,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一记凝聚了全身力量的“面”(劈击面门)直劈而下,速度、力量、气势都远超刚才的普通社员。 高奕枫眼神微凝,脚下步法如流水般滑动,身体以毫厘之差侧身避过这雷霆一击。 同时,其手中连鞘木刀如毒蛇吐信,快如闪电地点向渡边隆持剑的手腕。 他单单只是凭借这一招,先前就已经击败了不下三人,其中还包括了身为副将的中岛雄哉。 而渡边隆也不愧其主将的身份,反应也是相当迅捷,手腕猛得一翻,竹剑变劈为扫,“啪”的一声格开木刀鞘尖。 第一招,双方试探,平分秋色。 渡边隆毫不迟疑,借着格挡的反作用力,身体顺势旋转,竹剑带着呼啸的风声,一记凌厉的横扫(胴)拦腰斩向高奕枫。 角度刁钻,力量沉猛。 高奕枫不闪不避,脚下生根,腰胯发力,连鞘木刀如同盾牌般向下一沉,显然是打算进行力量上的正面交锋。 “砰!” 木刀鞘身稳稳架住了横扫而来的竹剑,沉闷的撞击声震得人耳膜发麻。 渡边隆感觉自己的竹剑像是砍在了一块生铁上,巨大的反震力让他手臂微麻,而反观高奕枫,对方的身形竟然纹丝不动。 第二招,力量硬撼,高奕枫稳占上风。 渡边隆心中凛然,仅仅只是碰撞了一下,这位主将知道力量比拼上自己绝非对手。 他立刻变招,竹剑如同灵动的毒蛇,放弃大开大合的劈砍,转为迅疾刁钻的刺击(突き)。 剑尖如同点点寒星,瞬间笼罩高奕枫的咽喉、心窝、小腹等要害,速度快得只留下一片残影。 高奕枫眼中终于露出一丝赞许,在他看来,武,就应该是如此的凌厉。 只有像这样,才有点切磋的意味啊。 他手中的木刀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道乌沉沉的屏障。 “笃!笃!笃!笃!” 密集如雨点般的撞击声响起,木刀鞘尖精准无比地一次次点在渡边隆竹剑的发力点上,将每一记致命的刺击都巧妙地荡开、引偏。 无论渡边隆的刺击如何刁钻迅疾,高奕枫总能后发先至,精准拦截。甚至让渡边隆都产生了一种错觉,感觉自己像是在刺击一片无法突破的铜墙铁壁。 第三招,第四招,第五招…… 渡边隆的攻势如同狂风暴雨,却尽数被高奕枫以精妙绝伦的防御化解于无形。 渡边隆额头见汗,呼吸也开始急促,他从未遇到过如此滴水不漏的防御,但他眼中战意更盛。 第六招,他猛地一个后撤步拉开距离,紧接着身体如同压缩到极致的弹簧,瞬间爆发出极限速度。 竹剑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直线惊鸿,凝聚了他毕生所学、精气神合一的最强刺击——直取高奕枫咽喉。 这一击,快!准!狠!带着一股有去无回的惨烈气势,也是他压箱底的绝技。 面对这凝聚了渡边隆全部精气神、几乎超越他自身极限的舍身一击,高奕枫眼中那沉静的认真终于化作了真正的尊重。 他终于不再继续防御,右手闪电般握住了木刀的刀柄。 “锃——!” 一声短促而清越的摩擦声响起。 他手中的木刀,终于出鞘。 一道乌沉沉的、带着温润木质光泽却又透着无匹锋芒的刀光,如同黑夜中乍现的惊雷,瞬间撕裂了空气。 高奕枫没有闪避,而是迎着渡边隆这舍身一击,脚下不退反进。 腰马合一,力贯臂腕,出鞘的木刀自下而上,划出一道羚羊挂角般的完美弧线,后发先至。 刀光并非劈砍,而是如同精准的手术刀,在间不容发之际,贴着渡边隆刺来的竹剑剑身,以更快的速度、更强的力量,直刺中门。 “啪!!!” 一声远比竹剑碰撞更加沉闷、更加震撼人心的爆响在道场中央炸开。 渡边隆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如同山洪暴发般的恐怖巨力从竹剑上传来,瞬间瓦解了他所有的力量。 紧接着,一股沛然莫御的冲击力狠狠撞在他的腹部护具上,他引以为傲的力量在这股冲击面前显得如此渺小。 他拼尽全力握紧剑柄,虎口瞬间崩裂出血,却依旧无法阻挡。 “呃啊——!” 渡边隆魁梧的身躯如同被一辆高速行驶的卡车正面撞中,双脚离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砰”的一声巨响,重重地摔落在数米开外的地板上。 手中的竹剑早已脱手飞出,打着旋儿插在远处的地板上,嗡嗡作响。 第29章 后事 道场内再次陷入一片死寂,甚至是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场中那个持刀而立的少年,以及远处躺在地上一时无法动弹的主将渡边隆。 先是带鞘木刀击败十几人,再是出鞘一刀秒杀主将,这最后的一击,更是将五六招激烈交锋积累的气势推向了巅峰。 这是何等恐怖的实力?! 他们只觉得一阵后怕——对方并不是狂妄,而是真正的实力强大。 而反应更快的一些社员这是联想到了一些很可怕的东西——高奕枫,在和他们对战的时候,为了让他们受到的伤害最小化,甚至都没有用到全部的实力。 高奕枫缓缓收刀,木刀刀尖斜指地面。 他看了一眼远处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的渡边隆,眼中并无轻蔑,反而带着一丝认可。 对方那份纯粹的战意和敢于挑战强者的勇气,以及最后那舍身一击的觉悟,值得他出这一刀。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高、奕、枫。” 莫名的寒意攀至脊柱,高奕枫连忙闻声转头,只见林郁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身边,手里提着一个不小的塑料急救药箱。 林郁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满地呻吟的社员和挣扎的渡边隆,然后落在了高奕枫脸上。 “咚!” 又是一记迅捷精准的手刀,不轻不重地劈在了高奕枫的头顶上。 “嘶——!”高奕枫再次捂住脑袋,这次是真的有点猝不及防,“啥情况?又打我干嘛?” “你下手未免太重了些。”林郁的语气平淡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责备,“只是切磋而已,最后那一下,你好像没有完全收住力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已经打开了药箱,里面是十几个贴着标签的小玻璃瓶,瓶内装着深褐色的药酒,以及一些消毒棉片和纱布。 “可是……我已经收了七分力了……”高奕枫小声嘟囔了一句,有些委屈地揉了揉其实并没有感到痛觉的头顶。 他知道林郁是在怪他最后打飞渡边隆那一下有点狠,以自己的实力,这么做好像确实有点欺负人了。 林郁没再理会他,径直走到离他最近、捂着手腕一脸痛苦的中岛雄哉面前,蹲下身,语气平和:“手给我看看。” 中岛雄哉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伸出了红肿的手腕。 林郁动作麻利地打开一瓶药酒,倒出一些在掌心,然后手法专业地涂抹在对方红肿处,开始揉按。 一股清凉又带着辛辣刺痛的感觉传来,中岛雄哉忍不住“嘶”了一声,但随即感觉火辣辣的痛感减轻了不少。 “淤血揉开就好,一天两次。” 林郁将一瓶药酒塞到中岛雄哉手里,又走向下一个受伤的社员。 高奕枫看着林郁忙碌的背影,无奈地耸耸肩,也走过去帮忙分发药酒。 他将药酒递给清水雅和其他社员,并简单说明用法。 林郁分发药酒的动作专业而高效,仿佛演练过无数遍。 他最后走到了挣扎着坐起的渡边隆面前,递上一瓶药酒和一片消毒棉片。 “腹部冲击伤,先冷敷,24小时后用这个揉开淤血。若有持续疼痛或呕吐,建议就医。” 渡边隆忍着腹部的剧痛和翻江倒海的感觉,看着眼前这位银发少年冷静专业的样子,又看看旁边正在分发药酒的高奕枫,一时间心情复杂无比。 他接过药酒,苦笑道:“多谢了……林君。” 他看向高奕枫,眼神中依旧充满了震撼和一丝后怕,但更多的是纯粹的崇敬:“高君……来自中国的刀法,果然……名不虚传!我们,输得心服口服!” 高奕枫微微颔首:“渡边学长承让了,你最后的那一下,着实是相当优秀的一记好剑。” 渡边隆闻言,有些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能得到如此强者的认可,值了。 高奕枫的目光这时又扫过了挂在墙上的社团成员名单和职务表,目光在“社长”一栏停住——有地将臣,而在副社长一栏,则写着“鞍马廉太郎”。 “有地将臣……”高奕枫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似乎勾起一丝真正的、充满战意的弧度。 他收好木刀,插回皮鞘,然后对着渡边隆和满场社员微微躬身: “抱歉,今日多有得罪。改日……我再来拜访,向有地社长请教。” 说完,他不再停留,与分发完最后两瓶药酒的林郁一同,在满场复杂目光的注视下,从容地离开了剑道社道场。 高奕枫和林郁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好一会儿,道场内才像解冻的冰河般重新有了声音,呻吟声、议论声、惊叹声交织在一起。 中岛雄哉揉着被林郁揉按过、感觉舒服了不少的手腕,看着高奕枫消失的方向,眼神复杂。 清水雅则若有所思地推了推眼镜,看着手中的药酒瓶。 就在这混乱和震惊尚未平息之际,道场的侧门被猛地拉开。 “喂喂喂!你们在搞什么?地震了吗?我在厕所都听到好大的动静欸……” 一个咋咋呼呼的声音响起,只见一个穿着蓝色剑道服(袴),系着黑色腰带的身影冲了进来。 他有着一头显眼的、如同火焰般的天然橙色短发,此刻显得有些凌乱,脸上却是带着刚睡醒般的迷糊,但一双眼睛却滴溜溜地转着,透着机灵和搞怪。 来人正是剑道社的副社长,也就是鞍马廉太郎。 他的腰带似乎系得有点歪,护具也没穿戴整齐,显然刚才并不在练习状态。 当他看清道场内的景象——满地呻吟的社员、脱手的竹剑、挣扎坐起脸色苍白还在揉肚子的渡边主将、空气中弥漫的跌打药酒气味、以及众人脸上那副仿佛刚被台风刮过的表情时,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大脑彻底宕机了。 “欸?渡……渡边主将?!你怎么也躺地上了?” 一个离门近的社员看到鞍马廉太郎,如同看到了救星,哭丧着脸喊道:“鞍马副社长!您……您可算回来了!刚才……刚才……” “刚,刚才怎么了?!” 鞍马廉太郎一个箭步冲到渡边隆身边,看着他有些苍白的脸色,又看看满场狼藉,橙色的头发都快竖起来了。 “还有,这……这什么情况?!我才离开去……呃……整理了一下仓库(其实是偷懒打盹),社团被恐怖分子袭击了?!还是怪兽入侵了?!” 渡边隆捂着依旧隐隐作痛的腹部,看着自己这位活宝副社长,艰难地扯出一个苦笑。 “情况好像……比那还可怕……我们……被一个转学生………一个人……给‘交流’了……” 他的语气充满了劫后余生般的复杂感慨。 “一,一个人?!”鞍马廉太郎的嘴巴张得更大了,足以塞进一个鹅蛋,“对方是什么……人型凶兵吗?” ———————————— 与此同时,在朝武神社后方静谧的居所内。 “啊嚏!” 有地将臣毫无征兆地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正在旁边小桌上安静看书的朝武绫立刻抬起头,翠绿色的长发滑落肩头,绯红色的眼眸中满是关切。 “狗修金,怎么了?是不是感冒了?” 她放下书,起身就想去找体温计。 将臣揉了揉鼻子,眉头却微微皱起,眼神中闪过一丝困惑和警惕。 他望向窗外晴朗的天空和葱郁的山林,感受着空气中流动的平和气息,缓缓摇头:“不……不是感冒。” 他顿了顿,似乎在捕捉某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只是……突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奇怪的感觉?” 绫走到他身边,好奇地询问着。 “嗯……” 将臣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如同一头巡视领地的年轻雄狮。 “就像……独自一人走在深山里,突然被什么非常凶猛的东西……盯上了一样。” 他握了握拳头,一股源自本能的、想要战斗的冲动在血液里隐隐躁动起来。 第30章 暮色与猫瞳(上) 夕阳的金辉彻底沉入连绵的山峦之后,天际之中仅仅只留下一抹淡淡的橘红,就如同泼洒开的暖色水彩。 暮色四合,将穗织町后山东麓的“青竹涧”温柔地包裹了起来。 潺潺的溪流声在寂静的后山中显得格外清晰,幽幽的晚风拂过庭院里的修竹,发出沙沙的轻响,仿佛是自然的低语。 中式宅院“青竹涧”内,灯火已然亮起。 温暖的灯光透过格栅窗棂,在收拾整洁的厅堂里投下柔和的光影。 空气中,隐隐约约飘荡起了一丝人间烟火的气息——那是从厨房的方向传来的。 “青竹涧”的厨房是开放式的,与餐厅相连,也是颇为的方便。 而此刻,林郁正站在宽敞的中式灶台前,他换下了外出时穿的风衣,穿着一件素色的棉麻家居服,银白色的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松松挽在脑后,只留了几缕碎发自然地垂落在颈边。 他神情专注,动作利落而精准,仿佛是在进行着一场精密的实验。 案板上,回家途中在镇上买蔬菜已经洗净,被他仔细地切成了大小均匀的细丝或滚刀块,码放得整整齐齐,强迫症般地赏心悦目。 锅里热油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几片姜蒜在油中翻滚,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林郁一手持锅铲,另一手熟练地掂量着调味料的分量,镜片后的目光沉静无波,好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烹饪世界里。 然而,这份专注却被厨房门口的一个反复徘徊着的高大身影打破了。 高奕枫倚在厨房入口的木格门框上,探头探脑,像是一只渴望进入禁地的大型犬。 他同样换上了舒适的深灰色家居服,更显得其身形肩宽腿长,看着林郁行云流水的动作,他也有些手痒了,于是忍不住地开口道。 “那个……林郁,真的……不用我帮忙吗?洗个菜?切个姜?或者是……递个盘子?”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讨好和明显的跃跃欲试,似乎很想将“厨房杀手”这个属性从自己的身上剥离。 闻言,林郁头也没回,手中的锅铲平稳地翻炒着锅里的青菜,声音看似平淡无波,却无不透露着一丝调侃的意味。 “还是免了罢。上次让你洗个菜,你愣是把生菜直接洗成了菜泥。让你切个姜,你甚至差点把砧板劈成两半。” “至于递盘子的活……” 他终于侧过脸,推了推滑落的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扫过高奕枫那双骨节分明、蕴含着恐怖力量的手掌。 “那个……我怕你手滑。(毕竟这些碗具什么的,看着就不便宜)” 高奕枫被噎了一下,俊朗的脸上露出几分尴尬和委屈,小声嘀咕(狡辩)着。 “呃……那都是意外……而且那次那个砧板,本来就不太结实啊……” “你,出去。” 林郁言简意赅地下达了驱逐令,语气不容置疑,仿佛在赶走一只捣乱的大猫。 “陪你家毛孩子大橘玩去,或者……去院子里数竹子,别在这里碍事。” 高奕枫看着林郁那副“厨房神圣,不容侵犯”的坚决模样,知道再纠缠下去可能又要挨一记手刀。 虽然不痛,但实在是有些丢面子啊。 高奕枫只好悻悻地摸了摸鼻子,认命地转身离开厨房战场。 他高大的背影在屋内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落寞,仿佛一只被主人嫌弃的大型宠物。 “唉~~,姐姐也好,妹妹也罢,怎么一个个心里头都有那么大的成见呢……” 高奕枫轻轻叹了口气,目光在宽敞明亮的厅堂里逡巡,寻找着那只橘色身影以寻求慰藉。 很快,他的目光锁定了客厅一角那个铺着厚厚软垫的豪华猫窝。 一只体型硕大、肌肉线条流畅、皮毛油光水滑的橘猫正慵懒地趴在里面,尾巴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摆动。 正是他的爱猫——大橘。 “大橘。” 高奕枫脸上瞬间由阴转晴,露出笑容,大步走了过去,在猫窝前蹲下。 他伸出大手,无比熟练地挠了挠大橘毛茸茸的下巴和耳根。 大橘舒服地眯起了琥珀色的大眼睛,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满足声,庞大的身躯惬意地舒展开。 “还是你对你主子好,不嫌弃我。” 高奕枫揉了揉大橘圆滚滚的脑袋,语气似乎带着点若有若无的幽怨,仿佛在控诉着厨房里那位独裁者刚刚的“暴行”。 “走,主子给你弄好吃的去,赶了这么长时间的路,今天给你加餐!” 他站起身,走向客厅另一侧专门放置宠物用品的地方。 悠月夫人考虑得确实很周全,猫碗、水碗、猫爬架、猫抓板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不少崭新的猫玩具。 只不过可能是刚来的新环境,大橘总是自己一只猫趴在猫窝里睡觉,懒懒散散的,对于这些“新鲜”的小玩具好像完全不感兴趣。 高奕枫拿起那个精致的陶瓷猫碗看了看,又掂量了一下,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就是这饭碗太小了,不够我们家大橘塞牙缝的呢。” 也是,毕竟谁能把猫养成这个体型?除了他高奕枫,估计也是没谁了。 他果断放下,转身走向玄关处堆放行李的地方,从自己那个巨大的背包里翻找起来。 很快,他掏出了一个沉甸甸的、银光闪闪的特大号不锈钢猫咪食盒。 这食盒边缘已经被磨得有些光滑,显然陪伴了他们很久,是大橘专属的“御用饭盆”。 “还是这个原版本的好用。” 高奕枫满意地拍了拍食盒,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抱着特大号的食盒走回客厅中央的空地,开始为大橘准备丰盛的晚餐。 他打开一个密封的大号猫粮桶,里面是优质牛肉味的膨化猫粮颗粒。 伸手舀了满满三大勺,又“哗啦啦”地倒入巨大的食盒,迅速地堆起了一座小山。 接着,他又从一个专门的宠物营养补充剂盒子里,仔细地取出几样东西: 一颗深红色的鱼肝油软胶囊,用指尖捏破,将油液均匀地淋在猫粮上;一小把风干的鸡肉条,撕成小块撒上去;一小撮冻干鹌鹑蛋黄碎;几粒钙片和维生素c片,用手指捻碎了混入猫粮中;最后,还有一小撮专门为猫咪制作的脱水蔬菜干,增添纤维。 “嗯,营养果然还要均衡一些才行。” 高奕枫一边操作着,一边念念有词,神情认真得像在调配什么精密药剂。 做完这些,他又拿出一个干净的宠物专用碗,倒入温热的、专门准备的羊奶,奶香四溢。 看着眼前这份堪称豪华的猫咪餐食,高奕枫似乎觉得还缺点什么。 他想了想,又从背包侧袋里摸出两个圆形的金属罐头——金枪鱼味的猫罐头,那是大橘最喜欢的罐罐的口味。 “还好我有先见之明……” 他手指扣住罐头边缘的拉环,只是稍一用力。 “嗤啦!”“嗤啦!” 两声轻响,罐头盖被轻松撕开,露出里面饱满鲜香的鱼肉块和浓稠的汤汁。 高奕枫小心翼翼地将两个罐头的内容物分别倒在大食盒猫粮山的两个“顶峰”上。 浓郁的金枪鱼的香气瞬间在客厅里弥漫开来,连厨房里专心炒菜的林郁似乎都微微顿了一下。 “这个武痴,自己做饭的时候每次都得搞个一团乱。给自家毛孩子做饭,倒是有一手啊,哈哈。” 林郁小声地吐槽了一句,伸手将颈边的碎发捋到了耳后,又继续起了手上的动作。 “好嘞,搞定!” 高奕枫看着眼前这份色(金枪鱼红白相间)、香(混合着肉香、鱼香、奶香)、味(自己没吃过,估计只有大橘才知道)俱全的超级大餐,满意地拍了拍手。 他习惯性地拿起那两个被撕开的、边缘有些锋利的空金属罐头罐。 高奕枫的手指修长有力,骨节分明,他随意地将两个空罐叠在一起,握在掌心。 下一刻,他的五指微微收拢,没有声响,没有青筋暴起,甚至脸上表情都没有丝毫变化。 只见那叠在一起的两个空金属罐头罐,在他掌心中如同被无形的万吨水压机缓慢而不可抗拒地挤压着。 坚硬的罐壁向内塌陷、扭曲、折叠…… 最终,在不到两秒钟的时间内,被硬生生地捏成了两个只有乒乓球大小、表面布满不规则褶皱的实心金属小铁丸。 整个过程流畅得令人心悸,那已经突破人类记录的恐怖握力,在此刻展现得如此轻描淡写,如同呼吸般自然。 那轻松写意的姿态,仿佛握着的不是坚硬的金属,而是两团柔软的橡皮泥。 高奕枫掂量了一下手中两个沉甸甸、热乎乎(摩擦生热)的小铁丸,随手一抛。 两个小铁丸划出两道短促的抛物线,“叮当”两声,精准地落入了客厅角落那个小巧的竹编垃圾桶里,垃圾桶的空间立刻被有效地节省了不少。 “完美。” 高奕枫似乎对自己的“环保行为”相当满意。 他拍了拍手,转身准备招呼大橘来享用它的盛宴。 “不对劲……” 按照以往的经验,闻到如此诱人的香气,尤其是金枪鱼罐头的味道,大橘早就该像一道橘色的闪电般扑过来,围着食盒兴奋地打转,甚至可能急不可耐地扒拉他的裤腿了。 然而,客厅里一片安静,预想中的橘色旋风也并没有出现。 高奕枫疑惑地看向猫窝,只见大橘依旧慵懒地趴在那里,姿势都没怎么变。 它那硕大的、覆盖着蓬松橘色皮毛的脑袋微微抬起,琥珀色的大眼睛并非望向香气扑鼻的食盒,而是……直勾勾地、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客厅西侧的墙壁。 更准确地说,像是透过了那堵墙,望向西方更远的地方。 第31章 暮色与猫瞳(下) 它那眼神很奇怪,没有了平日的慵懒或馋嘴时的急切,反而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专注和……警惕?仿佛在空气中捕捉着什么常人无法感知的东西。 它的耳朵微微竖起,朝向同一个方向,尾巴也不再悠闲摆动,而是僵直地垂在身后。 发呆吗?似乎也不像。 “怎么回事?” 高奕枫的心头瞬间掠过一丝异样。 他太了解自家的毛孩子大橘了,这只肌肉发达、胃口奇佳的橘猫,对食物有着近乎狂热的执着。 尤其是加了它最爱的金枪鱼罐头时,它绝对会是第一个冲到饭桌(食盒)前的那个。 但今天却是一反常态,这是怎么了?难不成……水土不服吗?还是适应不了新环境? “大橘。” 高奕枫试探着叫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大橘?” 高奕枫有些疑惑,再次唤了一声,声音依旧不大。 可橘猫还是毫无反应,依旧保持着那个凝视西方的姿势,尾巴尖都停止了惯常的轻摆。 “大橘?开饭咯!有你最爱的金枪鱼罐罐哦!” 高奕枫提高了音量,带着点诱惑。 仍然没有反应,大橘依旧像一尊凝固的橘色雕像,琥珀色的瞳孔牢牢锁定西方,对近在咫尺的美食和主人的呼唤充耳不闻。 高奕枫眉头微蹙,放轻脚步,慢慢靠近猫窝,蹲下身来。 他顺着大橘凝视的方向仔细看去,客厅西侧是一整面巨大的落地玻璃窗,窗外是精心打理的小庭院,再远处便是暮色中苍茫的山林轮廓。 山林的更西面……高奕枫努力回忆着穗织町的地图,似乎………朝武一族的建实神社就在那个方向?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他并未深想,毕竟初来乍到,对具体方位还不算太熟悉。 算了,方位什么的,待会儿问林郁就是了——毕竟这是他最擅长的。 而他更关心的,是眼前这毛孩子的异常。 “大橘?” 高奕枫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大橘毛茸茸的脑袋,又摸了摸它温暖的脊背。 “怎么了?不舒服吗?还是今天的饭的味道不合你的胃口?” 他的语气带着真切的担忧。 这只猫不仅是宠物,更是陪伴他们走过许多地方的伙伴。 在他心中,大橘就是他的孩子。 在他的触碰和连续呼唤下,大橘似乎终于从那种奇异的专注状态中惊醒。 它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仿佛被吓了一跳。琥珀色的瞳孔骤然收缩,然后迅速恢复了焦距。 它转过头,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看向高奕枫,又飞快地瞥了一眼不远处散发着致命诱惑香气的食盒。 “喵呜——!” 一声拖长了音调的、带着点撒娇和急切的叫声响起。 下一秒,那道橘色的庞大身影终于动了。 它像一颗被点燃的炮弹,四肢猛地发力,从猫窝里弹射而出,速度快得在空气中拉出一道橘色的残影,直扑向那盛满美食的特大号食盒。 就在这橘色闪电疾驰向美食的同一时刻,厨房通往客厅的入口处,一道身影恰好走了出来。 正是林郁,他刚刚忙完灶台前的初步工作,似乎是想到客厅拿什么东西,或者只是出来短暂透口气。 他身上还围着那条素色的围裙,银白色的长发有几缕被汗水微微沾湿贴在额角。 步履平稳,他的神情带着料理后惯有的专注余韵,目光正随意地扫过客厅,并未第一时间注意到侧前方那道正以惊人速度逼近的橘色风暴。 橘色的炮弹与刚从厨房走出的银发少年,在客厅中央相对狭窄的空间里,眼看就要上演一场避无可避的、后果难料的碰撞。 千钧一发之际,林郁那双沉静的眼眸几乎是凭借本能瞬间捕捉到了侧前方袭来的高速橘影,瞳孔骤然一缩。 他的身体反应快得超乎想象,仿佛对危险有着天生的预判——脚下步法如同鬼魅般向左侧极其细微地一滑,腰身如同风中细柳般柔韧地向后一仰。 整个动作幅度极小,却行云流水,精准无比,刚好让开了大橘冲刺路径的核心区域。 而处于冲刺中的大橘,也几乎在林郁做出闪避动作的同一毫秒察觉到了前方突然出现的障碍。 它那属于猫科动物的顶级的反射神经和运动能力瞬间爆发。 强健的后腿肌肉猛地绷紧,在光滑的木地板上硬生生做出一个近乎直角的高难度变向,庞大的身体带着巨大的惯性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急促而惊险的弧线,险之又险地贴着林郁的小腿裤脚擦了过去,带起的疾风甚至掀动了林郁额前几缕散落的银发。 “嗖——!” 橘影带着风声掠过。 “咚!” 又是一声沉重的闷响,大橘凭借着惊人的平衡感和力量稳稳地落在了食盒前。 它对刚才那场差点酿成“交通事故”的惊险似乎毫不在意,或者说美食的诱惑彻底压倒了其他一切念头。 它立刻低下头,对着食盒里堆成小山的金枪鱼、猫粮、肉干、冻干以及那碗散发着浓郁奶香的羊奶,开始了疯狂而专注的进食,发出满足的“吧唧”声和“呼噜”声,仿佛刚才那个凝视西方、行为诡异的家伙根本不是它。 林郁缓缓直起身,推了推刚才因动作而有些滑落的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埋头苦干的大橘,又落在还蹲在猫窝旁、表情有些愣怔的高奕枫身上。 “武痴,管好你家的毛孩子,横冲直撞的,也不怕孩子摔着。”林郁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夹杂着明显的关心的情绪,随后解下了自己身上的围裙,走向餐厅,“还有,准备吃饭。” 高奕枫看着大橘那副饿死鬼投胎的吃相,又看了看林郁走向餐厅的背影,再回想起刚才大橘凝视西方时那反常的专注眼神,以及那场发生在电光火石间、一人一猫展现出惊人反应速度的“险情”。 他英挺的眉头缓缓地、深深地蹙了起来,暮色透过落地窗,在他沉思的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西边的位置……绝对是有问题的——这是他身为武者的直觉——不过对他而言,这可并不是什么好事。 第32章 暮色下的神社邀约(上) 泡面的蒸汽在灯光下袅袅升腾,带着廉价的、普普通通的、却足以慰藉饥肠的浓郁香气,暂时驱散了“青竹涧”厅堂里那过分的清寂。 两只素白的瓷碗放在擦拭干净的红木八仙桌上,碗里是煮得恰到好处的面条,浸润在澄澈的汤底里,上面浮着几片翠绿的脱水蔬菜和零星油花。 高奕枫将最后一双筷子摆好,目光不自觉地又飘向客厅角落。 大橘硕大的头颅几乎埋进了那个特大号食盒里,伴随着令人咋舌的“吧唧吧唧”和满足的“呼噜”声,食盒里的猫粮山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矮下去。 牛肉味猫粮、金枪鱼罐头残渣、鸡肉干、冻干……混合着羊奶的腥甜气息,构成了一股强大的“猫界盛宴”气场。 旁边,两个被捏成小铁丸的空罐头壳,在垃圾桶里反射着冷硬的微光,似乎是在无言地诉说着这场盛宴的规模。 林郁拉开高奕枫对面的椅子坐下,视线也顺着高的目光落在那片狼藉又专注的“战场”上。 他墨黑的眉毛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细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带着一种审视实验室数据的冷静。 “喂,武痴,我说……”他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我还是第一次这么直观地看到大橘的真实饭量啊。你确定,你养的是猫,不是在秘密进行某种橘猪的育肥实验?” 他抬了抬下巴,精准地指向那个正疯狂进食的橘色毛团,“看看这孩子的这食量,开销什么的应该也不少吧?两个金枪鱼罐头,一大盒进口猫粮,还有那些猫食……呵呵……” 他似乎是有些憋不住了,嘴角流出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笑意。 “难怪你银行卡余额常年游走在警戒线边缘,原来是家里供着这么一尊‘吞金兽’啊,哈哈。” 高奕枫正拿起筷子,闻言不由得动作一顿,随即咧开嘴,露出一个毫无阴霾的笑容。 他当然听得出林郁语气里那点不易察觉的打趣和隐藏得更深的、对大橘健康的考量。 这一点他当然也担心过,但在长时间的喂养过后,他彻底明白了一点——这就是大橘的正常饭量,或许也是它那对于猫咪而言有些过于庞大的体型的原因吧。 至于这所谓的这调侃,比起先前厨房门口那似乎不留情面的驱逐令而言,简直算得上春风和煦。 “哎哎哎,林郁,话可不能这么说。” 高奕枫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温柔地落在大橘因快速咀嚼而不断鼓动的、毛茸茸的后背上。 “我家大橘这不是还在长身体嘛!你看它这体格,这肌肉线条,不多补充点营养怎么行?” “你说对不对啊,大橘?” 他伸出手,宽厚温暖的手掌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轻轻抚上大橘的后背,顺着它脊椎的方向,一下一下,缓慢而稳定地捋着那厚实油亮的皮毛。 他的动作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魔力,指尖蕴含着恰到好处的力道,既不会打扰猫咪进食的专注,又能有效地传递着“慢一点”的信号。 “慢点吃,这小馋猫,”高奕枫的声音低沉而柔和,如同溪水流过圆润的卵石,“没人跟你抢,都是你的,慢慢来。” 他温热的掌心贴合着大橘因进食而微微起伏的身体,感受着那强劲的生命力透过皮毛传递过来。 神奇的是,在他持续而稳定的安抚下,大橘那风卷残云般的进食速度竟真的肉眼可见地放缓了一些。 虽然脑袋依旧埋在食盒里舍不得离开,但咀嚼的“吧唧”声不再那么急促,喉咙里的“呼噜”声也变得更加绵长和满足,庞大的身躯随着高奕枫的抚摸节奏,呈现出一种放松的惬意。 它甚至微微侧过头,用毛茸茸的脸颊蹭了蹭高奕枫的手腕,留下一点湿漉漉的、带着食物气息的触感,琥珀色的大眼睛眯成一条缝,流露出纯粹的、被抚慰的愉悦。 “看,这孩子多乖,把我说的话都听进去了欸。” 高奕枫笑着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猫咪皮毛的柔软触感和微弱的暖意。 他拿起筷子,搅了搅自己碗里的面条,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俊朗的眉眼。 “再说了,穷就穷点呗,养这孩子,我乐意。” 语气里是全然的理所当然和甘之如饴。 “果然……爱是常觉亏欠啊……” 林郁看着高奕枫那副“有猫万事足”的傻爸爸模样,又瞥了一眼那只终于开始懂得细嚼慢咽的橘色“吞金兽”,几不可闻地轻哼了一声,算是终结了这个话题。 他不再言语,低头专注于自己面前那碗简单的泡面,动作斯文而规律,银白的发丝有几缕垂落在颊边。 高奕枫也是有些饿了,端起碗来,大口吸溜着面条。筋道的面条裹挟着滚烫的汤汁滑入喉咙,带来短暂的饱足暖意。 然而,这暖意却无法完全驱散他心底那点自晚饭前就盘桓不去的疑虑。 大橘那凝固般凝视西方的琥珀色眼瞳,那近乎警戒的专注姿态,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他思绪的边缘。 他有一种直觉,西边,肯定有什么东西。如果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和他们这次任务有些关系。 碗很快见了底,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高奕枫放下空碗,满足地舒了口气。林郁也恰好吃完最后一口,用餐巾纸仔细擦了擦嘴角。 短暂的沉默在饭桌上流淌,只有大橘那边传来它终于放缓节奏后,依旧显得豪迈的咀嚼声。 “做饭辛苦你了,林郁。至于这善后工作,还是交给我来收拾吧。” 高奕枫主动站起身,动作麻利地将两只空碗叠在一起,连同筷子一起拿了起来。 林郁没有推辞,只是微微颔首,目光又落回大橘身上,看着它慢条斯理地舔着食盒边缘最后一点肉渣,那副心满意足的憨态,似乎忘记了不久前它如临大敌般凝视西方的模样。 他很早就注意到了大橘的异样,甚至比高奕枫还要早,但由于他没养过猫,便只当是猫咪的正常的习惯了,其他的什么倒还真没有想过。 厨房里响起哗哗的水声,高奕枫挽起袖子,露出线条结实的小臂,正仔细地冲洗着碗筷。 温热的自来水冲刷着瓷碗光滑的表面,带走油渍,发出清脆的声响。 水流的触感,碗碟的冰凉,以及厨房里残留的淡淡食物气息,交织成一种寻常的、居家的宁静。 然而,就在这份宁静之中,先前被饥饿和琐事暂时压下的疑问,如同水底的暗流,再次清晰地翻涌上来。 他关掉水龙头,厨房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水滴从水龙头口滴落到不锈钢水槽底部发出的、间隔规律的“嗒……嗒……”声。 高奕枫用干净的布擦干手上的水珠,转过身,倚靠在料理台边,目光穿过厨房与客厅相连的入口,落在林郁身上。 林郁则正坐在客厅的矮榻上,微微倾身,伸出手指,带着一种近乎研究的冷静好奇,轻轻戳了戳大橘那因为吃饱喝足而显得愈发圆滚滚的肚子。 大橘则是懒洋洋地侧躺在它豪华的新猫窝里,半眯着眼睛,喉咙里发出震天响的“呼噜”声,对林郁的“骚扰”只是象征性地甩了甩尾巴尖,一副“朕已饱,尔等凡人莫挨老子”的慵懒帝王派头。 “林郁,”高奕枫的声音打破了客厅的宁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这是他在极少的情况下才会发出来语气,“你说……这里的西边,到底有什么?” 林郁戳弄大橘肚皮的手指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那双沉静的、如同深潭般的眼眸透过镜片看向高奕枫,没有立刻回答,似乎在评估他提问的动机和隐含的意味。 几秒钟的沉默,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大橘似乎也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变化,半眯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琥珀色的瞳孔瞥了高奕枫一眼,喉咙里的呼噜声也短暂地停顿了一下。 “西边吗?” 林郁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他终于收回逗弄大橘的手,坐直身体,修长的手指在身侧摸索了一下,拿起放在矮榻上的平板电脑。 第33章 暮色下的神社邀约(下) 林郁那纤细的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轻轻一划,屏幕瞬间亮起柔和的光。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而精准地操作着,解锁、调出应用、输入关键词,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技术工作者特有的利落和高效。 很快,一个清晰的、标注详尽的穗织町电子地图呈现在屏幕上。 山体、小溪、道路、商铺,几乎都被精确地勾勒了出来,显然是他提前就设置好的建模。 林郁将平板微微倾斜,方便高奕枫也能看到屏幕内容。 他的指尖在屏幕中央代表着“青竹涧”位置的小小标记上点了点,然后,毫不犹豫地、笔直地向右滑动——指向地图的最西侧边缘。 “有了,看这里。” 林郁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如同在讲解一个普通的坐标点。 他的指尖落在地图上西侧一片被浓密绿色(代表树林)覆盖的区域中心,那里有一个小小的、却异常醒目的神社鸟居图标,旁边标注着清晰的汉字(用的是汉化版,所以不是日文)—— “建实神社”。 “以我们所在的‘青竹涧’为原点,正西方向,直线距离大约三点七公里,位于穗织后山的最高峰‘初鸣岳’南麓,被古树环绕。”(这个环境特点都是瞎吹的哈,请勿代入原作,嘿嘿) 林郁的指尖在那个小小的鸟居图标上点了点,发出轻微的、笃定的敲击声。 “建实神社,穗织町历史最悠久、也是最核心的信仰之地,供奉着这片土地自古以来的守护神明。” 他抬起头,目光再次对上高奕枫的视线,镜片后的眼神深邃:“所以……大橘刚才,看的就是这个方向。” “建实神社吗……”高奕枫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目光紧紧锁定在那个小小的鸟居图标上。 地图上的标注清晰无误,林郁的判断也精准冷静。 三点七公里,古树环绕的山麓…… 大橘那异常专注的凝视,瞬间找到了一个明确的地理坐标。 一种混合着“果然如此”的了然和更深层次的好奇,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他心底漾开层层涟漪。 为什么是神社?一只猫,为何会对那个方向流露出近乎本能的警惕和探究? 是某种特殊的气息?还是……那里存在着什么不寻常的东西? 疑问非但没有解开,反而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带着更强的吸引力。 高奕枫的眉头习惯性地微微锁起,那是他思考或对某件事产生浓厚兴趣时的标志性表情。 他抬起头,看向林郁,黑曜石般的眼眸里跳跃着一种跃跃欲试的光芒,嘴角也勾起一抹带着点野性的弧度。 “喂,林郁,”他开口,声音里有着不容错辨的提议意味,甚至带上了一丝兴奋,“反正已经吃过饭了,闲着也是闲着……要不要现在过去看看?就当是饭后消食,如何?” “现在吗?”林郁微微挑眉,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平板的边缘,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勾勒出冷静的轮廓,“你是不是忘了,我们明天还得去学校报到呢。” “而且……”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地审视着高奕枫,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和精准的吐槽,“武痴,你要不看看自己现在的这副样子,加上这大晚上摸黑探路的提议……” “你知道这像什么吗?” 他顿了顿,薄唇吐出两个清晰的字眼。 “踩点。” 意思再明白不过——活脱脱一个准备趁着夜色干点非法勾当的毛贼。 高奕枫被猝不及防地噎了一下,脸上那点兴奋的笑容僵了僵,随即化为无奈。 “喂喂喂,不要说得这么难听好不好?我就是好奇!纯粹的好奇心驱动,懂不懂?探索未知是人类进步的阶梯!” 林郁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低垂的黑色睫毛在屏幕微光下投下淡淡的阴影,沉静的眼眸深处似乎在快速权衡着什么。 高奕枫的提议固然莽撞且带着他惯有的行动派风格,但…… 林郁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猫窝里那只已经彻底陷入吃饱喝足后昏昏欲睡状态的大橘。 那琥珀色眼瞳中曾出现的、绝非寻常的专注和警惕,同样清晰地烙印在他的记忆里。 一只感官远比人类敏锐的猫,对特定方位(尤其还是神社这种充满了神秘色彩的地方)表现出异常,这本身就构成了一个值得探究的“现象”。 科学精神的核心之一,就是对异常现象的观察和验证。 沉默在两人之间持续了大约十几秒。客厅里只有大橘越来越悠长的呼噜声。 最终,林郁几不可闻地轻轻吸了一口气,像是做出了某个决定。 他没有直接回应高奕枫的辩解,只是伸出食指,在平板电脑的电源键上轻轻一按。 “咔哒。” 一声轻响,屏幕瞬间暗了下去,地图和神社的标记都隐没在深邃的黑色之中。 整个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意味。 他站起身,素色的棉麻家居服随着动作垂落,勾勒出清瘦挺拔的身形。 他将已然黑屏的平板电脑随手放在矮榻上,然后,目光平静地扫过高奕枫,银白色的发丝在灯光下泛着冷调的光泽。 “行吧,你要是真想去的话,我也拗不过你。动作快点,我们最好快去快回。” 林郁的声音依旧看起来没什么温度,言简意赅,却清晰地传递了应允的信号。 他甚至没有等对方回应,便率先迈开步子,走向门口玄关处挂着的、属于他自己的那件深色薄外套。 那姿态,仿佛只是要去散个步,而非在夜色中探寻一座深山里古老神社的秘密。 高奕枫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开一个巨大的、灿烂的笑容,之前的无奈瞬间被兴奋取代,轻声吐槽道: “还是一如既往的傲娇,明明自己也想去看的吧……” “喂,武痴,还不走?” “哦哦哦,得令!” 他应了一声,声音洪亮,整个人瞬间充满了干劲,动作敏捷地也冲向玄关,一把抓起自己那件深灰色的连帽运动外套。 “青竹涧”厚重的实木大门被高奕枫拉开,门轴发出轻微而悠长的“吱呀”声,打破了宅院内的宁静。 瞬间,深沉的、带着山林特有湿润凉意的暮色气息,如同潮水般涌入温暖的厅堂,卷走了泡面和猫粮混合的暖香。 门外,夜色渐浓。 白天的最后一丝橘红早已被深邃的靛蓝和墨黑取代,天幕上稀疏地点缀着几颗不畏都市光害、顽强闪烁的星辰。 远处的山峦只剩下起伏连绵的、沉默而庞大的黑色剪影,如同蛰伏的巨兽。 近处庭院里的修竹,在微凉的夜风中摇曳,竹叶摩擦发出连绵不断的、细碎的沙沙声,仿佛无数生灵在黑暗中窃窃私语。 山间溪流的潺潺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空灵,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不知疲倦地流淌着。 高奕枫深吸了一口这清冽微凉的空气,精神为之一振,率先跨出门槛。 林郁紧随其后,动作无声地带上大门。“咔哒”一声轻响,门锁落下,将屋内温暖的灯光和猫咪安稳的呼噜声隔绝在内。 就在大门合拢的瞬间,客厅角落那豪华猫窝里,原本已经睡得四仰八叉、呼噜震天的大橘,毫无预兆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在黑暗中如同两盏小灯的琥珀色猫瞳,瞬间恢复了清明,甚至带着一丝白日里未曾有过的锐利。 它极其缓慢地、无声无息地撑起前肢,庞大的身躯以一种与体型不符的轻盈姿态站了起来,目光穿透玻璃窗,精准地锁定了门外那两个正走入浓重夜色的、熟悉的身影。 它静静地蹲坐在柔软的猫窝垫子上,橘色的皮毛在窗外微弱星光的映照下,流动着一种深沉而神秘的光泽。 琥珀色的瞳孔紧紧追随着高奕枫和林郁逐渐融入山林暗影的背影,直到他们彻底消失在蜿蜒向上的石阶小径的拐角处。 它没有再叫唤,也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那么安静地蹲坐着,如同一个古老而沉默的守望者。 巨大的尾巴在身后极其缓慢地、带着某种沉重韵律地左右扫动了一下,厚实的肉垫轻轻拍打在软垫上,发出几不可闻的“噗噗”声。 然后,它再次伏下身,将下巴搁在交叠的前爪上。 琥珀色的眼睛却依旧睁着,望向西方,望向那两人消失的方向,也望向更深邃的山林与夜色。 瞳孔深处,似乎倒映着初鸣岳庞大而沉默的轮廓,以及隐匿于其南麓密林之中的、那座古老神社模糊的鸟居剪影。 那眼神,不再有对食物的渴望,也没有了慵懒,只剩下一种难以解读的、近乎亘古的沉静与……等待。 夜风吹过庭院,竹涛如诉。 屋内,只有时钟秒针行走的“滴答”声,和大橘那悠长而绵密的呼吸声,在寂静中交织回响。 第34章 月下窥神域 深沉的夜色如同浓稠的墨汁,彻底浸透了穗织后山的层峦叠嶂。 远离了“青竹涧”温暖的灯火,蜿蜒向上的石阶小径被浓重的黑暗和繁茂的林木枝叶所吞噬,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高奕枫与林郁一前一后,踏着微凉湿润的石阶,向着地图上标注的“建实神社”的方向稳步前行。 高奕枫习惯性地打头,他的脚步轻快而稳定,如同熟悉山林的野兽,深灰色的运动外套几乎融入夜色,唯有镜片后那双在黑暗中依旧锐利如鹰隼的眼眸,闪烁着警惕与探寻的光芒。 林郁紧随其后,素色的棉麻家居服在夜风中微微拂动,银白的长发流泻在肩背,仿佛一道清冷的月光。 他步履无声,气息平稳,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沉静地扫视着周遭被黑暗包裹的一切——婆娑的树影、嶙峋的山石、以及脚下这条通向未知的石径。 山间的风穿过林木,带来潮湿的泥土气息、草木的清香,以及远处溪流若隐若现的潺潺低语。 偶尔有夜枭的啼叫划破寂静,更添几分幽深与神秘。 越是靠近地图标记的位置,空气中似乎弥漫开一种无形的、难以言喻的气息。 这并不是什么具体的味道或声音,而是一种氛围,一种沉淀了时光的肃穆与安宁,如同踏入了一个与世隔绝的结界——石阶的尽头,此刻豁然开朗。 一片被古老巨木环绕的、异常开阔平整的土地出现在眼前。 月光艰难地穿透浓密的树冠,洒下斑驳而朦胧的清辉,勉强照亮了这片神圣空间的轮廓。 正中央,是一座庄严肃穆的神社。朱红色的鸟居在月下呈现出深沉暗红的色泽,如同通往神域的古老门扉。 其后,便是古朴的本殿,木质的建筑在岁月洗礼下呈现出温润的深褐,飞檐斗拱在夜色中勾勒出沉稳而优美的剪影。 本殿的前方,是一片精心维护的洁净砂砾地,月光洒在上面,反射出细碎的微光。 几盏石灯笼静立在角落,散发出柔和而稳定的昏黄光芒,勉强驱散着本殿前一小片区域的黑暗,更衬托出整个神社区域幽深静谧的氛围。 就在这片被石灯笼微光映照的砂砾地上,正在进行着某种仪式。 一位少女身着华丽而古老的神乐服饰,白衣胜雪,绯袴如霞,长长的袖摆随着她的动作在夜风中轻轻飘荡。 她头戴金色的、造型繁复的前天冠,银白如月华的长发如瀑般垂落至腰际。 月光和灯笼的光芒交织在她的身上,为她镀上了一层朦胧而圣洁的光晕。 她的面容精致得如同人偶,神情却异常庄重虔诚,带着一种超脱尘世的宁静。 她的每一个动作都舒缓、流畅,充满了古老而神秘的韵律感——抬臂、转身、踏步、挥袖……仿佛在无声地讲述着某种悠远的故事,又像是在用身体与这片土地的神明进行着虔诚的沟通。 她手中持着的,是一柄小巧而精致的、缠绕着注连绳的神乐铃,随着舞步的起落,铃铛偶尔发出极其轻微、如同山泉滴落般的“叮铃”声,清脆空灵,更添几分肃穆。 这便是建实神社的这一任巫女姬——朝武芳乃。 而她舞动的正前方,是本殿中央一块微微凸起的、表面光滑的巨大岩石,一柄古朴的日式长刀深深没入石中,只露出漆黑的刀柄和一小截缠绕着陈旧注连绳的刀锷,那便是传说中的御神刀——丛雨丸。 而在本殿的廊下,则是安静地站立着三位观赏者。 一位是穿着深灰色便服、身材挺拔的年轻男子,有着一头醒目的淡棕色短发。 他正抱着手臂,神情专注地看着场中舞动的少女,眼神温和而带着欣赏,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正是有地将臣。 紧挨着他身侧的,是一位穿着浅色服饰、气质温婉恬静的少女——绫。 她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目光温柔地追随着芳乃的舞姿,脸上带着由衷的欣赏和淡淡的感动。 而在稍后一点的位置,站着一位身材娇小(与将臣相比的)、穿着深紫色(应该是这个颜色吧,作者色感不大好)忍者劲装的少女——常陆茉子。 她双手背在身后,站姿看似随意却带着一种随时可以行动的警觉,乌黑的长发在脑后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 她的目光同样落在芳乃身上,但那双灵动的眸子里,除了欣赏,还潜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对周遭环境的职业性巡视。 神乐舞在静谧的夜色中持续着,古老而神圣的仪式感笼罩着这片小小的天地。 距离神社本殿约五十米开外,一片生长得异常茂密、几乎半人高的灌木丛阴影深处,两个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石雕,纹丝不动。 考虑到这个场合出现突然两个陌生面孔的确有些不合时宜,高奕枫和林郁不约而同地选择藏匿于此,透过枝叶的缝隙,屏息凝神地观察着神社内发生的一切。 神社内石灯笼的光线无法抵达这里,他们完全被浓重的黑暗所包裹,仅有微弱的月光勾勒出两人模糊的轮廓。 高奕枫微微眯起眼,瞳孔在黑暗中似乎适应了微光,努力捕捉着远处的细节。 林郁则保持着他一贯的冷静姿态,只是呼吸放得更轻,更缓。 “嘿,林郁,”高奕枫的声音压得极低,如同耳语,只有近在咫尺的林郁才能听清,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凝重,“你也感觉到了,对吗?” 林郁没有立刻回答,但他微微颔首的动作在黑暗中清晰可辨。 “这一手本为寻龙之术,不过用于此处,倒也不算是浪费……” 他轻轻推了一下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地穿透枝叶的缝隙,锁定着神社本殿的方向,仿佛在“看”着某种无形之物。 就在刚才,两人不约而同地尝试运用了某种源自中国古老方士传承的秘法——“望气”。 这种秘法并非视觉,而是一种对生灵能量、场域波动乃至特殊存在所散发的“气息”的感知。 然而,感知的结果却让他们心中同时泛起惊涛骇浪。 神社本殿前的砂砾地上,明明只有四个人:身姿舞动的白衣巫女、廊下的棕发男子、温婉娇小的绿发萝莉、以及那位忍者装束的少女。 四股清晰的生命气息如同四团稳定的火焰,在“望气”的感知中灼灼燃烧。 但,在他们刚刚感知的视野里,那片区域却清晰地浮现着六股截然不同的“气”。 其中四股,与场中四人完美对应。 然而,那多出的两股气息,却如同隐藏在深水下的暗流,神秘而隐晦,散发着与寻常生灵截然不同的特质。 一股气息,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非人的纯净与空灵,仿佛由最纯粹的月光或山涧清泉凝聚而成,却又蕴含着一种厚重的、与这片土地紧密相连的古老感。 它若隐若现,飘渺不定,源头似乎就在那舞动的巫女身侧,却又仿佛无处不在,与整个神社的空间隐隐共鸣。 另一股气息,则截然相反。 它沉凝、内敛,如同深埋地底的玄铁,散发着一种历经无数岁月沉淀的、冰冷而锋锐的质感。其中更隐隐透出一种极其微弱、却无比纯粹的“斩断”之意,仿佛能割裂空间,破开万法。 而最让二人感到诧异的是,这明明是两股截然不同的气息,无形之中却又仿佛彼此相连一般。 (毕竟游戏里这俩都源于丛云女神吗,(????-)?) 林郁的嘴唇无声地翕动了一下,用只有两人能懂的气音吐出一个词:“凭代……”紧接着,又补充了另一句话:“还有那柄御神刀——丛雨丸……” 这两个名词,正是他们之前查阅穗织町古老资料(五十岚悠月夫人特供)的时候,反复提及的、与建实神社紧密相关的核心之物。 一个是被选中的少女所背负的、与神明沟通的媒介(实际上不完全是,此处是高林二人的误解);另一个,则是传说中守护这片土地的神刀。 眼前感知到的这两股异常之气,与资料中的描述惊人地吻合。 而高奕枫的注意力则更多地被廊下那个淡棕色短发的青年吸引。 在“望气”的视野里,那青年身上的气息虽强盛,却带着一种奇特的“通道”感,仿佛有什么东西通过他,与神社深处那股沉凝锋锐的“丛雨丸”之气产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联系。 高奕枫脑中灵光一闪,猛地想起资料中关于“丛雨丸”的记载——此刀需选中之人方能有资格使用。 “喂,林郁,”高奕枫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兴奋,目光紧紧锁定着有地将臣,“你快看,那个淡棕色头发的家伙,他身上的‘气’……是不是和里面那把御神刀连着的?他该不会就是资料里说的那个……能挥动‘丛雨丸’的现代武士吧?”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火热起来,如同发现了猎物的猛兽,骨子里那股“武痴”的热血开始隐隐沸腾,手指无意识地微微屈伸了一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仿佛在模拟握刀的姿势,亦或是随时准备拔刀出鞘。 但手掌摸到的,也只是一片空气罢了。 “啧,早知道出门的时候,就该把我那柄木刀捎上了!这要是能跟他比划比划,试试那传说中的神刀之力……或许能让我更加接近那个……” 他的脸上浮现出几分失望,语气却是越说越兴奋,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丝丝。 话音未落—— “咚!” 一声极其轻微、却带着明确制止意味的闷响,精准地敲在高奕枫的脑袋之上。 林郁收回手刀,动作快得如同闪电,脸上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平静表情,只是镜片后的目光透着一股“你**的在发什么疯”的冷冽。 “脑子放清醒点,你这武痴。” 林郁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每一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高奕枫发热的神经上。 “我们是来观察,不是来打架的。收起你那不切实际的念头,要是惹出什么事端,立刻走人。” 他的警告简洁有力,瞬间浇灭了高奕枫刚刚燃起的战意小火苗。 “唔……”高奕枫假装吃痛地揉了揉后脑勺,又撇了撇嘴,悻悻地嘀咕:“知道了知道了……只是想想嘛……” 话虽如此,但他的目光还是忍不住在那淡棕色头发的青年身上多停留了几秒,眸中充满了跃跃欲试的遗憾。 神社内,朝武芳乃的舞姿终于迎来了最后的收束。 她以一个极其优美而虔诚的躬身动作结束了整支神乐舞,手中的神乐铃发出最后一声清越悠扬的“叮铃”声,余韵在寂静的夜空中袅袅散开。 几乎就在舞毕的同一刹那,廊下抱着手臂的有地将臣,身体毫无预兆地猛地一僵。 他脸上的轻松笑意瞬间凝固、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突兀的、如同被毒蛇盯上的冰冷惊悸感。 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毫无征兆地从尾椎骨猛地窜上后颈,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那感觉清晰得可怕——仿佛有一柄无形无质、却冰冷刺骨的利刃,正悄无声息地、稳稳地抵在了他的后心要害,冷汗瞬间沁出,浸湿了他后背的衣料。 与此同时,站在他身旁的绫,心头也毫无缘由地骤然一紧,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心脏,让她不由自主地轻轻抽了一口气。 她下意识地抬手按住了胸口,秀气的眉头紧紧蹙起。 这突如其来的心悸感,让她下意识地将担忧的目光投向刚刚直起身、气息还有些微喘的芳乃。 然而,就在这转瞬即逝的一瞥中,她的眼角的余光,却像被什么牵引着,无意识地扫过了芳乃身边那尊安静悬浮的“凭代”——那枚包裹在透明晶石中的、象征着神明凭依的奇异存在。 就在那一瞥之中,绫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清晰地捕捉到,在那原本只是流转着柔和微光的透明晶石内部,一抹极其微弱、却异常刺目的红光,如同垂死星辰最后的爆闪,骤然亮起,又在下一个微秒间彻底熄灭。 红光快得如同幻觉,却在她心中留下了无法磨灭的惊悸烙印。 “芳乃?”将臣强压下那股如芒在背的冰冷恐惧,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目光担忧地看向芳乃,“你……没事吧?” 他下意识地将自己和绫的不适与芳乃的疲惫联想到了一起。 此时的芳乃刚刚完成一场耗费心神的仪式,白皙的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呼吸还未完全平复。 听到将臣的询问,她微微一愣,随即露出温柔的、带着安抚意味的笑容: “将臣,我没事的,只是……嗯?” 她敏锐地察觉到了将臣和绫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异样苍白和紧张。 “将臣,小绫?你们脸色看上去不太好……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还是早上没有休息好?” 她的面变得有些紧张,关切地向前走了一步。 而站在稍后位置的常陆茉子,在芳乃舞毕的瞬间就已经察觉到了将臣和绫二人的异样,原本放松的姿态顿时消失无踪。 她如同最精密的雷达,在将臣身体僵硬、绫按住胸口的同时,那双灵动的猫眼已经锐利如刀地扫向了神社外围的黑暗。 她的目光精准地锁定了高奕枫和林郁藏身的那片茂密灌木丛,那并非视觉的捕捉,而是无数次仿佛徘徊在生死边缘才能磨砺出的、对“窥视”和“敌意”近乎本能的直觉。 “有东西!” 茉子清叱一声,声音短促而凌厉,带着强烈的警告意味。 她的身体瞬间绷紧,右手已经闪电般探向身上的忍具包。 然而,就在芳乃关切询问、将臣和绫试图解释、三人目光都聚焦在彼此身上的这一刹那—— “噗!” 一声轻得几乎被夜风掩盖的、如同木塞拔出般的微响。 刚刚还站在原地的常陆茉子,身影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倒影,猛地一阵剧烈晃动、扭曲。 她身上那深紫色的忍者装束和乌黑的马尾辫,如同被无形的橡皮擦抹去色彩般迅速褪色、虚化。 下一秒,原地只留下一阵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青烟,以及一小截碗口粗细、半米来长、切口平整的圆木,静静地躺在神社本殿的木质廊道上,滚了两下才停住。 而常陆茉子本人,早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游戏里对茉子这一手圆木替身术的描述太模糊、简略了,所以作者自己稍微润色了一些,勿喷o(=?w<=)p⌒☆) 这匪夷所思的一幕,让刚刚还在担忧同伴的芳乃、将臣和绫瞬间愣在了当场。 “茉子?!” 三人几乎同时惊呼出声,目光惊疑不定地扫视着空荡荡的廊道和那截突兀出现的圆木。 第35章 月下惊鸿与遁影 神社本殿的廊下,那截突兀出现的圆木还静静地躺在原地,切口光滑,散发着新鲜的木头气息。 芳乃、将臣和绫三人脸上的担忧瞬间被惊愕取代,目光茫然地扫视着空无一人的周围。 “茉子?!” 将臣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疑,下意识地向前一步。 绫也紧张地抓紧了衣服的衣袖,身形不自主地朝着将臣那边靠了过去,目光急切地搜寻着茉子的身形。 芳乃更是捂住了嘴,眼中满是困惑与担忧,二人一起长大,她最清楚——茉子一向作风冷静,就连之前面对作祟之神的时候,她似乎也没有表现出过像刚才那种程度的“不安”神态。 为何这次…… 神社外,藏匿在灌木丛深处的高奕枫和林郁,同样被这电光火石间发生的一幕惊得瞳孔骤缩。 “我丢,发生什么……?!” 高奕枫差点失声叫出来,硬生生把后半截惊呼咽了回去,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死死盯着神社廊下那截凭空出现的圆木,又猛地看向茉子消失前站立的位置,满脸的不可思议: “喂,林郁,你瞅见没?那小姑娘……人呢?怎么变成木头了?!” 这是高奕枫从未见过的新颖玩意儿,也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林郁的眉头也紧紧锁起,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电,飞快地扫过那截圆木和周围的空间,大脑在高速运转,试图解析出这违背常理的现象。 是幻术?空间转移?还是某种从未见过的替身秘法? 忍者的装扮……莫非是什么忍术不成? 就在两人心神被这诡异一幕所慑,注意力高度集中在神社内部的刹那—— 异变陡生! 一道细微到极致的破空声,如同毒蛇吐信,撕裂了灌木丛前的寂静空气。 声音的来源并非神社方向,而是来自他们的侧上方。 一道冰冷的、反射着惨淡月色的寒光,如同从虚无中骤然迸射出的毒牙,速度快得超越了视网膜捕捉的极限,带着致命的锐啸,直取林郁毫无防备的后心。 那是一柄苦无,忍者标准的投掷武器。袭击者显然经验老辣至极,时机把握妙到毫巅。 而投掷的时机,正是利用了两人被神社内诡异景象瞬间分神的千钧一发之际。 其目标选择也极其精准——林郁的位置相对靠后,且看起来身形更为单薄,威胁性似乎更低,更容易成为一击放倒的首选目标。 林郁全身的汗毛在听到那细微破空声的瞬间就根根倒竖,一股冰冷的死亡气息如同实质的冰水当头浇下。 他清晰地听到了那致命的锐器破空声就在身后咫尺之地,他甚至能感觉到那冰冷的锋刃即将触及皮肤的刺痛感。 躲闪? 不,以他的反应速度和身体素质,在这种距离、这种速度的偷袭下,根本是奢望。 他的瞳孔因极致的危险而骤然收缩至针尖大小,身体的本能却只来得及做出最微小的僵硬反应。 而就在这生死一线的毫厘之间,高奕枫以很快的速度出手了。 在林郁感知到危险的同一微秒,甚至可能更早一丝,他那远超常人的恐怖动态视力、几乎无数次实战所磨砺出的战斗本能,已经敏锐地捕捉到了那道撕裂黑暗的致命寒芒。他的大脑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如同被压缩到极限的弹簧,轰然爆发。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凝滞。 高奕枫上半身如同鬼魅般猛地一个极限拧转,深灰色的外套在空气中拉出一道模糊的残影。 他那只蕴含着恐怖力量的右手,如同捕食的鹰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快、准、狠地向着那道射向林郁的寒芒轨迹悍然抓去。 “嗤——!” 仿佛是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与皮肤高速摩擦挤压的锐响。 那道快若闪电的寒芒,在距离林郁后心不足一寸的空间中,被一只骨节分明、青筋暴起的手掌死死攥住。 冰冷的金属锋刃与掌心坚韧的皮肤剧烈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若是高奕枫的手掌也是金属做的,这时候多多少少能溅起了几点微不可察的火星。 是那柄苦无,锋利的尖端距离林郁的衣物仅有毫厘之差,却再也无法前进半分。 它被高奕枫死死握在掌心,巨大的冲击力让苦无的金属柄部在他紧握的手掌内剧烈震颤,发出嗡嗡的悲鸣。 抓住苦无的瞬间,高奕枫没有丝毫停顿,他甚至没有去看那柄被自己徒手抓住的致命武器。 在拧身抓取的同时,他强壮有力的左臂已经如同钢箍般闪电般环过林郁那女孩子似的纤细的腰际。 居然被发现了,那就只能——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他没有任何呼喊,只有行动。 高奕枫全身肌肉贲张,力量轰然爆发,他左臂猛地发力向上一提,同时脚下狠狠一蹬地面。 “呼——!” 林郁只觉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从自己的腰间传来,双脚瞬间离地,整个人如同没有重量般被高奕枫单手拦腰抱起。 视野在剧烈的晃动中瞬间天旋地转,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高奕枫粗重而急促的呼吸。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高奕枫手臂肌肉因极度爆发而传来的坚硬如铁的触感和滚烫的温度。 高奕枫抱着林郁,如同背负着一道轻羽,身体在完成抓取和搂抱的复杂动作后,借着蹬地的反冲之力,没有丝毫犹豫,向着与神社和苦无射来方向完全相反的、下方石阶小径的黑暗深处,如同离弦之箭般爆射而出。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深灰色的身影在浓重的夜色和茂密的林木间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每一次蹬踏都在湿润的石阶或松软的泥土上留下一个浅坑,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而被他单手抱住的林郁,其身体在高速移动中迅速绷紧,双手下意识地紧紧抓住了高奕枫肩头的衣物,银白的长发在疾风中狂乱地飞舞着。 他努力调整着呼吸,压下被偷袭带来的惊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配合着高奕枫的动作,尽量减轻对方的负担。 两人以一种极其狼狈却又无比迅捷的姿态,不顾一切地向着山下“青竹涧”的方向“亡命”飞驰。 就在高奕枫抓住苦无、抱起林郁爆退的同一时间,距离他们藏身灌木丛约十几米外的一棵高大杉树的横枝上,空气一阵细微的扭曲。 常陆茉子的身影如同从水墨画中晕染出来般,由虚化实,悄无声息地蹲伏在粗壮的树枝上。 不知为何,此刻的她竟然克服了对高度的恐惧,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复杂的情绪。 她深紫色的忍者装束在月光下几乎与树影融为一体,只有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眸,闪烁着冰冷的寒光,死死锁定着下方那两个正以惊人速度逃离的身影。 她的右手已经有些发颤,却还保持着投掷苦无后的伸展姿势,左手则是握着另一柄苦无,蓄势待发。 而她脸上的表情则是冰冷而专注,带着一击不中的凝重和更深的探究。 刚才那一记苦无,是她隐匿气息、借助树影掩护发出的致命一击,角度刁钻,时机完美,速度几乎是她的巅峰水准。 她有自信,就算是神社里反应最快的将臣,仓促间也未必能完全躲开这一击。 毕竟,在将臣来到穗织、拔出丛雨丸之前,她就是凭借着这样的能力和芳乃一同进行祓除的。 然而,那个穿着深灰色外套的高大男人,不仅反应快得匪夷所思,竟然还徒手抓住了她全力掷出的苦无?! 徒手!抓住高速飞行的金属苦无! 这需要何等恐怖的反应神经、动态视力以及……非人的手掌力量?! 而更让她心惊的,是对方爆发出的那种纯粹肉体力量的可怕速度。 抱着一个人还能如同猎豹般在山林间如此迅捷地移动,这绝不是普通人。 “高手……有可能是极其危险的外来者……” 茉子心中警铃大作,一股陌生却又有些熟悉的的情绪在她的心头弥漫开来,是恐惧,是害怕,这种情绪是她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品味过的了,如今出现突然,甚至让她都忘了,自己其实恐高来着的。 没有任何犹豫,她的身体如同没有重量般从树枝上轻盈滑落,足尖在树干上几点,如同暗夜中的灵猫,悄无声息地落在地面厚厚的腐叶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她毫不犹豫地朝着高奕枫和林郁逃离的方向,施展出忍者最擅长的潜行追踪术,身影几个闪烁,便消失在幽暗的林木深处,紧追而去。 她必须弄清楚这两个深夜窥探神社、又展现出如此诡异实力的家伙到底是什么来路。 这是她身为常陆一族的职责所在,即便她对那段历史以及这个身份的芥蒂早已放下,这不仅仅是为了芳乃等人,更是为了整个神社,甚至是…… 整个穗织。 神社本殿前,芳乃、将臣和绫被茉子那声“有东西”的警示和随后匪夷所思的消失彻底惊动,短暂的惊愕之后,三人立刻意识到有外敌入侵。 “在外面!” 将臣反应最快,低喝一声,身体已经如同猎豹般冲出廊下,奔向神社的鸟居入口。 芳乃和绫也紧随其后,脸上充满了担忧和紧张,她们还从未见过有什么东西能让茉子的状态如此紧张。 若硬是说要有的话,恐怕也只有被净化了的作祟之神了。 当他们冲出鸟居,来到高奕枫和林郁之前藏身的灌木丛边缘时,只看到了一片被踩踏得有些凌乱的枝叶。 月光下,折断的草茎和翻起的泥土痕迹清晰可见,显示着不久前这里确实有人潜伏,并且仓促离开。 “痕迹很新,看样子刚离开不久。”将臣蹲下身,仔细检查着地面的痕迹,眉头紧锁,“有两个人……而且动作很快!” 芳乃双手紧握在胸前,担忧的目光投向山下幽深的黑暗。 “茉子……她一个人追下去了?会不会有危险?” 绫也紧张地环顾四周,试图寻找茉子的踪迹,不知为何,她的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就在这时,常陆茉子的身影如同轻烟般从神社侧面围墙的阴影中飘然而出,落在了三人面前。 她的表情依旧冰冷,但眼神中带着一丝凝重和不解。 “茉子!”芳乃立刻迎上前,仔细检查着对方的身体,“你没事吧?发生什么事了?” “芳乃,我没事。” 茉子摇摇头表示自己无恙,她的目光扫过那片凌乱的灌木丛,眉头微蹙: “他们跑了,而且速度很快,连我都追不上,身手……也很不一般。”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更可怕的是,其中一个,还徒手接住了我的苦无。” “徒手接苦无?!” 将臣忍不住失声惊呼,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他是最清楚这意味着什么的,就连芳乃和绫也倒吸一口凉气。 “嗯。” 茉子肯定地点点头,随即目光锐利地扫视着灌木丛前的空地,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很快,她蹲下身,纤细的手指在几片被踩倒的草叶间仔细摸索。 片刻后,她的指尖捻起了一小撮极其细微的、在月光下反射着黯淡金属光泽的碎屑。 这碎屑非常小,混杂在泥土和草屑中,若非她目力惊人且刻意搜寻,根本难以发现。 “这是……?” 绫好奇地凑近,然而只是第一眼,她便已经猜到了这是何物。 结合着茉子先前的那句“徒手接住了我的苦无”,她已经可以确信这碎屑的来源了。 只不过这种“假设”,会不会有些离谱了点…… 茉子将碎屑凑到眼前,借着月光仔细辨认——碎屑呈现不规则的薄片状,边缘锐利,带着一种冷硬的金属质感,颜色是黯淡的深灰色。 “金属碎屑……”茉子沉声道,声音带着一丝困惑,“像是……从某种硬物上刮擦下来的,很可能是……” 她抬起头,看向苦无射出的方向和高奕枫抓取苦无时所在的位置。 “是那个人徒手抓住苦无时,从苦无上硬生生刮擦下来的。” 这种力量……已经完全不是人类的范畴了吧? 这个推测让在场的三人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徒手抓住高速飞行的苦无已经骇人听闻,还能在抓握的瞬间将其金属表面捏出碎屑?这需要何等恐怖的力量和握力?! 茉子小心地将那几粒细微的金属碎屑用手帕包好,收了起来。 此刻,这是唯一的线索。 她站起身,望向山下那片吞噬了两个神秘入侵者和她自己苦无的浓重黑暗,眼神变得更加幽深。 “追丢了。” 她最终吐出三个字,语气带着不甘,但更多的是对那两个神秘人实力的重新评估和深深的警惕。 她的苦无,连同那两个神秘人,彻底消失在了夜色之中,只留下满地凌乱的痕迹和这几粒微不足道的金属碎屑,以及神社众人心中挥之不去的疑云与寒意。 夜风吹过神社的鸟居,发出低沉的呜咽。 朱红的木柱在月色下沉默伫立,仿佛在无声地见证着这一夜的惊鸿与遁影。 第36章 归途暗影与厅堂疑云 夜色如墨,如同一层厚厚的绒毯,悄然地覆盖在穗织町的上空。黑暗仿佛滔天的浪潮,吞噬了白日的喧嚣与光明,只留下一片静谧和神秘。 通往朝武家宅邸的路上,气氛已经不复来时的那般轻松。 芳乃、将臣、绫和茉子四人沉默地走着,脚步在寂静的道路上发出清晰却略显沉重的回响。 神社外遭遇的窥探、茉子那匪夷所思的消失与追击、以及最后带回来的令人不安的消息,如同沉重的石块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芳乃走在最前面,银白的长发在夜风中微微飘动,精致的脸庞上带着挥之不去的忧虑,双手不自觉地交叠在身前。 将臣紧随其后,淡棕色的短发下眉头紧锁,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的黑暗,身体保持着一种随时可以应对突发状况的紧绷姿态。 绫紧挨着将臣,温婉的脸上也失去了平日的恬静,秀气的眉头微蹙,双手下意识地绞着衣服的袖口,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 茉子则走在最后,深紫色的身影几乎融入夜色,脚步无声无息,只有那双灵动的猫眼在黑暗中警惕地闪烁着,如同最机敏的哨兵。 “芳乃大人,请允许我今晚留宿在朝武家。父母那边我会通过电话和他们联系的。” 常陆茉子对着朝武芳乃微微躬身,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她绿色的眼眸在灯笼微光下闪烁着警惕的光芒,平静,却也透露出一丝丝不可察觉的恐惧。 “而且,那两个人的实力……非同小可。在弄清楚他们的来历和目的之前,你的安全是首要的。” 她瞥了一眼屋外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仿佛那里面还潜藏着未知的威胁。 芳乃看着茉子严肃的表情,知道她是出于最深的关切,也不再推辞,轻轻点了点头,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和忧虑。 “嗯,麻烦你了,毕竟发生了那样的事……总觉得不太安心,茉子。” 她明白茉子的担忧,那两个神秘人展现出的实力太过诡异,目标不明,确实需要加强戒备。 而在茉子看来,保护巫女的安全,本就是她作为常陆一族的职责所在。 尽管她已经放下了曾经对作为忍者护卫的身份的芥蒂,也找回了真正的自我,但就算不是为了职责,芳乃仍是她的朋友,光是这一点,她就下定决心要守护好对方的安全。 朝武家宅邸温暖的灯光驱散了门外的黑暗。玄关处,芳乃的父亲,朝武安晴,这位气质儒雅和蔼的中年人,正披着外衣等候着他们。 看到女儿一行人回来,他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但当目光触及众人脸上那凝重疲惫的神色时,笑容便化为了关切。 “芳乃,将臣,绫,还有茉子,你们回来了,怎么脸色都……” 安晴的话语在看到茉子也一起回来时顿住了,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是神社那边……出事了吗?”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同寻常。 “父亲……”芳乃轻声唤道,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和歉意,“让您担心了,的确是发生了一些……意外。” 众人脱下鞋子,走进宽敞明亮的客厅。暖黄的灯光下,紧张的气氛似乎缓和了一些。 安晴示意大家坐下,芳乃则去厨房准备热茶。 客厅里一时陷入沉默。 将臣抱着手臂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但紧蹙的眉头显示他内心的不平静。 茉子安静地坐在角落的坐垫上,姿势端正,眼神低垂,仿佛在养精蓄锐,又像是在全神贯注地感知着周围的一切。 安晴的目光在几个年轻人身上逡巡,带着询问和担忧。 绫则坐在将臣之前常坐的位置旁边,双手捧着芳乃刚端来的热茶,袅袅热气熏着她的脸颊,却似乎无法驱散她心中的寒意。 她低着头,看着杯中微微晃动的茶水,仿佛下定了决心。 “安晴叔叔,”绫抬起头,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打破了客厅的宁静,“还有大家……刚才在神社,芳乃跳完神乐舞的时候……吾,吾辈好像看到了……不太寻常的东西。” 她的话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将臣睁开了眼睛,茉子也抬起了头,连刚放下茶壶的芳乃也停下了动作,疑惑地看向绫。 安晴更是坐直了身体,神情无比专注。 “绫,你看到什么了?” 将臣走到绫身边坐下,关切地问道。 绫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回忆那个让她心悸的瞬间,脸色微微发白。 “就在芳乃跳完舞的时候,狗修金突然……像是被什么吓到的时候,吾辈也觉得心口猛地一紧,有点难受……” “然后,吾辈下意识地看向着芳乃的身边……” 她的声音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茶杯。 “……吾辈,看到了‘凭代’的异样!” “凭代的……异样?” 芳乃和安晴同时发出疑问,作祟之神的愤怒早早便已被他们平息,为何又会出现异样呢? 芳乃更是下意识地看向自己身边——那里空空如也,凭代作为神明的凭依之物,作为和神刀丛雨丸一同供奉的物品,并不是能够时刻带在身边的。 “嗯!”绫用力点头,眼神中带着后怕和深深的困惑,“就在那个瞬间,凭代……它那透明的晶石里面……好像……好像闪过了一道红光。” “红光?!” 将臣猛地坐直身体,脸上满是惊愕,他下意识地想起了作祟之神的眼睛——那似乎是同样的色泽。 他当时感受到的是如芒在背的冰冷杀意,竟然完全没注意到凭代的异常。 芳乃和安晴更是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茫然和难以置信。 凭代又出现了红光?这在他们所知的任何典籍或传承中,都闻所未闻。 “是……是什么样的红光?” 芳乃急切地追问,声音带着一丝紧张,作为朝武家这一任的巫女姬,她每天都重复着献舞,却从未感知到过任何异常——也包括刚才。 绫努力回忆着,秀眉紧蹙。 “很……很短暂,真的就是一闪而过。像是……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突然亮了一下。 “颜色很刺眼,像是……像是凝固的血,又像是烧红的烙铁……就一下,然后就消失了!快得吾辈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可是……那种心悸的感觉和看到红光是同时发生的,实在太真实了……” 她说着,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仿佛又感受到了那一刻的冰冷恐惧。 她习惯性的朝着将臣的怀中靠了靠,仿佛那里才能给予她所需要的安全感。 将臣也顺势将她揽入怀中,从第一次上山除祟的时候,他就知道了——绫那时虽然是灵体状态,但还是相当怕鬼。(虽然她当时唱《笼中鸟》的时候把两个人都吓到了) 记得那个时候,自己好像还把绫吓了一跳呢。 客厅里再次陷入一片死寂,只有茶水微凉的热气在无声飘散。 安晴眉头紧锁,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陷入了沉思。 作为朝武家的神主,他深知凭代的意义和神圣性。 出现红光?这绝非什么吉兆,甚至可能预示着某种未知的灾祸或异变。 芳乃脸色有些苍白,她看着绫,又看看父亲,清澈的眼眸中充满了困惑和一丝不安。 她之前完全没感觉到凭代的任何异样。 茉子依旧沉默着,但那双低垂的眼眸深处,锐利的光芒一闪而过。 凭代异象……加上那两个神秘莫测的窥探者…… 这两者之间,是否存在着某种联系? 将臣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他看向茉子。 “茉子,你追出去时,除了发现那两个人身手不凡,徒手接住了你的苦无……有没有感觉到其他特别的地方?比如……某种奇怪的气息?或者和凭代有关的感觉?” 茉子抬起头,迎上将臣的目光,缓缓摇了摇头,声音平静而肯定。 “没有。只有纯粹的、强大的、不属于穗织的陌生力量的气息,也没有感知到与凭代类似的感觉。” 她的回答简洁有力,排除了那两人直接引发凭代异象的可能性,但这并未让疑云消散,反而更添复杂。 “那……那红光到底是怎么回事?即便是曾经身为丛雨丸的管理者的吾辈,也没见过这样的情况。” 绫的声音带着无助和担忧,随后看向安晴:“安晴叔叔,您知道这是什么情况吗?” 安晴长长地叹了口气,脸上带着深深的无奈和凝重,缓缓摇头。 “绫,很抱歉。关于凭代,我们目前所知的最多也只是代代相传的仪式和沟通之法。” “它内部出现红光……这在朝武家的记载里,从未有过先例。驹川家估计也没有这方面的资料,所以,我也……完全不明白这代表着什么。” 他的语气充满了无力感,这未知的异象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芳乃走上前来,轻轻握住绫有些冰凉的小手,试图传递一些安慰,但她的心中同样充满了迷茫。 凭代是维系朝武家与神明联系的桥梁,它的任何异常都让她本能地感到不安。 沉重的疑云笼罩在客厅上空,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 神社外的窥探者,凭代诡异的红光……这两件离奇的事情如同两团迷雾,交织在一起,让人看不清方向。 夜色渐深,疲惫感也涌了上来。 安晴看着神色疲惫的众人,尤其是忧心忡忡的女儿,温声道: “好了,今晚发生了太多事,大家先休息吧。事情……明天再想办法。芳乃,带茉子去客房吧。将臣,绫,你们也早些休息吧。” 众人依言起身,芳乃带着茉子走向客房的方向,将臣和绫也一起走向自己的房间。 回到自己的房间后,将臣并没有立刻休息。他站在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和远处神社方向模糊的山影,眉头紧锁。 绫轻轻推开他的房门,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同样的忧虑。 “狗修金,”绫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确定,“你说……今晚神社外的那两个人,还有凭代的……那个红光,它们之间……会不会有什么关系?” 她总觉得这两件几乎同时发生的怪事,并非巧合。 将臣转过身,看着绫,沉声道:“我也在想这个。虽然茉子说没感觉到那两人身上有凭代的气息,但他们的出现本身就太蹊跷了。” “天色已经这么晚了,躲在暗处窥探神社,还展现出那种不属于人类领域的实力……” “而且偏偏就在今晚,绫你看到了凭代的异象,”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不管有没有直接关联,这两个人……恐怕还真可能有些瓜葛。他们毫无声息地出现在穗织,目的不明,听茉子的描述,实力又强得离谱……” 绫认同地点点头,脸上带着深深的担忧:“嗯,总觉得心里很不安。芳乃和凭代……会不会有危险?我们要不要……多留意些?” “当然。”将臣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守护的决心,“从明天开始,神社和芳乃周围都要加强留意。” “我们也得想办法查查,最近町里有没有什么可疑的外来者信息。茉子的话,估计这一阵子都会陪在芳乃身边。” 他深知绫虽然性格温婉,但心思细腻,观察力很强,和自己一同来调查,显然再合适不过。 “嗯,我知道了。” 绫用力点头,眼中也流露出坚定的光芒。保护芳乃,守护穗织这片土地,是他们共同的心愿。 两人又低声交谈了几句,交换了一些想法和对策,但面对未知的异象和神秘的入侵者,更多的还是深深的无力感和警惕。 夜已深,将臣轻轻地抱着绫,和对方一样,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窗外,月色朦胧,山影幢幢。 穗织平静的表象之下,似乎正有暗流在悄然涌动。 凭代的红光,如同一个不详的预兆,而那两个消失在夜色中的神秘身影,则成了悬在头顶的、不知何时会落下的利剑他握紧了拳头,眼神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明亮。 无论如何,他都要守护好这里的一切,守护好珍视的人。 夜,还很长,而潜藏的危机,似乎才刚刚露出冰山一角。 ————————————— 夜色如墨,浓得几乎化不开。 穗织后山的石阶小径在林木的掩映下几乎难以辨认,唯有微弱的月光偶尔穿透枝叶的缝隙,洒下斑驳而短暂的光点。 高奕枫抱着林郁,如同背负着一道没有重量的月光,身影在崎岖的山路上疾驰。 他的速度惊人,显现出和他那高大的体型完全不挂钩的快,每一次蹬踏都爆发出强大的力量,深灰色的外套几乎融入了流动的黑暗,只在身后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和疾风撕裂空气的微弱呼啸。 而被他单手揽住的林郁,其身体在高速移动中绷紧,双手下意识地抓紧了高奕枫肩头的衣物,银白的长发在身后狂乱飞舞,如同月下流淌的银河。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配合着高奕枫的动作,尽量减少阻力,心中却翻涌着被偷袭的惊悸和脱离险境的庆幸。 两人以一种近乎亡命的姿态,向着山下“青竹涧”的方向风驰电掣。 风声在耳边呼啸,夹杂着高奕枫粗重而压抑的喘息。 林郁能清晰地感受到环在自己腰间的那条手臂上传来的、如同钢铁般坚硬紧绷的肌肉触感,以及隔着衣物传递过来的惊人热度和力量感。 这力量虽然有些恐怖,却莫名地令人安心,却也带着一种近乎失控的狂暴余韵。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却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前方熟悉的竹林轮廓终于透过浓密的黑暗显现出来,“青竹涧”那盏温暖的、如同灯塔般的门灯光芒,穿透了令人心悸的夜色,遥遥在望。 高奕枫的速度没有丝毫减缓,反而在接近庭院时再次爆发。 他如同矫健的猎豹,抱着林郁,一步跨越了最后几级石阶,身影矫健地掠过庭院中的碎石小径,带起一阵疾风,吹得两侧的修竹沙沙作响。 “吱呀——!” 厚重的实木大门被高奕枫一脚精准地踹开,又在他闪身而入的瞬间用脚后跟带了一下,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堪堪合拢。 得亏他这一脚控制了力道,否则这新家的门,怕是第一天就得改头换面了。 门轴发出悠长的呻吟,隔绝了门外冰冷、危险的山林气息。 温暖的灯光瞬间包裹了两人,驱散了身上的寒意和一路奔逃带来的紧张感。 熟悉的、混合着淡淡竹香和猫咪气息的“家”的味道涌入鼻腔。 然而,这份温暖和安宁还未来得及完全浸润心脾,有些“不合时宜”的声音就已经响了起来。 “喵嗷——!” 一声中气十足、充满欢快与渴望的猫叫划破了短暂的寂静。 下一瞬,只见一道橘色的、如同小型炮弹般的身影,带着泰山压顶的气势,从客厅角落的猫窝里猛地弹射而出,目标直指刚刚站稳、还抱着林郁的高奕枫。 正是等候多时,早已按捺不住思念,或者更可能是对晚饭后的小点心充满了渴望的大橘。 一只二十五斤的实心肌肉大橘猫,全力飞扑的力量显然不容小觑,甚至还裹挟着一股猛烈的风压。 高奕枫甚至连眼神都来不及完全聚焦,身体的本能却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在抱着林郁的状态下,他腰部猛地发力,身体如同风中劲竹般极其流畅地向左侧一拧,动作幅度不大,却精准无比,妙到毫巅。 “嗖——!” 橘色的大毛团带着“呼”的风声,几乎是擦着高奕枫的右侧肩膀和抱着林郁的左臂外侧飞了过去。 大橘扑了个空,庞大的身躯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咚”的一声闷响,稳稳地落在了玄关处的软垫上。 它似乎毫不在意,立刻转过庞大的身子,琥珀色的大眼睛亮晶晶地望着高奕枫,尾巴高高翘起,喉咙里发出响亮的“呼噜”声,似乎在抱怨:喂,铲屎的,怎么就抱别人不抱本喵?我饿了,晚饭还没吃饱呢,快给本喵上供! 对于自家这只大猫的飞扑,高奕枫早已司空见惯,他每次回家进房门时几乎要面对这习以为常的一幕。 换作平时他都是会一把抱在怀里的,今天却是直接闪开,估计是有点委屈着这毛孩子了。 闹剧过后,高奕枫这才真正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也稍稍松弛下来。 他下意识地低头,目光首先落在了自己一直紧握着的右手上。 那柄被徒手抓住、此刻已扭曲得不成样子的苦无,正被他死死地攥在掌心。 冰冷的金属触感,掌心摩擦带来的微微刺痛,以及苦无上残留的、属于那个深紫色衣服的忍者的冰冷之意,无不在提醒着刚刚发生的惊险一幕。 而就在他准备摊开手掌,仔细查看这唯一的“战利品”和自身伤势时,腰间却是传来一种极其微妙的触感。 不是疼痛,更像是一种……带着明显不满的、力道精准、甚至还有一些扭捏的掐捏。 力道不大,隔着衣物甚至有些痒,却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瞬间穿透了高奕枫那高度集中后略显迟钝的感知神经。 高奕枫的身体猛地一僵,猛得低头看去。 只见被他一直单手抱在怀里的林郁,此刻正微微仰着头,那双沉静的眼眸透过有些滑落的镜片,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林郁的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平静,但那双眼睛深处,却清晰地写着几个大字:笨蛋!你打算抱到什么时候?赶紧放我下来! 而那只正掐在他腰侧软肉上的手,指节分明,修长有力,正是林郁的右手。 第37章 掌心茧痕与意外涟漪 “呃……” 高奕枫瞬间反应过来,如同被热水烫到了一般,手臂的肌肉条件反射地一松。 “抱歉抱歉,林郁!顾着自己的事,不小心把你给忘了……” 他一边忙不迭地道歉,一边迅速弯下腰,动作堪称轻柔地将林郁稳稳地放在了玄关的地板上,那姿态仿佛放下的是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 “刚才跑得太急,真的忘了,忘了!你没事吧?吓着了没?” 他挠了挠头,脸上带着明显的尴尬和一丝后知后觉的赧然,但那份关心却是实实在在的。 林郁双脚落地,身形晃都没晃一下,似乎是已经从先前的惊吓中回过了神。 他并没有立刻回应高的道歉,只是抬手,动作优雅而自然地整理了一下在疾风中变得有些凌乱的银白色长发,将它们捋顺到肩后。 整理头发的同时,他还顺手遮挡了一下没被高奕枫发现的自己那微微泛红的耳尖。 做完这一切后,他才推了推鼻梁上滑落的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地落在高奕枫脸上,以及他那只依旧紧握着扭曲苦无的右手上。 “我没……没事。” 林郁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清冷平稳,仿佛刚才的惊险逃亡和此刻的微妙尴尬都不曾发生过。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高奕枫的右手,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和担忧。 “刚才……谢谢你了。对了,你的手怎么样?那可是真家伙,有没有划伤?” “嗨,小事一桩!你没什么事就行。” 高奕枫咧嘴一笑,试图用满不在乎的语气驱散空气中那点残留的紧张和尴尬。 他一边说着,一边终于松开了紧握着的手指。 “当啷”一声轻响,那柄饱经蹂躏的苦无掉落在了玄关光滑的木地板上,借着明亮的灯光,可以清晰地看到它那副凄惨的模样。 原本笔直的刃身被巨大的力量硬生生攥得扭曲变形,如同一条濒死的金属蚯蚓。 锋刃处更是布满了细微的刮擦痕迹,金属光泽黯淡,甚至能看出几处微小的卷刃和凹陷。 这几乎已经是一件报废品了,仿佛是在无声地诉说着抓住它的那只手所蕴含的恐怖力量。 高奕枫这才低头,摊开了自己的右手掌,仔细端详起来。 掌心宽厚,骨节分明,布满了长期练习和握持武器磨砺出的、厚实而粗糙的老茧,如同覆盖着一层坚韧的天然皮革和护甲。 此刻,在掌心中央,靠近生命线附近的位置,有一道清晰的、被利器高速摩擦挤压留下的白痕。 白痕边缘的茧皮微微翻卷起一点,颜色比其他地方浅淡许多,但并没有伤到最底层的皮肤,所以才看不到一丝血迹。 “喏,你看,我可没骗你哦。” 高奕枫浑不在意地、闪电般地将手掌伸到林郁面前晃了晃,语气之中尽显轻松之意。 “就划破了一点点老茧而已,撑死了也就和被蚊子叮一口差不多。连皮肤都没蹭破,完全不影响明天去鹈茅学院报到,更别说日常的练武了,哈哈。” 他甚至还活动了一下手指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吧”声,以示自己的手依旧灵活如常。 然而,林郁的目光落在那道清晰的白痕上,眉头却几不可察地蹙了起来。 他实在太了解眼前这个“武痴”了。 这家伙身体素质强得离谱就算了,对自己身体的忍耐力堪称变态,对疼痛的阈值也高得离谱。 他说“没事”,往往都意味着——“还能动”“还活着”,至于实际伤势如何,除了他自己,恐怕也只有老天爷才能知道吧。 更何况,徒手硬接高速飞行的金属利器,仅仅只是划破老茧?这听起来本身就有点匪夷所思,即便是他,也有些不大敢完全相信。 “真就只划破一点老茧吗?” 林郁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信,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地审视着高奕枫的表情,试图找出任何一丝强忍痛楚的端倪。 “你这武痴,逞强也要有个限度。快点,手伸过来,让我仔细看看。” 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甚至上前了一步,伸出手就想去抓高奕枫的手腕仔细检查。 “哎,真没事的!林郁,你怎么就不信我呢?” 高奕枫下意识地想把手缩回来,脸上露出无奈又有点哭笑不得的表情。 他倒不是怕疼,纯粹是觉得这点小伤根本不值得大惊小怪,而且被林郁这么盯着检查,总感觉心里头怪怪的。 “你猜我信不信?小时候你和老爷子他们对练,练得最后的都躺地上了,还一直嘴硬着说自己是喜欢躺着……” 一个坚持要看,一个试图躲避。 而就在林郁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高奕枫手腕的瞬间,他脚下似乎绊到了什么东西。 是那个放在玄关角落、容量不算大的竹编垃圾桶。 林郁刚才落地整理头发时,后退了半步,正好踩在了垃圾桶边缘凸起的一根竹篾上。 “唔!” 林郁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倒 ,重心偏移,眼镜都从鼻梁上滑落了几分。 “喂,你小心点啊!” 高奕枫瞳孔一缩,反应快如闪电,他伸出去想躲避林郁检查的手瞬间改变了轨迹,由缩回变为前探。 强壮有力的手臂如同最可靠的护栏,闪电般环过林郁如女孩子般纤细的腰肢,猛地向自己怀里一带。 “砰!” 一声闷响。 林郁前倾的身体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强行拉了回来,结结实实地撞进了高奕枫宽阔而坚实的胸膛。 巨大的冲力让两人都微微晃了一下,高奕枫稳稳地站住了,而林郁则完全被他揽在怀中,脸颊甚至隔着薄薄的衣物贴在了高奕枫温热的胸膛上,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胸腔内强劲而急促的心跳声。 那是如同擂鼓般的“咚咚”作响,高奕枫身上那股混合着汗水、山林气息和淡淡洗衣液的味道,瞬间充斥了林郁的鼻腔。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玄关处明亮的灯光下,两个十多岁的身影以一种极其亲密的姿态紧紧相拥。 高奕枫的手臂还牢牢地圈在林郁的腰间,林郁的身体则因为失去平衡和突如其来的撞击而显得有些僵硬,一只手还下意识地揪住了高奕枫胸前的衣襟。 空气仿佛凝滞了,只剩下两人有些紊乱的呼吸声。 “喵呜?” 不远处的大橘则是歪着脑袋、充满好奇地叫了一声,好像是在说:你们怎么又抱在一起了?你们感情可真好啊喵。 这突如其来的、甚至已经超越了青梅竹马间的紧密接触,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在两人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高奕枫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气“轰”地一下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脸上瞬间火烧火燎,连耳朵根都红透了。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身体的纤细和那份属于林郁特有的、微凉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衣物传递过来,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令人心悸的触感。 刚才抱着人狂奔时只想着撤退,根本无暇他顾,此刻安全了,这紧密的拥抱所带来的冲击力才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让他大脑一片空白,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涌向了脸部。 男孩子?不不不,这个时候,性别好像已经不是最主要的问题了吧? 林郁更是僵在了原地,镜片后的双眸罕见地睁大了,平日里那份冷静自持被瞬间击得粉碎,只剩下纯粹的错愕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慌乱。 脸颊贴着对方温热的胸膛,鼻尖充斥着陌生的气息,腰间手臂传来的力量感和热度…… 这一切都超出了他平时的承受范围。 一股陌生的热意也悄然爬上他的耳尖和脖颈,白皙的皮肤透出淡淡的粉红色。 这尴尬到极点的姿势仅仅维持了两三秒,却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咳……!” 高奕枫如同被电击般猛地松开手臂,动作快得差点把林郁推出去。 他连退两步,将手放到对方的肩膀上,拉开了一个安全的距离,眼神飘忽,完全不敢看林郁的脸,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 “那、那个……你没事吧?没、没摔着吧……那个,脚有没有扭到?” 他有点语无伦次,也不知道先问什么好,只想立刻逃离这个让他心跳快得爆炸的现场。 林郁也迅速站稳,手忙脚乱地扶正滑落的眼镜,借此掩饰自己同样紊乱的心绪。 他低着头,飞快地整理着被弄皱的衣襟,银白的长发垂落下来,遮住了他微微发烫的脸颊,只露出一点红透的耳尖。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找回平时的声线,却还是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 “……没事,谢谢你……又一次……”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高奕枫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点头,目光依旧四处游移,就是不敢落在林郁身上。 他感觉喉咙发干,浑身燥热难当,急需降温。 “我、我去冲个澡,跑了一身汗 脏死了!”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然后像身后有洪水猛兽追赶一般,猛地转身,脚步踉跄地冲向走廊尽头的浴室方向,速度快得差点撞到墙。 “砰!” 一声更响的关门声传来,紧接着是哗啦啦急促的水流声——他甚至连衣服都忘了脱,就直接开了冷水。 索性换洗的睡衣提前放在了浴室里,要不然就又要重演之前“坦诚相见”的那一幕了。 玄关处,此刻只剩下林郁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原地,不免有些风中凌乱。 这家伙,咋就这么一个人逃了呢…… 他缓缓抬起头,望着浴室紧闭的门,听着里面传来的、如同宣泄某种情绪般哗哗作响的冷水声。 脸上的红晕尚未完全褪去,镜片后的眼神复杂难明,有残留的惊悸,有被救的感激,有对伤势的担忧,但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深潭般的茫然与混乱。 刚才那短短几秒钟的紧密接触,带来的冲击力甚至还要超过神社外的生死危机。 他下意识地抬手,轻轻碰了碰刚才贴在高奕枫胸膛上的脸颊位置,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不属于自己的、滚烫的温度。 “喵呜~~” 大橘慢悠悠地踱步过来,用毛茸茸的大脑袋蹭了蹭林郁的细长的小腿,琥珀色的大眼睛里充满了纯真的疑惑,似乎在问:两脚兽,你和铲屎的又在玩什么奇怪的把戏?要不要带我一个呀喵? 林郁低头看了看黏人的大橘,又抬头望向依旧水声哗哗的浴室门,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弯腰捡起地上那柄扭曲报废的苦无。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纷乱的思绪稍稍沉淀,即便有着准确的数据,但如此直观的事例体现,无论看多少次,好像都会感受到无比的震撼。 今晚发生的一切,从神社的窥探、诡异的“气”、致命的偷袭、亡命的奔逃,再到这令人猝不及防的意外接触…… 这一切就如同一场光怪陆离的梦境。 他需要冷静,需要梳理。 拿着苦无,他转身走向客厅的沙发,脚步略显虚浮。 夜,还很长。 而浴室里,冷水冲刷的声音,仿佛要持续到天荒地老。 “冷静啊,要冷静些啊,高奕枫。林郁是你的青梅竹马,是你的好兄弟啊,人不可以,但至少不能啊……” 高奕枫这副模样,似乎比林郁也好不到哪去。 第38章 四月樱雨与新邻 四月的晨风带着樱花的清甜气息,穿过鹅茅学院二年c班敞开的窗户,卷起浅色的窗帘。 粉白的花瓣乘着气流,零星飘落在了窗边的课桌上。 新的一周的朝气混合着书本的油墨味,在教室里弥漫开来。 下一刻,有地将臣、朝武绫、朝武芳乃和常陆茉子四人几乎同时踏入教室。 将臣习惯性地走向自己靠窗的座位,脚步却在中途顿住,淡棕色的眉毛微微挑起。 原本在他座位正后方那片原本空旷的区域,此刻突兀地摆放着两张崭新的课桌椅。 光洁的桌面反射着晨光,与周围带着使用痕迹的桌椅格格不入,显然是今天早上才搬来的。 “欸,新座位?” 绫也注意到了,她走到将臣前方的位置坐下,这是她固定的座位。 她标志性的翠绿色长发扎成半高马尾,随着动作轻轻晃动,绯红色的眼眸好奇地扫过那两张空桌椅。 “是又有转学生吗?”她的声音仿佛带着穗织町特有的温软,触人心弦。 将臣确实不由得心头一颤,绫的声音对他来说太有迷惑性了,若不是碍于教室这个场合和其他同学的存在,他高低得给对方一个抱抱。 又来了转学生吗? 茉子抱着几本书,心里这么想着,站在自己座位旁(几人的座位离得很近),简短地“嗯”了一声。 深紫色的忍者劲装已经换成了学院的制服,但那份干练警觉的气质却依旧掩藏在那甜美的外表下,仿佛只需要一个契机,就能随时触发。 她青碧色的“猫眼”锐利地扫过新添的桌椅,如同评估着潜在的变量。 插班生虽然不算频繁,但也绝不罕见(比如之前的将臣、蕾娜和小绫),大家早已习以为常,但一次来两个,还都是外乡人,且位置紧邻将臣他们,这让她本能地多留了一份心。 “大概是吧。” 将臣随口应道,拉开自己的椅子坐下。他能听到周围同学压低声音的议论,如同细微的涟漪在教室里扩散开。 “唉唉唉,你听说了吗?今天要来两个转学生!” “真的吗?男生女生?” “不知道,课桌都搬来了,肯定是真的!” “希望是可爱的女孩子啦……” “喂喂,现实点!” “就是就是,大清早的,做什么美梦?” “一丰,你这么跟鞍马学长一个样啊。” 这些带着好奇和些许兴奋的窃窃私语,让早晨的教室增添了几分不同寻常的躁动。 就在这时,教室门被“哐当”一声推开,一个身影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目标直指将臣的位置。 “社长大大——!救命啊——!” 一个有些不合时宜的声音顿时传了过来,来人正是将臣的同桌兼好友,剑道社高二社员——田宫忠信。 他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黑发,脸上带着惊魂未定的表情,像是刚被什么凶兽追赶过似的。 他冲到将臣座位旁,几乎是“扑”在了将臣的课桌上,大口喘着粗气。 “欸,田宫?你这是怎么回事,有没有什么可怕的玩意追着你,跑这么快干什么?” 将臣被他这模样惊了一下,在他的印象里,自己这位同桌可是向来沉稳平静的,怎么今天慌成了这副模样? 听到动静,绫也立刻投来关切的目光。 田宫一时间顾不上回答,手忙脚乱地从书包里掏出一瓶气味浓烈的跌打药,龇牙咧嘴地往手腕的红肿处抹,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还能怎么了?将臣社长,你……你昨晚没去社团,你是不知道啊!咱们社团……社团差点全军覆没了!” “你说什么?!” 将臣和绫同时愣住,短短几句话,带来的信息量却是颇有冲击力,以至于二人的大脑一时间都难以迅速将全部信息进行处理。 茉子的目光则是瞬间盯在田宫手腕的伤处,旋即眼神一凝。 田宫一边吸着冷气抹药,一边用近乎控诉的悲愤语调,开始还原昨晚剑道社的“灾难现场”: “昨天晚上,就在适应训练快结束的时候,渡边主将带了两个转学生进来。” “其中一个高得像座铁塔,另一个……头发是银白色的,长得……咳咳,反正很特别,说实话……还有些好看。” “而且那个大高个,好像叫什么高奕枫。渡边主将把他邀请了进来,还说是来‘交流切磋’的,结果……结果哪里是交流啊,简直就是单方面的蹂躏!” 田宫的声音都在抖,整个人仿佛又置身于昨晚那可怕的木刀风暴之中。 “那家伙……他甚至连刀都没拔,就用个带鞘的木刀进行战斗。中岛副将第一个上……就是一个照面,‘啪’的一声,竹刀飞了!他整个人直接坐在了地上,懵了!” “清水学姐应该是想抓他破绽来着,然后再把对方带入自己的节奏之中。可是……可是那个高奕枫甚至都没看一眼,直接反手一击就打落了她的木刀!” “渡边主将是最后上去的……但也就撑了四招?顶多五招!然后那家伙就拔出了木刀,一记‘胴’打中了渡边主将的腹部……他当场就被击飞出去了,脸白得跟纸一样!我看着都疼!” “等等,那你们其他人呢?” 将臣询问道,语气中带有一丝丝的急切。 “大家……大家肯定是气不过啊,觉得太狂、太欺负人了。所以刚开始的时候,咱们就……就好几个人一起上了!” 田宫的声音带了些许让人分不清真假的哭腔。 “结果我们……比学长他们更惨!” “那家伙根本不是人,身形快得只剩影子了,力气也大得吓死人。那木刀在他手里跟攻城锤似的,我们围上去,连他边都沾不着,噼里啪啦一顿响……然后就全躺下了,竹刀都被打飞出去了好几把!” “你瞅瞅我这手腕……就是在格挡的时候被他的刀鞘擦了一下,现在还好,当时只感觉动一下都钻心的疼啊!” “最后……就剩我和其他几个社员站着了……当然,一丰那家伙离得最远,明明是我们几个中受伤最轻的,却一直搁那装死……” “啊,对了,还有说是出去上厕所,所以才躲过一劫的鞍马副社长。” “廉太郎那家伙啊……” 将臣微微扶额,对于自己这位表哥,他实在是太熟悉了。训练时间出去上厕所?十有八九肯定是去哪偷懒了吧。 “……那个高奕枫,扫了一眼满地打滚的人……那眼神……冷得能冻死人,就好像……好像是有人提着把刀架在了你的脖子上一样。” “他旁边那个银白头发的……刚开始时就抱着手在边上看着,一点反应都没有……好像对这一切都感觉稀松平常,实在太吓人了!” “不过有一说一,没想到他还挺友善的,送给我们的跌打药也不错,我这手腕一晚上就几乎恢复了大半呢。” “……” “欸,你别不信啊,我说的都是真的!剑道社的脸……昨晚几乎都是被按在地上摩擦了。” “渡边主将最后还是被鞍马副社长和没怎么受伤的清水经理架走的……活动室现在……就跟台风过境一样!” 田宫也顾不上停顿,一口气迅速说完,脸色依旧苍白,心有余悸地缩了缩脖子,仿佛是怕那个“凶神”突然出现在教室门口。 仔细听完对方大致的描述后,将臣和绫几乎是神同步地彻底石化。 将臣的脑海里,瞬间回放出副社长鞍马廉太郎之前给他看的那段模糊却极具冲击力的视频—— 那个徒手捏弯钢管、眼神如凶兽的男人,那摧枯拉朽的力量感,与田宫口中描述的那个手持木刀横扫剑道社的身影,瞬间重合。 一股寒意悄然爬上将臣的脊背,和他前几天感受到的,似乎有些相像。 绫也捂住了嘴,红宝石般的眼眸里盛满了震惊。 她深知渡边隆的实力在穗织年轻一代中数一数二,竟然……被一个转学生用未出鞘的木刀轻松击败了整个社团? “那个银白色头发的人……” 茉子清冷的声音陡然响起,打断了田宫的惊魂未定和将臣、绫二人处于震惊下的石化状态。 她青碧色的眼眸紧紧锁住田宫,语速也比平时快了几分。 “是不是穿着很普通的家居服?气质清泠泠的?另一个……也就是那个叫高奕枫的人,是不是身材异常高大?手掌……是不是骨节特别分明,看着就很有力量?” 田宫被茉子问得一怔,仔细的回忆了一下后,下意识点了点头。 “啊……对!银白色头发那个穿的是普通的家居服,从头到尾除了给我们递跌打药时就没吭过声,只是看着……就看得人心里有些发毛。” “而那个高个子……对,就是叫高奕枫的那个,跟个人形凶兽一样,手掌……我没敢细看,但绝对很恐怖!不然怎么能把区区木刀挥舞出那种力道……” 他想起那股足以震裂虎口的巨力,手腕又隐隐作痛,昨天晚上剑道社发生的事,仿佛历历在目。 茉子的瞳孔骤然收缩,是他,果然是他们——昨晚神社外那两个窥探者。 徒手接住她苦无的恐怖力量,还有带着同伴瞬间爆发逃离的惊人速度,特征完全吻合。 尤其是那个高奕枫展现的力量——捏废苦无与横扫剑道社,简直如出一辙。 “就是他们!昨晚在神社……” 茉子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带着一丝急切,她必须立刻将神社遇袭、凭代异象与这两个极度危险的人物联系起来,也要提醒将臣和绫警惕起来。 然而—— “叮铃铃铃——!!!” 尖锐的上课铃声如同无形的巨手,骤然扼断了茉子的话语,也瞬间驱散了教室里因田宫讲述而弥漫的惊悚气氛。 “不好,上课了!他们要来了!” 田宫如蒙大赦,慌忙把药油塞回书包,一屁股坐回自己位置,顺手抄起一本最厚的《国语便览》竖在面前,恨不得把自己完全藏进去。 茉子的话也被突如其来的铃声硬生生堵了回去。 她看着迅速归位、瞬间安静的同学们,又瞥了一眼讲台和前门的方向,只能不甘地抿紧嘴唇,将未尽的警告咽下。 她深深地、警惕地看了一眼教室门口,默默地坐回座位,双手在课桌下悄然握紧。 他们就要来了,而且就在眼前。 这缘分甚至巧到,自己和他们竟然还分到了同一个班级。 下一秒,教室门被轻轻推开。 班主任中条比奈実老师走了进来,她气质温和,面容清秀,一头蓝色短发梳理得干净利落。 而在她的身后,跟着两道身影。 当那两道身影完全踏入二年c班教室的瞬间,原本因上课铃而沉寂的空间里,骤然响起一片无法抑制的倒吸冷气和更加密集的、压低的议论声浪。 “哇……那个男生的体格……好高大,有一米九了吧……” “欸?那个……白色头发……也是男生吗?” “男生吧?毕竟是穿着男生校服的呢……” “可这头发……也太长太漂亮了吧……” “旁边那个……感觉好凶……压迫感好强!” 所有同学的目光,如同聚光灯般,顿时齐刷刷地聚焦在了讲台旁的两个新面孔身上。 第39章 来自异国的双子 晨光熹微,透过鹈茅学院二年c班明亮的窗户,在讲台前投下清晰而又温暖的光柱。 尘埃在光柱中无声飞舞,班主任中条比奈実老师正站在讲台旁,脸上带着一点丝毫不职业化的温和微笑。 然而,此刻教室里的焦点,却完全不在她的身上。 所有同学的视线,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惊艳、探究甚至一丝畏惧,牢牢地锁定在她身后那两个刚刚踏入教室的身影上。 站在左侧的少年,身穿着鹅茅学院标准制式的男生校服——深青色的西装外套,同色系的长裤,内搭白色衬衫和深色领带。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却是那一头流泻至肩背以下、宛如月华凝练而成的银白色长发。 发丝柔顺光泽,在晨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晕,有几缕自然地垂落在脸颊旁,勾勒出精致得近乎雌雄莫辨的侧脸轮廓。 他身形修长挺拔,姿态看似有些内敛,微微低垂着眼睑,仿佛不太适应被如此众多的目光注视。 但当讲台下的议论声浪稍起,他缓缓抬起了头。 刹那间,教室里响起了一片更加清晰的抽气声。 那是一张极其俊秀的脸庞,五官如同精心雕琢的艺术品,皮肤白皙近乎透明。 然而,镜片后那双抬起的眼眸,却如同深秋的寒潭,清澈、平静、不起一丝波澜。 那眼神里没有预想中的羞涩或扭捏,却只是呈现着一种近乎淡漠的沉静。 当这双眼睛平静地扫过整个教室时,仿佛带着一种无形的力量,让那些关于他外貌的议论瞬间低了下去。 他轻轻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细框眼镜,动作自然流畅,然后微微颔首,算是无声的招呼。 紧接着,一个清冽平静、带着少年人质感却毫无女性柔媚的男声清晰地响起: “同学们好,我叫林郁,请多指教。”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如同冰珠落玉盘,彻底打消了所有关于他性别的疑虑。 原来真的是男生,只是这外貌……实在太过具有迷惑性了。但那清冷的眼神和平稳的男声,又让人无法忽视他身为男性的本质。 而站在林郁身旁的另一位,则与他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反差。 明明是一模一样的的男生校服穿在他身上,却像是紧绷在一块岩石上。 深青色的外套被宽阔厚实的肩膀和饱满的胸肌撑得轮廓分明,袖口下露出的手腕骨节粗大,仿佛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感。 他的身高比林郁足足高出一个头还多,站在那里如同一座沉默的铁塔,仅仅是存在本身,就带来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有着一张棱角分明、充满阳刚之气的脸庞,浓眉如墨,眼神锐利如鹰隼,下颌线条刚硬。 此刻,这位如同人形凶兽般的少年,脸上却带着一种与外表截然不符的、肉眼可见的尴尬。 这个班的学生……这么多的吗? 高奕枫只觉得脸上发烫,手脚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讲台下几十双眼睛的注视,比昨晚面对剑道社一群人的围攻更让他头皮发麻。 他目光四处游离,不敢与任何人对视,一会儿瞥向天花板角落的蜘蛛网,一会儿盯着讲台边缘的粉笔灰,两只大手局促地垂在身侧,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又松开,甚至能感觉到掌心微微出汗。 他努力想挺直腰板,做出点气势,但那微微僵硬的姿态和略显躲闪的眼神,反而透出一种社恐人士误入陌生环境的笨拙和不安。 他下意识地用余光瞟了一眼身旁的林郁,看到对方那副八风不动的沉静模样后,心里更觉得窘迫了。 “同学们好,我……我叫高奕枫。” 他几乎是硬着头皮挤出自己的名字,声音低沉浑厚,带着一种金属的质感,却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短促干涩。 “请……请多指教。” 后面几个字几乎是从喉咙里滚出来的。 说完,他立刻又抿紧了嘴唇,眼神继续飘忽,根本不敢直视讲台下的同学们。 将臣坐在座位上,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针,牢牢锁定着讲台上的两人,尤其是那个高大的身影——高奕枫。 田宫刚才那番“声泪俱下”的控诉,与眼前这个在讲台上显得局促不安的高大男生形成了极其怪异的反差。 但他的注意力,很快就被高奕枫那双自然垂在身侧的手掌吸引了。 同样是练武之人(虽然自己之前有两年的时间都没摸过竹刀),他也是第一时间就关注到了对方的手掌。 手掌宽厚,指节异常粗大突出,如同覆盖着一层坚韧树皮的虬结树根。 指骨和掌骨连接处的关节如同坚硬的核桃般凸起,手背上青筋如同盘踞的虬龙,随着他意识的握拳动作微微贲张。 最引人注目的是掌心和指腹处覆盖的厚厚一层、颜色几乎深黄的老茧。 那些茧子分布的位置极其精准——主要在虎口、指根内侧以及掌心靠近手腕的区域。 这是长期、高强度、且极其专业地握持棍棒类冷兵器才能磨砺出的痕迹。 每一个茧子,都无声地诉说着无数次重复的挥击、格挡、摩擦……诉说着这双手所蕴含的、足以轻易捏弯钢管、震飞竹刀、甚至徒手接住高速苦无的恐怖力量。 将臣的心脏猛地一跳,没错,就是他! 视频里那个徒手捏废钢管、如同凶兽般的身影,昨晚单枪匹马挑翻了整个剑道社的“人形凶兽”,以及茉子口中那个徒手抓住苦无的神秘人。 所有的特征都完美吻合,尤其是这双特殊的手掌,简直就是那无双怪力的具象化证明。 然而,一股强烈的警惕感瞬间涌上将臣的心头。 这两个人,大晚上的窥探神社,展现出非人的实力,如今又突然转学来到鹅茅学院,进入同一个班级…… 未免太巧合了些吧?这很难不让人察觉到是刻意为之的。 他们的目的是什么?与昨晚凭代出现的诡异红光是否有关?而且,茉子刚才那未说完的话,显然也指向了他们。 然而,就在这股警惕升腾的同时,另一个念头如同藤蔓般不可抑制地缠绕上来,带着强烈的诱惑力。 下周就是剑道县大会报名截止日期了。离渡边前辈(主将)定下的社团新人十个人的数量,现在还差两个。 “社团昨晚刚遭遇重创,士气低落,除了廉太郎之外,渡边主将和其他几位主力还带着伤……短时间内想要找到足够数量且实力合格的队员,这难度系数简直不敢想象 可如果……如果他能把这个高奕枫拉进剑道社……” 将臣的目光再次落在高奕枫那双布满老茧、蕴含着恐怖力量的手上,又想起田宫描述的昨晚那摧枯拉朽般的战斗场面。 那份绝对的实力,如果能成为队友……哪怕只是作为替补队员报名凑数……不,以他的实力,绝对能成为社团的王牌,甚至可能在县大会上创造奇迹。 这个念头如同野火般在将臣心中蔓延。 虽然对方身份神秘,目的不明,甚至可能带着危险…… 但眼下社团的危机迫在眉睫,渡边前辈将社团托付给他这个新任社长,他不能眼睁睁看着社团连参赛资格都失去。 风险与机遇向来都是并存,如果想要享受机遇,就必须承担风险。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富贵险中求。 将臣的眼神变得复杂而坚定起来。 他需要接触他们,了解他们,更要……想办法说服这个看起来极难相处的高奕枫。 为了社团,他必须试一试。 讲台上,中条老师已经开始安排座位:“林郁君,高奕枫君,请坐到靠窗那组最后排的两个新座位。” 她指向了将臣与田宫这对同桌正后方那两张崭新的并排课桌。 “你们二人是同桌。” 林郁微微颔首,姿态平静地走下讲台,银白的长发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对周遭或好奇或探究的目光视若无睹,径直走向指定的位置。 高奕枫如蒙大赦,赶紧跟了上去,高大的身影在林郁身侧亦步亦趋,努力想缩小自己的存在感(但根本做不到)。 而他经过田宫座位旁时(田宫位于将臣同桌的位置),田宫几乎是整个人都缩到了竖起的课本后面,连呼吸都屏住了。 昨天的阴影显然还萦绕在他的心头,一时半会怕是很难消散过去了。 两人在将臣和田宫正后方的并排座位坐下,高奕枫的椅子发出轻微的“嘎吱”声,仿佛在承受着它这个尺寸不该承受的重量。 他尽量放轻动作,但高大的身躯缩在课桌后,依旧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林郁则在他左侧落座(讲台方向为北,窗户在西,将臣和田宫靠窗列坐东向西,高奕枫和林郁坐他们的正后方,林郁靠过道\/高奕枫靠墙和窗户),坐姿端正,背脊挺直,银白的长发柔顺地披散在椅背上,如同一道安静的月光。 将臣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传来的、属于高奕枫的庞大存在感和一丝尚未散去的紧张气息。 他微微侧头,用眼角的余光扫向自己的右后方——那是高奕枫的位置。 他的目光精准地落在那双放在并排课桌上、骨节嶙峋、布满厚茧的大手上。 那双手此刻正有些无措地交握着,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讲台上,中条老师已经开始讲解这一周的课程安排。 阳光依旧温暖,教室里只剩下老师平和的声音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然而,在二年c班这看似平静的新一天里,命运的丝线已经悄然将来自远方的波澜与穗织的日常紧紧缠绕。 讲台之下,新来的双子与守护小镇的少年们,彼此的目光在无形的空气中交汇、审视、盘算,一场充满了未知、警惕与微妙试探的交锋,似乎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40章 课堂 四月清朗的晨光穿过二年c班洁净的窗户,在课桌上投下了些许温暖的光斑。 粉白的樱花花瓣乘着微风,零星飘落在窗台和靠窗同学的桌角,留下淡淡的馨香。 新的一周的第一堂课,正是班主任兼国语老师——中条比奈実的国语课。(叠个甲:教的科目可能和原游戏里的不大一样,嘿嘿(*^w^*)) 画面一转,班主任中条比奈実老师已经站在了讲台上,声音温和清晰,讲解着古典文学中的意境与修辞。 粉笔划过黑板的沙沙声,翻动书页的哗啦声,构成了教室的主旋律。 将臣坐在靠窗的位置,一边凝神听着讲解,一边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着要点。 他的字迹端正有力,无不透露着一股认真的劲头。 偶尔遇到老师引用的生僻典故或精妙评析,他会下意识地微微蹙眉,笔尖也只是稍微顿了一下,随后便成功地在脑中完成了快速消化理解的流程。 而就在这时,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坐在自己正前方的绫。 朝武绫坐姿端正,翠绿色的长发在脑后扎成一个清爽的半高马尾,露出白皙的后颈。 她听得极其专注,那双红宝石似的眼眸无比认真地凝视着黑板或是自己的课本,偶尔低下头来,手中的圆珠笔在笔记本上流畅地滑动。 她的笔记条理清晰,字迹娟秀工整,更让将臣暗暗心惊的是,她对于一些老师提到的、相对冷门或需要一定人生阅历才能理解的隐喻和情感,竟然也能在笔记旁写下简洁而精准的个人批注,其见解之深刻,角度之独特,远超普通高中生的水平。 将臣心中不由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苦笑——他当然知道这其中的原因。 眼前这个看似温婉恬静、甚至还有一些幼态的少女,其内在的灵魂(丛雨)可是拥有着跨越五百年的悠久时光沉淀。 五百年的悲欢离合、世事变迁,所积累的眼界和感悟,岂是短短十七年人生的自己可以相提并论的? 看来以后在“文学鉴赏”这一块,搞不好是自己得向对方请教一二了…… 将臣在心中默默嘀咕,带着几分自嘲,却也有一丝莫名的欣慰。 有这样一个“阅历”超规格、且与自己关系非常亲密的人在身边,对自己而言,或许也是一个难得的提升机会? 但更多的,是对她的成长而感到欣慰…… 等等,自己这是什么“老父亲”的心态? 他摇摇头,不再思绪纷飞,而是迅速地收敛心神,继续专注于自己手中的笔记。 在将臣侧后方靠墙的位置,茉子同样在自己的笔记本上书写着。 然而,她的注意力却远不如表面看起来那么集中。 其青碧色如猫眼似的双眸,此刻就如同最为精密的雷达,眼角的余光几乎全程锁定在教室另一侧、位于将臣和田宫正后方的那对“新同学”的身上。 林郁端正地坐在靠过道的位置,银白色的长发流泻在肩背,仅有几缕垂落在摊开的课本上。 他微微低着头,神情专注,手中的笔在笔记本上快速而稳定地移动,字迹清隽有力。 镜片后的目光沉静如水,完全沉浸在学习中,对于周遭的一切似乎都漠不关心,显然是一副完全没得跑的学霸形象。 那份专注和冷静,在结合上之前展现出了从容,几乎让茉子产生一种错觉——昨晚神社外那个被自己的苦无偷袭、被同伴抱着亡命奔逃的人,与眼前这个安静学习的优等生判若两人。 而坐在林郁旁边、靠窗位置的高奕枫,则呈现出了一副截然相反的状态。 他高大的身躯缩在课桌后,似乎是努力地想要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却依旧显得有些空间局促。 从他手头握笔的动作可以看的出来,他已经非常努力地想跟上老师的节奏,但眼皮却相当的不争气,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不受控制地往下耷拉,脑袋也是一点一点的,如同小鸡啄米。 这一切的原因,都归结于他昨晚沉迷新的游戏,结果熬到了后半夜才睡,此刻汹涌的困意正无情地吞噬着他的意志。 笔记本摊开着,上面只潦草地划了几笔,接下来的笔记也是歪七扭八的,看不出笔风来,然后就没了下文。 他试图用手撑住下巴,结果手肘一滑,脑袋猛地向下一点,差点磕到桌子上。 不行……还不能睡……我必须……但真的好困啊…… 高奕枫的思绪在大脑中胡乱纷飞,就在她的意识即将彻底滑入梦乡的深渊边缘之时—— 坐在他左侧的林郁,握着笔的右手极其自然、极其隐蔽地向旁边移动了半寸。 圆珠笔笔尖那冰冷的金属尖端,隔着薄薄的春季校服衬衫,精准无比地、力道适中地戳在了高奕枫右侧腰子(肾脏区域)的位置。 “嘶——!” 一股如同微弱电流般的酸麻刺痛感瞬间穿透高奕枫昏沉的大脑皮层。 他猛地一个激灵,身体不由自主地绷直,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睡意顿时如同潮水般瞬间退去,大脑仿佛是被强行“开机”,恢复了短暂的清明。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林郁,眼神里带着一丝被惊醒的茫然和控诉。 林郁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似的,依旧专注地看着黑板,手中的笔流畅地记着笔记,只有那握着笔的、骨节分明的手指,极其轻微地调整了一下位置,似乎随时准备进行下一次“唤醒服务”。 对于高奕枫这一如既往的“睡神体质”,他早已经司空见惯,动作也是相当的熟练,就好像是进行过了百次千次的重复一样。 高奕枫郁闷地揉了揉被戳的地方,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异样的感觉。 不行,必须打起精神来! 他心中默默地为自己加油打气,接着甩了甩脑袋,试图驱散自己的困意,将视线重新聚焦到黑板上。 可惜,他还是得低估自己的困意了,这样的专注只保持了几分钟而已,没过一会儿,沉重的眼皮又开始打架,脑袋再次有节奏地点了起来。 如此循环往复,整整一节课,林郁如同一个设定精准的闹钟,每当高奕枫的大脑即将“关机”,笔尖就会准时“唤醒”。 高奕枫则在清醒与困倦的边缘反复横跳,痛苦不堪,却又不敢发作。 茉子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眉头微蹙,心中对这两人的关系和相处模式更加困惑。 她心中也不由得更加怀疑起来,这个看起来跟冰山一样的、身形高大的高奕枫,本质上竟然是一个人畜无害的憨憨吗? 这和昨天晚上看到那副如同野兽般的狂暴气势截然不同,以至于让她都有些不确信,自己是不是真的认错人了。 “叮铃铃——” 终于,在高奕枫近乎是渴求的期盼中,下课铃声如同天籁般响起。 紧绷了一节课的神经瞬间放松,教室里顿时充满了喧闹声。 不少同学,尤其是好奇心旺盛的女生和一些对“武士”之类的话题充满好奇的男生,立刻将目光投向了教室后方那对引人注目的新同桌。 大家蠢蠢欲动,准备围过去打招呼,满足一下对新同学的好奇心,特别是对那位银发“冰山美人”和那位高大“凶兽”的好奇。 “美女”与“野兽”的异乡人组合,无论走到哪里,都是相当引人注目的存在。 然而,还没等第一个人迈开脚步,讲台上便传来了其他的的声音。 “林郁同学,高奕枫同学,”班主任中条比奈実老师的声音温和地响起,她站在讲台边,对着后排招了招手,“请跟我来一下教师办公室,还有些转学生的资料需要你们进行完善确认。” 刚准备起身的高奕枫动作一僵,脸上闪过一丝“得救了”的表情。 尽管代价是那弥足珍贵的补觉时间…… 早在下课铃刚刚响起的瞬间,他就敏锐的觉察到了那足有二十来道炽热的视线落在了自己和林郁的身上。 老实说,他不擅长交际,性格也算得上是有些社恐的,更何况现在还是身处异乡,这无疑是在放大他心中的尴尬。 林郁则是一如既往的从容,只是平静地合上书本和笔记,随后站起身。 他随手理了下自己头发,回头看向仍然愣在原地的高奕枫:“喂,武痴,愣在那里干嘛?还不快走?” “哦……哦!你别走那么快啊,等等我。” 两人在众目睽睽之下,跟着中条比奈実走出了教室。 至于那些刚燃起热情的同学们,此刻如同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脸上写满了失望,只能悻悻地看着三人消失在教室门口。 目送着高奕枫的离开,田宫更是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放下了挡脸的课本。 看样子,那份心里的阴影,一时半会怕是要挥之不去了。 第41章 目光交织与静室低语 教室门在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室内有些喧闹的声音。 走廊里顿时显得空旷了许多,午前的阳光透过长长的玻璃窗洒进来,在地面投下明亮的光带,让人能够清晰地看见空气中浮动着的微尘。 高奕枫和林郁跟在班主任中条比奈実身后,并肩行走在鹈茅学院二年级的走廊上。 然而,令他们没想到的是,这短短的几十米的路程,却仿佛变成了一场无形的——“检阅”。 几乎在他们踏出教室门的瞬间,走廊两侧教室里的、以及正在走廊上走动的学生,目光便如同几十盏探照灯一般,“唰”地一下聚焦过来。 好奇、惊艳、探究、甚至是一丝丝的畏惧,各种情绪混杂在那些视线里,形成一股无形的压力。 窃窃私语如同潮水般迅速蔓延开来,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汇合成嗡嗡的背景音,清晰地传入高奕枫和林郁的耳中。 这些议论,泾渭分明地指向了两人。 “快看!是那个银白色长发的转学生欸!” “哇……头发好长好漂亮,和巫女姬大人是同款的白毛欸,发质好好啊,是真的吗?” “穿着男生校服呢!真的是男生?” “气质好特别……清泠泠的,像雪一样……” “皮肤好白啊!五官也太精致了吧?比很多女生都好看……” “嘘……小声点,别被他听到了……” “感觉好难接近的样子,‘冰山美人’?不过……真的好漂亮啊……”(显然是一些女生压低声音的羡慕) “他叫什么名字来着?林……郁?” 这一部分的对话和讨论的对象,显然是林郁。 好奇、惊艳、还有对其外貌和气质的赞叹,以及对性别确认后的惊讶,构成了围绕林郁的声浪主流。 女生们的目光尤其炽热,聚焦在他那极具冲击力的银白长发和精致却清冷的面容上,羡慕与好奇交织。 “噗嗤,林郁,没想到你还挺受女孩子欢迎的呢。嘶,原来……这儿的女学生们喜欢这一口啊,哈哈。” 高奕枫自然是不会放过这个少有的可以调侃自己这位青梅竹马的机会,听他语气,似乎还有一点点的……欠揍。 “呵呵(?????) ,你还好意思调侃我呢。仔细听听吧,谈论你的也不在乎少数呢。你的受欢迎程度,似乎不在我之下呢。” 林郁抬手扶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声音清冷,语气中还带着一丝丝的玩味,一如既往地调侃着自己身边的这位“傻大个”。 听到这里,高奕枫也稍微仔细地听了一下,果然听见了一些议论自己的声音。 “我的天……那个高个子……是吃什么长大的?” “这身高……快一米九了吧?感觉门框都快要顶到了!” “肩膀好宽!腰看着还挺细……这身材比例绝了啊!” “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肌肉线条……绝对是练过的!” “压迫感好强啊……简直就像一座山压下来了一样,他走过来的时候我都有点不敢大声呼吸……” “眼神好冷……感觉很不好惹耶……” “唉唉唉,你听说那个了没?” “欸?什么什么,你小子别藏着掖着,给我们细细道来。” “就是就是。” “据说……” “哈?就是他昨天一个人挑了整个剑道社?” “真的假的?这么猛?怪不得看着就感觉强得可怕……” “嘶,这是人类范畴能够达到的水平吗……?” 这一部分的对话和讨论的对象,完完全全指向了高奕枫。 惊叹于其接近一米九的压迫性身高,对其肩宽腰窄、充满力量感的强健身材的感慨,以及对他身上散发出的、如同猛兽蛰伏般“生人勿近”的冷硬气质的忌惮——这些都是围绕高奕枫展开议论的核心。 男生们更多是带着震惊和一丝本能的敬畏打量他的体格,女生们则大多被那股无形的气势所威慑到,下意识地保持着距离,但眼中直冒星星的好像也不在少数。 高奕枫和林郁二人就这么肩并肩地行走着,却完全呈现出了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 这或许,也是二人为何如此引人注目的原因之一吧。 身处于这种氛围下,高奕枫只觉得浑身不自在,脸上好不容易消下去的热度似乎又有点回升。 他目不斜视,努力绷着脸,试图维持住那点“生人勿近”的气场,但微微加快的脚步还是暴露了他想尽快逃离这“注目礼”的心情。 他甚至能感觉到那些落在他后背和手臂上的目光,如同实质的针尖。 如果是对手什么的,他还可以靠武力解决……可这毕竟身处学校,这些同学们虽然有些热情过头,但本质上倒也没什么恶意。 什么时候可以用武力,什么时候不可以用武力,这一点他还是分辨得相当清晰的。 林郁则依旧维持着他那副平静无波的表情,仿佛周遭的议论和目光只是拂过水面的微风,激不起半点涟漪。 他步伐平稳,银白的长发随着走动轻轻晃动,目光平视前方,只专注于跟随前方的中条比奈実老师。 那份置身事外的淡漠,反而更增添了他身上那份神秘而疏离的气质。 好在有中条比奈実老师走在最前面。她气质温和,步履从容,仿佛在无形之中形成了一道屏障。 那些好奇的学生们虽然议论纷纷,目光灼灼,但在老师面前,终究没人敢真的围上来搭讪或阻拦。 这让高奕枫暗自松了口气,这种太过热闹的氛围对于他而言,已经不亚于处邢台了。 反观林郁,他对这些则是依旧丝毫不在意。 穿过喧闹的走廊,来到相对安静的教师办公区。推开标有“教师办公室”的门,一股淡淡的纸张、墨水和咖啡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 办公室内光线明亮,布置简洁。此刻并非下课高峰,只有几位老师在各自的办公桌前埋头批改作业或备课,气氛宁静而专注。 中条老师领着两人走到她的办公桌旁,示意他们坐下。 “请坐吧,林郁同学,高奕枫同学。”中条老师从文件柜里拿出两份文件夹,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没什么的,就只是一些学籍信息的补充确认,还有校内规章制度的告知书需要本人签字,很快就好,不需要花费多长时间。” 接下来的流程确实简单高效。 中条老师有条不紊地指出需要补充或确认的信息点,林郁和高奕枫一一核对、填写或签字。 林郁的字迹清隽工整,高奕枫的字则显得刚劲有力,如同他本人一样,很难想象这样的字出自于先前那个上课几乎睡不醒的人。 整个过程安静而迅速,只有纸张翻动的轻微声响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办公室里的其他老师偶尔抬头看过来一眼,目光带着对新同事带来的新学生的善意好奇,但也仅此而已,很快又投入到各自的工作中。 确认完最后一项,中条老师将文件整理好收进文件夹。 她抬起头,看着坐在对面的两位新学生,目光真诚而温暖。 “好了,手续都办完了。”她微笑着说,“欢迎你们正式成为鹈茅学院二年c班的一员,高奕枫同学,林郁同学。” 她的目光在两人脸上停留片刻,裹挟着师长的关切。 “我知道,突然来到一个陌生的环境,融入新的集体,可能会有些不适应。尤其是你们两位……看起来都很特别……或许是因为异乡人的原因吧。” 她的话语带着善意的理解,而非冒犯。 “鹈茅学院虽然不大,但也是五脏俱全的,氛围什么的也很友善。 “穗织町也是个宁静包容的地方。如果在学习上、生活上,或者和同学相处中,遇到任何困难、有任何烦恼,随时都可以来找我聊聊。不要有顾虑,老师就是为你们解决困难而存在的。” 她的声音温和而坚定,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高奕枫对上老师真诚的目光,脸上那份刻意维持的冷硬线条似乎柔和了一丝,他点了点头,声音低沉但清晰:“是,谢谢老师。” 林郁也微微颔首,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明白了,谢谢中条老师。” “不用客气。”中条老师笑着站起身,“快回教室吧,下一节课应该快开始了。希望你们能在这里度过愉快的高中时光。” 两人起身,再次向老师微微鞠躬致谢,然后转身走出了宁静的教师办公室。 走廊里,预备铃已经响起,学生们正匆匆返回各自的教室。 喧嚣暂时平息,高奕枫和林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如释重负。 至少,暂时不用再面对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围观了。 他们并肩走在回教室的路上,身影融入流动的学生群中。 对于他们而言,新的校园生活,才刚刚开始。而这,也仅仅只是他们此次出行的一部分罢了。 第42章 午间的暗流 在接下来的几个课间里,教室后方靠窗的角落,气氛总是显得有那么些许的微妙。 林郁仿佛置身于另一个空间,他端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面前摊开着一本厚重的理科习题集,银白的长发有几缕垂落在纸页上。 他神情专注,修长的手指握着圆珠笔,在草稿纸上快速演算着复杂的公式,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整个人完全沉浸在知识的海洋里,对于周遭的喧闹充耳不闻。 那份专注力,着实令人叹服。 而更让人感到匪夷所思的是,那些复杂的公式在他眼里就好像是自行整齐排列好的一样,草稿、尝试,这些他统统都不需要,几乎是读完题目就开始下笔,然后轻轻松松地将其解决。 而与他同桌的高奕枫,则是呈现出一个与林郁截然不同的极端。 他高大的身躯趴在并排的课桌上,脸埋在交叠的手臂里,只露出一点黑色的短发和宽阔的后背。 轻微的、均匀的呼吸声传来,他似乎睡得正沉——每一节课间都是这样,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能在上课铃一响时就从沉睡中苏醒的。 但仔细观察,会发现他肩膀的肌肉并未完全放松,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不知是真被昨晚游戏熬得筋疲力尽,还是单纯想躲避人群的喧嚣。 几个本想趁午休凑过来聊天的同学,看到林郁那全神贯注的专注气场和高奕枫那“生人勿扰”的趴睡姿态,面面相觑,最终还是悻悻地打消了念头。 新同学毕竟初来乍到,一时间似乎不太喜欢太过热闹,他们索性达成共识——交际什么的,还是改天吧。 坐在前方的将臣回过头,看了一眼后排这对风格迥异的同桌,淡棕色的眉毛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看到了高奕枫那似乎“沉睡”的姿态,也看到了林郁沉浸学习的身影。 拉拢高奕枫加入剑道社的念头依旧盘桓在心,但眼前的情景让他明白,这件事绝对不能急于求成。 这两个人明显不喜热闹,强行搭讪绝对会适得其反。 更何况他们初来乍到,总得给人家一些适应的时间吧? 想到当初自己也是以转学生的身份来到鹈茅学院的事,将臣默默地认定了自己心中的想法。 他轻轻叹了口气,选择暂时将这份心思按下。 午休的铃声如同解除束缚的咒语,瞬间点燃了鹈茅学院二年c班的活力。 桌椅挪动的摩擦声、便当盒开启的轻响、少年少女们兴奋的谈笑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青春的气息。 至于高奕枫和林郁他们二人,早在同学们挪动桌椅的时候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考虑到他们应该不喜欢太过热闹的环境,这一点也是有理有据。 但问题是……他们是怎么做到这么快就消失不见的? 上次看见这么快的速度,好像还是在茉子身上吧…… 将臣也完全没有注意到,索性也不再去想这些并不是非常重要的事了。 “狗修金,芳乃,茉子,这边!” 绫的声音带着一贯的温软响起。 (剧情需要,这里暂时忽略一下蕾娜、小春她们吧,勿喷(′;w;`)) 她已经和芳乃、茉子一起,将几张课桌拼凑在一起,形成了一个临时的午餐小天地。 将臣应了一声,起身加入她们。 四人围坐在拼好的桌旁,由于四个人的便当都是茉子做的,司空见惯的同学朋友之间“分享着食物”的活动自然也不存在了。 同时,他们还聊起了上午的课程和趣事,气氛轻松融洽。 芳乃银白的长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脸上带着恬静的笑容。 绫翠绿色的马尾随着她说话的动作轻轻晃动,绯红的眼眸弯成月牙。 茉子安静地吃着三明治,青碧色的猫眼不时扫过周围,依旧保持着习惯性的警觉。 饭吃到一半,话题不知怎么转到了新来的转学生身上。 “说起来……”茉子咽下口中的食物,青碧色的眼眸变得锐利起来,声音也压低了几分,“昨晚神社的事情……还有那两个窥探者……我觉得,很有可能就是高奕枫同学和林郁同学。” 话音一出,气氛瞬间一凝。 芳乃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困惑和不安。 绫也放下了手中的饭团,红宝石般的眼眸静静地看向茉子,眼神中带着询问。 将臣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他放下筷子,也看向了发话的茉子:“茉子,你确定吗?是不是……有什么根据?” “嗯。” 茉子顿了顿,顺便也组织了一下自己的语言。 “田宫同学描述的体貌特征和他们完全吻合——一个身形高大强壮,力量恐怖;一个留着银白色长发,看上去气质冰冷,实际上却是相当的含蓄。” 茉子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更重要的是,昨晚我掷出的苦无,就是被那个身形高大的人徒手抓住的。” “那种力量……和今天田宫描述的、以及之前你分享给我们的视频里那足以捏弯钢管的力量,这简直如出一辙!这很难不让我将这两件事联想在一起。” “而且……” 她又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他们出现的时间点未免太巧了。” “凭代的异象刚发生,他们就出现在附近窥探,紧接着今天就转学过来,还和我们同班……我感觉,这绝不是巧合。” 芳乃的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自己那白色长发中的一撮,轻声问道: “那……凭代里的红光……也和他们有关吗?” 听闻,绫摇了摇头:“这个无法确定,他们并不是穗织本地的人,以普遍理论而言,应该构不成关系。” 作为曾经的神明,她自然能够判断出这件事情的真伪,但她同样也对这件事存有疑心。 “没错,但他们的出现本身就带来了巨大的变数和潜在的危险,我们必须提高警惕。” 茉子的话仿佛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神社的宁静被打破,凭代出现从未有过的异象,两个身份不明的、外来的神秘人物突然闯入他们的生活…… 一个不显山不露水,但气质颇为稳重、不凡,而另一个却是拥有着摆在明面上的强大。 这一切都让午餐的气氛变得凝重起来。 众人沉默地吃着剩下的食物,美味的便当似乎也失去了些许滋味。 担忧和警惕在无声中蔓延。 不知不觉,午休时间已过大半。 等芳乃小心地收起最后一块玉子烧,绫将饭团包装纸叠好,茉子喝完最后一口茶时,他们才恍然发现,偌大的教室里,除了他们四人围坐的角落,竟然已是空无一人。 其他同学不知何时都已离开,或去小卖部,或去操场散步,或去天台享受阳光。 午时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教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樱花瓣飘落的细微声响。 而就在这异常安静的时刻…… “吱呀——” 教室后门被轻轻推开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四人同时警觉地转头望去,只看见高奕枫那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没有立刻走向自己的座位,而是站在门口,目光锐利地、带着某种审视意味地快速扫视了整个教室,仿佛在确认着什么。 当他的视线最终落到教室前方、围坐在一起的将臣四人身上时,才微微停顿了一下。 茉子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青碧色的瞳孔也是骤然收缩。 高奕枫这“巡视”般的举动,在她这位受过严格训练的忍者护卫的眼中,已是充满了目的性和潜在的威胁。 尤其还是在刚刚讨论完对方可能的危险身份之后,她放在桌下的手,已经悄然握住了藏在袖中的苦无柄端。 绫也被高奕枫那高大的身影和审视的目光吓了一跳,下意识地轻轻扯了扯身旁将臣的衣角,红宝石般的眼眸里带着一丝紧张。 将臣也感受到了气氛的骤然变化,身体微微前倾,做好了应对突发状况的准备。 芳乃则有些茫然地看着门口的高奕枫,清澈的眼眸中带着不解,仿佛也感受到了一丝丝的……异样? 高奕枫显然也察觉到了四人瞬间升腾的警惕和敌意。 自己看上去这么吓人吗? 他的脸上露出一丝明显的尴尬,挠了挠头,那高大的身形因为这个略显笨拙的动作而少了几分压迫感。 整个人看起来……好像……还有点憨憨的…… 但他似乎还是决定要做点什么,随后迈步走进教室,没有走向自己的座位,而是径直朝着将臣四人的方向走了过来。 明明身材高大异常,脚步却是没有一点声音,他的速度明明不快,却仿佛裹挟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茉子眼中的警惕瞬间飙升到顶点,她的目光死死锁定着高奕枫插在校服裤子口袋里的左手——那只手似乎在掏着什么东西。 “小心……” 将臣低喝一声,几乎是本能反应,一把将身旁的绫拉到自己身后护住。 芳乃也紧张地抓紧了便当盒,她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茉子那微微发抖的身体,在她的印象里,茉子还是第一次露出这么战栗的模样。 (当然,是在除去了以前面对作祟之神和昨天晚上的情况下。) 就在高奕枫走到距离他们还有几步远的地方,他的左手似乎已经掏出了口袋里的东西,正要开口说话之际—— 明明是在午时温暖的阳光下,却是有一道冰冷的寒光在他左手掌心一闪而过。 那是金属,是利器反射的光芒。 茉子脑海中瞬间炸开昨晚那道撕裂黑暗的致命寒芒,那股被徒手抓住苦无的恐惧感如同冰冷的潮水般席卷而来。 来不及思考,身体的本能已经快过思维——这是她已经是她第二次出现这种情况了。 她的右手如同闪电般从桌下抽出,一道乌沉沉的寒光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射高奕枫的面门。 正是她手中唯一的武器——苦无。 “茉子!” 将臣惊叫出声,完全没料到茉子会突然出手。 高奕枫瞳孔猛地一缩,他也没想到自己会让对方反应如此激烈,竟然一言不发直接选择了出手。 那柄激射而来的苦无速度快得惊人,直取要害。 换做普通人,此刻怕是已经躺在了地上不省人事,但这种速度,似乎并不足以威胁到它射向的那个目标。 千钧一发之际…… 高奕枫的右腕突然一翻,如同鬼魅般从他那宽大的校服袖口中甩出,一道更短、更细、却异常锋锐的银色寒光骤然闪现。 “叮——!!” 一声清脆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在安静的教室里爆响。 空气中有那么一瞬间火星四溅。 只见那柄射向高奕枫面门的苦无,被一柄从袖中甩出的、造型精巧的袖剑精准无比地格挡开,打着旋儿“哐当”一声掉落在不远处的地板上。 茉子脸色瞬间煞白,她完全没料到对方身上竟然还藏着如此隐蔽且致命的近身武器,而且反应速度如此之快、格挡也是如此精准。 这显然是位身经百战、经验丰富的武者。 她唯一的苦无已经脱手,此刻手无寸铁,巨大的危机感让她背脊瞬间沁出冷汗。 怎么办……? 然而…… “高!奕!枫!你在干什么?!” 一声清冷的、带着明显怒意的斥责声突然从教室门口传来。 林郁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银白的长发随着他急促的步伐微微晃动。 他显然是追着高奕枫过来的,恰好目睹了这惊险的一幕。 镜片后的目光扫过高奕枫手中尚未收回的袖剑,又扫过地上掉落的苦无,以及前方如临大敌、将绫护在身后的将臣和脸色苍白的茉子,还有一脸惊惶的芳乃。 “我就上个厕所的功夫,你就这么水灵灵地跑了是吧!” 林郁几步冲到高奕枫身边,毫不客气地跳起来——因为身高差,他确实需要跳一下——朝着高奕枫的脑袋就狠狠地来了一记手刀。 “咚!” 一声闷响在教室里回荡着。 “好痛——!” 高奕枫夸张地痛呼一声(虽然林郁足足用了七成力,单对他那经过千锤百炼的脑袋来说跟挠痒差不多),赶紧缩起脖子,用空着的左手护住头顶,脸上瞬间挂满了委屈巴巴的表情,对着林郁嚷嚷。 “林郁,你打我干嘛,我什么都没干啊。还有,我一句话都还没说呢,是对面先动手的。” 他似乎有些忌惮地伸了伸手,指着地上的苦无和依旧保持投掷姿势、脸色难看的茉子等人,语气中充满了无辜和控诉。 将臣:“……” 绫:“……” 芳乃:“……” 茉子“……” 四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了,看着眼前这充满了戏剧性的一幕—— 刚才还如同凶兽般甩出袖剑格挡致命攻击的高大男生,此刻正被他那身形远比他娇小的银发同伴跳起来敲了脑袋,还委屈得像个被抢了糖的孩子。 而那个气质清冷、如同冰山雪莲般的林郁,正用一种近乎“管教不听话的孩子”似的的无奈和严厉眼神瞪着高奕枫 。 包括高奕枫在内,其他人也全都陷入了彻底的懵圈状态。 刚才那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生死危机感,瞬间被这诡异又带着点滑稽的场景冲得七零八落。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高奕枫委屈巴巴的嚷嚷和林郁冰冷的瞪视。 所以……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第43章 真相 书接上文…… 清脆的金铁交鸣声似乎还在空荡的教室里回荡,地上那柄被袖剑格挡开的苦无反射着冰冷的微光。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未散般的紧张和……浓得化不开的错愕。 将臣护着绫的手臂还僵在半空,芳乃紧抓着便当盒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茉子保持着投掷后的姿势,青碧色的眼眸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后怕—— 她唯一的武器已经脱手了,而对方手中那柄精巧却致命的袖剑却还闪着寒光。 而就在刚刚,这令人窒息的死寂,被门口那一声清冷的怒斥和林郁随之而来的动作彻底打破。 林郁几步冲到高奕枫身边,因为身高差距,他甚至需要微微踮脚跳起,才能精准地将手刀劈在高奕枫那颗坚硬如铁的脑袋上。 “咚”的一声闷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高奕枫!你在干什么?!”林郁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镜片后的目光如同冰锥,狠狠刺向身边这个总是不按常理出牌、还惹是生非的青梅竹马,“谁允许你在学校里带这种东西的?!” 他的视线扫过高奕枫右手那柄尚未收回的、造型流畅却透着凶险气息的袖剑,语气里的寒意几乎能冻伤人。 那眼神,是恨铁不成钢,是后怕,更是对高奕枫这种鲁莽行为的极度不满。 在他看来,对方这样的做法只会给他们的此行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好痛!” 高奕枫立刻配合地发出一声夸张的痛呼(尽管林郁这用了七成力气的手刀对他来说跟挠痒痒差不多),高大的身躯瞬间矮了半截,缩着脖子,用左手牢牢护住头顶,仿佛林郁随时会再来一下。 他脸上堆满了委屈,像个被冤枉的孩子,声音都拔高了几分,指着地上的苦无和脸色苍白的茉子等人,对着林郁嚷嚷: “林郁,你讲不讲道理啊!明明是她们先动手的……” “唔,你看,苦无都飞过来了!要不是我反应快,你就不怕我脸上现在就多个窟窿?再说了,我话都还没说一句呢……” 他一边说,又一边委屈地晃着左手——那只手里,赫然握着一个被捏得严重扭曲变形、几乎看不出原貌的金属物件,正是昨晚茉子掷出的那柄苦无。 刚才那道引起误会的寒光,正是这扭曲金属在光线下的反射。 将臣、绫、芳乃和茉子四人,静静地看着眼前这完全超出预期的一幕,彻底石化在原地。 前一秒还是生死相搏的紧张对峙,下一秒这么就变成了大型“家暴”现场和“恶人先告状”的委屈戏码? 这转折…… 未免也太陡峭了点吧。 网络小说里才有的剧情,是照进现实了吗? 将臣护着绫的手臂慢慢放了下来,脸上的戒备被浓浓的困惑取代。 他看看地上那柄被袖剑格挡开的苦无(茉子的),又看看高奕枫左手里那团扭曲的废铁(也是苦无),再看看正被林郁训斥、委屈得像个被抢了糖的孩子的高奕枫,还有旁边那个浑身散发着“我很生气”的冷气的林郁…… 他的大脑一时有些处理不过来这复杂的信息流,就像当初折断了御神刀时一样。 绫从将臣身后探出小半个脑袋,绯红色的眼眸眨啊眨,看看高奕枫,又看看林郁,小脸上写满了茫然,其中又夹杂着一丝丝的好奇。 芳乃更是完全搞不清状况,眉毛微微蹙起,清澈的眼眸在委屈的高奕枫和冰冷的林郁之间来回移动。 要是问谁最懵圈,还得是茉子。 她看着高奕枫左手里那团熟悉的、被捏得不成样子的金属—— 那不正是昨晚自己射失的苦无吗?! 难道他刚才掏口袋,莫非……只是想还她这个? 那道引起自己过度反应的寒光,只是这个看上去已经变成报废品的苦无的光泽? 而自己,竟然因为这个误会,再次对他发动了攻击,还暴露了自己此刻手无寸铁的窘境。 一股强烈的羞恼和后怕混合着涌上心头,让她的脸颊微微发烫,青碧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悔。 “你这武痴,给我闭嘴!” 林郁显然不吃高奕枫这套,他冷冷地打断了对方的控诉,目光锐利如刀,恨不得再踹上一脚。 “私自带武器就是你的错,不管什么理由!还有……”他的视线转向高奕枫右手的袖剑,“这东西立刻给我收起来,在学校里亮出来,你想刚来这第一天被开除吗?”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高奕枫被林郁的气势压得缩了缩脖子,委屈的控诉声戛然而止,小声嘟囔了一句: “我这不是防身嘛……谁知道会这样……” 话虽如此,但他还是乖乖地手指一动,只听一声轻微的机括响动,那柄精巧的袖剑瞬间缩回了宽大的袖口里,消失不见。 林郁这才将冰冷的目光转向对面依旧处于懵圈状态的四人,尤其是脸色变幻不定的茉子。 他深吸一口气,似乎努力压下心头的不悦,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一些,就连刚才脸上的冷意也变得淡泊到不足一成: “抱歉,惊扰到各位了。不仅仅只是现在,昨天晚上的事情也包含在内。”他的声音清冽,如同冰泉,“而这个笨蛋他……” 他瞥了一眼旁边还在揉着并不存在的痛处、一脸“我很无辜”的高奕枫,似乎想找个合适的词形容,“……他似乎只是想把这个还给你们。” 林郁抬手指了指高奕枫左手里那团扭曲的金属废铁。 “如果我猜的不错,昨天晚上在建实神社外向我投掷苦无的,就是常陆同学吧。” “欸!?” “别紧张,在来到穗织之前,我们也是做了不少功课的,而在座的各位都算得上是榜上有名,所以或多或少都有些了解。” “的确,我们二人昨天晚上的行为确实有些不大妥当,如果给各位产生了不必要的误会,还请见谅。” 说着,他侧过头,瞥了一眼自己这位一点都不让人省心的青梅竹马。 高奕枫适时地举起左手,将那团扭曲的苦无往前递了递,脸上的委屈还没完全散去,瓮声瓮气地补充道: “喏,还给你,常陆同学。虽然……被我捏得有点变形了,但稍微回收利用一下,重新打造一柄……应该也并不困难。” “而且……这个对于忍者来说,应该挺重要的物件吧。” 他的语气里似乎还有那么一丝丝的歉意,若不是他那天兴起想去踩点,恐怕也不会造成这样不必要的误会。 真相大白。 原来是一场由报废苦无反光引发的、叠加了过度警惕和沟通不畅的超级误会。 将臣、绫和芳乃都大大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也终于放松下来。 搞了半天,原来不是敌人啊…… 将臣有些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为自己刚才过激的反应感到不好意思。 芳乃脸上也露出了释然的微笑。 绫则好奇地看着那团扭曲的金属,很难想象它原本是一柄苦无。 茉子的脸更红了,青碧色的眼眸躲闪着,不敢直视林郁那冰冷的目光和高奕枫那“无辜”的眼神。 她快步上前,从高奕枫手中几乎是“抢”过那团扭曲的金属,指尖触碰到那冰冷的、变形的触感时,昨晚那种力量被彻底碾压的无力感和恐惧再次涌上心头。 她低低地说了一声:“谢谢,你们……没有伤到哪里吧?” 声音细若蚊呐,带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然后迅速将那报废的苦无塞进了自己的口袋,仿佛想尽快结束这场尴尬。 “啊……这倒是没有。” 至少在高奕枫看来是没有的。 林郁见东西已归还,误会(至少表面上)解除,便不再多言。 他冷冷地瞪了高奕枫一眼,丢下一句:“你,回座位去。” 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朝着他们的位置走去,银白的长发在身后划出一道清冷的弧线。 突然的,他又回过头来,声音很轻地留下了一句话:“晚些的时候我们还会再见面的,有什么问题的话,到时候再聊吧。” 高奕枫看着林郁的背影,又看看对面表情各异的四人,特别是脸色通红的茉子,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瓮声瓮气地说了句:“那……我们回去了。” 然后,他也赶紧迈开长腿,追着林郁的背影,像个做错事被家长领回去的孩子一样,灰溜溜地回到了教室后排的座位上。 午后的阳光依旧温暖,教室里只剩下将臣四人面面相觑,以及空气中残留的那一丝尴尬、后怕和啼笑皆非的荒诞感。 一场剑拔弩张的冲突,最终以一场闹剧般的误会收场。 但新同学身上隐藏的秘密和那令人心悸的力量,却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远未平息。 绫总有预感,这件事情并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尤其是林郁还留下了一句“晚些的时候再见”。 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第44章 暮色与故人 放学的铃声早早响起,夕阳的余晖将穗织町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鹈茅学院放学的喧嚣也随着时间的流动而渐渐散去。 高奕枫和林郁的身影早早汇入离校的人流,很快便消失在街道的拐角。 将臣和绫则是先去了剑道社的活动室。 渡边隆主将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精神尚可,看到他们来请假,只是略带苦笑地挥了挥手: “去吧去吧,今天社团……嗯,需要休整一下。至于今天的课程……也就科普点理论而已,这对于你们两个来说,并不是什么问题。你们有事的话就先去忙吧。” 田宫、一丰等几个轻伤人员则眼巴巴地看着他们离开,眼神无比复杂。 鞍马廉太郎更是大大咧咧地拍着将臣的肩膀:“我都听说了啊,有地社长,加油!要争取把那个怪物拉进社团啊,我看好你!” “你说的倒是轻巧,副社长怎么也不来帮帮忙啊?” “啊,我、我吗?算了算了,我可应付不来这些……” 廉太郎连忙摆了摆手,表示拒绝,他可不想去面对那么恐怖的一个家伙。 将臣只能无奈地笑笑,暂时搁置的计划让他心情不免有些复杂。 而此时的校门口,芳乃和茉子并没有像以前一样先行回去,而是在安静地等待着他们。 芳乃银白的长发在晚风中轻轻飘动,神情恬静。 茉子则抱着书包,青碧色的眼眸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如同尽职的哨兵。 “社团那边请过假了,我们走吧。” 将臣和绫快步走来,四人汇合,一同踏上返回朝武宅邸的路。 暮色四合,街道两旁的町屋洋溢着温暖的气氛。 推开朝武家的大门,一股家的温馨气息随之扑面而来。 等等……什么情况? 然而,客厅里传来的交谈声却让刚进门的将臣等人脚步一顿,脸上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只见客厅的中央,朝武安晴正端坐在主位上,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而在他的对面,正端坐着两个熟悉的身影——赫然是高奕枫和林郁。 林郁坐姿端正,银白的长发柔顺地垂在肩后,正平静地回答着安晴的问题。 而高奕枫则显得有些局促,高大的身躯努力维持着正坐的姿态,双手放在膝盖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脸上带着一丝罕见的、近乎“受宠若惊”的紧张感。 “怎么样,校园生活还习惯吗?鹈茅学院的规模虽然算不上不大,但教师们都很尽责,该有的设施也都是一应俱全的。” 安晴的声音中充满着熟悉的温和,就像是在关心自家后辈的长者。 “承蒙您的关心了,安晴先生。”林郁微微颔首,声音清冽平静,“课程安排合理,老师们的讲解也相当清晰,暂时没有什么困难。” “啊……和林郁说的一样,的确都挺好的……”高奕枫连忙点头附和,声音有点干涩,“就……就是同学们……实在太过热情了……嘿嘿……” 他似乎不太习惯这种长辈关怀式的对话,回答起来显得得有些局促不安。 芳乃、将臣、绫、茉子四人站在玄关,面面相觑,都没想到他们二人口中的“晚些时候再见”竟然来得这么快,而且看起来,好像已经和安晴相谈甚欢了。 芳乃更是快步走上前,来到安晴身边,水蓝色的眼眸带着好奇和一丝询问看向自己的父亲。 “父亲,这两位……您是已经认识了吗?” 安晴看到女儿和其他孩子们回来,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他对着芳乃点点头,然后看向高奕枫和林郁二人,语气郑重地向大家介绍道: “芳乃,将臣,绫,茉子,我来正式介绍一下。这两位高奕枫君和林郁君,想必经过这一天的校园相处,你们已经认识了。而他们,正是我昨天去机场迎接的客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最终又落在了高奕枫和林郁二人的身上。 “芳乃,他们是你祖母五十岚悠月的,一位非常重要的故人的后代……呃不,准确来说,应该是座下弟子才对。” “故人之后吗?” 芳乃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和释然。 将臣和绫也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 原来如此……难怪安晴叔叔(父亲)如此重视,甚至亲自去迎接。 既然是悠月夫人的故交之后,那身份自然值得信赖。 茉子青碧色的眼眸中,那一直紧绷的警惕终于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复杂的情绪,其中夹杂着些许歉意。 她想起了昨天晚上神社外自己那致命的苦无,还有今天午休时那场因误会而起的冲突…… 竟然差点就伤到了悠月夫人故交的后人,这让她内心有些不安。 她微微低下头,避开了林郁那平静的目光。 先前所有的疑虑、警惕和误会,在“五十岚悠月的故人之后”这个身份面前,如同阳光下的冰雪一般,瞬间消融了去。 客厅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轻松而融洽起来。 安晴示意大家先坐下,很快,七个人围坐在宽敞的客厅里。 温暖的灯光下,之前的疏离感荡然无存。 得知对方是友非敌,将臣等人也放松了紧绷的神经,姿态不再那么拘谨。 只有茉子,依旧坐得笔直,目光偶尔扫过高林二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和尚未完全褪去的歉意。 安晴作为家主,率先打破了短暂的沉默,目光温和地看向高奕枫和林郁: “那么,高君,林君,你们匆匆来访穗织,今日又特意来拜访朝武家,想必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吧?” 他的语气带着关切和真诚的询问,眉心处也隐隐有些发胀。 高奕枫和林郁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传递着确认的意味。 林郁微微颔首,选择接过了话头。 他坐姿依旧端正,银白的长发衬得他侧脸轮廓愈发清晰,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穿透力。 “安晴先生,还有诸位。”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芳乃身上,“我们此次前来,确实是为了朝武家,更确切地说,是为了困扰朝武一族足有五百年的诅咒。” “诅咒?!” 这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的词语犹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在客厅里激起千层的浪花。 将臣和绫一愣,随后脸色同时剧变,作为亲身经历了“祓除作祟之神”事件的人,他们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现状。 作祟之神的怒火已经被平息,作为御神刀的丛雨丸也被将臣重新封印回了岩石之中,丛雨(绫)更是重新获得了梦寐以求的人类身体…… 他们突然就意识了一点,这是否真正意味着诅咒的终结? 芳乃是否依旧背负着属于每一任巫女姬的宿命,而朝武一族血脉中那短命的阴影…… 是否真正散去了呢? 可他们在林郁那无比平静的眼神和语气之中,只读到了一个字—— 否。 毫无疑问,对于他们刚刚的设想,答案是否定的。 第45章 永世破咒之计 听到这里,芳乃的身体几不可察地轻轻一颤,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她安静地坐着,双手交叠着放在膝上,指尖却微微收紧了几分,似乎是想掩盖自己心头的情绪。 那份深入骨髓的宿命感,时隔多日再次清晰地笼罩了她。 茉子猛地抬起头,青碧色的瞳孔骤然收缩,她出身常陆一族,世代守护着朝武家,自然是深知这诅咒的恐怖的。 难道……难道就连平息了作祟之神的怒火、将御神刀重新封印都无法彻底解决吗?! 安晴脸上的温和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凝重。 他放在膝上的手无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指节微微发白。 作为朝武家这一任的家主,作为芳乃的父亲,没有谁比他更清楚、更恐惧这个诅咒对女儿、对家族的威胁。 毕竟,他已经亲眼见证过了这份诅咒带来的恐怖与绝望。 他的妻子,也就是芳乃的母亲、上一任的巫女姬——朝武秋穗,她就是因为这所谓的诅咒而早早与世长辞的。 林郁没有回避众人瞬间变得沉重和惊愕的目光,他继续用那清冷而平稳的语调,揭开了尘封五百年的残酷真相: “在来到这里之前,我仔细调查了穗织这片土地的历史……” “五百年前,朝武一族还并不是如今这般。彼时,家主之位悬而未决,而当时的家主,膝下有两位公子。” “首先是长子,他生性暴虐,野心勃勃,视权力为唯一,更是视人命如草芥。” “而次子,宅心仁厚,深得民心,百姓们都愿意让他继承朝武一族的家主之位。” “由于民心所向,次子成功地被推举为继承人。而长子却因此怀恨在心,怨毒滔天。” 林郁的声音仿佛带着历史的回响,将那段血腥的往事娓娓道来。 “他不甘败给次子,竟以沟通神明的圣物——‘凭代’为要挟,行下了逆天之举。” “他斩下了守护朝武一族土地的犬神‘白狛’的头颅,并以白狛之血与滔天怨念,对次子一脉及其后代,施下了最恶毒的诅咒——子子孙孙、世世代代,都将无法诞下男儿,每一任的巫女姬也都将短命。” “为了彻底断绝次子的希望,他更将象征神佑的‘凭代’狠狠摔碎。随后,他叛逃邻国,欲借外力彻底抹杀次子的存在,改写穗织的历史。” 林郁顿了顿,目光不经意间从坐在将臣身边的绫身上略过,声音中多了一丝敬意: “已知的资料中有记载,而在这危难之际,一位农家少女,心怀大义,自愿成为神刀‘丛雨丸’的‘人柱’,舍弃肉身,以自己的灵魂与神刀相融,赋予了其斩妖除魔的无上神力。” “次子也凭借着这柄神刀,率领忠诚之士,浴血奋战,最终击退外敌,并在战场上亲手斩杀了堕入魔道的兄长,清理门户。” 客厅里一片死寂,只有林郁清冷的声音在回荡。 五百年前的腥风血雨,兄弟阋墙,忠义牺牲,如同画卷般在众人眼前展开。 芳乃的脸色愈发苍白,将臣的眉头紧锁,安晴的拳头握得更紧,茉子的呼吸都变得轻不可闻。 “然而……”林郁的声音陡然转沉,带着一种无力的沉重,“诅咒并未随着长子的死亡而消散。” “他以白狛之颅与自身怨念所下的诅咒,如同跗骨之蛆,深深烙印在次子一脉的血脉之中,代代相传。” “其恶果有二条:其一,朝武一族,从此再难诞下男丁,唯有女子可延续血脉。” “其二,每一代继承‘凭代’的巫女姬,皆受诅咒侵蚀,寿元大损,难享天年,最年长者,亦不过天命之年(五十岁)。” 林郁的目光再次落在芳乃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而芳乃小姐,便是这一代的凭代巫女。这一点,大家想必都是知道的。” 芳乃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遮掩了眸中的情绪。 五十岁…… 这样的数字对于已经活了五百年的绫(丛雨)来说,或许并不算什么,但对于她这个正值花季的少女,这无异于一道冰冷的死亡宣告。 她还以为……这样的感觉不会再次回来了…… “而你们所经历的‘祓除作祟之神’以及‘重新封印丛雨丸’等事件,”林郁看向将臣和绫,“净化的是被怨念和怒火污染、扭曲的‘作祟之神’,重封的也只是神刀的力量。” “这一切所解决的,仅仅只是诅咒引发的‘果’……只是那扭曲的怨念借助凭代和神刀所制造出来的表象灾厄。” “至于真正的根源……”林郁的声音斩钉截铁,“并非凭代,也并不是作祟之神。” “祂们只是被诅咒利用的媒介,而诅咒的根源,是五百年前那位长子及其追随者所种下的滔天怨念,是那份诅咒本身。” “解铃还须系铃人。诅咒的根源不除,媒介虽毁,诅咒之力却仍如阴影般笼罩着朝武家的血脉,侵蚀着每一任巫女姬的生命。” 林郁的话语如同一柄冰冷的铁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客厅里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空气仿佛凝固了,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绝望的气息如同冰冷的潮水,无声地蔓延开来。 要知道,长子已经死了五百年,尸骨也早已化为尘土。就连他的追随者们也早已湮灭在历史长河中。 若是按照林郁的说法,这诅咒的源头早已消失,那不就意味着……这诅咒注定是无解了吗? 芳乃也注定要在这诅咒的侵蚀下,重复着历代巫女姬短命的宿命? 茉子的脸色彻底黯淡下来,如同蒙上了一层灰烬。 她的身体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深入骨髓的、混杂着愧疚与无力的痛苦。 她艰难地开口,声音是少见的干涩而沙哑。 “常陆……常陆一族,正是……正是五百年前,追随那位长子的……一支旁系后裔。” 她抬起头,青碧色的眼眸中充满了痛苦和挣扎。 “长子伏诛后,次子大人……胸怀宽广,念及旧情,并未将我等尽数斩立决……而常陆一族为感念次子大人不杀之恩,亦为赎先人之罪孽,立下血誓,世世代代以忍者护卫之身,侍奉朝武一族,守护穗织这片土地的安宁……直至今日,也依旧在延续。” 她的话语如同泣血,道出了常陆家世代背负的原罪与忠诚。 这份沉重的历史,如同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使得众人几乎喘不过气。 诅咒的源头是常陆家先祖曾经追随的主子……而常陆家却世代守护着被诅咒的朝武家…… 这命运的讽刺与沉重,一时间让客厅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芳乃看向茉子的眼神充满了复杂,将臣和绫也沉默无言,安晴更是深深叹息。 林郁看着众人脸上弥漫的绝望和沉重,也停下了话语。 他刚才的叙述信息量巨大,也过于沉重,需要给众人消化的时间。 他的脸色也略显苍白,显然揭示这段尘封的历史和残酷的真相,对他而言也并非易事。 就在这时,一直保持着沉默的高奕枫,看着众人几乎被绝望淹没的神情,又瞥了一眼身旁气息微乱的林郁,猛地抬起了头。 他那双如同黑曜石般的眼眸中,此刻却燃烧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充满力量的光芒。 他的声音并不洪亮,却是直接打破了这死寂的氛围,仿佛一道惊雷在压抑的客厅中炸响。 “各位,先别这么垂头丧气。诅咒的源头虽然死了,但诅咒的力量却并非无根之木。” “林郁刚刚说得没错,解铃还须系铃人。既然系铃人是那个混蛋长子和他那帮追随者的怨念…… “那我们,就去找到他们怨念的源头,把这诅咒彻底掐灭!” 他环视着惊愕抬头的众人,目光灼灼,充满了昂扬的战意和一种近乎狂妄的自信。 “谁说诅咒就一定是无解的?!我们这次被师父派来,就是为了解决这个诅咒。如果师父他老人家给的提示没错的话,我们还有一计,可以一劳永逸地,永世破除朝武一族的诅咒!” 高奕枫洪亮的声音如同投入死水潭的巨石,瞬间打破了客厅里弥漫着的令人窒息的绝望。 “永世……破除诅咒?!” 这句话仿佛带着魔力,让所有陷入沉重泥沼的人猛地抬起了头。 将臣眼中熄灭的光芒重新燃起,带着难以置信的希冀; 绫红宝石似的眼眸瞬间睁大,充满了震惊和一丝久违的激动; 芳乃原本黯淡的眸子也骤然亮起,如同在漫长黑夜中看到了一丝微弱的曙光,甚至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 就连沉浸在痛苦和哀伤中的茉子,也猛地抬起头,青碧色的眼眸死死盯住高奕枫,里面充满了惊疑和……一丝渺茫的期待。 安晴更是身体前倾,放在膝上的手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声音带着一丝极易察觉的急切。 “高君!你说什么?永世破除诅咒?!此话当真?!” 作为芳乃父亲,作为朝武家的家主,没有谁比他更渴望女儿、渴望家族摆脱这缠绕了五百年的恐怖阴影。 他不希望自己的后代……在经历和自己、和朝武一族世世代代一样的痛苦…… 客厅里沉重的空气仿佛被高奕枫这充满力量的话语撕开了一道口子,希望的光芒艰难地透了进来。 高奕枫迎着众人灼灼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 他那高大的身躯此刻仿佛蕴含着无穷的信心,脸上那因紧张而略显笨拙的表情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战士的、面对挑战时的昂扬斗志。 “当然是真的!”高奕枫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我们既然敢来,敢把这段历史说出来,就绝不是为了给大家添堵,更不是为了宣布一个无解的结局!” 他环视着众人,眼神一瞬间锐利如刀: “林郁刚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诅咒的根源,是那个混蛋长子和他那帮追随者临死前种下的滔天怨念。” “直至今日,这份怨念也依旧如同跗骨之蛆,寄生在朝武一族的血脉之中,通过凭代这个媒介,不断侵蚀着巫女姬的生命力,扭曲着神明的力量。” “净化作祟之神,重封丛雨丸,只是斩断了被怨念污染的‘枝叶’,但滋养‘枝叶’的‘根’——那份源头怨念,依旧深埋在地底。” “只要根还在,诅咒的力量就永远不会真正消散。它可能会蛰伏,可能会以其他形式显现,但终究是悬在朝武家头上的一柄利剑。” 高奕枫的比喻简单直接,却直指核心。众人听得心头凛然,之前的绝望感似乎被这清晰的剖析驱散了一些。 “所以,”高奕枫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我们要做的,不是去对付一个死了五百年的死人,而是去找到、去彻底净化那份源头怨念本身。” “必须把它从穗织这片土地上,从朝武家的血脉里,连根拔起,让它烟消云散,永不复存。” “或许在这之前,我只会认为是师父给予的一个出国锻炼自己的机会……” “而我现在才知道……这一份‘任务’背后的责任……到底是多么的沉重……” “净化……怨念的源头吗?” 将臣喃喃重复着,眼中光芒闪烁。 “这……可能吗?那份怨念……已经存在了五百年。它早已与这片土地,与朝武家的历史纠缠不清了。” 这听起来如同天方夜谭。 “或许,这比之前对付作祟之神还要更加棘手……” “是啊,高君……”安晴也带着深深的疑虑问道,“怨念无形无质,虚无缥缈,如何寻找?又如何净化?这比对付看得见摸得着的‘作祟之神’,恐怕要难上千百倍。” 芳乃和绫也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等待着高奕枫的回答。 茉子更是握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高奕枫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充满了自信,甚至带着一丝野性的光芒。 “难?当然难!但再难,也总比束手无策,眼睁睁看着诅咒继续肆虐要强!我们既然敢来,自然是有备而来!” 林郁也微微侧目看向高奕枫,镜片后的目光带着一丝了然和无声的支持。 刚才那段沉重的历史叙述确实耗费心力,此刻由高奕枫来点燃希望之火,再合适不过。 但是…… 第46章 永夜,终将破晓(上) 接上文…… 暮色沉甸甸地压下来,将朝武家宅邸古老的和式庭院染成了一片模糊的深蓝与紫灰交织的调子。 然而,就在这暮色四合、本该归于沉寂的客厅里,高奕枫那一声石破天惊的宣告,却像一道撕裂厚重乌云的金色雷霆,狠狠劈开了几乎凝固成实质的绝望。 “永世破除诅咒?!” 这六个字,带着一种近乎狂妄的、不容置疑的绝对力量,轰然砸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先前还是一滩死水般的空气瞬间被搅动、沸腾。 朝武安晴——这位无论面对何等变故都习惯性挂着温和笑容、双眼常年眯成细缝的家主——身体猛地向前一倾,手肘重重地磕在矮几边缘,发出沉闷的响声。 那双总是掩藏在细长眼睑后的眸子,此刻竟不可思议地、完全地睁开了。 (感觉安晴好符合游戏设定,哈哈(?o ? o?)) 那并非锋芒毕露的表现,而是一种被巨大冲击力强行撬开的震惊与不敢置信。 瞳孔的深处,一点名为“希望”的微光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剧烈地颤抖着、扩散着。 他放在膝上的双手无法控制地紧握成拳,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近乎破碎的急切: “高……高君!你刚才说什么?永……永世破除诅咒?!此……此话当真?!” 将臣猛得抬起头来,双眸中那刚刚被林郁的沉重叙述而熄灭的光芒,此刻就如同被重新投入燃料的火炬,“腾”地一下重新燃烧起来,比之前更加炽烈,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希冀,死死地锁在高奕枫身上,仿佛要从他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里榨取出这承诺的真实性。 芳乃的身体更是难以察觉地轻轻一震,银白色的长发在垂首的阴影里微微拂动着。 她原本低垂的眼帘抬起,那双总是沉静如深潭的蓝色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被彻底点燃了。 那不是狂喜,而是如同在漫无边际的永夜跋涉中,终于、终于窥见了一丝遥远地平线上熹微的晨光。 这光芒驱散了长久以来笼罩在她生命上空的冰冷阴霾,让她下意识地挺直了那纤细却坚韧的背脊,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攥住了衣服柔软的衣料。 绫——也就是曾经的“丛雨”,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瞬间睁到最大,里面翻涌着滔天的震惊,以及一丝被漫长岁月尘封、几乎遗忘的激动。 作为与这诅咒纠缠最深的存在,她比任何人都更能理解“永世破除”这四个字所代表的意义。 那意味着真正的解脱,是对她,对芳乃,对朝武一族,对这片她守护了五百年的土地所意味着的真正的解脱。 就连刚才一直沉浸在痛苦自责旋涡中的茉子,也如同被无形的鞭子抽了一下,猛地抬起头。 青碧色的眼眸仿佛死死钉在了高奕枫脸上,里面交织着惊疑、茫然,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渺茫却无比强烈的期待。 她出身常陆一脉的秘密带来的沉重枷锁,似乎在这一刻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宣告而松动了一丝。 高奕枫迎接着所有人聚焦的目光,那黑曜石般的眼眸里燃烧着昂扬的战意和近乎狂妄的自信光芒。 他正要继续描绘那破除诅咒的宏伟蓝图,将这希望之火煽得更旺—— “砰!” 一声并不响亮却异常清晰的闷响,伴随着一股有些微凉的劲风,精准地敲在了高奕枫的头顶之上。 “唔!好痛——!!” 高奕枫肉眼可见的夸张地痛呼一声,捂着脑袋,整个人都缩了一下,那副激昂的表情瞬间垮掉,变成了龇牙咧嘴的滑稽模样。 出手的正是林郁。 他不知何时已经彻底从刚才讲述诅咒源头的沉重消耗中恢复过来,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那双清冷的眼眸里已经重新凝聚起锐利和…… 明显的不耐烦。 他收回手,指尖仿佛还残留着敲击脑壳的触感,冷冷地瞪了一眼捂着脑袋装腔作势的高奕枫,声音如同冰泉相激,甚至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嫌弃。 “说事就说事,少在这里一惊一乍,渲染你那套浮夸的演说词。现在的气氛已经够沉重了,不需要你再添油加醋。” 他微微蹙眉,似乎在为自己这位“智商堪忧”的青梅竹马浪费时间和精力的行为感到了不满。 “要讲就讲重点,别浪费大家的情绪。” “喂,林郁,很痛的啊!” 高奕枫揉着后脑勺,一脸委屈地小声抗议,但在林郁那冷飕飕的目光逼视下,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只能悻悻然地放下手,嘟囔了一句。 “是是是,知道了知道了……真是的,一点幽默感都没有……” 那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倒是瞬间冲淡了客厅里过于紧绷的气氛,连安晴紧绷的身体都微微松弛了些许,眼中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 要不是打不动你,极个别的时候我可真想把你摁在地上,然后狠狠地揍一顿啊…… 林郁心中暗自嘀咕着,索性不再理会捂着脑袋装痛的高奕枫,他清楚自己的力道是根本没法给对方造成实质性伤害的。 他想装的话,索性就让他装去吧。 他的目光重新转向众人,也是再度掌控了话语权。 清冷的声音响起,平稳而又清晰,如同手术刀般精准地切入主题,开始解释高奕枫那惊人宣言背后的深层逻辑。 “让各位见笑了。这个笨蛋的话虽然冲动了一点,但核心方向大致还是没有错的。” “诅咒的根源,在于五百年前那位长子及其追随者临死前凝聚的滔天怨念。这份怨念如同剧毒的根须,深深扎入了穗织这片土地,也缠绕在朝武家的血脉之中。” 他微微一顿,似乎在组织着更为精准的语言。 “而你们之前所面对、所祓除的‘作祟之神’,只是这份源头怨念在漫长岁月中,借助被污染的土地神力以及‘凭代’的媒介,扭曲具象化出来的一个最强大、最显性的‘怪物’。” 他的目光扫过将臣和绫二人:“你们净化了它,重封了丛雨丸,如同斩断了一棵被剧毒侵蚀的大树最粗壮的枝干。这的确至关重要,也直接解除了最迫在眉睫的毁灭威胁。” “但是——” 这个转折词让所有人的心再次提起。 “滋养这棵‘毒树’的根系,那份源头怨念本身,依旧深埋在地底深处。” 林郁的声音带着一种洞悉本质的冷冽。 “它并未消散。相反,在过去的五百年里,它如同一个无形的污染源,其散逸的负面力量,或多或少地影响、扭曲了穗织这片土地上其他未能安息的亡魂,放大了它们生前的遗憾、痛苦、不甘与执念。” 客厅里异常安静,只有林郁清晰的声音在回荡。 “这些被扭曲、被强化的亡魂,可以理解为‘伪祟神’——它们形态各异,力量远弱于真正的作祟之神,甚至大部分时间连凝聚成清晰形体都难以做到,只能以‘怪异’、‘不祥’的现象显现。” “而之前,因为真正的作祟之神盘踞于此,如同一个强大的‘核心’,它的存在本身就形成了一种无形的压制场域,束缚着这些更弱小的扭曲体,使它们无法真正兴风作浪。” 林郁的指尖轻轻点了一下矮几的桌面,发出“笃”的一声轻响。 “如今,作祟之神这个最大的‘核心’已被你们彻底祓除,这份根本上的压制自然也已经消失了。” 再度抬起眼,他的目光扫过众人,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严峻。 “那些被束缚了五百年、被源头怨念滋养了五百年的‘伪祟神’,它们的力量会逐渐复苏,它们的存在会重新在穗织的土地上变得活跃,甚至显形。” “它们很可能会本能性地追寻着朝武一族血脉的气息,追寻着诅咒的印记。” “如果不将这些盘踞在土地之上的‘枝叶’——也就是所有的伪祟神——全部净化清除,这个诅咒的阴霾就永远不会真正散去。” “它只是换了一种更分散、更隐蔽、却也更为顽固的方式存在着。” 听到这里,安晴脸上的激动和希望被更深的忧虑取代,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女儿芳乃,沉声问道。 “林郁君,那……这些‘伪祟神’,何时会出现?我们该如何应对?何时才能开始净化它们?” 身为人父和家主的双重责任,让他迫切需要一个清晰的答案。 林郁缓缓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罕见的、带着点无奈的凝重。 “这正是难点所在,安晴先生。” “出现的时机……不在我们的推演之中。”他坦然承认了计划的局限。 “伪祟神的数量、具体形态、复苏的速度、乃至它们会选择在何处、以何种方式显现……这些都是未知的变量。它们可能零星出现,也可能在某处怨气淤积之地集中爆发。这个方面,我们无法精准预言。” 看到安晴和众人眼中再次浮起的焦虑,林郁紧接着补充道。 “但可以确定的是,这种大规模的复苏不会在短期内爆发。作祟之神被祓除后,源头怨念失去了最大的载体,其扩散的‘污染’力量本身也经历了一次巨大的震荡和削弱。” “那些‘伪祟神’需要时间来重新凝聚力量,适应没有核心压制的环境。我们还有时间——可能是数月,甚至更长的时间——去做好准备。” 将臣一直凝神听着,此刻脑海中灵光一闪,他猛地想起之前祓除作祟之神的经历,急切地开口: “等等,林郁同学!我们之前每成功祓除一头作祟之神,都会得到一枚‘凭代’的碎片,这些碎片似乎蕴含着特殊的力量。” ”而净化这些伪祟神,是否也需要类似‘凭代’这样的物件呢?” “或者,也需要将散落的碎片重新收集、合并成一块完整的媒介?” 将臣的思路非常直接,试图从已有的经验中找到解决新问题的钥匙。 林郁看向将臣,眼神中带着一丝不加任何掩饰的赞赏,但随即又化为更深的歉意。 他再次摇了摇头,语气带着遗憾:“很抱歉,有地同学。你提出的方向很有价值,但关于这一点……同样不明。” 他坦诚地回答道。 “‘凭代’是当年施咒的关键媒介,它的碎片确实蕴含着特殊的力量,这点的确毋庸置疑。” “可它们是否与净化伪祟神直接相关?是否需要重新聚合?如果相关,具体如何操作?” “这些……都是笼罩在迷雾中的关键环节。我们的方法,是直指根源怨念本身,但对于这些被催生出来的‘枝叶’,其净化方式是否完全依赖于凭代碎片,还是需要其他辅助,目前还尚无定论。” 客厅里再次陷入短暂的沉默。未知带来不安,但比起之前那种完全笼罩在“无解”诅咒下的窒息绝望,此刻的沉默中却蕴含着一种截然不同的东西—— 一种明确了敌人方向、知晓了战斗目标后,沉重但充满行动力的氛围。 尽管前路依旧布满荆棘,细节模糊不清,但希望的灯塔已然矗立,照亮了前进的大致轮廓。 安晴长长地、缓缓地吁出一口气,那气息仿佛吹散了胸腔里积压了太久的阴霾。 他挺直了背脊,常年眯起的眼睛虽然因为刚才的激动而睁开过,此刻又习惯性地微微弯起,但那弧度里不再是惯常的温和,而是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疲惫,以及前所未有的坚定光芒。 “无论如何……”他的声音沉稳有力,目光扫过高奕枫和林郁,“诅咒已并非无解之局,这本身……就是五百年来,我朝武一族收到的最大的福音。高君,林郁君,接下来的每一步,朝武家上下,必当全力配合!” 芳乃安静地坐在父亲身侧,紫色的眼眸低垂着,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她没有任何言语,但她放在膝上的手的指尖,却是微微放松了几分。 那萦绕在她周身、几乎成为她气质一部分的、淡淡的、宿命般的哀愁,似乎被高奕枫那石破天惊的宣言和林郁随后条理清晰的剖析,冲淡了一丝。 一种难以言喻的轻松感,正悄然从她紧绷的心弦上释放出来,虽然前路未卜,但至少,不再是永恒的黑暗。 茉子依旧沉默,青碧色的眼眸深处却不再是一片死寂的黯淡。 高奕枫提到“彻底铲除根源”的时候,她的心脏曾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了一下。 那份沉重的出身,那被视为家族原罪的历史,难道真的能成为斩断诅咒的武器? 这个念头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在她心中激起了剧烈的涟漪。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放在腿侧的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即便已经放下了曾经的身份,她也依然“固执”地履行着护卫的职责,赎罪的枷锁,似乎在这一刻,被赋予了全新的、充满力量的意义。 第47章 永夜,终将破晓(下) 绫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看着希望重新在朝武父女眼中点燃,看着将臣积极思考对策,看着林郁冷静分析局势。 五百年漫长时光赋予她的,是一种近乎神性的平静。 然而,当林郁提到“根源怨念”和“伪祟神”时,她眼底深处还是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那是她守护之地挥之不去的阴影,也是即便她恢复了人类的身份也无法完全摆脱的羁绊。 客厅里沉重的空气被一种新的、混合着凝重决心与微弱希望的气氛所取代。 窗外的暮色彻底沉淀为浓郁的深蓝,星辰开始稀疏地点缀夜空。 安晴看了一眼角落里的古老座钟,指针已悄然滑过五点半的位置。 “时间真是不早了。”安晴脸上重新浮现出惯常的温和笑容,这次的笑容显得真诚而轻松了许多,“高君,林郁君,今日二位为小女、为我朝武家带来如此重要的希望,实在感激不尽。若不嫌弃,务必留下共用晚餐,也让安晴略尽地主之谊,好好款待二位。” 高奕枫闻言,立刻爽朗地笑着摆手:“安晴先生太客气了,我们……” 他话还没说完,旁边的林郁已经干脆利落地站起身,动作流畅自然,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结束意味。 “安晴先生的好意,我们二人心领了。”林郁微微颔首,声音清冷而礼貌,却带着明显的疏离感,“今日信息量巨大,想必诸位也需要时间消化。我们二人也还有些关于后续计划的细节需要整理推敲,晚餐就不叨扰了。” 他说话时,目光已经转向门口,显然去意已决。 高奕枫挠了挠头,看了一眼林郁不容商量的侧脸,又看了看安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啊……哈哈,林郁说得对,安晴先生,芳乃小姐,常陆同学,还有有地同学和绫同学,信息量这么大,你们今天肯定也累了。我们改天再聚,对……改天再聚!” 他也跟着站起身,动作幅度很大,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活力。本该充满压迫感的高大身形在此刻却是显得有些……呃……憨憨的。 安晴见他们态度坚决,也不再强留,同样起身,郑重地再次行礼: “既然如此,安晴也不便强留了。二位慢走,改日再会!” 将臣和绫对视一眼,也站起身。 “我们送送你们吧。” 将臣开口道,绫也轻轻点了点头,红宝石般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沉静。 高奕枫和林郁冰并没有拒绝。 芳乃和茉子也起身相送,芳乃微微欠身,声音中流露着无比的轻柔:“二位慢走,一路小心。” 茉子则习惯性地微微落后芳乃半步,青碧色的眼眸扫视了一下门外渐深的夜色,如同最警觉的护卫。 高奕枫和林郁再次向安晴和芳乃道别,便在将臣和绫的陪同下,走出了朝武家那“古朴而沉重”的大门。 深秋夜晚的凉意瞬间包裹上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将屋内残留的沉重气氛冲淡了不少。 穗织町的街道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宁静,只有零星几点灯火在远处闪烁,石板路在微弱的星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泽。 (为了烘托气氛,天色问题什么的就别放在心上了吧,欸嘿(????-)?) 四个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将臣走在高奕枫旁边,绫则稍稍落后,与林郁并行。 短暂的沉默在四人之间蔓延,仿佛只剩下脚步声和夜晚的微风。 就在这微妙的静谧中,一直沉默行走的林郁,他的目光落在身旁少女那娇小却似乎承载着无尽岁月的侧影上,忽然毫无征兆地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得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寂静的夜里激起清晰的涟漪: “绫同学,啊不……或者说,我应该称呼您为——‘丛雨大人’,没错吧?”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将臣的脚步猛地一顿,有些愕然地回头看向林郁,又迅速看向绫。 高奕枫脸上的笑容也僵了一下,随即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了然表情,似乎对这个话题的开启并不意外,只是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 绫的脚步也停了下来,她没有立刻看向林郁,而是微微抬起头,绯红色的眼眸望向穗织町上空那片深邃的、点缀着稀疏星辰的夜空。 晚风拂动她翠绿色的发丝和身上衣服的衣袂。 那张精致如同人偶的小脸上,没有任何被戳破身份的惊慌,只有一种沉淀了无尽时光的平静。 片刻的沉默后,她缓缓转过头,目光迎向林郁那双清冷的、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轻轻点了点头。 那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千钧的份量。 “嗯。”一个简单的音节,如同山涧清泉滴落岩石,澄澈而坦然,“确实是吾辈……” 她甚至微微弯起了嘴角,露出一丝极淡、却真实存在的笑意。 “那个五百年前,自愿献祭,成为御神刀丛雨丸‘凭代’的农家少女——绫。” 她的目光扫过高奕枫和将臣,那份坦然中带着历经沧桑后的释然。 “也是你们所知的,穗织这片土地上的小小的神明——‘丛雨大人’。” 将臣看着绫平静的侧脸,心头涌动着难以言喻的情绪。 虽然早已知道她的身份,但每次被点破,尤其在这种情境下,依旧会带来一种时空交错的震撼感。 他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靠近了绫一些,仿佛一种无声的守护。 林郁静静地看着绫坦然承认,看着那双绯红色眼眸深处沉淀的、远非普通少女所能拥有的深邃。 他清冷的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显然早已确认无疑。 然而,在绫坦然承认之后,他沉默了片刻,那总是显得过于冷静理智的眼眸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其罕见的、名为“动容”的波澜。 他再次开口,声音比之前低沉了一些,带着一种近乎叹息的意味: “五百年啊……” 林郁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绫娇小的身躯,看到了那漫长到令人窒息的时光长河。 “独自一人,守护着这把御神刀,守护着这片土地,看着四季更迭,看着人世变迁,看着熟悉的面孔一代代出现,又一代代消逝在尘土之中……” 他顿了顿,似乎在想象那种永恒的孤寂,清冷的嗓音里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沉重。 “恕我直言,绫同学,我……无法想象……无法想象这五百年间,您究竟经历了什么,又是如何独自承受着这份……趋近于永恒的孤寂。” 这并非试探,亦非怜悯,更像是一种基于理性认知后发出的、带着深深敬意的喟叹。 身为一个普通人,若是试图去理解神明的时光尺度,结果……也只能是感到自身的渺小和认知的极限。 高奕枫站在一旁,从林郁点破绫身份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沉默着。 不同于林郁那种理性的探究和感叹,一种更汹涌、更感性的情绪正在他胸膛里翻腾着。 他看着绫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单薄的身影,听着林郁口中那轻描淡写却又重若千钧的“五百年孤寂”,再联想到她刚刚平静承认身份的样子……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强烈怜悯和莫名酸楚的浪潮瞬间淹没了他。 这个平日里阳光开朗、甚至有些大大咧咧的青年,此刻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那双总是充满活力与信心的黑曜石般的眼睛,此刻蒙上了一层浓重的阴霾。 他微微侧过头,避开了绫望过来的视线,目光有些茫然地投向远处黑暗中模糊的山峦轮廓,下颌线却是无意识地绷得死紧。 五百年的生命…… 在林郁先前的叙述中,那诅咒剥夺的是朝武一族巫女姬的寿元。 可眼前这位少女(神明)所经历的,又是什么?是另一种形式的诅咒吗? 被迫看着自己珍视的一切——曾经的家人、朋友,乃至整个熟悉的世界——在时间的洪流中一点点风化、消散,而自己却如同被钉在河岸的礁石,只能永恒地承受着冲刷,无能为力。 这种清醒的、永恒的失去,这种无法融入生者世界、亦无法真正归于沉寂的状态…… 这漫长的五百年,每一分每一秒,岂不都是凌迟? 高奕枫的善良和心软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他无法像林郁那样用理性的分析去解构这份沉重。 他只能感同身受地去想象那份无边无际的孤独所带来的冰冷和绝望。 这份想象带来的冲击力是如此巨大,以至于让他这个一向乐观的人,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永生”二字背后所蕴含的、令人窒息的残酷。 某种程度上,这漫长的、被迫的守望,比起朝武家巫女姬那短暂却可预见的终结,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似乎还有更加的…… 可怕。 一种深沉的无力感和浓重的怜惜,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包裹了他。 他只能沉默,用沉默来掩盖内心剧烈的波澜。 夜风吹过,带来人间四月的独特寒意,却远不及他此刻心头感受到的冰冷。 绫静静地看着高奕枫骤然沉默下去、甚至显得有些僵硬的侧影,又看了看林郁眼中那抹罕见的沉重。 她绯红色的眼眸在夜色中闪烁着,如同两枚浸在深水中的红色宝石。 对于林郁的喟叹,对于高奕枫那无声却汹涌的怜悯,她似乎都看在了眼里。 “时间啊……” 她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像蒙上了一层夜雾的轻纱,带着一种空灵的回响。 “对吾辈而言,意义已经不同了。” 她没有直接回应那份孤寂,也没有否认它的存在,只是陈述着一个事实。 “习惯了守护的职责,习惯了看着人间的灯火明灭,或许,也就……习惯了。” 她的目光投向远处穗织町零星的灯火,那微弱的光芒映在她眼中,仿佛承载了五百年的守望。 她收回目光,看向身旁的将臣,又看向高奕枫和林郁,脸上浮现出一个小小的、带着暖意的微笑,驱散了之前话语中的飘渺感。 “而且,现在……不是有你们这些朋友陪伴在了吾辈的身边吗?” 这句话很轻,却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将臣心中激起了名为温柔的涟漪,也让林郁眼中的沉重淡去了一丝。 确认过身份后,她已经自然而然地将高奕枫和林郁划到了“朋友”一栏。 高奕枫身体微微一震,猛地转过头看向了这个小小的少女。 少女脸上那真诚而温暖的笑意,如同刺破厚重阴云的阳光,瞬间击中了他心中最柔软的部分。 那浓重的怜悯和窒息感,被这笑容奇异地冲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复杂、更加滚烫的情绪——是感动,是责任,是一种想要守护这份笑容不再被漫长时光磨灭的强烈冲动。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豪言壮语,最终却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喉咙里发出一个模糊的、带着鼻音的“嗯!”字。 林郁看着绫脸上的笑容,又看了一眼高奕枫那副像是被阳光突然照亮的、混合着感动和傻气的表情,几不可查地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里似乎有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对着绫,也对着将臣和高奕枫,微微颔首: “夜已深,二位请留步。后续事宜,我们会再联系。” 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清冷,但那份疏离感似乎淡去了些许。 “啊,好的!你们路上小心!” 将臣连忙应道。 高奕枫也用力挥了挥手,声音重新恢复了活力,却比平时低沉了一些。 “丛雨……呃不,绫同学,将臣同学,我们先走了!等着我们的好消息!”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 “一定!” 林郁不再停留,转身率先迈步,身影融入街道更深的夜色中。 高奕枫又深深地看了一眼将臣和在他身边显得格外娇小的绫,那眼神复杂难明,最终还是咧嘴露出了一个招牌式的、却似乎多了些沉重底色的灿烂笑容,用力挥了挥手,然后转身,大步追上了林郁的身影。 两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穗织町寂静的街道尽头。 将臣和绫站在原地,目送着他们的身影完全融入黑暗。 深秋的夜风带着寒意,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 将臣侧过头,看着身边少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沉静的侧脸,轻声问:“回去吧?” 绫抬起头,绯红的眼眸望向繁星点点的深邃夜空,片刻后,才轻轻应了一声:“嗯。” 她的目光在夜空中停留了许久,仿佛在数着那些亘古不变的星辰,又仿佛在回望那漫长到令人心碎的时光长河。 最终,她收回目光,转向将臣,脸上重新浮现出那个小小的、温暖的微笑。 “狗修金,”她的声音很轻,几乎被夜风吹散,“今晚的星星……也很亮呢。” “嗯。” 将臣也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以作回应,眼神却像是粘在了绫的身上一样,一刻也不愿意离开。 她真的成长了啊…… 不知不觉间,已经成长到了能够从容、自然地面对曾经的自己了啊…… 第48章 念回初遇时1 “狗修金?” 见将臣依旧愣在原地一动不动,绫索性快步走到对方的身边,伸出自己的小手往对方的手中塞去。 “吾辈看你在原地发了好一会呆呢……要不,牵着吾辈的手,咱们回家吧,狗修金。” “嗯。” 将臣莞尔一笑,反手握住了小绫的小手,软软的,带着少女独有的温度。 女孩子的手……原来都是这么软的吗?自己之前都还没有这么刻意地去在意这些东西呢。 二人并肩同行着,将臣的目光则是一直落在绫的身上,望着心爱之人那可爱的侧颜,他只觉得心中小鹿乱撞。 即便是已经相处了这么长的时间,他却依然难以遏制住自己的心动。 自家的女朋友这么可爱,能有什么办法呢? 行动什么的,如果遏制不住的话,那干脆就不遏制了呗。 想到这儿,将臣脸上的笑意不觉得又多了几分。 “狗修金……” “嗯?怎么了,小绫?” “狗修金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盯着吾辈的脸看,还笑的那么开心,看起来……有点傻里傻气的耶(*^w^*)。” “呃……”将臣被这突如其来的“吐槽”也是整得有些汗颜,“我的表情……这么明显的吗?” “嗯。”绫用力地点了点自己的小脑袋,可可爱爱的,“狗修金可一直没变呢,和以前一样,什么想法都直接放在脸上,可真好懂呢。” “来,和吾辈聊聊吧,是不是有想到了什么呀,狗修金。” “的确……”将臣又笑了笑,脸上挂满了温柔与宠溺,“我回想起了……咱们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哦……” 以下是回忆部分(虽然适当进行了一些润色,但对于共通线滚瓜烂熟的读者们也可自行跳过这一部分) ———————————— 就在几个月前(时间线应该差不多吧,不管了,不管了),有地将臣的父亲和母亲——有地幸弘和有地都子(原名鞍马都子,日本的女性出嫁后随丈夫姓——朝武安晴是入赘的,情况不一样)二人因为要去欧洲旅游,便把将臣安排去了穗织给外公鞍马玄十郎的旅馆“志那都庄”帮忙。 为了避免自己在春假之间只能自行报销餐费,将臣在母亲的“威胁”下迫不得已地又一次踏入了穗织这片土地。 下了出租车后(尽管出租车司机态度并不是非常友善),将臣又碰巧地遇见了自己儿时青梅竹马的姐姐(这应该是对芦花姐最完整的定义了吧),于是便与她暂时同行。 (作者碎碎念——将臣的“抹布”梗正是出自这一段,芦花对他的称呼之一“将宝”的日语发音和中文的“抹布”相似。≡w≡) 期间,将臣也了解到了穗织“春祭”的由来,而在二人来到志那都庄后,只见到了身为老板娘的猪谷心子(鞍马玄十郎因为年龄大了,所以选择退居二线)。 在得知外公鞍马玄十郎是春祭的实行委员后,芦花便带着将臣前往了目前玄十郎所在的建实神社。 路上——— “芦花姐,外公现在还是那么精神吗?” 将臣询问起自己外公的近况来。 “当然啦,连感冒都没有过,脊背挺得直直的,腿脚都硬朗着呢。” “似乎每天都少不了做空挥竹刀的练习哦 。” 芦花也是毫不犹豫地回答起来。 “是吗...…很有精神吗.....呃,有精神是好事啦 ……” 将臣不由得有些支支吾吾,这印象……和小时候似乎没什么变化啊。 “阿将呢? 现在还在练剑道吗?” “已经没有练了哦,竹刀也有近两年没拿过了。” “哎呀,为什么?” 芦花似乎是有些惊讶。 “我只是被怂恿的而已……因为外公说练这个有利于身体健康……” “但总觉得没有了继续练习下去的意义……之后因为学习和其他的琐事,也就没有再拿起竹刀了。” “欸,就像是自然地消磨掉感情的男女一样呢。” 芦花不由得打趣道,只是打趣的比喻……虽然合理,但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呃……完全没错。” “就因为这个,我也不好意思去见外公....... ” “他应该也不至于把你吃掉啦。” 芦花安慰着对此有些过分担忧的弟弟,大姐姐的形象倒是和小时候一样,一点也没崩塌。 将臣其实也知道自己没必要太害怕他,也知道外公是一个不乏温柔的人。 但,小时候根植在心里的恐惧总是在作祟啊。 或许还会被怒喝说“你竟然半途而废!”之类的话呢。 嘶——,想想就感觉后背一阵发凉啊…… 二人到了神社,此时的神社人头攒动,不少人都拿着相机或手机拍摄着。 他们赶得很巧,此时正是巫女姬献舞的时间段。 献舞的巫女姬(朝武芳乃)与将臣年纪相仿,舞姿中无不充斥着一丝美感。 他下意识地看得入了迷,这舞蹈……就仿佛带着一种不可思议的力量,让他的视线完全无法移开。 看完舞蹈后,将臣又遇见了自己的表亲——鞍马廉太郎(表哥)和鞍马小春(表妹),好几年未见的他们也是叙旧了一会儿,将臣也是再次重温了一下对方这对兄妹的日常互相吐槽环节。 要不是芦花及时出面制止,也不知道这两个人能吵到什么时候呢? “啊,对了,话说回来,你们知道玄十郎先生在哪吗?” 相比于其他三个人(廉太郎和小春两人在拌嘴,将臣则是在看戏),作为他们之中最年长的芦花也是第一时间记起了自己带将臣来这的主要目的。 “啊,爷爷他现在就在里面哦。” “哥哥,你瞧,里面也正在搞那个活动呢。” “啊—,是那个啊—”芦花那对漂亮的薄荷色眸子中瞬间闪过一丝理解与了然。 “啊???活动?什么活动?” 看着面前三人交织的视线,显然都是相当清楚对方在说什么,可这对于身为外乡人的自己而言,那可真就是一头雾水啊。 “那是传说中的勇者活动哦,哥哥。” 就在刚才,小春迅速察觉到了将臣身上那疑惑的神色,于是主动上前为他进行解释。 “欸?勇者活动?那是什么?”这一解释不要紧,反而让将臣更加摸不着头脑了。 他伸出手掐了一下自己,感受到那熟悉的痛感后,将臣才笃定自己真的在穗织,而不是穿越到了什么异世界。 “说的是建实神社里的御神刀啦,你应该多少有听过吧?”还是芦花及时出来打圆场,这才将将臣那飘忽不定的思维又拉了回来。 “御神刀……啊,是那个啊……虽然听过,但还没见过实物呢。不过日本刀的话,大概都是一个样吧?” 将臣也是仔细地回忆了起来,建实神社里供奉着一把有些特别的刀,因为在其他地方都看不见,所以现在正利用这一点来搞活动。 “我记得……好像只有抽中的人才能进去吧?” 他努力地从自己的脑中一点一点挖出关于儿时的那零碎不堪的记忆。 听到将臣的话,廉太郎反而是笑了笑:“那是指普通观光客的情况,你也不是来看活动,只是和自己的外公打个招呼而已,应该没关系的吧。” “行吧,那我就先进去看看吧。” 说罢,将臣揣着几分凭吊往昔的闲适,踱步走进了主殿。 他原以为会看到些倾颓的残垣,蒙尘的旧器,空气里该弥漫着时光腐朽的气味。然而,当他的双足真正踏入殿门的刹那,他就被眼前的景象稍微震了一下。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排着队的观光客。差不多有三十个人的队伍里,其中超过一半都是男性,其中也夹杂着七八位女性。只不过,这群队伍里的国际友人数量相当之多,金发碧眼,大多都是一副欧洲人的长相。 而在队列的前方,是一块摆在室内、格格不入的巨大岩石,而真正吸引这群人的,是斜插在那岩石上的,一把正闪烁着寒光的日本刀。 “呃……真就和字面意思上的一样,直接插在那里的呀……” 将臣不禁汗颜,这风格未免太过简约,甚至可以说是简陋了,想象中的仪式感也并不存在。 “还真是物理意义上的拔刀啊……石中剑吗这是……?” 明明是室内,却有一块大大的石头镇坐其中,其中心处则是插着一把日本刀。不可否认的是,从岩石中刺出的刀身非常的美丽,散发着夺目的银色光芒。 没错,这把犹如亚瑟王传说里的刀,就是建实神社里的御神刀——这是在其他神社里都看不到的特色。 至于现在正在进行的活动,它的名字也是相当的简单粗暴——「有人能拔出这把刀吗?!」 “将臣,你是第一次来神社吗?”一直待在外面的廉太郎也是凑了过来。 “记得以前正月的时候有去参拜过……但也就仅仅于此了,我还是第一次走进神社里面呢。” 芦花也紧随其后地凑了过来,甚至刻意的压低了声音:“那把御神刀,就是穗织传说中击退了妖怪的刀——「丛雨丸」哦,这可是货真价实的文物呢,也就是传说中的名刀,童叟无欺哦。” “所以……这把刀……真就拔不出来吗?” 将臣望了一眼仿佛和那岩石融为一体的御神刀,忍不住开口发问道。 “不行不行,无论怎么用力,那把刀就连一毫米也不会动的。”小春也不知不觉地凑了过来,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似的。 “我也尝试过将它拔出来,确实不行。不管是推还是拉,它都纹丝不动。”廉太郎闭上了双眼,一脸“往事不堪回首”的表情,“最后搞得我有点火大,干脆就横着用力,试图把它掰弯,它却还是一动不动。” “喂喂喂,你这不是乱来吗?万一弄断了怎么办?”将臣也是被他的做法惊到了,自己的这位表哥果然还是和以前一样的莽。 反观廉太郎,他却是一脸“你想多了”的表情:“要是那种程度就断掉了的话,御神刀早就在之前的挑战中被那群肌肉壮汉掰断成御神刀碎片了。” “话是这么说没错……” 这样的挑战活动似乎在很久以前就有在举行了,至于多久,他自己也记不清了,而且一开始的时候,似乎还没有这么多限制呢。 咱现在的观光客越来越多,自然是有些接应不过来了,所以就改成提前通过抽签来决定挑战者的方式了。 这种活动在外国旅客眼中,特别是在欧美国家的旅客之中相当受欢迎,或许是对东方神秘力量的推崇吧。 整个队伍从那一群脸上挂着天真无邪的笑容的肌肉壮汉们开始的,直到握住那把御神刀后,他们脸上的天真无邪瞬间就碎了一地,一个接一个地使出了吃奶的劲,整张脸都憋得通红。 “哼,嗯嗯嗯嗯嗯嗯嗯——!” “嗯咿咿咿咿咿——!呼嗯嘎呼呼!” “呼,嗯嗯嗯——!哇咻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无一例外的,没有任何人成功。甚至有些手臂足有人大腿粗的猛男上去挑战,御神刀也纹丝不动。 牛顿力学似乎在这一刻显得非常苍白无力,而这把御神刀也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了——稳如老狗。 “呃……这些人真的不是托吗?”将臣问道,毕竟这一幕怎么看都不太合理——至少是从科学角度上来看。 “虽然我理解你怀疑的心理,但是将臣啊,你觉得那些拼了老命在拔刀的壮汉们,像是在使诈的样子吗?” 廉太郎只是耸了耸肩,但态度毫无疑问——肯定没有。 “我们也没听过使诈之类的传言,而且,要是说这些傻话,也是会被父母们训斥的呢。”芦花也是同样的态度。 “对呀,而且,我觉得爷爷他也不喜欢搞那些手段的。”小春笑着,似乎是想起了什么。 “嗯,说来也是。”将臣在心中已经默认了,毕竟这个世界上奇奇怪怪的东西很多,包括自己刚才看到的白色兽耳,多这么一个“石中剑”,好像也见怪不怪了。 就算是为了小镇而对真相闭口不言,也不会直接地协助这种活动吧。要是这么一来……这活动岂不是真的…… “算了,不管了不管了,反正也和我没什么关系。” 将臣甩了甩自己的脑袋,将那些杂七杂八的想法统统抛到了九霄云外,毕竟自己还有正事在身呢,随后就将自己的目光抛向了人群。 比起放在眼前的“御神刀”话题,将臣更在意的还是这次前来的真正主题——自己的外公——鞍马玄十郎。 玄十郎用一如既往的严厉视线眺望着挑战活动,这一点,倒是和自己小时候的印象没什么变化。 将臣慢慢向着他走了过去。 “好久不见了,外公,我是将臣。” “嗯……” 果然很有震慑力啊……. 将臣在心中自言自语着,索性选择接着开口。 “我是来给旅馆帮忙的,虽然会给您添麻烦,但这段时间就拜托您关照了。” “不好意思啊,让你特地跑过来。我也要请你多帮忙了。明天再开始也行,今天你就好好休息吧。” “好,好的。” “你还好吗?身体怎么样? 没有搞坏吧?” “嗯,我没事。” 不对,太平静了,为什么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呢? “听说你已经不练剑道了啊……” “那个......是的。” 果然啊! 将臣有些汗流浃背(尽管并没有真的出汗) ,没想到自己不练剑道这件事,竟然被一眼看穿了。 “身体好就行了,那本来就是为了让你强身健体才让你练的。 ” 想象中被责骂的场景并没有出现,将臣心里头悬着的大石头也算是落地了。 “总而言之,这段时间就拜托你了。有什么事就别客气,尽管说。记得别勉强自己。” “谢谢您。” 呼呜,这就算是打过招呼了吧。 至少,将臣心中是这么想的。 “那个……我换个问题,这把刀是真的插在岩石里的吗?” “你不知道传说吗?” 玄十郎的目光突然变得锐利了几分,看得将臣心里头都有些发毛。 “知道是知道,那是把……日本刀吧?” “是的,而且那是把被神明托付的日本刀啊……” 玄十郎索性闭上双眼,似乎是在回忆着什么。 “嗯……” “也不是不明白你的怀疑,但那并没有什么机关。” “那是真的……可以拔出来的吗?看起来一动不动啊。” “单纯的用力量当然是拔不出来的。” “是要用到技巧吗?” “……也不是技巧……更准确点的来说,应该是资格吧?” 玄十郎相当认真地斟酌了一下自己的用词。 “资格……?” 资格?那是什么意思?将臣一时间有些一头雾水。 他感觉到穗织这片土地上的神秘色彩变得愈发浓重,这样的设定……莫非是像某些漫画里的勇者和勇者之剑吗? 加上之前在巫女姬献舞时看到的兽耳,这片名为穗织的土地……真的……好抽象啊! “嗯……对了……” 玄十郎的目光重新投向那把丛雨丸,看上去若有所思。只见他沉默了几秒后,忽然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了自己的这位外孙。 “欸……?” 将臣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从外公再次看向自己的眼神中,他隐隐约约地察觉到了一丝丝的……异样?被这么看着,他总有一种不大好的预感。 “说起来,将臣,你参加过这个活动没?” 他指了指那把插在岩石中的丛雨丸。 “没,没有,说实话,我还是第一次看这活动,以及这把御神刀。” 将臣没有任何敷衍的打算,只是老老实实地回答着。 “是吗……那正好有机会,将臣你也去尝试一次吧。” 玄十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他语气相当平淡,就像在说“你在此地不要走动,我去买两个橘子”。 “咦?我,我吗?我又没有事先参加过抽选……”说实话,将臣已经蒙圈了,完全想不到自己这位外公到底想搞哪一出。 “没问题的,我去说说,你在这稍微等等一下吧。” 话音刚落,他根本不给将臣开口拒绝的机会,转身就就迈着稳健的步伐走向了旁边一位神官打扮的中年人,低声交谈起来,只留下将臣一个人石化在了原地。 外公他……真的想让我去试试吗?为,为什么? “嗯?怎么了吗?爷爷他是不是和你说了什么?你看你脸上这表情,跟吃了十来个柠檬似的。” 廉太郎凑过来,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外公他突然说让我去挑战一下什么的……” 将臣感觉自己已经有点微微发颤了。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要是我没拔出来的话……他老人家该不会生气吧?” 回忆起自己小时候练习剑道偷懒时外公那副生气的模样,将臣甚至都感觉背后一凉,那段记忆简直是历久弥新。 芦花则是上前拍拍他的肩,用着大姐姐的语气安慰道:“不会的啦,放轻松去挑战一下不就好啦,毕竟再怎么说,这个活动也算是来穗织必玩的哦。” “就是就是,我和廉哥也被爷爷他怂恿过,应该没有什么深意吧?”小春也点头附和。 “说起来确实有过呢。”廉太郎笑了笑,依旧是那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神态,“我也觉得将臣你不需要介意哦,我和小春失败的时候,爷爷他也是什么都没说。” “是哥哥你太害怕爷爷他了。”看着将臣依旧一副紧张兮兮的模样,小春也出言安慰道。 “嗯,毕竟像这样偶尔才能见到一面,导致以前的印象一直都没有更新啊。”将臣多多少少还是安心了一点,但依旧不敢回想以前被训的那些经历。 “嗯……将臣你这么害怕,也不是不能理解啊,毕竟我也被爷爷他训过了好多次……”廉太郎幽幽地接了一句,同时闭上了双眼,脸上神色踌躇不定,似乎是想起了一些不太好的回忆。 “不都是因为你做过的那些傻事吗,我可没被爷爷他这么训过。” 小春的话言简意赅,却是一针见血地道出了原因。 “是啊……廉太郎可是很淘气的,不仅是小时候,连现在也是呢……呵呵呵。” 芦花像是回忆起了儿时的记忆,又意味深长地说出了这么一句,把廉太郎都整得有些汗颜了。 “反正你今天也是打算和那些来祭典的客人搭讪的吧?”说罢,小春明显地白了一眼自家的亲哥哥。 “——呜!?”像是被戳中的痛处似的,廉太郎的脸上都有些微微泛红。 “啊,被小春她说中了……然后呢?结果怎么样呢?”芦花的脸上不由地多了几分打趣的意味。 “唉……全都白费力气了……”简单回忆了一下后,廉太郎脸上的面色算是直接就垮了下来。 “是吗?搭讪了几次啊?”芦花追问着,脸上依旧是那副打趣的表情。 “呃……13次……左右吧?” “这也太多了吧!而且还全部都落空了!”听他们的对话,将臣估摸着廉太郎再怎么离谱也就一两次左右吧,却没想到真实的次数竟然远超他的预期。 “那就是廉哥哥的实力呢,已经无限趋近于零了呢。”作为亲生妹妹的小春也是给自己的这位亲哥哥无情地补上了这最后一刀。 “喂喂喂,别小看我啊喂!虽然不是经常击中,但也有打到本垒打的时候啊!” “廉太郎他,竟然会跑去搭讪了……”与他们兄妹俩之间的“互相伤害”不同,将臣只是努力的在脑中搜刮起他们儿时的记忆,“明明以前还是那么胆小的来着……” “或许是当时的反作用吧……”廉太郎看起来也不想再做什么解释了。 “玄十郎先生都骂过你好多遍了,可是你就是不长记性。”芦花也同样无情地吐槽着。 “是外公他管得太严了啊,现在搭个讪什么的,应该很常见的吧。”廉太郎稍微地叹了口气,“他总是摆着一副臭脸地说着什么‘邂逅是不应该强求的’……” “……” 此刻,将臣的沉默震耳欲聋,从对方的说法中他也品出来了一丝丝的意味——廉太郎他……像是有一种“身经百战”的感觉,这种败北感,又是怎么一回事啊…… “不过啊,廉太郎居然学会了搭讪……”将臣忍不住感慨起了时间的强大,“时间过得真快啊,明明小时候还跟我一起认真的练着剑道呢。” “将臣!”不远处,玄十郎的声音突然响起,“可以了哦,到这边来吧。” “啊,好,好的!”这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将臣险些一应激。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排队等待着挑战的人都已经走完了,这里现在就只剩下了他们几人和外公,以及那个看起来像是神主的男性而已。 感觉到所有人的视线都汇聚在了自己的身上,将臣不由得有些紧张,就像是被公开处刑了似的,仿佛还能品出一些奇奇怪怪的味道来。(保科柊史表示很赞) 还是快点搞定吧,那才是能够最快地从他们的注目礼下逃出来的方法。 “呃……有什么……特殊礼仪规矩吗?” 将臣试图寻找一点规规矩矩的仪式感来缓解或掩饰自己的紧张。 “这个嘛……虽然没有什么正式的礼法,但姑且还是打个招呼吧,毕竟是对神明大人的敬意。” 玄十郎也只是简单地思索了一下,似乎很期待将臣接下来的表现。 将臣走到那块巨大的岩石前站定,看着那柄在灯光下闪着淡蓝色幽冷寒芒的神刀,深吸一口气,对着这柄名为“丛雨丸”的神刀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 随后,他伸出双手,带着一丝丝的紧张和谨慎,牢牢地握住了那裸露在外的刀柄。 而就在他的手碰到丛雨丸刀柄的瞬间…… “滋——!” 有一种电流似的感觉从指尖扩散到了全身,将臣浑身一僵,差点把双手缩了回来。 静电?!日本刀上还有静电?!可自己碰到的……明明只是刀柄啊? “怎么了?” 玄十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显然是察觉到了将臣脸上刚刚一闪而过的不自然。 “啊……没,没事的!”将臣迅速稳住心神,强作镇定,又将目光再次投向了那柄御神刀。 他再次握住了刀柄,所幸这一次并没有静电,而第二次面向这把传说中的御神刀,他感受到的也只是从掌心处传来的冰冷质感罢了,和寻常的日本刀相比似乎并没有什么两样。 那么,呃……还是快点结束吧…… 为了防止自己手滑造成意外,他再次紧了紧握住刀柄的双手。那触感似乎比想象中还要硬,带着金属特有的沉重感。 说了也是,要是不稍微认真一点用点力的话,外公或许会生气呢。 于是…… “——嘿咻。” 将臣索性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双臂发力,手腕运劲,以一种十分标准的姿势把刀向上拔起。 小春and芦花:“哇!” “不是吧?!”廉太郎的惊呼声也从一旁传了过来。 “……啊……?” 奇怪了,刚才不还是很僵硬的吗?现在这感觉,怎么有点像…… 将臣睁开眼,没想到那柄号称没有人能够拔出来的御神刀出乎意料地、轻松无比地离开了岩石,就被自己这么水灵灵的拔了出来。 不,准确的来说,是拔出来了一半,至于剩下的刀尖部分,仍然稳稳地插在岩石中呢。 “……”将臣看着手中那柄御神刀,啊不,准确来说是半柄了,以及那整齐得有些离谱的断口,他再次沉默了,眼睛更是睁得老大,踌躇了半天才从上次勉强挤出了一个音节,“哈?” 折,折断了?!这和自己预想的展开怎么不太一样啊?! 感觉周围的气氛有些凝固,将臣实在是有些心慌。他姑且尝试着将手中的断刀推回原来的位置,希望这一切都不过是个白日梦,可现实是,御神刀也确实已经摆不回原位了。 “啊,啊,啊,哈哈哈哈哈……”慌张的神色甚至已经覆盖了他的整张脸,将臣的大脑在此刻就像是那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啊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哈哈哈哈,好搞笑啊。” 一种极度荒谬不真实的感觉像是一波又一波的潮水似的冲击着将臣的大脑,让他不由自主地发出了这种意义不明的干笑。 他手足无措地拿着折断的丛雨丸,目光突然转向旁边同样石化的廉太郎,脸上的笑容僵硬无比。 “喂,廉太郎,你来看看。来来来,你拿着试试看!” 他试图把这个烫手山芋塞给对方。 “喂,等等,等等啊,你不要给我啊!别过来!这事儿跟我没关系!一点关系都没有!” 廉太郎瞬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往后跳开一米远,他双手疯狂摆动,划清界限的速度简直算得上是自己生平仅见。 “不不不!你不是和我说过的吗,说这把刀是牢牢地固定住了的不是吗!” “我的确是这么说过的,但你也不用把它折断吧?再说了,一般人会把它折断吗?” “我可没打算折断它呀!”将臣的声音已经微微发颤,“话说回来,我压根就没使什么劲啊!” “放弃吧,不管怎么说,现实已经在你手中了,将臣。” “这是整人的吧?难不成是什么整蛊节目?我这是被人整了吧?” “不知道不知道,别问我,我也不知道啊!” “拜托了,你就说是行不行啊!” “都说了不知道了,你小子别把我也卷进来啊喂!” 没错,御神刀的刀身就这么“漂亮”地变短了,但他能感受到手上那份切切实实的重量,这是现实,并不是做梦或是幻想。 “啊……看那个时间,差不多该回去吃晚饭了,我先溜为敬!” 廉太郎眼神突然失焦,又抬头看了看天色,随后转身就溜。 “啊,那个……我差不多也要回去了,今天刚拿那份原料的领料单还没登记呢……” “啊……我好像还有作业没写完呢,明天早上好像就要讲来着……” 芦花和小春二人也都各自找了个看似合理的借口,同样准备开溜。 “等等,廉太郎,小春,芦花姐,你们别一个人跑了啊,别丢下我一个人在这里啊!” 眼看着三人不仅没有留下,反而跑的更快的样子,他终于是死心了,那对浅橙色的死鱼眼则是如同生锈的齿轮般,转向了现在唯一还留在原地的人——他的外公,鞍马玄十郎。 “……” 从将臣拔断御神刀那一刻,这位老人就一直保持着沉默的姿态,只是站在原地盯着将臣,一会是他手中那把折断的御神刀,脸上看不出任何的情绪。 “噫!” 被这么盯着,将臣就感觉自己已经有些汗流浃背了,而玄十郎却依旧没有什么其他反应,只是持续地凝视着。 啊啊啊啊啊啊啊!这下彻底完犊子了啊! 片刻过后…… “我……我今后会被怎么样啊?”将臣的右手仍然抓着那把御神刀,银白的刀身像镜子一般映照着他此刻那有些苍白的脸。 就在刚刚,玄十郎终于开口,叫住了自己这个手里抓着半柄御神刀到处东跑西窜的外孙,让他在原地等待着,他则是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芦花他们也都回去了,和之前嘴上说的借口不同,他们这次真的回去了……准确来说,是玄十郎叫他们回去的,所以现在的建实神社内,恐怕也只有他有地将臣一个人了。 “……” “真是不安啊……超级不安的啦!” 之后,他又听到了“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没想到真的出现了”之类的类似喃喃自语的声音。 看来他们完全没有预料到现在的这种情况,想来也没什么毛病,这毕竟是吸引游客到穗织旅游的最为重要的活动之一,几乎算得上是整个穗织旅游业最大的摇钱树了。 而现在,却被他有地将臣,一个普通得不能在普通的高中生,给完全搅和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完蛋了啊!”将臣只觉得自己的大脑中仿佛有一万头草泥马奔驰而过,“不妙啊!非常的不妙啊!” 是要让折断御神刀的自己负起责来吗?既然这样,那肯定是要赔偿损失的吧……不仅是要赔偿已经被自己搞成了两截的御神刀,还要算上被自己搅和了的这个重大活动……应该要赔很多钱吧…… 几千万?不,搞不好要几个亿吧?或许还要更多……自己怎么赔得起啊? 这种天文数字级别的损失,只怕是把他们一家都扔去西伯利亚挖土豆也赔不起吧。 想到这里,将臣脑中的思绪也开始胡乱神游了起来—— 黑衣人A:“小哥,你不还钱,这让我们很难做呀。” 黑衣人b:“哦?你说因为太多所以还不起?你还不还得起,那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呢?” 黑衣人A:“说到底,事情会变成这样,可都是你自己惹的祸吧?” 黑衣人b:“那你就必须负责才行啊,所谓的责任就是这么一回事吗?” 黑衣人A:“不过啊……我看你现在也确实没钱,俗话说的好,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嘛。” 黑衣人b:“所以我们为这样的你,特意准备了一份工作哦!” 黑衣人A:“工作内容就是在地下的某一座设施里,只要你在那工作,就可以免除你的利息哦!” 黑衣人b:“而且包吃包住,也没有必要外出,可以集中精神地搞工作。当然,除了工作之余,还有其他的娱乐项目可以玩哦!” 黑衣人A“好了,来吧,咱们快去吧,有地将臣先生!” 黑衣人b:“来吧!来吧来吧!” …… “我不想去地下王国打黑工啊——!” 将臣猛然清醒过来,思绪也终于回到了现实,眼看着四下无人,一个大胆的想法也从他的心底发芽。 干脆……干脆还是逃走吧……? 然而转念一想,他就果断放弃了这个想法。 不行不行,有外公在,自己还能溜到哪去?还是老老实实的待在这等候发落吧。 第49章 念回初遇时2 “唉(╥w╥`)……会被骂也是没办法的,至少希望能尽快解决这件事吧……” 因为心里头太过意不去,将臣自然而然的就端正地跪坐着等了起来,在这安静的屋内等着自己的外公回来。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等待的时间很长、很煎熬,仿佛每一秒都被无限地拉长了一样。 幻听了似的,将臣突兀地听见了一道呢喃似的声音。 “唔,你就是吾辈的狗修金吗?” (小说全文中的“主人”都是用“狗修金”替代,也算是玩个梗吧,嘿嘿(????-)?) (顺带一提,作者玩的是民间汉化,所以用的才是“吾辈”而非官中的“本座”。) “嗯?” 将臣确认自己没有幻听,他确实听到了一个声音。 但是……现在这个房间里……应该只有他一个人吧? 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神社内依旧安静,所能看到的,也只是自己在阳光的衬托下被无限拉长的影子 “吾辈在这边,在这边哦。” 那道声音明显是属于少女的,而声音的来源,正来自自己的头顶,他下意识的抬起头望向声音的来源。 “呜……呜啊——!” 这一抬头不要紧,结果映入眼帘的一幕却是险些让将臣的大脑宕机。 位于他视线前方的,是一位看起来身形十分娇小的和风少女(丛雨),绿发红瞳,有一说一,还挺可爱的。 “哦?看你这么惊讶,应该是能看见吾辈的样子,能听到吾辈的声音吧。 她的身姿纤柔而娇小,穿着一件古雅而精致的黑色和服,衣料上细密地缀着藤花与流云状的暗纹,在微光中若隐若现。 和服的裙袂轻扬,虽无风至,却似浸于潺潺流水之中,如藻荇飘摇,带着一股不属于人间的飘逸。 其碧绿的长发亦如瀑垂落,直抵腰间,发丝间仿佛蕴含着星河,随这少女的步履流转,不时闪烁出细微如星屑的光芒,令人恍若隔世。 (作者尽力了……描述的应该就非常详细了吧……?·°(?????)°·?) 但真正让他大脑险些宕机的是,少女的双脚是完全浮在空中的…… 轻飘飘的,像是游荡着一样俯视着自己。 “浮……浮在半空啊……呜哇!幽……幽灵……?!” 由于眼前的未知现象,将臣就连说话也是忍不住地打了结巴。 这不会也是什么恶作剧吧? 如果是的话,这成本未免太高了点…… “才不是啊,吾辈才不是幽灵啊!” 少女的声音显得有些奶凶奶凶的,就像中不小心被踩到了尾巴的小奶猫,就连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崩坏了。 “但……但是,你怎么浮在半空啊?”将臣伸手指了指丛雨,大脑中的逻辑显然还没有理顺,“什么情况,牛顿,你还管不管了!?” “吾辈名为丛雨,是这【丛雨丸】的管理者……嗯,就像是【丛雨丸】的灵魂一样的东西。” 少女的表情恢复正常,自然而然地向还有些发懵的将臣做了个简单的自我介绍。 随后又优雅地悬浮在了空中,转了个圈,裙摆也随着他的动作而摇曳着,似乎是在证明自己作为神使的……威严。 “难……难道,是因为我折断了这把刀,所以……所以来找我复仇了吗?” 将臣愣是没想到,这种只会出现在小说里的灵异事件竟然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都说了吾辈不是幽灵了好吧。” 丛雨忍不住吐槽了一句,还伸出脚疯狂地跺了跺脚,尽管脚下空空如也。 “再说了,只是折断这种程度而已,没必要对你复仇。这点小事,丛雨丸很快就会恢复原状的。” “唉?可……可是……它都已经这么干脆的断掉了哦……” 将臣无奈地看向自己手中那一截,明晃晃的,像是把证据直接拍在了你的脸上一样,让人无法辩解。 “算了,所谓百闻不如一见,还是证明一下比较好吧。” 说罢,少女闭上了眼睛。 而此刻,那柄折断的御神刀“丛雨丸”突然间被一层幽幽的淡蓝色光芒所包裹,又缓缓地浮了起来。 将臣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丛雨丸从自己的脚边升到胸前,再超过了头部,浮到了和半空中的少女相同的高度。 眼前的一幕几乎将他对科学和现实的一切认知推翻,将臣不由地被眼前这幅光景的气势所压倒,他只能目瞪口呆地看着少女,然而就在下个瞬间—— “呜哇……!?” 强烈的光芒仿佛要将将臣的眼睛弄瞎,瞬间被夺去视野的他只觉得眼前一片空白,什么也看不见。 但在感觉上,这光芒却并不刺眼,反而是柔柔的,还有些温暖的感觉……硬是要拿什么东西能把和它做对比的话,恐怕就只有冬天清晨的暖阳了。 内容难以用语言表达的安心感,几乎是一模一样。 终于,等到白光散去,将臣也恢复了视野。 “你看,就像这样子哦。” 丛雨小小的脸蛋上仿佛写满了她大大的得意。 “不会吧……真的……恢复了?” 将臣下意识地用手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腿上传来的痛觉清晰明了——这并不是他看错了,直到刚才为止已经折断了的刀身,真的已经完全恢复了原状。 之前折断御神刀这件事,此刻就如同一场噩梦似的,已经完全过去了。 眼下的震惊过度反而中和了他先前的恐慌,此刻剩下的,只有一种可以被称之为“荒诞”的……平静。 神明赐予的刀、能够掌控悬浮能力的灵体上女……这片土地上所蕴含着的神秘色彩简直比他想象的还要……丰富……且抽象。 “……” 没错,就是眼前这位悬浮在半空中的少女将御神刀恢复的。 因为惊讶过度,反倒让他冷静了下来。 “真……真的啊,就什么水灵灵地恢复了啊……” “嗯呢,这样你就能稍微冷静点听吾辈说话了吗?” 说着,少女就慢慢地从上方落了下来。 “——嘿咻。” 少女的脚尖轻盈地点在殿内那有些冰凉的地板上(但没有真实地碰到,身体依旧是悬浮着的),又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摆,看起来相当努力地摆出了庄重的姿态,但那双好奇打量将臣的清澈眼眸却是实实在在地暴露了她的真实心性。 她再度开口,依旧是那自然却又充满了年代气息的古语腔调。 “再次介绍一下,吾辈名为丛雨,是这【丛雨丸】的管理者,同时也是司掌神力者。” 名为丛雨的少女努力地抬了抬自己的脑袋,试图弥补二人之间的身高差(估计是她懒得再浮来浮去),试图掩盖自身的娇小,从而显得更有气势一些。 只不过,她的小动作似乎完全没有被将臣所发现。此刻的他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宣言整得有些一头雾水,大脑正尝试着将刚才的话和自己所看到的一切联系在一起。 “神力……?” 大脑宕机了半天后,他才支支吾吾地说出了这两个字。 “嗯,今后请多关照了哦,狗修金。” 丛雨满意的点了点自己的脑袋,随后冲着他露出了一副甜美的笑容,对于将臣而言,这冲击力不可谓不大,就连一直在高速旋转的大脑都不由得空白了一瞬。 “等等……就算你叫我狗修金……” 终于反应过来了的将臣只觉得自己太阳穴有些发胀,他伸手捏了捏自己的鼻梁,对于这突如其来的展开,也是有些猝不及防。 拔刀、拔断了刀、遇见灵体状态的少女、将刀恢复,再到现在又喜提了“狗修金”的称号…… 这一切未免太突然了些,简直就像是一些网络小说的展开一样,但是……这中间是不是少了至少几十章的铺垫啊? “怎么了,狗修金?为什么一副家贼难防的表情?” 丛雨那双红宝石般的眸子有些困惑地眨了眨,歪了歪脑袋,翠绿色的发丝自然而然地滑过了她透明的脸颊。 她的语气平静且自然,就像是个在问家长“晚饭吃什么”的孩子。 “我的脑子很乱,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受现在的事态。” 毕竟这情况,换谁来也接受不了吧?至少他是这么想的。 “总而言之……那个『狗修金』是什么意思?” 他努力的将自己的声音调到了一个相对平静的程度。 “狗修金就是狗修金啊,你不是把丛雨丸拔出来了吗?” 丛雨反而是回答得理所当然。 “与其说是拔出来,倒不如说是折断了吧……” 回忆起先前的那一幕,将臣内心也是不由得嘀咕了几句。 不过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算是另一种程度上的“拔出”吧? “无论是怎样都无所谓,总之,狗修金是让刀身离开了那块岩石,对吧?” 丛雨小手一挥,那对于她而言有些稍微宽大的袖袍也是随之一振,仿佛无比随意地就将先前经历的窘境一扫而去。 “啊、啊啊,那倒是没错。” “那并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丛雨一边说着,一边做出了抱胸的动作(虽然看起来没什么说服力就是了)。 她又飘近了一点,将那张精致得不似凡人的小脸几乎凑到将臣的面前(虽然还是仰视),绯红色的眼眸里闪烁着想要探究一切的光芒。 “没有那份资格的人,不管怎么用力,都是没办法拿丛雨丸怎么样的。” “但狗修金你的情况呢?当时有很用力吗?” “不,完全没有。只是轻轻地拉了一下,它就噗嗤一声断掉了……” 有一说一,将臣感觉这和掰开一截泡沫板没什么区别,不过被这张如此可爱的小脸这么近距离的盯着,倒是给他整得有些心虚了。 “那就是能够使用丛雨丸的人的证明哦,狗修金。” 丛雨说着,又飘了回去,摆出了一个双手叉腰的动作,似乎对于自己的说法相当满意。 “就算你这么说……” 将臣似乎还是有些纠结(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纠结什么),但这么离谱的剧情……恐怕电影也不敢这么拍吧。 “你还有什么在意的吗,狗修金?” “你说在意…………” “好的,我知道了。” 实则不然,那些细节的部分他还是没能理解,可眼下的情况……他也只能认命了。 “总之,我可以理解成自己是被选上了吧?” “狗修金你现在这么想就可以了。” 丛雨满意地点了点头,小脸上充斥着“孺子可教也”的神态。 “那……下一个问题,为什么折断的刀身能在一瞬间就恢复成原样?” 将臣伸手指了指地上那柄闪烁着金属寒光的丛雨丸,仿佛这把刀从头到尾都没有受到过任何伤害。 这种程度的修复技术,如果运用到其他地方,那岂不是能发一笔横财?再往深处想想,说不定能垄断全世界的修理业。 “丛雨丸是一柄神刀,是穗织的土地神所授予的、特别的刀。” 她的语气中仿佛充满了自豪,又伸出小手隔空抚摸着丛雨丸,动作轻柔得就像是在抚摸一只可爱的小猫。 “不管是生锈还是卷刃或是折断,只要借助神力,就能恢复到完全的状态。” “嗯……能够做到这种事的,就是你这个身为这把刀的管理者了吗?” “不是‘你’,吾辈叫丛雨,不都已经做过两次自我介绍了吗?” 丛雨有些不满地跺了跺脚,嘟起小嘴,仿佛是在表达自己的不悦。 “丛雨啊……” 将臣刻意性地拖长了尾音。 “突然就直呼其名了吗,狗修金……” 丛雨的表情瞬间严肃了几分,眼睛也稍微眯了几分,试图摆出一副和她自身完全不符的威严气质来。 但这刻意模仿的效果,不亚于一只努力模仿着猛虎的小奶猫。 “那就……小丛雨?” 将臣的视线落在了丛雨那稚嫩的脸上,下意识地就把“小丛雨”这个称呼叫了出来。 “感觉没什么威严啊……算了,你毕竟是吾辈的狗修金啊。之后呢……又怎么了?” 丛雨的小脸肉眼可见地垮了一下,整个人就像是被太阳暴晒过的植物一样蔫了下来。 她轻轻地叹了口气,肩膀也耷拉了下来,似乎对此已经认命。 “你刚才说自己掌管着神力、灵魂之类的,我想详细听听这部分的事情。” “嗯,听好了哦,狗修金。丛雨丸是寄宿着神力的,与妖力对抗的神刀。” “但仅仅只是铁的话,是很难容纳神力的,所以,这里必须要有‘人的魂魄’。” “神力寄宿在灵魂上,灵魂寄宿在刀上,成为了神刀的就是丛雨丸了。” “而吾辈就是那一缕魂魄是~也。” 讲到这里,她甩了甩宽大的衣袖,又自豪的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什么是~也啊,等等……” 将臣感觉自己终于留意到了重点,稍微斟酌了一下用词后,他才缓缓开口。 “也就是说……小丛雨你是贡献给丛雨丸的人柱了?” “嗯,你这种想法没错。” 她相当坦荡地点了点头,表情依旧平静如水,仿佛只是寻常朋友之间再正常不过的聊天。 将臣像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一样,顿时倒吸一口凉气,脚步也不由得向后退了几步,同时一句话脱口而出。 “那小丛雨你果然是……幽……幽灵……!?” “才不是幽灵呢!完全不是!别拿吾辈和幽灵相提并论啊!” 听到这里,丛雨再也无法保持自己身为神使的威严形象,像只生气的河豚一样努力鼓起了自己的小脸,就连那一头绿色的长发仿佛都要倒竖起来。 “吾辈可是丛雨丸的管理者!是神的使者,简而言之就是神使。” 她用力地挥了挥自己的双手,连带着两边宽大的袖袍甩得活像两面小旗子。 “别把吾辈和幽灵那种,没,没没没没没没依据的东西混为一谈啊。” 提到幽灵这种话题的时候,丛雨肉眼可见地结巴了起来。 “我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完美的迂回吐槽呢……” “虽然从刚刚开始就像说梦话一样……但总而言之,小丛雨你作为神使,是只有灵魂存在了吗?” 他伸手指了指丛雨漂浮在空中的身体,这完全就不是科学领域能够解释的东西了。 真的,牛顿的棺材板都要压不住了吧? 第50章 念回初遇时3 “嗯……狗修金这么认为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她的气势相比刚才明显是要弱上了一头,似乎是在非常认真地思考着将臣提出的问题。 为自己这位“一窍不通”的狗修金答疑解惑,自然也是她的职责之一。 “但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吾辈无法对现实进行干涉,自然也没有办法出手,也就是亲自使用御神刀。” 她的语气明显添上了几分失落。 “所以,这就需要有一个能够使用丛雨丸的人类了,也就是吾辈的狗修金了。” 说到这里,她突然一改先前的失态,伸出小手指了指将臣,那对红宝石般的眸子中目光灼灼。 “所以,被选中的人……也就是我吗?” 尽管早已认命,但当他真正聊到这个话题的时候,就总感觉自己已经变得有些麻木了。 “没错,只有被丛雨丸选中的人才有资格使用它。在那之后,就能看见看见吾辈,也能听见吾辈说话了。”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正尝试着用自身的特殊性撇开和幽灵这种东西的联系。 “所以说,其他人是看不见小丛雨你,也听不见你的声音吗?” 将臣一边说着一边环顾了一下周围,神社内仍然保持着先前的寂静,外公他现在也还没回来——这里确确实实只有他们两个人了。 “嗯,不过还是有一些例外的。”她指的自然是朝武一族的血脉,“顺带一提,即便是身为狗修金的你,也是没办法触碰到吾辈的哦。” “啊,是吗?可是,明明都能看得这么清楚了……” “就算是想要触碰吾辈,也只会从中穿过去而已。你看,就像这样。” 她向丛雨丸的刀柄伸出了自己的手,但那小别说抓住什么了,真的就像他所说的那样凭空穿了过去。 “嗯。” 来来回回试了几次确认彻底无误后,她理直气壮地看向了将臣,又满脸骄傲的挺起了自己平坦的胸脯,似乎迫切地想要证明自己的特殊性。 “要不狗修金你来试试?来吧,从哪边来都是可以的哦。” “欸,可以吗?真的可以?那……我要试了。” “放马过来吧,狗修金,吾辈说过都可以的。” 玩这么大的吗? 将臣看着悬浮在自己眼前,不仅毫无防备,甚至主动发出邀请的丛雨,嘴角不由得抽了一下。 话虽如此,小丛雨既然说自己是灵体,理论上肯定是无法碰到的吧? 可这灵体却是实实在在的,明明看上去是如此的清晰,手掌传过去的话又会是什么感觉呢? 究竟是什么都感觉不到的虚无,还是说,会是像刚才修复丛雨丸时的那道光芒一样,感受到一股温暖的感觉呢? 将臣作祟的好奇心像是只小奶猫的爪爪,一下下地蹭着他的心。 看着丛雨那“愣着干嘛?快来试试看”的鼓励般的、甚至还有一些小得意的小表情,他慢慢地将手伸了过去,有些迟疑、困惑地,又夹杂着些许的期待和实验精神地朝着丛雨身前的位置探了过去。 指尖与黑色和服之间的距离变得越来越短,而丛雨却依旧保持着先前的动作,一脸“吾辈无所畏惧”的坦然神色,仿佛已经猜到了自己预想中的场景。 然而,将臣的手指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一样,那是一种带着些许温热的、充满了实质性的阻碍。 自己想象中手掌穿过丛雨身体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 丛雨明显地愣了一下,瞳孔骤然缩小,脸上那小得意的表情也瞬间凝固。 “……咦?” 感觉……好像捏到了什么? 与之前丛雨的手掌轻松穿过御神刀的刀柄完全不同,自己的掌心处传来的,分明是一种无比清晰的、带着人体特有的温度的感觉。 他很难将手中的触感和幻觉联系起来,毕竟它有着相当明确的轮廓,以及……硬度。 鬼使神差的,将臣下意识地收拢了一下自己的手指,在此感受了一下掌心处的实物。 “这……这是……” 将臣看了看自己伸出去的右手,又望了望丛雨身前的位置,大脑一时间都有些陷入了宕机的状态。 这段触感非常的清晰——温热中带着一种坚硬的骨骼质感,仿佛隔着一层薄薄的织物,触摸到一块明显存在却又生长的相当含蓄的骨头。 “好硬……!?” 他几乎是将这两个字脱口而出,语气中夹杂着一股“这和事先说好的不一样”的懵圈,以及一点点…… 货不对版的失望。 没错,真的好硬! 就像是触摸到了什么硬硬的东西,完全没有那种穿透过去的感觉。 下意识的,将臣的脑子飞快的闪过了搓衣板、钢板等抽象化的意象。 神社内的时间,在此刻似乎被无限拉长了一样。 丛雨那张稚气未脱的脸庞上,表情像是变戏法似的迅速变换——先是茫然,转而震惊,最后涨红得像火山即将喷发,写满了难以置信。 她极其缓慢地、僵硬地低下头,目光一寸寸挪向自己胸前——那里正贴着将臣的手掌,传来人体特有的温度。 那只手甚至还微微拢着,仿佛带着某种研究般的意味,停顿在原处。 “欸……欸……欸啊……” 丛雨的声音有些哆嗦,酝酿了半天也只是发出了几个破碎不堪的音节,红宝石般的眸子中诠释着什么叫做“瞳孔地震”,甚至全身上下都有一些触电了般的轻颤。 “狗、狗、狗修……狗、狗修、修、狗修……” 将臣似乎是恢复了理智,大脑也从宕机的状态中恢复了过来,看到自己动作后,又闪电般地将自己的手收了回来。 等等……我刚才在干什么? “这……这到底是啥情况……”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声属于少女的尖叫声仿佛实质化的声浪狠狠地砸在了猝不及防的将臣的耳膜上,尖叫声中混合着的,是一种极致的娇羞和惊慌。 将臣来不及伸手保护自己那有些发胀的耳膜,胸口的位置又突然传来了一股出乎预料的力道。 “——呜哇!好痛!” 将臣毫无防备,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挨了一下,整个身体向后踉跄了几步,随后就听得“砰”的一声闷响传来,他的屁股和地板就已经来了个“亲密接触”。 “欸……?” 此时的丛雨依旧保持着把人推出去的姿势,眼神呆呆地望着刚才被自己推开的,现在正捂着屁股吃痛的将臣,随后又低下了脑袋,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的那双小手,似乎很难想象刚才是用了多大的力道才能把将臣推得这么远。 “欸……哎呀,竟然……竟然真的推出去了……果,果然,没有穿透……” “突然推我做什么,好痛的啊。” 将臣伸手揉了揉自己吃痛的屁股,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不过更重要的是,这和事先说好的完全不一样啊,难道乡下也有网络诈骗?还是说这只是虚假宣传? “不不不不不,不都是因为狗修金摸了吾辈的胸部吗!” 丛雨相当努力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脸上却依旧红晕未退,就像是个熟透了的苹果一样。 她那娇小的躯体仍然还在细微地颤抖着,身上的黑色和服随着他情绪的波动剧烈地起伏着。 “唉唉唉,你说什么……刚……刚才那个是……” 听到丛雨的发言,将臣也是直接愣在了原地,名为“理性”的洪流仿佛要取代大脑中的一切思想,从而转化成了荒谬和羞耻。 “胸……胸部!?我刚才摸到的是胸部吗!?” 他又低头看着自己那只罪恶的手掌,就连声音都变了调。 “我,我还是头一次摸到女孩子的胸部……” 但这绝对是他人生中开启的最离奇、也是最不浪漫的第一次 。 一回想到刚才的场景,那副诚实而又欠揍的画面就会呈现在自己眼前,以至于他接下来说的话,就连自己完全没有过过脑子。 “感觉和想象中的不大一样,挺硬的……” 话音未落,他就意识到了这句话,似乎有些不合时宜,但这就像泼出去的水——已经收不回来了。 “呜哇哇哇,你,你说什么?!”丛雨的声音又一次突然拔高,生气地跺了跺自己的脚,一双眸子中仿佛燃起了两簇小小的火苗,“你你你你,你是在愚弄吾辈吗!!!” “啊啊啊,我不是,我没有!” 将臣的求生欲瞬间拉满,也顾不上屁股的疼痛,连忙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了起来,语无伦次地解释道。 “刚才是说漏嘴,不小心把真心话说出来了而已……不对!” “呜哇哇哇,不是的,我是想说,对不起!是我不好!” 他试图用诚恳的道歉熄灭对方的怒火,然而,他实在太高估自己的大脑的运转速度了。 大脑现在仍然在极度混乱下完全失控,未经处理的、试图对方以平息事态的诡异口号几乎是脱口而出: “萝莉万岁!飞机场最棒了!搓衣板超赞!太平公主YYdS!” 经过这么一喊,他彻底石化了,悬着的心也是死了,他已经能够猜到,丛雨在听到这方面相关的言论后会是什么样的表情了。 “你不要装出一副道歉的样子在这明摆着地损人啊!” 丛雨身体颤抖的幅度变得越来越大,随后伸手指向了大门口的位置。 “到神社外面去吧,吾辈要和你单挑,吾辈要为穗织的土地神清理门户!” “再……再说了,硬硬的是骨头!是骨头啊。” “狗,狗修金是在吾辈的胸上按到骨头了,不是……不是你想象的那个啊……” 丛雨努力地挺了挺腰板,试图扞卫自己那一丝丝的、少得可怜的尊严。 欸?原,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吗?Σ(っ °Д °;)っ 将臣揉了揉还在隐隐作痛的屁股,又看了看丛雨脸上的小表情,这说法好像也没啥毛病,但他总感觉……好像哪里怪怪的?他不敢想,也不敢多问。 “被碰到了……被碰到了啊,咕呜呜呜……” 丛雨也不再看着将臣,悬浮在空中的躯体像只猫咪一样蜷成了一团,不免显得她本就娇小的身形更加小巧了些。 她那张还有些稚气的小脸也深深地埋进了宽大的袖袍之中,似乎完全不想直视将臣。 “呜呜呜……吾辈的清白啊……” 看着缩成了一团,羞愤交加的小丛雨,将臣的良心不由地一阵刺痛,自己的行为好像确实有些……无论是对于她的神使身份,还是从表面上来看的少女身份,自己做的确实有些过分。 想到这儿,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挺了挺身子,随后照着那个瑟瑟发抖的少女深深地鞠了一躬。 “对不起,真的很抱歉。我竟然摸了少女的胸部,是我不好。” 语气中夹杂着的是前所未有的诚恳。 姑且不提的有些一言难尽的手感,但光是这件事的性质,就已经足够恶劣了。 终于,将臣注意到了盲点,连忙直起身子,又开口询问道。 “那个……你别怪我找借口,这和你之前说的不一样啊,我的手掌不应该是穿过去的吗?” 听闻,丛雨猛得将自己的脸从袖子中抬了起来,语气中依旧有些羞愤交加,但与之前相比,又多了一丝丝的……迟疑。 “当,当然了,所以吾辈才说让你试试的……” 她甩了甩自己那宽大的袖袍,身形又飘高了几分,试图让自己的气势显得不那么颓圮。 “而且,吾辈能把你推开,这也很奇怪。” 说着,她再次将自己的小手伸向了丛雨丸,但却是和先前没什么两样,都是毫无阻碍地从中穿了过去,看上去就像是某些游戏里肉眼可见的拙劣的穿模特效。 “会不会是因为……我是被丛雨丸选中的人,所以受到了这次影响吗?” 将臣仔细地思索了一下,又提出了一个看似合理的解释。 “不,不可能的吧……嗯—唔……” 她同样也在认真的思索着,所有困惑都写在了那张小小的脸上。 “狗修金是实体,而吾辈是灵体,就算有着丛雨丸认可的这层因素存在,理论上也是无法触碰到对方的呀……” 她越想越混乱,两只小手下意识地按了按刚刚被“袭击”的部位,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脸色又刷得一下红了起来。 她猛得一阵摇头,绿色长发的发丝被她甩得乱飞。 “呜哇哇哇啊,不行了,因……因为被人碰到了胸部,害得吾辈都没法冷静思考了……” 看着眼前的丛雨,将臣只觉得心中五味杂陈——这么复杂的情绪,他似乎还是第一次体验。 老实说……那好像确实不是能揉的啊…… “狗修金!” 然而,将臣的念头刚从脑中闪过,面前那个小小的神使又突然抬起了头,目光死死地盯着他,仿佛能够一眼看穿他的脑中在想什么。 “———嗯,嗯?什,什么啊,我还什么都没说吧。” 将臣被这突如而来的变故吓了一跳,整个人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险些又坐回了地板上。 怎么回事?小丛雨她……难道会读心术? 不过,她说过自己是神使,读心术的话……应该也是有可能的吧…… “你说了,你脸上的表情和眼神在说话,还顶着一副[没有揉过的感觉]的表情……” 她的身形飘近,那是前所未有的近,两个人的鼻尖仿佛都要碰在了一起。 好近…… 被人这么近距离的盯着,将臣顿时感到了一阵阵的心虚,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我,我的表情……有这么明显的吗?” 不好,将臣迅速地捂住自己那张暴露了的嘴,眼底处的心虚也不由得加剧了几分。 “果然吗——!” 丛雨也没想到自己的狗修金竟然这么好懂,她只不过是看着他的表情猜测了一下,又尝试着套话,却是直接抓住了确确凿凿的“证据”。 “狗修金,你果然是个变态!天诛!” 丛雨一边说着,一边用那小小的身体朝着将臣扑了过来,大有一种同归于尽的气势。 “等等,可恶啊,你竟然套我的话!” 将臣也终于反应了过来,哪有什么读心术?纯粹只是看着自己表情推测出来的而已啊! 看着眼前的少女朝着自己扑了过来,将臣也来不及躲闪,索性看准时机一把架住了对方的手腕(虽然有些勉强)以防自己被攻击。 “等等……听,听我狡辩啊!” ———————————————— 回忆部分至此结束(为了写这一段,也是特意回去找了一下共通线,应该没错过什么细节部分吧?? ?(?˙ ? ˙?)? ??) 第51章 你找到女朋友了?!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啊……” 绫突然停下脚步,踮起脚尖,努力地将自己的脸凑到了将臣的面前。 “吾辈也还记得呢……狗修金当时还说着‘硬邦邦’‘太平公主’什么的来取笑吾辈,真是个无礼的狗修金呢,哼哼≡w≡。” “呃……” 听着自己女友的“吐槽”,将臣不由地嘴角一抽,彼时的回忆像画卷一般在大脑中浮现。 “对不起,我当时……只是说了一些无理的话……” “噗哈哈哈,狗修金这么认真干嘛,吾辈开玩笑的啦,哈哈哈。” “不过呢……” 绫松开了一直握着的手,小小的身形快步走到了前面的位置,随后回眸,朝着将臣浅浅一笑。 她的笑容中,是一如既往的甜美,仅仅只是看着,就仿佛是在品味着什么香甜的蜜果;是那无可替代的温暖,仿佛是冬日里融化冰雪的一轮暖阳;是那由内而外所展现出的柔和,仿佛春天漫步池塘边时沐浴的春风。 “尽管开头有些不大完美,但吾辈最后,不还是和狗修金你一起走到了现在吗。” “虽然吾辈曾是神明,但狗修金你对吾辈而言,才是真正的活神呢。” “吾辈也时常在想……吾辈是不是为了等狗修金你,才像这样过了五百年的时间呢……” 将臣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少女,双眸之中盛着的,是那数不尽的温柔。 皎洁的月光从空中落下,今晚的云很少,所以它可以肆意地向着大地泼洒着银辉。 而在月光的照耀下,将臣的眼中却是呈现出了另一幅画面——银白色的月光披散在绫那娇小而灵动的身体上,就好像为她穿上了一层婚纱。 婚纱吗…… 既然如此,那件事也差不多是时候了…… 将臣似乎已经计划好了今后的安排,于是主动上前,再次握住了她的小手。 愉悦而轻松的气氛在二人之间徘徊着,只不过,这一次,绫并没有察觉到将臣脸上那细微表情的变化。 晚饭过后,将臣还是一如既往的辅导着自家女友的功课。 有一说一,绫的学习能力和适应能力是真的强,短短几个星期的时间就已经完全熟悉了高中的生活。 至于辅导功课…… 将臣有些无奈,他现在能辅导的也只是一些理科部分了,相信以绫的学习能力,估计不久后就要反超自己了吧。 至于文科的部分,谁请教谁倒是说不好了。 开什么玩笑,自家的女友可是已经活了500岁啊,古文什么的自己再熟练也熟不过她呀。 回想起来,自己好像还是更偏向于文科一点的…… 但现在,就连他稍微擅长一点的东西也要被“无情”地碾压了。 自己班级前十的位置恐怕要不保了呀…… “狗修金,吾辈怎么感觉……你越来越力不从心了呀……是身体不舒服吗?” 绫侧过头,将那张稚嫩的小脸凑到了将臣的面前 ,那对红宝石般的眼眸中透露出一丝丝的探索意味,但更多的,还是对自己男友身体健康的担忧。 “没有不舒服的啦,小绫。” 将臣摇了摇头,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绫的脑袋。 “呃,嗯。” 尽管她有一瞬间害羞的扭了扭身子,但也没有要逃跑的意思,毕竟这样的行为对于他们而言,已经可以算是日常了。 “哎嘿……唉嘿嘿……” 看着绫的笑容,将臣的嘴角也洋溢出温暖的弧度,只要自己一摸上她的头,小绫就笑得软绵绵的,像只可爱的小奶猫,还蛮有趣的。 就在自己沉溺于其中的时候,绫却突然地话锋一转,就像是看出了什么一样地开口道。 “狗修金,你这样太卑鄙了……你肯定在藏着掖着什么?快告诉吾辈,看吾辈把狗修金的烦恼斩立决。” “也没什么的,只是感慨小绫的学习能力强而已……感觉自己都快要被反超了呢。” 他平静地开口回道,看向对方的眸子中,仿佛盛着一汪春水,散发出无限的温柔。 “虽然在文科上已经被反超了……理科的话,估计也不久了……” 他又幽幽地补了一句,不过这也是好事——这不恰恰说明了她已经真正地融入其中了吗? “哼哼,那到时候,就让吾辈来辅导狗修金的功课吧。” 听到原因后,绫有些骄傲地挺了挺自己的胸膛,重新恢复人身之后,她的身高什么的也都有了些成长的痕迹。 将臣轻声回了个“嗯”,对于绫的成长,他都是看在眼里的。 至于怎么看在眼里的,总不能说是趁着晚上睡觉的时候偷偷观察的吧。 要是自己真就这么说出来的话,脑袋上估计又要挨这柄幼刀的一记“天诛”了吧。 回想起来,在她还是灵体状态的时候,那种从天上飞下来的手刀,似乎才更符合于“天诛”这个词的意思吧。 “将臣,小绫,洗澡水已经烧好了哦。” 茉子的声音从房间外传了过来。 (作者叠甲——游戏里的称呼是更为尊敬的“有地先生”“丛雨大人”,不过为了增加她们之间友谊,所以就叫名字了,勿喷啊(>﹏<)) “狗修金,我们一起去浴室吧,吾辈帮你擦背!?? (????? ? ????) ??” 听到茉子的声音后,绫像只小猫似的直接从将臣的怀中钻了出来,又伸出两条细长而白皙的手臂,一把环住了他的右臂,几乎整个身子都贴了上来。 好近…… 将臣的脸上飞速攀上了两朵红云,耳朵也不争气地红了起来,明明两人的关系都已经这么亲密了,自己却还会因为这些动作羞红了老脸。 原来自己这么害羞的吗? “欸……狗修金脸红了,好可爱捏(*\/?\*),嘿嘿。” 嘴上是这么说着,绫却依旧保持着先前的动作,甚至,还靠得更近了一些。 “抱歉了,小绫,我……我还有些事需要处理一下,你就自己去浴室吧,我待会儿自己去。” “狗修金……?” 绫先是一愣,将自己的脸凑的更近了几分,两个人的鼻尖都快要贴到一起了。 “欸,小……小绫?” 将臣不自觉得向后挪了几分,生怕被对方从自己的脸上读出点什么——自己之前有好几次就是这么被看穿的。 “难道说……狗修金你……” 不会真被看穿了吧?自己的表情每次都这么明显的吗? 将臣似乎是放弃了,果然还是防不住自家女友的眼神啊。 而就在他准备坦白之时…… “吾辈知道了,不管是怎样关系和睦的情侣,时间久了后,都是会迎来倦怠期的。” “而狗修金现在,就是迎来了倦怠期的表现。而对象,正是吾辈。” “而导致倦怠期的,大多都是S○xS○x的减少导致的。加上狗修金还年轻,精力充沛……” “……啊?等等……!” 将臣有那么一瞬间大脑宕机了一下,这说辞,为什么感觉莫名的有点熟悉? 想起来了,这和自己当初把她对于自己的爱恋误认成了叛逆期的情形……简直如出一辙啊…… “不,不是这样啊!小绫你想到哪去了啊?!” 他一时间有些神经错乱,连忙挥了挥自己空闲的左手,仿佛是要甩去对方脑中错误的想法。 “哎嘿,有什么好抱歉的啦,狗修金的反应真好玩……不逗狗修金了,有事的话就先去忙吧,吾辈就去找芳乃她们吧。” 将臣不禁汗颜,这就是他的女朋友,但为什么总感觉……肯定是跟茉子学坏了……嗯,对,就是这样。 而在话音落下的同时…… “欸——?!” 房间外突然传来了芳乃的声音,仔细听的话,似乎还能听到一些更细碎的声音——八成是茉子没得跑了。 “哼哼,竟然送上门来了呢。” 她开心地笑着,松开了抱住将臣的胳膊,一蹦一跳地走到房间门口,又一把拉开了房门。 门外,赫然是有些惊慌失措的芳乃,以及正在想办法让对方冷静下来的茉子。 看这样子,她们显然是听到了刚才的对话。 “哼哼,那就从芳乃先开始吧。” 她红宝石般的眼眸中闪过一抹精光,语气中似乎还带着那么一点点调戏的意味。 “芳乃大人,保重……我先逃了哦。” 再转头,茉子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逃”得无影无踪了,只留下芳乃一人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哈,怎,怎么能行呢,太惶恐了——” 芳乃孤零零的身形显得有些狼狈,脸上的表情也几乎是彻底错乱。 “哎嘿,都是女孩子啦,害羞什么?就让吾辈帮你好好清洗一下吧!” “朝着浴室Go—!去吧!” 她推搡着芳乃的后背,开开心心地走向了浴室的位置。 咦?啊,等、等等,小绫,我、我就算了吧,这太羞人了!” 芳乃极力掩饰着自己语气中的慌乱,但奈何自己根本压不住。 “呵呵,坦诚相待也是很不错的哦,芳乃。” 她依旧甜甜地笑着,语气中裹挟着一丝丝的调戏的意味。 “我,我还是算了吧!等等,将臣,你别在那笑了,过来帮帮我啊!” 见到自己一个人应付不过来,芳乃又把视线落在了房间内正看着他们俩发笑的将臣身上,眼神和语气中无不透露着求助的意味。 “那怎么行?我可不能搅和了你们女孩子之间的友情啊。” 对此,将臣也只是朝着对方轻轻地挥了挥手,对于那份求助仿佛视若无睹。 “太,太过分了……呜呜呜,竟然见死不救——啊,小绫,请不要再推我了啊——” “呜哇啊—嗯!” 他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非常不情愿”的芳乃就这样被绫半推半就地带到了浴室里去了,见死不救什么的,好像还真有那点意思了…… 不过,她们都是女孩子,还是好好相处吧…… 浴室很快就传来了水声,同时传过来的,还有他们两个女生的声音。 “有何不可!有何不可!” 这种明显带有一丝丝调戏意味的,显然就是绫了。 “啊~呀~”(日本古早时代剧中常出现的梗,通常为坏人强抢民女的时候,一脸邪笑地说着“有何不可”,一边用手大力拉扯对方和服的腰带。在夸张的表演下,受害人通常会因为腰带拉扯的离心力而像陀螺一样转起圈来。) “这……这究竟是怎么洗的啊……” 将臣不禁有些汗颜,怎么就跟恶霸抢占黄花大闺女似的? 但看到她们相处的这么和睦,他索性也不在意这些细节了。 只是……为什么感觉这一幕有点莫名的熟悉呢? “对了,正好趁现在把那件事解决了吧。” 将臣飞快地拿过了自己的手机,从手机的联系人名单上,找到了保存为[自己家]的号码拨了过去。 说实话,自从确认了关系以来,他就打算向父亲母亲告知这件事了,但因为平时很少特意打电话,所以才一直拖到了今天。 “……算了,或许也算是个好机会吧。” 看着手中仍然处于“等待接通中”的手机,他的思绪仿佛又回到了从前。 这么想起来,当初还是因为妈妈的话才会这样的吧。 没有妈妈让自己在春假的时候来穗织,他也不会经历到这一切,不会拔出御神刀、不会认识芳乃她们这些朋友、也不会……遇到自己最爱的女孩——绫。 虽然起因比较的“恶劣”,但确实让他收获到了真正的爱情与幸福,感觉听听他们的声音,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 但现在这个时间点,如果他们已经睡着了的话,那就下次再联络吧。 「你怎么啦,大晚上这个点给我们打电话?」 「是有什么坏事发生了吗?大晚上打来的电话对心脏可不好啊。」 电话的另一端传来了一个极其慵懒的女声,很明显,这就是自己的妈妈——当初只顾着出去旅游把自己“赶”到穗织的人——有地都子(即鞍马都子)。 「呃,妈……你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在听到自家母亲的声音后,将臣就突然感觉有些后悔了。 虽然离这里很遥远的母亲并不了解这边的情况也是理所当然的,但这种说话的语气……听起来未免太不亲切了点吧。 「因为,你很少和家里面联系啊?」 这句话一出来,倒是让将臣有些束手无策了。想来也是,自己来到这里后,好像就没跟他们联络过几次。 「啊啊唔嗯……抱歉……所以我就想着,咱们偶尔也要联络一下嘛……」 「你们还好吗?」 「不用担心我们啦,你才是,你还好吗?」 「啊啊,那个……」 「在那边有好好吃饭吧?学习成绩应该也没有下滑吧?」 「不要给你外公添麻烦哦,有乖乖地,给你外公他老人家帮忙吧?」 「真是的,妈妈我好担心呢。」 「嗯,没事……嗯。」 面对自家母亲连环炮似的询问,说实话,他多多少少还有点郁闷呢。 即便如此,他也因为别人家的亲情而感动过呢。 怎么轮到自己父母这边的时候,就会感觉到很麻烦呢?变得想要早一点挂断电话。 他是在逃避自己的心吗? 「总之,就是因为想联络一下。」 「什么呀,好厌烦的样子。」 欸?暴露了吗?隔着电话也能看到自己的表情吗?但是,就是因为她没有完全听自己说话啊。 他又仔细确认了一下,是语音通话不错,有那么一瞬间他还以为之前不小心点成了视频通话呢。 「算了,但是如果反正都要打电话的话,下次还是在白天的时候联络吧。」 「因为显示了你的名字,大晚上的接到这种电话,总感觉对心脏不好啊。」 「知道了知道了,那么……」 果然,自己要想正式面对这种事情,多多少少还有些勉强啊。他正准备挂断电话,突然又改变了主意。 「什么?还有什么事吗?」 「不是的,就是……那个……谢谢你。」 「怎么了?是不是吃了什么掉在地上的东西?」 不是,妈妈她在想什么呀? 「不是啦,我只是想到小时候给你们添了那么多的麻烦,所以就想道声谢,仅此而已。」 「哈?为什么突然这样?这是死亡通知吗?」 呃……至少希望自家母亲别说这些让人不爽的话,但果然还是说出来了。 「不好意思了,再见。」 这次他是真想挂断电话了,手指也放到了屏幕上。 「那种事……」 将臣感觉还能听到对方的声音,所以迟疑了。 「那种事情,不算是麻烦吧?」 「欸……?」 这回倒是轮到他有些发愣了。 「虽然你啊,总是让我操心,但是应该也算不上麻烦吧?」 「呀,虽然现在就算你不跟我们联络,我也可以安安心心的了。就算你不在,妈妈我也能悠哉悠哉了呢。」 「是因为我不在,你就可以跟爸爸卿卿我我的了吗?」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电话那边突然传来了妈妈的爆笑声,所以将臣就将自己的耳朵从手机旁移了开来。 「确实,也有这方面的原因呢。」 将臣汗颜。 「呃……一般的父母,会主动承认这种事情的吗?」 真是的,但这就是我的父母呢。 但事到如今,他也注意到了——果然,当有了孩子的时候,即便是应该属于最亲热的新婚阶段,也会把孩子放在第一位的吧。 不知道自己和小绫以后,会不会也是这样的呢? 但他觉得,到现在他们能够去弥补那段时光,作为儿子的自己也应该祝福他们才是。 「果然,是发生了什么事吧?」 电话那边又传来了都子的声音,依旧显得十分慵懒。 「欸?为什么这么说?」 「突然打电话过来,又突然说这些这么认真的话,就是感觉很奇怪吧。」 「啊,啊……」 可恶啊,还是有点小看妈妈了,这算什么?女人的第六感吗? 「那个……其实……我在这边,呃……找到女朋友了。」 「咕啊!真的吗?真的吗?真的吗!!?」 「呜哇——!」 将臣再次陷入了不得不把手机从耳朵旁边移开的困境。 自家妈妈的情绪好像一下子变得奇怪了起来。 「孩子他爸,孩子他爸——嗯!!将臣、将臣他找到女朋友了……欸?」 「咱们是不是应该喝点啤酒庆祝一下?……干杯干杯!你别搁那儿愣着了,说点什么呀!?走走走,咱们去买点啤酒,至少买个一打吧!!!」 「对了,就用车子装吧!……欸?你问我到哪买?我怎么知道啊!总之没有车的话肯定装不下的,用车装!用车装!!」 即便没有看见,将臣也能猜到电话的那边已经开始炸锅了。 这么激动的反应……未必有点太伤人了吧…… 「稍微冷静点啊,你们!大晚上的吵吵闹闹不好啊……喂喂喂,你们在听我说话吗?」 自家父母的反应,着实有点不太让人省心啊。 「所以呢?是什么样的女孩子啊?明天还是去美容院预约一下子比较好吧?」 眼看着自己的父母越走越偏,将臣也是迅速地将话题拉回了正轨。 「明天?不是不是,我可一句话都没说过我要带回去给你们看啊! 」 「欸?不来啊?……孩子他爸,果然还是算了吧。」 「你说车钥匙?那个就不要找了,出去随便喝点啤酒就行了吧。」 电话那边的语气明显失落了不少。 「啊呀呀呀呀,话题跑偏了!跑偏了!总之,那个女孩子把家人看得的很重,」 「所以我也……想到应该尽一尽孝道哦,真的只是这样。」 「为什么要说出这种类似死亡宣言的话呀?」 果然,不管怎样焦虑不安,自家的父母都总是这副模样。 「哈?真是的,真是的,长话短说吧,你们周末有没有时间?有时间的话……」 ………… 「所以,我想找个合适的时间,把她介绍给你们。」 「好期待啊,我和你爸他会腾出时间来的。」 虽然电话的那边时不时会有一丝丝的躁动,但好歹也是把事情说完了,他们也给了准确的答复。 对他而言,再好不过了。 「那么,这次我真的要挂断电话了。」 虽然如此,只知道自己有女朋友就能疯狂成这样,要是知道自己已经发展到哪一步了,不得把高兴到房顶掀了? “狗修金~~” 就在将臣挂断电话的几秒后,房门突然被绫拉开,他的身体下意识地一颤,活像只被人踩到了尾巴的猫。 没想到自己竟然和爸妈聊了这么久…… 还好自己提前挂断了电话,要是再晚了那么几秒,这件事恐怕就要暴露了吧? “欸?狗修金……刚才在干什么呢?” 将臣一惊,有些不敢去直视绫的眼睛,生怕自己脸上的表情暴露了自己的心虚。 ”嗯?狗修金……是在对吾辈……说谎吗?” 嘶——!不可能的吧,被发现了? 明明没看到自己的脸,也能猜到? 不对不对,肯定是当初一样,在套自己的话呢…… 没错,只要自己表现的自然一些,肯定就不会暴露的。 “怎么会呢,小绫,你知道的,我这个人向来老实本分……” “是吗——?” 绫看着将臣那副极度不自然的表情,她断定对方肯定是在藏着掖着的些什么。 从之前开始就是这样,不仅仅是发呆,脸上的表情还非常不自然,每次被她看到的时候都会刻意地改变。 包括现在,也是一样。 不过呢,她早就料到这种事情了。 去洗澡之前将臣的眼睛就时不时的瞟向了自己的手机,明显是有什么小动作——这一点自然是逃脱不出她的眼睛的。 “是吗?哼哼,狗修金果然很不擅长说谎呢……” 说着,她脚步轻快地走到了二人的枕边,伸出手从他们的枕头底下掏出了个什么。 看清楚对方手上的东西后,将臣的心态只能说是“轻舟已过万重山,泰坦尼克号撞冰山”。 那不是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儿,而是绫的手机,但最为“致命”的……是手机上正在运行的软件——录音。 他是怎么发现的?又是什么时候把手机藏在那的? 他还以为自己把这件事藏得很好呢,感情早就被察觉到了啊! 总之,他也不打算去想这些有的没的了。 “彻底暴露了啊!!” 将臣索性认命,将事情从头到尾的说了一遍,当然,也包括刚才和父母的对话。 “原来……狗修金……是想把吾辈介绍给狗修金的爸爸妈妈吗……” 将臣注意到,绫小小的身体有些一抽一抽的,眼角似乎也闪烁出了晶莹的泪花。 “对……对不起,小绫,我不该一直瞒着你的……” “不是的,狗修金……你误会了啊……吾辈,吾辈不是在责怪你一直瞒着吾辈这件事……” 绫突然抬起头,红宝石似的眼眸中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水雾。 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她一下扑进了将臣的怀里,将两个人的距离拉到了最近。 将臣也是看准时机,一把将自己的女友揽入怀中,自己可没这么容易被扑倒在地啊。 由于距离的突然拉近,他的心突然猛得跳动了一下,感觉……感觉就像回到了当初被“夜袭”的那个晚上一样。 二人的视线在空气中互相交织,彼此都感受到了从对方那儿传来的那抹爱与炽热。 “狗修金,吾辈……吾辈都明白了的……” 眸色一深,将臣低下了头,绫也同时踮起了脚尖。 “谢谢你,狗修金。” 这一刻,天地仿佛骤然收紧,只容得下彼此那有些灼热的呼吸。 他们越靠越近,近到能数清对方眼中荡漾的星光,近到每一次心跳都交织成无法拆解的共鸣。 爱人的气息如暖风拂面,带着令人晕眩的甜蜜,最后一丝克制终于彻底燃烧。 四片唇瓣相触的瞬间,仿佛整个世界都融化在了这个吻里。 起初是如蝶翼轻拂般的试探,继而化作不容抗拒的深深入侵。 他攫取着她的呼吸,她轻咬着他的下唇,仿佛要在对方的气息里镌刻下属于自己的印记。 这是一个漫长到令人窒息却无不透露着的吻,交织着渴望、甜蜜与蚀骨的悸动,直至两人都浑身颤抖地分开,额间相抵,仍在对方的眼眸里读到了未尽的渴望。 ………… (打住打住,接下来的剧情懂的都懂——进入cg) 还好有原作做背书,这一张也是肝到了七千多字。?? ?(?˙ ? ˙?)? ?? 第52章 静默与心跳 青竹涧的夜晚,或许是因为居住之人的不同,它似乎总是比穗织町其他地方更加静谧几分。 月光被茂密的竹叶筛过,在窗棂上投下斑驳破碎的清冷光晕,如同洒了一地的水银。 然而,这片往常能让人心神宁静的静谧,今夜却只显得沉闷压抑。 高奕枫,他从朝武家回来后,就一直是这副模样——几乎完完全全地陷进了情感自耗的状态。 此刻的他就像是一尊被抽走了魂灵的巨大石像,沉默地陷在客厅那张对于他的体型来说略显局促的沙发里。 “喵呜~~” 连平日里最爱闹腾的大橘,似乎都察觉到了自家铲屎官那不同寻常的低气压,只是绕着他的裤脚小心翼翼地蹭了两圈,发出几声带着试探意味的、细声细气的“喵呜”,见得不到往日的热烈回应,他又悻悻然地趴回自己的软垫,一双圆溜溜的猫眼却始终没离开过高奕枫。 嗯?看这时间,应该得去给大橘准备猫食了。 毕竟,再怎么样也不能因为自己的情绪低落而饿着毛孩子啊。 高奕枫几乎是凭借着身体里刻入骨髓的生物钟和日常习惯,机械地站起身,走向厨房,动作间却是带着一种迟缓的滞涩感。 林郁坐在不远处的桌前,面前摊开着记录今日之事的笔记,笔尖却久久未曾落下。 与笔记本电脑相比,他有的时候倒是更喜欢用纸质的笔记本。 他的目光越过书页的边缘,沉默地追随着高奕枫在厨房里那一系列熟悉却又透着陌生的动作。 取出猫粮,倒入食盆,加羊奶……流程似乎分毫不差。 但是…… 林郁清冷的眼眸微微眯起——他看得清清楚楚,高奕枫忘记了最重要的一步,忘记加入了那些被大橘视为灵魂所在的、特制的鸡肉干丝。 “喵——嗷——呜——” 果然,当高奕枫将那盆“残缺”的猫食放在地上时,原本还带着点期待的大橘凑过去嗅了嗅,却是立刻不满地抬起了毛茸茸的脑袋,冲着自家这个“健忘”的铲屎官拖长了调子“喵——嗷——呜——”地抱怨起来,尾巴尖焦躁地甩动着,仿佛在控诉这顿晚餐的敷衍与欺诈。 这抱怨声似乎终于穿透了那层包裹着高奕枫的无形隔膜。 他高大的身躯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缓缓低下头,看着脚下表达着强烈不满的橘色毛团,眼神里有一瞬间的茫然,仿佛才意识到自己遗漏了什么。 “呃……抱歉,你看我这记性,哈哈……” 一声几乎听不见的低语从他唇间逸出,干涩沙哑。 他转身重新拿出装鸡肉干的小密封袋,撕开,机械地往猫食盆里添加。 他的动作依旧迟缓,甚至带着点笨拙。 加了一次,停顿了一下,似乎觉得不够,又低头多加了一些,几乎比平日的份量多出了一半,像是在用一种近乎笨拙的方式补偿着自己的疏忽,也补偿着那份难以言说的内心亏空。 大橘这才勉强满意,埋头吭哧吭哧地吃了起来,暂时停止了抱怨。 只是这样就满足了吗?这只是寻常生命眼中所能看到的,若是有500年的岁月,眼中所映照的,又会是怎样的场景? 而高奕枫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离开。 他就那样站在原地,低着头,看着猫咪狼吞虎咽,目光却并没有焦点,仿佛穿透了地板,投向了某个虚无的、更遥远的地方。 厨房顶灯冷白的光线从他头顶倾泻而下,让他棱角分明的侧脸线条显得愈发深刻,也投下了一大片浓重的、沉默的阴影。 林郁收回了目光,指尖无意识地捻着书页的一角。 他清隽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起,那总是平静无波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的情绪。 是的……就是这样…… 作为从小玩到大的青梅竹马,他实在是太了解他了。 高奕枫外表看起来是多么的具有欺骗性——高大、挺拔、阳光、开朗,像一棵永远迎着太阳生长的白杨,充满了近乎灼人的活力与自信。 他那身经过千锤百炼的筋骨血肉里蕴藏着强大的力量,他的心境造诣也因其特殊的天赋而远比常人通透豁达。 然而,只有林郁知道,隐藏在这副极具安全感的外壳之下的,是一颗何其柔软、何其敏感、甚至可以说是脆弱的心灵。 那份“过度”的共情能力和几乎本能般的善良,就像一层没有皮肤保护的、鲜红柔嫩的血肉,轻易就能被外界的悲伤与残酷所刺痛,渗透出名为“怜悯”与“感同身受”的血珠。 或许,这正是拥有那份超凡心境和力量所必须支付的代价。 感知的能力愈强,承受的代价愈重。 林郁无声地叹了口气,极轻,轻得如同窗外竹叶的簌动。 他索性合上了面前根本看不进去一个字的笔记。 他清楚地知道,寻常的劝慰此刻根本就是毫无意义的东西。 语言?在高奕枫此刻沉浸的情感泥沼里,只会显得苍白无力。 他那颗过于沉重的心,需要的是更强烈的冲击,才能从自我封闭的漩涡里被强行拉扯出来。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厨房,高奕枫却已经离开了那里,重新坐回了沙发里,背脊微微佝偻着,头颅低垂,双手交握放在膝上。 那个姿势,让他平日里的“武者”气概消失殆尽,反而像是一个迷了路、内心充满了无助和委屈的……大孩子。 林郁的指尖,微微地收紧了几分。 他敏锐地注意到了一点,高奕枫甚至没有察觉到自己的注视。 他那份平日里敏锐得近乎野兽般的感知力,此刻竟迟钝麻木到如此地步,完全沉浸在了个人的情绪风暴里。 一种下定决心的光芒在林郁清冷的眼底闪过,他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的行为,或许有些……过界,甚至会堪称“过激”。 这不免让他素来冷静的内心也泛起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名为“挣扎”的涟漪。 但只是片刻,那涟漪便平息了。 比起看着自己的青梅竹马继续沉沦在这种无用的自我情感消耗里,自己那点小小的不自在,完全就是可以忽略不计的嘛。 他站起身,动作依旧轻悄,却没有刻意隐藏,而是径直朝着沙发走去。 在高奕枫那片被低沉情绪笼罩的、模糊的感官世界里,直到一片阴影笼罩下来,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有人靠近。 他有些迟缓地抬起头,视野里映入林郁清瘦的身影。 背着灯光,林郁的表情看不太真切,只能看到他清晰的下颌线和那双在阴影中依旧清亮逼人的眼眸。 因为他是坐着的,而林郁是站着的。 这罕见的角度差,使得他第一次需要微微仰视对方。 那二十厘米的身高差,在此刻创造了一种奇特的、近乎颠覆性的视角。 他看着林郁垂眸注视着自己,那目光里似乎没有了平日的冷淡疏离,反而掺杂了一些他看不太懂的情绪。 “林……林郁,你这是……” 高奕枫张了张嘴,声音依旧干涩,带着些许的疑问。 他想问对方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事。 然而,就在他抬头的瞬间,就在两人目光相接的刹那,林郁似乎像是被这个仰视的、带着茫然和脆弱的表情最终触动了某个开关。 他没有任何预兆地、异常果断地忽然俯下身,伸出了双臂。 下一刻,高奕枫只觉得眼前一暗,一个带着淡淡清冽气息的、略显单薄的“怀抱”猝不及防地笼罩了过来。 林郁的手臂环过了他的脑袋,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力度,将他的头轻轻按向了自己……嗯,一马平川的、算不上柔软却异常温暖的胸膛之上。 同时,一只有些微凉的手落在了他粗硬的发丝间,带着一种略显生涩却异常坚定的力道,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抚摸着。 “!!!” 林郁他……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高奕枫整个人都僵住了,大脑仿佛被一道闪电劈中,瞬间一片空白。 林郁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清晰地传递过来,甚至……甚至那沉稳而有力的心跳声,也一下一下,如同擂鼓般敲击在他的耳膜上,震得他耳根发麻,头脑发昏。 这……这是什么情况?! 巨大的惊愕和本能的不自在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 高奕枫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想挣脱,手臂抬起,想要推开身前的林郁。 在印象里,他从未与人有过如此刻意性的、亲密的接触,即便是之前和林郁的那几次,也不过都是意外而已。 但现在的情形,好像是对方刻意为之。 然而,他刚想用力,就感觉到林郁环抱着他脑袋的手臂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收得更紧了些。 那姿态,带着一种罕见的、不容置疑的固执。 “你,你先别动。” 林郁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比平时低沉沙哑了一些,却依旧刻意保持着奇异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极难察觉的……“命令”似的口吻。 高奕枫挣扎的动作顿住了。 他并非挣脱不开,以他的力量,想要推开林郁简直是轻而易举。 但是,他感受到了那份固执背后的东西,那是一种……他无法用蛮力去打破的意图。 他又试图偏开头,想把脑袋从那过于贴近的、能清晰听到心跳声的位置挪开。 结果…… 因为他体型太大,这一动,非但没挣脱,反而把俯着身的林郁带得一个趔趄,重心不稳,整个人半趴半坐地跌进了沙发里,几乎是陷在了他的腿上和身侧的沙发空隙里。 姿势变得更加尴尬,甚至还有一点点的…… 亲密无间。 可即便如此,林郁环抱着他头的手臂依旧没有松开,那只抚摸着他头发的手也依旧没有停下,仿佛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不会撒手,一定要将这个”安慰”环节进行到底。 高奕枫彻底不敢动了。 他活像一只被捏住了后脖颈的猫咪,浑身僵硬地接受着这完全超出他理解范围的“袭击”。 然后,他听到林郁的声音再次从极近的距离传来,依旧带着那种故作平静的语调,但仔细听,似乎能捕捉到一丝极其细微的、不易察觉的颤抖,或许是因为此刻别扭的姿势,也或许是别的: “真是的……我还没见过比你更心软的家伙了啊……” 林郁低声说着,像是在吐槽,又像是在喃喃自语。 “明明长得这么高大强壮……明明年纪比我还要大一点……怎么就这么……好哭呢?” “好哭”两个字,他说得极轻,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意味,有关切,有无奈,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隐藏得极深的纵容和……心疼? 高奕枫僵硬的身体,因为这句话,几不可察地微微颤抖了一下。 心底某个最柔软的角落,仿佛被什么东西精准地戳中了。 那层厚厚的、包裹着情绪的硬壳,似乎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他不再挣扎,也不再试图躲避。 一种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疲惫和……或许是安心感?想不清楚,但它们却如同潮水般慢慢地涌了上来,冲刷着他那紧绷的神经。 他闭上了眼睛,无言地、近乎顺从地将自己沉重的头颅更深地埋进了林郁的怀抱里,感受着那并不宽厚却异常坚定的支撑,感受着那一下下抚摸过头顶的、微凉却温柔的触感,听着那近在咫尺的、强有力的心跳声。 一下,两下,三下…… 那心跳声似乎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渐渐地与他自己的心跳同步,奇异地抚平了他胸腔里那股横冲直撞、无处安放的酸胀和沉闷。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失去了意义。 窗外月色无声流淌,竹影悄然挪移。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长达半个世纪。 高奕枫感觉自己那几乎冻僵的血液重新开始流动,冰冷的手指恢复了温度,堵塞的胸腔也重新变得通畅。 那股几乎要将他溺毙的沉重情绪,如同退潮般,缓缓地、却实实在在地消褪了。 他深深地、缓慢地吸了一口气,再吐出,胸口的滞涩感随之消散大半。 之前沉闷的情绪,终于……恢复正常了啊。 他动了动,尝试着想要抬起头,离开这个温暖却依旧让他感到些稍微不自在的怀抱。 与此同时,他抬起一只手,想要轻轻地将林郁的身体从自己身上挪开一点,好方便两人分开。 然而,就在他抬手的同时—— 或许是因为同样感受到了高奕枫身体语言的变化,感知到他情绪的平复,林郁也几乎是同一时刻松开了紧紧环抱的手臂,直起身体,想要从这尴尬的姿势中脱离出来。 于是,阴差阳错(心有灵犀)地—— 高奕枫那只原本打算温柔地挪开对方的手,因为林郁突然的起身,落点发生了致命的偏差。 他的手掌,不偏不倚,稳稳地、甚至因为原本的意图是“推开”而带着一点力道地,按在了林郁纤细柔韧的腰侧。 林郁的身体瞬间僵住,仿佛被一道电流猝然击中。 一股极其陌生的、难以言喻的酸麻触感从被触碰的部位猛地炸开,窜遍全身,冲击着他素来以冷静自持的神经末梢。 “呀——!” 一声完全不受控制的、清脆的、带着明显惊愕和羞窘的短促惊呼,猛地从林郁唇间逸出。 那声音与他平日清冷的声线截然不同,甚至带上了一丝……属于女孩子般的娇柔与软糯。 惊呼声出口的瞬间,林郁自己也愣住了,白皙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唰”地一下爆红,瞬间蔓延至耳根脖颈。 高奕枫也彻底懵了。 上次是自己,这次怎么又轮到林郁了?(都是作者做的局——毕竟灵感来源于生活嘛(*^w^*)) 手掌心下那截腰肢的触感,纤细而柔韧,隔着衣料也能感受到其下的温热和惊人的弹性。 还有耳边那声完全出乎意料的、绝不属于平日林郁的惊呼…… 他的大脑再次陷入一片空白,甚至忘了第一时间把手收回来。 他只是愕然地睁大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林郁那张涨得通红、甚至因为极度羞窘而显得有些慌乱的俊秀脸庞。 两人维持着这个极其诡异的姿势——高奕枫半躺在沙发里,一只手还按在林郁的腰上。 林郁则是半趴半坐在他腿上,身体僵硬,脸颊绯红。 二人面面相觑,空气也是死一般寂静。 下一秒,比高奕枫更快反应过来的,是林郁。 那强烈的羞耻感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瞬间淹没了他。 他甚至能感觉到被高奕枫手掌按住的那一小片皮肤灼烧得像要冒烟。 “你……!” 林郁猛地回过神,像是被烫到一样瞬间反应了过来,可自己那不争气的双腿却是死活不动弹。 他一只手下意识地捂住刚才被碰到的地方,另一只手颤抖地指着还愣在沙发上的高奕枫,脸颊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连眼角仿佛都染上了一抹绯色。 羞愤交加,而且是羞远远大于愤。 “你这笨蛋!快把手拿开啊!”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羞窘而拔高,甚至带上了明显的颤音。 “你,你还想摸到什么时候啊?!h……hentai!!!” 最后一个单词几乎是破音而出。 话音未落,根本不等高奕枫有任何解释的机会(事实上高奕枫的大脑还处于宕机状态,根本组织不起任何语言),林郁已经下意识地、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攥紧了拳头,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高奕枫那肌肉结实的手臂狠狠捶了一拳。 只听得“砰!”的一声闷响。 当然,林郁很清楚,即便自己用了全力,这对皮糙肉厚的高奕枫来说,恐怕也跟挠痒痒差不多,根本造不成任何实质性伤害。 但这拳头的意义本就不在于伤害。 打出这一拳后,林郁看也不敢再看高奕枫一眼,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赶,腿脚也终于反应了过来,猛地从对方的身上弹开,又几乎是脚不沾地、飞也似的冲回了自己的房间,“砰”地一声重重摔上了门。 甚至,还传来了清晰的、反锁门栓的“咔哒”声。 一连串动作快得如同闪电,留下满室的死寂和……一个彻底石化在沙发上的高奕枫。 “……” 他缓慢地、僵硬地、低下头,目光呆滞地看向自己那只还悬在半空、维持着虚握姿势的、仿佛犯了滔天大罪的右手。 掌心似乎还残留着那截腰肢的纤细触感和温热…… 耳边似乎还回荡着那声石破天惊的“hentai”和林郁那声又羞又怒的娇斥…… 手臂上似乎还感受着林郁刚才那拼尽全力却毫无杀伤力的一拳带来的微弱冲击…… 大脑:处理失败……信息过载系统崩溃……急需重启。 他就保持着这个低头看手的姿势,如同化作了一尊新的雕塑,陷入了漫长而深刻的沉思。 窗外,月光依旧清冷,竹影依旧婆娑。 只有客厅里,那尚未完全散去的、混合着尴尬、羞窘、震惊以及一丝极其微妙旖旎的气氛,无声地诉说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第53章 心绪的余波与猫的审判 发着愣,高奕枫就那么对着自己的右手,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了将近半个晚上。 大脑从最初的彻底宕机、一片空白,逐渐开始艰难地、缓慢地重新启动,处理着那短短几分钟内发生的、信息量巨大到爆炸的一系列事件。 林郁突如其来的拥抱…… 对方那生涩却坚定的抚摸…… 而自己,竟然……竟然真的就那样安静下来,甚至有些沉溺于那份安慰…… 然后…… 那阴差阳错的触碰…… 那声绝对不该从林郁口中发出的、清脆又柔软的惊叫…… 林郁瞬间爆红的脸颊、羞愤到几乎冒烟的眼神…… 还有那句石破天惊的“hentai”…… 以及最后仓惶逃离的背影…… 每一个画面,每一个细节,都如同最高清晰度的慢镜头,在他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反复播放,360度无死角地循环轰炸。 尤其是……掌心的位置。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自己的右手,手指无意识地微微蜷缩了一下。 那触感……太清晰了。 隔着薄薄的衣料,依然能清晰地回忆起那截腰肢的轮廓。 纤细,却不孱弱,蕴含着少年人特有的柔韧劲力。 在他无意间施加的力道下所微微下陷的温热触感……仿佛还残留着。 还有那声“呀”的尖叫声。 高奕枫猛地闭上眼,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那声音像一根最纤细也最柔软的羽毛,猝不及防地搔刮过他耳膜最敏感的地方,带起一阵极其陌生而又挥之不去的麻痒,一路钻进心里,搅得他心绪不宁。 他好像从未听过林郁发出这样的声音。(就算有过,估计也忘了) 在他一贯的认知里,林郁的声音应该是清冷的、平静的、极少带着些许不耐烦的、或者偶尔是冷静分析时事时的沉稳。 但绝对不是……绝对不会是那样…… 可是,当时林郁的表情,那双总是清冷沉静的眼眸里溢满了羞窘和慌乱,白皙的脸颊红得如同晚霞…… “hentai……” 这个词再次回荡在耳边,高奕枫感觉自己的脸颊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烫。 他下意识地用那只“罪恶之手”捂住了脸,发出一声压抑的、近乎呻吟的哀嚎。 这都叫什么事啊!! 林郁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那个拥抱……还有后来的反应…… 高奕枫的思维陷入了一团乱麻。 他试图用他那颗更擅长直来直往思考问题的大脑去分析理解,却发现一切都是徒劳。 林郁的行为逻辑,在某些时候,对他而言简直是比最复杂的咒文还要难解的谜题。 而另一边,反锁的房门内。 林郁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板上。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清冷的月光透过窗纸,朦胧地照亮一小片区域。 他双手紧紧捂着脸,感觉脸颊上的高温几乎能煎熟鸡蛋。 心脏在胸腔里失了控般地狂跳,撞击着肋骨,发出咚咚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羞耻感!那是铺天盖地的羞耻感!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刚才都做了些什么! 主动去抱那个笨蛋就算了…… 虽然初衷是为了安慰他,但那种方式…… 现在回想起来,简直羞耻到令人脚趾抠地! 自己当时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 还有后来……后来那个意外…… 当高奕枫的手按在他腰侧的瞬间,那过于清晰和突如其来的触感,那完全陌生的、如同电流窜过般的刺激……让他全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 以至于,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那声惊呼。 而更让他无地自容的是……那声音……那是什么见鬼的声音?! 怎么会从自己喉咙里发出来?! 娇弱得像个女孩子一样! 简直……简直是奇耻大辱啊! 然后……然后自己还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口不择言地骂了那个笨蛋句“hentai”…… 甚至,甚至还给了他一拳…… 最后落荒而逃…… 林郁把脸深深地埋进膝盖里,发出了一声极其压抑的、充满懊恼和自我厌弃的呜咽。 太丢人了!实在是太丢人了! 这让他以后还怎么面对那个笨蛋?! 那个家伙现在指不定在心里怎么笑话自己……不对…… 一想到高奕枫可能露出的各种表情——惊讶的、茫然的、或者甚至是……觉得好笑的……林郁就恨不得当场挖个地洞钻进去,永远不要再出来。 可是…… 他的脑海中又不自觉地浮现出高奕枫之前那副失魂落魄、脆弱得像个被遗弃的大猫咪般的模样。 以及,当自己抱住他时,他身体最初的僵硬,到后来的逐渐放松,甚至……最后那无声的依赖。 林郁捂着脸的手微微松开了一些,狂乱的心跳似乎也慢慢平复了一点。 那个笨蛋……现在应该……好点了吧? 算了算了,只要他没事了就好……自己这点儿的丢脸……好像……也不是不能……勉强接受?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林郁立刻用力甩了甩头,试图把自己这“可怕”的想法从大脑里甩出去。 不行!绝对不能这么想!一码归一码! 安慰他的确是没毛病的,但后来的意外和丢脸是另一回事! 绝对不能混为一谈啊! 没错……就是这样! 他努力试图重新板起脸,恢复平日里的冷然模样,但发烫的耳根和依旧紊乱的心跳,却昭示着这一切不过是徒劳的自我欺骗。 这一夜,对青竹涧的两位少年而言,注定了无眠。 只有客厅软垫上的大橘,悠闲地舔着自己油光水滑的皮毛,一双猫眼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幽的光芒,它看了看沙发上那座持续散发着混乱气息的大型“雕塑”,又扭头瞄了瞄那扇紧闭的房门,尾巴尖懒洋洋地甩动了一下。 愚蠢的两脚兽啊。 它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揣起手手,闭上了眼睛。 对他而言,还是睡觉最重要。 直到第二天的清晨,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在客厅里投下细碎的光斑。 高奕枫几乎是一夜未眠,眼睛里带着些许血丝,但精神状态似乎已经从昨晚那种低沉中恢复了过来——虽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混合着尴尬、困惑和小心翼翼的情绪。 他早早地起来,甚至有些过于积极地去准备了早餐——甚至比平时林郁准备的还要丰盛了不少,仿佛想用自己的行动弥补些什么。 早饭虽然还是很简单,但为了把这顿简单的早饭弄好,他也是找了不少的攻略才勉强达到了教程视频里头百分之八十的程度。 但对于向来“厨房杀手”的他而言,似乎也能算是一个非常大的……进步? 看来做饭什么的,也没自己想象的那么难嘛……前面几次果然都是失误啦。 当林郁的房门发出轻微的响动时,高奕枫正在摆放碗筷的动作瞬间僵住,整个人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脊背下意识地挺直了,耳朵也竖了起来,全身的感官都高度集中在了那扇即将打开的门上。 “咔哒。” 门开了。 林郁走了出来,他换了一身干净的校服,长长的头发似乎也仔细地整理过了,显得一丝不苟。 他的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日里那副清冷平静的表情,仿佛昨夜那个脸红羞愤到失控的人根本不是他。 只是…… 如果他走路的姿势不是那么一点点刻意的僵硬,如果他白皙的耳根不是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粉色,如果他视线扫过高奕枫时不是那么飞快地、几乎如同触电般挪开的话…… 那他的伪装,或许就真的天衣无缝了。 可惜这一切,都躲不过高奕枫镜片后那鹰隼般的眼光。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种极其不自然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高奕枫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发干,他想说点什么,比如“早上好”,或者为昨晚的意外道歉,但又觉得无论说什么似乎都会让情况变得更糟。 林郁则径直走向餐桌,拉开椅子坐下,目光专注于面前的碗碟,仿佛那上面刻着什么绝世秘籍,值得他全身心投入地研究。 这个笨蛋……做饭了? 等等……他会做饭? 而且看上去好像也没什么不妥,很难想象这和以前那黑乎乎的一坨是出自于同一个人之手啊。 应该……能吃吧…… “吃吧。” 最终,还是林郁先开了口,声音听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甚至更加平静无波,只是语速似乎比往常快了一点点。 “啊?哦!好,好!” 高奕枫如蒙大赦,连忙坐下,拿起筷子,也开始埋头苦吃,动作甚至显得有些笨拙。 餐桌上只剩下碗筷轻微碰撞的声音和咀嚼声。 沉默依旧在持续,但那沉默之中,却涌动着一股极其微妙的气流。 不再是最初的沉重压抑,也不再是昨晚后来的尴尬爆炸,而是一种……仿佛暴风雨过后,空气中残留着湿意和泥土气息,以及一种被彻底冲刷过后、亟待重新建立的平衡。 偶尔,高奕枫会偷偷地、极其快速地抬起眼皮,瞄一眼对面的林郁。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林郁似乎也有所感应,睫毛微颤,却固执地不肯抬起眼回应。 两人就像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心照不宣的拉锯战。 趴在窗台上晒太阳的大橘,懒洋洋地掀开眼皮,瞥了餐桌方向一眼,那双金色的猫眼里,似乎闪过一丝极其人性化的、类似于“没眼看”的情绪,然后又打了个哈欠,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享受阳光。 真是愚蠢的两脚兽啊……嗯,铲屎官也一样,甚至犹有过之。 它再次在心里下了定论。 终于,在这顿无比漫长又短暂的早餐接近尾声时。 高奕枫深吸了一口气,仿佛鼓足了巨大的勇气,放下了筷子。 他抬起头,目光看向对面依旧专注于(假装)吃饭的林郁,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真诚的歉意: “那个……林郁……昨晚……对不起,我……那个……我不是故意的。” 林郁拿着筷子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沉默了几秒,并没有抬头,只是用依旧平静的声线,硬邦邦地回了一句。 “……吃饭的时候不要说话。” 不过话说回来,味道也还行嘛…… “哦……哦。” 虽然被噎了回来,但高奕枫奇异地并没有感到沮丧。 因为他敏锐地察觉到,林郁说这句话时,那紧绷的肩膀线条,似乎微不可察地放松了一点点。 好像……有门? 他不敢再得寸进尺,老老实实地重新拿起筷子,但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悄悄地向上弯起了一个小小的、安心的弧度。 餐桌上的沉默依旧,但那令人窒息的尴尬,似乎终于开始一点点消散了。 阳光透过窗户,暖暖地照在两人身上,也照在假装睡觉、实则暗中观察的大橘身上。 属于他们的,新的一天,已经开始了。 第54章 缱绻 次日清晨,晨光熹微,犹如那细腻的金粉,透过朝武家客间和纸拉门的缝隙,温柔地洒落在榻榻米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柔和光带。 空气中弥漫着清晨特有的宁静与清新,隐约还能听到远处庭院里清脆的鸟鸣。 将臣从深沉而满足的睡眠中缓缓苏醒。 他的意识尚未完全回笼,感官却先一步被怀中的温暖与柔软所占据。 微微侧过头,他的目光瞬间被枕畔的睡颜牢牢捕获,再也无法移开分毫。 绫还在熟睡。 她翠绿色的发丝有些凌乱地铺散在他的臂弯和枕头上,如同散开的柔软落英。 那双平日里清澈灵动、偶尔还会带着一点点狡黠笑意的绯红色眼眸,在此刻正安然闭合着,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随着她平稳的呼吸微微颤动。 她的睡容恬静得不可思议,嘴唇无意识地微微嘟起,泛着自然的粉润光泽,让人联想到初绽的樱花。 那几乎是一样的,唯美 、独特…… 即便这样的场景几乎在每个共度的清晨都会重现,但他的心却依然如同第一次见到时那般,被一种饱胀的、近乎虔诚的柔情所充满。 每一次注视,都仿佛是重新发现一次世间至宝,感受不到丝毫腻味,唯有日渐加深的眷恋与珍视。 他深爱着这个女孩,不仅爱她历经五百年风霜后依旧纯净的灵魂,也爱她偶尔流露出的与外貌不符的成熟与慧黠,更爱她此刻毫无防备、全然依赖着自己的模样。 一股冲动促使他想要抬起另一只手,用指尖轻轻描摹对方柔嫩的脸颊轮廓,或者恶作剧般地捏一捏那看起来就手感极佳的小脸。 但自己的手臂只是微微一动,他便立刻克制住了这个想法。 不行,不能打扰她的安眠,她值得拥有每一个甜美的梦境,这是她在五百年的岁月里都没有体验过的。 所以,这每一次的梦,对她而言都是弥足珍贵。 于是,那抬起些许的手臂又缓缓落下,将臣只是更加收拢了环抱着她的臂弯,让她能更舒适地枕靠着自己,目光如同最轻柔的羽毛,一遍遍拂过她的睡颜。 寂静的晨光里,只有两人交织的平稳呼吸声。 而此刻,将臣的思绪却不自觉地飘回了昨晚…… 某些片段不受控制地闯入脑海,带着令人脸红心跳的温度和触感。 记忆中的画面旖旎而私密,绫主动而带着些许生涩的亲吻,她泛着迷人粉色的肌肤,以及那双氤氲着水汽、比平时更加娇媚动人的绯红眼眸…… 尽管他们已是亲密无间的情侣,这样的缠绵也并不是第一次了,但每次一回忆起来,依然能轻易点燃将臣血液中的热度。 他感觉自己的脸颊和耳根又开始隐隐发烫,心跳也失去了清晨应有的平稳节奏,咚咚地撞击着胸腔,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将臣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生怕这过于响亮的心跳会惊扰到怀中人的安眠。 他就这样静静地凝视着,任由时间在缱绻的爱意和略带羞赧的回忆中悄然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几分钟,却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而令人沉醉。将臣终于稍稍回过神,小心翼翼地伸手摸过放在枕边的手机,按亮屏幕。 看清时间的那一刻,他心中顿时响起一声无声的惊呼。不能再拖下去了,否则上学迟到几乎是必然的。 内心开始了激烈的挣扎。 一方面实在不忍心叫醒睡得如此香甜的绫,另一方面又深知迟到的后果(尤其是可能面对中条老师不赞同的目光)。 而最终,责任感还是占据了上风。 他深吸一口气,凑近绫的耳边,用尽可能轻柔、仿佛怕惊碎美梦般的气声低唤: “绫……小绫……该起床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晨起时特有的微哑,像羽毛轻轻搔过耳廓。 “嗯……” 睡梦中的绫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小巧的眉头微微蹙起,似乎不满于被打扰。 像只寻找热源的小猫一样,她下意识地往将臣温暖的怀里又钻了钻,寻求庇护般蹭了蹭对方的脖颈。 这无意识的依赖动作让将臣的心软得一塌糊涂,几乎要放弃叫醒她的念头。但他还是坚持着,稍稍提高了一点音量,同时轻轻晃了晃手臂。 “小绫,再不起床真的要迟到了哦?” 而这一次,绫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终于带着一点点不情愿地、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初醒的绯红色眼眸里蒙着一层迷茫的水雾,失去了平日里的灵动狡黠,显得懵懂而天真,如同一只迷了路的小动物。 她似乎还没完全搞清楚状况,只是遵循着本能,刚刚获得自由的双臂软软地抬起,自然而然地环住了将臣的脖子,整个人就像个寻求温暖和依靠的小树袋熊,软绵绵、热乎乎地挂在了刚刚支撑着坐起身的将臣身上。 “狗修金……早上好……”她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奶声奶气,听得将臣心尖一阵发颤。 随着她起身的动作,原本就有些宽松的丝质睡裙领口更是滑落下去一大截,左边圆润白皙的肩头和大片精致的锁骨毫无遮掩地暴露在清晨微凉的空气和将臣的视线中。 晨光爱抚般地流淌在那片粉中透白、细腻如瓷的肌肤上,仿佛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晕。 将臣的呼吸猛地一窒,只觉得一股热流直冲头顶,心跳瞬间飙升至前所未有的速度。 他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口水,喉结剧烈地滚动,感觉鼻腔都有些发热,慌忙移开视线,却又忍不住被那诱人的景象吸引回去,目光飘忽,不知所措。 怀中的绫似乎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的“杀伤力”,反而因为将臣突然的僵硬和泛红的耳根而逐渐清醒过来。 那层懵懂的水雾从绯红的眼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了然的、带着点点玩笑的笑意。 她趁着将臣“僵直”状态无法反抗之际,仰起小脸,精准地在他有些发烫的脸颊上轻轻“啾”了一下。 “狗修金,这是吾辈的早安吻哦。” 她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小猫,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灵,带着明显的愉悦。 将臣被这突如其来的亲吻和近在咫尺的笑颜弄得晕头转向,脸颊上的触感柔软而湿润,带着她特有的淡淡馨香,让他整个人都飘飘然起来。 不等他从这甜蜜的袭击中回神,绫歪了歪头,故意睁大了眼睛,用一种天真无邪又饱含调侃的语气问道。 “欸?狗修金……你的脸怎么这么红呀?嘿嘿,像个熟透了的苹果一样呢~” 她伸出纤细的食指,轻轻点了点他发烫的脸颊,语气里的笑意简直要满溢出来。 “看起来好像很甜的样子,看得吾辈都想咬一口试试了呢~” 这毫不掩饰的调戏和恩爱,不由地让将臣的血槽瞬间清空。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大脑被自己女友那娇俏的笑容和直白的话语彻底占据,只剩下嗡嗡的轰鸣声。 然而,就在这气氛旖旎、温度攀升的时刻—— “哗啦。” 房间的拉门毫无预兆地被轻轻地拉开了。 “将臣,小绫,早餐已经……” 茉子清脆利落的声音随着拉开的门一同响起,却又如同被掐住了脖子般,戛然而止。 门口处,一身校服整理得相当干练、正准备如往常一样准时来催促两人起床的茉子,此刻仿佛彻底僵化成了另一尊雕像。 她那双青碧色的眼眸清晰地倒映出房间内的景象——衣衫不整、香肩半露、像只无尾熊一样挂在将臣身上的绫,以及满脸通红、眼神飘忽、明显处于手足无措状态的将臣。 两人之间那几乎要冒出粉色泡泡的暧昧氛围,浓得化都化不开。 时间仿佛静止了三秒。 茉子的脸颊上也迅速飞起两抹极淡的红晕,但她毕竟不是寻常少女,瞬间便恢复了镇定。 她轻咳一声,迅速移开视线,非礼勿视地望向门框,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一个调侃的弧度。 “咳咳……那个……看来我来的好像不是时候呢。” 她的声音里带着明显压抑不住的笑意,完全没有丝毫恶意,只有朋友间善意的揶揄。 “哼哼,两位的感情真是越来越好了呢。” 她语速极快地说完,根本不给房间里石化状态的两人任何反应的机会,立刻后退一步,又“唰”地一声迅速拉上了拉门,仿佛多待一秒都会打扰到什么似的。 门外还传来了她带着笑意的、逐渐远去的提醒。 “早餐放在桌上了,两位……还请继续,不过还是要记得上学别迟到哦。否则的话,中条老师可不会轻易放过你们的。” 最后那句中的“请继续”说得意味深长,尾音上扬,充满了一丝丝的调侃意味。 房间内,是死一般的寂静。 将臣和绫还维持着原来的姿势,面面相觑。 而刚才那浓得化不开的暧昧和温情,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和极度的尴尬所取代。 几秒钟后,将臣的大脑终于重启成功,他张了张嘴,试图对着已经关上的门解释些什么。 “等等,茉子,不是你想的那样啊!我们只是……” 声音却卡在喉咙里,显得苍白无力。 不是那样?那是哪样?刚才的情形,任谁看了都会想歪吧! 百口莫辩……这是真正的百口莫辩。 一股自暴自弃的情绪涌上心头,将臣深吸一口气,索性放弃了所有解释的念头。 他低下头,看向怀中因为被撞破而同样有些脸红、却更多是觉得好笑的绫。 看着她那双含着笑意、仿佛在说“你看吧”的绯红色眼眸,看着她微微嘟起的、还残留着刚才亲吻触感的唇瓣,将臣心中那点尴尬忽然就被一种更强烈的、想要“报复”一下这个调皮小女友的冲动所取代。 他眸色一深,手臂收紧,将怀里柔软的身躯更牢固地圈住。 在绫略带惊讶的目光注视下,他低下头,精准地捕获了她的唇瓣,深深地回敬了一个同样柔软、却带着不容置疑力道的、真正的“早安吻”。 这个吻短暂却足够炽热,带着些许惩罚的意味,更多的却是浓得化不开的宠溺与爱恋。 一吻完毕,看着怀中女孩终于也变得绯红的小脸和微微喘息的模样,将臣这才觉得扳回一城,心情莫名畅快起来。 他抵着她的额头,声音低沉而愉悦,带着一丝得意的笑意。 “好了,这下就扯平了。起床吧,然后吃早饭,上学,别让她们等太久了。” 绫眨了眨还有些水汽的眼睛,看着他得意洋洋的样子,忍不住也笑了起来,轻轻捶了一下他的胸口。 “笨蛋狗修金!” 晨光依旧明媚,房间内的气氛重新被温馨与甜蜜所填满。 只是这一次,还夹杂了一丝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关于这个小插曲的哭笑不得的默契。 第55章 晨间 拉门外茉子的脚步声早已远去,甚至能隐约听到厨房方向传来她刻意加重的、摆放碗碟的声响,仿佛在提醒着房间内的两人——外界存在,且早餐,也快要凉了。 房间里,那被意外撞破而凝固的尴尬空气,却因将臣那个突如其来的、反客为主的亲吻而悄然发生了变化。 绫微微喘息着,绯红的脸颊如同染上了最上等的胭脂,比天边的朝霞还要明艳动人。 她翠绿色的发丝有些凌乱地贴在泛着红晕的脸颊旁,绯红的眼眸中水光潋滟,娇羞地瞪了将臣一眼。 而在将臣的视角下,她那原本带着丝丝戏谑笑意的眼眸此刻水光潋滟,瞪得圆圆的,带着几分猝不及防的惊讶,和更多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甜蜜与娇羞。 下意识地抬手,她的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刚刚被“袭击”、还残留着温热触感的唇瓣,然后像是被烫到一样飞快地放下。 “唉,唉唉……,突……突然之间做什么呀,笨蛋狗修金!” 她的声音比起抱怨,更像是在撒娇,软糯得毫无威慑力,反而像羽毛一样轻轻搔刮着将臣的心尖。 将臣看着怀中人这般模样,心中那点因为被撞破而产生的窘迫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爱怜与成就感。 他低笑着,额头依旧亲昵地抵着她的,鼻尖蹭了蹭她小巧的鼻尖,呼吸间全是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如同初雨后新竹般的清新气息,混合着一丝暖融融的甜香。 “这是回礼哦,小绫。” 他的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和愉悦的笑意,理直气壮又充满宠溺。 “而且,不是你说看起来很想咬一口吗?我只是……提前满足一下你的愿望。” 他还故意学着绫刚才的语气,眼神里满是揶揄。 “谁、谁想咬你了!吾辈……吾辈那只是比喻啦,比喻懂吗,狗修金!” 绫有些羞恼地反驳着,举起小拳头作势要捶他,却被将臣笑着轻易捉住了手腕。 “好好好,是比喻,是比喻。” 将臣从善如流地点头,那双浅橙色眸子里的笑意却更深了。 他松开她的手腕,转而细心地帮她将滑落至臂弯的睡衣肩带拉回原位,指尖不经意间划过她光滑的肩头皮肤,感受到手下的肌肤微微地颤栗了一下。 他的动作自然而温柔,仿佛已经做过千百遍。 旖旎的气氛正渐渐地被一种更加踏实温馨的日常感所取代。 虽然脸颊依旧发热,但两人都心照不宣地不再提及刚才被茉子撞见的尴尬一幕,而是将注意力拉回到现实。 “好了,这下是真的该起来了。” 将臣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再次蠢蠢欲动的躁动,率先松开怀抱,利落地翻身下榻。 他走到窗边,“唰”地一声拉开了紧闭的窗帘,更加充沛明亮的晨光瞬间涌满整个房间,驱散了最后一丝暧昧的氤氲。 绫也跟着坐起身,揉了揉依旧有些惺忪的睡眼,看着将臣在阳光中挺拔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着一个幸福的弧度。 接下来的洗漱和换衣过程,则是在一种默契的忙碌和偶尔甜蜜的小互动中进行。 洗漱间里,两人肩并肩站着刷牙,镜子里映出两张都带着泡沫的嘴,眼神却通过镜子的反射时不时地交汇。 将臣会故意搞怪地鼓着腮帮子做鬼脸,逗得绫忍不住发笑,差点把牙膏沫咽下去,结果换来了她娇嗔的瞪视。 而当绫踮起脚尖想要拿放在高处架子上的洗面奶时,将臣会自然而然地伸手帮她拿下来,递过去的时候指尖轻轻相触,又是一阵心照不宣的微甜。 穿校服时,绫偶尔会有些找不着北,或者衣服的系法突然出了点小问题(全都是故意的),便会软声呼唤自己的狗修金过来帮忙。 将臣总是耐心地过来,仔细地帮她整理好衣领,或者重新系好腰带,动作从一开始的笨拙生疏到现在的日渐熟练。 这个过程里,他的指尖难免会偶尔碰到她颈后或腰侧的肌肤,每一次轻微的接触都会引来两人心跳的微微加速和脸颊的微热。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属于绫的衣物清香和两人之间无需言说的亲昵氛围。 当他们终于收拾妥当,一前一后走出房间来到餐厅时,果然看到茉子已经正襟危坐地在餐桌旁等着了。 早餐是传统的日式定食:米饭、味噌汤、煎鱼、玉子烧和一些腌渍小菜,看起来简单却营养均衡,散发着诱人的食物香气。 而芳乃,已经端坐在了她的位子上。 她穿着一身藏青色的校服,银白色的长发简单地束在身后,几缕发丝轻柔地垂在颈侧。 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来,那双清澈如高原湖泊的蓝色眼眸望向一同出现的将臣和绫,嘴角浮现出一如既往的、恬静温柔的微笑。 “早上好,将臣,小绫。” 她的声音柔和而动听,十分自然地使用了绫现在的名字。 “早上好,芳乃。” 将臣和绫几乎同时回应。 看到芳乃已经在此,将臣因为刚才的插曲而产生的一丝心虚感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这才是朝武家清晨应有的样子”的安定感。 “早上好,茉子。” 芳乃的目光又转向正在摆放最后一份碗筷的茉子,微微颔首致意。 “早上好,芳乃。” 茉子回应道,青碧色的眼眸快速而隐蔽地扫过将臣和绫已经恢复如常但细看下仍能发现一丝红晕的脸颊,嘴角勾起一个心照不宣的、极小的弧度。 见此情形,将臣和绫都下意识地微微绷紧了神经,准备迎接可能的调侃。 然而,茉子只是神色如常,甚至可以说比平时更加平静地开口:“早上好,吃饭吧。” 她拿起自己的筷子,率先端起了味噌汤碗,仿佛早上那个撞破暧昧现场、笑着逃离的人根本不是她。 这过于平静的反应,反而让将臣和绫都有些意外,甚至有点……小小的失落?(并不是)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疑惑,然后默契地选择按下不表,乖乖坐下。 “我开动了。”四人双手合十,齐声说道。 餐桌上暂时陷入了舒适的沉默,只剩下碗筷轻微的碰撞声和品尝食物的细微声响。 气氛温馨而宁静。 芳乃小口地喝着味噌汤,目光偶尔会柔和地拂过餐桌旁的三人。 她看到绫似乎因为起晚而有些饿,正小仓鼠般鼓着腮帮子努力吃饭;看到将臣很自然地将烤鱼最肥美的腹部夹到了绫的碗里;也看到茉子虽然沉默用餐,但眼神始终保持着惯有的警惕。 这份平凡却珍贵的日常光景,让芳乃蓝色的眼眸中流露出一种宁静的满足。 对于深知家族命运与自身责任的她而言,每一个这样平静的清晨,都值得被用心珍惜。 她用纸巾轻轻擦了擦嘴角,打破了短暂的沉默,声音温柔地开启了一个新话题。 “将臣,小绫,昨晚休息得还好吗?” 她的问题寻常而体贴,巧妙地绕过了任何可能导致尴尬的方向,又将所有人都包含在内。 “啊,嗯!睡得很好!” 将臣连忙咽下口中的食物回答,耳根却又不自觉地有点发热。 “嗯嗯!做了一个很甜的梦哦!” 绫笑嘻嘻地附和,意有所指地瞥了将臣一眼,惹得后者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了碰她的腿。 芳乃仿佛没有察觉到他们之间的小动作,只是温和地笑了笑。 “那就好。” 她顿了顿,目光温柔地看向绫,语气中带着一丝纯粹的关怀。 “小绫,最近刚刚开始现代学校的课程,会不会觉得很难跟上?如果有不明白的地方,随时可以来问我或者将臣的。” 这个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向了绫作为“人类”的新生活核心——学习。 她不再是不朽的神明,而是一个需要从头学习现代社会知识的女孩子。 以她的智商……真的需要我们来教吗? 回忆起自家女友那强得可怕的学习能力,将臣忍不住地扶额。 绫用力咽下嘴里的食物,翠绿色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不会哦,虽然有很多很多不懂的东西,但是很有趣。数学题像解谜,历史课……呃,就像是在听故事……而且,” 她绯红的眼睛弯成了月牙,看向身边的将臣。 “还有狗修金这个‘专属家教’在嘛……虽然他讲题有时候还没茉子清楚……” “喂,我哪有!” 将臣立刻抗议,脸上却带着宠溺似的笑意。 茉子轻轻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得意:“只是在陈述事实而已,将臣同学的理论讲解能力确实有待提高。” 看着眼前拌嘴的三人,芳乃忍不住用手背轻掩嘴角,笑出了声。 眼前的景象充满了生机勃勃的烟火气,让她感到由衷的快乐。 而茉子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突然开口。 “对了,今天第一节是古文课,小测试的范围是上周学过的《万叶集》选篇,别忘了哦。” “诶?!古文小测?!”将臣差点被嘴里的饭呛到,顿时露出了头痛的表情,古文算得上是他最头疼的一门了,“不好……完全忘了这回事!” 绫也眨了眨眼,显然也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不过以她的“资历”……区区古文小测,似乎完全不在话下。 茉子看着两人同步率极高的反应,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又迅速压平。 “所以,建议两位在路上的时候,可以抓紧时间互相抽背一下。”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当然,如果某些人还在回味‘早安吻’而没空的话,就当我没说。” “噗——咳咳咳!” 将臣这次是真的被呛到了,脸瞬间涨得通红。 绫的脸也一下子红透了,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茉子一下,嗔怪道:“茉子!” 茉子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青碧色的眼眸里闪烁着计谋得逞的狡黠光芒。 她恢复了平时那种带着些许调侃却又无比可靠的朋友姿态:“快吃吧,别真的迟到了。还有……” 她看向将臣和绫,眼神变得认真了些。 “二位感情好是好事,不过下次记得锁门。” (写到这里为毛突然想起了“玄关之战”[手动狗头]≡w≡) “茉子!!!” 这一次,是将臣和绫异口同声的、带着极度羞窘的抗议。 芳乃也同样轻笑着,从茉子的话和将臣、绫二人的表情中,她已经猜到发生什么了,但也只是知道而已,并未出言点破。 “对了,这个时间点……安晴先生呢?” 眼看话题越扯越偏,将臣连忙岔开了话题。 “父亲他一早就去驹川家那边了,说是想找找有没有更详细的资料。毕竟……作为穗织本地人的我们,也不能一直被动的依赖高奕枫同学和林郁同学啊。” 芳乃的语气依旧很轻,显然是完全没有被昨天晚上的事情所影响到。 “那可真是得辛苦安晴他了。” 绫也忍不住地感慨了一句。 早餐就在这样略带混乱、却又充满生机勃勃的温馨气氛中结束了。 而晨间卧室里的小小插曲,最终融化在了朝武家清晨更为广阔和温暖的日常图景之中。 阳光愈发明亮,预示着又一个平凡却珍贵的学习日的开始。 对于重获新生的绫而言,每一天的日常,都是崭新且值得期待的礼物。 第56章 校园晨光与微妙气流 鹈茅学院的晨钟悠然响起,悄然回荡在沐浴着金色朝阳的校园上空。 将臣、绫、芳乃和茉子一行四人踩着钟声的尾韵,快步走进了二年c组的教室。 “早上好,蕾娜!高君!林君!” 将臣元气十足地打着招呼,声音洪亮,瞬间驱散了教室清晨残留的最后一丝慵懒。 “早上好呀,各位!” 绫也从将臣身侧探出翠绿色的小脑袋,绯红的眼眸弯成愉悦的弧度,活泼地向着教室后排的几人挥手。 (作者日常发癫——小绫酱好可爱啊!?? (????? ? ????) ??) “各位,早上好。” 芳乃微微颔首,声音轻柔如水,蓝色的眼眸中仿佛带着一抹恬静的笑意。 茉子紧随其后,简洁地点头致意:“早上好,各位。” 正坐在自己座位上,一只手支着下巴发呆的蕾娜闻声抬起头,立刻露出灿烂的笑容。 “哦哈哟,将臣君,小绫,芳乃小姐,还有茉子小姐!” 她活泼地回应着,那头蓬松的金发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着。 而在教室靠窗的位置,高奕枫和林郁也早已到了。 林郁正端坐着,面前摊开着一本笔记,指尖夹着一支黑色圆珠笔,似乎正在温习昨天的课程内容。 “早上好。” 听到问候,他抬起头,清冷的目光扫过众人,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却不算疏离。 只是那平淡的声线下,似乎藏着一丝极难察觉的、不同寻常的紧绷感,眼神在与高奕枫有所交错的瞬间,又会极其快速地移开。 反观高奕枫,则几乎是整个趴在课桌上,一副被抽干了力气的模样,下巴抵着桌面,有气无力地抬了抬手,算是打过招呼。 “各位,早上好啊……” 他那双总是神采奕奕的黑曜石般的眼眸,此刻却显得有些黯淡无光,眉头微微蹙起,像是被什么难题困扰着,笼罩在一股肉眼可见的低气压中,与他平日里阳光开朗的形象大相径庭。 怎么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绫敏锐的感知力立刻捕捉到了这两人之间流动的那股莫名尴尬又微妙的气流。 她眨了眨红宝石般的眼睛,悄悄伸出手,轻轻拉了拉将臣的袖口,示意他暂时不要过多追问。 将臣也接收到了信号,虽然心下疑惑,但还是将到了嘴边的疑问咽了回去,只是多看了那两人一眼。 几次课间休息的时间,这几个人在教室里的氛围都显得有些异样。 将臣几乎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眉头紧锁。 地区剑道大赛预选赛的日期一天天逼近,可社团招新的人数始终就差那么两个。 人数不足可是意味着会直接失去参赛资格的啊,这让他不免有些心急如焚。 目光几次扫过高大挺拔的高奕枫和看起来冷静可靠的林郁,一个念头始终在他脑中盘旋不去——如果真的能把他俩拉进社团,所有问题不就迎刃而解了吗? 可是,该怎么开口呢?看他们俩今天这状态,似乎也不是提这个的好时机…… 而高奕枫那边,则完全是另一种煎熬。 他好几次偷偷望向身旁的林郁,嘴唇嗫嚅着,似乎想开口说些什么,眼神里充满了歉疚和欲言又止的纠结。 但每次话到嘴边,不是被林郁突然起身离开的动作打断,就是被他那双似乎能看透人心、淡淡瞥过来的清冷目光给逼退回去。 那股低气压始终萦绕在他周围,与林郁周身那种“生人勿近”的微妙气场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让周围的人都下意识地不敢轻易靠近搭话。 这种古怪的气氛一直持续到了午休的钟声响起。 同学们纷纷拿出便当,教室里渐渐充满了食物的香气和欢快的交谈声。 真是的,不能这么一拖再拖了……就像和人切磋一样,直接做个了断吧! 没错,就应该是这样! 高奕枫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猛地吸了一口气,坐直了身体,转向旁边的林郁。 “林郁,那个……我……” 他终于鼓足勇气开口,声音却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干涩。 然而,就在他刚喊出对方名字的瞬间—— “啪!” 一声清脆利落的响声骤然打断了他。 只见林郁面无表情地合上了手中的笔记本,动作快得带起一阵微风。 那声音并不响,却像一道惊雷劈在高奕枫紧绷的神经上,吓得他整个人猛地一哆嗦,后面的话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此刻的他活像一只被吓得炸毛了的超大号猫咪。 完了……果然还是生气了吧…… 早上还以为这事有门了呢……果然还是自己太自以为是了吧…… 高奕枫瞬间像被戳破的气球,肩膀垮了下去,刚刚鼓起的勇气消失得无影无踪,甚至开始打退堂鼓,想着要不还是下次再道歉吧。 而就在他内心天人交战、准备放弃之时,一只微凉的手却突然伸了过来,精准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高奕枫:“啊,啊哈???” 他彻底懵了,完全搞不清现在的状况。 合上笔记本不是代表不想听吗?现在怎么又…… 还没等他想明白,林郁已经站起身,手上用力,不由分说地拉着他,半拖半拽地就往教室外走。 “诶?等、等等!林郁?这是要去哪儿啊?” 高奕枫一头雾水,因为过于震惊甚至忘了反抗,只能踉踉跄跄地、极其被动地被比他瘦削不少的林郁拉着走。 那副高大的身躯被轻易拖动的画面,充满了某种奇异的反差感。 这两人一系列突兀又古怪的行为,自然全落在了一直悄悄关注着他们的将臣一行人眼里。 茉子青碧色的眼眸微微眯起,透着身为忍者所特有的警觉。 “他们两人行为有些异常啊,咱们要不要跟过去看看呢?” “诶?跟、跟过去?” 芳乃闻言,蓝色的眼眸中立刻闪过一丝慌乱,白皙的脸颊微微泛红。 “这……这样偷偷跟过去,会不会不太好啊?也许他们只是有什么私事要谈……” 绫双手捧着便当盒,歪了歪头,翠绿色的发丝滑过肩头。 她绯红的眼眸中闪烁着分析的光芒,压低声音说道。 “嗯……以他们两个那种‘肉眼可辨的武力与脑力的极端组合’来看,这种一方明显在闹别扭,另一方急着道歉的情况……很有可能是他们昨晚商量如何解决‘伪祟神’的时候产生了严重分歧。” “从结果上来看,好像是高君把林君惹得有些生气了,他现在正在想法子道歉,或者寻求单独沟通的机会吧?”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语气颇为肯定: “虽然有一种吾辈只猜对了一半的感觉,但大致方向应该是没错的。毕竟,他们也是我们重要的盟友。” 听到绫的分析,将臣立刻表示举手表示赞同。 “小绫说得对,既然是处于同一战线的伙伴,如果他们真的遇到了麻烦,我们也绝对不能坐视不管。” 虽然他的主要心思还在剑道社招人的事情上,但伙伴的优先级显然更高。 就连原本觉得这样不太好的芳乃,在得知可能涉及“正事”后,也有些犹豫着点了点头。 而一旁的蕾娜虽然只听懂了大概,但“跟踪”、“秘密谈话”这些关键词足以让她深紫色的眼睛瞬间亮起,充满了好奇与兴奋。 “好像很有趣的样子,既然如此,我也要去!” 于是,五人小组迅速达成一致,悄悄地、蹑手蹑脚地溜出了教室,朝着高奕枫和林郁二人消失的方向跟了过去。 第57章 真心 午休时分的鹈茅学院校园,沐浴在温暖的阳光下,大部分学生都聚集在教室、天台或者中庭享受着午餐,主干道上反而人影稀疏。 就在这稀疏的人影中,一道极其引人注目的“风景线”正以不慢的速度移动着。 身高接近一米九、体格健硕的高奕枫,此刻正被身高不足一米七、身形清瘦的林郁牢牢抓着手腕,几乎是一路小跑地向前“逃离”。 林郁的步伐很快,如冬雪般洁白的细长发丝在耳畔扬起,露出微微泛红的耳根。 他目不斜视,只顾着拉人往前走,似乎急于找到一个绝对安静的地方。 而被拉着的高奕枫,则完全处于一种懵圈的、任人摆布的状态。 他因为过于震惊和困惑,甚至暂时忘记了自己那点轻微的社恐,也忘了要抬手遮挡一下自己这张在校园里还算惹眼的脸,只是瞪大了眼睛,看着前方林郁那看起来异常坚决、甚至带着点“悲壮”意味的背影,大脑疯狂运转试图理解现状却屡屡失败。 (高奕枫:大脑online尚未反应,是否选择等待或是强行启动,强行启动有暴毙风险,请谨慎选择……重复一遍,请谨慎选择……) 少数几个路过的学生都不由得向他们投去好奇和诧异的目光,随后又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着什么。 但这两人,一个全心沉浸在“找地方”和“掩饰尴尬”中,一个全心沉浸在“大脑未响应”中,完全没能察觉到他们俩已经成为了其他同学眼中的奇景。 自然而然的,他们也没发现身后不远处,还有五个身影正利用墙角、树丛和零星的学生作为掩护,鬼鬼祟祟地跟随着他们。 有一说一,即便是处在这种状态下,林郁的目标还是非常明确的。 他拉着高奕枫,七拐八绕,避开了所有可能有人聚集的热闹场所,最终一头扎进了教学楼后方、靠近体育馆的一处极其僻静的角落。 这里堆放着一些陈旧的体育器材,平时几乎无人涉足,堪称校园里的“遗忘之地”。 直到走到一堆厚厚的体操垫后面,确认左右无人,林郁才猛地停下脚步,松开了抓着高奕枫手腕的手,微微弯下腰,气息有些急促地喘息着。 这一路快走加上自己的心理压力,着实是让他消耗了不少体力。 高奕枫倒是脸不红心不跳,毕竟这点运动量对他而言根本不算什么。 所幸他及时反应过来刹住了车,才避免撞到突然停下的林郁。 他看着林郁微微喘气的样子,下意识地就想伸手去拍拍他的背帮他顺气,但手抬到一半又觉得不妥,僵在了半空,脸上的表情更加无措和困惑了。 而一路跟踪而来的将臣五人组,此刻正小心翼翼地躲在离他们最近的一堵矮墙后面,屏息凝神,竖起耳朵偷听着那边的动静。 芳乃紧张地攥紧了手,蓝色眼眸里写满了“这样真的不太好吧”之类的情绪;茉子则保持着高度的警惕,随时注意周围环境;绫和将臣交换了一个“他们果然有情况”的眼神;蕾娜则兴奋地几乎要双眼放光,用气声说着“斯国一,这感觉简直和网络上的侦探剧一样欸!” 器材后方,短暂的沉默弥漫着,只有林郁那逐渐平复的呼吸声。 高奕枫看着林郁一直背对着自己沉默不语,那颗七上八下的心又沉了下去。 他误以为林郁还在生气,这是在给自己下最后通牒,等待自己主动认错。 这是在给我台阶下吗? 看来我还有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鼓起勇气,声音带着明显的歉疚和小心翼翼,打破了沉寂。 “那个……林郁……对不起!昨天……昨天碰到你腰……虽然是意外,但……都是我的错啦!是我不小心!还、还让你陷入了那么窘迫的境地……你要是生气的话,打我骂我都行,你知道的,我是绝对不会还手……” “噗嗤——” 他的话还没说完,却被一声极轻的笑声打断了。 高奕枫猛地愣住了。 只见背对着他的林郁,肩膀开始微微抖动起来。 那笑声从一开始的压抑,逐渐变得清晰,最后甚至带上了几分忍俊不禁的畅快感。 林郁转过身来,那张脸上哪里还有半分生气的样子? 那双清冷的眼眸此刻弯起了难得的弧度,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笑意,甚至因为笑得太厉害,眼角都渗出了些许生理性的泪花。 他一边擦着眼角,一边看着彻底呆若木鸡的高奕枫,语气里充满了调侃: “你这个笨蛋……谁还在为那种意外生气啊?我早就原谅你了啊,竟然一直没察觉到,跟个木头一样呢,哈哈哈o(*≧▽≦)ツ。” “只是没想到,你为了争取我的原谅,竟然不惜看着对你而言那么复杂的教程,难得地做好了咱们的早饭,而且还没有出现之前那种黑漆麻乌的样子呢,进步很大哦。” “啊……啊?!” 高奕枫的大脑再次处理失败,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还有什么叫对我而言很复杂?再说了,自己又不是每一次都把菜做成黑乎乎的玩意儿的啊…… 算了,这也不是重点,就不管他了。 “欸?早、早就原谅了?那、那你早上……还有刚才……?” “真不知道你是装傻还是真傻,早上不让你说,是因为……” 林郁止住笑,但嘴角依旧上扬着,他向前一步,微微踮起脚尖,做出了一个让矮墙后偷听的所有人(包括高奕枫)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高奕枫那头有些硬邦邦的黑发,语气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宠溺的调侃。 “……只是想逗你玩玩而已啦。看你那副可怜巴巴、绞尽脑汁想着怎么道歉的样子,说实话,真的挺有趣的呢,嘿嘿(????)?。” 高奕枫感受到头顶传来的、略显生涩却异常温柔的触感,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自己……自己竟然没躲? 算了,这样好像也挺不错的……林郁他……他开心就好……自己无所谓了…… 林郁看着他这副傻乎乎的样子,虽然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心里头却是暗暗地嘀咕起来。 “好乖好乖,像只犯了错不知所措的大猫咪似的……和网络上说的一样啊,果然养猫久了的人,自己也会变得越来越像猫吗?” 他嘴上却继续说着,仿佛是为了让道歉和安慰都显得更公平。 “再说了,那种事情怎么可能在大庭广众下说啊,很容易被误会的吧?而且……”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也飞起一丝极淡的红晕,但语气却努力维持着镇定。 “而且真要算起来,我们早就扯平了。你是不是忘了?上次在地铁上,我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不小心……抓了你的胸肌吧?你当时不也发出了很奇怪的叫声吗?” “喂喂喂,那种事情就不要再提了吧!这种黑历史还是不要时不时地想起来比较好吧。” 高奕枫嘴角一抽,有一种被死去的回忆突然攻击的错觉,脑中也不由得闪过自家姐姐那让人有点匪夷所思的姨母笑…… 嘶……已经不敢接着想下去了…… “噗——!” “哇哦……!” “胸、胸肌?!” “抓、抓了……?” “什么叫扯平啊?这种事情……也能叫……扯平?” “话说回来,高君的身材确实很好呢,即便是有校服外套裹着,也是完全遮不住的啊。” “咳咳,话说……现在应该是注意这个时候吗?” 矮墙后面,偷听的五人组瞬间集体石化,表情管理也几乎彻底失控,面面相觑,仿佛听到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瓜,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惊、尴尬和极度的好奇。 现在的年轻人玩得都这么花的吗?吾辈500年的阅历都快要看不下去了啊…… 绫感觉自己已经变得绯红的脸颊都快要烧起来了,于是用极低的气声说道。 “那、那个……我们是不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私事……这、这样偷听,好像真的不太道德……” 芳乃更是连脖子都红透了,拼命地点头附和,声音细若蚊蚋。 “是、是啊……而且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 将臣也是满脸通红,但还是强作镇定,下意识地张望了一下脚边,然后压低声音说。 “放、放心……地上又没什么小树枝,踩到树枝被发现那种剧情,只会在小说或者电影里才会出现啦……” 话虽如此,五个人都产生了强烈的、想要悄无声息地溜之大吉的念头。 这种程度的隐私,显然已经远远超出了“盟友关怀”的范畴。 这要是被发现了,保不准就是一个大型社死现场。 然而,就在他们互相使着眼色,准备踮起脚尖悄悄后退的时候。 “喂——!将——臣——!你们几个鬼鬼祟祟地躲在那里干嘛呢?!” 一个极其洪亮、充满朝气且完全不看气氛的大嗓门,如同平地惊雷般,猛地从他们身后炸响。 是鞍马廉太郎那货,还有在他身边一脸好奇地看着大家的小春。 完了! 将臣五人组的动作瞬间僵住,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而器材后方,正沉浸在“扯平了”的微妙氛围中的高奕枫和林郁,闻声猛地转过头,目光精准地射向了矮墙的方向。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形的胶水黏住,凝固了。 第58章 暴露了啊! 午休时分的鹈茅学院校园,仿佛都被温暖的阳光和慵懒的氛围浸泡着,连这四月份的风仿佛都变得轻柔了许多。 而教学楼后方那处堆满陈旧体育器材的僻静角落,更是如同被世界遗忘的角落,只有几声遥远的鸟鸣偶尔划破这里的寂静。 在矮墙之后,将臣、绫、芳乃、茉子、蕾娜五人屏息凝神,如同五尊被施了定身法的雕塑。 每一道目光,每一丝注意力,都死死地聚焦在矮墙另一侧,准确来说,是那两位当事人的身上。 他们听到了林郁那声打破沉默的轻笑。 他们听到了他带着笑意说“早就原谅你了”。 他们听到了那句“只是想逗你玩玩”。 他们看到了林郁踮起脚,伸出手,轻轻抚摸高奕枫头发那难以置信的一幕。 他们听到了那句关于“地铁抓胸肌”和“奇怪叫声”的、堪称惊天动地的“扯平”宣言。 信息量巨大且极度私密的内容,如同接连投下的深水炸弹,在他们脑海中轰然爆炸,掀起滔天巨浪。 不好……这种感觉非常不好……甚至还有一丝丝的……背德感(?) 绫翠绿色的脑袋几乎要埋进将臣的后背衣料里,露出的耳尖已经红得剔透。 芳乃那水蓝色眼眸中写满了“我不该在这里我应该在车底”的慌乱,白皙的手指无意识地紧紧揪着茉子的袖口。 这感觉,是要社死了啊!!! 茉子本人虽然面不改色,但微微抽动的眼角和僵直的背脊出卖了她内心的惊涛骇浪。 这无疑是她十几年来忍者生涯最大的滑铁卢,并非任务失败,而是社会性的死亡。 蕾娜则用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深紫色的眼睛瞪得溜圆,里面交织着极度震惊和压抑不住的兴奋,身体因为努力不发出声音而微微颤抖。 将臣的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他感觉自己的脸颊温度高得好像可以煎鸡蛋去了,大脑被“胸肌”、“奇怪叫声”、“摸头杀”这些词汇反复冲刷,一片混乱。 话说回来……高君的身材确实很壮,胸肌……好像也很大的样子。 等等,我在想什么玩意儿啊?!Σ(っ °Д °;)っ 甩掉大脑内突然冒出来的一些想法后,他下意识地张望脚边,再次确认没有任何该死的小树枝会暴露他们的位置,内心疯狂祈祷这诡异的偷听能尽快安全结束。 而墙的另一边,气氛却与他们这边的极度紧张截然不同。 高奕枫被林郁那番话和那个突如其来的摸头动作搞得彻底懵圈,大脑持续宕机中,只能愣愣地感受着头顶残留的、微凉而柔软的触感,耳朵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林郁看着他这副罕见的、近乎呆滞的乖顺模样,心中那点因为分享黑历史而产生的细微羞窘也被一种莫名的愉悦所取代。 他收回手,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清淡,却似乎比平时柔和了那么一丝丝。 “总之,事情就是这样。别再摆出那副世界末日一样的表情了,笨~~蛋~~。” 就在这边的尴尬刚刚化解、气氛趋于缓和,那边的偷听者集体处于信息过载、进退维谷的瞬间—— “喂——!将——臣——!你们几个鬼鬼祟祟地躲在那里干嘛呢?!” 一个极其洪亮、充满元气且完全不看气氛的大嗓门,如同旱地惊雷,毫无预兆地、猛烈地炸响在矮墙后方、跟踪者五人的身后。 声音的来源极其清晰,距离近得几乎像是在他们耳边喊出来的。 他喵的,是鞍马廉太郎那个每次在关键时候出场都显得极度不合时宜的蠢货。 果然干啥啥不行,闹事第一名啊! 之前组织穗织町恢复经济的计划是就是这样的,现在也一个○样! 还有现在出现在他身边那个总是带着好奇目光的、安静的小春,他们显然是从另一个方向绕过来的,正好撞见了这五个挤在一起试图降低自己存在感的、行为极其可疑的家伙。 轰——!!! 如同最剧烈的爆炸冲击波席卷而过,矮墙后的五人组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来自后方的袭击彻底石化了。 所有的动作、所有的思维、甚至所有的呼吸,在这一刻就像是挨了一发时停似的彻底凝固。 (作者碎碎念:小高说这是个梗,就让小南加进来了,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这是啥梗≡w≡。) 将臣脸上那复杂纠结的表情瞬间僵住,变为极致的惊恐和空白。 绫猛地一颤,差点惊呼出声,又死死咬住嘴唇。 芳乃像是受惊的小动物,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蓝色眼眸中瞬间溢满了“完蛋了”的绝望。 茉子的瞳孔骤然收缩,全身的肌肉在瞬间绷紧到了极致。 蕾娜捂住嘴的手无力地滑落了下来,张大了嘴巴,脸上只剩下纯粹的、毫无杂质的震惊。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拉长…… 他们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疯狂擂鼓般的跳动声。 咚咚咚!撞击着胸腔,震耳欲聋。 而矮墙的另一侧—— 那声石破天惊的呼喊,同样如同冰水泼入滚油,瞬间打破了那方小天地里刚刚缓和下来的微妙气氛。 高奕枫脸上那懵懂呆滞的表情瞬间碎裂,被极度的震惊和难以置信所取代。 他忍不住望向林郁,眼神中完完全全被另一种名为“疑惑”的情绪所取代。 你不说这里非常偏僻,肯定不会有人的吗? 刚才那声音,一听就是人类的吧? 我们不会被发现了吧?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要不还是…… 而林郁的反应更快。 在他听到廉太郎喊声的零点一秒内,他脸上那丝极难察觉的柔和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如同被最寒冷的冰霜覆盖。 那双刚刚还带着些许笑意的清冷眼眸,刹那间变得锐利如刀,甚至显得有些冰冷刺骨。 他的动作定格在转身的瞬间,手指还微微曲着,上一秒那个摸头的动作还没有完全结束,再加上事发突然,他都忘记把自己的手抽回来了。 但此刻,周身散发出的不再是放松,而是足以将空气都冻结的低气压和……被窥探的丝丝不悦。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然后又骤然挤满了无声的尖叫和凝固的惊骇。 矮墙前后,七个人(其实加上刚来的廉太郎和小春是九个),所有的动作、表情、思绪,都彻底定格在了这个无比尴尬、无比社死、无比混乱的瞬间。 画面,就此戛然而止。 ——————————————————— (作者碎碎念:小南毕竟是在上学嘛,文章自然会有些水啦,还请见谅(>﹏<)。顺便提一嘴,小南这本千恋万花的同人文……该不会是最水的一本了吧?感觉已经写的很细了呀……后怕后怕(?д??)) 第59章 社死现场 接上文…… 廉太郎那声石破天惊的呼喊,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炸碎了所有的伪装和侥幸。 “喂——!将——臣——!别装听不见啊,你们几个鬼鬼祟祟地躲在那里干嘛呢?!” 他的第二声还未完全落下,将臣就如同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几乎是以突破自身极限的速度猛地转身扑了过去。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止损!必须立刻让这个毫无眼力见的表哥闭嘴! “唔?!唔唔唔——!” 廉太郎后面的话(就像是在说“在玩什么好玩的不带我吗?”之类的)瞬间被将臣死死捂住嘴的手堵了回去,此刻只剩下了意义不明的呜咽。 他瞪大了眼睛,完全无法理解将臣为何突然如此激动,甚至还试图挣扎,一时间却是被对方摁得死死的。 将臣的动作已经很快了,但这一切还是太迟了。 那一声呼喊,已经如同精准制导的导弹,彻底暴露了他们的位置,也无情地撕裂了矮墙两侧那层薄薄的、自欺欺人的窗户纸。 小春眨巴着天真的大眼睛,看着眼前这诡异的一幕——将臣哥哥死死捂着廉太郎哥哥的嘴,其他几位学长学姐则像是被施了定身法,脸色煞白,表情惊恐,仿佛世界末日降临。 她的小脑袋瓜完全无法理解现状,满脸都写着大大的问号。 而另一边,芳乃在听到廉太郎声音、意识到他们彻底暴露的瞬间,水蓝色的眼眸中立刻涌上了前所未有的慌乱。 极度的羞窘和害怕被误解的情绪如同海啸般淹没了她。 “那、那个……高君!林君!请、请千万不要误会!” 她几乎是语无伦次地脱口而出,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甚至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一小步,仿佛要冲出去解释。 “我们不是故意要偷听的!我们只是……只是看到你们好像有事情……很担心……所以才……才……那个……胸肌……不对!是……是……” “芳乃大人!” 茉子反应极快,脸色微变,立刻上前一步,眼疾手快地轻轻拉住了芳乃的手臂,阻止她再说出更多惊世骇俗的词语。 蕾娜也赶紧凑过来,帮忙挡住芳乃,小声地安抚着她,心情一时间太激动,甚至还爆出了母语:“calm down! calm down, Yoshino-san!”(冷静!冷静,芳乃小姐!) (作者碎碎念:蕾娜的国家,好像是芬兰吧?谁有具体信息可以和一个小南分享一下呀?( ?? ? ? ?)?) 芳乃这才意识到自己情急之下差点说了什么,脸颊瞬间红得如同熟透的苹果,猛地用双手捂住了脸,发出了极其细微的、近乎绝望的呜咽声。 而矮墙的另一侧,在廉太郎声音响起的零点一秒内,高奕枫和林郁就如同触电般,以惊人的反应速度猛地向两侧弹开,动作快得几乎带出了残影。 然而……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紧接着传了出来。 那是高奕枫因为过于慌乱和羞窘,后退的步伐太大太急,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的墙壁,结结实实地用自己宽阔的后背撞了上去所发出的声音。 力道之大,甚至让墙皮都微微震颤了一下,落下些许灰尘。 “嘶……痛痛痛……” 高奕枫疼得龇牙咧嘴,但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物理疼痛,反而从那种极致的社死尴尬中稍微拉回了一点神智。 他揉着被撞得有点发痛的后背,脸上火烧火燎,简直不敢想象墙另一边的众人此刻是什么表情。 林郁虽然闪避得更为优雅及时,没有撞到任何东西,但他此刻的脸色也绝不好看。 平日里总是清冷平静的面容此刻覆着一层明显的寒霜,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泛着鲜艳的红色。 他飞快地推了一下眼镜,试图用这个习惯性动作掩饰内心的剧烈波动,但那微微颤抖的指尖却出卖了他。 被熟人,尤其是被将臣他们听到方才那些对话……这种公开处刑般的羞耻感,比他面对任何强敌时都要来得棘手。 躲是躲不过去了,况且这个时候也没有地缝可以钻进去。 两人隔着一段突然变得无比遥远的距离,极其艰难地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完蛋了”和“必须面对”的复杂情绪。 最终,高奕枫深吸一口气,像是要上刑场般,率先硬着头皮,脚步沉重地从器材堆后面挪了出来。 林郁则抿紧了嘴唇,面无表情(如果忽略他红透的耳根的话),跟在他身后也走了出来。 两人原本还抱着一丝微弱的希望——万一刚才喊话的是不认识的别班同学或者老师,或许还能勉强解释(或者说狡辩)一下。 然而,当他们看到墙后那一排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面孔时,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破灭了。 将臣还保持着捂着廉太郎嘴的姿势,一脸的生无可恋。 绫把整个脸都埋在了将臣后背上,只露出通红的耳朵和微微颤抖的翠绿色发顶。 芳乃被茉子和蕾娜一左一右地护(挡)着,双手捂脸,羞愤欲绝。 茉子表情严肃,眼神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歉意和无奈。 蕾娜则是一副又想笑又觉得很不应该、拼命忍着的古怪表情。 而被捂嘴的廉太郎还在挣扎,眼睛里充满了无辜和困惑。 仍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小春则好奇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九个人,就这样在午后的阳光下,面面相觑,空气死一般寂静,弥漫着足以让人窒息的极致尴尬。 一种“我们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谁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的诡异氛围笼罩着所有人。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芳乃似乎是受不了这种可怕的沉默,放下手,深吸一口气,似乎还想强行解释。 “那个,我们真的……” “芳乃。” 茉子再次及时地、极其轻微地拉了一下她的衣角,用眼神示意她不要再试图解释了,越是描摹可能越是糟糕。 有时候,沉默反而是最好的应对。 “咳咳!”高奕枫试图用几声干咳来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僵局,并试图说点什么缓和气氛,“那个……今天天气……挺不错的……哈哈……” 这个笨蛋……没救了…… 林郁已经不知道把自己的这位青梅竹马吐槽过多少遍了。 不出所料的,他干巴巴的笑声在死寂的空气里显得格外突兀和尴尬,反而让气氛更加凝固了。 而他自己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彻底消失,只剩下那张英俊的脸涨得越来越红,几乎能媲美熟透的龙虾。 就在所有人都快要被这尴尬淹没、无法呼吸之时,一直沉默着的林郁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更加清冷,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但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光,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神,但他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各位还是先回教室吧。” 这句话如同特赦令,立刻得到了所有人的一致(无声)同意。 无论如何,先离开这个令人社死的案发现场再说。 第60章 解释 一行人沉默地、几乎是鱼贯而行地回到了二年c组的教室。 午休时间尚未完全结束,幸运的是,教室里空无一人,这才让他们避免了第二轮的公开处刑。 阳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窗,将教室照得明亮而温暖,却丝毫无法驱散弥漫在这九人之间那浓得化不开的尴尬。 此刻的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最终还是由相对最冷静的林郁和内心最是愧疚的将臣主导了这次艰难的解释。 将臣挠着头,脸涨得通红,语气充满了歉意。 “那个……高君,林君,真的非常抱歉!我们……我们不是故意要偷听你们谈话的……我们只是看到你们好像气氛不太对,有点担心,所以才……”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自己也觉得这个理由在“偷听到那种内容”的事实面前显得无比苍白。 绫也赶紧从将臣身后探出半个依旧通红的小脸,小声补充道。 “是、是的!我们真的没有恶意!只是……只是有点好奇……然后……然后就……” 她也不好意思说下去了,翠绿色的小脑袋又缩了回去。 芳乃更是对着高奕枫和林郁直接来了一个标准的九十度鞠躬,声音仿佛都要夹带着一丝丝的哭腔。 “非常对不起!是我们失礼了!请原谅我们!” 看她那架势,如果对方不原谅,她可能会一直鞠躬下去。 茉子和蕾娜也纷纷表达了歉意。 高奕枫看着眼前这群恨不得以死谢罪的家伙,尤其是芳乃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心中那点羞恼和尴尬反而被冲淡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哭笑不得的无奈。 他摆了摆手,耳朵依旧很红,语气却缓和了许多。 “算了算了……也、也不能全怪你们……是我们自己没选好地方……” 他说着,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旁边的林郁,结果正好对上林郁瞥过来的视线,两人又像被烫到一样迅速移开目光,脸颊温度再次飙升。 林郁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客观。 “事情已经发生了。”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扫过众人,“但是,这毕竟是我们之间的私人问题……既然各位已经……听到了。” 他艰难地说出这个词,耳根红得滴血,但语气却努力保持着冷静。 “那么,就此打住。以后就不要再提起,也不要……再深究,可以吗?”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罪魁祸首之一的廉太郎身上。 廉太郎虽然还是没完全搞懂“私人问题”的具体内容,但被林郁那冷飕飕的目光一看,立刻下意识地立正站好,大声保证。 “是!绝对不提!我什么都不知道!” 小春也赶紧跟着点头。 “我们保证!” 将臣等人立刻如蒙大赦般地齐声应道,心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林郁这话,基本就等于原谅他们了。 尽管林郁的脸依旧很红,但好歹还能维持着表面的镇定。 而一旁的高奕枫则彻底不行了,只要一回想起自己那些傻乎乎的道歉和所谓的“黑历史”被这么多人听了个全乎,他就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头上涌,整张脸涨得通红发烫,活像一只被蒸熟了的大螃蟹。 极致的羞耻感灼烧着他的神经,他猛地扭头看向自己座位旁边那扇打开的窗户,二楼的高度看起来竟然有点诱人,一个强烈的、想要一跃而下逃离此地的冲动瞬间占据了他的大脑。 只是这点距离的话,运用受身技巧应该伤不到我吧。 没错,就是这样……还是赶紧逃离这个社死现场吧…… 他身体刚下意识地朝窗户方向倾斜了那么一点点,甚至一条腿都已经微微地抬了起来。 “砰!” 一记精准而熟悉的手刀,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轻轻地(对高奕枫而言的)劈在了他的头顶上。 “唔——!好痛!” 高奕枫吃痛,下意识地抱住了脑袋,那点荒唐的逃跑念头也被瞬间打了回去。 “你给我安静待着,哪都别想跑。” 林郁清冷的声音从身旁传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和警告。 作为从小玩到大青梅竹马,高奕枫那点小心思早就被他吃得透透的,甚至有时候只要看上一眼,就能知道这货想要干出什么相对离谱的事情出来。 他甚至没有转头看高奕枫,仿佛只是随手拍掉了一只吵闹的苍蝇。 高奕枫捂着脑袋,终于被迫地、老实了下来,只是脸上的红潮一时半会儿是退不下去了,整个人看起来委屈又滑稽。 最大的危机解除,气氛终于不再那么令人窒息。 将臣看着依旧有些手足无措的表哥和表妹,连忙趁机介绍,试图将话题引向正常的方向。 “那个,正好……高君,林君,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表哥,鞍马廉太郎,是我们学校高三的学生。这位是我的表妹,鞍马小春,是我们学校的高一学生。” 高奕枫和林郁都对着廉太郎和小春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高奕枫看着身材结实的廉太郎,尤其是对方那看起来就经过锻炼的站姿,心中不禁微微一动。 他想起了之前自己一时兴起,在进入剑道社活动室后,除了当时恰好不在场的副社长和社长(心中被他特意留到最后的将臣)之外,他把社里所有成员都“友好交流”了一遍的事。 那场一边倒的“切磋”让他印象颇深,尤其是听败北的社员们不甘地提及,他们那位恰好不在场的的副社长虽然平日里吊儿郎当、喜欢偷懒,但实力在整个社团都是首屈一指的存在,甚至不在身为主将的渡边隆之下。 而身为新一任社长的将臣……还要更强。 鞍马……廉太郎? 高奕枫的目光瞬间锐利了几分,不由得回想起了每天临走前关注的社内职务表。 如果不是重名的话……眼前这个人,应该就是那个被社员们念念不忘、实力首屈一指的副社长了。 而将臣,就是那个被公认更强的社长——这绝对是跑不了的了。 难道……就是他?看起来的确很不错…… 一股强烈的、急切想要与人切磋的冲动瞬间涌了上来,几乎冲散了他之前的尴尬。 他下意识地握了握拳,眼神里燃起了熟悉的、充满战意的光芒,张了张嘴,几乎就要脱口而出下“战书”。 但话到嘴边,他又硬生生忍住了。 不行……他们才刚刚经历了那么尴尬的事情,现在又才第一次正式打招呼,直接提出挑战,会不会太失礼了? 会不会让对方觉得,他是个只知道比武的莽夫? 高奕枫内心罕见地纠结起来,浓密的眉毛都拧在了一起。 就在他犹豫不决、天人交战之际—— “哗啦——!” 教室的后门,突然被人略显粗暴地猛地拉开了。 巨大的声响瞬间吸引了教室里所有人的目光。 画面就此定格在骤然洞开的门扉上,门外站着的人影尚未来得及看清,只有三道被阳光拉长的影子投射在了二年c组教室的地板上。 第61章 不速之客 书接上文…… “哗啦——!” 教室后门被人有些粗暴地拉开的巨响,仿佛一道冰冷的刀锋,瞬间切断了教室里刚刚缓和下来的、仍带着些许残余尴尬的氛围。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门口。(林郁完全不为所动) 只见三个穿着鹈茅学院高三制服、身材看上去挺结实的男生堵在了那里,为首的一人单手插兜,斜倚着门框,嘴角挂着一抹毫不掩饰的轻浮与嚣张的笑容,眼神扫过教室内的众人,最终精准地定格在了靠窗座位的高奕枫和林郁身上。 他身后的两个跟班也同样趾高气扬,一副狐假虎威的模样。 教室里原本尚存的细微交谈声彻底消失,空气仿佛骤然降温。 “啧,什么风能把这家伙吹过来……” 一声毫不掩饰的、带着浓浓厌烦的咂舌声从廉太郎口中发出。 他原本还算放松的表情瞬间沉了下来,眉头紧锁,身体下意识地向前一步,挡在了那三人与高奕枫、林郁二人之间,语气硬邦邦地开口道。 “上川仁,大中午的带着你柔道部的人跑来这二年级教室,想干什么呢?还是说,你老毛病又犯了?” 虽然同是高三学生,但廉太郎对上川仁的厌恶几乎写在了脸上。 两人在学校的女生中风评都算垫底,但性质截然不同。 廉太郎最多是大大咧咧、有些笨拙地搭讪,真正发展到交往关系的极少,且从未有过多么恶劣的传闻。 而上川仁,则几乎是名声狼藉,手段极其的不光彩,玩弄感情、腻了就换对他来说就像是家常便饭,是廉太郎这种骨子里尚存底线的人所极度不齿的。 (作者叠甲——游戏里头的廉太郎确实很渣,这里进行了适当的美化,别急着喷啊(>﹏<)) 被同样没什么好感的廉太郎拦住,上川仁脸上的神色非但没收敛,反而笑得更加轻浮欠揍。 他故意歪着脑袋,视线越过廉太郎的肩膀,瞟向后方的高奕枫,声音拖长了调子,言语中充满了挑衅。 “哟,这不是我们‘伟大’的剑道社副社长嘛?怎么,这二年级教室是你家开的?你天天能像散步一样来这逛逛,我就不行?再说了,我只不过是来看看,能把你们剑道社当游戏副本一样刷了的转学生长什么样,不行吗?” 他又嗤笑一声,话语里的恶意毫不掩饰。 “啧啧,话说回来,我就说怎么剑道社越来越不行了,没想到坂田前辈一‘毕业’(因车祸大腿胫骨骨折住院的前任社长,详情可见第一卷),就剩你们这群不堪一击的家伙们撑场面了啊?连个转学生都收拾不了,真是丢我们鹈茅学院的脸。” “你……!” **的,搞得你这家伙好像多在乎学院荣誉呢,要不是知道你这人的本质是什么样子,还差点就相信了。 廉太郎的拳头瞬间攥紧,手背青筋暴起,小麦色的皮肤因愤怒而微微泛红,强烈的怒火在他眼中燃烧,几乎要喷薄而出。 但碍于校规的约束和对后果的考量让他死死压抑住了动手的冲动,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低吼似的声音。 “闭上你的臭嘴,然后,带着你的人,滚回你的柔道部去!” 见到廉太郎不敢动手,上川仁的气焰更加嚣张,他得意地晃了晃脑袋,嘴贱地继续输出。 “怎么?被说到痛处了?哎呀呀,别生气嘛。我看这块骨头,你们剑道社恐怕是是啃不动了,既然你们没本事吃下,那干脆……” 他话音未落,目光却猛地被廉太郎身后,那个安静坐在窗边、仿佛对这边骚动毫无所觉的身影吸引了过去。 午后明媚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恰好为那人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最为引人注目的是那一头长及肩下、如初雪般纯净的白色长发,几缕发丝柔顺地垂落在颊边,随着窗外的微风轻轻拂动,泛着丝绸般的光泽。 他的肌肤白皙得近乎透明,侧脸的线条精致柔和到了模糊性别的程度,鼻梁挺拔却不过分硬朗,唇形优美而色泽偏淡。 长长的黑色睫毛低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淡淡的阴影,正专注地看着桌上摊开的一本书。 他身形清瘦,穿着宽松的校服更显单薄,从精致的锁骨线条到握着书页的、指节纤细的手,几乎找不到任何属于男性的粗犷特征。 整个人安静地坐在那里,周身便自然散发出一种清冷疏离、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与教室里逐渐升腾的火药味格格不入,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忍不住想去探究和靠近的吸引力。 我丢,美女……还是颜值超高的那种! 这脸,这皮肤,还有这气质,岂是一个绝字了得! 上川仁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里面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充满占有欲的惊艳。 他几乎是立刻将此行真正的目标高奕枫和剑道社抛在了脑后,下意识地就绕过如同愤怒公牛般的廉太郎,径直朝着窗边走去,脸上堆起了自认为迷人的、实则轻浮油腻的笑容。 “这位……美丽的小姐?”上川仁的声音刻意放柔,却更显得做作,“真是失礼了,刚才没注意到您。我是柔道部的部长,上川仁,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能认识一下您呢?” 他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地就想往林郁另一边的空位坐下。 这番突如其来的搭讪,让教室里的其他人都愣住了。 将臣刚因为对方侮辱剑道社而怒火中烧,几乎要从座位上起身理论(他现在是剑道社社长,自然无法忍受这种赤裸裸的羞辱),此刻看到上川仁竟然把林郁误认成了女生还上前搭讪,更是气得差点直接拍桌子。 然而,他才刚刚站起来一点,一只宽厚有力的手掌却突然按在了他的肩膀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将他稳稳地按回了座位。 将臣愕然回头,却正好对上了高奕枫的视线。 此刻的高奕枫,脸上早已没有了之前的羞窘和红晕,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冰冷的平静。 那双总是带着阳光笑意或社恐躲闪的黑曜石眼眸,此刻深邃得不见底,里面翻涌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他从那按住自己肩膀的手掌中,感受到的是一种极度冷静下蕴含的、可怕的力量。 绫也及时地伸出小手,轻轻握住了将臣放在桌下的另一只手,微微摇了摇头,绯红色的眼眸中传递着“别冲动,放心交给他吧”的无声讯息。 高奕枫对着将臣几不可察地摇了下头,将自己的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无比。 “这是因为我的一时任性才惹出来的麻烦,应该由我这个始作俑者来解决。” 他的目光重新投向上川仁的背影,眼神冰冷如淬火的刀锋。 这不再是平时那种因社恐而被迫产生的冷硬,而是他真实情绪——一种被冒犯、被挑衅、尤其是最重要的朋友被恶心之人骚扰时的最真实的体现。 面对上川仁令人作呕的搭讪,林郁的反应则是极致的漠视。 他甚至没有抬起眼皮,依旧保持着正坐看书的姿势,仿佛身边嗡嗡作响的只是一只微不足道的苍蝇,连驱赶都嫌浪费力气。 只是那微微蹙起的眉心,泄露了他心底深处的不耐与厌烦。 上川仁见“她”完全不理会自己,反而觉得更有挑战性,笑容越发油腻,甚至伸出手想去碰林郁放在桌上的手。 “别这么冷淡嘛,小姐……”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的前一刻—— 一道高大的阴影笼罩了下来。 高奕枫不知何时已经无声无息地站了起来,如同一座沉静的山岳,骤然横亘在了上川仁和林郁之间。 他沉默地低着头,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般钉在上川仁脸上。 那超越常人的高大体格带来的压迫感瞬间扑面而来。上川仁身后的两个跟班被这突如其来的气势吓得脸色一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小步。 上川仁本人也是呼吸一窒,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脸上轻浮的笑容瞬间凝固,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干咽了一口口水。 他这才真正注意到这个转学生的体型……以及那双眼睛里毫不掩饰的、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冰冷警告。 那绝不是普通高中生生该有的眼神! 强烈的恐惧感如同冰水般浇下,让他瞬间清醒了不少。 他眼珠慌乱地转动了一下,视线在高奕枫和保护姿态明显的林郁之间快速扫了几个来回,自以为明白了什么,连忙干笑着试图挽回局面,虽然语气依旧轻浮。 “啊哈哈……原、原来二位是情侣啊?抱歉抱歉,是我眼拙,唐突了,唐突了这位……呃,同学。” 他到底没敢再喊“小姐”。 高奕枫眉头一皱,刚想开口否认:“我们不……” 话未出口,却感觉自己的衣角被身后人极其轻微地拽了一下。 高奕枫瞬间噤声。 他立刻明白了林郁的意思——不想跟这个恶心的家伙多费口舌解释性别问题,更不想被他继续纠缠。 默认这个误会,才是让对方最快滚蛋的方式。 真不愧是林郁,自己还真没想到过这个方法。 于是他选择了闭嘴,只是用更加冰冷的目光盯着上川仁。 上川仁被盯得头皮发麻,但想到自己来的目的,又强撑着挤出笑容,试图转移话题,他对着高奕枫伸出手。 “那个……高君是吧?真是百闻不如一见,果然气势非凡!怎么样,有没有兴趣来我们柔道部?像你这样的高手,待在已经没落的剑道社太浪费了。只要你来,副部长的位置就是你的,我们可以联手,一起在地区的比赛中……” “没兴趣。” 高奕枫直接无视了他伸出的手,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从薄唇中冷冰冰地吐出两个字。 干脆利落,惜字如金,拒绝得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第62章 玩味的赌约 高奕枫那毫不留情、甚至带着明显厌弃的拒绝,如同一个无声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上川仁那张轻浮的脸上。 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收回来不是,继续伸着更显尴尬,上川仁脸上那勉强堆砌起来的、虚伪的笑容瞬间裂开了一道缝隙,露出了底下难堪的底色。 尤其是在周围那么多双眼睛的注视下——包括那个死对头鞍马廉太郎毫不掩饰的、充满嘲讽的嗤笑声——他感觉自己的面子被当众踩在了地上。 他甚至能感觉到身后两个跟班投来的、带着询问和一丝微妙动摇的目光,这让他更是如芒在背。 欺软怕硬的本性让他不敢对明显不好惹的高奕枫发作,但强烈的屈辱感和恼火又急需一个宣泄口。 他强压下几乎要冲出口的怒骂,脸色青白交错,肌肉抽搐了几下,最终又强行挤出一个扭曲的笑容,声音也变得有些尖利,试图用一种看似语重心长、实则充满居高临下意味的语气来挽回颓势: “高君啊,何必把话说得这么绝呢?有什么条件,我们可以好好商量嘛。年轻人,别总是把情绪全都挂在脸上,这样多不好,容易吃亏的。人际交往,讲究的是个圆滑,不是吗?” 他自以为巧妙地教训着,试图重新占据心理高位。 高奕枫听着他这套虚伪又自以为是的说辞,心中那股厌烦简直达到了顶点。 这是什么牌子的狗皮膏药,这么难缠,又搁这自说自话?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弧度,终于抬眼正眼看了上川仁一眼,那眼神如同在看一个蹩脚小丑的表演。 他还是选择了再次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地传入教室每一个角落,每个音节都带着冰冷的质感: “呵,情绪不挂在脸上,难道要挂在墙上?你当我是蒙娜丽莎呢?” …… “噗——!” “哈哈哈哈哈,笑不活了!” 不知是谁先没忍住笑出了声,紧接着,廉太郎更是发出了毫不客气、洪亮无比的大笑,笑得几乎要捶桌子。 “说得好,说得好!好一个蒙娜丽莎!哈哈哈哈哈!” 见到这副情景,连一向矜持的将臣和绫都忍不住别过头,二人的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不约而同地努力压抑着自己笑声。 芳乃赶紧用手帕掩住嘴,但弯起的蓝色眼眸暴露了她的笑意。 怼得好啊,武痴,难得你智商在线…… 就连一直面无表情、仿佛置身事外的林郁,嘴角似乎都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一下极小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随即又迅速抿平。 上川仁被这句极其刁钻、充满画面感又侮辱性极强的反问怼得彻底哑口无言,一张脸瞬间涨成了难看的猪肝色,血液轰隆隆地往头上涌。 他张着嘴“你……你……”了好几下,喉咙里像是被堵住了棉花,却一个字也接不上来,窘迫、愤怒、羞耻交织在一起,让他恨不得当场找条地缝钻进去,或者干脆一拳头打碎眼前这张带着嘲讽的俊脸——当然,如果他有那个勇气的话。 高奕枫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打量着对方这副气急败坏却又无计可施的滑稽样子,心中的厌烦忽然转变为一丝冰冷的玩味。 他仿佛看到了猫爪下无力挣扎的老鼠。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飞快地闪过——既然这块狗皮膏药自己非要贴上来找不自在,那不如就陪他“玩”一把,彻底绝了他的念想,顺便……也给这无聊的日子里添一点乐子。 想到这里,他忽然改变了之前坚决拒绝的态度,语气放缓了一些,带着一种近乎施舍般的、慵懒的口吻: “不过啊……” 听到这个清晰的转折词,正处于极度难堪和暴怒边缘的上川仁立刻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不定却又无法抑制的希冀。 听他这语气……难道有转机? 高奕枫慢条斯理地继续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心打磨,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 “……看在你这么‘诚心诚意’、三番两次邀请的份上,我大人有大量,倒是可以大发慈悲地,赏给你一个机会。” 他顿了顿,成功吸引了教室里所有人的注意力,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这才一字一句地,清晰地抛出他的条件。 “今天放学后,就在你们柔道部的道场。我们两个,切磋一场。” 上川仁的眼睛瞬间亮了,几乎要放出光来。 切磋?在柔道部的道场? 那就是不用武器,只靠身体力量和技巧的柔道规则,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啊! 他几乎要忍不住狂笑出声,这小子剑术是厉害得不讲道理,单挑整个剑道社的事他也听说了,确实骇人。 但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怎么可能同时将需要大量时间打磨的剑道和讲究摔投擒抱的柔道都练到顶尖? (不过这货后面就会知道自己的想法有多么的幼稚了) 看他的体型虽然高大健硕,极具原始力量的压迫感,但柔道更讲究以柔克刚的技巧和瞬间爆发。 自己练了这么多年柔道,对付这种空有力量的门外汉,就算对方真有一力降十会的能力,胜算多多少少也是有个五成左右。 他肯定是和剑道社那帮人闹掰了,又拉不下面子,想借我的手教训廉太郎他们,所以才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我这个台阶下。 对!一定是这样!既能展现自己的实力,又能恶心一波剑道社! 这一招,真是人如其名——高啊…… 内心瞬间完成了以上川仁式逻辑的完美脑补,他脸上的难堪和愤怒一扫而空,重新被自信和得意占据,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他几乎迫不及待地应下,声音都因为激动而提高了几度。 “好,一言为定!放学后,柔道部,恭候你的大驾光临!” 他生怕高奕枫反悔,语速快得像是在抢答。 “别急,”高奕枫打断他的幻想,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加深,如同猎人看着猎物一步步走进陷阱,“我的条件是——”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看着上川仁脸上那迫不及待的表情。 等等,这家伙该不会给出什么离谱的条件吧? 上川仁心中莫名地一紧,死死地盯着对面那张平淡如水的面庞。 “——只要你能在我手下,撑过三分钟不认输。只要做到,我就考虑加入柔道部。”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三分钟? 只是撑过三分钟? 上川仁先是一愣,随即内心涌起狂喜。 这条件简直宽松得不可思议,他甚至觉得高奕枫是不是太过自大狂妄了?或者根本就是个柔道门外汉,完全不懂三分钟在实战对抗中意味着什么。 撑过三分钟?以他的实力和防守技巧,全力以赴的话,五分钟他都有信心。 巨大的喜悦冲昏了他的头脑,让他完全忽略了高奕枫眼中那抹深藏的、冰冷的戏谑。 “没问题!” 上川仁拍着胸脯,信心爆棚,声音响亮得几乎能震落灰尘。 “那就这么说定了,放学后见!希望高君到时候……可不要反悔!” 他扔下这句自以为帅气的话,仿佛不是去赴一场胜负难料的约战,而是去领取早已属于自己的奖杯。 他意气风发地转身,对着两个跟班一挥手,趾高气扬地离开了教室,脚步声都带着轻快的节奏。 教室门再次“哐当”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走廊的光线,也带走了那令人不适的喧嚣。 教室里陷入了一种古怪的、混合着震惊、疑惑和些许期待的寂静。 阳光依旧明亮,却仿佛沉淀了下来。 先前一直沉默着的林郁,此时才慢条斯理地合上了手中那本根本没看进去一个字的书,发出轻微的“啪”声。 他抬起头,清冷的目光扫过高奕枫,语气看似平淡地评价道。 “真不愧是你的行事风格,果然和以前一样一直没变呢。” 话语里听不出是褒是贬,或许兼而有之,但明显的是,他的语气中也夹杂了那么一丝丝的玩味。 “哦?那你这次怎么没拦我?甚至……还有点支持的意味呢……” 高奕枫耸了耸肩,脸上恢复了些许平时的懒散,但眼底深处那丝冰冷的玩味和期待尚未完全褪去。 “早就听过那个家伙风评很差的,所以……我才没有像以前一样,第一时间拦住你这个武痴啊。” 林郁用手撑住自己的脑袋,那双眸子中的玩味气氛也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多了起来。 “呵呵(?????) ,动脑子的事情还是交给你比较好,我更适合动手。” 听闻,林郁又问:“那他这个柔道社社长的实力,在你这位武痴的眼中,又算得上什么水平呢?” “如果非要说实话……嗯……也不过就是一个跳梁小丑罢了。” 说完,他没有继续说话,只是将目光投向了窗外蔚蓝的天空,仿佛在静静期待放学铃声的响起,期待着一场早已注定结局的“游戏”。 画面定格在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和窗外那片无限明亮的天空上。 “虽然是个弱小的家伙,但毕竟身处这种情况下,勉强当作是闲暇之余的消遣,也是未尝不可。” 第63章 误会与澄清 高奕枫与林郁之间简短的对话以一种无比潦草的方式结束后,教室里也是迎来了短暂的宁静。 但他们不知道为什么,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丝难以言喻的、不同于往常的微妙气流。 好尴尬……这是什么情况?怎么莫名其妙地就安静下来了?学生时代每个班级都有这样的特色吗? 两人不约而同地感到了些许的不自在,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一旁的将臣等人,试图从他们那里找到一点常态的锚点。 然而,映入他们二人眼帘的,却是几副欲言又止,而且神情颇为古怪的脸庞。 将臣、绫、芳乃、茉子、蕾娜,甚至包括刚刚搞清楚了部分状况的廉太郎和小春,都用一种混合着惊讶、好奇、探究以及“原来如此”的复杂眼神看着他们。 那眼神仿佛在无声地传递着某种信息, 而就是这种信息,却是让高奕枫和林郁感觉有些浑身不对劲,就像身上有成千上万只蚂蚁在爬。 尽管气氛已经僵持到了这种程度,却没有一个人敢率先开口捅破那层窗户纸。 久之,教室里头的气氛也再次陷入一种全新的、令人坐立难安的尴尬。 最终,还是心思相对单纯直接(?)的绫,轻轻眨了眨自己那双红宝石般的大眼睛,终于选择了率先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她微微歪着翠绿色的小脑袋,脸上却带着些许歉意和真诚的祝福,软软地开口道。 “那个……高君,林君,很抱歉呢……我们之前都没有留意到,原来你们两位是……是那种关系呀,之前给你们带来了那种不便……” “欸……?那种关系?那是哪种关系?” 高奕枫瞬间懵圈,大脑像是断了线的风筝,完全无法理解这几个简单的音节组合在一起是什么意思。 虽然不是母语,但他的日语水平也不算太差,按理来说都是能听懂的。 然而,眼下的情景,就像是每一个字单拎出来都听得懂,组合在一起却形成了一种让人完全看不懂的即视感。 他下意识地看向林郁,眼中充满了纯粹的茫然,不过更多的,应该是求助吧。 说句实话,高奕枫并不擅长脑力活动和快速组织语言。 因此,当遇到自己的大脑解决不了的问题时,他都会第一时间寻找自己这位智商极高的青梅竹马寻找帮助。 然而,一向聪慧过人、思维敏捷的林郁,此刻竟然也罕见地卡壳了。 他微微蹙起清秀的眉头,似乎在高速检索“那种关系”可能指代的所有含义,但一时之间竟也没能立刻将眼前的状况与某个特定词汇准确对应上。 就在两人面面相觑、试图解码之际—— “哦,I know!I know!(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蕾娜那双紫色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像是突然接通了某个神秘的频道。 只见她兴奋地举起右手,用她那带着独特口音的日语迫不及待地宣布。 “这就是网络上经常提及到的,按中文的说法,应该就叫‘耽美’!对不对?boys Love,听起来超级浪漫的哦!” “噗——咳咳咳!!” 正在拿起水瓶喝水的林郁,听到这两个关键词的瞬间,直接被呛了个正着,一口水险些毫无形象地喷在对面的高奕枫身上。 他猛地侧过头,剧烈地咳嗽起来,白皙的脸颊因为呛咳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瞬间漫上一层薄红,连耳尖都变得有些粉扑扑的。 他手忙脚乱地放下水瓶,拿出纸巾擦拭嘴角,整个过程都透着一股罕见的狼狈。 而高奕枫,作为一位资深(?)的网络小说写手(虽然这只是他诸多身份中毫不起眼的一位),自然已经对“耽美”这个词的含义心知肚明。 听到这两个关键词后,他的身形明显地踉跄了一下,像是被无形的巨锤砸中,脸上血色瞬间褪去又猛地涌上,表情精彩得如同打翻的调色盘。 他张开嘴,试图立刻、马上、毫不犹豫地阻止这个话题的进一步扩散。 然而,蕾娜的兴奋劲儿显然还没过去,她完全没注意到两位当事人的剧烈反应,还在自顾自地补充说明。 “因为我一直在玄十郎先生的温泉旅馆‘志那都庄’打工做兼职嘛,接触到的客人各种各样,对于这些……嗯……流行的亚文化,多多少少都有所了解的哦!” 我们没问你这个啊,蕾娜同学!再说了,这种东西……是什么随意就能说出口的吗? 早就知道外国人在这方面玩得很开放,没想到是这么个开放法呀…… 可恶啊 (┙>∧<)┙へ┻┻,怎么林郁也这么安静,我该说些什么好啊…… 高奕枫在内心疯狂咆哮,脸上却只能挤出一种近乎扭曲的、试图保持镇定的表情。 不行,必须迅速澄清误会才行! 念头几乎是同一时间在二人的脑中显现,高奕枫和林郁异口同声地、用前所未有的急切语调和惊人的同步率开口澄清: “不是那样的!” “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们只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而已!”\/“只是青梅竹马而已啊!” 两人说完,都微微喘着气,互相对视了一眼,却又迅速移开目光,脸上都带着未褪尽的红晕和明显的无奈,甚至都不敢直视对方的脸庞了。 “诶?原来不是吗?” 蕾娜愣了一下,紫色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随即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抱歉抱歉,看来是我搞错了呢,看来我要学习的东西还很多啊。” 芳乃也轻轻“啊”了一声,蓝色的眼眸微微睁大,脸上浮现出恍然和些许不好意思的神情,随后轻声细语地说着: “原来……是这样子的啊。” 虽然她的语气真诚而又温柔,但这无疑也是证明了,她在之前显然也产生了同样的误解,只不过是出于礼貌和羞涩,或是根本没有反应过来,所以才没有说出口而已。 茉子则上前一步,青碧色的眼眸直视着高奕枫和林郁,态度认真地微微躬身。 “非常抱歉,刚刚,我也对二位的真正关系产生了误解。” 她的道歉一如既往的直接而诚恳。 然而,高奕枫和林郁却隐隐约约地、从她那平静无波的语气深处,捕捉到了一丝极其渺茫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小失落? 这个发现让两人顿时感觉更加凌乱了。 这场突如其来的、堪称魔幻的误会小插曲,总算在一片混乱的澄清中勉强落下了帷幕。 空气里的尴尬指数虽然依旧不低,但至少方向被掰回了正轨。 第64章 战意昂扬 经历了一场匪夷所思的“关系澄清大会”后,教室里的气氛总算从那种微妙的、令人脚趾抠地的暧昧尴尬中挣脱出来,逐渐回归到了更接近日常的轨道。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将细小的尘埃照得纤毫毕现,空气里漂浮着书本纸张和阳光温暖的味道,尽管隐约间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淡淡的怪异感。 将臣甩了甩头,似乎想把刚才那些过于超现实的联想统统甩出脑海。 他将注意力重新拉回到正事上,眉头微微蹙起,看向高奕枫的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和一丝难以抑制的好奇。 “高君,你刚才和上川仁约了柔道切磋……你原来,也会柔道吗?” 他深知上川仁虽然人品低劣,但作为柔道部部长,实力绝非泛泛。 他有些担心高奕枫是为了逞一时之快,或者出于别的什么考虑,才贸然接受了一个可能并不熟悉的领域的挑战。 毕竟,高奕枫那惊世骇俗的刀剑之术已经足够震撼,而且,人的精力终究是有限的。 高奕枫闻言,脸上恢复了那种惯有的、带着几分慵懒散漫却又底子里透出绝对自信的神情,仿佛刚才那个被“耽美”二字惊得险些形象崩塌的人不是他。 他随意地活动了一下脖颈和手腕,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讨论放学后去吃什么点心。 “嗯,我对所有的武学都有着一些兴趣,所以柔道什么的,多多少少也会那么一点吧。”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锐利的、近乎野性的笑意,那笑容与他平日阳光开朗的模样截然不同,带着一种洞悉猎物弱点般的精准和冷漠。 他又补充道,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笃定: “而且,我嘴上虽然是说让他在我手下撑过三分钟……” 他的目光慢悠悠地扫过在场众人,最终仿佛穿透墙壁,落在了早已离开的上川仁身上。 “实际上,这所谓的玩闹,十秒钟内就就会结束。那位学长的实力,空有其表,核心虚浮,下盘不稳,眼神里全是欺软怕硬的算计,对付他的话,根本花费不了什么时间。” 他的语气平静至极,甚至没有刻意强调,却狂妄得令人窒息。 然而,配合他那深不见底的实力和此刻自然流露出的、如同渊渟岳峙般的强大气场,这番言论竟让人生不出丝毫怀疑,反而觉得从他口中说出,便是再自然不过、必将实现的未来图景。 那是一种基于绝对实力碾压之上的、近乎冷酷的自信。 绫闻言,红宝石般的眼眸盛满了笑意,弯成了漂亮的月牙,唇角扬起了然于胸的弧度。 她轻轻点头,翠绿色的发丝随着动作微微晃动,声音软糯,却带着一丝丝俏皮的狡黠。 “哼哼(????-)?,我已经能完全想象出上川同学的下场了呢。都开始忍不住地要为他默默祈祷了哦~~,还是希望他不会留下太大的心理阴影才好。要不然学校的柔道社,恐怕就要原地解散了呢。” 她的语气里充满了对高奕枫毫无保留的信任和一点点对挑衅者的“同情”。 “哈哈哈,说得好啊!” 廉太郎用力一拍大腿,发出响亮的声音,显得比当事人都要兴奋,脸上更是洋溢出了毫不掩饰的期待和快意。 “我已经等不及要看上川仁那家伙被啪啪打脸、狠狠教训的名场面了。到时候我一定用手机找个好角度全程录下来,看他以后还敢不敢那么嚣张,还敢不敢来你们二年级的地盘撒野!” 他摩拳擦掌,仿佛已经手握“黑历史”视频,看到了上川仁社会性死亡的美好未来。 看着眼前气氛再次热烈起来,空气中弥漫着对上川仁的共同厌恶和对高奕枫实力的绝对信任,他感觉斗罗,现在的时机刚刚好。 他骨子里那份遇到强者便蠢蠢欲动的战意再次如同沸腾的岩浆般涌起,灼烧着他的神经。 他不再纠结于任何委婉的措辞或客套,目光如实质般穿透空气,直接锁定在身材结实、气息看似沉稳如山、明显经历过很多锻炼的廉太郎的身上。 那种面对值得一战的对手时的兴奋和纯粹的战意,如同燃烧的火焰,在他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中灼灼生辉。 他开口,声音干脆利落,没有任何迂回,如同出鞘的利剑直指目标: “鞍马前辈,用剑道,和我切磋一场吧。” 这毫无铺垫、直球般的战帖,如同又一枚深水炸弹,让刚刚缓和下来的气氛再次骤然一凝。 “砰!” “嗷——!好痛!”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瞬间,林郁就像是触发了某种自动防御机制,条件反射般地从座位上弹起,一记迅捷而熟练的手刀精准地劈在了高奕枫毫无防备的脑袋上,发出一声清脆又略带沉闷的响声。 他清俊的脸上覆盖着一层寒霜,细长的眉毛拧起,镜片后的眼眸里写满了“又来了!”的无奈和一丝真切的恼怒。 “你这单细胞战斗的武痴笨蛋,脑子里除了打架就不能想点别的吗?!才刚解决一个麻烦,你就不能安分一会儿吗?” 他的斥责里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以及微不可察的……担心? 高奕枫立刻极其配合地抱住了脑袋,整个人夸张地缩了一下,龇牙咧嘴地发出痛苦的抽气声,演技浮夸得令人不忍直视(当然是装的,以林郁的腕力,那一下对他来说跟挠痒痒差不多,甚至还没之前撞墙那下来得痛)。 一旁的将臣也被高奕枫这跳跃性极强、完全遵循本能欲望的操作搞得一个趔趄,手肘差点撞翻桌上的笔袋,脸上写满了“果然如此”和“真是服了你了”的复杂表情,忍不住扶额叹息。 他早就知道,以高奕枫那副战斗狂人的性格,在碾压了普通社员和主将等人后,绝对不可能放过廉太郎和自己这两个“正副boSS”!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被直接下战书的当事人——鞍马廉太郎,反应却并没有多么激动或错愕。 他只是抬手,用粗大的手指挠了挠自己那头硬邦邦的、如同刺猬般的棕色短发,脸上露出一种“果然逃不掉”的、混合着无奈和了然的笑意,瓮声瓮气地叹了口气。 “唉,我就猜到会是这样。学弟你啊,肯定是不会放过我的。” 这下轮到高奕枫惊讶了,他立刻放下抱着头的手,也忘了继续装疼,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事物一样,好奇地看向廉太郎,追问道。 “嗯?鞍马前辈你怎么猜到的?我们之前,好像也没怎么说过话吧?上次去的时候你并不在剑道社,今天也只是第一次见面吧。” 他自认为隐藏得还不错(虽然并没有)。 廉太郎摆了摆手,一副“这还用猜吗”的表情,用他那特有的语调解释道。 “这还不简单吗?你之前跑来剑道社,像推土机一样把除了我和将臣之外的所有成员都挑了一遍,明明实力强得跟怪物似的,打完却还是一副完全没尽兴、眼睛里冒着‘下一个在哪’绿光的样子。” “用我们玩游戏的话来说,你这明显就是‘副本小怪和精英怪清完了,但守关的两个boSS还没打’。那我这个副社长和将臣这个正牌社长,不就是你眼里剩下的那两个金光闪闪的‘大boSS’吗?按照常理推断,下一个肯定是我这个‘二当家’啊。” 听到这里的绫,轻轻抿嘴一笑,伸出小手拉了拉将臣的衣袖。 将臣也立刻反应了过来,表情变得有些凝重,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按照这个逻辑,高奕枫在挑战完副社长廉太郎之后,下一个目标,自然就是他这个现任社长了。 一股无形的压力和责任感瞬间落在了他的肩上。 “哦哦哦,原来如此(′^w^`)!” 高奕枫眼睛猛地一亮,像是遇到了难得的知音,脸上瞬间绽放出毫无阴霾的、灿烂又带着丝丝野性的惊喜笑容,毫不吝啬地夸赞道。 “鞍马前辈,你真的很懂嘛,简直太合我的胃口了!” 这种心思被直接看穿、甚至对方还主动把“boSS论”摆上台面的感觉,非但不让他感到懊恼或尴尬,反而让他觉得更加畅快淋漓,对接下来的较量更加期待。 合胃口?高君他,这是直接把对方比喻成食物了吗?有点抽象啊…… 廉太郎看着高奕枫那副毫不作伪、纯粹为战斗而兴奋的样子,无奈地笑了笑,那笑容里也多了几分真正的斗志。 “虽然没法亲眼去看上川仁出丑有点遗憾……不过算了,不用看也能知道,那家伙肯定很惨。” 他甩甩头,将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目光变得认真起来,带着习武之人间特有的尊重和燃烧的战意,抬头看向了高奕枫。 “那就这么说定了,今天放学后,剑道社道场见吧。反正你解决上川仁那边,也确实用不了几分钟,估计我们这边热身还没结束你就回来了,不会耽误多少时间。” 高奕枫开心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回答得干脆利落,充满了毋庸置疑的自信。 “当然!这样的邀请,我绝对会准时赴约的,鞍马学长!” 一场新的、令人肾上腺素飙升的强者较量,就在这午后的教室里,以一种无比直接又心照不宣的方式,正式敲定。 空气仿佛都因此而变得紧绷且炽热起来,将臣的心中也隐隐生出了几分炽热,这何尝不是一个拉拢对方的机会呢,能否把握的住,也只能看他们自己了。 第65章 课间的对话 午休时分那场充斥着尴尬、误会与战意的风波,最终被下午第一节上课的铃声悄然划上休止符。 廉太郎揉了揉鼻子,对着将臣和高奕枫比了个“放学后道场见”的手势,大步流星地离开了二年一组的教室,返回他们自己的高三楼层。 “将臣哥,小绫,还有各位,我也得回教室喽。”说罢,小春充满元气地挥了挥手,随后也返回了高一的楼层。 时间的流速在课堂的讲解与笔记的沙沙声中变得模糊,当标志着课间休息的铃声再次响起时,仿佛已经过去了很久。 将臣觉得有些口渴,便和绫一起来到教学楼一层角落的自动饮料售卖机前。 冰冷的机器嗡嗡作响,各色饮料罐在玻璃窗后排列得整整齐齐。 (作者叠甲——这些东西在游戏里是没有的,考虑到从丛雨线穗织的经济危机已经解除,热度甚至比之前还高,在这里就把他们的经济条件往上提了一些,轻点喷(′;w;`)) “嗯……小绫,你要喝什么?” 将臣低头询问身边的少女,曾经浅橙色的死鱼眼现在则是盛满了一汪春水似的温柔。 “唔,这些对吾辈而言,都是很新鲜的东西呢,和狗修金一样就好啦。” 绫仰起脸,红宝石似的眼眸弯了弯,眼仿佛只有自己那贴心、温柔,只是偶尔有时候情商不在线的男友,对于喝什么,好像并不太在意。 就在将臣准备投币时,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也来到了售卖机前,正是廉太郎。 他似乎正专注地看着饮料选项,手指在按钮前犹豫着。 “廉太郎?”将臣出声打了个招呼。 廉太郎闻声转过头,脸上立刻露出了往常那样大大咧咧的笑容。 “哦,是将臣和小绫啊!真巧啊,哈哈……”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 绫那双敏锐的绯红色眼眸微微一凝,视线精准地落在了廉太郎那只正准备按下按钮的右手上。 那只骨节分明、看起来充满力量的手,此刻竟带着一丝极其细微、却无法完全抑制的颤抖。 绫的目光又快速扫过廉太郎的脸庞,虽然他笑得依旧爽朗,但眉宇间似乎比中午时多了一缕难以化开的紧绷,额角甚至还有一丝未擦净的薄汗。 (原来如此……) 绫在心中暗自叹了口气。 (中午那副镇定自若、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果然全是硬撑出来的伪装啊。) (面对高君那样深不可测的对手,怎么可能会不紧张呢?真是……有够好面子的,和狗修金一样,只能说不愧是兄弟吗?) 心里这么想着,绫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甜甜地笑了笑。 “好巧呀,廉太郎,你也来买饮料呀?” “啊?啊……是啊,我们刚刚是体育课,一节课下来,多少有点渴了。” 廉太郎似乎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手有些不听使唤,他猛地握了一下拳,强行止住那细微的颤抖,然后迅速按下了橙汁的按钮。 哐当一声,易拉罐滚落下来。 他将橙汁取出,冰凉的罐身似乎让他镇定了一些。 他转过身,面对将臣和绫,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多了些坦诚。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一些。 “好吧,被你们看出来了……没错,我确实挺紧张的。” 他晃了晃手中的橙汁罐,自嘲似地笑了笑。 “说实话,想到放学后要和那个怪物一样的家伙对决,手心就不停冒汗,刚才差点连硬币都拿不稳。” 他顿了顿,眼神却逐渐变得认真起来。 “但是,害怕归害怕,要想拉拢他,目前看来,似乎也只有‘投其所好’这一个办法了。高奕枫他……看起来就是个纯粹的、追求与强者交锋的战斗狂人。早知道就多和爷爷学几招了啊,说不定还能给我点底气呢。” “而且,”廉太郎的目光投向远处,仿佛在分析着什么,“我能感觉到,以他的性格,未必真的需要我战胜他——那估计也不太可能。” “只要我能全力以赴,打出让他觉得有趣、觉得不枉此行的战斗,或许就能达到目的。” 这番话听起来好像有点牵强,像是在对将臣和绫说,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最后,他像是彻底平复了心情,重重地呼出一口气,然后伸出大手,用力地拍了拍将臣的肩膀,语气变得语重心长。 “将臣,你也看到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高奕枫同学的强大,我们都有目共睹,但那只是视觉上的冲击罢了……” “如果不亲自站在他对面,亲身去感受那份如同深渊般的压迫力、他每一个动作里蕴含的爆发性和精准度,是永远无法真正体会那种‘强大’的精髓的。” 他的目光灼灼地看着将臣。 “而你,作为被他放在最后、或许是视为‘主菜’的挑战者,你要做的,就是最大限度地利用我和他交手的机会,仔细观察他的一切!” “他的起手式,他的步伐,他的呼吸节奏,他应对不同攻击时的细微反应……这一切,都将是极其宝贵的经验!” 将臣感受着肩膀上沉甸甸的重量,以及话语中传递过来的巨大压力,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作为社长,他深知自己肩负的责任,也明白这场看似个人较量的背后,关乎整个剑道社的士气和未来。 绫敏锐地察觉到了将臣紧绷的情绪,轻轻伸出手,握住了他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指尖微凉却带着安抚的力量。 她仰起头,声音轻柔却坚定。 “没关系的,将臣。别忘了,我们连‘作祟之神’那样可怕的存在都一起战胜了。高君再强大,他也依然是人类范畴内的‘强大’,又有什么可畏惧的呢?” 她微微用力握紧他的手,红宝石般的眼眸中闪烁着智慧与支持的光芒。 “吾辈虽然因为没有实战经验,无法像你们一样在场上挥剑,但吾辈会一直支持着你,一步步走下去。而且,吾辈在剑术理论上的知识剑道社的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或许也能为狗修金你提供一些不一样的视角和帮助哦。” 看着两人之间自然而然的互动和相互扶持,廉太郎眼中闪过一丝羡慕,他摸了摸下巴,叹了口气,半真半假地感慨道。 “唉,真羡慕你小子啊,将臣,有个这么可爱又懂事的女朋友。什么时候我也能拥有一场甜甜的恋爱啊……” 然而,他的感慨立刻遭到了报应。 将臣和绫几乎同时转过头,用一模一样的、带着些许鄙视和调侃的眼神看向他。 “廉太郎,你说这话之前,能不能先想想自己以前那些‘光辉事迹’?” 将臣毫不掩饰自己的鄙视与调侃,虽然他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就是了。 绫则歪着头,用最天真的语气补上了最狠的一刀。 “是呀是呀,廉太郎在女生中的风评……嗯……好像并不是很好呢?这样下去,恋爱什么的,大概真的很难轮到你头上哦。” “呃!” 廉太郎瞬间被两人的联合吐槽噎得哑口无言,一张脸憋得通红,只能尴尬地仰头猛灌橙汁,发出痛苦的“咕咚咕咚”声。 (这俩是在变相的撒狗粮吗,绝对是的吧!我为什么要问这种问题啊?真是自作自受!单身狗太受伤了!) 第66章 沉重的磨砺 三人之间的气氛刚刚因为调侃而轻松了一些,周围好像又多了什么奇怪的动静。 感受到声音的来源后,将臣的目光忽然地瞥向不远处走廊的拐角,发现对方后,原本还有些紧促的眉头也是舒展了开来,随后扬声道。 “中岛学长,还有清水学姐,你们俩还想看到什么时候?从几分钟前就一直呆在那不动了,应该已经听够了吧?” 拐角处静默了几秒,随即,两个身影一前一后,有些略显尴尬地磨蹭了出来。 他们正是剑道社的核心成员,三年级的中岛雄哉和清水雅,而此刻,两人脸上都带着偷听被抓包的红晕和窘迫。 “抱、抱歉啊,我们不是故意在这偷听的,有地社长……” “嗯嗯,我们不是故意的,只是刚好路过而已……” 中岛尴尬地摸着后脑勺,清水则低着头小声解释,身上看不出任何一点学长学姐的架子。 廉太郎看到是他们,倒是眼睛一亮,非但没生气,反而招了招手。 “原来是你们俩啊,正好,我本来也想去找你们来着。”他指了指中岛和清水,“你们俩之前不是都和高奕枫同学交过手吗?感觉怎么样?快快快,跟我详细说说,我可不希望一点准备都没有就被打下来。那样就输得太难看了,要是让爷爷知道了,恐怕得拉着我和将臣一起进行特训了。” (廉太郎他,果然还是那么怕外公啊……也是,毕竟……外公他也同样强得不太合理。) 将臣闻言,也暂时压下了继续打趣的尴尬,神色认真地停下了脚步,准备侧耳倾听。 毕竟,他很快也将以对手的身份站到高的面前,任何一点情报都至关重要。 然而,被问及感受的中岛和清水二人,却同时陷入了沉默,脸上不约而同地浮现出心有余悸和难以形容的复杂神色,仿佛回想起了某种不太愉快的经历。 良久,中岛雄哉才深吸一口气,沉声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挫败和难以置信。 “呃……破绽吗?至少在那次切磋里,我完全感觉不到那家伙身上有任何所谓的‘破绽’。” 他握了握自己结实的手臂,看着手臂上强壮的肌肉,不免苦笑出声。 “我原本对自己的力量还算有点自信,想着能不能靠它取点优势。但在他面前……就像撞上了一堵无法撼动的钢铁壁垒,所有的冲击都被轻易反弹回来,那种力量上的绝对差距,简直令人绝望。” 清水雅在一旁用力点头附和,回想起上次那一幕,她的脸色也不免得有些发白。 “是的,我的感觉也一样,鞍马副社长。我试图用速度和技术扰乱他,想把他带入我的节奏,但根本做不到。” “他的反应快得非人,每一次格挡和反击都精准得可怕,仿佛能预判我的所有动作一样。”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一些。 “而且……他当时全程用的都是带鞘的木刀,完全没有展露出真正的实力啊。” 这个细节让将臣和廉太郎的瞳孔都是微微一缩。 力量、技巧都堪称顶级,这还怎么打? 清水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丝敬畏,补充道。 “而据我所知,唯一一个让他主动将木刀拔出鞘来应对的,只有主将渡边隆一人。但是……” 她没有再说下去,但结果不言而喻——即便是让高奕枫拔了刀,渡边隆最终也难逃惨败的命运,甚至比他们还惨。 廉太郎摸着下巴,眉头紧锁,沉思了片刻,突然问道。 “那……和之前的坂田社长相比呢?” 他问的是因车祸住院的前任社长,也是曾经带领鹈茅剑道社取得过佳绩的核心人物。其实力,不言而喻。 中岛和清水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答案。 中岛缓缓摇了摇头,语气相当的沉重。 “坂田社长的话……或许,或许能逼得高奕枫认真起来,让他拔刀出鞘吧。但是……”他再次苦笑了一下,“估计仍然不是对手,那家伙的层次,感觉已经和我们这些社员不一样了。” 一直安静听着的绫,敏锐地抓住了关键点,她轻声问廉太郎。 “廉太郎,那……你觉得你对上高君,胜算大概又有多少呢?” “胜算吗?”廉太郎沉默了一下,随即露出了一个极其苦涩又带着点豁达的笑容,他伸出两根手指,然后又蜷缩起一根。 “大概……连一成都没有吧……我现在唯一能争取的目标,已经不是胜负了。”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带着一种武者直面强敌时的纯粹渴望。 “看看我能不能……逼得他拔刀出鞘,哪怕只有一次,也值了。” ……………………… 返回教室的路上,气氛显得有些沉默和凝重。 好在现在这条路没人,绫可以轻轻挽着将臣的手臂(避免创伤某些单身狗),她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感慨。 “好像很久没见过廉太郎他这么认真又紧张的样子了呢。” 将臣点了点头,目光望着前方,冷静地分析道。 “地区预选赛就快到了,他作为副社长,压力肯定很大。或许,他也是想借此机会,用高奕枫这块‘磨刀石’,来最大限度地磨砺自己,寻求突破吧。” 绫闻言,却是轻轻地、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她抬起头,望着窗外被夕阳染红的天空,眼神变得有些深邃和担忧,说出了一句充满隐喻的话。 “可是……一柄算不得特别优秀的刀,如果想借助远超自身级别的磨刀石来打磨自己……有时候,结果未必是变得锋利,反而可能会……崩断刃口呢。” 将臣脚步微微一顿,侧头看向绫精致的侧脸,瞬间明白了她话中的深意。 高风险固然可能带来高回报,但更可能带来无法承受的损伤。 他沉默了片刻,在心中默默回应。 (是啊……但是,想要抓住机遇,有时就必须要有承担风险的决心和觉悟。这不仅是为了社团,也是为了他自己。) 窗外的日光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前方的走廊,似乎也笼罩在了一片未知的金黄之中。 第67章 棋枰论道 画面流转,跨越重洋,来到一片静谧深远的东方天地——位于中国偏向南方的,某处隐于山水之间的高家老宅。 午后阳光透过雕花木窗,洒在铺着宣纸的书案和袅袅升起清烟的香炉上。空气里弥漫着陈年木料、墨香与淡淡茶烟混合的沉静气息。 两位期颐之年的老人正相对坐于一张厚重的花梨木棋枰前。 枰上纵横十九道,黑白双子错落,仿佛正在演绎一场无声的沙场博弈。 执白者,正是高奕枫与林郁的师父——吴龙瀚。 他已年逾百岁,却依旧精神矍铄。一身素白的长衫纤尘不染,银白的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在脑后,长须垂胸,面色红润,眼眸开阖间精光内蕴,周身透着一股超然物外的清气,宛如从古画中走出的谪仙人物。 执黑者,则是高奕枫的太爷爷——高佑权。 这位历经了抗日烽火与抗美援朝冰霜的铁血老兵,虽已一百一十七岁高龄,腰板依旧挺得笔直,如同永不弯曲的苍松。 岁月在他脸上刻满了深深的沟壑,每一道都仿佛诉说着一段峥嵘往事。 他的眼神虽然不再如年轻时那般锐利逼人,却沉淀着洞悉世事的沧桑与平静,唯有偶尔闪过的精光,能让人窥见其昔年的无双锋芒。 而他的腿脚,虽因旧伤而略显不便,但执棋的手指却依旧稳定而有力,一点也看不出这已经是一个一百一十七岁的老人。 吴龙瀚指尖拈起一枚温润的白子,却并未立刻落下,而是抬眼看了看对面自己差了不少岁的的老朋友,嘴角含着一和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声音清越如磬。 “佑权老哥,你这身板,可比我这徒有虚表的老道硬朗多了。看你往这一坐,依旧是虎踞龙盘,杀气内敛啊。” 高佑权哈哈一笑,声若洪钟,震得窗棂似乎都有些微微作响。 “少来这套!你这老牛鼻子,白衣白发一身白,整得仙风道骨,走出去谁不以为你是陆地神仙?我这把老骨头,可比不了你这份卖相啊。” 他虽是玩笑,但看着吴龙瀚那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仪态,眼中还是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 吴龙瀚闻言,却是轻轻摇头,笑容里带着看透世情的淡然。 “世间哪有什么真正的仙人?褪去这身皮囊,你我皆不过是芸芸众生中一个老朽罢了,活得再久,也终究逃不过那黄土一抔。”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瞟向不远处,那里有一个古朴的黄花梨衣架。 衣架上,整整齐齐地挂着一套早已褪色、甚至边缘有些磨损的旧军装。 那抹沧桑的黄色,与这间雅致书房的氛围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为一体。 而最引人注目的,并非是军装本身,而是胸前那一片密密麻麻、几乎覆盖了整个左胸区域、如同铠甲般沉重的各式勋章。 纪念章、奖章、功勋章……有的因为年代久远而光泽黯淡,有的却依旧闪烁着凛然的荣光。 它们无声地排列着,仿佛一支沉默的军队,守护着主人曾经的辉煌与牺牲。 每一枚勋章的背后,无疑都代表着一段血与火的记忆,一场生死边缘的徘徊。 吴龙瀚的目光在那片“勋章铠甲”上停留了片刻,语气中带上了一丝由衷的叹服: “唉,与你这一身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丰功伟业相比,我这山野老道这点微末的道行,又算得了什么?这才是真正的‘重器’,护国佑民之重器。正和老哥你的名字一样,佑国之大权,亦是佑民啊。” 高佑权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自己的老伙计,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语气中充斥着豁达。 “陈年旧事罢了,提它作什么呢,反正都已经隐姓埋名了。各人有各人的路,你这当代天师府资历最老、位格最高的老天师,一声号令,玄门震动,论起在这一个层面的影响力,我可比不上你。” 他话锋一转,带着调侃,“再说了,这棋盘上见真章,你这老道可不曾让过我半分啊。” 说笑间,一枚黑子“啪”地落在星位,攻势凌厉无比。 两位老人相视一笑,不再互相吹捧,心思重新回到棋局上。落子声清脆,在静谧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然而,几手交换之后,高佑权忽然开口,看似随意地问道。 “说起来,我家奕枫那小子和你那小徒弟小林,他们俩跑去日本也有些时日了吧。你这当师父的,就真这么放心?一点也不担心他们?” 吴龙瀚正准备落子的手微微一顿,轻轻叹了口气,又将那枚白子握回掌心。 他抬起头,目光似乎穿透了窗户,望向了遥远的东方,清隽的脸上浮现一丝复杂的情绪。 “担心?”他缓缓摇头,“奕枫和林郁这俩孩子,可都是是万中无一的璞玉,天赋、心性也是同辈人中当之无愧的顶点,这一点毋庸置疑。但……他们终究太年轻了……年少成名,力量来得太快太猛,却未曾真正经历过世事的磨砺与人心的淬炼。如果缺乏那份沉淀,假以时日,便是他们最大的短板。” 他的语气变得深沉起来。 “更何况,天道守恒,得失之间自有定数。他们身上所怀揣着的、远超常人的能力,尤其是奕枫那孩子……其所需要付出的代价,也必然与那份能力同等沉重。这份代价究竟是什么,何时会显现,连我的道行……也无法完全看透。” 高佑权听着,不动声色地在棋盘的一处边角布下了个暗手,看似随意地应道。 “一把年纪了,怎么说话还老是这么玄玄乎乎的,就不能通俗易懂些?” 棋盘上,他的黑棋已然隐隐占得上风。 吴龙瀚却仿佛并未察觉一般,指尖白子忽然如飞鸟投林,一着看似飘逸却暗藏凌厉的“白子虬大飞”轻盈落下,瞬间打乱了黑棋蓄谋已久的攻势棋形,局面顿时再生波澜。 “这可不是什么玄乎不玄乎的。”吴龙泽瀚这才抬眼,目光清亮地看着高佑权,“此事牵扯他二人自身因果,冥冥之中自有轨迹。即便是我,若强行干涉,恐非但不能化解,反会引来更大的变数。” 他话锋一转,反将一军。 “倒是你,佑权老哥,我就如此放心让你最看重、几乎倾注了全部心血的曾孙子,远赴那东瀛之地?我原以为,你会是第一个跳出来反对的,甚至连怎么对付你的方法,我都找了不下三个。” 高佑权闻言,并未立刻回答。 他凝神审视着棋盘上因那一记“大飞”而骤然变化的局势,浑浊却锐利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交叉点。 忽然,他嘴角勾起一抹老谋深算的笑意,指尖黑子毫不犹豫地“啪”一声落下,一着犀利无比的“镇头”,精准地反镇在白棋左下角看似薄弱、实则暗藏陷阱的攻势之上,瞬间扼住了白棋的咽喉。 “日本那个小地方嘛……”高佑权这才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带着一种历经风浪后的从容与深邃,“虽是一衣带水,却也有其独特的武道传承和武士道精神。对于奕枫而言,那片土地,未尝不是一块极好的‘试金石’。危险固然有,但机遇同样并存,这等能让他见识不同流派、锤炼心性的条件,我这把老骨头,虽然担心,却也舍不得替他拒绝啊。况且,就算我拒绝了,那孩子估计也会想着办法让我回心转意吧。” 棋枰之上,局势再次变得扑朔迷离。 高佑权执黑,落子如用兵,杀伐果决,每一子都带着战场上的铁血与霸气,仿佛这小小棋枰便是他曾经纵横驰骋的沙场。 吴龙泽瀚执白,棋风却缥缈诡谲,看似闲散随意,实则绵里藏针,总能在不经意间化解危机,与黑棋斗得旗鼓相当,难分高下。 落子声渐密,如同雨打芭蕉。 两位老人不再言语,全神贯注于这方寸之间的博弈,仿佛外界一切纷扰都已远去。 第68章 末代武圣与心武之道 棋局在无声的厮杀中推进,黑白双子纠缠不休,一如两位老人深不可测的心思。 良久,竟是吴龙瀚率先打破了这专注的沉寂。 他并未落子,而是抬起眼,目光如清澈的溪流,看似平和却直指本质地望向对面的高佑权,缓缓开口道。 “佑权老哥,你对我……似乎还隐瞒了些东西吧?” 他的语气并非质问,而是带着一种了然于胸的平静。 高佑权执棋的手悬在半空,闻言,花白的眉毛微微一挑,非但没有回答,反而将问题原封不动地抛了回去,嘴角噙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你还好意思问我?你不也一样吗?” 话音落下,两位年过期颐的老人对视片刻,眼中同时闪过只有他们彼此才懂的深邃光芒,随即不约而同地爆发出一阵洪亮而开怀的大笑。 笑声在古朴的书房里回荡,冲淡了方才棋局上的硝烟味,充满了知己般的默契与岁月沉淀下的豁达。 笑罢,吴龙瀚指尖的白子轻轻敲击着棋罐边缘,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突然收敛了笑容,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此为古之常理。但奕枫这孩子……他的情况,截然不同。”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想了半天之后才找到了合适的形容词。 “他的武力,是摆在明面上的、毋庸置疑的强大,如同出鞘的利刃,寒光逼人,不愧是你的后代啊……” “但相较于他那身惊世骇俗的武学,其心境……或许更为可怕。” “心境?竟然是那种看似抽象的东西吗……” 高佑权落下一子,看似随意,实则加固了中腹势力。 “嗯。” 吴龙瀚颔首,眼中流露出回忆与惊叹交织的复杂神色。 “天师府秘传,有《天师卷》九册,包罗万象,深奥晦涩。贫道不才,耗尽近四十载光阴,方得以窥得堂奥,悟透其精髓。可是奕枫那孩子,他……”他深吸一口气,“九岁那年,他便已一夜观尽九册真意。” “开什么玩笑?!” 高佑权执棋的手猛地一颤,一枚黑子险些脱手滑落。 他霍然抬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精光,死死盯住吴龙瀚,仿佛要确认自己是否听错。 九岁?观尽天师卷? 这已非“天才”二字可以形容,简直是骇人听闻。 这曾孙子可真不乖啊,竟然连你太爷爷都瞒了这么多。 而吴龙瀚面对老友的震惊,只是沉重地点了点头,确认了这个如同天方夜谭的事实。 “若非亲眼所见,贫道也不敢相信那种事啊。那已非人力可及的范畴,堪称非人之心智,通天之悟性。” 他的语气突然变了,带上了一丝更深沉的感慨。 “而如今,他却选择重揽《天师卷》,并非温习,而是以此刻的心境与阅历,重新解读、印证、乃至……超越。这无非是在证明,他仍在不断提升、锤炼打磨他那本就已超凡的心境。此子之志,早已不在凡俗,已有那地上天人之姿。” 高佑权沉默了,花白的头颅微微低下,凝视着棋盘上错综复杂的局势,仿佛那便是高奕枫深不可测的内心世界。 良久,他才长长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声中充满了骄傲、欣慰,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 “唉……我大概是猜到为什么了……没想到那孩子为了那个目标,竟然这么刻苦,看来,老夫还是瞒了他太多东西啊。” 高佑权的声音带着些许沙哑。 听闻,吴龙瀚投来疑惑的目光,这没头没尾又充满了遐想空间的一句话,才是真正的玄乎,玄之又玄。 高佑权抬起眼眸,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回到了高奕枫幼年练武的时光。 “龙瀚,你可知,以奕枫那孩子如今的武学造诣与深不见底的潜力,在如今的世界上算是个什么水平啊?” “我对这些了解不多,不过听你的语气,似乎相当之高啊。” “呵呵,何止是简简单单一个高字能够形容的了的呢……他早已超越了寻常意义上的,所谓大师、宗师之流的那些人了啊。” 他缓缓道来,声音低沉而有力。 “我来和你讲讲吧。寻常习武之人,穷尽一生,练的是‘技’,是‘艺’,是招式与力量的运用。” “但这,终归只是表层。唯有将千锤百炼的‘技’与‘艺’,融会贯通,在提炼升华,直至踏足‘道’的领域。 “明心见性,以武入道,才算是真正踏上了修行武道的正途。这一步,卡死了古往今来多少惊才绝艳之辈,可以说是寻常武夫一生都难以触及的门槛。” 高佑权的脸上泛起一丝复杂至极的红晕,既有无上荣光,亦有深深震撼。 “老头子我当年,自诩天赋不凡,也是在五十有三那年,历经无数趋近于生死的考验,方才摸到那真正的‘武道’的门径。而奕枫那孩子啊……” 他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压低了,仿佛在诉说着一个惊天的秘密。 “他是在十四岁那年,便已真正踏足此境……如此天纵之才,莫说当世,便是纵观史册,恐怕也难以凑齐百人。” “孔家、杨家那几位被寄予厚望的同辈翘楚,与他相比,犹如萤火之于皓月,已是隔着一层难以跨越的鸿沟了啊!” 高佑权目光灼灼地看向吴龙瀚,一字一句,重若千钧。 “我想,那孩子他,或许已当得起——‘末代武圣’之名。” “末代武圣”四个字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在这静谧的书房中炸响。 吴龙瀚倒吸一口凉气,眉头紧紧锁死,拈着的白子久久无法落下。 他太清楚这四个字所代表的含义与那沉甸甸的分量。 这并非简单的赞誉,这几乎是将一个活着的人,与历史上那些封神称圣的武道传说人物并列。 而那唯一的区别,仅仅在于他尚且活着! 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在高奕枫书房中见过的那幅字——笔力遒劲,若执笔为剑,那就是剑意纵横。 “武非独武,其为风骨之显,亦为心之所现”。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吴龙瀚瞬间明悟了自己这位年轻弟子那看似低调懒散外表下,所隐藏的、何等恢弘磅礴的“野心”。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指尖白子终于落下,一着精巧的“挡”,看似被动,却恰好化解了黑棋一波凌厉的攻势。 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奕枫那孩子的心境,藉由《天师卷》已是超然物外。但他的‘武’与‘心’,离那最终的‘合道’之境,终究还差最后、也是最难的一步之遥。” “他这么做……是想将‘心’与‘武’,双双推至‘入道’的极致境界,心武合一,方为至境!这孩子……日后的成就,已是难以估量了……” 高佑权闻言,脸上并无喜色,反而又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充满了长辈的忧虑。 “‘武’的代价,是付出远超常人的时间与精力,承受不对等的艰苦与磨难。那么,‘心’修行至他这般地步,所要付出的代价……又是什么呢?” 他目光锐利地看向吴龙瀚。 “你教导他‘力留三分’的道理,他做到了,与人交手,自律般只用三成功力,除非对手强到能让他自愿解开自身枷锁……而能做到这一点的人,据我所知,一双手都数得过来。” “他重览《天师卷》,是否也是为了更自然地掌控这份……连他自己或许都感到敬畏的力量呢?” 吴龙瀚没有直接回答。 他轻轻将手中的棋子放回棋罐,目光投向窗外悠远的天空,仿佛在眺望那两个远在异国的弟子。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要走。”他避重就轻,声音飘渺,“贫道能做的,便是引导他,支持他,望向自己该去的方向。也希望他……有朝一日,能真正直面自己的过往,无论那其中包含了什么。” 高佑权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露出一丝丝的笑意。 “这就是你之前特意托关系,让我们这几个老家伙帮忙修复‘那东西’的原因?” 吴龙瀚点了点头,脸上也露出了笑容,带着点无奈和释然。 “毕竟,贫道对冷兵器的了解,恐怕还不及奕枫那孩子的十分之一。‘那东西’让你们这些真正从战场上下来的、精通各种冷兵器的老家伙们来修复,才算是‘专业对口’,物归其主嘛。” “物归其主?” 高佑权咀嚼着这四个字,眼中精光一闪,随即与吴龙瀚再次相视开怀大笑。 笑声渐歇,两位老人重新将目光投回棋枰。 只见枰上子力交错,气眼环环相扣,攻守之势达到了一个微妙的平衡,竟是一盘谁也奈何不了谁的—— 和棋。 第69章 真?“家暴”现场 画面再度转回穗织町…… 放学的铃声如同解除了某种静默的咒语,瞬间唤醒了有些沉寂的校园。 鹈茅学院二年c组的教室里,学生们开始收拾书包,桌椅挪动的声音、欢快的谈笑声渐渐充斥了空间,仿佛是对这疲劳的一天的收尾。 芳乃、茉子和蕾娜她们已经先行离开了。 作为巫女姬,芳乃自然是要去建实神社那边完成她的责任,而茉子也是一如既往的担任着随行护卫。 而蕾娜则兴奋地表示要去“志那都庄”开始今天的兼职,并悄悄对绫眨了眨眼,暗示她留意一下有没有“有趣的新素材”。 教室里很快变得空旷,而在靠窗的那个位置,林郁早已利落地收拾好了自己的书包,此时正安静地坐着,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目光却如同冰锥般,冷冷地刺向旁边那个依旧趴在桌子上、睡得昏天暗地、甚至发出轻微鼾声的高大身影。 此时的高奕枫睡得极其沉溺,仿佛整个下午的课程都是他最有效的催眠曲。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阴影,平日里那份张扬的锐气被全然的放松所取代,看起来竟有几分人畜无害的错觉。 但是,他这副样子落在林郁的眼里,只会让对方的火气值叠层似的不断攀升。 他想起来这家伙很早以前就有上课睡觉的老毛病,没想到现在到了日本也没有丝毫的改变,甚至还有点变本加厉了(毕竟少了家里头长辈的随时盯梢)。 想到这里,林郁就感觉一股无名火直冲头顶。 用拳头打?伤害太小,对于这个皮糙肉厚的家伙而言,估计跟挠痒痒差不多,根本不足以惩戒这个笨蛋。 思考过后,林郁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深吸一口气,默默地、极其迅速地抬起脚,对着高奕枫结实的小腿侧面,用尽力气重重地踹了过去。(因为自身体重太轻,不用劲踢是整不动高奕枫的) “咚!”的一声闷响在安静的教室中突兀地响起。 力道确实不大,至少对于高奕枫那种级别的“吨位”来说的,更像是被小石子磕了一下。但这突如其来的触感和震动,还是成功地将高奕枫从深沉的梦境边缘猛地拽了回来。 “唔……谁啊……睡得好好的呢……真是扰人清梦……” 高奕枫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睡眼惺忪,眉头不满地蹙起,嘴里嘟囔着,带着明显的起床气。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想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家伙敢打扰他的好梦。 然后,他就对上了一双近在咫尺的、清冷得如同西伯利亚冻原、仿佛能瞬间将人血液都冻结的眼眸。 林郁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那双漂亮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赤裸裸的“你完了”的冰冷讯号。 “我嘞个○!!!” 高奕枫顿时吓得一个激灵,所有的睡意和起床气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条件反射般的危机感。 他身体猛地向后一缩,试图拉开距离,却完全忘记了自己是坐在椅子上。 “哐当——!!!” 一声巨大的噪音响彻了整个教室,高奕枫连人带着椅子,以一种极其狼狈的姿势,直接向后翻倒,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板上,扬起些许灰尘。 “噗嗤……” 不远处,正倚在将臣身边收拾书包的绫,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绯红的眼眸弯成了月牙,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这幕几乎时不时就会上演、但今日却格外精彩的“家暴”现场,仿佛在欣赏着一场有趣的戏剧。(简称三个字——看乐子) 而将臣他呢,却是完全没有注意到身边的动静。 此时的他整个人就如同被施了定身咒,石化般地望着窗外的天空,眼神空洞,脸上写满了世界观受到冲击的茫然与震撼。 他的脑海中,还在反复回荡着今天古文小测的结果: 满分,全班仅有三人得到的满分。 其一是他的女友,绫。 这他完全可以理解,甚至觉得理所当然。 作为曾经的“丛雨大人”,从日本战国时代中期便存在至今,拥有超过五百年人文阅历的“活化石”,这种高中程度的古文对她而言,简直与小儿科无异。 她能满分,将臣心中只有骄傲,当然,如果他也能把自己辅导到满分的程度,他会更加开心的。毕竟眼下作为高中生的他,学业问题确实不容他忽视。 其二是林郁——这倒也是合情合理。 对方一看就是那种博览群书、脑力卓绝的天生学霸,气质清冷睿智,搞定这种小测试自然不在话下。 但关键是这第三人,竟然是那个上课成天打盹、一副永远睡不醒样子、看起来跟“文化课”三个字完全不搭边的高奕枫。 而且将臣清楚地记得,考试时他无意中瞥见过高奕枫的答题状态——下笔如有神,流畅得不可思议,脸上甚至带着点无聊的表情,仿佛做的不是试卷而是小学口算题。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构造的怪物啊?!体力什么的先不说,怎么连学习成绩都这么好?!都是人类……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将臣在心中无声地呐喊,感觉自己的智商和认知都受到了严峻的挑战。 而另一边,林郁对于高奕枫造成的巨大噪音,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站起身,走到还四仰八叉躺在地上、一脸懵圈的高奕枫身边,直接抬起一只脚,用鞋底抵在了高奕枫头部右后方的墙壁上,形成了一个小小的禁锢空间。 同时,他又俯下清瘦的身子,伸出白皙而修长的手,一把揪住了高奕枫的衣领,将他上半身稍稍提离地面。 (当然,这是高奕枫自己把身体挺起来的,光靠林郁本身的手劲是做不到这一点的。) “高……奕……枫……” 林郁一字一顿地喊出了对方的全名,声音压得很低,却每个字都像小冰雹一样砸在高奕枫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 “我说啊,你是不是在哪都改不了这上课睡觉的臭毛病?嗯?” 反观高奕枫,他被这突如其来的“壁咚”加上被揪领子的动作搞得有些不知所措,尤其是林郁那张精致得过分的脸离得如此之近,他甚至能看清对方微微颤动的睫毛和因为生气而抿紧的淡色嘴唇。 “我……我那个……呃……” 高奕枫试图辩解,却无奈地发现自己词穷了,一时间甚至不敢去看对方的眼睛。 而林郁也根本不打算给他机会,继续冷冰冰地宣判着。 “下次再让我看见你在课堂上睡觉……”他顿了顿,抛出了对于高奕枫而言的终极杀手锏,“我就把你那些宝贝冷兵器,全、都、没、收,一个不留。” “什么?!不要啊!林郁!” 高奕枫瞬间慌了神,像极了被大人威胁要没收心爱玩具的小孩子,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可怜巴巴,甚至带上了点哀求的意味。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下次不敢了!绝对不敢了!不对不对不对,没有下次,没有下次了!” 那样子,若是让不知情的外人看了,绝对会以为是林郁在单方面欺负他……虽然这个体型差距一般不会让人这么去联想到这个方面就是了。 林郁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但脸上依旧维持着冷酷的表情。 他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松开了揪着衣领的手,也收回了抵在墙上的脚。 “哼,这还差不多。” 高奕枫如蒙大赦,赶紧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动作都透着一股心虚和乖巧。 第70章 路痴高奕枫 高奕枫甩了甩还有些晕乎乎的脑袋,开始动手收拾自己桌面上散乱的书本和文具,试图用忙碌来掩饰刚才的尴尬。 就在他将最后一本书塞进书包时,却毫无征兆地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啊嚏——!” 他揉了揉鼻子,眼神下意识地、带着点茫然地瞟向了窗外的某个方向,那是遥远的、隔海相望的中国,高家老宅所在的方位,仿佛冥冥中有所感应一般。 奇怪……我怎么突然打喷嚏了?也没感冒啊…… 然而,他刚一回过头,眼前的情景却让他瞬间血液凝固,大脑再次宕机。 林郁不知何时又凑了过来,而且这次是真正意义上的“贴脸”。 为了能平视(或者说稍微仰视)高奕枫的眼睛,他非常努力地踮起了脚尖,整个人几乎要贴到高奕枫身上。 两张脸的距离近得离谱,呼吸可闻,鼻尖仿佛下一秒就要碰到一起。 高奕枫能清晰地看到林郁白皙无瑕的皮肤,清澈眼眸中映出的自己的呆滞倒影,以及那微微张开的、色泽偏淡却形状优美的唇瓣…… (太……太近了吧!!!) 高奕枫看着面前这张比许多女生都要精致好看的脸,加上这突如其来的零距离接触,只觉得一股热血“轰”地一下全涌上了头顶,整张脸连同脖子耳朵,瞬间红成了熟透的灯笼,热度惊人。 而林郁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这个行为对某个纯情的(?)战斗狂造成了何等巨大的“杀伤力”。 他微微地蹙着眉,清澈的眼眸里带着纯粹的担忧,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几乎要点到高奕枫的鼻子上,语气认真地询问。 “喂,武痴,你这是怎么了?四月的天气多少还是有点凉的,突然打喷嚏,脸还这么红……你该不会是感冒了吧?” 眼见高奕枫像块被点了穴的石头一样,瞪着眼睛,张着嘴,没有任何反应,林郁索性直接伸出手,微凉的掌心轻轻拂上了高奕枫有些滚烫的额头。 “唔!” 额头上传来的冰凉触感让高奕枫猛地一个激灵,终于从石化状态中解冻出来。 他像是被开水烫到了一样,条件反射地一把抓住林郁按在自己额头上那只手的手腕,另一只手则迅速按住林郁的双肩,用力将踮着脚、身形单薄的对方给稳稳地“按”回了地面。 “我、我没事!”高奕枫的声音都变了调,裹挟着明显的慌乱,“我没有生病,就是……就是感觉好像突然有人在背后议论我而已。对,一定是这样的!” 林郁被他这过激的反应弄得愣了一下,挣扎了一下想摆脱肩膀上的钳制,却发现对方的手像铁钳一样牢固。 他半信半疑地仰头看着高奕枫那红得异常的脸。 “真的?那你的脸为什么这么烫?看起来简直比发烧还夸张啊。” 高奕枫看着林郁那张近在咫尺、写满了无辜和担忧的漂亮脸蛋,心中疯狂呐喊。 (还不是因为你!明明也是个男孩子,却顶着这么一张可爱得简直犯规的脸,还毫无自觉地靠这么近!哪个正常男生受得了啊!还有……你到底是真不知道还是装的啊!) 但这些话他是万万不敢说出口的,只能结结巴巴、眼神飘忽地找了个蹩脚的理由。 “因、因为……就算你是男生不假……但、但长得这么可爱……还靠这么近……很、很容易让人害羞的啊……”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欸?说……竟然说出来了?!这算什么,自曝了吗? 高奕枫突然愣住了,似乎没想到自己竟然会把心里话直接说出来。 林郁也愣住了,白皙的脸颊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漫上一层薄红,一直蔓延到耳根,简直就是高奕枫的翻版。 他猛地瞪大了眼睛,像是第一次认识高奕枫一样看着他。 就连一旁看戏的绫,也露出了一个“原来如此”的、带着深意的笑容,然后非常体贴地选择了沉默,只是轻轻拉了拉身边还在石化状态中的将臣的衣袖。 “你……你胡说什么了啦!” 林郁像是终于反应过来,像只小猫一样瞬间炸毛,用力挣开高奕枫按在他肩上的双手(虽然非常努力才成功),又一把抓过自己的书包,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冲向教室门口,只留下一句带着慌乱和强装镇定的话飘在空气中。 “我……我先回去帮你取木刀,柔道社的事情你自己去解决吧!” “还有!说好的你答应我的跑腿费,半个月的家务活啊,你可不许赖账!” 高奕枫看着林郁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直到那抹白色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像是打了一场硬仗,不,这比跟好几个人打一架来得都要疲惫,就连后背都有点出汗了。 他转过身,有些不好意思地对着终于被绫拉回神的将臣和一脸“我懂的”表情的绫笑了笑。 “咳咳……不好意思啊,让二位见笑了。” 他简单整理了一下刚才被扯得有些凌乱的衣领和歪掉的眼镜,努力让自己恢复平时(自以为)的镇定,然后拿起桌上的手机,按亮屏幕,看了眼时间。 就在这一瞬间,眼尖的绫目光扫过高奕枫的手机屏幕,清晰地看到了那上面的屏保图片——那绝非风景或动漫角色,而是一张拍摄角度有些微妙、却无比清晰地展现出的睡颜。 初雪似的白色长发散落在枕边,长而密的银色睫毛安然闭合,精致的五官在睡梦中显得毫无防备,柔和得不可思议——那○○的,分明是林郁的睡颜照啊。 绫的嘴角止不住地向上扬了扬,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带着“祝福”和些许调侃的笑容。 她又用力拉了拉将臣的衣袖,仿佛是在提醒着对方自己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而高奕枫一心关注在时间上(毕竟还要早点收工,回去喂自家毛孩子晚饭),并未注意到绫的小动作和表情变化。 他关掉手机屏幕,将手机塞进口袋,提起书包,对着将臣和绫说了句“那……回头见吧”,随后便朝教室门口走去。 然而,他的手刚搭上门把手,动作却突然顿住了。 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重要且令人困扰的事情,他有些忸怩地、慢吞吞地回过头来,脸上带着与他高大形象极其不符的、小心翼翼的表情,眼神中甚至透着一丝丝请求的意味。 “那个……将臣同学,绫同学……” 他的声音比刚才小了很多,带着点难以启齿的尴尬。 “那个……能……能麻烦你们陪我一起去柔道社吗?我……我其实是个路痴……平时都是林郁他带路的……现在他不在,我只能拜托你们了……” 这位高大俊朗、武力值爆表的转学生,此刻却因为找不到路而露出如此窘迫的神情,这种反差让将臣和绫都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了起来。 “当然可以啦,高君。” 绫笑着答应道,语气温柔。 将臣也点了点头:“走吧,高君,我们带你去。” 得到准确的答复,高奕枫这才如释重负地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太好了!谢谢你们!” 夕阳的余晖中,三人一同离开了教室,朝着柔道社的方向走去。只是其中某位“绝世高手”的路痴属性,恐怕又要成为一段新的趣闻了。 第71章 柔道部门前 夕阳将鹈茅学院的走廊染成一片温暖的橘黄色,放课后的喧嚣也逐渐远去,只剩下零星的值日生还在打扫着教室。 将臣、绫和高奕枫,三人正并排地走着,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 此时的将臣表面上虽然相当平静,内心却已经在飞速地盘算着自己的计划了。 中国那句古话“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在他脑中反复回响着。 放学后廉太郎与高奕枫的剑道对决已是定局,他必须抓紧一切机会观察这个深不可测的对手。 无论是之前剑道社的碾压,还是即将到来的柔道社“切磋”,都是窥探高奕枫战斗方式和习惯的宝贵窗口。 想到这儿,他的目光又时不时地瞥向身旁那个高大秋强壮,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的身影,试图从一些细微的举止中解读出什么。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走在将臣另一侧的绫,忽然微微侧过自己的小脑袋,翠绿色的发丝顺势滑过肩头,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中带着一丝丝纯然的好奇,望向同行高奕枫,轻声地开口问道。 “高君,你……是不是有点怕生呀?按照现在的话来讲,就是社恐人士吧?” “what……!” 听到这突如其来的发言,高奕枫的脚步几不可察地一顿,虽然瞬间就恢复了正常,但那一刹那的僵硬显然并没有逃过绫那双敏锐的眼睛。 (不愧是存在了五百年的‘丛雨大人’,观察力未免也太敏锐了吧!只能说……不愧是曾经的神明吗?) 他心中警铃大作,忍不住暗自感慨。他自认伪装得还算不错,至少比在林郁面前要自然得多。 一股混合着尴尬和被人看穿的心虚顿时涌上心头,他耳根微微发热,有些难以启齿地、含混地反问。 “呃……绫同学……你是怎么……怎么看出来的?”他甚至不敢转头直视绫那双仿佛能洞悉人心的眼睛,“我还以为……以为自己藏得很好的来着。) 绫眨了眨自己红宝石般的眼睛,语气依旧温和,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 “因为高君你啊,除了和林君,还有我们这几个算是熟悉的人之外,几乎不会主动和别人交流呀。而且,有时候在不熟悉的环境或者被很多人看着的时候,高君会不自觉地变得有些紧张,手脚好像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的样子呢。这些细节,稍微留意一下,就能让人很轻易地猜到了啦(′^w^`)。” 听到这番细致入微的观察,高奕枫的耳根变得更加红了,简直要烧起来。 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后颈,连忙生硬地转移话题,声音都提高了一点以掩饰自己的慌乱。 “啊哈哈……那个,哦对了,说起来,安晴先生他最近还好吗?” 将臣的思绪被拉回,他仔细回想了一下,回答道。 “听芳乃她说,安晴叔叔他今天一大早就出门了,说是去驹川家拜访,希望能找到一些和诅咒相关的、更古老的历史资料。” 他顿了顿,想到对方可能是初来乍到,对于这里的人文历史,了解并不是太多(当然比起绫这个活化石,而且他自己也不敢说了解的透彻)于是开口向高奕枫解释起来。 “驹川家世代行医,姑且也算是朝武一家的御医家族,对于‘诅咒’这类超自然事物也颇有研究和记载,当初为了丛雨丸和作祟之神的事情,他们也提供了我们很多的帮助。” (驹川家吗……) 高奕枫心中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暗自在心里盘算起来。 (看来得找个机会去拜访一下这个驹川家了,还有查阅更多关于诅咒源头和“作祟之神”的资料,这都是是迟早要做的事。不过这种需要细致沟通和查阅文献的事情……还是全权交给林郁那家伙来安排比较稳妥,我的话……果然啊,还是完全不适合这种精细的活儿啊(>﹏<)。) 说话间,三人已经穿过几条走廊,来到了位于体育馆一隅的柔道部门外。厚重的隔音门紧闭着,里面隐约传来垫子上的脚步声和喘息声。 高奕枫停下脚步,对将臣和绫说道:“待会儿还要再麻烦二位带我去剑道社了。” 他脸上露出一丝歉然的笑容,毕竟得让人家陪着自己跑两个地方。 将臣张了张嘴,他原本想说的是“你还是要小心点”,但看着高奕枫那副轻松得像是要去便利店买瓶水一样的表情,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终只是化为一个有些汗颜的点头。 他意识到,自己的担心……好像完全就是多余的。 绫却是微微歪着脑袋,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中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她敏锐地察觉到,在靠近柔道部的瞬间,高奕枫周身的气息,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之前那种在朋友面前的些许笨拙和温和不知不觉地褪去了,而一种无形的、混合着冷漠与傲慢的气场却取而代之,自然而然地散发出来。 这看起来并非是刻意伪装,更像是某种深植于骨子里的东西被激活了。 高奕枫没有再多言,秉持着早点结束、不耽误将臣和绫二人的时间,他伸手推开了柔道部的门。 活动室内果然如他之前预料好的一样空旷,只有中午见过的三人在这里。 上川仁已经换好了洁白的柔道服,正在场地中央做着拉伸热身,动作看起来倒是像模像样,只是眼神中不时闪过急于证明自己的焦躁。 他的两个小跟班则规规矩矩地坐在角落的观众席上,神情紧张无比。 看到高奕枫准时出现,上川仁脸上立刻堆起那种虚伪的客套笑容,迎上前来。 “高君,欢迎欢迎,你果然守时啊……” “我赶时间。”高奕枫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与冷淡,“废话什么的就免了,直接开始吧。” 上川仁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被对方毫不掩饰的傲慢噎得一股火气直冲脑门。 但他还是强压了下去,心中依旧固执地认为着:(哼,装什么装!肯定是怕在我擅长的领域丢脸,所以才故意摆出这种态度,想速战速决,给自己留点面子罢了!既然如此,那我就大恩大德地,了却你这一番心事!)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抹狠厉之色,深知自己身高只有一米七出头,在高奕枫接近一米九的健硕体格面前处于绝对的劣势。 所以,他决定一上来就毫无保留,使出全力,打得就是一个措手不及。 “那就得罪了,学弟!” 上川仁低吼一声,脚步猛地踏前,身体重心下沉,标准的柔道入门步伐,迅捷地贴近高奕枫,双手闪电般探出,目标是抓住高奕枫的衣襟和衣袖,施展投技。 第72章 冷淡与傲慢 接上文…… 面对上川仁那迅猛地近身抓取动作,高奕枫的反应反而平淡得令人窒息。 他甚至懒得摘下那副让自己看起来更加斯文和儒雅的黑框眼镜,更没有脱掉身上那件藏青色的校服外套。 他就那么随意地站在原地,如同脚下生了根的古松,对于上川仁一套接一套、试图破坏他重心、将他摔投出去的柔道技巧,采取了最直接、也最打击他人自信心的应对方式——不闪不避。 “喝啊!”上川仁用尽全身力气,使出一招“大外刈”,试图用腿绊倒高奕枫的下盘。 然而,他的腿扫在高奕枫的小腿上,却感觉像是踢中了一根浇筑在地里的钢柱,反震力让他自己的支撑腿一阵发麻,高奕枫的身形甚至连晃都没有晃一下。 “可恶!”上川仁额头见汗,立刻变招,转为“小内刈”,紧接着又是“支钓插足”,试图利用自己的巧劲和连续攻击寻找破绽。 他的动作在普通学生看来已经相当迅疾流畅,充满了力量感。但落在高奕枫眼里,这些攻击简直破绽百出,缓慢得如同电影慢放。 力道软弱无力,技巧徒具其形,更关键的,是缺乏真正的核心与杀气。 高奕枫甚至觉得已经有些无聊了,看着上川仁在自己面前徒劳地挥舞手臂、变换步伐,一种倦怠感油然而生,竟然忍不住微微张开嘴,打了个无声的、带着十足慵懒意味的哈欠。 这个哈欠,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上川仁的心理防线。 (怎……怎么可能?!我这是……在做梦吧……?) 上川仁的瞳孔剧烈收缩,内心已被惊骇和恐惧填满。 他的一套连招下来,别说造成有效伤害,甚至连让对方移动半步都做不到。这已经不是差距了,这根本就是层次上的迥异。 自己拼尽全力的攻击,在对方眼里恐怕连“刮痧”都算不上,反而像是小丑的滑稽表演。 他的心彻底乱了,呼吸变得急促,章法也开始崩溃。一招“背负投”因为心态失衡而动作变形,不仅没能抓住高奕枫,反而因为用力过猛,自己露出了一个巨大的空档。 而此时,高奕枫眼中的最后一丝耐心也相当耗尽燃料的油灯一样消失不见了。 在上川仁因为招式打空而身体前倾、重心不稳的瞬间,他随意地一伸手,如同探囊取物般,精准而轻松地抓住了上川仁柔道服的衣领。 那看似随意的一抓,却蕴含着难以用语言形容的、恐怖无比的力量。 上川仁立刻感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他拼命挣扎,双脚乱蹬,脸色憋得通红,却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被铁钳夹住的老鼠,无论如何也无法挣脱分毫。 “啧。” 高奕枫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明显厌烦的咂舌声。 他微微低头,冰冷的视线透过镜片落在上川仁因恐惧而扭曲的脸上,声音不高,却如同一把冰镇过后的刺身刀一样般扎入了对方的心脏。 “没有与表面的嚣张和轻浮相衬的实力,就不要学人到处挑衅了啊。这样的话,只会让你显得像个彻头彻尾的跳梁小丑而已。”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上川仁脑海中炸开。直到这一刻,他才终于幡然醒悟——根本不存在什么所谓的“台阶”,这个转学生从一开始,就是纯粹地看他不爽,想找个理由光明正大地揍他一顿而已。 自始至终,自己那些可笑的心理活动和小算盘,在对方绝对的实力面前,简直幼稚得可怜。 他更加猛烈地挣扎着,想要脱离眼前的窘境。 可惜,他明白得实在是有些太晚了。 高奕枫已经懒得再跟他浪费时间,哪怕至少一秒钟。 他抓着上川仁衣领的手随意地向后一拉,然后像是随手丢弃一件垃圾般,又猛地向前一甩。 “呜哇——!” 上川仁脸上的表情瞬间崩坏,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袭来,整个人瞬间失去了对身体的所有控制,如同一个破旧的麻袋般腾空而起,划过一道短暂的抛物线,精准无比地砸向观众席上那两个早已被高奕枫的实力吓傻了的小跟班。 “砰!哗啦——!” “哎呦——!” “好痛——!” 一连串沉闷的撞击声和惊呼声响起。 上川仁重重地摔在两个跟班身上,三人顿时滚作一团,呻吟声不绝于耳,上川仁更是脑袋一歪,直接昏迷了过去。 高奕枫甚至看都没看那边的惨状,只是目光大略地扫了一下,确认上川仁只是昏厥,而且并无骨骼之类的严重伤势后,便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经过那两个吓得瑟瑟发抖、面无人色的小跟班时,他脚步未停,只留下一句冰冷得如同刀锋一般的话语: “今后,不要再来打扰我,还有剑道社。否则,下次,我就不会这么‘温柔’了。” 说完,他径直推门而出,仿佛刚才只是进去散了个步。 门外,将臣和绫愣愣地站在原地,仿佛还没有从刚才那极具冲击性的一幕中回过神来。 将臣的喉咙有些发干,一时间甚至无法组织好自己的语言。 看那上川仁的体型,少说也有六七十公斤重,但在高奕枫手里,简直轻飘飘得像是一条毛巾。 不是,等会儿……这个力量……这还是人类的范畴吗? 那种举重若轻、视人体如无物的怪力,以一种最直观、最野蛮的方式展现在他面前,让他一时间有些分不清自己是否还处于现实世界,强烈的震撼感冲刷着他的认知。 而绫的关注点则更为的细微。 她清晰地感觉到,在高奕枫走出柔道部大门、重新看到他们的瞬间,他身上那股令人心悸的冷漠与傲慢,竟然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重新变回了那个有点路痴、社恐,会在林郁面前被“压制”得手足无措的高奕枫。 这种气质的瞬间切换如此自然,仿佛刚才那个冷酷的“武者”只是他们的错觉。 (这到底……什么情况?一个人的身上,为什么会出现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 绫心中充满困惑,但她深知这很可能涉及到高奕枫非常隐私的一面,再加上对方又多多少少有些社恐,于是就体贴地没有选择开口询问。 终于,将臣深吸一口气,迅速压下心中的波澜,随后按照约定对高奕枫开口道。 “走吧,高君,我们去剑道社。” “好,麻烦你们二位了。” 高奕枫笑了笑,笑容温和,与刚才那个傲慢且冷淡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三人再次迈开脚步,只是这一次,将臣和绫的心中,却不约而同地为即将在剑道社等待的廉太郎,捏了一把冷汗。 第73章 战前热身与橘色访客 与此同时,在剑道社宽敞的道场隔壁,虽然有些狭小但是好歹功能齐全的休息室内,气氛却是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鞍马廉太郎正一遍又一遍地做着拉伸运动,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他小麦色的皮肤缓缓滑落。 他的热身并非敷衍了事,每一个动作都力求标准到位,舒展着全身的肌肉与关节。与平日里大大咧咧、甚至有些吊儿郎当的模样截然不同,此刻的他眼神相当的专注,眉宇间也带着一种在他身上极为罕见的严肃和紧绷。 一种强烈的预感如同警铃在他心头回荡——即将到来的这场对决,绝不允许他有丝毫的懈怠和轻慢。 身为主将的渡边隆则是安安静静地靠在墙边,看着廉太郎这副严阵以待的模样,刚毅的脸上写满了诧异。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腹部,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之前被高奕枫木刀击中时那钻心刺骨的痛楚记忆。 有些心有余悸地,他声音低沉地开口,带着一丝丝的难以置信。 “真没想到……你居然会这么干脆地应下高奕枫同学的战帖。你跟他也相处了一些时候,应该很清楚吧?作为转学生的高君……他根本就是个怪物,是我们这样的普通人没法碰瓷的存在啊。” 此时,廉太郎做完一组深蹲,缓缓直起身来,抬手用护腕擦了擦额头的汗,脸上露出一抹苦涩又带着点豁达的笑容。 “呵呵……怪物吗?你说的或许没错吧。但是啊,渡边,我鞍马廉太郎就是再不济,至少也得拼尽全力,不能让高君他觉得太无聊,没错吧?”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休息室里的其他几位高三同伴,语气变得认真起来——那是出现在他身上的,而且算得上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而且,我们这些做学长的,总不能把所有压力都扔给将臣那个高二的后辈啊。能替他多试探出一点那家伙的底细,多消耗对方一点精力,也是有益的啊。” 一旁正在检查着竹刀的中岛雄哉闻言,也是抬起头,看向廉太郎的眼神中带着几分敬佩。 他瓮声瓮气地开口道:“不愧是玄十郎老先生的亲孙子。光是敢于直面那种级别的强者,并且还能努力调整自己心态这一点,就已经强过许多人了。” 他指的是穗织町德高望重的剑道大师,也是廉太郎的祖父。 清水雅则没有那么多感慨,她一边整理着自己的护具,一边冷静地提醒,语气一如既往的直接。 “鞍马副社长,假动作对那个高奕枫大概率是起不到任何效果的,就别想着耍小聪明了。而且,你们双方的实力和体格……也根本不在同一个级别上。” 她的话语尖锐,当然也夹杂着一丝丝的担忧,但内容却是无可非议的事实。 廉太郎重重地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所有的犹豫和不安都挤压出去。 “啊,我当然知道。清水学姐说得对,取巧可能对对方毫无意义。” 说着,他握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眼神中则是燃起坚定的火焰。 “所以,无论如何,我也得全力以赴。至少……至少要让他真正地拔出刀来,与我一战!” 这是他为自己设定的,在这场注定艰难的对决中,唯一且必须达成的目标。 ————————————— 反观高奕枫所在的另一间休息室,气氛则要轻松得多——至少在某只“不速之客”到来之前是如此。 此时此刻,高奕枫正闭目盘坐在长凳上,呼吸悠长平稳,仿佛在进行某种静修,将外界的一切纷扰隔绝。 突然间,休息室的门被“哗啦”一声有些急促地拉开。 高奕枫立刻睁开眼,只见林郁站在门口,一手扶着门框,微微喘息着,白皙的脸颊因为奔跑而泛着不自然的红晕,额前的几缕银色发丝被汗水黏住,看起来有些狼狈。 “林郁?”高奕枫眉头微蹙,立刻起身想要上前搀扶。 然而,就在他刚迈出一步的瞬间—— “喵——嗷呜——!!” 一声极其洪亮、中气十足的猫叫声如同宣告般响起,紧接着,一道粗壮敦实的橘色身影,如同蓄势待发的闪电,以与其体型完全不符的敏捷速度,猛地从林郁腿边窜出,目标明确地朝着高奕枫的身上飞扑了过去。 它正是高奕枫养的那只体重高达二十五斤、浑身肌肉结实的“大橘”。 但此刻,高奕枫的注意力全在林郁身上,根本无法顾及到自己的爱猫。 眼见大橘扑来,他动作娴熟流畅地一个侧身,精准地避开了爱猫热情得算得上有些过头了的“袭击”,同时已经来到林郁身边,伸出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帮他顺气。 他保持着手上动作,语气带着明显的责怪,却又掩不住关切。 “身子骨不好就别这么剧烈跑动,我又不急着这一时半刻的,你自己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很自然地将林郁背在身后的那柄长约三尺的木刀取了下来。 那特制的木刀对高奕枫而言轻若无物,但对身形清瘦的林郁来说,一路背过来显然是个不小的负担。 (真是辛苦林郁他了,下次这种事还是我自己去吧……) 扶着林郁坐下后,高奕枫这才有空回头看向被自己“冷落”的爱猫。 只见大橘一击扑空,正稳稳地落在地板上,抬起那颗圆滚滚、毛发蓬松的大脑袋,一双金色的猫眼满是控诉和不悦地紧紧盯着自己的铲屎官高奕枫,喉咙里发出委屈的“咕噜咕噜”声,活脱脱一副“主子你为什么不先抱本喵,你是不是不爱本喵了”的吃醋模样。 林郁这时候的气息也稍微平复了一些,第一时间地,有些无奈地指了指大橘,又开口解释道。 “你家这只……大橘它非要跟过来,我死活都拦不住,它力气又那么大,差点把我拽倒……迫不得已……只好让这毛孩子跟过来了。” 正听着,高奕枫几乎能想象到身形单薄的林郁被这只肌肉壮硕的大猫拖着走的、滑稽而又无可奈何的场景,嘴角忍不住向上弯起,险些笑出声来。 然而,他嘴角的弧度还没来得及展开,就被林郁一记冰冷的眼刀给瞪了回去,只能硬生生把笑声咽回肚子里,表情都变得有些古怪。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又弯下腰,伸出双臂,一把将这只沉甸甸、热乎乎的“实心”毛孩子抱了起来。 大橘虽然体重惊人,但在高奕枫的无双怪力面前,他这个“抱”在怀里的动作,却给了人一种轻飘飘的感觉,仿佛这一切都是正常的一样。 他熟练地对着大橘的耳朵、脑袋、以及后背就是一通充满爱意的抚摸和揉搓,手法专业,力道也是恰到好处。 “好了好了,乖孩子……大橘乖啊……是我这个当主子不好,冷落你这小家伙了……”高奕枫低声哄着,语气温柔。 大橘似乎也很吃这一套,在他娴熟的“按摩技巧”和安抚下,喉咙里的咕噜声变得更加响亮满足,原本竖起的尾巴也慢慢放软,缠绕在高奕枫壮硕的手臂上,那双金色的眼睛里重新露出了惬意和享受的神情。 (总算把这个既懒又娇还特别粘人的“小”家伙给哄好了。) 第74章 撸猫时刻与暗藏的锋芒 休息室内,因为大橘这只“不速之客”的到来,气氛也是变得微妙而轻松起来。 绫静静地站在一旁,红宝石似的眼眸好奇地打量着高奕枫怀里的这只超大号的橘猫。 这的确是一只猫咪,毋庸置疑,但那远超普通家猫的壮硕体型,以及被喂养得油光水亮、甚至在腹部和腿侧都形成了层层叠叠、如同蒜瓣般的厚实毛发,都让她感到惊奇。 尤其是它此刻在高奕枫怀里那副温顺粘人、发出满足呼噜声的模样,与它那极具压迫感的“肌肉猛猫”的外表形成了巨大的反差萌。 (好……好大只的猫猫……,比我之前看到那只小白猫还要大上好几圈……但是,看起来好软、好好rua的样子,好想摸一摸啊……) 女孩子对于可爱生物的天生喜爱让绫有些按捺不住,眼神中也流露出了丝丝渴望。 与此同时,将臣也在心中暗自感慨着。 这只橘猫的体型……呃,要不是额头上少了那个标志性的“王”字,光是那浑身上下散发出的那种敦实有力的气势,简直会让人误以为是一只缩小版的老虎幼崽。 他看着绫那跃跃欲试的表情,嘴角也不由得微微上扬。 高奕枫瞥见两人对大橘流露出的兴趣,便顺势将怀里已经重新变得懒洋洋的大橘放到了地上,向他们介绍道。 “这是大橘,我养的猫,是几年前的冬天在垃圾站旁边捡回来的小可怜,那个时候它已经饿得瘦骨嶙峋,好像都快走不动了,甚至连叫的力气都没有了。我于心不忍,就把这毛孩子带回家去养了起来,好在现在已经给我养好了,比起我预想的甚至还要胖上了不少呢。别担心,这毛孩子的脾气还是很不错的,没什么架子,就是有点……粘人,可能还有点……重。” 大橘一落地,那双金色的圆眼睛就好奇地转向了绫。 它似乎对这位身上散发着纯净柔和气息的少女很有好感,歪着大脑袋打量了她几秒后,竟主动迈开步子,朝着绫走了过去。 “喵呜~~” 接着,它做出了一个让众人都有些意外的举动——它开始亲昵地在绫纤细的双腿间呈“∞”字形绕来绕去,毛茸茸的尾巴尖时不时轻轻扫过她的小腿,还用它那颗圆滚滚的大脑袋,一下下地、带着依赖意味地蹭着绫的腿,喉咙里发出撒娇般的“喵呜”声。 见到这只大猫咪对自己的态度如此亲近,绫也是惊喜地蹲下身,脸上绽放出明媚灿烂的笑容,丝毫不扫大橘的兴地伸出了自己白皙而纤细的小手,一开始有点小心翼翼地、然后逐渐大胆地抚摸上大橘厚实柔软的背毛。 “哇,好乖呀~~毛茸茸的,好舒服(????)?~~” 她一边轻柔地抚摸着,一边轻声夸赞,绯红的眼眸弯成了幸福的月牙。 高奕枫看着这一幕,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带着点自家心爱的宠物被“拐跑”了的淡淡的醋意。 “看来大橘它好像很亲近绫同学呢……真是的,我刚开始收养它的时候,它对我可都没这么亲近过,花了好长时间才肯让我抱……算了算了,毕竟是流浪猫出身,一开始对陌生人警惕一点也正常……” 将臣也笑着附和:“或许小绫她,天生就对小动物有特别的亲和力吧。” 他看着女友蹲在地上,开心撸猫的侧影,那毫无阴霾的快乐笑颜如同阳光般照亮了略显沉闷的休息室。 他的眼神变得无比柔和,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暖流。 (没错,这就是我最想守护的笑容啊……) 某种意义上,这份想要守护她幸福日常的愿望,也正是他想要执剑战斗的重要缘由之一,但不可否定的是,这个缘由在众多的“之一”里都算得上是名列前茅,不,是第一位才对。 然而,就在将臣目光温柔地凝视着绫时,一旁的高奕枫,眼神却在刹那间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那是一种极其短暂、几乎难以捕捉的锐利。 他看向将臣的目光,不再是平时那种带着些许懒散或友好的神色,而是如同出鞘一瞬的刀光,冰冷、精准,带着一种洞悉本质的审视。 (我果然没有看走眼啊……) 高奕枫心中默念着什么。 (和我之前预测到的一样,将臣同学……他的心境,果然已经触摸到了‘道’的边缘。虽然还很模糊,但那份纯粹坚定的守护之意,已然有了‘以武入道’的雏形了……) (既然作为同一战线的朋友,那就由我来帮你一把吧……不仅是为了我自己的一点点私心,更是为了诅咒的破除……) 而这转瞬即逝的、如同冰层裂痕下透出的凛冽寒光,却被一直安静坐在旁边、看似在平复呼吸的林郁敏锐地捕捉到了。 林郁清秀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起,黑色的眼眸中迅速地闪过了一丝疑虑。 (这个武痴……为什么在这个时候露出这样的神色?莫非……是又在打什么破主意?) 长年累月的相处,使得他对高奕枫情绪和状态的细微波动有着远超常人的洞察力。 高奕枫此刻的眼神,他并不陌生,甚至算是相当熟悉的了。那通常意味着对方进入了某种高度专注、甚至是带着评估和战意的“武者”状态。 他不明白为什么面对明显实力远逊于他的廉太郎,高奕枫会流露出这样的眼神,这让他心中不由得也为即将上场的廉太郎捏了一把汗。 然而,一向聪明的林郁在这一次确实不慎翻了车——高奕枫的状态的确如他所料,只不过针对对象却不是即将要对决的廉太郎,而是他身旁的将臣。 而正沉浸在撸猫快乐中的绫,抚摸着大橘的小手微微一顿。 先前那种熟悉的、混合着冷漠与傲慢的微妙气息,再次如同微风般拂过她的感知。 她下意识地转过头,望向了高奕枫的位置。 然而,映入她眼帘的高奕枫,已经恢复了平常那副略带散漫的样子,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异常只是她的错觉。 那种令人心悸的气息来得快,去得也快,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只激起一圈涟漪便消失无踪。 绫侧过头,目光又敏锐地捕捉到了林郁那微微蹙起的眉头和眼中一闪而过的担忧。 (没错的,高君的身上……绝对另有隐情。林君他……应该也注意到了吧。) 绫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与深思,她安静地收回目光,又继续轻柔地抚摸着蹭着她手心的大橘,心中却已明了。 她没有追问,只是将这份观察与疑虑悄然埋藏心底,选择了静观其变。 此时此刻,休息室内,只剩下大橘满足的呼噜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道场方向的声响。 第75章 Brave Man 终于,在令人倍感煎熬又充满期待的热身时间结束后,身为剑道社主将的渡边隆缓缓地走到了道场中央。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有力,宣布道。 “有请双方选手,进场!” 声音在空旷却坐满了人的道场内回荡着。观众席上,高一高二的学生和高三的学生自然地分坐两侧,泾渭分明,却又同样屏息凝神。 首先进场的是鞍马廉太郎。 他深吸一口气,迈着尽可能稳健的步伐踏入铺着光滑木地板的道场。然而,他那微微泛白的嘴唇和略显僵硬的面部线条,还是出卖了他内心的紧张,颇有些“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感,尽管他极力掩饰,但那份“视死如归”的情绪几乎写在脸上。 “brave man!”“brave man!”“brave man!” (借用下隔壁的梗应该没什么毛病吧,欸嘿(′^w^`)) 观众席上立刻响起了带着鼓励和调侃意味的呼喊声来,主要是来自高一高二那边的阵营。 然而,这善意的呼声很快被两声格外响亮、充满了戏剧性悲鸣的呼喊盖了过去。 “副社长大人——!您一定要活着回来啊——!” “是啊副社长!我们会永远记得您的英勇的——!” 发出这“恶搞宣言”的,正是高二的活宝二人组,田宫忠信和太平一丰。 他们两个甚至还夸张地做出一副擦眼泪、挥手帕(其实并没有手帕)送别的姿态,引得周围社员一阵压抑不住的哄笑。 站在场中的廉太郎听得尴尬无比,满脸黑线,额头仿佛有青筋在跳动,原本的紧张都被这俩活宝冲淡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想要立刻冲过去给他们一人一个“爱的铁拳”的冲动。 (这两个臭小子……给我等着,下次训练,看我这个“副社长大人”怎么好好‘关照’你们!) 他在心中“恶狠狠”地记下了一笔。 而在另一边,高奕枫所在的入口处,气氛则截然不同。 将臣看着从休息室出来后,就一直保持着一种近乎冥想般平静姿态的高奕枫,忍不住低声询问。 “高君,从刚才开始你就一直静坐着,真的不需要再活动一下,热身吗?” 他实在无法理解,面对即将到来的对决,对方怎么能如此气定神闲。毕竟从他的视角看来,廉太郎的实力可不弱。 高奕枫闻言,只是转过头,对着将臣露出了一个有些神秘的、难以捉摸的微笑。 他没有做出任何伸展肢体的动作,而是抬起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语气轻松地说道。 “热身?你说那个啊……其实已经做过了哦,就在这里。” “呃……大,大脑热身?” 将臣彻底愣住了,脸上写满了困惑和难以置信。这种说法,他还是第一次听说。难道思考也能代替身体的热身吗? 在上场的前一刻,一直沉默跟在后面的林郁突然快步上前,一把抓住了高奕枫的手腕。 高奕枫脚步一顿,低头看向林郁,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嘴角勾起一抹略带戏谑的弧度,压低声音地问道。 “怎么了,林郁?你这是……在担心我受伤吗?” 他以为林郁是看到了廉太郎那副严阵以待的样子所以有些不安,不过他清楚,自己自认为的那些东西,多半并不符合面前的这位总是不按照套路出牌的青梅竹马。 林郁仰头瞪着他,清冷的眼眸里仿佛没有丝毫玩笑的意味,反而是带着一丝丝严肃的警告。 “你,你少在这自作多情了!我是警告你,注意分寸,别把对方打伤了。否则,回去有你好果子吃的!” 他的声音虽然压得很低,但语气里“威胁”的意味却是十足。 高奕枫看着林郁那副认真的模样,笑了笑,口头安抚道。 “放心,这是自然的,你应该再清楚不过了,我可是很有分寸的。” 他回答得轻松,却并未留意到,在林郁说出那句带着关心(虽然是反向的)的警告时,那白皙的耳廓不受控制地泛起了淡淡的粉色。 林郁松开手,看着高奕枫挺拔的背影步入道场,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心中那股莫名的不安感再次浮现。 高奕枫上场后,将臣和绫也走到了高一高二学生所在的观众席前排。 考虑到绫的身体并不适合久坐(因为在恢复人身之前一直都是飘着的,这一点在游戏中后日谈部分有所提及),体贴的将臣早就准备好了一把折叠椅,轻轻地放在绫的身后。 “小绫,你的身体不能久坐,就坐这里吧。”将臣轻声说道,语气中尽显温柔与体贴。 “嗯,谢谢你,狗修金。”绫回以温柔的笑容,顺从地坐了下来。 两人之间这自然流露的亲密与体贴,如同一道无形的闪光,瞬间晃到了周围不少单身同学的眼睛,空气中仿佛弥漫开一股淡淡的、名为“狗粮”的酸甜气息,更是给某些内心脆弱的单身人士造成了成倍的“心灵伤害”。 “啊啊啊……将臣社长和丛雨大人真是太恩爱了……” “好羡慕啊……” “同感……” 窃窃私语声中,夹杂着些许羡慕的叹息。 然而,当高奕枫缓缓走到道场中央,与廉太郎相对而立时,整个道场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所有嘈杂的声音不约而同地戛然而止。 近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高大挺拔的身影上,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好奇、探究,以及难以掩饰的敬畏。 尤其是之前在高奕枫单挑剑道社时吃过亏的成员,就比如田宫忠信,更是心有余悸,几乎不敢直视场中那道身影,一个劲地往身边太平一丰的身后缩,那副怂怂的样子颇为滑稽,但在此时凝重的气氛下,却没人笑得出来。 对于自己造成的这种“冷场”效果,高奕枫似乎也有些无奈,他几不可查地耸了耸肩,脸上露出一丝习以为常的表情。 这种被众人聚焦、仿佛被放在显微镜下审视的感觉,说实话,他并不喜欢,但也早已适应。 他依旧如往常一样,放弃了使用护具,只穿着自己那套普普通通的训练服,手握特制的木刀。 而令人意外的是,对面的廉太郎在稍作迟疑后,竟然也一反常态,主动表示放弃佩戴护具。 渡边隆作为裁判,还是象征性地确认了一下:“双方均放弃护具,是否确认?” 廉太郎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地看向高奕枫,声音洪亮地解释道:“确认!在这种级别的对手面前,有无护具,差别不大。倒不如放弃这些累赘,让我的动作能更快一点,哪怕只能快上零点一秒也好!” 高奕枫闻言,目光在廉太郎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对他这个决定有些意外,但随即微微颔首,算是默许了。 他依旧摆出了那个在旁人看来无比随意、甚至有些松松垮垮的持刀姿势,单手握刀,刀尖斜指地面,全身看似毫无防备。 然而,这个姿势落在严阵以待的廉太郎眼中,却让他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那看似随意的站姿,仿佛周身三百六十度都暴露在攻击之下,但廉太郎的武者直觉却在疯狂报警——每一个看似可以攻击的“破绽”,都像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充满了未知的危险。 那是一种看似破绽百出,实则浑圆一体、毫无真正破绽的可怕状态。 (这……这该怎么打啊?!) 廉太郎心中暗自发问,还没开打,额角就已经渗出了冷汗。 他赛前制定的那些所谓战术,在高奕枫这种完全不符合常理的起手式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眼下也只能下意识地将手中的木刀握得更紧,这也导致他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 观众席上,林郁清冷的声音在将臣和绫耳边响起,带着一种冷静到近乎残酷的分析。 “虽然说起来很残酷,但我还是不得不提醒一句:廉太郎学长他……没有胜算。” 将臣和绫同时看向他,并不是质疑,而是一种“愿闻其详”的态度。 林郁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抛开技术层面不谈,单是体力差距就无法弥补。高奕枫,身高188公分,体重90公斤,体脂率甚至都在10%以下,是经过极端锤炼的实战体型。而廉太郎学长,目测身高172公分,体重约68公斤,是标准的竞技剑道体型。所以,这场对决,光是在身体基础上,就几乎没有任何悬念了。” 将臣听着林郁精准的数据分析,忍不住紧紧握住了拳头。 他的身体数据与廉太郎相近,身高相仿,体重也差不多。所以,眼前这场对决,在某种程度上,完全可以看作是他自己未来与高奕枫对战的参考模板——这让他无法不感到紧张和压力。 绫敏锐地察觉到了自家男友紧绷的情绪,轻轻伸出手,覆盖在他紧握的拳头上,声音柔和地安慰道。 “狗修金,别这么紧张嘛。我们可以一起仔细观察,分析高君的战斗方式的。” 仿佛是为了响应她的话,一直安静待在她脚边的大橘,也颇有灵性地轻盈一跃,跳进了将臣的怀里,用它那颗毛茸茸的大脑袋亲昵地蹭了蹭将臣的下巴,发出“咕噜咕噜”的安抚声。 虽然跳过来的那一刻他被大橘这吨位创了一下,但手上那毛茸茸的触感和温暖的体温,还是稍稍缓解了将臣内心的焦躁。 他低头,轻轻地摸了摸大橘,又深吸一口气,摒除脑中那些不切实际的杂念,重新将目光投向场中。 场上,廉太郎强迫自己抬起头,直视着已经摘掉眼镜的高奕枫。 没有了镜片的阻隔,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彻底展露出来,锐利、深邃,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直抵人心。 被这样一双眼睛注视着,廉太郎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心头忍不住一揪,仿佛自己变成了一只被丛林中顶级掠食者——比如花豹——盯上的、瑟瑟发抖的小鹿,一种源自本能的恐惧悄然蔓延。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裁判渡边隆高高举起了手,然后猛地挥下。 第76章 审视与反击的序曲 “开始!” 裁判渡边隆的声音如同发令枪响,瞬间打破了道场内凝固的空气。 几乎在声音落下的同一时刻,鞍马廉太郎动了。他将脑中所有的杂念——紧张、恐惧、乃至田宫他们搞怪的呼喊全部都强行抛诸脑后,眼中只剩下前方那道高大的身影。 他深知,在面对高奕枫这种级别的对手时,任何犹豫都很有可能是致命的。 “喝啊!” 一声短促的吐气开声,廉太郎身形骤然压低,脚步迅疾如风,以最快的速度拉近双方距离,试图抢占先机。 他知道自己的体力绝对无法与对方抗衡,唯一的希望就在于速度和技术的结合,在于抢占那转瞬即逝的出手机会。 逼近到有效攻击距离的瞬间,廉太郎用尽全力,双手紧握木刀,一记干净利落、凝聚了他此刻全部精气神的正面劈砍,朝着高奕枫的面部直击而去。 这一刀,速度不可谓不快,气势不可谓不足,甚至带出了破空之声。 廉太郎的目的很明确,他需要通过这第一手的正面交锋,对高奕枫的力量、反应速度做出最直接的评估,这既是一种试探,也是为自己后续的战斗策略奠定基础。 然而,面对廉太郎这几乎是全力施为、抢占先机的一刀,高奕枫的反应却平淡得令人忍不住地心寒。 他甚至没有做出任何抢占先机的意图,就那样随意地站在原地。直到廉太郎的木刀即将临头,他才仿佛刚刚反应过来一般,握着木刀的右手随意地向上一撩。 “啪!” 是一声清脆却并不响亮的撞击声。 没有想象中火星撞地球般的猛烈对撞,也没有巨大的声响。高奕枫那看似轻描淡写、随手挥出的一刀,却是精准地架住了廉太郎全力下劈的木刀。 紧接着,一股沛然莫御的庞大力量,如同无声的海啸般,顺着木刀汹涌传来。 “唔!” 廉太郎只觉得一股完全无法抗拒的巨力猛地撞在自己的刀上,虎口瞬间传来仿佛要撕裂般的疼痛感,整条手臂连同半边身子都一阵发麻。 他闷哼一声,脚下完全无法稳住,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蹬蹬蹬”向后连退了五六步,才勉强卸掉那股恐怖的力道,重新站稳身形,胸口剧烈起伏,喘息声清晰可闻。 仅仅一次交锋,一次看似随意的格挡而已。可作为防守方的高奕枫一步未退,而主动进攻的廉太郎,却被震退数米,手腕发麻,气血翻涌。 (这……这种骇人的力量……!) 廉太郎心中骇然,握着木刀的右手微微颤抖。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闪过了自己那位德高望重、剑术已臻化境的爷爷——鞍马玄十郎的身影。 (这家伙的压迫感……甚至……甚至已经不亚于爷爷全神贯注的时候!) 观众席上,将臣也愣住了,瞳孔微微收缩。 他的脑中同样浮现出外公玄十郎那如山岳般沉稳、如渊海般深邃的身影。 他曾经在训练的时候不止一次地见过外公认真练剑的样子,那份举重若轻、不怒自威的气势,令他至今难忘。 而此刻,场中的高奕枫,竟然给了他类似的感觉。前者已经超过了七十岁,而后者却只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这让他如何不震惊? 与将臣的震惊不同,林郁的表情却平静无波,仿佛眼前这一幕早已在他的预料之中,甚至带着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 这也不怪他如此平静,毕竟他对高奕枫的实力,有着远超常人的认知,他甚至只需要安静地坐在这里注视着对方,就能摸清楚,自己就有青梅竹马现在在用几成的实力。 (靠力量的话……完全行不通啊!) 廉太郎迅速做出了判断,甩了甩发麻的手臂,眼神变得更加凝重。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改变了策略。 既然力量被绝对碾压,那真就只能依靠技术和速度了。 他再次动了起来,脚步变得更加灵活多变,不再追求硬碰硬,而是围绕着高奕枫游走,寻找着可能的空隙。 与此同时,手中竹刀如同毒蛇吐信,时而迅疾刺向脖颈,时而虚晃一招转而攻击内侧的手腕,时而又试图钻入内圈攻击躯干的部分。 他的攻击变得绵密而富有变化,试图以快速的连续攻击打乱高奕枫的节奏,逼迫他露出破绽,哪怕只是一丝丝也好。 然而,面对廉太郎这如同疾风骤雨般的技巧性进攻,高奕枫的应对,依旧只能用“游刃有余”四个字来形容。 他依旧站在原地,双脚如同生根。手中的木刀仿佛拥有了生命,总能以最小的幅度、最精准的角度,在间不容发之际,或格挡,或拨开,或牵引,将廉太郎所有刁钻的攻击一一化解。 他的动作流畅自然,没有丝毫烟火气,仿佛不是在应对激烈的攻击,而是在进行一场优雅的舞蹈。 “啪!”“哒!”“嗑!” 木刀交击的声音清脆而密集,如同雨打芭蕉。廉太郎围绕着高奕枫不断移动、出剑,攻势如潮水般一波接着一波。 反观高奕枫,始终如同一块屹立在激流中的礁石,任凭风吹浪打,我自岿然不动,甚至……真的连一步都没有后退。 观众席上,将臣与绫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凝重。 尽管廉太郎的胜算渺茫得可怜,但他们都不约而同地从这位副社长拼尽全力的身影中,看到了其他社员的特点——有中岛雄哉那种一往无前的冲劲,有清水雅那种灵巧迅捷的变招,甚至,还隐隐融合了一些将臣自己那种沉稳中寻求机会的风格。 (他在努力融合大家的优点……真是了不起的作法啊……) 将臣心中明悟,对这位平时看起来大大咧咧的表哥,也是默默地生出了一丝敬意。 而场中的高奕枫,在轻松写意地应对着廉太郎所有攻击的同时,心中也在暗自评估着。 (战法多变,应该是融合了好几个人的风格。试图以组合拳的方式来弥补个体能力的不足吗?呵呵……想法不错,这种类型的对手,比起单一风格的,倒显得更有趣一些。) 然而,也仅仅是“有趣一些”罢了。对他而言,这种程度的攻击,依然不够看。就像成年人看着一个孩子挥舞着木棍,虽然招式花样繁多,但力量、速度、精准度都完全不在一个层面上。 他一边轻松地格挡开廉太郎刺向肋部的一剑,一边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木刀交击的声响,传入廉太郎和前排观众的耳中,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冷漠和审视。 “多方面学习、博采众长,这确实相当重要。但是,鞍马学长……” 他的话语微微一顿,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刺入廉太郎因奋力攻击而有些紊乱的气息中。 “……你却忽略了最本质的东西——那就是你自身啊。” 闻言,廉太郎的攻势不由得一滞。 高奕枫的声音继续传来,平静却带着刺骨的锐利。 “你只是在模仿,在拼凑,试图用别人的‘形’来填补自己的‘空’——这导致你只能停留在‘竞技者’这一层,追求招式的得分与胜负,而非真正理解刀剑之本质的……‘武者’。” 他手腕微微一抖,一股巧劲荡开廉太郎试图缠上来的竹刀,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明显的不耐烦与……傲慢? “如果不能再拿出点属于你自身的、真正的‘本事’,或是将这份兼容的能力继续深化……” 高奕枫的眼神变得更加冰冷,看向廉太郎的目光,不再像是看着一个值得一战的对手,更像是在审视着一柄锻造工艺粗糙、材质普通、空有其形却缺乏灵魂的刀剑。 那种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失望与冷漠。 “……我可是会感到腻味的啊。” 此言一出,观众席上的将臣和绫同时皱紧了眉头。 他们难以置信地看着场中那个气势陡然变得冰冷而孤高的高奕枫,这种神态,与平时那个会因为林郁一句话而疯狂脸红、会因为路痴而自行窘迫、会温柔抚摸爱猫大橘的高奕枫,简直判若两人。 这种强烈的反差,让他们感到极其不适和困惑。 (作者pS:高奕枫的设定上有些类似于双重人格,但其实并不是的,这里的坑会在后面的剧情里填起来的,这里就不过多赘述。) (高君他……怎么会……?)绫那双红宝石似的眼眸中充满了疑惑与不解。 而一直密切关注着高奕枫的林郁,此刻终于彻底确定了心中的不安来源。他的脸色微微发白,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懊悔。 (糟了……又是这种状态……!我应该早一点察觉到,然后阻止他上场的!) 他太了解高奕枫了。 这种冷漠、傲慢,视对手如猎物般的状态,并非高奕枫的本性,而是他在某种特定情况下(存在触发条件)才会进入的一种特殊“武者”心态。 在这种状态下,他的理智会被一种近乎本能的、对“强大”的苛求所主导,出手的界限会变得模糊,打伤对手的概率会急剧上升。 (完了……现在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林郁的心沉了下去,他只能死死盯着场中,心中抱着一丝微弱的希望——要么,希望廉太郎真的还隐藏着足以让高奕枫正视的底牌;要么,希望高奕枫还能记得自己赛前那句“别打伤人”的警告。 场中,高奕枫看着在自己言语和气势压迫下,呼吸明显变得更加急促、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的廉太郎,心中最后一丝耐心也消耗殆尽了。 (看来,和我预想到的一样,鞍马学长他……也就这样了。) 他在心中轻轻叹了口气,带着一丝丝的索然无味。 (既然如此,那就结束吧,省得浪费时间。) 心意已决,高奕枫第一次,主动发起了进攻。依旧是那副随意的姿态,甚至没有改变握刀的方式,他只是简简单单地、如同驱赶苍蝇般,单手握刀,朝着廉太郎的方向随手挥落一刀。 这一刀,看似平平无奇,没有惊人的速度,也没有炫目的技巧。但在廉太郎的感知中,这一刀却仿佛携带着千钧之力,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的空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要将他一举击溃的意志。 (绝对不能硬接!) 廉太郎的直觉在疯狂报警,按照常理,他应该竭尽全力躲闪。 然而,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廉太郎的眼中却猛地闪过一丝决绝,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大吃一惊的决定—— 他非但没有后退闪避,反而迎着高奕枫那随手挥落的一刀,双手紧握木刀,悍然选择了硬碰硬般的上段格挡架势。 “喂喂喂!副社长他疯了吗?!” “副社长!” “廉太郎!” 观众席上顿时响起一片惊呼。 “啪——!!!”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响亮、沉闷的撞击声爆响,甚至有点让人想捂住耳朵。 在双刀接触的瞬间,廉太郎并没有傻到真的去硬撼那股恐怖的力量。 就在木刀相交的前一刹那,他的手腕极其精妙地一旋,身体重心顺势向后微微一沉,试图以一种类似“卸力”的技巧,将高奕枫这随手一刀的力道引导、拨开。 与此同时,他的脚步猛地一错,施展出一种看起来有些奇特、并非标准剑道步伐的步法,险之又险地借着碰撞的力道,身形如同泥鳅般滑向了高奕枫的侧翼。 “嗯?”高奕枫的眉毛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成功拨开(或者说,是被允许拨开)这一刀后,廉太郎毫不停歇,脚下步法连连变幻,如同附骨之疽般紧紧缠在高奕枫身边,手中的木刀更是如同疾风骤雨,连续发起了反攻!刺、扫、撩、劈……攻势之猛烈,衔接之迅速,远超之前。 一时间,场上的局势似乎发生了逆转。原本一直稳如泰山、一步未退的高奕枫,在廉太郎这突如其来的贴身猛攻和诡异步法的缠绕下,竟然显得有些“手忙脚乱”,甚至被逼得向后微微挪动了半步。 表面上,高奕枫似乎落入了下风。 然而,他那张俊朗的脸上,却依旧是平静如水,甚至……在他的嘴角边,似乎还含着一抹极淡、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 (这种步法……)高奕枫心中了然,(是从我那里学来的啊……) 他认出来了,廉太郎此刻施展的,正是他之前在单挑剑道社其他成员时,偶尔展露过的、用于近身缠斗和快速位移的一种实战步法。 看来,这位副社长不知通过什么途径(或许是某些人偷偷录下的视频?),竟然尝试着学习模仿了。虽然步伐还有些生疏,衔接不够圆融,但也算得上是中规中矩,有模有样了。 (这还有点意思……) 高奕枫心中那丝因为对手“无聊”而即将熄灭的战意,仿佛被投入了一颗小小的火星。他不禁有些好奇,想看看这位鞍马学长的学习能力和临场应变能力,究竟能达到何种程度。 于是,他刻意收敛了力量,放慢了反应速度,甚至开始有意无意地,运用起与廉太郎类似的步法进行应对和闪避。 一时间,场上的画风突变。两人如同在进行一场奇异的镜像舞蹈,步伐交错,木刀翻飞,攻守转换极快,竟然形成了一种看似“势均力敌”、“激烈胶着”的状态。 “噢噢噢!副社长好样的!” “缠住他了!加油啊!” “有机会!有机会啊!” 观众席上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和呐喊,尤其是高三阵营,更是群情激昂,仿佛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然而,这种刻意营造出来的“平衡”与“激烈”,或许能瞒过绝大多数观众,却绝对瞒不过与他朝夕相处、对他熟悉到骨子里的林郁。 林郁紧蹙的眉头没有丝毫舒展,反而皱得更紧了。 (这家伙……在搞什么鬼?故意放水?他到底想做什么?) 他太清楚高奕枫的真实实力了,三成力就能做到徒手一打七而毫发无伤了,反观眼前这种“旗鼓相当”的局面,绝对是高奕枫刻意控制的结果。 这种掌控力固然惊人,但也意味着高奕枫依旧处于那种“审视”与“玩味”的危险状态之中,并未真正将对手视为值得与自己放手一战的平等存在。 虽然说那种存在也是屈指可数的就是了…… 而观众席前排的将臣,在与绫对视一眼后,也从这看似激烈的交锋中,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违和感。 绫是依靠着她五百年阅历积累下的、远超常人的毒辣眼力,以及某种近乎直觉的感知。 将臣则是在与绫的日常训练(被动)和探讨中,洞察力在不断的锤炼下,已然有了显着的提升。 他很快就注意到了高奕枫那握刀的手掌,相较于之前随意一挥便震退廉太郎时,明显放松了许多,手指的发力方式也发生了变化——这绝非全力应战的状态,明显是收力了。 (高君他……是在试探?还是说……) 将臣心中疑窦丛生。 场上的“激烈”互击仅仅持续了不到一分钟。 高奕枫一边应对,一边冷静地观察并分析着廉太郎。 很快,他便发现,尽管廉太郎的步法模仿得越来越熟练,不再像最初那般生硬,但在步伐转换与呼吸的衔接上,仍然存在着明显的漏洞和滞涩感。 这显然是未能理解步法背后对应的呼吸法门,强行模仿其形,导致气息无法完美配合,事倍功半。 (看来最基础的呼吸法不合,就算再怎么模仿,也终究是徒劳啊。) 高奕枫心中再次萌生了结束比赛的想法。对方的极限,他大致已经看清了。 于是,他不再“配合”这场模仿秀。那只原本已经放松握刀的手,骤然再次握紧,五指收拢的瞬间,仿佛有无形的力量灌注于木刀之上。 他依旧是单手握刀,但这一次,手臂肌肉瞬间绷紧,一股远比之前强悍、带着劈山断岳般气势的力量,猛地朝着廉太郎当头劈下。 这一刀,速度更快,力量更凝练,显然不再是之前那种“过家家”的态度。 结束了。 几乎所有人心头都掠过这个念头。面对高奕枫这明显认真起来的一刀,刚刚才勉强维持住“均势”的廉太郎,绝无可能接下。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廉太郎的眼中,非但没有露出绝望,反而爆射出一缕精光。他脚下那原本已经显得有些力竭的步法,骤然再次加速。不是向后,而是向着斜侧方猛地一踏。 “嗖——!” 他的身形如同鬼魅般,险之又险地擦着那凌厉劈下的木刀边缘掠了过去。那刀鞘上带起的劲风,甚至刮得他脸颊生疼。 而就在躲过这致命一刀的瞬间,廉太郎借助前冲的惯性,身体如同压缩到极致的弹簧,猛然舒展。 同时,他手中的木刀如同毒龙出洞,以一招简洁到极致、却凝聚了他此刻全部精神、气力与速度的刺击,精准无比地,直奔高奕枫因为挥刀而微微露出的中线空档——他的咽喉部位而去。 快!准!狠! 这一记反击,无论是时机的把握,还是出手的果断与迅猛,都远超他之前所有的表现。 原来,从一开始,廉太郎就隐约觉察到了高奕枫那隐藏在冷漠下的、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与傲慢。所以,他将计就计,表面上配合着对方的“节奏”,苦苦支撑,甚至模仿对方的步法,示敌以弱。 而他真正的杀招,他所有的注意力,从一开始就牢牢锁定在高奕枫那只握刀的手上。 他在等待,等待一个信号——等待高奕枫因为觉得无聊而决定结束比赛,握刀发力方式发生变化的那一瞬间。 (就是现在!) 当高奕枫的手骤然握紧,预示着真正攻击降临的那一刻,在廉太郎眼中,那不是败亡的钟声,而是他等待已久的、反击的号角。 第77章 出鞘之刃 书接上回,鞍马廉太郎那凝聚了全部精神、气力与决绝的一式刺击,如同离弦之箭,直奔高奕枫因挥刀而微露的咽喉空档而去。这一击,无论是时机的把握,还是出手的果断与迅猛,都达到了他个人剑道生涯的巅峰,甚至隐隐触摸到了某种超越“竞技”的壁垒。 (成,成功了吗?!) 刀尖破空的瞬间,廉太郎心中甚至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狂喜。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创造奇迹,以弱胜强的画面。 然而,那预想中木刀击中有效部位的坚实触感,却迟迟未能从手中传来。 (不对劲!) 廉太郎的瞳孔骤然收缩,就在他的刀尖即将触及目标的前一刹那,高奕枫那高大挺拔的身躯,竟以一种完全违背物理常识、近乎鬼魅般的灵活性,做出了一个微小却精准到极致的侧身拧转。 “嗖——!” 凌厉的刀尖,几乎是擦着高奕枫颈侧的空气掠过,带起的劲风仅仅只是拂动了他几缕黑色的发丝而已。 一击落空,全力爆发后的瞬间空虚感,以及计划失败的巨大落差,让廉太郎的动作出现了一丝不可避免的迟滞。 而高奕枫,则是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破绽。 他仿佛早已预判到了廉太郎的一切行动轨迹,在侧身避让的同时,他原本因劈砍而扬起的木刀,已然借着回旋的力道,划出一道简洁而致命的弧线,如同毒蝎摆尾,由下至上,反撩向廉太郎因前刺而暴露出的、毫无防护的胸腹部位。 快,实在是太快了。 这一记反击,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只有纯粹到极致的速度与精准。 “什么!!!” 廉太郎浑身的寒毛都在这一瞬间倒竖起来,仿佛致命般的危机感如同冰水浇头,让他几乎窒息。 面对这种情况,他只能凭借着一股求生的本能,以自己所能达到的最快速度,疯狂地回抽木刀,试图格挡。 然而,仓促之间的回防,甚至连一个完整的防守架势都来不及固定—— “砰!!!”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一次交击都要沉重、闷响般的撞击声,悍然爆发。 廉太郎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恐怖力量,毫无花哨地轰击在自己的木刀刀身上。那力量之大,远超他之前所承受的任何一次。手腕处传来的酸麻剧痛也瞬间席卷而上,让他几乎要脱手弃刀。 “唔呃——!” 他整个人如同被一辆高速行驶的卡车迎面撞上,完全无法稳住身形,双脚离地,向后倒飞出去。 “蹬蹬蹬蹬——!” 一连串沉重而狼狈的脚步声在道场上急促响起,廉太郎拼尽全力想要卸力,却依旧无法完全化解那股冲击,足足向后倒退了十几步,直到后背“咚”地一声撞上道场边缘的墙壁,才勉强停了下来。 他单手拄着木刀,另一只手捂住剧痛发麻的手腕,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冷汗涔涔,脸色苍白如纸。 刚才那一击,不仅力量恐怖,其中蕴含的那股冰冷彻骨的“斩断”意志,更是让他忍不住地心胆俱寒。 他艰难地抬起头,望向场中央。 只见高奕枫依旧站在原地,姿态从容。但不同的是,他手中的木刀,不知何时,已经从那古朴的刀鞘中彻底脱离。 刀身是致密的白橡木,打磨得光滑无比,在道场顶灯的照射下,泛着温润却冰冷的光泽。仅仅是握在他的手中,那柄普通的木刀,仿佛就被赋予了生命与灵魂,散发出令人不敢逼视的锋锐之气。 全场,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电光火石间的攻防逆转,以及那最终出鞘的木刀所震慑,大脑一片空白。 然而,这死寂仅仅持续了不到两秒—— “噢噢噢噢——!!!” “副社长牛啊!!” “做到了!廉太郎副社长真的让他拔出刀了啊!!” “太厉害了,副社长!!” 震耳欲聋的、混合着兴奋、激动与难以置信的欢呼声,如同火山喷发般,猛地从观众席上爆发出来,几乎要掀翻道场的屋顶。 尤其是高三的阵营,更是群情沸腾。他们亲眼见证了奇迹——他们的副社长,鞍马廉太郎,竟然真的逼得那个如同怪物般的转学生高奕枫,在切磋中拔刀出鞘。 这无疑是对廉太郎实力和意志最直观、最崇高的认可。 听着耳边山呼海啸般的欢呼,感受着同伴们投来的炽热目光,靠在墙上的廉太郎,嘴角却只能扯出一抹极其苦涩的弧度。 (愿望……实现了吗?) 是的,他做到了。他成功地让高奕枫拔出了刀。 但是…… (不够……还远远不够啊……) 巨大的实力鸿沟,如同天堑般横亘在眼前。仅仅是让对方拔刀,就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心力与算计,甚至险些付出重伤的代价。 取胜?那仿佛只是一个遥不可及的幻梦。 场中,高奕枫低头看了看手中出鞘的木刀,又抬眼望向狼狈不堪的廉太郎,嘴角勾起一抹说不清是赞赏还是调侃的弧度,声音透过欢呼声传来,清晰地落入廉太郎耳中: “学长的招式,可真够‘阴’的啊。差点就被你摆了一道呢,呵呵。” 廉太郎喘着气,自嘲似的摇了摇头,声音带着疲惫和一丝无奈。 “呵……学弟你啊……肯定看不起学长我这种上不了台面的小聪明吧……” 然而,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被高奕枫打断了。 “不。”高奕枫的回答出乎意料的干脆,他摇了摇头,眼神平静无波,“实际上,我完全不在意这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整个道场,仿佛在向所有人宣告某种理念。 “无论是正面的硬碰硬,还是学长你所谓的‘阴招’偷袭,只要是攻向我的,带着‘击倒我’意志的,我都会全盘接下。” 他的语气突然又变得淡然,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毕竟,只有‘竞技’,才需要规则的束缚。而真正的‘武’……是不需要这些‘多余’的东西的。” 这番话,若是从别人口中说出,廉太郎只会觉得对方狂妄自大,目中无人。但此刻,从刚刚以绝对实力碾压他、并且展现出远超“竞技”范畴技艺的高奕枫口中说出,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说服力。 他的大脑几乎是不由自主地、默认了对方话语中的道理——在绝对的力量和境界面前,规则,或许真的只是一种限制。 高奕枫不再多言,他弯腰,将一直握在左手的刀鞘,轻轻放在了脚边的木地板上,发出“哒”的一声轻响。 “好了,聊天什么的,在这场切磋后可以接着来。”他重新握紧出鞘的木刀,目光再次锁定廉太郎,那眼神变得纯粹而专注,“但现在,我要继续了。” “嘶!” 廉太郎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在他的视角中,当高奕枫放下刀鞘、双手正式握紧木刀的瞬间,他整个人的“气”仿佛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果说之前的高奕枫,像是一座沉默的山岳,深不可测;那么此刻的他,则彻底化为了一柄出鞘的、神光烨烨的绝世宝刀——冰冷、锋利、无坚不摧。那股凛冽的气势,如同实质的刀锋般扩散开来,切割着空气,也切割着廉太郎本就紧绷的神经。 (打,打不过的吧……) 一个清晰而绝望的念头,不受控制地从廉太郎心底最深处钻了出来,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绕住他的心脏。 实力的差距,太大了,大到让人连生出反抗的念头都显得相当可笑。 然而,即使如此…… 即使明知是螳臂当车,是飞蛾扑火…… 廉太郎死死咬住牙关,因脱力和疼痛而微微颤抖的双手,再次用力握紧了刀柄。他那双因为疲惫和挫败而有些黯淡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却不肯熄灭的火苗。 (我果然……还是……想试试啊!) 他想去触碰,想去感受,想去企及那样的高度,哪怕只是靠近一点点,哪怕最终的结果是粉身碎骨,他也想亲眼看看,那究竟是怎样的一片风景。 下一瞬,仿佛心有灵犀,又仿佛是猎手终于失去了最后的耐心,两道身影,同时动了。 廉太郎发出一声近乎咆哮的低吼,压榨出身体里最后的力量,脚步猛地向前踏出,双手握紧木刀,用尽全身力气,一记毫无保留的、凝聚了他所有不屈意志的斩击,朝着高奕枫奋力劈去——这是他对强者最后的、也是最直接的敬意。 而高奕枫的回应,则是相当的简单、直接,且残酷。 他没有闪避,没有格挡,甚至没有使用任何复杂的技巧。 他只是迎着廉太郎那拼尽全力的斩击,同样挥出了一刀。 简简单单的一记下劈。 “轰——!!!” 两刀相交的瞬间,没有清脆的撞击声,只有一声如同闷雷般的爆响。 廉太郎那凝聚了最后力量与意志的斩击,在高奕枫这看似平淡无奇的一刀面前,如同冰雪遇上了烈阳,摧枯拉朽般地被彻底破坏、瓦解。 他感觉自己的刀,自己的手臂,自己的全身,都被一股无法形容、无法抗拒的绝对力量所碾压。 高奕枫的木刀,破开了一切阻碍,带着一种要将万物都一刀两断的恐怖意志,毫不停滞地,朝着廉太郎的额头,直直斩落。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廉太郎的瞳孔中,倒映着那不断放大的木刀刀锋,死亡的阴影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而他甚至连恐惧都来不及感受,大脑就已经一片空白。 (会嘎的吧……) 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高!奕!枫!” 一个清冷、却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与不悦的声音,如同惊雷般,猛地炸响在寂静(欢呼声早已在两人再次交锋时停止)的道场之中。 是林郁。 他一直紧紧关注着场上的局势,在高奕枫放下刀鞘、气势彻底转变的那一刻,他心中的不安就达到了顶点。 而当高奕枫挥出那毫不留情、带着真正“斩切”意志的一刀时,他再也无法坐视,猛地从观众席上站起身,用几乎是他生平最严厉的语气,喊出了高奕枫的全名。 那是只有在林郁真正动怒、或者感到事情即将失控时,他才会如此连名带姓地称呼自己这位青梅竹马。 这声呼喊,如同一道冰冷的清泉,瞬间灌入高奕枫那被战意和某种冰冷意志所充斥的大脑。 他那双原本如同深渊般冰冷、漠然的黑色眼眸中,猛地闪过一丝清明与……慌乱? (这下惨了……) 下劈的木刀,在距离廉太郎额头仅有一寸之遥的位置,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带着凌厉的劲风,戛然而止,稳稳地停在了那里,没有再落下分毫。 “咕咚……” 廉太郎狂咽了一口口水,巨大的恐惧感如同退潮般缓缓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 他的双腿已经发软,身子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后背早已被冷汗彻底浸湿。 明明只是木刀而已,但在刚才那一瞬间,他真的生出了一种自己即将被从头到脚、一刀两断的恐怖错觉。 全场,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那凝滞在空中的木刀所震慑,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 高奕枫保持着挥刀悬停的姿势,目光有些怔然地看了看眼前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的廉太郎,又微微侧头,余光瞥见了观众席上站起身、面色冰冷如霜的林郁。 (果然……真的糟了。) 他瞬间意识到了自己刚才的失态,那种近乎失控、将切磋对手真正置于“斩断”目标下的状态,是他一直极力避免的,尤其是在这种公开的、非生死相搏的场合。 (不行不行,居然玩过火了……再这样下去……林郁他一定会生气的……) 想到林郁生气的后果,高奕枫甚至感觉背后忍不住地发寒,果断地做出了决定。 他缓缓收回了悬停在廉太郎额前的木刀,动作恢复了之前的从容。然后,他默默地转身,走回到之前放下刀鞘的位置,弯腰将其捡起,熟练地将木刀“咔嚓”一声,归入鞘中。 “就到这里了吧。” 他平静地宣布,声音恢复了往常的语调,仿佛刚才那雷霆万钧、杀意凛然的一刀从未发生过。 直到此时,作为裁判的渡边隆才从极度的震惊和后怕中猛地回过神来。 他看了一眼依旧靠在墙上、惊魂未定、显然已经无力再战的廉太郎,急忙高声宣布: “比赛结束!胜者——高奕枫!” 宣布声落下,道场内却依旧一片寂静。没有人欢呼,没有人议论。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个收刀归鞘、正默默向场边走去的高大身影上。 那些目光中,充满了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敬畏,有恐惧,有崇拜,也有难以理解。 他行走在道场之中,周围是噤若寒蝉的人群,仿佛他并非一个学生,而是一尊行走在人世间、拥有着凡人无法企及力量的、活生生的神明。无人敢轻易出声,仿佛生怕惊扰了他,会引来无法预料的后果。 而靠在墙边的廉太郎,对于渡边隆的宣布和周围的寂静恍若未觉。 他迟迟没有动作,整个人依旧沉浸在了先前那最后一刀的“华美”与恐怖之中。那一刀,简单、直接、暴力,却又带着一种近乎艺术的、摧毁一切的极致美感,深深地烙印在了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最后还是渡边隆走上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喊了几声他的名字,才将他从那种失神的状态中强行唤醒。 反观高奕枫,他似乎早已习惯了这种因他绝对实力而带来的、近乎“隔离”般的氛围。 他只是无言地走着,脸上看不出喜怒。从七岁到至今,十年的时间里,他未逢一败。对于他的胜利,旁人的态度早已从最初的欣喜、激动,逐渐转变为了如今的敬畏与疏离。 或许在他人眼中,他已经足够强大,站到了许多人一生都无法企及的高度。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远非“武”之一道的终点。他人所渴求、所仰望的层次,或许……仅仅只是他的起点罢了。 而且,那层自我封印的枷锁——与人对战,仅用三成力——已经太久太久,没有人能够打破了。而这种束缚感,有时比失败甚至会更令人感到……寂寞。 想到这儿,高奕枫突然在走向休息室入口的路上,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头,目光穿越了不算遥远的距离,精准地对上了观众席前排,将臣的目光。 二者的视线,在空中骤然交织。 将臣回应过来的目光,如同燃烧的火焰,充满了炽热的战意、不屈的斗志,以及对于强大力量的纯粹渴望与挑战欲。那是武者面对高山时,最直接、最本能的眼神。 而高奕枫的眼中,却是一片冰冷的沉静,如同万古不化的寒冰。在那冰层之下,隐约流动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求而不得的无奈,与深深的寂寥。 (……!) 将臣愣住了,对方眼神中那近乎非人的冰冷与空洞,让他感到一阵心悸。 那其中似乎不含任何属于“人”的感情,冷静、理智、仿佛一台只为“武”而存在的精密机器。 这一回他是彻底确信了——这与他之前所认识的、那个会因为林郁而窘迫、会温柔撸猫、甚至有点路痴的高奕枫,简直大相径庭,判若两人。 (难道……这……这才是高君他真正的本质吗?) 将臣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有些难以置信。 一旁的绫,也敏锐地注意到了高奕枫眼神的剧烈变化,她绯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困惑与纠结。 (到底哪种形象……才是高君真正的模样?) 在她长达五百年的时光中,她见过形形色色的武士,其中不乏从大陆渡海而来的强者。他们或刚猛,或诡谲,或正直,或阴险……但从未有一人,像高奕枫这样,呈现出如此极端、如此割裂的双面化状态。 一面是近乎“非人”的冰冷武圣,一面是有着普通人喜怒哀乐的青年。这两种特质在他身上交织、切换,让人难以捉摸其真实的内核。 高奕枫没有在意将臣和绫的震惊与困惑。他依旧维持着自己的沉默,收回了目光,继续向休息室走去。 (有地将臣……) 他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 (希望你这个被我放在最后挑战的对手……能够让我,再次品尝到‘败北’的滋味吧。) 他认为,自己当下遇到的瓶颈,这层坚固的枷锁,或许正是因为太久没有经历失败,太久没有遇到能够真正威胁到自己的对手所致。 他渴望一场酣畅淋漓的、能够逼迫他使出全力的战斗,一场能够打破这令人窒息的不败金身的失败。 然而,这个充满了武痴式祈愿的念头,刚刚在他脑海中闪过,甚至还没来得及沉淀—— “高!奕!枫!” 又一声饱含怒气的清喝自身后响起,只是这一次,声音的主人似乎已经不再满足于远程警告了。 只见林郁不知何时已经冲了过来,精致的脸上此刻如同覆盖了一层寒霜。 他冲到高奕枫身后,因为身高差距,他极其熟练地、猛地跳了起来,精准无比地一把揪住了高奕枫的一只耳朵。 “嗷——!!疼疼疼!林郁!松手!快松手!好痛的啊!” 刚才还如同冷面武神、气场震慑全场的高奕枫,瞬间形象崩塌。 他疼得龇牙咧嘴,不顾形象地嗷嗷大叫起来,高大的身躯下意识地配合着林郁的力道弯下了腰。 但林郁显然没有丝毫手下留情的打算,揪着他的耳朵,毫不客气地就往休息室的方向“拖”去,一边走一边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低声训斥着什么。 “……” 整个道场,陷入了一种更加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戏剧性的一幕,大脑处理信息的能力似乎再次宕机。 前一秒还是高高在上、令人敬畏的“神明”,下一秒就被一个清瘦的少年\/少女揪着耳朵拖走,毫无反抗之力……这种强烈的反差,让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一愣一愣的,仿佛集体石化。 就连一直乖巧趴在将臣怀里的大橘,看到自家主子受难,也立刻从将臣膝头跳下,迈开四条小短腿(相对其体型而言),飞快地朝着高奕枫被拖走的方向追了过去,喉咙里发出焦急的“喵呜”声。 “噗……” 不知是谁先忍不住笑出了声,但很快又死死地捂住了嘴。 将臣和绫也来不及发笑,绫一把拉住还有些发懵的男友将臣,语气带着一丝急切。 “狗修金,快!和我一起去‘救人’!” “啊?救人?”将臣被拉得一个趔趄,满脸蒙圈,“高君他……武力那么强,难道还打不过林君吗?” 他的关注点显然还停留在高奕枫那非人的战斗力上。 绫被他这堪忧的情商整得有些无语,忍不住吐槽道。 “笨蛋狗修金,这还用你说嘛?但是,以高君和林君的关系,恐怕被打得不敢还手的,反而是高君啊!” 将臣:“……” 无形之中,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第78章 训斥与越洋来电 当将臣和绫跟着大橘,匆匆赶到剑道社休息室门口时,里面传来的景象让他们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相视一眼,竟是有些哭笑不得。 只见林郁不知从哪里搬来了一张椅子,正站在上面——这样才能勉强保证自己能够以俯视的角度,面对那个低着头、像个做错了事等待老师批评的小学生一样的高奕枫。 林郁清秀的脸上依旧罩着寒霜,银色的眼眸中燃烧着明显的怒火,但仔细看去,那怒火之下,似乎还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和担忧。 此刻,他正用他那清冷的嗓音,毫不留情地数落着: “……你是不是又把脑子忘在家里了?!跟你说了多少次了,注意分寸!注意分寸!那是切磋,不是战场啊!你刚才那一刀要是没收住怎么办?!啊?!把鞍马学长打进医院你就开心了?!你这个单细胞的武痴!脑子里除了战斗就不能想想后果吗?!……” 高奕枫耷拉着脑袋,高大的身躯此刻显得有些委屈巴巴。 他小心翼翼地抬眼看了看站在椅子上的林郁,小声嘟囔了一句:“我……我这不是收住了嘛……” “你还敢顶嘴?!” 林郁的声音陡然拔高,吓得高奕枫立刻把头埋得更低,不敢再吱声。 他知道,林郁是真的生气了,而林郁生气的原因,并非因为他赢了,而是因为他在战斗中那瞬间的失控,以及可能造成的严重后果。 这份源于关心的怒火,他无法反驳,也不敢反驳,只能像个鹌鹑一样,老老实实地听着。 看着高奕枫这副“怂样”,再联想到刚才他在道场上那如同武神降临般的冰冷姿态,将臣和绫都感到一种极其强烈的、近乎荒诞的反差感。 林郁又训斥了几句,重点批判了高奕枫那遇到强者就容易上头的“武痴”属性,直到感觉胸中的闷气发泄得差不多了,才终于停了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从椅子上跳了下来,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脸上的寒霜稍稍消退。 旋即,他转过身,看向门口有些尴尬的将臣和绫,白皙的脸上浮现一丝歉然,微微躬身。 “将臣同学,绫同学,抱歉,让你们看笑话了。” 将臣连忙摆手:“不不不,林君你言重了。我们只是……有点担心。” 他看了看依旧低着头的高奕枫,强行忍住笑意。 绫则是笑着附和,绯红的眼眸弯起:“是呀,林君不用道歉的。不过啊,看来我们的担心是多余的呢。” 她的目光在高奕枫和林郁之间转了转,语气带着真诚的感慨,“不过,二位的友情,可真是好啊。” 能让高奕枫这种级别的强者如此“服帖”,恐怕普天之下,也只有林郁一人能做到了。 将臣在一旁笑而不语,他斟酌了一下,觉得这种时候还是保持沉默比较好,毕竟他实在想不出什么合适的词语来形容眼前这奇妙的“友情”。 恰在此时,一阵轻快又带着点突兀的手机铃声,从高奕枫的口袋里响了起来,打破了休息室内略显微妙的气氛。 高奕枫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赶紧掏出手机。然而,当他看到屏幕上显示的来电联系人名字时,眉头却下意识地皱了起来,忍不住低声吐槽了一句。 “这丫头……搞什么飞机……” 虽然嘴上抱怨着,但他还是迅速接通了电话,动作带着一种习惯性的无奈。 看到高奕枫这个反应,一旁的林郁脸上瞬间露出了了然的神情,甚至嘴角还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期待,仿佛预见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有趣的事情。 电话刚一接通,还没等高奕枫把手机完全贴到耳边,一个清脆、活泼、带着点撒娇意味,又莫名有点大大咧咧的女孩声音,就如同机关枪一样从听筒里传了出来,声音之大,连站在一旁的将臣和绫都能隐约听到。 “哥——!!你怎么接电话这么慢啊!是不是又在哪个角落里偷偷练你的宝贝木头棍子,不理你可爱又迷人的妹妹了?!” 这声音充满了活力,甚至有点“吵闹”,至少在高奕枫的视角下是这样的。 他被这突如其来的音波攻击震得眉头紧锁,一脸无奈地把手机从耳边拿开了一段距离,仿佛那是什么烫手山芋。 而来电的女生,正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妹妹——高雅婷。 “少废话,说正事。” 高奕枫言简意赅,试图掌握对话主动权。 但高雅婷显然不吃这一套,她继续用抱怨的语气说道。 “正事?正事就是哥哥你偷偷跑去日本‘旅行’,竟然都不带上我!还把林郁弟弟也给‘拐’走了!你们知不知道,姐姐(高晓岚)天天和姐夫(温子禾)他们忙着度蜜月,家里就剩我一个人,我都快无聊得长蘑菇了!” 高奕枫黑着脸,立刻纠正道:“第一,我不是来旅游的。第二,‘拐’走林郁这种措辞非常不准确,我们是……”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一起来处理正事。” 然而,电话那头的雅婷像是完全没听见他的解释一样,自顾自地撇开了话题,语气变得有些八卦和兴奋。 “哎呀,那些都不重要啦!不过啊,哥,我跟你说哦,你们俩同时转学的事情,在学校里可是闹出了不少传言呢!甚至说什么的都有,我这个当妹妹的可是费了好大力气,才勉强压下去一半哦!” 高奕枫对此显得毫不在意,语气相当平淡。 “我的流言蜚语,你不用在乎。”但紧接着,他的声音压低了一些,确保只有电话那头的妹妹和自己能听清,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维护,“但是,对林郁他声誉有损的,必须收拾干净,明白了吗?算是我这个当哥哥的求你了。” “知道啦知道啦~~”高雅婷笑嘻嘻地应着,语气带着点调侃,“不过话说回来,哥哥你可真是在乎林郁弟弟呢~~就连我这个亲妹妹,都没体会过哥哥你这么‘霸道’的在乎哦~~” 她突然顿了顿,像是突然猜到了什么,话锋猛地一转,语出惊人,带着明显的不怀好意和八卦之火,迅速追问道: “哥~~你老实交代!你该不会是……和林郁弟弟去日本‘度蜜月’了吧?!也是也是,毕竟林郁弟弟他虽然是男孩子,但那颜值,比起我们学校的校花都不相上下呢!啧啧,就算是我这么可爱的妹妹,也很难说不喜欢上他哦~~” “噗——咳咳!” 站在高奕枫身旁,原本正端起杯子喝水的林郁,听到这石破天惊的发言,直接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滑倒。好在被一旁眼疾手快的将臣及时扶住,才避免了摔跤的尴尬。 即便如此,他那张清俊的脸也瞬间涨得通红,一直蔓延到耳根,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粉色,也不知道是呛的还是羞的。 高奕枫也是被妹妹这口无遮拦、脑洞大开的发言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额头上仿佛有青筋在暴动。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产生了想把手里这个“噪音源”直接扔出窗外的冲动。但他最终还是凭借着强大的自制力,忍住了这种不理智的行为。 然而,电话那头的高雅婷,显然没有感受到自家哥哥濒临爆发的情绪。 见对方迟迟没有回应(高奕枫是被气得一时说不出话),她更加来劲了,听筒里传来她更加“闹腾”的声音: “喂?哥哥?你怎么不说话?什么情况……你默认了?不会吧不会吧!哥哥你这个颜狗!居然真的被好看的男孩子拐走了吗?!啊啊啊啊,明明家里已经有我这么个宇宙无敌超级可爱的妹妹了!呜呜呜我好伤心……” 高奕枫听着妹妹在电话那头越说越离谱,甚至开始自导自演起了“苦情戏”,只觉得一股无名火混合着深深的无力感直冲头顶。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把手机捏碎的冲动,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警告: “高!雅!婷!你要是再这么瞎扯发癫、胡言乱语,等我回去,看我不揍你!” 这句话似乎起到了一定的威慑作用,电话那头的吵闹声终于停了下来。但双方不知为何,仍然没有挂断电话,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对峙。 这时,好不容易顺过气来的林郁,一边用手帕擦拭着嘴角的水渍,一边忍不住笑着调侃高奕枫,声音还带着点咳嗽后的沙哑。 “呵呵……武痴,你什么时候真的打过你这个妹妹?每次不过都是吓唬吓唬而已,哪次不是雷声大雨点小?” “噗通!” 高奕枫被林郁这突如其来的“背刺”搞得一个踉跄,险些真的摔倒在地。 他稳住身形,一脸窘迫地看向林郁,又瞥了瞥旁边明显在努力憋笑的将臣和绫,压低声音,带着点哀求的意味说道。 “林,林郁!你……你别揭我老底啊!将臣和绫他们还在这儿呢……” 他这副急于维护自己“威严”形象(虽然早已荡然无存)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终于让将臣和绫再也忍不住,同时笑出了声。 无形之中,他们也通过这番互动,更加深刻地“get”到了高奕枫那隐藏在强大武力和不善言辞之下的、“口是心非”的“萌点”。 这个看似冷酷强大的转学生,在亲近的人面前,似乎也有着相当可爱和笨拙的一面。 休息室内的气氛,终于从刚才的紧张和尴尬,彻底转向了轻松与欢快。只有手机听筒里,还隐约传来高雅婷不满的、细微的嘟囔声,证明着这场跨越重洋的兄妹“战争”,还远未结束。 第79章 武圣之名与家的牵挂 听着高雅婷在电话那头叽叽喳喳依旧不停的“控诉”和那些不着边际的猜测,无不让高奕枫的太阳穴持续突突直跳。 他强忍着立刻挂断电话、让世界重归清静的强烈念头,深吸一口气,用尽可能平稳(但看起来依旧带着点咬牙切齿)的语气打断了自家妹妹这“精彩”的“表演”: “说重点,雅婷。你这么费事地打电话来,总不可能只是为了跟你哥哥闲聊这些……无关紧要的琐事吧?” 他刻意在“琐事”二字上加重了读音。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随即,高雅婷像是瞬间切换了人格似的,摆出一种故作高深、仿佛掌握了什么惊天秘密的语气,拖长了调子:“唉呀~~其实呢,是有一件非常、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要通知你哦,我亲爱的哥哥~~” 然而,她这刻意营造的神秘氛围还没维持两秒钟—— “砰!” 一声清晰的、类似手指关节敲击头骨的闷响,透过听筒传了过来。 “哎哟——!”紧接着便是高雅婷一声吃痛的惊呼,那故作高深的语气也瞬间被打回原形。 高奕枫在这边听得真切,无奈地叹了口气,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幕,吐槽道:“唉,让你那么闹腾,这下不用我动手,也有人替我‘教育’你了吧。” 他几乎能想象出那边的场景了——肯定是姐姐高晓岚嫌妹妹太吵、太戏精(有可能是影响到她和丈夫温子禾腻腻歪歪),于是干脆利落地赏了她一个“爱的板栗”,手动让她安静了下来。 果然,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相当成熟、干练,带着些许慵懒和不容置疑气势的女声,取代了雅婷的吵闹: “你这丫头,连传个话都屁事这么多,到头来还得让我这个做姐姐的亲自出马。” 是高晓岚,她比高奕枫年长十岁,早已步入社会,性格雷厉风行,虽然外表年龄上看起来像个在刚上高中的学生,但却是家里少数能同时镇住高奕枫和高雅婷这对“问题”兄妹的存在。 当然,后者是因为她真的能镇住,至于高奕枫……那纯粹可以被归结于听话(?)吧。 想到这里,高奕枫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一丝笑意,隔着屏幕叫了一声:“姐姐。” “嗯。”高晓岚应了一声,似乎懒得再管旁边假装委屈、捂着脑袋哼哼唧唧的雅婷,直接切入主题,语气简练,一如她平时的作风:“行了行了,我们聊了这么久,那姐姐我就长话短说了。太爷爷(高佑权)和吴师父(吴龙瀚)那边已经有消息流出来了,据说是他们二人商议后,决定将‘末代武圣’之名,正式冠于你身。”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感慨,补充道:“消息在家族内部已经传开了,上下那么多人,从叔伯长辈在到同辈翘楚,甚至连爷爷他们那一辈的几位,竟然……连一个出声反驳的都没有,估计算是默认了。” “末代武圣”。 这四个字,如同四记重锤,隔着遥远的电波,狠狠敲击在高奕枫的心上。他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凝滞了一瞬,握着手机的手指也微微收紧。好在他克制了力道,否则他今天就得换个新手机了。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似乎是在等待他的反应。 几秒后,高奕枫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许多,甚至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重和清醒:“姐姐,还有太爷爷、师父他们……甚至是全家族上下所有人,你们都想得太多了,也太久远了……” 他微微摇头,仿佛电话那头的人能看到似的:“这四个字的重量,以及它所承载的历史与期望……我不认为现在的我,是能够负担得起的。” 他的语气中没有丝毫的狂喜或自得,只有深深的审慎与自我认知。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自己的实力,也更清楚“武圣”二字在漫长的武道历史中意味着什么。 那不仅仅是武力的巅峰,更是心性、德行、以及对“道”的领悟达到极致的象征。他自觉自身,距离这一水平似乎还远远不够。 高晓岚在电话那头轻轻“啧”了一声,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她太了解自己这个弟弟了,在某些方面固执得像块石头,甚至是往地上摔都摔不破的那种,尤其是在关乎武道信念和自我要求的事情上。 她知道自己是劝不动他这份“固执”的。于是,她聪明地不再纠缠这个话题,语气一转,聊起了别的,带着长姐特有的关怀: “行了,知道你心里有数。这事你自己掂量掂量吧。”她顿了顿,声音顿时柔和了些许,“你在外面……一切都还好吗?爸妈那边早就知道,我也没多说什么,只怕他们又担心。你这次去日本,虽然具体做什么我不清楚,但想来风险肯定是少不了的。” 她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听着,小枫,保护好自己。还有……”她特意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保护好林郁弟弟。你们两个,都要平平安安地回来,明白吗?” 不等高奕枫做出回答,她话锋又巧妙一转,将那份关怀用调侃包裹了起来:“不过以你这傻小子的性子,就算我不说,你也会拼了命保护好他的吧?嗯?就像以前一样呢……” 高奕枫闻言,几乎是下意识地,目光便转向了身旁的林郁。 林郁似乎也隐约听到了电话里的内容,或者说,他敏锐地察觉到了高奕枫目光中的询问与确认。 他抬起头,清冷的黑色眼眸对上高奕枫的视线,里面带着一丝询问。 二人的视线在空中交织。 高奕枫看着林郁那双清澈的眼眸,看着他略显单薄的身形,脑海中闪过无数个需要保护他的理由——他身子骨柔弱、他不擅长战斗、他是自己最重要的……青梅竹马。 一抹极淡、却无比真实的温柔笑意,在高奕枫的嘴角缓缓漾开。 他对着电话那头,用几乎是气音、却又无比清晰的音量,轻轻地回了两个字: “当然。” 这简单的两个字,仿佛承载了千钧的重量,是一种不容置疑的承诺。 电话那头的高晓岚似乎轻笑了一声,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姐弟俩又简单寒暄了几句,大多是高晓岚叮嘱一些生活琐事,高奕枫耐心地听着、应着。 终于,这通跨越重洋、信息量巨大的电话被挂断。高奕枫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像是打了一场无形的仗,比刚才在剑道社的切磋还要耗费心神。 他将手机收起,感觉脚边有毛茸茸的触感。低头一看,是大橘不知何时又蹭了过来,正用脑袋拱着他的裤脚。 他笑着弯下了腰,一把将这只沉甸甸、暖呼呼的“实心”毛孩子抱进怀里,丝毫不在意它那有些过分的体重,只是细细地感受着它依赖似的咕噜声,心中那因为“末代武圣”之名而泛起的波澜,似乎被抚平了些许。 他背上自己的木刀,又看向林郁。林郁此刻也已经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对他微微点头。 “将臣同学,绫同学,那我们就先告辞了。”高奕枫对着一直等在旁边的将臣和绫说道。 “今天多谢二位了。”林郁也礼貌地道别。 “嗯,高君、林君慢走。”将臣和绫连忙回应。 夕阳的余晖中,高奕枫抱着猫,与林郁并肩离开了剑道社,踏上了返回“青竹涧”的路。 身后,是将臣和绫带着祝福与些许好奇的目光。(为什么是祝福呢?好难猜呀(*^w^*)) 第80章 心绪微澜 画面转换,时间悄然流逝,已是晚饭过后。 位于穗织町后山的“青竹涧”,此时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宁静。中式宅院点亮了温暖的灯火,与窗外摇曳的竹影交织成一幅静谧的图画。 客厅里,林郁正慵懒地趴在那张宽大的布艺沙发上。他已经脱下了校服,又换上了一身舒适的浅色家居服,更显得其身形清瘦。 他的面前正摆着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正播放着某部动画——仔细看去,似乎是《中二病也要谈恋爱》。 他左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撸着趴在他手边、眯着眼睛享受的大橘身上那身油光水滑的皮毛,右手则拿着一包黄瓜味的薯片,时不时“咔嚓”咬上一口。两条纤细的小腿在沙发边缘惬意地晃动着,脚上没有穿袜子,白皙的脚背和精致的脚踝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整个人显得放松又惬意,好不快活。 而与这份悠闲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厨房方向传来的水流声和碗碟碰撞的轻微声响。 高奕枫正站在厨房的碗池旁,身上围着一条与他高大形象格格不入的、印着卡通猫咪图案的围裙(定制的,图案也全是大橘)。 他动作熟练地冲洗着碗碟上的泡沫,水声哗哗。听着客厅里传来的动画配乐和林郁偶尔因为剧情发出的细微笑声,他忍不住回头,隔着厨房的推拉门,朝着客厅方向吐槽了一句: “某些人现在可真够悠闲的啊……吃饱喝足就往沙发上一瘫,当起甩手掌柜了啊?” 他的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客厅里的人听清。 林郁闻言,头也没抬,目光依旧停留在屏幕上,只是清冷的声音懒洋洋地飘了过来,还带着一丝理直气壮的反问: “嗯?某人是不是忘了什么?说好的——跑、腿、负、担、的、家、务、活。怎么,你小子是想赖账?” 最后三个字,他刻意放慢了语速,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高奕枫洗碗的动作顿时一僵,脸上闪过一丝心虚,连忙提高声音回道:“不敢不敢!你是知道的,我哪敢啊!” 他的语气带着点认命的无奈,谁让他“天生”爱做家务的呢,所以这半个月的家务,他是做定了。 认命地加快手上的动作,将厨房彻底收拾得一尘不染后,高奕枫解开围裙挂好,走到冰箱前。 他刚打开冰箱门,身后就传来了林郁的“指令”: “嘿,武痴,帮我拿瓶可乐,谢谢啦o(*≧▽≦)ツ。” 高奕枫依言拿出两瓶可乐,一瓶递向客厅,一瓶自己拿着。然后,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样,重重地瘫坐在了沙发另一侧的空位上,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他看着旁边依旧保持着趴卧姿势、一口薯片一口可乐,腮帮子微微鼓起的林郁,忍不住又开启了“老妈子”模式,开口提醒道:“喂,我说你啊,才吃完饭就少吃点这种高热量的零食,你也不怕发福……” 话说到一半,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目光在林郁清瘦的背脊和纤细的四肢上扫过,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别扭,小声补充道。 “……算了,你这身子骨太柔弱了,还是胖一点比较安全,嗯……看着也会结实些。” 这话倒不是假话。 林郁身高一米六八,体重却只有一百零四斤左右,对于男生而言确实偏瘦。加上他天生体质偏弱,肌肉含量不高,在高奕枫眼里,简直脆弱得像是一件精美的瓷器,总担心他会被风吹跑,或者一不小心就磕了碰了。 而且(同时也是更重要的),明明是个男孩子,他却顶着一套近乎“女生建模”的外貌——皮肤白皙细腻,完全看不出胡茬和明显的喉结,加上那一头长及腰际、如初雪般的白色长发…… 从初中到高中,因为这过于精致的可爱外貌和清冷孤僻的性格,他没少受到一些人的孤立、排挤,甚至是恶意的欺凌。 想到这里,高奕枫的眼神不易察觉地暗了暗,似乎有丝丝寒意闪过。 他向来不擅长用言语说道理,更不屑于去辩解什么。他诠释“真理”的方式通常都是道理,可若是遇上一些听不大懂道理的家伙,他也只能迫不得已地讲一讲“物理”了。 而在那些人欺凌林郁最过分的一次,他再也压抑不住,选择了最直接、也最粗暴的方式回应——他将所有参与其中、以及纵容此事的相关人员(包括那位收了好处而处事不公的教师),用他们绝对无法反抗的力量,挨个“教育”了一遍。 那一次,他下手很有“分寸”,造成的后果是多人骨折、骨裂,但无一重伤或是生命危险。最终,学校看在高奕枫的家庭背景和他过往“三好学生”等优秀记录的份上,酌情只给了一个记过处分,并没有劝退。 经此一役,高奕枫在学校的风评一夜之间彻底扭转,从以前那个虽然高大但看起来还算“儒雅、老实”(至少表面如此)的优等生,变成了人人谈之色变的“暴力狂”、“危险分子”。 然而,他对这些外在的风评毫不在乎。 只有少数和他有些交情、或者了解些许内情的人(林郁自然是其中之一)才知道,高奕枫当时的行为,已经是他极度“理智”和“克制”下的结果了。 武的本质是杀人技,对于将武道融入本能的高奕枫而言,最困难的事情并非击败对手给予教训,而是在极度愤怒的情况下,精准地控制力道,做到“伤而不杀”。 这种对力量的极致掌控,在旁人看来难以想象,对他而言却如同呼吸般自然。若是换了其他拥有他这般力量却心性偏激的人,当时的情况恐怕早已无法收拾。 此时,正专注于屏幕和零食的林郁,似乎敏锐地捕捉到了高奕枫身上散发出的那丝极其细微的情绪波动。 他侧过头,黑色的眼眸瞥了一眼高奕枫那几乎把“我在回忆往事,并且有点不爽”写在脸上的表情,忍不住轻笑一声,调侃道: “怎么了?是不是又在想以前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 高奕枫被他一语道破,也没有否认,只是微微叹了口气,语气有些低沉。 “嗯,偶尔会想起来罢了。”他顿了顿,眉头微蹙,“一想到现在我们俩都离开了,学校那边……那群人恐怕还是不会太老实。也不知道雅婷那丫头能不能处理得过来……” 他眼神中闪过一丝凌厉,带着点懊悔地低声补充:“早知道当初……就不该揍得那么‘轻’的。应该给他们一些……印象更深刻的‘教训’才行。” 林郁抓着薯片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听着高奕枫这明显口是心非、带着狠厉语气实则根本不会去做的话,嘴上不由地吐槽道。 “得了吧,你这笨蛋武痴,少在这里口是心非了。这种触及底线的事,你是做不出来的。” 他太了解高了——“不能故意重伤或取人性命”,这是高奕枫为自己划下的、绝不可逾越的底线之一,源于他师父的教诲和他自身对“武”的理解。 尽管嘴上吐槽着,但听到高奕枫时隔多年,依旧会因为当年自己受欺负的事而耿耿于怀,甚至流露出后悔当时“下手太轻”的情绪,林郁的心中,不可抑制地生出了一抹异样的、被人在乎、被人牢牢保护着的暖流。 这股情愫悄然滋生,让他清冷的心湖泛起了细微的涟漪。 被林郁轻易识破了自己只是“嘴上逞强”,高奕枫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可乐,含糊地回了句:“哈哈……或许吧。” 他迅速且略显生硬地转移了话题,目光瞥向笔记本电脑屏幕上的动画画面,语气带着点戏谑。 “说起来……我记得,你以前可不会看这种类型的番剧的。” 他认出了那是《中二病也要谈恋爱》,有一说一,确实是超高质量的恋爱番。 林郁原本还想保持冷静,但被高奕枫这么一点破,白皙的耳朵却不受控制地“唰”一下红了起来,如同染上了胭脂。 他连忙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试图狡辩:“人、人是会变的好吗!我这个年龄看这种类型的……很、很正常吧!” (他是六月份出生,还差两个月才17岁。高奕枫是同年一月份出生,已满十七岁。) 他立刻反击,试图将焦点全部转移到高奕枫身上: “倒是你!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整天抱着《刃牙道》、《拳愿阿修罗》、《第一神拳》那种热血到肌肉都快从屏幕里蹦出来的战斗番看个不停好吗!你应该知道,那些剧情明明都有不科学的嫌疑啊……” 正说着,林郁突然又愣了一下,要是这么说的话,自己面前的这位青梅竹马似乎也不是靠科学可以解释的了的存在。 高奕枫被他说得一时语塞,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言以对。 他其实并非只看热血番,私下里也看过不少其他类型的作品,包括一些恋爱番,甚至是一些……但这种“黑历史”是绝对不能暴露的,尤其不能在林郁面前暴露,否则肯定会被他嘲笑到死。 于是,他选择了沉默是金,只是仰头将剩下的可乐一口闷完,然后习惯性地将其捏成了一小团,又精准地将空罐子投进了不远处的垃圾桶里。 做完这一切,他的目光又不自觉地落回了林郁身上。 林郁依旧背对着他,慵懒地趴在沙发上。那清瘦娇小的身形,白皙得近乎透明的皮肤,几乎看不出来的男性特征,如初雪般纯净的白色长发随意披散……再加上此刻这副毫无防备、甚至透着点“可爱”的慵懒姿态…… (不是′???`,这和女孩子有什么区别啊……)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窜入高奕枫的脑海。 (为什么看起来……竟然还感觉有点……可爱?) 他对可爱的事物向来没什么抵抗力,最好的例子就是大橘。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高奕枫就猛地打了个冷颤,仿佛被一道电流击中。 他像是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一样,疯狂地甩了甩头,试图将脑中那些“想入非非”的奇怪念头统统抛到九霄云外去。 (冷静,高奕枫!冷静!他是男孩子!是和你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你绝对没有那方面的爱好!没有!) 就在高奕枫进行激烈的内心斗争时,另一边,林郁晃腿晃得似乎是有些累了。 他停下动作,微微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坐在旁边、表情似乎有些“狰狞”的高奕枫,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扬起了一个狡黠的弧度,一个鬼点子迅速在他脑中成形。 只见他把身体向后挪了挪,调整了一下姿势,但依旧保持着趴卧,然后将两条纤细而又白皙的小腿,带着些许试探的意味,轻轻地搭在了高奕枫结实的大腿上。 “唔……”他发出一个带着点慵懒和抱怨意味的音节,“今天运动量好像有点超标了,感觉腿有点酸欸……” 他顿了顿,抬起眼,用那双清澈的黑色眼眸望向高奕枫,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真好”。 “喂,武痴,帮我捏捏腿脚呗。” 高奕枫:“( ′?.? ` )……” 他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看着理所当然地把腿搁在自己身上、还使唤自己按摩的林郁,心中疯狂吐槽。 (你这家伙……还真把我当‘仆人’使唤了啊!) 然而,吐槽归吐槽,他手上的动作却一点不见怠慢。几乎是下意识的,他那双蕴含着恐怖力量、能够轻易捏碎砖石的手掌,已经放到了林郁的小腿上,力道适中地开始揉捏起来。 (算了算了,毕竟……承诺过要照顾好他的。) 高奕枫在心中为自己这“顺从”的行为找到了理由。 (这……自然也是一种照顾……应该吧……?) 这是他自定义的“照顾”范畴。 林郁也没想到高奕枫竟然会这么“听话”,自己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说说而已,竟然真的就动手给他按摩了。 他不由地愣了一下,感受着腿上传来那恰到好处的力道,驱散着肌肉的些许疲乏,一种莫名的、带着点窃喜的情绪,悄然在他心底蔓延开来。 不得不说,虽然一开始有点痒,但……对方的按摩技术,的确很舒服。 高奕枫细心地按摩着林郁的小腿,掌心下传来的肌肤触感细腻得不可思议,几乎感觉不到男性常有的腿毛,只有一片温润的凉滑。 一些奇奇怪怪的、关于“这触感怎么比女孩子还……”的念头,又开始不受控制地从他脑海深处冒出来,如同顽皮的气泡。 (住脑!) 高奕枫在心中对自己怒吼,用强大的意志力强行将这些“危险”的念头压了下去。 (绝对是‘男儿本色’在作祟!林是男孩子!是好兄弟!是青梅竹马!我绝对没有这些奇怪的癖好啊!) 他不断给自己进行着心理建设,仿佛在进行一场艰苦卓绝的内心攻防战。 好在腿部的按摩很快就结束了,高奕枫如释重负般地暗暗松了口气,仿佛完成了一项艰巨的任务。 他转而将手放在了林郁那双对于男生而言,确实显得过于娇小秀气的脚上。 “唔!” 脚踝被触碰到的瞬间,林郁的身体猛地一抽,像是受惊的猫咪,差点条件反射地把脚缩回来——他天生比较怕痒。 高奕枫并未注意到林郁是因为怕痒才有这么大反应,只当是自己的动作太突然,没有提前打招呼,才吓到了对方。 他连忙放柔了手上的动作,带着安抚的意味,轻轻地握住了那只微凉的脚,开始按摩足底的穴位。 (好小巧……) 掌心传来的尺寸感让高奕枫再次走神。他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力道,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弄疼了对方。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这足部的按摩,似乎比腿部更加“煎熬”。 掌下那纤细的骨骼,柔软的足弓,微凉的肌肤温度……无不挑战着高奕枫的理智防线。 他脑子里的奇怪念头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各种“可爱”、“想**……”之类的危险词汇如同弹幕般闪过。 (可恶啊!) 高奕枫紧守灵台最后一丝清明,凭借着惊人的毅力,再次用自己的理智将这些“邪念”通通击溃——他几乎要为自己的“坐怀不乱”鼓掌了。 而林郁呢,他则依旧维持着趴卧看番的姿势,看似专注,实则全部的感官注意力,有一大半都集中在了被高奕枫握在掌中的那两只脚上。 对方掌心传来的温热体温,以及那虽然有些笨拙却异常温柔的按摩力道,透过皮肤,丝丝缕缕地传递过来,让他感觉整只脚都仿佛浸泡在温水中,暖洋洋的,十分受用。 只是……他的耳根,却不受控制地,越来越红,几乎要滴出血来。而他只能努力将脸埋进沙发靠垫里,试图掩饰这份莫名的羞窘。 高奕枫按摩着,感受到掌下的肌肤始终带着一丝凉意,忍不住又开启了“老妈子”模式,出声叮嘱道。 “你之前还叮嘱我的呢,都说了四月的天气还有点凉,没到夏天呢。一回家就别那么急着光腿光脚,你也不怕着凉感冒?” 这番话,既是对林郁身体的真切关心,也是为了强行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免得再次陷入那些“奇怪”的思绪漩涡。 当然,前者的重要性远远大于后者。 林郁听着他这絮絮叨叨的关心,心中那点异样的情愫仿佛被羽毛轻轻拂过。 他不由地笑了笑,转过头,冲着高奕枫俏皮地吐了吐舌头,反调侃道: “知道啦~~高‘妈妈’!你怎么比我妈还啰嗦~~” 他这一回头,吐舌的俏皮表情,配合着他那精致过分的五官和泛红的耳根,在温暖的灯光下,竟散发出一种浑然天成的、极其生动的可爱气息。 这突如其来的“可爱暴击”,如同最后一根稻草,精准地命中了高奕枫心中某个不设防的角落,险些将他苦苦维持的理智防线彻底击溃。 第81章 未尽之夜1 客厅内暖光流淌,将方才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暧昧与悸动融化在了日常的烟火气里。 高奕枫强装镇定地闭上眼,试图平复那颗因林郁一句无心(?)的调侃和一个俏皮可爱的小表情就狂跳不止的心脏,心中暗道。 (这家伙是真不知道自己那副样子有多可爱吗?) 这种近乎“天然”的杀伤力,对他而言简直是降维打击,感觉大脑cpU都要过热冒烟了。 “喂,武痴,回神啦。”林郁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洞悉一切的狡黠,“真是个笨蛋呢,要我说,你为人就是太老实了,而且还有点死傲娇。明明平时被我这么一调侃,都会脸红得说不出话,怎么这会儿倒学会强装镇定了?” 心思被精准点破,高奕枫面上有些挂不住,那点残存的羞赧迅速转化为“恼羞成怒”。 他猛地睁开眼,视线落在林郁那双还在沙发边缘晃悠的、白皙的脚丫上。 (哼哼,机会来了!) 他长臂一伸,精准地抓住了那只还没来得及缩回去的脚踝。 “哇!你,你干嘛!” 林郁惊呼一声,试图挣脱,但高奕枫的手指如同铁钳般稳固——当然,是控制好了力道,绝不会弄疼他的铁钳。 “干什么?哼哼……”高奕枫哼了一声,骨节分明的手指毫不客气地在那只脚的脚心轻轻挠了起来,“当然是……让你见识一下诽谤我的代价。” “哈哈哈哈哈……住、住手!高奕枫你个混蛋!哈哈哈……” 林郁瞬间破功,整个人在沙发上扭成一团,另一只脚胡乱蹬踹着,却完全无法挣脱魔爪。 强烈的痒意如同电流窜遍全身,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连抽回脚的力气都在大笑中迅速流失,只能徒劳地求饶。 “别别别,我错了……哈哈哈……饶了我吧……” 高奕枫看着他那副狼狈又生动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勾起,心中的那点窘迫倒是散了不少。 他也不敢玩得太过火,毕竟林郁身体底子弱,这般大笑恐怕已经是极限了。 报复性地挠了几十秒后,他便适时地停了手,重新靠回沙发背,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般再次闭目养神,心里却开始盘算起今晚的练习内容:是刀法、剑法和枪法三选一,还是像以前一样,三项都练一遍? 攻击骤停,林郁瘫在沙发上,大口喘着气,白皙的脸颊因方才的狂笑而染上艳丽的红晕,眼角还挂着些许生理性的泪珠。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终于从那种脱力的状态中恢复过来。随即,一股被冒犯的“羞愤”后知后觉地涌上心头,尤其看着高奕枫那副仿佛无事发生、悠然自得的模样,更是有种气不打一处来的感觉。 这感觉,莫名地像只被以下犯上的猫咪,浑身的毛都要炸起来了。 转念之间,一个“复仇”的绝妙计划迅速在他脑中成型。 他的注意力彻底从笔记本电脑上播放的动画移开,也顾不得接下来的动作是否会过于亲密、引人尴尬,目光紧紧锁定在身旁那个看似毫无防备的高大身影上。 机会稍纵即逝,就在高奕枫结束“冥想”,舒展双臂伸了个懒腰,身体门户大开的瞬间—— 林郁动了。 他如同一条灵巧的猎豹(自认为),猛地从沙发另一侧扑了过去,整个身体借着冲劲,精准地……一屁股坐在了高奕枫的腰臀之间。 “唔——!” 完全没料到会遭受如此“袭击”的高奕枫,被这突如其来的重量压得向前一扑,整个人脸朝下埋进了柔软的沙发靠垫里,发出一声闷哼。 此时此刻,他整个人都已经陷入了一种极度的错愕与懵圈状态。 以他的武学修为和警觉性,这种程度的偷袭,正常情况下根本没人能近他身周三尺。但唯独对林郁,他几乎是全身心地放下了所有戒备,这才被一击得手。 “嘿嘿,风水轮流转了,武痴!” 林郁一击得逞,脸上顿时流露出小恶魔本性般的得意表情,仿佛一只成功偷到腥的猫。 他俯下身,纤细而微凉的手指,带着十足的挑衅意味,轻轻划过高奕枫家居服下紧实的腰际线条。 “怎么?刚才挠我脚心是不是很爽啊?高、奕、枫、同学?但是现在呢,哼哼,轮到我的回合了!” 高奕枫终于从沙发垫里抬起半张脸,试图挣扎,却被林郁用体重牢牢压制着(虽然那点重量对他而言其实不算什么,纯粹演员)。 他有些哭笑不得地吐槽道:“等等……这怎么还是回合制游戏?”看着反应,显然是猜到林郁接下来会对自己做些什么了。 然而,林郁显然不打算给他组织有效反抗的机会。 话音未落,那双手指已然光速行动起来,专攻高奕枫身上为数不多的弱点——两肋和腰侧。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关系甚至可以说是亲密无间,林郁深知自己这位青梅竹马看似无懈可击,实则身体在这些地方异常敏感。 “噗哈哈哈……别……林郁!你等等……哈哈哈……” 果然,刚才还威风凛凛的“武圣”瞬间溃不成军,身体在沙发上不受控制地扭动、抽搐,爆发出比林郁刚才还要响亮和失控的大笑声。 “住,住手……哈哈哈……林郁,别挠了,我认输!认输了!” 林郁才不管他的求饶,脸上带着“大仇得报”的畅快笑容,手下动作不停,专挑最痒的地方下手。 一时间,客厅里只剩下高奕枫几乎要笑断气的声音和沙发被摩擦发出的细微声响。 几分钟后,林郁才心满意足地收回了自己那双“邪恶”的小手。 而此时的高奕枫,已经笑得近乎“半死不活”,瘫在沙发上如同一滩烂泥,只能有气无力、可怜巴巴地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句子。 “你……你也太狠了吧……”他艰难地比划了一下,“我……我就挠了你几十秒……你、你至少‘报复’了我三分钟啊(′;w;`)……” 但林郁显然不想在这个“量刑标准”上多做纠缠,他优雅地(自认为)从高奕枫身上挪开,盘腿坐在一旁,歪着头反问。 “哼,得了吧。你要是真想逃,刚才直接挣脱开不就行了?以你的力气,那还不是轻而易举?” 他可是很清楚两人之间巨大的力量差距的。 高奕枫闻言,把依旧发烫的脸更深地埋进沙发里,声音闷闷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赧然,支支吾吾地辩解。 “可,可是……那样……可能会不小心伤到你……” 他的耳根处,刚刚褪下去的热意又有卷土重来的趋势。 一旁看了全场“互动”的大橘,悠哉地打了个哈欠,甩了甩尾巴,仿佛在评价这场人类幼崽(心理年龄)的幼稚打闹。 林郁听着他这几乎本能般的回答,心头那点因为被挠脚心而残存的“怨气”彻底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酸软情绪。 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复杂,带着几分无奈,以及几分动容,低声道:“你这个笨蛋……还真是够温柔的。宁愿自己被折腾成这样,心里头最先考虑的,却还是会不会伤到别人。” 嘴上顿了顿,他似乎想用调侃冲淡这份过于认真的氛围,又笑嘻嘻地补充道。 “嘿嘿,这么一想,长大后要是哪个女孩子嫁给你,肯定会很幸福的吧。这么能打还这么会照顾人,安全感和享受感双双拉满欸。” 然而,这句无心的话语,却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高奕枫心中某个被刻意尘封的角落。 客厅内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高奕枫脸上的笑容渐渐褪去,沉默了下来。 他回忆起了一些已经泛黄了的往事碎片,那个曾经在月光下有着温柔笑容的女孩身影在脑海中一闪而逝,带来一阵细微却清晰的闷痛。 他缓缓地、有些艰难地从沙发上撑起身体,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回避:“那个,你知道的,我……我不太想涉及这方面的话题。” 林郁看着他瞬间变得紧绷的侧脸线条,像是立刻猜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化为更深的无奈。 他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疼惜:“我说,都七年了……你怎么还割舍不下那种单相思且注定无果的情感?” 高奕枫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转过头,望向窗外墨蓝色天幕上那轮并不算圆满,甚至被薄云遮掩得有些朦胧的月亮。 清冷的月光透过竹影洒落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平添了几分寂寥。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自嘲与迷茫:“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放不下。” 明明已经被明确地拒绝,明明知道一切早已结束,可那份最初的心动与执念,却如同刻印在骨骼上,难以磨灭。 他望着那轮“不圆亮”的月亮,仿佛在感慨自己当下同样被动而纠结的心境——“不原谅”自己曾经的莽撞,亦或是“不原谅”自己至今无法释怀的这份执着? “不圆亮啊……不原谅……” 想到这儿,高奕枫不自觉地有些意态阑珊,几乎是脱口而出的:“此情此景,当赋诗一首,就名《缺月吟》吧。” “半规霜魄悬苍茫,暗随孤云渡寒塘。 清辉犹带离人泪,未满何须求亮光? 空盏难盛旧岁酿,寒砧易碎故心香。 若教冰轮终皎洁,人间无缺即无谅。” 第82章 未尽之夜2 林郁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头简直是在疯狂吐槽:高奕枫这个笨蛋武痴,外在形象儒雅随和,高大俊朗充满安全感(至少在他的视角里),偶尔发癫也只是无伤大雅,甚至能称得上是“可爱”,整体看来几乎是完美青梅竹马的模板。没曾想,这货在感情方面的状态,竟然堪比那些死心塌地、一根筋走到黑的恋爱脑少女漫画主角……不得不说,这反差也太离谱了点。 (作者pS:这可不是崩人设哈,毕竟照着他本人写的≡w≡) 似乎是受不了这突然沉重起来的气氛,也或许是想要逃离自己那理不清的思绪,高奕枫猛地从沙发上站起身,动作幅度大得让沙发都轻微晃动了一下。 “咳咳,我……我去练武了。”他言简意赅地宣布着,“太爷爷说过,冷兵器技艺,一日不可废。” 然而,他刚迈出一步,脚步却倏地顿住,头部微微侧向门口的方向,凌厉的眉峰轻轻蹙起,似乎在凝神倾听着什么。 林郁见状,也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果不其然,几秒钟后,清脆的门铃声响起,打破了室内的沉寂。 高奕枫脸上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表情,径直走向玄关。 “高先生您好,这些是……” ………… “这边核对无误的话,请您签字。” “嗯,辛苦了。” 林郁好奇地探头望去,只见高奕枫和门外的快递员交谈了几句后,弯下腰,抱回来了……一大堆的包裹。 大大小小的纸箱几乎堆成了一个小山,占据了客厅入口处不小的一块地方。 “我的天哪,这什么情况?”林郁看着这阵仗,一向聪明冷静的大脑都有些懵圈,“不是……武痴,你这是……网购了个军火库吗?” 高奕枫也是面露疑惑,一边将怀里的包裹小心地放在地上,一边摇头。 “怎么可能那么离谱?当然没有,但话说回来,我好像也没买这么多东西啊?” 就在这时,原本趴在沙发扶手上看热闹的大橘,似乎嗅到了某种熟悉而诱人的气味,它那双圆溜溜的金色猫眼瞬间亮了起来,冒出兴奋的星星光芒。 “喵呜~~” 它欢快地“喵呜”叫了一声,后腿一蹬,如同一颗橙色的炮弹,飞快地朝着地上的几个特定纸箱扑了过去。 高奕枫眼疾手快,在大橘那25斤的敦实身躯即将压扁包裹的前一刻,一把将这只兴奋过度的毛孩子捞进了怀里,无奈地掂了掂。 “你这小家伙,鼻子倒是灵的很啊。” 他仔细看了看那几个被大橘特别“青睐”的纸箱上的标签,了然道。 “这几箱都是你最爱的那款猫粮,这几箱是罐头和其他零食,还有几箱是羊奶,然后还有……对了,这单独挑出来的一箱可都是你最爱的金枪鱼罐头哦。” 随后,他的目光投向另外三个未被“临幸”的包裹,摇了摇头。 “至于这三个……我就不清楚了。” 他将还在怀里扭动、试图奔向“美食”的大橘放回到猫爬架上(顺带一提,这猫爬架也是他之前网购的),警告性地点了点它的鼻头,然后利落地将那一堆的猫咪食品搬到专门的储物柜放好。 做完这一切,他才从厨房拿来剪刀,准备揭开剩余包裹的神秘面纱。 林郁也趿拉着拖鞋,饶有兴致地凑了过来,准备当个合格的“吃瓜群众”。 高奕枫率先拿起那个尺寸中等、包装仔细的包裹,看了眼寄件人信息,眼神柔和了些许。 “哦?是姐姐她寄来的。” 他熟练地划开胶带,打开纸箱,里面填充着防震气泡膜,小心地取出里面的物件后,两人都微微一愣。 那赫然是一支乐器——一支做工精致、色泽温润的竹箫。 高奕枫拿起那支箫,指腹轻轻抚过光滑的箫身,眼中流露出一丝怀念与感慨。 “是这支箫啊……好久没碰过了。”他试了试音孔的位置,即便过去了很多年,手上的动作依旧熟练,“没想到姐姐她……竟然还帮我保管得这么好。” “欸?你会吹箫?我咋不知道,是不是偷偷去学的?老实交代……”林郁顿时来了极大的兴趣,那双黑色的眸子秒变星星眼,“算了算了,先不管这个了。快,吹一曲听听,我还没听过你这个武痴吹曲子呢!” 高奕枫看着他那期待的眼神,到嘴边的拒绝又咽了回去——他可不想再经历一次“挠痒痒之刑”了。 他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低声嘟囔了一句:“呃……事先声明哈,我已经很久没练了,不会有多好听的。”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将箫口轻轻抵在唇下。略微沉吟片刻,一段低沉、悠远而略带苍凉的旋律,便从箫管中缓缓流淌而出。 听这旋律,是《烟花易冷》。 箫声不同于原曲的电子音效,更多了几分古朴与萧瑟。 高奕枫吹得并不激昂,甚至有些克制,但那旋律却仿佛带着某种穿透时光的力量,将歌词中那份繁华落尽、物是人非的寂寥与等待的孤寂,细腻地勾勒出来。 箫音在静谧的客厅中回荡,与窗外摇曳的竹影、天边那轮不甚明亮的残月奇异地融合在一起,营造出一种动人心魄的哀婉氛围。 林郁静静地听着,起初的好奇渐渐被专注所取代。 他看着高奕枫垂眸吹奏时那专注而沉静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平日里略显凌厉的五官在此时变得格外柔和。 他仿佛透过这箫声,触碰到了高奕枫内心深处那片不常示人的、柔软而寂寞的角落。 只不过,那浸透在箫声里的、与年龄不符的苍凉与孤寂。那或许,就是“过往”在他身上留下的烙印之一吧。 终于,一曲终了,余音袅袅,似乎还在空气中微微震颤。 林郁率先鼓起掌来,脸上是由衷的赞叹:“吹得很好听啊!真的!”他认真地看着高奕枫,语气带着鼓励,“下次就别提前否定自己了,你明明很棒的。” 高奕枫放下箫,被林郁如此直白地夸奖,有些不好意思地偏过头,抬手摸了摸后颈,发出一个短促而带着羞赧的音节:“欸嘿……” 只觉得林郁的话语和眼神,像是一股暖流,缓缓注入他的心田,驱散了因回忆和箫声而带来的清冷孤寂感。 自己好像……有点沉迷于这份独属于他的温暖了。 轻轻放下手中的箫,高奕枫将注意力转向地上最后两个包裹。 林郁也趿拉着拖鞋走近,对这两个明显更加神秘的包裹充满了好奇。 高奕枫拿起较小的那个长方形纸盒,再次用剪刀划开胶带。打开盒盖,里面是一件被仔细折叠好的衣物。 他将其取出,顺势一抖—— 一件颇具中式古风韵味的黑色长袍展现在两人面前。 长袍用料考究,剪裁利落,在客厅灯光下泛着内敛的光泽。更引人注目的是,在胸襟与衣袖处,用暗红色的丝线,精细地绣着大片妖异而美丽的彼岸花图案。旁边还放着一顶同色系的头笠。 在看到这件衣袍的瞬间,高奕枫脸上的柔和笑意瞬间凝固,随即沉了下来,眼神变得复杂难辨,仿佛透过这件衣服,看到了某些并不愿回想起的过往。 “欸,这是……?” 林郁的注意力则被那个最长、体积也最大的包裹吸引。 他蹲下身,几缕洁白的发丝自然而然地从他的耳旁垂落,看着高奕枫拆开它,里面赫然是一把黑色的油纸伞。 但这把伞显然与寻常油纸伞不同,伞骨似乎更粗壮,伞面也更大一号,通体漆黑,唯有伞面上,同样用暗红色丝线绣着盛放的彼岸花,显得神秘而诡丽。 林郁好奇地伸出手,想将伞拿起来仔细观摩。然而,他的手刚握住伞柄向上用力,脸色就微微一变。 这伞远比他想象的要沉重得多,他双手并用,几乎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才勉强将这把伞从包装里提起来三分之二,手臂已是微微颤抖。 高奕枫的面色已由之前的沉郁转为一丝无奈的莞尔。他看着林郁那副有些吃力却依旧倔强、甚至因为用力而微微蹙眉、脸颊泛红的模样,只觉得有种异样的可爱。 他笑着伸出手,轻松地单手便将那把沉重的伞从林郁手中接了过来,稳稳拿住,同时关心地调侃道。 “都说了让你别硬刚,这伞是特制的,分量不轻,小心拉伤肌肉。” 他已经猜到了。这两件东西,连同之前那恰到好处提醒他“过去”的电话,都是他们那几乎可以称得上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师父——吴龙瀚寄来的。 至于目的嘛,无非就是那四个字——“直面过往”。 一股沉重的压力悄然弥漫心头,他忍不住在心底无声地感慨:直面过往……说得轻巧。可有些过往,如同烙印,刻下时鲜血淋漓,愈合后依旧狰狞。 而自己,真的有能力、有勇气去彻底“直面”并“实行”这四字真言吗? “师父他老人家寄来的?”林郁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臂,敏锐地察觉到了高奕枫情绪的低落,以及他看到衣袍和伞时那不自然的神色,轻声询问,“这些东西,我的印象中好像没见过……是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吗?” 高奕枫回过神,将伞小心地靠墙放好,又将那件黑袍随意折了起来,放到沙发上,语气带着刻意的轻描淡写,试图草草敷衍过去。 “啊,大概吧。你忘了,初中有一段时间,我们可是很久没见过一面的,这些东西也是那个时候留下的玩意儿了。至于师父他老人家啊,他说话做事向来玄乎,你也是知道的。”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不算太自然的笑容。 “我要是猜的没错,无非是提醒我别忘了基本功,或者……又有什么新的‘考验’吧。” 尽管如此,林郁还是从他闪烁的眼神和那份刻意为之的随意中,看出了些什么。 他没有追问细节,只是静静地看了高奕枫几秒,然后移开目光,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说道: “虽然我不是非常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师父他老人家究竟想让你去‘直面’些什么……” 他顿了顿,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了高奕枫的耳中。 “但是,无论你最终做出何种选择,我都会支持你的。” 话语落下,画面仿佛在此定格。暖色的灯光笼罩着客厅,映照着少年纤细却坚定的身影,和另一个高大少年眼中翻涌的、未能说出口的复杂情绪。 林郁那句平淡却坚定的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在高奕枫的心湖中漾开层层涟漪。 “无论你最终做出何种选择,我都会支持你的。”——这句话太过沉重,也太过温暖,让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所有的犹豫、所有的挣扎,在那份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支持面前,似乎都显得有些苍白和矫情。 第83章 千里共婵娟 接上文……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只是抬起眼,深深地望进林郁那双清澈而专注的黑眸里,千言万语在喉头滚动,最终化作一声低沉而郑重的: “……谢谢你,林郁。” 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矫情的感慨,仅仅五个字,却已经承载了他此刻全部的心绪。 林郁似乎看懂了他眼中未尽的言语,只是微微弯了弯唇角,不再说话。毕竟有些默契,早已无需言语来赘述,何况是他们这样的关系。 高奕枫看着灯光下林郁那张精致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的脸庞,心头那股暖意愈发汹涌,他不由自主地莞尔一笑,声音比平时更加柔和。 “林郁,和你相处了这么多年,我发现啊,你可真够温柔的。”他顿了顿,像是在寻找着合适的措辞,“就像……冬日的暖阳一样,让人全身都感觉暖洋洋的呢。” 他知道,林郁平日里虽然总是一副清冷疏离、对周遭不甚在意的模样,仿佛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冰壳,但对待被他认可的朋友,内里却始终保有一份难得的细致与温柔。 听着高奕枫对自己的评价,看着他脸上那毫不掩饰的、带着感激与暖意的笑容,林郁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一股混合着酸涩与甜蜜的热流不受控制地涌动,几乎要冲破喉咙。 他强忍下上前“怒搓狗头”、破坏这气氛的冲动,微微侧过脸,用着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带着些许无奈和更多宠溺的音量,轻轻地支吾了一声: “笨蛋……” 实际上,他心知肚明,这并非出自他对他人惯常的、有距离的温和。 这份近乎无条件的支持与理解,这种连自己都觉得有些过分的柔软心肠,是独独针对高奕枫一人的……“留恋”。 这种程度的柔情,以及当下这个会因对方一句话就心绪起伏、会忍不住想要靠近的自己,是唯独在高奕枫一人面前,才会毫无保留地展现出来的特定形态。 不过,高奕枫似乎并未察觉林郁内心这翻江倒海般的波澜,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目光扫过被放在一旁的那套黑色衣袍和油纸伞,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沉稳,却多了一丝决意。 “也好,既然如此……那我今晚,就得故地重游一番了。” 说罢,他不再犹豫,起身拿起那套象征着“过往”的衣物,径直走向了洗手间。 ———————— 片刻后,洗手间的门被推开。再次出现在客厅的高奕枫,已然换上了那一身中式古风的黑色长袍。 宽大的袍袖与衣摆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胸襟与衣袖处,暗红色的彼岸花刺绣在灯光下若隐若现,平添了几分神秘与妖异。 他头上戴着一顶同色系的头笠,帽檐投下的阴影恰好遮住了他上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颌与紧抿的唇。 至于那把沉重的黑色油纸伞,此刻正稳稳地背在他的身后,与他这身装扮奇异地融合,仿佛他本就是从某个古老画卷中走出来的人物,颇有古风韵味。 “林郁,我出门散散心。”高奕枫的声音从头笠下传来,却比平时更低沉了几分。 林郁看着他这身打扮,心脏莫名一紧,仿佛透过这身衣物看到了高奕枫某个他不曾完全了解的、沉重而孤寂的侧面。 他压下心中的异样,点了点头,轻声嘱咐:“嗯,记得早点回来。毕竟明天还要上学嘛。” “好,我知道了。”高奕枫轻笑出声,应了一声后便不再多言,转身推开宅门,修长的身影很快便融入了门外浓郁的夜色之中,仿佛被那无尽的黑暗悄然吞噬。 听着门扉合拢的轻响,看着门缝外那片吞噬了高奕枫身影的漆黑,林郁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对方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了皂角清冽与阳光气息的味道。他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脚趾,仿佛那上面还残留着不久前被对方抓住脚踝挠痒时,从对方掌心中传来的、令人心悸的体温。 下一秒,他像是终于承受不住内心汹涌的情绪似的,猛地转身,几步扑倒在那张宽大的布艺沙发上,脚上的拖鞋随意地甩飞出去,两只洁白的小脚丫晃得飞快,又将早已羞得滚烫的脸颊深深埋进了正瘫着肚皮打盹的大橘那柔软而温暖的绒毛里。 “呜(っ?????w?????)~~”他发出一声模糊的、带着羞窘的呜咽,在大橘那毛茸茸的肚子上蹭了蹭,仿佛这样就能驱散脸上那惊人的热意。 他闷闷地,用着只有自己和大橘能听到的音量轻语着。 “高奕枫……你可真是个固执的木头……” 然而,这句抱怨般的低语中,却掺杂着连他自己都无法完全辨析的复杂情愫。有无奈,有心疼,或许……还有一丝隐秘的庆幸。 庆幸的是,高奕枫这块“木头”在某些方面实在是迟钝。 毕竟,在他眼中,自己心底这份被小心翼翼掩藏、不为世俗所接受的情感,或许……就这样维持着单方面的状态,才是最好的结局。 至少,不会破坏眼下这对自己而言无比渴求、依恋,却又来之不易的平静与亲密。 他在大橘柔软温暖的肚皮上趴了好一会儿,直到脸上的热度稍稍褪去,才缓缓抬起头来。 那双漂亮的黑色眼眸中仿佛还带着一丝水汽,他伸手拿过放在茶几上的手机,指尖轻触,屏幕亮起。 手机屏保赫然是一张照片——照片上,高大挺拔的高奕枫正靠在一个稍显单薄的肩膀上沉睡着。 看角度,是林郁自己拍的。 照片中的高奕枫闭着眼,平日里那略带凌厉的眉眼完全舒展开来,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鼻梁高挺,唇色浅淡,看起来异常乖巧、恬静。那身将近一米九的的体格所带来的天然压迫感,在沉睡中消失殆尽,整个人放松得像一只收敛了所有爪牙、安心休憩的大型猫科动物,甚至……透着一种与他平日形象截然不同的、毫无防备的“可爱”。 林郁静静地注视着屏幕,指尖无意识地拂过屏幕上高奕枫沉睡的侧脸,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勾勒出一个极浅、却无比真实的笑容。 那笑容中,甚至夹杂了一丝与他平日里努力维持的清冷人设极不相符的、带着点傻气的满足。 而被当作临时抱枕的大橘,则是在林郁扑过来时就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喉咙里发出几声意味不明的呼噜声。 它那双金色的猫瞳斜睨着把脸埋在自己肚皮上、一会儿抱怨一会儿傻笑的两脚兽,眼神里清晰地传达着“这两脚兽玩什么呢,这么开心,本喵不理解,但也懒得管……”的高傲与无奈神态,最终只是甩了甩粗大的尾巴,调整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自己的闭目养神。 ———————————— 另一边,高奕枫并未携带手机,但他也并不关心时间的流逝,仅仅只是沿着青竹涧外熟悉又陌生的小径,不紧不慢地走着。夜风拂过他黑色的袍角与头笠下的垂纱,带来山林间特有的草木清香与凉意。 他抬起头,望向天际。今夜云层稀薄,一轮皎洁的弯月高悬于墨蓝色的天幕之上,清辉遍洒,为静谧的穗织町笼罩上一层朦胧而温柔的银纱。 “诗人有云:‘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他低声喃喃,清冷的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显得格外清晰,“爸妈、姐姐、雅婷他们……或许也在某个地方,看着这同一轮月亮吧。” 想到远方的家人们,他冷硬的心肠也不由得柔软了几分。 即便相隔遥远,无法团聚,但能共赏这同一片月色,感受着同一种清辉的抚慰,又何尝不是一种跨越空间的距离,维系着亲情纽带的美好方式呢? 思绪飘散间,他的脚步并未停歇。不知不觉,他已穿过町落,来到了穗织后山脚下。周围愈发寂静,只有夜虫的鸣叫与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 他停下脚步,反手将背上的油纸伞取了下来。握着这沉甸甸的物什,他的眼神微凝,四下无人,唯有月光与竹影相伴。 他手指在伞柄处一个不起眼的机括上轻轻一旋,随即右手握住伞柄末端,手腕发力,顺势一拉—— “铿!” 一声轻微却清脆的金属摩擦声响起,月光下,一道寒光自伞柄中骤然弹出。 那赫然是一柄剑,剑身长约三尺,但与寻常宝剑不同的是,此剑剑身更为细长狭窄,线条流畅如秋水,刃口在月光下流动着森然寒气,显然是已经开锋的利器。冰冷的剑脊之上,靠近护手处,两个古朴的篆字被精心雕刻其上——时雨。 “时雨……”高奕枫低声念出这两个字,指尖轻轻拂过那冰凉的刻字,眼神复杂难辨。 时雨,顾名思义,及时之雨,润物无声。 这曾是他师父吴龙瀚对他的期许,希望他的武道不仅能如雷霆般摧枯拉朽,更能如春雨般滋养守护,于无声处彰显力量。 这二字,既是对他天赋的肯定,也曾是对他一度偏离正道、只知破坏与征服的警醒与鞭策。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手腕轻抖,随意地挽了几个剑花。细长的剑身在空气中划出几道凌厉而优美的银色弧线,破空声细微却尖锐,显示出剑身极佳的韧性与他本人丝毫未因长久未用而生疏的精妙掌控。 随意舞动几下,确认手感依旧后,他手腕一振,只听“锵”的一声清吟,那细长的剑身便精准地滑回伞柄之中,严丝合缝,再次变回那把看似古朴沉重的油纸伞。 方才舞剑的瞬间,月光清晰地映射在冰冷的剑锋之上,闪烁出令人心悸的寒芒。那光芒,仿佛也映亮了他心底某个一直被刻意忽略的角落。 他知道,无论自己内心如何否定、如何回避那段充斥着偏执与力量的迷惘岁月,这一次,师父寄来此物,便是明确地告诉他——是时候去直面了。 他撑开了那把黑色的油纸伞。 巨大的伞面仿佛一片移动的阴影,不仅遮住了头顶洒落的清冷月光,更像是一种无形的屏障,将他整个人的气息与身形都悄然掩盖,更好地融入了周围的黑暗之中。 他不再停留,撑着伞,迈开步伐,静静地沿着山道继续前行。 脚下的路蜿蜒向上,隐入竹林深处,不知通往何方,更不知终点在何处。但他目光平静,脚步沉稳。前方的未知与黑暗,并不能阻碍他此刻前进的决心。 第84章 信念的重量与额前的温存 画面转至朝武家庭院。 夜色已深,但道场内的灯火依旧通明。 有地将臣依旧穿着训练时的剑道袴,汗水早已浸湿了他的发梢,顺着结实却不夸张的肌肉线条滑落,在脚下的土地上晕开深色的水渍。 他正在进行今日自主加练的最后部分。 最开始是最为基础,也最为枯燥的木刀空挥。他摒弃了所有花哨的技巧,只是反复地、一丝不苟地重复着劈、斩、刺等基础动作,每一次发力都力求腰马合一,每一次挥动都凝聚着全部的精神。 每次木刀划破空气,都会发出沉闷而有力的呼啸。 空挥练习结束,他并未停歇,转而进入了模拟战斗的形式。 他紧闭双眼,脑中不再是一片空明,而是无比清晰地、一遍遍地回忆、重构着曾经手持丛雨丸,与芳乃、茉子、绫她们一起,祓除那盘踞穗织百年的作祟之神的每一个瞬间。 那并非竞技场上的切磋较量,而是真正关乎生死、关乎所在意之人命运的战斗。每一次挥刀,都承载着守护的意志与破除诅咒的决心。 如今,他手中所持虽仍是木刀(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他并未再次取出真正的丛雨丸),但目的却已悄然发生了变化,变得更加复杂,也更加沉重。 先前,他斩除作祟之神,是为了将安宁归还于穗织被恐惧笼罩的夜晚,是为了破除朝武一族持续百年的、缠绕在血脉之中的悲哀诅咒,更是为了给予自己深爱的绫——那位曾作为人柱孤独守护五百年的少女——一个能够重新作为普通人活下去的救赎与未来。 他本以为一切已经结束了。然而,从高奕枫和林郁口中得知的消息,却像一块巨石投入看似平静的湖面。 诅咒仍在以某种形式延续,他所珍视的朋友芳乃,她依旧面临着短命的威胁,朝武一族的命运并未真正扭转。 想到这里,将臣手上的动作猛地一顿,木刀停滞在半空。 他紧皱着眉头,意识到了一个更为深刻的问题:自己、绫与丛雨丸的缘分,还远远未到断绝之时。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他将不得不再次握紧那柄拥有神性的御神刀,向着那诅咒的真正源头,挥出决定性的、承载着所有人与希望的一刀。 他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空间,遥遥望向远处建实神社的方向。更准确地说,是在感应着那柄被供奉在神社某处、与他命运紧密相连的丛雨丸。 即使相隔甚远,他也能模糊地感受到那份独特的、清冽而神圣的气息,或许这就是身为曾经的主人的特权吧。 “狗修金,累了吗?先休息一下吧。” 一个温柔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沉思。不知何时,绫已经悄然来到了道场边。 她手中拿着一条干净的白色毛巾和一个水壶,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与心疼。 她走上前,踮起脚尖,动作轻柔地为他擦拭着额角和脖颈上不断滚落的汗珠,然后将水壶递到他手中。 “喝点水吧,狗修金。”她红宝石般的眼眸在灯光下闪烁着莹润的光泽,声音软糯,“再怎么说,练习也要适度才行。” 将臣笑着接过水壶,大口灌了几口微凉的清水,干渴的喉咙得到滋润。 他看着绫近在咫尺的、写满担忧的小脸,心中一片柔软。 在今天他自行决定加练之前,绫就曾认真地与他谈过:在亲眼目睹过高奕枫与鞍马廉太郎那场远超普通竞技范畴的“切磋”后,她看清了一个事实——高奕枫与寻常的剑道练习者完全不同,那是真正意义上的武者,其战斗方式更接近于古代战场上战士的生死相搏,每一招每一式都蕴含着最直接的破坏意图与高效的杀人技逻辑。 如果自己的男友将臣还仅仅停留在“竞技”剑道的层面,固于规则与形式,而不寻求本质上的突破与蜕变,那么恐怕永远无法真正与高奕枫那样的存在抗衡,更遑论在未来可能出现的、更为残酷的战斗中保护想要保护的人。 所以,绫建议他,不要再拘泥于剑道的规则与框架,而是要将每一次练习,都当作是生死攸关的战斗,就像当初他们一起对抗作祟之神时那样,唤醒那份源于守护的最原始、最强大的力量。 这时,庭院门口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芳乃刚刚结束夜晚在神社的献舞,额间还带着细微的汗意,神情略显疲惫,但依旧保持着优雅的仪态。茉子也和往常一样,如同最忠诚的护卫与姐妹,静静地随行在侧。 看到道场内汗流浃背的将臣和正在为他擦拭汗水的绫,茉子脸上露出了然的微笑,语气带着几分怀念与调侃: “自从上次为了解决经济危机,重启御神刀活动的那两周以来,还是第一次看见将臣在剑道上对自己下这么狠的心呢。而且,和上次比起来,现在的状态似乎更加投入,目标也更明确了呢。” 芳乃看着将臣那明显有些透支了体力的模样,不由得联想到之前他和绫描述的、鞍马廉太郎在高奕枫手下几乎毫无还手之力的惨败情形,秀美的脸上浮现出担忧的神色。 “将臣,这么拼命地压榨自己,身体会不会太疲劳了?”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提出了盘旋在心头许久的想法,“而且,想要拉拢高君加入剑道社……是否还有其他的方法呢?或许不必非要通过武力对决的方式……” 将臣闻言,轻轻放下水壶,用空着的左手非常自然地、带着宠溺地揉了揉身旁绫那头柔软的翠绿色长发。 “哎嘿嘿(????)?……” 绫似乎很享受这种亲昵,微微眯起眼睛,脸上顿时绽放出可爱无比、带着满足的笑颜,仿佛所有的忧虑在对方的抚摸下都烟消云散。 将臣看了看面带忧色的芳乃,又看了看一旁微笑的茉子,最终目光落回绫的身上,摇了摇头,语气温和却坚定。 “恐怕,确实没有其他拉拢高君的方法了呢。”他顿了顿,神色变得认真起来,“而且,我这么做,并不仅仅是为了拉拢他。” 他的目光再次变得悠远,仿佛看到了那无形中依旧笼罩在朝武家上空的阴霾。 “重要的是,我们必须拥有足够的力量,去应对那些尚未结束的诅咒。诅咒一日不除,朝武一族的命运便依旧存在,芳乃你的安危无法得到保障,甚至……”他低头,深深望进绫那双纯净的绯红色眼眸,“小绫可能也会受到波及。既然我是丛雨丸唯一认可的使用者,那么承担起这份责任,便是义不容辞的事情。” 听到将臣这番话,绫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那是由衷的喜悦与信赖。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清脆。 “狗修金,你真的变化了很多呢……和之前刚来穗织的时候相比,简直就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了呢!” 将臣依旧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自己也忍不住回忆起了那个初来乍到、死气沉沉、对一切都提不起兴趣、成天到晚顶着一双毫无光彩的死鱼眼的自己。 对于那段灰暗的时光,现在的他回想起来,竟有些不敢恭维,甚至觉得有几分可笑。 他低下头,目光温柔地注视着绫那双如同最纯净的红宝石般的双眸。 此刻,那双美丽的眼睛里清晰地倒映着他的身影,更像是盛满了天空中流泻进来的皎洁月光,柔情似水,纯净无瑕。 无论看多久,他仍会为这双眼睛,更是为眼睛的主人,感到无比的心动。 绫,她是自己的挚爱,是自己想要用尽一生去守护、去陪伴、长相厮守的人。 他亲手为她五百年的孤寂与守望画上了休止符,将她从永恒的禁锢中解放出来。但他认为,这还远远不够。 他还想帮她去弥补那逝去的漫长岁月,去尽情讴歌、体验这本应属于她的、鲜活而灿烂的青春。 为了她,就算前方是再强大的作祟之神,需要他再次手持丛雨丸投身战斗,他也在所不惜。 思虑及此,将臣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极其温柔的、带着无比珍视意味的莞尔笑容。 他趁着绫还在微微眯眼,享受着他掌心温度与轻柔抚摸的间隙,突然俯下身,在那光洁的、散发着淡淡清香的额前,无比轻柔、却无比郑重地,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这都是因为遇见了你,才改变的啊,小绫。” 他的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蕴含着浓得化不开的情感。 对他而言,他将绫从孤寂无依的人柱身份中解放,恢复成拥有血肉之躯的普通少女,被她认作是自己对她重新获得新生的救赎;然而,回首望去,他与她的邂逅、相识、相知再到相恋的整个过程,绫的存在本身,她那纯真的笑容、执着的守护、毫无保留的信赖,又何尝不是对自己那段百无聊赖、迷失方向的人生的,一场最盛大、最温暖的救赎呢? 面对情商突然上线、展现出如此直接而温柔一面的男友将臣,尤其是好友芳乃和茉子还在旁边带着善意笑容注视着这一切,绫反而是后知后觉地感到了巨大的羞意。 她惊呼一声,原本白皙的脸颊瞬间爆红,如同熟透的苹果。 她下意识地想要躲藏,只不过现在已经恢复了人身,不能像以前一样随随便便来个原地消失了。 最终,他只能将自己滚烫的小脸深深地、用力地埋进了将臣那有些汗湿却依旧坚实可靠的胸膛里,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外界所有的视线。 感受着对方胸膛传来的有力心跳与令人安心的温度,她用小到近乎呢喃的、带着明显撒娇意味的声音,害羞地小声支吾着: “芳乃和茉子她们……她们还、还在旁边看着呢……狗修金突然这么做……吾辈……吾辈也是会害羞的啊……” 第85章 夜鸟惊飞与神社暗影 芳乃与茉子相视一眼,随后会心一笑。这笑容中固然有对将臣与绫之间深厚情谊的真挚祝福,但实际上也夹杂着一小部分身为“单身人士”被甜蜜氛围包围的微妙心情——俗称就是:狗粮吃饱了。 芳乃掩唇轻笑,语气温和,带着些许的感慨:“将臣和小绫二人,可真是恩爱呢。” 茉子也顺势调侃,深青色的双眸中闪烁着“狡黠”的光:“是啊,在学校里倒是太安分了些。不过想来也是,要是你们在学校也这般恩恩爱爱,恐怕剑道部……啊不,是整个学校的单身人士都要被撑坏了呢,中条老师她估计也不会放过你们的。” 她的话语既是对眼前景象的打趣,也带着一丝友好的暗示,表明自己和芳乃暂时不想继续“享用”这丰盛的狗粮大餐了。 目光扫过将臣手中紧握的木刀,茉子略显生硬地岔开了话题,提出了一个假设性的猜想:“说起来……我刚刚突然在想,如果当初,不是将臣,而是高奕枫同学拔出了丛雨丸,会是怎么样的情境呢?” 听闻这个假设,将臣也不由得顺着思路想象了一下,随即忍不住嘴角微微一抽。那个画面,光是脑补就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违和感与……压迫感。 绫此时已从将臣怀中稍稍退开,虽然脸颊上的红晕尚未完全褪去,但她还是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这个可能性。 不知道是不是想到了什么,她莫名地有点想笑,于是半开玩笑地感慨道: “以高君那深不见底的武力值来看嘛……恐怕当时就不是我们处于被动,小心翼翼地应对作祟之神了。”她顿了顿,想象着那极具反差感的画面,语气带着几分调侃的意味,“那场景……大概会是高君提着丛雨丸,满后山追着作祟之神砍吧?” 这个过于生动且滑稽的想象瞬间冲淡了方才略带暧昧的气氛,四人想象着那位平日里看似儒雅随和(仅限于日常)、实则武力值爆表的少年,手持神圣御神刀,面无表情甚至可能带着点不耐烦地追杀所谓“神明”的场景,都不由得被逗笑了,庭院中充满了轻松愉快的气息。 然而,笑声刚到一半,将臣却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眉头微蹙,随后开口问道:“对了,芳乃,已经这么晚了,安晴先生……他还没有回来吗?” 提到父亲,芳乃也止住了笑,笑容变得有些勉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嗯,先前通过电话了。父亲他在驹川家那边似乎寻到了一些可靠的线索,需要进一步确认,所以……今天就在那边住下,不回来了。” 然而就在这时—— “唳——!” 一阵尖锐而急促的鸟鸣声,毫无预兆地划破了穗织町宁静的夜空,带着一种惊惶与不安的意味。 四人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不约而同地、几乎是本能地齐齐转向建实神社所在的方向。 只见夜空中,成群的黑影从神社后山的树林间惊飞而起,伴随着此起彼伏、混乱不堪的鸣叫声,源头正是那片区域。 鸟群夜惊本不算特别奇异之事,但关键在于发生的位置与时机——偏偏是在谈论到诅咒、线索以及高奕枫这类敏感话题之后,在这深夜时分于神社附近发生,实在太过巧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诡异。 不知为何,绫的心中猛地一沉,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如同冰冷的蛇缠绕上心头。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一把紧紧拉住了身旁将臣的手,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不对劲……有古怪!狗修金,我们快去神社那边看看!” 她说不清这种直觉的具体来源,或许是作为曾守护此地五百年的“人柱”残存的灵觉,或许是那鸟鸣声中传递出的、超越常理的恐惧。 位置与时机叠加带来的隐隐不安,让她无法坐视不理。 芳乃和茉子也瞬间收敛了所有轻松的神色,她们默契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凝重。 “走!”芳乃简短地说道。 无需更多言语,四人立刻行动起来。 绫拉着将臣跑在前面,芳乃和茉子紧随其后,四人身影迅速穿过朝武家的庭院,朝着建实神社的方向疾奔而去,将夜晚的宁静彻底抛在了身后。 ———————————— 时间稍稍回溯到几分钟前。 高奕枫撑着那把巨大的黑色油纸伞,不紧不慢地沿着后山的小径悠闲散步。夜风带着竹叶的清新气息拂过,周遭万籁俱寂,只有他脚下偶尔踩碎树枝带来的细微声响。 突然,他毫无征兆地打了个喷嚏,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揉了揉鼻子,他四下张望了一下,有些莫名地嘟囔了一句:“奇怪……谁在背后议论我……” 抬起头,透过头笠的垂纱望向四周,他微微一愣。不知不觉间,他竟然信步由缰,走到了建实神社的鸟居之前。 朱红色的鸟居在月光下显得肃穆而古老,石阶两侧的石灯笼散发着朦胧而温暖的光晕,与周遭的黑暗形成鲜明对比。 “算了算了,既然来都来了……”高奕枫低声自语。 他虽是一介武夫,骨子里信奉的是自身的力量与意志,对虚无缥缈的神明并无太多笃信,但对于古老的传统与场所,他始终抱持着一份基本的敬畏之心。 他收起了油纸伞,将其重新背回身后,随后整了整因行走而略显凌乱的黑色袍袖,迈步踏上石阶,走向神社拜殿。 他在赛钱箱前驻足(虽然他身上并没有带钱),微微躬身,进行了简单而郑重的参拜。动作流畅自然,带着一种融入骨血般的礼仪规范。 参拜完毕,他重新撑开伞,巨大的伞面再次将他笼罩在一片移动的阴影之下。 只不过,他并没有立刻转身离开,而是依旧背对着神社入口的方向,头笠微垂,仿佛在欣赏着拜殿前的景致,又仿佛只是在静静地感受着夜的深邃。 然而,下一秒,他清冷的声音便打破了这片寂静,语气平淡无波,如同在陈述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事实: “二位的跟踪手段,其实挺不错的。”他顿了顿,声音里仿佛听不出丝毫情绪,“就连我自己,都差点没能发现呢,呵呵。” 他缓缓转过身,头笠下的目光仿佛能穿透黑暗,精准地锁定在神社角落阴影最浓重之处。 “只不过啊,”他语气微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在大概三分钟前,你们其中一人,呼吸节奏稍微地乱了一瞬,想必是太急于求成,这才最终暴露了行踪。” 话音落下,那片阴影仿佛蠕动了一下。 随即,两道身影,一黑一白,如同从夜幕中剥离出来一般,悄无声息地走了出来,站在了神社拜殿前空旷的石板上,与高奕枫隐隐形成了对峙之势。 第86章 十七剑舞 接上文…… 从阴影中走出的两人,着装对比相当的鲜明。 男子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脸上挂着看似亲和的笑意,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透着一股冰冷的算计,像极了传说中的笑面阎罗。 女子则是一身素白,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隼,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气。 黑衣男子一边轻轻拍着手,仿佛在欣赏一场精彩的演出,一边用带着几分恭维实则试探的语气说道。 “不愧是被内部称作同辈第一人的「月」先生,感知果然敏锐如野兽。那种程度的小细节,竟然都逃不过您的耳朵。” 高奕枫对于对方的恭维充耳不闻,头笠下的目光扫过二人,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说起来,我已经离开好几年了啊……织田老先生的身体还好吗?” 黑衣男子脸上的笑容不变,恭敬地回应着:“劳您挂心,老先生身体硬朗,只是……时常念叨起您这样的‘逸才’。” 高奕枫几不可闻地轻叹了一声,那叹息中带着复杂的意味,似是感慨,又似是嘲讽。 “呵呵……织田老先生,对我还真是够‘牵挂’的啊。” 他脑海中闪过一些旧日画面:早年间,他那时十二岁,随师父吴龙瀚游历日本,也曾到过穗织。 而那位名为织田太一的老先生,因其背后掌控的某些势力,看中了他身上那份超越常人的冷静与潜藏的战斗天赋,尤其是那份对力量的精准掌控与近乎本能的杀戮直觉,曾一度想方设法,试图将他从师父吴龙瀚身边挖走,许以重利,甚至隐含威胁。 最终,在吴龙瀚面前,这自然是未能如愿,但这份“赏识”,也让他对这位老先生的“牵挂”心知肚明。 他不再寒暄,直接切入主题,语气转冷:“二位如此突兀地现身,定不会只是单纯想见我一面,叙叙旧吧?” 他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定格,准确无误地点出了他们的身份:“「有」先生,以及,「无」小姐。” 被点破代号的两人,神色皆是微变。尤其是那位被称为「无」的白衣女子,眼神中明显闪过一丝惊诧。 她的左手极其隐蔽地向身后挪动了一寸,这个小动作虽然细微,却丝毫未能逃过高奕枫那锐利如鹰的目光。 「无」的声音冰冷,言简意赅:“的确不是叙旧的时机……不过,老先生想请您走一趟,亲自见见您。” 高奕枫拉低了头上的斗笠,帽檐的阴影彻底掩盖了他的表情,只听到他发出一声清晰的、带着无比狂傲与冷漠的嗤笑: “如果……我不呢?” 简单的几个字,却仿佛带着千钧重压,一股无形的、冰冷的杀气如同潮水般以他为中心弥漫开来,瞬间笼罩了整个神社前庭。 那近乎一米九的健硕体魄在此刻不再是温和的屏障,而是化作了令人战栗的凶器。不过十七八岁的「有」和「无」,在这股凝如实质的压力面前,竟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阵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无」只觉得周身血液仿佛都要被冻僵,她强忍着不适,声音更冷。 “那就……只好得罪了!” 话音未落,她一直藏在身后的左手猛地甩出,一道银色的寒光如同毒蛇吐信,直射高奕枫的面门——那是一柄精心打造的锋利短匕。 然而,高奕枫仿佛早已预判了她的所有动作。在她手腕微动的瞬间,他黑袍的袖口之中,一道更细、更快的乌光骤然弹出。 “叮”的一声脆响,随后火星四溅,那赫然是一柄造型奇特的袖剑,精准无比地格挡住了疾射而来的匕首,将其磕飞出去,深深钉入一旁的地面。 一击不中,「无」心中警铃大作。但高奕枫的反击,比她预想的更快、更猛。 格开匕首的同一瞬,他的身影已然如同鬼魅般逼近。 他不想杀任何人,但若对方执意动手,他不介意用最直接的方式,让他们彻底明白这个想法是多么的愚不可及。 「有」见机不妙,他早已研读过部分关于「月」的资料,深知单打独斗绝无胜算。 他低喝一声,纵身抢上前来,从腰间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短刀,双臂交叉,奋力横挡在身前,试图将自己和同伴「无」一同护住。 面对这看似坚固的防御,高奕枫的嘴角却是勾起了一抹冷酷的弧度,眼中是全然的毫不在乎。 他甚至没有使用任何武器,只是腰胯发力,右腿如同一条蓄势已久的钢鞭,带着仿佛要撕裂空气的恐怖尖啸,猛地抽出。 “砰!” 是一声沉闷得令人牙酸的巨响。 「有」只觉得一股完全无法抗衡的巨力如同山洪暴发般从短刀上传来,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淋漓。 那精钢打造的短刀刀身竟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肉眼可见地弯曲变形。 他整个人如同被高速行驶的卡车迎面撞上,连同他试图保护住的「无」一起,两人如同断线的风筝,向后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神社拜殿前的石板地上,又翻滚了好几圈才勉强停下。 「无」因为有同伴在前面挡了一下,承受的冲击力稍小,只是摔得浑身骨头像是散架般疼痛,一时难以起身。 反观正面接下绝大部分力量的「有」,相比之下则是要惨得多,他蜷缩着身体,腹部传来的剧痛让他几乎窒息,眼前更是阵阵发黑,用于格挡的变形短刀也脱手落在了一边。 他内心早已被惊骇填满,暗骂着资料上对「月」的力量评估还是严重低估了,这恐怖的力道简直非人。 同时,他也无比庆幸自己在行动前服用了组织特制的、能够大幅度减轻痛觉的药物,否则,仅仅只是这一脚,恐怕就足以让他内脏受损,瞬间昏死过去。 高奕枫不紧不慢地从神社拜殿前的阴影中踱步而出,巨大的黑色油纸伞不知何时又撑开了,稳稳地遮在他的头顶。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挣扎着想要爬起的两人,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无」小姐,说句实话,你那手投掷的技巧,好像还不如我认识的一位女性忍者朋友呢。”他目光又转向了兀自痛苦的「有」,“而且,「有」先生的身体素质,似乎也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强韧啊。” 此刻的高奕枫,与平日里在林郁面前那个温柔甚至略带社恐的少年判若两人。 他冷漠、傲慢,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绝对自信。方才将二人踢飞,与其说是攻击,不如说更像是一种不耐烦的驱赶,纯粹只是不想让他们的血,脏了这神社内清净的陈设罢了。 见二人虽然狼狈,但显然还能动弹,高奕枫隐藏在头笠下的脸上,竟然明显地露出几分近乎纯粹的、带着狩猎意味的喜色。 毕竟,这种不畏生死、经受过专业训练、能够让他稍微活动一下筋骨的“陪练”,实在是太过罕见了。如果真有这种机会,他倒是会十分“珍惜”的。 「无」强忍着疼痛,挣扎着站起,双手一抖,从袖中滑出她的正式武器——两把由纤细却坚韧的铁链连接着的弧形刀刃。 她娇叱一声,双臂挥舞,铁链带着锋利的刀刃,如同两条毒蛇,从极其刁钻的角度向高奕枫缠绕、切割而去。 刀刃破空,发出“呜呜”的声响,攻势连绵不绝,迅捷而狠辣。 然而,高奕枫的身影在那密集的刀光链影中,却如同鬼魅般飘忽不定。 他甚至没有大幅度的闪避,只是凭借细微到极致的身形晃动和步伐调整,那连绵的攻击便一次次以毫厘之差擦着他的衣角掠过,连半分油皮都未能碰到。 他似乎玩够了闪避的游戏,右手再次探出,握住了伞柄。 “锵——!” 细长的“时雨”剑再次出鞘,他并未主动进攻,只是单手持剑,或格、或挡、或引,剑光闪烁间,精准无比地将「无」所有凌厉的攻势一一化解,显得游刃有余,仿佛只是在应对一场编排好的舞蹈。 连续几次猛攻都被对方轻描淡写地挡下,「无」的气息开始紊乱。 高奕枫看准她一个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手腕一震,剑身轻拍在连接刀刃的铁链上,一股巧劲传递过去,震得「无」手臂发麻,攻势也不由一滞。 逼退「无」的瞬间,高奕枫剑锋陡然一转,目标不再是「无」,而是直指一旁刚刚缓过一口气、正试图寻找机会的「有」。 剑光如电,直刺「有」手中那柄已经有些变形的短刀。 “开什么玩笑……?!” 「有」心中大骇,下意识地奋力举刀格挡。 “咔嚓!” 一声清晰的脆响声传来,在「有」那难以置信的目光中,他手中那柄陪伴他多年的精钢短刀,竟被那细长的“时雨”剑硬生生地从中间刺断,碎裂成了两截。 短刀被毁,「有」只能狼狈地就地翻滚,同时从腿侧拔出备用的短刺,试图反击。 但高奕枫的剑却是如影随形,手中时雨剑化作一道道冰冷的银色丝线,缠绕、切割、突刺。 尽管是以一敌二,他依旧稳占上风,将两人逼得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交战之中,「有」的右肩被剑锋划开一道仿佛深可见骨的血口,鲜血瞬间染红了黑衣。而「无」则是觑准一个高奕枫看似专注于应对「有」的瞬间,身形如同没有骨头的游鱼般贴近,手中链刃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撩向高的后背。 “嗤啦!” 布帛撕裂的声音响起。高奕枫虽然及时侧身避开了要害,但背后的黑色长袍仍被锋利的刀刃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冰冷的刃尖甚至擦破了他的皮肤,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然而,那伤口实在太浅,对于经历过无数次残酷训练与实战的高奕枫而言,这点痛楚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仅仅是让他动作微微一顿。 (有点意思……既然能伤了我……) 终于,高奕枫似乎彻底失去了“玩耍”的兴致。他手腕一抖,震开「无」的链刃,同时身形向后飘退数步,与两人拉开了距离。 他反手将“时雨”剑精准地收回伞柄之中,发出了“锵”的一声清鸣。 然后,在「有」和「无」惊疑不定的目光中,他右手握着伞柄,开始缓缓地、以一种特殊的韵律,转动起那把巨大的黑色油纸伞。 看到这个动作,「有」和「无」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瞬间血色尽褪,露出了极度恐惧的神情。 他们听到过组织内部流传的、关于「月」的可怕传言——“当「月」先生开始转动他的那把油纸伞时……就意味着,他要开始杀人了。” 实际上,这把特制的油纸伞,内部十七根坚韧的伞骨之中,各自隐藏着一柄薄如蝉翼、却锋利无比的细长小剑。剑尾由一种近乎透明、却坚韧无比的类似钢琴丝的丝线连接,所有丝线的另一端,都汇聚在高奕枫那只操控伞柄的左右手十指之间。 下一刻,高奕枫转动伞柄的手指猛地一颤。 “咻咻咻咻——!” 一阵密集而凄厉的破空声骤然响起,十七道几乎肉眼难以捕捉的银色流光,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蜂,从伞骨尖端激射而出。 它们并非直来直往,而是沿着各种诡异的、违背常理的弧线,从四面八方、上下左右,如同编织成一张死亡之网,朝着「有」和「无」笼罩而去。 「有」和「无」此刻三魂七魄好像都被吓走了大半,但也只能拼尽全身力气挥舞武器格挡、闪避。 然而,这十七柄细剑的攻击轨迹太过刁钻,速度太快,角度太匪夷所思。 它们时而分散袭击,时而聚合一点,令人防不胜防。 “噗嗤!”“嗤啦!” 利刃入肉与割裂衣物的声音不绝于耳。 「无」身上瞬间多出了七八道深浅不一的血口,鲜血迅速染红了她白色的劲装,她的身形摇摇欲坠,脸色苍白如纸。 若非高奕枫从一开始就无杀心,刻意控制了细剑的力道与角度,她早已被刺成筛子,命丧当场。 「有」的情况更为凄惨,他本就受伤的右臂和右肩再添新创,几乎每一道都深可见骨。 为了格挡一道射向他咽喉的致命细剑,他不得不冒险用左手短刺去挡,结果短刺被瞬间击飞,他的左手手腕也被凌厉的剑锋割开,险些被齐腕削断。 鲜血如同泉涌,很快就将他半边身子都染成了暗红之色。他半跪在地,大口喘息,眼神中充满了绝望与无力,已然近乎力竭。 高奕枫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表演。见威慑的效果已经达到,他手指轻轻一勾,那十七道如同活物的银色流光便如同听到了召唤,“嗖嗖”几声,精准无比地依次收回了伞骨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他停止了转伞,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威慑的话,想必已经足够了。我无意杀人,滚吧。”他顿了顿,补充道,“回去之后,麻烦告诉织田老先生,别再派人来这里打扰我了。否则,下一次,我就不会再留手了。” 「有」和「无」如蒙大赦,强忍着剧痛,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彼此搀扶着,连一句狠话都不敢再说,踉踉跄跄、狼狈不堪地迅速消失在了神社外的黑暗之中,仿佛生怕晚上一秒,那位如同月下修罗般的少年就会改变主意。 目送二人消失在黑暗中,高奕枫身上那股冰冷的杀气才缓缓收敛。他这才感觉到背后那道浅浅的伤口传来丝丝缕缕的刺痛,但这点痛觉对他而言,实在算不了什么。 他反而有些心疼地摸了摸背后长袍上那道被划开的口子,想着回去该怎么跟林郁解释这破损的衣服以及自己的伤。 他弯下腰,开始收拾散落在地上的、属于「有」和「无」的武器碎片——那柄变形的短刀、断裂的短刺以及几枚飞镖。 他打算将这些“证据”处理掉,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然而,刚收拾到一半,他的动作猛地一顿,霍然抬头,锐利的目光射向神社石阶下方的来路方向。 他超乎常人的听觉,捕捉到了远处传来的、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正迅速朝着建实神社的方向接近。 “来得真快啊……”他低声咂舌,眉头微蹙。不用猜也知道,肯定是刚才的打斗动静,以及那阵尖锐的鸟鸣,引来了他的朋友们——将臣他们。 看着还未完全收拾好的“现场”,以及自己这身显眼的装扮和背后的伤口,高奕枫瞬间做出了决定。 他不想暴露自己这层复杂的身份,更不想将包括林郁在内的任何人卷入这些与他过往相关的麻烦之中。 “眼下这情况……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他不再犹豫,也顾不得地上剩余的些许碎片,身形一闪,如同融入夜色的黑豹,迅速消失在神社后方茂密的树林阴影之中,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几乎就在他身影消失的下一刻,绫拉着将臣,后面跟着芳乃和茉子,四人气喘吁吁地冲上了神社前的石阶。 然而,他们看到的,只有空旷的、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拜殿前庭,以及……那弥漫在空气中,若有若无的、一丝淡淡的铁锈般的血腥气。 第87章 夜痕与心照 接上文…… 将臣、绫、芳乃和茉子四人匆匆赶至建实神社,踏上拜殿前的石板空地时,即使是在朦胧的月色与神社灯笼微弱的光线下,她们也一眼便看出了此处的异样。 空地上散布着的打斗所留下的痕迹只能说是清晰可见。 几处石板缝隙间沾染着尚未完全干涸的深色血迹,如同不祥的墨点溅落在古老的石面上; 靠近拜殿台阶附近,散落着一些金属碎片——有扭曲变形的短刀残骸,有断裂的短刺,甚至还有几枚造型奇特的飞镖,在月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泽; 空气之中,除了裹挟着清冷夜气的露水与神社常有的淡淡线香气味,还隐隐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鲜血的铁锈味,令人鼻腔忍不住一阵发紧。 将臣、绫和茉子三人并没有什么对话,只是极有默契地开始勘察起现场来。 他们蹲下身,仔细检查血迹的分布、兵刃碎片的种类和散落方向,以及地面上留下的、虽然杂乱却仍能分辨出属于不同人的脚印痕迹。 “有三个人。”茉子最先开口,声音低沉而肯定,她指着几处交错的血迹和武器碎片分布,“应该是两人联手,攻击了另一人。看这血迹的滴落形态和武器损坏程度,战斗恐怕相当的激烈。” 将臣眉头紧锁,感知力在此刻被他提升到了最大化,迅速补充道:“不止,被攻击的那一方……还有这身形步法……”他稍微比划了一下几个相对清晰的脚印和发力时地面留下的细微蹬踏痕,“步伐沉稳,发力迅猛,移动的轨迹看似杂乱无章,实际上每一次的变向都极具效率和灵敏,像是一只在戏耍着猎物的花豹……” 说到一半,他的话语戛然而止,目光与同样抬起头的绫和茉子撞在一起。 三人的眼中都浮现出同样的惊疑与难以置信。 原因无他,只因为根据这些痕迹推断出的、那个被两人围攻却似乎游刃有余的主要目标的体型与移动特征,竟然与他们共同认识的那位新同学兼朋友——高奕枫,有着惊人的相似度。 “这……未免太巧合了……”绫不禁喃喃自语起来,红宝石般的眼眸中此刻却是充满了困惑与担忧,“可是,这个说服力……” 芳乃虽然不擅长具体的战斗痕迹侦查,但听到三人的低语,心也提了起来。眼下,她更担心的是神社内供奉的、关乎穗织安宁的重要之物——凭代。 “神社里面的凭代……会不会受到影响?” 众人闻言,立刻压下心中的惊疑,快步走入神社拜殿内部。 芳乃、茉子和绫第一时间赶到供奉凭代的位置,仔细确认。直到看清那象征着封印与守护的物件依旧安然无恙,散发着平静而神圣的气息,三人才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而就在众人稍微安心之时,眼尖的将臣却注意到了拜殿角落,那靠近神龛阴影处的地板上,赫然躺着两件相对完整的武器——一柄是造型奇特、泛着乌光的袖剑,另一把则是样式普通的锋利短匕。 将臣的目光在接触到那柄袖剑的瞬间,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这袖剑的款式、大小,分明与他之前偶然见过的高奕枫和茉子第一次在教室闹出“乌龙”时所使用的武器一模一样。 至于而那把短匕,他则是完全陌生。至少在他的印象里,茉子通常使用的都是苦无而非这种类型的短匕。而且,这柄袖剑已经确定好是高奕枫的武器了,所以这短匕的归属,他几乎已经可以确信了——它自始至终都是属于的另一方人马的。 一个念头迅速在他心中闪过:今晚这场发生在神社的神秘战斗,恐怕与高奕枫脱不开干系,而且涉及的东西,可能是一些他不愿为外人所知的私事。 为了不让芳乃和茉子过度担心,也出于对朋友隐私的一种保护,将臣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他不动声色地上前,用身体稍稍挡住芳乃和茉子的视线,快速弯腰,只捡起了那把陌生的短匕。 “这里有一把陌生的匕首。”他将短匕展示给众人看,刻意忽略了那柄至关重要的袖剑,“看来闯入者目的不明,但好在凭代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 芳乃和茉子的注意力被引到了短匕上,并未察觉将臣另一只手上的小动作。 芳乃担忧地说:“那个……需要通知父亲和町内会议吗?” 将臣沉吟片刻,在认真的思考一番后,有些担忧地摇了摇头:“暂时不必,情况未明,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我们先回去,后面的事情就从长计议吧。” 在离开神社之前,将臣趁着芳乃和茉子走在稍前方的间隙,迅速而低声地将袖剑的事情告知了身旁的绫。 绫闻言,红宝石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她轻轻点头,用眼神表示明白,认可了将臣暂时隐瞒的决定。 两人心中都已打定主意,明天一定要找机会,当面问问高奕枫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就这样,四人各怀心事,踏着月色走下神社的石阶。 然而,就在即将完全离开神社范围的那一刻,将臣和绫的脚步却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绊住,几乎是神同步地猛然停顿,齐刷刷地回过头,目光越过层叠的鸟居,不约而同地、精准地投向了神社深处,准确来说,某个供奉着丛雨丸的隐秘方向。 他们的动作如此一致,神情如此专注,仿佛听到了某种无形的召唤。 走在前面的芳乃和茉子察觉到异常,带着些许诧异地呼唤: “将臣,小绫?你们……这是怎么了?” 将臣和绫这才恍然回神,彼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愕与确认。 “没,没什么……”将臣摇了摇头,语气有些不确定。 “嗯,只是……好像听到了什么……”绫也低声附和。 他们的确听到了一些声音,并非通过耳朵,更像是一种直接回荡在心间的、模糊却熟悉的呼唤。 这感觉,与他们当初在封印丛雨丸、对抗作祟之神时,感受到的那柄御神刀的“意志”或“低语”,简直如出一辙。 丛雨丸……为何会在今夜,再次向他们传递这样的讯息?这与方才发生的战斗,又有着怎样的关联? 疑问如同夜色般浓重,笼罩了在两位与御神刀缘分最深之人的心头。 第88章 归途的尴尬与指尖的伤痕 接上文,画面转至“青竹涧”。 此时此刻,高奕枫正站在自家宅院的大门外,如同雕像般久久没有动作。 夜风吹拂着他身上还未换下的黑色长袍,带来四月夜晚独有的丝丝凉意,却依旧吹不散他心头的纠结。 背后的伤还好,袍子厚实,血迹未必会立刻渗出来,或许还能想办法蒙混过去,但是自己的手…… 他低下头,借着月光看向自己的双手:十根骨节分明的手指,尤其是右手的五指,因为在神社操控那十七柄细剑时,被坚韧的钢琴丝反作用力剧烈摩擦,加上还没有佩戴用于保护手指的指套,此刻已是伤痕累累。 浅的地方只是磨破了多年习武形成的老茧,露出底下粉色的新肉;深的地方则已经破皮出血,虽然算不上严重撕裂伤,但纵横交错的伤口看起来颇为触目惊心,想要在林郁那双敏锐的眼睛底下隐藏,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他几乎能想象到林郁看到自己这双手时,那瞬间蹙起的眉头和带着审视与担忧的眼神。 在原地做了几次深呼吸,高奕枫终于鼓起勇气,如同奔赴刑场般,动作轻微地拿出钥匙,插进锁孔,小心翼翼地转动,尽可能不发出任何声响地推开了宅门。 客厅里只亮着一盏暖黄的落地灯,光线昏暗而温馨。 他迅速扫视一圈,心脏先是微微一松——林郁并不在客厅,就连自己那只一向“闹腾”的爱猫大橘此时也蜷缩在了它的猫窝里,睡得正香,发出规律的呼噜声。 (太好了,这么晚了……林郁估计已经睡下了,或许可以直接溜到浴室里处理伤口……) 高奕枫心中暗喜,又轻轻合上了门,几乎是踮着脚尖,如同潜入敌营的斥候,屏息静气地朝着浴室方向移动。 只要让他进了浴室,再锁上门,他就有足够的时间清理伤口,想办法包扎。 然而,命运似乎总喜欢在他自以为能蒙混过关时,给予他沉重无比的当头一棒。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浴室冰凉的磨砂玻璃门把手,正准备拧开时—— “咔哒。” 门从里面被打开了。 氤氲的水汽伴随着沐浴露的清新香气率先涌出,紧接着,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 刚从浴室出来的林郁,此刻显然始料未及。 他一头湿漉漉的白色长发没有像往常那样束起,而是自然地披散在肩头,发梢还在滴着水珠。 或许是因为热水澡带来的困意,他脸上的表情带着几分慵懒的迷糊,平日里那份清冷疏离感被冲淡了不少,倒是显得异常柔软。 他身上穿着宽松的浅色睡衣,最要命的是,领口的几颗扣子显然还没来得及扣上,导致大片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肩膀和前颈肌肤,以及清晰可见的、线条优美的锁骨,都毫无防备地暴露在了微凉的空气中,以及,高奕枫的视野里。 高奕枫彻底傻眼了,他的大脑也仿佛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一般,一片空白。 这一画面的冲击力,对于他这个正值血气方刚年纪的十七岁少年而言,实在是过于巨大了。 他的眼神不受控制地开始漂移,试图避开那过于“刺激”的景象,却又像是被磁石吸引似的,总是不由自主地瞟回去。 其理智在疯狂呐喊着“这是同性别的青梅竹马!”,但视觉反馈却无比清晰地告诉他,林郁这家伙……根本就是活脱脱的一套“女性建模”啊(除了胸部一马平川之外)。 那纤细的脖颈,单薄的肩膀,以及在灯光和水汽映衬下仿佛泛着柔光的肌肤…… 林郁似乎还没完全清醒,他抬起湿漉漉的眼睫,看向堵在门口的高大身影,用着带着浓浓困意和鼻音的、有些含糊的语调打了个招呼: “唔……武痴,你回来惹……” 声音之中有些慵懒,像是团化不开的糯米糍。 然而,这句话刚说完,他混沌的脑子像是突然接上了某根断掉的弦。 大脑瞬间清醒,他猛地低头看向自己衣衫不整的样子,再抬眼看向高奕枫那呆若木鸡、眼神飘忽、耳根却以肉眼可见速度变红的状态…… “呀——!” 一声短促而尖锐的惊叫打破了客厅的寂静,林郁脸上的慵懒困意瞬间被极致的羞赧和慌乱所取代,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砰”地一声猛地将浴室门重新关上,力道之大甚至震得门框都有些微微发颤。 背靠着冰冷的浴室门,林郁的心脏如同擂鼓般狂跳,脸颊烫得几乎能煎个鸡蛋。 他手忙脚乱地、颤抖着手指飞快地将睡衣扣子一颗颗扣到最上面一颗,直到严严实实地遮住所有暴露的肌肤,才仿佛脱力般稍微松了口气。 他一向冷静自持,此刻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张皇失措,甚至连抬头看一眼洗手台镜子中那个面若桃花、眼含春水(被水汽熏的)、羞涩得如同怀春少女般的自己的勇气都没有。 同时,他的心中忍不住涌起一阵懊恼的吐槽:自己怎么会这么毫无防备?!是因为高奕枫平日对自己太过温柔、太过迁就,以至于让他在无形中已经产生了深深的依赖感和安全感,所以才在这属于二人的空间里放松到失去了基本的警惕吗? 撇开这一点不谈,还有就是,高奕枫那个家伙,体型明明这么高大健硕,为什么走路却能像只大型猫科动物一样,一点声音都没有?!这太犯规了! 而门外被“莫名其妙”地安了个“大型猫科动物”头衔的高奕枫,此刻的情况也绝对算不上好。 方才那惊鸿一瞥的“若隐若现”,结合林郁那难得一见的、带着慵懒与迷糊的柔软神态,构成了一幅在他脑海中循环播放、挥之不去的、带着几分“香艳”意味的图景。 属于青春期少年的、不受控的想象力开始疯狂运作,脑中不可控地闪过了多个令他血脉贲张的画面(毕竟男儿本色)。 然后,他只感觉鼻子一热,一股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 他下意识地用手背一蹭,借着昏暗的灯光,看清了手背上那抹刺眼的鲜红。 (等等,我,流……流鼻血了?!ヽ( ?? ?)?) 高奕枫就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吓得“魂飞魄散”,也顾不得其他,立刻以最快的速度、最轻的动作(本能犹在),闪身冲回客厅,手忙脚乱地抽了好几张纸巾,狼狈不堪地捂住鼻子,仰起头,试图阻止这丢人至极的生理反应。 良久,浴室门内外的两人,心跳才终于从擂鼓模式逐渐平息到相对正常的频率(大概吧)。 浴室门被小心翼翼地拉开一条缝隙。 林郁已经整理好衣衫,连头发都用干毛巾大致擦过,不再滴水。 他脸上强作镇定,但耳根的红晕却依旧没有完全消退。 像一只受惊后试探环境的小动物似的,他从门缝中探出半个毛茸茸的白色脑袋,一双黑眸警惕地扫视着外面,似乎是打算进行二次确认,确保安全后再出去。 然而,一股极其淡薄、却绝不容忽视的、属于血液的独特腥甜气味,却是先一步钻入了他的鼻腔。 (血……血味?) 想是想到了什么,林郁的心猛地一沉,方才的羞赧瞬间被一股强烈的担忧取代。 他再也顾不得什么尴尬和形象,一把拉开浴室门,快步冲进客厅。 得亏他的速度够快,正好撞见了高奕枫背对着自己,正笨拙地用缠着纸巾的手指(因为手指受伤,动作极其不灵活)试图处理塞在鼻孔里、已经有些被染红的纸团,同时手边还散落着几张沾了血迹的纸巾。 尽管高奕枫那副笨拙塞鼻孔的样子相当滑稽,甚至有些狼狈,但林郁的目光却如同最精准的扫描仪,瞬间就穿透了这表象,一眼就捕捉到了对方那双低垂着的、伤痕累累的十指。 那交错的红痕、翻卷的破皮、甚至隐隐渗出的血丝,像针一样刺中了林郁的心。 “武痴,你的手怎么回事?!” 林郁的声音带着他自己几乎都未察觉的急促和一丝颤抖,他立刻上前,不由分说地就想去抓高奕枫的手腕查看。 第一次,他伸手去拉,却发现对方的手腕如同铁铸般稳固,毕竟他那点力气根本撼动不了分毫,甚至没能让高奕枫的手臂移动一寸。 (欸嘞……嘿,我就不信了……) 林郁一愣,随即抿紧了唇,换用双手,再次用力去扯,结果依旧如同蚍蜉撼树。 (被发现了……不行,得找个理由糊弄过去才行……) 高奕枫则是因为他的动作而微微转过身,有些手足无措地看着他。 林郁抬起头,用那双漆黑的眼眸瞪向高奕枫,眼神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慑和“你再不配合试试看”的警告。 在高奕枫面前,林郁的武力值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有些时候,仅仅一个眼神就足够了。 被林郁那带着薄怒和担忧的眼神一瞪,高奕枫也是瞬间怂了,乖乖地放松了手臂的力量,任由林郁用双手将他的手腕扯了过去。 “呃,你别紧张啊。这个……是、是刚才擦鼻血的时候不小心沾上的……对,就是这样的!” 高奕枫眼神飘忽,试图用最蹩脚的理由蒙混过关,语气心虚得连他自己都不信。 林郁看着他那破绽百出、简直是在侮辱自己智商的模样,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忍不住吐槽起来。 “我说,你个笨蛋,这理由未免也太蹩脚了吧?而且……”他举起高奕枫那双“惨不忍睹”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我也不瞎的,好嘛?(;一_一)” 说着,他用力在高奕枫结实的手腕内侧掐了一下,全当是警告了。当然,他那点力道,对于高奕枫而言,甚至连挠痒痒都算不上,也根本伤不了对方坚韧的皮肤分毫。 但这动作的意思也很明显的——老实交代,别想糊弄过去。 高奕枫看着林郁那副“你今天不给我说清楚就别想好过”的架势,心里忍不住哀叹一声。 他知道,以自己的智商和演技,想要瞒过心思缜密、观察入微的林郁,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任务。 其实,他内心其实也已经有了将一切(至少是部分)告诉对方的打算,只是还没想好该如何开口。 见对方迟迟不开口接话,林郁也不再逼问,他转身去取来了家庭药箱,拿出棉签、消毒酒精、纱布和绷带等医疗用品,又示意高奕枫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则是搬了个小凳子坐在他对面,准备给他处理伤口。 “可能会有点疼哦,忍着点。” 林郁拿起沾了消毒酒精的棉签,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些,像是在安抚着一个害怕打针的小孩。 高奕枫看着林郁低头专注准备药品的侧脸,那长长的黑色睫毛在灯光下投下细密的阴影,心中微软,嘴上却反吐槽道。 “呵呵,你这话说的,我哪有那么怕疼啊。” 林郁头也没抬,一边小心翼翼地用棉签清理他手指上的伤口和血污,一边毫不留情地揭了对方的老底。 “哦?不知道是谁当初六岁的时候,打个狂犬疫苗,吓得把头埋在我怀里哭得稀里哗啦,鼻涕眼泪都蹭了我一身呢。” 听到这话,高奕枫的脸瞬间爆红,甚至尴尬得脚趾抠地,连忙为自己辩解。 “那、那不才六岁嘛!怕疼怕打针那不是很正常吗! 那可是狂犬疫苗,而且当时情况那么吓人……” 林郁没有再接话,只是专注于手上的动作。酒精接触伤口多少都会带来一些细微的刺痛感,但高奕枫眉头都没皱一下。 而他的动作也是极其轻柔、细致,仿佛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看着高奕枫这双曾经是因为保护自己(林郁下意识地这么认为)而受过伤的手,林郁的思绪不由得飘回了遥远的童年。 那时候,他们都才六岁。 身子骨较弱的林郁在乡下老家的路上被一只疯狗追赶,他拼尽全力也跑不过,最终更是被扑倒在地,吓得浑身僵硬。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完蛋的时候,是当时个头已经比他高不少的高奕枫却如同小炮弹一样冲了出来,毫不犹豫地和那只中型疯狗扭打在了一起。 凭借当时已经有两年的习武底子和一股不要命的狠劲,高奕枫竟然急中生智,用出了裸绞的姿势,最后将那疯狗硬生生地勒毙。 那场景对于六岁的孩子而言,本该是相当骇人且暴力的。 但在小小的林郁眼中,他看到的只有那个自己手掌、手臂,以及肩膀也被咬伤渗血,却第一时间爬起来,不顾自身疼痛,满脸焦急地跑过来查看他伤势、笨拙地薰问他“疼不疼”、“有没有事”的高奕枫。 名为“安全感”的种子,或许就是在那一刻,悄然在他心中最深处的土壤里,扎下了根。 这是一种从其他任何人身上都寻求不到的、独一无二的、让他无比安心的感觉。 回忆着往事,林郁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他那总是带着几分清冷疏离的脸上,此刻不可控地流露出了一丝乐在其中的、恬静而温柔的浅浅笑容。 那笑容如同冰雪初融,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治愈力量。 而他并没有注意到,自己这难得一见的、毫无防备的温柔笑容,落在对面高奕枫的眼中,是何等的美与卓绝,仿佛……仿佛是汇聚了这世间所有的清辉与暖意。 高奕枫的视角下,林郁正微微地低着脑袋,稍稍湿漉的白发有几缕黏在颊边,长睫低垂,鼻梁秀挺,唇色也因为刚沐浴过而显得格外红润……以及那么专注而温柔的神情,再配上那抹清浅却真实的笑容…… 高奕枫隐隐感觉自己的鼻腔又是一热,仿佛那不争气的鼻血又要二次喷发(其实并没有,仅仅是心理上的强烈感觉和生理上的错觉)。 好不容易处理完手上的伤口,用干净的纱布将几处较深的地方妥善包扎好,高奕枫如同被赦免了一般,立刻就想站起身逃离现场。 (不行……背后的伤可还没处理呢,绝对不能再被发现了。) 然而,他刚有起身的动作,林郁却像是早已看穿了他的小心思。 在对方站起来的瞬间,林郁迅速伸出双手,按住了高奕枫的肩膀,本意是想将他重新按回座位,好好“拷问”身上的其他位置是否还有伤。 然而,林郁显然是严重低估了两人之间巨大的力量差距,也高估了自己那点力气。 他双手用力一按,高奕枫那如同山岳般稳固的身躯纹丝不动。 反倒是林郁他自己,因为反作用力,以及高奕枫下意识想要扶住他的动作,整个人失去了平衡,惊呼一声,不由自主地向前扑了过去。 结果就是,场面瞬间变得极其尴尬。 林郁没有成功将高奕枫按回沙发,自己却像是投怀送抱一般,整个人撞进了高奕枫宽阔结实的胸膛里,双手还维持着按在对方肩上的姿势,远远看去,简直就像是个……人形挂件,颇有个性地“吊”在了高奕枫的身上。 时间仿佛再次凝固。 林郁的脸紧贴着高奕枫胸口微湿的(之前出汗)衣料,几乎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布料下那坚实的肌肉传来的热度和强健有力的心跳声。 高奕枫则浑身僵硬,双手悬在半空,抱也不是,放也不是,鼻尖萦绕着林郁刚沐浴后的清新发香,和自己身上淡淡的血腥与汗味,形成了诡异的对比。 这无疑使得场面一度非常、非常之尴尬。 第89章 伤痕与心迹 接上文…… 四目相对,空气中弥漫的尴尬几乎浓稠得化不开。因身体毫无预兆地紧密相贴,两人脸上刚刚稍有褪去的红晕再次迅速蔓延开来,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瞬间染透了耳根与脖颈。 “对、对不起!” 林郁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向后跳开一步,拉开了距离,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低着头,不敢再看有一次被自己“非礼”了的高奕枫,只觉得脸上火烧火燎,心脏在胸腔里如擂鼓般狂跳。 高奕枫也同样窘迫,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后颈,眼神飘忽,含糊地应着。 “没、没事……” 然而,即便在如此羞赧的情况下,他脑海中残留的触感却无比清晰——林郁刚才“挂”在他身上时,那体重轻得过分,仿佛他稍一用力就能将人整个抱起,甚至……还没用多少力气。 这份认知让他心头莫名一紧,掺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保护欲。 林郁深吸一口气,试图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让自己冷静下来。然而,理智回笼的瞬间,另一种感觉便清晰地浮现了出来。 (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这个武痴,他绝对还在刻意隐瞒着什么!) 刚才扑过去时,他分明感觉到高奕枫背部肌肉的发力有些异样,那绝非正常的紧绷,更像是在刻意掩饰某种不适或疼痛。 一想到这家伙受了伤还想着偷偷开溜,试图一个人硬扛,林郁心头那点残存的羞涩瞬间被一股“恨铁不成钢”的怒气所取代。 他迅速转身,对着那个正蹑手蹑脚、试图悄无声息挪向自己房间的高大背影低喝一声: “武痴,你给我站住!” 听到林郁的清喝声后,高奕枫身体顿时一僵,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随后机械般地缓缓转过身,脸上带着明显的心虚和“完蛋了”的表情。 看到他这副模样,林郁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简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不再废话,几步上前,在对方大脑似乎因被识破而处于宕机状态、反应迟钝的瞬间,再次一把扑了过去——这次是为了防止这个惯会装傻充愣的家伙真从自己眼皮子底下溜走。 高奕枫确实被“吓”得愣住了,身体反应也变得异常迟钝(若是正常状态下,他若真想跑,林郁是绝对追不上的)。 他任由林郁扯住自己那身黑色长袍的衣领,又将自己强行拉了过去,甚至还下意识地顺势弯下了腰,以防林郁拉不动自己而摔倒。 于是,林郁那张精致得如同女孩子般的面容再次逼近,带着薄怒和不容置疑的坚决,清晰地映在高奕枫的瞳孔中。 高奕枫呼吸一窒,几乎是闪电般地侧过头,不敢再看。而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自动回放起不久前在浴室门口那“惊鸿一瞥”的景象,白皙的肌肤,慵懒的神情,以及那微敞的领口…… 他感觉鼻腔隐隐发热,仿佛再看下去,那丢人的鼻血就真的要卷土重来了。 “你,给我转过去!” 林郁几乎是命令地开口道,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到了这个地步,高奕枫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任何蒙混过关的胜算了。 他像是只斗败了的的大型犬,耷拉着脑袋,乖乖地听话照做,慢慢转过身,将宽阔的背部朝向林郁。 林郁绕到他身后,仔细查看。黑色的长袍在背部靠近肩胛骨下方的位置,果然有一道不明显的裂口,边缘还沾染着些许已经干涸发暗的血迹。 他心中一沉,伸手轻轻触碰了一下那道裂口周围的布料。 (嘶……) 高奕枫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 林郁不再犹豫,顺手拿来刚才处理手伤时放在一旁的棉签等工具。 但随即他发现,隔着厚厚的衣袍处理伤口极为不便,而且无法判断伤口的具体情况和清洁程度。 他心中一番踌躇,脸上刚刚褪下的热度又有回升的趋势,但最终还是深吸一口气,用尽量平静的语气开口: “武痴,把上衣脱了吗。”林郁顿了顿,又补充道,“毕竟……穿着衣服,处理不了伤口。” 高奕枫身体一僵,耳根瞬间红透,他下意识地想拒绝:“不、不用麻烦你了,我……我自己来就行……” 如果就这么在林郁面前脱掉上衣,对他而言实在是太过羞耻。 然而,林郁却是立刻怼了回去,语气带着一丝没好气: “哈?你自己来?手指伤成这样,你怎么自己处理背后的伤?再说了,你是后脑勺长眼了?你一个人要怎么处理背后的伤口?” 他努力地举起了高奕枫那双被纱布包裹得有些笨拙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高奕枫顿时语塞,看着林郁那坚持的眼神,他知道自己再无退路,只得认命地、动作有些僵硬地开始解开长袍的系带和纽扣。 过程中,他还忍不住摸了摸背后被划破的地方,小声嘟囔着,语气带着惋惜: “可惜了……刚到手的新衣服就这么坏了……看来得找个时间自己用针线补补了喽……” 林郁看着他这关注点清奇的模样,简直哭笑不得。 好不容易脱下了上身的衣袍,高奕枫依言老老实实地趴在了宽大的布艺沙发上。他尽量将脸埋进柔软的靠垫里,试图掩盖自己因害羞而爆红的脸颊和耳根。 林郁整理好药箱里的棉签、酒精、伤药和干净的纱布,走到沙发边。 他看着高奕枫趴伏的姿势,犹豫了一下,为了更方便操作和防止这个有时会因害羞而乱动的家伙不配合,他索性侧身坐在了高奕枫的大腿后侧,用自身的重量稍稍压制(虽然也不一定压制得住)。 然而,当他真正看清高奕枫裸露的背部时,却不由得惊得愣住了。 映入眼帘的,并非他想象中光滑如温玉的肌肤。从线条分明的肩胛骨到劲瘦的腰部,那宽厚结实的背脊上,竟然分布着不少大大小小、深浅不一的旧伤疤痕。它们如同无声的勋章,亦或是残酷的烙印,记录着主人过往的经历。 有几处的颜色尤其深邃,疤痕组织微微凸起,形态各异,有的像是利刃划伤留下的细长痕迹,有的则像是尖锐物体刺入造成的圆形或菱形疤痕,甚至有些地方重叠交错,显然不止一次受过伤。 而在这些旧痕之上,一道大约十厘米长、颜色鲜红的新伤口尤为显眼,边缘还有些许未完全清理的血迹,正是刚才被「无」的链刃所伤的。 此刻,高奕枫也猛然意识到了自己背上这些旧伤的存在。他担心这些狰狞的痕迹会吓到林郁,连忙想把头抬起,解释几句。 “欸,你别乱动啊,武痴!” 话还没来得及出口,他的脑袋就被林郁用手努力地按了回去,重新将他的脸压进了柔软的靠垫上。 “听话。”林郁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闷,但语气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习以为常?“没什么的,反,反正……也不是第一次看了。” 此言一出,两人都不约而同地僵住了。 空气仿佛再次凝固。 (等等,他,他怎么就突然提起以前的事了?!) 高奕枫整张脸埋在靠垫里,露出的耳朵尖红得几乎要滴血。 “啊啊啊啊,我刚才说的什么呀?!) 林郁也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颊瞬间绯红,连脖颈都染上了丝丝可爱的粉红。 他慌忙移开视线,专注于眼前的伤口,心中暗恼自己怎么会提起那次的“意外”(详情见第19章 间章(8)枪鸣月下与不眠之夜),虽然只是模糊一提,但那尴尬又令人心焦的回忆碎片却已然闪过脑海。 好不容易,两人都强行将翻涌的羞赧压了下去,试图让气氛回归“医患”关系的正经频道。 第90章 固执的武痴与纯情的木头 接上文…… 林郁收敛心神,开始认真处理高奕枫背上的新伤口。 他先用沾了生理盐水的棉签小心翼翼地清理伤口周围的血污和可能沾染的灰尘。 所幸,正如高奕枫所感受的那样,这道伤口确实很浅,仅仅划破了表皮和真皮浅层,并未伤及下方的肌肉组织,因此不需要针线进行进行缝合。 他动作轻柔而熟练,消毒、上药、覆盖纱布、用医用胶带固定。 整个过程,他的指关节偶尔会不经意地擦过高奕枫背部其他地方的皮肤。那触感微凉,带着药膏的滑腻,与高奕枫因紧张和羞涩而异常灼热的体温形成鲜明对比。 随着手上的动作,林郁的目光也不由自主地扫过那些遍布在高奕枫那宽阔背脊上的、形态各异的旧伤疤。 那些深色的、扭曲的痕迹,无声地诉说着高奕枫过往经历过的残酷与艰辛。 试问,在这个和平的年代,究竟要付出怎样的代价,才能留下如此多的伤痕? 他忍不住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心疼与不解: “现在这个时代……如此太平。仅仅为了习武,把自己弄成这样……真的值得吗?” 高奕枫正感受着背上那若隐若现、来自林郁指尖的冰凉触感,感觉脸上像着了火似的发烫,整个人都处于一种紧绷而敏感的状态。被林郁这一问,他反而像是找到了一个宣泄口,紧绷的神经莫名放松了些许。 他沉默了几秒,似乎在组织着语言,然后缓缓开口,声音透过沙发靠垫传来,显得有些沉闷,却异常清晰:“我并不是……仅仅为了学武而习武的。”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着什么,语气渐渐变得坚定:“我只是……不希望老祖宗传下来的那些东西,那些历经千百年淬炼的智慧、技艺,还有蕴含在其中的‘道’……断送在我们这一代人手里。” 他像打开了话匣子一般说了很多。提到了他的爷爷和父亲,那一辈人对传统武学的态度更多的是“毫不在意”的放下,或是将其视为一种强身健体的体操,早已失去了其中的内核与精神。 他表示无非就是一点——他自己对此有些不甘心。 “时代曾经变化过不止一次,”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为什么到了我们这一代,却好像只能随波逐流,任由这些东西被遗忘、被磨灭?” 他深吸一口气,“既然……既然我拥有着与生俱来的、比常人更强大的力量和学习这些东西的天赋,‘生不逢时’之类的借口,通通都只是空话,是懦夫逃避责任的托词。” 他的话语突然变得清晰而有力:“我看重的,从来不是那些表面的形式,不是表演,不是竞技得分。我在意的,是内在的、属于我们自己的‘武道’的传承。是那份刻在骨子里的坚韧,是守护珍视之物的决心,是对力量极致的掌控与敬畏。” 林郁静静地听着,手上的动作不自觉地放得更轻。 他能感受到高奕枫话语中那份几乎凝成实质的执着与沉重。 即使是深知其性格的他,此刻也明白,在这条路上,自己无论如何也是劝不住这个固执的笨蛋的。 他最终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用棉签尾端轻轻戳了戳高奕枫未受伤的肩胛骨,轻声吐槽道: “你这家伙,可真是个……固执的笨蛋武痴。” 然而,在他心中,却不受控制地闪过一句他未曾说出口的心里话:伤成这样……我会很担心,甚至是……心疼的。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响,把他自己都惊到了。 他猛地摇了摇头,脑袋摇得像个波浪鼓,试图将这“危险”的想法甩出去,心中大声吐槽着自己。 (怎么会这么想!这种过于直白、近乎“青梅竹马”这层关系的越界的情感,绝对、绝对不能被他发现!) 于是,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身下动也不敢动、仿佛连呼吸都放轻了的高奕枫,见他似乎毫无所觉,依旧沉浸在刚才的话题中,这才稍稍放下了心,暗自感慨: (还好……还好这个笨蛋是块彻头彻尾的木头,应该感知不到自己这些过于细微的情绪吧。) 而趴在沙发上的高奕枫,却被林郁这句带着无奈却更显关心的吐槽所温暖。 一股莫名的、带着酸涩与甜意的异样情感,如同涓涓细流,悄然涌入他的心田,埋下了一颗不知名为何物的种子。 但这陌生的情愫刚一涌现,他立刻就清醒了过来,甚至比林郁还要更快。 他一边在心底极力否认和抗拒——“这只是朋友间的关心!”“不能有别的想法!”,一边却控制不住地脸红得更甚,连脖颈都泛起了粉色。 他几乎想立刻爬起来逃离这令人心跳失序的境地,却又担心在自己这种趴伏、林郁还坐在他身上的姿势下,贸然起身会摔到对方,于是只得死死忍住,趴在原地一动不敢动,内心备受煎熬。 然而,正在他背后上药的林郁,目光却异常犀利。 他一眼就注意到了高奕枫那对暴露在外、此刻红得仿佛煮熟虾子一般、甚至微微颤抖着的耳朵。 结合手下这具身体异常僵直和灼热的触感,他几乎是瞬间就猜到了高奕枫此刻脸上该是何等羞涩难当的表情。 林郁内心不由暗自吐槽:(这家伙,外表看起来高大威猛,是近乎无敌的武道强人,谁能想到内里却藏着如此少女般敏感、细腻又纯情的一面?这内外反差……) 他转而轻轻失笑。或许,每个人身上都多少有些独特的“萌点”,而面前这个家伙,这极致的反差感,不正是他独一无二的萌点之一吗? 终于,背后的伤口处理妥当,纱布也稳稳地固定好了。 林郁松了口气,准备从高奕枫身上起来。或许是因为一直精神紧绷地关注着对方的伤势,加上维持一个姿势久了腿有些发麻,他起身时竟有些匆忙,没太注意脚下—— “哎哟!” 他低呼一声,脚下被沙发旁矮凳的腿绊了一下,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向前摔去。 而此时,高奕枫刚刚因为感觉到背后的重量消失,用手臂支撑起身体,转换成了坐立在沙发上的姿势。 “砰!” 一声闷响。 林郁结结实实地一脑袋撞在了高奕枫刚刚转过来的身体上,巨大的冲击力使得高奕枫毫无防备,再次被重重地“创”回了沙发之上。 而林郁,则因为这一撞一摔,整个人也是完全扑倒在了高奕枫的怀里,姿势比之前“挂”在身上时还要紧密贴合,几乎是将高奕枫当成了人肉垫子。 更糟糕的是,林郁在慌乱中试图寻找支撑点的小手,好死不死地,正好摁在了高奕枫腰间那片异常敏感的区域。 “唔!!!” 高奕枫身体猛地一颤,如同过电般僵住,连闷哼都没能发出一声。 林郁的脸瞬间红透了,如同烧开的壶,心中更是哀嚎:自己今天是怎么了?!怎么会这么“笨拙”!接二连三地出状况! 他手忙脚乱地想要撑起身体,视线下意识地看向被自己“扑倒”的高奕枫,却惊恐地发现,对方的脸颊和脖颈已经羞红得几乎要冒烟,整个人一动不动,连呼吸似乎都停滞了,仿佛……仿佛失去了意识?! “高奕枫?!高奕枫!”林郁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也顾不得此刻这尴尬至极的体位和姿势了。 他慌忙调整了一下位置,几乎是直接跨坐在高奕枫的腰部和大腿之间,俯下身来,双手用力抓住高奕枫肌肉紧绷的肩膀,用尽全身力气地一阵摇晃,口中又急又慌地大声呼唤: “醒醒!你没事吧?高奕枫!快醒醒啊!!” 第91章 心绪如潮与夜半惊魂 在林郁带着哭腔的急切呼唤和用力摇晃下,高奕枫宕机的大脑终于重新恢复了运转,意识也如同潮水般渐渐回笼。 他有些艰难地眨了眨眼,视野逐渐聚焦,第一时间映入眼帘的,自然是林郁那张近在咫尺、写满了惊慌与担忧的精致面容。 “咳咳,我……我没事……” 他声音有些沙哑地开口,脸上却依旧红得不像话,仿佛刚刚进行了一场超高强度的训练。 见青梅竹马终于“醒”了过来,而且眼神也恢复了清明,林郁一直悬着的心这才猛地落回实处,如释重负地长长舒了一口气。 然而,这口气还没完全呼出,他内心的弹幕却已经炸开了锅:天啊!自己刚才怎么就那么不小心没站稳?!还、还那么“巧”地正好摔进了高奕枫的怀里?!这、这怎么看都像是那些轻小说或者漫画里描述的“白给”或是“投怀送抱”之类的刻意情节啊! 此刻,沉浸在自己心思里他还没完全意识到自己现在这跨坐在对方身上的体位,可比单纯的“投怀送抱”要尴尬和暧昧得多。 尽管内心已是惊涛骇浪,高奕枫开口的第一句话,却依旧是本能地关心对方。 “你……你没事吧?是不是……又有点贫血,突然站起来‘眼前一黑’?” 他甚至下意识地想着,以后果然还是不能离林郁太远,这家伙身体底子弱,万一哪天不小心摔着碰着,身边没人的话可该怎么办呢。 然而,这份担忧的思绪刚刚升起,就被眼前更加具冲击力的现实所打断。 高奕枫的感官终于完全回归,并且清晰地捕捉到了此刻两人之间这无比尴尬、甚至堪称“危险”的体位—— 林郁的臀部,正结结实实地坐在他的大腿上,隔着薄薄的睡衣布料,他能感受到来自对方身上的、那轻巧却不容忽视的重量与触感。 再看林郁的双手,仍然紧紧地抓着自己肌肉紧绷的肩膀,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反观他自己,则是半靠在沙发上,几乎是被林郁完全笼罩在了身下。 如果此刻有旁人闯入,看到的绝对是一幅足以让人想入非非的画面——一个白色长发、容颜精致的美少年(少女?),正将一个高大健壮的男生“压制”在沙发上,双手抓着对方的肩膀,姿势充满了难以言喻的侵略性和……旖旎感(?)。 这简直……简直就像是前者在对后者施行什么“霸王硬上弓”之类的花式行为。 而且更要命的是,自己因为刚上完药,此刻还是赤着上半身的。 林郁那头原本披散在背后的及腰白色长发,因为刚才抓着他肩膀乱晃的动作,有几缕调皮地从耳侧垂落下来,如同柔软的银丝,正好轻轻地扫在了他腰部敏感的皮肤上,带来一阵阵细微而清晰的痒意,这感觉如同羽毛搔刮在心尖,让他浑身肌肉都不由自主地绷紧。 高奕枫的大脑再次陷入一片空白,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此刻应该把手放在哪里。 抬起手?会不会不小心碰到林郁的腰或者腿?还是放在沙发上?但这个姿势似乎又显得更加奇怪…… 他僵在原地,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那双平日里锐利如鹰隼的黑色眼眸,此刻竟然因为过度的羞窘和不知所措而显得有些失焦,仿佛失去了高光。 林郁在确认高奕枫“无恙”后,也飞快地察觉到了对方那呆愣、仿佛灵魂出窍般的状态,以及……两人之间这过于超越安全距离的姿势。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坐着的位置,又看了看高奕枫那赤裸着的上身和自己抓着他肩膀的手,瞬间,一股比刚才更加汹涌的羞耻感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 自己这个样子……简直、简直就像是在调戏,甚至是在“欺负”一个毫无反抗之力(?)的纯情大男孩啊!关键是,自己居然还一直坐在对方的大腿上……这实在是太不知羞耻了! “呀——!” 林郁惊叫一声,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吓得仿佛魂飞魄散了似的。 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高奕枫身上弹开,动作快得几乎带起一阵风,又踉跄着后退好几步,直到后背抵住了冰冷的墙壁才停下。 手忙脚乱地整理着自己有些凌乱的睡衣和长发后,他还试图恢复那层惯常的清冷外壳,但脸上爆红的血色和剧烈起伏的胸膛却出卖了他内心的极度不平静。 他飞快地瞥了一眼沙发上依旧有些懵懂、双眸刚刚重新聚焦的高奕枫,只觉得脸上烫得能煎鸡蛋,再也无法在这令人窒息的尴尬氛围中多待一秒。 他几乎是逃也似的,甩下了一句含糊不清、带着颤音的“晚、晚安!”,便头也不回地、以几乎是百米冲刺的速度,“嗖”地一下闪回了自己的房间,有“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赶着他。 回到自己的房间,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林郁才仿佛脱力般滑坐在地上。 但仅仅几秒后,他又猛地跳起来,直接扑到了自己那张柔软的大床上,全然不顾脚上的拖鞋被甩飞到了房间的哪个角落。 他一把扯过柔软的被子,将自己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外界所有的视线和刚才那令人心跳停止的回忆。 这还不够,他又扯过床上的长条抱枕,将已经红得像着了火似的脸颊深深地、用力地埋了进去,仿佛要将自己闷死在这片柔软的织物里。 被子下,他那双纤细的小腿不受控制地蹬动着,脚趾更是像在表演一场无声的烟花秀,蜷缩、张开,胡乱地扭动着,完全泄露了他内心极度的羞赧与混乱。 感受着胸腔里那颗依旧在疯狂擂鼓、仿佛下一刻就要跳出来的心脏,林郁更加明确了一件事——自己对于高奕枫的情感,早就已经超越了普通青梅竹马的界限,变得清晰而炽热。 这份认知让他既感到一丝隐秘的甜蜜,同时又涌起巨大的恐慌。 他不由地担心起来:自己刚才的反应……会不会表现得太过强烈?甚至……让高奕枫那块“木头”都有所察觉了? 只不过,他的这份担心显然是多余的。 ——————————————— 客厅内,高奕枫看着林郁如同受惊小鹿般仓皇逃跑的背影,先是愣了几秒,随即有些无奈地、低低地笑了笑,抬手揉了揉依旧发烫的耳朵,低声调侃道。 “这家伙……反应怎么跟个青春期的少女似的,这么大惊小怪……” 他显然是选择性地忽略了自己刚才那副脸红心跳、大脑宕机的纯情模样,毕竟他向来擅长在类似的事情上嘴硬不承认。 笑过之后,他又忍不住抬手按了按太阳穴,长长地、带着点疲惫地叹了口气,又感慨道: “唉……这一天天的,怎么尽是一些这种……棘手的事情啊。” 他起身,收拾好林郁遗留在沙发上的药箱和散落的物品,然后走向浴室进行睡前的洗漱。冰冷的水扑在脸上,这才稍微降低了一些脸上的热度。 然而,在哗哗的水声中,他却又注意到了一个之前被忽略的“盲点”:自己刚才应对林郁那一系列“意外”的反应,不止……好像很久以前就是这样了……是不是有点太……平淡,甚至可以说是……有点被动,带着点被“欺负”了还不敢反抗的“憋屈”感? 他沉默地看着镜中自己依旧泛着红晕的脸,陷入了沉思。 如果……换成是其他人,哪怕是关系还不错的朋友,敢对他做出类似扑过来、坐在他身上、甚至……(他不敢细想)的举动,估计早就被他条件反射地、毫不客气地一把推开,甚至可能直接一个过肩摔扔出去了吧? 就算是自己的亲妹妹高雅婷,呵呵,她要真敢这么做,自己恐怕就要上演一波“大义灭亲”的桥段了。 话又说回来,可是为什么……对象换成了林郁后,他所有的警惕、所有的防御机制,就仿佛瞬间失灵了呢? 不仅生不起丝毫反抗或排斥的念头,反而……更多的是不知所措,是担心对方会摔倒、会受伤,是纵容,甚至是……一丝连自己都不敢深究的、隐秘的悸动? 这个认知让他心头莫名一慌,他猛地甩了甩头,将脸上冰冷的水珠甩掉,也试图将脑中那些纷乱复杂的思绪一并甩开。 “啊啊啊啊,烦死了烦死了,这种东西真的想不通啊……算了,不想了不想了……” 他自言自语地嘟囔着,用毛巾胡乱擦干脸和头发,索性停止了这危险的思考。 第92章 夜阑人静与意外同衾 洗漱完毕后,高奕枫也是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没有立刻上床,而是拉开书桌前的椅子坐了下来。房间内只开了一盏台灯,昏黄的光线勾勒出他略显疲惫却依旧英挺的侧脸。 转着笔,他的脑中不由自主地回忆起林郁近几日来的变化。 似乎……换了个生活环境,尤其是来到了穗织这个宁静的小镇,住进了“青竹涧”之后,林郁身上那种常年萦绕的、过于清冷疏离的气息,确实淡化了不少。 虽然依旧算不上活泼开朗,但眉宇间偶尔会流露出更生动的情绪,对他也会展现出更多真实的、甚至带着点小任性和毒舌的一面。 (这无疑是一件好事。) 高奕枫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林郁这个年纪,本就应该是活力无限、尽情讴歌青春的大好年华,而不是像自己这样,早早地就自愿被沉重的“传承”责任所束缚,变得执拗而老成。 “讴歌青春啊……” 他低声重复着这个词,随即嘴角泛起一丝淡淡的、带着自嘲意味的苦笑。 在他自愿背负起的、那几乎与现代社会格格不入的武道传承面前,这种听起来轻松而美好的词汇,似乎已经变得遥远而不重要了。 他的青春,注定要与汗水、伤痕、以及那份孤独的坚守为伴。 他合上面前摊开的、记录着今日练武心得与一些琐事的日记本,目光扫过自己被林郁仔细包扎好的、依旧有些隐隐作痛的手指,那严谨而细致的包扎手法,让他心头再次涌上一股暖流,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其温柔的莞尔笑意。 同时,他的脑中不受控制地回放着先前发生的种种——浴室门口的惊鸿一瞥,沙发上近距离的接触,林郁那带着薄怒却更显关切的眼眸,为他处理伤口时专注而温柔的侧脸,还有最后那尴尬又令人心跳失序的“扑倒”与呼唤…… 一幕幕画面如同幻灯片般在脑海中闪过,高奕枫刚刚平复下去的脸颊不禁再次悄悄泛起了红晕。 鬼使神差地,他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用着只有自己能听到的音量,近乎呓语般地喃喃出声: “林郁啊林郁……你要是个女孩子的话……” 然而,这半句近乎本能遐想的话语刚刚脱口而出,他便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猛地清醒过来。 他脸上瞬间血色尽褪,随即又被更深的懊悔和自责所取代。 几乎是下意识地、毫不留情地抬手,“啪”地一声,他竟然给了自己一个清脆的耳光,而且力道不轻,侧脸立刻就浮现出淡淡的红痕。 这记耳光,是为了扼杀自己脑海中那不该有的、不切实际的妄想。 他在意的是林郁本身! 自始至终,他都将林郁视为一个独立、完整、值得尊重和珍惜的朋友,是独一无二的青梅竹马! 是男是女,真的有差别吗?难道自己也要像过去那些孤立、欺凌林郁的人一样,去在意、甚至潜意识里“膈应”对方那特殊的、生来便是男生却拥有近似女生长相的外表吗? 不行!而且是绝对不行! 高奕枫用力攥紧了拳头,指尖甚至掐进了掌心的纱布里,带来一丝刺痛,却让他更加清醒。 他摸着被自己扇得有些火辣辣刺痛的侧脸,自顾自地低声嘀咕着,仿佛在坚定某种信念。 “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这根本没有区别。林郁……就是林郁。” 但思绪一转,他又忍不住考虑到了其他的东西,带着一种纯粹客观的、欣赏的角度: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林郁真是个女孩子的话,恐怕……会非常受欢迎吧?而不是像以前那样,因为外表的特殊性而被那群人孤立、排斥和欺凌。” 他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竟然觉得毫无违和感。 “想想看也是,颜值那么高,成绩又是顶流,性格嘛……虽然对外人冷淡了点,但熟悉之后就会发现其实很体贴温柔,除了……” 他下意识地想要列举林郁的“缺点”,以此来证明自己的想法是客观的,但话到嘴边,他却沉默了。 他似乎……完全斟酌不出任何合适的、能够称之为“缺点”的词语。 体能弱?那是先天身体体弱,而并非他的本意。 性格有时有点小别扭?不不不,但那在他看来,反而带着点可爱的真实。 以高奕枫那有些直线条的性格,想不出来的事情,他就不想了。 他干脆利落地关掉了台灯,房间瞬间陷入一片黑暗,摸索着躺上床,又闭上眼睛,准备入睡。 然而,不知是因为白天经历了太多情绪起伏,还是脑海中那些纷乱的画面依旧在盘旋,他感觉自己睡意并不深沉。 他索性装模作样地闭着双眼,至于何时能真正睡着,就随它去吧。 “唉……这一波三折的一天,总算是要过去了……还是想想别的东西吧,比如说,有地将臣同学……” 他在心中默默感慨,带着一丝解脱般的疲惫。 只不过,命运的戏弄似乎尚未结束。他根本不知道,就在这寂静的深夜,另一件让他措手不及的事情,正在悄然发生。 —————————— 半夜,林郁被生理需求唤醒,他睡得迷迷糊糊,大脑几乎也处于待机状态。 因为懒得开灯,加上对“青竹涧”的布局已经逐渐熟悉,他选择像以前一样摸黑前往浴室。 然而,困意如同厚重的浓雾笼罩着他的意识。上完卫生间后,他一心只想着回去继续睡觉,结果脚步遵循着模糊的肌肉记忆,竟然……走错了房间。 他迷迷糊糊地推开了一扇门(以为是自己房间的门),凭借着身体对“床”的定位,直接摸索着钻进了被窝,几乎是脑袋一沾到枕头,意识就再次沉入了梦乡。 房间中,本就睡意浅薄的高奕枫,被一些极其轻微的动静惊醒。 他虽然困倦,但常年习武练就的敏锐感知并未完全休眠。 他有些困顿地睁开沉重的眼皮,在适应了黑暗后,凭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侧过头看向动静来源—— (什么动静?嗯……可能是大橘晚上跑酷吧……精神头可真好啊,不过那毛孩子有分寸,应该不会闹太大的……嗯?不对,这个呼吸声……原来是林郁啊,那就没啥事了……嗯?!林郁!!) 这个认知如同冰水浇头,瞬间让他所有的困意烟消云散,惊得他险些直接从床上弹跳起来。 他用力揉了揉眼睛,甚至悄悄掐了自己大腿一下,清晰的痛感告诉他,这不是在做梦。 果然是林郁……不知何时,竟然钻到了自己的被窝里,而且就睡在他的身边。 月光朦胧地洒在林郁恬静的睡颜上,他白色的长发如同柔软的丝绸铺散在枕边,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鼻息均匀而清浅,嘴唇微微抿着,整个人蜷缩着,像一只找到了安心之所、毫无防备沉睡着的小猫,竟透出几分难以言喻的、惹人怜爱的乖巧气息。 高奕枫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几乎要撞破肋骨。他大概猜到了原因——这家伙,绝对是睡迷糊走错房间了。 不过,他的第一反应是:不能让林郁发现自己在这里,得赶紧离开。而且,对方既然已经睡了自己的床,那自己就去他房间睡好了。 然而,一个现实的问题摆在了面前。他睡觉的习惯是背靠着墙壁,此刻,他的去路几乎被睡在床外侧的林郁完全堵死。 高奕枫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必须冷静。 他小心翼翼地、如同电影里拆解炸弹的特工一般,开始挪动自己高大健硕的身躯。 每一个动作都极尽轻柔,肌肉紧绷到发酸,生怕床垫发出任何一丝轻微的声响,或者不小心碰到林郁,将他惊醒。 他屏住呼吸,一点一点地向床沿挪动。眼看胜利在望,再有几十厘米就能成功“脱逃”…… 而就在这时,林郁的睡态却开始变得不老实起来。 他似乎是在梦中寻找着什么,两只小手在身边的床铺上一顿胡乱摸索,嘴里还发出如同梦呓般的、含糊不清的喃喃声: “抱枕呢……我的……抱枕……” 一边嘟囔着,他一边伸手,精准地……一把扯住了高奕枫睡衣的衣角。 “!!!” 高奕枫的动作瞬间僵住,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心头那刚刚燃起的一丝希望之火,如同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噗”地一声,彻底熄灭,凉了大半截。 完了……“逃跑”计划……可以彻底宣告失败了。 反观林郁,他则是依旧沉浸在自己甜美的梦境中。 他感觉手里的“抱枕”(高奕枫的衣角)好像有点拉不过来,似乎不太听话。但他并没有多想,反而顺势……整个人如同藤蔓般,朝着“抱枕”的来源盘绕了上去。 高奕枫只能眼睁睁地、无比绝望地感受着——林郁那两条白皙修长、却没什么力气的手臂,自然地环住了他的脖颈;紧接着,那两条同样纤细的长腿,如同找到了最佳的攀附物,直接缠上了他的腰身。整个人,更是像一只找到了安心树的八爪鱼,严丝合缝地、紧密地“挂”在了他的身上。 高奕枫:“…………” 他已经彻底无语凝噎了。 这剧情……就算是放在那些最离谱的恋爱小说或者喜剧漫画里,都算是相当炸裂的存在了。没想到,它竟然会如此真实地发生在他这个自认与“浪漫”“桃花运”等东西绝缘了的武痴身上。 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啊…… 他在心中发出无声的呐喊。 然而,低头看着怀中林郁那恬静安然、仿佛找到了全世界最舒适港湾的睡颜,听着他均匀清浅的呼吸声,高奕枫心中所有的无奈、抓狂和纠结,最终都化作了一声悠长的、认命般的叹息。 毕竟是真心不想打搅到对方这来之不易的、安稳的好梦。 于是,他只能……将就着睡下了。 尽管内心情绪复杂得如同打翻了五味瓶,羞窘、无奈、一丝隐秘的悸动,以及对自己这份复杂心绪的困惑交织在一起,但因为今天实在是经历了太多耗费心神的事情,身体和精神都早已疲惫不堪,沉重的眼皮最终还是不受控制地缓缓合上。 至于明天早上醒来,会是怎样一番天翻地覆的景象…… 那就……留给明天的自己去面对吧。 在高奕枫彻底沉入睡眠之前,这是他脑海中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 第93章 晨间风暴与本能守护 次日清早,生物钟相当精准的林郁也是一如既往地醒了个大早。 他自然醒的时间向来要比高奕枫早,但因为赖床和喜欢睡回笼觉的原因,所以才会洗漱的时间才会排在对方的后面。 窗外熹微的晨光透过院中的竹影,在房间内投下斑驳柔和的光斑。 他睡眼惺忪,意识尚未完全清醒,只觉得这一夜似乎睡得格外温暖踏实,仿佛是抱着一个恒温的热源。 他习惯性地、如同小猫般用脸颊在枕边的“抱枕”上依恋性地蹭了蹭,感受着那份令人安心的坚实与温暖。 等等……结实? 蹭到一半,他迷迷糊糊的大脑终于捕捉到了当下的一丝异样。 这个“抱枕”……触感好像不太对劲。没这么结实、没这么富有弹性,更没这么……富有生命力? 他甚至能感受到其下沉稳有力的心跳节奏,以及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肌理。 下意识地,他伸出手,在那“抱枕”上轻轻捏了捏。入手是紧实而充满韧性的肌肉触感,与他那柔软蓬松的绒毛抱枕截然不同。 (等等,这触感……) 林郁的睡意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他猛地睁开还有些迷蒙的双眼,视线迅速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高奕枫那张近在咫尺的、轮廓分明却带着睡意的俊脸。 而他刚才蹭的、捏的,正是对方裸露在睡衣领口外的、线条流畅的肌肉。 “又来!!!” 林郁的瞳孔骤然收缩,如同一只受惊的小鹿。 他飞快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睡衣因一夜睡姿不佳而显得有些凌乱,领口微敞,白色的长发更是散乱地铺满了枕头和他自己的肩颈。 “啊——!!!” 一声短促而尖锐的惊叫瞬间划破了青竹涧清晨的宁静。 林郁吓得一把扯过身上的被子,猛地向上拉起,严严实实地挡住自己的身体(虽然睡衣穿得好好的),只露出一双写满了震惊、羞赧和不知所措的黑色眸子,声音中夹杂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高高高……高奕枫!你、你怎么会在我床上?!” 其实,在被林郁蹭脸的时候,高奕枫就已经有些醒了,只是意识还处于朦胧状态。此刻挨了这一记近距离的“音波攻击”,他是彻底清醒了。 睁开眼,看着眼前用被子几乎把自己裹成了个粽子、只露出一双惊慌失措的大眼睛的林郁,以及两人之间这过于亲密的距离,昨晚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回脑海。 他也没想到自己居然真的以这种被“八爪鱼”缠绕的姿态睡着了。 整个人一个激灵,他猛地坐起身,急忙试图解释:“等等!林郁,你听我解释!昨晚是……” 然而,此刻的林郁大脑正处于风暴过境般的混乱状态,哪里听得进去任何解释? 他像是被高奕枫突然起身的动作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就往后缩了缩,想要拉开距离。 但他忘了,他此刻已经睡在了床的边沿。这一退,无疑是直接退了个空。 “呀!” 林郁惊呼一声,整个人重心瞬间失衡,后脑朝着地板直直摔去。 电光石火之间,高奕枫甚至来不及思考。他的身体仿佛拥有自己的意识,远超常人的反应速度与保护本能在此刻被激发到了极致。 就在林郁的后脑勺即将与地板进行亲密接触的前一刻,一只大手如同铁钳般,精准而迅速地一把抓住了他睡衣的衣领。 “嗤啦——” 布帛承受巨力发出的细微破风声响起。 高奕枫手臂猛地发力,凭借着恐怖的核心力量,硬生生将下坠的林郁如同拎一只小奶猫般,无比轻松地……提溜了回来。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林郁只感觉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大力量从衣领处传来,勒得他微微一窒,随即天旋地转,等他反应过来时,整个人已经不受控制地、结结实实地重新撞回了高奕枫的怀里,额头甚至轻轻磕在了对方坚实的胸膛上,险些将刚刚坐稳的高奕枫再次撞倒回床上。 然而,比这突如其来的“投怀送抱”更要命的是—— 因为高奕枫情急之下抓住的是林郁的睡衣上衣,而且他刚才那一下救援的本能发力又实在过于迅猛,再加上林郁的体重实在太过轻盈…… 只听“噼里啪啦”一阵细微的崩弹声—— 林郁睡衣上衣上那一排可怜的贝壳纽扣顿时不堪重负,竟然在这一拉一扯的巨力之下,瞬间集体罢工,崩开了大半。原本只是略显凌乱的睡衣,此刻竟是前襟彻底大开。 刹那间,大片白皙得晃眼的肌肤暴露在清晨微凉的空气与高奕枫的视野中。 如玉雕琢般的纤细脖颈,线条清晰优美的锁骨,圆润单薄的肩膀,两条白皙纤细的藕臂,平坦到看上去似乎没有一丝赘肉的小腹……以及林郁此刻那张因极度惊吓和羞耻而染满红霞、眼眶微湿、嘴唇微张,可爱到近乎具有毁灭性冲击力的表情…… 这画面……实在是太过具有冲击力了。 高奕枫的视觉神经仿佛被瞬间过载的电流击穿,大脑“嗡”地一声,彻底陷入一片空白。 所有的思考能力、语言功能集体下线,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正有一股温热的液体,再次不争气地从鼻腔中汹涌而出…… 什么性别问题,什么青梅竹马,在此刻这极具视觉震撼力的场景面前,似乎都已经变得模糊而不重要了。 反观林郁,他似乎还没完全意识到自己此刻“衣不蔽体”的状况,也没注意到高奕枫那再次决堤的鼻血。 在经历了刚才那惊险一摔和被救回的大起大落后,他剧烈跳动的心脏稍微平复,大脑也终于冷静下来了几分。 他目光带着余悸,下意识地扫过房间内的陈设——墙边那个显眼的榆木制兵器架。上面整齐地摆放着一杆长枪、一把杖刀、一柄木刀、一柄三尺木剑,以及……昨晚见过的那把神神秘秘的黑色油纸伞。 等等……这……这根本就不是自己的房间。 昨晚模糊的记忆碎片开始回闪:半夜摸黑起床……迷迷糊糊地推门……钻进被窝…… 原来……是自己走错了房间!居然还……还抱着高奕枫他睡了一夜?! 想到自己昨晚的“非礼”行径,以及刚才高奕枫那不顾自身(指流鼻血)、本能般迅捷的保护,林郁的小脸再次不受控制地泛上红晕,心中涌起一阵强烈的愧疚。 他刚想开口道歉,却猛然察觉到龙一丝丝的不对劲—— 奇怪,自己的上半身……怎么突然有种凉飕飕的感觉?自己不是穿好睡衣了吗? 他下意识地低头一看—— “欸……欸?!” 睡衣不知为何竟然被脱去了大半,一时间有些“春色满园关不住”的样子。 可是,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更让他灵魂出窍的是,他清晰地感觉到,好像有一份不容忽视的重量……抵在了他裸露的小腹肌肤上。 林郁的大脑cpU如同被投入了超频模式,飞速运转,试图解析这陌生的触感究竟源于何物。 一秒钟后……解析成功。 “变、变态啊!!!” 一声比刚才更加尖锐、充满了羞愤的尖叫几乎掀翻屋顶。 林郁的脸瞬间红得滴血,他想也不想,顺手抓起手边的枕头,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高奕枫那张还在“血流不止”的脸狠狠地砸了过去。 第94章 慌乱平复与暗涌心潮 接上文…… 好在高奕枫及时从大脑宕机状态恢复过来,只能一边狼狈地用左手手背徒劳地试图抹去自己那奔流的鼻血(主要是下意识地不想弄脏床单,省得清洗起来麻烦),一边抬起右手,仓促而精准地格挡开林郁毫无章法、却饱含羞愤的枕头攻击。 “冤枉!我是无辜的啊!林郁……你,你听我解释啊!” 他大声辩解着,声音因鼻腔受阻而显得有些闷,脸上更是写满了无奈与窘迫。 天知道他才是最无辜的那个,不仅被动当了一夜人形抱枕,早上竟然还要经历这种……“血色清晨”? 好在林郁的理智尚存,短暂的枕头攻击更多是出于极度的羞耻感而非真正的愤怒。 他很快也从高奕枫那狼狈不堪(鼻血横流)、急于解释的模样中,意识到了刚才那要命的触感恐怕并非对方有意为之,而是……某种不可控的男性清晨自带现象。 想到这里,他的脸颊更是烫得能煎蛋,但攻击的动作也随之停了下来。 他看见高奕枫鼻血流得似乎有些汹涌,也顾不得自己衣冠不整的状态了,连忙丢下枕头,手忙脚乱地从床边柜子上抽了好几张纸巾,塞到高奕枫的手里,语气急促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那个,你先、先止住你的鼻血吧,武痴。” 说完,他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上身一阵凉意,低头一看,顿时又是一阵手忙脚乱。 他以平生最快的速度,试图将崩开的睡衣重新拢好,但扣子已经崩开了太多,以至于一时间没法完全扣完,只能勉强用手揪着前襟,遮住那片泄露的春光。 那头白色的长发依旧凌乱地披散着,配上他绯红的脸颊和惊慌未定的眼神,显得既狼狈又……有种惊心动魄的易碎美感。 高奕枫接过纸巾,熟练地(?)塞住鼻孔,仰起头,瓮声瓮气地再次尝试解释。 “那个……林郁,昨晚是你自己睡迷糊了,所以才……走错了房间……我本来想走的,但是……” 他顿了顿,没好意思说出口自己被当成了抱枕并且还被缠得动弹不得的事实。 林郁此刻也彻底冷静了下来(虽然只是表面上),他揪着衣襟,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浓浓的羞愧: “……对、对不起……是我睡迷糊走错房间了……还有,刚才……谢谢你……拉了我一把……” 想到若不是高奕枫反应神速,自己后脑勺磕地板的惨状,他仍是心有余悸。 终于,一场清晨风暴在混乱、尴尬与仓促的道歉中,暂时告一段落。 两人都几乎以最快的速度,强行将自己的心情按压下去,努力维持表面的平静(尽管彼此脸上未褪的红晕和闪烁的眼神,依旧暴露了内心的波澜起伏)。 ——————————— 浴室内,气氛依旧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尴尬。两人并排站在洗手台前,默默地刷着牙,看上去似乎都带着一副淡淡的死感。 林郁时不时地用眼角余光,偷偷瞥向身边那个正懒洋洋、似乎还没完全睡醒、机械地刷着牙的高大身影。 而他的视线,则是不由自主地、飞快地在自己昨天晚上紧紧抱过的几个位置——脖颈、肩膀、胸膛——扫过。 昨晚那坚实、温暖又令人安心的触感,仿佛还清晰地残留在记忆里。 撇开那让人恨不得钻进地缝的羞耻感不谈,林郁仔细“回味”了一番,不得不承认……那手感,貌似……还挺不错的? (而且,被那样紧密地环绕着,竟然给人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被全世界守护着的安心感觉。) 而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林郁就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心中警铃大作。 他疯狂地甩了甩头,试图将这些“危险”的杂念全部甩出去,动作之大,连好不容易用手指粗略梳理过的白色长发又被晃得有些凌乱不堪。 而一旁看似漫不经心的高奕枫,实际上内心也远非表面那么平静。 他自然也在不自觉地“回味”着。 (林郁的身形虽然清瘦单薄,但抱在怀里的感觉,竟是有些……出乎意料的契合?甚至带着一种淡淡的、如同冷泉般的清新气息,混合着洗发水的味道,莫名让人觉得……香香软软?) “香香软软”这四个字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开。 他差点又条件反射地给自己一巴掌以清醒头脑。还好在手掌抬起的瞬间及时反应过来,硬生生止住了自己的动作(也是怕自己这突然的举动会吓到旁边心神不宁的林郁)。 他强行将注意力集中在刷牙上,力度不自觉地加重了几分,仿佛要把那些旖旎的念头都刷掉。 因为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风暴中,高奕枫甚至全程都没有注意到林郁那偷偷打量、又迅速移开的视线。 由于先前的经历实在过于羞耻,两人都默契地保持着沉默,不敢再有任何语言上的交流。仿佛只要一开口,那令人面红耳赤的一幕幕就会不受控制地重新浮现,将这勉强维持的平静假象彻底击碎。 —————————— 客厅内,高奕枫像往常一样,走到猫窝边,俯身给了还在打盹的大橘一个轻柔的早安吻。 “喵~~” 大橘虽然仍然慵懒地躺在窝中,但也颇为粘人地抬起自己那毛茸茸的大脑袋,蹭了蹭铲屎官的手背,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带着丝丝困意的呼噜声,又轻轻地、特别懒散地“喵”了一声作为回应。 这“蹭”的熟悉动作,瞬间让高奕枫不由自主地联想到了早上刚起床时,林郁就像只小猫咪一样在自己胸口依赖般地蹭动的模样…… “可爱”之类的形容词,顿时如同脱缰的野马,不受控制地从他脑中疯狂涌现。 反应过来自己在想什么的高奕枫,脸颊一热,几乎是下意识地、带着点懊恼地,又抬手轻轻抽了自己左脸一下,试图用微痛让自己冷静下来。 “啪”一声轻响,左脸传来了熟悉的微痛感。 他这才慌慌张张地转身,去厨房旁边的储物柜给大橘准备今天早饭的猫粮和清水。 大橘歪着大脑袋,看着自家主子这一系列莫名其妙的行为,金色的猫眼里充满了“不理解,但接受”的淡然。 它只是自顾自地舔着爪子上的毛,似乎只是在期待自己那顿即将到来的、被精心准备的可口早饭。 ———————————— 反观在厨房里为自己和高奕枫准备早餐的林郁,他的心情也同样不平静。他熟练地打着鸡蛋,准备做简单的蛋炒饭,但心思却明显有些飘忽。 小腹处……那里似乎还隐约残留着早上那短暂但不容忽视的触感。这让他忍不住又在心中暗骂了高奕枫一句“变态”,虽然理智知道这并非对方本意,但那种陌生的、带着强烈侵略性的感觉,依旧让他心绪难宁。 而就因为这一瞬间的分神和羞恼,他翻炒的动作慢了半拍。 “滋啦——” 锅底传来一丝不太美妙的焦糊气味。 “糟了!” 林郁惊呼一声,连忙手忙脚乱地关小火力,用力翻炒起来。所幸发现得还算及时,只有靠近锅底的一小部分米饭微微发黑焦糊。 不过,这已经算得上是素来冷静细致的林郁,为数不多的、因心神不宁而导致的“厨房事故”之一了。 他有些懊恼地蹙起眉,迅速平复下自己再次被搅乱的心情。 刚想拿起锅铲将锅内那部分糊了的米饭铲出去倒进垃圾桶,结果他刚一回头,却和不知什么时候悄无声息走进厨房、好像正准备拿点东西的高奕枫,一下子……四目相对了。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再次凝固。 第95章 心照不宣 一时间,二人四目相对,厨房里的时间仿佛在此刻凝滞了一瞬。 林郁的脑海中立刻回闪过自己刚才下意识用手指轻轻抚过小腹处的动作,虽然只是为了确认那残留的异样感,但在这种尴尬的氛围下,任何细微的动作都仿佛被赋予了别样的意味。 想到这儿,他的脸颊瞬间如同被点着了一般,迅速蔓延开鲜艳的红晕,身体几乎是本能地、想要拉开距离般迅速地向后退去—— “喂,林郁,小心点!” 高奕枫那双黑曜石般的眸子中,那仅存的几分慵懒顿时消失不见,而他的警示则是与与动作几乎同步,他的反应速度也是一如既往地快得惊人。 就在林郁的后脑勺即将与身后橱柜坚硬的边角发生亲密接触的瞬间,一只宽厚的手掌却已经抢先一步,稳稳地垫在了那坚硬之处与林郁脆弱的头颅之间。 “咚。” 一声闷响,那是林郁的后脑勺撞在高奕枫手背上的声音。 “唔……” 高奕枫几不可闻地闷哼一声,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开来。 虽然他手指上的伤口虽然大部分已经结痂,但被这样不轻不重地撞一下,说不疼自然是不可能的,尤其是几个较深的伤口处,甚至传来了非常清晰的刺痛感。 但此时的他却也只是强行忍受着,那张脸上依旧是一副若无其事的神色。 感受到脑后本应该到来的坚硬撞击变成了带着体温的、柔软的缓冲,林郁似是惊魂未定地眨了眨那双黑色的眼眸。 又看了看高奕枫那迅速收回、若无其事般垂在身侧的手,他心中顿时百感交集。 ”谢……谢谢……” 算上早上在床边那一次,这已经是高奕枫今天早上第二次在危急关头,近乎本能地保护他免受伤害了。 如果不光光只算今天,刚来到穗织时、曾经的高中时期,甚至还要更靠前一些的时候,他又有多少次像这样保护了自己免受伤害呢?思来想去,次数之类的,似乎已经数不清了。 那种无需言语、总是在第一时间出现的守护,再次在他心中激荡起一股无与伦比的安全感以及混杂着愧疚的感激。 但转瞬,他便想起了高奕枫手上还有伤。 “等等,武痴,你的手指上还有伤呢!”林郁也顾不得自己那点羞赧了,连忙上前一步,语气带着真切的担忧,伸手就想去看高奕枫的手背,“把手拿来,是不是撞疼你了?快让我看看!” 对此,高奕枫却不着痕迹地将手微微向后缩了缩,脸上扯出一个轻松的笑容,语气带着安抚。 “没事,我的身体素质那么强横,你又不是不知道,不疼的。”他顿了顿,目光带着些许无奈地看着林郁,语气像是叮嘱又像是感慨,“倒是你啊,下次……注意点自己的脑袋吧,别总是毛毛躁躁的。” 说着,他似乎为了证明自己真的无恙,动作利落地开始拆解起手指上缠绕的绷带。 因为从小习武,受伤是家常便饭,处理这些他早已熟练无比。 随着绷带被一圈圈解开,终于是露出下面已经大部分凝结成深红色血痂的伤口,虽然看起来依旧有些狰狞,但无可否认的是,伤口确实恢复得很快。 “不错不错,上课回复的速度比我想象的还快呢,啧啧啧,不愧是我(? ̄▽ ̄)?。” 高奕枫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双恢复力惊人的手,颇为自恋似的点了点头,脸上也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随即,他的目光越过林郁的头顶,这才瞥见了灶台上那锅刚刚经历了一场“小事故”的蛋炒饭,边缘处那抹不和谐的焦黑色格外显眼。 他顿时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忍不住轻笑出声,甚至带着几分戏谑地调侃出声。 “哦哦哦(???)?,没想到啊,一向追求完美、在厨艺领域堪称大师级别的林郁同学,居然也会有这种‘小小’翻车的时候啊?” 由于在嘴皮子功夫上,高奕枫自知从来就不是林郁的对手,眼下好不容易抓住对方一个“把柄”,这可是送到嘴边的肥肉,他自然不打算轻易放过这个“反击”的机会。 林郁闻言,脸上刚刚稍有褪去的红晕又悄然爬回。 他回想起导致自己分神的“罪魁祸首”,不由得娇嗔(他自己并未意识到这语气的变化)地瞪了高奕枫一眼,反驳道。 “还、还不是因为你这个笨蛋!” 他下意识地抱起双臂(虽然他一马平川,但这个动作却显得有些孩子气),立刻发动了精准无比且一针见血的反攻,“再说了,比起某个人那‘惨不忍睹’、堪称厨房杀手的厨艺……啊不,应该叫‘厨房核打击’更形象一些,我这点小失误根本不算什么的,好吗?!” 这一击正中靶心,妥妥的十环。 高奕枫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张了张嘴,却发现任何辩解在此等铁一般的事实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啊啊啊啊,林郁,你要不要攻击性这么强啊喂 (┙>∧<)┙へ┻┻!” 说句实话,他的厨艺……确实是他无法洗刷的“污点”。至于这一波口头交锋,毫无悬念地,再次以高奕枫的“惨败”而告终。 看着高奕枫那副像是被踩了尾巴、想要反驳却又无话可说、只能耷拉着脑袋、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大型猫科动物般的模样,林郁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弯,方才的尴尬与紧张气氛顿时消散了大半。 他心中暗自调侃:这个笨蛋,实在是太不擅长掩饰自己的想法了吧……心思几乎都直接写在脸上,所以每次斗嘴才会这么轻易地败给自己啊?? (????? ? ????) ??。 而客厅内,将脸埋在饭盆里疯狂进食的大橘也被厨房里的动静吸引。他抬起沾着几粒猫粮的脸,用那双金色的猫瞳茫然地看了看厨房方向,然后伸出粉嫩的舌头舔了舔爪子,呆在原地思考了几秒。 最终,它在“去瞅瞅主子在干什么”和“继续干饭”之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毕竟它只是一只“小”猫咪,天大地大,干饭最大。至于其他什么事呢?呵呵,那就不是它一只猫应该烦神的了,反正就算是天塌下来了,也有铲屎官那个大高个顶着呢。 第96章 心绪翩跹 就这样的,早饭在一种微妙而略显仓促的氛围中缓缓结束。画面再度变换时,已是高奕枫系着那条略显违和的浅色格纹围裙,站在厨房水槽前,动作利落地刷锅洗碗的场景。 因为手指的伤,林郁之前确实提议过由他来负责洗碗,但却被高奕枫异常坚决地拒绝了。 无论林郁怎么说,甚至搬出“伤员需要休息”的理由,高奕枫都只是摇头,态度罕见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硬”。 家务分工是他定下的规矩,他不想因为一点小伤就打破,更不想让林郁承担更多。更何况,因为先前的赌约,这半个月的家务都是他全包的。 不过以他的性格来看,别说伤到手指了,就算是整只手都没了,他估计也不会擅自改变定下的赌约。 面对他这份固执,林郁一时间也有些无计可施,最终只能无奈地任由他去。 客厅的沙发上,林郁看似漫不经心地刷着手机,实际上则是眼神放空,完全算得上是在发呆。 他的目光无意识地瞥向吃完猫粮后,正心满意足地趴在自己那柔软的超大号定制猫窝里、幸福地舔着自己两只前爪和圆滚滚小肚子的大橘,看着它那副慵懒惬意的模样,心中不禁莞尔。 高奕枫这家伙,外表看似高大粗犷,像个只知道练武的莽夫,但心思却出乎意料地细腻、温柔。 无论是照顾自己,还是照料这只被他捡回来的流浪猫,都做得井井有条,体贴入微。 这种反差,简直就像一个……合格的“男妈妈”形象,说白了……就是母性光辉“泛滥”。 然而,“厨艺不精”这四个大字,却如同一个醒目的红色叉号,牢牢地钉在这个“男妈妈”的评语栏上,是无法忽视的硬伤。 一想到高奕枫那些被做成“焦炭”品相的菜肴,以及一些食材搭配堪称奇葩、味道更是难以描述的黑暗料理,林郁就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仿佛那些可怕的味道又回忆般地涌上了舌尖。 他可是相当清楚,只要是高奕枫下厨,成品最多只能在“色”(如果不算焦黑的部分)和“香”(忽略偶尔的怪味)上勉强达标,至于最重要的“味”……呵呵,那着实有点不敢恭维,一般人甚至需要鼓起勇气才能尝试。 他忍不住轻轻笑了笑,低声吐槽道:“难怪你姐姐(高晓岚)她以前总是会吐槽,说自家弟弟一道菜的杀伤力,恐怕不比他那一身算得上是登峰造极的武学造诣逊色多少呢。” 吐槽完,林郁微微一愣。他自己都未曾留意到(或许是因为从未刻意去留意),仅仅来到穗织这几日,住在“青竹涧”这片小天地里,他原本那层用于自我保护、显得清冷疏离的冰壳,似乎正在悄然融化。 他的性格在不知不觉中开朗了不少,连带着对于自己那模糊性别大身份认知,还有长久以来的那份芥蒂与不安,也不知不觉地消散了大半。 至于原因……或许,正是从高奕枫身上得到的、那份无与伦比的安全感和被细致照顾的感觉,如同温暖的阳光,渐渐驱散了他心底的阴霾与寒意。 心念一转,某些更加私密的情愫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林郁的脸颊再次迅速泛红,他像是想要寻找一个遮蔽物,下意识地一把抓过身旁沙发上放着的一件藏青色校服外套,看也没看,便将微微发烫的脸颊埋了进去。 可是,他完全没有注意到的是,这件校服的尺码明显偏大,根本就不是属于他自己的那一件。 隔着柔软的布料,他似乎能闻到一丝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 他将自己藏在宽大的校服里,只露出一双灵动闪烁的黑色眼眸,用着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如同羽毛拂过般的微小音量,低声嘀咕起来: “真可惜,这个笨蛋的性格……偏偏又是那么的纯情……”他不由地想起高奕枫以前甚至还有点恋爱脑的那段黑历史,“明明处在这个应该尽情‘讴歌青春’的年纪,心里却一直被那个所谓的‘白月光’占据着,迟迟不肯放下那注定无果的一厢情愿……” “何苦呢……笨蛋……” 他忍不住开始设想,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怅惘与希冀。 “如果……如果我是个女孩子的话,或许……就能更容易地引导着他,让他真正学会‘放下’过去吧?” 这个想法并非完全局限于谈恋爱,林郁只不过是个下意识地判断,在解开心结这方面,异性的话……或许比同性要做到这一点来得更容易吧? 毕竟,他们从五岁就相识,高奕枫那些藏在心底的小心思啊、小情绪什么的,几乎有九成都瞒不过他这双敏锐的眼睛。 然而,这个大胆的假设刚一在脑海中成型,林郁的脸顿时便攀上了两朵红晕,仿佛被自己这“惊世骇俗”的念头给烫到了。 他索性自暴自弃般,用那件宽大的校服外套彻底裹住了脑袋,也不管自己那头柔顺的白色长发会被揉搓成怎样一副乱糟糟的模样,不顾形象地、像条离水挣扎的鱼儿一样,在柔软的沙发垫子上胡乱扑腾了几下,仿佛这样就能将心中那翻江倒海般的羞意甩出去。 直到扑腾得有些累了,他这才像一只终于耗尽了精力的小猫似的,动作迟缓地把脑袋从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外套中钻了出来,微微喘息着。 然而,他刚一抬眼,却和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倚在客厅桌子旁、正抱着手臂好整以暇看着他的高奕枫,来了个毫无防备的、四目相对。场景瞬间尴尬到足以让人用脚趾抠出三室一厅。 其实早在几分钟前,洗完碗、脱下围裙的高奕枫就已经来到了桌边。 他静静地看着林郁先是发呆,接着脸红,随后又一把抓起自己的校服外套将头埋进去,最后更是开始了那番“平静的发癫”。 全过程他一直强压着嘴角那几乎要控制不住上扬的弧度,静静地欣赏着自家青梅竹马这难得一见的、鲜活又可爱的“表演”。 见林郁似乎终于恢复了“正常”,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提醒道。 “那个……林郁啊,你好像……拿错校服了(???)?。” 林郁:“啊……欸!!!Σ(っ °Д °;)っ”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低头,终于是看清了手中这件明显大了不止一号的藏青色外套,这确实不是他自己的那件。 “对、对不起!” 林郁如同被烫到一般,迅速一声道歉,然后飞快地将手中的外套像扔什么烫手山芋似的塞还给了高奕枫。 这反应,与其说是对拿错衣服的羞愧,不如说更多是一种“社死现场”被当事人抓包后的极度窘迫。 高奕枫轻笑着接过还带着对方体温和淡淡栀子花馨香(不知是林郁的体香还是发香)的校服,动作利落地将其穿上。 那股独属于林郁的、清雅而令人安心的气息顿时更加清晰地涌入鼻腔,让他脸上的笑意不由得更深了几分,心中也忍不住泛起一丝微妙的、连自己都尚未完全明晰的涟漪。 至少在他眼中,林郁刚才那副有些笨拙、带着少女般羞赧的真实模样,虽然与他平日刻意维持的“冰山美人”形象相去甚远,却远比那层冰冷的外壳要生动可爱得多,也更加……自然。 直到林郁也穿好自己的校服,整理好略微凌乱的白发,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慢慢走到高奕枫的身边,伸出一只纤细的小手,轻轻拉了拉高奕枫的校服衣角。 高奕枫这才从自己的思绪中回神,低头看去。 不料,这一看,他的心跳却不由自主地骤然加快,险些被眼前之人的样子变得彻底“沦陷”。 在他的视角下,林郁一头柔顺的白色长发只是随意地披散在身后,长发及腰,如同流淌的清冷月华。 此刻的他正微微低着头,伸出左手的食指,无意识地搅动着垂在胸前的一小撮发丝,动作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娇憨。 那张精致得过分的白皙小脸上,此刻仍残余着点点未散的红晕,如同白玉染霞,衬得他整个人不免有些……惊心动魄的。 林郁也感觉到自己的耳根在不受控制地泛红发热,但他还是强忍着羞意,声音细若蚊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支支吾吾地询问道。 “那个……武痴,你……你刚才……有没有听见我在沙发上……自言自语些什么?” 被这么一问,高奕枫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随后疑惑地眨了眨眼,坦诚地回答:“自言自语?刚才吗?呃……好像没有啊,我什么都没听见。” 他的眼神清澈,带着一丝茫然,完全不像是在说谎或是在掩盖什么。 看着对方那毫无杂质的清澈眼神,林郁心中那块大石终于“咚”地一声落了地,长长地松了口气。 (太好了!还好那些羞死人的自言自语没有被这个笨蛋听见!) 高奕枫见状,反而被勾起了好奇心,他忍不住开口反问:“怎么了?你刚才……是说了什么不能让我听的吗?” 林郁立刻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迅速恢复了那点小傲娇,抬起头,丢给他一个“你想得美”的眼神,语气带着一丝俏皮: “你~~猜~~” 说完,他甚至朝着高奕枫,再次露出了那个杀伤力巨大、可爱到足以让人心跳漏拍的招牌表情,并且俏皮地吐了吐舌头。 高奕枫:“ヽ( ?? ?)\/!!!” 看着那粉嫩的舌尖一闪而过,配合着林郁那带着狡黠与羞意的眼神,高奕枫那好不容易才平复下来的心情,瞬间又被搅得天翻地覆,心跳不受控制地疯狂加速。 趁着他被这“可爱暴击”打得愣神的功夫,林郁却已经动作敏捷地背上了自己的书包,率先打开了大门口,回头甩下一句:“快走吧,再磨蹭下去小心待会儿迟到!”,随后便如同逃离什么一般,先一步踏出了家门。 高奕枫站在原地,抬手尴尬地挠了挠头,望着林郁迅速远去的纤细背影,低声抱怨似的调侃了一句,语气中却带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纵容与……一丝悸动: “这家伙……这招真是太犯规了吧……” 嘴上吐槽着,他也连忙抓起自己的书包,紧随其后地追了上去。 “咔嚓。” “青竹涧”的宅门轻轻合上,客厅内也再次恢复了平时的一片寂静。 大橘慢悠悠地从猫窝里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迈着优雅的猫步走到自己的饭盆边,低头看了看那本该已经提前放好中午份猫粮、此刻却空空如也的饭盆,它沉默了。 大橘:“…………”(铲屎的怎么光顾着自己跑了?本喵中午的饭呢?!你不给饭本喵吃啥呀喵? (┙>∧<)┙へ┻┻) 第97章 剑心初醒 画面转至朝武家。 清晨的阳光透过和式移门的窗纸,温柔地洒在榻榻米上,唤醒了刚刚还处于沉睡中的有将臣。 他缓缓睁开了那双还有些惺忪的睡眼,第一时间映入眼帘的,便是依偎在自己怀中的女友——绫。 此刻的绫,就像是一只极度依赖热源、寻求安全感的小奶猫,娇小玲珑的身体蜷缩在他的臂弯里,翠绿色的发丝有几缕调皮地贴在她光洁的额角和脸颊边,更衬得她肌肤白皙,容貌精致。 她显然早就醒了,此刻正眨巴着那双如同最纯净红宝石般的眼眸,一瞬不瞬地、带着无限依恋地望着他。 见男友醒来,绫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随即又带上了一点仿佛意犹未尽的、小小的“失落”语气,轻声开口,声音带着晨起时特有的软糯,像团化不开的糯米糍。 “唔……狗修金已经醒了吗?吾辈还在想,能不能像以前那样,骑在你身上把你叫醒呢……没想到这个想法刚冒出来,狗修金就醒了呢……” 将臣闻言,心头瞬间被一股巨大的暖流和宠溺所填满。 他忍不住低下头,用自己的下巴极其轻柔地蹭了蹭绫头顶那柔顺丝滑的翠绿色发丝,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些许纵容的笑意。 “嗯?是这样吗?那……要不我假装还没醒,闭上眼睛,让你再来一次?满足一下我家可爱小女友的愿望。” 绫却被他这话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摇了摇头,红宝石般的眼眸弯成了月牙。 “不用啦不用啦,醒都醒了,这些东西就无所谓了。”她顿了顿,脸上浮现出一抹带着些许羞意和无奈的笑容,“如果真的想重温的话,吾辈觉得……那还是放在下次吧……主要是担心,万一又被不知从哪里突然冒出来的茉子‘强行打断’……” 想起之前某些被打扰的“美好时光”,她至今心有余悸。 两人相视一笑,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甜蜜。 在再三确认周围没有“第三者”(特指常陆茉子)突然出现的风险后,他们交换了一个轻柔而珍重的早安吻,如同晨露滋润花瓣,短暂却充满了爱意。 简单的洗漱后,两人便挽着对方的胳膊,一同前往町内的公民馆。 自从志那都庄的旅客流量增大,为了不影响旅馆的正常运营,也为了有一个更宽敞安静的练习环境,鞍马玄十郎便要求将臣将每日的训练场地改到了公民馆。 清晨的穗织町,空气清新,街道上行人还不多。将臣和绫亲密地挽着手臂,并肩而行。小情侣之间那无需言说的默契与浓情蜜意,仿佛化作肉眼可见的粉色气泡,萦绕在他们周围,几乎要满溢出来,引得偶尔路过的町民都不由得投来善意的目光,轻声感叹着“年轻真好啊”、“感情真好呢”。 而对于这些外界的目光,将臣和绫却是毫不在意,他们早已习惯了彼此的存在,此刻只是沉浸在这独属于他们二人的、安静而美好的晨间时光里,享受着这份亲密无间带来的旖旎与温暖。 到了公民馆,果然看见外公鞍马玄十郎已经早早等在那里,神情一如既往的严肃。但今天,场内还多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鞍马廉太郎。 “廉,廉太郎?!” “哦,是将臣和绫同学啊,二位早上好。” 廉太郎似乎也刚到不久,正在一旁整理着自己的剑道服和竹刀。 见到将臣和绫进来,他难得地、有些拘谨地主动打了个招呼,然后便继续埋头整理,不像往日那般跳脱。 对于廉太郎的“加入”,将臣不免有些吃惊。 平日里总是一副吊儿郎当、能偷懒则偷懒模样的表兄,今天却像是换了个人似的,神情中带着一种难得的认真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迫切。 毕竟,平时廉太郎总是以“爷爷的训练太恐怖、太枯燥”为由,宁愿窝在学校剑道社进行一些基础练习,也很少主动来公民馆接受玄十郎的系统指导。今天,倒像是破天荒头一遭,以真正提升自己为目的而主动前来。 绫就站在将臣身侧,安静地看着,没有说话。但以她敏锐的观察力,原因几乎不言而喻:昨天与高奕枫那场短暂却堪称碾压式的切磋,如同当头一棒,彻底点醒了廉太郎,让他清晰地认识到了自身在武道认知、战斗本质上的巨大不足,以及那种停留在“竞技”层面的剑道,在真正的“武者”面前是何等不堪一击。这才会促使他放下往日的不情愿,主动来找身为穗织町德高望重的剑术大师——祖父玄十郎进行真正意义上的训练。 玄十郎看着自己这个突然变得“乖巧”且认真起来、不像以前那样只是三分钟热度的孙子,眼神颇为复杂。 他走到将臣身边,压低声音询问道:“将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他的固有印象中,自己这个孙子虽然天赋勉强能看,但心性跳脱,缺乏耐性,相当令人操心。如今突然转性,反而让他觉得有些不同寻常,甚至怀疑其中是不是有什么“猫腻”。 将臣没有隐瞒,将昨天廉太郎与高奕枫在道场切磋,以及之后高奕枫展现出的、远超寻常剑道范畴的武力与境界,一五一十地、尽可能客观地向玄十郎描述了一遍。 玄十郎听着,紧皱的眉头这才稍微松动了些许,露出了几分了然的神色。 (原来是被真正的“高手”刺激到了,对这小子而言,倒是个不错的成长契机。) 然而,在听到“高奕枫”这个名字时,玄十郎那深邃的眼眸中,几不可察地飞快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那情绪中似乎夹杂着回忆、审视,甚至是一丝极其隐晦的……忌惮? 所幸那情绪消失得极快,如同一滴水落入深潭,甚至连观察力敏锐的绫都未曾来得及捕捉。 晨间训练照常开始,内容依旧是从最基础的体能训练到枯燥却至关重要的空挥练习。 绫则和往常一样,安静地坐在一旁的长椅上观看,目光大多数时候都温柔地追随着自己男友的身影。 她留意到,经过这段时间的持续努力,将臣无论是在体力耐力,还是在空挥动作的流畅度、力量传导的协调性上,都有了明显的进步。每一个动作都更加沉稳有力,带着一种内敛的锋芒。就连一旁监督的玄十郎,看向将臣的目光中,都不由自主地增添了几分赞许与欣慰。 反观廉太郎,他的动作就显得相对僵硬和生疏了不少,呼吸的节奏也有些紊乱,仿佛确实很久没有进行过如此系统而高强度的基础锻炼了。 但他仍然死死地咬着牙,脸上没有了往日的嬉皮笑脸,只是默默地、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动作,汗水很快浸湿了他的剑道服。 休息的间隙,将臣很自然地走到绫的身边,接过她递来的水壶,两人相视一笑,低声交谈几句,空气中再次弥漫开甜蜜的气息。 而被晾在一旁、只能独自补充水分的廉太郎,看着这对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恋爱酸臭气息的小情侣,感觉自己仿佛被强行塞了满嘴的狗粮,内心欲哭无泪,别提有多“凄惨”了。 画面再转换,将臣和绫结束晨练后回家吃早饭,接着与芳乃、茉子一同汇合前往学校。 路上,这对小情侣依旧是一副卿卿我我、甜蜜互动的模样,愣是给身为单身人士的芳乃和茉子也硬塞了一大嘴狗粮。 不过,芳乃和茉子也只是带着温柔而包容的笑容,在一旁安静地“见证”着二人的幸福,并未出言打扰这美好的氛围。 而在接近校门口的位置时,他们遇见了同样来上学的高奕枫和林郁二人。 第98章 心镜照影与神人之辨 接上文…… 高奕枫和林郁平时到校的时间通常都比他们要早一些,今天却几乎是前后脚。 更关键的是,这两人之间的气氛,也有点说不上来的奇怪。 虽然表面上并排走着,也没有任何争执的迹象,但就是弥漫着一种微妙的、不同于往常的张力,仿佛有一层无形的薄膜隔在两人之间,既亲近又带着点难以言喻的别扭。 茉子那双敏锐的深青色眸子在两人身上扫过,像是瞬间猜到了什么似的,唇角勾起一抹了然于胸的、意味深长的微笑,却没有立刻点破。 反观将臣、绫和芳乃三人,他们虽然也隐约觉得有些异样,但都会当是自己多虑了,或许只是错觉吧。 “高君,林君,早上好。” “啊,各位早安。” “早上好,各位。” ………… 因为都是同一个班级的同学,六人自然而然地汇合,然后选择了同行。 (接下来的部分为插叙,回溯到十几分钟前高林二人来校路上的情景) 早在十几分钟前,高奕枫紧跟着林郁的脚步出了“青竹涧”的大门。 林郁并没有走远,只是悠悠地、步伐缓慢地走在前面,那姿态,分明就是在刻意等他。 见对方跟了上来,林郁放缓脚步,与他并肩,随即侧过头,脸上带着一丝戏谑的笑容,用那种惯有的、带着点调戏意味的语气调侃道。 “不错不错,这次回过神来的速度,比上次还快了不少嘛。” 听到这话,高奕枫想起刚刚被那个吐舌表情“暴击”到愣神的窘态,脸上有些挂不住,试图维持一点“硬气”,回了对方一句: “喂喂喂,要我说啊,你怎么老是用这种……调戏的语气调侃我啊?” 闻言,林郁也是立刻精准反攻,毫不留情地吐槽:“哼哼,谁让你这个笨蛋这么纯情,一逗就脸红,反应还那么好玩?这就叫‘弱点击破’,懂不懂?” 高奕枫被怼得哑口无言,看着林郁那副“我就是吃定你了”的狡黠模样,最终只能无奈地笑了笑,像是彻底投降了一般,低声抱怨道: “唉……真是的,我居然被你这家伙拿捏得死死的……啧啧啧,好不甘心呢……” 经此一番熟悉的斗嘴调侃,早上因各种意外和尴尬所引发的那点微妙隔阂与不自然,才算真正被揭过,气氛恢复了往常的融洽。 想必,那些令人面红耳赤的“破事”,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他们都会心有灵犀地不再随意提及。 笑着闹着,林郁脸上的表情却渐渐收敛,话锋突然一转,语气变得严肃了几分。 他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正对着高奕枫,然后伸出一根纤细白皙的手指,精准地戳了戳高的左胸位置——那里是心脏所在。 “高奕枫,”林郁的声音清晰而认真,黑眸中闪烁着洞察的光芒,这一次他并没有用其他调侃性的称呼,而是直呼对方的全名,“他人皆知你体现在明面上的无双武力,惊叹于你的天赋与力量。但是……又有多少人,真正看出了隐藏在这份力量之下,你那颗心的独到与超然?看出了你那远超同龄人,甚至超越许多所谓‘大师’的……独到而又超然的心境呢?” 被林郁如此突然而直接地触及这个深层次的问题,高奕枫脸上的笑容也缓缓收敛起来。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仔细梳理着自己的思绪。 晨风吹拂着他黑色的发梢,也带来了他沉静的声音: “嗯……除了家人和师父他们,”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郁身上,带着毋庸置疑的信任,“好像……也没几个人了吧。” 这其中,自然毫无疑问地包括了林郁。 接着,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嘴角又缓缓勾起一抹带着些许期待与玩味的笑意,补充道: “只不过最近啊……我感觉这个人数,估计又要往上翻一翻了呢。” 林郁心知肚明,对方指的自然是刚认识了没有多少天却能明显察觉到他不凡之处的好友:将臣和绫。 他却没有接话,反而是突然跳起脚(因为身高差),给了高奕枫的脑袋上来了一记不轻不重的“手刀”。 “咚。” “嗷呜!”高奕枫如往常一样,立刻配合地捂住被敲的地方,装出一副很痛的样子,委屈地抱怨道,“停停停,我这次也没说错什么话啊?怎么又突然揍我?” 林郁却是冷哼一声,抱着手臂,一副“我还不知道你在憋什么坏”的表情:“呵呵,你语气里夹杂的那点玩味和跃跃欲试,都快溢出来了啊!别一天到晚就想着找机会和别人比武切磋,你那份‘武痴’的本性能不能收一收啊。” 高奕枫:“呃……” 再次被对方精准戳破心思,他也只能哑口无言,无法反驳。 见对方终于安静下来,并且摆出了倾听的姿态,林郁才像是满意了些。 但他并没有继续之前关于“心境”的话题,反而像个谜语人一样,又抛出了一个新的问题,目光锐利地看向高奕枫: “你应该……自己也察觉到了吧?” 高奕枫愣住,脸上露出真实的茫然:“啊?察觉到什么?我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林郁看着他这副样子,无奈地扶了扶额,露出一副“我真是服了你了,你到底是真傻还是在装傻”的无语表情,耐心地解释道。 “每个人的性格,或多或少都会呈现出一些双面性,这很正常。但在背负着远超常人负荷的、超高心境的你身上,这种双面性……割裂得尤其严重。” 他顿了顿,组织着语言,试图更准确地描述:“甚至……隐隐趋近于某种意义上的‘双重人格’。而最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来到了穗织,接触了新的人和事,或者……是别的什么原因,”他意有所指地看了高奕枫一眼,“我感觉,你身上的这种情况,好像又加剧了一点。” 高奕枫沉默了下来,没有再插科打诨。他微微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仿佛真的在认真思考、审视林郁的这番话。 从师父吴龙瀚那里,他大致明白了自己的定义,从某种意义上说,是一个自觉将“神性”自我约束于“人性”皮囊之中的哲人,亦是武者。 自己那份看似与生俱来的“儒雅书生气”,是他主动选择并乐在其中的修习成果,是他融入平凡生活的“为人”之道;而他骨子里的“武神”冷峻与绝对理性,才是他力量与境界根源的天性。 他用绝世的心境驾驭了这绝世的力量,并主动选择了一条最为艰难的路:不是用这份力量去征服、去破坏,而是用它去小心翼翼地呵护他所珍视的、属于“人”世界的那些平凡、温暖与羁绊。 明面上,是他对“人性”的刻意修习与扮演——那份儒雅、温柔、阳光、甚至略带路痴和社恐的特质,并非虚伪的伪装,而是他真心选择并努力维持的、与这个世界温柔相处的方式。 暗面里,则是“武神”本质的纯粹显现——当需要力量时,那份绝对的冷静、理智、甚至带着一丝漠然的强大,便会自然而然地流露。 林郁看着陷入沉思的高奕枫,继续追问,语气变得更加凝重:“师父他老人家……曾经将你的这种状态,定义为‘神性’与‘人性’的交织与兼容。他也明确指出,你目前还面临着一个最大的缺陷——”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道:“你从‘人性’状态转为‘神性’状态时,那种变化自然且随意,几乎是心念一动即可完成,流畅无比。但若是反过来……从‘神性’转回平日赖以生存的‘人性’呢……” 他突然止住了话语,抬起眼,深深地看向高奕枫,黑眸中带着探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似乎在等待着对方的回应,或者说,是确认。 高奕枫只是沉默了片刻,随后,他抬起头,脸上不再是之前的茫然或戏谑,而是展开了一个平静的、带着了然与些许无奈的微笑。 他伸出手,力道很温柔地拍了拍林郁的肩膀,声音平稳而清晰: “哈哈,你放心好了,那种情况我自己再清楚不过了。” 他当然心知肚明。 若想从那种绝对理智、漠然强大的“神性”状态,转回平日里与林郁、与朋友们相处时那份带着温度、会害羞、会犯傻的“人性”状态,那种变化……有着说不上来的别扭、滞塞和刻意性。 而且,他沉浸在“神性”状态中的时间越久,就越容易迷失在那份冰冷而强大的绝对理性之中,想要顺利转回“人性”状态的难度,自然也会变得越大,如同从深海急速浮上水面,需要对抗巨大的压力和不适。 不过,这是他武道之路上,迟早必须要面对和解决的、关乎自身存在根本的“问题”。而在穗织这片土地上,他似乎看到了这份契机,而他要面对的问题,就是是否能够用手去抓住它了。 第99章 同行琐语与默契分流 插叙结束,时间再次转回现在,鹈茅学院门口,六人正同行着。 四月的晨风轻柔,带着点未尽的凉意,轻轻拂过少年少女们的发梢与衣角。 就在这清新的空气中,心思细腻的芳乃轻轻嗅了嗅,率先轻声说道:“嗯?好像……有一股很好闻的栀子花清香呢。” 经她一提,其他几人也留意到了空气中那缕淡雅而持久的馨香。几番寻找,众人的目光便不约而同地落在了林郁那头柔顺光泽、长及腰际的白色长发上。 那香气似乎正是从他发间弥漫开来,清冷中带着一丝甜润,与他本人那种干净疏离的气质奇异地融合。 而感官更为敏锐、观察力也更为细致的茉子,她则发现了一个更微小的细节:走在林郁身旁的高奕枫,他身上的那件藏青色校服外套上,似乎也隐约萦绕着同样清浅的栀子花香。 结合两人之间那微妙的身高差,以及他们看似如常、实则隐藏得相当好、却反而透出一丝刻意维持自然的气氛,茉子的唇角再次勾起了那抹了然于胸的、意味深长的微笑,但她并没有立刻开口点破,只是将这有趣的发现悄然地暂时收入了心底。 然而,她那仿佛洞悉一切的笑容,却如同探照灯般,让高奕枫和林郁都感到一阵莫名的心虚。 两人几乎是下意识地避开了她的视线,眼神出现了瞬间的躲闪,心中不约而同地暗自嘀咕。 (这家伙怎么回事?常陆同学她……怎么又是一副什么都知道的表情?我们……好像也没暴露什么啊?) (应……应该没暴露什么吧?) 见状,茉子那双深青色眼眸中夹杂着的调侃意味更浓了。 她几乎可以确定了,这二人之间定是发生了什么不为人知的小插曲,才会营造出这种欲盖弥彰的微妙氛围。 她轻笑一声,决定稍微推波助澜一下,于是开口,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与关心: “高君,林君,看你们的样子……昨天是发生了什么事吗?总觉得今天二位之间的气氛,有些小小的奇怪呢。” 林郁心头猛地一跳,仿佛被说中了心事,但长久以来养成的清冷面具让他表面上依旧强装镇定,只是抿了抿唇,没有立刻回答。 而神经相对大条一些的高奕枫,则是一时间没完全反应过来这问题的“危险性”,被这么突然一问,顿时有些手足无措,下意识地就想摆手解释: “啊?没有啊!我们昨天就是……就是……” 眼看他那经典的“自爆属性”即将启动,关键时刻,林郁眼疾手快(或者说,早已形成条件反射),迅速抬手,跳起来朝着他的脑袋上就是一记不轻不重的手刀。 “咚!” “嗷嗷——!”高奕枫顿时假装吃痛,到了嘴边的话也被林郁的这一记手刀打断,瞬间全部咽了回去,委屈又茫然地看向林郁,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为什么又打我?” 看着高奕枫这熟悉的神色和差点“自爆”的流程,一旁的将臣、绫以及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茉子,他们都不约而同地、带着善意笑意地将目光投向了队伍中另一位同样以“自爆属性”着称的伙伴——芳乃。 被众人齐刷刷地看着,刚刚还在吃瓜中的芳乃先是一愣,清澈的水蓝色眼眸中透出几分茫然,随后像是渐渐意识到了什么,白皙的脸颊微微泛红,带着些许好奇与自我怀疑,象征性地小声问道: “欸,欸?怎么突然都看着我……难道……我之前……也是这个模样的嘛?” “嗯……” “你脸红个泡泡茶壶啊……” “……” 将臣、绫和茉子三人闻言,反应各不相同,却都露出了一抹相同的笑容,但那笑容中的含义不言而喻,几乎是默认了这个事实。 一时间,六个人的小队伍中充满了轻松愉快的气氛。 趁着眼下这个小插曲带来的注意力转移,将臣和绫默契地对视了一眼,无需言语,便已明白了对方的想法。 行动开始。 将臣刻意地、不着痕迹地放缓了脚步,落在了队伍稍后的位置。同时,他抬起头,目光精准地迎上了走在林郁稍后方的高奕枫。 二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织。 高奕枫的目光极其迅速地扫过前方的绫,又落回将臣身上,那双深邃的黑眸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立刻明白,对方一定是想询问昨晚神社那边发生的事情,以及自己为何会卷入其中。于是,他也心领神会地、同样不着痕迹地放缓了步伐,与将臣并肩而行,同时与前方的林郁等人拉开了一小段恰到好处的距离。 在得到他们二人成功的眼神示意后,前方的绫也立刻心领神会,巧妙地引出了新的话题。 只见她凑近到林郁身边,红宝石般的眼眸中闪烁着真诚的好奇,轻声问道:“对了,林君,你的头发真的好香啊,是栀子花的味道呢,真好闻。可以问问你用的是什么牌子的洗发水吗?” “说起来,这么长的头发护理起来也肯定不轻松……” 一旁的芳乃也像是想帮忙岔开话题,自然而然地接话,分享起自己护理长发的些许心得。就连茉子,似乎也对这类话题表现出了饶有兴趣的样子,加入了讨论。 (虽然这通常是属于女孩子之间的话题,但气质干净、容貌精致的林郁身处她们之间,讨论起这些竟奇异地并不显得突兀或冲突。) 面对话题突然就转移到了自己身上,而且还是这种他并不常与人分享的、偏向个人护理的领域,林郁显然有些措手不及,不太擅长应对。 在以前的学校里,他这头异于常人的白色长发,更多时候是被视为“异类”的标志,招致的是孤立与非议,何曾有过像现在这般,被朋友们带着真诚的欣赏与好奇来询问和交流的时刻? 他下意识地侧过头,向后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和自己拉开了点距离的高奕枫投去一个求助的眼神。 然而,反观高奕枫,作为接收到他信号的后者,却只是回以一个爱莫能助的、甚至带着点看好戏意味的笑容,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一句:“玩得开心。” 那眼神分明在说:多和朋友们交际交际,拓展一下自己的话题圈,也是很不错的体验嘛。 他算是彻底看清楚了,高奕枫现在不仅屑气十足,整个人也是显得一副事不关己、甚至有点“见死不救”的“可恶”模样。 第100章 心照不宣的约定 见绫成功支开了林郁,并且将他引入了女生们关于头发护理的“友好围攻”中,高奕枫这才如释重负般,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 他抬手揉了揉刚才被林郁敲过的地方,心中暗自庆幸:还好有将臣和绫帮忙,否则,若是让林郁看见接下来的画面,发现自己又随身携带这些“危险品”,估计免不了要被揪着耳朵,进行一番关于“安全意识过度”和“携带管制物品”的“深刻教育”外加一顿“暴揍”了(虽然林郁那点力气对他而言连挠痒痒都算不上,但气势上总是他理亏)。 确认周围暂时没有其他同学注意到他们这个小小的“分团”,将臣这才从自己的外套口袋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了那柄造型奇特、泛着乌光的袖剑,递还给高奕枫。 他的动作谨慎而自然,仿佛只是递还一支普通的笔。 “高君,这柄袖剑……应该物归原主。”将臣低声道。 高奕枫脸上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伸手接过,指尖在冰冷的金属上轻轻摩挲了一下,随即手腕一翻,那柄袖剑便如同变魔术般,灵巧而精准地滑入了他藏青色校服袖袍之下的特定卡槽中,消失不见。 “多谢了,将臣同学。”他真诚地道谢,随即又自嘲地笑了笑,压低声音,“还好有你们把林郁他引开,如果要是让他看见我带着这些防身用的东西,肯定又要念叨我半天,说不定还得挨几下。” 说到这儿,他不由地耸了耸肩,做出了个无奈的表情。 将臣打量着高奕枫那即便穿着宽松的校服也难以掩盖的、高大健硕且近乎完美的体格,感受着对方即便刻意收敛也依然若隐若现的、如同蛰伏猛兽般的力量感,忍不住低声感慨道。 “呃……老实说,高君,我大概只在一些格斗漫画或者武侠小说里,见过像你这样的体格与力量。”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真诚的困惑,“所以……‘防身’这两个字从你口中说出来,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有些……嗯……多余了。” 他从相对客观的角度分析道:“毕竟,在我看来,与其使用这些需要技巧和准备的暗器,高君你直接一拳头,或者像昨天那样一记鞭腿……恐怕杀伤力和效率都会更大一些吧?” 他回想起昨天通过场地的痕迹所推测出的高奕枫踢飞那两个不明人士时的恐怖力道,至今仍觉心惊。 高奕枫似乎并没有继续深入讨论“哪种方式更高效”的打算。 他只是莞尔一笑,语气平和地表示认同:“或许吧。” 但随即,他话锋一转,眼神中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又补充道,“但如果是那样……就太不‘格式’了。” “格,格式?”将臣微微一怔,一时间没能完全理解这个词汇在此时此景的具体含义。 是指“规矩”?“形式”?还是某种他所不了解的、属于高奕枫那个独特角度的特定准则? 他思索了一瞬,未能得出确切答案,于是索性不再纠结于此,将话题转向了真正的重点。 “高君,”将臣的神色认真起来,声音也压得更低,“昨晚……神社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还有……那两个人,又是怎么回事?” 他指的自然是与高奕枫交手的那两道身影(对应的是前文中「有」「无」二人)。 高奕枫似乎早就预料到对方会问这些问题,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脸上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表情。 他沉吟了片刻,似乎在权衡着什么,最终还是开口道:“这件事……说来话长,背后的故事有点冗长,有的甚至牵扯到一些我个人的……过往。”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前方不远处正与绫、芳乃、茉子相谈(虽然主要是听)甚欢的林郁,又看向将臣,提出了一个建议:“这里不是说那些话的地方。如果你们真的想了解的话……” 他顿了顿,“中午,在图书馆会面如何?那里人少、安静,想必很适合谈这类事情。” 他特意补充道:“到时候,也请带上绫同学一起吧。届时,我会把能说的部分,都向你们解释清楚。” 他的语气坦然,眼神清澈,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真诚。 将臣从他的语气和眼神中,听不出任何虚伪或隐瞒的情绪,于是点了点头,表示信任:“好,那就中午图书馆见。” 话罢,高奕枫松了口气,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世道,转而问道:“对了,鞍马学长……他的状态还好吗?昨天我好像……‘玩’得有些过火了,希望没有打击到他的自信心。” 将臣回想起早上在公民馆见到的、如同脱胎换骨般的廉太郎,相当自然地描述了一下他的变化:“他啊……怎么说呢,感觉一夜之间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前所未有的认真。只是一夜工夫而已,就感觉廉太郎那家伙都变得有点‘陌生’了。” 他笑了笑,“与其说是打击,不如说……好像真的被高林你给‘打醒’了。” 得知对方并未因失败而颓废,反而激发了斗志,高奕枫脸上露出了宽慰似的笑容,点了点头:“一夜时间就能自我调整好,重新找准方向……这样的心态,确实挺不错的。” 话锋一转,他深邃的目光再次落在将臣身上,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带着探究的意味询问道。 “那么……将臣同学,对于昨天的事情,以及……如果挑战的那个人是你,你又有什么看法呢?” 将臣并未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反而抛出了另一个问题,目光坦然地对上高奕枫的视线:“在高君你的眼中……我,和其他人,有什么不同吗?” 面对这个问题,高奕枫似乎早已有了清晰的答案,几乎是脱口而出:“将臣同学,你的确与我所见的绝大多数人都不同。” 他条理清晰地分析道:“一方面,是因为你近期的经历——手握丛雨丸,斩除作祟之神。那是真正意义上的、真刀真枪的战斗,危险系数极大,而且对手……甚至并非人类。这种经历,足以在极短时间内,重塑一个人对‘战斗’和‘力量’的认知。”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专注,仿佛要穿透将臣的表面,直视其内心:“至于另一方面……我认为,将臣君你和我一样,我们之间,存在着一个共同的、根本性的特点。” 听到这儿,将臣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他不太明白高奕枫所指的“共同点”具体是什么。然而,他对上的,却是高奕枫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迷妄、清澈而深邃的眼睛。 高奕枫认真地注视着对方,一字一句,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因为我们……都有着非常明确、并且愿意为之付出一切的,想要守护的目标。” 他继续阐述,语气中带着一种谨慎的推测,却又充满了笃定:“我的是家族那抽象却沉重的‘道’之传承。但这终究是一个相对虚无的概念。而将臣君你则不同……” 他的目光仿佛越过了将臣,仿佛看到了他身后那个娇小的、翠绿色头发的少女身影:“你要守护的对象,应该并不仅是你自己与穗织这片土地千丝万缕的‘缘’,更是……你的爱人,也就是绫同学吧。这是一个具体、鲜活、充满了生命力的意象。守护具体的人,远比守护抽象的道,需要更强大的决心,或许也往往能爆发出更不可思议的力量。” 高奕枫的语气虽带着些许猜测的谨慎,但将臣听完,却没有任何犹豫,大方而坦然地承认了,眼神坚定:“是的,你说得对。小绫她……以及所有我想要守护的人和事,这就是我挥剑的理由。” 接着,将臣将话题拉回了现实,询问道:“那么,高君想把和我的切磋,安排在什么时间呢?” 高奕枫依旧保持着那抹云淡风轻的笑容,表示:“我什么时候都可以,时间由你来定就好。” 然而,他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如同陈述一个客观事实般平静,“但是……将臣同学,说句实在话,对于这场切磋,你大可不必急于这么一时。” 他看着将臣,眼神中带着一种近乎导师般的审视与期待:“因为在我看来,你身上现在还有着非常大的、尚未被完全发掘的上升空间。而且……你似乎正站在某个关键的节点前,与真正的突破,仅仅隔着一层薄薄的‘窗户纸’了。”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等到你亲手捅破那层纸,真正完成蜕变之后的那个‘有地将臣’……那才是我真正想与之一战的对手。” 将臣闻言,心中不禁涌起一阵惊讶。在高奕枫面前,自己仿佛成了一张摊开的白纸,所有的潜力、瓶颈乃至内心的驱动,都被对方看得一清二楚。可他们明明才认识不到一周啊!将臣几乎可以想象到,高奕枫那看似随和的外表下,心思该是何等的细腻与深邃,观察力又是何等的恐怖。 两人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地露出了笑容。 他们之间的这番对话,听起来似乎一直都在围绕着“战斗”、“实力”这些针锋相对的话题,但实际上,从头至尾都没有一丝一毫的火药味,反而充满了一种奇特的、基于互相理解与欣赏的默契。 第101章 同行琐语与微妙心绪 谈话完毕,高奕枫和将臣二人默契地加快了脚步,很快便追上了走在前面的四位女生,啊不,是三位女生和一位男生。 六人汇合,将臣与绫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一个微不可察的点头,便已传达了“任务完成”的信息。 而高奕枫的目光,则是第一时间落在了被三位女生围在中间的林郁身上。 此刻的林郁,似乎因为话题超出了他惯常应对的范围,眼神有些游离,白皙的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和努力维持镇定的认真。 看着林郁这副难得的、近乎“吃瘪”的“可爱”模样,高奕枫嘴角不由自主地想要上扬,一股想笑的冲动涌上心头——毕竟,能看到冷静自持的林郁露出这种表情的机会实在太稀少了,而且……是真的很好笑。 然而,他的嘴角刚扯开一个微小的弧度,林郁就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般,猛地转过头,精准地捕捉到了他的表情,随即投来一个带着丝丝嗔怪与警告意味的眼神。 高奕枫:“呃……” (这家伙……不后脑勺长眼睛了吗这是?) 见此情形,那点笑意瞬间被他硬生生地憋了回去,他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移开视线,假装在看校园两边的樱花树(虽然花期已过)。 有一说一,他看着林郁站在绫、芳乃和茉子中间,那头柔顺的白色长发,精致过分的五官,以及略显单薄却比例极佳的身形,竟真的看不出丝毫违和感,仿佛他本就该是这美好风景中的一部分。 不过对此,他也只能在心中再次默默感叹了一句:不愧是被誉为“男生女相”的极致存在啊,要是所有人都能这么看待他……或许那些事就……算了算了,不想了,不想了。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女生们之间的话题早已从最初的洗发水、护发心得,逐渐跑偏到了最近流行的饰品款式、田心屋的新甜品,甚至是星座运势之类更加天马行空的内容。 饶是林郁素来聪慧,面对这些他几乎从未涉足过的、充满少女心的领域,也有些应对乏力,只能偶尔点头,或者发出几个简单的音节表示自己在听,大部分时间都处于一种安静的、带着点茫然无措的倾听状态。 一旁的茉子看着林郁这副乖巧(?)又带着点窘迫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语气带着善意的调侃。 “说起来,像林君这样又聪明、又安静、长得还这么可爱的男孩子,通常都只会出现在一些漫画或者轻小说里呢,在现实中可是很难见到的‘稀有物种’哦。” 由于心中那份难以言喻的、混杂着被夸奖的羞涩和对自己特殊性别的微妙认知,林郁原本只是微红的脸颊瞬间“轰”地一下爆红,连耳根和脖颈都染上了艳丽的粉色,他下意识地低下头,试图用垂落的发丝遮住自己已经滚烫的脸。 看到林郁如此直白而又不失可爱的反应,绫也是不由地掩唇轻笑,顺着话题又感叹道:了。 “嗯呢,而且,林君和高君的关系,看起来可真是亲密呢。” 她回想起昨天的场景,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可思议,“吾辈自己也没想到,像高君那样强大到能够全程碾压廉太郎的武者,在林君的面前却是那么……‘听话’,甚至感觉……还有点被‘压制’了一头呢。” 她脑海中浮现出清晰的画面:昨天在剑道部,那位气势冷峻、仿佛生人勿近的少年武者,下一秒就被林郁毫不客气地揪住了一只耳朵,一边发出毫无形象的哀嚎,一边被对方毫不留情地“拖”出了道场。那反差极大的场景,不仅她看见了,当时在场的剑道社全体成员都目睹了这“历史性”的一刻。 反观林郁,他显然是误解了绫话语中的侧重点。一瞬间,他脑中不可控制地再次回闪过今天早上那些令人面红耳赤的画面,尤其是小腹处那短暂却又十分清晰的灼热触感……这让他脸颊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心跳也瞬间失控。 他迅速地、用力地摇了摇头,仿佛这样就能将那些旖旎又羞耻的记忆碎片从大脑中甩出去。 随后,他像是想要掩饰什么似的,有些慌乱地抬起头,试图解释,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不、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们……我们两家的父母都是老同学,关系很要好,所以我们差不多三岁的时候就认识了,而且一直玩得很要好……小学、初中、高中也一直都在同一所学校上学……” 他语速极快地陈述着客观事实,试图撇清某种暧昧的嫌疑,但越是解释,因为心底那份拼命压抑着、绝不想被高奕枫察觉的特殊情愫在作祟,他的语气反而越来越结巴,声音也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细若蚊蚋: “总,总而言之……我、我和那个武痴……我们之间……清清白白的……” 意识到对方可能误解了自己“亲密”一词所指的范畴(她本意是指青梅竹马间的熟稔与信任),绫连忙摆了摆手,又笑着解释道:“林君你误会了,我说的是你们青梅竹马之间那种深厚的羁绊和信任啦,不是指别的意思。” 其实,早在上次无意间瞥见高奕枫手机屏保上那张林郁安静的睡颜时,她就隐隐发觉,这二人之间绝对在互相瞒着对方些什么,而且那种氛围,很有可能会朝着超越友情的感情方向发展。而此刻林郁这过度害羞和急于撇清的反应,无疑让她内心“吃瓜”的好奇心更加旺盛了。 “欸?别的意思?” 似乎是嗅到了这其中一丝丝的“不对劲”,茉子又换上了那副标志性的、意味深长的笑容望向了林郁,连刚刚一直默默倾听、甚少插话的芳乃,都忍不住投来了好奇与探究的目光。 一时间,林郁只觉得四面八方都是视线,自己仿佛被架在火上烤,已经羞得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开始在自己的身边搜寻起那个高大熟悉的身影,似乎是想要寻求一丝依靠或解围,却又猛地意识到这个举动本身可能就会暴露更多,连忙强行定住视线,不敢再乱看,心中叫苦不迭。 (这都是什么情况啊……这回算是体会到那个武痴社恐时是什么感觉了……) 第102章 社恐的灾难 以高奕枫那远超常人的耳力,自然是将前方女生们的谈话内容,尤其是“可爱的男孩子”这几个字眼,听得一清二楚。 这一听,他的大脑瞬间不受控制地开始想入非非。脑海中自动回放出林郁各种生动有趣的模样——慵懒的、炸毛的、狡黠的、害羞的……尤其是早上那衣衫不整、眼含水光的惊鸿一瞥…… (等等……不对劲,我,我怎么又想到这个了?!) “轰!” 血液仿佛瞬间冲上了头顶,一股热意直冲脸颊。他走神的太过厉害,以至于完全忽略了脚下的情况,一个踉跄,竟然在平坦的校门口道路上,险些表演了一个标准的“平地摔”。 “高君,小心!” 好在走在他身旁的将臣反应极快,在他身体失衡的瞬间,一把稳稳地扶住了他的胳膊,避免了这位“武力值天花板”在众目睽睽之下摔个四脚朝天的尴尬局面。 “谢、谢谢……将臣同学。”高奕枫稳住身形,有些慌张地道谢,心脏还在因为刚才的惊险和脑中的旖旎画面而狂跳不止。 他心中不由一阵发怵:自己这到底是怎么了?居然连脚下都没注意好,还差点闹出这么大的洋相! 而扶住了他的将臣,此刻却有了新的关注点。 在刚才那一瞬间的接触中,他清晰地看见了高奕枫那双骨节分明的大手上,新增了不少纵横交错的伤口,虽然大部分已经结痂,但看起来依旧触目惊心。 这无疑和昨晚神社发生的事情脱不了干系。 更让他内心震撼的是,他还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且直接地观察对方的手掌。 那同样是一双因为长期练习兵器而布满茧子的手,但与自己手上的茧子相比,高奕枫的手掌……简直像是一件被反复锤炼、打磨的艺术品,或者说,更像是一件历经百战、伤痕累累的凶器。 那茧子的厚度、分布,以及新旧伤痕叠加的复杂程度,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他完全估算不出,这双手究竟要经历多少次反复的受伤、愈合、再受伤,才能形成如今这般模样。 而他能知道的,仅仅是眼前这位同龄人的平日的训练量有多恐怖、多认真、多刻苦,那绝对是一条常人无法想象、更无法坚持的荆棘之路。 这个小插曲本该就此结束。然而在上楼后,高奕枫敏锐的目光却在教学楼走廊熙攘的人群中,捕捉到了一道无形之中让他感觉有些“格格不入”的身影。 那是一个留着蓝色长发的女生,个子不高,面容稚嫩,看起来和鞍马小春差不多年纪,应该是高一的学生。 单从外表看,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高一学生出现在高二年级组本身也并不奇怪,毕竟高三的廉太郎和高一的小春也经常来二年c组“串门”,说不定对方也只是有事来找自己的学长学姐或者亲戚而已。 高奕枫按了按自己的眉心,试图驱散那莫名升起的一丝警觉,全当是自己因为昨晚的事情而戒备心太强,产生了错觉,于是并未将此事挂在心上。 但是,一种怪怪的、难以言喻的感觉,却如同细微的蛛丝,一直若有若无地萦绕在心头,如果问他具体是什么,恐怕连他自己也描述不出吧。 思考到一半,身旁的将臣却是传来了低语,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奇怪,今天走廊的女生……好像有点多啊?高一、高二、高三的都有欸。” 确实,眼看第一节课的时间快到了,平时这个时间段,走廊上虽然也有人,但绝不会像现在这样,仿佛一下子聚集了不少女生,而且视线似乎都有意无意地朝着某个方向飘。 高奕枫听闻,也是好奇地顺着将臣的目光望了过去。 结果,这一眼,简直可以说是好奇心害死猫。 就在他目光扫过去的瞬间,仿佛按下了某个开关,原本还在犹豫、观望的十几道女生视线,齐刷刷地聚焦到了他的身上。 确认过眼神后,那十几位女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互相用眼神鼓励着,然后像是终于鼓足了勇气,缓缓地、一起朝着高奕枫和将臣所在的位置走了过来。 从她们的眼神中,高奕枫读不出任何恶意,反而看到的是感激、好奇,甚至还有几分……羞涩?但他确信,这些人他一个都不认识,今天为何会如此有组织性地奔着自己来?自己这两天也没惹事啊?……至少没闹出什么太大的事……吧? 对于不熟悉的人,尤其是如此数量的异性,高奕枫那深植骨髓的社恐属性瞬间猛烈发作。 此时此刻,他只觉得头皮发麻,后背瞬间渗出一层薄汗,也顾不得身边的其他人了,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想转身开溜。 然而,他一回头,心更是凉了半截——没想到后面不知何时也围拢过来了十来位女生。 前后夹击,退路被封。 而他悬着的心,已经是死了。 (这……这是什么情况?) 见机不妙,将臣本想悄悄撤出这个突然形成的“包围圈”,但显然也已经来不及了,女生们礼貌却坚定地围拢过来,他只得被迫和高奕枫一同被“圈”在了走廊中央,脸上写满了“发生了什么?我是谁?我在哪?”的茫然。 绫、林郁、芳乃和茉子四人也自然注意到了这边的异样,停下脚步,远远地便瞥见了被女生们围在中间、显得手足无措、眼神慌乱的高奕枫,以及他身边同样一脸懵的将臣。 高奕枫只觉得自己嗓子眼发干,心跳如擂鼓,放在校服外套口袋里的手紧张得握成了拳,手心里全是冷汗。 他根本不敢把手拿出来,仿佛那样会暴露他此刻的极度不安。 这种被众多陌生视线聚焦的场面,对他来说实在太“欺负”人了,简直是社恐人士的终极噩梦。 他下意识地、带着一丝丝求救的意味,将目光投向了不远处的林郁。 林郁自然是看见了他那可怜巴巴、如同大型猫科动物被困般的眼神。 但一想到刚才自己被芳乃她们“围攻”时,这家伙不仅不帮忙,还在一旁差点笑出来,甚至“见死不救”,林郁心中那点小恶魔本性顿时苏醒,决定不放过这个“报复”的绝佳机会。 于是,他冲着高奕枫,露出了一个极其罕见的、带着明显狡黠与戏谑的小恶魔般表情,嘴唇轻轻动了几下,没有发出声音。 但高奕枫凭借出色的动态视力和对林郁的熟悉,瞬间就读懂了他无声的唇语。 那分明是把他之前说的话,原封不动地还了回来: “玩、得、开、心。” 高奕枫:“……” 他不禁有点牙痒痒,心中疯狂吐槽:这家伙也太记仇了吧,睚眦必报啊这是! 但眼前的危机仍需应对,唯一让他感到一丝安慰(或者说同病相怜?)的是,将臣还在身边,不是他一个人面对这“千军万马”。 更让他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的是,将臣显然心细地记得他是个社恐。在发现完全无法悄无声息地撤出去后,将臣果断选择了挺身而出,主动帮他向围拢过来的女生们解释起来。 将臣上前一步,脸上带着温和而礼貌的笑容,声音清晰地解释道:“各位学姐学妹们,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还是先请各位稍微冷静一下。高君他……其实有点怕生,不太擅长应对太多人,大家这样围过来,他可能会比较紧张。” 他顿了顿,又询问道:“可以告诉我,大家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会聚集在这里找高君呢?” 一番耐心地打听和沟通下来,真相才水落石出。原来,这些女生或多或少都曾遭到过那个名叫上川仁的不良学长的直接或间接性骚扰与迫害。而高奕枫昨天在柔道部,几乎是将上川仁狠狠教训了一顿(虽然刻意清了场,但有的人还是通过上川仁的状态变化顺藤摸瓜梳理出了一切的经过),揍得对方毫无还手之力,这无疑是为她们所有人出了一口积压已久的恶气,所以她们今天是特地组团来向高奕枫表达感谢的。 但因为高奕枫之前由内而外散发出的那副生人勿近的高冷形象(实则是因为社恐而不敢说话),她们又不敢一个个独自前来道谢,所以才决定今早组团,想着人多力量大,也能互相壮壮胆。 不过,经过将臣的解释和此刻亲眼所见高奕枫那副与“高冷”截然相反的、紧张到几乎同手同脚、眼神躲闪、脸颊泛红的模样,她们这才恍然大悟——这位武力值爆表的转学生,哪是什么高冷少言,根本就是单纯因为怕生所以不敢说话而已啊。 至此,高奕枫在鹈茅学院维持了还不到一周的“高冷转学生”人设,算是崩塌得彻彻底底,碎得连渣都不剩。 不过,有趣的是,几位路过的高三学姐看到这一幕,反而对高奕枫投来了更加饶有兴趣的目光,小声议论着“没想到那么能打,私下居然这么害羞”、“反差萌欸,好可爱”之类的话。 将臣在一旁听着,也有些哭笑不得,没想到居然还有人喜欢吃这种“武力值与社恐值双双爆表”的设定。 好在有将臣这个“外交官”在中间帮忙周旋和解释,高奕枫也总算勉强应对下来了那些女生们热情洋溢但对他自己而言可能有点过于热情了的感谢。 他只是低着头,偶尔用细若蚊蚋的声音回应几句“没、没什么”、“应、应该的”,话语间充满了社恐人士特有的青涩与笨拙。 然而,他那高大健硕的体型又让他无法像鸵鸟一样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只能僵硬地站在那里,承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混合着感激、好奇和善意的目光,感觉像是经历了一场公开处刑,被迫又社死了一回。 第103章 错位的情书 至于绫、林郁、芳乃和茉子这边,她们目送着将臣和高奕枫被这么一大群热情洋溢的女生“簇拥”着离开,笑了笑又转身朝着班级的方向走去,脸上大多是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有趣表情。 只不过,芳乃明显是注意到了高奕枫那明显僵硬无比的身影,眼中不由地流露出一丝担忧,忍不住轻声询问道:“这样……会不会让高君他太为难了?毕竟,我们现在也知道他其实是社恐人士……不太擅长应对这种场面的。” 林郁闻言,轻哼一声,却是一脸“义正言辞”,仿佛完全站在为对方考虑的立场上,冷静地分析道:“哼哼,正因如此,才更应该让他有机会多和其他人交流交流。总是缩在自己的舒适区里,万一到了关键时刻因为怯场而误事,那才更麻烦。” 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仿佛完全忘记了刚才自己“见死不救”的行径。 听闻他这番“深明大义”的言论,茉子不由得轻笑出声,那双看透太多的深青色眼眸中再次闪烁起狡黠的光芒,她再度挑起话题,调侃道:“嗯……这样的林君,说话很有条理嘛,隐隐有一股‘高太太’在为自己丈夫的社交障碍而操心规划的味道呢。” “噗——,咳咳……茉子!”芳乃差点被自己呛了一下,明显是没有想到茉子居然会用这么奇奇怪怪的比喻。 “你的比喻太离谱了啦,茉子。”绫也是一副想吐槽的表情,“而且,这应该更像是个妈系角色才对吧。” (这……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呀?!) 林郁脸颊不由微热,但好在此时他的智商已经完全上线,也是迅速冷静下来,毫不客气地反击道: “呵呵,谁让那个笨蛋之前先‘见死不救’的?我这个人很公平,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顿了顿,微微扬起下巴,带着点小骄傲补充,“而且,我从来不记仇。” (因为只要有仇,通常当场就报了。) 更何况……他稍微停顿了一下,脑中不由自主地回想起高奕枫平日里照顾自己、还有那只肌肉大猫大橘时,那种由内而外散发出的、近乎本能的体贴与细致入微的温柔,嘴角不禁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意,接着说道: “而且,若真要论起什么‘母性光辉’……反倒是那个武痴身上泛滥得更明显一些吧?你们不觉得,他有时候还是相当的体贴周到,温柔得简直像个‘男妈妈’吗?” 听到这话,绫也回想起昨天在剑道社休息室内,高奕枫以那般高大健硕的身躯,却动作极其轻柔地抚摸爱猫大橘并且亲密地和他贴贴时的样子,那眼神中的柔和与耐心,仔细一想,倒真是有种“母性光辉泛滥”的既视感。 她忍不住笑着点头,红宝石般的眼眸弯成了好看的月牙,随后附和着:“哼哼,被林君这么一说……高君有的时候,好像确实有这种感觉呢。” 几人说笑间,也走进了二年c组的教室。与早已坐在位置上的蕾娜互相道过早安后,便各自走向自己的座位。 林郁刚放下书包,正准备拿出第一节课的教材和笔记本时,动作却微微一顿。 他修长而白皙的手指在桌肚里摸索时,触碰到了一个与书本质感截然不同的、略显坚硬的物体。 (奇怪……在印象里,我的桌肚似乎并没有这种玩意啊……) 他有些疑惑地将其取出,发现那赫然是一个折叠得十分工整、甚至边缘都对着整齐的淡白色小信封。 “欸嘞……?” 林郁看着手中这意料之外的东西,白皙的脸上露出一丝茫然。 这个小动静顿时又吸引了旁边刚刚坐下的芳乃、茉子和绫的注意,她们颇为好奇的目光也立刻投了过来。 林郁捏着那张散发着淡淡香气的纸条,嘴角不自觉地抽了抽,低声吐槽道:“这是哪个女生这么粗心……怎么连座位都能放错?” 光是从这精致的信封、工整的格式与娟秀的书写笔迹,他几乎可以断定这出自于某位细心女生之手。而且,以他这个年龄段的经验(虽然他自己并无兴趣),不用猜也知道这种小心折叠的纸条里大概率写了些什么内容。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认为,这一定是给高奕枫的。毕竟,以高奕枫这几天作为转学生展现的那出众的外形和昨天“一战成名”的事迹,收到女生的好感纸条再正常不过了。 (嗯,大概是哪个害羞的小女生,慌乱之下不小心放错了桌子吧?) 然而,坐在稍微靠前一点的蕾娜听到他的嘀咕,却转过头来,用她那带着独特口音的日语,语气肯定地说道:“你猜错了啦,林君。那个纸条,确实是给你的哦。” 她回忆了一下,又补充道:“我记得,是一个蓝色头发、长得很可爱的女孩子,之前还一脸娇羞地跑来问我,哪个座位是‘林郁前辈’的呢。” “……” 听到这句话,林郁整个人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瞬间僵在了原地。 他握着纸条的手指微微收紧,机械式地、极其缓慢地扭过头,目光带着最后一丝求证般的希望,望向坐在他前排、平时消息颇为灵通的田宫忠兴。 田宫忠兴感受到后方投来的灼热视线,下意识地回头,正好对上林郁那双仿佛失去了灵魂的黑眸。 他先是警惕地左右张望了一下,确认那个恐怖的高奕枫不在附近(上次剑道社被秒杀的心理阴影面积依旧巨大,而且久久挥之不去),这才松了口气,点了点头,肯定了蕾娜的说法:“啊……是的,我也看见了,确实是个高一的学妹来找过林君你的座位。” 他努力地回忆着,似乎还想再补充点什么细节……然而,林郁已经什么都听不下去了。 他整个人如同石化了一般,呆愣愣地坐在椅子上,握着那张此刻仿佛有千斤重的白色信封,连那双总是灵动闪烁的黑色眸子,也彻底失去了高光,变得一片空洞。任凭旁边的芳乃、茉子以及绫如何在他面前挥手、轻声呼唤他的名字,他都毫无反应,仿佛灵魂已经出窍,逃离了这个让他陷入认知混乱的现实。 —————————— 反观另一边,教学楼走廊上的情况也确实不容乐观。 由于前来道谢的女生人数着实有些超出预期,即便有将臣这个“外交官”努力周旋,高奕枫和他也着实有些应付不过来了。 起初高奕枫还能在将臣的引导下,勉强挤出几个“没、没关系”、“不、不客气”之类的词语,但随着周围注视的目光越来越多,窃窃私语的声音不断传入耳中,他社恐的程度急剧加剧,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只剩下气音。 他甚至不自觉地、一点点地试图往虽然同样压力山大却仍硬着头皮站在前面的将臣身后缩,试图利用对方的身形挡住一部分视线。然而,他那将近一米九的健硕体型,比起将臣还要高出龙不少,宽厚的肩膀更是无法被完全遮掩。 这巨大体型差下试图“躲藏”的举动,反而形成了一种强烈的反差,显得颇为滑稽和惹人怜爱(在某些旁观者眼中)。 好在这时,他们的班主任中条比奈実老师正巧路过。对于昨天“上川仁被转学生修理”一事,作为班主任的她自然已经知晓了前因后果,以至于看到眼前这一幕,她立刻便猜到了大概。 然而,想象中这位能轻松放倒不良少年的转学生,此刻应该是落落大方、从容应对感谢的场景并没有出现。 映入她眼帘的,反而是高奕枫那副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眼神躲闪、说话支支吾吾、甚至还在努力往虽然知道如何应对却显然也快到极限的将臣身后躲的窘迫模样。 她看着这想象与现实之间巨大的落差,嘴角忍不住抽了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位……真的是昨天把上川仁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的那位? 但作为班主任的责任感让她立刻回过神来。她清了清嗓子,脸上带着温和而具有安抚力的笑容,快步走上前去。 “同学们,早上好。聚集在这里是有什么事情吗?” 中条比奈実的声音清晰而有力,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见到班主任如同救星般从天而降,将臣和高奕枫几乎是同时在心里长长地、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中条老师先是温和地对聚集的女生们表示了理解,感谢她们懂得感恩的心情,但同时也提醒大家,马上就要上课了,这样聚集在走廊会影响其他同学通行,而且过于热情可能会让不习惯的同学感到困扰。 她的话语得体而有分寸,既肯定了大家的好意,又巧妙地化解了围堵的局面。 女生们见状,也意识到可能确实给高奕枫带来了困扰,纷纷不好意思地道歉,然后在中条比奈実的引导下,渐渐散去了。 人群终于散去,高奕枫感觉仿佛打了一场硬仗,浑身脱力,有一种下一秒就要原地关机、大脑过载宕机的感觉。 一时间,他感觉自己好像回到了五六岁的时候,在自己尚还武道未成时和家中长辈们对练时的疲倦不堪。 他看向中条比奈実的目光中,充满了发自内心的、如同看到再生父母般的感激。 将臣也是松了口气,抬手擦了擦并不存在的冷汗。毕竟他还是第一次被这么一大群女生围在中间,虽然目的是表达感谢,但也着实让他有些招架不住。 (好险好险……) 同时,他心里也不由得有点担心自家那个总是容易吃醋的“小幼刀”会不会多想,不过他很坚信自己的人品,绝对做不出像自己表哥廉太郎那种四处留情的“海王”行径,毕竟他的心里,从始至终都只装着绫一个人。 第104章 办公室茶话 看见二人明显松了一口气,却又带着些疲惫的样子,中条比奈実瞥了眼走廊墙壁上挂钟显示的时间,离第一节课正式上课还有一会儿工夫。 她略一思索,便对高奕枫和有地将臣说道:“有地同学,高奕枫同学,你们两个跟我来一下办公室吧。” 带着些许疑惑(以及高奕枫内心残存的紧张),二人跟着中条老师来到了教师办公室。好在这个时间点,其他老师大多都已经去教室或者会议室进行课前准备了,办公室里还算清静,这也成功避免了高奕枫因为见到更多陌生老师而可能产生的“二次社恐”。 或许是因为被叫到办公室来的经历不多(虽然不完全是坏事),高奕枫显得有些拘谨,进门时甚至因为心神不宁,以至于那高大的身躯“咚”地一下,结结实实地撞在了门框上端,发出了一声闷响。 听见这突如其来的动静,中条老师和将臣都吓了一跳。 “高奕枫同学,你,你没事吧?” 中条比奈実连忙上前问道。 高奕枫捂着被撞到的额头,虽然那点疼痛对他而言根本不算什么,但他脸上还是露出了糗大了的尴尬表情,连忙摆手:“没、没事!中条老师,我没事……” 所幸他确实皮糙肉厚,连红印都没起一个。 (这孩子……咋这么虎呢?) 中条比奈実有些哭笑不得,示意二人在办公室的接待椅上坐下。她走到饮水机旁,用一次性纸杯给两人各接了些温热的茶水,递到他们面前。 “谢谢老师。” 将臣礼貌地接过,道谢。他确实有些口干舌燥,便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正好缓解了他方才应对人群时的口舌之乏。 高奕枫也小心翼翼地用他那双布满新旧伤痕的大手捧起轻飘飘的纸杯,仿佛捧着什么易碎品。 他犹豫了一下,一开口便是道歉,声音带着明显的愧疚:“中条老师,对不起……我昨天放学后,不该私自在学校里打架斗殴的……想必是给学校和老师您添麻烦了。” 他显然是曲解了中条老师叫他来办公室的主要目的,以为是要追究他昨天动手的责任。 中条老师听闻也是一愣,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脸上露出一个有些无奈又觉得好笑的表情,立刻摆了摆手,语气肯定地表示:“高君,你误会了。昨天那件事,我和学校方面了解过具体情况了,那并不算在需要严肃处理的‘打架斗殴’范畴之内。” “啊……啊?” 见高奕枫一脸蒙圈的神情,她详细地解释道:“是上川仁同学先带着人来到我们班级,言语上或间接或直接挑衅有地同学以及剑道社在先,之后又……嗯,对林郁同学进行了不太恰当的骚扰行为。” 她斟酌了一下用词,没有直接点破上川仁错认林郁性别的事情,“所以,你在放学后,在柔道场内与上川仁同学之间的冲突,于情于理,都更偏向于个人恩怨的解决。更何况……” 她顿了顿,看着高奕枫,语气中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你很有分寸,并没有把上川仁同学打出什么实质性的身体伤害。(至于对方自尊心被彻底摧毁,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又继续说道:“上川仁同学平日里行为确实有些恶劣,也比较嚣张,很多时候甚至连我们老师的话也不太听得进去。他倚仗着家里的背景,行事有些肆无忌惮。高君你这次的出手,客观上说,算是给了他一个非常深刻的教训,也相当于为我们所有曾被他困扰过的师生,甩了他一个重重的大嘴巴子。” “至于上川仁同学本人,” 中条比奈実语气平静地陈述,“据我观察,他在见识过你那……压倒性的力量差距后,似乎确实受到了不小的冲击,似乎也是安静了不少。估计短时间内,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惹是生非了。从某种角度来看,你这也算是……为民除害了吧。” 高奕枫这才真正松了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下来。还好,自己的冲动行为没有给班级和老师带来实质性的麻烦。 但随即,他心中的疑虑再次升起:既然不是追究打架的事情,那老师特意把他和将臣叫来办公室,是为了什么? 中条比奈実似乎一眼就看穿了他脸上的困惑,她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温和而关切地看着高奕枫,索性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高君,老师叫你们来,主要是想谈谈另外一件事。如果老师没猜错的话……你其实,是有点‘社交恐惧症’,或者说,非常怕生,对吗?” 高奕枫身体微微一僵,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默认了这个事实。 得到明确的答复后,中条比奈実又继续说道:“自从你转来鹈茅学校这几天,老师就注意到,你几乎从不主动和其他同学交流。即使是课间,也大多是独自一人,或者只和林郁、有地、朝武、常陆他们几个算是熟络的朋友待在一起。起初我还以为,你只是刚转学过来不适应环境,或者生性比较冷淡。不过从刚才在走廊上的表现看来……这其实就是怕生的表现,对吧?” 她以一个长辈的视角,给出了几条温和而实用的建议,语气充满了关怀而非说教: “首先,不要有太大压力,性格没有好坏之分,怕生也不是什么缺点。其次,如果想慢慢改善,可以尝试从小范围、你感觉比较安心的人开始,比如就和将臣他们几个多参与一些班级的小组活动?不用强迫自己立刻去应付太多不熟悉的人。最后,如果遇到像今天这样让你感到不适的场合,可以大胆地向朋友或者老师求助,就像将臣君今天帮你那样,这没什么不好意思的。记住,在这个班级里,你不是一个人。” 这番谈话持续的时间不长,但语气真诚,建议合理,让高奕枫感受到了来自师长的理解与关怀。他认真地点了点头,低声回应:“我明白了……谢谢老师。” 谈话结束,将臣和高奕枫再次向中条老师道谢后,便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望着两人走出办公室的背影,中条比奈実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啜饮了一口。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桌面上摆放的学生档案,脑海中浮现出高奕枫和林郁这两个特别的新生形象——一个外表精致得比女孩子还要好看、内心却意外坚韧的清冷少年;一个看似高大冷峻、武力超群,实则内心柔软、极度怕生的纯粹武痴。 这样的组合,无疑让她平淡的教师生活,增添了不少意想不到的趣味和观察点。而且,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两个看似难以融入集体的特别的孩子,很快就会在这个班级里找到属于他们的位置和羁绊。 至于媒介嘛……她的脑中缓缓浮现出了将臣和绫那对总是形影不离、散发着温暖光芒的身影,嘴角不由地勾起了一抹浅浅的、带着期待的笑意。 (哈哈,年轻就是好啊……) 第105章 情书风波与往昔阴影 直到将臣和高奕枫二人回到教室,前一秒还略显嘈杂的教室瞬间安静了一瞬,随即,一堆按捺不住好奇心想吃瓜的同学纷纷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询问起刚才被班主任叫去办公室的缘由,以及早上被女生们“围堵”的细节。 面对众多陌生同学的面孔和探究的目光,高奕枫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挺直了腰背,下颌微收,努力板起脸,试图重新戴上那副“生人勿近”的高冷面具,眼神刻意放空,望向窗外,仿佛对周遭的一切充耳不闻。 他周身那下意识散发出的、因紧张而更显冷硬的气场,果然成功震慑住了大部分同学,使得他们只敢转而围住看起来更好说话的将臣。 而坐在不远处的芳乃和茉子,她们看着高奕枫这副明明内心慌得一批、却还要强行装出冰山模样的反差姿态,都是忍不住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拼命憋着笑,但出于善意,她们并没有当场戳穿这位社恐朋友的“演技”。 成功用“冷气”隔绝出一小片安全区后,高奕枫这才稍稍放松,目光习惯性地扫向林郁的座位。 而这一看,他却愣住了。 只见林郁依旧维持着他们离开时的姿势,如同一座精美的雕塑般僵在原地,眼神空洞,手里还紧紧捏着那张纯白色的信封,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灵魂出窍”般的灰白气息。 “喂,林郁?”高奕枫走近了些,有些担忧地用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的肩膀,“你怎么了?一副魂被勾走了的样子?” 终于,林郁像是被从深海中打捞出来一般,极其缓慢地眨了眨眼,长长的黑色睫毛颤动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手中那封仿佛烫手山芋般的纸条,往高奕枫面前递了递,动作僵硬。 高奕枫快速扫了一眼那做工精致、折叠工整的信封,又看了看林郁这副如同被雷劈过的模样,脑中灵光一闪,顿时恍然大悟。 他脸上的担忧瞬间被一种发现新大陆般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所取代,那双黑色的眼眸几乎要变成星星眼,语气带着夸张的惊叹,压低声音道: “哇哦!林郁,你这是……收到情书了啊?!可以啊你小子!这才转来几天,桃花运就这么旺了?!” 然而,这兴奋仅仅持续了几秒。转念之间,一个极其糟糕的可能性如同冰水般浇灭了他刚刚升起的八卦之火。 他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如同结了一层寒霜。那双蕴含着爆炸性力量的手掌几乎是瞬间紧握成拳,骨节发出细微的“咔哒”声,手背上刚刚结痂的伤口也因此微微泛红。 (万一……写信的人是男生怎么办?万一对方和林郁之前学校的那些人一样,错把他当成了女生?万一对方心怀不轨,或者像上川仁那样人品低劣?又或者,对方在发现林郁其实是男生后,会感到被“欺骗”而恼羞成怒,进而做出报复性的伤害行为?) 作为从小一起长大、深知林郁过往伤痕的青梅竹马,高奕枫绝对、绝对不允许类似的事情再次发生,对林郁的身心造成二次伤害。 那件往事,他记得太清楚了。 早在转学来到鹈茅学院之前,林郁在之前的高校,就因为那头长发和精致过分的容貌,在开学初男女生校服样式相同的情况下,被一位同级男生误认为是女生并当众表白。 林郁自然是礼貌但明确地拒绝了。对方却是不死心地追问原因,阴差阳错之下,林郁是男生的事实被揭开,第二天,这件事就如同野火般传遍了全校。 “人*”、“变态”、“异类”……种种恶意的标签和揣测如同冰冷的箭矢,将林郁彻底孤立。甚至还有不良学生组成的小团体,对他进行了持续性的校园霸凌…… 高奕枫死死地咬着后槽牙,握紧的拳头因为用力过猛而微微颤抖,修剪整齐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的皮肤和嫩肉里,带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 他知道林郁选择留长发的原因,所以他能够理解,并且发自内心地尊重和支持林郁的任何选择。 但唯独那段时间发生的霸凌事件,是他心中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充满了无尽的自责——他自责为什么当时自己不在林郁身边,为什么没能保护好他……自己……明明是承诺过的啊…… 顺带一提,这份沉重的自责心理,还是在事后林郁主动开导他,多次告诉他“那不是你的错”,才渐渐减弱下去的。 林郁一眼便看穿了高奕枫此刻眼中翻涌的沉重回忆与几乎化为实质的保护欲(或者说过度担忧)。 一时间,他心中既为对方如此在意自己而感到温暖,又觉得他这般如临大敌的模样有些好笑且心疼。 “唉~~” 为了避免这位时常智商不在线的青梅竹马继续钻牛角尖,甚至可能脑补出什么更离谱的剧情,林郁毫不犹豫地抬起手,熟练地赏了高奕枫脑袋一记不轻不重的“手刀”。 “咚!” “嗷——!”高奕枫吃痛,用手捂着被敲的地方,委屈巴巴地看着动手的林郁,但也成功地从那负面情绪中清醒了过来。 “冷静点,笨蛋。”林郁无奈地叹了口气,用眼神示意他,“看仔细点。” 捂着脑袋装痛的高奕枫,这才收敛心神,再次仔细瞥了眼那封信。 这一次,他注意到了信封上那娟秀工整、明显带着女性特有细腻笔触的字迹,以及折纸方式中透出的精巧心思。 这确实……大概率是出自女生之手。 他紧绷的神经这才稍微松懈了一点点,但警惕心依然存在。毕竟,在他看来,无论是男是女,只要是可能对林郁造成困扰或伤害的潜在因素,都需要谨慎对待。 与此同时,他的脑中却不由自主地回闪过早上在走廊惊鸿一瞥的那个蓝色头发的高一女生的身影,心中暗自嘀咕:不会……真的那么巧吧? 不过,这些复杂的想法他并没有在脸上表现出来。他只是用手肘轻轻碰了碰林郁,试图用轻松的语气调侃道: “这说不定是好事啊,说明我们的林郁魅力无边,连异国他乡的女孩子都被你迷住了呢。”他笑了笑,继续道,“看来你这款精致又清冷的‘可爱的男孩子’,还挺受这边少女们欢迎的嘛。” 他笑到一半,目光对上林郁那双依旧清冷、仿佛能看透人心的黑色眸子,突然像是想到了一个关键问题,语气顿时弱了下去,带着一丝不确定,小心翼翼地问道:“呃……那个……写信的人……她知道你是男生还是女生吗?信里有称呼你为‘学长’或者‘前辈’之类的吗?” 他连续抛出几个假设,眉头又皱了起来:“万一……对方也认错了,真把你当成了女孩子,那这剧情……嘶,不对不对,这发展……岂不是要让‘故乡的百合花’强行盛开了?” 高奕枫和林郁对视一眼,两人都陷入了沉默。 过了一会儿,林郁才幽幽地补充了一句,打破了沉寂:“从信上的内容来看……对方没有说太多东西,只是约在了晚上放学的时间段,并且希望我……能够稍微等他一会儿。” 他抬起眼,黑眸中带着一丝罕见的无措,望向高奕枫,语气带着点求助的意味,“你说……我,我……要在教室等她吗?” 高奕枫看着林郁这副难得露出依赖神态的样子,心头莫名一软,先前那些过度担忧似乎也淡了些。 他故意做出一副轻松的样子,笑着往后方的椅背上一靠,试图展现自己的“洒脱”,然而差点因为用力过猛带着椅子和自己一同向后摔倒,幸好他核心力量强悍,硬生生稳住了。 他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说道:“老实说,从这字迹和用心程度来看,虽然内容不多,但人家小姑娘肯定也是鼓足了勇气的,说不定写这封信时,内心比你还要羞涩和紧张呢。” 他拍了拍林郁的肩膀,语气带着怂恿,“林郁,你要是看都不看,就这么冷冰冰地一口回绝,未免也太不近人情、有点伤人了。” 他眨了眨眼,带着点戏谑劝道:“要不……你就留下来看看呗?万一……恰好是你喜欢的类型呢?” 林郁闻言,却是抬起头,黑白分明的眸子直直地看向高奕枫,反问道:“那,那我留在教室里了……你干什么去?” 高奕枫脸上迅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但他立刻掩饰过去,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我?我啊……我放学后打算去剑道社串个门,找渡边学长他们聊聊天,交流一下……嗯,剑道心得!” 他顿了顿,强调道,“所以呢,你这边的事情啊,我就不掺和了,你自己处理好就行。” 第106章 图书馆密谈与意外发现 实际上,高奕枫说了谎。若不是林郁现在没有这个功夫观察他的细节表情,他根本就没有成功说出谎的可能性。 他真正的打算,其实是趁着林郁去赴约的时候,找个隐蔽的角落猫起来偷偷观察。毕竟,青梅竹马(尤其是林郁这种性格的人)收到情书并且亲自去处理的现场,这么有乐子的事情,他这个潜在的“乐子人”属性可不想错过。 而且,更重要的是,藏在“看乐子”表象之下的,是他那份根深蒂固的、类似于保护欲的特殊情感。 如果对方真的有什么其他目的,或者现场出现任何可能对林郁不利的极端行为,他也能在第一时间现身,保护好林郁,绝对不能让过去的悲剧重演。 直到第一节课的任课老师抱着教案走进教室,班里的喧嚣声才终于如同潮水般退去,恢复了上课应有的平静。 不过,令人稍感意外的是,这一天的上午,高奕枫并未像之前几天那样,动不动就因为前夜练武、打游戏过度或单纯觉得课程无聊而趴在桌子上打瞌睡。 虽然他整个人看起来依旧有些懒洋洋的,单手支着下巴,眼神偶尔放空,但从他偶尔在课本上写写画画的笔迹来看,内容竟然都与课堂相关,字迹也透着一股难得的认真劲儿。想必,也是被林郁上次关于“学生本职”的严厉警告(外加可能的“挠痒痒之刑”威胁)后,稍微变得“乖”了一点。 —————————— 时间一晃就到了中午。 下课铃刚响,将臣还想转过身,邀请后排的高奕枫和林郁一起吃午饭,顺便聊聊中午图书馆见面的事。 然而,他一回头,却惊讶地发现——身后那两个座位,不知何时已经空无一人,仿佛那两人从未存在过一般。 将臣嘴角忍不住抽了抽,有些难以置信。他们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动作竟然如此悄无声息,连就坐在他们前面的自己都毫无觉察。 这时,绫也收拾好便当盒走了过来,翠绿色的发丝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她红宝石般的眼眸中带着同样的疑惑,轻声询问道:“狗修金,高君和林君……欸,他们去哪了?” 将臣摇了摇头,脸上带着几分无奈:“不知道,他们的速度太快了,简直像会瞬移一样。不会能和茉子一样,都会那种突然消失之类的忍术吧?” 他顿了顿,想起早上的约定,“不过,他们中午约定好会去图书馆。到时候,关于昨晚神社的事情,大概就能揭晓了。” 绫闻言,也点了点头,表示同意。两人对于高奕枫身上隐藏的秘密,以及昨晚神社那场神秘战斗的真相,都充满了好奇。 这一次,将臣和绫的午饭吃得很快,几乎是匆匆扒了几口便当,就一起离开了教室,朝着图书馆的方向赶去。 坐在教室另一边的留学生蕾娜,看着将臣和绫着急离开的背影,又瞥了眼高奕枫和林郁那依旧空荡荡的座位,紫水晶似的眼眸中顿时闪烁起敏锐而好奇的光芒,她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芳乃和茉子,压低声音,带着点兴奋地说道:“哦,看起来要有一些有趣的事情发生了呢~~” 她眨了眨眼,提议道,“我们要不要……偷偷跟上去看看?” 芳乃看了眼一旁似乎已经有些跃跃欲试的茉子,虽然她自己也对那四人的动向有些好奇,但回想起某些不太美妙的经历,还是忍不住轻声否决了这个提议,语气带着一丝后怕:“还、还是不要了吧……万一……又像上次一样,不小心看见了什么……不应该看的场面,怎么办?” 茉子和蕾娜闻言,对视一眼,立刻想起了上次她们试图跟踪高林二人,结果不仅被发现,还被迫围观了某些极其尴尬(对她们而言也同样是社死)的场景,顿时也打了个寒颤,齐齐摇头,选择了放弃。 毕竟,那种公开处刑般的社死感受着实不太好,她们也得体谅一下高奕枫那位社恐人士的处境。 至于听了这段没头没尾、信息量巨大的对话,刚好路过他们座位的廉太郎和小春这对兄妹,则是一头雾水,完全搞不清状况。 ———————————— 中午的图书馆内,安静得有些不同寻常。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户洒落,在布满灰尘的光柱中投下斑驳的光影。就连平时总坐在入口处柜台后的图书管理员,此刻也不见踪影,想必是去吃午饭了。 (作者pS:众所周知,柚子里的图书馆总是会发生一些有趣的事情,具体是什么就不说了?(?ˊ?ˋ)?* ??……) 将臣和绫刚一推开图书馆的门,映入眼帘的除了排列整齐、高耸至天花板的深色木质书架和密密麻麻的书籍外,便是一大片空荡荡的阅览桌椅,几乎看不到其他人影。 不过,他们对此并不意外。以高奕枫那个社恐的性子,是绝对不可能选择坐在门口或者中间这些显眼位置的。 两人极有默契地对视一眼,无需言语,便一同放轻脚步,朝着图书馆最里层、光线相对昏暗、最为僻静的角落走去。 果然不出所料。 在最后一排书架后面,靠窗的角落里,他们找到了高奕枫和林郁。 只是,眼前二人此刻的状态,与他们平时在教室或外人面前展现的形象,着实有些令人大跌眼镜。 只见高奕枫正端坐在一张靠背椅上,腰背挺直,姿态堪称标准。他面前摊开着一本厚厚的、似乎是与古典文学相关的书籍。 然而,他那双锐利的黑眸中透露出的,并非沉浸阅读的享受,而是一种近乎审视的、带着批判性的锐利目光,仿佛不是在欣赏文字,而是在剖析某种武功秘籍的破绽。 而更让人惊讶的是他旁边的林郁。此刻的她一改往日那清冷疏离、时刻注意仪态的形象,竟然毫无形象地将整个上半身都软软地趴在了光滑的桌面上,像一只慵懒的、晒着太阳的白色小猫咪。 此时的他手里拿着自己的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精致的脸上,似乎正在全神贯注地看着什么网络小说。 平日里总会束成马尾的白色长发,此刻头绳被他随意地扯下,放在手边,任由那头如同月华流淌般的及腰长发披散下来,有些凌乱地铺在他的背上、肩头,甚至有几缕滑落到了桌面上,为他整个人平添了几分平日里绝难见到的、毫无防备的慵懒与柔软。 他并非刻意营造这种形象,只是单纯喜欢头发披散着的自在感觉,而非扎成各种复杂的发型(主要原因也是他除了最简单的马尾,确实不太会摆弄其他发型)。 林郁似乎注意到了高奕枫脸上那过于“严肃”的阅读表情,他懒洋洋地抬起眼皮,瞥了对方一眼,然后晃了晃手中的手机,用带着点揶揄的语气,低声问道:“喂,武痴,那本《永夜照孤鸿》……你怎么还不回去更文?要是断更久了,可是会喜提‘太监’作者称号的。” 高奕枫手中的书页并未翻动,眼神中却是飞快地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诧异。 他转过头,看向林郁,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你……是什么时候开始看我写的那东西的?” 他顿了顿,语气恢复平静,甚至带着点自嘲,“最近没什么空,就没想着回去码字的事。更何况,我的文笔也算不上好,故事也平平无奇,大多都是一些意料之中的套路,自然也没什么人看。稿费其实也无所谓,反正我本来也不是为了赚钱才写的。” 林郁听闻,不免有些小失落,轻轻叹了口气,随即反驳道:“唉,你总是这样,急于否定自己干什么?” 他坐直了些身子,虽然依旧懒散地靠着椅背,但眼神认真了许多,“我觉得你的文笔其实挺不错的,细节描写也很到位,尤其是那些打斗场面。而且,字里行间时不时流露出的那种古风韵味,和你写的那个武道体系主题非常契合,很有味道呢。” 其实一开始,林郁是为了能更加了解高奕枫的内心世界和思想动态,才会想着去搜索并阅读他在某个小众网站上连载的、名为“永夜照孤鸿”的网络小说。 他原本只是抱着“了解一下”的心态,但这一看,却让他愣住了。 高奕枫选择的并非是当下热门的题材,而是颇为冷门的、探讨“武”与“道”结合的传统武侠风格作品。 更让他惊讶的是,小说中有着大量颇为详细、堪称专业的打戏环节。以林郁对高奕枫的熟悉程度,他一眼就分辨出,这些打戏描写绝非凭空想象或者依靠人工智能拼凑而成,其中一招一式,都浸透着高奕枫亲身的实战体验与对武学真谛的独到理解,读起来画面感极强,引人入胜而且,在看似平铺直叙的剧情中,高奕枫还巧妙地埋设了不少伏笔,彼此之间环环相扣,互相照应,竟有几分掌控人心、引人追更的魅力。 高奕枫翻动书页的手指停顿了一下,目光再次转向林郁,这一次,眼中多了些复杂难辨的情绪。他组织了一下语言,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些许:“你看得很详细……连那种程度的小细节都能抓住。多谢……支持了。” 他还想再问问林郁关于其他方面的看法,比如剧情节奏、人物塑造之类他其实一直在意但无人可问的问题,但就在这时,他敏锐的听觉捕捉到了由远及近的、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恢复了平常的温和(或者说,是他在外人面前习惯性维持的那种状态),随即笑着放下了手中的书,抬起头,目光精准地投向将臣和绫藏身(或者说,刚刚停下脚步)的书架阴影处,开口招呼道: “将臣同学,绫同学,来都来了,一直站在那边干什么?”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图书馆角落里显得格外清晰,隐约中似乎还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这边还有空位,过来坐下聊吧。” 第107章 尘封往事与武道之缘 接上文…… (不好……居然被发现了……) 见到自己二人早已被对方发现,将臣和绫也不好意思再继续躲在书架后偷听,只得略带尴尬地从阴影处走出来,来到桌旁的空位坐下。 (唉唉唉,将臣同学,还有绫同学……他们什么时候来的?我怎么没发现……) 见到有除了高奕枫之外的“其他人”在场,林郁虽然有些惊慌,但几乎也是瞬间就进入了“应激”状态。 (高奕枫……这个武痴恐怕早就发现了吧……居然都不提醒我……可恶啊(????д????)) 他有些手忙脚乱地将披散在肩头的白色长发迅速拢起,用放在手边的头绳熟练地扎回他惯常的低马尾,又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领,随即挺直了背脊。 几乎是眨眼之间,他便恢复了平日里那副清冷疏离、仿佛对周遭一切都不甚在意的标准姿态,白皙的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波动,仿佛刚才那个毫无形象趴在桌上、慵懒刷手机的少年只是众人的幻觉。 或许是为了转移话题,也或许是为了缓解因他们到来而略显微妙的气氛,将臣索性将目光投向了高奕枫面前那本厚重古朴的书籍,带着些真诚的困惑,念出了封面上那略显拗口的书名:“这本书是……《本朝武艺小传》……?” 他挠了挠头,语气带着点感慨,“在我的印象里,平时会来图书馆的人本来就不算多,而像这种类型的古籍,内容不俗又冷门,几乎是无人问津,通常都是被管理员放在最角落的书架上默默吃灰的。高君你能找到它,想必也是……呃……别有用心了。” 听闻,高奕枫点了点头,节骨分明的手指轻轻拂过微微泛黄的书页边缘,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对待珍品的郑重。 他轻声开口,解释道:“嗯……据我所知,这本书的作者,是日本江户时代中期的一位‘天道流’剑术大师。书中较为系统地记载并点评了当时日本流传的诸多武学流派与技艺,虽然不尽详实,但算得上是研究日本现代武学发展脉络的重要古籍之一,可以称之为老祖宗级别的籍录了。” 他顿了顿,语气平和,“我个人对此颇感兴趣,便找来研究一番,希望能从中汲取一些不同的思路,印证一下自身所学。” 绫闻言,眨巴着那双清澈如红宝石般的眸子,脸上露出温柔而了然的笑意,轻声附和道:“嗯,听起来……的确像是高君你会感兴趣的书籍呢。” 她的语气中带着的,是对朋友特质的自然接纳。 一旁的林郁也同样面无表情地应和着,语气平淡却一针见血:“是啊,这家伙妥妥的一个武痴。不仅自己几乎日夜不停地练武,就连平时写的那些网络小说、感兴趣的课外书籍,其中的内容也大多都离不开‘武’这个概念。他的世界,简单得有时候让人觉得……” 他瞥了高奕枫一眼,没把后半句“像个单细胞生物”说出来,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面对青梅竹马如此精准又毫不留情的吐槽,高奕枫尴尬地轻咳了两声,耳根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抬手摸了摸后颈。 他像是为了掩饰窘迫,伸手将那本《本朝武艺小传》轻轻合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随后目光扫过围坐在桌旁的三人,语气变得正式了些许: “咳咳咳,行了行了。既然人都到齐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沉静,“不知道各位,是否愿意先听我讲一个……关于我过去的故事?” 将臣和绫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肯定的神色。 他们愿意中午前来,最主要的目的便是为了了解昨晚神社事件的真相以及高奕枫身上的谜团。 毕竟对方也是日后和他们一起对抗“伪?作祟之神”的同伴,互相了解也是必然的。此刻对方主动提及,自然是求之不得。于是,两人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林郁也默默地将手机屏幕锁上,又放回了口袋。他虽然对高奕枫的过去有所了解,无论是小时候的黑历史,还是对方从小到大变化,他几乎都算得上是了如指掌。但此刻对方要讲述的,显然是连他也未必完全清楚的、更深层的部分。 他那双总是显得清冷的黑色眼眸中,也不由得泛起了几分真实的兴趣,静静地等待着自己这位青梅竹马的下文。 见三人都没有异议,高奕枫似乎松了口气,毕竟他并不想耽搁其他人太多时间,也不希望这“无聊”的故事影响到。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目光投向窗外洒落的阳光,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语气平静地开始将心底尘封的往事缓缓道来: “故事呢,大概要从我十二岁那年说起……” 高奕枫的声音在寂静的图书馆角落里缓缓流淌,带着一种追忆往事的平缓节奏。 “十二岁那年,我在同辈的人之中,于武学一道,已然立于不败之地、寻不到对手了。” 他的语气很平淡,没有炫耀,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家中世交的家族里,也不乏一些被称为‘天之骄子’的年轻人。我那时,怀揣着互相印证、彼此学习的心态,一一上门讨教。” 他微微停顿,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带着些许自嘲的弧度:“然而,结果却让我颇为失望。他们……并没有我想象中那么强大。绝大多数人,甚至连让我多用出几成力道的资格都没有。而能让我稍微感到些压力的,仅仅只有一人而已。” “当时,正逢我的师父,吴龙瀚吴老先生,他老人家计划重游日本,拜访几位故交老友。” 高奕枫继续道,“而我,为了能更真切地体验和感受日本本土的武学氛围与底蕴,便央求着师父,带我一同前往。” “没想到师父应允了。他带我去了日本的许多地方,见识了不同的风土人情与武道流派,尤其是后者,想必是非常清楚我的兴趣吧。”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时空,回到了数年前的旅途,“当然,这其中……也包括我们现在所在的这片土地——穗织。而这里,是我和师父整个漫长旅途的……倒数第二站。” 说到这儿,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轻松的事情,语气稍微活泼了些,甚至还像个大猫咪般伸了个懒腰,补充道:“说起来,我实际上还挺怀念你们这里的那家温泉旅馆的,好像叫什么‘志那都庄’,那温泉就像个包治百病的良药一样,泡起来是真心的舒适解乏。” 随后,他的目光重新变得深邃,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深意,缓缓扫过将臣和绫的脸庞,故事继续向下推进: “那时的我,连续击败了诸多所谓的‘天才’,正是意气风发、年少轻狂之时,信心与气势都攀升到了顶峰。本以为这趟日本之行也不过是走个过场,却不曾想……偏偏在穗织这片看似宁静的土地上,我吃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瘪。” “师父当时带我拜访了当地一位德高望重的剑术大师。” 高奕枫的视线若有若无地停留在将臣身上,“那位老先生,同时也是那家让我印象深刻的温泉旅馆的老板。算算时间,他如今应该已经超过七十岁了吧。” 第108章 月下之影与神前之诺 将臣和绫听到这里,不由得再次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确认。 将臣心中已然明了,高奕枫口中那位“剑术大师”,恐怕正是自己的外公——鞍马玄十郎。 脸上挂着同样神色的绫也轻轻点头,显然想到了同一个人。 高奕枫留意到二人细微的反应变化,眼中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笑意,但他并未点破,只是继续叙述: “我当时听闻,那位老先生手下有一位外孙,天资卓绝,被其视为‘可塑之材’。” 他语气中带着一丝当时的遗憾,“只可惜,我拜访之时,对方恰好并不在穗织。本以为要带着这份遗憾离开了,没想到,那位老先生却像是对我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或许也不想让我空手而归吧,居然主动提出要与我切磋一番。” “我自然不愿拒绝那位身为前辈的老先生的邀约……” 高奕枫的眼神变得专注,仿佛回到了当年的道场,“切磋之中,我发现了一件很有趣的事情。我的体力、速度、绝对力量,分明都远胜于已经有些年迈的对方。但那位老先生却总能凭借其精妙的剑技、丰富的经验以及对时机近乎恐怖的把握,以极小的消耗来化解甚至反制我的攻势。我若是一个不留神,招式用老,甚至会有被对方瞬间‘反杀’的风险。” 随后,他又总结道:“不得不说,那场切磋,算得上是我那几年中,打得压力最大、也最需要全神贯注的一场。” 绫不由地睁大了眼睛,红宝石般的眸子里充满了好奇,忍不住轻声问道:“那……高君,最后是谁赢了呢?” 她很难想象,眼前这位强大得如同怪物般的小店、几乎已经超脱人类领域的少年,竟然也曾在外公手下感到压力。 而将臣则陷入了更深的思考。他咀嚼着高奕枫话中,外公对自己“可塑之材”的评价。 自己是玄十郎唯一的外孙,这一点毋庸置疑。但平日里,外公对他要求极为严格,甚少直接夸奖。他从未想过,在外公心中,竟然对自己寄予了如此深厚的期望。 高奕枫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衡量用词,随后才平静地回答道:“表面上看,是战平了。” 但他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带着笃定,“但我认为,那位老先生同样未尽全力,想必是看出了我当时心高气傲,有意借此打磨一下我的锐气,打消我那不必要的骄矜之心。就像一柄优质的刀剑,如果一味的追求尖锐与锋利,那它只会在真正战斗的时刻因为自身太脆从而崩坏。” 旋即,他话锋再次一转,声音中多了几分沉淀下来的严肃,故事进入了更核心、也更沉重的部分: “离开穗织后,师父和我的最后一站,是离这里算不上太远的里见町。” “在那里……” 高奕枫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些许,“我认识了一位名为‘织田太一’的老先生。” “他是战国时代织田家的后人,在当地的……呃……某些圈子里,地位颇高。” 他斟酌着用词,没有说得太明白,想必是不想暴露太多的对他们而言无关紧要的消息,“更重要的是,他私下里培养并掌控着一个名为‘影’的……杀手组织,就像一些网络小说里的一样玄乎。” “我们在里见町停留了相当长一段时间,比之前任何一站都要久。” 高奕枫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而那位织田老先生,不知为何,对我似乎产生了异乎寻常的兴趣。他甚至不惜因此与我师父的关系闹僵,也千方百计地想把我从他身边‘挖’过去。”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复杂:“他说……我身上有着一种成为顶尖杀手的完美潜质——极致的冷静、对力量的精准掌控、近乎本能的战斗直觉,以及……某种对生死之战的‘适应性’,还有摆在明面上的无双武力……他说,像我这样的‘逸才’,如果只是埋头练武,干放着太可惜了。” 高奕枫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仿佛在审视过去的自己:“他当时的话,某种程度上,也许是触动了我。武的本质,追溯源头,便是最直接的杀人技。以至于在我眼中,现在某些所谓的某些武术,充其量只算是供人娱乐和消遣的表演罢了。而在杀手这个行当里,这种本质显得更为赤裸和‘自然’。说实话,当时年轻气盛的我,在与他手下那些真正的杀手交手时,确实感受到了一种……扭曲的、近乎‘回归自然’般的病态的快感,或者说是疯感。” 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清晰的悔意:“于是,在一种复杂的心态驱使下,我做了一个令现在的我深感后悔的决定——我暂时性地,在那个名为‘影’的组织里,挂了一个‘杀手’的名号。” “织田老先生对此非常满意,甚至亲自为我取了一个绰号——” 高奕枫顿了顿,吐出了那个带着冰冷气息的代号,「月」。” 他解释道:“意为‘伞中藏剑,月夜杀人’。这与我当时使用的一件奇门兵器相当贴合。” 但他立刻强调,语气急切,仿佛急于澄清什么,“但实际上,我在那里的几个月,仅仅只是和组织内的十几位不同风格的杀手进行了实战切磋而已。我从未真正执行过任何一次暗杀任务,没有干过那些沾血的勾当,手上也……没有沾染过任何一条人命。” 他的眼神变得锐利,带着一丝后怕:“可即便如此,那位织田老先生似乎对我依旧‘恋恋不忘’。以至于这次我刚刚重回日本没几天,风声就不知怎么传了过去。他便立刻派了两位年轻的杀手,代号「有」和「无」,前来穗织寻我。” “昨天晚上,我独自散步,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建实神社。” 高奕枫的叙述回到了当下,“本想着若他们现身,便再带着他们兜几个圈子,设法甩掉。毕竟自己并不想打扰到别人的生活,也不想对此视而不见,但那两人却已按捺不住,发现说话奈何不了我后,便直接在神社范围内对我动手了。” 他看向将臣和绫,语气诚恳,带着歉意:“为了速战速决,也为了避免给神圣的神社,乃至整个宁静的穗织町带来不良影响和后续麻烦,我不得已与他们交了手。在确认他们失去继续反抗的能力并给予足够的威慑后,我还是选择放过了那两人,让他们回去。俩传话。” 说完这一切的前因后果,高奕枫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真诚地望向将臣和绫,深深地低下头,语气充满了歉意: “将臣同学,绫同学,昨晚发生在神社的事情,以及可能因此带来的潜在风险……这一切,都是因我过去的这段经历所引来的麻烦。我非常抱歉,因为我的个人原因,将你们,还有这片宁静的土地,卷入了进来。” 随后,他又特别将目光转向一旁的朝武绫,略作迟疑,还是选择了坦诚开口,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尊重:“还有……绫同学。我知道,你曾经是名为‘丛雨大人’的神明,也是建实神社所供奉的御神体,是这片土地的守护者。我昨晚在神社境内与人动手,无论出于何种理由,终究是冒犯了神圣之地,打扰了您的清静。对此,我深感惭愧。” 然而,绫闻言,却是立刻摇了摇头,脸上没有丝毫介怀的神色。她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中清澈见底,没有任何迟疑,语气平静得仿佛只是在描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高君,你言重了。” 她微微歪头,翠绿色的发丝随之晃动,“吾辈作为‘丛雨大人’的那五百年时光,已经彻底结束了。现在的吾辈,仅仅只是一位获得了朝武家大姓氏、普普通通的人类少女——朝武绫。”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一抹温柔而释然的浅笑,轻声补充道:“而且……在吾辈还作为人柱被供奉的那个遥远时代,像吾辈这样的农家孩子,是没有姓氏的呢。‘朝武’这个姓氏,对吾辈而言,是崭新人生的开始,也是无比珍贵的礼物。” 将臣也在此刻有了动作,他温柔而坚定地伸出手,轻轻握住了绫放在桌面上的小手。 他浅橙色的双眸中漾开如同春水般化不开的柔情,目光专注地凝视着身边的少女,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仿佛立下誓言般回应道: “是的。小绫她不再是形单影只、孤独守护的‘人柱’,她也早已放下了作为‘丛雨大人’这一神明身份的过去。” 他握紧了绫那温软的小手,语气无比笃定: “如今的她,是绫,也是我的绫。” “而我,将会以恋人的身份,去陪伴她,守护她,一起走完这接下来……属于我们两人的,平凡而幸福的一生。” 第109章 心潮暗涌与无声的泪 看着二人爱意绵绵的模样,高奕枫唇角微微上扬,流露出了一股祝福似的笑容,那笑容真挚而温暖,仿佛春风拂过湖面,漾开浅浅的涟漪。 然而,在这真诚的表象之下,他也在悄然用笑容掩饰自己内心深处翻涌的复杂思绪。 将臣和绫,他们这份跨越了时间、跨越了生死的、忠贞不渝的爱恋,在这个大多都是快餐式恋爱的浮躁时代中,是多么的罕见、美好且耀眼…… 它如同一面澄澈的镜子,不经意间映照出了他心底某个被刻意尘封的角落。 他的心中同样闪过了一道身影——那是他执念了七年的“白月光”。记忆中的她,清新、美好如同初绽的樱瓣,带着令人神往的朦胧美感。即便自己曾经被明确拒绝,即便时光已悄然流逝了七年,那道身影却依然顽固地占据着他心灵的一隅,未曾因岁月的打磨而褪色半分。 反观绫,她曾是真真切切的神明,孤独守护穗织长达五百年,其经历的时间跨度与情感重量,远非自己那区区七年的单相思所能比拟。 然而,或许正是因为与将臣之间那份坚定而炽热的爱,让她能够真正地放下沉重的过去,去拥抱作为“朝武绫”的全新人生。 可是,自己呢? 高奕枫在心中无声地自嘲。 七年,与对方走过的五百年漫长孤寂相比,又算得了什么?自己之所以迟迟无法放下那段无果的初恋,或许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内心不够成熟、不够豁达吧。这份认知让他感到一丝无力和怅惘。 就在这时,绫清脆的声音将他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她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带着真诚的关切,望向他十根手指上大大小小的结痂,轻声问道:“高君,你的手指……也是在昨晚的打斗中受伤的吗?” 她顿了顿,解释道,“吾辈很早就注意到这些伤口了,一直想问问,但总是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高奕枫这才回过神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随即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地解释道:“啊,这个啊……神社那边昨晚打斗后留下的一些武器碎片和血迹,都是那两个人的,说起来还要感谢你们帮我处理干净了,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后续的麻烦了。至于我手指上的这些伤……” 他笑了笑,带着点自嘲:“纯粹是因为太久没用过那把伞里的机关,加上当时手指没做任何保护措施,操作时被反作用力摩擦导致的。是我自己疏忽了,小伤而已,我早就习惯了,不碍事的。” 他的话音刚落,包括他在内的三人,都敏锐地察觉到,一直坐在他身旁、异常沉默的林郁似乎有些不对劲。 高奕枫下意识地转过头,望向身边的林郁。从他的视角,只能看见对方那颗毛茸茸的、低垂着的白色脑袋,看不见脸上的表情。 然而,林郁那双紧紧攥住自己膝盖部位校服裤子、指节都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的手,却无比清晰地暴露了他内心极不平静的波澜。 高奕枫心中微微一紧,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这段关于“影”组织和「月」的过往,因为涉及杀手这类阴暗面,他确实对林郁刻意隐瞒了下来,只含糊地提过曾在日本与人切磋。他本以为,即便以林郁的聪慧,要消化理解这么长且信息量巨大的故事,也需要花费一些时间,甚至会提出许多疑问。 然而,他预想中的询问并没有到来。 林郁却猛地转过身,动作快得甚至带起一阵微风。他伸出双手,一把用力扯住了高奕枫胸前的衣领,虽然以他的力气,单手确实大概率扯不动这个体格健硕的青梅竹马。 高奕枫猝不及防,吃了一惊,但身体的本能让他没有做出任何反抗的动作,只是顺从地任由对方拉扯着。 他清晰地感受到,林郁那双如女孩子般纤细的手掌,正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着颤。那颤抖的幅度很小,却带着一种熟悉的、仿佛源自灵魂深处的不安——就和他小时候,每次因为身体原因被迫做一些事情、害怕被独自留下时,紧紧抓着自己衣角时的颤抖,简直一模一样。 那是一种……仿佛即将失去什么重要之物的、恐惧的颤抖。 下一秒,林郁终于抬起了头。 高奕枫的心跳仿佛漏了一拍。 只见林郁那双总是灵动清澈、带着几分疏离感的黑色眼眸,此刻竟蒙上了一层薄薄的、令人心碎的水雾,眼眶泛着明显的红晕,长而密的黑色睫毛被濡湿,黏连在一起。他就那样直直地望着高奕枫,眼神里充满了后怕、心疼、委屈,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愤怒。 即便是心境造诣早已远超常人的高奕枫,面对林郁这副从未在他面前展露过的、近乎崩溃的模样,也瞬间慌了神,大脑一片空白,完全不知所措。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带着求助意味地扭头看向对面的将臣和绫。 然而,反观将臣和绫,他们二人也是同样的一脸懵圈,神同步地露出了“我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茫然表情,显然对林郁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感到意外。 就在这时,林郁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有些破碎,却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在高奕枫的心上: “为、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的声音颤抖着,“为什么……要选择一个人承受这些……?什么杀手组织……什么‘月’……这么危险的事情……为什么……要瞒着我……?” 他越说越激动,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如同断线的珍珠般,从眼眶中滚落,划过白皙的脸颊。 “这份沉重……这种压力……我明明……明明也可以和你一起分担的啊!我们不是说好了吗……有什么事情……不要总是一个人扛着……为什么……为什么你就是不听……!” 他说了很多,甚至有些语无伦次,却句句都透着深入骨髓的心疼。 抬起泪眼朦胧的眸子,他望着高奕枫,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无尽的苦涩:“我还是……低估了……师父那句‘直面过往’……背后……竟然是这么……这么沉重的东西……” 情绪的浪潮彻底冲垮了理智的堤坝。在一种近乎本能的驱使下,林郁的身体下意识地向前一倾,整个人猛地扑进了高奕枫宽阔而温暖的怀中。由于巨大的体型差,这个动作看起来,简直像是他整个人都挂在了高奕枫的身上。 感受到怀中温热的、带着轻微颤抖和压抑抽泣声的身体,高奕枫就算再如何“木头”,此刻也无比清晰地觉察到了林郁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担忧与后怕(尽管他并未能进一步分辨出,这担忧之中,是否掺杂了超越友情的依恋)。 他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心中充满了心疼与柔情,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下意识地想抬手回抱住对方,给予他一些安慰和支撑,但手臂抬起一半,却又觉得这个动作似乎有些过于越界和不妥,僵在半空,最终只能讪讪地放下。 犹豫了一下,他最终还是抬起那只受伤较少的右手,动作极其轻柔地、带着无限的珍视,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林郁那头柔软顺滑的白色长发。 同时,他放低了声音,用一种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哄慰的温柔语气,笨拙地安抚道: “对不起……林郁,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不该瞒着你的……” 他的声音低沉而充满歉意,“别哭了,好吗?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一点事都没有。我保证,以后……以后绝对不会再瞒着你任何危险的事情了,真的,我保证……” 就在他轻声安抚的同时,一个连他自己都未曾深思的念头悄然划过脑海——怀中之人这带着依赖与脆弱的姿态,与他心底那道执念了七年的“白月光”身影,竟在某一瞬间,有了一丝微妙的重合。 这个念头如同电光石火,让他猛地愣住。 随即,一股强烈的自我厌恶和警醒涌上心头。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用空余的左手,狠狠地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尖锐的痛感瞬间传来。 他在心中严厉地警告自己:停下!这种错误的、卑鄙的认知!你怎么能……怎么能把林郁和“她”混为一谈?这对林郁太不公平了! 第110章 安抚与教室的意外来客 好一会儿,怀中那细微的抽泣声才渐渐平息下来。林郁的情绪似乎终于得到了宣泄,慢慢平复。 但他并没有立刻从高奕枫的怀中钻出来,反而像是贪恋这份难得的安心与温暖,依旧将脸埋在对方坚实的胸膛前,只留下一头略显凌乱的白色发丝暴露在空气中。 他闷闷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鼻音,却异常清晰:“行……行吧,记住了,你……你要信守承诺。” 高奕枫闻言,心中那块大石终于落下些许。他那只依旧轻柔抚摸着对方头发的手顿了顿,随即用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将全部温柔都倾注其中的语气,予以郑重的回应,声音低沉而可靠:“嗯,我保证。以后无论什么事,都不会再瞒着你了。” 这几乎是他所能表现出来的、最极致的温柔。他自己或许都未曾意识到,他性格中近七成的柔软与耐心,似乎都独独留给了怀中这个看似清冷、实则内心敏感又执拗的青梅竹马。 见此情形,坐在对面的将臣和绫则是默契地相视一笑。他们作为旁观者,早已清晰地感受到高奕枫与林郁二人之间那种远超普通青梅竹马的亲密与羁绊。 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双向依赖与守护,只是这两位当事人自己,似乎还尚未完全意识到这份情感的真正性质。 不过,他们选择了笑而不语,将这份洞察埋藏心底。 而此刻,终于从激烈情绪中彻底反应过来的林郁,内心却是天人交战。 他的理智疯狂叫嚣着这举止太过亲密,必须立刻分开!然而,他的身体却像是有了自己的意志,非但没有听从大脑的指挥,反而像是寻求更多安全感一般,双臂不自觉地收得更紧了些,但他仍下意识地、细心地避开了高奕枫背后受伤的位置。 感受到怀中之人更加用力的拥抱,高奕枫不由地在心中轻轻叹了口气,有些困惑地想着:自己不是已经明确回应,承诺不会再隐瞒了吗?他怎么反而抱得更紧了? 不过,看着林郁似乎情绪依旧有些残留的不稳定,他也顾不得这个举动是否有些“过头”或者引人误会了。 他抬起那只拥有着将近二百公斤恐怖握力、此刻却轻柔得如同捧着稀世珍宝的手掌,小心翼翼地托起林郁的脸颊,让他与自己对视。 然后,他用拇指的指腹,极其轻柔地、一点一点地,拭去对方眼角和脸颊上未干的泪痕。 他的动作专注而耐心,黑眸中映照着林郁微微泛红却依旧精致的脸,一言不发,却仿佛将所有未尽的安抚与承诺都融入了这无声的动作之中。 林郁除了脸上被对方带着薄茧的指腹擦过时,感觉有些微的痒意之外,倒也没有别的抗拒。 他只是静静地望着高奕枫,任由对方帮自己擦去眼泪,那双刚刚哭过的黑色眼眸,如同被水洗过的黑曜石,格外清亮。 半晌之后,两人才仿佛从某种隔绝外界的氛围中惊醒,缓缓地分开了。 在一旁默默观看了全程的将臣和绫,此刻也各有反应。 将臣单手托着下巴,眉头微蹙,眼神放空,一副仿佛在思考宇宙终极奥秘、但实际上大脑可能已经因为信息过载而暂时宕机的模样,脸上写满了“我什么都没看懂,但我大受震撼”的纯粹茫然。 而绫则是双手交叠放在胸前,红宝石般的眼眸亮晶晶的,闪烁着兴奋与感动的光芒,脸上露出了带着浓浓祝福与意味深长的笑容,那眼神仿佛在说“我懂了,我什么都懂了”。 高奕枫和林郁被他们二人这迥异的反应看得浑身不自在,脸颊都不由自主地飞起了红晕,如同熟透的苹果。 两人一时语塞,支支吾吾地搪塞了几句“没什么”、“都过去了”之类苍白无力的话,便几乎同时站起身,颇有默契地一前一后(但保持着微妙的距离),朝着图书馆外走去,准备返回班级。 顺带一提,高奕枫甚至还没忘记带上那本借阅的《本朝武艺小传》。 回去的路上,将臣和绫并肩走在后面,看着前方那两位一个高大挺拔、一个纤细清瘦,明明并肩而行却刻意拉开半臂距离、彼此都目不斜视假装看风景的背影,不由得再次相视一眼,压低声音,发出了了然而愉快的轻笑声。 ———————————— 然而,这略带尴尬又有些温馨的气氛,在他们刚刚走到二年c组教室门口时,便被彻底打破了。 离教室还有一段距离,他们就听到班里仿佛炸开了锅一般,人声鼎沸,异常喧闹。教室门口甚至还围着几个其他班级的学生,正伸长了脖子朝里面张望,脸上带着好奇和兴奋的表情。 高奕枫四人不禁面面相觑,心中同时生出了几分诧异和不好的预感。 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拨开门口围观的人群,挤进教室的瞬间,他们便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只见大半个班的同学都聚集在高奕枫和林郁座位的那片区域,几乎围得水泄不通。站在最前排的蕾娜、芳乃和常陆茉子正对着课桌的方向,似乎在好奇地询问着什么。 而更多的女生们,则是双眼放光,脸上洋溢着被萌化的幸福表情,发出阵阵压抑着的兴奋低呼。 画面一转,视线聚焦到高奕枫的那张课桌上—— 只见那只名为“大橘”的、体型敦实如小猪的橙黄色猫咪,此刻正如同一位巡视自己领地的国王般,慵懒而优雅地趴在高奕枫尚还摊开的课本上。它那身油光水滑的皮毛在教室的灯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尾巴尖悠闲地轻轻晃动着。 对于周围这些对自己表现出极大兴趣的两脚兽们,大橘多半是爱搭不理,甚至偶尔还会甩给靠得太近的人一个嫌弃的眼神。 而当蕾娜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要抚摸它的脑袋时,它只是掀了掀眼皮,算是默许了对方的动作。 然而,过了几秒钟,它似乎对蕾娜那带着西方风格的抚摸手法不太满意,于是颇通人性地抬起自己的一只毛茸茸的前爪,用软乎乎的肉垫,温柔却坚定地将蕾娜的手推开了。 蕾娜先是一愣,随即有些失落地收回手,耸了耸肩,用带着口音的日语叹息道:“嗯……看样子,我的手法好像被这孩子嫌弃了的说。” 有了蕾娜的“勇敢尝试”作为领头,其他几个胆大的女生也按捺不住,纷纷上前尝试抚摸。 然而,无论是轻柔的抓挠下巴,还是小心翼翼的顺毛,大橘都只是勉强忍受片刻,便同样用爪子或用扭头避开的方式,悉数拒绝了这些人类的“殷勤”。 看起来,这里似乎没有一个人的“撸猫”手艺能够满足这位口味挑剔的“猫主子”。 反观几个同样被大橘的可爱吸引、试图靠近的男生,他们的待遇就更差了。 还没等他们完全伸出手,大橘就已经弓起了背,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带着警告意味的“哈气”声,同时亮出了虽然收起但依旧颇具威慑力的爪子。配合着它那身堪比小老虎的结实腱子肉,愣是把那几个男生吓得连连后退,不敢再靠近半步。 这位突然造访教室的“不速之客”,以其鲜明的“双标”态度,很快便成功地成为了二年c组午间休息时间的绝对焦点。 第111章 “母性”光辉 然而,二年c组教室内的喧闹并未持续太久,便被一股无形的低气压所笼罩。 当大多数同学还在啧啧称奇,感叹这只橘猫体型之壮硕、毛色之亮丽,简直像只缩小版的老虎幼崽时,挤在人群最外围的太平一丰却狐疑地摸了摸自己光滑的下巴。 他用手肘轻轻撞了撞身边正盯着猫咪发呆的田宫忠兴,压低声音问道:“喂,田宫,我是不是眼花了?这……这好像是高君养的那只猫吧?” 挨了一肘的田宫忠兴如梦初醒,也学着同伴的样子抚摸着自己的下巴,仔细端详了片刻,不太确定地回应:“应该……没认错吧?这么‘有分量’的猫,我们昨天在剑道社才见过。整个穗织,恐怕也找不出第二只一模一样的了。” 他刚说完这话,忽然没来由地感到背后一寒,下意识地回头—— 只见高奕枫不知何时,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的身后,那张平日里温和儒雅的脸庞此刻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错愕。 田宫忠兴吓得“嗷”一嗓子,活像只被猫盯上的耗子,哧溜一下敏捷地躲到了太平一丰的背后。 太平一丰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近距离接触吓了一跳。如此近的距离“欣赏”高奕枫那副在校服下依然能看出轮廓的、锻炼得极佳的体魄,他只觉得喉咙发干,下意识地做了个吞咽的动作。 几天前高奕枫在剑道社与成员们切磋时,那轻松一打多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当时他光顾着躲在后面糊弄,并未像现在这样切身感受这份压迫感。他的脚步本能地想向后移动,双腿却像灌了铅似的,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反观高奕枫,他此刻早已大脑宕机,愣在了原地。以他将近一米九的身高,刚踏进教室门时,视线便越过人群,精准地捕捉到了自家那只显眼的毛孩子。 他甚至还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再三确认这里确实是学校教室,而不是自家的“青竹涧”。 一股强烈的不真实感袭来,他下意识地微微侧头,对着身旁的林郁低声道:“林郁,我可能还没睡醒,你掐我一下。” 林郁闻言,微微蹙眉,但看着高奕枫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还是依言伸出两根手指,在他胳膊上不轻不重地拧了一下。 虽然很微小,但还是有一丝丝清晰的痛感传来,高奕枫倒吸一口凉气。不是梦!可这个是时间点……大橘为什么不在舒适的猫窝里晒太阳,而是出现在了这儿? 仿佛是为了解答他的疑惑,原本慵懒地趴在课桌上,享受着女生们小心翼翼抚摸的大橘,似乎心有所感,抬起那颗毛茸茸的大脑袋,金色的猫瞳精准地锁定了门口的高奕枫。 一人一猫,视线在空中交汇。 下一秒,大橘“喵呜——”地大叫一声,猛地站了起来。那双圆溜溜的金色猫瞳里,竟像是要挤出泪花一般,充满了人性化的委屈和不悦,仿佛在控诉着铲屎官的粗心大意。 它强壮的四肢在课桌上猛地一蹬,敦实的身躯顿时化作一颗橘色的炮弹,迅捷而精准地扑向自己的主子。 高奕枫猝不及防,只来得及下意识地张开双 臂。好在千锤百炼的身体反应远超常人,在猫咪撞入怀中的瞬间,他手臂肌肉本能地绷紧、托举,稳稳地接住了这个份量十足的“飞来的横祸”。 即便如此,那巨大的冲击力还是让他略显狼狈地“噔噔噔”连退了三步才稳住身形,鞋底与地面摩擦发出清晰的声响。 若是换作旁人,只怕早已被这颗“橘色炮弹”一脑袋创翻在地,搞不好还得去医务室躺上半天。 大橘可不管这些,四肢并用,爪子死死勾住高奕枫的校服外套,整只猫如同巨型挂件般粘在他的怀中。那颗毛茸茸的大脑袋更是“得寸进尺”地埋进高奕枫结实的胸肌里,用力地蹭来蹭去,同时发出连绵不绝、委屈巴巴的“喵呜”声,像是在尽情地埋怨和倾诉。 这熟悉的触感和重量让高奕枫瞬间恢复了理智,他下意识地掂量了一下怀中毛孩子的份量,眉头微蹙,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空出一只手,熟练地摸了摸大橘那圆滚滚、软乎乎的肚子—— 瘪的。 刹那间,高奕枫恍然大悟,脸上所有的错愕和困惑都被浓浓的歉意取代。 是了,今天早上因为林郁走错房间以及后续导致的一系列事情,自己走得匆忙,竟然忘记给大橘准备和留下中午的口粮了。 看着大橘仰起头,用那双湿漉漉、充满控诉的金色眸子望着自己,还用带着细小倒刺的舌头讨好般舔了舔他的手指,高奕枫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他脸上冷峻的线条彻底融化,被一种近乎“母性”的柔和光辉所取代。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好,忘记给我们家大橘准备午饭了,你饿坏了吧?”他放柔了声音,用那只骨节分明、蕴含着恐怖力量的大手,无比轻柔且富有节奏地轻抚着大橘那宽厚而结实的背部,动作娴熟无比,“乖,不委屈了,待会我就去跟老师请假,马上送你回家吃饭饭,好不好?” 他低声下气地哄着,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仿佛怀中抱着的不是一只二十五斤重的猫猪,而是什么易碎的稀世珍宝。 一时间,那股与他高大健硕外形极不相符的、泛溢着的柔情万丈,让整个教室的人都看得目瞪口呆。 林郁看着眼前这违和感爆表的一幕,忍不住抬手扶住额头,轻轻叹了口气,内心感慨着某位“武神”那高冷形象在此刻已然碎了一地,捡都捡不起来,更别提用胶水把它们粘一块了。 反观坐在座位上的绫,那双红色的眼眸中闪烁着惊奇和有趣的光芒,她轻声对身旁的男友将臣感叹道:“将臣,高君身上……好像散发着很耀眼的‘母性’光辉呢。” 将臣闻言,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看着高奕枫那小心翼翼哄着自家毛孩子的模样,表情有些微妙地默认了这个说法。 好一会儿,在高奕枫耐心十足的安抚和“马上就有饭吃”的保证下,大橘终于停止了委屈的控诉。它享受似的眯起那双金色的眼睛,从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咕噜的小呼噜声,一边哼哼着,一边主动抬起脑袋,时不时亲昵地蹭蹭高奕枫的下巴或坚实的胸膛,一副被顺毛顺得极其舒服的模样。 蕾娜看着这“父子”情深(或者说“母女”情深?)的一幕,忍不住笑着调侃道:“虽然说爱是常觉亏欠,但这辆‘橘色半挂’的份量……高君你这爱意,可真是沉甸甸啊。” 芳乃和常陆茉子闻言,也忍不住掩嘴轻笑,同时点头表示认同。毕竟,这只橘猫虽然可爱得让人心痒,但那远超同类的体型和重量,以及它扑人时那雷霆万钧的气势,多多少少还是有些画风抽象,超出了普通家猫的范畴。 然而,就在这气氛逐渐回暖的时刻,四周的同学们却像是约好了一般,突然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原本还弥漫在空气中的轻笑和议论声戛然而止,一种带着些许紧张和尴尬的寂静迅速蔓延开来。就连几个趴在窗边看热闹的同学,也迅速缩回了脑袋,正襟危坐。 刚刚还沉浸在与爱猫交流、浑身散发着柔和气息的高奕枫敏锐地察觉到了这氛围的转变,不由得一个激灵。 他茫然地抬起头,只见方才还围观的同学们此刻都已作鸟兽散,纷纷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个个眼观鼻、鼻观心,摆出一副“别问我,我什么也不知道”的事不关己姿态。将臣和绫二人也不知在何时,早已悄无声息地回到了各自的座位坐好。 反观站在他身边的林郁,他脸上是一副“我看不下去了”的了然表情。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从高奕枫身边走过,原本想拍拍他的后背以示安慰,但想到他背上还有未愈的伤,手抬到一半又顿住;转而想拍他的腰,又记起这家伙腰部怕痒,最终只能伸手在他没抱着猫的那边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语气带着一丝同情和提醒:“武痴,自求多福,保重。” 高奕枫心中警铃大作,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全身。他抱着大橘,动作有些僵硬地、缓缓地转过身,望向教室门口—— 只见之前围在门口看热闹的其他班级学生早已散得一干二净。 此刻,二年c组的班主任,中条比奈実老师,正双臂环抱在胸前,姿态优雅地站在那里。她的脸上虽然依旧挂着惯有的、令人如沐春风的温柔微笑,但那双眯起的笑眼深处,却隐隐有寒光闪过。更明显的是,她太阳穴处的青筋,正不受控制地、一下下地轻微跳动着。 她看着高奕枫,以及他怀中那只显眼到无法忽视的巨型橘猫,用她那特有的、温柔得能掐出水的嗓音,缓缓开口问道:“高奕枫同学,这……是怎么一回事呢?老师希望,你可以好好地解释一番。” 第112章 解释、速度与彼此的依靠 “噫——!!” 高奕枫在中条比奈実老师那“温柔”的注视下,下意识地将怀中的大橘又往怀里护了护,仿佛这样能增加一些安全感。 他有些心虚地应了一声,然后在中条老师用眼神示意下,抱着猫,略显僵硬地跟着她走出了教室,来到了安静的走廊上。 教室的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大部分视线,但一些胆子大的同学,比如田宫忠兴和太平一丰,这俩活宝已经悄咪咪地挪到了门边,将耳朵贴在门板上,试图偷听外面的对话。 走廊上,高奕枫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但微微泛红的耳根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些许紧张。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向中条老师解释:“中条老师,非常抱歉。这是我的猫,名字叫大橘。它……它平时很乖,从来不会乱跑。今天会出现在学校,完全是我的责任。”他顿了顿,组织着语言,语气十分诚恳,“我早上出门太过匆忙,不小心忘记了给它准备中午的食物。它……它可能是饿得实在受不了,又特别通人性,才不知道怎么的,一路找到了学校来……给您和班级带来的困扰,我真的非常抱歉。” 他一边说着,一边微微低下头,表达着自己的歉意。 而被紧紧抱在怀里的大橘,此刻也像是听懂了自家主子正在为自己“顶罪”,它抬起圆滚滚的脑袋,看看面色严肃的中条老师,又看看一脸诚恳的高奕枫,那双金色的猫瞳里竟然十分拟人化地流露出一丝“我知道错了”的乖巧和歉意。 它甚至讨好般地、细声细气地“喵~~”了一声,声音又软又绵,与刚才那委屈巴巴的控诉判若两猫,仿佛在说:“对不起,是本喵太任性,给您添麻烦了。” 中条比奈実看着眼前这一人一猫同步率极高的认错姿态,尤其是高奕枫那高大健硕的身躯与他此刻小心翼翼、甚至带着点可怜兮兮的表情形成的巨大反差,以及那只肌肉大猫极具灵性的表现,她心中原本积攒的那点怒气,不知不觉间竟消散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在看一对闯了祸后一起乖乖认错的“母女”的既视感——尽管这一人一猫从生物学角度来说都是雄性。 她轻轻叹了口气,脸上的表情缓和了许多,太阳穴也不再跳动了。 “原来是这样啊……”她看了看高奕枫,又看了看他怀中那只似乎还在用眼神忏悔的橘猫,“这次就原谅你了,下次一定要注意,宠物带到学校来,终归是影响不好的。” “是!绝对没有下次了!”高奕枫立刻保证,语气斩钉截铁。 见老师态度软化,他趁热打铁,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的乞求:“老师……那个,大橘它已经饿了一整个中午……我能……能不能请个假,就一会儿,先送它回家吃饭?我保证,动作很快,十五分钟内一定能赶回来,绝对不会落下下午第一节课!” 中条比奈実看着他那双充满恳求的、清澈的眼睛,又瞥了一眼他怀中那只适时地又“喵呜”一声、显得无比可怜的肌肉大猫,沉吟了片刻。 想到高奕枫刚来几天就展现出来的优异的成绩和几乎从未惹过麻烦的记录,再加上此刻他情真意切的保证,她终于点了点头:“好吧,快去快回,注意安全。” “谢谢老师!”高奕枫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真诚地道谢后,他如同得到了特赦令,立刻将大橘更稳妥地抱在怀中,随后——拔腿就跑。 那速度之快,几乎带起了一阵风,身影瞬间就消失在了走廊的拐角处。 中条比奈実刚想开口提醒他“校门在另一边方向”,话还没出口,眼前就已经不见了高奕枫的踪影。 她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最终只能无奈地放下,扶着额头,再次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这孩子……方向感还是老样子吗?算了,随他去吧。” 而她所不知道的是,正在走廊上狂奔的高奕枫,心中却有着自己的盘算。 从学校到“青竹涧”的常规路线,来回差不多各需要两分半钟,中间有将近十分钟的时间可以用来准备大橘的午饭,时间确实绰绰有余。 他有时候虽然路痴,但还不至于连学校和家在哪都记错。 刚才跑反方向,是他故意的。因为对他而言,两点之间,直线最短。翻越学校后方那片对于普通人来说难以通行的、长满灌木的小山坡,再穿过两条鲜为人知的小巷,才是他认知中回家的“最近路线”。 这条“捷径”,他晨练时偶尔会走走。 二年c组的窗边,林郁似乎还在为早上收到情书以及后续高奕枫那番引人不得不思虑的话而暗自发愁,他无意识地用指尖划过窗框,目光没有焦点。 然而,当他无意间抬起头时,却发现坐在前排的将臣和更前排的绫正神同步地微微侧身,目光齐刷刷地眺望着窗外,脸上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惊讶和了然的神情。 林郁顺着他们的目光望去,也不由得愣住了。 只见窗外远处,通往学校后方的那片区域,一道熟悉的高大身影正以一种非人的速度疾驰而过,速度快得几乎拖出了残影。 而他怀中,还稳稳当当地抱着那一大团显眼的橘色。更令人瞠目结舌的是,那道身影所过之处,竟然带起了些许尘土,在午后的阳光下飞扬。 将臣神色凝重地看着高奕枫消失的方向,不禁心有余悸地低声自言自语:“这种速度……也太离谱了点吧……” 他曾不止一次见识过高奕枫那怪物般的恐怖力量,无论是单手扔飞上川仁,还是一人对战剑道社多名成员时的游刃有余,都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而今天,他又亲眼目睹了对方这同样堪称离谱的移动速度。 至于技巧方面……将臣的嘴角泛起一丝苦涩。自己曾因课业有两年时间未曾摸过竹刀,如今重拾剑道也不过数月而已,尽管比以前提升了很多,但有些技艺上的生疏还是必然的。 反观高奕枫呢,自己曾从林郁那里了解到,对方从四岁起便已开始系统性地习武,至今十三年如一日,风雨无阻,从未有过半分懈怠(除了极个别的特殊情况)。如此漫长而专注的积累,其在武道技巧上的造诣,恐怕早已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从某些程度上来说,甚至比他那一身与生俱来的怪力更加恐怖。 他忍不住抬手抓了抓自己那头棕色的头发,低声嘀咕着:“这简直就像某些游戏里糟糕的匹配机制一样……力量和速度被全面碾压,技巧上恐怕也是天壤之别……我到底要怎么做,才有可能赢过这样的‘怪物’?” 一股无形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而转念一想,高奕枫之前曾点评过他的剑道,说他“只差一层窗户纸便可达到更高层的水平”。但那层所谓的“窗户纸”究竟是什么?自己又要如何才能真正打破它?迷茫和些许的自我怀疑,如同藤蔓般悄然缠绕上他的思绪。 似是清晰地感受到了男友内心涌动的烦恼和压力,坐在他前面的绫没有说话。她只是安静地、自然地将自己那只白皙纤细的小手,从课桌下悄悄伸了过去,轻轻握住了将臣那只因长时间锻炼而带着薄茧的大手。 掌心突然传来的温软触感,让将臣纷乱的思绪猛地一滞。他下意识地收拢手指,回握住那只给予他无声支持的小手。 一股温暖而坚定的力量,仿佛通过交握的掌心,缓缓流入他的心中,驱散了那些许的阴霾和不安。 是啊……他有什么好过分担心的呢? 毕竟……他的身边,还有绫。 将臣转过头,看向身旁的少女。绫也正微微侧头望着他,那双绯红色的眼眸中清澈澄净,倒映着他的身影,蕴含着无需言语的理解、信任与鼓励。 二人相视一笑,并没有再多说什么,却已然从彼此的眼神和交握的双手间,明白了对方的心意,感受到了那份名为“陪伴”的力量。这无声的交流,比任何慷慨激昂的鼓励都更能抚慰人心。 这细腻而温馨的一幕,自然没有躲过一些有心之人的眼睛——比如坐在侧后方的芳乃和常陆茉子。 她们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瞬间的互动,但都只是会心一笑,并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静静地欣赏着这独属于将臣和绫二人的、无声胜有声的“岁月静好”。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两人依偎的身影上,勾勒出一幅宁静而美好的画面。 第113章 “惯犯” 窗边的几人目送着高奕枫抱着大橘,以一种相当惊人的速度消失在通往学校后方的非主路上,一时都有些没反应过来有什么违和感。 直到芳乃微微歪着头,带着些许困惑和不确定,轻声打破了短暂的沉默:“那个……高君跑的方向……好像不是通往学校大门的位置吧?” 这句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了涟漪。将臣、绫和林郁这才像是被点醒了什么似的,重新将目光聚焦于高奕枫消失的方向。 那里只有一堵不算太高,但也绝非普通学生能够轻易翻越的校园围墙。 林郁的瞳孔微微收缩,他看着高奕枫的身影在围墙边骤然减速,随即一个清晰而连贯的意图在他脑海中形成。 他的脸色瞬间晴转多云,几乎是咬着牙低语道:“这个武痴……他又来了!” 众目睽睽之下,只见高奕枫在围墙边利落地将怀中的大橘暂且放下。 他本人甚至没有助跑,只是腰腹与腿部肌肉瞬间发力,高大的身躯展现出与其体型截然相反的惊人敏捷与柔韧性,如同猎豹般轻盈地一跃,双手便稳稳扣住了墙头,随即手臂一曲一伸,整个人便已干脆利落地翻坐了上去。 整个过程流畅无比,仿佛演练过千百遍了一般。 而更令人瞠目结舌的是,那只名为大橘的猫,仿佛也与它的主人心有灵犀。在高奕枫翻身上墙的瞬间,它那敦实的身躯也如同压缩到极致的弹簧,四条强壮的腿猛地蹬地,爆发出与其“肥胖”外表完全不符的跳跃力,硕大的身躯竟然也跟着腾空而起,朝着墙头跃去。 坐在墙头的高奕枫似乎早有所料, 时机抓得恰到好处,他迅速探出身子,精准地抓住了大橘伸过来的两只前腿,臂膀肌肉微微一绷,借助巧劲向上一提,便将这二十多斤的“重磅猫弹”再次稳稳当当地捞回了怀中。 紧接着,他没有任何犹豫,抱着大橘,身影一晃,便从墙头跃下,消失在了围墙的另一侧。 从放下大橘,到翻身上墙,再接住大橘、跳下,这一系列动作快如闪电,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拖沓,甚至透着一股异样的熟练感。这绝非临时起意所能做到,分明是经验丰富的“惯犯”才有的身手和气度。 教室内,透过窗户清晰目睹了全过程的林郁,额角已经迸起了清晰的十字青筋。 他缓缓地活动着自己的手腕关节,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那双黑色的眸子眯起,里面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话:“看来……某人是老毛病又犯了,皮痒得厉害啊。哼哼,这下……不得不好好‘修理’他一番了。” 他的声音不高,但那股森然的寒意却让离他最近的将臣和绫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太平一丰、田宫忠兴等人更是默默地后退了半步,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对高奕枫未来的深切“同情”与无声的祝愿——“高君,一路走好!” ————————————— (时间推至几分钟后) “青竹涧”内,“危机”已经解除,回到熟悉地盘的大橘,整只猫都几乎埋进了它那个特大号、不锈钢材质的饭盆里。小山般的猫粮混合着精心准备的鸡胸肉碎、蛋黄、冻干等小吃,再加上最爱的金枪鱼罐罐,让它吃得头也不抬,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呼噜的声响,圆滚滚的脸上写满了“幸福”二字。 安顿好饿坏了的毛孩子,并确保它饮水量充足后,高奕枫甚至没来得及喝口水,便再次化身疾风,踏上了返回学校的路途。 他的速度确实快得骇人,来回加上准备猫粮的时间,总共只用了十分钟多一点,他就已经气息平稳地再次出现在了二年c组教室的门口,比他之前向中条比奈実保证的十五分钟还要提前了不少。 见到高奕枫回来,林郁深吸一口气,决定先礼后兵。 只见他脸上努力维持着一种近乎平静的表情,只是那平静之下,仿佛有暗流在汹涌。 他先是走到高奕枫面前,用听不出什么情绪的语气开口,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速度不错啊,看来你又突破自己之前的记录了。” 高奕枫闻言,刚想露出一个略带得意的笑容,却见林郁紧接着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指向了他校服外套的衣领内侧某个不起眼的位置。 高奕枫先是一愣,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神闪过一丝了然。 他无奈地笑了笑,依言伸手,动作小心翼翼地从外套内侧一个极其隐蔽的小口袋里,取出了一枚约指甲盖大小、卡片状的微型传感器。那东西看起来做工精致,价格显然不菲。 他拿着传感器在林郁眼前晃了晃,示意“东西还在这里”,然后又原封不动地、轻手轻脚地放了回去。 做完这一切,他一边走向自己的座位,一边习惯性地将身体向后靠去,但这次他没有靠在椅背上(大约是某次靠着椅背听林郁讲解题目时差点因睡着而后仰摔倒的经历让他心有余悸),而是选择将肩膀和后脑勺靠在了窗边有些冰凉的墙壁上。 他试图用轻松的语气调侃,以缓和此刻有些微妙的气氛:“你这些小物件藏得这么隐蔽,要是你不主动说,我自己说不定都发现不了呢。” 这话倒有几分真实。事实上,更多的时候,即便他提前发现了林郁为了收集各种“实验数据”(尤其是关于他身体机能和运动表现的)而偷偷放在他身上的各种小玩意儿,他通常也会选择假装不知,老老实实地任由其记录,算是对自己这位心思细腻、热衷于研究的青梅竹马的一种无声的“放纵”和配合。 然而,当他调侃完,目光真正对上林郁那双看似平静无波的黑眸时,他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了。 只见林郁脸上那抹浅淡的笑容依旧挂在嘴角,半分未减,甚至弧度都没有变化。但是,他垂在身侧的双手,却已经悄然握成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高奕枫对林郁这副状态再熟悉不过了——这是风暴降临的前兆,是他即将要挨揍的明确信号。 一股寒意瞬间从脊椎骨窜了上来,高奕枫下意识地就想开口解释或者说点别的转移话题,但林郁却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林郁率先开口,声音依旧维持着一种诡异的“和善”,但每个字却都像是裹着冰碴:“速度这么快,效率可真高呢。那么,我有点好奇,你刚才……是怎么出校门的呢?” 高奕枫被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黑色眸子盯得心里直发虚,眼神下意识地开始躲闪,不敢与他对视。 他支支吾吾地,试图蒙混过关:“啊,那个……就,就是从大门出去的啊……我保证!绝对没有像以前一样抄近道翻……翻……” 话说到一半,他才猛然惊觉自己情急之下说了什么蠢话,声音戛然而止,脸上血色褪尽。 (完了!彻底自爆了!) 看着林郁脸上那“和善”的笑容又加深了几分,高奕枫心中疯狂地哀嚎着。 看来这顿揍是真的躲不掉了——虽然回顾过往,在这种事情上,他也从来没有成功躲掉过就是了。 求生的本能让他还想做最后的垂死挣扎,比如……一跑了之?他眼神飞快地瞟向教室门口,却发现唯一的逃生路线不知何时已经被林郁看似随意站立的姿势巧妙地封死了。 至于坐在他前排的将臣,此刻也回过头,递给他一个爱莫能助、充满同情的眼神,仿佛在说:“高君,你自求多福,这次我们真的帮不了你了。” 高奕枫忍不住在心里“后悔”——当初分配座位时,自己为什么要选择靠窗、位于最里面的这个位置,这简直是自断退路。 林郁显然不打算再跟他多费唇舌,就在高奕枫大脑飞速运转思考对策的瞬间,林郁的身体动了。 他猛地向前一扑,动作迅捷无比,趁着高奕枫不敢反抗、身体僵直的间隙,整个人直接跨坐到了对方的腿上(由于身高差,这个姿势更像是骑在了他的大腿和腰腹区域)。 紧接着,那看似没什么力量的拳头,便如同密集的雨点般,落在了高奕枫的肩膀、胳膊等肌肉厚实的部位。 “砰!砰!砰!” 声音不算大,但每一下都结结实实。 高奕枫自然不敢还手,甚至连格挡都不敢,只能硬生生承受。 一方面,林郁的力道对于他这身经过千锤百炼的筋骨而言,确实不算重,更像是按摩;另一方面,确实是自己一时冲动(或者说坏习惯使然),选择了翻墙这种不恰当、违反校规的赶路方式在先,被揍一顿也是合情合理,算是让林郁出气,也让自己长个教训。 而且,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林郁的每一拳都巧妙地避开了他背上那些还未完全愈合的伤口位置。 将臣看着眼前这似曾相识的一幕,不由地想起了以前,自己的女友绫有时会因为一些他至今都没完全搞明白缘由的“醋意”(虽然他很多时候都不知道这醋是打哪儿来的),在他练了一下午剑道、累得精疲力尽瘫坐在地时,也会这样骑坐在他的身上,鼓着腮帮子,用她那没什么力气的小粉拳“揍”他。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绫,果然从对方那双红色的眼眸中看到了相似的回味和一丝淡淡的笑意,很显然,他们是想到一块去了。 终于,林郁似乎是打累了(毕竟他的主要目的是教训,而非真要造成伤害。更何况,他确信自己这一套“组合拳”下来,恐怕连高奕枫那身非人的防御力——俗称“甲”——都没能打破。而且,他心里更清楚,如果这个武痴真的动真格想要反抗,只怕自己早在扑上去的瞬间,就被对方条件反射的一拳头给打飞出去了),挥舞着的拳头也停了下来。 但他依然骑坐在高奕枫身上没有下来,只是冷着一张小脸(虽然是装的,但气势很足),居高临下地责问道:“下次……还翻不翻墙了?!” 高奕枫非常识时务地立刻“摇白旗”投降,用带着几分求饶意味的语气连忙保证:“不翻了!绝对不敢了!我下次一定走大门!我发誓!” 就在这时,将臣略显尴尬地轻咳了几声,眼神示意了一下周围。 高奕枫和林郁这才猛地从“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二人世界中惊醒过来。他们下意识地抬眼看向四周——只见班上几乎所有的同学,目光都聚焦在他们这边。 男同学们大多是一副目瞪口呆、大脑似乎还没处理完眼前信息的懵圈表情。 而女生们的表情就要丰富得多:有的惊讶地掩着嘴,有的眼中充满了不可置信,但更多的,则是流露出一种发现了什么惊天大八卦的、兴奋和玩味的眼神,尤其是常陆茉子和蕾娜,嘴角噙着的笑意充满了深意。 相比之下,芳乃则显得有些手足无措,脸颊微红,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种场面。 高奕枫和林郁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们刚才那番“互动”,在旁人看来是何等的引人遐思和……暧昧(?)。 两人对视一眼,几乎是同时,一股热血“轰”地一下冲上了头顶,脸颊、耳朵乃至脖颈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染上了红晕。 他们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原地消失才好。 第114章 “文弱书生” 好在,这弥漫着尴尬与暧昧粉红气泡的氛围并未持续太久。 上课的预备铃声适时响起,如同解围的号角。同学们虽然依旧心怀好奇与八卦,但也只能暂时按捺住,纷纷回到自己的座位。 紧接着,班主任中条比奈実老师抱着教案走入了教室,正式开始了下午的第一节课。 她敏锐地感觉到教室里的气氛似乎有些古怪,尤其是在她进门的那一刻,高奕枫和林郁两人都低着头,脸红得像熟透的番茄,而坐他们附近的一些同学表情也是的微妙。 不过,经验丰富的她并没有当场点破或询问,只是如同往常一样,开始了她的课程讲授,将同学们的注意力逐渐拉回到了知识的海洋中。 课堂时间在笔尖与纸面的沙沙摩擦声和老师清晰的讲解声中悄然流逝。当下课铃声响起,中条老师并没有立刻离开,她轻轻敲了敲讲台,示意大家稍安勿躁。 “同学们,占用大家课间的一点时间。”中条老师环视教室,声音温和却带着正式感,“根据学校的教学安排,下周将进行本学期的期中考试。考试范围会稍后发到班级里来,请大家注意查收,认真复习。” 这个消息并未引起太大骚动,毕竟是预料之中的事情。然而,她接下来的话则让一部分同学提起了心。 “另外,紧随期中考试之后,学校也会统一组织体能测试。”中条老师继续说道,目光在几个平日里体能表现稍弱的同学脸上短暂停留,“体测项目包括身高、体重、立定跳远,以及……男子1000米和女子800米长跑等等。请大家提前做好准备,所有项目均需达标,不及格的同学……是需要参加补考的哦。” 宣布完这些事项后,中条老师便收起教案离开了教室。教室里顿时响起了一片交头接耳的议论声,大多是关于复习和体测的。 将臣对自己倒并不太担心。他的成绩虽然算不上数一数二,但也一直稳定在中上游,及格绝对没有问题。体能方面,他重拾剑道后一直坚持训练,耐力早已经有所提升,通过体测应该也不在话下。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坐在正前方的绫。自家女友拥有着五百年的知识积淀,文科、历史和社会类科目对她而言简直是信手拈来,不在话下。但理科,尤其是数学和物理这类需要严密逻辑推理和公式应用的学科,即使绫的学习能力极强,在短时间内也只能将成绩维持在及格线上一点点徘徊。一旦题目稍微灵活刁钻一些,或者她某个知识点理解出现偏差,就很容易滑向不及格的边缘。 想到这里,将臣的眼中不禁流露出一丝担忧。仿佛是心有灵犀,绫也恰在此时转过头来。 她那双红色的眼眸对上将臣带着担忧的浅橙色眸子,无需言语,便已明白男友心中所想。 她非但没有露出苦恼的神色,反而对着将臣露出了一个明媚而带着些许依赖的笑容,主动将自己的小脑袋凑近了一些,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轻声说道:“哼哼,这样的话……狗修金,看来需要麻烦你来辅导吾辈的理科成绩了呢。” 她的声音软糯,带着一丝古典的腔调,继续说道:“相对的,吾辈也会更加努力,让狗修金的文科成绩更上一层楼的。我们可以……互相帮助,共同进步!” 看着女友如此热情洋溢、积极向上的模样,将臣心中那点担忧瞬间被一股暖流冲散,化作无尽的柔软。 他忍不住笑了起来,眼神温柔,伸出手,动作极其轻柔地摸了摸对方那头翠绿色的柔软发丝,小心地没有弄乱任何一丝发型。 “嗯,说好了,共同进步。”他低声回应,语气里充满了宠溺。 而坐在将臣旁边的同桌田宫忠兴,恰好目睹了这全程互动,顿时感觉自己像是被强行塞了满嘴的狗粮,噎得慌。他默默地撇过头,假装看向窗外的风景,对此“惨无人道”的秀恩爱行为表示视而不见。 将臣和绫相视一笑,随后双双将目光转向了他们其他的朋友。芳乃、茉子和蕾娜的成绩都相当不错,名次在班级里也属于靠前的,自然无需他们操心。 然而,当他们的目光落到后排靠窗位置的高奕枫和林郁身上时,却发现这俩人的状态似乎有点不对劲。 刚才的尴尬红晕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灰白色的、半死不活的颓丧气息,仿佛被期中考试和体测的双重消息抽走了灵魂。 见此情形,将臣和绫好奇地走上前去询问,芳乃、茉子和蕾娜见状,也带着好奇凑了过来。 “高君,林君,你们这是……?”将臣开口问道。 高奕枫抬起头,脸上带着一种难以启齿的羞愧,支支吾吾了半天,才终于小声说道:“那个……我的理科……其实……很差。”他特别强调了“很差”两个字,眼神飘忽,不敢与人对视,“尤其是数学这一门……那些公式和图形,它们认识我,我不认识它们……单个理解起来就已经有点困难了,要是放在一块考的话……那就有点催命了。” 这话一出,绫顿时产生了一种找到“同病相怜”之人的亲切感,看向高奕枫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战友”般的理解。 高奕枫叹了口气,似乎为了挽回一点面子,又补充道:“呃,其实吧……我还是更喜欢富有文学气息和哲思的文科,毕竟……我骨子里……只是个‘文弱书生’而已。” “呃……” “欸……? 此话一出,周围瞬间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文弱……书生?)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缓缓地扫过高奕枫那将近一米九的身高、肩宽背阔、校服下肌肉线条若隐若现的健硕体格,再联想到他之前徒手捏坏苦无、轻松翻越围墙、抱着二十五斤的大猫狂奔速度还快得吓人的种种非人类领域的能力…… 将臣忍不住汗颜,嘴角微微抽搐。有一说一,高奕枫的气质确实儒雅随和,带着些许的书卷气,但将这四个字和他那具充满力量感的身体放在一起,产生的反差感着实过于强烈,甚至有些抽象和滑稽了。 就连一向清冷的林郁,也忍不住再次抬手扶住额头,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仿佛在说“没救了”。 为了缓解因高奕枫这爆炸性发言而凝固的气氛,也为了岔开话题,绫连忙将目光转向林郁,询问道:“对了,林君的成绩不是一直都非常优秀吗?难道……是在担心体测?” 林郁点了点头,默认了绫的猜测。他自己的身体状况自己清楚,先天性的体质较弱,轻微贫血问题更是长期困扰着他。平时的体育课进行一些轻度活动尚可,但像体测这种标准化的、尤其是包含长跑在内的持续性剧烈运动,对他的体力而言,无疑是一项巨大的挑战。 高奕枫见状,立刻顺势撇开了关于自己那“文弱书生”人设的话题,脸上换上了一副“心疼”和“担忧”的表情,抢在林郁开口前充当起了嘴替:“是啊,林郁的身子骨想必这几天你们也是看出来了,比较弱。像这种体测,特别是长跑之类的长时间耐力运动,他那点体力储备,恐怕真的很难扛得住,真是让人担心啊。” 他的语气真挚,充满了对林郁的关切,瞬间将众人的注意力从他那不靠谱的自我评价,转移到了林郁实际面临的困难上。 第115章 忐忑的等待与隐秘的守护 终于,放学的铃声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鹈茅学院的走廊里激起阵阵回响。原本安静的校园瞬间变得喧闹起来,学生们如同潮水般从各个教室涌出,带着一日课业结束后的轻松与雀跃,分流向社团活动室或校门的方向。 二年c组教室里的同学也很快散去,喧嚣过后,只留下一片逐渐沉淀的寂静。 夕阳的光辉透过窗户,将课桌染上一层暖橙色的光晕,空气中飘浮着细小的尘埃。 林郁独自一人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仿佛一尊精致的白瓷人偶,与周遭流动的生机格格不入。他的左手中,依旧紧紧攥着那封纯白色的、边缘有些被捏皱的信笺。而另一只垂在身侧的手,则无意识地、反复地揪扯着校服外套的衣角,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那张平日里总是没什么表情的清秀脸庞上,此刻难得地浮现出几分显而易见的忐忑与不安,黑色的眼眸低垂着,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掩藏着其中复杂的情绪。 高奕枫自然没有错过林郁这副罕见的心神不宁的模样。 他慢条斯理地收拾好书包,动作刻意放得有些拖沓,直到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他站起身,在林郁桌旁,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将对方完全笼罩。 他脸上扯出一个看似戏谑、没心没肺的笑容,伸手轻轻拍了拍林郁的肩膀,语气轻松地说道:“喂,林郁,加油啊!遇到这种‘好事’,我可就识趣得不在这儿破坏气氛了,免得人家小姑娘紧张。” 他的话语听起来一如往常的调侃,但那双深邃的黑眸深处,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光芒。 说完,他也不等林郁回应,便径直转身,与等在教室门口的将臣和绫汇合,三人一同走出了教室。 随着高奕枫的离开,教室门被轻轻带上,偌大的空间里彻底只剩下林郁一个人。他望着空荡荡的门口,心中既涌起一股被“抛弃”的无奈和迷茫,却又诡异地夹杂着一丝连自己都无法完全理解的、微小的期待。 放在转学来穗织之前,在他的记忆里,类似收到情书这样的事情,多半是某些人玩“真心话大冒险”游戏输了之后,才会发生的、带着些许恶作剧性质的举动。 每一次,都只会让他感到困扰和想要远离。 但不知为何,这一次,他隐隐觉得……似乎有些不一样。 说实话,他至今为止,几乎从未有过关于“恋爱”的明确想法。对于这方面朦胧而复杂的情感,他更是一窍不通,如同面对一本无字的天书。 在感到不知所措时,他几乎是一种本能,下意识地侧过头,望向身旁那个空着的座位——那是他习惯了十余年的、寻求庇护和心安的方向。 然而,座位上空空如也。 他又不死心地、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委屈,朝教室后门的方向张望了一下,确认那个高大的熟悉身影真的已经“溜之大吉”后,一股莫名的、“气不打一处来”的感觉顿时涌上心头。 他在心里有些幼稚地赌气地想着:好啊,高奕枫,你跑得倒是一如既往的快!要是哪天你也遇到这种情况,你看我还会不会留下来帮你!哼,绝对扭头就走! …… 而此刻,被林郁在心里默默“记上一笔”的高奕枫,又怎么可能真的忍心让林郁独自面对这种他显然不擅长处理的局面? 他并没有走远,而是与将臣、绫二人一起,潜伏在了二年c组教室外侧、通往上下层的楼梯拐角处。 这个位置视野极佳,既能清晰地观察到有谁会走进二年c组的前门,又足够隐蔽,不易被察觉。高奕枫更是调整了一下站位,确保自己能第一时间捕捉到任何接近教室的动静。 绫看着高奕枫那副如同守卫领地的大型猫科动物般、全身肌肉微微绷紧、注意力高度集中的侧影,忍不住掩嘴轻笑,用气声打趣道:“哼哼,高君你……果然还是很在意林君呢。” 高奕枫闻言,转过头,对着绫回以一个略显不好意思的微笑,同样压低声音回应,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毕竟……我和林郁是从小一起玩到大的青梅竹马嘛。看他那副样子,我总不能真丢下他不管。” 然而,话一出口,他自己的心却是不由自主地微微一紧,仿佛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揪了一下。内心深处,似乎有一个微弱的声音在质疑:真的……仅仅只是“青梅竹马”这么简单吗?这个他使用了十几年的、用以定义两人关系的词汇,在此刻听起来,竟显得有些苍白和……不完全贴切。 他有些烦躁地甩了甩头,像是要驱散这莫名其妙涌上心头的异样感。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教室方向,补充道,更像是在对自己解释:“我看乐子是假,确保他的安全才是真。谁知道来的是什么样的人?” 同时,他在心中暗自嘀咕,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决:绝不能让以前那种、因为被错认性别而引发的糟糕骚扰事件,再次发生在林郁的身上。 绫注视着高奕枫挺拔而紧绷的背影,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与深思。 在她看来,高奕枫此刻所流露出的这种情感,如此的真挚、炽热,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守护欲与潜藏的占有欲,真的是一个“青梅竹马”的身份就可以完全定义,或者说……能够轻易“掩饰”得了的吗? 她微微歪头,心中泛起嘀咕:高君这个人,表面上看起来心思单纯如同一张白纸,但实际上,在某些方面,他却像一页用晦涩古文写就的典籍,隐晦难懂,需要细细品读才能窥见其中深意。相比之下,虽然林君外表清冷,但他的情绪和想法,反而要更容易解读一些。 时间在等待中悄然流逝。大概过了十来分钟,楼梯间里的气氛渐渐从最初的紧张变得有些……微妙。 高奕枫如同一位坚守岗位的哨兵,站得笔直,但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加上精神高度集中后的松懈,让他竟然开始有些昏昏欲睡,脑袋一点一点,仿佛一匹站着都能睡着的马。 将臣原本是蹲着的姿势,此刻也觉得双腿阵阵发酸发麻,忍不住轻轻活动了一下脚踝,龇了龇牙。 绫则是因为不能长时间保持蹲坐姿势,加上穿着校服裙子,蹲着实在不太雅观,便选择优雅地倚靠着楼梯扶手站立着,但长时间的等待也让她微微蹙起了秀气的眉头。 就在将臣刚想换个姿势,缓解一下腿部的酸麻感时,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对面连接的楼梯道,瞳孔骤然一缩。 只见对面楼梯上,一个娇小的、有着一头显眼蓝色长发的女生身影,如同受惊的小鹿般,飞快地闪了出来。 她的目标极其明确,径直冲向二年c组教室的前门,甚至带着一股风风火火、不管不顾的气势。 “来了!”将臣立刻压低声音,迅速叫醒了身旁有些打盹的高奕枫和倚着扶手的绫。 高奕枫瞬间清醒,睡意全无,那双黑色的眼眸锐利如鹰隼,紧紧锁定那个蓝色长发的身影。 他低声说了一句,带着一种猎人终于等到目标的释然与警惕:“终于是让我等到了。” 话音未落,他高大的身形已然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向着二年c组教室的后门方向移动过去。 他脚步轻盈,落地无声,那庞大的身躯在行动时竟没有发出半点多余的声响,展现出与其体型完全不符的、惊人的潜行能力。 将臣看着他敏捷而隐蔽的动作,脑中莫名闪过一些关于大型猫科动物,比如猎豹或者老虎,在丛林中伏击猎物时的影像。 绫也微微睁大了眼睛,轻声赞叹道:“高君这潜行的本事……比起茉子她,恐怕也不遑多让了呢。”她随即转向将臣,语气中带着一丝欣慰与认真,“坦言说,以后如果真要和那个所谓的‘伪祟神之神’作战,狗修金你终于不用再一个人担当主力输出的角色了。” 将臣闻言,你这我要无奈地笑了笑,伸手轻轻摸了摸绫的头,低声道:“当初祓除祟神时,明明你们都有出力,怎么到你嘴里,就好像是我一个人祓除的呢?” 说话间,他们二人也紧随高奕枫之后,如同训练有素的潜行小队,悄无声息地摸到了二年c组教室的后门边,选择了一个既能听清室内对话、又不易被发现的角落,屏息凝神,开始了他们的“偷听”行动。 第116章 乌龙的告白与紧绷的弦 教室内,林郁有些心浮气躁地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时间其实还早,距离放学不过过去了十几分钟,但独自一人在空荡的教室里等待,每一分每一秒都仿佛被拉得格外漫长。他估算着,从高奕枫离开到现在,差不多也有一刻钟的时间了。 (或许……对方不会来了?)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竟然带来了一丝莫名的松懈。他站起身,打算离开教室去找那个“没义气独自跑掉”的青梅竹马。 然而,就在他刚刚直起身子的瞬间—— “哐当!” 教室的前门被人略显粗暴地推开,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不大不小的一声响动。一道娇小玲珑的身影随之如同旋风般冲了进来。 来人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此刻正扶着门边的墙壁,微微弯着腰,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小口小口地喘着气。 她缓了一两秒,又急忙抬起头,目光精准地锁定了站在教室中央的林郁,声音带着奔跑后的急促和歉意,开口说道:“对、对不起!让前辈久等了!刚才因为随堂检测被老师留了一下,所以才来迟的!” 林郁看着突然闯入的少女,想必正是早上蕾娜她们所说的送出这封信的那位。 此刻近距离观察,对方有着一张可爱的娃娃脸,蓝色的长发显得俏皮活泼,尤其是那双如同夏日晴空般纯净的青色眸子,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歉意和紧张,显得格外真诚。 面对这样一双眼睛,林郁原本因为等待而滋生的一丝不耐,似乎也瞬间消散了。他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和地回应:“没关系的,长野原同学。” 他记得信笺上的落款名字。 听到林郁准确叫出自己的姓氏,长野原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脸上飞起两抹红晕,显得更加局促和害羞了。 等到对方的呼吸稍微平复了一些,林郁还是主动地、带着些许象征性地开口询问道:“那么,长野原同学……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虽说是为了缓解气氛,但这话刚刚问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明知故问的尴尬。 被这一问,小咲仿佛被按下了某个开关,刚刚平复些许的紧张感再次飙升。 她双手紧张地揪着自己深青色校裙的裙摆,指尖用力到泛白,低着头,用细若蚊蚋的声音开始了自我介绍:“那个……我、我是一年A班的学生,长野原小咲……”她顿了顿,仿佛在积蓄勇气,声音略微提高了一些,但还是带着明显的颤抖和羞怯,“我……我有话要和前辈说!” 林郁安静地看着她,心中还在思索着对方到底会说出怎样的话,以及自己该如何得体地回应。 然而,下一秒—— 长野原小咲猛地握紧了双拳,像是要用尽全身力气一般,紧紧地闭上了眼睛,整张脸连同脖颈都涨得通红,用几乎能穿透门板的高亢音量,喊出了那句石破天惊的话: “林郁学姐!我,我喜欢你!请和我交往吧!!” “……” 教室内外,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教室后门外,高奕枫在听到“学姐”和“喜欢”、“交往”这几个关键词的瞬间,心中猛地一紧,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心脏。 一股无名火夹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感直冲头顶,他垂在身侧的右手下意识地握成了拳头,骨节发出“咔”的轻响,手臂肌肉瞬间绷紧,险些控制不住一拳砸在旁边的门框上。 好在他那超乎常人的理智在最后关头强行拉住了缰绳,才没有真的做出破坏公物以及暴露行踪的蠢事。但他紧绷的身体和骤然变得锐利冰冷的眼神,无不显示着他内心极度的不平静。 教室内,林郁也彻底愣住了。他眨了眨那双漂亮的黑色眸子,大脑罕见地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对方的告白词信息量颇大,他第一时间捕捉到的重点,竟然是那个称呼——“学姐”? 果然……又是这样。她果然是错把自己当成女生了吗?一股熟悉的无奈和淡淡的失落感涌上心头。 但他很快又意识到了另一个更加……令人困惑的问题。 他微微蹙起眉,看着眼前因为喊出告白而几乎要羞赧得晕过去的少女,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和结巴,试探性地发问:“长野原同学……你……你原来……喜欢女孩子吗?” 被问及性取向的问题后,小咲的脸更红了,但她似乎将这句话当成了林郁在确认她的心意。 她壮着胆子,又往前迈了一小步,由于她的身高不过堪堪达到林郁的下巴,于是努力地抬起头来,目光虽然依旧羞涩,却努力地、带着几分坚定地望向林郁那双如同黑曜石般的眸子。 “是、是的!”她声音依旧有些发颤,但话语却清晰了起来,“我在学姐的身上,看到了一种……「特别」的美!”她开始细数自己眼中的“林郁学姐”,“学姐身材高挑,气质出众,眼神看似清冷,但仔细看的话,却能发现里面藏着一丝丝无可忽视的温柔……学姐的声音也很好听,轻柔又带着一点点磁性,非常特别……至于学姐穿男装……”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一种“我懂,我都懂”的体贴表情,“或许……也是因为有什么难言之隐吧……”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在做最后的陈述总结,目光变得更加坚定:“总之!我知道,女生向女生告白,可能会给学姐你带来困扰,但这还是我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人!所以……我才不想什么都不做,就这样让自己未来后悔!所以才下定决心……一定要向学姐你表白的!” 门外,绫饶有兴致地观察着高奕枫此刻那副如同被侵占了领地的野兽般、浑身散发着低气压、眼神危险眯起的神态,忍不住用气声,带着几分调侃意味地询问道。 “高君这表情……难道是,吃醋了(???)??” 高奕枫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浑身一僵,立刻矢口否认,语气甚至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生硬:“怎,怎么可能!我……我和林郁又不是那种关系,谈、谈什么吃醋 (┙>∧<)┙へ┻┻?!” 然而,在他心中,那股不明所以的、混杂着烦躁、不悦和某种被触动逆鳞般的情绪却愈发汹涌,他自己对此感到困惑,却又下意识地对其报以不屑一顾的态度——因为他根本无法清晰地分析出,这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感。 门内,林郁听着小咲这番“情真意切”的赞美和脑补,只觉得额角隐隐作痛。 他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知道单凭言语解释,恐怕很难扭转对方那已经根深蒂固的认知了。 他一边伸手,缓缓拉开自己校服外套的拉链,一边开口,语气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平静:“长野原同学,我想你可能是误会了。毕竟我刚转来鹈茅学院没几天,你作为高一的学生,不清楚情况也是自然。” 说着,他拉起里面白色衬衫的衣料,然后将自己的手,清晰地、毫无遮掩地放在了自己那绝对属于男性、一马平川的平坦胸部上,解释道,“我其实……是男生。” “欸……?” 小咲的大脑明显宕机了一下,那双青色的眸子瞪得圆圆的,似乎无法处理眼前接收到的视觉信息与既定认知之间的巨大冲突。 她呆呆地看着林郁平坦的胸膛,又看了看林郁那张精致却确实略微缺乏女性柔美、更偏向中性清秀的脸庞…… 几秒后,她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脸上露出一种“我懂了,学姐你一定是在考验我,或者是在自卑”的表情,慌忙地摆了摆手,用安慰的语气急切地说道: “学姐!没、没关系的!胸小并不是你的错!真的!每个人的亮点都各有千秋嘛!而且……我在这一块也好不到哪去……” 她说着,还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瞄了瞄自己同样不算突出的身前,随即又立刻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继续安慰,“其次,撇开胸部不谈,学姐你还有令人羡慕的大长腿、白皙得像瓷器一样的皮肤和这么精致完美的面容呢,这些都是非常非常吸引人的优点啊!” “呃……” 门外的三人组,将臣、绫和高奕枫,他们此刻像是约定好的一样神同步地愣住了,脸上皆是浮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般的表情。 显然,他们都被这位长野原小咲同学清奇而极具坚韧的脑回路深深“震撼”到了。 高奕枫更是满脸黑线,额头仿佛有实质化的阴影落下。他咬着后槽牙,努力克制着内心翻涌的、想要立刻冲进去把那个还在“执迷不悟”的小丫头拎出去的冲动。 若非对方从始至终表现出来的都是一种纯粹的、 尽管是基于错误认知的喜欢,并没有展现出任何恶意或是不正当的骚扰行为,否则他在几分钟前,恐怕就已经按捺不住地冲进去了。 见到如此“强力”的、物理性的证据都无法让对方清醒,林郁的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他感觉自己的耐心正在急速耗尽,看来,只能使出最终的手段了。 他不再多言,默默地将外套拉链重新拉好,然后从校服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了自己的学生证,将其正面转向长野原小咲,清晰地呈现出上面印着的、无可辩驳的信息——特别是“性别”栏那一栏里,那个醒目的、加粗的“男”字。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长野原小咲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个“男”字上,就连她那双原本清澈明亮的青色眸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地失去了所有光彩,变得空洞而无神。 她的小脑袋缓缓地、无力地低垂了下去,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支撑。那娇小的身形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地发起颤来,像是秋风中最脆弱的一片落叶。 门外,高奕枫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整个人的姿态瞬间从之前的紧绷戒备,转变为一种如同即将扑击的猎豹般的弓身状态,全身肌肉蓄势待发。 他那只扶在门框上的手,无意识地收紧,坚硬的指尖甚至在有些老旧的金属门槛上,留下了几道清晰可见的浅浅指印。 对方的情绪明显变得极其激动和不稳定。无论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是崩溃大哭,还是其他过激反应,他都做好了随时出手,保护林郁不受任何伤害的万全准备。 将臣和绫也同样提起了心,担忧地望着门内林郁的身影。至于高奕枫的行为会不会因为关心则乱而有些过激……他们倒是毫不担心。 尽管相处时间不长,但他们都深知,高奕枫虽然力量恐怖,但在掌控分寸和保护他人方面,向来拥有着超乎常人的冷静与精准。 第117章 前辈是男孩子 时间仿佛在二年c组的教室内凝固了。 林郁看着面前低垂着头的长野原小咲,她那娇小的身躯微微颤抖,心中那份因性别模糊而产生的内疚感也是愈发沉重。他甚至开始反思,自己是否应该用更委婉的方式揭露这个事实。 就在这沉重的寂静中,一滴液体,带着些许温热的触感,悄无声息地滴落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微不可闻的“嗒”的一声。 林郁的瞳孔骤然缩小。 (长野原同学她……哭了?) 这个认知让他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就想要伸出手去安慰对方。然而,他的目光在触及地板上那滴液体时,动作却是猛地顿住了。 那液体呈现出来的颜色,是刺目的红色,而非印象中泪水应有的透明晶莹。 林郁的大脑瞬间宕机,一片空白。难道……难道是因为打击太过巨大,以至于……哭出血泪了?!这个过于惊悚的念头让他浑身一僵,伸出的手彻底僵在了半空。 几乎是在那滴红色液体落地的同时,教室后门处,高奕枫周身那原本就紧绷的气势骤然一变。 如果说之前是警惕的守卫,那么此刻,他更像是一头被彻底激怒、几乎锁定了猎物的雄狮。 一股无形的、极具压迫感的气场以他为中心弥漫开来,甚至连站在他身旁的将臣和绫二人都清晰地感觉到了空气中那浓烈的、一触即发的火药味。仿佛下一秒,这头人形凶兽就会化作一道残影,闪入教室,将那个“伤害”了林郁(尽管实际上是林郁让对方“受伤”了)或是有可能“伤害”到林郁的“威胁”清除掉。 林郁心中的内疚与担忧几乎达到了顶点,他刚想再次尝试开口,说些什么安慰的话。 然而,长野原小咲却猛地抬起了头。 林郁预想中梨花带雨、悲伤欲绝的脸庞并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因为极度兴奋而涨得通红的小脸。 她那双刚刚失去高光的青色眸子,此刻竟然如同探照灯般闪闪发亮,里面充满了难以言喻的、近乎狂热的……爱心?! 更令人瞠目结舌的是,两道鲜红的鼻血,正从她的鼻孔中欢快地流淌而下,在她白皙的下巴上划出两道醒目的痕迹。 她完全不顾自己还在流鼻血的狼狈模样,用带着鼻音、却异常兴奋的语调,仿佛发现了什么惊天宝藏般,激动地、几乎是“欢呼”着喊出了那句石破天惊的话: “前辈,前辈你……原来是……男娘啊!!!” 林郁:“呃……” 他伸在半空的手,彻底僵住了。感情……刚才那不是血泪,是鼻血啊?白担心了……不对!流鼻血?!还是在这种时候?!而且,“男娘”??这反应……是不是有些太过于……奇特了?! 饶是聪慧如林郁,大脑的运算能力此刻也彻底跟不上了。 他预想了对方可能会失望、会生气、会尴尬地道歉然后逃跑……但他完完全全没有预料到,对方在得知真相后,不仅没有流露出半分厌恶,反而……更加兴奋了?!这似乎完全超出了他所能理解的范畴。 而小咲此刻已经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一边手忙脚乱地试图捂住还在流血的鼻子,一边开心地自言自语,声音虽然含糊,但关键词语却清晰地飘了出来:“天哪!香香软软的小男娘欸,赛高!” “这、这不是意味着……我可以同时拥有男生版本的前辈和女生版本的前辈吗?!双倍的快乐啊!!” 她看向林郁的眼神,已经不仅仅是喜欢,更像是在欣赏一件稀世珍宝,充满了发现新大陆的狂喜。 门外,刚刚蓄势待发、几乎就要冲进去的高奕枫,在听到小咲那一声兴奋的“男娘”以及其他发言时,如同被一道无形的惊雷劈中,整个人瞬间僵化,大脑彻底宕机。 他预想了无数种对方可能的反应,悲伤、愤怒、纠缠……却独独没有料到会是如此戏剧性、如此……匪夷所思的展开。 这急转直下的剧情,让他那堪称超然的心境仿佛都出现了裂痕,结果就是脚下一个不稳,重心偏移。 “噗通——!” “好痛……” 一声闷响,伴随着轻微的尘埃扬起。高大健硕的高奕枫,竟然因为过于震惊导致下盘不稳,脸朝下、结结实实地摔进了教室里。那场面,充满了与他体型和气质极不相符的滑稽感。 站在他旁边的将臣眼疾手快,下意识就想伸手扶他一把。但高奕枫那身扎实的肌肉和体重岂是儿戏? 一时间,将臣只感觉手上仿佛压上了一座山,自己非但没拉住,反而被带得一个趔趄,惊呼一声后,整个人失去平衡,狼狈地摔趴在了高奕枫的背上,叠起了罗汉。 “啊!狗修金!”绫慌张地惊呼一声,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扶起自家男友。 将臣一边借着绫的力道站起身,一边揉着撞得有点发疼的胸口,关切地询问还趴在地上的高奕枫:“高君,你没事吧?” 然而,此时的高奕枫正处在大脑风暴的核心,完全沉浸在对“男娘”这个词以及小咲诡异反应的震惊与混乱分析中,根本没注意到将臣的动向,也没感觉到摔疼,只是维持着趴地的姿势,仿佛试图用这个诡异的姿势思考人生的真谛。 门口处这突如其来的、堪称灾难性的动静,终于将教室内陷入诡异僵局的两人惊醒。 林郁和小咲同时吓了一跳,循声望去。 而当林郁看清摔倒在地、形象全无的高奕枫,以及他身边明显是“同伙”的将臣和朝武绫,他明显又愣住了,清秀的脸上写满了诧异和不解。 (高奕枫?他不是说去剑道社聊天了吗?怎么会在这里?还摔成这鸟样?话说回来,将臣同学和绫同学怎么也在这里?他们三个……难道一直躲在门外偷听?!) 将臣和绫二人面对着林郁投来的、带着清晰疑问的目光,一时间竟是语塞,脸上都浮现出尴尬的神色。 他们本意只是想悄悄看看热闹,顺便确保不出乱子,却不曾想,转眼之间,他们自己反倒成了热闹的中心,被抓了个正着。 高奕枫此刻也终于从大脑风暴中勉强挣脱出来,意识到了自己正处于何等狼狈的境地。 他如同被烫到一般,迅捷地从地上一跃而起,动作快得带起一阵微风。手忙脚乱地拍打着校服上沾染的灰尘,他显然是试图将刚刚碎了一地的“高大”形象重新拾掇起来。 但是,当面对着林郁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带着了然和询问的黑色眸子,他只觉得脸上发烫,眼神躲闪,支支吾吾地,连一句完整的解释都说不出来。 “我……那个……我们……” 看着自家这位青梅竹马极力想要掩盖心虚(然而那通红的脸颊、飘忽的眼神和笨拙的举止,使得这掩盖行为如同掩耳盗铃般毫无效果)的样子,林郁瞬间就猜到了一切。看来,这家伙嘴上说着不掺和,跑得比谁都快,结果反而是最放心不下、躲在门外偷听的那个。 想到这里,林郁心中因为被“抛弃”而产生的那点小怨气,以及面对小咲诡异反应的无措,瞬间被一种又好气又好笑的情绪所取代。 他看着高奕枫那副仿佛“干坏事被家长当场抓获”般、手足无措的大型犬科动物(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大型猫科动物)的样子,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声清脆悦耳,如同银铃摇曳,打破了教室里诡异而尴尬的气氛。 他一边笑,一边伸手指着高奕枫,一针见血地吐槽道:“嘴上说着不掺和,结果反而是最在意的那个,偷偷躲在门外……高奕枫,你活脱脱就是个口是心非的死傲娇!” 第118章 尴尬接触与耿直发问 被林郁一语道破心思,高奕枫明显是慌了神。他那张棱角分明的俊脸此刻涨得通红,眼神四处乱瞟,就是不敢与林郁对视。 他在心中哀嚎,毕竟再让林郁这张利嘴继续说下去,自己那些诸如“担心青梅竹马所以偷偷守护”之类的、与他平日里“武神”形象严重不符的黑历史,这些迟早得被扒得“裤衩子都不剩”。 为了及时止损,阻止林郁继续“揭露真相”,高奕枫也是智商下线,几乎是出于本能地,选择了一个最直接、也最不过脑子的办法。 他一个箭步上前,高大的身影瞬间逼近林郁。在林郁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经抬起了右手,精准地(自以为)捂住了林郁那还在发出清脆笑声的嘴。 同时,他的左手也下意识地伸出,似乎是想要扶住对方的肩膀,以控制住对方可能挣扎的动作。 “唔……!”林郁的笑声戛然而止,被捂住的嘴只能发出模糊的音节。 高奕枫刻意收敛了绝大部分力量,手掌只是轻柔地覆上,确保不会弄疼对方,但足以起到“禁言”的效果。 见状,高奕枫心中稍稍松了口气。 (总算堵住了这张嘴了……) 然而,这口气还没完全松下来,他就发现气氛不对。 被他捂住嘴的林郁,并没有如预想中那般挣扎或者用眼神控诉,反而是身体微微一僵,那双漂亮的黑色眸子瞬间睁大,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而站在一旁的将臣、绫,甚至连还在处理鼻血的长野原小咲,三人此刻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般,愣在了原地,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或者说,是他的左手上? 他们的表情统一地呈现出一种混合了震惊、尴尬和几分“这是我可以看的吗?”的微妙情绪。 将臣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嘴唇翕动了几下,但最终也只是抽搐了一下嘴角,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默默地将头转向了一边。 这下,高奕枫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右掌心传来的是林郁脸颊肌肤柔软细腻的触感,温热而真实。可他的左手,落点似乎…… 还处于半个心虚状态、大脑有些短路的高奕枫,刚才光顾着控制力道不要伤到林郁,因此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左手的确切落点。此刻,经由众人目光的指引,他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自己左手的掌心,不偏不倚、好死不死地、正正地覆在了林郁身前——那绝对属于男性、一马平川的胸膛之上。 “嘶——!”仿佛有一道电流瞬间从接触点窜遍全身。 高奕枫如同被滚烫的烙铁烫到一般,猛地瞪大了眼睛,以闪电般的速度,“嗖”地一下收回了双手,动作快得几乎带出了残影。他整个人如同受惊的兔子般向后弹跳半步,与林郁拉开了距离。 “我、我不是故意的!真的!我刚、刚才没注意到……!”他慌乱地解释着,语无伦次,那张刚毅的脸庞此刻红得如同熟透的西红柿,甚至连耳朵尖和脖颈都染上了绯色。 而林郁,在对方手掌撤离的瞬间,仿佛才重新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方才那短暂的接触,对方掌心灼热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衬衫布料,清晰地烙印在他的皮肤上,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异而陌生的战栗感。 心中那份一直被他小心翼翼压抑着的、对高奕枫的异样情愫,此刻如同被投入火星的干柴,轰地一下被点燃,烧得他头晕目眩。 一股难以言喻的羞涩与慌乱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理智。他的脸颊、耳朵乃至白皙的脖颈,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爬满了鲜艳的红晕,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 一时间,他甚至忘记了呼吸,忘记了周围还有其他人,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这极致的羞涩在下一刻则是转化为了下意识的“反击”。 “高奕枫!你这个……hentai!” 林郁几乎是尖叫着喊出了这个词,同时,羞愤交加之下,他下意识地转身,想也不想就伸手回敬了对方一巴掌。他试图去打对方的手臂或者肩膀,然而,他似乎完全忘记了自己和高奕枫之间二十厘米的身高差,以及此刻因为极度害羞而导致的动作变形。 这一掌,不偏不倚,正好拍在了高奕枫那锻炼得极为结实、壁垒分明的左侧胸肌之上。 “啪——!” 一声不算响亮,但在寂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的脆响。 高奕枫:“呃……!” 他瞬间石化,整个人僵在原地。即使林郁的掌力对于他而言,并不足以造成任何痛感,甚至只能勉强算是挠痒痒,但……这拍击的位置……未免也太尴尬了些。 胸口传来的轻微触感让他不由自主地联想到刚才自己那只犯错的左手……莫非……林郁他这是打算……“礼尚往来”?! (欸?) 林郁在手掌接触到那坚硬而富有弹性的触感时,也飞快地反应了过来。 他看着自己拍在对方胸口的手,又抬头对上高奕枫那双写满了错愕和无辜的黑眸,脸上的红晕瞬间又加深了一个度。他猛地缩回手,一时间甚至忘了害羞,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惊慌和担忧。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打疼你了没有?”林郁连忙上前一步,语气急切地关心道,下意识地就抬起手,想要去揉揉对方被自己拍到的位置,以减少可能的痛感。 然而,他的手刚伸到一半,就猛地意识到了这个动作的不妥——去揉对方的胸口?!这比刚才的巴掌还要暧昧和尴尬,甚至有股火上浇油的意味。 他的手如同触电般僵在半空,停顿了一秒,然后飞快地缩了回去,紧紧背在身后,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他低下头,不敢再看高奕枫,只觉得脸上的热度几乎要将他融化。 高奕枫看着林郁这副从张牙舞爪的小猫瞬间变回受惊兔子般的模样,心中的尴尬和慌乱奇异地平复了一些。 他轻咳一声,试图缓解气氛,语气带着一种故作轻松的笨拙:“咳咳……没事的,不疼,一点感觉都没有。顺带一提……”他顿了顿,似乎在计算,“我们俩今天……呃,这算是一比一,扯平了……对,扯平了!” “扯平了?!”林郁猛地抬起头,眼中的羞涩瞬间被怒气取代,或者说,是羞愤更贴切。这句糟糕透顶的用词,瞬间点燃了他新的“怒火”。 他忍不住直接跳起来,凭借着惊人的弹跳力(或许还有怒气加成),往高奕枫那颗看起来就不太灵光的脑袋上赏了一记干净利落的手刀。 “砰——!” “嗷呜——!” “不会说话就闭嘴啊笨蛋,你这用词也太糟糕了白!”林郁气得脸颊鼓鼓的,配上通红的脸蛋,更像一只被惹毛了的、虚张声势的白色垂耳兔。 高奕枫条件反射地缩了缩脖子,挨了这么一记不痛不痒的手刀。然而,他此刻却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甚至忘了像往常一样装痛博取同情。 他脸上的红晕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在非谈论“武学”这一领域时也能看到的严肃与认真。连带着,他周身的气息都变得沉凝起来。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还在生气的林郁也不由得愣住了。 高奕枫上前一步,郑重地伸出双手,轻轻地放在了林郁的双肩上。他的动作很轻柔,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但林郁却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那双蕴含着恐怖力量的手掌,此刻竟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轻微的颤抖。 “林郁,”高奕枫开口,声音低沉而严肃,目光直视着林郁的眼睛,“我只问你一个问题,希望你可以如实回答我。” 林郁看着对方那一脸前所未有的认真神色,心中喃喃着:居然能在非“武学”领域看见这个武痴露出这种表情……而且,他放在自己双肩上的手甚至在发抖?究竟是什么问题,能让他如此郑重其事? 虽然不明所以,但林郁还是被这份严肃所感染,他轻轻点了点头,应道:“嗯……你问吧。” 高奕枫的严肃情绪也同样波及到了在场的其他三人。将臣和绫收敛了脸上看戏的表情,小咲也捂紧了鼻子,好奇地睁大了眼睛。他们不约而同地选择了静静聆听,没人敢在此刻开口说话,生怕打破了这凝重的氛围。 终于,高奕枫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然后用一种极其真诚、甚至带着几分学术探讨般求知欲的语气,一字一句地、清晰地发问道: “林郁,你真是……是那所谓的……‘男娘’吗?” 他如此真诚的发问,倒也不是为了别的什么旖旎心思,只是在他那过于直线条的思维里,既然听到了这个陌生的词汇,并且似乎与林郁的现状有关,那么他就需要一个准确无误的答复。这样,他才好在日后的相处中,注意好分寸,把握好距离,避免不小心踩中对方的雷区,做出什么冒犯林郁的事情。这纯粹是出于对青梅竹马的关心与尊重,虽然表达方式……着实耿直得令人发指。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沉寂了下来,死一般的寂静,弥漫在二年c组的教室里。 作为发问者的高奕枫,在问出这个问题后,看着林郁瞬间呆滞的表情,以及周围其他人那仿佛被雷劈过般的眼神,后知后觉地开始感到一阵社死般的尴尬,脚趾不由自主地在鞋子里抠紧。 林郁的神色,则由最初的认真倾听,迅速转变为极度的呆愣和茫然,仿佛无法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紧接着,那呆愣如同潮水般退去,被一股汹涌而上的、极致的羞耻感所取代。他那刚刚稍有消退的红晕,瞬间以更猛烈的态势卷土重来,不仅脸颊,连耳朵根都红得几乎透明。 他没有直接回答这个荒谬的问题,反而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再次跳起来,动作甚至比上次更加迅捷,往高奕枫那颗仿佛装着肌肉而不是脑子的头顶上,又附加了一记更加用力的手刀。 “砰——!” “好痛!” “你、你的关注点为什么会在这种奇怪的问题上啊!笨蛋!!”林郁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和羞恼,完全失去了平日里的清冷自持。 其他人似乎也完全没有意识到,高奕枫在经过如此一番跌宕起伏的闹剧后,最终会问出这样一个……耿直到近乎愚蠢的问题。 将臣看着高奕枫那副依旧带着求知眼神的认真表情,忍不住扶额,低声吐槽了一句:“这耿直得能气死人的语气……不愧是高君。” 绫闻言,只是伸出她那只白皙纤细的小手,悄悄绕到将臣身后,不轻不重地在他腰间的软肉上轻轻扭了一下,用带着些许嗔怪和揭短的语气,低声回了句:“狗修金以前也没好到哪里去哦?那一次,吾辈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呢——居然能把吾辈对狗修金你的恋慕心意,当成了青春期的叛逆情绪来处理呢。” 将臣顿时面色一垮,像是被戳中了痛处,连忙伸手拉过绫的小手,紧紧握在掌心,脸上带着讨饶的尴尬笑容,低声求饶道:“小绫……那种黑历史,就没必要在这种场合全说出来了啦……至少,给我留点面子吧……” —————————— 看到这里,小南打算和各位读者们转达一个好消息,也是关于新书的事情。新书已经在筹备之中,各位想先看哪一本呢? 1、《千恋万花:形影成双》——这本讲述的是千恋万花前传,也就是共通线+丛雨线的改编,也可以视作本作的前传,单独拎出来写也是为了划清原作改编和后记的界限。 2、《魔女的夜宴:不逝的当下》——这本讲述的是魔女的夜宴共通线+宁宁线,目前打算大改一周目结局,也就意味着没有二周目,宁宁没有回溯。阻止回溯的方法现在也已经设置好了几个,还没完全确定。(总不能让保科柊史来一句:那我也成为魔女不就好了?——开个玩笑(*^w^*)) 3、《沁光柠檬即兴曲》——这本也就是今天的新作Limelight Lemonade Jam(其实是小南实在翻译不过来,就只好用这个名字了),内容大概是共通线+莉莉子线。虽然才刚刚玩了个开头,但有一说一,质量确实比小南预测的要好,本作的乐曲数量也是超级多,而且都十分好听(一直在背后默默付出的柚子社社长Famishin也终于来到他的主场,狠狠地秀了一波他惊人的作曲本领)。而且,Limelight Lemonade Jam也是柚子社时隔15年再次回归了普通的校园日常恋爱题材,不含任何超自然元素,记得上一个没有超自然元素的还是《Noble☆works》——虽然这个没玩过。 其次,还有我们男主的好基友——不二卫哉,柚子社系列第三位南梁系基友,相比以前作品里的二位(阿澄佳奈和周防恭平),这位可谓是全程在线。不过有读者提议改编莉莉子了,顶多会给他更多一点戏份吧,其他什么的就不用多想了哈≡w≡。 4、管你这个那个的,三本一起端上来。(不过这样的话就很难保证日更了(>﹏<)) 最后,作者友情pS:由于现在都在筹备阶段,加上作者还要反复过剧情来把握人设,这三本最早的话也要等到明年四五月份的样子,现阶段的话只能说敬请期待吧,欸嘿(????-)?。 第119章 误会澄清与混乱收场 相比于将臣和绫那副“看透不说透”的微妙表情,以及高林二人之间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尴尬与羞愤,站在一旁的长野原小咲,她的反应则显得更为直接和……失落。 她那双青色的眸子一眨不眨地注视着高奕枫和林郁之间那看似“打闹”,实则充满了外人难以介入的亲密氛围的互动。 高奕枫对林郁那自然而然的直呼其名,林郁对高奕枫那带着独特亲昵感的调侃与“惩戒”,还有他们彼此间那种无需言语、一个眼神就能心领神会的默契……这一切,都像是一根根细小的针,轻轻刺痛着她刚刚萌生的、尚且稚嫩的爱慕之心。 她看着高奕枫那高大挺拔、充满安全感的身躯,又看了看林郁那站在高奕枫身边显得格外纤细清瘦、却又异常和谐的身影,一股“原来如此”的明悟夹杂着“原来是我来晚了”的沮丧,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她微微低下头,小手无意识地绞着校服的裙摆,用带着浓浓鼻音(因为鼻血刚止住,还有些堵塞)和失落情绪的嗓音,支支吾吾地、仿佛确认般低声说道: “原来……林前辈你……已经有男朋友了啊(′;w;`)……” 此话一出,原本就有些微妙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了所有声音,再度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不只是正在“对峙”的高奕枫和林郁同时停下了所有动作,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连一旁的将臣和绫,也都愣在了原地,脸上浮现出不同程度的愕然。 几个人,仿佛都被长野原小咲这清奇而坚定的脑回路给硬生生地“控制”住了他们的思考能力。 反应过来的高奕枫和林郁,几乎是同一时间,如同触电般猛地摆手否认,动作幅度大得惊人,脸上的神色更是如出一辙的惊慌和“你在开什么玩笑?!”。 “不是,你误会了啊!” “才,才不是那样的啊!” 两人异口同声地反驳,声音重叠在一起,更增添了几分欲盖弥彰的意味。 高奕枫像是急于寻找佐证,猛地转过头,看向在场看起来最“正常”的将臣,语气带着十足的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开口问道:“将臣同学,为什么……为什么别人总是会把我和林郁认成是男女朋友的关系啊?!抛开性别不谈,我们俩……我们俩看起来难道很像……那种关系吗?!” 他问得极其认真,那双深邃的黑眸里充满了纯粹的、寻求答案的困惑,仿佛这是一个困扰他许久的、亟待解决的学术问题。 将臣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噎,脸上露出了明显的犹豫之色。他张了张嘴,目光在高奕枫和林郁之间来回扫视,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要认同他的观点,说像吗? 光从外貌上来看,高奕枫的阳刚健硕与林郁的清冷秀美,站在一起确实形成了一种奇异的、互补般的和谐,甚至可以说是……相当的般配?而且,他们之间那些看似日常的互动,无论是高奕枫对林郁那种近乎本能的守护与纵容,还是林郁在高奕枫面前才会流露出的、区别于对待他人的“任性”与毒舌,虽然他们自己坚称是“青梅竹马”,但落在旁观者眼里,某些行为的亲密程度,确实……或多或少,都带上了点超越普通友情的、情侣般的意味。 更何况……将臣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第一眼就能把林郁正确地认成男性的人,除了高奕枫这个和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家伙以外,好像还真没碰到过几个。就连他们自己,初次看见的时候,不也是将林郁误认成了气质独特的少女吗? 绫站在将臣身边,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中也闪过一丝了然和无奈,她轻轻拉了拉男友将臣的衣角,示意他不要说得太直白,以免刺激到某位在这方面异常迟钝的“武痴”。 就在这尴尬与沉默蔓延之际,一个略显怯生生、却又带着点急切的声音,突兀地从教室前门的方向传了过来: “那、那个……小咲……我好像……不应该偷听这么长时间的……但是,如果你一直待在这儿的话,‘田心屋’那边……就要赶不上了啊……”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同样是一年级学生的、有着一头粉色发丝的小春,她正扒着门框,探进半个身子,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和催促。 她话还没说完,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却意外地发现了自己的表哥将臣和(在她看来已经是未来表嫂的)绫也在,紧接着又看到了呆立当场的小咲,以及表情各异的高奕枫和林郁。六双眼睛瞬间聚焦在她身上,让她本就有些心虚的表情更加局促了。 “小春?” 六个人,一台戏。本就混乱的场面,因为小春的突然加入,算是彻底乱成了一锅找不到勺子的粥(趁热喝了吧)。 “呃……”小春看着眼前这复杂的人物关系和诡异的气氛,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但还是尽职尽责地连忙解释道,“是、是这样的……‘田心屋’甜品店那边最近缺人手,正好我的同桌小咲她在找临时工,所以……我就把她推荐给芦花姐了。今天就是她第一天上班的日子……”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长野原小咲,语气带着点无奈和好奇:“其实,我早上就发现小咲一副‘我恋爱了’的恍惚表情,还一直好奇她的表白对象会是谁呢……没想到……居然是林君啊……” “小春!你别说了啦!”长野原小咲终于从失落中回过神,听到好友将自己的“底细”几乎全抖落了出来,顿时羞得满脸通红,如同受惊的小兔子般扑了过去,一把捂住小春的嘴,阻止她继续“爆料”。 不过,经过小春这一打岔,以及听到高奕枫和林郁那异口同声的否认,小咲心中反而松了一口气。 还好……高君并不是林前辈的男朋友,只是关系很好的青梅竹马而已。那么……是不是意味着,自己还有机会? 这个念头如同小火苗般,瞬间重新点燃了她眼中的光彩。她用力拉走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眼神在几人之间好奇逡巡的小春,在即将被拖出教室门口的前一刻,又猛地转过头,看向依旧有些茫然的林郁,脸上重新绽放出充满活力和自信的笑容,大声宣布道: “林前辈,我是不会放弃追求你的!还请前辈一定要做好准备哦!” 说完,不等林郁回应,她便拉着还在“呜呜”挣扎的小春,风风火火地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 这场由一封情书引发的、一波三折的告白事件,终于以一种所有人都未曾预料到的、啼笑皆非的方式,暂时告一段落。 剩下的四人面面相觑,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尴尬、好笑和如释重负的复杂情绪。彼此简单地道别后,便也各自散去——高奕枫和林郁自然是结伴回家,而将臣和绫则赶往剑道社,进行今天的社团活动。 第120章 归途心绪与悄然滋生的情愫 日光将高奕枫和林郁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通往“青竹涧”的宁静小路上,空气中也弥漫着草木的清香和接近傍晚时特有的慵懒气息。 似乎是为了打破这有些过于安静的沉默,或者是活跃一下气氛,高奕枫刻意用轻松的语气,侧过头对身旁稍落后半步的林郁调侃道:“喂,林郁,我看那个叫小咲的小姑娘,心思挺真诚的啊,眼神也干净,你……不考虑一下?” 他本意只是想找个话题,顺便小小地“报复”一下刚才林郁吐槽他“口是心非的死傲娇”的事。 林郁闻言,抬起眼帘,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清冷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反问道:“你怎么这么快就放下了你之前自认为的、那套对我严防死守的‘保护措施’了?之前不是还紧张得像我要被人拐跑了一样吗?” “呃……什么叫你被拐跑了……”?高奕枫被问得一怔,下意识地抬手挠了挠后脑勺,略显凌乱的黑色短发在指尖穿梭。 他又思考了几秒,这才有些笨拙地解释起来:“唔……因为,那个叫小咲的女生,眼神很单纯,不掺一丝杂念。她看你的眼神,就是纯粹的喜欢和欣赏,整个人的灵魂……实在太‘干净’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更准确的词汇,“就像……山涧里没有被污染过的溪水一样。这样的人,就算行为跳脱了点,也可能是个人的性格所致,应该不会有什么坏心思。” 他这番解释带着他特有的、近乎直觉般的敏锐洞察力,虽然用词简单,却直指本质。 林郁听完,却没有立刻回话,只是微微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掩去了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高奕枫见他不语,也识趣地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他转过头,目视前方,继续走着。然而,在他那看似平静的外表下,心中却不由自主地泛起了一丝嘀咕。 奇怪……明明是自己先开口调侃林郁的,为什么在说出“不考虑一下”那句话时,自己的心里会凭空生出一抹异样的情愫?那感觉空落落的,还带着点……酸酸的?就像是吃了一颗未熟的青梅。 他皱了皱眉,对自己这莫名其妙的情绪感到困惑,随即又将其归咎于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太乱,从而影响到了自己的心境罢了。 而走在他斜后方的林郁,此刻的目光,正静静地落在高奕枫那高大而宽厚的背影上。那背影在夕阳的余晖中显得有些笨拙,却如同最坚实的壁垒,为他挡住了外界无数的风雨。 来到穗织之后,林郁确实感到由衷的高兴。在这里,他不用再像以前那样,因为与生理性别不符的精致外貌和纤弱体型而遭受同龄人异样的眼光或隐晦的排挤。虽然像今天这样被人认错性别的事情仍时有发生,但大多都像长野原小咲一样,并无恶意,甚至带着善意的欣赏,对他而言,这已经算是无伤大雅的小插曲了。 他再度抬起头,目光描摹着高奕枫的背影轮廓,心中喃喃自语: (高奕枫……你,与我见过的所有人都不同。) 从懵懂记事起,高奕枫就从未在意过他与常人之间的那些“异样”。 无论是他模糊的性别特征,还是他先天体弱的身体,亦或是他时而清冷时而别扭的性格……高奕枫看待他的目光,始终如一,清澈而包容,仿佛他本就是这世间最自然、最合理的存在。 这份毫无理由的包容、潜藏在笨拙举止下的温柔与体贴,像一块巨大的磁石,让他忍不住地想要去靠近,去触及。似乎唯有待在高奕枫身边,感受着对方那强大而令人安心的气息,他才能真正地放松下来,卸下所有伪装与防备,感受到一种绝对的、被守护着的安心感。这种安全感,甚至连他的家人,都未曾给予过他如此完整和纯粹。 但相对的,他也比任何人都清楚,高奕枫的肩膀上,背负着来自家族传承的、沉重的武道使命。那是高奕枫自愿拾起、并甘之如饴的“固执”,是他生命的核心与意义所在。 这或许注定了他不会,也不能,将太多的心思和时间,放在寻常这个年龄段的人所沉迷的儿女情长之上。 高奕枫就像一朵生长在武道之巅的、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强大、纯粹、光芒耀眼,令人心折,却仿佛……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林郁不希望自己成为对方的负担,成为他攀登武道巅峰之路上的绊脚石。 于是,他极力克制着内心那份日益膨胀的渴望,小心翼翼地维持着“青梅竹马”的距离,并不敢走得过近。 然而,心中的矛盾,却让他那份极力压抑着的、对于高奕枫的异样情愫,再次蠢蠢欲动,如同藤蔓般疯狂滋长。 林郁大概能猜到,自己此刻凝望着对方背影的表情,和刚才长长野原小咲向他告白时那充满憧憬与爱慕的神色相比,应该也差不到哪里去了吧。 最终,理智还是艰难地占据了上风。林郁在心中默默地安慰着自己:不应该奢求那么多的,他们毕竟……只是青梅竹马。自己……自己只要充当一位默默的同行者,能够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前行,分享他的喜怒哀乐,这样就足够了……不是吗? 可他内心深处比谁都明白,这样的想法,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感情这种东西,如同怀揣着跳跃的火焰,即便高奕枫是个在情感方面异常迟钝的“木头”,他这般炽热的注视与依赖,又能隐藏多久呢?迟早会露出马脚的。 但是……他没有那个勇气。或者说,他根本就不能允许自己,去直面这份已然变质的情感。 他羡慕长野原小咲,可以那样勇敢、直白地去追求,去表达自己的爱意。但他自己并不能……或许,这段注定无法宣之于口的感情,本身就不应该存在吧。 他不敢去想,如果自己真的鼓起勇气,直面这份情感,会是怎样的结果。 或许会让高奕枫感到困扰、苦恼,打破他们之间现有的平衡与默契;或许……会被对方视为生命中的一个匆匆过客?虽然以高奕枫那重情义的性格,这一点的可能性无限趋近于零。但不管怎样,最可能的结果,就是导致他们二人之间那维系了十多年的、亲密无间的关系,出现无法弥补的疏远与裂痕——这是林郁最不希望看到的。 他似乎意识到了,自己在无形之中,早已对这位青梅竹马产生了根深蒂固的依赖感。 虽然这个念头很自私,但在自己内心欲望的最深处,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想独占对方的温暖、那份独属于自己的柔情,甚至是……那份他不敢奢求的“爱”。 可这,只不过是潜藏在心底最深处的、不能见光的妄念罢了,他是绝对不允许自己这么做的。 在高奕枫看不见的角落,林郁低垂着头,内心已经不知道经历了多少轮激烈而痛苦的心理博弈。清秀的眉头微微蹙起,唇瓣也被无意识地咬得失去了血色。 可实际上,高奕枫中途也回头看了他几次。他自然敏锐地捕捉到了林郁脸上那复杂变幻、明显陷入沉思甚至有些挣扎的神色。他虽然猜不透具体原因,但也礼貌地没有开口询问。主要是以他那贫瘠的情感经验,也不知道此刻能说些什么来安慰或开解。 他只是不动声色地放缓了脚步,将身位从领先半步,逐渐调整到与林郁同一水平线,甚至微微落后一点的位置,以便能更好地关注到对方的状况。 但从接下来发生的事来看,他这个担心,显然是相当必要的。 林郁此刻仍深陷在自己的心灵风暴之中,心神恍惚,自然未能注意到脚下路面的细微不平。 “啊——!” 他脚下一个趔趄,身体瞬间失去平衡,眼看着就要上演一出标准的“萌系平地摔”。 好在高奕枫的视线从刚才开始就一刻也没有从林郁身上离开过。几乎是在林郁身体倾斜的瞬间,他就已经迅捷地伸出手,一把牢牢地抓住了林郁纤细的手掌,手臂微微用力,稳稳地将对方即将倾倒的身躯拉了回来,避免了其与大地亲密接触的惨剧。 “我说啊,林郁……”高奕枫松了口气,但嘴上却习惯性地带着一丝责备的口吻,虽然那担忧的眼神还是出卖了他的真实心情,“感情这东西思索起来确实耗费心神,我理解。但你好歹也要看看脚下的路吧?摔伤了怎么办?” 林郁惊魂未定,感受到手掌上传来的、对方掌心的灼热温度和不容置疑的力量,心脏还在砰砰直跳。 他有些窘迫地低下头,支支吾吾地回了一句:“唔……谢,谢谢。” 然而,下一秒,两人便同时注意到了——他们此刻,正紧紧地握在一起的手。 高奕枫感觉到自己掌中握住的那只小手,手指纤细得仿佛稍一用力就会折断,肌肤带着点夜露般的冰凉,触感却异常柔软,如同上好的暖玉,又带着一种易碎感,让他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力道,生怕弄疼了对方。 反观林郁,手掌被高奕枫那温热宽厚的手掌紧紧包裹着(虽然对方已经刻意收敛了绝大部分力量),那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温度仿佛顺着血脉一路蔓延,直抵心脏,引得他的心跳再次不受控制地加快,如同擂鼓。 同时,他也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掌心中那蕴含的、足以开碑裂石的恐怖力量,此刻正被一种极致的温柔与小心翼翼所束缚,唯恐伤到他分毫。 这短暂的接触,这无声的守护,这潜藏在笨拙下的极致温柔…… 仿佛一面澄澈的镜子,瞬间照进了林郁内心的最深处,映照出了那个他一直试图隐藏、不敢承认的最真实的自己—— 自己,貌似真的……喜欢上这个武痴了。 第121章 求放过 另一边,高奕枫的思绪也同样在心里头翻涌如潮。 他貌似……很少如此仔细地关注过林郁的手。以往最多是递东西时短暂的触碰,或是像刚才那样紧急情况下的拉拽。如今这么实实在在地一握,倒是让他发现了曾经许多没有注意到的小细节。 林郁的手掌,尺寸比他想象得还要小巧纤细一号,安静地躺在自己宽大的掌心中,对比鲜明得惊人。那十指如同上好的葱白,修长而骨节不甚分明,指尖透着健康的淡粉,皮肤细腻得仿佛从未沾染过尘世的粗糙。 至于触感,更是柔软得不可思议,带着微微的凉意,简直……和女孩子的手没什么两样甚至…… 他下意识地低头,又看了看自己的手。因为长年累月、日复一日的刻苦练武,这双手不知磨破了多少次皮,流过多少血与汗,如今早已覆盖上了一层厚薄不均、颜色深浅不一的硬茧。掌纹深刻,指节粗大而有力,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他好像……已经好久没有看见过这些厚茧之下,原本的肌肤是什么模样了。 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奇异感受的情绪,在他心底悄然滋生。是惊讶于这触感的柔软?还是某种……连他自己都无法定义的、微妙的怜惜? 林郁看着高奕枫依旧牵着自己的手不放,以及对方脸上那副盯着两人交握的手掌、明显陷入呆滞的神色,刚刚稍有平复的耳根子,瞬间又红了好几个色度,热度一路蔓延至脖颈。 他忍不住轻轻挣动了一下,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和羞赧,支支吾吾地开口:“武,武痴,你……你还要牵到什么时候?” 被这么一问,高奕枫如同大梦初醒,瞬间反应了过来。他猛地意识到自己居然还紧紧握着林郁的手,脸色“轰”地一下爆红,比天边的晚霞还要绚烂几分。 他像是被电到了一般,迅速松开了手,动作快得几乎带起风声,整个人如同受惊的弹跳球,猛地向后弹开了三米远,与林郁拉开了绝对安全的距离。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他慌乱地挥舞着双手,语无伦次地解释,眼神躲闪,不敢与林郁对视,“我刚才……光顾着发呆,忘记……忘记松手了!真,真的!” 感受着手上残留的、对方掌心那灼热而粗糙的触感,林郁的心跳依旧有些失序,耳朵上的红晕也未曾褪去。 他原本想再说点什么,但在注意到高奕枫那比自己还要红得透彻、几乎要冒烟的脸颊,以及那副手足无措、仿佛犯了天大错误的模样后,心中那点羞赧忽然奇异地转化为了某种想要“欺负”对方的恶趣味。 他清了清嗓子,勉强将那份悸动压回心底,脸上努力摆出一副“不怀好意”的笑容,一步步朝着那只紧张得快要同手同脚的“大型猫科动物”走去。 “哟~~”林郁故意拉长了语调,歪着脑袋,用带着明显调侃意味的目光上下扫视着高奕枫,“我们高大威武的‘武圣’大人,脸怎么……红成这样了啦?”他眨了眨眼,语气越发促狭,“啧啧,甚至……莫名地凭生几分可爱呢~~” 他一边说着,一边装出一副恍然大悟、“原来是酱紫啊”的夸张小表情,用手掩着嘴,发出低低的窃笑声:“哎呀呀,我说呢~~原来是因为牵了手啊~~”他刻意顿了顿,强调道,“喂喂喂,我可是男孩子哦?堂堂正正的男孩子。同性之间牵个手而已,你怎么还脸红成这副模样啊?” 他绕着僵在原地的高奕枫走了半圈,继续毫不留情地吐槽,嘴角噙着戏谑的笑意:“如此害羞且纯情……高奕枫,我也真是服了你了。你这要是哪天真和女孩子牵了手,岂不是得激动得当场倒地,不省人事?” 高奕枫被他“调戏”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任何可以反驳的词汇。 面对林郁这张利嘴,他那些在武道上的机变与敏锐仿佛全都失了效。他只能可怜巴巴地、用着近乎乞求似的目光看向对方,那双深邃的黑眸里写满了“求放过”三个大字。那副委屈又无助的模样,配上他高大健硕的身材,简直就像一只不小心做错了事、正耷拉着耳朵和尾巴,等待主人责罚的大型猫科动物,反差感强烈得让人忍俊不禁。 林郁见他这副样子,心中的那点“恶趣味”终于得到了满足。他见好就收,也不再继续打趣。 背起双手,他又恢复了平日里那副清冷中带着点悠闲的姿态,转身继续沿着回家的路向前走去。 走了几步,他又回过头,对着仍站在原地、脸上红晕未消的高奕枫,露出了一个恬静而温和的笑容,仿佛刚才那个“毒舌”的人不是他一样。 “好了,不闹了。”他的声音轻柔下来,带着一种安抚的意味,“快走吧。” 这句话,轻飘飘地落在临近傍晚时的微风里。不知是对高奕枫说的,还是对他自己那颗依旧有些纷乱的心说的。亦或许,二者兼具吧。 看着林郁转过身、步履轻缓向前走去的背影,以及那个回头时恬静的笑容,高奕枫却有一瞬间的恍惚。 夕阳的金辉勾勒着林郁纤细的身形和那头柔软的白色长发,侧脸的线条精致得不像话。在那一刹那,高奕枫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眼中看到的,竟然不是与他朝夕相处了十多年的青梅竹马林郁,而是……心底那道执着多年、清新美好的“白月光”的身影。 这不是第一次了。 (高奕枫,你这个混账——!) 他相当费解,为何自己看向林郁的眼中,有时会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她”的影子。 这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慌与自我厌恶。他在心中怒喝自己是个混账。林郁就是林郁,是独一无二的、他最重要的青梅竹马,他怎么能……怎么能用那种掺杂着对“她”的执念的目光,去看待林郁? 这让他很不喜欢,甚至是反感、厌恶这样的自己。人有千面,情感复杂,但如果有可能,他应该会很想将这一面会产生混淆和亵渎念头的自己,亲手扼杀。 他的左拳在身侧不自觉地紧紧握起,指甲几乎要嵌入手掌的嫩肉之中,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现在的他,似乎只能依靠这一丝丝的、自我施加的痛楚,来让自己从那荒谬的恍惚中清醒过来,恢复“正常”。 然而表面上,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了所有翻腾的心绪。他努力维持着与往常无异的笑容,仿佛刚才的恍惚与自我挣扎从未发生。 他快走几步,“屁颠屁颠”地跟上了林郁的脚步,脸上甚至还配合地摆出了一副“我认输”的无辜表情,语气带着点夸张的委屈: “认输认输!我投降喽!只要是嘴上功夫,我每次都赢不过你,行了吧?” 他那副刻意搞怪的样子,成功地将刚才那片刻的异常掩盖了过去。 第122章 访客 画面一转,再来到了鹈茅学院的剑道社。 将臣就这么牵着绫的手,两人并肩推开了剑道部的大门。 平时在校园里,为了不过分“欺负”单身人士,他们通常会刻意保持一点距离,让旁人感觉他们只是关系非常好的朋友。虽然没人信,但好说歹说也要装装样子,毕竟同学之间还好,老师那边就不太好说了。 但现在已经是放学后的自由时间段,他们自然无需再隐藏彼此的真实关系,也不担心被同学看到。 “抱歉,我们来有点晚……”走进剑道社,将臣便是直接开口,然而话还没说完,声音就卡在了喉咙里。 只见剑道场内,身材结实的廉太郎,此刻正像一条失去了梦想的咸鱼般,毫无形象地瘫倒在墙边,大口喘着气,嘴里有气无力地嚷嚷着:“不行了……真的不行了……感觉骨头都要散架了……这简直就是怪物啊……” 听到开门声,廉太郎艰难地转动了下脖子,似乎想和自己的好兄弟将臣打个招呼,顺便抱怨几句。 然而,他的目光在触及将臣和绫那紧紧牵在一起的手,以及两人之间自然流露的亲密氛围后,像是被成吨的无形狗粮砸出了巨额暴击伤害,喉咙里发出“咕”的一声怪响,索性直接眼睛一翻,四脚朝天地彻底躺平在地板上一动不动了,仿佛已经“安详离去”。 将臣看到廉太郎这副惨状,心中顿时一紧,一个念头闪过脑海:难不成……继高君之后,又有什么高手来“踢馆”了?——虽然高奕枫那次严格来说只是友好的上门切磋。 不等他多想,一道沉稳而略带苍老的嗓音便从场地右侧传了过来: “是我。” 将臣循声望去,只见一位精神矍铄的老人正站在那里——正是他的外公,穗织神社的神主,兼剑道社的代理教师兼顾问,鞍马玄十郎。 将臣顿时一愣,脸上浮现出诧异的神色。虽然自己的外公确实有个“剑道社代理教师兼顾问”的挂名头衔,但多年来,他几乎从不过问社团事务,只会在志那那庄那边的神社里活动,或者时不时在公民馆指导他练习。 在他的印象中,这还是第一次,在学校剑道社的道场里看见外公的身影。 此时的玄十郎,身着一套深蓝色的传统剑道服,布料笔挺,一丝不苟。他那头灰白色的头发和精心修剪的胡子都打理得干干净净,显得格外精神。手中握着一柄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竹刀,刀柄处被磨得光滑温润。他站姿沉稳如山岳,周身散发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显然刚刚正在进行实战练习。 至于廉太郎那副如同被拆解重组过的模样……显然是被充当了“教学示范”的活教材。而结果不用猜都知道,恐怕连一分都没能从这位老当益壮的剑道高手手下拿到。 将臣又瞥了一眼依旧躺在地上“装死”的廉太郎,不由地心有余悸。他好歹也和外公一起进行过一段时间的特训,对于这位老人那深不见底的实力再清楚不过了。 自己想要在切磋中与其打个平手,都已经是需要烧高香、超常发挥才能奢望的结果。放眼整个穗织,在剑道一途上,貌似也没人能稳赢外公他了吧…… (不对。) 将臣的脑中,陡然浮现出高奕枫那高大挺拔的身影。至少……这位来自异国的友人,其真正的实力,绝不在玄十郎之下。而且,他是亲眼见识过高奕枫那如同野兽般恐怖的体力、反应速度以及那种近乎本能的战斗直觉的。在这些纯粹的身体素质方面,高奕枫无疑比玄十郎更加令人感到惊悚和难以置信。 他将目光重新投向自己的外公,还是象征性地、带着些许困惑开口询问道:“呃……外公……您怎么来了?” 而听见这话的玄十郎,却是明显地愣在了原地。他那双饱经风霜、锐利如鹰隼的眼睛微微睁大,眼神里清晰地透露出“你是在逗我?”的意味,眉头也皱了起来,显然对将臣这个问题感到十分不满。 站在将臣身边的绫见状,连忙轻轻拉了拉他的手,踮起脚尖,用只有他们二人能听见的细微声音提醒道:“狗修金……早上在公民馆训练结束的时候,玄十郎先生就和我们说过,今天会来剑道社找我们的呀……你,忘记了吗?” 将臣:“嗯……欸!!!” 被绫这么一提醒,将臣以迄今为止最快的速度,在脑海中疯狂检索早上的记忆碎片……好像……好像确实有这么回事。外公在训练结束时,确实对着他和绫说了些什么,但当时的自己,因为训练结束的放松,加上身边女友那温柔可人、如同一块绝世良玉的气息,心神几乎完全沉浸在了那种甜蜜而满足的氛围里,以至于外公的话,要么被他的大脑自动忽略了,要么就是被他随意地“嗯嗯啊啊”敷衍了过去。 想到这儿,将臣不禁背后冒出冷汗,脸上露出了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讪笑。 玄十郎见状,眉头皱得更深了,花白的胡子似乎都翘了翘。但目光扫过一旁乖巧温顺的绫,他最终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训斥咽了回去,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看在“丛雨大人”的面子暂时先放过他了,也算是表达了自己的不满。 “其余人,继续训练!渡边,交给你了。”玄十郎中气十足地对着场内其他十几位社员下令,随后目光转向将臣和绫,语气不容置疑,“你们两个,跟我来休息室吧,我有话要和你们聊聊。” —————————— 剑道社的休息室内,气氛略显凝重。 玄十郎刚一坐下,便立即切入正题,神色郑重地询问道:“说起来,社团招新的事情,进行得怎么样了?” 将臣和绫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尴尬。将臣硬着头皮,回答道:“那个……外公,到现在为止,报名的人数……还差两个名额才达到规定的最低人数。” 玄十郎听闻,忍不住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低声吐槽了一句:“啧啧啧,你这社长当得啊……”语气里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他放下手,神色严肃地告知他们:“由于一些特殊原因,原本定于近期举行的地区剑道大赛被推迟了。否则,学生会那边,昨天就要过来再催一次人了,你们知道吗?” 将臣和绫默默地点了点头,只觉得压力倍增。 玄十郎随后话锋一转,那双锐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紧紧锁定在有地将臣那对浅橙色的双眸上,仿佛要直透他的心底。 “将臣,”玄十郎的声音低沉而肯定,“你其实,并不是没有招新,而是心中……早就已经有理想的招募对象了,对吧?” 将臣心中一惊,没想到自己的那点小心思,早就被眼光毒辣的外公看穿了。 好在身边有绫陪伴,掌心传来她温柔的力道,给了他不少勇气。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对上了外公那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目光,坚定地点了点头。 “是的,外公,您猜得没错。” 出乎意料的是,玄十郎不仅没有生气,他那张严肃的脸上,似乎还对自家外孙眼底流露出的这份明确与坚定,生出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赞许。 他沉思了片刻,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再次开口,语气已然是笃定的陈述: “我要是没猜错的话,那两个人……想必就是高奕枫和林郁那两个孩子吧。” 第123章 可塑之才1 听见自己的外公准确无误地喊出高奕枫和林郁的名字,将臣和绫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流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 和他们猜测的一样,玄十郎早就认识这二位了。而先前高奕枫口中描述的那位德高望重、曾给予了他启发的剑术大师,也正是自己的外公玄十郎。 将臣似乎还想开口说些什么,进一步解释自己为何会选择他们。 玄十郎却是抬手捋了捋自己花白的胡子,目光中带着审视与考量,率先开口道:“你的想法很好,手伸得也足够远,而且……目标定得让人惊叹。” 他的语气听不出是褒是贬,但随即,他又轻轻地叹了口气,眼神中多了几分复杂的意味,显得有些欲言又止。沉吟片刻后,他还是决定说出自己的看法。 他抛出了一个关键的问题,目光锐利地看向将臣:“将臣,你对于高君的实力……具体了解到了什么程度?” 将臣闻言,神色一肃。他知道这个问题至关重要。他仔细地在脑海中组织了一下自己的语言,随后,在身侧绫投来的肯定与鼓励的目光中,他选择将自己所知道、所观察到的一切,全盘托出。 “高君他……拥有堪比野兽般的瞬间反应能力,”将臣开始描述,语气慎重,“移动和出手的速度快得令人目瞪口呆,我亲眼见过……”他顿了顿,举出更具体的例子,“他曾经徒手接住了茉子投掷出去的苦无,并且……仅凭单纯的握力,就将那精钢打造的苦无捏至近乎报废的程度,而他的手掌,甚至并未受到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玄十郎只是静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但已经花白的眉毛却是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将臣又继续说道:“不仅如此……高君他几天前在和柔道部社长上川仁的切磋时,仅用单手就把和我体型差不多的上川仁提了起来,并且像随手丢弃一件无关紧要的垃圾一样,轻松地将对方扔飞了出去,整个过程中显得毫不费力。” 说到这里,将臣刻意停顿了一下,打算给外公一些消化的时间。玄十郎也知道自己的外孙话还没说完,但他那古井无波的眼神中,此刻已然浮现出几分难以掩饰的惊叹。毕竟,前两者——反应和速度,尚还可以理解成是长期极限锻炼可能达到的产物。但徒手捏碎苦无所展现出的无双怪力,以及将成年男性如同丢垃圾般扔出去所代表的绝对力量压制,这就绝非是仅靠寻常锻炼就能达到的水准了——虽然听起来有点扯,这显然已经触及到了某种非人的领域。 将臣深吸一口气,再度开口,语气变得更加凝重,开始阐述他更深入的见解:“当初高君第一次‘拜访’剑道社进行切磋交流,虽然我当时并不在场,但事后从田宫、一丰以及其他社员们心有余悸的状态和各自的描述来看,即使当时他们利用人海战术一起上,也被高君打得落花流水,毫无还手之力。而身为主将的渡边隆前辈,在与高君一对一的情况下,甚至只撑了五六招,便被干脆利落地打飞了出去,竹刀脱手,直接失去了战斗力。” 说着,他回想起昨晚目睹的场景:“而昨天晚上,副社长廉太郎与高君的那一场切磋,我也看过了。廉太郎几乎完美地模仿、学会了高君那诡异多变的身法,变招也极其迅捷,令人猝不及防。但这对高君而言,似乎也只是堪堪达到了……能让他的刀出鞘的程度而已。”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和自嘲,“也就是说,在此之前,高君与我们社员的切磋,可能连让他认真拔刀都做不到。” 最后,他将自己心中最大的疑惑说了出来:“而我更在意的是……高君身上那么恐怖的力气,究竟是如何像操作一台精密仪器似的,完美地收束、控制到仅仅达成切磋目的,并将伤害最小化的?这似乎……不仅仅是力量控制技巧的问题。” 他和绫一同分析着,尝试给出一个解释:“最后,我们将其大致归类为……心性修为与武道造诣的方面,简单来说,就是一种对自身力量达到绝对掌控的境界。” 玄十郎静静地听着外孙条理清晰、观察入微的阐述,心中忍不住生出几分欣慰。 这孩子,比起以前那个只知埋头练习、却缺乏深入思考的自己,已经变化、成长了不少啊。眼界开阔了,思考问题自然也更加全面和深入了。 不过,他表面上并未表露过多赞许,而是继续抛下问题,语气带着引导的意味:“以我对高奕枫那个孩子的了解,他既然已经‘拜访’完了除剑道社社长之外所有的剑道部成员,那么,他下一个目标,肯定就是身为社长的你了。这一点,你应该清楚吧?” 将臣点了点头,坦然应下:“是的,外公。高君的确已经向我发出了切磋的邀请,我也已经应下了。”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凝重,“但对方似乎并不着急,反而给我留下了很多准备的时间。这看起来有些反常,毕竟以他的性格,应该是恨不得立刻马上就开始。只是……我实话实说,一时间也想不出什么有效的应对之法。毕竟,我自认为仅仅只是现在的我,和高君他比起来,实力上还差着好大一截呢。” 出乎将臣意料的是,听到他坦诚自己的无力感,玄十郎非但没有流露出失望,反而难得地、颇为欣慰地笑了笑,那笑容冲淡了他脸上惯有的严肃。 “不错,你能清晰地认识到差距,这本身就是一种进步。”玄十郎缓缓开口,目光如炬地看着将臣,“而且,我前几天就已经发现了,你现在的训练方式和重心,已经从寻常的‘竞技’层次,悄无声息地转变成了更贴近‘实战’的层次。这不仅意味着需要投入更多的心力去打磨技巧、锤炼意志,也伴随着更大的风险和压力。”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而且,你如今在面对强敌时所展现出的这份坦然,以及积极寻求应对之法的态度,说明你的心性,相较于过去,也已经有了不小的变化和成长。你啊,不再仅仅是那个为了强身健体、或者为了某个特定目标而挥剑的少年了。” 第124章 可塑之才2 休息室内的气氛因为玄十郎的这番话而稍微活络了一些。 将臣被外公点破心思,有些不好意思地耸了耸肩,语气却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坚定:“对方可是位实战流的顶尖高手,经验、技巧、身体素质都处于全面碾压的状态。我若仍固执地停留在‘竞技’一层,拘泥于得分和规则,怕是永远也追不上他的脚步,亦或是……根本无法满足他对于‘切磋’的真正期待吧。” 他口中的“满足”,带着一种对更高层次交锋的向往与敬畏。 绫也适时地开口,声音轻柔却充满洞察力:“吾辈也认同狗修金的看法。高君从第一眼带给吾辈的感觉,便并非寻常的竞技者。他是一个……纯粹无比的武者,为武而生,因武而存在。” 她微微歪头,回忆着观察到的细节,“吾辈曾仔细观察过,高君在武器入手的瞬间,眼神、甚至是全身的气势,都会骤然变得锋芒毕露,仿佛沉睡的凶兽睁开了双眼。而他与人交手时的战法风格……” 她思索着合适的措辞,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则让吾辈第一时间联想到了战国时期和江户时期的那些真正的武士们。仿佛他的一招一式,并非来自道场的套路,而是从无数次的生死搏杀、实战历练中千锤百炼、悟出来的杀招,简洁、高效,直指要害。” 她的语气变得愈发肯定:“而且,吾辈还有种感觉,如果不是出于对同学之间的尊敬,或者说高君为人本就分寸感极强,如果对方真的心存恶意,或者放开一切限制,我们剑道社的这些挑战者们,恐怕平均下来,连他一刀都扛不下来。” 她话锋一转,点出了高奕枫温和的一面,“但他确实没有选择这么做。与其说那是在切磋,高君的风格,倒更像是在……‘指导’。而且,他似乎相当满足于这个‘领路人’的身份,乐于见到挑战者在他的压力下有所进步。” 说到这里,绫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有趣的画面,忍不住掩嘴轻笑,语气中带上了几分戏谑:“而一想到像高君这样猛不可挡的人,居然会被战力值几乎为零的林君压制得服服帖帖,被问责时甚至怂得像只缩起脖子的鹌鹑……吾辈就有些忍不住地想笑呢。” 玄十郎听着两个年轻人的分析和感慨,脸上也露出了些许温和的笑意,他捋着胡子,感叹道:“看来你们之间,已经相处得很是融洽了。果然还是年轻人之间共同话题多啊,听你们这么一说,连老夫我都有点想回忆以往少年时的自己了呢。” 将臣看着玄十郎此刻略显感慨和追忆的神情,仿佛这个时候的外公,才更像是位年过七旬、享受着天伦之乐的老人,而非那个严肃古板、要求苛刻的剑道教师。 绫看着这对难得气氛和谐的爷孙,也是笑着回应,目光在玄十郎和将臣脸上流转,带着几分俏皮:“话说起来,玄十郎,无论是相貌还是气质,狗修金他和年轻时的您,简直就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呢!” 她故意顿了顿,促狭地眨了眨眼,“就连在某些方面的笨拙和迟钝,也一样呢。吾辈还记得呢,当时年轻的玄十郎给喜欢的女孩子写情书时,那种笨拙得像块不开窍的木头的样子,哈哈哈……” “咳咳咳!” 玄十郎听闻,老脸瞬间一红,像是被呛到了一般,发出一连串急促的咳嗽声,慌忙开口打断道:“丛、丛雨大人,不是说好了不提这一茬了嘛!这都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 他有些尴尬地摆摆手,“老夫我都七十来岁了,再听到自己十多岁时干的蠢事,果然有种说不上的尴尬啊……” 为了给外公解围,也许只是真心想要寻求答案,将臣再次将目光投向自己的外公,神色重新变得认真起来,目光也比之前更加坚定了几分。 “外公,”他开口道,“之前……我和高君他聊了一些事情,不知道他是无意还是特意的,但从他那里,我有了解到了一些……自己此前并不知情的事情。” 玄十郎闻言,脸上的尴尬神色迅速收敛,他像是回想起了什么,目光变得深邃起来,但并未着急开口,而是静静地期待着将臣的下文。 “从高君之前的聊天中,我得知……”将臣斟酌着语句,“外公您曾监督、审视,并将一个人评为‘可塑之才’。而那个人……正是我自己。这件事,我在此之前,并未知晓,也从未听您提起过。”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困惑,也带着一丝寻求确认的渴望:“我自知并非天赋卓绝之辈,也没有想要一心贯彻剑道、攀登巅峰的绝对意志。刚开始的练习,几乎都是您要求的,目的也仅仅是强身健体罢了。即便是这样的我……外公您,也要称为‘可塑之才’吗?” 玄十郎看着外孙眼中那混合着困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自我怀疑,缓缓地摇了摇头。 将臣心中一沉。 但玄十郎接下来的话,却并非否定:“老夫并非要撤回当年对你的评价。”他的语气肯定,“只是那时的你年纪尚小,即便说了,你也听不明白,无法理解其中的含义。” 他目光平和地看着将臣,如同在审视一块原石:“和你自己说的一样,你并没有过人的天赋,也没有非要达到某种顶点的野心,充其量,在当时的你看来,也只能算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练习者。” 他话锋一转,语气又变得郑重起来:“但老夫所指的‘可塑’,并非这些流于表面的东西。天赋、野心,固然重要,但并非决定一切的根本。老夫看重的,是你那时……以及现在所拥有的心境。” 他伸出一根手指,虚点了点将臣的心口:“你如同一块质地尚可、但却被尘土与迷茫所覆盖、未经仔细打磨的玉石。正因为‘未经打磨’,所以才被称为‘可塑之才’。你的心性中,有着坚韧的底子,有着承担责任的重义,只是被一时的迷惘和自我设限所遮蔽,未能绽放出应有的光芒。” 玄十郎停顿了一下,目光温和地看了一眼静静倚在将臣身边、给予他无声支持的绫,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微笑,继续说道:“但在经历过近几个月来的那些事情后——无论是重拾剑道,结识新的友人,还是找到了愿意与之并肩同行的重要之人——老夫能感觉到,你心中的那些尘土正在被拂去,迷茫的迷雾也在逐渐散开。” 他的语气带着无比的肯定:“这块沉寂多年的玉石,如今,已初显温润而坚定的内在光辉。这,才是老夫当年所说的‘可塑’的真正含义啊。” 将臣静静地听着外公这番深入肺腑的剖析与肯定,心中仿佛有某种东西被瞬间点透,豁然开朗。他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心中喃喃自语: (我貌似,看到答案的雏形了……原来……高君说的那层‘窗户纸’,指的就是这个啊……) 那并非某种具体的剑招或技巧,而是心境的突破,是自我认知的明晰,是内在光芒的绽放。 第125章 私语与未来的约定 问完关于高奕枫实力以及自身“可塑之才”评价的事情后,将臣脸上的表情显然表明他还有话想说。而他却转过头,目光温柔地落在身侧的绫身上,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翠绿色的柔软发丝,动作充满了爱怜。 “小绫,”他放柔了声音,“我还有些话……想单独和外公说。能拜托你先去参与今天的剑道社活动吗?” 绫抬起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看了看自家男友脸上那混合着郑重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的神色,最初闪过一丝狐疑,但她很快便像是猜到了什么,脸上绽放出一个了然又带着几分俏皮的笑容。 她乖巧地点了点头,甚至可爱地吐了吐小舌头,声音轻快: “嗯,好吧,狗修金就和玄十郎先生好好聊吧~~吾辈自己去找雅学姐玩去了哦~~” 说实话,面对如此可爱又善解人意的女友刻意卖萌,将臣只觉得心跳漏了一拍,差点就没把持住内心涌动的柔情。 若不是外公玄十郎还像座大山一样坐在对面,目光如炬,他恐怕已经忍不住将少女搂入怀中,亲上那柔软的脸颊了。还好,残存的理智和对外公的敬畏让他保持了足够的冷静。 目送着绫如同一只轻盈的蝴蝶般翩然离开休息室,将臣还是不太放心。考虑到自家这位实际年龄超过五百岁、但心智偶尔却异常精明的“小幼刀”说不定会好奇心起,躲在门外偷听,他特意走到门边,确认了一下门外走廊空无一人,这才真正松了口气,轻轻关上门。 玄十郎看着外孙这一系列小心翼翼的动作,花白的眉毛挑了挑,心中还有些纳闷。按理说,关于剑道社和高奕枫的事情,该问的、该说的,应该都已经差不多了啊?这小子如此神秘兮兮,难不成……是打算告诉自己一些更私密、更重要的事情? 将臣转过身,面对外公探究的目光,也不打算再绕圈子或掩盖些什么。他深吸一口气,开门见山,直接说出了那个在他心中盘旋已久的决定: “外公,我打算……和小绫订婚了。” 玄十郎先是一愣,布满皱纹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恍然大悟,那双锐利的眼睛里透出了了然的笑意。 他捋了捋胡子,心想:原来如此……这小子偷偷摸摸搞得这么神秘,估计着是想给丛雨大人准备一个惊喜啊。 “嗯……”玄十郎沉吟着,并没有立刻表态,而是先询问起细节,“这件事,都子那边……你和他们说过了没?” 将臣点了点头,回答道:“前几天已经和老妈她通过电话了,简单提了一下,老爸他也知道了。具体的时间我还没和小绫说,其实已经暂时安排在了这周日的上午。” 他看向外公,目光带着恳请:“外公,我想请您帮两个忙。一是,能否在志那都庄腾出一间安静雅致的客房,作为我们……订婚的场所?二是,希望您能以家长的身份,参与此次订婚。” 玄十郎闻言,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爽快答应了下来:“就这点小事?没问题,哈哈!” 作为志那都庄曾经的大老板,虽然如今已经退居二线,将大部分事务交给了现任老板娘猪谷心子打理,但这点权限他还是有的,只需要和心子打声招呼即可。 但是,看着外孙脸上那并未完全舒展的神色,以及眼神中残留的一丝难以启齿的犹豫,玄十郎敏锐地感觉到,对方还没说完最关键、也可能是最棘手的部分。 “看样子……似乎还有什么事?”玄十郎直接问道,语气平和,带着鼓励。 将臣有些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声音低了几分:“那个……我到现在……还没和爸妈他们……明确表明小绫的真实身份。” 玄十郎瞬间会意,明白了外孙的顾虑所在。 对于将臣的父亲有地幸弘而言,或许儿子找了一个怎样的女朋友,只要人品好、儿子喜欢,他大抵不会过多干涉,接受起来也相对容易。 但对于自己的女儿,也就是将臣的母亲有地都子,这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都子她作为土生土长的穗织本地人,从小就是听着关于当地神明、关于丛雨丸和守护神“丛雨大人”的故事长大的,对这些传说抱有天然的敬畏。 而如今,那个曾经几乎只存在于故事和祭祀中的神明,不仅真实存在,还化身成了自己儿子的女朋友,甚至即将成为未婚妻……这其中的信息量和冲击力,对于一个传统的穗织人来说,恐怕不是那么容易消化和接受的。 将臣似乎也想缓和一下有些凝重的气氛,他无奈地笑了笑,自我调侃般说道:“毕竟当初母亲让我来穗织,初衷只是为了给外公您的温泉旅馆‘志那都庄’帮帮忙,干干杂活什么的,谁曾想……我却无意间拔出了丛雨丸,从而留在了这里。” 他摊了摊手,语气带着几分荒谬感,“这‘拔刀拔出来个女友’的神奇操作,听起来未免也太扯了点,估计说出去都没几个人会相信吧。” 他回想起当时打电话时的情景:“虽然当时在电话里,老妈得知我找到女朋友时,语气是相当激动和开心的,甚至还想大晚上的拉着老爸出去买啤酒。但要是让她知道,她儿子的女友就是她从小听到大的、穗织的守护神明‘丛雨大人’……” 将臣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个难以想象的表情,“我也猜不到,老妈听到这个消息后,脸上会是什么表情。震惊?难以置信?还是……直接吓晕过去?” 玄十郎听着外孙的描述,也能想象出自己那个性格有些咋咋呼呼的女儿可能会有的反应。他忍不住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也感觉有点头痛。 “罢了罢了,”玄十郎叹了口气,语气却带着承担责任的果断,“这件事,还是交给老夫我去和你妈解释吧。毕竟由我来说,分量总归重一些,她也更容易相信。要是让你小子自己去解释,估计够呛,说不定越描越黑。” 听到外公主动揽下这个“艰巨”的任务,将臣心中一块大石顿时落地,脸上露出了由衷的、如释重负的笑容:“非常感谢您,外公!” 向外公再次郑重道谢后,将臣也离开了休息室,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与一丝卸下重担的轻松。 而当他刚走到剑道社的活动场地时,映入眼帘的便是田宫忠兴和太平一丰那俩活宝,被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装死”状态恢复过来的鞍马廉太郎“拉练”的景象。 只见廉太郎手持竹刀,气势汹汹,而那两位则是一副苦不堪言、“鞍马副社长你绝对是在公报私仇”的悲愤表情,奈何实力差距悬殊,打又打不过,逃又逃不掉,最后只得认怂,乖乖接受“操练”。 将臣看着这熟悉又充满活力的场景,只是无奈地笑了笑,并没有插手。 他目光扫视场内,很快便找到了正和几位女生社员聊天的绫,以及在一旁独自进行素振练习的主将渡边隆。 他定了定神,朝着他们走去——接下来,还需要和主将以及绫一起,好好商量一下后续地区剑道大赛的参赛人员及支援人员的候选名单。毕竟大赛只是延迟,并非取消,提前钦定好人选,进行针对性训练,还是非常有必要的。 第126章 月下枪舞与紧急传讯 画面一转,时间已至晚上。 朝武家宅邸内,众人皆已用过晚饭,气氛温馨。恰在此时,外出调查资料的朝武安晴风尘仆仆地回来了。 见到父亲归来,芳乃连忙迎上前去,关切地询问:“父亲大人,您吃过晚饭了吗?” 然而,话刚问出口,她便注意到了父亲脸上那难以掩饰的疲态,尤其是眼眶下那有些发青的黑眼圈,显然是长时间熬夜、缺乏休息所致。 安晴对着女儿温和地笑了笑,摆了摆手示意她不用担心:“已经吃过了,在路上随便对付了一口。” 随着他一同进来的,还有驹川水叶,这位来自驹川家的、对穗织诅咒深有研究的“专家”,她的脸上同样带着丝丝倦容。 茉子见状,立刻展现出她细心体贴的一面,连忙转身去厨房为二人热茶,以驱散晚间的寒气和疲惫。 驹川也没有耽搁,她从随身的背包中取出了厚厚一叠资料和几个移动硬盘,轻轻放在客厅的矮几上。那堆积如山的资料量,仿佛无声地诉说着他们这几日调查工作的繁重与艰辛。 将臣和绫看着如此多的资料,以及两位长辈脸上清晰可见的疲态,心中差不多能想象到这几日他们为了追查“伪祟神”及相关线索,耗费了多少心神,又经历了怎样的奔波。 安晴注意到两个孩子眼中的担忧,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宽慰道:“没什么,这些都是分内之事,为了穗织的安宁,辛苦一些也是值得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告知了一个消息,“对了,我已经联系了高君和林君,他们应该很快就会赶过来的。” 驹川也点了点头,伸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她的表情比安晴更加凝重几分,接着开口道:“确实……若不是这次深入调查,翻阅了许多被封存甚至刻意遗忘的古老卷宗和记录,以我作为几乎最了解穗织诅咒的驹川一族传人的身份,起初也难以置信高君和林君二位所言之事的真伪性。” 她拿起一份泛黄的文档,语气沉重,“但从这些逐渐拼凑起来的证据链来看,所谓的‘伪祟神’和最初的诅咒之间可能存在的关联,以及他们提出的几乎可行解决方案……十有八九都是真的。”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声音低沉:“这也意味着……我们接下来将要面对的,可能不再是单纯的、无意识的怨念集合体,而是更有组织、有目的,并且掌握了某种危险力量的敌人。某种程度上,这困难……恐怕比我们最初预想的要复杂得多。” —————————— 与此同时,画面转至高奕枫与林郁居住的“青竹涧”。 因为晚饭时间已过,高奕枫早已换下了校服,穿上了一身便于活动的深色练功服。他手握那杆陪伴他多年的丈二长枪,在后庭宽敞的空地上,开始了每日雷打不动的武艺训练。 月光如水,静静洒落在庭院中,为他挺拔的身影镀上了一层清辉。林郁则是端来了一个小板凳,坐在廊下,安静地观望着。 看着高奕枫那如同与长枪融为一体的矫健身姿,林郁心中不由地暗自感叹:这个武痴对于武学虽然是太痴迷了些,但这一身实力,也确实是无可否认的强横。他现在手中这杆长枪,自己双手提着都感觉沉重费力,高奕枫却能单手握持,轻松自如地甩出凌厉的枪花,舞得虎虎生风,破空之声不绝于耳。 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一点:高奕枫的刀剑之术的确堪称无双,这也是展现在将臣他们面前的、最直观的强力证据。但他们或许还不知道,相比于刀法剑法,这个武痴的枪法,才是他真正意义上最强的领域,是其武学根基所在。 只见庭院中央,高奕枫的枪法已然全力施展开来。一时间,枪影重重,仿佛将月光都搅动得翻涌起来,真可谓“枪起翻云、枪落覆雨”。那长枪在他手中,仿佛拥有了生命,一枪刺出,如同潜龙出渊,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与凌厉,气势磅礴,大有“百鸟惊鸣”、万物辟易之势。周围的空气似乎都随着他的动作而震荡,散发着无形的压力。 林郁仔细地回想起,似乎听高奕枫提起过,在他的家族同辈之中,好像还有那么几号天赋异禀的“怪物”,可以勉强和他这出神入化的枪法过上几招……他不由得轻声感慨,无奈地扶额叹息:这一家子,到底都是些什么品种的怪物啊…… 轻声感慨间,林郁的目光不自觉地瞥向了高奕枫那身即使在宽松的练功服下,依然显得尤为突出的匀称肌肉。 他的体态锻炼得极佳,宽肩窄腰,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整体并不显得臃肿笨重,反而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反观自己的身材……林郁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清瘦、甚至带着几分娇柔感的身形,更是提不起什么明显的肌肉线条了。可谓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他有些自嘲地想,或许这过于单薄、缺乏男性阳刚特征的身材,也是为什么自己总会被错认成女生的原因之一吧。 当他还在暗自将自己与青梅竹马进行着有些失落的对比时,时间已在枪锋破空声中飞速流逝。高奕枫终于完成了今日的训练量,气息悠长地收枪而立,额角仅渗出些许细汗。 正当高奕枫回到自己房间,刚小心翼翼地将那杆珍贵的长枪放回靠墙的榆木制兵器架上时,坐在廊下的林郁那边,口袋里的手机却突然震动了起来。 林郁取出手机,是安晴发来的消息。他飞速地浏览了一遍大致内容,清秀的脸上瞬间失去了往日的平静,眉头紧紧蹙起。 他几乎是立刻从板凳上站了起来,也顾不上维持一贯的冷静,朝着高奕枫房间的方向提高声音喊了一句: “安晴先生他们找到关于诅咒的相关资料了!内容似乎很关键,咱们现在得马上去一趟朝武家!我先走一步了,你尽快跟上来!” 说罢,林郁甚至来不及多做解释,迅速穿好鞋子,动作快得几乎带起一阵风,夺门而出。 能让他如此失态却冷静、显露出急切情绪的事情并不多,显然,这些调查资料的内容,触及到了他极为关注的核心——或许,这是他少有的能提起巨大兴趣和紧迫感的事情之一。 而另一边,房间里的高奕枫,大脑明显还处在训练后的放松状态,没能立刻反应过来这信息的冲击力。 等他处理好收枪的后续事宜,大脑才开始处理“安晴先生”、“找到资料”、“立刻去朝武家”这几个关键词时,林郁的身影早已经消失在门外,连脚步声都远去了。 他顿时脑子一抽,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竟然是:林郁他,就这么一个人先跑了?天色已晚,虽然穗织治安不错,但…… 为什么自己心里会没来由地有点担心他?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他也不打算深入去剖析这莫名涌上的担忧源于何处。他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眼窗外的天色——月明星稀,但夜风似乎有些凉意。 几乎是本能反应,他迅速抄起兵器架上那把看似普通、实则内藏玄机的黑色油纸伞,它既是武器,也可遮风挡雨,甚至连身上那套深色的练功服都来不及更换,便跟着冲出了家门。 走之前,他还顺手对着猫窝里蜷缩着的大橘匆匆嘱附了一句:“大橘,乖啊,在家好好看门。” 而正睡得有些迷迷糊糊的大橘,听见这声嘱咐,只是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那张毛茸茸的胖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拟人化的小表情,仿佛在吐槽:“本喵又不是狗,看什么门?铲屎官你是不是练武练傻了?” 它随意地晃了几下尾巴尖,似乎是在表示自己听到了,随后又把那颗圆滚滚的大脑袋埋回柔软温暖的猫窝里,继续它的美梦去了。 第127章 眼眸中的星火 出门后,高奕枫下意识的往前方瞟了一眼,平日里都会在门外等着自己的林郁,此刻的身形早已消失不见,直到他又往更远的方向瞟了一眼,这才发现对方在自己已经逐渐缩小了的身形。 他有些惊讶地扶了扶自己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眨巴着,随后又轻声吐槽了起来:“之前才和将臣他们说过你身子骨不强、运动能力并不好什么的,现在展现出的这么快的速度,有点打脸了呀……” 但毕竟他们之前说的是长跑,貌似也不冲突,高奕枫则是继续喃喃自语道:“林郁他,莫名地……擅长短跑呢……嗯。唉,算了,不想了不想了,先追上他比较好吧。” 说罢,他那远超常人级别的速度立刻发挥了作用,他很快便在通往朝武家方向的那条小径上追上了林郁。 不仅如此,他发现林郁竟然难得地持续跑了起来,而且速度对于他平时的体能而言,算得上是相当快了。 白色的发丝在夜风中飞扬,纤细的身影在月色下显得有些单薄。但和高奕枫预料的一样,以林郁那先天不足、后天又缺乏高强度锻炼的身体素质,这样剧烈的奔跑根本无法持久。不过一会儿工夫,他的速度就明显慢了下来,最终停住了脚步,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累得上气不接下气,清瘦的身子随着急促的呼吸微微颤抖,仿佛随时会像断了线的风筝般摇摇欲坠。 (受不了了……明明都是男生,为什么我的身体素质……怎,怎么弱得像条杂鱼一样啊……不行了,真的好累……) 林郁也在心里头开始无奈地吐槽自己这糟糕透顶的体能,一阵无力感顿时涌上心头。 见状,高奕枫皱了皱眉,迅速上前,伸出手稳稳地搀扶住对方的胳膊,试图帮他分担一部分身体的重量。 一时间,他也顾不得两人身体靠得极近,胸膛几乎要贴上对方垂下来的脑袋,只是相当直球地、带着责备的口吻吐槽道: “我说啊,林郁,你明明知道自己身体扛不住这么剧烈的运动,却还不管不顾地狂奔一通,这不是在玩命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再说了,那些资料什么的又不会自己长腿跑了!就算真长了腿,安晴叔叔和将臣他们那么多人,还有茉子同学那个全能的忍者呢,难道还抓不回来?倒是你,这么急切干什么?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你的身体素质,万一摔倒了或是引发什么旧疾怎么办?” 林郁此刻正喘着粗气,肺部感觉火辣辣的,感觉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空气。从刚刚一停下开始,他便感觉自己的两条小腿如同灌了铅似的沉重、酸软,显然是体力彻底告罄了。 他甚至能感觉到肌肉在微微抽搐,似乎再强行移动几下,就要当场抽筋,那滋味……可绝不好受。 他有些艰难地抬起头,瞥了一眼表面上是在责怪、实则眼神里充满了担忧的高奕枫,内心不由地吐槽:这个笨蛋,好歹掩盖一下表情再说出这种话啊……真是个口是心非的死傲娇呢。 但仔细一想,林郁又觉得有些啼笑皆非。相比起对方平日里那近乎自虐、堪称疯批般的自我修炼,自己刚才这通狂奔,顶多算是逞强,可远远算不上“玩命”。 他可是比谁都清楚,这个武痴手中那把看似普通,撑死是大了一点、重了一些的黑色油纸伞,连带伞柄和伞骨,其内部结构精密无比,共藏有十八柄寒光闪闪的剑刃,而且每一柄都已开刃,可谓是真正的兵器。包括他之前使用的那杆长枪,以及现在还静静睡在家里榆木制兵器架上的那柄四尺杖刀,这三大主武器,可都是货真价实的真家伙,绝非一般人练习用的道具……但奈何这货有时候根本不当人啊。 除了这些明面上的,高奕枫身上还有其他隐藏得相当隐蔽的武器(比如林郁曾经看见过的、藏于袖中的袖剑)。这些武器,每一件都危险至极,若是使用者技艺不精或心性不稳,稍有不慎,首先伤到的就会是自己。 而高奕枫能将如此多的危险武器运用得如此出神入化、登堂入室,达到“炉火纯青”的境界,这背后……谁知道他到底经历过多少次的险死还生,受过多少常人难以想象的伤?那日复一日游走在刀刃上的修炼,那才是真正的“玩命”吧。 想到这里,林郁心中那点因为被数落而产生的小小不服气,也悄然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复杂的心疼。 而高奕枫搀扶着林郁,只觉得手臂上传来的重量轻得不可思议,对方此刻仿佛一片羽毛般轻柔,又像是一件精美却易碎的瓷器,需要小心翼翼地对待。 说句实话,林郁此刻这副虚弱无力、依靠着他的模样,很难不激起人内心深处强烈的保护欲。 他甚至不由自主地想到:如果林郁是女生的话,这副我见犹怜的姿态,绝对能吸引一大批“舔狗”蜂拥而至吧…… (不对!我这是在想什么?!) 意识到自己的思绪竟然跑偏到如此离谱的方向,高奕枫猛地一个激灵,迅速从这莫名其妙的联想中清醒了过来。 他有些尴尬地低下头,目光下意识地看向林郁的脸。 不过这一次,他的注意力并未停留在对方那过于清秀精致的面容上,而是被那双眼睛牢牢吸引住了。 尽管身体疲惫不堪,但林郁那双黑色的眸子,此刻却并未蒙上倦色,反而异常地神采奕奕,情绪高昂,里面仿佛跳跃着两簇小小的火焰,闪烁着对未知事物充满渴望与探索欲的精光——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对知识的热情与生命力在燃烧。 高奕枫看呆了。 他嘴角不受控制地、在不经意间浮现出一抹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而欣赏的笑意。 (好美……) 他在心中喃喃自语地重复着这个词。一时间,连他自己也分不清,这声赞叹,是纯粹在夸赞林郁这双在疲惫中依旧熠熠生辉的眼眸,还是在感叹林郁这个人本身所散发出的独特魅力,又或者……二者皆有。 在他的眼中,这样的林郁,富有生命气息与不灭热情的林郁,仿佛比夜空中的星辰还要耀眼。 自己可能……也在不知不觉中被这样的他迷住了呢。 第128章 “着迷”与肩上的旅程 林郁浓密而卷翘的黑色睫毛轻轻眨了眨,像是感受到了从斜上方传来的、那过于专注且带着某种炽热温度的目光,他有些疑惑地转而抬起头。 顿时,四目相对。 林郁仿佛从高奕枫那双深邃的黑眸中,清晰地看见了自己那小小的、有些狼狈的倒影。对方的目光太过直接,带着一种连他都无法立刻解读的复杂情绪,让他一时间怔住了,竟然说不出什么话来。 而高奕枫,在对方突然抬头的瞬间,林郁那张泛着运动后红晕、在月光下更显精致的脸庞毫无预兆地全部映入眼帘,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对方温热的呼吸。 高奕枫整个人身子猛地一僵,如同被点了穴道,大脑有瞬间的空白。他的嘴唇无意识地动了几下,最后,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一句低语已然溜出了唇边: “好漂亮……” 尽管声音很小,如同耳语,但在寂静的夜晚,以及他们二人如此靠近的距离下,这三个字却异常清晰地传入了彼此的耳中。 这回,轮到林郁彻底愣住了。 他脸色“唰”地一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羞红,如同熟透的樱桃,一直蔓延到耳根和脖颈。心脏也像是骤然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随即开始不受控制地“砰砰”狂跳起来,节奏快得让他心慌。 虽然完全不明白这个武痴为什么会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莫名其妙的赞美,但林郁内心深处那隐秘的情愫让他如同受惊的小鹿,第一反应就是不想暴露自己此刻的慌乱与悸动。 他下意识地就想挣脱高奕枫的搀扶,试图拉开一些距离,好让自己能够冷静下来。然而,他稍微用力,却发现即使只是高奕枫最轻的、几乎没用什么力气的搀扶,那手臂也如同铁箍般稳固,根本不是现在体力耗尽的他能够轻易挣脱开的。两人之间力量的悬殊,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而高奕枫,在意识到自己可能说了冒犯对方的话之后(毕竟直接说一个男孩子“漂亮”似乎不太合适),他那在“武道”之外时常掉线的智商,此刻却难得地迅速回归了正轨。他连忙开口解释,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试图澄清: “啊!不是!我是说的是……是你的眼睛!” 他努力组织着语言,目光真诚地看向林郁那双依旧带着惊愕的黑色眼眸,“咳咳,或者说……确切的来说,是你眼中对于未知事物的那种探索欲、那份热情与……蓬勃的生命力,很……耀眼,很帅气呢。” 听到这个解释,林郁挣扎的动作顿时停了下来。他眨了眨眼,合计着原来是自己想歪了,对方只是在夸他的眼神?一股说不清是放松还是淡淡的失落感悄然掠过心头。 但他嘴上却像是想极力掩盖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态与内心的波澜一样,迅速恢复了平日里那略带清冷和理性的语调,回应道:“嗯嗯,你知道的,我……我向来对这些无法用现代科学完全解释的神秘事物很感兴趣,这很正常。” 这副模样,仿佛在为自己刚才的急切寻找一个合理的、与情感无关的理由。 随后,他似乎是为了转移话题,也为了“报复”一下对方刚才那句让他心跳失序的话,他伸出一根纤细白皙的手指,轻轻地、带着点恶作剧意味,却又十分认真地戳了戳高奕枫结实的手臂,说道: “而且,说实话,你这个家伙本身也一样哦……” 他微微扬起下巴,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我对你,可也是十分钟的……‘着迷’啊。” 高奕枫被这突如其来的、带着点暧昧词汇的直球打得老脸一红,心跳也漏了一拍。然而,他那根深蒂固的、在情感方面的迟钝神经,再次完美地屏蔽了可能的言外之意。 他仅以为林郁所说的“着迷”,是指对他那身非人级武力值的浓厚研究兴趣与探索心理罢了。 虽然这么说搞得自己好像成了某种特殊的“小白鼠”一样,但高奕枫对此早已习惯,甚至还有心思去调侃对方。 他有些无奈地笑了笑,说道:“你啊……我真搞不明白你们这种高智商人群的思维模式,对着我这一身武学有什么好‘着迷’的?我有时比一般人强了那么亿些点点嘛。” 听到对方提及“智商”的话题,林郁像是找到了反击的突破口,立刻伸手,不轻不重地掐了掐高奕枫腰侧的软肉(虽然那里基本都是紧实的肌肉,根本掐不起来),反吐槽道:“哼,你还好意思说。你这个武痴,但凡能把练武时一半的精力、专注力和毅力放在学习上,尤其是数学上,成绩再怎么着也肯定比现在好上一大截吧?” 他故意顿了顿,带着点小得意补充道,“当然,即便如此,你也依旧不可能是我的对手就是了。” 林郁的话虽然带着点玩笑性质的自恋,但高奕枫心里再清楚不过,这基本是事实。 林郁在转学来穗织之前,在其原学校的成绩便是常年霸占年级第一的宝座,连他那个天资聪颖、被寄予厚望的亲妹妹高雅婷,也只能屈居“万年老二”,甚至一直憋着股劲儿想反超,但一次都没成功过,为此,还经常跑到自己的房间来和自己吐槽呢,虽然每次自己都当对方是在变相地炫耀,然后就是把她直接从自己房间里拎了出去——这是他能想到的最温柔的方式了。 更别说他自己了,不过是区区几次侥幸才挤入年级前十而已,而且这还是全靠足够扎实的文科科目和其他几门比较能看的理科科目给那惨不忍睹的数学分数兜底的结果。 他装出被掐得很痛的样子,龇牙咧嘴地辩解道:“唉唉唉,练武和学习这俩又不是一个玩意儿,心法套路完全不一样好不好!再说了……还不是我的数学太拖后腿了……” 他的语气带着点自暴自弃的哀怨。 (嘶……不对劲,十分有九分的不对劲啊……) 话音刚落,高奕枫便感到一种“羊入虎口”的不妙预感。果然,林郁脸上立刻露出一副“奸计得逞”的小恶魔表情,那双黑色的眼眸中闪烁着不容拒绝的光芒: “哼哼,既然你这个笨蛋自己都意识到问题所在了,那么,作为与你从小一起长大、责任心爆棚的青梅竹马,我可就有义务来好好‘帮’你一把了。” 他特意加重了“帮”字的读音。 听到这话,高奕枫弱弱地举起手,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和抗议:“那个……我能申请拒绝吗?” 他可是深知被林郁这种高智商天才“亲自辅导”是什么滋味,那绝对是一场对精神和肉体的双重考验,对于他这个数学苦手而言,简直是相当“费命”的体验。 曾经过往的诸多情形不断在脑中闪过,比如: “……随后我们就可以Ab=2根据这个条件得出这一题的证明了……” “等下,我捋捋哈……呃,冒昧地问一句,你从哪看出这个Ab=2的?你看这几条边画的,长度明显不一样啊。” “看出来?你做几何题就纯靠眼睛看?谁跟你说过图形就一定标准的?再说了,Ab=2不是题目条件吗,你倒是给我好好把题目先审一遍啊!” …… “好了,这一题给你讲完了,花了半个多小时呢,知道斜率为什么是固定的了吧?” “知道了知道了,林郁老师……感觉大脑的都通透了不少呢……” “是吗?那你来给我讲一遍,让老师我看看你到底懂了多少。” “呃……呃,这个……我……” “不懂装懂是吧,教了你这么长时间你居然连开头都没学会是吧,这下高低得好好教训你一顿了。” “呜哇,林郁,好痛啊!别揍我了,我真的听了,只是没学会而已啊……” “还敢顶嘴是吧?找打!” “嗷呜——!” ………… 现实中,林郁则是又加大了几分掐他腰的力道(虽然依旧如同挠痒,伤不了对方分毫),脸上的笑容变得极其“危险”,斩钉截铁地回了两个字: “不、行!” 这两个字如同最终的审判,彻底阻断了高奕枫一切不切实际的遐想。 高奕枫顿时露出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仿佛已经提前看到了自己未来将要与那些扭曲的数学符号和图形,在题山卷海中痛苦鏖战的悲惨场面。 林郁见目的达到,心满意足地收回了手。老实说,这个武痴的腰上确实没什么赘肉,紧实得如同钢板,自己刚才揪起来那么一点点皮肉可是费劲得很。而且……指腹间似乎还残留着对方腹肌和腰线那坚硬而富有弹性的触感…… (嘿嘿嘿……比自己想象的还要细上那么一些呢,难怪发力那么匀称……) 发觉自己的思想好像偏离轨道太多,甚至朝着某些不可描述的方向滑去后,林郁连忙用力甩了甩脑袋,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甩出去。 他在心中吐槽着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东西,脸上刚刚稍有消退的红晕又隐隐有复燃的趋势,几缕顽皮的白色碎发也因为他的动作而弹到了额前,更添了几分凌乱的美感。 高奕枫看着他那副又是摇头又是脸红的模样,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下意识地伸出了手,动作自然而轻柔地将他额前那几缕调皮的碎发捋至耳后。 而当这个动作做完,两人都同时愣住了。 高奕枫反应过来时,才发觉这举动似乎……过于亲密了点,的确超出了普通青梅竹马之间惯常的界限。他的手指仿佛还残留着对方发丝柔软冰凉的触感,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林郁则是再次羞红了脸,如同煮熟的虾子,心跳如擂鼓。但奇怪的是,他内心深处并没有产生丝毫排斥或拒绝的念头。 看着高奕枫那比自己还要窘迫、眼神躲闪的样子,他选择率先打破这令人心跳加速的僵局。 他匆忙迈开步子,试图快步前行(因为腿抽筋的感觉实在不好受,他也不敢再跑了),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说道:“快、快走吧!别让安晴叔叔他们等太久了!” 然而,他还是高估了自己此刻的身体状况。才刚刚走出去两步,小腿那熟悉的酸软和沉重感便再次袭来,步伐也明显变得蹒跚和不自然起来,每走一步都感觉异常艰难。 高奕枫自然是将他的异样尽收眼底。他眉头微蹙,眼下要想不让林郁的身体继续遭罪,并且能够及时、或者说是以最快的速度赶到朝武家,方法似乎只剩下一个了。 只不过……那个方法,可能有些太过于亲昵了。 思虑再三后,高奕枫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他在心中默念着:我们之间清清白白,只是青梅竹马,互相帮助而已,什么都没有,不要多想!只是高奕枫你这个蠢货太好色了而已…… 如此自我催眠般地松了口气后,他快步上前,挡在了“步履维艰”的林郁面前,用一种尽量显得平常、仿佛在讨论天气般的语气开口说道: “还是别为难你自己了,这种情况的话……就和咱们小时候一样吧。” 林郁还没完全理解他这句话的意思,只见高奕枫已经利落地将左手握着的黑色油纸伞换了个更稳妥的姿势,右手则迅速伸出,同时微微躬身—— 下一秒,林郁只觉身体一轻,双脚骤然离地。等他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被高奕枫用一只手稳稳地托抱了起来,并且顺势坐在了对方那宽阔而坚实的右边肩膀上。 感受着屁股下方传来的、结实得不像话的肩部肌肉触感,以及这骤然升高的视野,林郁的脸色顿时爆红,如同被点燃的晚霞。 这个姿势……他可太熟悉了。 高奕枫不就是这么抱他那六岁的外甥女“小羽毛”的吗?!轻松、稳当,还能让小家伙看得更远。 可如今,被抱的对象居然变成了自己这个快要十七岁的“大男孩”。这种仿佛被当成小孩子对待的姿势,让他感觉十分的羞耻啊。 虽说以前也体验过这样的视角,但那次是自己骑在对方的脖子上,从而方便更容易找到登机口而已。 林郁下意识地伸手扶住高奕枫的脑袋以保持平衡,满脸羞涩与难以置信,声音都带着颤音询问道:“笨、笨蛋,你、你这是要干什么?!” “干什么?”高奕枫则是一脸理所当然,甚至还带着点吐槽的语气回答道,“当然是为了更快地赶路啊,不然还能干什么?” 他掂了掂肩上的重量,仿佛在确认稳定性,继续说道,“反正咱俩又不是第一次了,小时候好说歹说也有过几次,而且,我总不能直接扛着你吧?我倒是无所谓,但那样会让你更不舒服。所以,只能用这种抱的姿势了,最省力,也最稳当。” 他贴心地仰头嘱咐了一句,从林郁的角度看他,倒是显得有点滑稽:“喂,抓稳扶好了啊,别乱动,小心摔着。” 话音刚落,高奕枫便不再耽搁,撒开脚步,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朝武家的方向闪电般地疾驰而去。 那瞬间爆发的速度,让周围的景物都变得模糊起来。周深掀起的强劲夜风,甚至刮得林郁那一头及腰的、如同月光织就的白色长发疯狂乱舞,发丝拂过两人的脸颊,带着微凉的痒意。 “我嘞个去,你这也忒快了吧武痴?!我怎么感觉有种坐敞篷跑车的感觉啊!” “拜托,这可是我的标准配速好吧!说起来,你手头那边不是有我的数据吗,至于这么感叹吗!” “数据归数据,亲身体验就是另一码事了啊喂!” 第129章 社恐的窘境与前院的尴尬 画面一转,高奕枫已经凭借他那惊人的脚力,扛着(或者说“扛坐”着)林郁,如同夜行的疾风般赶至朝武家古朴宅邸的前院外。 在踏入那扇透着温暖灯光的宅门之前,高奕枫放缓脚步,如同放下什么易碎品般,动作异常温柔且小心翼翼地将林郁从自己坚实的肩头上托抱了下来,轻轻安置在地面上。整个过程流畅而稳定,仿佛经过无数次演练,唯恐有丝毫颠簸会让对方不适。 林郁的双脚重新踏及实地,感受着腿部依旧残留的丝丝酸软感,脸上还带着未完全褪去的红晕。 他小声地抱怨着,语气里却听不出多少真正的责备,反而更像是一种带着羞赧的嘀咕:“真是的……你这武痴,抱我起来的时候动作那么突然……下次好歹提前和我说一声啊……” 可实际上,他的内心深处正被一股暖流包裹,涌动着难以言喻的满足感。毕竟,这世上除了高奕枫,还有谁会如此不计形象、如此耿直却又如此彻底地“宠”着自己?虽说方式总是带着点令人哭笑不得的直球和笨拙,但那份毫无保留的关心与呵护,却让他有种吃了满嘴蜜糖般的感觉,甜到了心底。 高奕枫听着他的抱怨,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抬手挠了挠后脑勺,略显凌乱的黑色短发在指尖穿梭。 他讷讷地回应着:“哦……好,下次一定。” 然而,他的心神却并不完全在这对话上。 他的右手,乃至整个右肩,似乎还残留着方才托举林郁时清晰的触感,以及一股若有若无、清浅而独特的冷香——那是来自于林郁身上,不同于以往的栀子花的味道,而是仿佛混合了草药清香与月光气息的淡淡体香。 这气息萦绕在鼻尖,让他心头莫名有些发痒,只能强行压下有些紊乱的心神,不断在心中默念“冷静”、“这只是正常接触”,以此来维持表面上的镇定。 以至于,神经向来大条、在情感方面异常迟钝的他,完全没能注意到身旁林郁那低垂的眼帘下,无意间流露出的、带着依赖与窃喜的细微表情——那是在外人面前绝不会展现的真实情感。 或许是为了转移注意力,也或许是为了尽快切入今晚的正题,当然,更可能是为了缓解此刻萦绕在自己和林郁之间那微妙又尴尬的氛围,高奕枫做了一个对他而言颇为艰难的决定——他打算,在这一次有林郁陪伴在身边的情况下,由自己先一步与朝武宅内的其他人进行面对面的交流。 尽管和将臣、绫他们已是朋友关系,但对于患有轻度社交恐惧症的高奕枫而言,主动开启对话、尤其是面对多人场合,其难度系数依旧不亚于面对一场势均力敌的武道切磋。 他深吸一口气,如同即将踏上擂台的武者,努力鼓起勇气,刚抬起脚步,准备昂首挺胸(自以为)地走进前院—— 然而,他刚一抬头,视线便撞上了两道熟悉的身影。 将臣和绫二人,他们正并肩站在前院中央,看那样子,似乎已经等待了一段时间。只是,他们脸上的表情……有些怪怪的——那是一种混合了惊讶、了然、想笑又努力憋住,最终化为某种复杂难言的微妙神情。 看到这一幕,高奕枫的脚步瞬间如同被钉在了原地,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们二人肯定是特意到前院来接自己和林郁的,可结合他们当下这欲言又止、眼神飘忽的表情,高奕枫就是用脚趾头想也能猜到——他们绝对是看见了刚才自己一路抱着(扛着)林郁狂奔而来的那个……过于引人瞩目的画面。 (不好……这下完了!) 高奕枫只觉得一股热血“轰”地一下全涌上了头顶,脸颊和耳朵瞬间变得滚烫。社恐的本能在这一刻疯狂叫嚣,让他恨不得立刻原地挖个洞钻进去,或者干脆施展轻功(如果真有的话)逃离现场。 就在这时,林郁恰好整理好心情和略显凌乱的衣摆,走到了他身边。 高奕枫像是舌头突然打了结,支支吾吾、声音干涩地朝着将臣和绫的方向,勉强挤出一声招呼:“将、将臣同学……绫同学……晚、晚上好啊……” 随后,他几乎是本能地、试图神不知鬼不觉地(当然,这只是他自以为)将自己的高大身形,一点点、一点点地挪移到了林郁那清瘦纤细的身形之后,仿佛这样就能隔绝掉那两道让他无所适从的目光。 看见高奕枫又条件反射性地犯起了社恐,林郁心中虽有几分无奈,却也早已习惯了他这副在外人面前容易紧张的模样。他刚想自然地接过话头,与将臣和绫打招呼,缓和一下气氛。 然而,当他的目光真正对上将臣和绫脸上那尚未完全收敛的、带着探究和促狭意味的古怪表情时,电光火石间,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劈中了他的脑海——他们肯定看到了刚才的画面。 联想到自己刚才被高奕枫用那种抱小孩的姿势一路带过来的场景,林郁只觉得刚刚平复下去的脸颊温度再次急剧飙升。他原本准备脱口而出的、礼貌性的问候话语,瞬间戛然而止,卡在了喉咙里。 于是,场面变得极其诡异。 高奕枫和林郁二人,如同两尊突然被施了石化咒的雕像,愣愣地僵立在前院入口处,一个试图把自己藏起来,一个脸颊绯红、眼神飘忽。这副模样,在朦胧的月色和庭院灯光的映照下,倒是颇为滑稽。 反观站在他们对面的将臣和绫二人,此刻也同样有些笑不出来。 毕竟,看这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尴尬气氛,他们二人也确实心知肚明——自己方才在院中,确实将高奕枫和林郁二人那“特别”的赶路方式尽收眼底。此刻若是贸然笑出来,或者开口调侃,只怕会让这两位朋友,尤其是那位明显已经羞窘到仿佛快要自燃的高君,更加无地自容。 气氛一时间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四个人,八目相对,却无人率先开口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夜风吹过庭院中的树丛,发出沙沙的轻响,更反衬出此处的寂静。高奕枫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那如同擂鼓般的心跳声,以及身边林郁那略微急促的呼吸声。 将臣感受到自己掌中握着的那只小手上传来的力道明显紧了几分,他侧头看向朝武绫,只见自家这位实际年龄超过五百岁、但此刻面容依旧是萝莉少女的女友,正微微抿着唇,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好奇、忍笑和一丝“我是不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的无措表情,显然是她率先有些遭不住这诡异的气氛了。 将臣心中暗叹,知道不能再这样僵持下去了。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开口,说点什么来打破这令人尴尬的僵局,比如“晚上风大,快进屋吧”或者“安晴叔叔他们等很久了”之类的寻常话。 而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双方对峙(或者说僵持)的中间空地上。 “咦?将臣,小绫,还有高君、林君?” 常陆茉子那带着些许疑惑的、清脆的声音响起,她好奇地眨了眨那双深青色的大眼睛,目光在神色各异的四人脸上扫过,“你们怎么都呆愣在院子门口不动呀?安晴先生和芳乃他们都在客厅里等着各位呢。” 这第五人的突然介入,如同在结冰的湖面上投下了一颗石子,瞬间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凝固气氛。 林郁率先反应过来,他几乎是立刻抓住了这根“救命稻草”。他强压下心中的羞赧,脸上努力挤出一个还算自然的笑容,同时伸出手,半拉半扯地拽住了还处于社恐僵硬状态、甚至忘了该先迈左脚还是右脚的高奕枫。 “没、没什么,我们这就进去。” 林郁说着,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匆忙,然后便略显机械化地,几乎是拖拽着高奕枫,跟着面露解脱之色的将臣、绫以及引路的茉子,快步走进了朝武家宅邸那温暖的光晕之中。 第130章 资料如山与“研究权”的宣示 朝武家宽敞的和式客厅内,灯火通明。 安晴、芳乃以及驹川水叶三人正联手整理着摊开满地的资料。这些资料大多是一些泛黄的纸质文件、复印的档案卷宗,还夹杂着十几本看起来年代颇为久远的线装古籍。 明明单看体积似乎不是特别庞大,但实际铺展开来,其数量却远超想象,甚至连那张宽大的矮脚桌都完全摆不下,以至于相当一部分文件只能分门别类地暂时放置在榻榻米上,几乎将客厅中央的区域变成了一个临时的小型资料库。 直到众人全部在客厅边缘勉强找到位置落座(虽然身旁、脚下几乎全是堆积的资料),高奕枫的反应依旧显得相当拘谨。社恐的本能让他下意识地想握住熟悉的武器来给自己一些安全感,手指微微动了动,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那把大号的黑色油纸伞,也在刚才进门时,被林郁以“室内带长柄武器不礼貌”为理由,强烈要求放在了门口的伞架上。 此刻,失去了“物理依靠”的高奕枫,只觉得手足无措,高大的身躯坐在那里显得有些僵硬。 尽管这已经是他第二次来到朝武家,但上次毕竟熟人较多,氛围也相对轻松。 而这次,不仅场面正式,还有一位初次见面、气场带着学术性严肃的驹川水叶在场,他那轻度社恐的毛病自然而然地又发作了,眼神都不太敢随意乱瞟,只是盯着自己膝盖前的一小块榻榻米发呆。 反观林郁,则是一如既往地落落大方。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在场众人,在看到驹川水叶这位生面孔时,虽然双方是初次见面,但林郁还是通过今日应在场的人员身份以及对方的气质,迅速推测出了这位戴着眼镜、气质干练的女性应该就是安晴先生请来的专家——驹川一族的传人,驹川水叶大夫。 他礼貌地率先向对方微微颔首,开口问好,声音清晰而温和:“晚上好,驹川大夫。初次见面,我是林郁。” 同时,他在桌下不动声色地伸腿,轻轻踢了旁边还在神游天外的高奕枫两下。 高奕枫被这突如其来的“提醒”惊得一个激灵,立刻心领神会。他连忙抬起头,有些笨拙地跟着林郁,朝着驹川水叶的方向也点了点头,声音比起林郁略显低沉和急促:“晚、晚上好,驹川大夫。我是高奕枫。” 驹川水叶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尤其是在高奕枫那里停留了一瞬,随后也予以了礼貌的回应:“晚上好,林同学,高同学。” 她的目光随后更多地转向了似乎还没完全从社恐状态中缓过来的高奕枫身上,带着一种专业性的审视,仔细端详了片刻。她忽然开口,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嗯……以这副身体所具备的战斗能力和肌肉爆发力来看,难怪能把上川仁同学打成那个样子。” 这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高奕枫瞬间如同被踩到尾巴的猫,猛地惊醒过来,涣散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周身那慵懒无害的气息也为之一变,语气中多了几分警惕,下意识地反问道:“您……您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林郁在一旁听得简直尴尬地想要扶额叹息,习惯性的,他顺手就往高奕枫那看起来不太灵光的脑门上甩了一记不轻不重的手刀,发出“啪”的一声轻响,同时无奈地吐槽道:“你这笨蛋,人家驹川大夫也是鹈茅学院的校医之一啊!学生受伤或者出现异常状态,校医室那边会接到通知并记录档案,她知道这件事不是很正常嘛!你搁这瞎激动个什么劲?你难道怕她吃了你不成?” 吐槽完这个在某些方面智商严重掉线的青梅竹马,林郁清了清嗓子,转而看向驹川水叶,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询问道:“不过,驹川大夫,请问那位上川仁同学具体被……被打成了什么样?我之后并没有刻意去了解后续情况。” 他巧妙地省略了“被高奕枫”这几个字。 驹川水叶回想了一下,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地回答道:“从医学检查结果来看,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身体伤害,连轻微的软组织挫伤都几乎没有。” 她顿了顿,补充道,“不过,从上川仁同学自那短暂的晕迷中苏醒后,他身上的那股嚣张气焰,倒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到脚彻底泼灭了。据班主任和其他同学反映,他变得沉默了不少,甚至时不时还会一个人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陷入沉思,话也变少了很多。” 林郁闻言,再次抬手扶了扶额,语气带着一丝庆幸:“还好……看来只是精准地打碎了他那过剩的自信心和嚣张气焰,并没有对对方的身体造成任何伤害。” 他瞥了一眼身边的高奕枫,意有所指地说道,“看来某人是谨记了我在那之前,反复立下的‘伤害必须最小化’的告诫啊。” 绫在一旁听着,忍不住掩嘴轻笑了一声,说道:“这样也好,省得我们再担心上川同学他又去到处充当‘海王’,骚扰其他女生了。” 将臣也在一旁点了点头,对此表示认同。 然而,驹川水叶接下来的话,则是让高奕枫刚放松下来的神经又不淡定了起来。 驹川水叶的目光再次聚焦在高奕枫身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判断:“高同学,你身上的肌肉构造非常独特。虽不像专业健美运动员那般追求视觉上的大块头,也没有健身房系统训练出来的那种标准‘美感’,但其中所裹挟的纯粹力量、爆发力与耐力,却远非前二者可比,或许是独属于大陆武者的特殊锻炼方式吗?” 她微微眯起眼睛,仿佛在透过表象分析内在数据:“如果我自己目测估算的数值约数无误的话……我很清楚,高同学你光是力气这一项基础指标,恐怕就已经远远超越了普通人类领域的认知水平。更不用说你的反应速度、动态视力、身体协调性等其他各项数值了。” 说到这儿,她瞥了一眼因为被如此直白地分析而微微蹙起眉头的高奕枫,眼中闪过一抹充满探索欲的精光:“而我更感兴趣的,则是你对自身力量那堪称恐怖的控制精度。将如此庞大的力量收束、约束到如同精密机械般,只在需要时释放出恰到好处的分量,避免不必要的破坏……这种控制力,看似玄乎,超越了常理,但终究逃不过人体运动学与生物力学的范畴。”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科学工作者的执着与好奇:“除非……你从根本上,就并不属于普通的人类范畴。而我作为一名医生,同时也是研究者,对于如此绝佳、如此颠覆现有认知的研究范例,也是不会轻易松口的。” 她甚至毫不避讳地说出了自己的“野心”,便于以真心换真心,“因为这在某种意义上,可是货真价实的、足以颠覆现有科学认知的一篇重量级论文题材。” 高奕枫自然一眼就看穿了对方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如同看待稀有标本般的“研究”欲望。他心里头顿时一阵无奈,暗自吐槽着起来。 (怎么一个两个,一看见我就想研究我?我脸上是写着‘欢迎研究’四个大字吗?林郁是这样,这位校医大夫怎么也是这样!真是的,这是把我当成什么稀有品种的小白鼠了?哪天该不会真把我弄晕了,然后解剖成一块块人体切片,再分门别类地装入那些装着福尔马林的培养容器里吧?!我可一点都不想像博士多托雷一样cosplay吐司面包啊!) 就在高奕枫内心疯狂刷过弹幕,脸上表情也有些僵硬的时候,一旁的林郁,却像是被触动了某种敏感的神经,做出了一个连他自己都没完全意识到的、带着强烈宣示主权意味的亲密动作。 他忽然伸出手,一把抓过高奕枫肌肉结实、线条流畅的左臂,不由分说地紧紧抱在了自己怀中。 这个突如其来的零距离接触,让高奕枫浑身猛地一僵。手臂上传来的、属于林郁身体的温热与柔软的触感,以及那萦绕在鼻尖的淡淡冷香,如同电流般瞬间窜遍全身,导致他的脸色“轰”地一下直接红成了熟透的柿子,大脑更是因为这过载的刺激而彻底宕机,一片空白,连刚才的吐槽和担忧都瞬间被清空了。 而在进行手上动作的同时,林郁又抬起了头,目光迎向驹川水叶那带着些许讶异的眼神,语气清晰而坚定地开口,仿佛在扞卫自己的领地: “驹川大夫,您的好意和研究兴趣我心领了。不过,关于这个家伙……” 他下意识地紧了紧抱着高奕枫手臂的力道,仿佛这样能增加自己话语的分量,“我早已经将他列为我的长期重点研究课题,并且展开了很多年的跟踪观察与数据收集了。目前,前期的核心基础数据大多已经收集完备,相关的分析模型也正在构建中。”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持:“如果您此刻再介入,进行类似方向的研究,不仅会导致课题高度重合,引发一系列不必要的学术争议和资源浪费,而且……” 他的声音稍微低沉了一些,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独占欲,“我个人也并不打算,就这么把我研究了这么多年的‘重要样本’,拱手让人。” 说罢,他像是为了进一步证明自己的“所有权”,又下意识地将高奕枫的手臂往自己怀里抱紧了几分。 由于两人体型上的显着差异,林郁那纤细的身形依偎在高大健硕的高奕枫身旁,紧紧抱着对方手臂的模样,竟意外地显出几分……小鸟依人的姿态? 见状,驹川水叶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也浮现出些许小遗憾。她推了推眼镜,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静:“原来如此……没想到居然被人捷足先登了。看来林同学你的学术敏锐性很高啊。” 她摆了摆手,表示放弃,“但既然如此,我自己也就不去考虑要不要硬碰同一类型的课题了。说到底,我不过是对异常个体有些学术上的兴趣而已。” 她的目光在林郁那张写满坚持的年轻面庞上停留片刻,最终没有问出“那么,你研究的目的又是什么”这个问题。 毕竟,每个人都有一些不能说出口的秘密或私人动机。而且,看林郁如此年轻,就已经拥有了寻常大学生甚至研究生都难以企及的研究探索能力与气场,那种近乎顶尖层次的智慧,简直就像老天爷追着赏饭吃一样,是纯粹的天赋型选手。她自己这种靠后天努力积累型的学者,还是不要去轻易碰瓷为好。 第131章 暧昧涟漪与默契解围 见驹川大夫明确表态放弃“争夺”研究权,林郁紧绷的心弦下意识地松了口气。然而,这放松仅仅持续了一瞬,他很快便察觉到了不对劲。 只见自己的双手,正以一种近乎霸道的姿态,紧紧抱着高奕枫肌肉结实的手臂,整个人几乎像是要挂在那条手臂上。 方才情急之下的宣示主权的行为,此刻在理智回笼后,显得无比突兀和……亲密过头。 他瞳孔骤缩,猛地意识到这动作所蕴含的、远超“青梅竹马”界限的意味,耳根子不受控制地、迅速泛起了鲜艳的红晕,一路蔓延至脖颈。他如同被烫到一般,闪电般地撒开了双手,将手臂迅速收回,规规矩矩地放回自己膝上,动作快得甚至带起了一阵微风。 目光有些慌乱地瞥向客厅内的其他人,他心中怀着一种近乎荒诞的祈祷,希望刚才自己那失态的举动没有被太多人注意到。 然而,现实往往事与愿违。 他的目光首先对上了绫和茉子。只见这两位少女脸上正挂着如出一辙的、意味深长的笑容,那双会说话的眼睛里清晰地写着“我懂,我都懂”几个大字。 她们俩甚至还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笑意瞬间变得更加深邃和促狭,仿佛共享了什么只有她们才明白的秘密。 接着,他看到了芳乃。这位气质温婉的巫女姬此刻脸上的表情则混合了明显的惊讶和些许蒙圈,她微微张着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眼神在林郁和高奕枫之间来回逡巡,显然是担心自己万一不小心说漏嘴,会爆出什么“逆天”的言论,从而解围不成,反而加剧现场的尴尬。 而身为男性的将臣和安晴,他们的反应则相对“含蓄”一些,最多只是抱着资料的动作不约而同地稍微停顿了一下,随即仿佛为了掩饰这瞬间的失态,手上的动作反而加快了些许,更加专注于整理面前的文件,但那刻意避开视线的姿态和略显僵硬的身影,反而更有种欲盖弥彰的感觉。 林郁一时间有些语塞,感觉脸颊上的热度几乎能煎熟鸡蛋。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现在无论说什么,似乎都会显得像是在刻意掩盖着些什么,只会越描越黑。 于是,他只能窘迫地低下头,盯着榻榻米上的纹路,恨不得能找个缝钻进去。 而作为事件另一中心的高奕枫,此时还完全处于大脑宕机的状态。从林郁突然抱住他手臂的那一刻起,他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冲向了头顶,感官被手臂上传来的温热、柔软触感以及那清冷的香气完全占据,思维彻底停摆。 他整个人僵直地坐在那里,眼神发直,活像一尊刚刚出土、还带着泥土气息的石雕,对周遭投来的各异目光和微妙气氛毫无所觉。 有些火上浇油的是,茉子的脸上又露出了她那标志性的、带着小恶魔般狡黠的笑容。 她用手轻轻掩着嘴,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客厅里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语气轻快地说道: “嗯哼哼(???)?,高君和林君的感情,果然还是一如既往地要好啊~~真是让人羡慕呢~~” 这话如同投入滚油中的水滴,瞬间让气氛更加沸腾。 高奕枫和林郁二人闻言(此时高奕枫恰好刚从宕机状态中勉强恢复了一丝意识),几乎是同时,面色“唰”地一下再次爆红,如同被同步点燃的两个大红灯笼,连耳根和脖颈都未能幸免。 他们甚至不敢去看对方的眼睛,眼神慌乱地四处飘忽,就是不敢有任何交汇,仿佛一旦对视,就会有什么东西被彻底点燃。 绫似乎觉得这还不够,眨了眨她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樱唇微启,似乎还想再添一把火,继续说点什么来“助攻”一下。 而将臣却在此刻展现出了他身为男友的体贴与敏锐。只见他看准时机,在绫开口之前,忽然伸出手,一把将身边的女友温柔却坚定地揽入怀中,打断了她即将出口的话语。 与此同时,他用另一只手,极其亲昵且温柔地抚上了她那头翠绿色的、如同绸缎般柔顺的发丝。 “好了,小绫。”将臣的声音带着笑意,却也有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打断意味,“茉子她一个人开的玩笑,就已经够让高君和林君有些吃不消了,你也就别再添油加醋啦。” 他深知茉子和绫的玩笑本身并无恶意,纯粹是出于对朋友关系的打趣和一点点“看好戏”的心态。 但看高奕枫和林郁二人那已经红得快要冒烟的脸颊,以及几乎要缩成一团的姿态,他知道再调侃下去,这两位朋友怕是要当场社会性死亡了。 索性,还是由他出面,充当一下“消防员”,救个急吧。 高奕枫听到将臣的话,如同听到了天籁之音。他虽然没有抬头,但还是默默地、极其迅速地在桌子下方,朝着将臣的方向竖起了一个大拇指,大致意思明确无比——(将臣,好兄弟啊!多谢救命之恩,此恩没齿难忘(>﹏<)!) 绫一开始因为被将臣突然抱住的动作打断,还有些小小的不愉快,微微鼓起了腮帮子,仰起小脸,用眼神控诉着,一副“茉子她都说出来了为什么我不能说”的委屈表情,似乎相当不满男友的“偏心”。 可她还没来得及挣扎一下,表达自己的“抗议”,将臣那只原本抚摸她头发的手掌,又更加温柔地、带着安抚意味地在她头顶揉了揉。 这是她最喜欢的“摸头杀”。 一瞬间,如同被顺毛的猫咪,绫只感觉自己全身上下都变得有些酥酥麻麻的,那股小小的不满瞬间烟消云散。 “唔~~” 她嘴里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满足似的、细微的呜咽声,同时下意识地往将臣温暖可靠的怀中又钻了钻,仿佛想和对方一直粘在一起,再也分不开。 见状,一旁的芳乃看着这对旁若无人开始散发甜蜜气息的情侣,不由得轻笑出声,那双湛蓝色的眼眸温柔如水。 她是这一切的见证者之一,亲眼看着曾经那位孤独守护穗织五百年、形单影只的“丛雨大人”,一步步变成了如今会撒娇、会吃醋、享受着平凡幸福的普通女高中生“朝武绫”。她为对方如今获得的新生与发自内心的幸福,而由衷地感到欣慰和祈福。 常陆茉子回头看见那两人又“腻歪”在了一起,也是忍俊不禁,笑着吐槽了一句:“哎呀呀,将臣和小绫二位可真是的,总能这么猝不及防地撒别人一大把狗粮呢~~” 虽然语气带着调侃,但她望向那对相依身影的目光中,那份真诚的祝福心意却一分未变。 看着眼前年轻人们充满活力的互动,以及女儿芳乃和名义上的女儿绫那开心的模样,安晴坚毅的脸上也不由地流露出一丝柔和与追忆。 他不禁回忆起与已故妻子朝武秋穗共度的那些短暂却美好的时光。只可惜,因为那如同附骨之蛆般束缚着朝武一族血脉的可怕诅咒,秋穗在女儿芳乃尚还年幼时便已离世,留下了无尽的遗憾与伤痛。 而如今,这并未被全然铲除的诅咒阴影,依旧笼罩在穗织上空,甚至可能威胁到自己仅剩的女儿。 安晴紧紧攥住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不愿让这份丧亲之痛在自己女儿身上重演,不愿看到芳乃也步上她母亲的后尘。 可惜……他不是丛雨丸选定的使用者,没有资格挥动这把传承的御神刀,也无法加入到对抗诅咒的最前线战斗中去。 身为父亲,却无法亲手为女儿斩断命运的枷锁,这种无力感时常啃噬着他的内心。 因此,他所能做的,便是倾尽所有,以自己神主的身份从情报和资料的收集与分析上出自己的一份力,为将臣、绫,以及所有在为破除诅咒而努力的年轻人,提供尽可能多的支持与后援。 第132章 结缘之木 言归正传。 经过这一段令人心跳加速、面红耳赤的小插曲后,客厅内的气氛总算稍微回归了正轨。众人也收敛心神,正式开始商讨起铺满一地的、关于“作祟之神”与相关诅咒的核心资料内容。 一涉及到正事,林郁便迅速进入了状态,他仔细地翻阅、浏览着那一堆关于“作祟之神”起源和历史记载的文献。 他的阅读速度极快,眼神专注,大脑如同高速运转的处理器,快速筛选和比对信息。 “这些资料的内容,和我们之前已经掌握的部分,大致脉络是吻合的。” 林郁一边快速翻阅,一边总结道,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与清晰,“都指向了大约五百年前,因为‘凭代’玉石的破碎,导致原本守护穗织的正直神明被残忍杀害,堕落为‘作祟之神’,并降下血脉诅咒这一关键事件。” 然而,他的眉头很快便微微蹙起,指出了问题的核心所在:“但是,我同样发现了一个明显的断层。现有的、能够找到的详细资料,最多只记载到五百年前,也就是……” 他顿了顿,目光下意识地、带着一丝敬意瞥了一眼依偎在将臣身边的绫,“……也就是绫同学牺牲自己的肉体,灵魂寄宿于御神刀丛雨丸中,成为人柱、延续守护使命的时间段。”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众人,提出了那个萦绕在众人心头已久的疑问: “可是,关于这把拥有神奇力量的御神刀‘丛雨丸’本身,以及那块名为‘凭代’的、据说蕴含着神明力量的玉石,它们的真正来源又是什么呢?它们究竟从何而来?又是被何人铸造或发现?” 他的语气带着探究的锐利:“以及,最关键的一点——这块‘凭代’玉石的破碎,为何会直接触怒那位正直的神明,甚至导致其堕落为带来灾祸的‘作祟之神’?这背后的因果逻辑,现有的记载语焉不详,甚至可以说是完全缺失。” 林郁轻轻放下手中的一卷古籍,总结道:“这一切的谜团,还是太多了。我们像是只看到了故事的后半段,却对前半段的起源与核心矛盾一无所知。” 相比于林郁的思维敏捷,另一边的高奕枫则显得有些“不堪重负”。 他面前也堆着几份资料,但那密密麻麻的、带着大量古日语表达和专业术语的文字,让他那更擅长处理武道招式和身体感知的大脑感到一阵晕眩。 他有些痛苦地揉了揉眉心,虽说这些日子在林郁的“填鸭式”辅导下,他的日语水平,尤其是日常交流和阅读能力确实再上新高,但想要一次性处理这么多专业性强、且涉及古老传说的复杂资料,还是有些太过为难他了。 他只能抬起头,将求助的目光,如同迷途的羔羊般,无声地投向身旁仿佛自带“知识光环”的林郁。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拜托了,翻译官兼解说员的林郁大大! 林郁接收到他这“可怜兮兮”的信号后,无奈地叹了口气,但还是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待会儿会帮他梳理重点。 绫也在一旁努力地回忆着往事。她作为五百年前的亲历者,对于当时的事件经过有着清晰的记忆。 但问题是,对于丛雨丸以及“凭代”这两个明显比她存在年代更为古老的神秘之物,实际上她也并不清楚它们的具体来源。 “抱歉,”绫的声音带着一丝歉意,“即便在当时,关于丛雨丸和‘凭代’的真正来历,应该也只存在于当年的朝武家神主等极少数核心人物的手中,是被当作最高机密保管起来的。而那时的吾辈……只是一介普通的农家少女,并没有接触到这种核心秘密的资格。” 她微微摇头,表示爱莫能助。 “没关系的,小绫……”将臣冷静地听着众人的分析和困境,若有所思,随后沉声道:“看来,要想真正根除困扰穗织数百年的诅咒,我们必须得从这两个最古老、也最玄乎的东西——‘丛雨丸’和‘凭代’的源头上入手。”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两者之间绝对背负着千丝万缕、甚至是一体同源的关系。 “但现在唯一的问题便是,”将臣的眉头也皱了起来,语气带着凝重,“时间已经过了这么久,沧海桑田,当年的知情人早已作古,相关的记载也可能在历史长河中散佚或被毁……以至于现在到底还能不能找到相关的文献线索,都不好说啊。” 而就在这时,一直在另一边仔细查阅不同类别资料的芳乃和常陆茉子,似乎突然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东西。 芳乃拿起一份看起来格外古老、甚至有些残破的卷轴副本,仔细辨认着上面的字迹,脸上露出了惊讶和不确定的神色。 她连忙抬头,看向父亲朝武安晴,语气带着求证意味地询问道:“父亲你看,我们手中这份关于‘结缘之木’的资料……上面记载的内容,真实性可以确认吗?” “结缘之木?”安晴闻言,神色一肃,点了点头,肯定地回答道:“这份文献的来源很可靠,是驹川一族代代传承的秘卷副本之一,经过交叉比对,可信度很高。” 看见其他几人投来的疑惑目光,安晴伸手从芳乃那里取过那份资料,将其小心地摊开在暂时清空了一角的桌面上,指着上面的图示和文字解释道: “这部分资料记载了,在古老的传说中,除了‘作祟之神’和御神刀丛雨丸之外,还存在着一株被称作‘结缘之木’的神木。”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叙述古老传说的神秘感:“据说,这株‘结缘之木’与那堕落的‘作祟之神’乃是同根同源,诞生自同一片神性土壤,甚至在单纯的神力底蕴与纯粹性上,要比后者更为强大、更为古老。它象征着‘联结’、‘净化’与‘新生’的力量。” 提及“神木”,绫也是神情一动,认真地思索了一会儿。她回忆起建实神社院落中,那株历经风雨、依旧绚烂绽放的巨大神樱树,那是穗织的标志之一,也是历代巫女进行祈福仪式的重要场所。 她发出疑问,红宝石般的眼眸中带着对于过去的思索:“‘结缘之木’……指的会不会就是自始至终,一直陪伴着神社、陪伴着吾辈、被视为神圣象征的那株神樱呢?” 芳乃闻言,脸上也露出了同样的神色。作为这一任的巫女姬,她与历代的巫女们一样,都曾无数次在那株古老而美丽的樱树下祈福、冥想、进行神圣的“仪式”。 微风拂过,樱花如雪飘落的场景,深深刻在她的记忆里。若这株陪伴她成长的神樱,真的就是传说中能够破除一切诅咒的关键——“结缘之木”……那么,身为巫女的她,又该怎么做才能唤醒它的力量? 茉子同样很在意这一点,于是追问起来:“安晴先生,资料上还有关于这‘结缘之木’更具体的记载吗?比如它的所在地,或者唤醒其力量的方法?” 驹川这时也是相当可靠地又拿来了一些相关的补充资料摊开在另一边的桌上,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气带着研究者的严谨:“想法和思路是正确的,但是很遗憾,关于‘结缘之木’的具体形态、确切位置以及如何利用其力量的部分,现存的资料几乎完全没有记载,仿佛被人为地抹去或刻意隐藏了。” 她话锋一转,提出了一个可能性极高的推测:“但是,根据零星的旁证记录以及神社传承的古老笔记来看,建实神社中的那株神樱,据说是由最初的那位、也是力量最为古早的巫女姬亲手种下的。其年代之久远,与传说中‘结缘之木’出现的时期大致吻合。” 她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了芳乃和绫身上,语气肯定地说道:“所以,我认为,神社中的那株神樱,有极大的概率,便是这古老传说中的‘结缘之木’的化身。它或许,就是打破诅咒僵局的关键所在。” 第133章 沉思与无声的怜悯 绫并没有立刻参与讨论,她微微侧过头,目光越过窗棂,静静地望向夜空中那轮皎洁的满月。 清冷的月辉洒在她翠绿色的发丝上,映出一丝丝朦胧的光晕。又或者,她的视线穿透了夜色,正远远地观望着神社方向,那株在月光下可能静静伫立的、被怀疑是“结缘之木”的神樱。 仿佛被某种悠远的思绪牵引,她轻声发出了疑问,那声音空灵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 “可是……它被视为神木,被世代供奉、祈愿……可它本质上,真的就是所谓的‘神木’吗?” 她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中仿佛倒映着月光,也倒映着五百年的光阴流转,“吾辈……见证了一代又一代巫女姬的更迭,她们在树下祈祷的身影,从稚嫩到成熟,最终又归于沉寂……也看过了……那五百多次神樱的花开、花落。” 她的语气带着一种沉浸于回忆中的缥缈:“花开时,绚烂如云霞,真的很美。花落时,樱瓣如雪纷飞,那景象虽也凄美,却总隐隐透着一种……令人哀伤的气息。” 她收回目光,看向客厅内的众人,眼中带着纯粹的困惑:“可是,这么看来,它的生长、它的荣枯,除了岁月更为悠久,和山林间任何一株普通的樱花树,又有什么本质的不同呢?这样的它……真的会是传说中那株拥有莫大威能、与‘作祟之神’同源、甚至力量更强的‘结缘之木’吗?” 此话一出,客厅内陷入了一片短暂的沉默。 的确,绫作为这片土地上存在了五百年的神明“丛雨大人”,亲身经历了穗织的兴衰变迁,单论阅历之深厚,在座的所有人加起来估计也比不过她。 因此,她基于漫长观察所提出的质疑,自然有着不容小觑的分量。她的话语,像是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众人因急切寻找线索而可能产生的、对“神樱即神木”这一推测的盲目乐观。 沉默归沉默,林郁翻动资料的手却丝毫不带减速,指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腿边摆放的、已经阅读完毕或待处理的资料也越堆越高,如同一个小型堡垒。当然,其中相当一部分,还是帮他那位处理信息能力即将过载、大脑cpU濒临运转极限的青梅竹马分担的。 然而,即便自己手头、大脑双双忙得不可开交,高奕枫还是仔细聆听了绫说的话。那平淡话语背后所蕴含的、跨越五百年的孤寂与淡淡的迷茫,仿佛一道细微的涟漪,轻轻触动了他内心深处某根敏感而柔软的弦。 他似是怔住了,双眸有些失神地望向虚空某一点,手上无意识整理纸张的动作也完全停了下来,整个人又一次陷入了某种自我的情感旋涡之中。 (没错……) 他在心中默默地想着。 (抛开那被强行赋予的“人柱”身份与守护神的神力光环,绫同学她本身,也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生于斯长于斯的农家少女罢了。) (她本应在那最好的年纪,像所有寻常女孩一样,讴歌短暂的青春,体验平凡的喜怒哀乐……哦,不对……) 他忽然想起绫曾提及的过往。 (当时的她,已经得了在那个时代无力回天的重病——肺炎引发的综合症,在当时堪称绝症,青春留给她的时间,本就所剩无几,如同风中残烛。) (可无论如何,在命运的选择面前,她依旧用自己那时尚且稚嫩的肩膀,毅然扛起了长达五百年的、沉重无比的守护之责。) 刚到这儿,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感涌上高奕枫的心头。 (这是她自愿担负起的“责任”吗?或许是。但是……代价呢?) 他的思绪不受控制地描绘出那幅画面。 (肉身被封入冰冷的神棺之中,化作维持神社结界的基石的一部分;灵体则束缚于丛雨丸内,成为名为“丛雨”的、孤独的人柱。五百年的岁月与无情的时光洪流冲刷而下,见证着熟悉的一切不断消逝、改变,唯有自己如同被定格在原地……她究竟……是凭着怎样的意志,才独自支撑到现在的呢?) (亦或者,是她在将臣的帮助下再度恢复人身后,拥有了新的羁绊与情感依托,才发生了心态上的转变?) 但他认为,无论后来如何…… (那份面对所爱、所熟知的一切人与事,自己却只能作为一个永恒的旁观者,眼睁睁地看着它们历经生老病死、沧海桑田,而自身无能为力、无法真正介入的……心灵之殇,一定是深刻存在着的吧。那是一种何等的孤独与无奈。) 无意间,他意态阑珊,心中弥漫开一股淡淡的悲凉。他又瞥了一眼正靠在一起,低声讨论着资料内容、彼此依靠的有地将臣和朝武绫。 看着绫此刻脸上那属于少女的、真实而鲜活的表情,与将臣互动时自然流露的依赖与甜蜜,他不由地莞尔一笑。 (这改变绫同学的,抚平她眼中那五百年风霜痕迹的,想必便是……‘爱’吧。) 他依旧默默地想着。 (青春的爱恋啊,这果然是种拥有着足以温暖冰冷岁月、创造奇迹的美好力量。) (只可惜……) 一丝若有若无的怅然掠过心底。 (我无暇、或是……不能去触及它,自然也品味不到其中真正的滋味。) 林郁此时也注意到了突然呆愣住、周身气息变得有些低沉的高奕枫。 他深知对方外表刚强,实则内心敏感细腻,极易因他人的遭遇而产生共情,滋生悲悯之情。 想来他当下的失神,一定是从绫刚才那番看似平淡、实则蕴含深意的话语中,听出了某种让他感同身受的悲凉与沉重吧。 他没有多言,只是默默地将自己的一只手,轻轻地、带着安抚意味地放在了高奕枫放在膝盖的一只手的手背上。 高奕枫的皮肤随他的母亲,是天生的白皙,但常年练武留下的痕迹以及健康的色泽,使得它与林郁那近乎瓷器般、带着些许病态苍白的纤细手掌相比,仿佛瞬间“黑”了好几个色度,对比相当的鲜明。 感受到了自己手背上那只微凉、以及仿佛不属于男生大柔软的小手中传来的触感,高奕枫猛地从纷乱的思绪中被惊醒,迅速转过头,看向了身旁的林郁。 接触到对方那双带着询问和担忧的黑色眸子后,他连忙摇了摇头,扯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用口型无声地表示:“我没事。” 林郁还是微微皱了下眉。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眼角处,那在灯光折射下、极其细微地泛起的点点湿润反光。 他在心中轻轻叹了口气,带着几分无奈和疼惜感慨着。 (这个武痴啊……心肠实在软得不像话,明明自己背负的东西也不轻,却总先为他人而感伤呢。) 高奕枫似乎察觉到了林郁的目光,他有些狼狈地顺手摘下自己那副黑框眼镜,用指关节迅速而用力地擦了一下眼角,随即低声狡辩道:“啊,看了太多密密麻麻的字,眼压过大,多少有点受刺激了,哈哈……”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自然的沙哑。 当然,以林郁对他的了解,这种苍白的借口,他自然是一个字都不会信的。 第134章 “人性”的违和与“缘”的注定 将臣和绫自然也注意到了高奕枫方才那短暂的异样,尤其是他眼角处那转瞬即逝、却确实存在过的湿润痕迹,让两人都不由地愣住了。 他们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多少都看出了一些端倪,却只是用着仅他们二人能听到的、如同耳语般的音量轻声交流起来。 将臣认真组织了一下措辞,微微侧头,靠近绫的耳边,轻声道:“高君他……刚才貌似不经意间流露出了自己相当……脆弱的一面啊。” 他回想着高奕枫过往的印象:“这和他在家中与爱猫大橘亲密贴贴时的柔软,被林君教训时那委屈又不敢反抗的无奈,还有和我们大家日常相处时,那偶尔笨拙却真诚的温和……完全是一样的啊。这代表的,是他身上那再正常不过的、属于‘人’的,人性化的一面。” 随后,他的语气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但不知为何,我总是感觉……有几分违和感,甚至像是……有点‘刻意为之’呢?” 说着,他又不由自主地回想起那个在剑道社内,手握木刀,身形快如闪电,刀法凌厉无双,如入无人之境的高奕枫。那时的他,强大到令人窒息,周身散发着如同山岳般不可撼动的压迫感。在与廉太郎那场切磋结束时,本该出现的、对胜利者的欢呼与赞叹,却完全被一种近乎本能的敬畏与沉默所取代。那一刻的高奕枫,在社员们眼中,仿佛不再是人,而是被视为了活生生的、“武”的化身,一尊降临凡尘的“武神”。 (他身上,仿佛奇妙地结合了极端‘人’性与极端‘非人’神性的双重特性……真的有这样的人存在吗?) 将臣在心中思忖。 (说实话,有时候,真的让人有些分不清,到底哪一面,才是高君他最为真实的核心模样……好复杂……) 他看向绫,低声说出自己的猜测:“而他此刻的眼角……是因为小绫你刚才话语中,那不经意间流露出的、跨越五百年的悲凉与孤寂之情,而感伤了吗?” 绫点了点头,但很快又轻轻摇了摇头。以她曾为神明、观察过无数人心的眼力,自然是看见了高奕枫那瞬间神情中,其他更深层次的东西。 她微微挺直身板,小脸凑近将臣的耳边,用气声轻语着回应:“狗修金,那并不仅仅是普通的感伤……或者说不只是感伤哦。” 她红宝石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似乎……还包含着一份‘怜悯’,或者说是……完完全全、纯粹出于理解的‘怜悯’的意味。” “欸,怜悯……吗?” 将臣愣了一下,仔细回想起刚才所见高奕枫那短暂的神情,抛开那层水光,其眼底深处确实并非单纯的悲伤,好像……还真有那种带着共情与慈悲的“怜悯”感觉。 绫则是微微笑了笑,那笑容有些复杂,带着感慨。 “说起来,人类去怜悯神明,尽管吾辈现在已经是过去式的神明了,这种行为在绝大多数人眼中,或许会被认为是荒诞不经、甚至是大不敬的吧。” 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但吾辈知道,高君他所怜悯的,并非‘丛雨’这个作为神明的身份与职责,他怜悯的……是同样身为人类的、那个名为‘绫’的少女,所被迫承受的、那过于沉重和漫长的命运与孤独。” 想到自己的过往,她又忍不住扭过头,深深地望向自己的男友将臣,那双绯红色的眼眸中,充满了依赖与难以言喻的深情。 (如果没有狗修金你……) 绫在心中默想。 (吾辈现在可能还在继续着那漫无目的、近乎本能地履行着‘丛雨’的职责,如同一个设定好程序的机械,永远徘徊在神社与结界之间。更没有可能……恢复这具真实温暖的人身,再次品味到这份五百年来都未曾体会过的、属于家庭的亲情温暖,以及……这崭新收获的、让吾辈灵魂都为之颤栗的、名为‘爱情’的珍宝。) 她忍不住莞尔,心中轻声感叹着。 (或许在他人眼中,狗修金只是个拥有着坚定意志、却依旧属于‘普通人’范畴的少年而已。但在吾辈眼中,能够将吾辈从永恒的孤独中解救出来,赋予吾辈新生与幸福的狗修金……才更像是一尊真正的、行走于人世的‘活神’呢。) (吾辈曾不止一次地想过……) 她的目光柔情似水。 (吾辈是不是为了能够遇见狗修金你,才在冥冥之中,独自等候了那五百年的漫长时光呢?) 现在,她已经有了答案。一个不容质疑的、坚定无比的答案。 将臣似乎感受到了怀中女友那深沉的目光与情愫,他也低下头,回以一个温柔而坚定的微笑。 他自然记得自己的承诺——要带着这个女孩子,去体验、去享受这本就属于她、却迟来了五百年的、平凡而珍贵的青春。 或许,所谓的“一声轻语一生誓”,说的便是他们之间这般,无需轰轰烈烈,却足以跨越时空的羁绊与约定吧。 遥想这些时日发生的种种,将臣自己也觉得有点不可思议。在这之前,他从未盲目相信过什么“巧合”、“运气”之类虚无缥缈的东西。但现在,他也同样不认为,与绫的相遇、相知、相恋,仅仅是源于某种偶然的“巧合”。 他相信,这一切并不是什么巧合。 而是命中注定的、独属于他们二人之间的——那份剪不断、理还乱的,名为 “缘” 的奇迹。 此刻的客厅内,其他人则无暇过多关注这边低声交流的二人,他们重新将精力投入面前堆积如山的资料中,努力从字里行间搜罗着任何可能与“神木”相关的其他信息。 似乎是被绫之前那番直指本质的质疑点醒了,他们不再仅仅局限于寻找“神樱即神木”的直接证据,而是开始思考更抽象、更本质的可能性。 而脑力最强的林郁,在高速浏览了大部分核心资料后,已然迅速在脑中构建出一幅清晰的逻辑关系图。随后,他从那堆得如同小山般、几乎要将他淹没的资料后方探出脑袋,白皙的脸上带着专注与确信的神色。 “咳咳,我想表明一下我的观点,” 他的声音清晰而冷静,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关于‘结缘之木’的本质,我与绫同学持相同观点。” 见其他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望了过来,这些目光中大多包含着惊叹与赞赏,唯有高奕枫还带着点刚从个人情绪中脱离出来的懵懂,似乎是被自家青梅竹马这恐怖的信息处理效率又一次小小地惊吓到了。 林郁可不像高奕枫那个社恐一样会怯场。他相当落落大方地开始梳理自己的思路: “从现有这些能够解读的资料来看,几乎找不到任何对‘结缘之木’形态、特征的具象化叙述。所有的记载,都停留在一种象征性的、概念化的描述层面。” 他条理分明地阐述着,“目前,唯一可能存有突破口的,只剩下一些用更为古老晦涩文字书写、尚未被完全破译的古籍残篇。”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说出了自己基于逻辑分析得出的核心判断: “因此,我初步判断,所谓的‘结缘之木’,或许并不仅仅是指一个具体存在的、如树木般的‘物体’。它的概念,反而更趋近于一种抽象的、代表着‘联结’、‘净化’与‘新生’本源力量的……‘规则’或者‘概念’的化身。” 第135章 无用武之地 “欸,这么一说……有道理啊。” 高奕枫连忙点头附议,表示认同林郁的判断。而实际上,这更多是因为短时间内涌入大脑的、过于庞杂的历史信息和逻辑分析,已经快把他那更擅长处理直观招式的思维“哄”得昏昏欲睡了,更何况他内心深处确实认为林郁的分析条理清晰,无比合理,根本挑不出错处。 驹川同样沉思了片刻,作为研究者,她习惯于审慎评估每一种可能性。 在认真思考过后,她伸手推了推眼镜,表示:“林君的解释逻辑自洽,并且跳出了对具象化‘神木’的执着,从概念层面进行解读……嗯,这似乎才是目前所有可能性中最合理的一个方向。” 她轻轻叹了口气,带着一丝科研工作者的无奈:“所以,到头来,我们现在面临的困境依旧没变。还是得先想办法找到并理解这抽象意义上的‘结缘之木’究竟是何物,或者说,它代表的力量以何种形式显现,然后才能进行下一步的历史挖掘与应对策略的制定。” 茉子闻言,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微妙,带着点不可思议的语气说道:“听起来,我们居然要去追溯比小绫曾经所处的五百年前还要古早、还要迷雾重重的时代……总让人有种脱离现实、坠入古老神话传说的神秘感呢。” 安晴见状也是出言安慰(虽然这安慰听起来更像是陈述事实):“各位不必过于感到压力。根据记载,我们朝武一族姓氏的起源,至今也不过六百多年。‘结缘之木’的传说若与之同期或更早,那么,哪怕我们只是在前人基础上,往前摸索清楚半步,或许也能取得相当关键、足以打破现状的资料和信息。”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年轻人们,语气带着托付与信任,“至于具体的调查与行动方面,终究还是要靠各位年轻人了。我们这些老一辈,会在后方提供尽可能的支持。” 驹川此时也补充道:“嗯,我会利用接下来几日,去走访穗织周边的其他町、村,查阅当地可能留存的地方志或民间传说。或许……能碰到些运气,找到一些被主流记载遗漏的旁证。” 事到如今,调查和行动的主动权,便几乎全权交予了以将臣为首的年轻一代手中。虽然现在仍不知晓那潜藏的“伪祟神”及高奕枫那边的“影”组织究竟会在何时爆发下一次行动,但他们毕竟处于“己身在明,敌在暗”的绝对劣势。因此,率先做出应对行动,抢占先机,还是非常重要的。 简单商量了一下对策后,他们迅速确定了各自的任务: 芳乃和茉子二人组成一组,她们将携带那枚关键的“凭代”玉石,主要负责在穗织的后山区域,凭借芳乃作为巫女姬的灵感和茉子作为忍者的敏锐观察力,寻找任何可能与“结缘之木”相关的蛛丝马迹或异常能量点。 将臣自然是和绫一组。他们名义上同样承担着寻找“结缘之木”的任务,但实际上,他们内心更倾向于去尝试与那把御神刀“丛雨丸”进行更深层次的沟通。 毕竟,他们三位一体——将臣是使用者,绫是人柱,丛雨丸是载体。 他们都曾在那次隐约听见过来自丛雨丸深处的声音,那是在被重新封印前发出的、带着祝福与祈愿意味的低语。 他们确信,这柄传承久远的御神刀中,一定还沉睡着某种连当了五百年人柱的绫都不曾完全知晓的、更为古老的存在或意识。 而且他们之前就推测过,绫作为“丛雨”时所使用的神力,其本源多半也来源于“祂”。这就是为什么在丛雨丸被将臣重新封印、力量内敛之后,绫也随之失去了神力。 因此,现在想办法再度与刀中的意识沟通,尝试唤醒“祂”,获取更古老的知识,也是至关重要的环节。 而林郁则是主动担下了最枯燥、却也最核心的解析工作。他需要凭借自身过硬的古文字学、历史学以及逻辑推理能力,去攻克那些尚未被破译的古老籍残篇,从中寻找有效的线索和资料。以他那超越常人的脑力与专注度,这份工作确实是再适合不过了。 任务分配下来,现在倒是只剩下高奕枫显得有些“无所事事”了。他看了看都有明确目标的众人,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肩膀,随即自告奋勇地表示:“那个……人多力量大,我闲着也是闲着,索性也加入寻找队伍好了。多一个人,总能多一分发现线索的机会吧?” 将臣似乎想起了什么,看着高奕枫,嘴唇动了动,似乎有些欲言又止,表情有些为难。 然而,林郁却是抢先一步,毫不留情地出声吐槽,直接戳破了高奕枫的“幻想”:“喂,武痴,你这个连学校内部区域分布图和建筑构造模型到现在都没完全分清楚、记明白的超级大路痴,还指望着去地形复杂、林木茂密的后山帮忙寻找‘结缘之木’?”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习以为常的无奈和精准打击:“到时候别说找线索了,怕是进去不到半小时,你自己就先迷失在哪个山坳坳里找不着北了。最后非但帮不上忙,反而还得劳烦别人分出精力去搜救你,这不是纯纯给人添乱、帮倒忙吗?” 林郁的吐槽一针见血,而且丝毫不留情面。 不止是高奕枫瞬间被噎得说不出话,脸颊泛红,连客厅内的其他人也瞬间安静了下来,目光在他们二人之间来回扫视,脸上表情各异,但内心都忍不住升起同一个感慨:这两人不愧是朝夕相处了十多年的青梅竹马,林郁对于高奕枫的弱点和特性,简直是拿捏得死死的,精准无比。 高奕枫似乎还不死心,被当众揭短让他有些窘迫,但还是弱弱地、试图挣扎一下,小声回了句:“那……要不……我和你一块儿破译古籍?我、我可以帮你打下手,整理整理资料什么的,嘿嘿……” 林郁却是又一次一点面子不给地,干脆利落地打消了他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 他拿起手边一份写满密集古文字的资料,在高奕枫眼前晃了晃,语气带着点“你还是省省吧”的意味:“算了吧你。连这些经过初步整理、相对容易理解的现代日语资料,你看起来都费劲巴拉,眉头能拧成个死结。就别再提着你那颗肌肉含量过高的脑袋,去和这些天书般的古籍残篇硬碰硬了吧,那纯粹是浪费时间和精力。” 他顿了顿,看着高奕枫那副有些垂头丧气的模样,最终还是放缓了些语气,补充道:“再说了,你这身非人类级别的恐怖战斗力,迟早会派上关键用场的。只是现在这个阶段,暂时不需要你蛮干而已。耐心等着吧,‘王牌’总是要留到最关键的时刻才能出动,不是吗?” (哈?这算哪门子的王牌啊(????д????)?) 高奕枫被林郁这一连串的精准吐槽和“安慰”说得一时间哑口无言,却也只能蔫蔫地低下了头。 若非此刻还在别人家中,还需要注意点个人形象,不能太放得开,他这会估计已经想直接瘫倒在榻榻米上,开始装死逃避现实了。 他像一只被主人严厉批评后、感到委屈又被冷落了的大型猫科动物,微微耷拉着脑袋,用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落地自嘲着:“果然……这个世上,还是存在着太多无法单纯依靠武力横推过去就能解决的事情啊。譬如数学……譬如做饭……譬如认路……” 看着他那副罕见的、带着点可怜兮兮意味的模样,将臣和绫不由得心生同情,出言安慰。 将臣伸手拍了拍他宽大的肩膀,语气真诚地说道:“高君,话不能这么说啊。每个人的天赋和技能点都不尽相同,这是很正常的事情。至少在武力值这一方面,我们可是心知肚明,在座的各位所有人加起来,估计都不一定有和你掰掰手腕的水平。” 绫也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软糯却充满肯定:“没错,狗修金说得对!有高君你的绝对武力作为我们最坚实的后盾,我们在前方进行调查和探索时,心里也能踏实很多,行动也能更大胆、更活络些。说白了,你这可是我们团队里不可或缺的‘定海神针’呢。” 第136章 伞中剑语 任务分配完毕,众人又讨论了一些细节。这时,芳乃才恍然注意到窗外早已月上中天,夜色深沉。 她轻轻“啊”了一声,连忙站起身,带着歉意说道:“抱歉,各位,时间不早了,我该去神社进行今晚的神乐舞奉纳了。” 随后,她便与常陆茉子一同暂时离开客厅,回房间更换正式的巫女服与便于行动的忍者装束。其他人则趁此机会,一起动手,将几乎铺满客厅的各类资料进行初步的归类与整理。 几分钟后,身着红白襦袢、千早,下身配以鲜艳绯袴的巫女服,显得庄重而圣洁的芳乃,以及换上了一身干练紫黑色忍者服、将玲珑身段包裹其中的茉子,已经重新回到了客厅。而众人也刚好将散乱的资料大致整理妥当,分门别类地放好。 他们先后同安晴与驹川道别,而在临走时,高奕枫与安晴的目光有过一瞬极为短暂的交汇,两人极为默契地对视了一眼,仿佛在无声中传递着某种只有他们才懂的信息或确认,却又什么话都没有说出口。 走出朝武家宅邸,户外的空气带着夜间特有的湿润与清凉。高奕枫单手拿着那把离身好一会儿的黑色油纸伞,抬头看了看晴朗的、缀满星辰的夜空,忍不住小声感慨了一句:“空气虽然湿润了些,但根本没下雨嘛……看来今晚这伞,算是白带出来了。” 将臣闻言,目光不由得被高奕枫手中那把伞吸引。他之前就隐隐觉得这把伞有些不同寻常,此刻借着月光仔细打量,更是发现其伞柄的造型与其说是普通的弯曲手柄,倒更像是某种剑柄的构造,线条硬朗,握持处似乎还有防滑的细微纹路。 而且,高奕枫拿在手中的姿态,以及那伞身隐约透出的重量感,都明显不同于寻常的轻便雨具。 他仔细回忆了一下,想起高奕枫曾经在闲聊时跟他们分享过,他幼年时在日本修行,曾有一位名为织田太一的老人家,也就是那个名为“影”的杀手组织的组织者。他在见识过他使用这把伞后,给予过“伞中纳剑,月夜杀人”这句听起来颇为夸张的评价。 将臣忍不住心中的好奇,指着那把伞开口询问道:“高君,这把伞……便是你当初做为「月」时,所使用的兵器吗?” 高奕枫闻言,转头看向将臣,脸上露出一丝有些复杂、又带着点释然的笑容,点了点头:“嗯,就是它。”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地补充道,“不过,还有一点需要纠正一下。如今,它的使用者只是‘高奕枫’,一个普通的、数学短板的高中生而已,而不再是那个代号为「月」的杀手了。” 绫站在将臣身边,也是有些在意地看着那把伞,红宝石般的眼眸中带着疑惑:“那……高君当初为什么要选择用伞来当做武器呢?在吾辈看来,这外形看上去未免有些……笨拙,实在不如刀剑来得直接呢。” 茉子也饶有兴趣地凑了过来。她是货真价实的忍者后裔,精通各种忍者的兵器与暗器技巧;而高奕枫曾有过杀手的经历(虽然是伪装身份),二者在“使用非常规手段应对危机”这方面,还是有着一些相似之处的。 在她看来,与其以这种看似不便的伞具作为武器,她还是认为小巧灵活、便于隐藏和投掷的苦无更顺手、更符合实战逻辑。 而在上次从高奕枫的袖剑那儿吃了个瘪后,茉子现在身上少说也会备有三把苦无,用来应对特殊情况。 听到两人的疑问,高奕枫非但没有觉得被冒犯,反而像是被问到了得意之处,脸上露出一丝带着点少年气的、毫不掩饰的骄傲神情,挺起了胸膛。 “原因嘛,哼哼,其实很简单——” 他故意拉长了语调,然后才笑着说道,“因为这样……很帅啊!” 这个过于直白且带着点中二气息的理由,让众人都是一愣。 高奕枫看着大家有些愕然的表情,笑着进一步解释道:“一开始学习的时候,确实用的只是普通的单剑。但后来,我在看一些武侠小说和传奇故事时,发现了‘伞中剑’这种构思非常新颖、出其不意的剑招套路。而且,这种设定还是出自我自己非常喜欢的一个小说角色呢!” 他的语气带着点追忆往昔的兴奋:“于是,我当时就央求着师父他老人家,想办法请了擅长机关制作的班家之人,照葫芦画瓢地给我打造了这么一把。虽然使用起来的难度,比寻常刀剑要大上许多,需要对力量和角度有极其精妙的控制,但一旦掌握,其攻击的诡异性与威力,绝对是顶级的!” 他似乎完全打开了话匣子,继续说道:“而且那时候年纪小,多多少少还有点中二病,觉得自己也得配上拉风的招式名。所以就按照自己琢磨出来的几种主要战法,自创了三招,分别命名为‘惊蛰’、‘暮雨’、还有‘修罗刀’。” 他颇为自豪地总结道,“反正我打算诸武精通,这种偏门、奇诡类型的剑术,自然也是要有所钻研的。” 将臣明显听进去了,他在脑中很认真地设想了一下高奕枫描述的场景——月夜之下,伞面骤合,寒光乍现,伞中细剑齐出,如若暮雨……随后他点了点头,脸上露出认同的神色:“嗯,有一说一,抛开实用性不谈,光听描述,这剑招的思路和意境,确实很帅气,而且还不失优雅。” 同为男性,他倒是很能理解高奕枫这种对于“帅”和“武道美学”的追求。 林郁在一旁看着高奕枫那副眉飞色舞、侃侃而谈的样子,忍不住小声吐槽了一句:“这个武痴……一聊起他那些兵器和招式,就完全忘记自己原来的社恐属性了,简直像换了个人。” 他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思考着要平时,对方也能保持这副状态,那就好了。 将臣和绫闻言,也只是陪着笑了笑,对于高奕枫这种在“熟悉领域”和“陌生社交”之间的状态切换,他们也已经见怪不怪了。 过了会儿后,绫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绯红色的眼眸一亮,提议道:“对了!高君,林君,既然今晚芳乃要去神社献舞,要不你们也一起去神社看看吧?你们来穗织这么些天了,貌似还没有正式看过芳乃的神乐舞吧?那可是很庄严、很美丽的哦!” 听闻这个提议,高奕枫和林郁对视了一眼。 高奕枫则是不敢再去细看林郁那双仿佛在说“你闯的祸,你自己解释”的黑色眸子,有些尴尬地抬手挠了挠头,支吾着回答道:“如果不算……我们第一天晚上刚到穗织时,我主张在神社外围进行‘踩点’侦查行动的那次……貌似,还真没有看过,欸嘿。” 提起那次“踩点”,将臣也瞬间陷入了回忆,脸上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他接口道:“站在第三者的视角上回想,那天晚上,茉子小姐的出手速度,几乎比以前我看到过的任何一次都要迅捷、凌厉,以至于……” 他的目光转向林郁,带着点后怕:“……差点就一苦无,精准地命中了当时毫无防备的林君。” 绫也想起了那晚的惊险一幕,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庆幸:“还好高君的实力足够过硬,反应快得完全超脱人类范围。不仅在那电光火石之间徒手接住了高速运动下的苦无,还立刻单手抱着林君,瞬间爆发出惊人的速度,跑得无影无踪……动作快得我们当时连人影都没看清,根本不知道潜入神社附近的究竟是谁。” 茉子听到这里,脸上也浮现出回忆和些许不好意思的神色。 她回想起那次自己的武断出手,确实有些莽撞了,语气中带着歉意:“真是非常抱歉!没想到当初差点就误伤了友军……现在想来还觉得有些后怕呢。” 她进一步解释了自己当时为何反应如此激烈:“当时事发突然,而且我仅从月光下那道模糊却异常高大、移动时带着某种独特韵律感的身形,就本能地判断出——来者的实力强得实在可怕。” 她的语气带着心有余悸,“夸张一点说,当时光是远远看着那道身影,就已经让我感觉手脚有些发颤,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上来。那种感觉……连以前正面对抗作祟之神时,我都没感觉这么无力过呢。这恐怕是忍者直觉中的警惕性,在疯狂警告我‘不要靠近’、‘极度危险’吧。” 第137章 秘密委托与守护之志 听到茉子坦诚当初的想法后,林郁忍不住扶了扶额,带着几分无奈看向身边的高奕枫,精准无比地吐槽道:“说到底,还不是因为你这个笨蛋武痴,大晚上非要去见识见识神社里的那把御神刀,否则我们也不会像个可疑分子一样,惊扰到当时值守的茉子同学,还给他们添那么大的乱了。” 高奕枫缩了缩脖子,没敢回嘴。毕竟,私自突访神社、还一直鬼鬼祟祟躲在神社外围树丛里的行为,确实是自己提出并主导的,惹人怀疑、被当做入侵者对待也实属正常。 他心中虽然仍认为茉子那毫不犹豫、直取要害的一记苦无实在过于鲁莽了些,差点就真的伤到了毫无武力值的林郁,但事情发生的第二天,在双方彼此认识并解释清楚是一场误会后,林郁当时就已经干脆地原谅了对方。 既然当事人都没再计较,他也不好再旧事重提,只能把问题的根源归根结底地归结到了自己那不合时宜的“好奇心”上。 至此,一直静静聆听着他们讨论往事的芳乃,似乎想起了什么,带着些许好奇,轻声开口询问道:“那个……刚才出门前,父亲大人和高君,好像……很不自然地快速对视了一下?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感觉有些微妙呢。” 高奕枫心头顿时一惊,如同被踩到尾巴的猫,血液瞬间涌上脸颊。 他张了张嘴,想开口说些什么掩饰过去,奈何大脑在社恐和心虚的双重压力下几乎一片空白,短时间内根本组织不出合适的、能蒙混过关的语言。 绫也同样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她眨了眨红宝石般的眼眸,语气带着探究,加入了“审问”的行列:“对啊对啊,高君,刚才你和安晴先生确实是‘眉来眼去’的,虽然只有一瞬间,但我们都看见了哦?是不是偷偷藏了什么不能告诉我们的秘密呀?” 高奕枫下意识地就想后退一步,想要拉开距离,从而逃避这突如其来的“围攻”。然而,他脚步刚动,站在他身侧的林郁仿佛早已预料到他的反应,眼疾手快地伸出手,精准地掐住了他腰侧最敏感的那块软肉(虽然那里基本都是紧实的肌肉),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明确的警告意味——别想逃开哦。 高奕枫浑身一僵,顿时不敢再有任何逃跑的念头。他可太清楚了,在这种公开场合,如果自己敏感的腰部真的被林郁不管不顾地挠上几下,那他苦苦维持(虽然已经所剩无几)的“高大”形象,就真的要彻底崩塌,修复不回来了。 他有些绝望地转过头,压低声音,带着最后一丝侥幸询问林郁:“林郁,我……我刚才出门前的那个动作……真的很引人注目吗?” 林郁看着对方那双此刻写满了“求知欲”和“不知所措”的黑色眸子,毫不留情地点了点头,语气肯定:“嗯,相当显眼。那眼神交流快得像闪电,但其中的不自然和刻意,简直像是在昏暗的房间里打了个小手电筒,想不注意到都难。”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更何况,现在安晴先生不在现场,我们问不了他,自然就只能拿你这个‘共犯’开刀了。” 说着,他掐在高奕枫腰间的手指,忍不住又加大了几分力气,脸上同时露出了一个在旁人看来甜美无害、但在高奕枫眼中却极具威胁性的笑容,语气“温柔”地劝说道:“所以,我劝你最好还是一五一十,老实交待。到底……瞒了大家什么事呢?” 高奕枫在林郁这“物理”与“精神”的双重压迫下,好不容易提起的气势瞬间被压垮,蔫了下去。他莫名生出一种“明明对方看起来就弱不禁风,自己一拳能打十个,但为什么总感觉自己如果此刻忤逆他,下一秒就会被对方用某种未知的方法暴揍一顿”的荒谬错觉。 或许,更多的是害怕林郁真的会不管不顾地对他施展“挠痒痒酷刑”,高奕枫最终还是选择了屈服。 他支支吾吾地,像是挤牙膏似的开始解释:“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悠月女士,在通过我师父的同意后,给我追加了一个……小小的委托任务而已……” 听到涉及自己祖母的事情,芳乃顿时一惊,脸上流露出担忧的神色,连忙上前一步询问道:“欸?祖母她……她是不是为难到高君你们了?如果有什么过分的要求,请一定要说出来,我……我会去和祖母沟通的!” 见被误解,高奕枫又连忙摆手,语气急切地澄清:“不不不,并没有为难,真的!倒不如说……这被追加的委托内容,其实本就包含在我自己原定的计划之内,也算是……不谋而合吧。” 看着其他人脸上依旧写满了不解和好奇,再加上身边林郁那愈发“灿烂明媚”、仿佛在说“你继续说,我听着呢”的笑容所带来的无形压力,高奕枫知道再卖关子只会让自己“死”得更惨。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直截了当地公布了答案: “好吧好吧,我说我说……就只是……让我在接下来的行动中,务必保护好芳乃同学的安全。” 他怕大家误会,尤其是担心这会冒犯到一直以来都兢兢业业履行着守护巫女姬职责的茉子,又紧接着连忙详细解释,语速都快了几分:“主要是因为,根据目前的情报分析,那个‘伪祟神’虽然单体的实力可能不如当初的作祟之神本体,但它们行踪诡秘,手段未知,在某种程度上,可能比正面硬撼的作祟之神还要棘手、更难防范。茉子同学一人负责安保,难免会有些分身乏术,顾此失彼。” 他的目光扫过将臣和绫,语气诚恳:“即使有将臣同学和绫同学从旁加强辅助,面对这种隐藏在暗处的威胁,风险依旧不小,无法完全杜绝意外的发生。” 他挺直了腰板,语气变得郑重起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更何况,保护这次事件中所有可能被卷入的无辜者、守护我的朋友们的安全,这本就是我最初就定下的、不容更改的原计划之一。既然我的战力是目前团队中最强的,那么,自然就有义务担负起这份最重的守护职责……” 他的话锋下意识地带上了一丝决绝,仿佛立誓般脱口而出:“……除非,我先躺下。” “砰——!” 话音未落,林郁已经迅速跃起(借助高奕枫的身高差),干净利落地往他那颗看起来不太灵光的脑袋上赏了一记手刀。 “喂喂喂,还没到那个时候呢,就在这乱立flag!到时候万一真躺下了怎么办?!” 林郁气得脸颊微鼓,像只小河豚,语气夹带着责备,但更多的还是担忧。 虽然他比谁都清楚,高奕枫若是动用真正的全力,进入那种真正的“非人类”级别的战斗状态时,其实力绝对堪称恐怖,目前出现的对手们根本无人能敌。 毕竟他最多只见过高奕枫调用身体五成左右力量时的样子,原因也很简单,那就是因为迄今为止,还没有出现能迫使他解放全力的存在。 因此,对于高奕枫五成力以上的那几档数据指标,林郁都是根据已有数据进行同比例推算估算的。 但这一次,对方好歹也是窃取了神明力量的存在,直接打起来,胜负和代价还真不好说。 所以,他绝不希望看到高奕枫因为这种“誓言”而真的受到重创。 第138章 形象崩坏与“傲娇”本质 将臣听着高奕枫那番发自肺腑的守护宣言,不由得喃喃自语:“看来,我对高君的理解……果然还是浅薄了。” 他原本以为,拥有如此恐怖战力的高奕枫,在团队中扮演的应该是主掌“杀伐”、攻坚克难的锋利矛头一方。 而直到此刻,听到对方将“守护所有人”作为原计划,并坦然肩负起最重的责任,他才真正地明白了这一点。 结合高奕枫平日里对林郁那近乎本能的照顾与维护,对爱猫大橘那泛滥的“母性”关怀与呵护,再到此刻明确表达的要守护同伴的意志……这分明是一种自然而然的、仿佛早已深刻烙印在骨子中的 “守护”之志。 杀戮或许是他掌握的力量,但守护,才是他运用这份力量的初衷与核心。 “但是无论如何,”将臣脸上露出释然和安心的笑容,“我方有如此强大且可靠的战力作为后盾,安全感这一块,确实是没话说了,哈哈(((o(*?▽?*)o)))。” 再怎么说,这无疑是给所有即将投身于未知危险调查中的伙伴们,注入了一剂最强的安心剂。 绫也微微点了点头,她看着高奕枫,绯红色的眼眸仿佛弯成了两个小月亮,带着洞察与理解:“哼哼,这就叫以杀伐之身,行守护之责。而且……”她话锋一转,仰头看向身边的将臣,语气带着柔情与骄傲,“狗修金,你不也是和高君一样的存在吗?” 听到的瞬间,将臣立刻会意。绫说的没错,自己立志要彻底祓除作祟之神带来的诅咒,以丛雨丸之主的身份履行使命,斩断邪恶,此可以称之为“杀”;而一开始虽然是作为外人卷入事件,却愿意以自身性命守护朋友的安危,为朝武家献上自己的一臂之力,如今更是为了保护自己最爱的小绫不受其血脉诅咒的波及,奋力抗争,此为“护”。 杀与护,本就一体两面,至于选择,完全取决于心之所向。 然而,就在气氛逐渐转向严肃与感动的时刻,林郁却在此刻冷不丁地开口,语气带着惯有的调侃,精准地将话题拉回了“破坏高奕枫形象”的轨道: “不过啊,现在话说回来,这个武痴给人留下的初印象,的确是神秘又强大,吓到了各位吧?” 他嘴角勾起一抹小恶魔般的戏谑的弧度,“但经过这几天的相处后,这家伙辛苦营造的形象,估计已经碎了一地,捡都捡不起来了吧?” 听到这个无比贴近现实的话题,茉子几乎是迅速地、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脸上带着忍俊不禁的笑容,立刻附议:“确实如此!不瞒各位,我刚开始真的把高君当成了来历神秘、实力深不可测的巨大威胁。尤其是在我亲眼目睹全力掷出的苦无就这么被他轻描淡写地徒手抓住并捏成那副模样后,当晚就在心里把他的危险程度,直接拉到了和‘作祟之神’同级别的高度,视为需要极度警惕的存在。” 她顿了顿,目光在高奕枫那此刻显得有些窘迫的脸上扫过,笑意更深:“但这几天下来,‘冒失鬼’、‘社恐患者’、‘超级猫奴’、‘被青梅竹马压制得毫无脾气’……等等一系列标签贴上去之后,高君整个人的形象,可谓是大换血,从‘危险的绝世高手’变成了……嗯,有点呆萌的‘自己人’?” 绫也连忙笑着补充,像是生怕遗漏了什么关键“罪证”:“还有呢,茉子,还有呢!还有高君身上那明显无比地且相当泛滥的‘母性光辉’,尤其是在面对林君和大橘的时候,简直温柔得不像话。以,高君及在林君面前简直毫无威严,说怂就怂,就像换了个人一样呢!” 高奕枫正想开口绞辩,说自己“母性光辉泛滥”这一点他可以认——毕竟在面对爱猫大橘时,每每看到或者抱着那软乎乎的毛孩子,他是真的有种发自内心的、喜当妈的幸福感油然而生,这他抵赖不了。 但是,排在后面的那个“在林郁面前毫无威严”又是什么鬼?!自己会毫无威严? 他心中第一时间强烈否定,刚打算开口反驳,试图挽回一点颜面,结果又被林郁一个轻飘飘扫过来的、带着无声警告的眼神吓得瞬间蔫了下去,刚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只能被迫苦着脸,默认了这个“不实”指控。 似乎是有感而发,或者说“迫害”青梅竹马上了瘾,林郁对着自家这位大型猫科生物,又“残忍”地补上了几刀,语气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淡定: “而且啊,别看他这副高大威猛、好像很不好惹的外表,实际上,这家伙的内心可是个货真价实的、口是心非的死傲娇呢。” 他刻意加重了“死傲娇”三个字的读音,成功地吸引了在场所有女性成员的好奇目光。 他继续爆料,毫不留情:“并且,还相当地纯情呢。稍微想撩小猫一样地逗弄一下,或者遇到点超出他常识范围的亲密接触,就能瞬间从‘武神’模式切换成‘煮熟虾子’模式,脸红得甚至都能滴出血来嘞。” 见自己的核心黑历史被当众扒开,加上林郁那副似乎还意犹未尽、打算继续深挖的样子,高奕枫的脸瞬间爆红,连耳朵尖都红透了。 他几乎是带着哭腔叫嚷起来,声音都因为羞耻而变了调:“林郁!不、不要在朋友面前一个劲地揭我的黑历史啊!我的形象本来就崩得差不多了,你要再这么讲下去,到时候恐怕连502胶水都补不回来了啊!” 因为担心会造成一些让双方都更加尴尬的肢体接触(比如再去捂林郁的嘴,很可能又会引发不可控的连锁反应),高奕枫此刻连有效的“物理禁言”手段都不敢用了,只能徒劳地发出抗议。 林郁自然是懂得见好就收的道理,毕竟再聊下去,他可不保证这个脸皮薄又纯情的武痴,会不会真的羞愤到当场用手刨个地缝钻进去。 然而,在场的女生们明显是被“傲娇”、“纯情”之类的关键词牢牢吸引了注意力,看向高奕枫的眼神中都不自觉地多了几分闪闪发光的探究与好奇。 她们凭借敏锐的直觉,总觉得这轻描淡写的几个字背后,铁定藏着不少值得深挖的、有趣的故事。 将臣看着高奕枫那副快要社会性死亡的悲惨模样,还想着帮忙解解围,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气氛。但他斟酌了半天词语,最终也只是支支吾吾地憋出了一句:“原、原来是这样的吗……?平时的话,确实……完全看不出来高君还有那样的一面呢……”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打圆场,但结合上下文,简直无异于又在高奕枫“破碎”的形象上,无意间补了精准的一刀。 眼见连看起来最稳重的将臣也“背叛”了自己,高奕枫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气得吐血三升。但面对眼下这“众叛亲离”、被集体“迫害”的局面,他也只好彻底放弃治疗,闭口不言,像只把脑袋埋进沙子里的鸵鸟,随便其他人如何展开联想和讨论了。 他的眼神甚至因此变得空洞了许多,仿佛灵魂已经暂时逃离了这个让他羞耻的现场。 林郁则是用眼神快速确认了一下高奕枫此刻的神态,见他只是极度尴尬和羞愤,并没有陷入更深层次的、那种令人担忧的情感自我消耗状态,心中不由得暗暗感叹了一句: 还好还好,只是尴尬而已,不是更棘手的情况。 他的思绪不自觉地飘回了之前仅有的一次,高奕枫真正陷入情感内耗时的情形。 那时的高奕枫,因为对绫那过于沉重悲惨的过去产生了强烈的共情与悲悯,内心陷入了深深的无力和情绪漩涡,情绪低落得仿佛失去了所有光彩。 若不是当时自己情急之下,用了那种极其亲密、甚至现在回想起来都让他自己脸颊发烫的姿势——将对方的脑袋紧紧抱在自己怀中,给予无声却坚定的安慰与支撑——恐怕世间还真难找到更有效的救助方法,能将这个钻了牛角尖的武痴及时拉回来。 他心中深知,这个看似拥有钢铁之躯的武痴,内心却柔软得不像话。 而他之所以会陷入那种情感自耗,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对绫同学还那么年轻就染上绝症、命不久矣,随后又被迫承受了五百年孤独人柱的悲惨遭遇,感到了发自内心的悲鸣与不忍。 这份过于善良和柔软的心肠,或许,也是他强大力量之下,最不设防的弱点吧。 第139章 底层代码 似乎是为了将自己从“傲娇”、“纯情”的社死话题中拯救出来,高奕枫难得地调动起他那在社交方面时常掉线的智商,有些生硬地引出了一个新话题。 他将目光投向穿着正式服装的芳乃和常陆茉子,忍不住开口询问道: “那个,呃……虽然做为知情人士,我自然知道这只是你们执行任务或履行职责时所穿的正式服装而已,” 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自然,但依旧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窘迫,“但在不了解情况的外人看来,巫女服、忍者服……这一系列极具特色的元素组合在一起,总会让人感觉……像是在玩非常专业的cosplay呢。” 茉子闻言,不由地感觉有些尴尬,抬手摸了摸自己紫黑色忍者服的衣料,无奈地解释道:“高君,实话实说,这真的只是再普通不过的正式工作服而已……我这一身也是传统得不能再传统的忍者服了,为什么总会被第一次见到的游客误认为是在玩cosplay呢?” 她的语气带着点哭笑不得。 芳乃也微微垂下眼帘,轻轻整理了一下自己红白巫女服的袖口,声音轻柔地回应:“唔……被高君这么一说……我好像都有些不敢直面这身自小穿到大的巫女服了。” 她的脸颊泛起一丝淡淡的红晕,不知是因为刚才高奕枫的话,还是因为联想到了某些被误会的经历。 感觉自己好像又说错话、而且不小心冒犯到了两位女生后,高奕枫还想开口解释,试图挽回一下自己的形象。 然而,林郁的“惩戒”手刀已经先一步精准地落在了他的头顶,发出“砰”的一声轻响。 “唔哇——!”高奕枫立刻配合地发出一声吃痛的闷哼,虽然那点力道对他而言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他一边装痛,一边手忙脚乱地迅速掏出自己的手机,指尖飞快地在屏幕上滑动,似乎想用事实来佐证自己的观点并非空穴来风。 “那个……我不是那个意思!”他急忙辩解,同时将手机屏幕转向众人,上面显示着一个设计得颇为精美的本地宣传网站界面,“你们看,像我和林郁这样的知情人士当然知道这是正装,但是根据这个穗织本地的对外宣传网站上的留言和反馈来看,很大一部分海外访客和游客,都认为这可能是一种以高精度cosplay的方式,在进行本地文化特色的宣传和展示啊!” 他指着屏幕上几条被点赞很高的外语评论,继续解释道:“何况……你们几位女生的颜值都非常在线,气质也很贴合角色的身份,这在那些评论里也被频繁提及,算得上是吸引关注的一个重要加分项了……” 眼看高奕枫这笨拙的解释非但没有缓解尴尬,反而有种越描越黑、即将引爆新一轮“危机”的趋势,林郁感觉自己的拳头都快忍不住要挥出残影了。 (这个笨蛋,你**的到底会不会说话?!) 奈何高奕枫这次似乎铁了心要把自己的想法表达完,宁可硬扛着林郁的“物理攻击”,也要坚持把话说完。 更何况,他倒是心知肚明,林郁这点力道打在他身上,造成的实际伤害几乎为零,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迫不得已,林郁只得迅速转换攻击方式。他深知高奕枫的弱点所在,只见他眼神一凛,瞄准目标,猛地跳起来(借助身高差),一把精准地揪住了高奕枫的一只耳朵。 “嗷呜——!” 这招果然立竿见影,效果拔群。 高奕枫顿时被揪得滋哇乱叫起来,那声音凄惨得仿佛受了什么酷刑,高大的身躯也配合地歪向一边,完全顾不得维持什么“武圣”形象,只剩下了龇牙咧嘴的滑稽模样。 林郁在成功揪住对方耳朵的同时,也毫不留情地出言吐槽:“你这个不会看气氛说话的笨蛋!不会解释就别硬解释啊,特喵的现在越说越离谱了都。” 眼看高奕枫就要被林郁“按在地上”(物理意义和社交意义上)持续“暴揍”,将臣连忙站出来打圆场,试图转移刚才那个像个烫手山芋一样的话题。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高奕枫手机屏幕上那个熟悉的网站界面,立刻认了出来。 “啊,是这个网站!”将臣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丝恍然,“我想起来了,这个宣传网站,当初还是我和绫、还有蕾娜她们一起帮忙搭建和维护的,初衷就是为了方便向海外宣传穗织的传统文化和旅游资源。没想到……如今的热度都已经炒到这么高了吗?连具体的评论都这么,呃……有趣。” 得亏有了这个新的、且与在场所有人都相关的话题,紧张(或者说单方面被碾压)的气氛终于得到了一丝缓和。 高奕枫一边揉着其实并不疼的耳朵,一边顺着将臣的话表示诧异:“欸?原来这个网站是你们做的吗?那你们做为‘主角’本人,居然没怎么关注到自己已经在海外积累起这么高的人气了吗?” 他说这话时,还悄悄找准一个时机,迅速出手,用一只手就轻松钳制住了林郁那两只依旧试图对他进行“打击报复”的纤细手腕,阻止了对方的继续攻击。 只不过,他手上的力道控制得极其精妙,只是恰好限制了林郁的动作,生怕自己稍微用力不当,就会捏痛对方那看起来脆弱易折的手腕。 然而,由于青梅竹马这次“和稀泥”式的发言实在有点太冒犯,林郁并不打算就此轻易罢休。 手腕被锁导致无法继续物理攻击?这对于拥有碾压式智商的林郁而言,根本构不成难题。 几乎是在手腕被制住的下一秒,一个全新的“作战计划”便在他脑海中瞬间成型,耗时甚至不超过三秒。 只见林郁突然停止了所有挣扎的动作,原本紧握的拳头也松开了,整个身体瞬间放松下来,不再试图反抗。 紧接着,他微微低下头,让几缕白色的碎发垂落,遮住了部分表情。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高奕枫,脸上露出一副混合了些许难受、像是在强忍疼痛,无形中又交织着几分娇弱、可爱、惹人怜爱的小表情。 他微微蹙着眉,用着带着一丝吃痛感的、微微颤抖的声音,那声音还杂糅着几分如同小动物乞讨般的柔弱语气,低声说道: “呜呜……好,好疼……手腕……高奕枫,你……你弄疼我了(′;w;`)……” 第140章 智商碾压 看见林郁突然露出这副与平日清冷形象截然不同的、带着娇弱与委屈的模样,高奕枫的大脑瞬间如同过载的cpU,彻底短路了。 一方面,他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紧,随即开始不受控制地、疯狂地跳动起来,速度快得仿佛下一秒就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悸动、怜惜与无措的热流直冲头顶。 他忍不住地在心中疯狂吐槽: (开什么玩笑……原来……‘可爱到让人爆炸’这种形容,竟然是写实而非夸张的修辞手法吗?!) 与此同时,他的内心也陷入了一片更加混乱的纠结。 (等等!我为什么会产生这种感觉?心跳这么快……这到底是什么奇怪的感觉?战斗?对敌?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而另一方面,他那几乎形成条件反射的、对林郁的关心与顺从,让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直接听从了对方的“控诉”。 至于林郁可能是在装痛、以及自己刚才明明将力道控制得完美、绝不可能在对方手腕上留下任何红痕或造成痛感……这些基于理性分析和事实的可能性,在此时此刻,全部被他那短路了的大脑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的逻辑简单而直接——既然林郁说疼,那肯定就是自己不小心力气使大了,是自己的错。 (装的?那是不存在的!就算林郁他真是装的……那、那我也认栽了!谁让他露出那种犯规的表情……)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高奕枫一句饱含歉意和慌乱的话几乎是脱口而出,同时,他那钳制着林郁手腕的手,如同触电般瞬间松开,甚至还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仿佛自己刚才握着的不是手腕,而是什么一碰即碎的稀世珍宝。 林郁在其松开手后,也是秉承着做戏做全套的信念。他立刻低下头,伸出另一只手,装模作样地、轻轻揉着自己刚才被“钳制”住的手腕,脸上适时地流露出一丝仿佛忍痛后的舒缓表情。 然而,在他低垂的眼帘下,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和眼中一闪而过的狡黠光芒,却暴露了他内心的窃笑。 (哼哼,成功了!) 林郁在心中得意地打了个响指(比喻意义上)。 (这个武痴的‘底层代码’果然一如既往地好懂,已经被自己牢牢地握在手中了呢。没想到简单一个示弱的小表情,就能让他方寸大乱。) 而“单纯”的高奕枫,此刻的关注点还完全停留在担心自己是不是真的不小心捏疼了对方这件事上,眼神里充满了真诚的懊悔和担忧。 然而,就在高奕枫这厢还在自我检讨时,林郁却像是川剧变脸一般,瞬间收起了所有娇弱委屈的表情,恢复成了平日里那副带着点小恶魔属性的清冷模样。 他抬起头,对着高奕枫露出了一个“计划通”的笑容,然后……毫不留情地,又开始挥舞起拳头,朝着高奕枫的身上,主要是胳膊和肩膀等肉厚的地方,一顿没什么实际伤害但侮辱性极强的“输出”。 “你……!好啊,林郁你家伙居然骗我!” 发现自己被骗后的高奕枫,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悲愤的惊呼,随即在对方密集的“小拳拳”攻击下,双手抱头,略显憋屈地蹲了下来,被迫承受这“狂风暴雨”。 而此时此刻,他心中只是无奈地想着: (算了算了,反正又不疼,他想打就让他打几下出出气吧……) 至于还手? 呵呵(?????) ,这个选项在高奕枫的“底层代码”里,几乎等同于一条被严格禁止的指令。 毕竟,他们二人的身体素质差距大得离谱。常态下的高奕枫,一直将自己的实力主动限制在三成左右,可即便如此,他认真打出的一拳,也拥有堪比职业重量级拳击手的恐怖水平。 曾经那些有幸(或者说是不幸)挨过他拳头的人,都纷纷表示那感觉和被高速行驶的汽车撞了比起来,都感觉没什么区别,甚至在某些程度上可能更糟。 而林郁身形清瘦,体质偏弱,那种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掉的脆弱感,让高奕枫是真心实意地、无论如何也下不去手。他宁愿自己挨上几百拳,也绝不愿意让对方感受到一丝一毫来自于他的力量威胁。 他甚至回忆起小时候,自己因为犯贱去招惹姐姐高晓岚,结果被战斗力同样爆表的姐姐骑在身上一通乱拳收拾的场景。相比之下,虽然林郁的拳头和姐姐一样同样破不了他的防,但这点力道,绝对已经算得上是“温柔”的了。 林郁则是一边继续他的“惩戒”,一边用带着笑意的声音回应道:“哼,我这叫做智商碾压!懂了吗?笨蛋!” 他说着,自己也险些绷不住地笑出声来。 对此,已经看过这种“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情形不止一次的将臣和绫,他们只是有些无奈地对视一眼,动作神同步地抬手扶住了自己的额头,脸上是一副“又来了”、“早已司空见惯”的淡然神态。 芳乃则是微微掩着嘴,噙着些许温和的笑意,但没有笑得太大声,只是轻声自语道:“高君这样子……真的毫无威严可言呢。简直就像……就像只看见了猫的老鼠一样。” 她的比喻意外地贴切。 茉子也同样笑着看着这具象化的、充满反差萌的场景,心中不由感慨: (高君他……那副初次见面时‘生人勿近’的冷酷强大形象,怕是再也回不来了。) 她甚至觉得有些好笑。 (啊……没想到我之前居然会被这样‘人畜无害’(特指)、在林君面前甚至处于被欺负一方的高君,吓得手脚发颤,如临大敌……现在回想起来,真是有些不可思议。抛开那非人级别的战斗力不谈,高君的性格,似乎……十分友善,甚至有点……好欺负呢?) 见一时半会儿拉不开这陷入“内讧”的二人,将臣叹了口气,决定不再管他们,转而将注意力完全放在了之前高奕枫给他们看的那个宣传网站上。 他拿出自己的手机,熟练地解锁,点开了一个仿佛“尘封已久”、很少打开的收藏夹。为了方便身边的绫一起观看,他还贴心地把拿着手机的手掌往下放了放。 绫也是好奇地凑过小脑袋,翠绿色的发丝轻轻蹭过将臣的手臂。她索性直接将半边脸颊亲昵地贴在了男友结实的小臂上,从将臣的视角看下去,她乖巧的模样活像一块诱人的抹茶小蛋糕,贴在自己手臂上的小脸也软乎乎的,带着温热的触感。 就在将臣强忍着内心想要伸手抚摸对方脑袋的冲动时,绫却是有些出乎意料地盯着他那几乎空荡荡的收藏夹,发出了惊讶的疑问: “欸,狗修金……你的收藏夹里的东西,居然这么少的吗?” 她眨了眨红宝石般的眼眸,语气带着一丝天真无邪的疑惑,“吾辈还以为,像狗修金这样正值青春期的男孩子,手机收藏夹里……或多或少都会藏着不少那个……嗯……就是所谓的‘学习资料’呢?” 听到女友口中吐出如此现代化且意有所指的词汇,将臣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心中不免有几分欣慰和好笑——这说明小绫是真正地在融入和理解这个现代社会的年轻人文化。 但他很快又反应过来女友话语中的深意,脸颊不由得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连忙摆手解释: “唉唉唉,那种看法纯属是偏见啦,小绫!我又不是廉太郎那样的家伙……” 他下意识地搬出了廉太郎当“挡箭牌”。 毕竟,他总不能直接坦白说,是在和绫相恋之后,因为心里只装得下她一个人,眼里再也看不到其他风景,以至于觉得以前收藏的那些“学习资料”都变得索然无味,最后索性全部打包转送给了“嗷嗷待哺”的廉太郎,然后自己就清空了收藏夹吧? 这种话,实在是太羞于启齿了! 而另一边,刚刚还在“内讧”的高奕枫和林郁二人,在听到这个涉及全体青春期男生“名誉”的话题时,竟然迅速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暂时达成了“停火协议”,默契地站到了同一战线,替将臣发声助攻。 林郁毫不犹豫地、用他那特有的清冷嗓音率先表态,语气带着科研工作者的严谨:“这真的只是偏见。以我个人为例,我的手机收藏夹里,只有关于身边这个武痴的一大堆身体数据、运动表现分析、行为模式记录等等研究资料。” 他瞥了一眼高奕枫,继续道,“而且,光是存储和处理这些数据,就已经足够占满内存和精力了,自然没有什么多余的空间和兴趣,去存放你们所说的那种‘学习资料’。” 至于高奕枫,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林郁的吐槽就已经先一步传了过来,带着一种了如指掌的笃定:“至于他?不用看都知道,他的收藏夹里,肯定是些经典武打电影的分析片段、各种流派的武学深造视频、冷兵器历史与实战讲解之类的东西吧?可能还会夹杂几本电子版的武道小说。” 高奕枫被林郁这精准的预判说得一时语塞,张了张嘴,却发现事实确实和林郁说的八九不离十。 为了保住最后一点微薄的面子,他只得弱弱地狡辩道:“也、也不全是……文件夹里……还是存了些我平时写小说时积累的电子稿和素材的……” 只不过那语气,听起来实在没什么说服力。 第141章 绝对信任 自证完清白(或者说试图自证清白)后的高奕枫和林郁二人神同步地、带着点如释重负的意味收回了各自的手机,仿佛那是什么烫手山芋。 实际上,他们怎么可能什么都没藏呢?一些真正能够彰显出他们各自的内心世界的东西,又怎会摆在如此明显的地方?就例如人有千面,你怎么敢确信他并不是戴着面具的呢? 只不过,他们俩藏起来的东西……或许比那些“学习资料”还要更加炸裂吧。 随后,高奕枫几乎是第一时间弯下腰,从旁边地上小心翼翼地捡起了那把他之前在“挨揍”的同一瞬就下意识扔到安全地带的黑色油纸伞,仔细地拂去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什么绝世珍宝,对此重视得不行。 林郁也识趣地没有再继续“追击”对方。教训和调侃的目的已经达成,自己要是再这么“得寸进尺”地欺负下去,他可不确定这个在某些方面神经异常大条、但在另一些方面又敏感得过分的武痴,会不会不小心被刺激到应激,然后……虽然概率极低,但万一反过来把自己揍一顿呢? 不过,这个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 他早已经熟悉了高奕枫那近乎固执的、对自己绝对包容的心性。由于二人之间长达十余年积累下来的、近乎本能的绝对信任,林郁很清楚高奕枫对自己出手的可能性——毫不夸张地说,那是根本不存在的,概率妥妥的为零。 而且,这种“打了白打”、“欺负了也白欺负”的特殊待遇,貌似还是他林郁的独家专属。换成其他人,哪怕是高奕枫那个古灵精怪、同样在某些方面天赋异禀的亲妹妹高雅婷,她要是敢把自家老哥招惹到类似这种情况的地步,恐怕早就被高奕枫条件反射地、哪怕极力收敛了绝大部分力量,也照样一拳头给打飞出去了吧。 (当然,这个武痴肯定会控制好力道,确保不会真的打伤雅婷)。 林郁没有刻意收敛自己脸上那带着点小得意和了然的表情,以至于高奕枫将其尽数看在眼中,并且轻易地读懂了他未说出口的潜台词。 高奕枫心中轻声感叹:(这家伙……貌似真不把我这身强横到足以吓坏普通人的武力值放在眼里啊……) 不过,他随即又无奈地承认了:(只不过呢,他分析得倒是一点毛病都没有……自己嘛,确实对他下不去手。】 说到底,这依旧是源于他们二人之间那牢不可破的绝对信任。 平日里在社交和情感方面智商常常掉线的高奕枫,对于林郁的情绪变化反而异常敏感,并且总能分析得很快、很准;而外表总是清泠泠的、对旁人保持着相当性疏离的林郁,也只有在高奕枫面前,才会彻底卸下所有心防与伪装,变得有些“孩子气”,甚至会流露出毒舌和略带恶劣的一面。 他完全摸透了高奕枫的底线和容忍分寸,以至于即便有时候他会故意在对方的某些临界点上“蹦迪”、反复试探,他们之间的关系也依旧要好得非同寻常。 但也是因为关系太要好了,加上两人外形上一个高大俊朗、一个清秀精致,站在一起莫名地和谐般配,导致他们多次被不明真相的路人误认为是正在交往中的情侣。 更何况,外人估计也压根猜不到,颜值这位甚至超过大多数女生、气质独特的林郁,其实……是个货真价实的男生。 不过,也有那么几个思维比较“开阔”的个别人士,她们即便在知道了林郁的真实性别后,还是觉得他们之间的互动像极了情侣,甚至还美其名曰——“性别什么的别卡太死”、“百合、耽美之类的现在社会也不少见大啦,用不着这么拘谨”之类让当事人哭笑不得的话。 将臣等人作为朋友,自然是知道这二人之间那复杂又纯粹的羁绊。他们很轻松的就能看得出,高奕枫和林郁二人似乎并不打算深入解释或澄清这种误会,大概率是担心把这潭水越搅越浑。 毕竟,目前在这里,这种误会还没产生什么不良影响,他俩估计也懒得去管别人怎么想了,主打一个“扪心自问”,我和他二人清清白白”的心态。 至于剩下那一成微小的可能性……将臣有时也会暗自揣测,会不会……是他们二人内心确实对彼此抱有那份超越友谊的情愫……只是出于某种原因,都不愿、或者不敢率先坦白呢? 不过,将臣一时间也不打算去深究这些有的没的。毕竟,深入讨论这种涉及朋友隐私的情感话题,肯定会十分冒犯。他便只将平日里大家的玩笑话当作是朋友间的调剂(而且十分注重分寸,绝不会过度),一笑置之便可。 将注意力转回网站的具体内容中,不难发现,其中最火爆、点击量和讨论度最高的,自然是将臣穿着传统武士袴,在芳乃的神乐舞表演结束后,于庄严的氛围中,手持御神刀丛雨丸,向着四方(象征青龙、白虎、朱雀、玄武的方位)肃穆行礼,随后将这把传承之刀重新插入岩石,完成封印仪式的那个核心视频片段。 看着屏幕上自己那时略显青涩却无比坚定的身影,将臣的思绪仿佛被拉回到了一个月前那个决定性的时刻。 即便事情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他仍然对那时的每一个细节记忆犹新,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绫则是开心地笑着,依偎在将臣身边,看着视频下方热烈的评论,语气轻快地说道:“太好了!最受欢迎的‘御神刀拔刀仪式’活动沉寂了这么久,终于算是正式‘返场’了呢。呜呼呼~~看来今年的夏日祭,慕名而来的游客人数肯定会再创新高呢!” 她想象着那时的热闹场景,补充道,“玄十郎外公的‘志那都庄’温泉旅馆,估计到时候可能就要忙得热火朝天了。” 林郁也在一旁冷静地补充分析道:“从外网的反映和部分评论来看,也有一批游客是奔着穗织本地那据说具有奇特效用的温泉来的。毕竟,穗织的温泉品质极高,也是一处非常棒的旅游卖点,与传统文化形成了很好的互补。” 这时,眼尖的茉子迅速瞟到了网站首页的一个看着不那么起眼的小模块,好奇地伸手指着询问道:“咦?这个……‘穗织印象人气榜单’是什么?好像……是个投票排行?” 她这一问,顿时将其他人的注意力也吸引了过来。 将臣也难免生出了几分好奇,他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划,点开了那个模块。页面加载出来,上面简洁地列出了五个人的名字和头像,名字下方还标注着实时更新的人气值。而将臣的目光,在扫过榜单后,不由自主地定格在了最后一个名字上——那是他自己。 “呃嘞……我居然是五个人里面的……倒数第一?” 将臣看着那个刺眼的排名和可怜的人气值,表情瞬间有些垮了下来,嘴角微微抽搐。 他虽然知道自己的人气肯定高不到哪里去,也绝对比不过身为当代朝武家的巫女姬、气质圣洁的芳乃,但直接被扔到倒数第一的位置……这多少就有些生草了吧?还是因为……榜单的五个人里,就自己一个男性吗? 第142章 意外的“高速”漂移 绫见状,立刻有些“心疼”地抱紧了仿佛下一秒就要碎掉的男友的手臂,娇小的身体努力地往上贴着,同时仰起小脸安慰道:“狗修金不要在意,这肯定是那些人get不到狗修金你的优秀啊!” 她开始细数男友的优点,不含一点水分,“狗修金你不仅学习上稳扎稳打,成绩持续进阶,剑术水平也相当优异,现在更是学校剑道社的主心骨。虽然有时候情商可能……唔,偶尔不在线,但整体还是非常体贴、非常温柔的哦。而且,也是时时刻刻都在意着吾辈的感受……” 听着女友如数家珍般的夸奖,将臣顿时感觉心中暖流四溢,刚才那点小失落瞬间被冲散了不少。 说句实在的,要不是朋友们还在旁边看着,他或许早已经情不自禁地将绫娇小柔软的身躯温柔地揽入怀中,用下巴轻轻摩擦着她那头翠绿柔顺的发丝,享受这温馨而又旖旎的时刻了。 然而,绫却是在此刻突然地话锋一转,小脸微微羞红,声音也瞬间小了好几个度,变得支支吾吾起来,用几乎只有将臣能听清的音量嘀咕道: “就是……有时候晚上做、做那种事的时候……吾辈明明都快到极限了,感觉快要意识迷离了……狗修金你却还是一个劲地说着「再来一次」、「最后一次了」这样的话,然后完全不听劝地……继续着那种……‘活塞运动’……” 将臣脸上的温柔笑容瞬间冻结,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他手上的动作却是丝毫不敢怠慢,几乎是出于本能地、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猛地抬起手,精准地捂住了女友绫这张仿佛下一秒就要把更多惊世骇俗的细节都抖落出来的小嘴。 “唔……!” 绫后面的话被彻底堵了回去,只能发出模糊的呜咽声,睁着一双无辜又带着点茫然的绯红色大眼睛看着将臣。 刚刚还在听着绫安慰将臣的芳乃、茉子以及林郁三人,也是不约而同地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都浮现出不同程度的尴尬和微妙神色。 她们都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孩子,绫那含糊其辞却又信息量巨大的话语指的是什么,自然都听得懂。 但现在这种场面,她们也只能掩饰性地尬笑几声,默契地将目光转向别处,假装研究起庭院里的花草或者神社外夜空中的星星。 至于高奕枫,这货倒是完全没觉得有什么尴尬(毕竟惨遭“嚯嚯”爆料的对象不是他自己),反而瞬间切换成了一脸兴致勃勃的吃瓜群众表情,完全不在意这二人的交流有没有瞬间“上高速”。 他那双黑色的眼眸里闪烁着纯粹的好奇光芒,仿佛在期待后续发展。 而结果就是,他的头顶上又毫不意外地挨了林郁一记精准的手刀。 “笨蛋!这个时候哪来的这么些求知欲?!” 林郁压低声音,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吐槽道,“把你这种态度用在研究数学上行不行?!你瞅瞅你那数学分数……他喵的还没你鞋码大吧!” 言归正传(或许也是为了尽快逃离当下这令人脚趾抠地的尴尬气氛),众人神同步地、极其生硬地将话题重新转回到了那个救了场的人气榜单上。 排在第四位的是蕾娜。这个排名合情合理,毕竟在主要的宣传视频中,她出场的次数实在有些少,最多也只是几次惊鸿一瞥的镜头,给人留下惊艳却短暂的印象。这一点,大家倒也觉得没什么问题。 但是,接下来就有点让人意难平了——做为巫女姬、在视频中占据了大多数戏份,而且神乐舞跳得如此优美庄严、气质圣洁的朝武芳乃,她居然只排在了第三位?! 将臣等人看着屏幕上的排名,脸上不约而同地流露出一副“这群投人气值的人什么眼光?”、“这么美的神乐舞懂不懂欣赏啊?”、“真是山猪吃不了细糠!”的复杂表情,为芳乃感到些许不平。 不过,芳乃本人对此倒是不怎么介意,她微微笑了笑,语气平和地说道:“没关系的,大家。我本身也并不在意这个所谓的人气排名。” 她的目光清澈,显然说的是真心话。 而排在芳乃前面一位、位居第二的,则是常陆茉子。这个排名甚至连茉子本人都感到有些意外和不解,她歪了歪头,困惑地自语:“唉?什么情况,我的人气……有这么高吗?为什么?” 绫则是若有所思,目光来回在芳乃那身包裹严实的红白巫女服和茉子那身勾勒出姣好身材曲线的紫黑色忍者服上打转,随后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关键点,小手轻轻一拍,用带着点促狭的语气说道: “哼哼,吾辈猜测哦~~会不会是因为……相比于芳乃她这身虽然神圣庄严、但包裹得比较严实的巫女服,那些投票的人们……更喜欢茉子你这身带着些许‘涩气’和神秘感的忍者服呢?” 茉子闻言,顿时露出了略显无语的表情,她扯了扯自己身上的忍者服,辩解道:“这、这对于忍者而言真的只是便于活动的常服而已啊!我倒是完全没把这身服装和‘涩气’什么的挂钩过……” 她忍不住扶额吐槽,“这些人难道都是‘小头控制大头’吗?怎么都只想着涩涩的事情……” 芳乃见状,也是连忙温和地出言安慰她:“茉子,别太在意这些了,不过是网络投票而已。” 至于高居榜首、排在首位的那个名字,大家不用猜也知道是谁了,纷纷将目光落在了此刻还几乎像块小年糕一样粘在将臣身上的绫身上。 绫倒是有点惊讶,眨了眨自己红宝石般的眼眸,感慨道:“欸嘿?是,是吾辈吗?吾辈出场的画面……在视频里应该也不是很多啊?人气居然比茉子和芳乃还要高上那么一点点……” 芳乃和茉子对视一眼,若有所思,随后异口同声地笑着表示:“肯定是因为小绫你太可爱了吧!” 芳乃也是毫不掩饰地立即补充道:“毕竟,在座的各位里,确实没人比你更适合‘可爱’这个修饰词了。” 被这么一夸,绫则是微微红了脸,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道:“没想到……几乎‘涩’不起来的吾辈,居然会以‘可爱’的画风登顶呢~” 她故意用上了网络用语,语气带着点小俏皮,“明明……吾辈都已经五百岁了吗~~” 然而,从刚才开始就一直保持着沉默的有地将臣,此刻感觉他的脸都黑了几分,周身的气压有点低。 自家女友人气高,受到喜爱,他固然是高兴的。但是!万一,这些投票的人,也同样是被“小头控制了大头”,就是单纯冲着自家女友那张精致可爱、如同人偶般完美的脸蛋和娇小玲珑的身材,才把她捧到这么高的位置呢? 一想到网络上可能存在的、那些对着绫的照片或视频产生不恰当幻想的目光,将臣心里就莫名地涌起一股酸涩与不爽,仿佛自己珍藏的珍宝被人觊觎了一般。 (这些人……未免也太不把我这个正牌男友放在眼里了!) 他在心中有些赌气地想道。 第143章 醋意、杀意与神社夜访 将臣的醋意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他心中漾开层层酸涩的涟漪,甚至夹杂了一丝若有若无的、为守护小绫而生的凛冽杀意。 他并不否认自家女友绫的可爱是份独一无二的魅力,至于她自己声称的“几乎涩不起来”?呵呵,将臣心中暗忖,那或许得看场合吧——比如某些只有他们二人的、夜色深沉的时刻,自家这位时而纯真时而撩人不自知的少女,怎么会与“涩气”全然无关呢? 而感知力堪称非人类的高奕枫,即便没有正眼去确认将臣的表情变化,却还是敏锐地、如同野兽嗅到特殊气息般,精准地捕捉到了将臣心绪中那突兀的波动。 然而,他这个满脑子都是武道的武痴,哪会分神去关注什么“醋意”这种细腻的情感?他第一时间锁定的,自然是那虽然微弱却质地纯粹的一丝杀意——而且是为守护重要之物而生的、带着坚定意志的“杀意”。 即便没有照镜子,高奕枫都感觉自己快要流口水了。这股杀意明明透着几分危险的气息,但落在他这双见识过无数战意与杀气的眼中,却莫名地显得……有些“美味可口”? 就像饥饿的美食家看到了精心烹饪的珍馐似的,让他忍不住想“品尝”一番,分析其纯粹度与潜力。 他甚至开始不着边际地畅想起来:若是日后与将臣那场约定的剑道切磋中,对方的竹刀若能真正融入这份守护的意志与决绝的杀意,或许……真的能打动自己那刻意维持在“三成功力”的枷锁,逼出自己更多的东西吧?光是想到这里,他就已经有点小期待了,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露出一抹在旁人看来有些“邪气”的兴奋笑容。 茉子作为忍者,对气息的感知同样敏锐,她是第二位发现将臣情绪异常的。看着将臣那微微发黑的脸色和紧抿的唇线,她忍不住掩嘴轻笑,调侃道:“哎呀呀,将臣同学,怎么突然一副醋坛子被打翻了的表情呢?这在平时可不多见哦~~” 绫闻言,也立即仰起小脸看向自家男友,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在月光下闪烁着些许促狭的光芒,笑得相当开心:“欸,真的耶!狗修金吃醋了啊~~哼哼,这种表情平时都是好少见的呢!” 她像发现了什么新大陆,随后又亲昵地搂紧了将臣的一条胳膊,将自己柔软的脸颊贴上去蹭了蹭,如同安抚大型犬般,用哄孩子似的软糯语气说道,“反正吾辈早就是独属于狗修金一人的了呀,从里到外,从过去到未来都是哦~~所以啊,就没必要为网络上这种虚浮的人气排名吃醋了啦,好不好?” 感受到手臂传来的温热与依赖,听着女友直白又甜蜜的宣言,将臣心中的酸涩与那丝莫名的戾气瞬间被冲散了大半。 他回以温柔又略带无奈的笑容,收起手机后,自然而然地伸出手,送上对方最喜欢的、带着安抚意味的“摸头杀”,指尖轻柔地梳理着那翠绿柔顺的发丝。 至于林郁,他一转头,便精准地捕捉到了高奕枫那副“武痴上身”、盯着将臣方向露出“邪笑”的诡异表情。作为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他可太清楚这个肌肉笨蛋的脑子里此刻在转着什么危险的念头了。 于是,他毫不犹豫地、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再次伸出手,赏了高奕枫脑袋正上方一记清脆的手刀。 “你这个笨蛋武痴,给我打消你脑子里那些危险的念头!” 林郁压低声音警告道,“上一个被你这么‘兴致勃勃’盯上的老杨,他当初还摩拳擦掌想和你好好切磋呢,现在可是打死也不敢再提这茬了。还记得去年过年时两家的友好切磋吗?当时他都快哭了,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让你‘高兴’得收不住力,直接把他这年纪轻轻的直接给送走!” 高奕枫捂着头装痛,嘴里不服气地嘟囔着:“我哪有那么夸张……老杨那是自己后来腰部旧伤犯了……” 他瞥了一眼林郁,小声补充,“而且,林郁……你今天似乎格外‘关照’我啊?这都第几下揍我了?” 林郁却是一点面子不给,摆出一副“你还想还嘴?”的挑眉表情,吐槽道:“呵呵(?????) ,我倒是不介意再‘关照’你一顿。谁让你今天从出门开始就格外不安分,频频踩雷?” 他那清冷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只有高奕枫能听懂的、混合着关心与约束的意味。 在这一路的“欢声笑语”(主要更多的是单方面的“欺凌”与“反抗”)中,众人终于抵达了夜色笼罩下的建实神社。古朴的朱红色鸟居在月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神社境内显得格外静谧庄严。 林郁第一时间将目光投向了院落中央那株巨大的神樱。此时已是春末,“人间四月芳菲尽”,樱花早已凋零,只剩下繁茂的绿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他仔细观察了片刻,从形态、气息到与周围环境的能量联动(虽然他并非神力的掌控者,但基于科学和逻辑的观察同样敏锐),并未发现任何超越普通古树的异常之处。他微微蹙眉,暂时在心中将这株着名的神樱,从“结缘之木”可能的具体载体名单中,划到了需要进一步证据支持的“待定区”,甚至偏向于排除。 高奕枫则是安静地站在神社前,认真地观赏着神社本殿的庄严建筑,一言不发。 这建实神社,他已经不是第一次来了。 第一次,是和林郁像两个可疑分子一样,鬼祟祟地猫在神社外围的树丛里远远观望,结果闹出了被茉子苦无袭击的大乌龙。 第二次,则是在某个他声称“散步”的晚上,“无意间”(尽管这个“无意”值得深思)逛到了这里。 那时,因为没有获得作为神主的朝武安晴的正式允许,他自然不能冒昧进入内殿区域。 他甚至没来得及好好欣赏神社的整体格局,只是在外围做了最基本的参拜礼,酝酿的些许闲适心情,就被织田太一老人背后那“影”组织派来的两位不速之客——代号「有」与「无」的杀手——给彻底打断了。 他承认,自己当时的确相当不悦。那种被窥视、被骚扰、宁静被粗暴打破的感觉,让他下手比平时“切磋”时自然要重了那么一点点。否则,以他的控制力,本来是可以保证那两位在完全清醒的状态下“礼貌”离开,而不是像现实那样,落得双双重伤、勉强能动弹的狼狈下场,互相像拖着死狗一样将对方拖走。 回忆起这段不太愉快的插曲,高奕枫的眼神不由得深沉了几分,一抹冰冷的、实质般的杀意在他眸底一闪而过。握着黑色油纸伞伞柄的手也无意识地攥紧了些,骨节微微发白。 若非这伞柄是特制的高强度合金与稀有木材复合而成,坚固异常,以高奕枫那足以轻松扭曲钢铁的绝对握力,寻常物件早就被捏成废铁了。真到那时,高奕枫再怎么哭丧着脸,恐怕也救不回他的“宝贝”武器了。 这股突如其来、未曾完全收敛的凛冽杀意,虽然只泄露了一瞬,却让站在他附近的将臣、绫等人顿时间感受到龙一股无形的寒意掠过皮肤,仿佛夜风骤然降温。将臣更是心头一跳,有种被人用锋利刀尖虚抵住后心、只要自己稍有异动便会血溅五步的错觉,背脊瞬间绷紧。 直到林郁伸出手指,不轻不重地戳了一下高奕枫腰侧那处最敏感的位置。 “喂,武痴……” 林郁的声音平静地响起,打破了那瞬间的凝滞,“你的‘杀气’,又快要盖不住快了快收一收。” 高奕枫猛地回神,如同从一场短暂的梦魇中惊醒。他眼中那骇人的冰冷瞬间褪去,被惯有的、带着点茫然和歉意的神色取代。 他连忙看向众人,尤其是感受到他气息变化的将臣和绫,有些慌张地摆手道:“啊!抱歉抱歉!刚才……刚才走神了,想到一些不愉快的事情。没,没吓到你们吧?” 他那副手足无措、眼神真诚又带着点社恐式窘迫的样子,让人完全无法将之与方才那个眼神冰冷、仿佛择人而噬的凶兽联系起来。这种强烈的反差感,已经不止一次让将臣和绫感觉有些恍惚了。 老实说,高奕枫非常不希望自己那些陈年旧事(尤其是涉及“影”组织和杀手世界的一面)影响到在场这些过着平静校园生活的朋友。 对于织田太一的“邀请”乃至背后的施压,他早已明确表态过无数次:自己绝不可能重操旧业,去做那夺人性命的杀手。 而且,这已经是他看在师父吴龙瀚与织田太一那层微妙关系上,所展现出的难得的耐心和克制了。 通过上次「有」「无」二人的“惨败”教训,高奕枫希望“影”组织能识趣一点,知难而退。否则,他不介意与这个组织,乃至其背后态度暧昧的织田太一一方彻底撕破脸皮,死战到底。大不了一场鱼死网破,他有这个实力,也有这份决绝。 第144章 圣贤之心与隐晦难懂 只不过,他现在还需要顾及其他人的立场和安全。林郁、将臣、绫、芳乃、茉子……他们都是生活在阳光下的普通人(相对而言),硬碰硬的全面冲突,热血上头式的莽撞行为,只会将他们也卷入危险,这是绝对的下下之策。 林郁从他的神色变幻中,就大致猜到了这个武痴又在纠结什么。他理解高奕枫的顾虑与选择——如果换做是自己面临类似局面,为了保护重要的人,恐怕也会做出同样的权衡与隐忍。 于是,他放轻了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说道: “暂时放轻松点吧。织田老先生那边,现在连师父他老人家那一关都未必过得去,更何况……” 林郁的语气突然间轻快了几分,甚至还夹杂着一点打趣和纵容的意味,轻声补充道,“……如果那个组织真的非常不识趣,还敢再派什么阿猫阿狗过来骚扰的话……”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高奕枫,黑白分明的眸子里带着某种许可:“我会允许你,在那种‘特殊情况’下,多用几成力的哦。当然……” 他似乎觉得后半句有些多余,但还是说了出来,“这种属于特例。平时的话,还是要好好保持你的‘收力’状态哦。” 不过这话刚一出口,林郁自己都觉得最后那句提醒貌似多余了。 毕竟不用他提醒,高奕枫在寻常时刻,也能像台操作精密仪器一样,准确无误地将那身恐怖的力量约束在安全范围内。这种控制力,早已成为对方本能的一部分。当然,也是自己的研究课题之一。 高奕枫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一股暖流涌上心头,冲散了刚才因为回忆而泛起的冰冷与烦躁。他甚至顾不上腰侧被戳后残留的微微痒意,看向林郁,眼神明亮而澄澈,郑重地低声道:“嗯,多谢了,林郁。” 而在高奕枫的心底,他担忧的还有更深的一层:如果真的发生冲突,“战火”波及到林郁,或者让他受到哪怕一丝一毫的伤害…… 高奕枫并不能保证自己一定能保持住现在这种绝对的理性,不陷入彻底的暴走状态。毕竟,在他心中那杆秤上,林郁的安全与安宁,其重要程度是压倒性的,甚至……可能超过了他自己的安危。 原因说起来也很简单——因为他是林郁,是自己从小一起长大、承诺过不知道多少次要保护好的青梅竹马。 仅仅这一条,便已足够构成高奕枫所有行动最坚实的理由与底线。 林郁终于收回了戳在高奕枫腰间的手指,转而用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搅动着自己垂落胸前的一小缕白色长发。 他的目光却依旧紧紧锁定在高奕枫的侧脸上,仿佛在透过那副高大坚实的皮囊,审视着内在的那个复杂而有趣的灵魂。 他心中也在无声地感慨着:若是用夸张一点的词藻来形容,这个武痴明明生就了一副杀伐果断、锐不可当的“修罗”之相,拥有着足以掀起腥风血雨的恐怖力量,甚至可以说是无敌上面长了张脸,却偏偏以一颗近乎“圣贤”的、柔软而恪守原则的内心,完美地驾驭了这份与生俱来的强大。 那份对力量的极致收束,那份对“不伤及无辜”、“最小化伤害”信条的坚守,已经超出了寻常武者的范畴,更近乎于一种修行。 他想了想,如果是一般人,自身要是有这如此非人的力量,恐怕早已迷失在力量的膨胀感与支配欲中,沦为力量的奴仆。 而即便是自己……林郁冷静地评估着,虽然凭借着远超常人的理智,不至于迷失,但也绝对达不到高奕枫这种将力量控制得如同呼吸般自然、将破坏欲转化为守护意志的……奇妙境界。 (这已经不仅仅是技巧,更像是心性修为的体现吧。) 他继续漫不经心地搅动着发丝,心中不由地罗列起自己对于高奕枫这些年观察所总结出的一些细节“意象”: 是表面冷酷、实则“刀子嘴、豆腐心”的口是心非的死傲娇;是被自己玩笑性挑逗时,瞬间从“武神”变成“煮熟的虾子”的纯情与慌张;是那份能将儒雅随和的书卷气与锋芒毕露的武圣姿态完美融合于一体的独特气质;是对于身为青梅竹马的自己的身体特殊、性别认知模糊这些“异样”之处,那份全然接纳、毫不芥蒂的包容,以及近乎无上限的照顾、呵护,甚至……是那种带着点无奈又纵容的……“宠溺”? 想到这里,林郁搅动头发的手指微微一顿。这个武痴……有时候,是不是真把自己当成了个需要精心呵护的“孩子”了?虽然自己体质是弱了些,但心智方面,可绝非孩童啊。 他早已敏锐地察觉到,自己是否是“男娘”这个问题,似乎并非高奕枫十分在意或纠结的东西。否则,以这家伙在某些方面的耿直(或者说迟钝),恐怕早就开始刨根问底,或者表现出明显的态度变化了。 而在高奕枫那双大多数时候清澈见底的眼眸中,映照出的“林郁”,应该就只是“林郁”这个人本身,是这个独一无二的个体而已。无关性别,无关外貌带来的误解,仅仅是他所认识的、陪伴了十多年的那个灵魂。 这份纯粹而直接的接纳,让林郁心中某个角落感到一阵熨帖的温暖,但随即又泛起更复杂的矛盾涟漪。 (可惜……这家伙的心思,并非总是如此“白纸一张”啊。) 林郁在心中轻轻叹了口气。高奕枫的性格极其“善变”,或者说,极其具有多面性,而且切换起来几乎毫无征兆。 时而单纯如一张白纸,就比如那几次因为意外而产生的、尴尬的肢体接触,林郁现在还记得对方当时那张俊脸爆红、眼神慌乱躲闪、仿佛天塌下来的窘迫模样。那副样子,现在回想起来,还让他有些忍不住想笑,觉得有趣又……可爱? 但有些时候,这家伙的心机与思虑,却又和他那一身高深莫测的武道境界一样,隐晦难懂——他会因为绫的过去而陷入深沉悲悯,也会因为潜在的威胁而默默布局权衡,而对于战斗方面的一切,他都已经自成体系,达到了常人无法轻易理解的程度……这些复杂的心思与深远的考量,连自诩聪慧无双的林郁,都觉得分析起来颇为困难且烧脑,无法完全揣度。 高奕枫,他就像一本用混合密码写就的书,某些章节浅显直白,某些章节却晦涩如天书。这种难以完全掌控和预测的感觉,让习惯于掌控一切、分析透彻的林郁,感到一丝微妙的挫败,以及……更加强烈的好奇与探究欲望。 第145章 月下窥见 夜色如墨,却并非浓稠得化不开,而是被建实神社境内星星点点的灯火与天际那轮渐升的皎月调和成一片深邃而温柔的暗蓝。 参道两旁,古老的石灯笼静默矗立,内里烛火透过和纸灯罩,晕开一团团昏黄温暖的光晕,像是大地呼吸间吐露的、带着温度的光之果实。 这些光晕与清泠泠的月华相互交织、渗透,在洁净的石板路与苍翠的苔藓上投下斑驳而摇曳的影子,虚实交错,恍若梦境的边缘。 晚风习习,不疾不徐,穿过朱红鸟居的木质框架,拂过后山枝繁叶茂的树丛,带来穗织后山上特有的、混合着湿润泥土、腐烂落叶与新生草木的清新气息,其间还缠绕着一缕极淡的、从本殿方向飘来的线香清韵。 远处,小溪的潺潺水声隐约可闻,与檐角下偶尔被风惊动、发出“叮铃”脆响的铜制风铃遥相呼应,更衬得这片神圣领域的幽深与静谧,仿佛时光在此地都放缓了脚步,沉淀下白日所有的喧嚣。 林郁终于停下了那个无意识持续了许久的动作——用纤长的手指绕着自己一缕银白色的长发不停地打转。指尖传来微微的酸胀感,似乎是在提醒着他这个小动作的持续时间。 他垂下眼帘,转而开始细致地打理起方才被自己搅得有些凌乱的发丝。他的手指很灵巧,动作轻柔而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优雅,将几缕不听话的、滑落颊边的银白缓缓捋顺,再别回耳后。 然而,他那双如同浸在寒潭中的黑曜石般的眼眸,却始终未曾从身旁那个高大的身影上移开半分。 目光深处,种种情绪如云海翻涌,最终沉淀为一种连他自己都难以完全剖析的、复杂的异样情愫。 (这个家伙……“忍”功当真了得啊。) 林郁在心中无声地喟叹。这所谓的“忍”,不仅指高奕枫那身堪称非人类级别、却始终被完美约束在安全范围内的恐怖力量所体现的控制力,更指向他对自己过往的沉默与隐藏。 像“影”组织那样想一想就知道相当庞大的阴影,像「月」这个染着血腥与杀戮气息的代号,如此沉重、如此黑暗的秘密,他竟然能如同深埋地底的矿脉,多年来不泄露一丝风声。 甚至是自己这个与他朝夕相处、自诩对他差不多已经了如指掌的青梅竹马,竟也如同将臣、绫他们一样,直到今日,才如同盲人摸象般,堪堪触及那巨大真相的一角。 这么多年啊……在自己自以为是的“眼皮子底下”,这个看起来纯良无害、时常露出社恐式窘迫、会对大橘的撒娇束手无策、执着于厨房修行这种日常琐事的武痴,究竟还独自背负了多少类似的、不为人知的往事?那些被他轻描淡写以“不愉快的回忆”一语带过的时刻,背后又藏着怎样凛冽刺骨的寒风与深不见底的黑暗? 一股微涩的恼意,混杂着更深切的心疼与越发强烈的探究欲,悄然滋生。林郁看向高奕枫的目光,不自觉地加深了几分审视的意味。 那目光不再仅仅是平日里的信任、依赖,或是偶尔兴起的、带着亲密感的促狭调侃,而是变得更为锐利,仿佛要穿透对方那副俊朗温和的表象,直视其下隐藏的所有脉络与伤痕。 他想了解他,完完整整、彻彻底底地了解。不只是那个会在自己面前脸红、会为美食雀跃、会认真苦恼于爱猫大橘饮食、猫窝等各方面问题的温柔少年;也不只是那个一旦触及武道便凛然如天神、掌控着绝对力量、令人生畏的“武圣”…… 他想知道所有构成“高奕枫”这个独一无二存在的碎片,包括那些被时光尘封的、可能沾染着灰暗甚至血色、连其主人都不愿轻易触碰的过往。 高奕枫的感知力何其敏锐,那是历经千锤百炼、融入本能的武道直感。几乎就在林郁目光中那份审视与探究意味加深的刹那,他便觉得后颈皮肤微微一紧,一股熟悉的、被某种“危险”或“麻烦”视线锁定的寒意,如同细微的电流般悄然窜过脊背。 这感觉他并不陌生——通常预示着林郁接下来可能会有的、让他招架不住的言语“攻击”或某种需要小心应对的情绪波动。当然,也有可能是简简单单的一记手刀。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迅速转过头,线条利落的下颌微微收紧,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了林郁那双正深深凝视着自己的黑色眸子。 月光落在那双眼里,却未照亮其中的澄澈,反而映出一种平静水面下暗流汹涌的深邃。 高奕枫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奇怪……自己这是又在哪里不小心踩到雷区了吗?高奕枫的大脑开始超频运转,cpU疯狂加载着从抵达神社、参拜、欣赏建筑到现在的每一帧画面:礼仪应该没问题,话也没乱说,也没乱碰神社里的东西,甚至刚才还保持了应该有的安静……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尽管内心完全没底、一片茫然,但多年与林郁“斗智斗勇”(或者说单方面被压制)积累下的丰富经验,已经形成了一条铁律:这种时候,绝不能坐以待毙,必须先发制人,至少要把“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很无辜”的态度摆出来才行。 于是,他努力调动着自己的面部肌肉,试图扯出一个足以表达无辜和茫然的笑容。然而,或许是紧张,或许是心虚,那嘴角上扬的弧度显得有些僵硬,眼神也不如平日清澈,反而闪烁着些许不易察觉的慌乱。 “呃,林郁……”他开口,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以及一丝掩饰不住的、社恐人士在面对不明“危机”时的尴尬,“怎、怎么了?一直盯着我看……是我脸上……沾了灰尘?还是……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仿佛真能擦掉什么似的。 与此同时,他全身的肌肉已处于一种高度戒备的松弛状态——看似随意站立,实则足底微微发力,重心悄然调整,小腿肌肉绷紧,足尖不着痕迹地朝向侧后方,整个身体呈现出一种随时可以向后轻盈弹开、拉开安全距离的预备姿态。 这完全是下意识的防御反应,烙印在骨子里的、面对林郁特定表情时的条件反射。无数次“血泪教训”告诉他,当林郁露出这种看似平静无波、实则眼含深意的神情时,紧随其后的,往往不是一阵让他面红耳赤的犀利言辞,就是某种虽然力度轻微、但足以让他心慌意乱的“物理接触”——尽管以林郁的力气,打在他身上跟挠痒差不多,但心理冲击力实在巨大。 林郁也同样十分敏锐,自然没有错过高奕枫脚下那细微到几乎难以用肉眼捕捉的准备动作。 他的额角仿佛有看不见的黑线垂下,一阵强烈的无语感席卷而来。 (这个笨蛋……到底在防备什么?在害怕什么?明明二十个、不,就算三十个我捆在一起,在纯粹的力量对比上恐怕也绝对无法撼动这货分毫啊。) 林郁想起之前自己气急时握拳捶他肩膀或胸口,对方光顾着装疼,结果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反而差点震得自己手疼。 所以,他这副如临大敌、仿佛下一秒就要施展轻功“逃之夭夭”的姿态,根源究竟是什么?自己难道是什么洪水猛兽不成? 难道……是自己长相吓人?这个荒谬的念头刚冒出苗头,就被林郁自己果断掐灭了。且不说从小到大,周围人对自己的外貌评价向来与“狰狞”、“可怕”这类词汇绝缘,单看高奕枫在自己面前常常流露出的、那种近乎白纸般的纯情反应与手足无措的窘迫,就足以证明,他绝非因为外貌而产生畏惧。相反,这家伙有时候盯着自己看,反而会自己先莫名其妙地脸红起来……只不过他隐藏的相对较好罢了。 习惯性地,带着探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林郁的视线如同最精细的扫描仪,在高奕枫身上缓缓移动,从头到脚,试图找出任何可能导致对方如此紧张的蛛丝马迹。从那张此刻写满无辜和茫然的俊脸,到宽阔平直的肩膀,再到…… 目光不经意间,落定在那被一条同色系腰带利落收束的腰腹区域。 林郁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滞。 由于出门太急,高奕枫今夜穿着的,依旧是那身他惯常的灰色中式练功服。 这衣服布料是特制的,柔软、透气、富有弹性,便于大幅度动作。在平日室内或明亮光线下,只是显得略为轻薄贴体,勾勒出锻炼得当的流畅线条。 但在此刻,神社境内朦胧交织的灯笼昏光与清澈如水的皎洁月华共同作用下,那布料的特性被放大到了一个微妙的程度。 (它……似乎有些过于“透”了吧。) 并非透明或走光那种尴尬的“透”,而是一种月光仿佛拥有了穿透力,能柔和地渗透那层浅灰色的织物,隐隐约约地,含蓄而执拗地,勾勒出其下坚实躯体的起伏轮廓。 那腰线收束得极好,相对的窄而十分有力,充满了一种蓄势待发的劲道。再往上,衣物因姿势和光线形成的明暗交界处,能让人凭借想象清晰地补全那块垒分明、排列整齐的腹肌形状。 那是一种介于“看见”与“想象”之间的、因朦胧暧昧而更具冲击力的男性躯体之美,每一寸线条都诉说着常年严苛锻炼所赋予的、绝对的控制力与蓬勃的生命力。 “嗡”的一声,林郁只觉得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耳根瞬间滚烫,那热度以惊人的速度蔓延至整张脸颊,甚至脖颈。 他几乎能感觉到皮肤下的毛细血管在疯狂扩张,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极其不合时宜地蹦出一个画面:如果此刻在场的是高雅婷——高奕枫那个古灵精怪、思维跳脱、以捉弄自家兄长为人间一大乐事的亲妹妹——她绝对会立刻瞪圆那双与高奕枫神似的眼睛,然后毫无顾忌地发出惊叹,用她那套活泼又夸张的言辞,把“哇~~老哥你这身材绝了啊”、“这肌肉线条是真实存在的吗”、“练功服哦,赛高赛高”之类的呐喊宣扬得周围所有人都能听见,紧接着就会想尽各种办法,或调侃、或偷袭,总之不把高奕枫逗得面红耳赤、恨不得原地消失决不罢休,而她本人则会在一旁笑得花枝乱颤,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愉悦模样。 就在林郁因为自己这荒谬的联想和眼前这极具冲击力的“意外发现”而心绪大乱、脸颊烫得可以煎蛋时,始终密切关注着他(并因刚才装傻充愣的失效而更加紧张的)高奕枫,显然注意到了他的异样。 那绯红的脸颊、游移的眼神、以及瞬间屏住呼吸的细微变化,在高奕枫眼中,都被自动归类为“身体不适”的信号。 出于一贯的、近乎本能的关心,或许也掺杂着一丝对自己刚才“先发制人”策略似乎并未奏效的不安,高奕枫下意识地做出了反应。他微微弯下腰,努力将自己将近一米九的身高降低,试图与林郁的视线保持在同一水平线上,以减轻身高差带来的无形压力,显得更加亲近和体贴。 这个动作无疑是让他身上那种因体型和力量带来的、偶尔会无意识流露的压迫感骤然消减。 他自然而然地伸出手,那是一只握惯了沉重刀剑、也能轻柔拂过花瓣的手。 指尖稳定,带着习武者特有的控制力,却又在此刻蕴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的温柔。 他轻轻将林郁脸侧几缕被夜风撩起、正调皮地拂过那片诱人绯红的银白发丝撩起,然后用指尖仔细地将它们理顺,别到那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耳后。动作流畅自然,仿佛这种事情已融入骨髓,做过千百遍。 指尖不经意地,轻轻擦过了林郁耳廓上缘那片薄而敏感的皮肤。 微凉的触感,伴随一丝细微的、令人心尖发颤的酥麻痒意,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 “林郁?”高奕枫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那双平日里或澄澈见底或凛然如冰的眼眸,此刻只盛满了纯粹的、毫无杂质的担忧,专注地凝视着林郁泛起不正常红晕的脸,“你的脸……怎么突然这么红?还这么烫?”他眉头微蹙,语气里的关心满得几乎要溢出来,“是哪里不舒服吗?是不是夜里山风凉,有点受寒了?还是走累了?” 他完全没将对方的反应与自己刚才的动作、或是自己身上那件“有问题”的练功服联系起来,思维直线条地直奔“林郁身体可能不适”这个他最在意、也最警惕的可能性而去。毕竟,林郁体质偏弱,贫血且有些畏寒,还有点怕热,是他时刻挂在心上的事。 然而,刚才那指尖划过耳际带来的、混合了微凉与酥麻的奇异触感,却像一道小小的电流,瞬间击穿了林郁强装镇定的外壳。 他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向后缩了一小步,略显仓促地拉开了两人之间原本就因高奕枫弯腰而缩短的距离。 迅速抬起手,又用手背贴了贴自己滚烫的耳朵和脸颊,试图用更凉的皮肤给自己降温,黑眸中漾开一层明显的水光与羞恼,平日里那副清冷自持、仿佛对万事都淡然处之的模样此刻碎了一地,透出一种罕见的、近乎慌乱的狼狈无措。 “没、没有!没有不舒服!”他急急否认,声音比平时拔高了一些,却因为心虚和羞赧而显得底气严重不足,甚至带着点磕巴,“你,你别瞎猜!” 高奕枫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月光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柔和地勾勒着林郁精致的五官轮廓。白皙如玉的肌肤此刻透出动人的绯红,一直蔓延到小巧的耳垂和纤细的脖颈。长而密的睫毛如同受惊的蝶翼般轻轻颤动着,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那双总是清澈或带着些许疏离的黑眸,此刻氤氲着一层水汽,波光潋滟,因为羞恼而微微瞪圆了些,眼尾仿佛染上了一抹薄红。 因为急于否认,他下意识地微微咬住了下唇,那润泽的唇瓣被贝齿轻压,泛着诱人的水光。 这一瞬间,高奕枫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住,而后猛地松开,带来一阵失重般的空拍,紧接着是更加有力、更加急促的咚咚撞击着胸腔。 他心底无声地倒抽一口凉气,暗叹着:不行不行,林郁这张脸……杀伤力是不是有点太大了?就算……就算未来可能依旧是现在这样的身份,但这模样也太过……太过“犯规”了些。 这种无意识的、混合了慌乱、羞赧和一点点气恼的情态,简直拥有轻易搅乱他心神、让他大脑短暂空白的可怕威力。 与此同时,一股微妙的、极其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必清晰意识到的小小得意,如同春日破土的嫩芽,悄悄探出了头。 平常可都是自己被林郁三言两语,或是一个眼神、一个小动作,就调侃得面红耳赤、溃不成军,只能笨拙地辩解或求饶。 而今天,自己不过是一个出于关心的、再自然不过的举动(他坚定地如此认为),居然就让一向冷静自持的林郁露出了如此“破功”的表情?这、这简直可以算作一次历史性的、里程碑式的“胜利”啊!虽然这“胜利”来得有点莫名其妙,甚至建立在对对方身体状况的误判上,但那股悄然滋生、带着点甜甜意识位的成就感,还是让他忍不住感到一丝愉悦。 于是,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了一个小小的、带着点傻气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纯粹的、因为看到对方不同寻常反应而感到的新奇和一点点藏不住的、亮晶晶的愉悦。 而这副表情,落在刚刚从瞬间慌乱中勉强找回一丝镇定的林郁眼里,简直是“得意洋洋”的最佳写照。 第146章 羞恼的交锋 林郁在心底狠狠地唾弃了自己方才那不争气的慌乱。 (冷静点!林郁!不过是被碰了下耳朵,不过是因为发现了点“意外状况”,有什么好慌的?) 他不断地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试图让狂跳的心脏和脸上的热度迅速退潮。 然而,理智的告诫是一回事,身体的本能和视线却仿佛拥有了独立的意志。他的眼神不受控制地、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探究与好奇,偷偷地、迅速地往高奕枫身上又瞟了好几眼。 这一瞟,却看出了更多更清晰的“问题”所在。 由于高奕枫方才为了与他平视而弯腰的动作,上身那件灰色的练功服在前胸区域的布料被牵拉得更紧、更贴身了些。 于是,原本就因光线和布料特性而显得若隐若现的轮廓,此刻变得更加清晰明确——饱满而结实的胸肌轮廓,在紧贴的衣物下被清晰地勾勒出来,随着他或许因为那点小小的“得意”而略显放松的呼吸,呈现出充满力量感的、流畅的起伏线条。 那是一种含蓄的、却因衣料紧绷而更具存在感的男性阳刚之美,与他自身纤瘦单薄、甚至因常年缺乏锻炼而显得有些羸弱的躯体形成了极其鲜明、甚至堪称残酷的对比。 “咕噜。”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微不可闻的吞咽声,在林郁自己的喉间响起。在这万籁俱寂、只有风声水声的神社夜色中,这声音却如同惊雷般在他自己耳中炸响,让他悚然一惊,脸上的红晕瞬间有燎原之势。 更糟糕的是,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开始自动回放起某些尘封的、尴尬却触感记忆鲜明的片段:以前几次无意间的、猝不及防的肢体接触,自己的手肘或肩膀不小心碰到、擦过,甚至是抓过高奕枫胸膛时的画面与感觉…… 那时,即使隔着衣物,传来的也是坚实如铁、却又充满弹性、温热且蕴藏着惊人爆发力的触感,如同触碰一块被阳光晒暖的、充满生命力的岩石。 说实话,他……内心深处,确实潜藏着一丝羡慕。羡慕那种蓬勃的、健康的、充满了无尽活力与力量的生命形态,那是他这副被先天娇弱的身体永远无法企及的。 同时,在那羡慕之下,似乎还涌动着一丝更为隐秘的、连他自己都不愿去仔细分辨和承认的……喜欢。 喜欢这份独属于高奕枫的、强大而可靠的特质,喜欢这种充满安全感的存在感,甚至……喜欢这具躯体本身所散发出的、纯粹的力与美。 (等等,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林郁猛地从纷乱的思绪和不受控制的“视觉享受”中惊醒,如同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虽然脸上热度未减)。他意识到,自己再这样沉默着、目光飘忽地“观摩”下去,不仅局面会越来越失控、越来越尴尬,而且很可能被那个在某些方面异常敏锐的武痴看出更多端倪。 他深吸一口气,冰凉的夜空气涌入肺腑,稍稍压下了心头的燥热。他必须做点什么来打破这诡异又暧昧的僵局,至少要把眼前这个“意外状况”点明,不能让这个笨蛋武痴继续无知无觉地“展示”下去了。 尽管白皙的脸颊依旧烫得惊人,林郁仍然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呼吸,弱弱地抬起一只手,纤细的指尖微微颤抖着,小心翼翼地、虚虚地点了点高奕枫胸口偏上的位置——绝对不敢真的触碰到。然后,又像被火燎到一般迅速缩回手,目光游移着,不敢与高奕枫那双带着疑惑和些许愉悦的眼睛对视。 他抿了抿唇,用着几乎只有紧挨着的两人才能听清的、细若蚊蚋、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音,结结巴巴地开口: “武、武痴……你……你那个……练功服……”他顿了顿,仿佛接下来的话难以启齿,睫毛剧烈地颤抖了几下,才用气声挤出了最后两个关键词,“……有点……透了。” 最后两个字,轻得如同蒲公英的绒毛,几乎刚出口就消散在了带着草木清香的夜风里。 高奕枫显然没能在第一时间理解这句话的含义。他脸上的表情还残留着方才那点小小的、因为看到林郁不同寻常反应而生的愉悦和茫然,眨了眨那双清澈却此刻显得有些呆滞的眼睛,大脑似乎花了足足两三秒钟,来机械地处理这句没头没脑、指向模糊的话语。 (练功服……透了?) (什么透了?哪里透了?林郁他……什么意思?)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带着满脸的困惑,低头看向了自己的胸前。 月光清辉,灯笼暖光,轻薄贴身的浅灰色布料,因弯腰而紧绷的织物下清晰起伏的肌肉轮廓…… 所有的视觉信息、林郁的话、之前林郁脸红闪躲的反应、还有那轻飘飘的“透了”二字…… “轰——!!!” 所有的线索在千分之一秒内串联、碰撞、理解、并最终引爆。高奕枫只觉得一股比之前猛烈十倍的热血“噌”地一下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整张脸、脖子、甚至可能连裸露在练功服领口外的锁骨皮肤,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耳朵更是红得仿佛要滴下血来,滚烫得吓人。 他差点当场惊叫出声,一声短促的、充满震惊和羞耻的抽气声已经冲到了喉咙口,又被残存的、摇摇欲坠的理智死死扼住,化作一声怪异扭曲的闷响。 大脑的cpU仿佛瞬间承受了超越极限的运算负荷,高温报警,火花四溅,彻底死机宕机。他僵在原地,保持着低头看的滑稽姿势,眼睛瞪得溜圆,瞳孔地震,整个人仿佛被一道来自九天之上的、羞耻度满值的无形天雷劈了个正着,外焦里嫩、魂飞天外,连最基本的思考能力都暂时丧失了。 时间仿佛都因此凝固了。几秒钟后,艰难重启的意识才如同生锈的齿轮,咯吱咯吱地开始重新转动。排山倒海般的羞耻感如同毁灭性的海啸,以碾压一切的姿态将他彻底淹没。 高奕枫手忙脚乱地试图用手臂、用手掌去遮挡住胸前,但那宽阔的肩膀、结实的臂膀、以及那件本就贴身且因动作而更显轮廓的练功服,让这个欲盖弥彰的动作显得无比徒劳而可笑,反而更加强调了那“透”的事实,平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窘迫和……诱惑? “林、林郁!!!”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压低了却因为极度羞恼而带着明显颤音的怒吼,“你、你怎么不早点提醒我?!还、还……”他想起对方刚才那飘忽的、仿佛是在偷偷打量的眼神,羞愤欲绝,“还盯着看了那么久?!你、你……”他气急败坏,口不择言,将心中最大的指控脱口而出,“你这么跟个变态一样啊!” 最后那句话,如同点燃炸药桶的最后一点火星。 林郁本就红得快要滴血的脸颊,此刻更是颜色爆表,简直要冒出实质性的蒸汽。 被高奕枫这么一记“变态”的直球指控,他心中那点因窥见“秘密”而生的心虚和羞涩,瞬间被炸飞的理智和汹涌而上的羞愤所取代。(这个笨蛋武痴,居然不识好人心,还他喵的倒打一耙!) “谁、谁是变态啊?!”林郁气急,也忘了压低声音,清冷的嗓音因为激动而微微拔高,带着明显的恼羞成怒,“明明是你这个笨蛋武痴自己的问题才对!谁、谁让你大晚上穿这么……这么透的衣服出来乱晃的?!你自己都没发觉吗?!”他越说越气,逻辑都有些混乱,“而且、而且我才没有盯着看呢!就、就不小心看了一眼!就一眼!还有,是你自己突然弯腰凑过来的!” 这辩解苍白无力,漏洞百出,连他自己说着都觉得底气不足。 眼看着高奕枫还维持着那副羞愤欲绝、用控诉和难以置信的眼神死死瞪着自己的模样,仿佛自己真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林郁只觉得脸上热度飙升,理智的弦“啪”地一声,彻底崩断。 “啊啊啊啊啊,高、奕、枫!你给我闭嘴!!!” 他低吼一声,什么清冷形象、什么克制冷静,此刻全都通通抛到了九霄云外。像只被彻底踩中尾巴、炸开全身绒毛的小白猫,他猛地朝高奕枫扑了过去,目标是对方那张还在喋喋不休(实际上也就吼了两句)的、吐出可恶字眼的嘴——他要用最直接、最原始的物理方式,让这个口无遮拦、倒打一耙的武痴立刻、马上、永远地“手动闭麦”。 高奕枫虽然处于羞耻心爆炸、大脑半宕机的混乱状态,但千锤百炼的武者身体本能依旧在忠实地运作。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抬手格挡,动作快如闪电,却在手掌即将触碰到林郁手腕的瞬间,猛地想起对方是林郁,那足以捏碎钢铁的力道在最后一刹那硬生生收住,化为轻柔的阻拦。 他只能狼狈地向后小退半步,侧身躲开林郁扑来的势头,同时另一只手还徒劳地试图遮掩自己那“透光”的胸前区域,场面一度十分混乱且滑稽——更像是一个羞愤的巨人在手忙脚乱地躲避一只被惹恼的、炸毛的小猫咪毫无章法的“攻击”。 而这一幕,以及之前两人之间那长达数分钟的、充满了眉眼官司、脸红心跳、窃窃私语、以及最后爆炸性对话的全过程,虽然具体的对话内容因距离和压低的声音而听不真切,但那丰富的表情变化、夸张的肢体语言、以及最后显而易见的“冲突”升级,早已被不远处一直默默“围观”的四人尽收眼底。 芳乃微微歪着头,水蓝色的眼眸睁得圆圆的,里面充满了纯然的不解与深深的困惑。 她白皙纤长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点着自己柔嫩的脸颊,看了看那边似乎从“对峙”升级为“轻微肢体冲突”的两人,又回头看向身边的茉子、绫和将臣三人,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迟疑和不确定,轻声问道:“那个……高君和林君他们……这样子……真的、真的不是在交往吗?” 她问得十分认真,甚至带着点求证般的意味,显然是眼前这超乎她理解范畴的互动,让她内心产生了巨大的疑问。 “感觉……和普通朋友吵架,不太一样呢。”她小声地补充了一句。 则是茉子双手抱胸,深青色的眼眸锐利地捕捉着那边一个追(虽然速度慢力道轻)一个躲(虽然敏捷却束手束脚)、一个满脸通红羞愤交加、一个耳根滴血慌乱无措的情景,忍不住轻轻“唉”了一声,摇了摇头,精致小巧的脸上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失落和浓浓的惋惜。 “每次不小心聊到这个话题,或者旁人稍有暗示,他们两个啊……”她撇了撇嘴,“就像提前对好了剧本似的,异口同声、斩钉截铁地否认呢。”她模仿着那种严肃的语气,“‘只是普通的青梅竹马啦’,‘顶多……关系比一般的青梅竹马要好上那么一点点而已’,他们都是这么说的。” 她特意在“一点点”三个字上加了重音,语气里充满了“信你们才有鬼”的意味。 “可是啊……”茉子话锋一转,眼睛微微发亮,但随即光芒又黯淡下去,惋惜之情溢于言表,“明明颜值那么相配,站在一起就像画中的人物一样。性格上也互补得像是天生一对,一个外冷内热细腻敏感,一个……呃,大部分时候温柔阳光偶尔呆萌,涉及到一些特殊领域和在意的人时又让人毫不意外地强势可靠。他们互动起来的那种氛围……”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汇,最终感慨道,“啧,这可比我在那些漫画里看到的、作者精心描绘的cp互动要生动鲜活、甜度超标多了,还是那种不自觉散发出来的、浑然天成的甜哦。” 她是个资深的少女漫画爱好者与隐藏的同人女,对于人物之间的“化学反应”和“cp感”有着异常敏锐的雷达。 “欸?”绫闻言,红宝石似的眼眸眨了眨,像是抓住了什么极其有趣的关键点,饶有兴致地扭过头看向茉子,甜美可爱的脸蛋上漾开促狭的笑意,像只发现了秘密粮仓的小松鼠,“茉子,你平时看的,不都是一些正统的、充满浪漫邂逅的少女漫画吗?怎么……”她故意拖长了语调,翠眸中闪着狡黠的光,“听你的口气,好像对那种……嗯,‘特殊类型’的、角色配对题材,也很熟悉嘛?” 她意有所指地,再次瞟了一眼那边两位性别同为男性的当事人。 “啊……这个……”茉子瞬间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白皙的脸颊“唰”地飞上两抹明显的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反应极快,立刻挺直了原本有些慵懒的腰板,做出一副严肃认真、正气凛然的表情,只是眼神却心虚地左右飘忽,不敢与绫对视,辩解的话如同连珠炮般脱口而出。 “那、那些书……那些书其实是蕾娜的!对!是蕾娜放在我这里,我只是……只是帮她保管一下而已!绝、绝对不是我买的!我、我也只是偶尔、偶尔出于好奇,随手翻看了一下下,真的!我……我平时主要看的还是正统的少女漫画的!” 她语气急促,带着明显的慌乱,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浓得连旁边一直沉默的将臣都忍不住瞥了她一眼。 绫看着茉子这副慌乱掩饰、越描越黑的模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绯红色的眼眸弯成了两轮可爱的新月。 她本就长相甜美,笑起来更是如同融化的蜜糖,灿烂夺目。不过,善良的她并没有继续乘胜追击、刨根问底,让显然已经落入下风、窘迫得快要冒烟的茉子更加无地自容——毕竟,捉弄亲密的朋友也要懂得适可而止嘛。 她的目光重新投向不远处,那场小小的“冲突”似乎快要以高奕枫单方面宣告“投降”、林郁气喘吁吁地停手(其实根本没碰到几下)而告终,而且两人之间依旧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尴尬与未散的羞涩气氛。 高奕枫红着脸,时而眼神飘忽地检查着自己的衣襟,仿佛在研究如何让它瞬间变得厚实;林郁则是分神地扭着头看向内殿外的神樱,侧脸线条紧绷,耳根通红,一副“我不想理你”的样子,但微微起伏的胸口暴露了他情绪尚未平复。 绫强忍着更浓郁的笑意,转过头,用一副了然于胸又带着点神秘分析家口吻,对芳乃和茉子解释起来。当然,她自动忽略了对此类感情话题明显不打算发表意见、继续保持沉默但聆听姿态的男友将臣。 “依吾辈看啊,高君和林君口头上虽然一直坚持说他们是‘普通的青梅竹马’,但吾辈总觉得……”她顿了顿,竖起一根纤细的食指,在空气中轻轻晃了晃,红宝石般的眸子中闪着洞察的光芒,“他们俩呀,可能压根就没有彻底地、认真地、像做学问一样地去了解过,‘青梅竹马’这个词,在长期亲密相处、彼此渗透生活点点滴滴的情况下,其定义范围究竟可以模糊、暧昧、甚至升华到什么程度。” 她看着其他两人若有所思的表情,继续有条不紊地分析道:“而且,以吾辈对他们二人性格的了解,高君呢,是个心思纯粹的武痴,大部分精力都用在武道修行和……嗯,照顾林君的这件事上,社交方面简单甚至有点笨拙;林君呢,外表清清冷冷,其实心思细腻敏感,但在处理自己感情的事情上,好像也挺迷糊,还带点别扭和固执。他们两个,应该都不会专门留出时间,去翻阅人际关系学书籍,或者研究‘青梅竹马’和‘情侣’之间的那条界限,到底画在哪里、又有多么容易被跨越吧?” “所以呀,”绫总结道,笑容狡黠而甜蜜,仿佛在分享一个有趣的发现,“他们才会下意识地、理所当然地认为,他们之间所有的这些互动——自然而然的摸头啦、顺手帮对方整理被风吹乱的头发啦、随时随地关注对方情绪变化啦、毫无距离感和戒备心的肢体接触啦,甚至是为对方一句话就轻易脸红心跳、情绪被对方轻易牵动啦——都是‘很符合青梅竹马关系’的正常表现呢。因为他们从小就是这样长大的,这些模式已经深入骨髓,成了他们认知中‘亲密关系’的模板。” 芳乃和茉子听得连连点头,深以为然。尤其是芳乃,水蓝色的眼眸中更是露出了恍然的神色。 绫却还没说完,她绯红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回忆的光彩,表情变得有些微妙,语气也带上了更深的笑意与促狭:“但是哦,你们不觉得吗?刚才那些说到的互动,像摸头、温柔地理顺头发、因为对方靠近就脸红害羞……这些场景,大多都出现在热恋中的情侣之间呢,还是那种刚刚捅破窗户纸、青涩又甜蜜的阶段。” 她的话戛然而止,似乎想起了更多,眼神飘向远方,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一幅幅画面: 今天中午,学校图书馆那个安静的角落。高奕枫坦白「月」之身份后,林郁眼中瞬间积聚的泪光,以及他不管不顾扑入高奕枫怀中,将脸埋在那宽阔胸膛里轻声抽泣的模样。而高奕枫,没有半分不耐烦或僵硬,只是无比温柔地、带着疼惜和歉疚,轻轻抬起林郁的脸,用拇指指腹,一点点,极其轻柔地拭去对方眼角不断滑落的泪珠。 那一刻的空气,仿佛都浸透了酸涩后的浓甜。 而在更早之前,高奕枫和林郁两人收到消息,听闻安晴那边的线索取得重大突破时,那瞬间冰冷又焦灼的眼神,以及他一路用堪称小心翼翼的姿态,几乎是抱着林郁匆匆赶来的身影。他的手臂稳如磐石,怀抱却温柔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珍宝。 还有刚刚,林郁只是被高奕枫轻轻扣住手腕,脸上露出一点细微的、仿佛不适或委屈的表情,高奕枫甚至没有去辨析对方是装的还是真的,就立刻像被烫到一样松开了手,眼神里满是慌乱和自责,仿佛自己犯了天大的过错。 以及……她已经记不清看过多少次,林郁用语言或小动作“欺负”高奕枫,而后者明明拥有绝对的力量,却宁可被“揍”几下(虽然不疼不痒),也绝不敢还手,只会红着脸笨拙地辩解或求饶的场景。 这些画面一帧帧在脑海中掠过,交织成一种浓郁得化不开的、名为“羁绊”与“情愫”的氛围。 绫有些发愣,仅仅是回想一下,就觉得空气里仿佛都弥漫着甜丝丝的味道,还夹杂着青涩的酸与暖心的柔。 这样的氛围,这样的互动密度与深度……真的还能被简单地归类为“一般的青梅竹马”吗? 任谁看了,不会在心里默默感叹一句“这分明就是一对情窦初开、明明互相喜欢却还不自知(或不愿承认)、相处起来羞涩又甜蜜的小情侣”呢。 至于高君和林君二人是同性这一点……绫眨了眨眼,红宝石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奇异的光彩。 这一点,非但没有让她觉得有任何不妥,反而……更让人忍不住想要驻足观看,更想探究他们之间那种超越寻常友谊、独特而深刻的联结了。 虽然绫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但朝夕相处、默契十足的芳乃和茉子,早已从她此刻的表情——那混合了感慨、笑意、促狭和一丝温柔羡慕的复杂神情——之中,清晰地猜到了她未尽的思绪。 随后,绫用小手撑着下巴,眼睛望着远处那对彼此间依旧弥漫着微妙尴尬气氛的两人,继续仔细回忆着。 片刻后,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关键的细节,再次开口,声音轻柔却带着笃定: “哼哼,吾辈之前其实也特别留意过林君的眼神哦。”她说道,“大家都看得出来,林君外表看起来清清冷冷的,像月光下的雪,但其实眼神深处藏着如水般的温柔,对所有人都彬彬有礼,只是看起来不太容易接近而已。” 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微妙:“但是呢,吾辈最近突然发现……不对,或许更早之前就有苗头了。林君有时看向高君的时候,眼神里的那种温柔……好像‘变质’了。” “欸,变质?”芳乃轻声重复,水蓝色的眸子里满是不解。 “嗯。”绫点点头,表情十分认真,“不再是那种对朋友、对重要之人的温柔,而是……掺杂进了一些其他的、更浓烈、更独特的情愫。”她努力寻找着合适的形容,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身旁一直安静聆听、存在感却极强的自家男友——将臣。 将臣察觉到女友的视线,微微侧头,回以温柔的、带着询问的目光。 则是绫冲着将臣甜甜一笑,那笑容里充满了依赖与“爱恋”。然后,她转回头,看着芳乃和茉子,用带着怀念和一丝感慨的语气,轻轻说道: “那种情愫……就像……”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又像是在回味某种切实体验过的情感。 “就像吾辈……在还是丛雨丸的人形态,尚未恢复人身之前……” 她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越时光,回到了那些作为灵体陪伴在将臣身边的日子。那些日夜相伴,看着他苦恼、看着他努力、心中逐渐萌生无法言说情感的日子。 “……看向狗修时,眼中会不自觉地、偷偷夹杂进去的那种……”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那是一种悄然滋长、不受控制、炽热又小心翼翼,混合了依恋、倾慕、渴望靠近又带点惶惑的……初萌的爱恋。 芳乃和茉子同时屏住了呼吸,水蓝色和深色的眼眸同时微微睁大,看向不远处那对青梅竹马的眼神,变得更加深邃复杂起来。 夜风吹过,神社境内的静谧仿佛被注入了新的、涌动的暗流。月光依旧皎洁,无声地笼罩着所有人。 第147章 迟悟的回响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千恋万花:怀刃绽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8章 神乐涤心与守护之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千恋万花:怀刃绽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9章 决心交织的月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千恋万花:怀刃绽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0章 差距衡量与暗中的助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千恋万花:怀刃绽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1章 舞终之思与腰间一问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千恋万花:怀刃绽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2章 悲悯之心与无双之柔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千恋万花:怀刃绽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3章 拔刀之试1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千恋万花:怀刃绽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4章 拔刀之事2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千恋万花:怀刃绽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5章 握柄、空白、神前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千恋万花:怀刃绽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6章 历史的片段与无声的悲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千恋万花:怀刃绽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7章 见证之责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千恋万花:怀刃绽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8章 泪痕与信任的涟漪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千恋万花:怀刃绽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9章 温柔乡与因果思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千恋万花:怀刃绽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0章 自嘲的凶器与离去的寒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千恋万花:怀刃绽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1章 伪祟突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千恋万花:怀刃绽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2章 双影斗祟1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千恋万花:怀刃绽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3章 双影斗祟2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千恋万花:怀刃绽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4章 解缚之剑与杀意之寒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千恋万花:怀刃绽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5章 暮雨1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千恋万花:怀刃绽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6章 暮雨2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千恋万花:怀刃绽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7章 暮雨3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千恋万花:怀刃绽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8章 伤口与心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千恋万花:怀刃绽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9章 归途与灯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千恋万花:怀刃绽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0章 疗伤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千恋万花:怀刃绽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1章 复盘与归途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千恋万花:怀刃绽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2章 夜路与心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千恋万花:怀刃绽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3章 橘色“炮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千恋万花:怀刃绽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4章 夜话、玩笑与思绪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千恋万花:怀刃绽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5章 水声、镜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千恋万花:怀刃绽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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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千恋万花:怀刃绽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4章 心乱如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千恋万花:怀刃绽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5章 各家心绪与誓言微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千恋万花:怀刃绽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6章 安眠与异变1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千恋万花:怀刃绽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7章 异变与安眠2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千恋万花:怀刃绽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8章 丛云现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千恋万花:怀刃绽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9章 丛云之处乃生丛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千恋万花:怀刃绽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0章 诅咒之源与苏醒之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千恋万花:怀刃绽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1章 破咒之法与未竟之谜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千恋万花:怀刃绽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2章 神明的余韵与旧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千恋万花:怀刃绽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4章 月下的猜测与心绪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千恋万花:怀刃绽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5章 月下密语 其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千恋万花:怀刃绽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6章 月下密语 其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千恋万花:怀刃绽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7章 月下密语 其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千恋万花:怀刃绽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8章 门禁与开窍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千恋万花:怀刃绽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9章 Boss关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千恋万花:怀刃绽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番外篇:药香与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千恋万花:怀刃绽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番外篇:撞见(版本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千恋万花:怀刃绽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番外篇:撞见(版本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千恋万花:怀刃绽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番外篇:萱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千恋万花:怀刃绽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0章 番外:当时只道是寻常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千恋万花:怀刃绽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番外篇:分寸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千恋万花:怀刃绽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番外篇:锻骨(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千恋万花:怀刃绽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番外篇:锻骨(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千恋万花:怀刃绽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1章 番外篇:九月(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千恋万花:怀刃绽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2章 番外篇:九月(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千恋万花:怀刃绽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3章 番外篇:解题与日常(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千恋万花:怀刃绽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4章 番外篇:解题与日常(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千恋万花:怀刃绽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5章 番外篇:清算(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千恋万花:怀刃绽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6章 番外篇:清算(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千恋万花:怀刃绽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7章 番外篇:清算(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千恋万花:怀刃绽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8章 番外篇:烈火与勇气(1)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千恋万花:怀刃绽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9章 番外篇:烈火与勇气(2)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千恋万花:怀刃绽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0章 番外篇:烈火与勇气(3)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千恋万花:怀刃绽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1章 番外篇:烈火与勇气(4)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千恋万花:怀刃绽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2章 番外篇:温柔的重量(1)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千恋万花:怀刃绽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3章 番外篇:温柔的重量(2)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千恋万花:怀刃绽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4章 番外篇:温柔的重量(3)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千恋万花:怀刃绽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5章 番外篇:温柔的重量(4)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千恋万花:怀刃绽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6章 番外篇:收与放(1)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千恋万花:怀刃绽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7章 番外篇:收与放(2)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千恋万花:怀刃绽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8章 番外篇:收与放(3)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千恋万花:怀刃绽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9章 番外篇:收与放(4)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千恋万花:怀刃绽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0章 番外篇:收与放(5)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千恋万花:怀刃绽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1章 番外篇:带娃日常(1)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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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千恋万花:怀刃绽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7章 番外篇:绯闻(1)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千恋万花:怀刃绽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8章 番外篇:绯闻(2)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千恋万花:怀刃绽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9章 番外篇:绯闻(3)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千恋万花:怀刃绽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