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眼一睁,没有谈情只有说案》 第一章 更夫失心案1 秋夜的道路幽暗寂寥,唯剩清风带动树叶叫嚣的“杀,杀”声。 一团昏黄的光晕,洒在地面上,随着提灯的人不停摆动。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吴更夫敲着梆子,喊道。 一阵阴风吹过,吹灭了提灯。 吴更夫望着空无一人的前方,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今日这风怎的如此奇怪?” 就在他这般想着的时候,一只冰凉的手悄悄攀上他的肩膀,又缓缓移动到脖颈。 吴更夫心里咯噔,吓得汗毛直立,只敢用余光浅看那只手。 手是只断手,断裂的地方露出森森白骨,血肉模糊不堪,像是生生被扯下来的。 吴更夫的身体止不住的颤抖,闭上眼睛企图忘记这一幕。 那只手慢慢的移到他的脸庞,掐着他的双颊,迫使他扭头回看。 后面空无一物,刚刚还掐着他的手不知何时消失不见,似乎这一切都是他的幻觉。 可等他颤巍巍回头时,一颗面部狰狞,发上沾满了鲜血的头颅乍现在他眼前。 还没等他惊恐叫出声,自己便倒在了地上。 第二日清晨。 一女子瞧见道路乌泱泱的围着一群人,那群人围着的正是昨日打更的更夫。只见他直挺挺的倒在地上,眼睛瞪的圆溜,嘴巴大张,心口缺了一块儿,衣裳早已被鲜血浸透。 姜秋意挤进人群,扫了眼吴更夫的尸身,发现他缺失的心口处有一团黑气缠绕,那正是妖的气息。 “妖?”姜秋意有些讶然,怎么也没想到平邺城有妖。 若是在旁的地方出现,她倒不会觉得稀奇,可出现在的是平邺城。 百年前,姜家先祖在平邺城设下结界,保着城中百姓不被妖所困扰。对于未出过平邺城的百姓而言,妖这东西只在他人口中听到过,却从未瞧见过。 县衙的人匆匆赶来,驱散围观的看众,将人抬了回去。 此事传到大理寺卿耳中,下令让其在七日内查明此案。 验尸房中,曹县令有些紧张的看着仵作验尸:“钱仵作可有验出何来?” 钱仵作放下手中的工具摇了摇头:“致命的地方只有心口这一处,凶手极其残忍,活活的将心刨出来,连心口的那块儿肉……”他有些不忍再说下去,他验过这么多的尸体,可嫌少有如此的。 “可唯有一点很怪异,我瞧不出用何工具挖的这心,这伤口像是指甲抓破皮肤,但这怎么可能?怎么会有人能够徒手挖开人肉?” 曹县令听到又是这样子,急的在房中来回踱步:“这已是这个礼拜的第二起了,再这样下去我头上的乌纱帽还能不能要了?” 另一头。 等县衙的人走后,姜秋意蹲下查看着地上的血迹。 刚刚匆匆一瞥的尸身只能瞧出心是被妖挖走的,用了功力,所以妖的气息残留在了上面。 姜秋意缓缓站起身,嘴里喃喃说着话:“不知城中是否有捉妖师,昨日死了人,今日保不准也会如此。” 她在城中逛了一圈,顺带瞧瞧妖的踪迹,以及吴更夫死的周围有什么特别的,直到下午间才回的家。 姜秋意站在院中思来想去,最终回到屋子里拿出骨哨,对着空中吹响。 一只大鹏鸟飞到她面前落地,约莫有她一半高。 “你从哪儿来的?”姜秋意问道。 青枭扑闪着翅膀,朝着天的东边叫出声。 姜秋意又问:“只有那处能进?” 闻言,青枭点着头。 “你去外告诉燕宿水,让他明日就进城,就说……”姜秋意望向刚刚青枭进来的地方,“平邺城,要变天了。 青枭长啸一声,朝着来的方向飞去。不过才飞出去没一会儿,又被姜秋意用骨哨喊了回来。 “你再让他安排个仵作或者其他的身份,最好是大理寺的,只要能进县衙就好。” …… 朝阳初升,一轮红日攀上山顶,散下的光芒笼罩大地。 姜秋意从房内出来时,瞧见燕宿水坐在院中的石椅上,毫不拘谨。 见人出来,燕宿水站起身,好整以暇的看着她:“我说这些日子怎么不见你,合着是来平邺城了?” 姜秋意翻了个白眼,显然不想理会他的明知故问。 燕宿水数落完她,这才开始打量院落。 院中央摆着石桌石椅,院中右侧有棵老树,探出了院外。入了秋,叶子开始变得枯黄。 院子似乎还没来得及打理,落叶散在四周,加上不知何时乌云隐没了太阳,让这个地方多了些萧条感。 姜秋意为自己倒了杯茶,却发现茶水是温的,显然是有人泡了好一会儿。 姜秋意不着痕迹的看了燕宿水一眼,饮尽茶水:“我让青枭带去的话你可有听?” 燕宿水扔给她一枚令牌:“大理寺寺丞,从六品,官阶比县令高两级,与你同姓姜,名叫姜唤。” 姜秋意翻看着令牌:“这要巧?” “可不嘛,就是这般巧。”燕宿水道,“我昨日听闻平邺城又出了一起失心案,你可知发生了什么?” “又?”姜秋意有些茫然,“你的意思之前也有一起?” 燕宿水点头,有些怪异的瞧着她:“你不知?就在三日前,闹的沸沸扬扬,传的还挺邪乎。” “百姓以为很快便会有交代,可谁曾想,交代没来,来的是又一起失心案。” “邪乎?怎么个邪乎法?”姜秋意问道。 “他们说,是死者自己将自己的心刨出来的,还把它给……”燕宿水故意卖了个关子。 姜秋意等半天等不到答案,气的将茶杯扣在他头上,没好气的问道:“给怎么了?” 燕宿水将茶杯拿下来,缓缓靠近她,回道:“给吃了!” 姜秋意嫌弃的将人拍开:“有病啊你。” 燕宿水:“所以你真没听说过?” 姜秋意摇头:“我还真不知,我是昨日到的平邺城,途中未有闲心去了解这些。” “所以这次的是怎么一回事。”燕宿水问道。 “不清楚,所以我才叫你为我安排个身份进县衙,想着去看看吴更夫的尸身。昨日匆匆一瞥,在他身上发现了妖的气息,具体是什么妖,验过才知道。” “妖?”燕宿水不解,“平邺城怎会出现妖?” “具体原因不知道,等朝廷的捉妖师下来勘察。”说罢姜秋意揣好令牌起身离去,乘车到了县衙。 天色阴沉,狂风大作,街道旁的小贩纷纷收摊归家。 门口的衙役瞧见姜秋意来到,保持着警惕,其中一人的语气不善:“你是何人,来此作何?” 姜秋意赶忙将令牌拿出,让二人查看,说道:“我名姜唤,是大理寺派来协助查案的。” 一名衙役辨认着令牌的真假,另一名衙役问道:“查案?查什么案?” 姜秋意抬眸,一字一顿说道:“更夫失心案。” 衙役确认了令牌的真假,忙不迭的去通报,最后是县令亲自来迎。 嘘寒问暖几句,姜秋意也不拐弯抹角,说出了来意:“我要查验吴更夫的尸身。” 县令愣了一下,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将她带去验尸房查看尸身,尸体旁站着钱仵作。 县令拱手道:“姜寺丞,这就是吴更夫的尸身。” “无需多礼。”姜秋意说罢,看向一旁站着的钱仵作,“你可验出什么?” 钱仵作行礼禀道:“死者没有中毒,致命的地方是心口的位置。心是活着的时候挖的,可我瞧不出是何工具所为。” ? ?求收藏呀宝宝们?>? 第二章 更夫失心案2 屋外雷声轰鸣,似要将天空震碎。 姜秋意上前一步查看着伤口,只能看出像是人的指甲造成的伤口,其他什么也瞧不出来。 姜秋意询问曹县令:“前些日子还有一起相同的案子?” 曹县令连忙回道:“正是。” “你们可查出了什么?” 曹县令低着头,不敢去瞧姜秋意的神色:“还未曾。” “尸体呢?可有下葬?”姜秋意追问着。 曹县令将头埋的更低了:“回姜寺丞的话,那人的尸身已然下葬了。” 姜秋意闻言,不悦的皱着眉头:“案子还未结,便草草的下葬了?为什么?掩护真凶?” 曹县令惊了一瞬,这么大的帽子扣下来,他可担不起,赶忙解释道:“死者家中人催得紧,我们也没有办法,只得让他们带回安葬。” 姜秋意深叹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吩咐着:“让主簿将两名死者的卷宗整理出来,让仵作将第一名死者的验尸单呈上,让衙役带那日的证人前来二堂。”说完顿了一下,“我来时瞧过吴更夫死的地方,那里有住户,你顺带让衙役去询问那些人,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曹县令连连应声,带她前往二堂,吩咐着衙役去将证人带来,让唐主簿将卷宗呈上。 在等待的间隙,姜秋意看着手中的卷宗,第一名死者名唤钱无事,也是一名更夫,验尸单上的情况与吴更夫的如出一辙。 堂外有衙役来传话,声音铿锵有力:“大人,证人带到。” “传。” 证人有两名,一进来便规规矩矩的跪了下来。 “将你们所见的都说出来,你先来。”姜秋意指着跪在左边的妇人。 那妇人因害怕,身体颤颤巍巍的,回想着那日的情形:“那日是这样的……” 孙妇人家中来了客人,她便去了一间窗户恰对街道的屋子睡着。 更夫的梆子声由远及近,她本就觉浅,被这声音吵的睡不着,想着起身去外面透口气。 可就在起身时,瞧见了这样的一幕。 外面的光亮将钱更夫的影子映在了窗户上,好似演了一出皮影戏。 钱更夫突然一动不动的站着,僵硬的伸出一只手,直直的朝着心口挖了下去。 鲜血喷涌出来,溅到了窗户上,给孙妇人吓的跌倒在地。 可这还没完,她还瞧见了钱更夫举起那颗心脏,往嘴里送去,甚至还有咀嚼声传来。 钱更夫并没有死,还扭头对着窗户笑了起来,仿佛是在透过窗户恐吓孙妇人。 孙妇人死死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叫出声,这一夜也没再睡下去。 直到清晨,有人发现了钱更夫的尸身,她随着衙门中人前去问话,这才说出了自己的所见。 姜秋意听完孙妇人的回话,问右边跪着的中年男子:“你呢?也如她相同?瞧见了窗户上的影子?” 那男子摇头:“不是,我是亲眼看到是谁杀的吴更夫。” 姜秋意挑眉:“谁?” 男子想起昨天瞧见的一幕,止不住的恶寒,回道:“是钱更夫!他没死,是他杀的吴更夫!” “你确定?你没看错?” 男子摇头:“钱更夫我识得,在六道巷谁人能不识得?他的那张脸我怎么也不会忘记,我敢肯定,就是!” 那时他也是听到更夫的梆子声,也是睡在窗户恰对街道的屋子。 他总觉着有什么不对,将窗户掀开一条缝,看到外面吴更夫倒了下去,还瞧见了钱更夫的脸。 面目狰狞,像是只恶鬼前来索命。 “你看到了钱更夫的脸?可有看到地上的影子?”姜秋意问道。 男子点头:“瞧见了,我还瞧见他来到草民的窗前,就那么直勾勾的盯着草民!”男子开始发抖,像是想起那场景怕的。 这名男子给姜秋意的感觉就是很奇怪,但她又说不上哪里怪,索性就一直盯着他思量,男子回完话,姜秋意也没个反应。 “这人长得好像一个假人。”姜秋意心中暗想,直到曹县令唤她,她才回的神。 姜秋意从腰间钱袋子里面拿出两枚碎银子,交给曹县令,示意他给地上的二人。 “你们可以走了。” 一瞬间,屋内寂静无声,姜秋意眉头紧锁,手指有一搭没一搭敲击着桌面。 吴更夫的身上只有妖气,并无鬼气,那男子却说是死去的钱更夫杀的吴更夫。 曹县令看到她这样子,大气也不敢出,恰逢此时,姜秋意开口说了话。 “曹县令可听过妖?” “自是听过,不知这与妖有什么关系?”曹县令有些云里雾里的。 姜秋意翻看着主簿刚刚写下的证词,回道:“第一起失心案的那名死者我未瞧见他的尸体,所以不能乱说。但吴更夫的尸体我看了,是被妖所杀死的。” “妖!平邺城怎会出现妖?”曹县令的语气又惊又怕的。 “现在当务之急的是上报朝廷,让朝廷派捉妖师下来。”姜秋意道。 闻言,曹县令连忙着人备来纸笔,将平邺城大致的情况写在了信件上,让人八百里加急送回京城。 事完又止不住的叹气:“这等朝廷派的捉妖师下来,那群妖怕是已跑的无影无踪了。” 姜秋意觉着,他这般样子不是因为担忧百姓,而是害怕,怕自己就是下一个吴更夫。 一个县令,不心忧百姓,只担心自己。 现在她只觉得正堂挂着的“明镜高悬”有些讽刺。 “谁说是让捉妖师来捉妖了,这事你不必担忧,我自有打算,你先同我去个地方。” 姜秋意去看了钱更夫死的地方,发现他与吴更夫所死的地方,都离一家名叫无肆的赌坊很近。 “奇怪。”姜秋意环顾着街道两旁的住户,发现无肆赌坊这一侧只有这一户。 想起两名证人所说的话,他们说那日所住的屋子,窗户恰对街巷。 可这里并无一户是如此的,屋子的窗口应该都是对着内院的,怎会正对街巷? 姜秋意怎么想都想不通,看向跟来的曹县令,说道:“我要搜查令。” “敢问姜寺丞要搜查哪里?”曹县令壮着胆子问着。 姜秋意瞥了他一眼,回道:“整条六道巷。” “这怕是有些不妥,定会引起民愤。” “案子懈怠之时你怎没想到这一点,如今却怕了?”姜秋意现在有些怀疑曹县令是不是知道些什么了,突然就开始阻挠她来。 “这案子要是不破,当心下个失心的就是你了。” 听到这句话,曹县令当真老实了,让人去准备,将搜查令带来。 而姜秋意则是回了一趟家,将燕宿水带了过来。 燕宿水起初并不是怎么情愿,但一听有赏,所以就跟了过来。 ? ????????宝宝们,这本书是属于微群像的哦,然后它一个案件会有一个小故事哦 第三章 更夫失心案3 六道巷的住户说多也不多,说少也不少,挨家挨户的查起来,怕是到明天也不一定查得完。 姜秋意同燕宿水兵分两路,一人携带一名衙役记事。 刚不过查了几家,姜秋意与燕宿水都发现了华点,这些住户这几日睡的都太过于沉了些。 姜秋意前去寝房查看,闻到了一股若有即无的味道,最终在墙角的位置发现了一些白色粉末,若是不注意根本发现不了。 姜秋意拿出帕子,轻轻沾起凑近鼻尖轻嗅。 “迷药?这种的迷药可不常见,瞧这应该是昨日放的。”姜秋意这般想着。 一连看了几家,大多数家中都有这样的迷药,所有寝房中都有。 姜秋意刚出来就瞧见了燕宿水,好不容易碰到人了,燕宿水赶忙上前将沾上迷药的帕子递给她。 “你也看到了?”姜秋意有些诧异。 “那是自然,虽是放在不起眼的方位,但闻能够闻出异样,看这些迷药怕是昨日放的。”燕宿水说道。 “咱们可以就着这个问题开始调查,这种迷药并不常见,况且量如此之大,概括了整条六道巷。”姜秋意道,“不仅如此,我们还可以从谁进了这些人家中开始调查。” 燕宿水听完姜秋意的想法,提醒着:“既是妖伤人,进入普通百姓家中似乎并不难,也不大会叫人发觉。” 姜秋意摇着头:“迷药不是妖所放的,是人。” “何以见得?”燕宿水有些不解。 姜秋意不着痕迹的看了眼前面不远处的屋顶,燕宿水也随着她悄悄看去,瞧见了一道黑影。 刚想怀疑是妖,可发觉挂在姜秋意身上的铃铛却没有晃动。 姜秋意靠近燕宿水,附在他耳旁说着话。 燕宿水点着头,继续查看着人家,眼睛却时不时瞥向那位置。 然而姜秋意回来刚刚所调查过的一家农户,那道黑影并没有太过于关注姜秋意,重点关注的是燕宿水,瞧着他是何时能够查到这里,好逃跑。 只是身后传来了瓦片被人踩上的声响,一回头只瞧见了姜秋意笑着跟他打招呼。 那人朝她撒了一把迷药,姜秋意扇着空气,却丝毫没受到影响。 “消灭证据的速度不够快啊。”姜秋意看向那人的衣角,一身黑上沾染了一点白,很惹人注目。 那人的腰间佩戴着一枚香囊,散发出的味道过于重,就像是在刻意隐藏自己本身的味道。 姜秋意伸手欲要揭开面纱,可面纱之下又戴着面具。 “川剧变脸?”看着逃走的人,甩下面纱追了过去。 无肆赌坊人满为患,黑衣人在进去后就再难追寻。 姜秋意环顾一周,没找到人就走了出去。 燕宿水看到她走出来,没瞧见带旁人出来,猜想人定是跟丢了。 “我按照你让我问的东西问他们了,都只有一个答案,没瞧见人,有些听到了响动,有些瞧见了一抹黑影。”燕宿水道,“根据零零碎碎的描述,大致可以确定就是刚才之人。” 姜秋意点头,又回了一趟县衙,找到曹县令,问道:“你可知城中有哪家药馆有卖此的?”说罢将迷药交给了曹县令。 曹县令虽闻不出什么,但这迷药他熟悉,回道:“城中有一家庆丰药馆,那家有。” “你知这是什么东西?” 曹县令点头:“这东西是禁药,我自是知晓。” 姜秋意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他:“是禁药,为何还有人在贩卖?” 曹县令一时间有些哑口无言,这说了他有不是,不说又罪大恶极。 姜秋意将帕子仔细收好,抬眸看着曹县令:“再好好戴戴你的乌纱帽吧,说不定明日就成旁人的了。” 曹县令还想开口说什么,却见姜秋意并不愿听,径直走了出去。 “我这乌纱帽还真要不得了。”曹县令一瞬间像是泄了气,跌坐在椅子上。 等姜秋意赶到庆丰药馆时,天已进暮色。 药馆中只有两名郎中,其中一人又是掌柜,掌柜姜秋意今早见过,是那两名证人中的其中一人,周郎中。 起初周郎中在后院,并未瞧见姜秋意,只是店中另一名郎中前来唤他去前院,说有官家的人找他,他这才出来的。 早间姜秋意闻到了他身上的草药味,判定其应是名郎中,可没想到是这家药馆的掌柜。 “不知官家来此是还要问什么?”周郎中面带微笑,客气又疏离。 姜秋意将搜查令摆在柜台上,回道:“要瞧瞧你们药馆近些日子的账单,不知可否方便?” 周郎中顿了一下,示意另一个郎中将门关上,自己则是将账单找出来摆在了柜台上,供姜秋意查看。 这几日的账单确实没有什么不妥,但这药既是禁药,怎会光明正大的出现在账本上? 姜秋意看向周郎中,想直接问,但他定不会答。 出药馆时瞧了眼天色,晚霞渐渐被昏暗代替,家家亮起灯火,升起袅袅炊烟。 姜秋意回到家中时,只见燕宿水坐在石桌旁,地上满是木屑,桌上摆着三三两两的木人。 燕宿水瞧见人进来只是淡淡的瞥了一眼,自顾自的雕刻着木人,嘴上却不停的说着话:“你追人之时,交代我带人去看那两名证人家中,如你所料,并没有迷药。” “你去药馆的时候,让我去调查钱更夫与吴更夫的联系,我并没有查到他们有什么关联,甚至还不认识。但我不这么认为,调查时百姓说的话,像是被统一了口径。” “六道巷的人都识得钱更夫,但孙妇人与钱更夫二人有些不对付,总是今日你给我一个绊子,我还你一个绊子。”燕宿水将所查到的事情都告知给了姜秋意。 “现在百姓们并不知伤人的是妖,都在怀疑是孙妇人杀了钱更夫。”燕宿水解释道,“因为他们说孙妇人曾扬言要让钱更夫不得好死,也是在这句话说完的那天晚上,钱更夫就死了。” 姜秋意听完有些若有所思。 “我还有事情交由你去办。”姜秋意拂开石椅上的木屑,坐了下来,“我想让你去查查庆丰药馆的禁药售卖。他们不会将售卖去向明面的写在账本上,定然还有别的,我们看不见的账本,你去将它找出来。” 燕宿水放下手中的工具,一脸不可置信的看向她:“你让我去干偷盗这等事?” 姜秋意啧了一声:“这怎能与偷盗相提并论?” 燕宿水嘴角抽搐,良久问道:“去哪里偷?” 第四章 庆丰药馆 “庆丰药馆只有两人,一个是周郎中,另一个是薛郎中。周郎中是掌柜,那么这薛郎中一定不只是郎中,或是他的合伙人。” “他们做的生意带着禁药,双方必定会留下彼此的证据,以此来互相威胁。而这东西不会在药馆中,只会藏在自己家里面,所以你只需等人熟睡,潜入薛郎中的家里翻找。” 燕宿水思索着可能性,良久伸出手:“你之前说有赏,现在不该拿来了吗?” 姜秋意一把拍开他的手:“等案子破了再给你。” 燕宿水讪讪收回手,继而询问着:“我们要寻妖,可我们该如何去寻?” 闻言,姜秋意回道:“我们找不到妖,不代表旁人不知道妖在何方,咱们守株待兔即可。照今日调查的来看,那两名证人与这件事情密不可分,我们现在要查明的是,他们唱的什么戏,扮的什么角儿。” “若是找不出,那就找出黑衣人,这人对于六道巷熟悉程度,必定长期生活于此。按我的猜想,那群妖挖心必定有大用,不会只得手两次就收手,后续还会找寻黑衣人帮忙。” 说完这句话,姜秋意去房中拿出骨哨朝空中吹响,唤来青枭问话。 “我让你盯着薛郎中,你可有发现什么异常?” 青枭摇着头,叽叽喳喳的说着话,姜秋意时不时的点头回应。 “你让青枭去盯人,它如此一庞然大物,你生怕旁人察觉不了?”燕宿水调侃着。 姜秋意心里翻了个白眼,指示着青枭:“去啄他。” 青枭收到指示,跑去啄着燕宿水的裤腿,啄着他满院跑。 燕宿水边跑边呼喊着它的名字,企图唤醒它的良知:“青枭!青枭!咱冷静一点儿!” 姜秋意笑着看一人一妖追逐打闹,感觉萧条的院子多了些生气。 “好了好了,咱们先说正事。”姜秋意打断了一人一妖的打闹。 燕宿水将头上的干叶拿下,坐在石椅上,听着姜秋意说话。 姜秋意道:“在我出了药馆之后,我就让青枭去盯着薛郎中的一举一动。青枭刚刚告诉我,在我查完药馆之中的账本后,薛郎中匆匆回了一趟家中,将一个匣子埋藏在他家中的枣树之下。” 燕宿水挑眉:“所以我还要带个铲子去挖匣子?这么大的动静难免会被人察觉。” “下药。”姜秋意道。 “怎么下?他是郎中,定然早会有所察觉。” 姜秋意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相信你会自己解决。” 等早间姜秋意起来时,燕宿水就将偷来的账本交于给她。 姜秋意翻看着,发现买这东西的人并不是很多,却每次买卖的金额巨大。 最近的一笔买卖的是半月前,孙妇人购买的。 姜秋意思忖着:“案子是近几日出现的,孙妇人却是半月前买的,她买这么多迷药干什么用?时间似乎对不上。” 看她想得出神,燕宿水开口道:“金额巨大,她也不过一寻常百姓,哪儿来的多余银钱买这种东西?” 姜秋意摇着头,她也在思考这个问题,银子哪来的? 这个问题单凭她思考不了,只能去县衙,让曹县令派人调查才行。 姜秋意将账本交给燕宿水:“你还回去吧,我们只是借阅,不是偷盗。” 燕宿水嘴角抽搐:“行,你说不是那就不是。” “哦对了。”燕宿水刚迈出去的脚步又收了回来,“我昨日就让我三清阁的人来了,算算时间,下午就能到。” 县衙内。 “你问孙妇人半月前去了哪里?”曹县令捋了捋胡须,回想着,“我还真知道她去了哪里。” “她半月前出了趟城,回来后谁也不见,闭门不出的。一连如此了两日,她这才肯出门。” “她的邻里发现她这出去一趟,多了许多的金银财宝,问她钱财哪儿来的,她就是不说,只告诉他们钱来得干净。” “那些人问不出,来报官,非说孙妇人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我们前去调查,什么也没查出来,问她这钱财哪儿来的,她说是神佛给的。” “神佛给的?”姜秋意反复琢磨着这句话。 曹县令点头,说道:“这孙妇人不信妖鬼,只信神佛。近些年来妖鬼横行,她偏不信此,只信没人瞧见过的神佛,且对这神佛言听计从。” 闻言,姜秋意露出一抹坏笑,想到要怎么让孙妇人说实话了。 “昨日没死人吧?”姜秋意继续问道。 曹县令摇头:“未曾。昨日我便叫人加强夜巡了,那群妖应当不敢再造次了。” 姜秋意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敲打着桌面,说道:“你叫去巡夜的只是群普通人,那些是妖,若是它们想,那群人昨夜就能变成一具具尸体。” “夜要巡,但不能只有他们去巡,这样,在城中贴告示,寻捉妖师,让捉妖师同他们一道去巡。” 曹县令连忙点头应是,陪笑着问了句话:“姜寺丞,你瞧,我都如此配合了,我这顶乌纱帽……” “到时候看你的表现。”说罢起身走了出去。 姜秋意刚回到家中,只瞧见燕宿水在做午膳,调侃了句:“你还会做饭菜?” “你又不是没吃过。” 姜秋意轻笑一声,坐在桌前,等着燕宿水将菜端过来。 “我知道要怎么让孙妇人说实话了。”姜秋意道,“曹县令告诉我,孙妇人不信妖鬼,却唯信神佛,对神佛之话言听计从,等我们晚间去趟她家中,当一回神佛。” “不信妖鬼,唯信神佛?”燕宿水将饭菜摆到桌子上,有些不解,“妖鬼存在且常见,可这神佛却无人见过。” 姜秋意拿起碗筷,往嘴里扒拉着饭菜:“神佛哪儿是咱们想见就能见到的?神佛或是存在,只是我等凡夫俗子瞧不见罢了。” 晴朗的天空映下一片阴影,姜秋意想也不用想,知道定是青枭来了。 有一人叩响院门,姜秋意示意燕宿水去开门,想着大概是他三清阁里的人来了。 来人穿着淡黄色衣裳,腰间佩戴剑鞘,手拿玉箫,模样似是一位温润公子。 那人一来,青枭飞到了那人身旁,啄着那人的裤腿。 第五章 “菩萨” “坐。”燕宿水跟他介绍道,“在那里坐着吃饭的是姜家家主,姜秋意。” 说罢,看向姜秋意:“这是我三清阁成员,名叫苏宏嗣。” 姜秋意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苏宏嗣将玉箫放在桌子上,拱手道:“久仰姜家主大名,您叫我宏嗣便好。” “正巧赶上了饭点,先吃饭,吃完饭再商讨今日之事。”姜秋意做了个请的姿势。 燕宿水将碗筷收走后,姜秋意对苏宏嗣道。 “今夜你便随着官兵一道巡夜,有一名捉妖师在也能安心些,同时我会派青枭跟着你。” 姜秋意看向他,想了想补充道:“你在三清阁怎样领的工钱,我便怎样给你。” 燕宿水听到这句话,插了一嘴:“他的工钱可不便宜。” “他的工钱如何算?”姜秋意询问着。 燕宿水想了想,回道:“捉一次妖五两银子,像你这样的三两。” 姜秋意去屋里拿出钱袋子,递给苏宏嗣:“今日的工钱。” 苏宏嗣接过钱袋子:“姜家主慷慨。” 夜幕悄然降临,家家熄灭了烛火,街巷上静悄悄的,只剩官兵巡夜的脚步声。 孙妇人家中。 孙妇人点燃三炷香,朝着菩萨像拜了拜,插入香炉之中,嘴里还喃喃说着话。 “愿菩萨保佑,让民妇能够早日见到吾儿,让吾儿早日归家。” 待孙妇人起身时,屋中的烛火被一阵微弱的风所熄灭,一道金黄的光亮透过半开的窗,映射在了菩萨像上。 她缓步走了出去,想要瞧瞧究竟是什么东西,往外走时,撒下的光芒照在她脸上,抬眼只瞧见一如观世音菩萨的人浮现在空中。 “菩萨”唤着她的名字,而她怔愣的看着“菩萨”。 “你可知我今时为何下凡?”一道清透的声音响起。 孙妇人愣了一瞬,缓过来后急忙地跪了下来:“观音娘娘可是听到了民妇的祈愿,特意下凡指点迷津?” “菩萨”不答,只问:“你之怨,你之冤,都是为何?你日日所求又是什么?” “民妇……民妇之所求唯有吾儿归来。民妇之怨,怨的是钱无事当年的见死不救,冤的是钱无事当年见死不救!”前一句话姜秋意等人可以听出一位母亲对孩子的思念,但后两句只能听出怨恨。 “菩萨”言道:“你且细细道来。” “我儿子与钱无事本是一同长大的友人,常常去山林间打猎。” 三年前。 “今儿我可是提前瞧过,这林中有大狐出没,我提前布置了陷阱,到时候那狐皮扒了可以卖不少的银子。”钱无事笑呵呵的。 孙正顿住往林子里走的脚步,不可置信地看向他:“你要抓狐?我们之前不是说过,只猎野猪,野鸡跟野兔,旁的不伤吗?” 钱无事啐了一声:“光打那些有什么用?能卖得多少银子?扒了狐皮,卖给富贵人家,百八十两,够花个一辈子了。” 当时跟着去的还有一个人,那就是吴更夫吴长春。 孙正看向吴长春:“你莫不是也要同他一起猎那大狐?” 吴长春的视线闪躲着:“孙兄应当记得,我儿子还病着,我需要银子。钱兄说了,猎得大狐卖给大户人家,得来的银子对半分。” 孙正瞧着二人如此,想恼但又不知该恼什么,只得道:“要去你们二人去,我不去。” “你自幼没了爹,随你母亲姓,与你母亲相依为命,你就不想让你娘过得更好些?”钱无事看向他。 孙正离去的脚步一顿,他确实很想很想很想让阿娘过得好些,可自己无能,给予不了最好的。 但是阿娘常说,有什么便是什么,不是自己的不能拿。 “我是想让我娘过得好些,可我阿娘不会让我如此来换取安稳,我有底线,只猎野猪野鸡野兔这些,其余的不猎。” “装什么清高,文人风骨?猎那些东西的时候手抖都不抖,猎个狐就成了如此的模样,若不是你的箭射得准些,你以为我们会带你来?”钱无事将扛着的大刀插在泥土里,凶神恶煞的看着孙正。 “今日你来了,就必须帮我猎得那群大狐,想走问问这柄大刀。” 孙正不解地看向他:“干嘛非要猎狐?若只是猎狐,你们二人即可,何苦还要带上我?” 钱无事冷哼:“这大狐可是无肆赌坊坊主悬赏的,谁猎得,谁得银子,到后面定会有许多的人来抢。” “你若是不帮我等,待我们回了城中,你娘如何,我们可就不清楚了。”钱无事威胁着。 他知道,这一招对孙正定然有用,因为他娘,他定会妥协。 果真,孙正不说要走了,一只手牢牢攥紧背着的箩筐带子,随着他们继续走。 前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一只大狐直直朝着三人扑来。 孙正往后退步,拉起弓箭,可怎么也下不去手。 钱无事挥舞着大刀,从正面砍向大狐,吴长春捡起地上的树枝,打向大狐的后背。 “有大蟒蛇,快走!这些大狐猎不得!”林间传来呼喊声,却不见有人出来。 钱无事拎起地上浑身是血的狐狸,轻嗤了一声:“八成是虚张声势,之前来看的时候什么都没有,要是你们两个谁敢回去。” 钱无事看向孙正:“你娘……”转眼看向吴长春,“还有你儿子,一个都活不了。”说罢将狐狸扔给吴长春,让他拿好。 孙正瞥了一眼,想起小时候自己曾养过的一只受伤的小狐狸,那时刚捡到的模样与现在这只大差不差。 “拿给我吧。”孙正伸出手,想要接过那只狐狸。 “不必,到时有人来抢,还得你用弓箭防人。” 越是往里走,越是安静,只有清风吹动树叶发出的“沙沙”声。 “你的陷阱埋在哪儿了?”钱无事问着吴长春。 “就在前面,埋了好些个,定能捉到大狐。”吴长春信誓旦旦的说道。 往前走了几步,吴长春所布置的陷阱中传来了声响,不知是什么,钱无事也不愿自己前去瞧。 “你的陷阱,你去看。”钱无事将吴长春推向前,随后看向孙正,“拉好你的弓,若是旁的东西一箭射杀,就算是大狐也杀。” 被推向前的吴长春险些跌倒,但也瞧见里面的东西。 一只长十丈,围七八尺的巨蟒窜了出来。 吴长春吓得险些跌倒在地,踉踉跄跄的跑了起来。 剩余二人瞧见,也跟着跑了起来。 不知是谁踩到了孙正的衣摆,使其摔在了地上。 吴长青见状赶忙将他扶了起来,使劲儿往前跑着。 “若你想要活命,就别去管他。”钱无事说罢,将孙正往后一扔,使他倒在地上,看着巨蟒那张蛇脸靠自己越来越近。 钱无事带着吴长青不断地往前跑,吴长青想要去救孙正,却被钱无事拉着往前跑。 “你如今再去也做不了什么,同他一样送死,用他一个人,换两个人的命够值。” 就这样,吴长青眼睁睁地瞧着孙正被巨蟒吞入腹中。 第六章 第三名死者 邵阳城。 钱无事与吴长青好不容易才入这城中,刚入城就引得众人侧目。 吴长青的衣衫上全是血渍,怀里抱着一只奄奄一息的大狐。 吴长青气愤钱无事先前的作为,可跑路时却死死地抱着怀里的狐狸,因为他想要银子。 “这次的银两你四成,我六成。”吴长青道。 “凭什么?”钱无事有些恼火。 “就凭你刚刚的行径,小人之为!害得孙兄落入蟒蛇之腹。” “此事你知我知,且不论是我将你带出来的,若不然你也要落入蟒蛇之口,此事你也脱不开关系。”钱无事拍了拍他的肩膀,“五五分,没得商量。” “你将我带出来,不只是因为我所抱着的大狐吗?你怕大狐同我一起被巨蟒所食,得不偿失,若不然你岂会如此好心?”吴长青虽这般说,却也没有否了钱无事的那句话,他怕拿不到银子,毕竟他的孩子还在等着他。 …… 孙妇人说这些时,像是亲身经历了孙正那一遭,不知何时流了泪。 “菩萨”问道:“既如此,为何你只怨钱无事?” 孙妇人抹了把眼泪:“吴更夫是个可怜人,家中孩子重病,每日都要用药。若不是如此他也不会同钱无事猎狐,若不是如此他也不会受钱无事胁迫,一切的过错都是源于他!” “那为何吴长春也死了?半月前是何神仙给的你银两?” 跪在地上的孙妇人身躯一怔:“吴长春之死,我也不知为何。半月前的银两是……” 孙妇人说到这里便不再说了,忽地抬头看向天上的菩萨。 “您真的是观音娘娘吗?” 伪成观音菩萨的姜秋意一拂袖,空气中弥漫出浓烟,待孙妇人再抬眼之时,人早已消失不见,而自己也变得晕晕乎乎。 姜秋意同燕宿水将孙妇人抬回了房间,将人放下后又为其捻好被角。 “你就放宽心吧,她明日醒来只会觉着自己做了场梦,或者认为自己真见着了神仙。”燕宿水道。 姜秋意走到窗前,打开窗户朝外看去,只能瞧见土砌的围墙。 “她方才说的那巨蟒,八成是巴蛇,但是……”姜秋意有些匪夷所思,“钱无事跟吴长春是怎么回来的?按理说巴蛇这等庞然巨物,想追到他们易如反掌,为何还会逃了两个?” 经姜秋意这么一说,燕宿水也觉得有些奇怪。 “此事待我们回到家中再商讨,早些歇息,等过三个时辰我还要来替苏宏嗣巡夜。” 翌日清晨,姜秋意早早地就来到县衙,命唐主簿拿来关于孙妇人与周郎中的卷宗。 昨日的一遭,几乎可以判定这孙妇人跟这个案子脱不了干系。 “巴蛇,邵阳城。按理说出了巴蛇这件事情,我不会不知晓。所以,那定不是巴蛇,那他们遇见的是什么东西?”姜秋意这般想着。 翻看着卷宗,这才发现这周郎中是三年前搬来平邺城的,一看日期,是孙正头七那日。 “你可知道孙正?”姜秋意问着一旁的曹县令。 曹县令想了片刻,答道:“知道。说来那日的证人孙妇人还与其有些渊源,不知姜寺丞怎的突然问起这人了,莫不是您故友?” 姜秋意深吸一口气,忍下想揍他的冲动,回道:“你只需告知我此人就好。” “这孙妇人可谓是命苦啊,儿子年岁不过三十便已离世,她也才不过五十几岁,白发人送黑发人。” 曹县令装模作样擦了下不存在的眼泪,悄咪咪观察着姜秋意的态度,见她不为所动,这才歇了心思。 “他自幼跟庆丰药馆薛郎中的师父习医,懂得医术,六道巷的人有个头疼脑热就会去他家瞧病,毕竟他也不收钱,只给药方,让他们自己去抓药。” “只不过他家中母亲身体不是太好,所以他就一直在家中照顾他的母亲,偶尔会同钱更夫去打猎,只不过三年前遭了土匪埋伏,丢了性命。” 姜秋意还想询问些什么,却听门外有衙役匆匆来报。 “大人!六道巷又发现了一具尸体,如今在验尸房。” 姜秋意听到这句话,赶忙往验尸房走去。 “如何?”姜秋意询问着钱仵作。 “与前两人如出一辙。”钱仵作放下手中的工具回道。 “何时死的?又是何时被发现的?” “子时死的,辰时发现的。” 闻言,姜秋意不免地皱眉,想着回趟家中,问问二人昨日所见。 一进家门,就瞧见燕宿水无精打采的坐在石椅上,说话的声音也嗡嗡的。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姜秋意问道。 燕宿水瞧她这样,有些不明所以:“辰时啊,刚入辰时我便回来了,现在才用完早膳,准备去歇息了,怎么了?” “六道巷又死人了,那人的尸身我看了,也是妖所为,是昨日子时死的。”姜秋意回道。 听到这句话,燕宿水睡意也没了:“不可能,昨日我并未感到妖气,也没察觉到任何不对的地方。” “不对,子时的时候是苏宏嗣在值守。”说完起身将里面还在熟睡的苏宏嗣叫了起来。 听完燕宿水说的话,苏宏嗣道:“那时未有什么异常,我带在身上的罗盘也没有转动,并没有一丝妖的气息。” “那这就奇怪了。”姜秋意挥了挥手,“你们回去歇息吧,昨夜辛苦了。” 县衙。 姜秋意听着曹县令所说之事,好半晌问道:“又有证人瞧见了?” “人已带到二堂,只待姜寺丞前去审问。”曹县令道。 “那名证人叫什么?” 曹县令回道:“那人名叫李郎,为人贪财,但实诚。” “贪财但实诚?”姜秋意一脸奇怪的瞧着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两个能连在一起。 姜秋意跟曹县令刚到二堂时,就瞧见李郎“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给曹县令吓了一大跳。 曹县令拍着胸脯,平复着情绪:“你吓死我了你,一惊一乍的。” “你昨天瞧见了什么?”姜秋意问道。 “我瞧见了是吴更夫杀的人。” 瞧他毫不犹豫的回答,让姜秋意气笑了声。 “你可能保证你说的是真话?” 李郎眼神有些闪躲,可还是答道:“我说的自然是真话。” 第七章 无肆赌坊 瞧李郎眼神不断的闪躲,就连说的话也是模模糊糊的。 姜秋意挥了挥手:“让衙役带下去关起来。” 李郎愣住了,本以为能得到赏银,却没料到得到的是牢狱,于是乎急急忙忙的说道:“凭什么?你们凭什么随意的关押百姓?” 姜秋意看向他:“你若说的是实话,待我等查明,自会放你离开。这也是为了保护你,县衙的人这要多,也不至于让你走丢,成了下一个吴更夫。” 那人一愣,不明白姜秋意说的这是何意,就在他愣神的时候,已经有衙役过来将人带走了。 “死者的卷宗呢?”姜秋意张望着,企图看到唐主簿。 “卷宗在我这儿。”曹县令笑脸盈盈的将卷宗呈上。 “唐主簿呢?去哪了?还有,死者是在六道巷的哪里发现的?” “死者是在离无肆赌坊有一段距离的地方被发现的,至于唐主簿去茅房了,要我将卷宗带着过来。” 听罢,姜秋意手上动作一顿,想起昨日孙妇人说的那件事,心里不禁暗想:“又是无肆赌坊,前两名死者似乎也是死在这里的,黑衣人也是进的里面,看来这地方非去不可了。” “将赌坊关了。”姜秋意吩咐着。 “啊?”曹县令懵了,“这赌坊可关不得。” “为何?” 曹县令欲言又止,最后道:“你是不知,这赌坊的坊主大有来头,莫说是我,连你都未必能关了它。” “大有来头?”姜秋意好整以暇地看着曹县令,“你倒是说说有何来头?” “有什么来头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上一任县令,就是因为要关了赌坊而被下贬。”曹县令回道。 姜秋意:“竟有如此之事?” “那可不嘛,所以这赌坊关不得。” 姜秋意嗤笑一声:“你尽管按我说的去办,一切产生出来的麻烦我来解决。” 曹县令想了想还是带人去了无肆赌坊,找管事的谈判,最终强制让赌坊关了门,贴了封条。 “你可要三思啊曹县令。”那管事的话语中满是威胁。 曹县令不屑地“切”了一声:“有什么话让你们坊主找大理寺的姜寺丞说吧。” “欺人太甚!不就是几日不见我们坊主你们就如此行事,等晚间我便叫坊主亲自与你们谈,看到时候你们还敢说些什么。” 曹县令带人走时,管事的还不忘在后面骂着:“欺人太甚!不就是在我们赌坊附近死了几个人吗?又不是死在我们赌坊中,你们有本事将附近那几户百姓的家也给封了啊。” 县衙内。 姜秋意还在思索李郎的事情,始终想不明白这李郎作假证是为何,莫不是收了旁人的好处? 想不通,索性去了趟牢房。 李郎瞧见姜秋意就开始破口大骂。 姜秋意懒得听,让人堵住了他的嘴,还将他绑了起来。 李郎被绑在椅子上,嘴里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姜秋意拿出一柄匕首,牢牢地插在牢房里那张破木桌上。 李郎吓得一颤,想要跪下求饶。见他这样子,姜秋意便示意衙役将他口中的抹布拿了出来。 “大人,大人饶命啊,不知草民有什么错,再怎么样大人也不能动私刑吧?” 姜秋意笑得玩味,居高临下瞧着他:“你既敢来作伪证,我为何不能动刑?况且这是狱中,我动刑不算动私刑。” 李郎一噎,赶忙求饶:“大人,草民来作伪证只是因为想要赏银。昨日听孙妇人他们说,来县衙当个证人,就会有赏银拿,草民就想着作个伪证,拿个赏银,并无什么恶意啊。” “人命关天,你却来作伪证,这是没有恶意?这是在阻挠官府办案呐。”见李郎恐惧的模样,姜秋意见目的达成了,就让衙役将他松绑。 李郎松绑后的第一时间就跪了下来:“大人啊,此事真不怪草民,草民只是……”李郎突然想起昨日那孙妇人是看到他从他们旁边经过才开始说的那些话。 “是那孙妇人诱我来作伪证的!还有还有,我作证时说的那些话,也是她教给我的。” “真的?” 李郎点头如捣蒜,连忙回道:“真的!比金子还真,那时听到孙妇人的那些话,草民就私下问她赏银之事是真是假,她说让草民一试,若未得赏银她便将她那日得到的赠予草民。” “她还告诉草民,若是下次再出命案,让草民前去当目击证人,到时候只管说是吴更夫杀的人,毕竟死无对证的,你们也不知是真是假。” 姜秋意点头,对衙役道:“今日派人严加看管他,没我的命令谁也不能将他带走,就算是县令也不行,只能我亲自到场。” “是。” 姜秋意刚出牢房,瞧见了赶来邀功的曹县令。 “姜寺丞,这赌坊我可将它关了,不止如此,我还贴了封条。” “嗯,知道了。”姜秋意想到了什么,又问,“话说这无肆赌坊什么来头?” “这无肆赌坊说来也怪,几十年前是个书阁,前后两座楼,前院存的书供全城的百姓阅读,后院存的书,只能你们姜家人进。”曹县令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嘴快,将藏在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姜秋意直勾勾的盯着他:“你何时知晓我身份的?” 曹县令讪笑一声:“其实你刚来县衙那日我就知晓了,你说你是大理寺派来查案的,可我并没有收到任何告知的文书。” “我那时还在疑惑,来的人到底是谁,直到出来后瞧见了一张有些熟悉的面孔,我这才断定你是姜家的人,你和你娘长得很像。” 姜秋意被曹县令的话气笑了:“告知的文书我早就在第一次来县衙的前一夜放在你的那批折子中了,还是最显眼的地方。怎的?你不看的?” “你早就瞧出我的身份,这几日都是与我虚与委蛇?” 曹县令将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怎会?这几日我待姜寺丞都为真心。” 姜秋意往前走着,曹县令连忙跟上。 姜秋意道:“你记得每个人,每件事,问你问题,你也能答出,这说明你并不是不在意百姓,那为何在你治安之下,成了如今的模样?” 第八章 赵连鹏 姜秋意问的这个问题,让曹县令一时难以回答。 正直晌午,初秋的太阳还算毒辣,叫人睁不开眼。 “这平邺城早就变了,自从上任姜家家主离去后,便有一双无形的大手遮住了平邺城,让它成了如今的模样。”曹县令再次看向天,只发现原本让人睁不开眼的日头,藏匿在了云后。 “我也不晓得此事应当如何讲起,只能说平邺城现在四家独大,我们只能守他们的规矩,若想当一个清明的县令,在平邺城坚持不下去。” 姜秋意轻吐一口气,平复着心情:“现在既然我来了,他们就该守我们的规矩。” 曹县令怔怔地望着姜秋意往前走的背影,低头一瞧,太阳的光辉再次笼罩大地,日头挣脱云朵的束缚,一切又回到了生机盎然。 曹县令快步追去,继续说着无肆赌坊的事情。 “那个无肆赌坊是近些年才变成赌坊的,原先是书阁,后面变成了一个大户人家的住所,再后来变成了赌坊。只不过那后院还是谁也不能进,就连姜家人也不行了,守卫森严的,连个苍蝇都飞不进去。” “还有现在的那个赌坊的坊主,变得很是奇怪,前些日子在外面猎得几只大狐,回来后就不见踪迹了,就管事知道他在哪儿,还偏偏只有夜间才能见着。”曹县令道。 姜秋意问道:“前些日子是什么时候?” “就钱更夫死前的那天早上,他回来后钱更夫就死了。” 姜秋意:“这么巧?” 等回到二堂时,姜秋意再次翻看着卷宗,却发现,死者并非是六道巷之人。 “我要搜查令。”姜秋意对曹县令道。 “啊?又要啊?这次要搜哪里?” “齐家村。”姜秋意回道。 “齐家村?这可远了些,比六道巷远了点,你去搜那里干嘛?” “死者是齐家村的,我不去搜那里,我搜哪里?”说罢将卷宗关了起来,交还给曹县令。 “我回趟家,待会儿我到齐家村时要见到搜查令,莫不然唯你是问。” 曹县令紧忙应声:“是是是,我定将搜查令备好,姜寺丞放宽心。” 姜秋意还没进家门,大老远的就听到院子里的吵闹声。 苏宏嗣跟燕宿水早已起身,青枭在院中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怎么了青枭?”姜秋意不解地询问。 燕宿水代为回道:“青枭刚刚说,昨夜它瞧见一个生人从周郎中的家里出来,那人面部溃烂,像是生了什么病。” “他是名郎中,想必是找他治病的吧。”姜秋意坐下为自己斟了杯茶,“燕宿水,你随我去趟齐家村调查一番死者。” 青枭听到这句话,连忙前去啄姜秋意的衣裙,又开始叽叽喳喳的说话。 听完青枭的话,姜秋意只想说声:“这就怪了。” 苏宏嗣听不懂青枭在说什么,凑上前问道:“青枭说了什么?” “它说昨日它一直盯着周郎中,从他出药馆时就盯着了。约莫快到子时的时候,周郎中家里出来了一位面部溃烂的男子,与周郎中的身形相像。” “可有一点很怪异,青枭只瞧见过周郎中一个人回了家,那人它没见过,就像是凭空出现的。子时过了两刻,它瞧见那人扛回来一个人,带回来的那人蒙着面,青枭也不知道长什么样,只闻到了股血腥气。” 苏宏嗣跟燕宿水思索着,燕宿水想了想,问道:“那人会不会是今日的那名死者?死在别的地方,但又将尸体扔到了六道巷?” 姜秋意:“有可能。但扛尸体的那人是谁,周郎中又去了哪里?刚刚青枭说了,那人出门后,它去了趟周郎中家里面,发现他不翼而飞了。” 苏宏嗣抱着手臂,看向青枭:“你如此庞大,还飞到人家里去?生怕别人不将你捉走?” 青枭听到这话,气恼地上前啄着苏宏嗣,啄的他连连喊救命。 “阁主快救我。” 燕宿水轻笑一声,吹着茶水:“我也救不了你,你可以求求姜家主,让她大发善心,叫青枭住嘴。” 姜秋意笑着:“好了青枭,等我们去齐家村后再啄也不迟。” “哎?秋意。我怎么觉着青枭这几日怎么有些不对劲儿?是不是要幻形了?”燕宿水问道。 姜秋意听此若有所思,以青枭现在的修为,按理说应该早就该幻形了才是,但迟迟未幻形。想完,姜秋意拿出药瓶,将里面的药丸倒了出来,扔给它。 青枭接住咽下,方听姜秋意又道:“吃完药,找个没人且安静的地方慢慢化解,届时你就可幻形。” 青枭长啸一声,扑闪着翅膀,朝外飞去。 苏宏嗣看了眼青枭离去的身影,不禁问出声:“它不是大鹏鸟吗?你怎么当狗喂?” 姜秋意不可置信地看向他:“我何时将她当狗喂了?” “就刚刚啊,我喂大黄就是这么喂的。” 姜秋意不想理他,所以选择沉默,而苏宏嗣自认为是心虚了。 “你先好好歇息。”姜秋意对苏宏嗣道,“今夜陪我去趟无肆赌坊,燕宿水巡夜。” 言罢站起身,带着燕宿水去往齐家村,到村口就瞧见了曹县令一行人。 曹县令恭敬地将搜查令交给她:“姜寺丞,您要的东西。” 姜秋意接过,道了声谢,带着两名记事的衙役,如搜查六道巷一样,搜查起齐家村。 两人再次碰面是半个时辰后,燕宿水摇着头:“没有迷药,不像是被人清理了,毕竟再怎么样也都会留下丝丝证据,可这是完全没有。” 姜秋意面色凝重:“死者名叫赵连鹏,他的卷宗我看过,他还有个妻子,断了一条腿,如果不拄拐,无法下地走路,等一下我们去问问她。” 二人东寻西问才问到死者住在哪里。 姜秋意叩响院门,好半晌才有位虽上了些年纪,却依旧貌美的女子拄着拐杖来开门。 姜秋意亮出令牌:“官府办案,打搅了。” 女子愣了一瞬,这才将人请了进来。 “不知二位大人前来是为何?可是我家那位又犯了什么事儿?” “你可知你相公去了哪里?”姜秋意问道。 女子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今早起来时就没瞧见他,八成又去哪儿吃酒了吧。” 姜秋意追问着:“昨夜他在哪儿?” 女子回道:“昨夜他一直都是和我在一起的,晚上我起夜时还瞧见过他,也是昨天,难得没有喝酒。” “你起夜是何时?” “子时吧,快丑时的时候。” 姜秋意观察着她的神情,眼神飘忽不定,不自觉地扣着手,表情也有些不自然。 第九章 孙正 姜秋意站起身,瞧着桌子上摆放的绣品,将一些碎银放在了桌子上。 “叨扰了。”说罢带着燕宿水出了赵连鹏家。 刚想说些什么,就瞧见有个老乞丐,挨家挨户的乞讨,只不过每家每户都嫌弃的将人赶跑。 老乞丐再次遭了闭门羹,扭头就瞧见从赵连鹏家出来的二人。 他打量着二人的衣着,一步一拐的朝二人这边走来:“二位大人,赏口吃的吧。” 姜秋意看了他一眼,拿出几枚铜板放到他的那破碗中。 “问你几件事,你若好生答了,我便再给你些。” 那老乞丐笑呵呵的将碗里的铜板装到了袋子里,点头哈腰着:“大人尽管问,只要是草民知道的,定会毫无巨细地答出。” “你可知道赵连鹏?” 老乞丐一听问的是这个问题,赶忙摇头装傻充愣:“谁是赵连鹏啊,我不知。” 姜秋意见此,又拿出一两纹银,放在老乞丐碗里。 老乞丐思索良久,瞧了眼四周,示意二人随他过来。 “这赵连鹏就是个恶霸,从前风光的很,无恶不作,只是后来遭了变故,这才成了如今这样。”那老乞丐说着。 燕宿水询问:“如今这样?如今是哪样?” “常日酗酒,整日无所事事。”老乞丐答道。 “还有啊”老乞丐警惕地环顾四周,将声音压得更为小声,“昨夜我看到了鬼,他将赵连鹏带走,今日一早就传来了他的死讯。” 姜秋意确认地问道:“鬼?” 老乞丐点头:“对啊,就是鬼。” 你还记得那鬼长什么样吗?”姜秋意问道。 “记得啊,怎么不记得?那鬼是三年前死的孙正!” 姜秋意:“他既是鬼,为何还要来找这赵连鹏?” “大人是有所不知啊,赵连鹏的这个妻子阿乔,原先是孙正的未婚妻,本来商定要成亲的,谁料被赵连鹏给掳走,跟他拜了堂。” “若说这赵连鹏好生对人还好,可谁曾想,赵连鹏嗜酒如命,稍有不顺心就会对阿乔打骂,那条腿就是他打断的。我猜啊,定是孙正看不下去,从地府回来报仇来了。”老乞丐对这件事连连摇头。 “话说,你昨日瞧见的鬼长什么样子?”燕宿水追问着。 “满脸像是生疮了一样,烂得我差点没认出那是他。”老乞丐回道。 姜秋意点头,又拿出一两银子,放到老乞丐碗中。 老乞丐连连道谢:“多谢大人,大人慢走啊。” 姜秋意看了燕宿水一眼,带着他去了庆丰药馆。 “老乞丐见的人是青枭见的人,那人竟是孙正?他不是被巴蛇吞入腹中了吗?”燕宿水一头雾水。 姜秋意回道:“他们那日瞧见的不是巴蛇,钱无事跟吴长春不过是一个有些功夫,但只够打打猎,以凡人之躯跑过巴蛇,你觉得可能吗?不管是什么,有一点可以确定,孙正并没有死。” “我们去庆丰药馆看看周郎中是否健在,毕竟人是从他家里出来的。”姜秋意道。 二人快到的时候,只远远的瞧见薛郎中将药馆的门关了起来。 燕宿水指着关闭的大门,看向姜秋意:“这是不欢迎我们?” “应当不是,他并没有看到我们,并且他们还在里面,怕是在聊什么秘密。”姜秋意看向墙壁,思索着是否能用轻功跳上去。 “我有钩子。”燕宿水从背后掏出一副钩爪递给她。 姜秋意看向他身后:“你背后有百宝袋?” “没有,钩爪是挂在我衣带上面的。”燕宿水道。 姜秋意接过钩爪,扔向门墙,靠着绳索爬上去。 药馆有个后院,虽然不大,但打理得井井有条。 那里站着两个人,周郎中跟薛郎中,他们似乎因为什么事情,吵得不可开交。 姜秋意听着他们的对话,似乎说的是那日燕宿水盗账本的那件事。 二人吵得如火如荼,可姜秋意注意到了周郎中下颚线处似乎有开裂。 “怪不得我总觉着周郎中像是一个假人。”姜秋意喃喃自语。 两人听了一会儿,听到薛郎中摔门而去才离开的。 姜秋意抱着臂膀,依靠在墙边:“周郎中是个假人,戴着个人皮面具,也就是我们说的易容术。第一眼瞧见他的时候,我就觉得他假面感太重,当时没有怀疑什么,直到今日再瞧,瞧见了起皮的下颚线,我这才确认。” 燕宿水面色凝重:“照这样一来,这周郎中很有可能就是孙正。死的那三人,兴许都是他联手那群妖杀的?” 姜秋意摇着头:“或许不止他一人。” “不止他还有谁?” “孙妇人。她明显知道吴长青是怎么死的。”姜秋意道,“死了三个人,有一个规律,隔一日死一人,今日不会死人,但明日会。我们需要在明晚之前找到那群妖。” “怎么找?” 姜秋意思索片刻,附在他耳旁说了些话。 燕宿水往后退了几步,不可置信地看向她:“又去当神仙?还让我当?” “事急从权,你只管按我说的办就好了。”姜秋意道,“这样不仅能够知道真相,也能让百姓知晓,平邺城妖鬼出没。” 燕宿水心理斗争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答应。 夜幕悄然降临,家家户户熄灭烛火,只剩星光还在闪烁。 孙妇人刚上完香,听见门外有人呼唤,那声音与她梦中的很是相似。 孙妇人小心翼翼地走到院中,瞧着和那日一模一样的景象,赶忙跪了下来。 “可是观音娘娘又来民妇梦中,为民妇解惑?” 空中一道威严的声音响起:“孙氏你可知,有怨的鬼魂无法投胎。” “民妇定然知晓,可是民妇的儿子消了怨气,投了胎,观音娘娘特来民妇梦中告知?” 空中的“菩萨”不语,看着她的眼神甚是威严。 孙妇人怔怔地看向他,声音有些颤抖:“莫不是他还未消怨?只是钱无事与吴长青都已经死了,他可还有别的怨?望观音娘娘能够告知。” “世间法理万千,讲求因果循环。你在人间造了孽,勾结妖怪,祸害寻常百姓。因果循环,你的儿子投不了胎,最终只能灰飞烟灭。”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让孙妇人有些不知所措。 “怎会如此?观音娘娘!这……这一切的错皆在我身,与我儿子无关啊。”孙妇人有些语无伦次,想说什么却没说出来,最终都化为了眼眶里的泪水。 好半晌,孙妇人焦急道:“我儿子他是个好人啊,因是我种的,果为何要到我儿子身上啊。” 菩萨不语,只瞧着她。 孙妇人跪直身子,拼命地磕头,再抬头时只能瞧见满脸的泪痕。 “我儿子他是个好人啊,他平生乐善好施,哪怕自己过的并不是很好,可还会为别的瞧不起病的人看病,不求金银,不求回报。他孝顺,凡事都先紧着我,他这一生未做错任何事,却无辜枉死!” 第十章 暗查无肆赌坊 “三年啊,整整三年,我日日吃斋念佛,只盼有朝一日我的儿子能够回来,哪怕……哪怕是缺胳膊少腿都行,我不求别的,只求他活着就好,可为什么……” 孙妇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为什么我再次得到他的消息,是他已经死了?” 泪水模糊了眼眶,叫人辨不清前路。 “世人都说我佛慈悲,讲求因果循环。可为什么,好人死的早,坏人遗臭千年?我日日求,夜夜求,您既存在,怎么就是听不见我的怨啊。” “我知道,我知道鬼魂有怨便投不了胎,所以我拼命地为他平怨,只想他能够投个好胎,下辈子投到富贵人家,过上一生无虞的生活。错在我,错在我,错在我!” 孙妇人哽咽着:“我愿一人承担这因果,不要牵连我的儿子啊。” “我就一糟老婆子,本就没有多少时日可活,让我现在死都成,但愿观音娘娘能让我儿子投个好胎,下辈子莫要像如今这般苦了。”她说这话的时候,不断地朝“菩萨”磕着头。 这句句话,如同利刃划破了寂静的黑夜。 “菩萨”开了口:“不必叩首,我会为你平了怨,将他们二人的罪行公之于众。但你要知道,杀人偿命,天经地义,届时你的罪行也会被公之于众,遭千夫所指,你可愿?” “我愿,我愿。” 白烟四散,铺满整个院子,孙妇人再抬眼时,“菩萨”早已消失不见,而自己变得昏昏沉沉,没多久也睡了过去。 姜秋意把孙妇人放到床上,顺带说道:“吴长春是她杀的,怕是妖附身所为。” “何以见得?” 姜秋意拿起她的一只手,又从怀里拿出帕子,将二者吻合,让燕宿水看着:“之前她来衙门作证的时候,我看到了她指甲中渗透着一丝血迹,当时只当是因为别的事情导致的。” “只不过她日日吃斋念佛,这血迹不能是牲畜的,除了牲畜只能是人了。” “那日你也看到了,她是知道吴长春是怎么死的,于是乎我去了义庄,将吴长春的伤口印下对比。” 燕宿水环着手臂:“怪不得你那日说像是被人用手挖出来的。” “你说若我们破了案子,是不是就成了世人常说的‘伪善’?”燕宿水问她。 “不清楚。”姜秋意将房门关了起来,“但我知道,悲苦不能作为杀人的理由。若人人都如此,天下就大乱了。该怎么罚,要怎么罚,都应该由官府定夺才是,而不是像如今这样。” 燕宿水望着繁星,长叹一口气:“是啊,悲苦不是伤人的理由,但孙妇人是被妖所利用了。” 姜秋意缓步走到他身旁:“到时会从长计议的,这几日就要辛苦你了,保护好六道巷的百姓,保护好孙妇人跟孙正。” “我们既受了孙妇人的礼,就要将吴长春与钱无事的罪行公之于众,让真相大白天下。” 说罢,朝他挥了挥手:“我去无肆赌坊了,你巡夜时注意些。” 苏宏嗣躲在暗处,见姜秋意过来,赶忙示意她到自己身旁。 “你们可算完事儿了,我在这儿蹲了快半个时辰了,什么都没发现。” 姜秋意瞥了一眼他手中的罗盘,问道:“没动过吗?” 苏宏嗣摇头:“没有,不仅在这片地没动,刚刚你叫我在六道巷转一圈的时候也没动。” “看来这妖可能不在六道巷,但为什么要将尸体丢在六道巷?”姜秋意对此百思不得其解。 “我进去看看,你去高点儿的地方观察着,有什么情况就进来找我。”姜秋意小声地说道。 “行,你小心些,别受伤了。不然青枭知道后,非得把我啄死。” 姜秋意轻笑一声:“它此行回来怕是啄不了你了,打你有可能。” “等等。”姜秋意刚要走,却瞥见苏宏嗣所拿的罗盘有些不对。 姜秋意指着罗盘的底部:“你这罗盘下面怎的有磁吸?” “怎会?”苏宏嗣摸着底部,却发现真的有。 苏宏嗣不可置信地确认了一遍又一遍,才相信这个事实。 姜秋意询问:“你这罗盘有人动过?” 苏宏嗣想了想,他刚刚在六道巷转悠的时候,似乎撞到过一个小孩儿,好像那时候他碰了一下罗盘。 他以为是想玩这个罗盘呢,没想到是贴了个磁吸。 苏宏嗣一拍脑门:“大意了,那现在怎么办?” 姜秋意轻叹一口气:“无妨,计划照旧,我先进去了。” 姜秋意用午间燕宿水给的钩爪翻了进去。 刚进入里面,她就觉察到了一股浓郁的妖气,却不是妖所在的气息,而是妖已离去,留下的气息。 “这无肆赌坊可真有些不同啊,那群妖八成是才逃的。”姜秋意思来想去,决定去后院瞧瞧情况,想着看看这后院到底有些什么东西,能值得一代又一代的人这么大费周折地看守。 另一头原本应该在巡夜的燕宿水,却在潜入每家门户,在他们家中涂涂画画,完成着姜秋意先前交代的任务。 虽然无肆赌坊被封了,但并不妨碍这里的守卫程度,只不过这群守卫只是在前院去到后院的每个出口处巡回。 姜秋意心里不禁腹诽:“这里到底有什么?这般守卫程度,跟守国库一样。” 姜秋意环顾四周,想着要如何进去。 观察着守卫巡视的规律,大概每一刻钟换一批人,想进后院只能伪装成守卫。 姜秋意算着时间,悄悄离去,找到守卫休息的地方,将一名守卫打晕,带去了一个没人的地方。 “这衣裳有些大啊,怎么办,还有我这张脸。不行不行,这一招行不通。”姜秋意心里这般想着,顺带将刚扒下来的衣服又给他套了回去。 倏地,一道脚步声传来,由远及近。 那人走进来环顾一周,只瞧见了地上躺着的守卫,不解地踹了他几脚。 “你在这儿睡什么觉?” 地上的守卫悠悠转醒,疑惑地起身,疑惑地环顾周围的环境。 “这哪儿啊,守正你怎么在这儿,我嘴里咋这么苦啊。” “还这哪儿?你跑这儿来睡觉还问我?”被称作守正的人有些恼火。 那人觉得有些冤枉,看着周围的柴火堆:“不可能啊,谁会跑柴房睡觉啊,你别冤枉我啊守正,我就刚刚打了个瞌睡,醒来就在这里了。” 守正踢着他脚边的被子:“你不是来这儿睡觉,那你带什么被子?” 他也纳闷自己身旁为什么会有个被子,甚至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 第十一章 “复生之法” 那名侍卫百口难辩,最后只说道:“我想睡觉干嘛不在屋里睡?非要来柴房,况且我要偷懒,应该去前院的那个思量门才是,怎会在这儿?” 守正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良久道:“好了好了好了,先不追究这些,本来你也要在巡夜的队伍中,但你突然不见了,我就让别人去了,你下一批继续。” “还有,那思量门现在邪乎的很,你敢去那里偷懒那你就去,能活着回来算你厉害。” 那名守卫泄了气,将地上的被子抱了起来,跟守正走了出去。 待这二人离去后,姜秋意才从柴火堆里面出来,心里不断想着刚刚两人的对话。 “思量门?那是什么地方?我在前院都没有看到过。” 姜秋意在前院找了半天,这才找到他们提到的思量门。 那是一扇门,上了把锁。 姜秋意观察着,找了根铁丝撬开了锁,一开门便是通往后院。 姜秋意有些不解,不明白这里怎么邪乎了,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了几步,踢到了地上的东西。 地上躺着的是人,一个枯瘦如柴,被吸干精气的男人。 姜秋意蹲下查看:“是妖所为。” 吹起火折子,往前看去,还有三三两两的人,情况都是相同。 “看样子是只大妖。”姜秋意这般想着。 忽地瞧见地上躺着的一人双手紧握着什么东西,掰开一看,是一撮毛发。 姜秋意仔细端详着:“狐妖?莫不是九尾狐?若真是如此……”姜秋意想了想,“单我一人收复一只九尾狐不在话下,但若是多了,燕宿水与苏宏嗣二人不知能不能行。” 姜秋意缓步往前走去,相较于前院的一声声脚步声而言,后院静悄悄一片,暗色笼罩,却未亮一盏明灯。 推开楼门,往里看,黑乎乎一片。 姜秋意拿出火折子,堪堪照亮前路。 她总觉着这无肆赌坊非比寻常,无论是占地,布局,亦或者是守卫程度,都显得不正常。 不像是藏书的地方,也不像是他们说的大户人家的宅院,更不像是赌坊。 至于是什么,姜秋意觉得像是大户人家藏物的地方,如同国库。 “这里到底藏了什么?值得这般守护?世世代代都如此……只是藏书?”姜秋意靠着火折子的亮光,靠近第一层的书架,手缓缓抚上书架,只摸了一手灰。 姜秋意掸了掸手,自言自语着:“看这样子,这些书没人动过,灰垢都能垒一层书了。” 这就令姜秋意不解了,是重要的藏书,却无人打理,这是为什么? 若是到如今懈怠了,那为何还要如此多的守卫? 往前走去,发现了一处并没有那么多灰的地方,或许可以这么说,那处的灰是被人刻意撒上的。 姜秋意拿起书,书封上只写了四个字:复生之法。 “复生之法:七盏长明灯永明,七颗心脏为其跳动……”姜秋意念着这些话,越说越觉得心里不是滋味。 逝者已逝,哪儿还能活过来? 看到这些,姜秋意也恍然出一件事,那群妖莫不是为了复活人?也或许不是人。 反正就是想要复活某种东西。 姜秋意忽地想起曹县令之前说过的话,他说无肆赌坊的坊主自从猎得大狐回来后,除了无肆赌坊的管事,无人知晓他在哪儿,现在连坊主是死是活都无从得知。 还有孙妇人这件事,这一切似乎都与狐狸息息相关。 难不成它们想复活的是那只被钱无事与吴长春杀死的那只狐狸?还是说是无肆赌坊猎得的那几只大狐? 姜秋意思索着,将书放回了原位。 随着她不断往前走,感受到的气氛越来越怪异,有种莫名的感觉指示她上楼,只是上了楼后,并未瞧见任何东西,除了藏书还是藏书。 “怕不是我想多了吧。”姜秋意这般想着,缓缓走下楼去。 “这群妖才逃掉,一时半会回不来,若想引诱他们,只能瞧明日了。”姜秋意盖上火折子,原路返回出了无肆赌坊。 暗处的苏宏嗣瞧见人出来,赶忙来到其身边。 “如何?你在外面可感到了什么怪异?” 苏宏嗣点头,将手中的罗盘拿给姜秋意查看:“确有,你看这罗盘。” 姜秋意接过瞧着,只能够瞧见罗盘上的指针在不停转动,毫无停下之意。 再看向自己腰间别着的铃铛,没有响动,那说明周围并没有妖,可这罗盘不停的转动是因为什么? “找找四周,怕是被人埋了磁吸,干扰了罗盘。”姜秋意将罗盘交还给他。 “为何不是妖?”苏宏嗣有些不解。 “你的罗盘什么时候开始转个不停的?”姜秋意询问着。 苏宏嗣想了想,答道:“在你进去后约莫有个半刻钟的时间。” “我腰间的铃铛可没晃动过,这说明并没有妖,除了妖就只有人了。”姜秋意道,“你用的这种罗盘遇到强烈的磁吸便会受到干扰,若是没有磁吸的时候是要比任何一种罗盘更要准确,这东西有利也有弊,下次用两个吧。” 苏宏嗣嘴角抽了抽:“罗盘很贵的,像我等散的捉妖师,哪儿有那么多钱买?” “你不是三清阁里面的人吗?燕宿水也不至于抠到这地步吧?连个罗盘也不给你们买?” 另一头刚忙完的燕宿水不觉地打了个喷嚏:“阿嚏!该不会是谁骂我吧?定是姜秋意,除了她我想不出其他人了。” 就在姜秋意等人寻找着磁吸之时,瞧见了一道黑影,那人身上的气息与先前的别无二致。 苏宏嗣并不知晓此人,但姜秋意知道,于是乎说道:“你去找燕宿水,让他注意着此人的动向,若有闪失让他提头见。” 听到这句话,苏宏嗣顿了一下,试探地问道:“真提头见啊?” 姜秋意有一瞬的无语,回道:“真的提头见,拿来蹴鞠,你再不去拿你的头蹴鞠。” 苏宏嗣讪笑一声,“嗖”的一下没了影。 燕宿水刚往回走,迎面便遇到了突然蹿出来的苏宏嗣。 燕宿水吓了一跳,拍着胸脯道:“遇事应波澜不惊,如此慌慌张张像什么?” “姜家主让你去盯着一个黑衣人,还说若有闪失提头来见。” 燕宿水一听无所谓的挥着手:“不就追个黑衣人吗?至于这么慌张吗?你这大惊小怪的,我还以为出了什么事了。” “姜家主还说了。”苏宏嗣补充道,“真提头来见,拿你的头去蹴鞠。” “不就是……”燕宿水面容一僵,蹿得比刚刚的苏宏嗣还快。 留下的苏宏嗣一阵无语,他还没说人跑哪儿呢,这人一下就跑没影了。 “往西南方向追。”苏宏嗣朝着他离去的地方喊道。 第十二章 申冤 燕宿水往西南方向跑去,半途遇见了朝这边赶来的姜秋意。 “你也在追黑衣人?”燕宿水明知故问着。 姜秋意摇头,回道:“我是来找你的,让你不必再去追了。” 燕宿水被这句话整得云里雾里,不解地询问:“为何?” “我已经知道他是谁了,再追也是追不到,那也只是徒劳。”姜秋意回道。 燕宿水被勾起了好奇心:“谁啊?” “等明日你就知道了。”姜秋意故意卖着关子。 姜秋意:“我让你办的事情怎么样了?” 燕宿水学着她刚刚的样子,说道:“等明日你就知道了。” 这一夜过于的寂静,似乎在酝酿一场风暴,试图摧毁这片天地。 翌日清晨。 六道巷传出吴更夫与钱更夫皆是死于孙妇人之手,连老天都看不下去了,每家每户留下二人死后在地府写下的血书,字字句句都在控诉孙妇人的罪行。 一传十,十传百,惊动了县衙的人。 曹县令率人将孙妇人带到公堂之上,她就这么跪在下面,公堂之外围着一群群看戏的百姓。 “近日的三起失心案可与你有关?” 孙妇人沉默一瞬:“确与民妇相关,都是民妇一人所为。” “哦?这么说来都是你所为?你是如何杀的人?如实招来,莫不然小心惹来因果循环。” 孙妇人怔愣一瞬,说道:“民妇不记得了。” 曹县令冷哼一声:“你不记得了?该不会是在帮旁人掩盖,顶罪吧?” “不是的大人。”孙妇人有些急,但不知是在急些什么,“真是我大人,只是我忘了我究竟是如何杀的人,我……我……” 孙妇人说不出话来了,人确实是她杀的,只不过她也不知她是如何做到的,只是有记忆的时候,就看到自己手上的鲜血了,以及地上躺着的吴更夫。 其实公堂外站着的百姓也不信是孙妇人杀的人,都猜想孙妇人在为什么人顶罪。 毕竟一个五十来岁的老人,路都怕是走不稳,又如何杀得了人? 吴更夫常年在外打猎,后面才当的更夫,身材虽算不上魁梧,但不至于被一个五十多岁的人杀死吧。 曹县令一拍惊堂木:“还不肯说实话?” “民妇说的就是实话啊大人,民妇所言句句属实啊。” 站在曹县令身旁的姜秋意看向孙妇人的眼神充满了困惑,旋即又恍然大悟。 燕宿水看着她的神情转换,也了然了。 这孙妇人嘴里有实话,但真假参半。 曹县令有些拿不定主意,望向姜秋意,瞧见她点头,曹县令再次拍响惊堂木。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既如此,带下关押,午后问斩!” 公堂外的百姓一哄而散,觉得没有什么热闹可看,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回了家。 下了公堂,曹县令褪下官帽,擦着额头上的虚汗。 “这怎么跟姜寺丞早间说的不一样啊?姜寺丞不是说她只杀了一人吗?怎的把所有罪责都揽入怀中了?” “无妨,她揽不进,继续按我早间说的弄。”姜秋意回道。 曹县令应是,着手去准备午后所要用的东西,既然要做戏,那就要假戏真做,不叫人瞧出破绽。 孙妇人之事闹得沸沸扬扬的,也没过多久,传遍了整个平邺城,这其中也少不了姜秋意等人的推波助澜。 “让人将消息传到庆丰药馆了没?”姜秋意问燕宿水。 “传了,所有去药馆里的人或多或少都在谈论,今日还恰好孙正当值。”燕宿水回道。 姜秋意点头,又道:“去牢里跟孙妇人说,昨夜‘菩萨’托梦于你,要她在刑场说出吴长春跟钱无事的罪行。” 时间不知怎的,过得十分快,可到了午时一刻,又变得格外漫长。 刑场围满了看戏的百姓,孙正褪下周郎中的面皮,蒙着面,隐匿在人群中。 百姓觉得有些怪异,这孙妇人并未游街,而是直接带到了刑场,之前可未瞧过被这样对待的死囚。 “瞧着孙妇人满头白发,看着不像是能够杀死钱无事三人的样子。”百姓唏嘘地说着话。 “人不可貌相,谁知她会不会下毒什么的。” “也对。” 曹县令落座,看了眼一旁摆着的日晷,觉得时候差不多了,开口问道:“罪妇孙氏,你既认罪,待到午时三刻便要立即斩首,此间你可还有什么想说的?” 孙妇人跪在木桩前,抬头望着早已是乌云密布的天,声音带着颤,却又铿锵地说道:“罪妇还有冤未申!” “有何冤屈?趁此时说清,否则午时三刻一到,你再也无处去申了。”曹县令道。 “三年前,吴长春与钱无事害死了吾儿,回来却又称遭了贼,那贼寇杀死了吾儿!可非如此,非如此啊!是钱无事跟吴长春他们二人想要活命,亲手将吾儿送入巨蟒之口!” “轰隆”一声后,雷声连绵不断,孙妇人伴随着雷声又道。 “可怜吾儿,尸骨无存,只有那一座……衣冠冢!”说最后三个字的时候,孙妇人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不知是气得,还是终于能将钱无事等人的罪行昭告天下,将积压在心里的这段痛楚说出来而哭得。 “没有坟,也入不了地府,有冤,无处申,最后只能变成孤魂野鬼,连家的方向也找不到。” “他们二人死了也是罪有应得!” 围在刑场周边的百姓议论纷纷,不知是谁来了句:“她都已认罪,临了又说有冤,在公堂上不说,谁知是不是临死也要污蔑一番?” 有人附和着:“对啊,没有证人,空口白牙的污蔑,莫不是因为当年他们二人活着回来,心里有怨恨,所以这般去说的吧?” 周遭吵吵嚷嚷,说什么的都有。 孙正在其中听着,手不觉地握紧,看着刑场上的娘亲满头白发,脸上皱纹遍布,都如此了还想着为自己申冤。 曹县令清了清嗓子:“罪妇孙氏可有证据?若是有,此案存疑,还需再审,若是没有便是你的污蔑,依旧按照原判斩首。” 第十三章 引诱出孙正 孙妇人释然一笑:“证据罪妇并没有,只是事实就是如此,大人判吧。” 台下的孙正眼看着日晷,快要到午时三刻,若他不出来,他的娘亲就死了,可他若出来,后果会怎样,他不知道。 孙正闭了闭眼睛,还是选择站了出来:“大人,草民可作证!” “你?你如何作证啊?”曹县令问道。 孙正揭开蒙面,露出那张千疮百孔的脸。 众人瞧见难免倒吸一口凉气,因为实在是太可怖了。 “你是何人?如何作证?”曹县令又问了遍。 孙正跪了下来,朝着曹县令一叩首,额头点在地面,发出“咚”的声响。 “草民,孙正!当年之事确是如此,钱无事与吴长春为了活命,将草民推向巨蟒,只不过吉人自有天相,活了下来。” 听到这句话,曹县令不着痕迹地看了眼旁边的姜秋意。 见她没什么表情,曹县令继续问道:“你说你是孙正,如何证明?” “这是你儿子吗?”曹县令问着孙妇人。 孙妇人看着孙正的那张脸,止不住的心疼,却又道:“罪妇不识得此人,罪妇的儿子早被巨蟒吞入口中。” 姜秋意压低声音,指示着曹县令:“将人带下关押。” 曹县令得到命令,看向孙正跟孙妇人。 “此案尚且存疑,来人,先将孙妇人与自称孙正的那人带下关押,明日重审!” 雷声轰鸣,骤雨倾泻,让人毫无防备。 百姓纷纷找寻避雨的地方,官兵将孙正与孙妇人重新带回了县衙。 姜秋意刚换好衣裳,开门就瞧见了撑着伞的燕宿水。 姜秋意理了理衣服上的褶皱:“你可以不必等我,先一步去县衙。” “我让苏宏嗣先去了,伞只有两把,他拿走了一把,还剩一把在我这儿,我总不能叫你淋雨前去。” 姜秋意缓步走去,在伞下伸手接着雨珠:“原本前些日子就要下的秋雨,偏偏迟了几日,恰好迟到了今日。” 燕宿水叹了口气:“或许这场雨就是为他们而下的。” “去县衙吧,相信过不了多久那群妖就来救人了。”姜秋意道。 燕宿水有些不解:“你为何如此笃定?” “你还记得那个黑衣人吗?”姜秋意问。 “自然记得,不仅如此,我还记得你说过你知道那人是谁了。” 姜秋意点头:“那人就是孙正。” “孙正常年与药草打交道,所以身上有药草的香气。他知道这一点,所以每次扮成黑衣人的时候刻意带上了味道很重的香囊。” “但他身上还有一种味道盖不住。” “什么味道?”燕宿水不解。 姜秋意回道:“狐臭味,近些日子才沾上的,我猜想是赵连鹏死的那天。” 燕宿水蹙眉,紧接着问了个姜秋意先前没有想过,只是后来得到了答案的问题:“狐妖附身?那为什么孙妇人的身上没有狐臭味?” “她身上也有,只不过味道淡,只残留在了她的旧衣上,这东西我昨日才发现的。”姜秋意回道。 “那件旧衣跟她半月前买的迷药放在了一起,而她的那些迷药一丁点也没少。” 燕宿水想起她昨日非让他去当神仙,那时想不通,现在知道了,合着这人是要去当贼。 牢狱之中。 狱卒将孙妇人与孙正二人分开关押后便不见了踪迹,牢房之中只剩下他们母子二人。 孙妇人眼中带着泪,却依旧不与孙正相认。 “娘。”孙正唤了声。 “娘可是在怨我不早些与你相认?” 孙妇人没回话,止不住的眼泪却暴露了她的情绪。 孙正看着她欲言又止,只道了句:“娘你不必担忧,不多时会有人来救我们。” 见她依旧不语,孙正又道:“其实这些年……” 孙正还未说完话,却被孙妇人哽咽的声音打断:“娘知道,娘都知道,哪有当娘的认不出自己孩子的?” “娘知道,那个周郎中就是你。” “那日娘瞧见了,娘也知道钱无事是如何死的。” 孙正一愣,不可置信地看着孙妇人:“您都知道,那您为何不来与我相认?为何还要为我顶罪?” “因为娘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如此,娘也不清楚为何家就在身旁,你就是不回来。” 孙妇人伸手想要触碰孙正的脸,可前后两间牢房挨得远,无论如何也无法触摸。 “娘也杀了人,娘杀了吴长春,杀人偿命本就如此,一个或是两个有什么区别?娘只是想让你能够回家,娘为你顶了罪,你就可以堂堂正正地回家了。” “娘老了,没几日可活了。” 孙正低下头,怎么也没想过会是这个原因。 他想过是被人胁迫,所以将一切的罪名认下,可唯独没想过她知晓自己是谁,也知晓那些人都是自己杀的。 更没想到,帮他顶罪只是想让他回家。 “娘……”孙正的情绪因此变得极其复杂。 见二人不再说话,躲在角落偷听的苏宏嗣悄悄地溜了出去,将大致的对话讲述给姜秋意二人听。 苏宏嗣说完摇着头:“不是怎么懂得孙妇人。” 燕宿水道:“待你有了比你命还重要的东西就懂了。” 姜秋意抱着手:“她知道我们是假的,却与我们虚与委蛇,目的是为了申冤、顶罪,好让孙正干干净净地回来。” “那时说的话真真假假。日日吃斋念佛是真,想让孙正回家是真,那些情绪也是真。” “但怕孙正不能投胎是假,证词也是假。” 燕宿水笑了一声,带了些逗弄的意味:“没想到吧姜家主?想着去当神仙骗人,却遭了旁人的道。” “但最后结果大差不差。”姜秋意回道。 燕宿水点头:“这倒是对,虽然遭了道,但结果是对的,诱出了孙正。” “谁留下看守?”姜秋意询问着二人。 “我与苏宏嗣看守,到时妖来了,通知你。”燕宿水回道。 听了燕宿水这句话,姜秋意取下腰间的铃铛,递给他。 姜秋意叮嘱着:“小心些。” 夜色渐浓,燕宿水看着腰间的铃铛,毫无晃动之意。 环顾一圈也没见姜秋意回来。 第十四章 狐妖 “姜家主这是去了哪儿?怎的这么久还未归来?”苏宏嗣问着燕宿水。 燕宿水摇头:“不知道,她的想法我猜不着,她也不大喜欢让人去猜她的心思。” 另一头的姜秋意再次潜入无肆赌坊,只不过这次只进入了思量门,没有前去后院。 姜秋意蹲下,仔细观察着地上的尸体,数了数,从案发起到如今一共六日,地上的尸体也正正好好六具。 姜秋意起身,环顾着周围,总感觉这个地方有些怪异。 手不自觉地摸上墙面,有一板砖与其他的都不相同,敲一敲这东西是空心的。 姜秋意想按下去,却按不动。 “怪了。”姜秋意这般想着,伸手扣了扣缝隙却将只剩下外壳的板砖扣了出来,砖头下压着的是一张白布。 姜秋意拿出来撑开,上面用朱砂写着密密麻麻的字,不像是中原的。 姜秋意拿出火折子,将那张白布燃烧。 随着白布的点燃,思量门中映满了可怖的红光。 地上的尸体缓缓起身,模样张牙舞爪,睁开的眼睛浑浊不堪。 “果真是这等邪祟之物。” 说罢,拿出一张符纸,贴在六具尸体的脑门上,随着姜秋意念催动咒语,红光渐渐地弱了下来。 姜秋意停下,看向地上快要燃烬的白布:“西虞的控尸,难不成此案还有西虞之人的参与?” “这些尸体放在这儿怕是不妥,还好我会点赶尸。”说罢拿出手持的铃铛摇晃着。 县衙中的燕宿水长时间未瞧见姜秋意回来,想着出去找找,只不过刚到门口听见了一阵阵铃铛的声音。 燕宿水往声音传来的地方一看,只看到姜秋意跟身后的尸体。 “你什么时候学会了赶尸?还有,你带这群死人过来干嘛?”燕宿水问她。 “西虞的控尸可曾听过?”姜秋意将铃铛扔给他,“来的正好,帮忙把它们抬进废柴房。” 燕宿水听此,也只能认命将这一具具尸体抬了进来。 “说说吧,这群死人哪儿来的?都干瘪成这样了,你莫不是去乱葬岗了吧?”燕宿水问她。 姜秋意回道:“无肆赌坊找到的,这些人都是被妖吸干精气而死,并且还中了西虞的控尸术。” “我不会解,所以带回来问你,我怕晚些会出什么事儿。” “西虞的控尸……”燕宿水观察着这群尸体,偶尔捏捏,闻闻。 “你是不是烧了一张用朱砂写满字的白布?”燕宿水问她。 “烧了。”姜秋意回道。 “教你的那人确实没教错,瞧见这东西第一步就要烧毁,只不过这样一来施展控尸术的人就能驱动这群尸体了。” 姜秋意眉头紧皱:“什么意思?” 燕宿水回道:“大致意思就是,那张白布是控尸术的限制,想要解控尸术只能烧了它,但想要驱动被下了控尸术的尸体,也得烧了它。” “会控尸术的只有西虞人,因为它还要一种条件,那便是纯正的西虞人的血。” 说罢燕宿水又摇起头:“这次的案件可没我们想的那么简单了。” “所以究竟如何解?”姜秋意问他。 燕宿水回道:“烧了它们,烧成灰。不过有些难,死者家人大抵不会同意。” 姜秋意想了想:“这些人有几人失踪了有些时日,县衙却迟迟未见有人报案。” “罢了,让曹县令去查查吧,先让它们这么待着吧。” 燕宿水又道:“其实还有一个法子。” 姜秋意离去的脚步顿住,退回来给他的后脑勺来了一巴掌:“有别的法子不早说。” “这个法子有些难,你要解术,但解术要的是南虞人的血。”燕宿水说道。 “那不就是让下控尸术的人自己解吗?” “不,只要对方的血就够了。” 忽地,燕宿水别在腰间的那枚铃铛开始晃动,两人对视一眼,往牢狱的方向跑去。 进去后只能看见两道黑烟,而苏宏嗣在与其中一道纠缠。 姜秋意从腰间的袋子里摸出符纸,而燕宿水则是上前帮衬苏宏嗣。 “天地玄门,日月明潭,现!”姜秋意将手中的符纸扔出,迸发出金色的耀眼光芒,笼罩住整间牢狱。 黑影不断挣扎,最终在符纸的映照下幻化成两名妖艳的女子。 两名女子嘶吼着,发出刺耳的喊叫声,直到二人露出了她们的狐狸尾巴才停止。 姜秋意看着她们雪白的尾巴:“只有一尾,看来是两只小妖。” “小妖的话交给我。”苏宏嗣说罢,拿出玉箫吹响。 刚吹了几声,瞥见燕宿水腰间的铃铛又开始晃动,不解地询问:“又有妖来了?” “姜寺丞,姜寺丞!”曹县令在外不断地呼喊。 姜秋意出去一瞧,一位模样瞧着楚楚可怜的女子一只手提溜着曹县令的后脖领,另一只手缓缓掐住他的脖子。 “将孙正放了,不然这根柱子可就死了。”她笑的时候露出的尖锐牙齿格外瘆人。 曹县令颤巍巍的纠正道:“我只是长得胖,不是柱子。” 女子手上的力道重了几分,吓得曹县令立马噤声。 “孙正可能放不了,只不过那两只小妖可以。”姜秋意回道。 女子哂笑一声:“你们人可真是奇怪,想法子将我们引出来,却又说不要妖,偏偏要人。” 姜秋意学着她说的话:“你们妖也很是奇怪,为什么偏偏揪着孙正不放?难不成孙正除了可以帮你们放置迷药,还可以为你们干别的事情?” 女子一时无言,不知该怎么说,所以掐着曹县令脖子上的手又重了几分。 “看来我说中了。”姜秋意笑着。 “三年前在城外时,你们制造幻象,为的就是抓孙正吧?莫不然怎么只有他被巨蟒吞入口中?” 在女子想要说话的空隙,赶出来的燕宿水找准机会,将扇子扔向它的脖子。 它反应过来,松开掐住曹县令的手挡住扇子。 姜秋意见状,拿出符纸,扔向它的另一只手臂。 符纸贴在它的手臂上,灼烧着它的手臂,以至于它不得不放开提溜着曹县令的手。 曹县令连滚带爬的跑到姜秋意和燕宿水身后。 女子恶狠狠的盯着他们:“你们认为我们前来不是有备无患吗?” 第十五章 狐妖2 姜秋意再次拿出符纸,将它折叠:“那你觉得我们会不会后备无穷?你们有来的准备,我们自然也有应对你们的准备。” “我们的准备可是你亲自带来的。”女子笑着将一枚玉佩摔碎。 不知何时关押在柴房的尸体破门而出,朝着这边而来,贴在他们额头上的符纸毫无作用。 姜秋意朝着燕宿水身边靠拢,递给他一包药粉,小声道:“待会儿找机会撒孙正身上,然后现在带曹县令进去。” 燕宿水瞥了眼朝这边来的尸体,叮嘱着:“小心点。” “放宽心。” 罢了,姜秋意将折叠的符纸抛向空中:“五行相克,万物相生,镇!” 这道符纸起初还有些作用,可后面又会被这群尸体冲破。 姜秋意不断地思考,这群狐妖对孙正的重视程度已经大于它们自己了。 南虞的控尸术只有南虞人能使用,眼前这些都是妖,唯一的人只有孙正。 它们不惜牺牲两只妖也要救走孙正,只能说明孙正对于它们很重要。 或许孙正就是破除控尸术的关键。 “取孙正的血来!”姜秋意喊道。 她这一喊,原本还在看戏的那只狐妖瞬间不淡定了,露出狐爪挠向姜秋意。 姜秋意闪身躲开,刺激着它:“你怎么突然这么急了?该不会我真猜对了?” 燕宿水取到孙正的血立马赶了出来,扔出扇子接住快要摔到地上的姜秋意。 “解术!”姜秋意说完,丢给他一张未写符咒的空符纸。 燕宿水旋即明白过来,用孙正的血在空符纸上涂涂画画,扔还给了姜秋意。 女子想要拦住,却不敌姜秋意扔符纸的速度。 姜秋意稳稳接住抛来的符纸,注入功力扔了出去。 符纸消散,留下的图画包裹着那群尸体,最终恢复成了尸体原本的模样,散发出腐臭的味道,叫人作呕。 “崔西,人救出来了,快走。”逃出来的两只狐妖驮着两个人一溜烟蹿没影,只留下这一句话给它。 崔西吐出一口白烟,消失得无影无踪。 姜秋意扇着空气,咳了几声:“怎么样?撒上了没有?” “撒上了。” “那就行,休息一会儿,等晚些我们去找孙正。” 姜秋意往前走了几步,又道:“让曹县令找一下死者的家人,要带回家的带回家,若是无人认领,找个地方埋了吧。” 燕宿水应着话,再次进入狱中瞧见苏宏嗣跟曹县令依旧躺在地上,上前踢了踢他们。 “妖已经走了,别装了。” 苏宏嗣缓缓睁开一只眼,看到是燕宿水索性站了起来,刚想迈出一步,却踩到了曹县令。 曹县令吃痛站了起来,揉着疼痛的地方:“那群妖当真走了?姜寺丞呢?她去了哪里?” “她去休息了,让我转达你,找一下外面死者的家人,找不着就随便找个地方埋了。” 曹县令连连应是:“哎好好好,燕公子可否帮我问问姜寺丞,我这乌纱帽还能不能戴?” 姜秋意在院中的躺椅上闭上眼睛小憩,燕宿水回来瞧见,便为她摇着扇。 姜秋意舒服地翻了个身。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燕宿水问她。 “等一下它们应该会带着孙正回到无肆赌坊,我们的任务是找到九尾狐。”姜秋意回道。 “九尾狐?你让我放走他们,是想放长线钓大鱼?” “还不算笨。” 听到这句话,燕宿水收回扇子:“自己吹吹凉风吧。” “别进屋了,就在院子里坐着歇歇,一会儿咱就要去看看鱼儿咬钩了没。 “咬不咬钩不知道,反正折腾来折腾去,快要累死了。” 姜秋意哼笑出声:“到时候给你报酬,先把铃铛还我,去寻人的时候还有用。” 时间渐入子时,姜秋意拿出一个小匣子,将一只蓝蝶放了出来。 二人随着蓝蝶,一路来到了无肆赌坊。 今夜周遭安静得可怕,像是没有活物一般。 姜秋意察觉这一点,问燕宿水:“苏宏嗣呢?他今日在巡夜吗?” 燕宿水摇头:“他今日有些不舒服,在家中。” “你回家叫他出来,六道巷怕是遭了难。”姜秋意说罢,拿出钩爪,翻了出去。 今夜的无肆赌坊再也听不到守卫巡夜时的说话声,前后院未点一盏烛火,整座赌坊都被黑暗吞噬。 姜秋意随着蓝蝶来到后院,低头一瞧,铃铛在不断的晃动。 姜秋意推开楼门,不知是碰到了什么机关,屋子渐渐亮起了烛火。 她往前走了几步,环顾起空荡荡的四周,一股不安的情绪浮上心头。 刚踏上楼梯,身后传来细微的窸窣声,见此情形,姜秋意反手甩出手中的符纸。 下楼时,瞧见的是熟悉的面孔,是今日名叫崔南的狐狸。 左臂的烧伤早已恢复如初,功力却远不如那日,怕是舍了几年的功力,保全了自己。 这也可以明了一点,这具躯体是它自己的,而非上了旁人的身,这样也为她减少了点顾虑。 姜秋意只瞧见一道残影,紧接着一张妖艳的面庞突现在她眼前,朝着她吐出白烟。 刚刚丢出的符纸现在才冒出火苗,燃烧。 她早就料到了狐妖会有这一招,先前扔出的符纸并不是要去困住狐妖,而是为狐妖会使出的这招做准备。 姜秋意再次拿出符纸,往空中一扬,符纸燃烬,只剩下符咒在空中变幻,编排成了一个八卦阵,将狐妖困在了里面。 却在此时,脑后有阵阴风袭来,一只露出狐爪的手离她不过一拳,目标明确是心口的位置,它想从后面将她的心挖出。 姜秋意急忙将符阵收回,纵身一跃,来到了崔南身后。 两只狐妖对视一眼,发出尖锐又刺耳的声音。 身体在不停地扭曲变幻,露出了獠牙与利爪,裙摆下探出雪白的狐尾。所幸只有一条尾巴,若是九尾狐,姜秋意可对付不过来。 半人半妖的样子,在昏暗的烛光下显得异常瘆人。 它们一左一右朝着姜秋意夹击袭来,在半人半妖的形态下,两只狐妖的功力明显大增。 姜秋意伸手想拿符纸,可袋子里面的符纸只剩下了几张,不足以她彻底将它们收复。 趁着躲避的空隙,姜秋意将身上的所有符纸一股脑扔出,一边躲着两只狐妖的攻势,一边结印,催动着符纸形成符阵。 再次回来的燕宿水瞧见一道黑影跃进了无肆赌坊,心里暗道不好,得赶紧找到姜秋意。 第十六章 薛郎中 形成的符阵困住了两只狐妖,姜秋意这才收了手。 姜秋意指着崔西,询问着另一只妖:“这只妖的名字我知道了,那你叫什么?” 见那只妖不答,姜秋意又道:“好好回答我的问题,说不准我还会放了你们。” 闻言,另一只狐妖答道:“崔东。” 姜秋意又问:“孙正与孙妇人呢?蓝蝶指引就在此处,我为何并未瞧见?” 崔西与崔东闭口不答。 “姑娘不妨找找?”一道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姜秋意看向站在楼梯上的狐妖。 那狐妖咧嘴一笑,朝着她盈盈一拜:“奴家名唤崔南。”说完张着血盆大口朝着姜秋意袭来。 身后一名模样俊俏的男子,将崔西它们放了出来。 楼上似乎有响动,在姜秋意寡不敌众之时,楼上迸发出耀眼的光芒,一支头大身小的毛笔落在她面前。 姜秋意不知道为什么,心中总有一道声音要她握住它,在空中画出符箓,打向几只妖。 燕宿水追的那道黑影在进入后院时便已消失不见,恰巧他瞧见里面那道刺眼的光芒。 他以为姜秋意出了事,闯了过去。 一进来便被这道光亮照得睁不开眼,等光亮散去,留下的只有被束缚住的几只妖。 姜秋意看了看手中的毛笔,又看了看地上束缚住的四只狐妖,实在没想到这玩意儿的威力这么大。 “看来我来迟了。”燕宿水往前走了几步。 姜秋意摇头:“没来迟,你有收妖袋吗?” “有。”燕宿水回道。 地上的四只狐妖不断挣扎,却怎么也挣脱不开,它们活了几百甚至上千年,怎么也没见过一道符咒就能捆住它们的人。 燕宿水将四只狐妖收进袋中,姜秋意回想起刚刚的那道光芒,瞧了眼手上的毛笔,决心上楼一探究竟。 姜秋意上楼后,只看到了墙面开裂和地上掉落的墙灰。 裂缝并不是很大,不像是能够容下这支毛笔的。 姜秋意手中转动着毛笔,心里不禁思索:“刚刚的那道符咒的威力非同小可,但显然不是我能做到的,这个东西可不简单,若是让有心之人拿去,定然要引起一场血雨腥风。” 姜秋意叹了口气,同燕宿水又在楼中寻着孙正与孙妇人二人的踪迹,只不过一无所获。 平邺城没有捉妖所,也不知道这妖应该关在哪里,只能先带到县衙收押,派燕宿水先看守着。 姜秋意找到曹县令,问道:“我前面说在平邺城弄一个捉妖所,你上报朝廷了没有?” 曹县令回道:“报了,报了。” “那朝廷怎么说?”姜秋意问道。 “说让我们自己看着办。”曹县令回道。 “那不就得了?快盖吧,再不然等朝廷派的捉妖师来了要呆哪儿?”姜秋意道。 曹县令道:“哪儿能这么快盖好?顶多要个把月,现在已经在选址了。” “姜家主,姜家主!”苏宏嗣匆匆赶来。 姜秋意看他如此忙慌,心顿时咯噔一下:“怎么了?该不会是六道巷的百姓都遭了不测?” 苏宏嗣摇了摇头:“那倒不是,我回来是来告诉你们,六道巷的百姓一切安好,只不过中了迷药。” “只不过。”苏宏嗣话锋一转,“薛郎中不见了。” “我查了两遍,第一遍的时候,也就是你们还在无肆赌坊的时候,薛郎中还睡的安稳。但你们将妖带走后,薛郎中就凭空消失了。”苏宏嗣说道。 姜秋意蹙眉,但也猜想得七七八八了,但还是问道:“我们前脚刚走,薛郎中后脚就消失的吗?” 苏宏嗣点头:“差不多。” “现在八成已经死了,只能明日等着给他收尸了。”姜秋意说道。 “你们不都把妖捉了吗?怎的还会死人?”苏宏嗣有些不解。 姜秋意:“捉了,但都是小妖,真正的大妖还在暗处,没出来。” “那我们现在要去哪儿找这个大妖?” “很快,它会来救这四只妖的。” “你怎么什么事情都如此的肯定?”苏宏嗣对这件事很不解,觉得她像是个神算子。 姜秋意站起身:“你猜。” 等姜秋意走后,曹县令问苏宏嗣:“你可听过姜家主的名号?” 苏宏嗣点头:“听过。” “听过就行。” 苏宏嗣被这句话弄得云里雾里的,没来由的问这个干啥。 牢房之中。 姜秋意坐在燕宿水对面,看向里面还在昏迷的四只狐妖,对燕宿水说道:“你先去歇息吧,让苏宏嗣也去歇息。” “你我二人两个时辰换一次人,苏宏嗣每两个时辰去巡一次六道巷,这几日辛苦你们了,忙完这几日可能就结束了。” 燕宿水笑着说:“你也辛苦了,等朝廷派的捉妖师下来,咱们就不会这般忙了。” 两人就这么轮换着守了一夜,期间并未有何异常,就连苏宏嗣那边也没有。 苏宏嗣跟燕宿水来到牢房,盯着眼下乌青的姜秋意,牢房里寂静无声,谁也不说话。 姜秋意一直摇头,另外二人怕打扰到她思考,连动都不敢动。 “不对,不对,不对。”姜秋意一直念叨着这句话。 “什么不对?”苏宏嗣被她这一招整的紧张兮兮。 “我们好像漏了什么。” 姜秋意“噌”的一下站起身,往外面走。 燕宿水示意苏宏嗣留下,自己赶去追她。 “怎么了?” “这一切都太怪了。”姜秋意说道,“它们拼了命的将我们引进无肆赌坊到底是为了什么?” “孙妇人身上为何没有狐臭味,只有旧衣上有所残留?怎的偏偏孙正身上有?” 经姜秋意这么一说,燕宿水也有些纳闷。 每个人都死在无肆赌坊的附近,像是刻意安排的,目的就是让他们深查这个地方。 “先回去歇息歇息,现在是白日,就算是九尾狐妖也不敢随意造次,等我们晚间再去一趟赌坊,实在不行就待我们休息好再去。” 姜秋意点头,回去后却怎么也睡不着,还是想不通为什么非要将他们引进无肆赌坊。 县衙中。 曹县令来牢房中寻姜秋意,却没见到她人,甚至连燕宿水也没见着,索性询问着苏宏嗣:“姜寺丞跟燕公子呢?” “姜家主?回去歇息了,至于燕宿水在小院儿里小憩,你找他们干嘛?” 第十七章 九尾狐妖 曹县令听完苏宏嗣的回话,转身就要走,苏宏嗣眼疾手快地拉住他。 “不是,听到他们不在你就要走?你怎的不能跟我说说?” “姜寺丞一大早的时候就让我们去找薛郎中的尸体,但我们找了一圈儿都没找着,只找到了旁人的。还有那个无肆赌坊,他们的坊主回来了,如今无肆赌坊大开,许多赌徒都涌进去了。” “你们怎么就不知道拦着点儿?如今的赌坊危险得很,进去就是跟送死没有什么区别。”苏宏嗣想了想,“去小院把燕宿水叫起来,让他去叫姜家主前往无肆赌坊查看。” 曹县令:“我正要去,谁知你突然拉住了我。” 苏宏嗣:“……” 燕宿水得到消息后敲响姜秋意的房门。 姜秋意刚睡着没一会儿,被这阵阵敲门声弄得有点烦躁,开门看到是燕宿水,不解地问道:“怎么了?” “刚刚曹县令过来,说无肆赌坊坊主回来了,如今无肆赌坊大开,许多赌徒都涌进去了。” “无肆赌坊坊主回来了?我看未必,回来的怕不是他。”姜秋意关门换了件衣裳,随着燕宿水前往无肆赌坊。 无肆赌坊热闹非凡,姜秋意刚踏过门槛,铃铛便开始剧烈地晃动。 往前面一瞧,中间站着一名约莫三四十岁的男子,周身散发着妖气。 “中间那名男子是妖,小心些。”姜秋意压低声音叮嘱着。 “砰”的一声,大门关了起来,中间站的男子露出獠牙,咧嘴笑了起来。 赌坊里的那些赌徒也不赌了,齐齐看向两人,学着男子的模样咧嘴笑看着两人。 燕宿水:“怪渗人的。” “用你说。他们应该中了狐妖的幻术,我去解幻术,你去收了那只狐妖。”说罢,姜秋意撒出符纸,双手结印控制着符纸。 燕宿水环顾一周,随手拿了一把椅子扔向中间的男子,椅子还未近身就被弹了回来,而那男子甚至没动。 燕宿水往后推了几步,只不过踩到了倒下的人,往周围的地面看去,横七竖八的倒着那群赌徒,还有散落在各处的符纸。 “这只不会就是你说的那只九尾狐吧?”燕宿水问她。 姜秋意拿出一张折成三角的符纸,回道:“你若是打不过,那便是了。” 散落在地上的符纸忽的燃起一道蓝色的火焰,虽燃,却无热意。 火焰熄灭后,留下了一道道符咒。 符咒连成一道血线,不断地交汇,形成阵法,而阵中心是姜秋意。 燕宿水看不懂姜秋意想要干嘛,只知道狐妖跟他都在阵法之中。 狐妖站立在原地,虽有挣脱之意,脚下却像生了根一样,动弹不得。 姜秋意双指夹着的那道三角形符纸,像是捏着它的命门。 “你在干嘛?”燕宿水瞧着姜秋意额头冒着虚汗,再看向狐妖逐渐扭曲的神情。 “轰”的一声闷响,白烟弥漫,姜秋意身形一晃,节节败退。 随着白烟的散去,让人第一眼瞧见的是狐妖探出的九条尾巴。 姜秋意露出一抹笑,擦着唇边的血迹,喊道:“断尾!” 燕宿水这才明了,刚刚她是在逼这只九尾狐妖露出尾巴。 九尾狐的尾巴不会轻易在捉妖师面前露出,除非是生死一刻。 尾巴是它们的妖力所在,露出尾巴妖力大增,但同时尾巴也是它们致命的弱点。 燕宿水拿出扇子,直直扔向它的那条比其他要醒目的尾巴。 九尾狐妖闪躲着,朝着他吐出一口白烟,燕宿水顿时没了动静,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 见目的达到,九尾狐妖露出利爪,直朝他的心口抓去。 姜秋意先一步将一道符纸甩向燕宿水的心口处,在九尾狐妖即将触碰到时,亮起的光芒灼烧着它的那只手。 九尾狐妖惨叫一声,直勾勾地盯着姜秋意。 它一句话也没说,却让姜秋意直犯怵。 在九尾狐朝她而来之前,姜秋意先将一道符纸贴在了燕宿水脑门上,确保他能快些醒来。 九尾狐的一条尾巴缠着姜秋意的右手,将她拉了起来。 腰间的锦囊不知何时掉落在地,她手上现在也没个趁手的工具。 千钧一发之际,昨日的那支毛笔破门而入,稳稳地落进她另一只手上。 姜秋意没料到这东西还会再来,但也没想太多,将它扔到九尾狐妖的尾巴上。 九尾狐妖吃痛,松开了姜秋意,姜秋意因此将要跌落在地。 燕宿水虽还未醒,但他的扇子比他的意识先动一步,接住了她。 姜秋意站稳,拿着毛笔在空中画着符咒。 符咒化为一条泛着红光的细线,缠绕着狐妖。 九尾狐妖倒在地上使劲儿地挣脱,却又见姜秋意用符咒幻化出一柄匕首。 九尾狐妖看着姜秋意的眼神带着不甘、憎恶以及委屈。 这还是她第一次在妖身上看到这样的情绪,以往她看见的只有憎恶或者恨意,这让她一时间不忍心下手,最后只能作罢,反正它也挣脱不开这道绳。 九尾狐妖震惊地望着姜秋意,同时也困惑她为何放弃断尾了。 “你叫什么?孙正呢?”姜秋意蹲下问它。 “崔上,不知道。”崔上回道。 “原来你会说话啊。” 崔上别过头去,不再理会姜秋意。 刚醒来的燕宿水将头上的符纸拿了下来,环顾着周围的情况。 “我怎么……” 还没等他说完话,姜秋意就打断道:“你中了幻术,陷入了幻境,不过不是太久。” “先将它装进收妖袋,它不愿在这里说,就带回县衙。”姜秋意说道。 燕宿水点头,将它装了进来,随后问姜秋意:“要回县衙吗?” 姜秋意摇头又点头:“你先回县衙,让曹县令带官兵将这些赌徒抬走,我寻人。” “好。” 等人走后,姜秋意去了一趟思量门,只有这一处充满着诸多疑问。 刚走几步,瞧见了已经死去的薛郎中,他跟先前几人别无二致。 姜秋意走着,总感觉有阵阵的风,不像是扑面而来的,更像是从地面传来的。 她蹲下身,不断按着地板。 回想起之前所见的那几具尸体,摆放的似乎有些规律。 第十八章 落案 姜秋意按照规律,发现那几个砖块可拆下。姜秋意按照尸体摆放的顺序拆卸,露出一个又一个的开关。 按下后,这几个板砖连在一起组成的地板开始剧烈地晃动。 姜秋意往后退了几步,等地板如同暗门般打开后,她这才前去查看。 里面昏暗,但依稀能瞧出来墙边摆放着梯子。 姜秋意顺着梯子下去,到底下后吹亮火折子照明前路。 这个地方像是密道,至于通往哪里她并不知道。姜秋意缓慢地往前走,一路上不停地东张西望。 前方有微弱的亮光,以及窸窸窣窣的说话声,听这声音像是孙正跟孙妇人的。 再往前走,映入眼帘的是坐在椅子上的孙正跟孙妇人,再者就是中央石床上用透纱罩住的几只狐狸,瞧样子没有生息。 七盏长明灯围绕着石床,长明灯旁摆着小匣子,小匣子里摆着几颗鲜艳的心脏,正正好好的七颗。 这一切都与先前她看到的那本《复生之法》相像。 饶是之前就知道它们想做什么,可亲眼见到后还是有些于心不忍。 孙正见到是她来,面露憎恶,起身挡在石床前,厌恶道:“你可真是阴魂不散。” 姜秋意看着他这样子,道:“你只不过是有些功夫的人,若真要打起来,你定赢不了我。” 孙正冷哼一声:“那又如何,你们自诩是高高在上的捉妖师,实则都是一群令人作呕的小人!若叫它们落到你们手中,最后会如何谁能知道?” “你的担心算是白费,我来此算是偶然,找到你们算是意料之外却也意料之中。”姜秋意说道。 “你可以跟我打一架,然后我带你走,又或者是你们直接跟我回去。毕竟这儿我都能找到了,外面的情况也可想而知。” 孙正不为所动,姜秋意也知晓他在顾虑什么,于是乎又道:“你放宽心,它们我不会动。若是口头的承诺你无法相信,你说要怎么样你才能相信,我照做。” 孙正思索良久才缓缓开口:“我不知你究竟是何身份,但我想定然不简单。我憎恶你们是真,你们伪善,利用我娘就为引出我。你们是捉妖师,总以为自己高高在上,随意践踏妖的生命。” “不过我愿信你,因为你在离开阿乔家时放了银两,也因为你虽利用我,却为我还原了真相,为我娘解开了心结。” “我知晓,罪责我无法逃脱,只愿您能轻罚我娘,自始至终,她都是被迫参与进来的。”说罢就要跪下。 姜秋意抬手扶住了他,给了他一剂定心丸:“不比跪,到最后结果怎样,看律法如何。你娘有苦衷,也是被迫,不会重罚。” 这两日孙正二人都躲在地下,如今瞧见久违的日光,不由得有些不自在。 县衙中。 姜秋意将二人带回来,就瞧见曹县令朝他跑来。 “怎么了?”姜秋意问他。 曹县令平复着呼吸:“也没旁的事,就看你这么久未归来,以为你死在了无肆赌坊。” 姜秋意:“……” “既来了就将这二人带走,不关牢房,你找其他地方关押。老人年纪大了,莫让她住那些生冷的地方。” 曹县令连连应是:“诶诶,好。” 将人交给他后,姜秋意则是来到了牢房中。 狱中的狐妖被关在一块儿,都还没醒。 “怎么还没醒?”姜秋意问他们。 “其实昨日那四只醒了的,曹县令见它们醒了,怕它们闯出来,就点了迷香,它们被迷晕了,算算药效等会儿就能醒。” 曹县令将人安顿好,匆匆赶来,与三人围坐在一起。 刚坐下曹县令才想起刚刚要找姜秋意说的事情:“哦,对了,今天朝廷派的捉妖师就到了,然后捉妖所已经在选址了,不知何日完工。” 燕宿水听到这句话嘴角上扬,打开扇子扇着:“何需如此麻烦,直接在城中买个宅子不就行了?” 姜秋意一脸你有病的样子看向燕宿水:“银两你出?” 燕宿水“啧”了一声,继而“啪”的一声合上扇子:“瞧你说的什么话,这银两自然是该出的人出了。盖捉妖所不要银两吗?把这银两拿去买宅子弄成捉妖所不也是一样的吗?” “省时省力,还能省银子,我看那个无肆赌坊就不错。规模庞大,前后两座楼。前院的楼就用来供捉妖师使用,后院的楼就拿来关押恶妖。从低到高,最低的关犯事最小的,不是很危险的。最高的就关最危险的。” “稍加改造,银两不用花多少,也花不了多长时间。” 在几人闲聊的期间,崔上悠悠转醒,不知她何时褪去先前的那具皮囊,这具皮囊是谁的她也不知道。 燕宿水看出姜秋意的疑惑,说道:“她原先是附身在了无肆赌坊坊主身上,跟你之前猜想的没错,无肆赌坊坊主确实是死了,但没完全死。” “崔上附上他的身,为他吊着一口气。到县衙之后,可能是觉得无肆赌坊的坊主没太大用处了,所以舍弃了他,现在的这幅皮囊是它的自己的。” 崔上醒来后环顾着四周,见她的同伴们都活着才松了口气。 崔上看着四周贴着的符纸,知晓他们定是出不出去,也没过多挣扎。 姜秋意起身拿过桌上还算热乎的吃食,蹲在牢门前递给崔上:“吃的,垫垫肚子。” 崔上撇过头去:“这是你们人吃的东西。” 姜秋意听完也没强求,递给了燕宿水,而后走到牢门前蹲下。 正值午时,阳光透过牢房的窗照射进来。崔上看向窗,抬手挡了挡阳光。 姜秋意:“亮就别去看。” 崔上转过头,看向姜秋意:“只是好久未曾瞧见过这样的景色了。” 一旁坐着吃东西的苏宏嗣不解:“这里有什么景?” 崔上没答他,姜秋意也没答他。 姜秋意将一角透纱递给崔上。 崔上接过,有些不解地看向她:“你想问什么?” 姜秋意摇着头:“我不想问什么,我只想说说我对此案的理解,然后你只需告知我,我所言是对是错。” “你跟我说了,我也会跟你说它们现在怎么样。” 第十九章 更夫失心案(完) “你们挖人心是因为那本《复生之法》,你们想要复活死去的同类,对吗?”姜秋意问她。 崔上愣了一下:“对。” 姜秋意又问:“你们三年前就想报复无肆赌坊的坊主了,对吗?也正因此,你们让孙正回来了,目的是让他盯着无肆赌坊的坊主,还有无肆赌坊。” “因为我之前看了,孙正对无肆赌坊的了解程度可并没有那么简单,他熟悉每一处的布局,甚至多次利用它脱身。” “我说的对吗?” “对。”崔上说完这句话,自嘲一笑,“只是恨三年前未能将他带下赎罪,让他多活了三年。” “若三年前他就死了,也不会有今日这遭。” 姜秋意点头,随后问出了一个困惑已久的问题:“但我有一点不明白,三年前你们怎么偏偏选择了孙正?” 崔上想了想,答道:“因为吴长春太过懦弱,不适合。钱无事一心只想猎狐,他也不适合。” “孙正在小时候救过崔西,是崔西选择了他,我们也就选择了他。” “为什么将我们引进无肆赌坊?”姜秋意又问。 崔上继续答道:“并非是想将你们引进里面,只不过是想利用舆论报复坊主,即使他死了,也要将这座赌坊遗臭万年。” “所以你们从始至终只想报复坊主?” “对,若是没有你们的出现,怕过不了几日我们就可全身而退。” 姜秋意对这句话并不赞同:“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你们杀了人,即使没有我们,你们也逃不掉。” 崔西与其余的三只妖缓缓醒来,崔西怔怔地看着望着牢门前的姜秋意。 扭头看向崔上,映入眼帘的是透纱的一角。 崔西以为它们出了事,想也不用想,定是眼前的这群人所为。 “你们将它们怎么了?”崔西刚想往前去,只不过崔上拦了下来。 “你知道吗?”崔上道,“我们知晓人类不喜妖,常年躲在深山中,也乐得自在。可你们这群人怎的都不愿放过我们,就如无肆赌坊的坊主。” “他不知哪儿来的消息,得知我们隐匿在那片山林,他广贴告示,为的就是将我们赶尽杀绝。” “我们的同类死的死,死的死,原本自由自在的我们,也变得颠沛流离。” “你们说我们妖杀了人,怎么也逃不掉,那你们人呢?”崔上反问她。 这个问题也让姜秋意犯了难,毕竟她也不知道人会怎么样,说到底律法是人所规定。 崔上见她不答,嘲弄地笑着:“你跟那些人也是大差不差。” “所以那几只狐狸呢?”这次开口的是崔西。 “还如同原样,躺在石床上。” 崔西不愿相信,拿过崔上手中的透纱,捏在手心,看向姜秋意的眼睛变得通红,恨意汹涌:“怎么会?怎么会?定是你们做了什么,所以……所以……” 崔西眼中蓄满泪水,声音颤抖:“是不是你对阵法做了什么?是不是!” 姜秋意再次看向崔西的眼神中带了些悲悯,随后起身蹲在崔西面前,说道:“无论是人还是妖,死了都无法再活过来。” “无论教你们这个法子的人出于什么心思,他都是错的。死了便是死了,天不可逆。” 姜秋意看了看崔西,又看了看崔上以及还没醒来的其他妖,想到刚刚崔上说的话,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好,这感觉就挺怪。 有错,有悲。 错在杀了无辜之人,悲的是妖与人,生与死。 姜秋意再次叹了口气,离崔西更近了些:“你们……罢了。”姜秋意想说的话还是没能说出口。 “我会帮你们安葬那几只狐狸的,让它们投个好胎。”姜秋意看着崔西现在的模样,说道:“你有话但说无妨。” “你刚刚是不是想说我们错了?”崔西问道。 姜秋意听完点了点头,崔西又接着问:“那我们最终的结果是什么?归入锁妖塔?” 没等姜秋意回道,崔西乘胜追击:“我们认罚,那你们人呢?” “他不是已经偿命了吗?” “人定了律法,妖若伤人要被关押,那人呢?人伤了妖又会怎么样?那我们妖岂不是要一直暗无天日的生存下去?” 姜秋意无法回答她的话,因为她不知道要怎么去回答。半晌后,回道:“相信我,天会亮。” “天会亮,可天何时亮?” 姜秋意望向照射进来的阳光,回道:“很快,很快天就会亮。”牢廊传来脚步声,姜秋意听到后看着走来的人。 走来三人,一个是县衙的衙役,另外两个一男一女,应该就是朝廷派来的捉妖师了。 那男捉妖师来到后二话不说便将牢中的那些狐妖收进了收妖袋中。 看到这一幕的姜秋意不悦地皱眉,随后站起身来:“你也不问一下便将它们收进了收妖袋中?万一我们正在审问呢?” 那男捉妖师听完后不屑地嗤笑一声,语气轻蔑:“审问?还用审什么?妖哪儿分好坏?” 姜秋意:“?” “难以沟通。” 那男捉妖师不耐地翻了个白眼:“你又是何身份?” 此时曹县令起身对那两名捉妖师作揖,回了男捉妖师的话:“这位是大理寺寺丞姜唤” “姜寺丞?”男捉妖师打量着姜秋意,“我与姜寺丞见过几面,虽同为女子,但二人并不是同一人。” “冒充朝廷命官……你这胆子挺大啊。” 第二日。 姜秋意托曹县令在城中找了一处好地方,好让他们将那三只狐狸安葬起来。 曹县令本就早早地知晓她的身份,即使是被男捉妖师拆穿,他还是对她言听计从,告诉她哪儿的地好看,便让她去了。 到了地点后,姜秋意指使燕宿水与苏宏嗣二人挖坑。 也不知过了多久,姜秋意将这三只狐狸安葬起来,随后掏出几张符纸点燃。 三人看着燃烧的符纸又聊起了崔西它们几个。 燕宿水:“它们的执念……” “是人是妖都有执念,执念又能催动着人往错误的方向发展,妖也不例外。” “它们想复活这三只狐狸,也只想让他活过来。”姜秋意说道。 燕宿水点了点头,随后又道:“无肆赌坊坊主死的咎由自取,这些年来不知杀过多少无辜的妖。” 姜秋意看着符纸燃烬后又带着二人离开。 一直没说话的苏宏嗣不解:“去哪儿?” “县衙。”姜秋意回道。 “身份不都被拆穿,然后被那个男捉妖师赶出来了吗?”苏宏嗣不解。 “谁在乎他啊?回县衙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姜秋意说道。 第二十章 圣旨 姜秋意到了县衙后,将曹县令从他平日里坐的地方薅了起来。随后在身上翻着东西,直到翻到后才坐下去。 曹县令也不知道姜秋意要作何举动,就见姜秋意坐下后举着令牌给他们瞅。 姜秋意举着令牌,声音铿锵有力:“平邺城姜家姜秋意,年二十,受先祖之命返归平邺城,守护平邺城安定。” 姜秋意说完这句话后,空气陷入了静谧。燕宿水与苏宏嗣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半晌后才鼓着掌。 姜秋意:“……” 曹县令在这鼓掌声中回过神,弱弱地问向姜秋意:“所以……您是要这县令之位?” 姜秋意摇了摇头:“不要啊。” 曹县令听罢拍了拍胸脯:“我还以为我这县令之位不保了,不对啊,我这县令之位本就是岌岌可危啊。” 姜秋意起身走了下来,朝门外道:“我已亮明身份,二位还要在门外待多久?有何事不妨进来说。” 门被推开,走进来的是先前的那两名捉妖师。 那名女捉妖师对着姜秋意作揖:“见过姜家主。” 相较于那名女捉妖师的恭敬,那名男捉妖师就显得有些傲慢了。 那名男捉妖师不屑地切了一声:“谁知道这次的身份还是不是伪造的了。” 随后男捉妖师看向女捉妖师:“不过就是个家主还要我们行礼?” 女捉妖师不满地看向男捉妖师:“岁安,不得无礼。” “知道了。”岁安不满地说着,对着姜秋意行礼,“见过姜家主。” …… 几人聊了好些时间,那两名捉妖师,男的名叫岁安,女的名叫平生。二人是来告知曹县令捉妖所修建事情的。 他们同意了用无肆赌坊改成捉妖所,并告知朝廷还派了更多的捉妖师前来,不日后便会到。 其中还有皇帝转告于姜秋意的话。 平生说道:“圣上明说,若遇姜家主,代转告让其加入捉妖所。由姜家主掌管平邺城的捉妖所。” 等了好一会儿,有人将圣旨送来,双手高举递给了平生。 平生接过后打开,其余人瞧见圣旨到时便已跪了下去,然而燕宿水半跪,再看向姜秋意,她直接不跪。 平生瞧见后有些诧异:“姜家主不跪?” “姜家人不必跪。”姜秋意回道。 平生这才想起皇帝将这圣旨交予她时说的话。 肆安帝:“她可能不会跪,你只管宣旨即可。” 平生掷地有声的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平邺姜氏一族世代守候着平邺城,今有平邺姜氏姜秋意,才略过人,堪当重任。特敕命其执掌捉妖所,除清邪祟,保平邺城之安定,断不可辜负朕望。” 说完后,平生将圣旨递给姜秋意:“接旨吧,姜家主。” 姜秋意看着那圣旨:“我可以不接吗?” “姜家主为何不接?”平生问道。 姜秋意轻笑了声,只是摸了一下身上挂着的钥匙,没有回答。不过姜秋意最后还是接了那道圣旨,她接了旨众人才敢起身。 曹县令起身后擦了擦因为紧张而流出的汗水。 平生与岁安走后,燕宿水用手肘撞了撞姜秋意:“你刚刚不接旨不怕砍头啊?” 姜秋意:“我有丹书铁券。” 夜间,虫鸟唱曲,繁星为其伴舞。 院中石桌上摆着茶壶,里面装着热茶,姜秋意坐在院中的石椅上,瞧着从树上落下的叶子。 有人翻墙进入,落地的声音使姜秋意望去。 姜秋意看着来人,笑了笑,佯装无知地问她:“平生?你怎么来了?” “不必伪装,不是你让我来的吗?”平生坐到姜秋意的对面。 姜秋意为平生倒着茶:“我猜你不叫平生,对吗?”这句话是问也是答。 平生拿起茶盏:“姜家主何以见得?我非平生,那我是谁?” “宫中人,御前捉妖师,符游其。”姜秋意观察着平生的神情,捕捉到了平生的一顿。 “姜家主如何知晓的?” 姜秋意回道:“你没藏好,鞋子上花纹用线暴露了你。这线普通的地方买不到,普通人也用不起。虽说是捉妖师,每月的银钱断然不菲,但这线是专入宫中的,不是宫中人用不到。” “鞋子花纹用的绣线暴露了你是宫中人,花纹的样式又暴露了你是谁。御前捉妖师有四位,天与上,地与下四人。天的代表为莲花,上的代表为四不像,地的代表为鹿,下的代表为玄龟。” “他们往往会将这些绣在衣裳或者鞋子上,以此来表明身份。而你的鞋子上绣的正是四不像。所以你就是那个御前捉妖师,上,符游其。” 符游其点了点头:“姜家主果真聪颖。” “哎。”姜秋意叹了口气,“看来咱们这个圣上还是对姜家有忌惮啊,让我执掌捉妖所,从而来掌控我,不仅如此,还派了你来看着我。” 符游其不答,将茶饮完后起身对姜秋意行了一礼:“平邺城并无御前捉妖师符游其,只有位捉妖所的捉妖师,平生。” “嗯,知道了。” 平生在听到回答后这才离去。 就这样,过了几日,捉妖所得到完善,派来的捉妖师也到了平邺城。 平邺城的城外往前走数丈有座山,山脚下有一村庄。村庄背靠山,左靠河流,可谓是风景宜人。 只不过仅此而已。 恰逢七月十五,中元节。 众人掐着时间,子时一到,锣鼓声喧天,鞭炮齐鸣。 一顶红轿子与一群身着丧服的人格格不入,却偏偏今日轿中人要出嫁。 送嫁的队伍穿着丧服,四人抬着这顶红色轿子。沿途撒着纸质的黄色铜钱,伴着唢呐吹奏声,直往山上的“山神庙”而去。 里面的新娘眼神空洞,被束缚着手脚,根本动弹不得。 送嫁的队伍刚上山,便听到一道凄凄惨惨的歌声。 “中元夜,嫁姑娘,一嫁直入乱葬岗;生未见,死同穴,独剩新娘泪两行。” 送嫁的队伍虽害怕,但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走下去。 进入林间没一会儿,一阵狂风吹过,这风却没吹起轿帘。风停后,轿子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轿帘掀起,新娘子看见轿前有只绣花鞋。再抬头时,一个与她同穿嫁衣的人出现在新娘子面前。 新娘子惊叫出声,可没叫一会儿,这山林又陷入了静谧。 第二十一章 新娘失踪案 山下众人一直等待着送嫁的队伍归来,可等到了规定的时间也未曾见到一个人。 众人以为是路不好走,耽搁了些时间,又等了约莫半个时辰,还是没有归来。 老村长望着山的方向:“这真是怪了。” 可他们不能上山,只能这么干等着。又等了一个时辰,众人再也按捺不住了,开始说话。 “村长,要不派人上去瞧瞧吧?”有人说道。 老村长摇头:“不能去,规定的不能去那就是不能去。” 就在此时,一个东西从山上滚了下来,有人前去查看,却被吓了一跳。 最先冲去的人跌坐在地,止不住地颤抖。 刚刚从山上滚下来的是一个人,那人身穿丧服,显然就是刚刚送嫁的人,只不过没了脑袋,只剩下了身子。 众人见到这一幕,看向老村长。 有一人说道:“村长,上一次也是这般……要不咱们报官吧?” 又有一人否决了他:“不可,若是报了官,官府的人发现咱们是……”他这话没说完,其余的人也知道他想说的是什么。 随后,众人再次看向老村长,等着他来抉择。 老村长拄着拐杖前去瞧了瞧那具尸体,最后下定决心:“报吧,报吧,总比都死了强,等到了早间你们便去报。” 早间。 姜秋意在书房中瞧着折子,本来好好的,却听苏宏嗣说有县衙的衙役前来。 “让他进来。”姜秋意说道。 衙役拱手:“见过姜家主。今日一早有人来县衙报案,声称在山脚下发现了一具无头尸身,县令命属下转告姜家主,想请姜家主带领捉妖师前往查看。” 姜秋意点了头,带着苏宏嗣,岁安与平生三人去了县衙,之后随着他们一同前往现场。 带他们去看尸身的只有老村长与昨日提出让他们报官的赵芹两人。 老村长与赵芹将几人带去山脚下。 昨夜村庄里的人简单地商讨一番,早就备好了今日的说辞。 县衙捕快沈清扬问向赵芹:“这尸身哪儿发现的?” 赵芹回道:“就在山脚下,今日早间瞧见的。” 姜秋意蹲下查看着伤口,那里没有妖气,有的是鬼的气息。 姜秋意对沈清扬道:“非人为。” “那是妖?”沈清扬不解地问道。 姜秋意摇了摇头:“也不是妖,是鬼。”说完后又唤来了岁安与平生二人,“你们二人细细地盘问那些村民,问清始末。” 随后又朝沈清扬道:“你们先将尸身带回,这里留着我们即可。” 在沈清扬他们带着尸身朝城中走去后,姜秋意看向苏宏嗣:“你与我上山查看一番。” 姜秋意带着苏宏嗣上山,瞧着路上的纸质的黄色铜钱,一直沿着铜钱抛撒的痕迹走去。 “有纸钱,死者身着丧服,怕不是谁家有丧事?”姜秋意不免地犯着嘀咕。 走了许久瞧见了一顶轿子,轿前还有一只绣花鞋。 姜秋意觉得有些奇怪,掀开轿帘。轿子里面装了两个人,死相与山脚下的那名死者一样,穿着也一样。 除了他们,还有一柄唢呐。 姜秋意将那两名死者拽了出来,而后环顾四周:“这座山阴气好重,但为什么那村庄的阴气却比这山上的阴气还重。” 苏宏嗣扛起两具尸身,听到这句话不解地问道:“这到底为何?” 这话问得姜秋意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因为她也不知道真相:“先下山去。” 二人下山后已到了正午。 苏宏嗣放下尸身,姜秋意唤来岁安与平生,问道:“你们可有问出什么?” 岁安蹲在尸体旁:“什么都没问出来,这些人像是串供好的,说辞什么的几乎一模一样。这东西应该叫衙门里的人来问,我们是负责捉妖的。” “会捉鬼吗?”姜秋意问向岁安。 “不会,我是捉妖师,又不是捉鬼师。”岁安答道。 姜秋意指了指两具尸身:“那你就将这两具尸身运回县衙。” 岁安不情不愿地将尸身运回去后,姜秋意走到平生身旁,道:“去将村长叫来,我亲自盘问。” “昨夜可是谁家有丧事?”姜秋意询问村长。 老村长摇着头答道:“未曾听闻。” “那可是谁家有嫁娶?”姜秋意又问。 老村长依旧摇着头:“这也未曾听闻。” 姜秋意眉头紧锁,确认道:“当真都未曾听闻?” “当真。” 老村长虽是这般说,但姜秋意显然是不信,毕竟事情是发生在他们这里,什么动静都没听到,这就叫人匪夷所思了。 纸钱就是从他们这边一路撒上去的,虽然村中的被清理了,但山口的还在。 姜秋意挥了挥手,示意老村长可以走了,而人走后姜秋意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姜家主这是?”平生有些不解地问她。 “我在想要怎么让他们说实话,这村中究竟有什么秘密,能让这么多人都在隐瞒,上到老,下到小。” “村中的小孩儿并不是很多,询问时没瞧见几个。”平生说道。 闻言,姜秋意顿了一下,似乎知道要怎么才能弄明白这里了。 “这样,你先带人回到城内,这里留我与苏宏嗣二人,走之前跟他们说要回去商讨番对策。”姜秋意说道。 平生听到这句话也没说什么,带着人撤回了城中,就将他们二人留下。 姜秋意走到苏宏嗣身旁,压低声音道:“躲起来,莫叫人瞧见我们。” “行。” 村中人等瞧不见人,这才纷纷从家中出来,被关起来的小孩也得以活动。 躲在暗处瞧见这一幕的姜秋意露出了然的神情,心里想着:“果真如此,知道小孩儿不好把控,所以直接将他们关了起来。” “等人少了一点的时候,去捉一两个小孩儿过来。”姜秋意对苏宏嗣说道。 苏宏嗣一脸震惊地看向她:“你偷孩子干嘛?” “来弄清这座村的秘密。”姜秋意回道。 苏宏嗣热得用手扇着风,终于人少了,只留下一群小孩儿不断的玩耍。 苏宏嗣缓缓靠近,却听见他们在唱着歌,听清后让他一愣。 “中元夜,嫁姑娘,一嫁直入乱葬岗;生未见,死同穴,独剩新娘泪两行。” 第二十二章 幻形 “中元夜,嫁姑娘,一嫁直入乱葬岗……”苏宏嗣心里默念着这句话,恍然过来,“这莫不是说的是冥婚?所以夜里有人办丧,也有人嫁娶,只不过是同时进行的。” 苏宏嗣靠近这群小孩儿,拿出一个拨浪鼓:“唉,小孩儿,哥哥这里有好玩儿的,你们要不要?” 小孩儿们连连摇头,其中一个小女孩儿用稚嫩的声音说出最扎心的话:“伯伯,您要是人牙子,还是换个地方坑蒙拐骗吧,不过您太过于蠢笨,可能骗不到什么人。” “对呀,伯伯您就拿个拨浪鼓,这拨浪鼓村中的木匠都会做,谁还会觉得稀奇想要啊?”另一个小孩子附和着。 苏宏嗣尴尬地笑着,头上浮现一条条黑线,他怎么也没想到,有一天会被小孩儿说蠢笨,也没想过会被叫伯伯。 “伯伯不是人牙子,伯伯只是想跟你们说说话。”苏宏嗣耐心地说道。 刚刚问话的小女孩儿又问:“伯伯跟我们说话,伯伯会给我们东西吗?该不会就给这个拨浪鼓吧?” 苏宏嗣连连摇头:“怎会,你们想要什么?糖?还是别的东西?” 听到这句话,几个小孩儿围在一起,认真地商量起来。 苏宏嗣只当是他们想要的东西太多,毕竟这个年纪正是贪玩的时候,但他们却回答了一个他从未意料过的答案。 “我们想让眠眠的姐姐回来可以吗?眠眠的姐姐从去年就没回来了。”一个稍大的小孩儿说道。 苏宏嗣一愣,反问道:“谁是眠眠?” “我就是眠眠。”刚刚说他蠢笨的小女孩儿站了出来。 “你姐姐呢?”苏宏嗣问她。 眠眠指着山:“她在上面,阿爹跟阿娘说姐姐出远门了,可我明明看到他们将姐姐送上了山,眠眠想上去找姐姐,但村长不让村中任何人上山,不过你们外人可以。” 苏宏嗣随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按照刚刚的猜想,送上山,大概也就是意味着死了。 这个年纪应是无忧无虑,还不懂得何为生死离别,苏宏嗣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去跟她解释。 苏宏嗣还想再说些什么,却有人朝这边喊话。 “唉!谁啊你,哪儿来的人牙子?你们快回来,莫靠近他。” 苏宏嗣听到这句话就知道自己必须走了,在走之前说道:“我们说的话切莫让旁人知晓,到后面伯伯会去帮眠眠找姐姐。” 语毕,快速地逃去姜秋意藏匿的地方。 “人带不过来,所以我就在那里问了些问题。”苏宏嗣说道。 “你都发现了什么?”姜秋意问他。 “昨日确实有人成亲,也确实有人出殡,成亲与出殡的是同一人。”苏宏嗣回道,“是冥婚,” “而且这冥婚还不止这一遭,去年还有,也是送往山上的。” “不仅如此,他们村中人不可上山,但我们可以,我猜想是有什么禁忌。” “禁忌……”姜秋意心里反复琢磨着这句话。 姜秋意道:“先回去,到晚间我们再上趟山,瞧瞧山上到底有什么秘密。” 捉妖所里有两人在姜秋意的书房里等着她归来,一位是燕宿水,另一位是个陌生女子。 姜秋意进入书房时看到燕宿水毫不惊讶,毕竟这人之前说他回青柳阁处理些事情,处理完后就回来跟她一起守着平邺城。 至于另一位女子,姜秋意瞧着她周身散发出的妖气,格外的熟悉,觉着可能是青枭。 姜秋意看向那女子,试探地喊道:“青枭?” “是我。”青枭回道。 “第一次当人可还习惯?”姜秋意问她。 青枭摇头又点头:“我也不清楚,反正就是有股说不上来的感觉。” 姜秋意瞧着她思索良久,说道:“你随我来,我带你去买些衣裳之类的。” 姜秋意与青枭回来后已是下午,经过姜秋意的教习,青枭也算是正常了许多。 姜秋意到书房后瞧着燕宿水二人写的卷宗,苏宏嗣在姜秋意查阅期间悄悄来到了青枭身旁。 “话说青枭,你们鹏妖幻形后是怎样的?我还未瞧见过幻形的鹏妖。” 青枭想了想,回道:“就……像人?” “那不废话吗?幻形成人不是像人像什么?” “还有,你衣裳后面怎么开了线?”苏宏嗣不解地询问她。 正在看卷宗的姜秋意听到这句话,替青枭回道:“她有翅膀,衣裳后面不开条缝,她的翅膀从哪儿出来?” “我特意让绣娘改的,只是两条小缝,看起来跟正常衣裳没什么区别,穿着也没有什么区别。”姜秋意说道。 苏宏嗣若有所思地点头:“所以你们鹏妖幻形之后还是有翅膀的?” 青枭点头:“差不多,就像狐妖幻形后也有尾巴一样,虽有,但不会轻易露出来。” “这样啊。”苏宏嗣想起一件事,这里是捉妖所,但她是妖。 苏宏嗣问道:“那你现在隐藏妖气了没?” 青枭怪异的看向苏宏嗣:“你不是捉妖师吗?怎么看不出来?” “我又不是姜家主一般的人,我们普通的捉妖师都是要借助外物才能分出谁是妖,像姜家主这样,仅凭肉眼就能断定妖跟鬼的,不多见。”苏宏嗣望向姜秋意连连摇头。 青枭不解:“你摇头干嘛?” “因为嫉妒。”苏宏嗣回道。 姜秋意听到这句话,不觉地笑出声。 她合上卷宗,环顾两人一妖:“今夜随我上山瞧瞧。” 姜秋意知道燕宿水会拒绝,补充道:“没有拒绝的权利。” 刚说完这话没一会儿,岁安带着平生,与捉妖所的另外一个捉妖师钱丘升闯了进来。 姜秋意对岁安的这个行为极其不满,有些不悦地问道:“何事如此忙慌?” 岁安切了一声,随后说道:“钱丘升刚刚打开他的罗盘,罗盘转动了,我们根据方位找到了这儿。” 钱丘升看着手中的罗盘,上面的指针指向了青枭。 就在这时,姜秋意开了口:“我们这儿确实有妖,不过你们不能抓。” 钱丘升附在岁安耳旁说了些话,岁安听罢,拿出捉妖袋,准备收了青枭。 第二十三章 庙 姜秋意看见他拿出捉妖袋,起身挡在青枭身前,说道:“她既没伤人,又没杀人,又不是什么恶妖,你们捉她为的是什么?” “妖就是妖,哪儿分什么好坏?”岁安情绪有些激动,也不知为何,只要是提到妖,他便只剩了恨意。 燕宿水跟苏宏嗣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往青枭跟姜秋意这边靠拢。 姜秋意哼笑一声,回到桌案前,说道:“人有好有坏,为何妖就不能分善恶了?你若是想带走它,先问过他们二人。” 这句话说完,岁安与姜秋意一直僵持着,气氛陷入诡异的静谧。 半晌过后,姜秋意觉得一直这么僵持下去也不是个办法,说道:“我既掌管了捉妖所,你们又身为捉妖所的一员,自然得听我的。不服就告御状,让圣上罢了我的职。” 岁安恶狠狠地看向姜秋意,最后也只能拂袖而去。 钱丘升对着姜秋意行了一礼,也随之而去,只剩平生还待在原地。 姜秋意见平生还不走,问道:“怎么了?” 平生回道:“岁安的爹娘是被妖所杀害,家也是因为妖所没的。” 姜秋意翻着折子,回道:“我知道,我是故意的。” “为何?” “你可听过一句话?仇恨会使人面目全非。他恨妖,可并不是所有妖都是恶妖,我只是想让他知道,人分好坏,同时,妖也分善恶。我知道他不会听,我只是想要他记住这句话罢了,后面再让他慢慢改观。”姜秋意回道。 “多谢。”说完这句话,平生走了出去。 “等等。”姜秋意叫住她,“晚上你带着岁安守着村庄,我随燕宿水几人上山查看。” 夜幕临至,刮起一阵阵不正常的大风,风中似乎还充斥着血腥味。 上山后,姜秋意带着几人走到之前放轿子的地方。只是之前的轿子消失得无影踪,轿前的绣花鞋却还在。 自上山起,姜秋意一直在思考一件事儿:“既是冥婚,嫁的谁?怎么会一年前还有一遭?是嫁的同一人,还是不同人?” “话说,我们看到的那些尸体都是些无头尸身,他们的头去哪儿了?”苏宏嗣提出了这么一个问题。 “头……”姜秋意想着,“对啊,头去哪儿了?” 晚间山中的阴气变得浓郁,但从山上望着村庄,能发现那里的阴气比山上多的不止一星半点儿。 而山上的阴气是从一个地方扩散,直至笼罩整座山头。 村庄本身则是阴气的源头,一路蔓延,包裹着四面八方。 “村庄里到底有什么东西?”姜秋意想着。 姜秋意想不通,索性也就不想了,对三人道:“你们随我来,我们去瞧瞧山中阴气聚集的地方。” 往前走数丈,发现了一座庙宇,阴气正是从这里散发的。 姜秋意推门,映入眼帘的是一尊雕像。 那雕像像是人的,身形高挑瘦长,睁着双眼,口吐长舌,头戴高帽,上雕刻着“一见生财”。 姜秋意蹙眉看着雕像:“这里供奉的是谢必安?” “不对,”姜秋意摇头,“这是仿照谢必安的模样雕刻的。” “你觉得像什么?”姜秋意问燕宿水。 “像谢必安,但是个假的,我想是为了能够合理地将鬼魂勾走。”燕宿水说道。 这座庙宇里,除了这尊雕像,还有散落在地上的灰尘和烧剩的柴火。 “快来看。”青枭惊呼出声,“这下面有一排头颅。” 青枭所说的地方是供台下,那些头颅摆放得整齐,从腐败程度来看,有近日的,有几月前的,甚至还有一年前的。 姜秋意拿起近日的查看,那伤口都差不多,都是被扯下来的,不过是在人死后。 苏宏嗣瞧见这一幕打了个寒颤,不自觉地往后退。 姜秋意将东西又放了回去,在这座庙宇附近转悠着,只是什么也没发现。 “先下山,我可能知道要怎么让他们吐露实话了。”姜秋意回道。 下山后,姜秋意找到平生。 “有什么情况吗?”姜秋意问她。 “没有,他们一直紧闭着房门,我们来后连个人影也没瞧见。” 姜秋意点了点头,随后示意她看向紧闭的房门,说道:“你去对他们略施些压力。” “不可私自授刑。”平生道。 姜秋意啧了一声:“谁让你授刑了?我是让你去恐吓恐吓他们。” 姜秋意瞧着平生这般正义凛然,不住地摇头,随后附在平生耳旁说着话。 半晌后,姜秋意拍了拍平生的肩膀:“按我说的做就好。” 约莫过了一刻钟的时间,原本村庄里家家户户紧闭的房门纷纷打开。 平生道:“按照你说的办了,你想问什么就去问吧。” 姜秋意点着头,看向走来的老村长与身后跟着的几个村民。 “您说的可是真的?”老村长问姜秋意。 姜秋意回道:“千真万确,山中有间庙,庙里人命我来转告,不过我们可以救你们。” “但在此之前,我问你什么,你答什么。” “您尽管问,只要您能保住村中人的命,您问什么,我们定会毫无巨细地答出。”老村长回道。 姜秋意笑着:“那便好,我第一个问题,为何村中会有冥婚?” 老村长思来想去,让人点亮几支火把,带着他们来了地里。 老村长叹了口气:“你们瞧,地靠河流,阳光也能照过来。山上的地想必你们也看过了,那要好,树干粗壮,叶子虽已落,但不难看出树的长势。而我们这儿的地……” “秋本会丰收,可这儿得干旱的根本长不出东西来。” “收成不好,便只能上山去林子里打猎,从而获取银钱。可猎又是怎么好打的?稍不注意便会落入虎口,直到有一日……” 十三年前。 大雨倾盆,秋风吹得人发冷。 众人为地而发愁,找老村长说着话:“村长,要不咱们搬离这儿吧,您看这地根本就种不了,在这样大家伙该怎么办啊?” 老村长对此也是直叹气:“以往好好的,偏偏这几年就变了样。” 众人商量着,就在此时,房门“吱呀”地一声开启。空气顿时就陷入了寂静,所有人齐齐地看向门口。 一瞧,门口站着一个浑身湿哒哒的人,他所站的地方有一摊水,其他地方却没有。 第二十四章 煞鬼 众人见此,忙问其来意。 那人讪讪一笑:“我不过是位过路人,本想上山去打猎的,却不曾想遇了雨。瞧见此处有人家,便来此躲雨。” 屋内的人瞧着那人的装扮,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但也算不上穷苦。 老村长唤那人进来坐着,顺便倒给他一杯热茶,可那人并没有喝。 那人看着那杯热茶,笑了笑看向了村长:“我在门外时,听到你们说什么的?不妨告知与我,说不准我有什么法子解决。” 众人本就在寻找法子,听到这句话都看向了老村长,等着老村长抉择。 老村长想了想,将发生的怪事和盘托出。 那人装模作样的思考,随后算着,说道:“我算出是因为这座山的山神不满,故而如此。” 他这句话说完众人就不解了,那人继续说道:“你们不必懂,这样,按我说的法子来。” “建一座山神庙,这庙的山神像按我说的模样建。”他说完让老村长拿来纸笔,他描述,让老村长画着。 画完后,那人继续道:“每年正月的黄道吉日贡献一位新娘,七月十五又再贡献一位,这就可解燃眉之急。” 听完这句话后的众人呆愣在原地,有人问道:“贡献一位新娘,那是何意?” 那人附在老村长耳旁说着话,说完后起身朝门口走去:“按我的法子,保你们安然,甚至是更好。” 那人每走一步便留下一滩水,他走后原本地上的水渍消失不见,不过没人去管这件事,都在思考他说的法子。 姜秋意听完老村长的话,问道:“那人跟你说了什么?” 老村长回道:“那人说,修建完山神庙后,将定好的新娘带去,而这新娘要有八字属阴。” “将新娘带去山神庙后在山神庙烧死……” 姜秋意听完后皱着眉:“烧死?活活烧死?” 老村长不言,或许是因为他也觉着有些惭愧。 过了半晌,老村长道:“我们也没办法,我们……我们只是想要活着,地若是没法种,便只能去打猎,可这猎也不好打啊。” 姜秋意听罢也没有说话,随后示意老村长离去。 燕宿水等人听完,沉默着,一时间也无法开口。 姜秋意再次望向山的方向:“所以那座庙是山神庙,山神庙里的阴气,是女孩儿们不甘的执念。” 四人走出田地,决定先回家,等明日再上一趟山。 姜秋意坐在院中,望着空中的月亮,没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 燕宿水坐到她身旁,同她吹着晚风。 忽地,姜秋意长吁一口气:“糟粕吃人啊,怎么也没想到是因为这个。” “十三年,总的二十六位姑娘死于非命,这是一场仅针对她们的围剿,你让她们如何不怨?” “我们应该怎么做?”燕宿水问道。 “似乎不论怎么样,都无法将她们所受的委屈还上。” “我们应该还她们一个公道,让该受到惩罚的人受到处罚,这是我们唯一能做的。”姜秋意回道。 “说实话,刚听到老村长说那话的时候,我挺震惊的。”苏宏嗣缓缓从房间中走出来。 苏宏嗣说道:“午间我与那群小孩儿闲聊时,问他们想要什么,他们说想让眠眠的姐姐回来,而眠眠的姐姐是去年冥婚的人选。” 青枭从树上跳了下来,插了一句:“我觉着人妖之间其实没有太大的区别,这就像是我们为了自己活着,抛弃同伴。” “说实话,抛弃同伴的不会受到惩罚,只是会遭旁人唾弃。” “这与抛弃同伴既有相同之处,也有不同之处,这是自私,为了自己活着,抛弃旁人的性命,这不应该存在的。”青枭说道。 苏宏嗣悄悄竖起大拇指,夸赞道:“青枭说的不错,这东西不应存在。” 一夜辗转难眠,翌日一早,姜秋意便带着人去了村庄之中,并要来了这十三年被献祭的姑娘。 姜秋意看完后,心中的怒火怎么也压不住,可他们也无可奈何。 “查清楚失踪的新娘去了哪儿,然后将山神庙拆了,为她们超度。”姜秋意对几人说道。 几人再次上山,派平生跟岁安二人继续守着村庄。 昨日瞧见的那些头颅,姜秋意初步判断,伤人的是只煞鬼。 刚到达山神庙,姜秋意腰间的铃铛不停的晃动。姜秋意站起身,看向门外:“来了。” 伴随着阴风,一抹黑影冲了进来,随后变幻为原来的模样。 那只煞鬼穿着红色的嫁衣,面部惨白,双眸通红的盯着姜秋意几人,口中喊着:“我要你们偿命。” 伴随着这句话,狂风大作,吹起灰尘与落叶。未料到两只怨鬼浮现到那只煞鬼的两侧。 她们口中一直重复着一句话:“我要你们偿命。” “原以为就一只煞鬼,没料到又来了两只怨鬼。”姜秋意丢给苏宏嗣两张令牌,随后跑出了“山神庙”,燕宿水,青枭,苏宏嗣三人跟着出去。 “青枭上树,燕宿水拖住。”姜秋意说道。 燕宿水与青枭点了点头,各司其职。 燕宿水拖住朝姜秋意攻去的煞鬼与怨鬼,青枭飞到树上瞧着四周。 姜秋意朝空中丢出两张令牌,苏宏嗣随着姜秋意一同丢出,而后两人纵身一跃。 “天地为牢!”姜秋意边说边将两张牌打了出去。 苏宏嗣学着姜秋意的模样:“困于魍魉!” 苏宏嗣这句话说完,燕宿水以最快的速度退了出去,独留煞鬼与怨鬼在阵法中。 这时姜秋意才想起,她忘记教燕宿水如何收了这鬼了。 在阵法下,煞鬼与怨鬼的戾气不减反增,只不过戾气越大,压感越重。 煞鬼发出恐怖的嘶吼声,直勾勾的盯着姜秋意。 煞鬼的声音空旷,问她:“你想不想知道,失踪的人去了哪儿?” “将我们放了,否则你们这辈子都找不到她们,我们是鬼,本就无畏,可她们还是人啊,一辈子都要待在一个见不着阳光的地方。” 闻言,姜秋意一愣,照她所言,那些人是还活着的。 第二十五章 执念 “收阵。”姜秋意对苏宏嗣说道。随后姜秋意与苏宏嗣二人收回令牌,见二人将阵法收回,青枭也从树上跳了下来。 姜秋意与苏宏嗣将阵法收回后,煞鬼张开血盆大口,直朝姜秋意而来,而另外的两只怨鬼朝着苏宏嗣,燕宿水与青枭而去。 强行收回阵法,开阵的人多多少少会遭到些反噬。 见到煞鬼冲向姜秋意,燕宿水立马来到姜秋意面前,拿出腰间的扇子扔向煞鬼。扇子打向煞鬼时发出光芒,想要消散煞鬼。 “留着她,还有东西要问。”姜秋意阻止了燕宿水。 姜秋意与燕宿水收了这煞鬼,另一旁的苏宏嗣与青枭相互配合也收了另外两只怨鬼。 姜秋意拿出身上的符纸,布起了符阵。符阵形成后,让燕宿水几人将煞鬼与怨鬼放进符阵。 苏宏嗣就不解了:“你为何刚刚不用这符阵?” “这符阵布置的时间要久些,我以为就一只煞鬼,谁料到还有两只怨鬼。怨鬼又属于厉鬼,光一个煞鬼就难对付了,再加上两只厉鬼。之前说过,保不齐有别的东西来,让青枭守着四周。故而收了煞鬼怨鬼的事情只能交予你们二人。” “以你们二人的功力定是对付不过来的,不过,这是我之前的想法。”随后姜秋意看向燕宿水手中拿着的折扇,“若我没猜错的话,这柄折扇是降妖除魔的东西吧?” 燕宿水点了点头:“猜的不错,这就是我的武器,名为雪落。”随后附在姜秋意耳旁说道,“其实吧,我也能看到妖鬼。” 姜秋意听罢,踹了他一脚:“那你之前还说看不见,浪费我符纸。” 燕宿水揉着被踹的地方:“对不起,我错了。” 玩归玩,闹归闹,还是有正事要弄的。 那只煞鬼在符阵的作用下,稍微地平静了一些。 可那两只怨鬼不同,对着符阵横冲直撞。 “你的符阵真的能经得起她们这么撞吗?”苏宏嗣询问着姜秋意。 姜秋意点头:“能,莫说两只怨鬼了,就算再来几个煞鬼也不在话下,她们再撞下去的话,受伤的只会是她们自己。” 两只怨鬼发出阵阵刺耳的尖叫,让几人心口一颤。 姜秋意也没想到它们会这一招,喊道:“捂住耳朵,莫不然肉身受不住。” 鬼不知疲倦,但人知道。 姜秋意往符阵看去,似乎瞧见煞鬼在挑衅的笑着。 怪不得她刚刚那么有恃无恐,原来是还有这一招啊。 姜秋意想了想,瞥见苏宏嗣腰间别着的玉箫,问他:“会吹曲儿吗?” 苏宏嗣放下捂住耳朵的那双手,拿起玉箫,回道:“会吹一首灭魂曲。” 姜秋意笑得蔫儿坏:“奏上一曲。” 苏宏嗣吹响第一段音便有了端倪,实在是难听。 青枭:“这是什么东西啊?哪门子的灭魂曲?” 虽然难听,乱耳,但甚是有效。 两只怨鬼被这道难听的声音弄得声也叫不出了,符阵也不撞了,想捂耳朵,捂了也没用。 见两只怨鬼停下,苏宏嗣也不吹了,收回玉箫。 燕宿水扣了扣耳朵:“丝竹之乱耳。” “因为我瞎吹的,我根本就不会什么灭魂曲,这东西也没听人说过,还是我瞎编的。” 燕宿水,青枭:“……” 阵中的两只怨鬼似乎还是有所不甘,其中一只用那尖锐的指甲抓挠着符阵,即使被符阵灼烧也还不停歇。 不同于煞鬼,这两只怨鬼只会说那句“我要你们偿命”,其他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只能发出嘶哑的鬼叫声。 燕宿水看着抓挠符阵的怨鬼,对姜秋意道:“她好像有话说。” “看出来了。”姜秋意想了想找出一张符纸,扔向那只怨鬼的嘴。 她只重复着一句话:“我要回家,找我阿妹。我要回家,找我阿妹。” “谁有绳子?”姜秋意问他们。 燕宿水想了想,从背后拿出来一根细麻绳。 姜秋意看了看他身后:“你还说你后面没有百宝袋。” 说罢,接过绳子,在上面贴了一张符纸。待符纸消散,姜秋意扔出去,套住那只怨鬼抓挠符阵的手,往旁边一拽。 “你抓不破这阵,你若是想找你阿妹,不妨告诉我等,说不准能帮帮你。” 那只怨鬼挣脱着绳索,没回答她的话。 姜秋意深叹一口气:“我觉得怕是当孤魂野鬼的时间久了,开始记不得东西了,唯记得这份执念。” “伯伯,你们怎么也在山上?”一道稚嫩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苏宏嗣回头望去,发现来人是眠眠。 苏宏嗣朝她走去:“你怎么上山了?不是说你们不能上山吗?” “近些日子他们忙,没人守山,我偷偷上来的,我想我阿姐了。” 阵中的那只怨鬼瞧见眠眠,挣脱的力度更大了些。 “阿妹,阿妹。”怨鬼一声声唤着。 眠眠瞧不见她,也听不见她说的话,只能感觉到姐姐似乎存在。 “带眠眠下山。”姜秋意说道。 苏宏嗣应声,对眠眠道:“我们先下山可好?等找到你姐姐再带你上来看她,可好?” 眠眠摇头:“姐姐好像就在这里。” “你瞧见了?”苏宏嗣问她。 眠眠摇头:“我只是感觉,姐姐在。” 苏宏嗣扯出一抹笑:“怕是觉察错了,待我们寻到你姐姐,再带你上山瞧。” “她还小,受不住你的怨气,你这样会害死她的。”姜秋意压低声音对怨鬼道。 怨鬼愣住,似乎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 她停住了呼喊声,只能眼睁睁看着苏宏嗣将眠眠带下山。 “救救她,救救她。”怨鬼恳求道。 “她还那么小,求您救救她,她及笄后便会死,带走她,远离这个地方。”这是她第一次说这么多话,哀求的不是放走她,而是哀求旁人救她的妹妹。 “所以你的执念是要回家带走你的妹妹?”姜秋意问她。 怨鬼瞧着她,回道:“她八字属阴,及笄后便是下一任祭品,将她带走,远离这是非之地,求您,求求您。” “我答应你。”姜秋意回道。 第二十六章 解怨 “我为你解了怨,再为你超度,此后不可再害人,至于你能否投胎,这不是我说了算,如此你可愿?”姜秋意问道。 “我不愿。”那怨鬼回道,“我无法相信你。” 姜秋意想了想,回道:“既如此,我愿立誓。” 说罢看向燕宿水,问他:“有匕首吗?” 燕宿水摇头表示没有,但将扇子打开,露出了一截尖锐的东西,随后将扇子递给她。 姜秋意道了声谢,划破手指,一滴鲜血滴落在地。 “以此血为誓言,倘若违背,困于此方天地,永生永世不得超生。” 伴随着此句话,滴落的那滴血消失得无影无踪,这也代表着誓言的生效。 怨鬼愣了一下,怎么也没想到她真会立誓,不止是她,连那只煞鬼还有另一只怨鬼也没想到。 “我已立誓,你可还有所顾虑?”姜秋意问她。 怨鬼摇了摇头:“并未。” “那便好。”姜秋意道,“待我为她们解了怨,便送你下阴间。” 煞鬼的戾气与怨气最重,姜秋意想着先为另一只怨鬼解了怨再说。 “你叫什么?”姜秋意问那只还未解怨的怨鬼。 问完,这才想起,这只怨鬼也不会说话。 照着相同的方法,姜秋意扔了一张符纸,让她开了口。 这只怨鬼并不像是已解怨的那只,相比而下,怨气小些,也记得事儿。 “我叫……陈佑君。”她回道。 “你的怨是什么?”姜秋意问她。 “我……我好像并无怨。” 姜秋意蹙眉不解:“无怨怎会成怨鬼?” 一旁的青枭挠了挠头:“她该不会是记得所有,但唯独把自己的怨给忘了吧?” “应当真如你所言的一般。”姜秋意回道。 突然那只煞鬼开口说道:“她的怨其实我也不清楚,我比他们死的早,但我知道她名字中的佑君,佑的是她的家人。” 青枭有些不解:“你不是与我们站在对立面的吗?怎么反而想要帮我们了?” 莫说青枭不解了,就连姜秋意也不解,她不明白一只煞鬼怎的还保留着一抹良知。 煞鬼解释着:“她们若再不去阎王殿报道,等待她们的就只有灰飞烟灭了。” “其实我想不通,你既已成煞鬼,为何还存在良知?还有丝理智?”姜秋意道。 煞鬼摇头:“我也不懂,你身上为何有一股味道,让我总觉得你与我们是相同的。” 姜秋意听不懂她在说什么,索性不再理她,努力思考着要如何去解陈佑君的怨。 “你的怨,可是不甘被献祭的是你,而不是你的家人?”姜秋意问她。 陈佑君终于有了些动作,不再是那呆愣愣的样子。 “看来对了。” 可陈佑君的怨要怎么解?总不能去将她的家人全都绑了过来烧死吧?这样子与那些村民有何区别。 “你想如何解怨?”姜秋意询问着她的意愿。 “我想……” “我也不清楚我想如何解怨,我只想流泪,为我这一生的颠沛而流一次眼泪。”陈佑君说道。 “所以,你的怨并不是我所言之事,你的怨是今生从未为你自己而流一次眼泪。” 说到底,是想为自己而活。 姜秋意看向燕宿水,问他:“你有什么法子?” “你将通往阴间的大门打开,让她自己去里面寻。”燕宿水回道。 “往阴间寻?” 燕宿水点头,又道:“她已死,只剩下这道鬼魂,为自己而活,她如何活?” 姜秋意一想,这似乎就是事实。 想罢,她看向陈佑君:“今生你无法为自己而活,但来生可以。我将通往阴间的门开启,若你想得通你就进去,若你不愿,那就继续待在这道阵法。” 姜秋意再次拿出符纸:“用此符阵超度,引你们归黄泉路。” “怨散,魂归!”说完这句话,阵法中出现一扇门,已解怨的怨鬼是被吸进去的,而陈佑君看了好半晌这扇门,最终还是走了进去。 “她想通了?”青枭不解地询问着二人。 姜秋意摇头:“并未,只是忘了怨,迷迷糊糊的走进去的,到时让城隍爷解她的怨吧。” “最后,该你了。”姜秋意收回那道引入黄泉的符阵,转眼看向煞鬼。 “你叫什么?” “你想知道我的名字?我的怨,你怕是解不了。”煞鬼说道。 “你说就好,反正你在符阵中,逃不出来,何不用此消磨时间?” 煞鬼听完,当真回了话:“我名唤古琴淑,从小生活在山下的那个村庄。父母待我极好,却总对着我叹息,我从前不知为何,直到三年前,我快及笄的那年。” 三年前。 古琴淑的爹娘,古述与孙凝二人将嫁衣交予古琴淑手中,古琴淑看着手中的嫁衣不解:“我要这嫁衣作何?” 古琴淑的爹娘支支吾吾的,最终下定决心。孙凝拉着古琴淑坐下,与她说道:“村里的姑娘在正月的黄道吉日或者七月半时,都会嫁人……” “嫁人?嫁谁?”古琴淑不解。 “嫁山神。” “为何要嫁山神?山神又不是人,如何嫁?” 孙凝告诉她了关于这个村庄的事情,古琴淑听着眉头紧皱。 古琴淑站起身,想要走出去:“我不嫁!凭什么要用我们的命去换村里的土地?他们是人,要活,那我呢?那我们呢?我们不是人吗?我们就不想活吗?” 古琴淑的爹娘站起身,拦住要出去的古琴淑。不知何时房门被人打开,涌进来了许多村民。。 村民们将古琴淑的手脚束缚,将绳索打上死结,防止古琴淑逃走。 见村民弄好,古述拂袖而去,走之前说了句:“此事由不得你。” 最后一个人走后,将房门上了锁,每日由孙凝来为她送饭送菜送水。 只不过古琴淑自打被关起来后便不吃不喝了,今日已是第二日。 孙凝也没有什么办法,出去后与老村长商议着,最终敲定了一个法子。 于是乎午时去送饭的时候,孙凝开始演起苦情戏。 看完一切的古琴淑并没有太多情绪,孙凝也知道苦情戏对古琴淑并没用,她真正想要弄的也不是这苦情戏。 第二十七章 三年前的真相 孙凝拿出一张地图,交由古琴淑。拿出地图时孙凝还瞧了四周一眼,确认了没人,这才将东西交给了古琴淑。 孙凝叹了口气,眼含热泪,手轻轻地抚摸着古琴淑的面庞:“娘也没办法,娘能做到的也只有这些了。你现在是要活下去,找机会,然后逃出去。” 古琴淑听完后,心情复杂的看着孙凝。 “再怎么说,你是为娘怀胎十月生下的,这么多年的疼爱与陪伴,怎么会是伪装的?哪有母亲会不爱自己的孩子?” 古琴淑也知道,他们对她的爱是真的,可为什么呢?爱她却又决绝让她送死。 孙凝握住古琴淑的手:“好好吃饭,活下去,逃出去,别再回来。” 一滴泪落在古琴淑手上,古琴淑看着那滴泪以及与她相握的手。 “阿囡,你要知道,爱就是爱,永远也无法伪装。”孙凝说完这句话后走了出去。 古琴淑看着孙凝离去的背影,脑海里回荡着孙凝的那句:“爱就是爱,永远也无法伪装。” 其实,古琴淑才开始并不愿相信,不愿相信自己的家人要让她去送死,去让她嫁他们口中所谓的“山神”。 直到后来,古述的一句:“此事由不得你。”这才让她不得不信,可她不解,原本无比熟悉的人,怎么突然变得如此陌生? 古琴淑握着手中的地图,看向窗外,蝴蝶飞进又飞出,鸟儿追逐打闹。 窗户并没有关,可她被束缚着,无法逃出。 自孙凝来找古琴淑说了许多之后,古琴淑开始吃饭,等待好的时机,逃出去。可也是自那天后,孙凝再也没来过这间屋子。 古琴淑数着日子,一共过了五日,到了七月十三,她及笄的日子。 今日她并没有被束缚着,但也没什么区别。 虽然所有人都跟着她,但古琴淑还是觉得这是逃走的一个好机会。 她记得她房内有一包蒙汗药,是她拿来药那些虎狼的,药效极强。还好留着,不然今日也不知要如何出去了。 古琴淑还在想要如何去房内拿这包蒙汗药时,孙凝悄悄的给了她一包东西,古琴淑在他人不注意时瞧了,那正是她房内的那包蒙汗药。 古琴淑也不知道孙凝是如何知晓她的计划,她想要去怀疑时,脑海里再次回荡起孙凝说的那句话:“爱无法伪装。”故而她没再去多想,因为她觉着,孙凝还是爱她的。 夜里,古琴淑找准时机,在锅中的菜里撒了蒙汗药。 孙凝特地为古琴淑做了碗长寿面,不过古琴淑并没有吃。 见人都倒在了桌子上后,古琴淑拿出地图,按照孙凝之前所规划的路线跑去。却不料有人早早地埋伏在了那里,古琴淑这才意识到自己遭了算计。 古琴淑一瞧,也就两三人,她觉得自己有法子逃出去。只是身后也传来脚步声,原本被迷晕的人,却醒了过来,也就如此,古琴淑再次被抓了回去。 古琴淑回去后想见孙凝一面,想要当面质问她为什么,可是怎么也见不到她。 离七月十五也不过两日时间,无人再去管这古琴淑吃饭与否,只要不死就行。 七月半,嫁新娘。 子时一到便为古琴淑换了嫁衣,绑进了轿子。因为众人提前对古琴淑下了软骨散,所以她根本就无法反抗。 说到这里,古琴淑周身所围绕的怨气开始疯狂地冲击着符阵,模样也与先前判若两人。 古琴淑哭吼道:“为什么?同是人,我们的命却不是自己的?为什么最疼爱我的家人是算计我的人?为什么?” 青枭看着古琴淑流下的血泪,不解地问向姜秋意:“鬼也会哭吗?他们是魂魄,没有血肉,为何会流下血泪?” 姜秋意想了想,只答了三个字:“执,怨,悲。”青枭并不知晓姜秋意说的这三个字为何意,但也没去多问。 怨气冲击着符阵的同时撕裂着古琴淑,没过一会儿,困着古琴淑的符阵开始出现破裂,就连鬼魂也被撕裂。 姜秋意暗道不妙,这似乎要往魙鬼发展了。 姜秋意拉着燕宿水往后退去,就在此时,符阵爆裂,扬起阵阵灰尘。 燕宿水不解地问向姜秋意:“这是怎么回事?” 姜秋意看着已经不受控制的古琴淑,问道:“你有没有听过魙鬼?” “未曾。” 姜秋意对燕宿水解释道:“人死为鬼,鬼死为魙。魙鬼极为罕见,如今出现怕是有些麻烦,不过她现在还是只半魙鬼,还未完全成魙。” 姜秋意拉着燕宿水躲过古琴淑的攻势,古琴淑不管不顾地再次攻向姜秋意二人。 古琴淑完全失了控,攻势极其猛烈,每一招都打在了致命位,姜秋意拉着燕宿水逃窜,同时又让青枭下山请古琴淑的家人上山。 燕宿水拿出雪落,将其扔向古琴淑,古琴淑躲开,姜秋意乘胜追击,符纸结印,打向古琴淑。 古琴淑虽被打的节节败退,但功力大增,若是等她成了魙鬼,那姜秋意与燕宿水二人也是抵挡不住。 两人一只鬼打的难解难分,姜秋意后退了几步,险些跌倒,燕宿水却眼疾手快用扇子接住了她,这才不至于让她倒下。 姜秋意见势不妙,差一步便要成了魙鬼,必须快些将其控制才行,只能祈祷青枭他们快些将人带来了。得让古琴淑快点解了怨,归黄泉才行。 就在这最后一刻,魂魄快要全部裂开之时,一道声音响起:“阿囡,莫要再伤无辜了。” 就这一句话,让古琴淑停了手,周遭的怨气散了许多。 看向传出声音的方向,一妇人坐着轮椅被青枭与苏宏嗣推着过来,坐在轮椅上的妇人正是孙凝。后面还跟着人,除了老村长还有古琴淑的父亲古述。 人并不能看到鬼,不过早在来之前,青枭便将姜秋意先前给她的符纸贴在了几人身上,让他们能够看到古琴淑。 孙凝眼中含泪地看着古琴淑,想说话可不知要说些什么,想去触碰古琴淑却触碰不到。 而古琴淑在看到孙凝后,理智开始渐渐恢复。她来到孙凝面前,想要质问她当年算计她的事情,可看着孙凝的腿,她却不知要怎么说起。 老村长叹着气,说着当年的事。 第二十八章 鬼王 三年前,古琴淑出逃那日。 古琴淑按照地图上规划的路线出逃,却遭村民围堵,其实这并不是孙凝的算计,而是村民对孙凝与古琴淑二人的算计。 孙凝的腿是在发现他们的算计,想去寻古琴淑时摔断的,他们因为怕孙凝带着古琴淑出逃,所以没有及时请郎中来为她治腿,却不小心导致孙凝再也无法站起。 古琴淑听着老村长叙述着当年的真相,这才知晓并不是孙凝的算计,反而孙凝也是被算计的那人。 孙凝想要将古琴淑救出,她虽算计良多,为古琴淑的逃走做了诸多准备,也预料到不少情况,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却没料到,自己也是一枚棋子。 古琴淑听完老村长说的话,皱着眉头,眼中含着血泪,就这样看着孙凝。 孙凝知道无法触碰到古琴淑,可还是伸出了手,想要拂去将要落下的眼泪。 古琴淑不知该说些什么,那日的她就是不愿相信孙凝会算计她,若是那日她见到了孙凝,将所有东西都问了清楚,她也不至于变成如今这般模样。 怨来怨去,恨来恨去,说到底都是因为想要一个爱她的证明。 这段怨放下了,可对古述等人的怨还未放下。 姜秋意知道古琴淑想要做何,赶忙拦住了古琴淑:“你若是再伤人,无论如何也就入不了轮回了,你的怨自会有人帮平。” “你与你娘还有缘,来世将续。”姜秋意知道无法入轮回这些古琴淑根本不在乎,可她一定在乎孙凝。 古琴淑听到姜秋意的话,顿住了动作,继而看向姜秋意:“我可再次起誓,若非如此,灰飞烟灭。” “怨了,便回吧。”姜秋意说完这句话,再次拿出符纸,引古琴淑入黄泉路。 见古琴淑没有动作,姜秋意不解问道:“怎么了?” “山南面有一小竹屋,两名新娘子就在那里。” 古琴淑说完看向山神庙的方向,说道:“庙里供奉的不是山神,而是鬼,人间的鬼王,阎王管不了。”说完这些,便走进了符阵,入了黄泉。 闻言,姜秋意百思不得其解,什么叫人间的鬼王,阎王管不了? 青枭与苏宏嗣再次将人送下山,姜秋意同燕宿水找到了那两名新娘,想要将她们带下去,可她们只是摇头。 “这座村庄太过于肮脏,与其现在下山,我们更愿待在山上,起码没那些献祭的糟粕。”一新娘子说道。 姜秋意并不赞同她们如此,劝道:“如今山上算不得安全,你们在此便是白白送命,若你们不愿回家,可去县衙暂住,待一切事了,你们再回,如此可好?” 两位新娘对视一眼,她们彼此都拿不准主意,对一切都很迷茫。 姜秋意见她们如此,又道:“若你们愿意,也可在城中安家。” “你们也可以当那自由自在的鸟儿。”往外看去,几只雀儿在枝头嬉笑打闹,好不自在。 “她们去哪儿了?”第一次开口说话的新娘问姜秋意。 “她们去投胎了,如今怕是刚到地府。”姜秋意回道。 新娘想了想,又道:“但愿她们下辈子也能如鸟儿一般吧,哪怕是当个蒲公英絮也好。” 将人带下山后,姜秋意等人开始着手调查那尊雕像。 “既是人间鬼王,生前定然是人,既是人,定然有人记得。”姜秋意说道,“待会儿让曹县令问问人。” 姜秋意与燕宿水来到县衙,找到曹县令。 燕宿水将鬼王像描述给曹县令,让他派人前往查询。 “你等等,你们说的这人我还真有些印象,之前听钱仵作说过。”曹县令带着姜秋意与燕宿水去找钱仵作,路上又滔滔不绝地说着,“钱仵作如今五十又四,早早的便在县衙当了仵作。如今算了算,他在这县衙已有二十余年。” 说着说着也到了地方,曹县令简单地与钱仵作说了些,说完后这才离去。 钱仵作为二人搬了椅子:“你们说的这人我可太有印象了,毕竟死相如此之惨烈的可不常见。” “这个案子是十三年前的,到现在这个案子还没破。” 燕宿水不解:“到现在这个案子还没破?这是为何?” 钱仵作答道:“那是因为案件太久远了,破不了,所以被归为了悬案。之前是因为当时的那名县令不作为,草草了案。” “你们可听过美人瓶跟人彘?”钱仵作问道。 见姜秋意与燕宿水点着头,钱仵作继续说道:“他被整成了和这些差不多的东西,被人拿来观赏。” 燕宿水:“听着有些渗人。” “可否带我们去瞧瞧卷宗?”姜秋意问向钱仵作。 “你们让唐主簿找就好了,不过时候久远,想要找到,怕是要久些。” 三人翻翻找找了好些时间,终于找到当年的卷宗。姜秋意与燕宿水翻看着卷宗,卷宗大致写的是:死者名为张四流,尸身发现于风雅楼。死相如钱仵作描述的一样,被制成人彘这类的东西。 卷宗上没写为何被制成,也没写为什么会出现在风雅楼被人观赏,反正就是关键的东西都没写。 姜秋意问了钱仵作风雅楼在何处,随后拉着燕宿水离去。 路上,燕宿水问着姜秋意:“十三年前你多大?” “我那时七岁,被养在楠城。” “嗷,怪不得你不知此事。” 姜秋意一脸怪异地看着燕宿水,问道:“难不成你知道?” “我不知道啊,我那时九岁,四处流浪。” 二人说着说着来到了风雅楼,风雅楼来往行人不断,姜秋意抬头望向写着风雅楼三个字的牌匾。 这风雅楼总让姜秋意有种熟悉的感觉,于是乎她问向燕宿水:“你有没有觉得这风雅楼有种熟悉之感?” 燕宿水点了点头:“我正想问你呢,我感觉挺像是无肆赌坊。” “何以见得?” “都说是感觉了,哪儿还有何以见得?” 二人进入风雅楼,让小二弄了一个包厢,随后点了些菜。 “不着急走。”姜秋意喊住要离去的店小二,随后丢给他一锭银子,说道:“问你些事,答了再给你一锭,至于是一锭银还是一锭金,这就要看你回答的怎么样了。” 接过银子的店小二立马扬起笑颜,而一旁的燕宿水在看到姜秋意随手丢给店小二一锭银时,不知要说些什么好,只恨那银子不是他的。 第二十九章 店小二 姜秋意让店小二将包厢的门关了,随后问道:“你在风雅楼干了几年?” “回姑娘,干了五年之久。”那店小二答道。 “你可是土生土长的平邺城人。” 店小二不知姜秋意问这些干嘛,但还是答了话:“是,小的是土生土长的。” “十三年前风雅楼的事你可知?“姜秋意问完后拿出一锭银来把玩着。 店小二见到这锭银子,想说什么,可门外似乎有人路过,店小二连忙答了不知。 一旁的燕宿水觉得有些好玩儿,看来这店小二还是知道些东西的。 “门外走的是谁?”姜秋意开门见山地问道。 燕宿水一惊,小声说着:“你怎么就问的这么直白?” “不问,他在我们走后便死了。” “你问,他现在就死。” 一旁的店小二看着姜秋意与燕宿水二人,也听不清他们二人在说些什么,不知是要走还是要留。 “想活命吗?”姜秋意开口问向店小二。 店小二不明白姜秋意为何会这么问:“客官这话说的,自然想活,只是不知客官为何要这般说。” 姜秋意笑了下,随后摆了摆手:“无事,你可以走了。” 姜秋意不信这店小二这么蠢,毕竟能在风雅楼待了五年的人,怎么也不会是一个善茬。 店小二走后顺带将门关上,姜秋意整理了一下衣摆,对着燕宿水道:“入虎穴了。” 燕宿水挑眉:“这不正合你意?” 二人这模样倒像是阴谋诡计得逞的反派。 门外再次传来脚步声,“哐当”一声,房门被人暴力地撞开,包厢内涌进一群人,而带头的正是刚刚的那名店小二。 姜秋意失望地摇着头:“虽然知道来的会是一群小喽啰,但真来了还是会有些失望。”随后姜秋意拿出一个东西丢在地上,霎时间烟雾四散,二人在烟雾中消散。 待烟雾散去,店小二见房内已无二人身影,便指挥手下离开去搜查别的地方。 不过,姜秋意与燕宿水二人并没有离去,而是藏在了桌底下。桌布挡住了其余人的视线,因此无人发现他们,而这并非唯一原因,实际上还有另一个因素。 姜秋意与燕宿水在人离去后从桌底钻了出来,坐在桌前,等着人来。 门外有人不断走过,可无人进入这间包厢。 没过多久,门被人打开,有人进入包厢内,那人见姜秋意二人大咧咧的坐在桌前,赶忙将门关起。 进入包厢的人就是刚刚的那个店小二,姜秋意与燕宿水见到也不惊讶,似乎早就料到。 “怕隔墙有耳,我们去外谈。“姜秋意对店小二说道。 店小二思索片刻,随后道:“随我来。”说罢打开包厢的门,带着姜秋意与燕宿水二人走了出去。 “就这么光明正大的走出去,你确定无事?”燕宿水问着店小二。 “人都去他处找你们二人了,现无人,况且无人认得你们二人,不必担心。”店小二回着燕宿水的话。 店小二引领着二人来到无人的地方,问着二人:“客官当真能保我的命?” “自然,只要你将十三年前的那件事告知于我们,我们自然可保你平安,以及你的家人平安。”姜秋意回道。 “此事本就是你们二人将我牵扯进来的,保我平安,不是应该的吗?” 姜秋意早料到他不会说出十三年前的那件事,不过无妨,她还有一招。 “我还可帮你摆脱风雅楼的控制。”姜秋意这句话说完,那店小二果真有些动摇。 好半晌,店小二说道:“等你帮我摆脱了风雅楼,答案我自会告知于你们。”说完这句话就要回去,姜秋意忙叫住他,随后与他说了一些话,又给了他一颗药丸。 店小二看着手上的药丸:“此法当真有用?” “放宽心,一定有用。”姜秋意回道。 店小二叹了口气:“假死这一招有人试过,无用,最后假死也变成了真死。” “他们的假死无用,又不代表我的这个无用。”姜秋意道,“到时你假死,我安排人将你假死的尸身运去城外,将你唤醒。你的妻儿我会先将他们送出城,等你醒后告知我们当年的真相,我们会让人带你去找你的妻儿。” 店小二没有回答,抬脚正要离去,这时姜秋意再次开口道:“你只有今日一天的时间思考,明日我会派人过来,你若是要走,今夜便告知它。”姜秋意指着空中盘旋的鸽子。 回去后,姜秋意唤来青枭,让她注意着是否有鸽子飞来,是否有带回信件。 青枭答了句知晓了,便随着苏宏嗣走了出去。 站在姜秋意身旁的燕宿水开口道:“你真是想一出是一出啊。” 姜秋意笑着回答道:“过奖过奖。” “弄了计划也不提前知会我一声,若不是我聪明伶俐,早就露出了破绽。” 姜秋意一脸嫌弃地看着燕宿水:“你都没说什么话。” “这就是我聪明伶俐的表现。话说那鸽子你什么时候放过去的?”燕宿水问道。 姜秋意答道:“不是我放过去的啊,那是青枭放过去的,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不过是瞧见了,用了一下而已。“ 燕宿水:“……“ “你真就是想一出是一出。“ “过奖过奖。” 燕宿水再次开口,问她:“如果那个店小二是个棋子呢?” “那就来个瓮中捉鳖,若那个店小二不是,那就直接知晓答案。”姜秋意回道 …… 夜间,姜秋意,燕宿水与苏宏嗣聚在一起,等着青枭回来。 三人闲聊着,过了好半晌,青枭抱着一只鸽子回来。 鸽子脚踝绑着信件,姜秋意将信件拿下查看,信件上写着:“明日可派人前来,不过我有个要求,将我的妻儿带去村庄,将我也带去。” 姜秋意看完后对苏宏嗣说道:“去告知平生与岁安,让他们照着我先前说的计划行事。”而后又看向燕宿水,“你去县衙找沈捕快,让他到时派人接应平生他们。” 等苏宏嗣与燕宿水二人离去后,姜秋意对青枭说道:“你去让你的伙伴围绕在风雅楼,观察着楼内人的动向。” 交代完这些,就是要等了,等他们办好事情,等明日店小二服下假死药。 第二日,一切都安排妥当,姜秋意与青枭,燕宿水三人等在城外。 平生,岁安与苏宏嗣三人进入了风雅楼,空中飞鸟盘旋,有的停在树梢,有的停留在房梁。 沈清扬带着官兵,等着信号,随时准备着行动。 风雅楼内,原本在忙碌的店小二突然倒下,楼内的客人不知发生了什么,直到有一人前去探了下店小二的鼻息,颤颤巍巍地说了句:“人死了”。 第三十章 张四流 岁安在暗处瞧着这一幕,觉得这苏宏嗣演的挺可以,毫无破绽。 在苏宏嗣说完话后的没一会儿,有人前来将店小二的尸身带走。岁安与平生见此,悄悄跟了上去。 来到后院,只见有人对着店小二的尸身检查。平生瞧着,只祈祷莫要开膛破肚才好,不然就完了。 还好,那人并未对其开膛破肚,在确认店小二真的死时,便让人去通知他的家人,来将他的尸身带走安葬。 岁安二人觉得这是个好机会,过了许久,平生他们到来,将店小二的尸身带走。 “等等。”刚刚查验尸身的那人叫住了平生与岁安两人,“你们是赵宁的家人?” “正是,赵宁是我们的表兄,表嫂昨日回了娘家,喊我们姐弟二人来看着家。刚刚有人来通知我们来将表兄的尸身带走。”岁安说道。 另一边,柴房。 “呜呜呜。”刚刚去赵宁家中送信的人被绑在柱子上,苏宏嗣将最后一个结捆好,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 苏宏嗣看着那人呜呜叫唤,说道:“会把你放走的,你等一会儿。”苏宏嗣说完这句话,走出柴房,随后将门上了锁。 苏宏嗣叮嘱着沈清扬:“让人看着点儿,然后你带着人在暗中保护着平生与岁安,再拨些人去城外找青枭他们。” “那你呢?”沈清扬问道。 “秘密。”说完这句话,苏宏嗣头也不回地离去,去的方向是风雅楼。 风雅楼内。 在平生他们将赵宁带走后,刚刚查验过赵宁尸身的那人朝着楼内走去,走到了最上层。 里面坐着一名男子,模样大概三十几岁,见那人进来,那名男子问道:“人带走了?” “带走了,可要派人跟着?” 男子示意他坐下:“跟着干嘛?那是二当家啊。况且……”男子停顿,将一柄匕首扔在桌上,“那件事,又不是什么大事,也不关我们。让他去,是去堵那个东西的嘴。” “从那日知晓他的魂魄还在人间,我们便将他的妻儿养在了城中。等的就是今日,可谓是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呐。” “我们无法将他消散,那就去借他人之手,省时省力,何乐而不为呢?” 城外,村庄。 岁安将扛在肩上的赵宁放在了地上,姜秋意瞧见,问着岁安:“你们就这么把人带来了?” 岁安:“不然呢?” “你们好歹拿个东西运过来,这样未免也太明目张胆了吧?” 姜秋意命燕宿水将赵宁唤醒,赵宁醒后,姜秋意问着他当年的真相,不过赵宁并没有回答,姜秋意这才命人将赵宁的妻儿带来。 姜秋意总觉着很怪,赵宁见到他的妻儿没有见面的欢喜,他的妻儿见到他,也没有。 “不应该啊。”姜秋意心里这般想着,根据她获得的消息,赵宁被困风雅楼,鲜少与妻儿见面。 再次见面却没有久别重逢后的欢喜,还有啊,这赵宁之前的表现很重视他的妻儿,但现如今这般模样…… 赵宁见到妻儿后,又让姜秋意将他的妻儿带出去,这才与姜秋意说着当年的事。 赵宁说道:“你问的那人名叫张四流,他的死相我见过。” 姜秋意打断了赵宁的话:“你不是说你只在风雅楼待了五年吗?你十三年前如何见到的?” “你们不是早就查到我在风雅楼待了多久了吗?要不然怎么就偏偏找了我来问,那么多店小二,偏就选了我?我也是因为这件事才被他们留在的风雅楼,他们就是怕我出去告密。” “十三年前,风雅楼办了一个展会,邀来了许多权贵。而这个展会是用来让权贵们展示自己喜欢的东西,当年有一带着斗笠的人,将手里的东西展示上去,那东西被人拿布包裹着,当时,是我去将布揭开的。我看到后吓了一跳,罐子里装着身体,罐口是一颗人头,眼睛还会眨。那东西并没有什么尸臭味,反而还有股花香。” “那人留下东西后就不见了,我们也不知道他是谁。后来有人报了官,官府的人将那人的尸身带回了县衙。当时的县令并不管,也没怎么查。直到如今的县令上位,这案件才被再次调查,可时间有些久远,哪能查到啊。” “说重点,凶手是谁,此事与风雅楼也是有些关系的吧?若不然你怎么会被困在风雅楼?而且,当年的那件事你不止是看到过,或许你也有参与吧?”姜秋意道。 赵宁愣了一下,随即答道:“是。凶手有两人,一人为风雅楼楼主,还有一位是这村庄的人,不过两人早在十三年前就死了。” 姜秋意点了点头,唤来村长,问道:“十三年前村里可死过人?在何处死的?” 村长想了想,回道:“有两人,在田里死的,一人劳作时死在了田里,另一人穿着华贵,来找劳作的那人,也死了。” “可报了官?”姜秋意问道。 “报了,县衙的人将人带走后便没了消息。” 老村长答完话,姜秋意便让老村长出去,随后问向赵宁:“死的可是老村长口中的二人?” “正是。”赵宁回道。 “那你呢?凶手是他们两个,那你又干了什么?”姜秋意问向赵宁。 “我是帮他们制美人瓶的,不过我是被迫的,他们拿着我妻儿来威胁我,我也是不得已才帮他们的。” 姜秋意接着问道:“他们为何要将那人杀死?” 赵宁摇着头,表示他并不知晓。 姜秋意盯着赵宁看:“他的仇报了,为什么还留在人间,而且,风雅楼的楼主死了,为什么风雅楼还要控制着你?” “因为真正的风雅楼楼主还活着,死的是别人,是楼主找的替死鬼。”赵宁答道。 姜秋意点了点头,表示知晓,随后将燕宿水喊了进来,让他给苏宏嗣与沈清扬传信,将风雅楼围起来。 不多时,沈清扬与苏宏嗣一行人将风雅楼楼主压到了姜秋意面前。 青枭瞧着这番场景:“声势如此浩大,怎么像是那些恶势力。” “哪像恶势力了?” 到了夜间时,姜秋意带着赵宁与风雅楼楼主两人去往张四流生前被埋的地方。 那张四流被埋的地方就在山上,离鬼王庙不远。 姜秋意以符纸起阵,将张四流召唤,没等张四流来到,自己就下了山,独留赵宁与风雅楼楼主两人在山上。 姜秋意下了山后站到燕宿水身旁,燕宿水问姜秋意:“真就不管他们了?” ? ?嘿嘿,今天加更一章 第三十一章 新娘失踪案(完) “不是我不想管他们,只是总觉着他们在隐瞒什么。”姜秋意回道,“他们既不愿说,我也便不问了,恐吓恐吓他们,自然而然的也就会说了。” “你就不怕张四流真的杀了他们?”燕宿水不解地询问。 姜秋意摇头:“不怕,叫青枭让小雀儿盯着了,有情况会第一时间告知的。” 山上。 赵宁看到出现的张四流,笑着开口:“张四流,当真是许久未见了,不知你当鬼王时,可逍遥?” 张四流周身散发着威压,赵宁不是捉妖师,没有东西护着,这威压很有可能致他爆体而亡。 赵宁有些受不了,艰难开口:“山下你去看过了,对吗?” 待他说完这句话,张四流这才缓缓收起威压,赵宁这才得以喘息。 “你的妻儿我替你好生养着呢,你的儿子如今十四,早在先前让他上了私塾,说不准过上几年便可参加科举,到时候高中。你的儿子有着大好前程,你也不想他因你断送了这前程吧?”赵宁话里满是威胁。 张四流知道他如此要挟,定是有事要他办,故而问道:“你想要什么?” 赵宁笑了笑:“自然是要你将当年的事带去地府,再帮我杀些人。” “杀谁?” “山下的那些人,还有……”赵宁伸手指向逃走的风雅楼楼主,“他。” “放心,今后起,你的妻儿都会变为人上人。” 一阵狂风吹过,雀儿着急忙慌飞来,叽叽喳喳的叫唤着。 姜秋意连忙带人赶上山去,就瞧见这么一个场景。 赵宁疯狂地逃窜,地上倒着风雅楼楼主,苏宏嗣上前查看,发现还活着,只是晕了而已。 姜秋意扔出一张符纸,对苏宏嗣道:“将人带下山去,好生地询问。” “青枭上树,燕宿水随我将人引入黄泉路!” 燕宿水展开雪落,上绘的图案散发的光芒闪耀刺眼。 燕宿水将雪落扔向还停留在空中的符纸,符纸一分为二,符咒与雪落融为一体,使得光芒更加地耀眼。 张四流释放着威压,压得燕宿水差点跪倒在地。 他没料到,鬼王的功力如此深厚,连他都差点跪下。 姜秋意贴了张符纸在他身上,他这才好受些。 “你行吗?”燕宿水问她。 姜秋意割破手指,用鲜血在空符纸上涂涂画画:“五五开,你先撑着。” “天地无边,朗朗乾坤,以我之血,以我之咒,为牢!”念罢,将符纸扔向上空。 张四流收起威压,忽闪至姜秋意身后。 原本追着张四流的雪落跟来,差点误伤姜秋意,只不过在离她面门一拳距离的时候停了下来。 张四流伸出手,却发现他能够触碰到她,不仅如此,还有灼烧的痛感。 树上的青枭一跃而下,薅下一根羽毛,穿透张四流的身体。 姜秋意往旁边一侧,收回符纸,来到燕宿水身旁。 张四流怔怔地看着刺穿他身体的羽毛,又扭头看向姜秋意:“你……不是人?” 姜秋意蹙眉,再次扔出符纸,有些不解:“我不是人我是什么?” 因着刚刚的那根羽毛,张四流顿在原地,无论如何也无法挪动,符纸轻而易举的困住了他。 姜秋意上下打量着张四流,问他:“你若不说说与赵宁有何恩怨?你现在也动不了,所以聊聊?” “我与他们并无恩怨,只不过讨厌他们罢了。” 姜秋意显然不信,对此连连摇头。 “你不说,那我便不再管。你在人间当人间的鬼王,阎王或许管不了,但你若是入了地府,你面对的将是什么,我也就不清楚了。” “你的功力确实叫人难以捉摸,能压得燕宿水几乎快要跪下,但有时又像如今这般。我想,你鬼王的由来,是因为你吸收了许多魂魄所致,最多的就是那些新娘。” “你是吸食魂魄获得的力量,故而并不稳定。我现在想要知道,为什么你偏偏选中了这里。” “因为,我原先便是这座村庄的人,不过是瞧见了风雅楼楼主杀了人,便被制成了人彘,而将我交出去的,就是村中人。” 张四流自嘲一笑:“这村中人是何其凉薄啊,我好不容易逃回来的,他们竟因为风雅楼楼主一句话,将我交了出去,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 “我不甘,不愿,所以回来了这里,将地下的东西唤醒,扰乱他们的生活。” “我怨整个村庄,他们将我抛弃。我怨风雅楼楼主,滥杀无辜。也怨赵宁,是他将我制成了人彘。”张四流不断地说道。 姜秋意有点不明白:“你怨他们,为何要伤无辜之人?” 张四流不愿理她,只回道:“我现在愿意去地府,你若现在不送我归去,再晚些怕是送不了了。” “先送他过去吧,你想问的东西,到时候问问赵宁跟风雅楼楼主。” 姜秋意只得作罢,将通往阴间的大门打开,等着张四流自己进去。 张四流在进去前说了这么一句话:“你不应该是人。” 姜秋意被他弄得云里雾里,除了他说过这么莫名其妙的话,还有古琴淑也说过。 “以及你。”张四流这次看向的是燕宿水。 燕宿水凑到姜秋意身旁,道:“难兄难弟,都不是人。” “我觉得他可能是在骂你们。”一旁的青枭说道。 姜秋意将凑过来的燕宿水推到一边,看着张四流:“你若是再不进去,门就要关了。” 张四流只是最后环顾了眼这座山,最后毅然决然地走了进去。 姜秋意将阵法收回,带着一人一妖下山。 “询问的怎么样了?”姜秋意问苏宏嗣。 “都招了,总的来说,张四流的这个案子并不复杂。当年风雅楼楼主杀了人,张四流瞧见了,楼主怕事情暴露,决定杀人灭口。” “只不过张四流跑回了村里,风雅楼楼主就承诺,村中人若是将人找出来,便保他们一生无虞。” “找到人后,楼主便命赵宁将人制成人彘,让人观赏,目的是立威,让旁人知道跟风雅楼作对的后果。” “然后那个老村长说的死的那两人,其中一个就是当年出卖张四流的人,还有一个就如赵宁所说的一样,是楼主的替身。”苏宏嗣回道。 第三十二章 怪虫食人案 姜秋意听完苏宏嗣的话,点着头:“如此一来,便通了。” 随后看着笼罩村庄的阴气,想起张四流说的话,地下的东西,莫不是尸骨?也就是鬼。 想罢,姜秋意命人唤来沈清扬,问他这座村庄建立之前是做什么的。沈清扬并不知晓,所以派人回了县衙查询。 过了许久,有人带来了答案,这个村庄原先是个乱葬岗,后来不知是谁在此建了房,渐渐成了村庄。 姜秋意:“这人的胆子可真大啊,乱葬岗盖房,也不做个超度,怪不得阴气如此之重。” “找人来,为那些亡灵超度,而后在此设石敢当。”姜秋意说罢,派人将她说的这些,传话给平生等人,让他们着手准备。 “现在……”姜秋意看向出来等候的那些村民,“该你们了。” 姜秋意对沈清扬说道:“将这些人带到县衙。” “所有人吗?”沈清扬问道。 “嗯,所有人。” 一日又一日,怎么判,怎么罚,作出了结论,姜秋意等人这才得以歇息。 之前的两名新娘在城中自立门户,也将眠眠接来照顾。 姜秋意坐在桌案后,翻看着手中的折子,时不时与吵嚷的几人说着话。 “话说,你们都是如何认识的?”苏宏嗣询问着其余几人。 “青枭是我路边捡的。”姜秋意回道,“至于燕宿水,从小便认识了,也是路边捡的。” 苏宏嗣环着手臂,问她:“你怎的这么爱捡东西啊?一捡,捡到的还不是一般的东西。” “先不说燕宿水,三清阁阁主,揽天下之情报,还被特赏见皇室可半跪。” “再论青枭,是只鹏鸟,那日之事我可听燕宿水说了,就那一根羽毛就能让一只鬼王动弹不得。” 姜秋意轻笑一声,反问他:“那你又是什么机缘巧合下进的三清阁?” 提到这件事情,苏宏嗣那是直叹气啊:“说来话长,只不过是喝酒划拳,打赌输了,无偿为三清阁卖命。” 姜秋意笑出声:“怪不得你口中的燕宿水总那么抠门。” “话说秋意,你当时为什么会选择救我?”青枭问她。 姜秋意想了想,回道:“大概是良心作祟,瞧你可怜,若是不救,那我将寝食难安。” 青枭有些不解姜秋意这是什么逻辑,瞧着可怜便要救吗?万一救的是无恶不作的坏人呢? 想不通,索性也就不想了,最后只说了句:“不论你当时是出于什么原因救的我,我都会永远永远地陪着你,无论刀山火海。” 姜秋意扬起嘴角,回道:“行,上刀山下火海,都一起。” “我也,我也。”苏宏嗣说道。 燕宿水无奈地看着几人,调侃着姜秋意:“姜家主何时变得如同他们一般幼稚了?” 姜秋意:“这是我们之间的羁绊,怎能称之为幼稚?” 燕宿水点头:“行,算我一个。” 四人拌了几句嘴,有人来报,说沈清扬求见。 姜秋意摆摆手,示意让他进来。 沈清扬与几人简单寒暄了几句,这才步入正题。 沈清扬告诉姜秋意等人,城中发生了怪事,许多人身死,死后周围全是怪虫。 几人前去县衙查看死者,姜秋意并没有看到妖气亦或者是鬼气,这莫不是人为? 姜秋意检查着这些死者,发现都被开了膛破了肚,姜秋意问钱仵作:“这是你所为?” 钱仵作紧忙否认:“这非我所为,死时便是此模样。” 那几名死者,表皮像是被利刃所划破,可内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啃食了,千疮百孔的。 “那些怪虫呢?”姜秋意问钱仵作。 “在这里。”钱仵作拿来一个锦盒,盒子里面装着他们口中的怪虫。 怪虫瞧着无头无目亦无足,看着像是一根丝线,在锦盒里一动不动。 姜秋意并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不是妖不是鬼的,这就有点难为她了。 她刚想将那只怪虫拿起来仔细地瞧一瞧,燕宿水赶忙拦住了她:“这东西不可用手触摸,若不然一旦碰到你,就会缠上你,直到你跟这些人一样。” “我是想接过锦盒,不是拿怪虫。“姜秋意回道。 但她听到刚刚燕宿水说的话,改变了主意,问向燕宿水:“你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这是南莞那边的毒虫,知道这东西的人并不多,会控制这东西的人也不多。”燕宿水说道。 听完燕宿水的话,姜秋意皱眉看向锦盒里的毒虫:“南莞的东西,来到了东凉,那这个案件牵扯到的东西就不小了。” 说完这句话,姜秋意走出验尸房,找到了沈清扬。 “如何?”沈清扬问道。 “事儿大。”姜秋意回道。 沈清扬:“清扬愚钝,还请姜家主仔细说来。” 姜秋意讲述着刚刚发生的那些事,最后说道:“你回一趟宫,告诉皇上,让他决断。” 沈清扬不答,就这样看着姜秋意。 姜秋意解释道:“此事牵连甚广,我们不知南莞之人可在东凉安插了暗探,怕半路被旁人截胡。你既是锦衣卫,派你前去最好不过。” 沈清扬点了点头,随后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是锦衣卫?” 姜秋意揉了揉眉心,不知道宫中人为何这么喜欢明知故问,但还是耐心地回道:“初见你时,你的腰间别着绣春刀,那东西很显眼,想不注意到很难。再者,现在我们的重点是南莞之事,烦请您快些进宫,禀明圣上,请圣上下旨抉择。” 待人离去后,姜秋意长舒一口气。 “真不知道平邺城为何案件频发,结界之事还未查出究竟是怎么了,源源不断的案子就先来了。” 沈清扬快马加鞭回了京,又快马加鞭地回来,路上不知累伤了几匹马。 沈清扬掷地有声地声音传来:“圣上口谕,暗中查明究竟是否为南莞所为、目的为何,在不伤及两国关系的情况下解决。” “除了这些,还有别的吗?”姜秋意问他。 沈清扬摇着头,回道:“没了,但圣上命我叮嘱您,查明,禀明,莫要擅自行动。” 第三十三章 鬼市 姜秋意提议先去调查第一名死者,却发现这几名死者都有所联系,都去过一个地方——平邺鬼市。 “鬼市?这是什么地方?”青枭不解的询问他们。 姜秋意回道:“这地方鱼龙混杂,黑货倒卖、杀人越货,等等。” “这样啊。” 姜秋意找到曹县令,问来了鬼市的地址。 鬼市只在夜间开放,位于城西。 几人随着曹县令给的地址,一路找寻,却未发现黑市,只瞧见了一家青楼。 四人齐齐抬头望着写着青楼的牌匾,呆愣愣的站在原地。 “这不是青楼吗?不行不行不行,有辱斯文。”苏宏嗣连连摇头,扭头就要离开。 青枭眼疾手快的拉住他,说道:“且慢,等秋意决策。” “进去,说不准别有洞天。”姜秋意说道。 几人一进来,发现这与普通的青楼别无二致,唯一不同的可能就是不拒收女子。 老鸨见有人进来,笑脸盈盈的前来迎客:“哟,客官,可要包厢啊?” “要一间。”姜秋意说罢,将燕宿水别在腰间的钱袋子扯下,递给老鸨。 老鸨打开一瞧,笑的比刚刚还灿烂了。 “客官楼上请啊。”老鸨带着几人上楼。 将人带到包厢后,老鸨问姜秋意:“可要些姑娘?” 姜秋意也不知道应不应该要,不要的话感觉有点怪,不免叫人怀疑来的目的,要的话又不好谈事情。 “问这位公子,我等还是第一次来,并不知要如何,这位公子是各大青楼的常客。”姜秋意指着燕宿水说道。 燕宿水用剜了眼姜秋意,说道:“随便叫一两个姑娘来就好,最好是会弹曲儿的。” 燕宿水想了想,又补充道:“不缺钱,但只要会弹曲儿的。” 老鸨连连应是,过了半晌带来几个人供他们挑选。 其中有两个人姜秋意好像在姜家瞧见过,便随手一指她们,说道:“这两个留下。” 待老鸨走后,姜秋意瞧着二人,问道:“你们怎么在这里?” 二人见状赶忙跪了下来.却不料姜秋意抬手将她们拉了起来,又问了遍:“你们叫什么,又为何在此?” “我名叫姜莲,她叫姜雨。”姜莲回道,“原本我们二人只是出门玩上一遭,却没料到路遇劫匪,不知他们用了什么药,将我们二人迷晕,我们醒来便在此处了。” 姜秋意蹙眉,又问:“他们可有强要你们接客?还有,这里的女孩儿都是这般来的吗?” 姜莲点头:“自己来的很少,大部分都是如此来的。” 瞧见姜秋意不悦的神情,姜莲唤了声:“家主。” 姜莲望着姜秋意:“这里有座恶人窟。” 姜秋意知道姜莲为什么要这般说,无非就是怕她冲动,又侧面的告诉她,这青楼并不简单,若是想与之抗衡,有些难。 “恶人窟?那也无妨,照端不误。”姜秋意宽慰着二人。 姜莲摇着头:“恶人窟还有一个名字,叫鬼市。那里聚集了三流九教,穷凶极恶之徒,还有一些恶势力。” 姜莲这句话提到了几人要找的地方,姜秋意忙问道:“鬼市在哪里?” “地下,家主此行前来,莫不是为了鬼市?” “嗯,我们查个案子,需要去到鬼市。你知道鬼市如何进吗?”姜秋意问道。 “家主可有引荐人?若是没有进不了鬼市,若是有,去找钱妈妈就好。” 众人在姜莲的指示下,前去找寻钱妈妈。去之前,姜秋意说道:“我会让人来带你们出去的。” 随后,几人找到钱妈妈,按照姜莲教的东西,去往了鬼市。 鬼市吵吵闹闹,有人在讨价还价,乞求再少些银两,可卖家拿出砍刀,吓的讨价的人不敢再多言语。 姜秋意等人进来后,鬼市摊主都齐齐的盯着他们,似乎是想要将他们生吞活剥。 “几位瞧着面生,可是第一次来鬼市?”有一老头跑来问着姜秋意等人。 “嗯,听人说鬼市有些稀奇的玩意儿,想着过来瞧一瞧有没有想要的东西。”姜秋意礼貌回道。 老头看着姜秋意,又看向姜秋意身旁站着的青枭,而燕宿水与苏宏嗣各站在二人斜后方。 他上下打量着几人,觉着身份都不一般,于是乎做了个请的姿势。 姜秋意问:“我们要如何称呼您?” “叫我奇山就好。”说罢,再次做了个请的姿势,“你们先逛,我随后来与你们介绍。” 在姜秋意等人走后,有人来到奇山身旁,问道:“七老,您看出什么来了?” “身份没一个简单的。”奇山答道。 那人继续问:“哦?七老不妨说说看。” “四个人,两个青柳阁的,还有一只是鹏妖。最后一个人的身份我没瞧出来,但另外三个都以她为首,也定不是什么善茬。”奇山说道。 姜秋意这一边。 在奇山对着姜秋意等人说了话后,无人再去盯着他们,都开始各忙各的。 姜秋意叮嘱着另外三人:“那个奇山是鬼市的引观人,小心点他。” 不过几时,奇山赶上了几人,与他们说起摊子上所卖的东西。 燕宿水听完,问奇山:“这里可有卖那些毒虫的?” “有,前些时日来了几个卖怪虫的。”奇山带着几人往摊子去。 几人瞧了瞧,都没看到他们想要的东西。奇山见状,忙问:“没有合心意的?” 燕宿水点头,道:“这些毒虫太过于直接要人性命,很容易就能让人查到是谁下的毒虫,我们想要些狠,有时限的蛊虫,或者毒虫。” 奇山想了一会儿,带着几人去往一处偏僻的地方:“这个东西,你们或许喜欢。” 摆摊的摊主将头部与下半张面部遮挡,只露出一双冰蓝色的眼睛。摊子上摆着一个又一个的锦盒,奇山与摊主说了姜秋意等人的诉求,摊主听完将一个锦盒推向前。 奇山示意姜秋意打开查看,又说了这虫要如何用,同时介绍起这位摊主:“这位摊主名叫风素。” 姜秋意打开锦盒看了一眼,里面装着的确实是他们想要的东西。 第三十四章 豹妖 姜秋意有些不明白一件事,为什么这位摊主不说话,所有东西都要靠奇山来介绍。 姜秋意问:“为什么不是她来说这些?” “嗷,这位摊主不会说话,只能听人说话。”奇山回道。 “为何?”姜秋意继续问着。 奇山笑得像是只恶鬼:“因为她的舌头被我们割了。” “鬼市有鬼市的规矩,犯了错,必是要罚。割了一个舌头,已经算是仁慈。”奇山说道。 这是鬼市的规矩,几人也不好说些什么。在奇山的带领下,几人将鬼市逛了一遍,直到一个拍卖妖兽的地方。 摊前乌泱泱围着一群人,不断地喊着价,最终加到无人肯加的时候才停止喊价声。 青枭拉住姜秋意,附在其耳旁说着话。 “何时拍卖那只花豹?”姜秋意问摊主。 “现在。”伴随着摊主这句话的是一阵锣鼓敲响的声音。 “花豹妖拍卖,一千两!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二百两!”敲锣的人大声喊道。 “一千二百两!” “一千五百两!” “两千两!” “四百两黄金。”姜秋意说道。 姜秋意这一声,让场上都静谧了片刻。 “有人还要加价吗?”敲锣的人喊道。场上没人说话,所以最后敲定给了姜秋意。 回去后,苏宏嗣对着花豹左瞧瞧,右瞧瞧,还是不解姜秋意为何要拍下它。 “青枭让我拍的。” 姜秋意嗑着瓜子,对青枭道:“你这辈子都得给我卖命了,四百两黄金很多的。” “话说青枭,你要它干嘛?你朋友?”姜秋意又道。 “嗯,我的朋友。”青枭回道。 这句话,让几人燃起了八卦之心,苏宏嗣率先发话:“你跟它真的就只是朋友的关系?没有别的?” 青枭思索片刻,回道:“还有一层关系,不过不是很重要,也可有可无。” “它爹是豹妖王,我爹是鹏妖王,我们两家认识百年之久。” 青枭说完这句话,换来的是几人震惊的目光。 “你爹是鹏妖王?!”苏宏嗣不可置信地看着她,“那你不回家,怎么随姜家主待在平邺城了?” 青枭回道:“你们人不是有句话吗?叫什么?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人家既救了我,我自当陪之。你们人的寿命短,在我们妖看来只不过是眨眼间,所以陪秋意到百年后,只不过像是沉睡了一觉,也算是还了恩情。” 苏宏嗣若有所思地点头:“懂了。” 姜秋意道:“你们两只妖很像,都是遭了埋伏,只不过你被捉妖师追杀,而他则是被拿到鬼市中拍卖。” 提到这件事,青枭就止不住地叹息:“人妖之间日日如此,年年如此,冤冤相报,不知何时是个头。” 平生叩响房门,带着岁安走了进来。 岁安手中拿着一本册子,面对青枭时没个好脸色。青枭对此也是见怪不怪,对他也没什么好脾气。 岁安将手中的册子丢给姜秋意就走了,留下平生为几人解释。 平生将一切尽收眼底,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劝说岁安,索性日后再跟他好好说说。 平生对姜秋意道:“你先前让我们去调查鬼市,我们去查了。” “鬼市虽有查询情报的地方,但那个地方查不了鬼市的人。所以我们去的是平邺城新开的那家三清阁,你手上的册子是关于奇山,鬼市与青楼的资料,至于你说的被他们拔了舌头的摊主,他们还没有消息。” 姜秋意边听平生说话,边翻着手中的册子。 册子上写: 奇山:鬼市人称七爷,鬼市引观人。八年前来到鬼市,原先是小摊贩,后来变为了引观人。 下面又写了奇山的生平,但这些对他们而言无关紧要。 再翻几页,开始介绍鬼市常驻摊主,姜秋意大致看了一些。她主要想看的是拍卖妖兽的那个摊子是什么时候建立的,这也好推断平邺结界破裂是什么时候。 拍卖妖兽的摊子是十三年前建立的,不过那个时候拍卖的是其他物品,近些时日才开始拍卖妖兽。 青楼也是在十三年前建的,一开始就是普通的青楼,但随着这里来的都是些三教九流,慢慢的就开出了一个鬼市,直至今日。 只不过,鬼市是十年前形成的。 册子上写的大概就是这些。 姜秋意了解了这些,可更想了解叫风素的那位摊主。 “这次这个案子,死者总共有几名?”姜秋意问平生。 平生回道:“目前来看,只有你们调查的那六人,三日之内死了六人。” “事情刚发生那日死了一人,第二日二人,第三日三人。” 姜秋意沉思片刻:“今日便是第四日,怕是按照这样一来,今日要死四人了。” “这样。”姜秋意吩咐道,“让曹县令去查查城中还有谁去过鬼市,将这些人都带到县衙看管。” 姜秋意说完又觉得有些不妥:“不对,这样子还是无法防范,到时候人还是会死。” “你意下如何?”姜秋意询问燕宿水。 燕宿水摇着头:“今日之死无法阻止,我们并不知道要如何破除这毒虫。不如趁今日,直接让鬼市歇业。” 姜秋意抱着手:“要鬼市歇业怕是难上加难,且不论那地方聚集的都是些三教九流、泼皮无赖,最难的是我们不知这座青楼的东家是谁。” 但好像现在只有这一个法子了,姜秋意思来想去,还是道:“罢了,让曹县令强行关了,一切产生出来的麻烦我来解决,派沈清扬把守整座青楼。” “去过鬼市的人也还是找出来,直接带到捉妖所。” 平生拱手:“得令。” 另一头的沈清扬得到令,率着官兵将青楼团团围住。 楼上的人得到要将这里封锁的消息,着急忙慌的往下面赶。 “七爷,不好了七爷。”那人边跑边喊。 “何时如此忙慌?”奇山语气带着恼意。 那人回道:“听人说,官府要将青楼封了,如今在赶客人出去了。” 奇山眉头紧皱:“谁这么大胆子?姓曹的那个县令?他那么孬,怎么突然有这胆量了?” “似乎不是他,是那个新来的捉妖所管事儿,听说是姜家的家主。”那人回道。 第三十五章 苗寨寨主 “姜家家主?”奇山捋着胡须,“她怎么来平邺城了?放着好好的家主不当,来当个官五品的捉妖所管事儿?若真如此,我们怕是麻烦了。” “不止我们,整个平邺城怕是都麻烦了。” 一名身材魁梧的男子插了一嘴:“平邺城不麻烦,麻烦的只是你我这等人罢了。自从先任姜家主离了平邺城后,咱们才迎来的光亮,都过了十三年了,又要回到之前那种日子,谁能乐意啊?” “反正无论如何,都要将她拉下阵来,能让她死就是最好的结果。” 奇山摆着手,连连摇头:“无君,她可没有那么简单。” 无君冷哼一声:“咱们干刀剑上舔血的行当的时候,她还不过是个奶娃娃,我们这群亡命之徒,还斗不过一个刚二十出头的人?” 奇山说道:“她身后站的是四大家族,还有一个三清阁,你觉得我们应该拿什么斗?” 无君一噎,气恼地锤了一下桌子。 他们聊天的地方离风素的摊子不远,风素将他们说的话尽收耳底,默默收拾着桌上的锦盒。 无君转眼,注意到了风素,往她的摊子前走去,抬手按住了她要拿下去的锦盒。 “我买一只。”说罢,将锦盒夺了过来,将钱袋子往她桌上一扔。 风素直勾勾的盯着他,那双眼睛让无君看得一颤,总觉得那眼神中充斥着一种说不出的狠厉。 “怎么?这东西我买不得了?” 风素摇头,拿过钱袋子装起来,带着盒子走了上去。 曹县令查了许久,只查出四五个人,将他们交给平生带走。 平生将人带回县衙,让姜秋意查看。 “将他们分开看管,切记,若是死了人,出了虫,莫要触碰,直接烧死。”姜秋意说道。 “尸体也要烧毁吗?”平生询问着。 姜秋意摇了摇头:“尸体留好,还给家属安葬。” 姜秋意说完话,长叹着气,坐在院中的椅子上。 燕宿水知道她这是怎么了,无非就是在不甘,在内疚,觉得自己救不了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死去。 “你有法子抑制这东西吗?”姜秋意突然开口。 燕宿水在脑中不断回忆,终于想到一个法子,回道:“有,你可以绘制一张求生符,贴在他们身上,可保一日无虞。” 闻言,姜秋意立马拿出空符纸,在上面绘制,旋即唤来苏宏嗣。 “即刻帮我备匹好马,我要出城一趟。”姜秋意说话的同时,将手中的符纸递给燕宿水。 “去贴上。”姜秋意说道。 燕宿水接过,问她:“你要去哪儿?” 姜秋意翻身上马,回道:“有一个地方名叫苗寨,离平邺城算不上太远,那儿有我认识的人,我去求他们帮个忙,看看有没有法子破解毒虫。” “你且等我一会儿,我随你前去。”燕宿水说罢,也让苏宏嗣备了匹马,自己前去贴符纸。 苏宏嗣一听是这样,两人都去了,可不能少了自己,当然,青枭也不能少。 备马时问了青枭:“你要吗?” “我可以化为原形,跟你们后面。”青枭回道。 虽然燕宿水让姜秋意等他一小会儿,但姜秋意并没有等,她怕时间来不及。 燕宿水刚回来便瞧见姜秋意消失的无影无踪,他没说什么,翻身上马。 苏宏嗣早早在外等候,说道:“姜家主先去了,青枭跟着,我们这时赶去不算晚。” 燕宿水点头,拉紧缰绳,一蹬马镫:“驾!” 刚到城门时,他们瞧见了姜秋意刚出城的身影,二人快马追了上去。 “不是叫你等我一小会儿吗?你怎的先走了?” 姜秋意回道:“事态等不得,再说了,你也能赶上。” 一路上听见的除了风声,以及鸟儿惊起的叫声,还剩下虫鸣奏出的小曲儿。 苗寨。 一长相妖艳的男子半靠软榻,神色慵懒地把玩着手中的毒蛇。 侍从进来,小心翼翼的禀道:“寨主,有人说瞧见了姜家主往我们这儿赶。” “姜家主?”那人手上的动作一顿,“她来这儿干嘛?” “去让人时刻注意着她的动向,若是要进寨,莫要阻拦。” 侍从应是,又道:“她身边还跟着两名少年,还有一只大鹏鸟。” “怪,太怪了,来就来,怎么还带了人?”那人嘴角不自觉上扬,带着几分自得与戏谑。 他将毒蛇放在软榻上,喃喃自语道:“难不成是带给我的玩物?” 侍从出去,通知了寨中人那人说的话。 姜秋意赶来时,已是丑时一刻,却不料瞧见苗寨的大门敞开。 站在门口的守卫道:“我们寨主说了,姜家主只管进就好,至于你身边的两名少年,以及大鹏鸟,要带去别的地方,反正是不能跟着您。” “那我非要带着呢?”姜秋意问他。 “若是想带,需给寨主过目,只不过马是万万不能带进去。”守卫回道。 姜秋意翻身下马,燕宿水与苏宏嗣跟着,青枭也落在地上,换成人形。 “劳烦小哥带我们去见你们寨主,这次前来本就是来找他的。”姜秋意说道。 侍从匆匆赶来,对姜秋意等人行了一礼,说道:“姜家主随我来。” 燕宿水等人跟在姜秋意身后,随着她一直来到堂内。 躺在软榻上的妖艳男子缓缓睁开满是困倦的眼睛,将四人扫视一遍,最终目光牢牢定在姜秋意身上。 “不知是什么风,将您吹来了?都如此晚了,还不辞辛苦。” 姜秋意回道:“我深夜来此,是有件要紧事儿求你。” “求?”那人好似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从未料到,姜家主竟也会用求这一字。” “你可还记得我叫什么?”那人问她。 “顾辞世。”姜秋意回道。 顾辞世好整以暇地瞧着她:“原来你还记得我是谁啊?你若是喊不出来我就不怀疑了,但你喊出来了,我就得怀疑你可是被什么东西夺舍了。” “你想求我什么?凡事有求于我的,都要付出代价,这一点你没忘吧?”顾辞世问她。 姜秋意摇头:“自然没忘,你想要什么?权利?金钱?” 顾辞世嗤笑一声:“你将我当什么了?而且这些不算是代价。” “那你想怎样?”姜秋意问他。 “我想要……” “你与我结亲。” 第三十六章 顾辞世 听到顾辞世的这番话,众人神色各异。 姜秋意蹙眉,燕宿水上前一步走到姜秋意身旁,苏宏嗣旁观看戏,青枭准备随时将顾辞世拿下。 顾辞世将一切尽收眼底,无所谓地笑笑:“姜家主不妨考虑考虑,我自两年前便心悦于你了……” 未等他说完,姜秋意打断道:“我并不愿意。” 一旁的燕宿水听到这句话,心里长舒一口气,真是还好还好。 “不愿意也无妨。”顾辞世堪堪站起身,走下来。 “我换个要求。”顾辞世拿出一个小坛子,打开给姜秋意看。 “这里面是我新研制的蛊虫,我还未叫人试过,你不妨试试看?” “试了会怎样?”燕宿水问他。 顾辞世并不愿理他,但碍于姜秋意的面子,还是回道:“这东西我还不知道如何解蛊,试了会怎样我也不知道,最坏的可能就是死了。” 说罢,又继续盯着姜秋意,问她:“姜家主想想究竟要选哪个,我建议你选第一个,因为这个我不能保证你一定能活着。” “我选第二个。”姜秋意坚定地回道。 顾辞世点头,问她:“你所求是什么?” 姜秋意回道:“想请你们帮忙解决一种毒虫,那东西是南莞的,无足无目亦无头,模样像是根铁丝。” “这东西啊?”顾辞世十分不解,“这东西怎的到了东凉,想解决很麻烦。” 姜秋意:“你有法吗?” 顾辞世挑眉,点头,回道:“自然有,待你试完蛊虫,我便叫人去解决。” “等不得。” “无妨,我叫人先去帮着解决,你留下试试这毒虫。”顾辞世笑眯眯的说着。 忽地,燕宿水开了口:“若不然我换她吧。” 顾辞世并不喜他,甚至可以说是,不喜姜秋意身边的所有人,哪怕是只鸟。 “不可,我就只要她,若同意,我便派人,在晨间便可赶到,毒虫也能在今日解决。” “没事儿。”姜秋意安抚着燕宿水,又对顾辞世道:“你派人吧,将蛊虫拿给我。” 语罢,又对青枭道:“你回趟平邺城,将此时告知平生他们。” “还有你们二人,回去盯着些鬼市的动向,以及那名叫风素的商贩,我总觉着她没有那么简单。有什么发现,随时传信过来。”姜秋意对燕宿水与苏宏嗣道。 “我留下陪你。”燕宿水道。 燕宿水了解她,知道她定不会轻易同意,故而语气硬了些:“你若是不允,我现在就同青枭与苏宏嗣将你带回去。” 青枭对他说的话连连点头:“就是啊秋意,你一个人在这么个地方,我们放心不下,让燕宿水留下陪着你吧,平邺城有我们,还有平生他们呢。” 顾辞世见苏宏嗣跟青枭都走了,将蛊虫拿出来,放在姜秋意手臂上。 蛊虫咬破皮肤,传来阵阵痛感,蛊虫随着伤口进入皮肤里面。 顾辞世合上盖子:“好了,我叫人腾一间房,让你住下。” “至于你……”顾辞世转眼看向燕宿水,“爱睡哪儿睡哪儿。” 姜秋意瞧着这两人的模样,对顾辞世道:“给他也腾一间房吧。” “还有,我们有求人家,莫要起了争执。”这句话是对燕宿水说的。 燕宿水低头应是:“好,我先随侍从将你送回屋去。” 顾辞世瞧着姜秋意离去的背影,笑着,那笑充满了对猎物的势在必得。 “派人时刻盯着那男的,一旦那男的离姜家主一丈的距离就赶走。”顾辞世对旁边的侍从道。 “是。” 顾辞世想了想,将毒蛇缠绕手臂,带着它来到姜秋意的住所。 燕宿水站在门外,好似早就料到他会来一般。 顾辞世声音里带着冷嘲热讽:“你的房间我已命人收拾好了,你还待这儿干嘛?” 燕宿水道:“你的蛊虫怎样我不清楚,但唯有一点,必须确保她安然。我的人不日后便能赶来,若是秋意真的出了事儿,你们苗寨将从整个东凉消失得无影无踪。” “且不论我,再论四大家,你觉得他们会让她出事儿吗?她一步步走到家主这一位置,靠的从不是运气,而是实力与民心。” 顾辞世嗤笑一声:“在我的地盘跟我说这些,你怕是不想活着走出去了。” 燕宿水不屑地扫视他:“你大可以试试。” 顾辞世气恼地拂袖而去,燕宿水并未回房,他有些不放心姜秋意,想着去里面守着。 “公子不必担忧。”一女侍从赶来,做了个请的姿势,“这里有我等照看,公子先回房中吧。” 燕宿水想了想,点头:“劳烦了。” 翌日清晨。 燕宿水赶来时,只瞧见姜秋意坐在院中,面色有些苍白。 “没事吧?”燕宿水走到她身旁坐下。 姜秋意摇了摇头:“感觉没什么事儿。” 燕宿水看着她,除了叹气就只剩叹气。 姜秋意对他,有赏不完的白眼,而他对她,有止不住的叹息。 燕宿水:“为几个素不相识的人搭上自己的命,值得吗?” 姜秋意毫不犹豫地回答:“值。你知道的,姜家家主人选,自幼习的便是苍生道,故而,我无法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死去。” 燕宿水听完又是叹气:“下次先同我们商量一番,可好?” “好。” “不过这次确实是因为事态严重,而这里是最优的选择。” “秋意。”青枭扑闪着翅膀落地。 “沈清扬他们将青楼围住了,但鬼市里的人一个都没出来,他们也不好往里闯,所以让我来问你接下来该怎么办。” “一个都没出来?不大可能,他们再怎么样都要吃喝拉撒,恐还有其他出口,让他们寻着。”姜秋意回道。 姜秋意又问:“昨日可有人死?” 青枭摇头:“没有。如今从这里派去的人在寻毒虫的根源了,若是寻到了,那便能解决。” 顾辞世抚着手中的毒蛇,插了一嘴:“这种虫寄生人体,会将人内里咬得千疮百孔,之后像一把刀子一样,割开肚子,钻出来,寻找下一任寄主。” “这东西一般是有根源所在,想将全部揭除,需要找到根源所在,烧死。” 第三十七章 毒虫 “根源一般是什么东西?”姜秋意询问着顾辞世。 “人。”顾辞世道,“手拿出来,我瞧瞧怎样了。” 在为姜秋意把脉时,顾辞世眉头皱得能夹死只苍蝇。 “不该如此的,这蛊怎的如此奇怪,竟然死在了你的体内。”顾辞世收回手,“这还是我第一次遇见这情况,稀奇。” 顾辞世说完话,放出毒蛇,让它缠绕住姜秋意的手臂。 毒蛇尖锐的牙齿刺破姜秋意的皮肤,霎时间鲜血染红了毒蛇的牙齿。 顾辞世查看着牙齿上的血迹,来了丝兴致:“与你相识这么些年,竟是第一次发现,你不惧蛊虫。” “你身上有太多不寻常,让我不禁怀疑,你到底是不是人了。” “又是这句话。”姜秋意心里暗想,“怎么都这般说。” 顾辞世笑着,摆了摆手:“既如此,蛊虫也试完了,你们走吧。” 燕宿水有些疑惑,看着顾辞世的眼神充满了警惕,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就放人了。 “马帮你们照料得好好的,再不走怕是要到晚些才能回到城中了。”顾辞世说道。 姜秋意道了声谢,带着燕宿水与青枭回了平邺城。 顾辞世就这么抱着蛇,目送姜秋意离去。 一旁的侍从有些不明所以:“寨主,您昨日不是说要将姜家主永远留在这里吗?怎么又放走了?” 顾辞世笑得病态,将蛇的牙齿掰了下来,命侍从拿来匣子装好。 “你懂什么?这叫来日方长。” 平邺城中。 姜秋意等人一回来就往捉妖所赶去,迎面碰上了平生。 “怎么样?”姜秋意问她。 平生回道:“目前毒虫得以控制,但苗寨的那些人说,必须要找到根源才行,找到根源才能杀死分布在各处的毒虫。” 姜秋意思来想去,想着要去哪里找这根源,毫无头绪。 “姜家主。”一穿着繁琐,身上满是银饰的女子叮叮铛铛地朝她走来。 “其实根源很好找,因为它附着在人的身上,人的一举一动都受它所控,故而被根源附着的人一举一动都会变得极其怪异,如同是悬丝傀儡。” “并且,感染毒虫的人必须触碰过根源的寄主。”女子回道。 姜秋意思考良久,这些人之间的关系好像就是去过鬼市,该不会根源就在鬼市吧? “多谢,这些日子麻烦你们了。”姜秋意道了声谢,又叮嘱平生他们好生招待,自己则是赶去了青楼。 去时就瞧见青枭在跟沈清扬说些什么。 “怎么了?”姜秋意询问青枭。 青枭答道:“我在跟他说你交代我的事情。” 沈清扬瞧见姜秋意到来,拱手道:“见过姜家主。” “无须多礼。” “刚刚青枭说你让我们找寻有没有别的出口,我们之前也这么想过,在青楼周遭寻了一圈,并没有瞧见任何的出口。”沈清扬恭谨地回道。 “无妨,你们在外守好,青枭随我进去一趟。”姜秋意说道。 青枭:“行。” 青楼静悄悄的,毫无生气,姜秋意按照当时记下的路线走去,到地下,却没瞧见一个人,摊子也被收得一干二净。 “秋意。”青枭拉了拉她,示意她看向墙角。 那里有一群毒虫在蠕动,源源不断的从一个人体内涌出。 青枭闭上眼睛,实在是看不下去:“好恶心啊。” 姜秋意想进一步查看,只是青枭死死拉住她,不让她往前走一步。 “这东西是毒虫,不是蛊虫,你无惧蛊虫,但不代表你无惧这玩意儿啊。” “叫鬼姑娘来看吧,毕竟她知道如何解决。”青枭说道。 “鬼姑娘是谁?苗寨来的那人?”姜秋意问她。 青枭点头:“正是,她说她的代名便叫鬼姑娘,让我们也如此唤她。” “那这样,你去将鬼姑娘带来,我瞧瞧这里可是还有别的通道通往外面。” 青枭有些不放心:“我去的时候,你千万不要靠近那群毒虫。” “嗯,你只管去。” 待青枭离去后,姜秋意往墙角走去,只不过有些距离时停了下来。 “这人……”姜秋意回想起,他好像是鬼市里的人,个子高高壮壮的。 因着鬼市没了人,也没了光亮,只有上头的微弱亮光透来,能看见东西,只是并不俱全。 姜秋意点亮挂在四周的烛灯,将一切看得清清楚楚的。 她好像听到了有呼吸声,往传来的地方走去,却没瞧见人。 姜秋意将桌布掀起,那下面躲着一个小孩子,不断地颤抖。 “你为何在此?”姜秋意询问他。 小男孩儿因为害怕,一直颤抖,话也说不出来,眼睛看向墙角。 “这小孩儿该不会亲眼瞧见了他死了吧?”姜秋意这般想着。 现在继续问也问不出什么,想着先将他带出去才好。 “秋意,鬼姑娘来了,你在下面还好吗?”青枭的声音从上面传下来。 “我还好,这里有个小孩儿,你帮我将他带上去。”姜秋意回道。 青枭下来一瞧,当真瞧见了那小孩儿,十分不解:“这儿怎么会有个小孩儿?刚刚怎么没发现?” 姜秋意摇头:“不清楚,大概是躲在了桌下,都没发现吧。” 鬼姑娘缓步走下来,往墙角那边走去。 “这么多毒虫?”鬼姑娘纳了闷了,按理说不会这么多的。 她观察着这些毒虫,发现有一些已经死了,但看尸体腐坏程度,不超过一日,不应该会如此。 那么只剩一个可能,那就是谁将未找到寄生的毒虫扔在了这里。 “将这些毒虫烧死就好,这么多的毒虫缠绕,这具尸体怕是也要烧了。”鬼姑娘说道。 姜秋意回道:“待寻到他家人,争取了同意就烧。” 鬼姑娘:“这是你们的事儿,我管不着。” 姜秋意在下面找了一圈,并未发现什么出口,索性也就上去了。 回到捉妖所,询问青枭小孩儿去了哪儿。 “岁安在哄。”青枭道。 “谁?岁安?”姜秋意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谁哄她都不会惊讶,可是岁安哄,她真的从未料到。 姜秋意问她:“你们可在他身上发现了什么?” 第三十八章 根源 姜秋意问着鬼姑娘:“根源不知要如何去寻,也不知城中有多少人中了毒虫,你们是否有法子探查?” 鬼姑娘拿出一袋药粉交给她:“将这药粉撒在你想调查之人的手上,若是变了色,此人便已中毒虫。” 姜秋意接过,道了声谢,她如今想调查的第一个人是在鬼市带出来的小孩。 她将药粉撒在小男孩手上,等了一会儿,药粉毫无变色之意。 姜秋意又将药粉撒在那些早已知晓中了毒虫的人手上,原本白色的药粉变成了黑色。 姜秋意琢磨着,说道:“去城中随便找个人试试,瞧瞧可有人中了招。” 青枭:“好草率。” 这不瞧还好,一瞧大事不妙,城中大部分的人都中了招。 鬼姑娘告诉姜秋意:“竟如此庞大?如今当务之急,是快些找到根源,否则城中人随时都会丧命。” 姜秋意眉头紧锁,想着。 “这么多人,怎么做到都碰到根源的?每个人的生活轨迹都不同,除了吃饭睡觉喝水这一相同点……” “等等,水……” 姜秋意猛地抬头,问鬼姑娘:“根源有不是人的先例吗?” “通常为人,但也有例外。”鬼姑娘回道。 姜秋意又问:“根源可附着在水中吗?” “水中?自然可行,根源会不断地产卵在水中。”鬼姑娘道,“并且,毒虫的卵有可能在人的体内孵化。” 姜秋意点头:“如此我便知晓根源在哪儿了。” “燕宿水!”姜秋意喊道,“带人随我前去城中水源。” 说罢,看向鬼姑娘:“可能劳烦您带上苗寨的人随我走一趟?” “自然,寨主先前让人叮嘱过,万事皆听姜家主的。” 天色渐晚,姜秋意率着一众人来到城中水的源头,往前不断走,发现水中有根长三尺,细细长长的毒虫。 姜秋意:“果真是此地。” “将这根毒虫烧死,便可解除其他的毒虫了,对吗?”姜秋意问鬼姑娘。 鬼姑娘不似先前,只是摇头:“根源在人的体内,那便可行,只是它现在在的是水中,产下的是我们肉眼瞧不见的卵。” “卵若未孵化,即便解决了根源也是无用。” “那该怎么办?”青枭有些焦急地询问。 “现在只得请寨主过来,他或许有法子。”鬼姑娘说道。 “先这样。”姜秋意跟苏宏嗣与燕宿水说,“先去让曹县令贴上告示,让官兵挨家挨户地通知,叫他们先莫要喝这水。” 语毕,又对青枭道:“你去请顾辞世来一趟,越快越好。” 几人各司其职,姜秋意叫鬼姑娘等人先在这里守着水源。 姜秋意回了趟捉妖所,让平生帮忙查询这水的源头可有什么人靠近。 最后却得到了一个预料不到的答案,他们说瞧见过曹县令靠近,还是在夜里。 “何时?”姜秋意问平生。 平生回道:“第一起案发的那日。” 姜秋意眸中露出困惑:“他到底是在干嘛?” 等了许久,时间快入子时,青枭将顾辞世带来了捉妖所。 姜秋意将事情大概地说了一遍,顾辞世却说这很好解决,让姜秋意带他前去水源查看。 “寨主。”鬼姑娘瞧见顾辞世到来,连忙行礼。 顾辞世摆了摆手,吩咐她:“将这东西捞起来,烤干,碾成粉,撒入水源便好。” “那城中已经中招的人怎么办?”鬼姑娘问道。 “让他们喝了这水就行了,这东西既是根源,也是解药。”顾辞世回道。 顾辞世:“姜家主欠我一情,不妨考虑考虑我先前说的?” 燕宿水上前一步,比姜秋意先答道:“她不会考虑。” 顾辞世:“你又不是她,你怎知她不会考虑?” “我确实不会考虑。”姜秋意说道,“若是寨主日后有所困,可以用今日之情来找我,我定尽最大的可能帮你。” 顾辞世就知道还是这样,若不是真有所求,她才不会来找自己。 顾辞世连连点头,眼尾通红,看向姜秋意的眼神中多了些难以诉说的情愫,心里不断默念着来日方长。 顾辞世深吸一口气:“我先走了,等你们案子解决了再让他们回来。” 等人走后,苏宏嗣八卦着问姜秋意:“你与他究竟是什么关系?” “三年前救过他,争夺家主之位时,他在暗中帮过我。”姜秋意回道。 青枭:“你怎么又救人?” 苏宏嗣:“就是,你怎么谁都救。” 燕宿水站在一旁,心里总觉得有些不舒服,但他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姜秋意让人秘密的将曹县令捆了,又将毒虫研磨成的粉末撒入水源,派人在城中又贴上告示。 狱中,曹县令笑得谄媚:“姜家主您这是何意?” “我问你,你那日靠近水源都干了什么?”姜秋意问他。 曹县令眼神闪躲,笑容也变得有些牵强。 姜秋意挥了挥手,让衙役退出去,自己单独询问曹县令。 “姜家主……”曹县令还想说些什么,但被姜秋意抬手打断。 姜秋意:“我觉得你虽懦弱,但不会因为一己之私将全城的百姓弃之而不顾。” “难得姜家主信任,只是姜家主信错人了,我就是个自私自利的小人。”曹县令自嘲一笑。 姜秋意搬来凳子,坐下:“你前去水源的时候,是故意让旁人察觉的,对吗?” “所以我并没有信任错人。” 曹县令长叹一口气,抬头望着牢狱的房梁:“我也没办法啊,我有孩子,我有软肋,他们拿我的妻儿威胁我,我若不照做,他们就没命了。” “可我做了,城中人就没命了。”曹县令低头自嘲笑出声,“想我这一生太过于懦弱,当县令的这几年都是碌碌无为,最终还让城中的百姓落到这地步。” “是人总会有私心,只是我的妻儿何其无辜?姜家主能不能救救他们?”曹县令恳求着。 “他们在哪儿?”姜秋意问。 曹县令摇着头:“我也不知道,我之前就叫人找了,只是都没找着。” 姜秋意又问:“你记得找你的那人长什么样吗?” ? ?这个“怪虫食人案”的灵感来自螳螂跟铁线虫,家人们谁懂啊,亲眼看到铁线虫从螳螂身上下来的恐怖感 第三十九章 难言之隐 曹县令道:“那人蒙着面,我也不知他是谁,但能确定的是,那是名男子,听声音,年纪大概在四十来岁往上。” “嗯,知道了,我会帮你找到你的妻儿。在此之前,你得装作我没问过你话,你也没见过我,继续与他们虚与委蛇。” 闻言,曹县令连连应是。 曹县令:“多谢姜家主大恩,此生难报,来生愿当牛做马,还此恩。” “来生就不必了。”姜秋意道,“等案子结了,我会将你送去大理寺,你的功过如何论,他们说了算。” 曹县令:“多谢姜家主。” 从狱中出来后,姜秋意瞧了眼天色,决定先歇息一番,等明日一早再去寻曹县令的妻儿。 晨露微凉,秋意渐浓。 一大清早的,姜秋意就带着燕宿水去寻第一次遇见的老乞丐了。 老乞丐一见是他们来,换上谄媚的笑容。 “大人今儿是怎的了?竟亲自来寻我这老乞丐。” 姜秋意往他的碗中放进一锭银子,道:“跟你打听个事儿。” 老乞丐乐呵呵的将银子揣进自己的袖口中,问她:“大人想打听什么事儿?” “我想知道曹县令的妻儿去了哪儿,若你不知道,去问问你那几个弟兄。”姜秋意说道。 “大人这问题问的好,我的弟兄真就知道去了哪儿,他们就在鬼市。”老乞丐回道。 “鬼市?那里早已是人去楼空,哪儿还有什么人?” “有啊,怎么没有?你们那日带上来的小男孩儿,他是曹县令的儿子。” 姜秋意注视着老乞丐,她记得那日带人回去的时候很小心翼翼的,途中未见他们中任何一人。 老乞丐看出姜秋意的疑惑,解释道:“丐帮的眼线遍布于天下各地,就连三清阁也会从我们这儿获取消息。” 老乞丐转眼看向燕宿水:“你说是不是啊?燕阁主。” 燕宿水:“是是是。” 燕宿水故意将姿态放得低了些,将他们捧得高了些:“既然您们消息这么灵通,想必也是知道青楼其他的出口在哪里吧?” 老乞丐一听这话,腰板直了,故作高深地捋着胡须,回道:“那是自然,出口在青楼前面约莫十丈的地方,那里有座荒废的宅院,这间宅院便是青楼密道通往的地方。” “那你可知鬼市的人如今都去了哪儿吗?”姜秋意问他。 老乞丐回道:“他们回不去青楼,想必还在那间宅院,若不在,我们也不知道了。” 姜秋意点头,又在他的破碗中放了一锭银子,继续询问:“曹县令的儿子知道在哪儿了,那他的妻子呢?” 老乞丐摇头:“这个我也不清楚。” 姜秋意道了声谢,带着燕宿水回了捉妖所。 “那个小孩儿呢?”姜秋意问平生。 平生回道:“在岁安那里,现在若是去问,或许能够问出来些话。” 姜秋意并没有自己去问,而是让岁安去问。 因为这个小孩儿自从来到捉妖所后,都是岁安在照料,相比他们,这个小孩儿应该更信赖岁安。 半晌后,岁安出来回话:“他说墙角死的那人,是碰了一个大婶儿的盒子才死的。” 姜秋意眉头紧皱:“大婶儿?那大婶儿长什么样?” “裹得严实,只是眼睛很特别,是蓝色的。”岁安回道。 闻言,姜秋意与燕宿水交换了眼神,都明白了那人是谁。 “风素必须找到,她与此案定然脱不了干系。”姜秋意道。 燕宿水:“那曹县令说的男子呢?他又是谁?是主谋,还是受人指使?还有这风素,是帮凶,还是主使?” “男子是谁交由曹县令查明,我们现在必须找到风素。” 姜秋意招了招手,示意燕宿水倾身,在他耳边说着话。 “你先去。”姜秋意说道。 燕宿水沉思片刻,道:“好,到时候有情况告知你。” 姜秋意刚出捉妖所,碰见了迎面而来的沈清扬。 “姜家主。”沈清扬行礼禀道,“上头下了令,叫我们让青楼开张。” 姜秋意眼神微沉,眉头紧皱,压下心中的怒火:“上头下令?文书呢?拿给我看看。” 沈清扬将文书交给姜秋意,姜秋意打开一看,上面的章是大理寺卿的。 姜秋意胸口起伏,明显是被气的。 “扔了,当做没收到。”姜秋意将文书递还给沈清扬。 沈清扬摇着头,道:“没用,青楼已经重新开张了,管事儿说,有什么话去跟他们东家说。” 姜秋意冷哼一声:“好啊,我倒想看看这东家是谁,如此冠冕堂皇的弃旁人性命而不顾。” 沈清扬思来想去,还是劝道:“我觉着他们东家的身份不会太简单,毕竟上面的印是大理寺卿的,我们这般反抗,怕适得其反。” 姜秋意只说了这么一句话:“一切产生的麻烦由我承担。” 青楼外有官兵把守,但这并不妨碍青楼的热闹,地下的鬼市又重新开启。 姜秋意径直走进去,只是老鸨拦住了她。 “大人……”还没等她说完,青枭上前一步将她拉开。 “实在不好意思,有急事儿哈。” 老鸨:“……” 老鸨露出了一个客气又疏离的笑容,跟在姜秋意身后一起走:“大人啊,我们重新开张可是有文书的。” “有吗?没看见。”姜秋意回道。 老鸨一噎,没再说话,只是姜秋意走到哪里,她就跟到了哪里。 “青枭。”姜秋意唤了声。 青枭立马领会姜秋意的意思,死死拉住老鸨,让她无法再跟。 老鸨有苦难言,如同哑巴吃黄连。 姜秋意一路走到鬼市,发现那日见的人,除了那个大高个儿,其他都在,就连风素也在。 “姜家主……”奇山慢悠悠地朝她走来,其他的摊主都停下了动作,一直盯着她。 现在她的处境不亚于是羊入虎口,毕竟她可是已经把所有人都得罪了,现在又这么大摇大摆的过来,就像是在挑衅他们一样。 姜秋意没有理会,目光死死地盯着风素。 风素好似没所察觉,一直低头整理着自己的摊子。 姜秋意有些不理解,她手上有毒虫,怎么还敢出来,难不成不怕他们将她定为凶手? 第四十章 风素 “姜家主。”奇山恭敬地唤了声,只不过语气里满是威胁,“姜家主还是上去为好,如今的鬼市怕是不欢迎您。” 姜秋意:“我带一个人走,带走了我便上去。” 一个驼背,骨瘦如柴的老者站起来,挡在入口,道:“这鬼市可不是您想来就来,想将人带走就带走的地方。” 姜秋意打量起他,这人是中了毒,所以才变成现在这模样,只是中了这毒还能活到这岁数,可见非同一般。 一声声脚步声传来,是苏宏嗣带着捉妖所的人将鬼市团团围住。 “我们带走一个人,带走了,便还你们安稳。” 闻言,奇山示意老者让路,又对姜秋意道:“人你带走,若是违了言,我们鬼市也不是个怕事儿的主。” 姜秋意颔首致谢,径直往风素走去,敲了敲摊子。 风素抬头望着她,满眼都写着不解。 姜秋意开口道:“随我走一趟吧。” 听到这句话,风素毫不犹豫地随她出去。 姜秋意困惑,苏宏嗣也困惑。 待人离去后,老者嗤笑一声:“招惹了这个疯子,有他们的苦吃。” 捉妖所内。 “你名唤何?家住何处,哪里人?为何会有南莞的毒虫?”姜秋意问完这句话,命青枭拿来纸笔,放在风素面前的桌子上。 风素还算老实,在纸上写出问题的答案,青枭将其念出。 纸上写着:风素,南莞人,住西垚城,师父给的。 “你师父给的,你怎会带来东凉?” 风素提笔写下:没钱了,听人说稀有,东凉有人想要,值钱。 姜秋意:“……” 不止姜秋意无语,旁听的燕宿水与苏宏嗣也觉着无语。 “能写下具体的事情吗?”姜秋意问道。 风素听完便下笔书写,她一边写,青枭一边念。 “我师父专培养毒虫,在半月前,奇山找到我的师父,想要锦盒中的毒虫,价钱给的不菲,我师父这才同意。” “奇山让我将毒虫带到东凉,到平邺鬼市交给他。但原本要给的银两,奇山只给了一半。我与他起了争执,他联着鬼市的人拔了我的舌头,让我无法再开口。” 姜秋意手指点着桌面,若有所思。 “奇山……”姜秋意喃喃念道。 好半晌姜秋意挥手,示意苏宏嗣带风素离去。 姜秋意望着风素与苏宏嗣离去的背影,心里想着:“只是因为银两吗?不见得。” “那双眼睛非同寻常,若按我的猜想进行下去……罢了,静观其变吧。” 姜秋意朝着青枭招了招手,附在其耳旁说着悄悄话。 青枭听完,跑了出去。 夜色微凉,清风拂面。 燕宿水找到姜秋意,道:“你让我办的事儿都办妥了,鬼市的其余人住哪儿都查明了,就连风素的住址也查到了。” “你让青枭告诉我,让我瞧瞧风素的长相,因着她从捉妖所走后就回了鬼市,所以我看不到,但我让丐帮的那些人盯着了,有消息会送来。” 姜秋意笑着给他倒了杯水,递给他:“辛苦你了。” 燕宿水摇头:“不辛苦,命比较苦。” 燕宿水说罢,接过茶水一饮而尽,随后坐到她身边的椅子上。 “你是如何想的?”燕宿水问她。 “那双眼睛很特别,让我想起了南莞皇室,他们的眼睛都是蓝色的。”姜秋意说道。 “南莞皇室?他们前几年派了长公主来和亲,嫁给了太子,若真是他们,当初为何要跟东凉和亲?” 姜秋意摇头:“不知道,这就是我最想不通的点。” “姜家主,燕阁主。”有人进来禀道,“门外有个老乞丐,说是来找你们的。” “让他进来。”姜秋意道。 “大人。” 老乞丐行了一礼,道:“那人模样我们瞧见了,五官清秀,只不过面部被烧毁了大半,看着极其可怖。” 说完,拿出一卷画纸,交给姜秋意,说道:“这是那人的画像。” 姜秋意仔细端详:“这个五官熟悉,好像是……” 燕宿水随着查看,认了出来:“太子妃。” 姜秋意刚想说什么,却想起老乞丐还在。 姜秋意拿出一锭金子,给他:“你先走吧,继续帮我们盯着,有任何消息立马告知。” 老乞丐接过,顿时喜笑颜开。 等人走后,姜秋意将声音压得低了些:“可是,太子妃六日前薨了。” 燕宿水:“六日前?” 姜秋意:“等等,六日前不就是第一起案发的那日?” 姜秋意越来越搞不懂了,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 “你让苏宏嗣进京打探一番。”姜秋意说道。 燕宿水怔了一下,道:“苏宏嗣与京城八字不合,他恐怕不会进京。” 姜秋意有些不明所以:“这跟八字儿有什么关系?” 燕宿水不知要如何去跟姜秋意解释,好半晌才道:“那地儿对他而言是个伤心所,你叫他死他会拒绝你,但若是让他去京城,他宁愿去死。” “那就让沈清扬去吧,然后派人围着青楼的任务让他去干。”姜秋意道。 “行,那我先去通知他们了。” 等燕宿水走后,姜秋意依靠在椅背上,不断思考这其中的猫腻。 “六日前,太子妃死了,六日前,平邺城出现了第一起食人案,也是六日前,有人找到曹县令。” “这人与太子妃的模样相像,这一切又像是早有预谋一般,这很让我不怀疑太子妃是假死,为的就是今时一遭。” “可为什么偏偏是平邺城?她既有如此本事,何不在京城弄?京城可比这里重要多了,为什么要跑这么远来?” 在姜秋意想得出神时,沈清扬不可置信的声音响了起来。 “你疯了?去打探天家之事!” 姜秋意回过神来的时候,瞧见的是沈清扬的一脸震惊。 姜秋意把自己的令牌递给他:“事关重大,不得如此。若是有人难为你,拿此令牌给他看。” 沈清扬想接过但也不想接过,最后狠了狠心,还是接了下来。 “快去快回。”姜秋意叮嘱着。 沈清扬拱手:“得令。” ? ?为啥没人评论哇,已疯 第四十一章 凶手 天色更晚了些,姜秋意悄摸摸的寻到曹县令。 “你儿子我们寻到了,只不过你夫人,我们还没有消息。”姜秋意道。 说罢又问:“你那里如何了?他们可有给你安排别的事儿?” 曹县令点头,回道:“他们要我传信给大理寺卿,让他下文书,解了青楼的禁。因着白日里我无法同你去说,所以只能先传信了。” “那黑衣人呢?是谁?” 曹县令:“我只知道是鬼市的人,至于是谁就不清楚了。” 说罢,曹县令又问:“姜家主可知凶手是谁了?” “有怀疑的人选。” 曹县令突然想起一件事,说道:“还有一点,那人手腕处有一截刺青,是囚犯所受的黥刑。这还是我无意间看见的,我也没法确定是不是看错了。” 曹县令这么一说,姜秋意知道凶手是谁了。 “知道了,人你不必去查了,我已经知道是谁了。他们叫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若可传信,那便传信告知我们。”姜秋意说道。 曹县令不明白,他就说了那人身上有刺青,姜秋意怎么就知道了。 翌日清晨,姜秋意在捉妖所中等着沈清扬回来。 燕宿水坐在姜秋意身旁,跟她大眼瞪小眼。 燕宿水:“你找我来是因为你想我了?” 姜秋意一阵无语:“不是。” “那你怎么光看着我不说话?” “我在等你问我找你干嘛。”姜秋意道,“我知道凶手是谁了。” 燕宿水挑眉:“谁?” “凶手是风素,黑衣人是奇山。”姜秋意回道。 “刚开始时,我怀疑过风素,但转念一想,哪个凶手会这么光明正大地售卖‘凶器’?或许这一切都是巧合,风素与他们无冤无仇的,应是哪方的仇家买了毒虫害人。” “昨日的问话,我也只是保持着怀疑,但昨夜曹县令告诉我,黑衣人是黑市的人,手臂上有囚犯所受的黥刑,而符合这一点的,只有奇山一人。” “先前平生拿来的册子,上面有写到,奇山受过黥刑,就在手臂处。” “我们刚到鬼市的时候,奇山可能并不知晓我们的身份,实打实的打量着我们。但我们后面说要找毒虫的话,暴露了我们。故而奇山在带我们去到风素的摊子时,才会说那些话,将自己塑造为无恶不作的人,将风素塑造成一位受害者。” “后来风素的话也是如此,她是受害者,奇山以及鬼市的那些人是恶人。这样做的目的是让自己显得弱小,从而让我们去认为她虽有危害,但并不强,而鬼市的那些人就不同了。” “鬼市里的人本就不是什么好人,这会让我们更加怀疑他们,同时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鬼市的那些人不过是群替死鬼,” “我那时也在怀疑,是否就是鬼市之人所为,但后面想通了一些,尤其是昨日那一事。” “奇山事事以风素为主,他只是帮凶,而幕后的人就是风素,凶手也是她。” 燕宿水这才恍然过来,怪不得姜秋意之前说风素像是不怕他们认定她为凶手,原来是利用越是危险越是安全这一招啊。 燕宿水稍一思忖,问:“现在呢?该怎么办?她与太子妃长相相似,万一就是呢?” “无论她是谁,有何等身份,都改变不了她是凶手的事实,我们要做的,是在不影响两国关系下解决。” “等沈清扬回来,我就要去会会这风素了。” 夜幕低垂,月上中天。 “姜家主。”沈清扬眼下乌青一片,一下马就跑了过来。 “打听到了,太子妃是真的死了,按照南莞的习俗安葬的,绝无可能假死复活。” “至于那个风素,可能是南莞的二公主,南烟舟。太子妃与二公主乃是双生女,模样相同,只是性格不同罢了。” 姜秋意点头:“辛苦了。” 沈清扬:“只有一句辛苦吗?我可是一日没睡的两头赶,马都累瘫了五六匹。” “呃……”姜秋意低头思索着。 “你想要什么赏赐?” 沈清扬终于等到姜秋意说这话了,狮子大开口道:“我要歇息一个礼拜,工钱照给不误。” 姜秋意不想给他一个礼拜的休息时间,可看他眼下的乌青和快死的模样,还是答应了下来。 姜秋意:“去歇息吧,我准了。” 待了一会儿,姜秋意带着燕宿水前往风素的住所。 那个位置很偏僻,只有一处小屋,屋里烛火通明,依稀可以看到有人在走动。 姜秋意敲响房门,良久风素才来开门,让她进去。 燕宿水与青枭待在树上,注意着她们的举动,若是有突发情况,可以第一时间到达。 “你到底是谁?为何害人?”姜秋意询问着,不过她也不准备让风素现在答。 风素笑了笑,表示自己并不能说话,但姜秋意戳穿了她:“你能说话,我听到过。” 风素:“?” “商量一番。”姜秋意说道,“你有什么怨,我帮你解决,你放过无辜的人。” 听罢,风素嘲弄地笑起来:“我没有什么怨,我只是单纯的售卖毒虫,想要银两罢了。” 姜秋意听她开口,笑了声:“原来你真会说话啊。” 风素以为是她暴露了,万万没想到姜秋意是在诈她。 姜秋意:“所以你究竟是谁?可是姓南?” 风素眼中闪过一丝不自然,但还是选择反驳:“不是。” 姜秋意笑得玩味:“不是就不是吧,你既说是需要银两,你要多少?我给你。” 风素:“我要的你怕是给不起。” 姜秋意笑了笑:“我今时前来,可不是要同你谈判。” “威胁我没用,现在城中近半人的性命,都在我手上。我若是不高兴了,你猜会如何?” “你可能没有看城中的告示,就你那些毒虫,早就被解了。”说罢,伸手扯下风素的面纱,那样貌与画中的很像。只是姜秋意发现半边脸的烧伤其实是假的。 姜秋意拉过风素的手压在了桌子上,另一只手想要撕下她脸上的疤痕。 风素反应也算迅速,立马挣脱,将桌子猛地一推,推向了姜秋意。 姜秋意扶住桌子,撑着桌子跃至风素身前。 第四十二章 怪虫食人案(完) 风素扔出身上所带的毒虫,姜秋意闪身往后躲去。 要是论武功,风素定是无法与姜秋意抗衡,所以只能借用毒虫。 姜秋意躲开毒虫,拿出身上的符纸,扔向不知何时爬满地上的毒虫。 燕宿水与青枭见二人打了起来,赶忙从树上跳了下来,赶去房屋。 青枭推开房门,燕宿水打开扇子,扔向风素。 在她躲扇子的时候,青枭趁机来到风素身后,突然伸手攥住她的手臂,猛地向后一拉,将她的手臂死死钳制在她身后。 姜秋意见状,撕下伪装的疤痕,露出那张与太子妃一模一样的脸。 “当真是你,南莞二公主,南烟舟。” 听到姜秋意这番话,南烟舟也不装了,挣脱开青枭的束缚,坐了下来。 “早知平邺城是姜家主看守,我就换个地方了。” 姜秋意搬了张椅子,与她面对面而坐,燕宿水与青枭没找到椅子,只能站在她身后。 姜秋意:“怎么?我的名号都打到南莞了?” 南烟舟:“差不多。” 姜秋意一脸严肃,问她:“你可知你此番行径会招来什么祸事?” “你此番会挑起两国纷争,你是皇室的公主,一言一行都代表着皇室所想。” “两国早就签下了十年停战协定,南莞也已派了长公主来和亲,十年停战协定早已生效,你此番是为何?”姜秋意越想越不对劲。 总有人说南莞二公主聪颖,善待子民,一心向民,若她为国君,南莞必将走向盛世。 可如今,她来了东凉,害了许多无辜百姓。如果来的是普通的南莞百姓还好,可来的是南莞的二公主,性质截然不同。 此番有与东凉宣战的意味,仗起,百姓苦。此番弃百姓于不顾的人,不像是他人口中的二公主。 姜秋意不理解,十分的不理解。 南烟舟嘲弄地笑出声:“十年停战协定?南莞派来长公主和亲?可你们何时善待过她?” “三年,整整三年。胡孤折磨了我皇姐整整三年,皇姐总是报喜不报忧,可她报的喜也少之又少。” “若不是半月前,皇姐的好友来到东凉,前往东宫探望皇姐,这些事我们又怎么会知晓。”南烟舟眼中充满了恨意,说着她所知道的一切。 “那日,西祠去到东宫看望皇姐,却发现她手上有着伤痕。有鞭伤,有刀伤,伤口新旧交加,身上也是如此。” “在西祠的威胁似的询问下,皇姐才说出了一切。胡孤花天酒地,妻妾成群,有些是买来的,还有一些是抢来的。” “胡孤酷爱寻酒作乐,每日都是醉醺醺的,经常对皇姐打骂。但皇姐也无法,离了家,没了倚靠。东宫的人,谁都能踩到她头上,她不敢写信回南莞,怕引起两国纷争,因此只能默默忍受。” “皇姐自小锦衣玉食,待人温和,却嫁了那样的畜生!那胡孤是什么秉性,你们不知,皇帝也不知?”南烟舟质问着。 “我要来到的那日,又得到消息,我皇姐死了,被他们害死了!是胡孤,是肆安帝害死的她!我该去怪谁?我该去怪罪魁祸首!可我杀不了他们,所以,我只能怪向有关罪魁祸首的人,怪向他最在乎的东西。”南烟舟眼眶猩红,似是疯魔一般。 亲情这东西就是这么奇怪,总能叫人变得自己并非自己。 “你知道那个青楼的东家是谁吗?”南烟舟问她。 “不知道。” 南烟舟道:“那个东家就是胡孤,所以那里的人对你们有恃无恐。” “我已经叫人着手调查那里的东家是谁了,若真是胡孤,圣上也保不了他。” 说罢,姜秋意叹了口气,道:“现在该聊聊你的事儿了,你想如何解决你的事?” 南烟舟回道:“把胡孤落下太子之位,否则我定与你们东凉不死不休,我从始至终想要的就只有这一条件。” “好。”姜秋意点头应道,“明日我会进京,会让他受到应有的惩戒。为维护两国安定,我会安排人将你送回南莞,至于你做的那些事,我会问问圣上要如何解决。” 今日的谈判,随着这句话而结束。 路上,燕宿水扭头回望刚刚熄灭烛火的屋子,问姜秋意:“你信?” 姜秋意摇头:“她这么说,我也就这么听,只不过也就听听,若是信了,那我可就太蠢了。” 捉妖所内。 “东家查到了,是太子。”平生将手中的册子交给姜秋意查阅。 这里面写了胡孤何时成的东家,在成为东家这几年又干了什么。 查阅时,姜秋意的手不自觉地握紧册子,胸口起伏跌宕,气得她心疼。 姜秋意揉着眉心,但再怎么样也克制不住语气所包含的怒意:“这胡孤真就是难当重任,若他只是当个东家也就罢了,可这里面的逼良为娼,以及杀人的买卖,都有他的授意!” 第二日清晨。 姜秋意命苏宏嗣为其备马,刚刚来到的沈清扬十分不解。 “怎么了?怎么还备起马来了?”沈清扬看向牵马而来的苏宏嗣。 没人理他,姜秋意翻身上马,出了院子。 苏宏嗣这才与沈清扬说起昨日青枭跟他说的事情,二人边说边进了屋子,青枭也是这时回来的。 沈清扬听完苏宏嗣的话直摇头:“她是我见过这么多人里面,最猖狂的一个。” 青枭回来时瞧见沈清扬,有些惊讶:“你不是要休一个礼拜吗?怎么才过一天就回来了?” “我依旧在休沐,只不过来看看你们,却不料听到苏宏嗣说姜家主要进京,废了太子。” “我听完大为震撼,就连上一任姜家主都不敢如此狂傲,她却敢,当真是不怕被诛九族啊。” “她自然不怕,她手上有丹书铁券,有制衡崔家的筹码。”苏宏嗣说完这句话,眼神变得落寞,“其实有时候我挺羡慕姜家主的,年少有为,不畏权贵。” 沈清扬宽慰着他:“其实她这般有利有弊,自古功高盖主必会遭猜忌,她再如此下去,恐害了自己,害了身边人。” 青枭打断二人的谈话:“你们说完了没有?说完了我有话要说。” 二人不解:“你要说什么?” 青枭回道:“秋意先前交代我,带着苏宏嗣前去给鬼姑娘等人致谢。” 经青枭这么一说,沈清扬才想起来这一茬,道:“我来时遇见他们了,如今这个时辰他们怕是已经回苗寨了。他们走前让我转告姜家主,若是要道谢,让她去苗寨亲自跟他们的寨主说谢。” 第四十三章 进京 沈清扬左看看,右看看,问:“话说燕宿水呢?怎么不见他人?该不会也随姜家主去了吧?” 苏宏嗣:“应该是。” 兜兜转转,姜秋意这才来到京城。 繁华热闹的街道,充满烟火气的坊间,以及疾驰的骏马。 皇宫内,御书房。 肆安帝听着福六来报,不解:“谁来求见?姜家主?她来作何?” 福六表示自己也不知道,小心地询问:“陛下可要召见?” 肆安帝想了一下:“宣。” 福六俯身,退至殿门,朝外喊道:“宣姜家主觐见。” 随着这句话,在外站着的姜秋意,缓步走进御书房。 “赐座。”肆安帝说道。 姜秋意坐下后看了眼福六,肆安帝明白了姜秋意是何意,挥退了所有人。御书房内只剩下了他们二人。 “此番进宫所为何事?”肆安帝翻看着手中的折子,头也不抬地问道。 “废太子。” 肆安帝冷哼了声:“你倒是敢说。” “陛下不是正有此意?” “臣斗胆说些话。朝堂之上分了两股势力,一股支持陛下,还有一股,是皇后母家势力。” “崔家势力日渐壮大,若再让太子当上帝王,那这江山可不再是胡家的了,而是崔家。” “陛下一直想要废除太子,可又没有理由,现如今臣为陛下送上个理由。” 姜秋意这些话说完,肆安帝才抬头看向她。 “那姜家主不妨先说说理由是什么?” 姜秋意笑了笑,说道:“理由马上来。” 御书房内静默无声,福六的声音从外传来:“陛下,燕阁主求见。” “宣。”肆安帝说道。 燕宿水进来时,手里拿着一本本册子,这册子记载的东西比平生给姜秋意的那本册子详细多了。 行礼过后,燕宿水将手中的册子交给了肆安帝。 肆安帝不明白,这两人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但还是翻看着燕宿水递来的册子。 肆安帝越看,眉头皱得越深。 “这些都是胡孤所为?”肆安帝问姜秋意二人。 燕宿水行礼回道:“回陛下,确是太子殿下所为,未有半分假。” 姜秋意看这架势,肆安帝确实不知胡孤的行径。 “陛下要臣等所查之事,查出来了,那人是南莞二公主。”姜秋意说罢,将这几天的事情尽数讲与肆安帝。 “百姓的死不会就这般算了,会让他们付出应有的代价。胡孤也是同样。”肆安帝说道,随后挥了挥手,示意二人离去。 “臣还未说完。”姜秋意说道,“对京城展开调查。” “查什么?” “南莞的暗探。”姜秋意回道。 “南烟舟的目的,一部分是为了南渡水,想为其报仇,还有一部分是其他原因,例如用毒虫来控制东凉。” “臣让曹县令当了回探子,曹县令于昨夜告诉臣,南莞的人让他在水源头再次放入毒虫,而这次要放置的水源不再只是平邺城的,而是整个东凉。” “若真如此了,十年期限一过,他们催动毒虫。届时东凉生灵涂炭,无还手之力,南莞便可用最小的代价来吞并东凉。” 平邺城内,苏宏嗣,青枭,沈清扬三人正好聊到这一块儿。 “她怎么得出这结论的?”沈清扬不解地问着二人。 苏宏嗣回道:“分析出来的。她说南烟舟第一目标是平邺城,那么说明平邺城有她想要的东西。物品?这平邺城有什么东西值得她要的?况且要真的是物品,来了许久了,早该拿到了,所以并不是。” “物品排除,那就只剩人了。亲人?故友?这些南烟舟都没有,来到平邺城之后,只活动于鬼市。” “再加上姜秋意之前的言论,鬼市的人对她言听计从,那些替死鬼,为何愿意去替死?”苏宏嗣问沈清扬。 沈清扬:“为什么?因为他们认识啊?不是说黑衣人是奇山吗?她为什么将整个黑市都归咎在一起了。” “对了,就是因为他们认识。至于为什么,那是因为那些人都以南烟舟马首是瞻,所以才甘愿替死。” “南烟舟先前并未来过东凉,那么这些人她是如何认识的?刚认识的,如何做到心甘情愿的去替死?” 苏宏嗣已经说了这么多,如果沈清扬还不知道的话,那他都要怀疑沈清扬怎么当上锦衣卫的了。 沈清扬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沈清扬:“所以,他们在南莞就相识了。” 皇宫,御书房。 肆安帝听完姜秋意说的话,表示会彻查此事,胡孤也会受到相应的惩戒。 “胡孤干的那些事,每一件都能够让他杀头了。”姜秋意说道。 肆安帝开始沉默,良久说道:“贬为庶人,流放。” 一切处理完后,姜秋意带了圣旨回来平邺城,派人护送南烟舟回南莞。 然而姜秋意带来的圣旨,是对于曹县令的。 曹县令被撤了职位,被沈清扬带回京城,听候发落。 南烟舟被送回了南莞,曹县令被撤了职位,肆安帝命人揪出暗探。 “毒虫怎么办?”青枭问道。 “曹县令压根没放,已经将它烧死了。”姜秋意回道。 青枭点头,将沈清扬先前要转告姜秋意的事情跟姜秋意说了。 燕宿水站在旁边听着,眉头越皱越深,最后道:“你若要去,我陪你。” “人家就说了……唔” 苏宏嗣没等青枭说完话,赶忙上前捂住她的嘴,将她带了出去。 “你干嘛?”青枭推开他的手,一脸不明所以。 “姜家主与宿水自小一同长大的,他们之间的情谊你不懂。” 青枭一听,来了兴致:“什么情谊?” 苏宏嗣想着如何去解释,良久才道:“就如同你与你爹。” 青枭一脸懵:“秋意是她娘啊?” 苏宏嗣听到她说这句话,掐着自己的人中,让自己不至于晕过去。 青枭瞧着他这模样,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了,又问:“难不成燕宿水是秋意她爹?” 苏宏嗣嘴角抽搐,实在是不理解青枭的脑回路,索性为她解释着:“是家人的情谊。” 青枭意味深长地嗷了一声,就在苏宏嗣以为青枭理解了时,青枭又道:“没懂。” 苏宏嗣:“……” 第四十四章 道谢 “苏宏嗣。”燕宿水喊了声。 苏宏嗣推开房门,一进来就问:“是要备马吗?一匹?还是两匹?” 燕宿水回道:“两匹。” 苏宏嗣:“得嘞,这就去。” 京城,东宫。 福六受皇命前来宣旨,难得胡孤脑子是清醒的,听到说是皇上身边的大太监来宣旨,急忙忙从美人儿的怀里跑了出来。 福六展开圣旨,尖细的声音掷地有声:“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太子之行径,朕已查明,弃百姓于不顾,逼良为娼,无辜害人,种种罪行,难堪重任。自今日起,太子胡孤贬为庶人,流放边城!” 胡孤原本绽放出的笑容立马僵在脸上,不可置信地抬头望着福六。 福六双手将圣旨递上:“太子殿下,接旨吧。” 胡孤刚想发脾气,只是有人打断了他。 崔慧跨过门槛,一路走过来,居高临下看着胡孤:“接旨。” 胡孤瞧见自己的母后来了,不敢再有脾气,乖乖接过圣旨。 待福六走后,胡孤跪着往崔慧的方向去,拉住她的裙摆,祈求道:“母后,救救我,我是您唯一的孩儿啊,要是没了我,这江山……” “啪”的一声,打断了胡孤的话。 胡孤的头偏到一边去,不可置信地摸着被打的那边脸。 “母后,您打我?从小到大……” 还没等胡孤说完,崔慧先一步出声:“就是我平日里对你的纵容,才导致如今的模样,现在在你身上注入的心血全都毁于一旦!你平日里那些所为我便不多说什么了,可你偏偏惹了姜家人,偏偏招惹了南莞的公主!” “我平日里跟你说的话,你全当成了耳旁风!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啊?你若是听教,也不至于落得如今这番田地!”崔慧气得没了人前温婉的模样,剩下的只有狠厉。 最后崔慧一甩袖子,头也不回的走了,独留胡孤瘫坐在原地。 苗寨。 顾辞世换了条眼镜王蛇缠绕在手臂,自己则是观赏着盒子里沾了血的蛇牙齿。 “你说我该怎么办?”顾辞世逗弄着眼镜王蛇。 “若是她弱些就好了,我还能强取豪夺,将她一辈子困在苗寨。可是她太过于强大,就连蛊虫也不惧怕,想下个情蛊也无法。” 一旁站着的侍从听到他说这话,壮着胆子说道:“寨主,奴可否斗胆说上一句?” 顾辞世一听,有些不明所以,道:“你说。” 侍从恭敬回道:“寨主若是想追求姜家主这般的人,强取豪夺断然行不通,反而会适得其反,我们不妨试试娓娓道来?” 顾辞世抚摸着蛇鳞:“我这些日子都是如此,可她似乎并不在意。” 空中似乎有乌鸦飞过,留下一串省略号。 若不是顾辞世是主,他是仆,他高低得说上几句。 忽地,顾辞世坐起身,上下打量着他,问了句:“我记得你有夫人,对吧?” 侍从拱手:“回寨主,正是。” “你夫人为何嫁给你?”顾辞世问他。 “这个……”侍从思索着,半晌后只是摇头,“奴也不知,奴觉得应该是两情相悦吧。” 顾辞世:“两情相悦?你们怎么做到的?” “呃……”侍从也不知要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好在此时有人通报。 “寨主,姜家主来了,身旁跟着燕阁主。” 顾辞世听到姜秋意来,心里还有丝小雀跃,只是听到后半句,心中的雀跃被厌恶所代替。 顾辞世皱着眉:“他怎么也跟来了?碍事儿。找个由头支开他,若是让他接近姜家主一步,我将你们剁碎了喂蛊虫。” 侍从应是,前去通知着其他人。 顾辞世百无聊赖等着姜秋意到来,将那颗牙齿交给侍从,让侍从叫人弄成吊坠给他。 侍从接过,心里暗想:“寨主真是疯了。明明是他自己让阿青去咬姜家主的,后面又气恼阿青咬了姜家主,把它牙齿拔了,煲了汤。” “现在又要将阿青的牙齿做成吊坠,挂在脖子上。” 侍从将东西交给饰匠后,匆匆赶回,道:“姜家主到了,还带了礼。” 顾辞世听到这句话,又烦心了。 顾辞世挥了挥手:“带他们进来吧。” “顾寨主。”姜秋意拱手唤道。 顾辞世望向地上打开的箱子,里面装的是姜秋意带来的谢礼,每个都价值连城。 顾辞世:“姜家主出手阔绰,只是我并不缺什么,若姜家主真想道谢,不妨考虑考虑我上次所说之事?” 顾辞世知道姜秋意定会说出拒绝的话,故而抢先一步道:“我瞧天色不早了,不如就留下歇息吧,答案我不急于要,明日再告诉我也不迟。” 说完也不等他们说要不要留下,径直走了出去,全然忘了这是他的寝房。 姜秋意与燕宿水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充满了疑惑。 侍从见他们对上了眼,连忙上前:“姜家主随我来,我带你回房,自您那日来,寨主便时常命人将您住过的那间屋子打扫。” 姜秋意不理解,燕宿水也不理解。 没等二人说什么,侍从唤来其他人,将燕宿水带去了他的房间,反正死活也不让这两人在一起,活脱脱的像是牛郎织女。 姜秋意推开房门,瞧见的是坐在桌前的顾辞世,百无聊赖的玩着空杯子。 顾辞世拍了拍身边的椅子,示意姜秋意坐过来。 姜秋意站在门口没动,就这么定定的看着顾辞世,同样,顾辞世也看着她。 “我想同你聊聊。”顾辞世说道。 姜秋意不解:“聊什么?” 顾辞世:“你要怎样才能同我结亲?” 姜秋意:“你为什么一定要我同你结亲?” “因为我心悦你。” 听到他说这句话,姜秋意郑重地问他:“你口中所谓的心悦是怎样的?是无时无刻不想见到我?还是一听到我的消息就会辗转难眠?亦或者是见到我便会脸红心跳?” “不,这些你都没有,你只是想要我在你身边,想要将我变为你的所有物。这并不是心悦,这就像是看到了一个喜欢的物件儿,开始可能爱不释手,但时间久了,就变得可有可无了。” 顾辞世听她这么说,久久不能回神,好像真是如此。 第四十五章 客栈失魂案 顾辞世想了良久,问她:“你心悦燕宿水吗?” 姜秋意摇头:“没有心悦过。” “那你心悦过我吗?” 姜秋意还是摇头:“也没有。” 顾辞世问她:“那你为什么总与燕宿水在一起?” 姜秋意不明白他为什么会问出这么一个问题,但还是回道:“因为出门一个人不太方便,没人使唤,只能亲力亲为。” “你对他的情谊是主与仆?” 姜秋意还是摇头:“是朋友。” 顾辞世不解:“你也会需要朋友吗?” “自然,我是人,不是什么神仙,也会需要朋友,你也是我的朋友。” 顾辞世愣了一下,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说他是朋友。 良久顾辞世站起身,走出屋子,只是在门口又顿住,望着外面繁星点点,心里有的是这几年来难得的平静:“或许这些年我真的从未心悦过你,有的只是当年的执念,多谢你今日能够解开我这份心结。” 顾辞世出了屋子,瞧见外面站着的燕宿水,还是喜欢不上来,依旧感觉讨厌。 沈清扬是六日后回来的,同时带来了一位女子。 听沈清扬说,这是新任的县令,名叫许葳雨,原先是锦衣卫。 姜秋意听完就纳闷了,两个锦衣卫,一个被安排当了一个捕快,还有一个被安排当了一个县令。 “大人,有人前来报案。”捉妖所的小厮匆匆来报。 还未等沈清扬为许葳雨介绍,众人就要开始忙碌起来。 去到前厅时,只剩平生与岁安二人了,报案的人早早地就走了,留下平生二人讲述大致的案情。 此案大概是这般的,城中连续好些人,突然间变得痴傻,大夫对此怪症也是束手无策,所以才有人前来报案。 姜秋意听完,带着燕宿水几人前去走访发生起这怪事的家中。 这些人很怪,不像人,但看着是人。 症状也并非痴傻,而是濒死。 姜秋意对着一人查看了一番,发现了一点:“丢了魂魄,如今只剩一魂一魄,现在只是一具活着的尸体,只剩下躯壳。” 失魂的一共有八人,除去这个人,还有七个。 姜秋意命燕宿水三人前去查看另外几人,到时候带来消息给她。 “我先将他的一魂一魄封住,确保不灭。”姜秋意道。 直到下午间,终于忙完,几人在捉妖所齐聚。 燕宿水道:“症状是一样的,我已经让平生他们去封住魂魄了。” 几人说出各自调查出的东西。 燕宿水:“我们三人调查的那些人都去过一个地方。” 姜秋意询问:“何地?” “无良客栈。” 姜秋意思考一瞬,对青枭说道:“去找沈清扬与许葳雨,将客栈讯息调查出来。” 继而扭头吩咐苏宏嗣:“你去无良客栈周围勘查,顺带守着它。” “我一个人?”苏宏嗣问。 “带两名捉妖所的人去。”姜秋意回道。 “好。” 霎时间,偌大的院落,只剩下他们二人。 以燕宿水对她的了解,这人肯定有事儿等着他。 “说吧,单留我是需要我干什么?”燕宿水抱着手,长腿交叠。 姜秋意轻挑眉梢:“这么快就猜到了?”语毕,附在他耳旁,说了话。 听完话的燕宿水蹙起眉,拒绝道:“不行。” 她根本不给他拒绝的机会,回道:“行,很行。” 燕宿水叹了口气,最终还是同意了姜秋意的抉择。 青枭回来时,带了一本册子,上面详细写了无良客栈的事情。 “谁写的?”姜秋意翻看着册子,不经意问道。 青枭回道:“就是那个新县令。” 上面写的东西看不出什么特别,就像是一家普通的客栈。 平邺城的客栈这么多,可偏偏就出现在了这家客栈,若说是偶然,她可不信。 苏宏嗣从外面走进来,边走边说着话:“我观察了,那就是一家普通客栈,感觉是巧合,但又觉得太巧合。” 说完话,给自己倒了杯茶,一饮而尽:“它没什么独特的地方,也没感到有魂魄的聚集。” 姜秋意沉默着,良久说道:“晚些,我们亲自去查看一番。” 太阳西下,月牙缓缓浮现,家家户户亮起烛火。 姜秋意与燕宿水二人,同步进入客栈。 苏宏嗣没来,驻守在捉妖所,青枭在外守候,观察四周。 客栈内人来人往,说话声络绎不绝。 一切都很正常,没有妖气,也无鬼气。 人似乎并不会去拿人的魂魄,因为这些对他们并没什么用处。 可是,那些失魂之人来客栈,不能只是凑巧吧? 又或许说,事情发生不在客栈,而是客栈外? 姜秋意低声道:“今夜在客栈住上一晚。” 燕宿水挑眉,看向姜秋意:“可是只剩一间房了。” “那你回去。” 燕宿水不同意:“不行,你回。” “你回。”姜秋意可不会给燕宿水再说话的机会,“你与青枭回去,让青枭留个朋友。” “行。”燕宿水也是没辙了,“你小心些。” 子时一刻,一阵狂风袭来,窗外雷雨交加。其他窗户被风拍得响,可唯独姜秋意这一间,窗户死死锁着。 声音吵醒了姜秋意,醒来后再也没了睡意,不过选择了假寐。 她觉着很不对劲儿,怎么就莫名睡着了?原本她只想着先假寐,等鱼儿上钩。 可鱼儿没上钩,她先成了待宰的羔羊。 想完,缓缓坐起身,注意到了桌上摆的香薰。 上前仔细地闻了闻,发现了问题。 看来,客栈真的有问题,在她睡的期间,会不会有人出事? 姜秋意这般想着,她若是现在出去查看,定是会打草惊蛇。 可如果等到第二日,失魂的人再多一个,麻烦就大了。 就在她思索的时候,门外有人走过。 姜秋意起身,从门缝处看向门外路过的人,记住那人样貌。 是人,走路姿势却十分怪异。 来日清晨,姜秋意回到捉妖所,与几人讲述了昨日的情况。 “你朋友在外面,可曾瞧见过可疑的人?”姜秋意询问青枭。 青枭摇了摇头:“没有。无良客栈没人出过门,四周也无人走动。” 第四十六章 阴谋诡计 “这就怪了。”姜秋意对此万分不解。 “姜家主。”平生匆匆赶来。 “昨日的那些人魂魄回来了,只不过还是醒不来。”平生道。 “那些人的魂魄回来了?”姜秋意有些听不懂,什么叫回来了? “你们将他们的魂叫回来了?还是怎么回事儿?”姜秋意问她。 平生摇头:“并未,我们先前去寻他们的魂魄去了哪儿,只不过并未寻着,但今日再去看那些人,发现魂是完整的。” 姜秋意眉头紧锁,看向燕宿水,青枭与苏宏嗣,道:“你们随我去瞧瞧。” 几人前去查看,发现真如平生所说的那般,可是姜秋意还是觉得怪异。 “你怎么看?”姜秋意问燕宿水。 燕宿水轻挑眉梢,逗弄着她:“我怎么看?我站着看。” 姜秋意:“……” 燕宿水笑看着她的反应,问她:“你有没有听过傀儡术?” “听过。” 燕宿水道:“这东西属于傀儡术的其中一类,名为傀儡续魂术,这东西很古老了,会的人怕是很少。” “也不知是不是他们请了什么自认为的高人,或者受人蒙骗,让那人帮他们续了魂,这些人看起来没什么问题,生命体征变得平稳,只是昏睡。” “只不过是杯水车薪,拆东墙补西墙,消耗仅剩的魂魄,来换取如今的幻像。” 姜秋意有些不解:“那这东西为何叫傀儡续魂术?” “因为……”燕宿水一把掀开盖在这名受害者身上的被子,露出手腕处的一截红绳,红绳另一端拴着一个小木偶,上面画着符咒,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这东西便是续魂的源头。”燕宿水说道。 姜秋意刚想拿起查看,不过燕宿水先一步将她拦了下来。 “这东西不能乱动。”燕宿水说道。 姜秋意收回手,对青枭与苏宏嗣道:“去问问这些人的家人,是否知道此事,若知,问清样貌。” 青枭:“好的” 苏宏嗣:“行,那你们先聊。” 等二人走出去,将门带上后,姜秋意压低声音道:“既然魂魄依旧未归,那我们还是照计划行事。” 燕宿水点头,不放心道:“你小心些。” “应该你小心些才对,你的任务最危险。”姜秋意道。 回去的时候,燕宿水并未同他们回捉妖所,而是去了无量客栈,住了店。 青枭与苏宏嗣回来的时候没看到燕宿水,想也不用想,肯定是姜秋意派遣他去干什么事儿了。 青枭对姜秋意道:“我们去查了,他们都知道此事,他们还说请的是无良客栈的掌柜余焉来帮的忙。” 姜秋意若有所思,嘴里喃喃念道:“余焉……” 午间无事,一直到了晚间。 姜秋意与青枭埋伏在无量客栈附近,若是有情况好相助。 时间渐入子时。 “吱呀”一声,有人推开燕宿水的房门,将他从上打量到下,低低的笑出声,嘴里不断重复着一句话:“终于,终于,终于。” “他怎么没动静?不会睡过去了吧?”青枭扭头问一旁的人。 睡过去?当然会,但不会真的睡。 姜秋意这般想着,但回答的是:“不会,早就要他吃过药了。” 青枭望向客栈封死的那扇窗户,不解地问道:“那怎么到现在都没动静?不是说好快子时的时候报平安吗?” “去看看吧。”姜秋意说道。 二人跳下树后又齐齐顿住。 身前落下一人,四肢挂着丝线,线头连在树上。 他挣脱丝线,一掌打向二人。 见状,姜秋意推开青枭,躲过这一击。 掌气打在树上,留下印记。 望向地面,这人有影子,可并不像人。再看样貌,是先前姜秋意见到的那人。 他虽肢体动作僵硬,可出招狠厉,招招打在要害。 姜秋意拿出符纸,让青枭拖住,布置起符阵,困住那人。 青枭派鸽子前去捉妖所报信,自己留在原地看守,姜秋意则赶去客栈。 客栈门锁着,姜秋意甩了张符纸上去,破开门锁,一路往楼上走去。 客栈里安静得可怕,总让人觉得,没有一个活物。 姜秋意伸手,想要打开房门。 就在她要碰到门时,楼上其他的房门先一步打开。 一个又一个的人走了出来,将她团团围住。 未亮烛火,黑暗之下,姜秋意勾唇浅笑。 “终于是来了。”姜秋意心里这般想着。 伴随着客栈内的烛火亮起,那些人一拥而至。 打斗声传到青枭耳中,她也顾不得什么,赶忙前去客栈。 在她到时,楼下一层的房门开启,里面的人将她围住。 全部加起来也就二十几人,人多还难缠,甚至都不知疲倦。 青枭在找突破口,前去与姜秋意汇合。 “接住我。”楼上的姜秋意喊道。 青枭得到命令,扇动翅膀,接住跃下的姜秋意。 想要飞出门外,却发现门口早已被这些人围得水泄不通。 这群人受伤了,却好似感知不到疼痛,继续朝着二人袭来。 青枭挡着人,给姜秋意布置阵法的机会。 青枭问她:“这些到底是什么东西?鬼还是妖?” “是人,会流血。也未被妖鬼附身,应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了。”说罢,将阵法打向上方,困住了她们两个。 与此同时,一只笔破开大门,稳稳地落下姜秋意面前。 她握住笔,画起符箓,将阵法加固。 “为什么要困住我们?”青枭不解地问道。 姜秋意回道:“困住他们没太大用,他们很快就能挣脱。但困住我们就不一样了。” “毕竟,我们不会轻易挣脱阵法。” 说完话,看向燕宿水的房间。 纵身一跃,出了阵法。 青枭:“?” 姜秋意用着那支笔,突破重围,闯进房间。 “看来你是认我为主了,今后你便叫霜碎了。”姜秋意掂量着它说道。 霜碎似乎有所感应,从手中挣脱,为她挡住来人。 姜秋意只是扫视一圈,看到自己想看的东西,出门再次握住霜碎。 早已被关上的大门再次破开,月光映在苏宏嗣、平生与岁安三人身上。 苏宏嗣与岁安为平生开辟一条道路,让她去楼上帮衬姜秋意。 见人到来,姜秋意挥退阵法,放出青枭。 伴随着一盏盏烛火熄灭,几人结束了这场斗争。 四人走出客栈,同时又回望里面晕了的那群人。 人有点多,他们弄不走,只得让官府带人过来。 青枭看出姜秋意所想,说道:“我早就通知他们了。” 说曹操曹操到,许葳雨跟沈清扬带官兵来到,将客栈围住。 第四十七章 地窖 沈清扬环顾着苏宏嗣他们一众人,他们身上或多或少都挂了些彩,而后沈清扬对姜秋意说道:“下次莫要再鲁莽行事,太过于自负,害了自己,也会害了别人。” 青枭虽不知道沈清扬为什么这么说,但是,还是选择帮姜秋意骂回去。 姜秋意拦住她,与几人一同回了捉妖所。 捉妖所内,姜秋意并未让几人回去歇息,而是说起了她与燕宿水的计划。 前日。 院中只剩姜秋意与燕宿水二人。 姜秋意说道:“我们去客栈里住几天,勘察一番。” 燕宿水挑眉:“不带青枭与苏宏嗣?” “当然要带。我们两个为诱饵,以身入局,为他们留下线索。”姜秋意倒了杯茶,递给燕宿水。 燕宿水接过茶:“若是不能两个人呢?那些遇害的都是一个人。” “那就我先去观察,打探客栈详情,我要是成了饵,为你们留线索。” “要是未成,你再去一趟,定会成功。”说罢,将一个盒子推给燕宿水,“到那时候,你留线索,咱们来一场瓮中捉鳖。” 盒子里装着的,是先前南烟舟走前问她要的东西。 几对儿小虫,五公一母,只要在方圆百里,母虫就能感应到公虫,找到它。 相反的,也可以。 “好。”燕宿水放下茶盏,接过盒子。 …… 青枭想不通,问:“你们都有了虫,那问我借雀儿是为了什么?” 姜秋意解释道:“虫是最后才用的东西,而雀儿不同,它是故意留下的破绽。” 另一头,沈清扬与许葳雨指挥着官兵将人带回。 完事后,许葳雨看着沈清扬叹了口气:“你方才说话有些过了。” 沈清扬并不这样觉得,道:“可她如此会害了他人。” “每个人都是不完美的,她是,你是,我也是。” “况且,你带着偏见瞧人,那你瞧见的不会是真正的她。”说罢,许葳雨离去,独留沈清扬待在原地。 沈清扬喃喃念着许葳雨方才说的那句话,思索着,自己有带偏见去看姜秋意吗? 似乎,有。 至于为什么呢?好像是因为,突然接到圣旨,让他留在平邺城,当一个捕快。 而这一切的原因,只是因为要看着姜秋意。 从那时候起,他就不喜欢她了。 本来,他就能回京,看那人最后一面了。 虽然他知非她过错,但他怨不得天家,只能怨她,将过错归咎于她。 后来的相处中,他也未曾真正了解过她。 从与她合作的第一个案件起,就觉得她这人傲慢,自负,全然不顾同伴是否会因为她的所做而身处危险。 第一印象形成,那就很难再改变。 后来的单枪匹马进宫,请废太子,让这些印象,进一步地烙在心间。 自负到全然不顾后果。 太阳西落又东升,所有人陆陆续续来到院中。 除了捉妖所的那几个人,许葳雨跟沈清扬也随之来到。 最后来的是姜秋意,她看到一群人等着她,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姜秋意看向沈清扬与许葳雨二人:“正巧,你们也来了,我还想要青枭去喊你们来着。” 说罢,将自己的计划一五一十地告诉于他们。 一只雀儿落在石桌上,叽叽喳喳跟青枭说着话。 青枭听完,给它一锦囊谷子,作为酬金。 雀儿说的,是燕宿水被带去了哪里,将他带走的人又是何模样。 青枭将话一五一十全盘托出。 平生若是知晓姜秋意和燕宿水的计划,第一个就不会同意,因为这很冒险,也很危险。 平生:“你就不怕他们将燕宿水的魂魄拿走?” 姜秋意轻笑一声:“他的魂魄,普通人根本拿不走,除非他死了。” “不然阎王拿他魂魄还要掂量掂量。” 平生:“……” 几人随着雀儿说的路线来到地方。 平生与岁安二人埋伏四周,青枭藏匿在树上观察,苏宏嗣则与姜秋意一同前去。 这里没有房屋,除了山就是树。按照雀儿说的,这里有个地窖,燕宿水就是被带进去了里边,并且带他进去的人并没有出来过。 找了半天,这才找到地窖。 姜秋意打头阵,先一步下去,苏宏嗣跟在后面。 地窖很大,像一座迷宫,蜿蜒曲折。 柱子上连着丝线,丝线上绑着一个又一个铃铛,若是碰到,便会连着响。 “有些不好进去。”苏宏嗣看着这些丝线,有些头疼。 姜秋意环顾周围:“应当会有什么机关,不然自己人也不好进去。” 两人瞧不见机关,索性看向铃铛。这一看,真叫他们发现了规律。 丝线分为奇数和偶数。每排奇数只有一个,要是将每排奇数拿掉一个,或者三个,那么这些偶数就能够连起来。 二人有惊无险来到里间,但里间的地形他们不熟,因为雀儿也没来过。 “按照雀儿说的话,他们可能还有同伙。”姜秋意说道。 这句话雀儿并没有说过,但苏宏嗣已经反应过来了她的话。 走过空旷的地方,不远处出现两处院落。 不知燕宿水在哪一处,二人决定分开行动。 苏宏嗣前往左侧院落,姜秋意去了另一侧。 院落不大,每个院落只有一间房屋。 观察完周遭,两人各自往房屋内走去。 可房屋内什么也没有,找了好一会儿,都没有什么线索。 两人走出屋子,在院落外中央汇合,交换着彼此的信息。 姜秋意出来时,打断了刚想开口的苏宏嗣。 她摇着头:“我在那处房屋看到了燕宿水留下的记号,可我去翻找了,里面什么都没有。” 苏宏嗣:“万一有暗格呢?” “也不是并无可能,再找找看。”姜秋意说罢,准备前往院落继续翻找。 只是刚迈出去一步,又突然顿住:“不对。” 苏宏嗣一脸不解:“怎么了?什么不对?” “位置不对。”姜秋意回道:“现在我们所处的地方,上方可以看到天。这说明,我们所处的位置并不在那个地窖,而是出来到一个空旷的地方。” “雀儿说的,没看到人出来,指的是地窖处,而非这里。” “看这样子,他们是出去了,这边定有别的出口。” 听了她的这番话,苏宏嗣这才顿悟:“那我们现在要如何?” 第四十八章 傀儡 “你原路返回,将此事告知于上面的那些人,现在要弄清我们所处是何地。”姜秋意吩咐道。 “好。”苏宏嗣应声,前往地窖。 再次经过迷宫时,里面早就变了样,地窖顶上悬挂着许许多多的人,四肢僵硬的缓缓落下地。 苏宏嗣警惕着往后退步,朝外喊着:“姜秋意!” 听到呼喊声,姜秋意赶忙前去查看,同时又记住了刚刚自己所在的位置。 上面的那几人情况也不太好,正遭遇着同样的事。 平生拔出佩剑,与岁安背对着背。 “你下去找姜秋意他们,看看他们是否有事。”平生与青枭说着。 青枭也没有犹豫,迅速进入地窖。 青枭在前,姜秋意与苏宏嗣在后,三人合力控制着这些人。 也不知过了多久,姜秋意将这群人捆了起来。 青枭瞧见平生他们也赶了下来,问道:“你们上面解决了?” “还没有,只是将他们困住了,只能确保他们下不来。”平生回道。 忽地,姜秋意身上的铃铛开始剧烈晃动。 “不好,有妖。”姜秋意惊道。 姜秋意与平生赶了上去,剩余三人看着下面的人。 上面,原本被困住的人不翼而飞,姜秋意的铃铛,也适时停下。 “是只大妖。”姜秋意蹲下身捡起地上遗留的羽毛,“是鬼车。” “可有成岁?”平生问道。 姜秋意摇了摇头:“看不出来。” 平生有些担忧:“若是成岁,那就麻烦了。” “嘭”的一声巨响,一股浓烟从地窖处升了上来。 “捂住口鼻。”平生朝下面喊着,可晚了一步。 两人下去的时候,浓烟还未消散,地上躺着青枭他们三个人。 至于那群行为怪异的人,只剩下一个没来得及带走。 平生拿出药瓶,将药喂给三人,又联合姜秋意,将几人运了上去。 姜秋意长舒一口气:“人带走了,不枉我们演这么一出。”说罢,上前拍了拍青枭跟苏宏嗣。 “他们人走了,可以起来了。” 原本还晕着的两个人,听到这话,都鲤鱼打挺站了起来。 苏宏嗣踹了踹岁安:“起来了,别睡了。” 岁安起来拍了拍灰,十分嫌弃:“下次有计划,能不能事先通知?” “你们几个,总是想一出是一出,还要我自己来猜。” 苏宏嗣:“谁都知道计划了,还怎么去骗敌人?” 岁安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上前将剩下的那个人扛起,朝捉妖所的方向回去。 “去县衙,不去捉妖所。”姜秋意说道。 县衙内。 姜秋意向后靠在椅背上,与他们说起地窖里发生的事情:“这次的案子牵扯到的有妖,有人,还有是人非人的东西。” “我跟苏宏嗣下去的时候,就有人一直盯着我们的一举一动,以及每一句的对话。” “我们将计就计,假装并未发现他。” “到后来,去搜查房屋,我假意要苏宏嗣上去报他们转移阵地,自己在下面找暗阁。” “目的是为了探出那里是否有什么不能见人的秘密。” “很显然,是有的。在我去到某一处时,他们就急不可耐地将我引开。”说罢,姜秋意拿出盒子,递给苏宏嗣,“拿着它,跟着虫子的指示,去找燕宿水。” 苏宏嗣接过盒子,问道:“那你呢?你不去?” “我另有打算。”姜秋意回道。 青枭有些不放心她,毕竟姜秋意这个人总是想一出是一出,总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 青枭不满地看向她:“你去哪儿?带上我。” “你若跟着,怕是会露馅儿,你让四只雀儿跟着我就好。” 听到她的这句话,青枭又放心了,有了雀儿,她就能知道姜秋意的方位了。 “好吧,你小心些。”青枭叮嘱着。 夕阳的余晖映在湖水中,随着清风而荡漾。 姜秋意再次回到地窖,刚下地窖时,腰间的铃铛就开始有所晃动,可又转瞬即逝。 此事正和她意,带雀儿来不是为了方便报信,而是为了追人。 姜秋意确定四下无人,放出蓝蝶,蓝蝶在每个柱子上都有所停留。 姜秋意伸手触碰着柱子,敲了敲,发现一半空心,一半是实心。 “该不会那些东西都在里面吧?”姜秋意这般想着,拿出一张符纸,准备强行破开一根柱子瞧瞧。 就在她准备强行破开柱子时,一阵掌风擦过脸颊,落在墙面。 来的人是姜秋意第一次在客栈看到的那个人。 “得来全不费工夫,这次倒不会叫你逃了。”说罢,姜秋意拿出霜碎,往后退步,躲着他打来的掌气。边退边用霜碎画着符箓。 “嘭”的一声,符箓打向了柱子,而并非那人。 空心的柱子里面装着一人,四肢绑着丝线,手臂高高挂起,安安静静的站在里面。 现在确定了,那些人就是从密室出来的,这里定是有机关。 但在哪里呢?她记得在暗处盯着自己跟苏宏嗣的那人方位是在外面的东南方暗角。 可那个地方她去瞧过,什么也没有。 此人在自己跟苏宏嗣去往东南方暗角时凭空消失,这段时间,盯着他们的人又去了哪里? 想到这里,姜秋意不再陪这个行为举止怪异的人闹下去,留下阵法困住他,直朝东南方的暗角而去。 找了一通,还真让她发现了东西。 机关的按钮伪装成了石板,只是姜秋意按动后,暗角处并没有什么动静。 姜秋意长叹一口气,骂了句:“设计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她见实在没东西,也就退了出来,却有了意外收获。 姜秋意先前记住的地方,裂开一道口,露出了暗道。 “虽然没弄清那人是怎么凭空消失的,但误打误撞,找到了这里,也还不错。”姜秋意这般想着。 腰间的铃铛又开始不停的晃动,她所设立的阵法被鬼车破除,一人一妖朝她而来。 姜秋意见此,赶忙跳下洞口,往前跑去。 洞口下昏暗,同样也危险重重。处处都有机关暗器,稍不注意便会踩到。 姜秋意点亮火折子,人妖两人也是这时候下来的。 鬼车笑得玩味,踩动一旁的按钮。 烟雾弥漫开来,带着毒气,充斥四周。 姜秋意紧忙拿出药丸吃下,屏息等着药物发挥作用。 烟雾挡住了视线,她也不敢轻举妄动。 她不敢,可鬼车敢。 第四十九章 鬼车鸟 感觉到了鬼车的靠近,姜秋意拿出霜碎,在空中画起符箓,打向正前方。 同时借助火折子微弱的光亮,往后退着步。 会不会被抓住,姜秋意倒是无所谓,但在此之前,要先知道这里面有什么东西。 后退时,只听脚下“咔吧”一声,四周的冷箭如潮水般涌来。 姜秋意遭殃,鬼车他们二人也跟着遭殃了。 好不容易过了这一茬,姜秋意又在落地时踩到了其他的机关,火焰一簇又一簇的浮现。 “怎么这么衰啊?”姜秋意心中暗想。 鬼车扇动翅膀,飞到姜秋意身后落下。 在它落下的同时,姜秋意找准时机将符纸贴在它的身上,威胁道:“不想爆体而亡,就别动。” “你要是想强行撕开,就要看看是你的手快,还是我手上的符纸燃得快。”姜秋意说罢,含笑晃了晃手中的符纸。 鬼车没再动,但客栈里见到的那人动了。 姜秋意没理他,小心翼翼地往里面走着,淡淡地对鬼车说道:“让他也别动,否则我就将你引爆。” 鬼车抬手挥停了那人,看着姜秋意进去。 越往里走,光亮越强。 那里是间密室,里面有口冰棺,冰棺里躺着一个约莫六岁的小女孩儿。 床的旁边,还有一个锁魂幡。 忽的,一只鲜血淋漓的手伸来,将姜秋意打晕后带走。 另一头。 苏宏嗣等人跟着虫子,找到了关燕宿水的地方。 这里不同于地窖的隐蔽,而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一所宅院之中。 宅院中还有人,是一名女子,根据雀儿的描述,就是这人将燕宿水带走的。 她似乎并没想到苏宏嗣他们会来,看到人后才知道自己中计了。 最终那人跑了,只剩下一群行为举止怪异的人涌出。 不过,在她跑前,还带走了一样东西,他们并没看清是什么。 “这个人就是无良客栈的掌柜,余焉。”许蔚雨讲道。 苏宏嗣不可置信:“真的就是无良客栈的问题啊?他们真就整的这么显眼?” “这些人带回县衙吧。”许蔚雨看了眼平生他们困住的那些人。 忽的,院中的地板开始晃动,平生感觉到后,急忙让他们走开,但还是晚了一步。 青枭反应迅速,在地板打开的那一刻,捞起燕宿水飞向空中,落在墙上。 岁安与苏宏嗣没什么准备,摔到地上。 平生望向上方,发现距离有些高,凭轻功上不去。 不过还有青枭,可以让她来将他们带出去。 苏宏嗣站起身,揉了揉摔疼的地方:“我就说这个院子怎么什么东西都没有,合着是能打开啊。” 在他说话的时候,青枭已经飞了下来,准备将平生带走。 平生摇了摇头:“你将苏宏嗣他们三个带上去就好,我看看这下面有什么东西。” 青枭也不再多说,一手拽起苏宏嗣,另一只手正要拽起岁安时,岁安开了口。 岁安:“你将苏宏嗣跟许蔚雨带上去就好了,我在下面跟着平生。” 青枭没强求,将苏宏嗣和许蔚雨带了上去。 青枭将苏宏嗣与许蔚雨带上去后,又下来在平生衣服上放了个小虫子。 “这是秋意给我的,说若有人单独行动,就将虫子放在他身上。”青枭说道:“只剩这一个了,你们二人切莫分开。” 青枭等人将燕宿水安置起来,又有些担心平生与姜秋意他们三个。 也是这时,雀儿回来报信,说姜秋意被人带走了,至于去了何处,它没瞧见。 青枭有些不解地问道:“你没瞧见,那你怎知秋意被带走了?” 雀儿叽叽喳喳地说话,大概意思就是,姜秋意说的,让它这个时辰来通知他们。 青枭疑惑地望向苏宏嗣,想从他那里获取答案,可苏宏嗣他也不知道姜秋意到底要干嘛。 苏宏嗣站起身:“我去找沈清扬,我们二人前去找秋意,你在此看着燕宿水。” 青枭摇着头:“沈清扬怕是无法与你一同前往,先前姜秋意交代了事情,他如今还在调查。” “这样,你在这里照看燕宿水,我与许葳雨去找秋意。”青枭说道,“让钱丘升跟云盅他们也跟上,让他们去找平生跟岁安。” 城中宅院。 平生与岁安在下面探索着,没发现什么特别的。 只不过路很长,像是没有尽头一般,始终无法走出去。 并且,院中的地板,在他们走了没一会儿,就合拢了起来。 现在除了找别的出口,就是等人来救他们。 “怎么回事?”岁安站在原地,瞧了眼身边的土墙,“总感觉我们一直在原地。” 平生觉得有可能,在土墙上刻上了字,说道:“再走一遍。” 二人走了两遍,发现都回到了原点。 平生凝眉:“此处怕是有阵法,若不然便是鬼打墙。”说罢,拿出一个轮盘。 轮盘静悄悄,便是无妖鬼的意思。 平生并未将轮盘收起,而是对岁安道:“找阵眼。” 岁安闭上眼睛感受,问道:“你有没有感觉到有风吹过?如此幽闭的空间,哪儿来的风?” 岁安:“如此只能说明……” 平生:“有风的地方便是出口。” “我们走过许多地方,虽说都是像洞穴一般,但总能够回来见到这面墙,也只有它永远存在。”平生手放在了刻字的墙上,内力汇集在掌心,狠狠得打在墙壁上。 一道刺眼的光亮出现在不远处,二人警惕地走了过去。 未收起的轮盘开始转动,指向出口。 见此,岁安率先将手中的剑扔向外面,拉着平生跑了出去。 周围瞧不见人,岁安收回剑,与平生背对着背。 轮盘不停转动,最终停留在了北方。 一滴鲜血落在地上,平生猛地看向空中,一只幻形的鬼车,赫然立在树梢。 鬼车朝着他们吹了声口哨,跃到他们面前。 平生与岁安同时扔出佩剑,鬼车笑着退后躲过。 鬼车笑着啧啧两声:“不跟你们玩了。”说罢,空中落下一只大网,罩住了二人。 岁安不耐烦看了眼大网:“你不想玩,我倒是还想玩。” 语毕,伸手,唤剑,十分挑衅地看着鬼车:“别忘了,我们的剑还在外面。” 平生也同样将剑唤回,不屑的嗤笑一声:“你再不让背后的人出来,单凭一个你怕是困不住我们。” 剑刃割断大网的绳索,二人得以脱困。可就在此时,一股毒烟弥漫,遮住了二人的视线。 烟雾下,平生与岁安紧挨着彼此,互相交递了眼神,随着毒烟散去而晕倒。 第五十章 秋凉城 青枭与许葳雨跟着虫子走,只不过才开始,虫子并无任何动作,直到半刻钟后,盒子中的两只虫子都指向了地窖的方位。 二人急忙地赶去,下了地窖,穿过机关。 她们赶到院子时,瞧见的是鬼车要将平生与岁安抬走的情形。 “是人是妖?”许葳雨问道。 青枭将装着虫子的盒子交给她,回道:“妖。” 许葳雨接过盒子:“是妖你带我?我不会捉妖。” “没让你捉,让他们。”青枭示意她看向后面跟来的钱丘升一众人。 说完话,喊来另一名捉妖所的人,云盅。 “你们二人跟着虫走,去找姜秋意。”说罢,将二人推向之前姜秋意下去消失的地方。 两人赶忙下去,跟着虫子所指的路线行走,找到一扇合着的石门。 云盅示意许葳雨后退,拿出霹雳子,炸开了石门。 许葳雨扇着扬起的灰,咳了几声:“这么简单粗暴吗?” 云盅带着她出去,回道:“时间紧,任务重,没那么多功夫。” 石门出去后,往前走数步,到的是乱葬岗,乱葬岗插着锁魂幡。 云盅紧皱眉头,按理说乱葬岗插的通常都是镇魂幡,这里的却是锁魂幡。 跟着虫子的指引走,看样子是要进秋凉城。 路途遥远,天色又晚,瞧这架势,今日怕是到不了了。 许葳雨停下歇息一瞬:“天晚了,今日赶不到,照着我们这样子,其实明日也不一定赶得到。” 云盅:“那要怎么办?” 许葳雨指向东边:“往东走,那里有处村庄,去那里借宿一晚,明日找个牛车进秋凉城。” 云盅有些担忧:“那姜家主能等得了咱们?” “能,我们只管相信她就行了。” 许葳雨看云盅有些犹豫,边走边道:“咱们现在才出平邺城一段距离而已,你也别想着连夜走,你走到明夜也走不到。” 第二日清晨,许葳雨借了辆牛车,带着云盅去了秋凉城。 他们跟着虫子的指示,来到了秋凉城的捉妖所。 许葳雨不解看向云盅:“怎么在捉妖所?” “我也不知道,去瞧瞧吧。” 二人跟着捉妖所里的小厮走,找到姜秋意后两眼一黑。 她们在那里担心得很,她倒好,在这里吃香的喝辣的。 姜秋意招呼着两人坐下吃饭,问道:“你们来的这么快啊?连夜赶来的?” 说到这个,云盅就来气:“还好意思问?我们在那里担惊受怕,生怕你出了什么问题,结果你在这里吃上饭了。” 气归气,但还是说出了她们来时所见之事。 姜秋意安抚着云盅,顺带讲述了这两日发生的事情。 “秋凉城的浑水客栈是他们另一个害人点,秋凉城中也有许多人遭遇失魂,并且都去过这家名为浑水的客栈。” “只不过那些人是先去了无良客栈,后来才去的浑水客栈。秋凉城失魂的情况就像平邺城里的那些人一样。” “他们是前日才出现的情况,比我们晚一些。”说完拿出一本册子,给许葳雨二人查看,“这上面写的是浑水客栈与无良客栈的联系。我昨日顺着他们,被带走,被带到了浑水客栈。” “下面有间密室,密室有锁魂幡,困住了一人的魂魄,是客栈掌柜的。” 许葳雨看完册子,又听了她这般话,皱眉十分不解的问道:“上面写了,客栈掌柜名为何愁,余焉与其是老相好。现如今为何如此?锁魂幡单锁了他一人的魂魄?” 姜秋意补充道:“还有一点,何愁的魂少一缕。” “而且,你知道何愁是谁吗?”姜秋意又问。 许葳雨摇着头:“不知,那是何人?很有名吗?” “没有名,但这人我们都认识。先前我说在无良客栈里见到的人就是他。”姜秋意回道。 “他像人,可又不像人,我觉得倒像是傀儡。” 说完话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与捉妖所的管事唐立天简单地沟通了一下,随着她们回了平邺城。 出了秋凉城后姜秋意才道:“我们不回平邺城。” 许葳雨不解:“不回去?那我们要去哪儿?” 姜秋意闭眼回道:“去瞧瞧你们说的乱葬岗。” “你之前被带出来的时候没有看吗?”许葳雨问她。 姜秋意摇头,有些尴尬地说道:“说实话,当时我差不多是晕着的,只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意识尚存,因为那个时候我没料到他们会将我打晕……” “但是。”姜秋意话锋一转,“我敢肯定,我并没有经过乱葬岗。” 许葳雨,云盅:“……” 晚风轻吹,月上柳梢头。 姜秋意随着几人来到乱葬岗,一股难闻的气味传来,让人忍不住作呕。 姜秋意环顾四周,瞧见了许葳雨她们说的锁魂幡。 往锁魂幡所在的地方走去,姜秋意查看一番,发现里面的鬼魂密集,这锁魂幡绝不是这一年内插在这里的,少说也有个两三年。 “你们从密室出来后便是乱葬岗?”姜秋意问她们。 许葳雨点头:“对,从石门出来数步便是乱葬岗。” 姜秋意有些纳闷:“真怪,出口选在这么个地方干嘛?” 许葳雨也想不通,又道:“乱葬岗往东走是村庄,直走我记得有间废庙,西走是什么我不清楚。” 姜秋意思索着,再次环顾周围。 锁魂幡插在树下,树桩上系着一根红绳,红绳的末梢随风飘荡,像是在为谁指路。 不管风从何吹来,红绳所指的地方除了前便是后。 后是密室,前面只有废庙。 姜秋意目光往前方看去,道了句:“天色也晚了,今日先不回城,在废庙住上一晚。” 许葳雨跟云盅对视一眼,她们觉得姜秋意这么做定是有她的道理,云盅驱使着牛车,往废庙赶去。 夜色如墨,一路上磕磕绊绊的才到废庙。 云盅下了牛车,说道:“你们先进庙,我去找些草给牛吃,不然饿死就麻烦了。” 废庙虽废,但不破。赶路的行人来不及进城也会在这间废庙歇息,所以庙中落灰并不严重。 在许葳雨整理的时候,姜秋意在废庙里转了起来。 姜秋意在想,那根红绳是在指路,但不可能是给人指,系在乱葬岗,应当是给鬼指的。 第五十一章 余焉 姜秋意是这般想的,红绳既然指了这里,那这里定然是有些东西的,只不过她转悠这一圈都没发现任何异常。 许葳雨将干粮递给姜秋意,问她:“你可是在找什么东西?” 姜秋意点头。 许葳雨咬了口干粮,指了指供台,说道:“那下面有脚印,才留下不久的。” 姜秋意掀开供台下的桌布,发现许葳雨所说的脚印只是一个小点。 看到姜秋意不可置信的目光,许葳雨道:“我之前是锦衣卫,善于侦察。” 许葳雨:“下去的人知道销毁脚印,只不过还是漏了一点。” 姜秋意点着头,没急着过去,而是坐到许葳雨身旁,问她:“你们在密室时可有看到一个小女孩儿,躺在冰棺中,大约六岁模样的。” 许葳雨摇头:“并未,密室空空如也的。” 姜秋意跟许葳雨说道:“我在秋凉城调查了余焉,这才得知,那个小女孩是余焉的孩子。只不过很怪,两年前那女孩儿就长这样了,两年后还是这样,一点没变。” “即使是长得慢,也不可能两年来一点都不变,我看见的样子,跟唐立天拿给我看的小女孩儿画像一模一样。” “我问他画像是何时的,他说是两年前的,之前余焉的女儿丢过一次,所以才有的这画像。” 许葳雨不解:“该不会余焉的孩子已经死了吧?” 姜秋意想了想,摇头:“没死,只是很像那些失魂之人的模样。” 恰逢此时,云盅喂完牛回来。 姜秋意见她回来了,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道:“走吧,下去瞧瞧里面有什么。” 云盅一头雾水:“什么下面?” 许葳雨简单跟她解释一通,云盅这才恍然。 姜秋意打着头阵率先下去。 三人往前走,密室只亮着微弱的光芒,依稀可以看见一个人,坐在石床边上。 那人看向她们并没有惊讶之色,像是早就知道她们会来一样。 借着光亮,她们也看清了她是谁。 “是余焉。”许葳雨说道。 “我知道。看这样子是故意引我们来的。”姜秋意将许蔚雨往后推了些,让云盅将她带上去。 可就在此时,上方掉下来几只诡异的木偶,悬挂在一根长木上。 姜秋意几人一看,这些木偶竟与那些失魂之人长得一模一样。 “我就知道,以你的本事,定能发现乱葬岗的猫腻,所以我一早就来此等候了。”余焉这句话是对姜秋意说的。 木偶扭动四肢,挣脱了房梁上的丝线,落在地面。木偶以诡异的姿态,分前后两方,一步步朝着几人过来。 同时,姜秋意瞥见木偶身上有着一根根无形的丝线,受着余焉操控。 姜秋意也看清了,石床上躺着的是她那天在平邺城那间密室里见到的小女孩。 石床旁插着锁魂幡,现在的场景与姜秋意那日所见的情形是一样的。 瞧此样,这里就是他们的新阵地了。 姜秋意看着余焉:“你引我来,单凭这些木偶可困不住我。” 余焉没说话,掏出一柄匕首,刺向姜秋意,逼得姜秋意只能与她抗衡。 至于那些木偶,原本是朝云盅而去的,却不料临时变了道,将许葳雨团团围住了。 余焉见自己的目的达成了,没跟姜秋意过多纠缠,而是将匕首横在了云盅脖前。 姜秋意收回想要拿符纸的手,问她:“你想要什么?” “跟姜家主打交道就是好,没有什么虚情假意的劝说。我想要的很简单,燕宿水的魂魄。” “把它交给我,我就放过她们两个。”余焉说道。 姜秋意低头哂笑:“你们都拿他没办法,怎么会觉得我有办法?况且我与她们两个还没熟到能让别人为她们牺牲的地步,你拿她们威胁我没什么用。” 余焉手中的匕首加重几分:“我的筹码可不止这一个。” “平邺城地窖里还有几位,你到时不妨去瞧瞧,那里的筹码够不够。” 姜秋意一怔,望向许葳雨二人,问道:“谁又去那里了?” “好多,平生他们几个都去了。”许葳雨回道。 听罢,姜秋意也只是叹着气,问余焉:“我将他的魂魄带来,一手交货。”也不等她回答,自顾走了上去。 将燕宿水的魂魄拿来?怎么可能。 平邺城的地窖也不会有筹码,许葳雨已经同她说过了,青枭带人去救平生他们了。 平生与岁安二人去了地窖,落入了他们之手,姜秋意是没想到的,但好在青枭及时营救。 只是不知道她让雀儿传的信青枭他们可有收到。 那时她跟雀儿说,让它过半个时辰就去跟青枭他们说自己被抓了。 不仅如此,姜秋意还让雀儿去追了妖,这只妖可不是姜秋意在密室里遇到的那只鬼车,而是她刚下地窖时感受到的那只。 姜秋意让雀儿去追,同时又让它去告诉青枭他们,去盯着那只妖。 说实话,姜秋意还是不大放心,唤来剩下的两只雀儿,一只让它去秋凉城找唐立天,一只让它回去查看青枭他们的情况。 忽的,姜秋意腰间的铃铛剧烈晃动,一只手上带伤的鬼车出现在姜秋意眼前。 姜秋意只是淡淡的瞥了他一眼,一人一妖就这么相顾无言。 鬼车不解她怎么能做到这么淡定的,毕竟她的朋友都要死了,她还一脸无谓。 “你叫什么?”姜秋意突然开口问它。 姜秋意:“总不能一直叫你鬼车吧?” “我叫什么不重要,反正你已是将死之人。” 姜秋意挑眉:“你就这么确定?” 鬼车笑得玩味:“你刚刚是不是让雀儿去确认地窖的那些人?你只管等它回来告诉你,他们全都消失不见的消息就好。” “单凭这一点你就会觉得我必输无疑?”姜秋意不屑嗤笑一声,“谁输谁赢还不一定,等着瞧吧。” 鬼车说的话一点儿没错,雀儿确实带来了平生他们消失不见的消息。 姜秋意挥挥手,示意雀儿可以走了,随后再次看向鬼车:“人呢?” “等你将燕宿水的魂魄带来,你自会见到。”鬼车回道。 两人在外干站着约莫一刻钟的时间,鬼车在等姜秋意的动作,那么姜秋意是在等什么? “其实。”姜秋意觉得时间差不多了,拿出符纸,“我问的是你的人,而我在等我的人来,你在等什么?” 说罢,将手中的符纸扔在了它身上。 鬼车侧身躲过,也是此时,从秋凉城的方向传来光亮,唐立天带着人朝这里跑来。 狗声狂吠,鬼车惊了一瞬,反应过来后就要逃走。 第五十二章 余焉的孩子 鬼车见情形不妙,扔下一颗烟雾子逃之夭夭。 地下的余焉听到烟雾子爆炸的声音,拉下一面大镜子,烛火的光辉映在上面,反射到许葳雨跟云盅眼前,让二人有一瞬的失明。 等二人再次睁开眼时,却发现眼前漆黑一片。 姜秋意下去后将镜子打了下来,镜子摔得四分五裂。 “你们怎么样?”姜秋意问她们。 云盅紧闭双眼,甩了甩头,回道:“眼前一片黑,看不见了。” 姜秋意一听,看向地面上的镜子,缓缓走上前,蹲下身查看。 伸手擦拭着镜面,发现上面有一层金粉,凑近鼻尖闻了闻,发现这东西遇热变毒。 刚刚她看到这面镜子的时候,镜面恰对烛火,不过半尺的距离,怕是被烛火烤制,散发出的毒素让她们两个吸进去了。 抬头望,顶处有一小段凹口,那里可能就是平时放置镜子的地方。 姜秋意从腰间的袋子里拿出一枚解毒丸,喂给了她们。 “下次备点解毒丸,行动时吃点儿,防备敌人下毒。”姜秋意道。 姜秋意打量起密室,这间密室早已变得空空如也,东西都已消失不见,干净得像原本就什么都没有。 许葳雨适时开口:“东南方有门。” 姜秋意挑眉看向她:“你瞧见了?” 许葳雨摇头:“我听见了,信我就好。” 姜秋意朝着东南方走去,土墙上有丝裂缝,确如许葳雨所言,有门。 姜秋意抚摸着墙面,道了句:“无论是平邺城的密室,还是这里的密室都不是近一年所建,都有些年头。” “以余焉跟鬼车对密室的熟悉程度,不像是近些日子才了解的。他们清楚每一处的布局,每一处暗道,以及遇到我们的围剿如何逃脱。” “这就像是以前就干过一样。” 姜秋意收回手,带着已经恢复光明的两人走上前,边走边道:“我走之前交代沈清扬去调查无良客栈了,希望到时候有些不一样的结果。” 云盅:“余焉跟鬼车跑了,我们再想找到他们怕是难了。” 姜秋意听了她的话,摇着头:“不难,只要燕宿水还活着,那就不难。” 云盅不解:“为何?燕阁主究竟是何等人物啊?” “无论是什么东西想要拿取人的魂魄,都会想要燕宿水的。”姜秋意回道。 说罢,姜秋意又长叹着气:“我们得快些回城,瞧瞧青枭他们究竟被带去了哪儿,他们可能没逃出来。” “话说平生她们怎么会被抓?” 许葳雨想了想,回道:“那日我们去解救燕宿水,发现了一个暗道,平生跟岁安就想着进去看看,我们再次看到他们两个的时候是在地窖。” 姜秋意点头,拿下附在身上的母虫,母虫指向的地方是平邺城,见此姜秋意稍能安心些。 “先在这里歇息一晚,等明日一早就回城。” 翌日清晨,天光大亮。 姜秋意带着许葳雨二人回了城,到县衙时瞧见了沈清扬,故而第一时间就唤他前来了。 “见过姜家主。”沈清扬拱手道,“我按照你说的去调查了,也正好蔚雨之前收编的三流九教派上了用场。” “根据他们所说的东西,之前的无良客栈是一个拐卖孩童的地方。但每次在官府搜查的时候,总会有其他百姓为其辩解,官府也没在无良客栈查出来什么,最后也不了了之。” 姜秋意不禁蹙眉:“就这么不了了之了?孩童总共失踪过多少?” 沈清扬早就知道她会这么问,早就将卷宗准备好,呈现在了她面前。 姜秋意接过后翻看着,上面写的总共有八名,都是在同月失踪的。 失踪是在两年前的二月,不过在同年三月初便没了此情况,孩童找到了,但都死了,尸身是在秋凉城的浑水客栈发现的。 又恰好,失魂的那八名,与这件事都有关联。 姜秋意不由得攥紧卷宗,怒火中烧。 “我们还调查了余焉在同月,收到过一笔不菲的钱财。”沈清扬道,“三月份后,无良客栈盛行起木偶戏,也因此闻名平邺城。” “两年前的三月份……”姜秋意心里想着,“好巧啊,正好两年前的三月份,唐立天他们在浑水客栈周围抓到过一只鬼车,也恰好,孩童失踪是同年三月份消失的。” 现在唐立天他们抓到的鬼车已于半月前逃脱,目前不知所踪。 “姜家主,唐掌事来了。”许葳雨在外喊道。 姜秋意蹙眉不解:“他怎么来了?” “你让他进来吧。”姜秋意对外喊道。 唐立天行了一礼:“姜家主。” “唐掌事。”姜秋意回了一礼。 “今日未曾通传便冒昧前来属实是有急事才如此的。”唐立天解释道,“是这样的,昨日所见的那只鬼车正是从我们捉妖所跑走的那只,若是姜家主先一步捉到它,可否到时交还给我们?” 姜秋意点头,回道:“自然。不知可否与我详讲一番这只鬼车?” 唐立天回道:“在我们抓捕到它时,它刚生产完不久,也才成岁不多年。虽如此,却功力深厚,鬼车生完孩子后极其虚弱,我们也是趁着它虚弱时才将它捕获的。“ “它的孩子是否还活着,并不知晓,若是还活着,那它定会去找寻。” 听完唐立天的话,姜秋意又询问起两年前孩童失踪的事情。 唐立天点了点头:“这件事我听说过,那些孩童着实可怜,出生不久便遭遇劫难。” “余焉的孩子呢?你先前说余焉的孩子丢过,后来又是在哪里找回的?”姜秋意又问。 “这个我也不清楚,只是听人说余焉的孩子找回来了,还活着,就是叫不醒。”唐立天回道。 “我们去看过,她的孩子没伤,一切都完好,至于为什么睡不醒,我们也不清楚。” 姜秋意将自己的猜想告诉唐立天:“我觉得像是失魂了。” 听到这句话,唐立天赶忙摇头,说道:“并未,那时我们瞧了,魂魄完整,没有缺。” “哎,对了。” 唐立天突然想到了什么,又道:“那时我们去瞧的时候,我无意间瞥见余焉的孩子手中握着一个小木偶。” 第五十三章 换人 “木偶?什么样的木偶?”姜秋意询问着唐立天。 唐立天回忆着,将大致的样子描述出来。 姜秋意一听,这不就是燕宿水跟她说的傀儡续魂术所用的东西吗? “余焉的孩子确实是失魂,那木偶就是续魂的东西。”姜秋意跟他说道。 简单说上几句,唐立天起身与姜秋意道别,回了秋凉城。 姜秋意再次拿出母虫,去捉妖所找了苏宏嗣,问他:“雀儿可有回来跟你们说什么?” “有一只雀儿回来,告诉我们你被带走的消息,昨夜又有一只雀儿回来告诉我青枭他们的消息。”苏宏嗣回道。 “雀儿怎么说?”姜秋意问他。 苏宏嗣拿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切尽在掌握。 姜秋意没看懂,也没搞明白他们到底要干什么。 苏宏嗣瞧她一脸懵,解释道:“青枭说要去救你,但在此之前要先去救平生。” 姜秋意点头等着他的下文。 见他迟迟没说话,姜秋意又问:“然后呢?” 苏宏嗣嘿嘿的干笑,小心翼翼的回道:“然后他们就再也没回来了,我猜想是去盯着你说的那只妖了。” 姜秋意:“一晚上都没回来?” 苏宏嗣猛猛点头,回道:“确实是一晚上都没回来,我要在这里照顾燕宿水,没法子去寻他们。” 姜秋意揉了揉眉心,实在想不通平生他们去密室干嘛,若是去多带些人呀,就他们两个人,连敌方的实力如何都不知道,去了不就是白白送死吗? 只不过字条上的一切尽在掌握是什么意思? 姜秋意烦躁地抓挠着头发,而后站起身,说道:“我去找他们,你照顾好燕宿水,他要是休息好了,让他去瞧瞧那些失魂之人现在怎么样了。” 苏宏嗣连连点头:“得嘞,姜家主慢走。” 看着姜秋意远去的背影,苏宏嗣在心里暗骂着青枭:“有着翅膀不会用,都不想着扇动翅膀逃回来,一夜没回来怪叫人担心,还什么一切尽在掌握?掌握个头啊。” 姜秋意跟着母虫再次来到地窖,低头瞧着身上的铃铛不停晃动。 姜秋意有些不明所以,这地方已经算是很危险了,怎么还在这儿关人。 只不过姜秋意下去后就不这么想了,她下去后只看见青枭,岁安,平生跟钱丘升四人围着一只鬼车而坐,鬼车则是被束缚着双脚,口中塞着棉布,只能呜呜的叫着。 不过很奇怪,岁安竟然挨着青枭坐了。 青枭看着姜秋意过来,一脸惊喜:“你这么快就来了?” 姜秋意一头雾水:“你们这是……” 青枭拉着姜秋意跟他们一起围着坐,顺便跟她解释着。 “原先呢,我是准备去救你跟平生的,想着地窖这里有妖,那我可不能让他逃了……” 姜秋意抬手打断了她:“讲重点。” 青枭尴尬地说着:“重点就是我本来想帮你拖延时间的,好让许葳雨他们救你,结果地窖里只有只没成岁的鬼车,没有余焉,没有厉害的鬼车……” 姜秋意没听明白,转而问平生:“你们怎么被抓了?” 平生回道:“我们从关押燕宿水的地方出来,瞧见了这只没成岁的鬼车。” “原本我们要收了他的,只是瞧见了它身边跟着雀儿,我们猜想可能对您有用,如果直接抓了怕坏了你的计划,所以我与岁安假意晕倒,任他将我们再次带回地窖这边。” “之后青枭过来,将这只鬼车绑了,但我们也不知能不能带回捉妖所,故而将它继续留在地窖,等着你来。” 姜秋意听罢,点了点头,看着这只鬼车身上一缕熟悉的妖气,断定它可能就是那只已经成了岁鬼车的孩子。 姜秋意道:“也算是误打误撞的完成了一件我想要交代的事儿。” 姜秋意将这段时间的事情半真半假地告诉几人,几人互相传递着彼此的消息。 “将它带回捉妖所吧,到时候当做筹码。”姜秋意说道。 姜秋意转过身,背对几人时,这些人露出了一抹诡异的笑容。 姜秋意悄摸摸的拿出一张符纸,趁他们不注意的时候丢向他们。 符纸宛如一道屏障,将他们困住。 青枭不解的看着姜秋意:“秋意你这是怎么了?” “什么时候换的人?”姜秋意问青枭。 青枭疑惑:“什么换人?” 姜秋意看着他们身上的丝线,说道:“别装了,你们根本就不是他们,他们才不会让雀儿传字条。” “苏宏嗣现在能够听懂雀儿说话,他们并不会选择传字条这个法子,因为这个法子很蠢。” “而且。”姜秋意看向坐在青枭旁边的岁安,“岁安永远不会坐在青枭身旁的。” “他们去哪儿了?”姜秋意燃烬一张符纸,丢向上空,挡住从天而降的成岁鬼车。 成岁鬼车立足在符纸上,笑着:“他们就在你眼前啊。” 姜秋意眉头紧皱,在她眼前的这些人确实跟原来的一样,无论是性格还是样貌,都大差不差。 姜秋意看成岁的鬼车一时半会也下不来,再次拿出符纸,夹在食指与中指之间。 “天道无边,窥探世间!” 伴随着这句话,符纸上的符咒一分为四,分散在青枭四人身上。 姜秋意一看,瞬间了然,他们失了一缕魂魄,而丢失的这缕魂魄成了控制他们的丝线。 也就是说,他们就是原本的他们,知道自己在干什么,问话也会答,只不过自己不受自己控制罢了。 姜秋意望向上空的成岁鬼车,只见它居高临下地瞧着自己,笑得不屑。 “你当这样我就对你没办法了吗?”姜秋意问她。 成岁鬼车饶有兴致看着他:“哦?你倒是说说你要怎么办?” 姜秋意扔出一张空白的符纸,将魂魄所制成的丝线困在里面,无声的告诉成岁鬼车他的办法。 “你可以试试你能不能将这缕魂魄放回他们体内。”成岁鬼车笑着,一掌拍在挡住他的符纸上,一跃而下。 姜秋意看到它想要靠近屏障,威胁道:“你的孩子还在里面。” 成岁鬼车无所谓地摊手,示意姜秋意看里面。 姜秋意看去,只看见里面的那只小鬼车将自己的绳子解开,吐出口中的棉布。 ? ?客栈失魂案有所改动哦,因为我回看的时候发现了一些不合理的地方,然后改了些,不过跟没改动时候的没有太大区别,如果感兴趣的话可以回看一下,抱歉哦宝宝们???o????·? o???????? 第五十四章 解救 还未成岁的鬼车鸟缓缓站起身,跨过地上躺着的青枭四人。 “现在是我有资格跟你谈条件,你无权反驳。我的孩子在里面,但它可以自由活动,而你的朋友就不同了,是只任人宰割的羔羊。”成岁的鬼车说道。 姜秋意抱着臂膀,就这么盯着成岁的鬼车。 成岁的鬼车不解姜秋意的脑回路,怎么感觉这人不是很急。 朋友都要死了,她还事不关己。 成岁的鬼车问她:“你不急?” “我急什么?”姜秋意反问它。 “你又不会真杀了他们,毕竟这是你现在唯一的筹码,只要确认他们还活着我就不用急。” 成岁的鬼车看到姜秋意这态度,气不打一处来。 成岁的鬼车恶狠狠地说道:“这世上可不止有燕宿水这一个人,若你一个时辰带不来燕宿水的魂魄,我立马就将你的朋友碎尸万段。” “你急什么?我又没说我不将燕宿水带来,我只是怕我走了你们作出不利于我朋友的事情。”姜秋意道。 成岁的鬼车闭上眼睛,忍下怒气,不知道姜秋意怎么这么多事儿。 “那你想怎么办?”成岁的鬼车问她。 姜秋意想了想,回道:“若不然你去捉妖所,让苏宏嗣把燕宿水带来。” 成岁的鬼车深吸一口气,继续忍着怒气,咬牙切齿道:“你以为我们妖都如里面那只鹏妖一般蠢吗?” “唉。”姜秋意装模作样叹了口气,“你瞧,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让你去你不肯去,你不去我也不想回去,你说怎么办吧。” “你怕要去捉妖所,那你就派个人去,反正就是这样,要不然鱼死网破吧。”姜秋意说道。 鬼车狐疑的看着姜秋意,企图在她脸上看到些阴谋诡计,但很显然,并没有看见。 姜秋意见它犹豫,拿出自己的令牌抛给他,道:“你怕什么?拿着这个令牌去,我保证你能全须全尾的回来。” 鬼车一瞧是令牌,也没管对方是不是对自己有阴谋诡计,接过来就扔向地窖口了。 何愁从地窖走出来,僵硬的弯下身捡起令牌。 成岁的鬼车道:“等着你的人来,我就放了他们。” 姜秋意点头,轻挑眉梢:“希望到时候能放人。” 成岁的鬼车微微一笑,回道:“放心吧,我们妖可比你们人讲信用多了。” 等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何愁带着苏宏嗣跟燕宿水来到了院中。 “待你将燕宿水的魂魄拿出来,我自会将人放了。”成岁的鬼车说道。 姜秋意听完只是面带微笑,轻轻地摇了摇头。 成岁的鬼车不明白姜秋意这是什么意思,刚想开口说话,只见姜秋意拿出一张符纸,趁众人都没注意的时候扔到了还未成岁的鬼车身上,定住了他。 “我说的是希望我到时候能放人。”姜秋意说道。 成岁的鬼车觉得自己被耍了,有些恼怒,露出自己那九条脑袋,整个人扑向姜秋意。 还有两根脖子伸长,脑袋突现在燕宿水与苏宏嗣眼前。 燕宿水与苏宏嗣见状往后退,燕宿水拿出雪落斩下它的一颗头颅。 鬼车万万没料到,这一个扇子可以斩下它的头颅。 鬼车痛得发出凄惨的长叫,缩回脖子,原本扑向姜秋意的力也收了回去,展开翅膀往空中飞去。 苏宏嗣想去追捕,姜秋意抬手拦住了他,道:“它还会回来的,先看看青枭他们怎么样了。” 等苏宏嗣上前查看的时候,姜秋意来到燕宿水身旁,手动将他转了一圈,问他:“你还好吧?” 燕宿水听到这句话,装模作样捂住心口,想想还不够,又扶住自己的额头:“我可能不是很好。” 姜秋意赏了一记白眼,这让燕宿水身心舒畅,一瞬间头也不疼了,人也不困了,让他想直呼一句神医。 见燕宿水没啥事儿了,姜秋意带着他来查看青枭他们的状况。 姜秋意说道:“我不太清楚他们是中了什么术法,反正我看到他们的时候,发现他们少了一缕魂,而少的那缕魂成为了控制住他们的丝线。” 燕宿水想起来了:“这东西啊,也很古老了,这东西名叫木偶术人。” “简单来说,就是取一缕魂,将原本好好的人变成了一个木偶,但有血有肉有情感,会说话会回答,只是不受自己控制而已。” “控制他们的丝线是亲人的一缕魂,或者是自己的取出的那缕,只不过会这个术法的高人都会使用前者,因为后者很好解决。”燕宿水说道。 “后者如何解?”姜秋意问他。 “补魂。”燕宿水说罢,伸出手,“把他们的魂魄拿来。” 姜秋意将手中的空白符纸递给他。 燕宿水接过符纸,想要绘制符箓,只不过发现自己没有什么趁手的东西,故而询问姜秋意:“我记得之前在无肆赌坊的时候有支笔认你为主了,你带了吗?” 姜秋意点头,将霜碎拿了出来,递给他。 燕宿水没要,只是道:“你学着我,绘制在空中,学着我念咒,待我将符纸打出去的时候,你也将符咒打出去。” 燕宿水用手在符纸上绘制,姜秋意一笔一画的学着。 “天大地大,回家最大。” 姜秋意一听这咒,不理解,但还是照着念。 “天大地大,回家最大。” 伴随着姜秋意的这句话,燕宿水扔出符纸,姜秋意同时将符咒打在空白符纸上。 霎时间,符纸散发出耀眼的白光,困在里面的魂魄各自回归自己的体内。 姜秋意:“这咒……” 燕宿水:“很朴实对吧?” 姜秋意点头回应。 燕宿水笑着:“虽朴素,但实用,本来就是天大地大,回家最大,再怎么样我们都是要回家的。” 一旁刚把还未成岁的鬼车捆住的苏宏嗣听到这句话,有一瞬的愣神。 “回家……”苏宏嗣在心中长吁一口气,“对啊,都是要回家的,过不了多久,我也该回去了。” “苏宏嗣,苏宏嗣。”姜秋意唤了两声,这才将他唤回神。 苏宏嗣猛地回神,问道:“啊?怎么了姜家主?” 第五十五章 找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两眼一睁,没有谈情只有说案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五十六章 缉拿归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两眼一睁,没有谈情只有说案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五十七章 乱葬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两眼一睁,没有谈情只有说案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五十八章 超度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两眼一睁,没有谈情只有说案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五十九章 客栈失魂案(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两眼一睁,没有谈情只有说案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六十章 青楼挂尸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两眼一睁,没有谈情只有说案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六十一章 悔,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两眼一睁,没有谈情只有说案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六十二章 典当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两眼一睁,没有谈情只有说案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六十三章 幻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两眼一睁,没有谈情只有说案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六十四章 赴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两眼一睁,没有谈情只有说案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六十五章 孰真孰假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两眼一睁,没有谈情只有说案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六十六章 一线生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两眼一睁,没有谈情只有说案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六十七章 再查青楼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两眼一睁,没有谈情只有说案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六十八章 悲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两眼一睁,没有谈情只有说案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六十九章 求助堂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两眼一睁,没有谈情只有说案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七十章 青楼挂尸案(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两眼一睁,没有谈情只有说案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七十一章 带出岁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两眼一睁,没有谈情只有说案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七十二章 画师画人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两眼一睁,没有谈情只有说案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七十三章 不对劲儿的画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两眼一睁,没有谈情只有说案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七十四章 一样的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两眼一睁,没有谈情只有说案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七十五章 难以解决的东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两眼一睁,没有谈情只有说案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七十六章 画中世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两眼一睁,没有谈情只有说案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七十七章 离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两眼一睁,没有谈情只有说案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七十八章 落花流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两眼一睁,没有谈情只有说案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七十九章 清水与流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两眼一睁,没有谈情只有说案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八十章 画舫失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两眼一睁,没有谈情只有说案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八十一章 真相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两眼一睁,没有谈情只有说案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章 更夫失心案1 秋夜的道路幽暗寂寥,唯剩清风带动树叶叫嚣的“杀,杀”声。 一团昏黄的光晕,洒在地面上,随着提灯的人不停摆动。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吴更夫敲着梆子,喊道。 一阵阴风吹过,吹灭了提灯。 吴更夫望着空无一人的前方,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今日这风怎的如此奇怪?” 就在他这般想着的时候,一只冰凉的手悄悄攀上他的肩膀,又缓缓移动到脖颈。 吴更夫心里咯噔,吓得汗毛直立,只敢用余光浅看那只手。 手是只断手,断裂的地方露出森森白骨,血肉模糊不堪,像是生生被扯下来的。 吴更夫的身体止不住的颤抖,闭上眼睛企图忘记这一幕。 那只手慢慢的移到他的脸庞,掐着他的双颊,迫使他扭头回看。 后面空无一物,刚刚还掐着他的手不知何时消失不见,似乎这一切都是他的幻觉。 可等他颤巍巍回头时,一颗面部狰狞,发上沾满了鲜血的头颅乍现在他眼前。 还没等他惊恐叫出声,自己便倒在了地上。 第二日清晨。 一女子瞧见道路乌泱泱的围着一群人,那群人围着的正是昨日打更的更夫。只见他直挺挺的倒在地上,眼睛瞪的圆溜,嘴巴大张,心口缺了一块儿,衣裳早已被鲜血浸透。 姜秋意挤进人群,扫了眼吴更夫的尸身,发现他缺失的心口处有一团黑气缠绕,那正是妖的气息。 “妖?”姜秋意有些讶然,怎么也没想到平邺城有妖。 若是在旁的地方出现,她倒不会觉得稀奇,可出现在的是平邺城。 百年前,姜家先祖在平邺城设下结界,保着城中百姓不被妖所困扰。对于未出过平邺城的百姓而言,妖这东西只在他人口中听到过,却从未瞧见过。 县衙的人匆匆赶来,驱散围观的看众,将人抬了回去。 此事传到大理寺卿耳中,下令让其在七日内查明此案。 验尸房中,曹县令有些紧张的看着仵作验尸:“钱仵作可有验出何来?” 钱仵作放下手中的工具摇了摇头:“致命的地方只有心口这一处,凶手极其残忍,活活的将心刨出来,连心口的那块儿肉……”他有些不忍再说下去,他验过这么多的尸体,可嫌少有如此的。 “可唯有一点很怪异,我瞧不出用何工具挖的这心,这伤口像是指甲抓破皮肤,但这怎么可能?怎么会有人能够徒手挖开人肉?” 曹县令听到又是这样子,急的在房中来回踱步:“这已是这个礼拜的第二起了,再这样下去我头上的乌纱帽还能不能要了?” 另一头。 等县衙的人走后,姜秋意蹲下查看着地上的血迹。 刚刚匆匆一瞥的尸身只能瞧出心是被妖挖走的,用了功力,所以妖的气息残留在了上面。 姜秋意缓缓站起身,嘴里喃喃说着话:“不知城中是否有捉妖师,昨日死了人,今日保不准也会如此。” 她在城中逛了一圈,顺带瞧瞧妖的踪迹,以及吴更夫死的周围有什么特别的,直到下午间才回的家。 姜秋意站在院中思来想去,最终回到屋子里拿出骨哨,对着空中吹响。 一只大鹏鸟飞到她面前落地,约莫有她一半高。 “你从哪儿来的?”姜秋意问道。 青枭扑闪着翅膀,朝着天的东边叫出声。 姜秋意又问:“只有那处能进?” 闻言,青枭点着头。 “你去外告诉燕宿水,让他明日就进城,就说……”姜秋意望向刚刚青枭进来的地方,“平邺城,要变天了。 青枭长啸一声,朝着来的方向飞去。不过才飞出去没一会儿,又被姜秋意用骨哨喊了回来。 “你再让他安排个仵作或者其他的身份,最好是大理寺的,只要能进县衙就好。” …… 朝阳初升,一轮红日攀上山顶,散下的光芒笼罩大地。 姜秋意从房内出来时,瞧见燕宿水坐在院中的石椅上,毫不拘谨。 见人出来,燕宿水站起身,好整以暇的看着她:“我说这些日子怎么不见你,合着是来平邺城了?” 姜秋意翻了个白眼,显然不想理会他的明知故问。 燕宿水数落完她,这才开始打量院落。 院中央摆着石桌石椅,院中右侧有棵老树,探出了院外。入了秋,叶子开始变得枯黄。 院子似乎还没来得及打理,落叶散在四周,加上不知何时乌云隐没了太阳,让这个地方多了些萧条感。 姜秋意为自己倒了杯茶,却发现茶水是温的,显然是有人泡了好一会儿。 姜秋意不着痕迹的看了燕宿水一眼,饮尽茶水:“我让青枭带去的话你可有听?” 燕宿水扔给她一枚令牌:“大理寺寺丞,从六品,官阶比县令高两级,与你同姓姜,名叫姜唤。” 姜秋意翻看着令牌:“这要巧?” “可不嘛,就是这般巧。”燕宿水道,“我昨日听闻平邺城又出了一起失心案,你可知发生了什么?” “又?”姜秋意有些茫然,“你的意思之前也有一起?” 燕宿水点头,有些怪异的瞧着她:“你不知?就在三日前,闹的沸沸扬扬,传的还挺邪乎。” “百姓以为很快便会有交代,可谁曾想,交代没来,来的是又一起失心案。” “邪乎?怎么个邪乎法?”姜秋意问道。 “他们说,是死者自己将自己的心刨出来的,还把它给……”燕宿水故意卖了个关子。 姜秋意等半天等不到答案,气的将茶杯扣在他头上,没好气的问道:“给怎么了?” 燕宿水将茶杯拿下来,缓缓靠近她,回道:“给吃了!” 姜秋意嫌弃的将人拍开:“有病啊你。” 燕宿水:“所以你真没听说过?” 姜秋意摇头:“我还真不知,我是昨日到的平邺城,途中未有闲心去了解这些。” “所以这次的是怎么一回事。”燕宿水问道。 “不清楚,所以我才叫你为我安排个身份进县衙,想着去看看吴更夫的尸身。昨日匆匆一瞥,在他身上发现了妖的气息,具体是什么妖,验过才知道。” “妖?”燕宿水不解,“平邺城怎会出现妖?” “具体原因不知道,等朝廷的捉妖师下来勘察。”说罢姜秋意揣好令牌起身离去,乘车到了县衙。 天色阴沉,狂风大作,街道旁的小贩纷纷收摊归家。 门口的衙役瞧见姜秋意来到,保持着警惕,其中一人的语气不善:“你是何人,来此作何?” 姜秋意赶忙将令牌拿出,让二人查看,说道:“我名姜唤,是大理寺派来协助查案的。” 一名衙役辨认着令牌的真假,另一名衙役问道:“查案?查什么案?” 姜秋意抬眸,一字一顿说道:“更夫失心案。” 衙役确认了令牌的真假,忙不迭的去通报,最后是县令亲自来迎。 嘘寒问暖几句,姜秋意也不拐弯抹角,说出了来意:“我要查验吴更夫的尸身。” 县令愣了一下,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将她带去验尸房查看尸身,尸体旁站着钱仵作。 县令拱手道:“姜寺丞,这就是吴更夫的尸身。” “无需多礼。”姜秋意说罢,看向一旁站着的钱仵作,“你可验出什么?” 钱仵作行礼禀道:“死者没有中毒,致命的地方是心口的位置。心是活着的时候挖的,可我瞧不出是何工具所为。” ? ?求收藏呀宝宝们?>? 第二章 更夫失心案2 屋外雷声轰鸣,似要将天空震碎。 姜秋意上前一步查看着伤口,只能看出像是人的指甲造成的伤口,其他什么也瞧不出来。 姜秋意询问曹县令:“前些日子还有一起相同的案子?” 曹县令连忙回道:“正是。” “你们可查出了什么?” 曹县令低着头,不敢去瞧姜秋意的神色:“还未曾。” “尸体呢?可有下葬?”姜秋意追问着。 曹县令将头埋的更低了:“回姜寺丞的话,那人的尸身已然下葬了。” 姜秋意闻言,不悦的皱着眉头:“案子还未结,便草草的下葬了?为什么?掩护真凶?” 曹县令惊了一瞬,这么大的帽子扣下来,他可担不起,赶忙解释道:“死者家中人催得紧,我们也没有办法,只得让他们带回安葬。” 姜秋意深叹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吩咐着:“让主簿将两名死者的卷宗整理出来,让仵作将第一名死者的验尸单呈上,让衙役带那日的证人前来二堂。”说完顿了一下,“我来时瞧过吴更夫死的地方,那里有住户,你顺带让衙役去询问那些人,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曹县令连连应声,带她前往二堂,吩咐着衙役去将证人带来,让唐主簿将卷宗呈上。 在等待的间隙,姜秋意看着手中的卷宗,第一名死者名唤钱无事,也是一名更夫,验尸单上的情况与吴更夫的如出一辙。 堂外有衙役来传话,声音铿锵有力:“大人,证人带到。” “传。” 证人有两名,一进来便规规矩矩的跪了下来。 “将你们所见的都说出来,你先来。”姜秋意指着跪在左边的妇人。 那妇人因害怕,身体颤颤巍巍的,回想着那日的情形:“那日是这样的……” 孙妇人家中来了客人,她便去了一间窗户恰对街道的屋子睡着。 更夫的梆子声由远及近,她本就觉浅,被这声音吵的睡不着,想着起身去外面透口气。 可就在起身时,瞧见了这样的一幕。 外面的光亮将钱更夫的影子映在了窗户上,好似演了一出皮影戏。 钱更夫突然一动不动的站着,僵硬的伸出一只手,直直的朝着心口挖了下去。 鲜血喷涌出来,溅到了窗户上,给孙妇人吓的跌倒在地。 可这还没完,她还瞧见了钱更夫举起那颗心脏,往嘴里送去,甚至还有咀嚼声传来。 钱更夫并没有死,还扭头对着窗户笑了起来,仿佛是在透过窗户恐吓孙妇人。 孙妇人死死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叫出声,这一夜也没再睡下去。 直到清晨,有人发现了钱更夫的尸身,她随着衙门中人前去问话,这才说出了自己的所见。 姜秋意听完孙妇人的回话,问右边跪着的中年男子:“你呢?也如她相同?瞧见了窗户上的影子?” 那男子摇头:“不是,我是亲眼看到是谁杀的吴更夫。” 姜秋意挑眉:“谁?” 男子想起昨天瞧见的一幕,止不住的恶寒,回道:“是钱更夫!他没死,是他杀的吴更夫!” “你确定?你没看错?” 男子摇头:“钱更夫我识得,在六道巷谁人能不识得?他的那张脸我怎么也不会忘记,我敢肯定,就是!” 那时他也是听到更夫的梆子声,也是睡在窗户恰对街道的屋子。 他总觉着有什么不对,将窗户掀开一条缝,看到外面吴更夫倒了下去,还瞧见了钱更夫的脸。 面目狰狞,像是只恶鬼前来索命。 “你看到了钱更夫的脸?可有看到地上的影子?”姜秋意问道。 男子点头:“瞧见了,我还瞧见他来到草民的窗前,就那么直勾勾的盯着草民!”男子开始发抖,像是想起那场景怕的。 这名男子给姜秋意的感觉就是很奇怪,但她又说不上哪里怪,索性就一直盯着他思量,男子回完话,姜秋意也没个反应。 “这人长得好像一个假人。”姜秋意心中暗想,直到曹县令唤她,她才回的神。 姜秋意从腰间钱袋子里面拿出两枚碎银子,交给曹县令,示意他给地上的二人。 “你们可以走了。” 一瞬间,屋内寂静无声,姜秋意眉头紧锁,手指有一搭没一搭敲击着桌面。 吴更夫的身上只有妖气,并无鬼气,那男子却说是死去的钱更夫杀的吴更夫。 曹县令看到她这样子,大气也不敢出,恰逢此时,姜秋意开口说了话。 “曹县令可听过妖?” “自是听过,不知这与妖有什么关系?”曹县令有些云里雾里的。 姜秋意翻看着主簿刚刚写下的证词,回道:“第一起失心案的那名死者我未瞧见他的尸体,所以不能乱说。但吴更夫的尸体我看了,是被妖所杀死的。” “妖!平邺城怎会出现妖?”曹县令的语气又惊又怕的。 “现在当务之急的是上报朝廷,让朝廷派捉妖师下来。”姜秋意道。 闻言,曹县令连忙着人备来纸笔,将平邺城大致的情况写在了信件上,让人八百里加急送回京城。 事完又止不住的叹气:“这等朝廷派的捉妖师下来,那群妖怕是已跑的无影无踪了。” 姜秋意觉着,他这般样子不是因为担忧百姓,而是害怕,怕自己就是下一个吴更夫。 一个县令,不心忧百姓,只担心自己。 现在她只觉得正堂挂着的“明镜高悬”有些讽刺。 “谁说是让捉妖师来捉妖了,这事你不必担忧,我自有打算,你先同我去个地方。” 姜秋意去看了钱更夫死的地方,发现他与吴更夫所死的地方,都离一家名叫无肆的赌坊很近。 “奇怪。”姜秋意环顾着街道两旁的住户,发现无肆赌坊这一侧只有这一户。 想起两名证人所说的话,他们说那日所住的屋子,窗户恰对街巷。 可这里并无一户是如此的,屋子的窗口应该都是对着内院的,怎会正对街巷? 姜秋意怎么想都想不通,看向跟来的曹县令,说道:“我要搜查令。” “敢问姜寺丞要搜查哪里?”曹县令壮着胆子问着。 姜秋意瞥了他一眼,回道:“整条六道巷。” “这怕是有些不妥,定会引起民愤。” “案子懈怠之时你怎没想到这一点,如今却怕了?”姜秋意现在有些怀疑曹县令是不是知道些什么了,突然就开始阻挠她来。 “这案子要是不破,当心下个失心的就是你了。” 听到这句话,曹县令当真老实了,让人去准备,将搜查令带来。 而姜秋意则是回了一趟家,将燕宿水带了过来。 燕宿水起初并不是怎么情愿,但一听有赏,所以就跟了过来。 ? ????????宝宝们,这本书是属于微群像的哦,然后它一个案件会有一个小故事哦 第三章 更夫失心案3 六道巷的住户说多也不多,说少也不少,挨家挨户的查起来,怕是到明天也不一定查得完。 姜秋意同燕宿水兵分两路,一人携带一名衙役记事。 刚不过查了几家,姜秋意与燕宿水都发现了华点,这些住户这几日睡的都太过于沉了些。 姜秋意前去寝房查看,闻到了一股若有即无的味道,最终在墙角的位置发现了一些白色粉末,若是不注意根本发现不了。 姜秋意拿出帕子,轻轻沾起凑近鼻尖轻嗅。 “迷药?这种的迷药可不常见,瞧这应该是昨日放的。”姜秋意这般想着。 一连看了几家,大多数家中都有这样的迷药,所有寝房中都有。 姜秋意刚出来就瞧见了燕宿水,好不容易碰到人了,燕宿水赶忙上前将沾上迷药的帕子递给她。 “你也看到了?”姜秋意有些诧异。 “那是自然,虽是放在不起眼的方位,但闻能够闻出异样,看这些迷药怕是昨日放的。”燕宿水说道。 “咱们可以就着这个问题开始调查,这种迷药并不常见,况且量如此之大,概括了整条六道巷。”姜秋意道,“不仅如此,我们还可以从谁进了这些人家中开始调查。” 燕宿水听完姜秋意的想法,提醒着:“既是妖伤人,进入普通百姓家中似乎并不难,也不大会叫人发觉。” 姜秋意摇着头:“迷药不是妖所放的,是人。” “何以见得?”燕宿水有些不解。 姜秋意不着痕迹的看了眼前面不远处的屋顶,燕宿水也随着她悄悄看去,瞧见了一道黑影。 刚想怀疑是妖,可发觉挂在姜秋意身上的铃铛却没有晃动。 姜秋意靠近燕宿水,附在他耳旁说着话。 燕宿水点着头,继续查看着人家,眼睛却时不时瞥向那位置。 然而姜秋意回来刚刚所调查过的一家农户,那道黑影并没有太过于关注姜秋意,重点关注的是燕宿水,瞧着他是何时能够查到这里,好逃跑。 只是身后传来了瓦片被人踩上的声响,一回头只瞧见了姜秋意笑着跟他打招呼。 那人朝她撒了一把迷药,姜秋意扇着空气,却丝毫没受到影响。 “消灭证据的速度不够快啊。”姜秋意看向那人的衣角,一身黑上沾染了一点白,很惹人注目。 那人的腰间佩戴着一枚香囊,散发出的味道过于重,就像是在刻意隐藏自己本身的味道。 姜秋意伸手欲要揭开面纱,可面纱之下又戴着面具。 “川剧变脸?”看着逃走的人,甩下面纱追了过去。 无肆赌坊人满为患,黑衣人在进去后就再难追寻。 姜秋意环顾一周,没找到人就走了出去。 燕宿水看到她走出来,没瞧见带旁人出来,猜想人定是跟丢了。 “我按照你让我问的东西问他们了,都只有一个答案,没瞧见人,有些听到了响动,有些瞧见了一抹黑影。”燕宿水道,“根据零零碎碎的描述,大致可以确定就是刚才之人。” 姜秋意点头,又回了一趟县衙,找到曹县令,问道:“你可知城中有哪家药馆有卖此的?”说罢将迷药交给了曹县令。 曹县令虽闻不出什么,但这迷药他熟悉,回道:“城中有一家庆丰药馆,那家有。” “你知这是什么东西?” 曹县令点头:“这东西是禁药,我自是知晓。” 姜秋意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他:“是禁药,为何还有人在贩卖?” 曹县令一时间有些哑口无言,这说了他有不是,不说又罪大恶极。 姜秋意将帕子仔细收好,抬眸看着曹县令:“再好好戴戴你的乌纱帽吧,说不定明日就成旁人的了。” 曹县令还想开口说什么,却见姜秋意并不愿听,径直走了出去。 “我这乌纱帽还真要不得了。”曹县令一瞬间像是泄了气,跌坐在椅子上。 等姜秋意赶到庆丰药馆时,天已进暮色。 药馆中只有两名郎中,其中一人又是掌柜,掌柜姜秋意今早见过,是那两名证人中的其中一人,周郎中。 起初周郎中在后院,并未瞧见姜秋意,只是店中另一名郎中前来唤他去前院,说有官家的人找他,他这才出来的。 早间姜秋意闻到了他身上的草药味,判定其应是名郎中,可没想到是这家药馆的掌柜。 “不知官家来此是还要问什么?”周郎中面带微笑,客气又疏离。 姜秋意将搜查令摆在柜台上,回道:“要瞧瞧你们药馆近些日子的账单,不知可否方便?” 周郎中顿了一下,示意另一个郎中将门关上,自己则是将账单找出来摆在了柜台上,供姜秋意查看。 这几日的账单确实没有什么不妥,但这药既是禁药,怎会光明正大的出现在账本上? 姜秋意看向周郎中,想直接问,但他定不会答。 出药馆时瞧了眼天色,晚霞渐渐被昏暗代替,家家亮起灯火,升起袅袅炊烟。 姜秋意回到家中时,只见燕宿水坐在石桌旁,地上满是木屑,桌上摆着三三两两的木人。 燕宿水瞧见人进来只是淡淡的瞥了一眼,自顾自的雕刻着木人,嘴上却不停的说着话:“你追人之时,交代我带人去看那两名证人家中,如你所料,并没有迷药。” “你去药馆的时候,让我去调查钱更夫与吴更夫的联系,我并没有查到他们有什么关联,甚至还不认识。但我不这么认为,调查时百姓说的话,像是被统一了口径。” “六道巷的人都识得钱更夫,但孙妇人与钱更夫二人有些不对付,总是今日你给我一个绊子,我还你一个绊子。”燕宿水将所查到的事情都告知给了姜秋意。 “现在百姓们并不知伤人的是妖,都在怀疑是孙妇人杀了钱更夫。”燕宿水解释道,“因为他们说孙妇人曾扬言要让钱更夫不得好死,也是在这句话说完的那天晚上,钱更夫就死了。” 姜秋意听完有些若有所思。 “我还有事情交由你去办。”姜秋意拂开石椅上的木屑,坐了下来,“我想让你去查查庆丰药馆的禁药售卖。他们不会将售卖去向明面的写在账本上,定然还有别的,我们看不见的账本,你去将它找出来。” 燕宿水放下手中的工具,一脸不可置信的看向她:“你让我去干偷盗这等事?” 姜秋意啧了一声:“这怎能与偷盗相提并论?” 燕宿水嘴角抽搐,良久问道:“去哪里偷?” 第四章 庆丰药馆 “庆丰药馆只有两人,一个是周郎中,另一个是薛郎中。周郎中是掌柜,那么这薛郎中一定不只是郎中,或是他的合伙人。” “他们做的生意带着禁药,双方必定会留下彼此的证据,以此来互相威胁。而这东西不会在药馆中,只会藏在自己家里面,所以你只需等人熟睡,潜入薛郎中的家里翻找。” 燕宿水思索着可能性,良久伸出手:“你之前说有赏,现在不该拿来了吗?” 姜秋意一把拍开他的手:“等案子破了再给你。” 燕宿水讪讪收回手,继而询问着:“我们要寻妖,可我们该如何去寻?” 闻言,姜秋意回道:“我们找不到妖,不代表旁人不知道妖在何方,咱们守株待兔即可。照今日调查的来看,那两名证人与这件事情密不可分,我们现在要查明的是,他们唱的什么戏,扮的什么角儿。” “若是找不出,那就找出黑衣人,这人对于六道巷熟悉程度,必定长期生活于此。按我的猜想,那群妖挖心必定有大用,不会只得手两次就收手,后续还会找寻黑衣人帮忙。” 说完这句话,姜秋意去房中拿出骨哨朝空中吹响,唤来青枭问话。 “我让你盯着薛郎中,你可有发现什么异常?” 青枭摇着头,叽叽喳喳的说着话,姜秋意时不时的点头回应。 “你让青枭去盯人,它如此一庞然大物,你生怕旁人察觉不了?”燕宿水调侃着。 姜秋意心里翻了个白眼,指示着青枭:“去啄他。” 青枭收到指示,跑去啄着燕宿水的裤腿,啄着他满院跑。 燕宿水边跑边呼喊着它的名字,企图唤醒它的良知:“青枭!青枭!咱冷静一点儿!” 姜秋意笑着看一人一妖追逐打闹,感觉萧条的院子多了些生气。 “好了好了,咱们先说正事。”姜秋意打断了一人一妖的打闹。 燕宿水将头上的干叶拿下,坐在石椅上,听着姜秋意说话。 姜秋意道:“在我出了药馆之后,我就让青枭去盯着薛郎中的一举一动。青枭刚刚告诉我,在我查完药馆之中的账本后,薛郎中匆匆回了一趟家中,将一个匣子埋藏在他家中的枣树之下。” 燕宿水挑眉:“所以我还要带个铲子去挖匣子?这么大的动静难免会被人察觉。” “下药。”姜秋意道。 “怎么下?他是郎中,定然早会有所察觉。” 姜秋意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相信你会自己解决。” 等早间姜秋意起来时,燕宿水就将偷来的账本交于给她。 姜秋意翻看着,发现买这东西的人并不是很多,却每次买卖的金额巨大。 最近的一笔买卖的是半月前,孙妇人购买的。 姜秋意思忖着:“案子是近几日出现的,孙妇人却是半月前买的,她买这么多迷药干什么用?时间似乎对不上。” 看她想得出神,燕宿水开口道:“金额巨大,她也不过一寻常百姓,哪儿来的多余银钱买这种东西?” 姜秋意摇着头,她也在思考这个问题,银子哪来的? 这个问题单凭她思考不了,只能去县衙,让曹县令派人调查才行。 姜秋意将账本交给燕宿水:“你还回去吧,我们只是借阅,不是偷盗。” 燕宿水嘴角抽搐:“行,你说不是那就不是。” “哦对了。”燕宿水刚迈出去的脚步又收了回来,“我昨日就让我三清阁的人来了,算算时间,下午就能到。” 县衙内。 “你问孙妇人半月前去了哪里?”曹县令捋了捋胡须,回想着,“我还真知道她去了哪里。” “她半月前出了趟城,回来后谁也不见,闭门不出的。一连如此了两日,她这才肯出门。” “她的邻里发现她这出去一趟,多了许多的金银财宝,问她钱财哪儿来的,她就是不说,只告诉他们钱来得干净。” “那些人问不出,来报官,非说孙妇人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我们前去调查,什么也没查出来,问她这钱财哪儿来的,她说是神佛给的。” “神佛给的?”姜秋意反复琢磨着这句话。 曹县令点头,说道:“这孙妇人不信妖鬼,只信神佛。近些年来妖鬼横行,她偏不信此,只信没人瞧见过的神佛,且对这神佛言听计从。” 闻言,姜秋意露出一抹坏笑,想到要怎么让孙妇人说实话了。 “昨日没死人吧?”姜秋意继续问道。 曹县令摇头:“未曾。昨日我便叫人加强夜巡了,那群妖应当不敢再造次了。” 姜秋意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敲打着桌面,说道:“你叫去巡夜的只是群普通人,那些是妖,若是它们想,那群人昨夜就能变成一具具尸体。” “夜要巡,但不能只有他们去巡,这样,在城中贴告示,寻捉妖师,让捉妖师同他们一道去巡。” 曹县令连忙点头应是,陪笑着问了句话:“姜寺丞,你瞧,我都如此配合了,我这顶乌纱帽……” “到时候看你的表现。”说罢起身走了出去。 姜秋意刚回到家中,只瞧见燕宿水在做午膳,调侃了句:“你还会做饭菜?” “你又不是没吃过。” 姜秋意轻笑一声,坐在桌前,等着燕宿水将菜端过来。 “我知道要怎么让孙妇人说实话了。”姜秋意道,“曹县令告诉我,孙妇人不信妖鬼,却唯信神佛,对神佛之话言听计从,等我们晚间去趟她家中,当一回神佛。” “不信妖鬼,唯信神佛?”燕宿水将饭菜摆到桌子上,有些不解,“妖鬼存在且常见,可这神佛却无人见过。” 姜秋意拿起碗筷,往嘴里扒拉着饭菜:“神佛哪儿是咱们想见就能见到的?神佛或是存在,只是我等凡夫俗子瞧不见罢了。” 晴朗的天空映下一片阴影,姜秋意想也不用想,知道定是青枭来了。 有一人叩响院门,姜秋意示意燕宿水去开门,想着大概是他三清阁里的人来了。 来人穿着淡黄色衣裳,腰间佩戴剑鞘,手拿玉箫,模样似是一位温润公子。 那人一来,青枭飞到了那人身旁,啄着那人的裤腿。 第五章 “菩萨” “坐。”燕宿水跟他介绍道,“在那里坐着吃饭的是姜家家主,姜秋意。” 说罢,看向姜秋意:“这是我三清阁成员,名叫苏宏嗣。” 姜秋意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苏宏嗣将玉箫放在桌子上,拱手道:“久仰姜家主大名,您叫我宏嗣便好。” “正巧赶上了饭点,先吃饭,吃完饭再商讨今日之事。”姜秋意做了个请的姿势。 燕宿水将碗筷收走后,姜秋意对苏宏嗣道。 “今夜你便随着官兵一道巡夜,有一名捉妖师在也能安心些,同时我会派青枭跟着你。” 姜秋意看向他,想了想补充道:“你在三清阁怎样领的工钱,我便怎样给你。” 燕宿水听到这句话,插了一嘴:“他的工钱可不便宜。” “他的工钱如何算?”姜秋意询问着。 燕宿水想了想,回道:“捉一次妖五两银子,像你这样的三两。” 姜秋意去屋里拿出钱袋子,递给苏宏嗣:“今日的工钱。” 苏宏嗣接过钱袋子:“姜家主慷慨。” 夜幕悄然降临,家家熄灭了烛火,街巷上静悄悄的,只剩官兵巡夜的脚步声。 孙妇人家中。 孙妇人点燃三炷香,朝着菩萨像拜了拜,插入香炉之中,嘴里还喃喃说着话。 “愿菩萨保佑,让民妇能够早日见到吾儿,让吾儿早日归家。” 待孙妇人起身时,屋中的烛火被一阵微弱的风所熄灭,一道金黄的光亮透过半开的窗,映射在了菩萨像上。 她缓步走了出去,想要瞧瞧究竟是什么东西,往外走时,撒下的光芒照在她脸上,抬眼只瞧见一如观世音菩萨的人浮现在空中。 “菩萨”唤着她的名字,而她怔愣的看着“菩萨”。 “你可知我今时为何下凡?”一道清透的声音响起。 孙妇人愣了一瞬,缓过来后急忙地跪了下来:“观音娘娘可是听到了民妇的祈愿,特意下凡指点迷津?” “菩萨”不答,只问:“你之怨,你之冤,都是为何?你日日所求又是什么?” “民妇……民妇之所求唯有吾儿归来。民妇之怨,怨的是钱无事当年的见死不救,冤的是钱无事当年见死不救!”前一句话姜秋意等人可以听出一位母亲对孩子的思念,但后两句只能听出怨恨。 “菩萨”言道:“你且细细道来。” “我儿子与钱无事本是一同长大的友人,常常去山林间打猎。” 三年前。 “今儿我可是提前瞧过,这林中有大狐出没,我提前布置了陷阱,到时候那狐皮扒了可以卖不少的银子。”钱无事笑呵呵的。 孙正顿住往林子里走的脚步,不可置信地看向他:“你要抓狐?我们之前不是说过,只猎野猪,野鸡跟野兔,旁的不伤吗?” 钱无事啐了一声:“光打那些有什么用?能卖得多少银子?扒了狐皮,卖给富贵人家,百八十两,够花个一辈子了。” 当时跟着去的还有一个人,那就是吴更夫吴长春。 孙正看向吴长春:“你莫不是也要同他一起猎那大狐?” 吴长春的视线闪躲着:“孙兄应当记得,我儿子还病着,我需要银子。钱兄说了,猎得大狐卖给大户人家,得来的银子对半分。” 孙正瞧着二人如此,想恼但又不知该恼什么,只得道:“要去你们二人去,我不去。” “你自幼没了爹,随你母亲姓,与你母亲相依为命,你就不想让你娘过得更好些?”钱无事看向他。 孙正离去的脚步一顿,他确实很想很想很想让阿娘过得好些,可自己无能,给予不了最好的。 但是阿娘常说,有什么便是什么,不是自己的不能拿。 “我是想让我娘过得好些,可我阿娘不会让我如此来换取安稳,我有底线,只猎野猪野鸡野兔这些,其余的不猎。” “装什么清高,文人风骨?猎那些东西的时候手抖都不抖,猎个狐就成了如此的模样,若不是你的箭射得准些,你以为我们会带你来?”钱无事将扛着的大刀插在泥土里,凶神恶煞的看着孙正。 “今日你来了,就必须帮我猎得那群大狐,想走问问这柄大刀。” 孙正不解地看向他:“干嘛非要猎狐?若只是猎狐,你们二人即可,何苦还要带上我?” 钱无事冷哼:“这大狐可是无肆赌坊坊主悬赏的,谁猎得,谁得银子,到后面定会有许多的人来抢。” “你若是不帮我等,待我们回了城中,你娘如何,我们可就不清楚了。”钱无事威胁着。 他知道,这一招对孙正定然有用,因为他娘,他定会妥协。 果真,孙正不说要走了,一只手牢牢攥紧背着的箩筐带子,随着他们继续走。 前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一只大狐直直朝着三人扑来。 孙正往后退步,拉起弓箭,可怎么也下不去手。 钱无事挥舞着大刀,从正面砍向大狐,吴长春捡起地上的树枝,打向大狐的后背。 “有大蟒蛇,快走!这些大狐猎不得!”林间传来呼喊声,却不见有人出来。 钱无事拎起地上浑身是血的狐狸,轻嗤了一声:“八成是虚张声势,之前来看的时候什么都没有,要是你们两个谁敢回去。” 钱无事看向孙正:“你娘……”转眼看向吴长春,“还有你儿子,一个都活不了。”说罢将狐狸扔给吴长春,让他拿好。 孙正瞥了一眼,想起小时候自己曾养过的一只受伤的小狐狸,那时刚捡到的模样与现在这只大差不差。 “拿给我吧。”孙正伸出手,想要接过那只狐狸。 “不必,到时有人来抢,还得你用弓箭防人。” 越是往里走,越是安静,只有清风吹动树叶发出的“沙沙”声。 “你的陷阱埋在哪儿了?”钱无事问着吴长春。 “就在前面,埋了好些个,定能捉到大狐。”吴长春信誓旦旦的说道。 往前走了几步,吴长春所布置的陷阱中传来了声响,不知是什么,钱无事也不愿自己前去瞧。 “你的陷阱,你去看。”钱无事将吴长春推向前,随后看向孙正,“拉好你的弓,若是旁的东西一箭射杀,就算是大狐也杀。” 被推向前的吴长春险些跌倒,但也瞧见里面的东西。 一只长十丈,围七八尺的巨蟒窜了出来。 吴长春吓得险些跌倒在地,踉踉跄跄的跑了起来。 剩余二人瞧见,也跟着跑了起来。 不知是谁踩到了孙正的衣摆,使其摔在了地上。 吴长青见状赶忙将他扶了起来,使劲儿往前跑着。 “若你想要活命,就别去管他。”钱无事说罢,将孙正往后一扔,使他倒在地上,看着巨蟒那张蛇脸靠自己越来越近。 钱无事带着吴长青不断地往前跑,吴长青想要去救孙正,却被钱无事拉着往前跑。 “你如今再去也做不了什么,同他一样送死,用他一个人,换两个人的命够值。” 就这样,吴长青眼睁睁地瞧着孙正被巨蟒吞入腹中。 第六章 第三名死者 邵阳城。 钱无事与吴长青好不容易才入这城中,刚入城就引得众人侧目。 吴长青的衣衫上全是血渍,怀里抱着一只奄奄一息的大狐。 吴长青气愤钱无事先前的作为,可跑路时却死死地抱着怀里的狐狸,因为他想要银子。 “这次的银两你四成,我六成。”吴长青道。 “凭什么?”钱无事有些恼火。 “就凭你刚刚的行径,小人之为!害得孙兄落入蟒蛇之腹。” “此事你知我知,且不论是我将你带出来的,若不然你也要落入蟒蛇之口,此事你也脱不开关系。”钱无事拍了拍他的肩膀,“五五分,没得商量。” “你将我带出来,不只是因为我所抱着的大狐吗?你怕大狐同我一起被巨蟒所食,得不偿失,若不然你岂会如此好心?”吴长青虽这般说,却也没有否了钱无事的那句话,他怕拿不到银子,毕竟他的孩子还在等着他。 …… 孙妇人说这些时,像是亲身经历了孙正那一遭,不知何时流了泪。 “菩萨”问道:“既如此,为何你只怨钱无事?” 孙妇人抹了把眼泪:“吴更夫是个可怜人,家中孩子重病,每日都要用药。若不是如此他也不会同钱无事猎狐,若不是如此他也不会受钱无事胁迫,一切的过错都是源于他!” “那为何吴长春也死了?半月前是何神仙给的你银两?” 跪在地上的孙妇人身躯一怔:“吴长春之死,我也不知为何。半月前的银两是……” 孙妇人说到这里便不再说了,忽地抬头看向天上的菩萨。 “您真的是观音娘娘吗?” 伪成观音菩萨的姜秋意一拂袖,空气中弥漫出浓烟,待孙妇人再抬眼之时,人早已消失不见,而自己也变得晕晕乎乎。 姜秋意同燕宿水将孙妇人抬回了房间,将人放下后又为其捻好被角。 “你就放宽心吧,她明日醒来只会觉着自己做了场梦,或者认为自己真见着了神仙。”燕宿水道。 姜秋意走到窗前,打开窗户朝外看去,只能瞧见土砌的围墙。 “她方才说的那巨蟒,八成是巴蛇,但是……”姜秋意有些匪夷所思,“钱无事跟吴长春是怎么回来的?按理说巴蛇这等庞然巨物,想追到他们易如反掌,为何还会逃了两个?” 经姜秋意这么一说,燕宿水也觉得有些奇怪。 “此事待我们回到家中再商讨,早些歇息,等过三个时辰我还要来替苏宏嗣巡夜。” 翌日清晨,姜秋意早早地就来到县衙,命唐主簿拿来关于孙妇人与周郎中的卷宗。 昨日的一遭,几乎可以判定这孙妇人跟这个案子脱不了干系。 “巴蛇,邵阳城。按理说出了巴蛇这件事情,我不会不知晓。所以,那定不是巴蛇,那他们遇见的是什么东西?”姜秋意这般想着。 翻看着卷宗,这才发现这周郎中是三年前搬来平邺城的,一看日期,是孙正头七那日。 “你可知道孙正?”姜秋意问着一旁的曹县令。 曹县令想了片刻,答道:“知道。说来那日的证人孙妇人还与其有些渊源,不知姜寺丞怎的突然问起这人了,莫不是您故友?” 姜秋意深吸一口气,忍下想揍他的冲动,回道:“你只需告知我此人就好。” “这孙妇人可谓是命苦啊,儿子年岁不过三十便已离世,她也才不过五十几岁,白发人送黑发人。” 曹县令装模作样擦了下不存在的眼泪,悄咪咪观察着姜秋意的态度,见她不为所动,这才歇了心思。 “他自幼跟庆丰药馆薛郎中的师父习医,懂得医术,六道巷的人有个头疼脑热就会去他家瞧病,毕竟他也不收钱,只给药方,让他们自己去抓药。” “只不过他家中母亲身体不是太好,所以他就一直在家中照顾他的母亲,偶尔会同钱更夫去打猎,只不过三年前遭了土匪埋伏,丢了性命。” 姜秋意还想询问些什么,却听门外有衙役匆匆来报。 “大人!六道巷又发现了一具尸体,如今在验尸房。” 姜秋意听到这句话,赶忙往验尸房走去。 “如何?”姜秋意询问着钱仵作。 “与前两人如出一辙。”钱仵作放下手中的工具回道。 “何时死的?又是何时被发现的?” “子时死的,辰时发现的。” 闻言,姜秋意不免地皱眉,想着回趟家中,问问二人昨日所见。 一进家门,就瞧见燕宿水无精打采的坐在石椅上,说话的声音也嗡嗡的。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姜秋意问道。 燕宿水瞧她这样,有些不明所以:“辰时啊,刚入辰时我便回来了,现在才用完早膳,准备去歇息了,怎么了?” “六道巷又死人了,那人的尸身我看了,也是妖所为,是昨日子时死的。”姜秋意回道。 听到这句话,燕宿水睡意也没了:“不可能,昨日我并未感到妖气,也没察觉到任何不对的地方。” “不对,子时的时候是苏宏嗣在值守。”说完起身将里面还在熟睡的苏宏嗣叫了起来。 听完燕宿水说的话,苏宏嗣道:“那时未有什么异常,我带在身上的罗盘也没有转动,并没有一丝妖的气息。” “那这就奇怪了。”姜秋意挥了挥手,“你们回去歇息吧,昨夜辛苦了。” 县衙。 姜秋意听着曹县令所说之事,好半晌问道:“又有证人瞧见了?” “人已带到二堂,只待姜寺丞前去审问。”曹县令道。 “那名证人叫什么?” 曹县令回道:“那人名叫李郎,为人贪财,但实诚。” “贪财但实诚?”姜秋意一脸奇怪的瞧着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两个能连在一起。 姜秋意跟曹县令刚到二堂时,就瞧见李郎“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给曹县令吓了一大跳。 曹县令拍着胸脯,平复着情绪:“你吓死我了你,一惊一乍的。” “你昨天瞧见了什么?”姜秋意问道。 “我瞧见了是吴更夫杀的人。” 瞧他毫不犹豫的回答,让姜秋意气笑了声。 “你可能保证你说的是真话?” 李郎眼神有些闪躲,可还是答道:“我说的自然是真话。” 第七章 无肆赌坊 瞧李郎眼神不断的闪躲,就连说的话也是模模糊糊的。 姜秋意挥了挥手:“让衙役带下去关起来。” 李郎愣住了,本以为能得到赏银,却没料到得到的是牢狱,于是乎急急忙忙的说道:“凭什么?你们凭什么随意的关押百姓?” 姜秋意看向他:“你若说的是实话,待我等查明,自会放你离开。这也是为了保护你,县衙的人这要多,也不至于让你走丢,成了下一个吴更夫。” 那人一愣,不明白姜秋意说的这是何意,就在他愣神的时候,已经有衙役过来将人带走了。 “死者的卷宗呢?”姜秋意张望着,企图看到唐主簿。 “卷宗在我这儿。”曹县令笑脸盈盈的将卷宗呈上。 “唐主簿呢?去哪了?还有,死者是在六道巷的哪里发现的?” “死者是在离无肆赌坊有一段距离的地方被发现的,至于唐主簿去茅房了,要我将卷宗带着过来。” 听罢,姜秋意手上动作一顿,想起昨日孙妇人说的那件事,心里不禁暗想:“又是无肆赌坊,前两名死者似乎也是死在这里的,黑衣人也是进的里面,看来这地方非去不可了。” “将赌坊关了。”姜秋意吩咐着。 “啊?”曹县令懵了,“这赌坊可关不得。” “为何?” 曹县令欲言又止,最后道:“你是不知,这赌坊的坊主大有来头,莫说是我,连你都未必能关了它。” “大有来头?”姜秋意好整以暇地看着曹县令,“你倒是说说有何来头?” “有什么来头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上一任县令,就是因为要关了赌坊而被下贬。”曹县令回道。 姜秋意:“竟有如此之事?” “那可不嘛,所以这赌坊关不得。” 姜秋意嗤笑一声:“你尽管按我说的去办,一切产生出来的麻烦我来解决。” 曹县令想了想还是带人去了无肆赌坊,找管事的谈判,最终强制让赌坊关了门,贴了封条。 “你可要三思啊曹县令。”那管事的话语中满是威胁。 曹县令不屑地“切”了一声:“有什么话让你们坊主找大理寺的姜寺丞说吧。” “欺人太甚!不就是几日不见我们坊主你们就如此行事,等晚间我便叫坊主亲自与你们谈,看到时候你们还敢说些什么。” 曹县令带人走时,管事的还不忘在后面骂着:“欺人太甚!不就是在我们赌坊附近死了几个人吗?又不是死在我们赌坊中,你们有本事将附近那几户百姓的家也给封了啊。” 县衙内。 姜秋意还在思索李郎的事情,始终想不明白这李郎作假证是为何,莫不是收了旁人的好处? 想不通,索性去了趟牢房。 李郎瞧见姜秋意就开始破口大骂。 姜秋意懒得听,让人堵住了他的嘴,还将他绑了起来。 李郎被绑在椅子上,嘴里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姜秋意拿出一柄匕首,牢牢地插在牢房里那张破木桌上。 李郎吓得一颤,想要跪下求饶。见他这样子,姜秋意便示意衙役将他口中的抹布拿了出来。 “大人,大人饶命啊,不知草民有什么错,再怎么样大人也不能动私刑吧?” 姜秋意笑得玩味,居高临下瞧着他:“你既敢来作伪证,我为何不能动刑?况且这是狱中,我动刑不算动私刑。” 李郎一噎,赶忙求饶:“大人,草民来作伪证只是因为想要赏银。昨日听孙妇人他们说,来县衙当个证人,就会有赏银拿,草民就想着作个伪证,拿个赏银,并无什么恶意啊。” “人命关天,你却来作伪证,这是没有恶意?这是在阻挠官府办案呐。”见李郎恐惧的模样,姜秋意见目的达成了,就让衙役将他松绑。 李郎松绑后的第一时间就跪了下来:“大人啊,此事真不怪草民,草民只是……”李郎突然想起昨日那孙妇人是看到他从他们旁边经过才开始说的那些话。 “是那孙妇人诱我来作伪证的!还有还有,我作证时说的那些话,也是她教给我的。” “真的?” 李郎点头如捣蒜,连忙回道:“真的!比金子还真,那时听到孙妇人的那些话,草民就私下问她赏银之事是真是假,她说让草民一试,若未得赏银她便将她那日得到的赠予草民。” “她还告诉草民,若是下次再出命案,让草民前去当目击证人,到时候只管说是吴更夫杀的人,毕竟死无对证的,你们也不知是真是假。” 姜秋意点头,对衙役道:“今日派人严加看管他,没我的命令谁也不能将他带走,就算是县令也不行,只能我亲自到场。” “是。” 姜秋意刚出牢房,瞧见了赶来邀功的曹县令。 “姜寺丞,这赌坊我可将它关了,不止如此,我还贴了封条。” “嗯,知道了。”姜秋意想到了什么,又问,“话说这无肆赌坊什么来头?” “这无肆赌坊说来也怪,几十年前是个书阁,前后两座楼,前院存的书供全城的百姓阅读,后院存的书,只能你们姜家人进。”曹县令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嘴快,将藏在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姜秋意直勾勾的盯着他:“你何时知晓我身份的?” 曹县令讪笑一声:“其实你刚来县衙那日我就知晓了,你说你是大理寺派来查案的,可我并没有收到任何告知的文书。” “我那时还在疑惑,来的人到底是谁,直到出来后瞧见了一张有些熟悉的面孔,我这才断定你是姜家的人,你和你娘长得很像。” 姜秋意被曹县令的话气笑了:“告知的文书我早就在第一次来县衙的前一夜放在你的那批折子中了,还是最显眼的地方。怎的?你不看的?” “你早就瞧出我的身份,这几日都是与我虚与委蛇?” 曹县令将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怎会?这几日我待姜寺丞都为真心。” 姜秋意往前走着,曹县令连忙跟上。 姜秋意道:“你记得每个人,每件事,问你问题,你也能答出,这说明你并不是不在意百姓,那为何在你治安之下,成了如今的模样?” 第八章 赵连鹏 姜秋意问的这个问题,让曹县令一时难以回答。 正直晌午,初秋的太阳还算毒辣,叫人睁不开眼。 “这平邺城早就变了,自从上任姜家家主离去后,便有一双无形的大手遮住了平邺城,让它成了如今的模样。”曹县令再次看向天,只发现原本让人睁不开眼的日头,藏匿在了云后。 “我也不晓得此事应当如何讲起,只能说平邺城现在四家独大,我们只能守他们的规矩,若想当一个清明的县令,在平邺城坚持不下去。” 姜秋意轻吐一口气,平复着心情:“现在既然我来了,他们就该守我们的规矩。” 曹县令怔怔地望着姜秋意往前走的背影,低头一瞧,太阳的光辉再次笼罩大地,日头挣脱云朵的束缚,一切又回到了生机盎然。 曹县令快步追去,继续说着无肆赌坊的事情。 “那个无肆赌坊是近些年才变成赌坊的,原先是书阁,后面变成了一个大户人家的住所,再后来变成了赌坊。只不过那后院还是谁也不能进,就连姜家人也不行了,守卫森严的,连个苍蝇都飞不进去。” “还有现在的那个赌坊的坊主,变得很是奇怪,前些日子在外面猎得几只大狐,回来后就不见踪迹了,就管事知道他在哪儿,还偏偏只有夜间才能见着。”曹县令道。 姜秋意问道:“前些日子是什么时候?” “就钱更夫死前的那天早上,他回来后钱更夫就死了。” 姜秋意:“这么巧?” 等回到二堂时,姜秋意再次翻看着卷宗,却发现,死者并非是六道巷之人。 “我要搜查令。”姜秋意对曹县令道。 “啊?又要啊?这次要搜哪里?” “齐家村。”姜秋意回道。 “齐家村?这可远了些,比六道巷远了点,你去搜那里干嘛?” “死者是齐家村的,我不去搜那里,我搜哪里?”说罢将卷宗关了起来,交还给曹县令。 “我回趟家,待会儿我到齐家村时要见到搜查令,莫不然唯你是问。” 曹县令紧忙应声:“是是是,我定将搜查令备好,姜寺丞放宽心。” 姜秋意还没进家门,大老远的就听到院子里的吵闹声。 苏宏嗣跟燕宿水早已起身,青枭在院中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怎么了青枭?”姜秋意不解地询问。 燕宿水代为回道:“青枭刚刚说,昨夜它瞧见一个生人从周郎中的家里出来,那人面部溃烂,像是生了什么病。” “他是名郎中,想必是找他治病的吧。”姜秋意坐下为自己斟了杯茶,“燕宿水,你随我去趟齐家村调查一番死者。” 青枭听到这句话,连忙前去啄姜秋意的衣裙,又开始叽叽喳喳的说话。 听完青枭的话,姜秋意只想说声:“这就怪了。” 苏宏嗣听不懂青枭在说什么,凑上前问道:“青枭说了什么?” “它说昨日它一直盯着周郎中,从他出药馆时就盯着了。约莫快到子时的时候,周郎中家里出来了一位面部溃烂的男子,与周郎中的身形相像。” “可有一点很怪异,青枭只瞧见过周郎中一个人回了家,那人它没见过,就像是凭空出现的。子时过了两刻,它瞧见那人扛回来一个人,带回来的那人蒙着面,青枭也不知道长什么样,只闻到了股血腥气。” 苏宏嗣跟燕宿水思索着,燕宿水想了想,问道:“那人会不会是今日的那名死者?死在别的地方,但又将尸体扔到了六道巷?” 姜秋意:“有可能。但扛尸体的那人是谁,周郎中又去了哪里?刚刚青枭说了,那人出门后,它去了趟周郎中家里面,发现他不翼而飞了。” 苏宏嗣抱着手臂,看向青枭:“你如此庞大,还飞到人家里去?生怕别人不将你捉走?” 青枭听到这话,气恼地上前啄着苏宏嗣,啄的他连连喊救命。 “阁主快救我。” 燕宿水轻笑一声,吹着茶水:“我也救不了你,你可以求求姜家主,让她大发善心,叫青枭住嘴。” 姜秋意笑着:“好了青枭,等我们去齐家村后再啄也不迟。” “哎?秋意。我怎么觉着青枭这几日怎么有些不对劲儿?是不是要幻形了?”燕宿水问道。 姜秋意听此若有所思,以青枭现在的修为,按理说应该早就该幻形了才是,但迟迟未幻形。想完,姜秋意拿出药瓶,将里面的药丸倒了出来,扔给它。 青枭接住咽下,方听姜秋意又道:“吃完药,找个没人且安静的地方慢慢化解,届时你就可幻形。” 青枭长啸一声,扑闪着翅膀,朝外飞去。 苏宏嗣看了眼青枭离去的身影,不禁问出声:“它不是大鹏鸟吗?你怎么当狗喂?” 姜秋意不可置信地看向他:“我何时将她当狗喂了?” “就刚刚啊,我喂大黄就是这么喂的。” 姜秋意不想理他,所以选择沉默,而苏宏嗣自认为是心虚了。 “你先好好歇息。”姜秋意对苏宏嗣道,“今夜陪我去趟无肆赌坊,燕宿水巡夜。” 言罢站起身,带着燕宿水去往齐家村,到村口就瞧见了曹县令一行人。 曹县令恭敬地将搜查令交给她:“姜寺丞,您要的东西。” 姜秋意接过,道了声谢,带着两名记事的衙役,如搜查六道巷一样,搜查起齐家村。 两人再次碰面是半个时辰后,燕宿水摇着头:“没有迷药,不像是被人清理了,毕竟再怎么样也都会留下丝丝证据,可这是完全没有。” 姜秋意面色凝重:“死者名叫赵连鹏,他的卷宗我看过,他还有个妻子,断了一条腿,如果不拄拐,无法下地走路,等一下我们去问问她。” 二人东寻西问才问到死者住在哪里。 姜秋意叩响院门,好半晌才有位虽上了些年纪,却依旧貌美的女子拄着拐杖来开门。 姜秋意亮出令牌:“官府办案,打搅了。” 女子愣了一瞬,这才将人请了进来。 “不知二位大人前来是为何?可是我家那位又犯了什么事儿?” “你可知你相公去了哪里?”姜秋意问道。 女子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今早起来时就没瞧见他,八成又去哪儿吃酒了吧。” 姜秋意追问着:“昨夜他在哪儿?” 女子回道:“昨夜他一直都是和我在一起的,晚上我起夜时还瞧见过他,也是昨天,难得没有喝酒。” “你起夜是何时?” “子时吧,快丑时的时候。” 姜秋意观察着她的神情,眼神飘忽不定,不自觉地扣着手,表情也有些不自然。 第九章 孙正 姜秋意站起身,瞧着桌子上摆放的绣品,将一些碎银放在了桌子上。 “叨扰了。”说罢带着燕宿水出了赵连鹏家。 刚想说些什么,就瞧见有个老乞丐,挨家挨户的乞讨,只不过每家每户都嫌弃的将人赶跑。 老乞丐再次遭了闭门羹,扭头就瞧见从赵连鹏家出来的二人。 他打量着二人的衣着,一步一拐的朝二人这边走来:“二位大人,赏口吃的吧。” 姜秋意看了他一眼,拿出几枚铜板放到他的那破碗中。 “问你几件事,你若好生答了,我便再给你些。” 那老乞丐笑呵呵的将碗里的铜板装到了袋子里,点头哈腰着:“大人尽管问,只要是草民知道的,定会毫无巨细地答出。” “你可知道赵连鹏?” 老乞丐一听问的是这个问题,赶忙摇头装傻充愣:“谁是赵连鹏啊,我不知。” 姜秋意见此,又拿出一两纹银,放在老乞丐碗里。 老乞丐思索良久,瞧了眼四周,示意二人随他过来。 “这赵连鹏就是个恶霸,从前风光的很,无恶不作,只是后来遭了变故,这才成了如今这样。”那老乞丐说着。 燕宿水询问:“如今这样?如今是哪样?” “常日酗酒,整日无所事事。”老乞丐答道。 “还有啊”老乞丐警惕地环顾四周,将声音压得更为小声,“昨夜我看到了鬼,他将赵连鹏带走,今日一早就传来了他的死讯。” 姜秋意确认地问道:“鬼?” 老乞丐点头:“对啊,就是鬼。” 你还记得那鬼长什么样吗?”姜秋意问道。 “记得啊,怎么不记得?那鬼是三年前死的孙正!” 姜秋意:“他既是鬼,为何还要来找这赵连鹏?” “大人是有所不知啊,赵连鹏的这个妻子阿乔,原先是孙正的未婚妻,本来商定要成亲的,谁料被赵连鹏给掳走,跟他拜了堂。” “若说这赵连鹏好生对人还好,可谁曾想,赵连鹏嗜酒如命,稍有不顺心就会对阿乔打骂,那条腿就是他打断的。我猜啊,定是孙正看不下去,从地府回来报仇来了。”老乞丐对这件事连连摇头。 “话说,你昨日瞧见的鬼长什么样子?”燕宿水追问着。 “满脸像是生疮了一样,烂得我差点没认出那是他。”老乞丐回道。 姜秋意点头,又拿出一两银子,放到老乞丐碗中。 老乞丐连连道谢:“多谢大人,大人慢走啊。” 姜秋意看了燕宿水一眼,带着他去了庆丰药馆。 “老乞丐见的人是青枭见的人,那人竟是孙正?他不是被巴蛇吞入腹中了吗?”燕宿水一头雾水。 姜秋意回道:“他们那日瞧见的不是巴蛇,钱无事跟吴长春不过是一个有些功夫,但只够打打猎,以凡人之躯跑过巴蛇,你觉得可能吗?不管是什么,有一点可以确定,孙正并没有死。” “我们去庆丰药馆看看周郎中是否健在,毕竟人是从他家里出来的。”姜秋意道。 二人快到的时候,只远远的瞧见薛郎中将药馆的门关了起来。 燕宿水指着关闭的大门,看向姜秋意:“这是不欢迎我们?” “应当不是,他并没有看到我们,并且他们还在里面,怕是在聊什么秘密。”姜秋意看向墙壁,思索着是否能用轻功跳上去。 “我有钩子。”燕宿水从背后掏出一副钩爪递给她。 姜秋意看向他身后:“你背后有百宝袋?” “没有,钩爪是挂在我衣带上面的。”燕宿水道。 姜秋意接过钩爪,扔向门墙,靠着绳索爬上去。 药馆有个后院,虽然不大,但打理得井井有条。 那里站着两个人,周郎中跟薛郎中,他们似乎因为什么事情,吵得不可开交。 姜秋意听着他们的对话,似乎说的是那日燕宿水盗账本的那件事。 二人吵得如火如荼,可姜秋意注意到了周郎中下颚线处似乎有开裂。 “怪不得我总觉着周郎中像是一个假人。”姜秋意喃喃自语。 两人听了一会儿,听到薛郎中摔门而去才离开的。 姜秋意抱着臂膀,依靠在墙边:“周郎中是个假人,戴着个人皮面具,也就是我们说的易容术。第一眼瞧见他的时候,我就觉得他假面感太重,当时没有怀疑什么,直到今日再瞧,瞧见了起皮的下颚线,我这才确认。” 燕宿水面色凝重:“照这样一来,这周郎中很有可能就是孙正。死的那三人,兴许都是他联手那群妖杀的?” 姜秋意摇着头:“或许不止他一人。” “不止他还有谁?” “孙妇人。她明显知道吴长青是怎么死的。”姜秋意道,“死了三个人,有一个规律,隔一日死一人,今日不会死人,但明日会。我们需要在明晚之前找到那群妖。” “怎么找?” 姜秋意思索片刻,附在他耳旁说了些话。 燕宿水往后退了几步,不可置信地看向她:“又去当神仙?还让我当?” “事急从权,你只管按我说的办就好了。”姜秋意道,“这样不仅能够知道真相,也能让百姓知晓,平邺城妖鬼出没。” 燕宿水心理斗争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答应。 夜幕悄然降临,家家户户熄灭烛火,只剩星光还在闪烁。 孙妇人刚上完香,听见门外有人呼唤,那声音与她梦中的很是相似。 孙妇人小心翼翼地走到院中,瞧着和那日一模一样的景象,赶忙跪了下来。 “可是观音娘娘又来民妇梦中,为民妇解惑?” 空中一道威严的声音响起:“孙氏你可知,有怨的鬼魂无法投胎。” “民妇定然知晓,可是民妇的儿子消了怨气,投了胎,观音娘娘特来民妇梦中告知?” 空中的“菩萨”不语,看着她的眼神甚是威严。 孙妇人怔怔地看向他,声音有些颤抖:“莫不是他还未消怨?只是钱无事与吴长青都已经死了,他可还有别的怨?望观音娘娘能够告知。” “世间法理万千,讲求因果循环。你在人间造了孽,勾结妖怪,祸害寻常百姓。因果循环,你的儿子投不了胎,最终只能灰飞烟灭。”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让孙妇人有些不知所措。 “怎会如此?观音娘娘!这……这一切的错皆在我身,与我儿子无关啊。”孙妇人有些语无伦次,想说什么却没说出来,最终都化为了眼眶里的泪水。 好半晌,孙妇人焦急道:“我儿子他是个好人啊,因是我种的,果为何要到我儿子身上啊。” 菩萨不语,只瞧着她。 孙妇人跪直身子,拼命地磕头,再抬头时只能瞧见满脸的泪痕。 “我儿子他是个好人啊,他平生乐善好施,哪怕自己过的并不是很好,可还会为别的瞧不起病的人看病,不求金银,不求回报。他孝顺,凡事都先紧着我,他这一生未做错任何事,却无辜枉死!” 第十章 暗查无肆赌坊 “三年啊,整整三年,我日日吃斋念佛,只盼有朝一日我的儿子能够回来,哪怕……哪怕是缺胳膊少腿都行,我不求别的,只求他活着就好,可为什么……” 孙妇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为什么我再次得到他的消息,是他已经死了?” 泪水模糊了眼眶,叫人辨不清前路。 “世人都说我佛慈悲,讲求因果循环。可为什么,好人死的早,坏人遗臭千年?我日日求,夜夜求,您既存在,怎么就是听不见我的怨啊。” “我知道,我知道鬼魂有怨便投不了胎,所以我拼命地为他平怨,只想他能够投个好胎,下辈子投到富贵人家,过上一生无虞的生活。错在我,错在我,错在我!” 孙妇人哽咽着:“我愿一人承担这因果,不要牵连我的儿子啊。” “我就一糟老婆子,本就没有多少时日可活,让我现在死都成,但愿观音娘娘能让我儿子投个好胎,下辈子莫要像如今这般苦了。”她说这话的时候,不断地朝“菩萨”磕着头。 这句句话,如同利刃划破了寂静的黑夜。 “菩萨”开了口:“不必叩首,我会为你平了怨,将他们二人的罪行公之于众。但你要知道,杀人偿命,天经地义,届时你的罪行也会被公之于众,遭千夫所指,你可愿?” “我愿,我愿。” 白烟四散,铺满整个院子,孙妇人再抬眼时,“菩萨”早已消失不见,而自己变得昏昏沉沉,没多久也睡了过去。 姜秋意把孙妇人放到床上,顺带说道:“吴长春是她杀的,怕是妖附身所为。” “何以见得?” 姜秋意拿起她的一只手,又从怀里拿出帕子,将二者吻合,让燕宿水看着:“之前她来衙门作证的时候,我看到了她指甲中渗透着一丝血迹,当时只当是因为别的事情导致的。” “只不过她日日吃斋念佛,这血迹不能是牲畜的,除了牲畜只能是人了。” “那日你也看到了,她是知道吴长春是怎么死的,于是乎我去了义庄,将吴长春的伤口印下对比。” 燕宿水环着手臂:“怪不得你那日说像是被人用手挖出来的。” “你说若我们破了案子,是不是就成了世人常说的‘伪善’?”燕宿水问她。 “不清楚。”姜秋意将房门关了起来,“但我知道,悲苦不能作为杀人的理由。若人人都如此,天下就大乱了。该怎么罚,要怎么罚,都应该由官府定夺才是,而不是像如今这样。” 燕宿水望着繁星,长叹一口气:“是啊,悲苦不是伤人的理由,但孙妇人是被妖所利用了。” 姜秋意缓步走到他身旁:“到时会从长计议的,这几日就要辛苦你了,保护好六道巷的百姓,保护好孙妇人跟孙正。” “我们既受了孙妇人的礼,就要将吴长春与钱无事的罪行公之于众,让真相大白天下。” 说罢,朝他挥了挥手:“我去无肆赌坊了,你巡夜时注意些。” 苏宏嗣躲在暗处,见姜秋意过来,赶忙示意她到自己身旁。 “你们可算完事儿了,我在这儿蹲了快半个时辰了,什么都没发现。” 姜秋意瞥了一眼他手中的罗盘,问道:“没动过吗?” 苏宏嗣摇头:“没有,不仅在这片地没动,刚刚你叫我在六道巷转一圈的时候也没动。” “看来这妖可能不在六道巷,但为什么要将尸体丢在六道巷?”姜秋意对此百思不得其解。 “我进去看看,你去高点儿的地方观察着,有什么情况就进来找我。”姜秋意小声地说道。 “行,你小心些,别受伤了。不然青枭知道后,非得把我啄死。” 姜秋意轻笑一声:“它此行回来怕是啄不了你了,打你有可能。” “等等。”姜秋意刚要走,却瞥见苏宏嗣所拿的罗盘有些不对。 姜秋意指着罗盘的底部:“你这罗盘下面怎的有磁吸?” “怎会?”苏宏嗣摸着底部,却发现真的有。 苏宏嗣不可置信地确认了一遍又一遍,才相信这个事实。 姜秋意询问:“你这罗盘有人动过?” 苏宏嗣想了想,他刚刚在六道巷转悠的时候,似乎撞到过一个小孩儿,好像那时候他碰了一下罗盘。 他以为是想玩这个罗盘呢,没想到是贴了个磁吸。 苏宏嗣一拍脑门:“大意了,那现在怎么办?” 姜秋意轻叹一口气:“无妨,计划照旧,我先进去了。” 姜秋意用午间燕宿水给的钩爪翻了进去。 刚进入里面,她就觉察到了一股浓郁的妖气,却不是妖所在的气息,而是妖已离去,留下的气息。 “这无肆赌坊可真有些不同啊,那群妖八成是才逃的。”姜秋意思来想去,决定去后院瞧瞧情况,想着看看这后院到底有些什么东西,能值得一代又一代的人这么大费周折地看守。 另一头原本应该在巡夜的燕宿水,却在潜入每家门户,在他们家中涂涂画画,完成着姜秋意先前交代的任务。 虽然无肆赌坊被封了,但并不妨碍这里的守卫程度,只不过这群守卫只是在前院去到后院的每个出口处巡回。 姜秋意心里不禁腹诽:“这里到底有什么?这般守卫程度,跟守国库一样。” 姜秋意环顾四周,想着要如何进去。 观察着守卫巡视的规律,大概每一刻钟换一批人,想进后院只能伪装成守卫。 姜秋意算着时间,悄悄离去,找到守卫休息的地方,将一名守卫打晕,带去了一个没人的地方。 “这衣裳有些大啊,怎么办,还有我这张脸。不行不行,这一招行不通。”姜秋意心里这般想着,顺带将刚扒下来的衣服又给他套了回去。 倏地,一道脚步声传来,由远及近。 那人走进来环顾一周,只瞧见了地上躺着的守卫,不解地踹了他几脚。 “你在这儿睡什么觉?” 地上的守卫悠悠转醒,疑惑地起身,疑惑地环顾周围的环境。 “这哪儿啊,守正你怎么在这儿,我嘴里咋这么苦啊。” “还这哪儿?你跑这儿来睡觉还问我?”被称作守正的人有些恼火。 那人觉得有些冤枉,看着周围的柴火堆:“不可能啊,谁会跑柴房睡觉啊,你别冤枉我啊守正,我就刚刚打了个瞌睡,醒来就在这里了。” 守正踢着他脚边的被子:“你不是来这儿睡觉,那你带什么被子?” 他也纳闷自己身旁为什么会有个被子,甚至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 第十一章 “复生之法” 那名侍卫百口难辩,最后只说道:“我想睡觉干嘛不在屋里睡?非要来柴房,况且我要偷懒,应该去前院的那个思量门才是,怎会在这儿?” 守正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良久道:“好了好了好了,先不追究这些,本来你也要在巡夜的队伍中,但你突然不见了,我就让别人去了,你下一批继续。” “还有,那思量门现在邪乎的很,你敢去那里偷懒那你就去,能活着回来算你厉害。” 那名守卫泄了气,将地上的被子抱了起来,跟守正走了出去。 待这二人离去后,姜秋意才从柴火堆里面出来,心里不断想着刚刚两人的对话。 “思量门?那是什么地方?我在前院都没有看到过。” 姜秋意在前院找了半天,这才找到他们提到的思量门。 那是一扇门,上了把锁。 姜秋意观察着,找了根铁丝撬开了锁,一开门便是通往后院。 姜秋意有些不解,不明白这里怎么邪乎了,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了几步,踢到了地上的东西。 地上躺着的是人,一个枯瘦如柴,被吸干精气的男人。 姜秋意蹲下查看:“是妖所为。” 吹起火折子,往前看去,还有三三两两的人,情况都是相同。 “看样子是只大妖。”姜秋意这般想着。 忽地瞧见地上躺着的一人双手紧握着什么东西,掰开一看,是一撮毛发。 姜秋意仔细端详着:“狐妖?莫不是九尾狐?若真是如此……”姜秋意想了想,“单我一人收复一只九尾狐不在话下,但若是多了,燕宿水与苏宏嗣二人不知能不能行。” 姜秋意缓步往前走去,相较于前院的一声声脚步声而言,后院静悄悄一片,暗色笼罩,却未亮一盏明灯。 推开楼门,往里看,黑乎乎一片。 姜秋意拿出火折子,堪堪照亮前路。 她总觉着这无肆赌坊非比寻常,无论是占地,布局,亦或者是守卫程度,都显得不正常。 不像是藏书的地方,也不像是他们说的大户人家的宅院,更不像是赌坊。 至于是什么,姜秋意觉得像是大户人家藏物的地方,如同国库。 “这里到底藏了什么?值得这般守护?世世代代都如此……只是藏书?”姜秋意靠着火折子的亮光,靠近第一层的书架,手缓缓抚上书架,只摸了一手灰。 姜秋意掸了掸手,自言自语着:“看这样子,这些书没人动过,灰垢都能垒一层书了。” 这就令姜秋意不解了,是重要的藏书,却无人打理,这是为什么? 若是到如今懈怠了,那为何还要如此多的守卫? 往前走去,发现了一处并没有那么多灰的地方,或许可以这么说,那处的灰是被人刻意撒上的。 姜秋意拿起书,书封上只写了四个字:复生之法。 “复生之法:七盏长明灯永明,七颗心脏为其跳动……”姜秋意念着这些话,越说越觉得心里不是滋味。 逝者已逝,哪儿还能活过来? 看到这些,姜秋意也恍然出一件事,那群妖莫不是为了复活人?也或许不是人。 反正就是想要复活某种东西。 姜秋意忽地想起曹县令之前说过的话,他说无肆赌坊的坊主自从猎得大狐回来后,除了无肆赌坊的管事,无人知晓他在哪儿,现在连坊主是死是活都无从得知。 还有孙妇人这件事,这一切似乎都与狐狸息息相关。 难不成它们想复活的是那只被钱无事与吴长春杀死的那只狐狸?还是说是无肆赌坊猎得的那几只大狐? 姜秋意思索着,将书放回了原位。 随着她不断往前走,感受到的气氛越来越怪异,有种莫名的感觉指示她上楼,只是上了楼后,并未瞧见任何东西,除了藏书还是藏书。 “怕不是我想多了吧。”姜秋意这般想着,缓缓走下楼去。 “这群妖才逃掉,一时半会回不来,若想引诱他们,只能瞧明日了。”姜秋意盖上火折子,原路返回出了无肆赌坊。 暗处的苏宏嗣瞧见人出来,赶忙来到其身边。 “如何?你在外面可感到了什么怪异?” 苏宏嗣点头,将手中的罗盘拿给姜秋意查看:“确有,你看这罗盘。” 姜秋意接过瞧着,只能够瞧见罗盘上的指针在不停转动,毫无停下之意。 再看向自己腰间别着的铃铛,没有响动,那说明周围并没有妖,可这罗盘不停的转动是因为什么? “找找四周,怕是被人埋了磁吸,干扰了罗盘。”姜秋意将罗盘交还给他。 “为何不是妖?”苏宏嗣有些不解。 “你的罗盘什么时候开始转个不停的?”姜秋意询问着。 苏宏嗣想了想,答道:“在你进去后约莫有个半刻钟的时间。” “我腰间的铃铛可没晃动过,这说明并没有妖,除了妖就只有人了。”姜秋意道,“你用的这种罗盘遇到强烈的磁吸便会受到干扰,若是没有磁吸的时候是要比任何一种罗盘更要准确,这东西有利也有弊,下次用两个吧。” 苏宏嗣嘴角抽了抽:“罗盘很贵的,像我等散的捉妖师,哪儿有那么多钱买?” “你不是三清阁里面的人吗?燕宿水也不至于抠到这地步吧?连个罗盘也不给你们买?” 另一头刚忙完的燕宿水不觉地打了个喷嚏:“阿嚏!该不会是谁骂我吧?定是姜秋意,除了她我想不出其他人了。” 就在姜秋意等人寻找着磁吸之时,瞧见了一道黑影,那人身上的气息与先前的别无二致。 苏宏嗣并不知晓此人,但姜秋意知道,于是乎说道:“你去找燕宿水,让他注意着此人的动向,若有闪失让他提头见。” 听到这句话,苏宏嗣顿了一下,试探地问道:“真提头见啊?” 姜秋意有一瞬的无语,回道:“真的提头见,拿来蹴鞠,你再不去拿你的头蹴鞠。” 苏宏嗣讪笑一声,“嗖”的一下没了影。 燕宿水刚往回走,迎面便遇到了突然蹿出来的苏宏嗣。 燕宿水吓了一跳,拍着胸脯道:“遇事应波澜不惊,如此慌慌张张像什么?” “姜家主让你去盯着一个黑衣人,还说若有闪失提头来见。” 燕宿水一听无所谓的挥着手:“不就追个黑衣人吗?至于这么慌张吗?你这大惊小怪的,我还以为出了什么事了。” “姜家主还说了。”苏宏嗣补充道,“真提头来见,拿你的头去蹴鞠。” “不就是……”燕宿水面容一僵,蹿得比刚刚的苏宏嗣还快。 留下的苏宏嗣一阵无语,他还没说人跑哪儿呢,这人一下就跑没影了。 “往西南方向追。”苏宏嗣朝着他离去的地方喊道。 第十二章 申冤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两眼一睁,没有谈情只有说案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十三章 引诱出孙正 孙妇人释然一笑:“证据罪妇并没有,只是事实就是如此,大人判吧。” 台下的孙正眼看着日晷,快要到午时三刻,若他不出来,他的娘亲就死了,可他若出来,后果会怎样,他不知道。 孙正闭了闭眼睛,还是选择站了出来:“大人,草民可作证!” “你?你如何作证啊?”曹县令问道。 孙正揭开蒙面,露出那张千疮百孔的脸。 众人瞧见难免倒吸一口凉气,因为实在是太可怖了。 “你是何人?如何作证?”曹县令又问了遍。 孙正跪了下来,朝着曹县令一叩首,额头点在地面,发出“咚”的声响。 “草民,孙正!当年之事确是如此,钱无事与吴长春为了活命,将草民推向巨蟒,只不过吉人自有天相,活了下来。” 听到这句话,曹县令不着痕迹地看了眼旁边的姜秋意。 见她没什么表情,曹县令继续问道:“你说你是孙正,如何证明?” “这是你儿子吗?”曹县令问着孙妇人。 孙妇人看着孙正的那张脸,止不住的心疼,却又道:“罪妇不识得此人,罪妇的儿子早被巨蟒吞入口中。” 姜秋意压低声音,指示着曹县令:“将人带下关押。” 曹县令得到命令,看向孙正跟孙妇人。 “此案尚且存疑,来人,先将孙妇人与自称孙正的那人带下关押,明日重审!” 雷声轰鸣,骤雨倾泻,让人毫无防备。 百姓纷纷找寻避雨的地方,官兵将孙正与孙妇人重新带回了县衙。 姜秋意刚换好衣裳,开门就瞧见了撑着伞的燕宿水。 姜秋意理了理衣服上的褶皱:“你可以不必等我,先一步去县衙。” “我让苏宏嗣先去了,伞只有两把,他拿走了一把,还剩一把在我这儿,我总不能叫你淋雨前去。” 姜秋意缓步走去,在伞下伸手接着雨珠:“原本前些日子就要下的秋雨,偏偏迟了几日,恰好迟到了今日。” 燕宿水叹了口气:“或许这场雨就是为他们而下的。” “去县衙吧,相信过不了多久那群妖就来救人了。”姜秋意道。 燕宿水有些不解:“你为何如此笃定?” “你还记得那个黑衣人吗?”姜秋意问。 “自然记得,不仅如此,我还记得你说过你知道那人是谁了。” 姜秋意点头:“那人就是孙正。” “孙正常年与药草打交道,所以身上有药草的香气。他知道这一点,所以每次扮成黑衣人的时候刻意带上了味道很重的香囊。” “但他身上还有一种味道盖不住。” “什么味道?”燕宿水不解。 姜秋意回道:“狐臭味,近些日子才沾上的,我猜想是赵连鹏死的那天。” 燕宿水蹙眉,紧接着问了个姜秋意先前没有想过,只是后来得到了答案的问题:“狐妖附身?那为什么孙妇人的身上没有狐臭味?” “她身上也有,只不过味道淡,只残留在了她的旧衣上,这东西我昨日才发现的。”姜秋意回道。 “那件旧衣跟她半月前买的迷药放在了一起,而她的那些迷药一丁点也没少。” 燕宿水想起她昨日非让他去当神仙,那时想不通,现在知道了,合着这人是要去当贼。 牢狱之中。 狱卒将孙妇人与孙正二人分开关押后便不见了踪迹,牢房之中只剩下他们母子二人。 孙妇人眼中带着泪,却依旧不与孙正相认。 “娘。”孙正唤了声。 “娘可是在怨我不早些与你相认?” 孙妇人没回话,止不住的眼泪却暴露了她的情绪。 孙正看着她欲言又止,只道了句:“娘你不必担忧,不多时会有人来救我们。” 见她依旧不语,孙正又道:“其实这些年……” 孙正还未说完话,却被孙妇人哽咽的声音打断:“娘知道,娘都知道,哪有当娘的认不出自己孩子的?” “娘知道,那个周郎中就是你。” “那日娘瞧见了,娘也知道钱无事是如何死的。” 孙正一愣,不可置信地看着孙妇人:“您都知道,那您为何不来与我相认?为何还要为我顶罪?” “因为娘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如此,娘也不清楚为何家就在身旁,你就是不回来。” 孙妇人伸手想要触碰孙正的脸,可前后两间牢房挨得远,无论如何也无法触摸。 “娘也杀了人,娘杀了吴长春,杀人偿命本就如此,一个或是两个有什么区别?娘只是想让你能够回家,娘为你顶了罪,你就可以堂堂正正地回家了。” “娘老了,没几日可活了。” 孙正低下头,怎么也没想过会是这个原因。 他想过是被人胁迫,所以将一切的罪名认下,可唯独没想过她知晓自己是谁,也知晓那些人都是自己杀的。 更没想到,帮他顶罪只是想让他回家。 “娘……”孙正的情绪因此变得极其复杂。 见二人不再说话,躲在角落偷听的苏宏嗣悄悄地溜了出去,将大致的对话讲述给姜秋意二人听。 苏宏嗣说完摇着头:“不是怎么懂得孙妇人。” 燕宿水道:“待你有了比你命还重要的东西就懂了。” 姜秋意抱着手:“她知道我们是假的,却与我们虚与委蛇,目的是为了申冤、顶罪,好让孙正干干净净地回来。” “那时说的话真真假假。日日吃斋念佛是真,想让孙正回家是真,那些情绪也是真。” “但怕孙正不能投胎是假,证词也是假。” 燕宿水笑了一声,带了些逗弄的意味:“没想到吧姜家主?想着去当神仙骗人,却遭了旁人的道。” “但最后结果大差不差。”姜秋意回道。 燕宿水点头:“这倒是对,虽然遭了道,但结果是对的,诱出了孙正。” “谁留下看守?”姜秋意询问着二人。 “我与苏宏嗣看守,到时妖来了,通知你。”燕宿水回道。 听了燕宿水这句话,姜秋意取下腰间的铃铛,递给他。 姜秋意叮嘱着:“小心些。” 夜色渐浓,燕宿水看着腰间的铃铛,毫无晃动之意。 环顾一圈也没见姜秋意回来。 第十四章 狐妖 “姜家主这是去了哪儿?怎的这么久还未归来?”苏宏嗣问着燕宿水。 燕宿水摇头:“不知道,她的想法我猜不着,她也不大喜欢让人去猜她的心思。” 另一头的姜秋意再次潜入无肆赌坊,只不过这次只进入了思量门,没有前去后院。 姜秋意蹲下,仔细观察着地上的尸体,数了数,从案发起到如今一共六日,地上的尸体也正正好好六具。 姜秋意起身,环顾着周围,总感觉这个地方有些怪异。 手不自觉地摸上墙面,有一板砖与其他的都不相同,敲一敲这东西是空心的。 姜秋意想按下去,却按不动。 “怪了。”姜秋意这般想着,伸手扣了扣缝隙却将只剩下外壳的板砖扣了出来,砖头下压着的是一张白布。 姜秋意拿出来撑开,上面用朱砂写着密密麻麻的字,不像是中原的。 姜秋意拿出火折子,将那张白布燃烧。 随着白布的点燃,思量门中映满了可怖的红光。 地上的尸体缓缓起身,模样张牙舞爪,睁开的眼睛浑浊不堪。 “果真是这等邪祟之物。” 说罢,拿出一张符纸,贴在六具尸体的脑门上,随着姜秋意念催动咒语,红光渐渐地弱了下来。 姜秋意停下,看向地上快要燃烬的白布:“西虞的控尸,难不成此案还有西虞之人的参与?” “这些尸体放在这儿怕是不妥,还好我会点赶尸。”说罢拿出手持的铃铛摇晃着。 县衙中的燕宿水长时间未瞧见姜秋意回来,想着出去找找,只不过刚到门口听见了一阵阵铃铛的声音。 燕宿水往声音传来的地方一看,只看到姜秋意跟身后的尸体。 “你什么时候学会了赶尸?还有,你带这群死人过来干嘛?”燕宿水问她。 “西虞的控尸可曾听过?”姜秋意将铃铛扔给他,“来的正好,帮忙把它们抬进废柴房。” 燕宿水听此,也只能认命将这一具具尸体抬了进来。 “说说吧,这群死人哪儿来的?都干瘪成这样了,你莫不是去乱葬岗了吧?”燕宿水问她。 姜秋意回道:“无肆赌坊找到的,这些人都是被妖吸干精气而死,并且还中了西虞的控尸术。” “我不会解,所以带回来问你,我怕晚些会出什么事儿。” “西虞的控尸……”燕宿水观察着这群尸体,偶尔捏捏,闻闻。 “你是不是烧了一张用朱砂写满字的白布?”燕宿水问她。 “烧了。”姜秋意回道。 “教你的那人确实没教错,瞧见这东西第一步就要烧毁,只不过这样一来施展控尸术的人就能驱动这群尸体了。” 姜秋意眉头紧皱:“什么意思?” 燕宿水回道:“大致意思就是,那张白布是控尸术的限制,想要解控尸术只能烧了它,但想要驱动被下了控尸术的尸体,也得烧了它。” “会控尸术的只有西虞人,因为它还要一种条件,那便是纯正的西虞人的血。” 说罢燕宿水又摇起头:“这次的案件可没我们想的那么简单了。” “所以究竟如何解?”姜秋意问他。 燕宿水回道:“烧了它们,烧成灰。不过有些难,死者家人大抵不会同意。” 姜秋意想了想:“这些人有几人失踪了有些时日,县衙却迟迟未见有人报案。” “罢了,让曹县令去查查吧,先让它们这么待着吧。” 燕宿水又道:“其实还有一个法子。” 姜秋意离去的脚步顿住,退回来给他的后脑勺来了一巴掌:“有别的法子不早说。” “这个法子有些难,你要解术,但解术要的是南虞人的血。”燕宿水说道。 “那不就是让下控尸术的人自己解吗?” “不,只要对方的血就够了。” 忽地,燕宿水别在腰间的那枚铃铛开始晃动,两人对视一眼,往牢狱的方向跑去。 进去后只能看见两道黑烟,而苏宏嗣在与其中一道纠缠。 姜秋意从腰间的袋子里摸出符纸,而燕宿水则是上前帮衬苏宏嗣。 “天地玄门,日月明潭,现!”姜秋意将手中的符纸扔出,迸发出金色的耀眼光芒,笼罩住整间牢狱。 黑影不断挣扎,最终在符纸的映照下幻化成两名妖艳的女子。 两名女子嘶吼着,发出刺耳的喊叫声,直到二人露出了她们的狐狸尾巴才停止。 姜秋意看着她们雪白的尾巴:“只有一尾,看来是两只小妖。” “小妖的话交给我。”苏宏嗣说罢,拿出玉箫吹响。 刚吹了几声,瞥见燕宿水腰间的铃铛又开始晃动,不解地询问:“又有妖来了?” “姜寺丞,姜寺丞!”曹县令在外不断地呼喊。 姜秋意出去一瞧,一位模样瞧着楚楚可怜的女子一只手提溜着曹县令的后脖领,另一只手缓缓掐住他的脖子。 “将孙正放了,不然这根柱子可就死了。”她笑的时候露出的尖锐牙齿格外瘆人。 曹县令颤巍巍的纠正道:“我只是长得胖,不是柱子。” 女子手上的力道重了几分,吓得曹县令立马噤声。 “孙正可能放不了,只不过那两只小妖可以。”姜秋意回道。 女子哂笑一声:“你们人可真是奇怪,想法子将我们引出来,却又说不要妖,偏偏要人。” 姜秋意学着她说的话:“你们妖也很是奇怪,为什么偏偏揪着孙正不放?难不成孙正除了可以帮你们放置迷药,还可以为你们干别的事情?” 女子一时无言,不知该怎么说,所以掐着曹县令脖子上的手又重了几分。 “看来我说中了。”姜秋意笑着。 “三年前在城外时,你们制造幻象,为的就是抓孙正吧?莫不然怎么只有他被巨蟒吞入口中?” 在女子想要说话的空隙,赶出来的燕宿水找准机会,将扇子扔向它的脖子。 它反应过来,松开掐住曹县令的手挡住扇子。 姜秋意见状,拿出符纸,扔向它的另一只手臂。 符纸贴在它的手臂上,灼烧着它的手臂,以至于它不得不放开提溜着曹县令的手。 曹县令连滚带爬的跑到姜秋意和燕宿水身后。 女子恶狠狠的盯着他们:“你们认为我们前来不是有备无患吗?” 第十五章 狐妖2 姜秋意再次拿出符纸,将它折叠:“那你觉得我们会不会后备无穷?你们有来的准备,我们自然也有应对你们的准备。” “我们的准备可是你亲自带来的。”女子笑着将一枚玉佩摔碎。 不知何时关押在柴房的尸体破门而出,朝着这边而来,贴在他们额头上的符纸毫无作用。 姜秋意朝着燕宿水身边靠拢,递给他一包药粉,小声道:“待会儿找机会撒孙正身上,然后现在带曹县令进去。” 燕宿水瞥了眼朝这边来的尸体,叮嘱着:“小心点。” “放宽心。” 罢了,姜秋意将折叠的符纸抛向空中:“五行相克,万物相生,镇!” 这道符纸起初还有些作用,可后面又会被这群尸体冲破。 姜秋意不断地思考,这群狐妖对孙正的重视程度已经大于它们自己了。 南虞的控尸术只有南虞人能使用,眼前这些都是妖,唯一的人只有孙正。 它们不惜牺牲两只妖也要救走孙正,只能说明孙正对于它们很重要。 或许孙正就是破除控尸术的关键。 “取孙正的血来!”姜秋意喊道。 她这一喊,原本还在看戏的那只狐妖瞬间不淡定了,露出狐爪挠向姜秋意。 姜秋意闪身躲开,刺激着它:“你怎么突然这么急了?该不会我真猜对了?” 燕宿水取到孙正的血立马赶了出来,扔出扇子接住快要摔到地上的姜秋意。 “解术!”姜秋意说完,丢给他一张未写符咒的空符纸。 燕宿水旋即明白过来,用孙正的血在空符纸上涂涂画画,扔还给了姜秋意。 女子想要拦住,却不敌姜秋意扔符纸的速度。 姜秋意稳稳接住抛来的符纸,注入功力扔了出去。 符纸消散,留下的图画包裹着那群尸体,最终恢复成了尸体原本的模样,散发出腐臭的味道,叫人作呕。 “崔西,人救出来了,快走。”逃出来的两只狐妖驮着两个人一溜烟蹿没影,只留下这一句话给它。 崔西吐出一口白烟,消失得无影无踪。 姜秋意扇着空气,咳了几声:“怎么样?撒上了没有?” “撒上了。” “那就行,休息一会儿,等晚些我们去找孙正。” 姜秋意往前走了几步,又道:“让曹县令找一下死者的家人,要带回家的带回家,若是无人认领,找个地方埋了吧。” 燕宿水应着话,再次进入狱中瞧见苏宏嗣跟曹县令依旧躺在地上,上前踢了踢他们。 “妖已经走了,别装了。” 苏宏嗣缓缓睁开一只眼,看到是燕宿水索性站了起来,刚想迈出一步,却踩到了曹县令。 曹县令吃痛站了起来,揉着疼痛的地方:“那群妖当真走了?姜寺丞呢?她去了哪里?” “她去休息了,让我转达你,找一下外面死者的家人,找不着就随便找个地方埋了。” 曹县令连连应是:“哎好好好,燕公子可否帮我问问姜寺丞,我这乌纱帽还能不能戴?” 姜秋意在院中的躺椅上闭上眼睛小憩,燕宿水回来瞧见,便为她摇着扇。 姜秋意舒服地翻了个身。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燕宿水问她。 “等一下它们应该会带着孙正回到无肆赌坊,我们的任务是找到九尾狐。”姜秋意回道。 “九尾狐?你让我放走他们,是想放长线钓大鱼?” “还不算笨。” 听到这句话,燕宿水收回扇子:“自己吹吹凉风吧。” “别进屋了,就在院子里坐着歇歇,一会儿咱就要去看看鱼儿咬钩了没。 “咬不咬钩不知道,反正折腾来折腾去,快要累死了。” 姜秋意哼笑出声:“到时候给你报酬,先把铃铛还我,去寻人的时候还有用。” 时间渐入子时,姜秋意拿出一个小匣子,将一只蓝蝶放了出来。 二人随着蓝蝶,一路来到了无肆赌坊。 今夜周遭安静得可怕,像是没有活物一般。 姜秋意察觉这一点,问燕宿水:“苏宏嗣呢?他今日在巡夜吗?” 燕宿水摇头:“他今日有些不舒服,在家中。” “你回家叫他出来,六道巷怕是遭了难。”姜秋意说罢,拿出钩爪,翻了出去。 今夜的无肆赌坊再也听不到守卫巡夜时的说话声,前后院未点一盏烛火,整座赌坊都被黑暗吞噬。 姜秋意随着蓝蝶来到后院,低头一瞧,铃铛在不断的晃动。 姜秋意推开楼门,不知是碰到了什么机关,屋子渐渐亮起了烛火。 她往前走了几步,环顾起空荡荡的四周,一股不安的情绪浮上心头。 刚踏上楼梯,身后传来细微的窸窣声,见此情形,姜秋意反手甩出手中的符纸。 下楼时,瞧见的是熟悉的面孔,是今日名叫崔南的狐狸。 左臂的烧伤早已恢复如初,功力却远不如那日,怕是舍了几年的功力,保全了自己。 这也可以明了一点,这具躯体是它自己的,而非上了旁人的身,这样也为她减少了点顾虑。 姜秋意只瞧见一道残影,紧接着一张妖艳的面庞突现在她眼前,朝着她吐出白烟。 刚刚丢出的符纸现在才冒出火苗,燃烧。 她早就料到了狐妖会有这一招,先前扔出的符纸并不是要去困住狐妖,而是为狐妖会使出的这招做准备。 姜秋意再次拿出符纸,往空中一扬,符纸燃烬,只剩下符咒在空中变幻,编排成了一个八卦阵,将狐妖困在了里面。 却在此时,脑后有阵阴风袭来,一只露出狐爪的手离她不过一拳,目标明确是心口的位置,它想从后面将她的心挖出。 姜秋意急忙将符阵收回,纵身一跃,来到了崔南身后。 两只狐妖对视一眼,发出尖锐又刺耳的声音。 身体在不停地扭曲变幻,露出了獠牙与利爪,裙摆下探出雪白的狐尾。所幸只有一条尾巴,若是九尾狐,姜秋意可对付不过来。 半人半妖的样子,在昏暗的烛光下显得异常瘆人。 它们一左一右朝着姜秋意夹击袭来,在半人半妖的形态下,两只狐妖的功力明显大增。 姜秋意伸手想拿符纸,可袋子里面的符纸只剩下了几张,不足以她彻底将它们收复。 趁着躲避的空隙,姜秋意将身上的所有符纸一股脑扔出,一边躲着两只狐妖的攻势,一边结印,催动着符纸形成符阵。 再次回来的燕宿水瞧见一道黑影跃进了无肆赌坊,心里暗道不好,得赶紧找到姜秋意。 第十六章 薛郎中 形成的符阵困住了两只狐妖,姜秋意这才收了手。 姜秋意指着崔西,询问着另一只妖:“这只妖的名字我知道了,那你叫什么?” 见那只妖不答,姜秋意又道:“好好回答我的问题,说不准我还会放了你们。” 闻言,另一只狐妖答道:“崔东。” 姜秋意又问:“孙正与孙妇人呢?蓝蝶指引就在此处,我为何并未瞧见?” 崔西与崔东闭口不答。 “姑娘不妨找找?”一道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姜秋意看向站在楼梯上的狐妖。 那狐妖咧嘴一笑,朝着她盈盈一拜:“奴家名唤崔南。”说完张着血盆大口朝着姜秋意袭来。 身后一名模样俊俏的男子,将崔西它们放了出来。 楼上似乎有响动,在姜秋意寡不敌众之时,楼上迸发出耀眼的光芒,一支头大身小的毛笔落在她面前。 姜秋意不知道为什么,心中总有一道声音要她握住它,在空中画出符箓,打向几只妖。 燕宿水追的那道黑影在进入后院时便已消失不见,恰巧他瞧见里面那道刺眼的光芒。 他以为姜秋意出了事,闯了过去。 一进来便被这道光亮照得睁不开眼,等光亮散去,留下的只有被束缚住的几只妖。 姜秋意看了看手中的毛笔,又看了看地上束缚住的四只狐妖,实在没想到这玩意儿的威力这么大。 “看来我来迟了。”燕宿水往前走了几步。 姜秋意摇头:“没来迟,你有收妖袋吗?” “有。”燕宿水回道。 地上的四只狐妖不断挣扎,却怎么也挣脱不开,它们活了几百甚至上千年,怎么也没见过一道符咒就能捆住它们的人。 燕宿水将四只狐妖收进袋中,姜秋意回想起刚刚的那道光芒,瞧了眼手上的毛笔,决心上楼一探究竟。 姜秋意上楼后,只看到了墙面开裂和地上掉落的墙灰。 裂缝并不是很大,不像是能够容下这支毛笔的。 姜秋意手中转动着毛笔,心里不禁思索:“刚刚的那道符咒的威力非同小可,但显然不是我能做到的,这个东西可不简单,若是让有心之人拿去,定然要引起一场血雨腥风。” 姜秋意叹了口气,同燕宿水又在楼中寻着孙正与孙妇人二人的踪迹,只不过一无所获。 平邺城没有捉妖所,也不知道这妖应该关在哪里,只能先带到县衙收押,派燕宿水先看守着。 姜秋意找到曹县令,问道:“我前面说在平邺城弄一个捉妖所,你上报朝廷了没有?” 曹县令回道:“报了,报了。” “那朝廷怎么说?”姜秋意问道。 “说让我们自己看着办。”曹县令回道。 “那不就得了?快盖吧,再不然等朝廷派的捉妖师来了要呆哪儿?”姜秋意道。 曹县令道:“哪儿能这么快盖好?顶多要个把月,现在已经在选址了。” “姜家主,姜家主!”苏宏嗣匆匆赶来。 姜秋意看他如此忙慌,心顿时咯噔一下:“怎么了?该不会是六道巷的百姓都遭了不测?” 苏宏嗣摇了摇头:“那倒不是,我回来是来告诉你们,六道巷的百姓一切安好,只不过中了迷药。” “只不过。”苏宏嗣话锋一转,“薛郎中不见了。” “我查了两遍,第一遍的时候,也就是你们还在无肆赌坊的时候,薛郎中还睡的安稳。但你们将妖带走后,薛郎中就凭空消失了。”苏宏嗣说道。 姜秋意蹙眉,但也猜想得七七八八了,但还是问道:“我们前脚刚走,薛郎中后脚就消失的吗?” 苏宏嗣点头:“差不多。” “现在八成已经死了,只能明日等着给他收尸了。”姜秋意说道。 “你们不都把妖捉了吗?怎的还会死人?”苏宏嗣有些不解。 姜秋意:“捉了,但都是小妖,真正的大妖还在暗处,没出来。” “那我们现在要去哪儿找这个大妖?” “很快,它会来救这四只妖的。” “你怎么什么事情都如此的肯定?”苏宏嗣对这件事很不解,觉得她像是个神算子。 姜秋意站起身:“你猜。” 等姜秋意走后,曹县令问苏宏嗣:“你可听过姜家主的名号?” 苏宏嗣点头:“听过。” “听过就行。” 苏宏嗣被这句话弄得云里雾里的,没来由的问这个干啥。 牢房之中。 姜秋意坐在燕宿水对面,看向里面还在昏迷的四只狐妖,对燕宿水说道:“你先去歇息吧,让苏宏嗣也去歇息。” “你我二人两个时辰换一次人,苏宏嗣每两个时辰去巡一次六道巷,这几日辛苦你们了,忙完这几日可能就结束了。” 燕宿水笑着说:“你也辛苦了,等朝廷派的捉妖师下来,咱们就不会这般忙了。” 两人就这么轮换着守了一夜,期间并未有何异常,就连苏宏嗣那边也没有。 苏宏嗣跟燕宿水来到牢房,盯着眼下乌青的姜秋意,牢房里寂静无声,谁也不说话。 姜秋意一直摇头,另外二人怕打扰到她思考,连动都不敢动。 “不对,不对,不对。”姜秋意一直念叨着这句话。 “什么不对?”苏宏嗣被她这一招整的紧张兮兮。 “我们好像漏了什么。” 姜秋意“噌”的一下站起身,往外面走。 燕宿水示意苏宏嗣留下,自己赶去追她。 “怎么了?” “这一切都太怪了。”姜秋意说道,“它们拼了命的将我们引进无肆赌坊到底是为了什么?” “孙妇人身上为何没有狐臭味,只有旧衣上有所残留?怎的偏偏孙正身上有?” 经姜秋意这么一说,燕宿水也有些纳闷。 每个人都死在无肆赌坊的附近,像是刻意安排的,目的就是让他们深查这个地方。 “先回去歇息歇息,现在是白日,就算是九尾狐妖也不敢随意造次,等我们晚间再去一趟赌坊,实在不行就待我们休息好再去。” 姜秋意点头,回去后却怎么也睡不着,还是想不通为什么非要将他们引进无肆赌坊。 县衙中。 曹县令来牢房中寻姜秋意,却没见到她人,甚至连燕宿水也没见着,索性询问着苏宏嗣:“姜寺丞跟燕公子呢?” “姜家主?回去歇息了,至于燕宿水在小院儿里小憩,你找他们干嘛?” 第十七章 九尾狐妖 曹县令听完苏宏嗣的回话,转身就要走,苏宏嗣眼疾手快地拉住他。 “不是,听到他们不在你就要走?你怎的不能跟我说说?” “姜寺丞一大早的时候就让我们去找薛郎中的尸体,但我们找了一圈儿都没找着,只找到了旁人的。还有那个无肆赌坊,他们的坊主回来了,如今无肆赌坊大开,许多赌徒都涌进去了。” “你们怎么就不知道拦着点儿?如今的赌坊危险得很,进去就是跟送死没有什么区别。”苏宏嗣想了想,“去小院把燕宿水叫起来,让他去叫姜家主前往无肆赌坊查看。” 曹县令:“我正要去,谁知你突然拉住了我。” 苏宏嗣:“……” 燕宿水得到消息后敲响姜秋意的房门。 姜秋意刚睡着没一会儿,被这阵阵敲门声弄得有点烦躁,开门看到是燕宿水,不解地问道:“怎么了?” “刚刚曹县令过来,说无肆赌坊坊主回来了,如今无肆赌坊大开,许多赌徒都涌进去了。” “无肆赌坊坊主回来了?我看未必,回来的怕不是他。”姜秋意关门换了件衣裳,随着燕宿水前往无肆赌坊。 无肆赌坊热闹非凡,姜秋意刚踏过门槛,铃铛便开始剧烈地晃动。 往前面一瞧,中间站着一名约莫三四十岁的男子,周身散发着妖气。 “中间那名男子是妖,小心些。”姜秋意压低声音叮嘱着。 “砰”的一声,大门关了起来,中间站的男子露出獠牙,咧嘴笑了起来。 赌坊里的那些赌徒也不赌了,齐齐看向两人,学着男子的模样咧嘴笑看着两人。 燕宿水:“怪渗人的。” “用你说。他们应该中了狐妖的幻术,我去解幻术,你去收了那只狐妖。”说罢,姜秋意撒出符纸,双手结印控制着符纸。 燕宿水环顾一周,随手拿了一把椅子扔向中间的男子,椅子还未近身就被弹了回来,而那男子甚至没动。 燕宿水往后推了几步,只不过踩到了倒下的人,往周围的地面看去,横七竖八的倒着那群赌徒,还有散落在各处的符纸。 “这只不会就是你说的那只九尾狐吧?”燕宿水问她。 姜秋意拿出一张折成三角的符纸,回道:“你若是打不过,那便是了。” 散落在地上的符纸忽的燃起一道蓝色的火焰,虽燃,却无热意。 火焰熄灭后,留下了一道道符咒。 符咒连成一道血线,不断地交汇,形成阵法,而阵中心是姜秋意。 燕宿水看不懂姜秋意想要干嘛,只知道狐妖跟他都在阵法之中。 狐妖站立在原地,虽有挣脱之意,脚下却像生了根一样,动弹不得。 姜秋意双指夹着的那道三角形符纸,像是捏着它的命门。 “你在干嘛?”燕宿水瞧着姜秋意额头冒着虚汗,再看向狐妖逐渐扭曲的神情。 “轰”的一声闷响,白烟弥漫,姜秋意身形一晃,节节败退。 随着白烟的散去,让人第一眼瞧见的是狐妖探出的九条尾巴。 姜秋意露出一抹笑,擦着唇边的血迹,喊道:“断尾!” 燕宿水这才明了,刚刚她是在逼这只九尾狐妖露出尾巴。 九尾狐的尾巴不会轻易在捉妖师面前露出,除非是生死一刻。 尾巴是它们的妖力所在,露出尾巴妖力大增,但同时尾巴也是它们致命的弱点。 燕宿水拿出扇子,直直扔向它的那条比其他要醒目的尾巴。 九尾狐妖闪躲着,朝着他吐出一口白烟,燕宿水顿时没了动静,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 见目的达到,九尾狐妖露出利爪,直朝他的心口抓去。 姜秋意先一步将一道符纸甩向燕宿水的心口处,在九尾狐妖即将触碰到时,亮起的光芒灼烧着它的那只手。 九尾狐妖惨叫一声,直勾勾地盯着姜秋意。 它一句话也没说,却让姜秋意直犯怵。 在九尾狐朝她而来之前,姜秋意先将一道符纸贴在了燕宿水脑门上,确保他能快些醒来。 九尾狐的一条尾巴缠着姜秋意的右手,将她拉了起来。 腰间的锦囊不知何时掉落在地,她手上现在也没个趁手的工具。 千钧一发之际,昨日的那支毛笔破门而入,稳稳地落进她另一只手上。 姜秋意没料到这东西还会再来,但也没想太多,将它扔到九尾狐妖的尾巴上。 九尾狐妖吃痛,松开了姜秋意,姜秋意因此将要跌落在地。 燕宿水虽还未醒,但他的扇子比他的意识先动一步,接住了她。 姜秋意站稳,拿着毛笔在空中画着符咒。 符咒化为一条泛着红光的细线,缠绕着狐妖。 九尾狐妖倒在地上使劲儿地挣脱,却又见姜秋意用符咒幻化出一柄匕首。 九尾狐妖看着姜秋意的眼神带着不甘、憎恶以及委屈。 这还是她第一次在妖身上看到这样的情绪,以往她看见的只有憎恶或者恨意,这让她一时间不忍心下手,最后只能作罢,反正它也挣脱不开这道绳。 九尾狐妖震惊地望着姜秋意,同时也困惑她为何放弃断尾了。 “你叫什么?孙正呢?”姜秋意蹲下问它。 “崔上,不知道。”崔上回道。 “原来你会说话啊。” 崔上别过头去,不再理会姜秋意。 刚醒来的燕宿水将头上的符纸拿了下来,环顾着周围的情况。 “我怎么……” 还没等他说完话,姜秋意就打断道:“你中了幻术,陷入了幻境,不过不是太久。” “先将它装进收妖袋,它不愿在这里说,就带回县衙。”姜秋意说道。 燕宿水点头,将它装了进来,随后问姜秋意:“要回县衙吗?” 姜秋意摇头又点头:“你先回县衙,让曹县令带官兵将这些赌徒抬走,我寻人。” “好。” 等人走后,姜秋意去了一趟思量门,只有这一处充满着诸多疑问。 刚走几步,瞧见了已经死去的薛郎中,他跟先前几人别无二致。 姜秋意走着,总感觉有阵阵的风,不像是扑面而来的,更像是从地面传来的。 她蹲下身,不断按着地板。 回想起之前所见的那几具尸体,摆放的似乎有些规律。 第十八章 落案 姜秋意按照规律,发现那几个砖块可拆下。姜秋意按照尸体摆放的顺序拆卸,露出一个又一个的开关。 按下后,这几个板砖连在一起组成的地板开始剧烈地晃动。 姜秋意往后退了几步,等地板如同暗门般打开后,她这才前去查看。 里面昏暗,但依稀能瞧出来墙边摆放着梯子。 姜秋意顺着梯子下去,到底下后吹亮火折子照明前路。 这个地方像是密道,至于通往哪里她并不知道。姜秋意缓慢地往前走,一路上不停地东张西望。 前方有微弱的亮光,以及窸窸窣窣的说话声,听这声音像是孙正跟孙妇人的。 再往前走,映入眼帘的是坐在椅子上的孙正跟孙妇人,再者就是中央石床上用透纱罩住的几只狐狸,瞧样子没有生息。 七盏长明灯围绕着石床,长明灯旁摆着小匣子,小匣子里摆着几颗鲜艳的心脏,正正好好的七颗。 这一切都与先前她看到的那本《复生之法》相像。 饶是之前就知道它们想做什么,可亲眼见到后还是有些于心不忍。 孙正见到是她来,面露憎恶,起身挡在石床前,厌恶道:“你可真是阴魂不散。” 姜秋意看着他这样子,道:“你只不过是有些功夫的人,若真要打起来,你定赢不了我。” 孙正冷哼一声:“那又如何,你们自诩是高高在上的捉妖师,实则都是一群令人作呕的小人!若叫它们落到你们手中,最后会如何谁能知道?” “你的担心算是白费,我来此算是偶然,找到你们算是意料之外却也意料之中。”姜秋意说道。 “你可以跟我打一架,然后我带你走,又或者是你们直接跟我回去。毕竟这儿我都能找到了,外面的情况也可想而知。” 孙正不为所动,姜秋意也知晓他在顾虑什么,于是乎又道:“你放宽心,它们我不会动。若是口头的承诺你无法相信,你说要怎么样你才能相信,我照做。” 孙正思索良久才缓缓开口:“我不知你究竟是何身份,但我想定然不简单。我憎恶你们是真,你们伪善,利用我娘就为引出我。你们是捉妖师,总以为自己高高在上,随意践踏妖的生命。” “不过我愿信你,因为你在离开阿乔家时放了银两,也因为你虽利用我,却为我还原了真相,为我娘解开了心结。” “我知晓,罪责我无法逃脱,只愿您能轻罚我娘,自始至终,她都是被迫参与进来的。”说罢就要跪下。 姜秋意抬手扶住了他,给了他一剂定心丸:“不比跪,到最后结果怎样,看律法如何。你娘有苦衷,也是被迫,不会重罚。” 这两日孙正二人都躲在地下,如今瞧见久违的日光,不由得有些不自在。 县衙中。 姜秋意将二人带回来,就瞧见曹县令朝他跑来。 “怎么了?”姜秋意问他。 曹县令平复着呼吸:“也没旁的事,就看你这么久未归来,以为你死在了无肆赌坊。” 姜秋意:“……” “既来了就将这二人带走,不关牢房,你找其他地方关押。老人年纪大了,莫让她住那些生冷的地方。” 曹县令连连应是:“诶诶,好。” 将人交给他后,姜秋意则是来到了牢房中。 狱中的狐妖被关在一块儿,都还没醒。 “怎么还没醒?”姜秋意问他们。 “其实昨日那四只醒了的,曹县令见它们醒了,怕它们闯出来,就点了迷香,它们被迷晕了,算算药效等会儿就能醒。” 曹县令将人安顿好,匆匆赶来,与三人围坐在一起。 刚坐下曹县令才想起刚刚要找姜秋意说的事情:“哦,对了,今天朝廷派的捉妖师就到了,然后捉妖所已经在选址了,不知何日完工。” 燕宿水听到这句话嘴角上扬,打开扇子扇着:“何需如此麻烦,直接在城中买个宅子不就行了?” 姜秋意一脸你有病的样子看向燕宿水:“银两你出?” 燕宿水“啧”了一声,继而“啪”的一声合上扇子:“瞧你说的什么话,这银两自然是该出的人出了。盖捉妖所不要银两吗?把这银两拿去买宅子弄成捉妖所不也是一样的吗?” “省时省力,还能省银子,我看那个无肆赌坊就不错。规模庞大,前后两座楼。前院的楼就用来供捉妖师使用,后院的楼就拿来关押恶妖。从低到高,最低的关犯事最小的,不是很危险的。最高的就关最危险的。” “稍加改造,银两不用花多少,也花不了多长时间。” 在几人闲聊的期间,崔上悠悠转醒,不知她何时褪去先前的那具皮囊,这具皮囊是谁的她也不知道。 燕宿水看出姜秋意的疑惑,说道:“她原先是附身在了无肆赌坊坊主身上,跟你之前猜想的没错,无肆赌坊坊主确实是死了,但没完全死。” “崔上附上他的身,为他吊着一口气。到县衙之后,可能是觉得无肆赌坊的坊主没太大用处了,所以舍弃了他,现在的这幅皮囊是它的自己的。” 崔上醒来后环顾着四周,见她的同伴们都活着才松了口气。 崔上看着四周贴着的符纸,知晓他们定是出不出去,也没过多挣扎。 姜秋意起身拿过桌上还算热乎的吃食,蹲在牢门前递给崔上:“吃的,垫垫肚子。” 崔上撇过头去:“这是你们人吃的东西。” 姜秋意听完也没强求,递给了燕宿水,而后走到牢门前蹲下。 正值午时,阳光透过牢房的窗照射进来。崔上看向窗,抬手挡了挡阳光。 姜秋意:“亮就别去看。” 崔上转过头,看向姜秋意:“只是好久未曾瞧见过这样的景色了。” 一旁坐着吃东西的苏宏嗣不解:“这里有什么景?” 崔上没答他,姜秋意也没答他。 姜秋意将一角透纱递给崔上。 崔上接过,有些不解地看向她:“你想问什么?” 姜秋意摇着头:“我不想问什么,我只想说说我对此案的理解,然后你只需告知我,我所言是对是错。” “你跟我说了,我也会跟你说它们现在怎么样。” 第十九章 更夫失心案(完) “你们挖人心是因为那本《复生之法》,你们想要复活死去的同类,对吗?”姜秋意问她。 崔上愣了一下:“对。” 姜秋意又问:“你们三年前就想报复无肆赌坊的坊主了,对吗?也正因此,你们让孙正回来了,目的是让他盯着无肆赌坊的坊主,还有无肆赌坊。” “因为我之前看了,孙正对无肆赌坊的了解程度可并没有那么简单,他熟悉每一处的布局,甚至多次利用它脱身。” “我说的对吗?” “对。”崔上说完这句话,自嘲一笑,“只是恨三年前未能将他带下赎罪,让他多活了三年。” “若三年前他就死了,也不会有今日这遭。” 姜秋意点头,随后问出了一个困惑已久的问题:“但我有一点不明白,三年前你们怎么偏偏选择了孙正?” 崔上想了想,答道:“因为吴长春太过懦弱,不适合。钱无事一心只想猎狐,他也不适合。” “孙正在小时候救过崔西,是崔西选择了他,我们也就选择了他。” “为什么将我们引进无肆赌坊?”姜秋意又问。 崔上继续答道:“并非是想将你们引进里面,只不过是想利用舆论报复坊主,即使他死了,也要将这座赌坊遗臭万年。” “所以你们从始至终只想报复坊主?” “对,若是没有你们的出现,怕过不了几日我们就可全身而退。” 姜秋意对这句话并不赞同:“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你们杀了人,即使没有我们,你们也逃不掉。” 崔西与其余的三只妖缓缓醒来,崔西怔怔地看着望着牢门前的姜秋意。 扭头看向崔上,映入眼帘的是透纱的一角。 崔西以为它们出了事,想也不用想,定是眼前的这群人所为。 “你们将它们怎么了?”崔西刚想往前去,只不过崔上拦了下来。 “你知道吗?”崔上道,“我们知晓人类不喜妖,常年躲在深山中,也乐得自在。可你们这群人怎的都不愿放过我们,就如无肆赌坊的坊主。” “他不知哪儿来的消息,得知我们隐匿在那片山林,他广贴告示,为的就是将我们赶尽杀绝。” “我们的同类死的死,死的死,原本自由自在的我们,也变得颠沛流离。” “你们说我们妖杀了人,怎么也逃不掉,那你们人呢?”崔上反问她。 这个问题也让姜秋意犯了难,毕竟她也不知道人会怎么样,说到底律法是人所规定。 崔上见她不答,嘲弄地笑着:“你跟那些人也是大差不差。” “所以那几只狐狸呢?”这次开口的是崔西。 “还如同原样,躺在石床上。” 崔西不愿相信,拿过崔上手中的透纱,捏在手心,看向姜秋意的眼睛变得通红,恨意汹涌:“怎么会?怎么会?定是你们做了什么,所以……所以……” 崔西眼中蓄满泪水,声音颤抖:“是不是你对阵法做了什么?是不是!” 姜秋意再次看向崔西的眼神中带了些悲悯,随后起身蹲在崔西面前,说道:“无论是人还是妖,死了都无法再活过来。” “无论教你们这个法子的人出于什么心思,他都是错的。死了便是死了,天不可逆。” 姜秋意看了看崔西,又看了看崔上以及还没醒来的其他妖,想到刚刚崔上说的话,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好,这感觉就挺怪。 有错,有悲。 错在杀了无辜之人,悲的是妖与人,生与死。 姜秋意再次叹了口气,离崔西更近了些:“你们……罢了。”姜秋意想说的话还是没能说出口。 “我会帮你们安葬那几只狐狸的,让它们投个好胎。”姜秋意看着崔西现在的模样,说道:“你有话但说无妨。” “你刚刚是不是想说我们错了?”崔西问道。 姜秋意听完点了点头,崔西又接着问:“那我们最终的结果是什么?归入锁妖塔?” 没等姜秋意回道,崔西乘胜追击:“我们认罚,那你们人呢?” “他不是已经偿命了吗?” “人定了律法,妖若伤人要被关押,那人呢?人伤了妖又会怎么样?那我们妖岂不是要一直暗无天日的生存下去?” 姜秋意无法回答她的话,因为她不知道要怎么去回答。半晌后,回道:“相信我,天会亮。” “天会亮,可天何时亮?” 姜秋意望向照射进来的阳光,回道:“很快,很快天就会亮。”牢廊传来脚步声,姜秋意听到后看着走来的人。 走来三人,一个是县衙的衙役,另外两个一男一女,应该就是朝廷派来的捉妖师了。 那男捉妖师来到后二话不说便将牢中的那些狐妖收进了收妖袋中。 看到这一幕的姜秋意不悦地皱眉,随后站起身来:“你也不问一下便将它们收进了收妖袋中?万一我们正在审问呢?” 那男捉妖师听完后不屑地嗤笑一声,语气轻蔑:“审问?还用审什么?妖哪儿分好坏?” 姜秋意:“?” “难以沟通。” 那男捉妖师不耐地翻了个白眼:“你又是何身份?” 此时曹县令起身对那两名捉妖师作揖,回了男捉妖师的话:“这位是大理寺寺丞姜唤” “姜寺丞?”男捉妖师打量着姜秋意,“我与姜寺丞见过几面,虽同为女子,但二人并不是同一人。” “冒充朝廷命官……你这胆子挺大啊。” 第二日。 姜秋意托曹县令在城中找了一处好地方,好让他们将那三只狐狸安葬起来。 曹县令本就早早地知晓她的身份,即使是被男捉妖师拆穿,他还是对她言听计从,告诉她哪儿的地好看,便让她去了。 到了地点后,姜秋意指使燕宿水与苏宏嗣二人挖坑。 也不知过了多久,姜秋意将这三只狐狸安葬起来,随后掏出几张符纸点燃。 三人看着燃烧的符纸又聊起了崔西它们几个。 燕宿水:“它们的执念……” “是人是妖都有执念,执念又能催动着人往错误的方向发展,妖也不例外。” “它们想复活这三只狐狸,也只想让他活过来。”姜秋意说道。 燕宿水点了点头,随后又道:“无肆赌坊坊主死的咎由自取,这些年来不知杀过多少无辜的妖。” 姜秋意看着符纸燃烬后又带着二人离开。 一直没说话的苏宏嗣不解:“去哪儿?” “县衙。”姜秋意回道。 “身份不都被拆穿,然后被那个男捉妖师赶出来了吗?”苏宏嗣不解。 “谁在乎他啊?回县衙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姜秋意说道。 第二十章 圣旨 姜秋意到了县衙后,将曹县令从他平日里坐的地方薅了起来。随后在身上翻着东西,直到翻到后才坐下去。 曹县令也不知道姜秋意要作何举动,就见姜秋意坐下后举着令牌给他们瞅。 姜秋意举着令牌,声音铿锵有力:“平邺城姜家姜秋意,年二十,受先祖之命返归平邺城,守护平邺城安定。” 姜秋意说完这句话后,空气陷入了静谧。燕宿水与苏宏嗣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半晌后才鼓着掌。 姜秋意:“……” 曹县令在这鼓掌声中回过神,弱弱地问向姜秋意:“所以……您是要这县令之位?” 姜秋意摇了摇头:“不要啊。” 曹县令听罢拍了拍胸脯:“我还以为我这县令之位不保了,不对啊,我这县令之位本就是岌岌可危啊。” 姜秋意起身走了下来,朝门外道:“我已亮明身份,二位还要在门外待多久?有何事不妨进来说。” 门被推开,走进来的是先前的那两名捉妖师。 那名女捉妖师对着姜秋意作揖:“见过姜家主。” 相较于那名女捉妖师的恭敬,那名男捉妖师就显得有些傲慢了。 那名男捉妖师不屑地切了一声:“谁知道这次的身份还是不是伪造的了。” 随后男捉妖师看向女捉妖师:“不过就是个家主还要我们行礼?” 女捉妖师不满地看向男捉妖师:“岁安,不得无礼。” “知道了。”岁安不满地说着,对着姜秋意行礼,“见过姜家主。” …… 几人聊了好些时间,那两名捉妖师,男的名叫岁安,女的名叫平生。二人是来告知曹县令捉妖所修建事情的。 他们同意了用无肆赌坊改成捉妖所,并告知朝廷还派了更多的捉妖师前来,不日后便会到。 其中还有皇帝转告于姜秋意的话。 平生说道:“圣上明说,若遇姜家主,代转告让其加入捉妖所。由姜家主掌管平邺城的捉妖所。” 等了好一会儿,有人将圣旨送来,双手高举递给了平生。 平生接过后打开,其余人瞧见圣旨到时便已跪了下去,然而燕宿水半跪,再看向姜秋意,她直接不跪。 平生瞧见后有些诧异:“姜家主不跪?” “姜家人不必跪。”姜秋意回道。 平生这才想起皇帝将这圣旨交予她时说的话。 肆安帝:“她可能不会跪,你只管宣旨即可。” 平生掷地有声的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平邺姜氏一族世代守候着平邺城,今有平邺姜氏姜秋意,才略过人,堪当重任。特敕命其执掌捉妖所,除清邪祟,保平邺城之安定,断不可辜负朕望。” 说完后,平生将圣旨递给姜秋意:“接旨吧,姜家主。” 姜秋意看着那圣旨:“我可以不接吗?” “姜家主为何不接?”平生问道。 姜秋意轻笑了声,只是摸了一下身上挂着的钥匙,没有回答。不过姜秋意最后还是接了那道圣旨,她接了旨众人才敢起身。 曹县令起身后擦了擦因为紧张而流出的汗水。 平生与岁安走后,燕宿水用手肘撞了撞姜秋意:“你刚刚不接旨不怕砍头啊?” 姜秋意:“我有丹书铁券。” 夜间,虫鸟唱曲,繁星为其伴舞。 院中石桌上摆着茶壶,里面装着热茶,姜秋意坐在院中的石椅上,瞧着从树上落下的叶子。 有人翻墙进入,落地的声音使姜秋意望去。 姜秋意看着来人,笑了笑,佯装无知地问她:“平生?你怎么来了?” “不必伪装,不是你让我来的吗?”平生坐到姜秋意的对面。 姜秋意为平生倒着茶:“我猜你不叫平生,对吗?”这句话是问也是答。 平生拿起茶盏:“姜家主何以见得?我非平生,那我是谁?” “宫中人,御前捉妖师,符游其。”姜秋意观察着平生的神情,捕捉到了平生的一顿。 “姜家主如何知晓的?” 姜秋意回道:“你没藏好,鞋子上花纹用线暴露了你。这线普通的地方买不到,普通人也用不起。虽说是捉妖师,每月的银钱断然不菲,但这线是专入宫中的,不是宫中人用不到。” “鞋子花纹用的绣线暴露了你是宫中人,花纹的样式又暴露了你是谁。御前捉妖师有四位,天与上,地与下四人。天的代表为莲花,上的代表为四不像,地的代表为鹿,下的代表为玄龟。” “他们往往会将这些绣在衣裳或者鞋子上,以此来表明身份。而你的鞋子上绣的正是四不像。所以你就是那个御前捉妖师,上,符游其。” 符游其点了点头:“姜家主果真聪颖。” “哎。”姜秋意叹了口气,“看来咱们这个圣上还是对姜家有忌惮啊,让我执掌捉妖所,从而来掌控我,不仅如此,还派了你来看着我。” 符游其不答,将茶饮完后起身对姜秋意行了一礼:“平邺城并无御前捉妖师符游其,只有位捉妖所的捉妖师,平生。” “嗯,知道了。” 平生在听到回答后这才离去。 就这样,过了几日,捉妖所得到完善,派来的捉妖师也到了平邺城。 平邺城的城外往前走数丈有座山,山脚下有一村庄。村庄背靠山,左靠河流,可谓是风景宜人。 只不过仅此而已。 恰逢七月十五,中元节。 众人掐着时间,子时一到,锣鼓声喧天,鞭炮齐鸣。 一顶红轿子与一群身着丧服的人格格不入,却偏偏今日轿中人要出嫁。 送嫁的队伍穿着丧服,四人抬着这顶红色轿子。沿途撒着纸质的黄色铜钱,伴着唢呐吹奏声,直往山上的“山神庙”而去。 里面的新娘眼神空洞,被束缚着手脚,根本动弹不得。 送嫁的队伍刚上山,便听到一道凄凄惨惨的歌声。 “中元夜,嫁姑娘,一嫁直入乱葬岗;生未见,死同穴,独剩新娘泪两行。” 送嫁的队伍虽害怕,但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走下去。 进入林间没一会儿,一阵狂风吹过,这风却没吹起轿帘。风停后,轿子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轿帘掀起,新娘子看见轿前有只绣花鞋。再抬头时,一个与她同穿嫁衣的人出现在新娘子面前。 新娘子惊叫出声,可没叫一会儿,这山林又陷入了静谧。 第二十一章 新娘失踪案 山下众人一直等待着送嫁的队伍归来,可等到了规定的时间也未曾见到一个人。 众人以为是路不好走,耽搁了些时间,又等了约莫半个时辰,还是没有归来。 老村长望着山的方向:“这真是怪了。” 可他们不能上山,只能这么干等着。又等了一个时辰,众人再也按捺不住了,开始说话。 “村长,要不派人上去瞧瞧吧?”有人说道。 老村长摇头:“不能去,规定的不能去那就是不能去。” 就在此时,一个东西从山上滚了下来,有人前去查看,却被吓了一跳。 最先冲去的人跌坐在地,止不住地颤抖。 刚刚从山上滚下来的是一个人,那人身穿丧服,显然就是刚刚送嫁的人,只不过没了脑袋,只剩下了身子。 众人见到这一幕,看向老村长。 有一人说道:“村长,上一次也是这般……要不咱们报官吧?” 又有一人否决了他:“不可,若是报了官,官府的人发现咱们是……”他这话没说完,其余的人也知道他想说的是什么。 随后,众人再次看向老村长,等着他来抉择。 老村长拄着拐杖前去瞧了瞧那具尸体,最后下定决心:“报吧,报吧,总比都死了强,等到了早间你们便去报。” 早间。 姜秋意在书房中瞧着折子,本来好好的,却听苏宏嗣说有县衙的衙役前来。 “让他进来。”姜秋意说道。 衙役拱手:“见过姜家主。今日一早有人来县衙报案,声称在山脚下发现了一具无头尸身,县令命属下转告姜家主,想请姜家主带领捉妖师前往查看。” 姜秋意点了头,带着苏宏嗣,岁安与平生三人去了县衙,之后随着他们一同前往现场。 带他们去看尸身的只有老村长与昨日提出让他们报官的赵芹两人。 老村长与赵芹将几人带去山脚下。 昨夜村庄里的人简单地商讨一番,早就备好了今日的说辞。 县衙捕快沈清扬问向赵芹:“这尸身哪儿发现的?” 赵芹回道:“就在山脚下,今日早间瞧见的。” 姜秋意蹲下查看着伤口,那里没有妖气,有的是鬼的气息。 姜秋意对沈清扬道:“非人为。” “那是妖?”沈清扬不解地问道。 姜秋意摇了摇头:“也不是妖,是鬼。”说完后又唤来了岁安与平生二人,“你们二人细细地盘问那些村民,问清始末。” 随后又朝沈清扬道:“你们先将尸身带回,这里留着我们即可。” 在沈清扬他们带着尸身朝城中走去后,姜秋意看向苏宏嗣:“你与我上山查看一番。” 姜秋意带着苏宏嗣上山,瞧着路上的纸质的黄色铜钱,一直沿着铜钱抛撒的痕迹走去。 “有纸钱,死者身着丧服,怕不是谁家有丧事?”姜秋意不免地犯着嘀咕。 走了许久瞧见了一顶轿子,轿前还有一只绣花鞋。 姜秋意觉得有些奇怪,掀开轿帘。轿子里面装了两个人,死相与山脚下的那名死者一样,穿着也一样。 除了他们,还有一柄唢呐。 姜秋意将那两名死者拽了出来,而后环顾四周:“这座山阴气好重,但为什么那村庄的阴气却比这山上的阴气还重。” 苏宏嗣扛起两具尸身,听到这句话不解地问道:“这到底为何?” 这话问得姜秋意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因为她也不知道真相:“先下山去。” 二人下山后已到了正午。 苏宏嗣放下尸身,姜秋意唤来岁安与平生,问道:“你们可有问出什么?” 岁安蹲在尸体旁:“什么都没问出来,这些人像是串供好的,说辞什么的几乎一模一样。这东西应该叫衙门里的人来问,我们是负责捉妖的。” “会捉鬼吗?”姜秋意问向岁安。 “不会,我是捉妖师,又不是捉鬼师。”岁安答道。 姜秋意指了指两具尸身:“那你就将这两具尸身运回县衙。” 岁安不情不愿地将尸身运回去后,姜秋意走到平生身旁,道:“去将村长叫来,我亲自盘问。” “昨夜可是谁家有丧事?”姜秋意询问村长。 老村长摇着头答道:“未曾听闻。” “那可是谁家有嫁娶?”姜秋意又问。 老村长依旧摇着头:“这也未曾听闻。” 姜秋意眉头紧锁,确认道:“当真都未曾听闻?” “当真。” 老村长虽是这般说,但姜秋意显然是不信,毕竟事情是发生在他们这里,什么动静都没听到,这就叫人匪夷所思了。 纸钱就是从他们这边一路撒上去的,虽然村中的被清理了,但山口的还在。 姜秋意挥了挥手,示意老村长可以走了,而人走后姜秋意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姜家主这是?”平生有些不解地问她。 “我在想要怎么让他们说实话,这村中究竟有什么秘密,能让这么多人都在隐瞒,上到老,下到小。” “村中的小孩儿并不是很多,询问时没瞧见几个。”平生说道。 闻言,姜秋意顿了一下,似乎知道要怎么才能弄明白这里了。 “这样,你先带人回到城内,这里留我与苏宏嗣二人,走之前跟他们说要回去商讨番对策。”姜秋意说道。 平生听到这句话也没说什么,带着人撤回了城中,就将他们二人留下。 姜秋意走到苏宏嗣身旁,压低声音道:“躲起来,莫叫人瞧见我们。” “行。” 村中人等瞧不见人,这才纷纷从家中出来,被关起来的小孩也得以活动。 躲在暗处瞧见这一幕的姜秋意露出了然的神情,心里想着:“果真如此,知道小孩儿不好把控,所以直接将他们关了起来。” “等人少了一点的时候,去捉一两个小孩儿过来。”姜秋意对苏宏嗣说道。 苏宏嗣一脸震惊地看向她:“你偷孩子干嘛?” “来弄清这座村的秘密。”姜秋意回道。 苏宏嗣热得用手扇着风,终于人少了,只留下一群小孩儿不断的玩耍。 苏宏嗣缓缓靠近,却听见他们在唱着歌,听清后让他一愣。 “中元夜,嫁姑娘,一嫁直入乱葬岗;生未见,死同穴,独剩新娘泪两行。” 第二十二章 幻形 “中元夜,嫁姑娘,一嫁直入乱葬岗……”苏宏嗣心里默念着这句话,恍然过来,“这莫不是说的是冥婚?所以夜里有人办丧,也有人嫁娶,只不过是同时进行的。” 苏宏嗣靠近这群小孩儿,拿出一个拨浪鼓:“唉,小孩儿,哥哥这里有好玩儿的,你们要不要?” 小孩儿们连连摇头,其中一个小女孩儿用稚嫩的声音说出最扎心的话:“伯伯,您要是人牙子,还是换个地方坑蒙拐骗吧,不过您太过于蠢笨,可能骗不到什么人。” “对呀,伯伯您就拿个拨浪鼓,这拨浪鼓村中的木匠都会做,谁还会觉得稀奇想要啊?”另一个小孩子附和着。 苏宏嗣尴尬地笑着,头上浮现一条条黑线,他怎么也没想到,有一天会被小孩儿说蠢笨,也没想过会被叫伯伯。 “伯伯不是人牙子,伯伯只是想跟你们说说话。”苏宏嗣耐心地说道。 刚刚问话的小女孩儿又问:“伯伯跟我们说话,伯伯会给我们东西吗?该不会就给这个拨浪鼓吧?” 苏宏嗣连连摇头:“怎会,你们想要什么?糖?还是别的东西?” 听到这句话,几个小孩儿围在一起,认真地商量起来。 苏宏嗣只当是他们想要的东西太多,毕竟这个年纪正是贪玩的时候,但他们却回答了一个他从未意料过的答案。 “我们想让眠眠的姐姐回来可以吗?眠眠的姐姐从去年就没回来了。”一个稍大的小孩儿说道。 苏宏嗣一愣,反问道:“谁是眠眠?” “我就是眠眠。”刚刚说他蠢笨的小女孩儿站了出来。 “你姐姐呢?”苏宏嗣问她。 眠眠指着山:“她在上面,阿爹跟阿娘说姐姐出远门了,可我明明看到他们将姐姐送上了山,眠眠想上去找姐姐,但村长不让村中任何人上山,不过你们外人可以。” 苏宏嗣随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按照刚刚的猜想,送上山,大概也就是意味着死了。 这个年纪应是无忧无虑,还不懂得何为生死离别,苏宏嗣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去跟她解释。 苏宏嗣还想再说些什么,却有人朝这边喊话。 “唉!谁啊你,哪儿来的人牙子?你们快回来,莫靠近他。” 苏宏嗣听到这句话就知道自己必须走了,在走之前说道:“我们说的话切莫让旁人知晓,到后面伯伯会去帮眠眠找姐姐。” 语毕,快速地逃去姜秋意藏匿的地方。 “人带不过来,所以我就在那里问了些问题。”苏宏嗣说道。 “你都发现了什么?”姜秋意问他。 “昨日确实有人成亲,也确实有人出殡,成亲与出殡的是同一人。”苏宏嗣回道,“是冥婚,” “而且这冥婚还不止这一遭,去年还有,也是送往山上的。” “不仅如此,他们村中人不可上山,但我们可以,我猜想是有什么禁忌。” “禁忌……”姜秋意心里反复琢磨着这句话。 姜秋意道:“先回去,到晚间我们再上趟山,瞧瞧山上到底有什么秘密。” 捉妖所里有两人在姜秋意的书房里等着她归来,一位是燕宿水,另一位是个陌生女子。 姜秋意进入书房时看到燕宿水毫不惊讶,毕竟这人之前说他回青柳阁处理些事情,处理完后就回来跟她一起守着平邺城。 至于另一位女子,姜秋意瞧着她周身散发出的妖气,格外的熟悉,觉着可能是青枭。 姜秋意看向那女子,试探地喊道:“青枭?” “是我。”青枭回道。 “第一次当人可还习惯?”姜秋意问她。 青枭摇头又点头:“我也不清楚,反正就是有股说不上来的感觉。” 姜秋意瞧着她思索良久,说道:“你随我来,我带你去买些衣裳之类的。” 姜秋意与青枭回来后已是下午,经过姜秋意的教习,青枭也算是正常了许多。 姜秋意到书房后瞧着燕宿水二人写的卷宗,苏宏嗣在姜秋意查阅期间悄悄来到了青枭身旁。 “话说青枭,你们鹏妖幻形后是怎样的?我还未瞧见过幻形的鹏妖。” 青枭想了想,回道:“就……像人?” “那不废话吗?幻形成人不是像人像什么?” “还有,你衣裳后面怎么开了线?”苏宏嗣不解地询问她。 正在看卷宗的姜秋意听到这句话,替青枭回道:“她有翅膀,衣裳后面不开条缝,她的翅膀从哪儿出来?” “我特意让绣娘改的,只是两条小缝,看起来跟正常衣裳没什么区别,穿着也没有什么区别。”姜秋意说道。 苏宏嗣若有所思地点头:“所以你们鹏妖幻形之后还是有翅膀的?” 青枭点头:“差不多,就像狐妖幻形后也有尾巴一样,虽有,但不会轻易露出来。” “这样啊。”苏宏嗣想起一件事,这里是捉妖所,但她是妖。 苏宏嗣问道:“那你现在隐藏妖气了没?” 青枭怪异的看向苏宏嗣:“你不是捉妖师吗?怎么看不出来?” “我又不是姜家主一般的人,我们普通的捉妖师都是要借助外物才能分出谁是妖,像姜家主这样,仅凭肉眼就能断定妖跟鬼的,不多见。”苏宏嗣望向姜秋意连连摇头。 青枭不解:“你摇头干嘛?” “因为嫉妒。”苏宏嗣回道。 姜秋意听到这句话,不觉地笑出声。 她合上卷宗,环顾两人一妖:“今夜随我上山瞧瞧。” 姜秋意知道燕宿水会拒绝,补充道:“没有拒绝的权利。” 刚说完这话没一会儿,岁安带着平生,与捉妖所的另外一个捉妖师钱丘升闯了进来。 姜秋意对岁安的这个行为极其不满,有些不悦地问道:“何事如此忙慌?” 岁安切了一声,随后说道:“钱丘升刚刚打开他的罗盘,罗盘转动了,我们根据方位找到了这儿。” 钱丘升看着手中的罗盘,上面的指针指向了青枭。 就在这时,姜秋意开了口:“我们这儿确实有妖,不过你们不能抓。” 钱丘升附在岁安耳旁说了些话,岁安听罢,拿出捉妖袋,准备收了青枭。 第二十三章 庙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两眼一睁,没有谈情只有说案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十四章 煞鬼 众人见此,忙问其来意。 那人讪讪一笑:“我不过是位过路人,本想上山去打猎的,却不曾想遇了雨。瞧见此处有人家,便来此躲雨。” 屋内的人瞧着那人的装扮,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但也算不上穷苦。 老村长唤那人进来坐着,顺便倒给他一杯热茶,可那人并没有喝。 那人看着那杯热茶,笑了笑看向了村长:“我在门外时,听到你们说什么的?不妨告知与我,说不准我有什么法子解决。” 众人本就在寻找法子,听到这句话都看向了老村长,等着老村长抉择。 老村长想了想,将发生的怪事和盘托出。 那人装模作样的思考,随后算着,说道:“我算出是因为这座山的山神不满,故而如此。” 他这句话说完众人就不解了,那人继续说道:“你们不必懂,这样,按我说的法子来。” “建一座山神庙,这庙的山神像按我说的模样建。”他说完让老村长拿来纸笔,他描述,让老村长画着。 画完后,那人继续道:“每年正月的黄道吉日贡献一位新娘,七月十五又再贡献一位,这就可解燃眉之急。” 听完这句话后的众人呆愣在原地,有人问道:“贡献一位新娘,那是何意?” 那人附在老村长耳旁说着话,说完后起身朝门口走去:“按我的法子,保你们安然,甚至是更好。” 那人每走一步便留下一滩水,他走后原本地上的水渍消失不见,不过没人去管这件事,都在思考他说的法子。 姜秋意听完老村长的话,问道:“那人跟你说了什么?” 老村长回道:“那人说,修建完山神庙后,将定好的新娘带去,而这新娘要有八字属阴。” “将新娘带去山神庙后在山神庙烧死……” 姜秋意听完后皱着眉:“烧死?活活烧死?” 老村长不言,或许是因为他也觉着有些惭愧。 过了半晌,老村长道:“我们也没办法,我们……我们只是想要活着,地若是没法种,便只能去打猎,可这猎也不好打啊。” 姜秋意听罢也没有说话,随后示意老村长离去。 燕宿水等人听完,沉默着,一时间也无法开口。 姜秋意再次望向山的方向:“所以那座庙是山神庙,山神庙里的阴气,是女孩儿们不甘的执念。” 四人走出田地,决定先回家,等明日再上一趟山。 姜秋意坐在院中,望着空中的月亮,没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 燕宿水坐到她身旁,同她吹着晚风。 忽地,姜秋意长吁一口气:“糟粕吃人啊,怎么也没想到是因为这个。” “十三年,总的二十六位姑娘死于非命,这是一场仅针对她们的围剿,你让她们如何不怨?” “我们应该怎么做?”燕宿水问道。 “似乎不论怎么样,都无法将她们所受的委屈还上。” “我们应该还她们一个公道,让该受到惩罚的人受到处罚,这是我们唯一能做的。”姜秋意回道。 “说实话,刚听到老村长说那话的时候,我挺震惊的。”苏宏嗣缓缓从房间中走出来。 苏宏嗣说道:“午间我与那群小孩儿闲聊时,问他们想要什么,他们说想让眠眠的姐姐回来,而眠眠的姐姐是去年冥婚的人选。” 青枭从树上跳了下来,插了一句:“我觉着人妖之间其实没有太大的区别,这就像是我们为了自己活着,抛弃同伴。” “说实话,抛弃同伴的不会受到惩罚,只是会遭旁人唾弃。” “这与抛弃同伴既有相同之处,也有不同之处,这是自私,为了自己活着,抛弃旁人的性命,这不应该存在的。”青枭说道。 苏宏嗣悄悄竖起大拇指,夸赞道:“青枭说的不错,这东西不应存在。” 一夜辗转难眠,翌日一早,姜秋意便带着人去了村庄之中,并要来了这十三年被献祭的姑娘。 姜秋意看完后,心中的怒火怎么也压不住,可他们也无可奈何。 “查清楚失踪的新娘去了哪儿,然后将山神庙拆了,为她们超度。”姜秋意对几人说道。 几人再次上山,派平生跟岁安二人继续守着村庄。 昨日瞧见的那些头颅,姜秋意初步判断,伤人的是只煞鬼。 刚到达山神庙,姜秋意腰间的铃铛不停的晃动。姜秋意站起身,看向门外:“来了。” 伴随着阴风,一抹黑影冲了进来,随后变幻为原来的模样。 那只煞鬼穿着红色的嫁衣,面部惨白,双眸通红的盯着姜秋意几人,口中喊着:“我要你们偿命。” 伴随着这句话,狂风大作,吹起灰尘与落叶。未料到两只怨鬼浮现到那只煞鬼的两侧。 她们口中一直重复着一句话:“我要你们偿命。” “原以为就一只煞鬼,没料到又来了两只怨鬼。”姜秋意丢给苏宏嗣两张令牌,随后跑出了“山神庙”,燕宿水,青枭,苏宏嗣三人跟着出去。 “青枭上树,燕宿水拖住。”姜秋意说道。 燕宿水与青枭点了点头,各司其职。 燕宿水拖住朝姜秋意攻去的煞鬼与怨鬼,青枭飞到树上瞧着四周。 姜秋意朝空中丢出两张令牌,苏宏嗣随着姜秋意一同丢出,而后两人纵身一跃。 “天地为牢!”姜秋意边说边将两张牌打了出去。 苏宏嗣学着姜秋意的模样:“困于魍魉!” 苏宏嗣这句话说完,燕宿水以最快的速度退了出去,独留煞鬼与怨鬼在阵法中。 这时姜秋意才想起,她忘记教燕宿水如何收了这鬼了。 在阵法下,煞鬼与怨鬼的戾气不减反增,只不过戾气越大,压感越重。 煞鬼发出恐怖的嘶吼声,直勾勾的盯着姜秋意。 煞鬼的声音空旷,问她:“你想不想知道,失踪的人去了哪儿?” “将我们放了,否则你们这辈子都找不到她们,我们是鬼,本就无畏,可她们还是人啊,一辈子都要待在一个见不着阳光的地方。” 闻言,姜秋意一愣,照她所言,那些人是还活着的。 第二十五章 执念 “收阵。”姜秋意对苏宏嗣说道。随后姜秋意与苏宏嗣二人收回令牌,见二人将阵法收回,青枭也从树上跳了下来。 姜秋意与苏宏嗣将阵法收回后,煞鬼张开血盆大口,直朝姜秋意而来,而另外的两只怨鬼朝着苏宏嗣,燕宿水与青枭而去。 强行收回阵法,开阵的人多多少少会遭到些反噬。 见到煞鬼冲向姜秋意,燕宿水立马来到姜秋意面前,拿出腰间的扇子扔向煞鬼。扇子打向煞鬼时发出光芒,想要消散煞鬼。 “留着她,还有东西要问。”姜秋意阻止了燕宿水。 姜秋意与燕宿水收了这煞鬼,另一旁的苏宏嗣与青枭相互配合也收了另外两只怨鬼。 姜秋意拿出身上的符纸,布起了符阵。符阵形成后,让燕宿水几人将煞鬼与怨鬼放进符阵。 苏宏嗣就不解了:“你为何刚刚不用这符阵?” “这符阵布置的时间要久些,我以为就一只煞鬼,谁料到还有两只怨鬼。怨鬼又属于厉鬼,光一个煞鬼就难对付了,再加上两只厉鬼。之前说过,保不齐有别的东西来,让青枭守着四周。故而收了煞鬼怨鬼的事情只能交予你们二人。” “以你们二人的功力定是对付不过来的,不过,这是我之前的想法。”随后姜秋意看向燕宿水手中拿着的折扇,“若我没猜错的话,这柄折扇是降妖除魔的东西吧?” 燕宿水点了点头:“猜的不错,这就是我的武器,名为雪落。”随后附在姜秋意耳旁说道,“其实吧,我也能看到妖鬼。” 姜秋意听罢,踹了他一脚:“那你之前还说看不见,浪费我符纸。” 燕宿水揉着被踹的地方:“对不起,我错了。” 玩归玩,闹归闹,还是有正事要弄的。 那只煞鬼在符阵的作用下,稍微地平静了一些。 可那两只怨鬼不同,对着符阵横冲直撞。 “你的符阵真的能经得起她们这么撞吗?”苏宏嗣询问着姜秋意。 姜秋意点头:“能,莫说两只怨鬼了,就算再来几个煞鬼也不在话下,她们再撞下去的话,受伤的只会是她们自己。” 两只怨鬼发出阵阵刺耳的尖叫,让几人心口一颤。 姜秋意也没想到它们会这一招,喊道:“捂住耳朵,莫不然肉身受不住。” 鬼不知疲倦,但人知道。 姜秋意往符阵看去,似乎瞧见煞鬼在挑衅的笑着。 怪不得她刚刚那么有恃无恐,原来是还有这一招啊。 姜秋意想了想,瞥见苏宏嗣腰间别着的玉箫,问他:“会吹曲儿吗?” 苏宏嗣放下捂住耳朵的那双手,拿起玉箫,回道:“会吹一首灭魂曲。” 姜秋意笑得蔫儿坏:“奏上一曲。” 苏宏嗣吹响第一段音便有了端倪,实在是难听。 青枭:“这是什么东西啊?哪门子的灭魂曲?” 虽然难听,乱耳,但甚是有效。 两只怨鬼被这道难听的声音弄得声也叫不出了,符阵也不撞了,想捂耳朵,捂了也没用。 见两只怨鬼停下,苏宏嗣也不吹了,收回玉箫。 燕宿水扣了扣耳朵:“丝竹之乱耳。” “因为我瞎吹的,我根本就不会什么灭魂曲,这东西也没听人说过,还是我瞎编的。” 燕宿水,青枭:“……” 阵中的两只怨鬼似乎还是有所不甘,其中一只用那尖锐的指甲抓挠着符阵,即使被符阵灼烧也还不停歇。 不同于煞鬼,这两只怨鬼只会说那句“我要你们偿命”,其他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只能发出嘶哑的鬼叫声。 燕宿水看着抓挠符阵的怨鬼,对姜秋意道:“她好像有话说。” “看出来了。”姜秋意想了想找出一张符纸,扔向那只怨鬼的嘴。 她只重复着一句话:“我要回家,找我阿妹。我要回家,找我阿妹。” “谁有绳子?”姜秋意问他们。 燕宿水想了想,从背后拿出来一根细麻绳。 姜秋意看了看他身后:“你还说你后面没有百宝袋。” 说罢,接过绳子,在上面贴了一张符纸。待符纸消散,姜秋意扔出去,套住那只怨鬼抓挠符阵的手,往旁边一拽。 “你抓不破这阵,你若是想找你阿妹,不妨告诉我等,说不准能帮帮你。” 那只怨鬼挣脱着绳索,没回答她的话。 姜秋意深叹一口气:“我觉得怕是当孤魂野鬼的时间久了,开始记不得东西了,唯记得这份执念。” “伯伯,你们怎么也在山上?”一道稚嫩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苏宏嗣回头望去,发现来人是眠眠。 苏宏嗣朝她走去:“你怎么上山了?不是说你们不能上山吗?” “近些日子他们忙,没人守山,我偷偷上来的,我想我阿姐了。” 阵中的那只怨鬼瞧见眠眠,挣脱的力度更大了些。 “阿妹,阿妹。”怨鬼一声声唤着。 眠眠瞧不见她,也听不见她说的话,只能感觉到姐姐似乎存在。 “带眠眠下山。”姜秋意说道。 苏宏嗣应声,对眠眠道:“我们先下山可好?等找到你姐姐再带你上来看她,可好?” 眠眠摇头:“姐姐好像就在这里。” “你瞧见了?”苏宏嗣问她。 眠眠摇头:“我只是感觉,姐姐在。” 苏宏嗣扯出一抹笑:“怕是觉察错了,待我们寻到你姐姐,再带你上山瞧。” “她还小,受不住你的怨气,你这样会害死她的。”姜秋意压低声音对怨鬼道。 怨鬼愣住,似乎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 她停住了呼喊声,只能眼睁睁看着苏宏嗣将眠眠带下山。 “救救她,救救她。”怨鬼恳求道。 “她还那么小,求您救救她,她及笄后便会死,带走她,远离这个地方。”这是她第一次说这么多话,哀求的不是放走她,而是哀求旁人救她的妹妹。 “所以你的执念是要回家带走你的妹妹?”姜秋意问她。 怨鬼瞧着她,回道:“她八字属阴,及笄后便是下一任祭品,将她带走,远离这是非之地,求您,求求您。” “我答应你。”姜秋意回道。 第二十六章 解怨 “我为你解了怨,再为你超度,此后不可再害人,至于你能否投胎,这不是我说了算,如此你可愿?”姜秋意问道。 “我不愿。”那怨鬼回道,“我无法相信你。” 姜秋意想了想,回道:“既如此,我愿立誓。” 说罢看向燕宿水,问他:“有匕首吗?” 燕宿水摇头表示没有,但将扇子打开,露出了一截尖锐的东西,随后将扇子递给她。 姜秋意道了声谢,划破手指,一滴鲜血滴落在地。 “以此血为誓言,倘若违背,困于此方天地,永生永世不得超生。” 伴随着此句话,滴落的那滴血消失得无影无踪,这也代表着誓言的生效。 怨鬼愣了一下,怎么也没想到她真会立誓,不止是她,连那只煞鬼还有另一只怨鬼也没想到。 “我已立誓,你可还有所顾虑?”姜秋意问她。 怨鬼摇了摇头:“并未。” “那便好。”姜秋意道,“待我为她们解了怨,便送你下阴间。” 煞鬼的戾气与怨气最重,姜秋意想着先为另一只怨鬼解了怨再说。 “你叫什么?”姜秋意问那只还未解怨的怨鬼。 问完,这才想起,这只怨鬼也不会说话。 照着相同的方法,姜秋意扔了一张符纸,让她开了口。 这只怨鬼并不像是已解怨的那只,相比而下,怨气小些,也记得事儿。 “我叫……陈佑君。”她回道。 “你的怨是什么?”姜秋意问她。 “我……我好像并无怨。” 姜秋意蹙眉不解:“无怨怎会成怨鬼?” 一旁的青枭挠了挠头:“她该不会是记得所有,但唯独把自己的怨给忘了吧?” “应当真如你所言的一般。”姜秋意回道。 突然那只煞鬼开口说道:“她的怨其实我也不清楚,我比他们死的早,但我知道她名字中的佑君,佑的是她的家人。” 青枭有些不解:“你不是与我们站在对立面的吗?怎么反而想要帮我们了?” 莫说青枭不解了,就连姜秋意也不解,她不明白一只煞鬼怎的还保留着一抹良知。 煞鬼解释着:“她们若再不去阎王殿报道,等待她们的就只有灰飞烟灭了。” “其实我想不通,你既已成煞鬼,为何还存在良知?还有丝理智?”姜秋意道。 煞鬼摇头:“我也不懂,你身上为何有一股味道,让我总觉得你与我们是相同的。” 姜秋意听不懂她在说什么,索性不再理她,努力思考着要如何去解陈佑君的怨。 “你的怨,可是不甘被献祭的是你,而不是你的家人?”姜秋意问她。 陈佑君终于有了些动作,不再是那呆愣愣的样子。 “看来对了。” 可陈佑君的怨要怎么解?总不能去将她的家人全都绑了过来烧死吧?这样子与那些村民有何区别。 “你想如何解怨?”姜秋意询问着她的意愿。 “我想……” “我也不清楚我想如何解怨,我只想流泪,为我这一生的颠沛而流一次眼泪。”陈佑君说道。 “所以,你的怨并不是我所言之事,你的怨是今生从未为你自己而流一次眼泪。” 说到底,是想为自己而活。 姜秋意看向燕宿水,问他:“你有什么法子?” “你将通往阴间的大门打开,让她自己去里面寻。”燕宿水回道。 “往阴间寻?” 燕宿水点头,又道:“她已死,只剩下这道鬼魂,为自己而活,她如何活?” 姜秋意一想,这似乎就是事实。 想罢,她看向陈佑君:“今生你无法为自己而活,但来生可以。我将通往阴间的门开启,若你想得通你就进去,若你不愿,那就继续待在这道阵法。” 姜秋意再次拿出符纸:“用此符阵超度,引你们归黄泉路。” “怨散,魂归!”说完这句话,阵法中出现一扇门,已解怨的怨鬼是被吸进去的,而陈佑君看了好半晌这扇门,最终还是走了进去。 “她想通了?”青枭不解地询问着二人。 姜秋意摇头:“并未,只是忘了怨,迷迷糊糊的走进去的,到时让城隍爷解她的怨吧。” “最后,该你了。”姜秋意收回那道引入黄泉的符阵,转眼看向煞鬼。 “你叫什么?” “你想知道我的名字?我的怨,你怕是解不了。”煞鬼说道。 “你说就好,反正你在符阵中,逃不出来,何不用此消磨时间?” 煞鬼听完,当真回了话:“我名唤古琴淑,从小生活在山下的那个村庄。父母待我极好,却总对着我叹息,我从前不知为何,直到三年前,我快及笄的那年。” 三年前。 古琴淑的爹娘,古述与孙凝二人将嫁衣交予古琴淑手中,古琴淑看着手中的嫁衣不解:“我要这嫁衣作何?” 古琴淑的爹娘支支吾吾的,最终下定决心。孙凝拉着古琴淑坐下,与她说道:“村里的姑娘在正月的黄道吉日或者七月半时,都会嫁人……” “嫁人?嫁谁?”古琴淑不解。 “嫁山神。” “为何要嫁山神?山神又不是人,如何嫁?” 孙凝告诉她了关于这个村庄的事情,古琴淑听着眉头紧皱。 古琴淑站起身,想要走出去:“我不嫁!凭什么要用我们的命去换村里的土地?他们是人,要活,那我呢?那我们呢?我们不是人吗?我们就不想活吗?” 古琴淑的爹娘站起身,拦住要出去的古琴淑。不知何时房门被人打开,涌进来了许多村民。。 村民们将古琴淑的手脚束缚,将绳索打上死结,防止古琴淑逃走。 见村民弄好,古述拂袖而去,走之前说了句:“此事由不得你。” 最后一个人走后,将房门上了锁,每日由孙凝来为她送饭送菜送水。 只不过古琴淑自打被关起来后便不吃不喝了,今日已是第二日。 孙凝也没有什么办法,出去后与老村长商议着,最终敲定了一个法子。 于是乎午时去送饭的时候,孙凝开始演起苦情戏。 看完一切的古琴淑并没有太多情绪,孙凝也知道苦情戏对古琴淑并没用,她真正想要弄的也不是这苦情戏。 第二十七章 三年前的真相 孙凝拿出一张地图,交由古琴淑。拿出地图时孙凝还瞧了四周一眼,确认了没人,这才将东西交给了古琴淑。 孙凝叹了口气,眼含热泪,手轻轻地抚摸着古琴淑的面庞:“娘也没办法,娘能做到的也只有这些了。你现在是要活下去,找机会,然后逃出去。” 古琴淑听完后,心情复杂的看着孙凝。 “再怎么说,你是为娘怀胎十月生下的,这么多年的疼爱与陪伴,怎么会是伪装的?哪有母亲会不爱自己的孩子?” 古琴淑也知道,他们对她的爱是真的,可为什么呢?爱她却又决绝让她送死。 孙凝握住古琴淑的手:“好好吃饭,活下去,逃出去,别再回来。” 一滴泪落在古琴淑手上,古琴淑看着那滴泪以及与她相握的手。 “阿囡,你要知道,爱就是爱,永远也无法伪装。”孙凝说完这句话后走了出去。 古琴淑看着孙凝离去的背影,脑海里回荡着孙凝的那句:“爱就是爱,永远也无法伪装。” 其实,古琴淑才开始并不愿相信,不愿相信自己的家人要让她去送死,去让她嫁他们口中所谓的“山神”。 直到后来,古述的一句:“此事由不得你。”这才让她不得不信,可她不解,原本无比熟悉的人,怎么突然变得如此陌生? 古琴淑握着手中的地图,看向窗外,蝴蝶飞进又飞出,鸟儿追逐打闹。 窗户并没有关,可她被束缚着,无法逃出。 自孙凝来找古琴淑说了许多之后,古琴淑开始吃饭,等待好的时机,逃出去。可也是自那天后,孙凝再也没来过这间屋子。 古琴淑数着日子,一共过了五日,到了七月十三,她及笄的日子。 今日她并没有被束缚着,但也没什么区别。 虽然所有人都跟着她,但古琴淑还是觉得这是逃走的一个好机会。 她记得她房内有一包蒙汗药,是她拿来药那些虎狼的,药效极强。还好留着,不然今日也不知要如何出去了。 古琴淑还在想要如何去房内拿这包蒙汗药时,孙凝悄悄的给了她一包东西,古琴淑在他人不注意时瞧了,那正是她房内的那包蒙汗药。 古琴淑也不知道孙凝是如何知晓她的计划,她想要去怀疑时,脑海里再次回荡起孙凝说的那句话:“爱无法伪装。”故而她没再去多想,因为她觉着,孙凝还是爱她的。 夜里,古琴淑找准时机,在锅中的菜里撒了蒙汗药。 孙凝特地为古琴淑做了碗长寿面,不过古琴淑并没有吃。 见人都倒在了桌子上后,古琴淑拿出地图,按照孙凝之前所规划的路线跑去。却不料有人早早地埋伏在了那里,古琴淑这才意识到自己遭了算计。 古琴淑一瞧,也就两三人,她觉得自己有法子逃出去。只是身后也传来脚步声,原本被迷晕的人,却醒了过来,也就如此,古琴淑再次被抓了回去。 古琴淑回去后想见孙凝一面,想要当面质问她为什么,可是怎么也见不到她。 离七月十五也不过两日时间,无人再去管这古琴淑吃饭与否,只要不死就行。 七月半,嫁新娘。 子时一到便为古琴淑换了嫁衣,绑进了轿子。因为众人提前对古琴淑下了软骨散,所以她根本就无法反抗。 说到这里,古琴淑周身所围绕的怨气开始疯狂地冲击着符阵,模样也与先前判若两人。 古琴淑哭吼道:“为什么?同是人,我们的命却不是自己的?为什么最疼爱我的家人是算计我的人?为什么?” 青枭看着古琴淑流下的血泪,不解地问向姜秋意:“鬼也会哭吗?他们是魂魄,没有血肉,为何会流下血泪?” 姜秋意想了想,只答了三个字:“执,怨,悲。”青枭并不知晓姜秋意说的这三个字为何意,但也没去多问。 怨气冲击着符阵的同时撕裂着古琴淑,没过一会儿,困着古琴淑的符阵开始出现破裂,就连鬼魂也被撕裂。 姜秋意暗道不妙,这似乎要往魙鬼发展了。 姜秋意拉着燕宿水往后退去,就在此时,符阵爆裂,扬起阵阵灰尘。 燕宿水不解地问向姜秋意:“这是怎么回事?” 姜秋意看着已经不受控制的古琴淑,问道:“你有没有听过魙鬼?” “未曾。” 姜秋意对燕宿水解释道:“人死为鬼,鬼死为魙。魙鬼极为罕见,如今出现怕是有些麻烦,不过她现在还是只半魙鬼,还未完全成魙。” 姜秋意拉着燕宿水躲过古琴淑的攻势,古琴淑不管不顾地再次攻向姜秋意二人。 古琴淑完全失了控,攻势极其猛烈,每一招都打在了致命位,姜秋意拉着燕宿水逃窜,同时又让青枭下山请古琴淑的家人上山。 燕宿水拿出雪落,将其扔向古琴淑,古琴淑躲开,姜秋意乘胜追击,符纸结印,打向古琴淑。 古琴淑虽被打的节节败退,但功力大增,若是等她成了魙鬼,那姜秋意与燕宿水二人也是抵挡不住。 两人一只鬼打的难解难分,姜秋意后退了几步,险些跌倒,燕宿水却眼疾手快用扇子接住了她,这才不至于让她倒下。 姜秋意见势不妙,差一步便要成了魙鬼,必须快些将其控制才行,只能祈祷青枭他们快些将人带来了。得让古琴淑快点解了怨,归黄泉才行。 就在这最后一刻,魂魄快要全部裂开之时,一道声音响起:“阿囡,莫要再伤无辜了。” 就这一句话,让古琴淑停了手,周遭的怨气散了许多。 看向传出声音的方向,一妇人坐着轮椅被青枭与苏宏嗣推着过来,坐在轮椅上的妇人正是孙凝。后面还跟着人,除了老村长还有古琴淑的父亲古述。 人并不能看到鬼,不过早在来之前,青枭便将姜秋意先前给她的符纸贴在了几人身上,让他们能够看到古琴淑。 孙凝眼中含泪地看着古琴淑,想说话可不知要说些什么,想去触碰古琴淑却触碰不到。 而古琴淑在看到孙凝后,理智开始渐渐恢复。她来到孙凝面前,想要质问她当年算计她的事情,可看着孙凝的腿,她却不知要怎么说起。 老村长叹着气,说着当年的事。 第二十八章 鬼王 三年前,古琴淑出逃那日。 古琴淑按照地图上规划的路线出逃,却遭村民围堵,其实这并不是孙凝的算计,而是村民对孙凝与古琴淑二人的算计。 孙凝的腿是在发现他们的算计,想去寻古琴淑时摔断的,他们因为怕孙凝带着古琴淑出逃,所以没有及时请郎中来为她治腿,却不小心导致孙凝再也无法站起。 古琴淑听着老村长叙述着当年的真相,这才知晓并不是孙凝的算计,反而孙凝也是被算计的那人。 孙凝想要将古琴淑救出,她虽算计良多,为古琴淑的逃走做了诸多准备,也预料到不少情况,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却没料到,自己也是一枚棋子。 古琴淑听完老村长说的话,皱着眉头,眼中含着血泪,就这样看着孙凝。 孙凝知道无法触碰到古琴淑,可还是伸出了手,想要拂去将要落下的眼泪。 古琴淑不知该说些什么,那日的她就是不愿相信孙凝会算计她,若是那日她见到了孙凝,将所有东西都问了清楚,她也不至于变成如今这般模样。 怨来怨去,恨来恨去,说到底都是因为想要一个爱她的证明。 这段怨放下了,可对古述等人的怨还未放下。 姜秋意知道古琴淑想要做何,赶忙拦住了古琴淑:“你若是再伤人,无论如何也就入不了轮回了,你的怨自会有人帮平。” “你与你娘还有缘,来世将续。”姜秋意知道无法入轮回这些古琴淑根本不在乎,可她一定在乎孙凝。 古琴淑听到姜秋意的话,顿住了动作,继而看向姜秋意:“我可再次起誓,若非如此,灰飞烟灭。” “怨了,便回吧。”姜秋意说完这句话,再次拿出符纸,引古琴淑入黄泉路。 见古琴淑没有动作,姜秋意不解问道:“怎么了?” “山南面有一小竹屋,两名新娘子就在那里。” 古琴淑说完看向山神庙的方向,说道:“庙里供奉的不是山神,而是鬼,人间的鬼王,阎王管不了。”说完这些,便走进了符阵,入了黄泉。 闻言,姜秋意百思不得其解,什么叫人间的鬼王,阎王管不了? 青枭与苏宏嗣再次将人送下山,姜秋意同燕宿水找到了那两名新娘,想要将她们带下去,可她们只是摇头。 “这座村庄太过于肮脏,与其现在下山,我们更愿待在山上,起码没那些献祭的糟粕。”一新娘子说道。 姜秋意并不赞同她们如此,劝道:“如今山上算不得安全,你们在此便是白白送命,若你们不愿回家,可去县衙暂住,待一切事了,你们再回,如此可好?” 两位新娘对视一眼,她们彼此都拿不准主意,对一切都很迷茫。 姜秋意见她们如此,又道:“若你们愿意,也可在城中安家。” “你们也可以当那自由自在的鸟儿。”往外看去,几只雀儿在枝头嬉笑打闹,好不自在。 “她们去哪儿了?”第一次开口说话的新娘问姜秋意。 “她们去投胎了,如今怕是刚到地府。”姜秋意回道。 新娘想了想,又道:“但愿她们下辈子也能如鸟儿一般吧,哪怕是当个蒲公英絮也好。” 将人带下山后,姜秋意等人开始着手调查那尊雕像。 “既是人间鬼王,生前定然是人,既是人,定然有人记得。”姜秋意说道,“待会儿让曹县令问问人。” 姜秋意与燕宿水来到县衙,找到曹县令。 燕宿水将鬼王像描述给曹县令,让他派人前往查询。 “你等等,你们说的这人我还真有些印象,之前听钱仵作说过。”曹县令带着姜秋意与燕宿水去找钱仵作,路上又滔滔不绝地说着,“钱仵作如今五十又四,早早的便在县衙当了仵作。如今算了算,他在这县衙已有二十余年。” 说着说着也到了地方,曹县令简单地与钱仵作说了些,说完后这才离去。 钱仵作为二人搬了椅子:“你们说的这人我可太有印象了,毕竟死相如此之惨烈的可不常见。” “这个案子是十三年前的,到现在这个案子还没破。” 燕宿水不解:“到现在这个案子还没破?这是为何?” 钱仵作答道:“那是因为案件太久远了,破不了,所以被归为了悬案。之前是因为当时的那名县令不作为,草草了案。” “你们可听过美人瓶跟人彘?”钱仵作问道。 见姜秋意与燕宿水点着头,钱仵作继续说道:“他被整成了和这些差不多的东西,被人拿来观赏。” 燕宿水:“听着有些渗人。” “可否带我们去瞧瞧卷宗?”姜秋意问向钱仵作。 “你们让唐主簿找就好了,不过时候久远,想要找到,怕是要久些。” 三人翻翻找找了好些时间,终于找到当年的卷宗。姜秋意与燕宿水翻看着卷宗,卷宗大致写的是:死者名为张四流,尸身发现于风雅楼。死相如钱仵作描述的一样,被制成人彘这类的东西。 卷宗上没写为何被制成,也没写为什么会出现在风雅楼被人观赏,反正就是关键的东西都没写。 姜秋意问了钱仵作风雅楼在何处,随后拉着燕宿水离去。 路上,燕宿水问着姜秋意:“十三年前你多大?” “我那时七岁,被养在楠城。” “嗷,怪不得你不知此事。” 姜秋意一脸怪异地看着燕宿水,问道:“难不成你知道?” “我不知道啊,我那时九岁,四处流浪。” 二人说着说着来到了风雅楼,风雅楼来往行人不断,姜秋意抬头望向写着风雅楼三个字的牌匾。 这风雅楼总让姜秋意有种熟悉的感觉,于是乎她问向燕宿水:“你有没有觉得这风雅楼有种熟悉之感?” 燕宿水点了点头:“我正想问你呢,我感觉挺像是无肆赌坊。” “何以见得?” “都说是感觉了,哪儿还有何以见得?” 二人进入风雅楼,让小二弄了一个包厢,随后点了些菜。 “不着急走。”姜秋意喊住要离去的店小二,随后丢给他一锭银子,说道:“问你些事,答了再给你一锭,至于是一锭银还是一锭金,这就要看你回答的怎么样了。” 接过银子的店小二立马扬起笑颜,而一旁的燕宿水在看到姜秋意随手丢给店小二一锭银时,不知要说些什么好,只恨那银子不是他的。 第二十九章 店小二 姜秋意让店小二将包厢的门关了,随后问道:“你在风雅楼干了几年?” “回姑娘,干了五年之久。”那店小二答道。 “你可是土生土长的平邺城人。” 店小二不知姜秋意问这些干嘛,但还是答了话:“是,小的是土生土长的。” “十三年前风雅楼的事你可知?“姜秋意问完后拿出一锭银来把玩着。 店小二见到这锭银子,想说什么,可门外似乎有人路过,店小二连忙答了不知。 一旁的燕宿水觉得有些好玩儿,看来这店小二还是知道些东西的。 “门外走的是谁?”姜秋意开门见山地问道。 燕宿水一惊,小声说着:“你怎么就问的这么直白?” “不问,他在我们走后便死了。” “你问,他现在就死。” 一旁的店小二看着姜秋意与燕宿水二人,也听不清他们二人在说些什么,不知是要走还是要留。 “想活命吗?”姜秋意开口问向店小二。 店小二不明白姜秋意为何会这么问:“客官这话说的,自然想活,只是不知客官为何要这般说。” 姜秋意笑了下,随后摆了摆手:“无事,你可以走了。” 姜秋意不信这店小二这么蠢,毕竟能在风雅楼待了五年的人,怎么也不会是一个善茬。 店小二走后顺带将门关上,姜秋意整理了一下衣摆,对着燕宿水道:“入虎穴了。” 燕宿水挑眉:“这不正合你意?” 二人这模样倒像是阴谋诡计得逞的反派。 门外再次传来脚步声,“哐当”一声,房门被人暴力地撞开,包厢内涌进一群人,而带头的正是刚刚的那名店小二。 姜秋意失望地摇着头:“虽然知道来的会是一群小喽啰,但真来了还是会有些失望。”随后姜秋意拿出一个东西丢在地上,霎时间烟雾四散,二人在烟雾中消散。 待烟雾散去,店小二见房内已无二人身影,便指挥手下离开去搜查别的地方。 不过,姜秋意与燕宿水二人并没有离去,而是藏在了桌底下。桌布挡住了其余人的视线,因此无人发现他们,而这并非唯一原因,实际上还有另一个因素。 姜秋意与燕宿水在人离去后从桌底钻了出来,坐在桌前,等着人来。 门外有人不断走过,可无人进入这间包厢。 没过多久,门被人打开,有人进入包厢内,那人见姜秋意二人大咧咧的坐在桌前,赶忙将门关起。 进入包厢的人就是刚刚的那个店小二,姜秋意与燕宿水见到也不惊讶,似乎早就料到。 “怕隔墙有耳,我们去外谈。“姜秋意对店小二说道。 店小二思索片刻,随后道:“随我来。”说罢打开包厢的门,带着姜秋意与燕宿水二人走了出去。 “就这么光明正大的走出去,你确定无事?”燕宿水问着店小二。 “人都去他处找你们二人了,现无人,况且无人认得你们二人,不必担心。”店小二回着燕宿水的话。 店小二引领着二人来到无人的地方,问着二人:“客官当真能保我的命?” “自然,只要你将十三年前的那件事告知于我们,我们自然可保你平安,以及你的家人平安。”姜秋意回道。 “此事本就是你们二人将我牵扯进来的,保我平安,不是应该的吗?” 姜秋意早料到他不会说出十三年前的那件事,不过无妨,她还有一招。 “我还可帮你摆脱风雅楼的控制。”姜秋意这句话说完,那店小二果真有些动摇。 好半晌,店小二说道:“等你帮我摆脱了风雅楼,答案我自会告知于你们。”说完这句话就要回去,姜秋意忙叫住他,随后与他说了一些话,又给了他一颗药丸。 店小二看着手上的药丸:“此法当真有用?” “放宽心,一定有用。”姜秋意回道。 店小二叹了口气:“假死这一招有人试过,无用,最后假死也变成了真死。” “他们的假死无用,又不代表我的这个无用。”姜秋意道,“到时你假死,我安排人将你假死的尸身运去城外,将你唤醒。你的妻儿我会先将他们送出城,等你醒后告知我们当年的真相,我们会让人带你去找你的妻儿。” 店小二没有回答,抬脚正要离去,这时姜秋意再次开口道:“你只有今日一天的时间思考,明日我会派人过来,你若是要走,今夜便告知它。”姜秋意指着空中盘旋的鸽子。 回去后,姜秋意唤来青枭,让她注意着是否有鸽子飞来,是否有带回信件。 青枭答了句知晓了,便随着苏宏嗣走了出去。 站在姜秋意身旁的燕宿水开口道:“你真是想一出是一出啊。” 姜秋意笑着回答道:“过奖过奖。” “弄了计划也不提前知会我一声,若不是我聪明伶俐,早就露出了破绽。” 姜秋意一脸嫌弃地看着燕宿水:“你都没说什么话。” “这就是我聪明伶俐的表现。话说那鸽子你什么时候放过去的?”燕宿水问道。 姜秋意答道:“不是我放过去的啊,那是青枭放过去的,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不过是瞧见了,用了一下而已。“ 燕宿水:“……“ “你真就是想一出是一出。“ “过奖过奖。” 燕宿水再次开口,问她:“如果那个店小二是个棋子呢?” “那就来个瓮中捉鳖,若那个店小二不是,那就直接知晓答案。”姜秋意回道 …… 夜间,姜秋意,燕宿水与苏宏嗣聚在一起,等着青枭回来。 三人闲聊着,过了好半晌,青枭抱着一只鸽子回来。 鸽子脚踝绑着信件,姜秋意将信件拿下查看,信件上写着:“明日可派人前来,不过我有个要求,将我的妻儿带去村庄,将我也带去。” 姜秋意看完后对苏宏嗣说道:“去告知平生与岁安,让他们照着我先前说的计划行事。”而后又看向燕宿水,“你去县衙找沈捕快,让他到时派人接应平生他们。” 等苏宏嗣与燕宿水二人离去后,姜秋意对青枭说道:“你去让你的伙伴围绕在风雅楼,观察着楼内人的动向。” 交代完这些,就是要等了,等他们办好事情,等明日店小二服下假死药。 第二日,一切都安排妥当,姜秋意与青枭,燕宿水三人等在城外。 平生,岁安与苏宏嗣三人进入了风雅楼,空中飞鸟盘旋,有的停在树梢,有的停留在房梁。 沈清扬带着官兵,等着信号,随时准备着行动。 风雅楼内,原本在忙碌的店小二突然倒下,楼内的客人不知发生了什么,直到有一人前去探了下店小二的鼻息,颤颤巍巍地说了句:“人死了”。 第三十章 张四流 岁安在暗处瞧着这一幕,觉得这苏宏嗣演的挺可以,毫无破绽。 在苏宏嗣说完话后的没一会儿,有人前来将店小二的尸身带走。岁安与平生见此,悄悄跟了上去。 来到后院,只见有人对着店小二的尸身检查。平生瞧着,只祈祷莫要开膛破肚才好,不然就完了。 还好,那人并未对其开膛破肚,在确认店小二真的死时,便让人去通知他的家人,来将他的尸身带走安葬。 岁安二人觉得这是个好机会,过了许久,平生他们到来,将店小二的尸身带走。 “等等。”刚刚查验尸身的那人叫住了平生与岁安两人,“你们是赵宁的家人?” “正是,赵宁是我们的表兄,表嫂昨日回了娘家,喊我们姐弟二人来看着家。刚刚有人来通知我们来将表兄的尸身带走。”岁安说道。 另一边,柴房。 “呜呜呜。”刚刚去赵宁家中送信的人被绑在柱子上,苏宏嗣将最后一个结捆好,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 苏宏嗣看着那人呜呜叫唤,说道:“会把你放走的,你等一会儿。”苏宏嗣说完这句话,走出柴房,随后将门上了锁。 苏宏嗣叮嘱着沈清扬:“让人看着点儿,然后你带着人在暗中保护着平生与岁安,再拨些人去城外找青枭他们。” “那你呢?”沈清扬问道。 “秘密。”说完这句话,苏宏嗣头也不回地离去,去的方向是风雅楼。 风雅楼内。 在平生他们将赵宁带走后,刚刚查验过赵宁尸身的那人朝着楼内走去,走到了最上层。 里面坐着一名男子,模样大概三十几岁,见那人进来,那名男子问道:“人带走了?” “带走了,可要派人跟着?” 男子示意他坐下:“跟着干嘛?那是二当家啊。况且……”男子停顿,将一柄匕首扔在桌上,“那件事,又不是什么大事,也不关我们。让他去,是去堵那个东西的嘴。” “从那日知晓他的魂魄还在人间,我们便将他的妻儿养在了城中。等的就是今日,可谓是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呐。” “我们无法将他消散,那就去借他人之手,省时省力,何乐而不为呢?” 城外,村庄。 岁安将扛在肩上的赵宁放在了地上,姜秋意瞧见,问着岁安:“你们就这么把人带来了?” 岁安:“不然呢?” “你们好歹拿个东西运过来,这样未免也太明目张胆了吧?” 姜秋意命燕宿水将赵宁唤醒,赵宁醒后,姜秋意问着他当年的真相,不过赵宁并没有回答,姜秋意这才命人将赵宁的妻儿带来。 姜秋意总觉着很怪,赵宁见到他的妻儿没有见面的欢喜,他的妻儿见到他,也没有。 “不应该啊。”姜秋意心里这般想着,根据她获得的消息,赵宁被困风雅楼,鲜少与妻儿见面。 再次见面却没有久别重逢后的欢喜,还有啊,这赵宁之前的表现很重视他的妻儿,但现如今这般模样…… 赵宁见到妻儿后,又让姜秋意将他的妻儿带出去,这才与姜秋意说着当年的事。 赵宁说道:“你问的那人名叫张四流,他的死相我见过。” 姜秋意打断了赵宁的话:“你不是说你只在风雅楼待了五年吗?你十三年前如何见到的?” “你们不是早就查到我在风雅楼待了多久了吗?要不然怎么就偏偏找了我来问,那么多店小二,偏就选了我?我也是因为这件事才被他们留在的风雅楼,他们就是怕我出去告密。” “十三年前,风雅楼办了一个展会,邀来了许多权贵。而这个展会是用来让权贵们展示自己喜欢的东西,当年有一带着斗笠的人,将手里的东西展示上去,那东西被人拿布包裹着,当时,是我去将布揭开的。我看到后吓了一跳,罐子里装着身体,罐口是一颗人头,眼睛还会眨。那东西并没有什么尸臭味,反而还有股花香。” “那人留下东西后就不见了,我们也不知道他是谁。后来有人报了官,官府的人将那人的尸身带回了县衙。当时的县令并不管,也没怎么查。直到如今的县令上位,这案件才被再次调查,可时间有些久远,哪能查到啊。” “说重点,凶手是谁,此事与风雅楼也是有些关系的吧?若不然你怎么会被困在风雅楼?而且,当年的那件事你不止是看到过,或许你也有参与吧?”姜秋意道。 赵宁愣了一下,随即答道:“是。凶手有两人,一人为风雅楼楼主,还有一位是这村庄的人,不过两人早在十三年前就死了。” 姜秋意点了点头,唤来村长,问道:“十三年前村里可死过人?在何处死的?” 村长想了想,回道:“有两人,在田里死的,一人劳作时死在了田里,另一人穿着华贵,来找劳作的那人,也死了。” “可报了官?”姜秋意问道。 “报了,县衙的人将人带走后便没了消息。” 老村长答完话,姜秋意便让老村长出去,随后问向赵宁:“死的可是老村长口中的二人?” “正是。”赵宁回道。 “那你呢?凶手是他们两个,那你又干了什么?”姜秋意问向赵宁。 “我是帮他们制美人瓶的,不过我是被迫的,他们拿着我妻儿来威胁我,我也是不得已才帮他们的。” 姜秋意接着问道:“他们为何要将那人杀死?” 赵宁摇着头,表示他并不知晓。 姜秋意盯着赵宁看:“他的仇报了,为什么还留在人间,而且,风雅楼的楼主死了,为什么风雅楼还要控制着你?” “因为真正的风雅楼楼主还活着,死的是别人,是楼主找的替死鬼。”赵宁答道。 姜秋意点了点头,表示知晓,随后将燕宿水喊了进来,让他给苏宏嗣与沈清扬传信,将风雅楼围起来。 不多时,沈清扬与苏宏嗣一行人将风雅楼楼主压到了姜秋意面前。 青枭瞧着这番场景:“声势如此浩大,怎么像是那些恶势力。” “哪像恶势力了?” 到了夜间时,姜秋意带着赵宁与风雅楼楼主两人去往张四流生前被埋的地方。 那张四流被埋的地方就在山上,离鬼王庙不远。 姜秋意以符纸起阵,将张四流召唤,没等张四流来到,自己就下了山,独留赵宁与风雅楼楼主两人在山上。 姜秋意下了山后站到燕宿水身旁,燕宿水问姜秋意:“真就不管他们了?” ? ?嘿嘿,今天加更一章 第三十一章 新娘失踪案(完) “不是我不想管他们,只是总觉着他们在隐瞒什么。”姜秋意回道,“他们既不愿说,我也便不问了,恐吓恐吓他们,自然而然的也就会说了。” “你就不怕张四流真的杀了他们?”燕宿水不解地询问。 姜秋意摇头:“不怕,叫青枭让小雀儿盯着了,有情况会第一时间告知的。” 山上。 赵宁看到出现的张四流,笑着开口:“张四流,当真是许久未见了,不知你当鬼王时,可逍遥?” 张四流周身散发着威压,赵宁不是捉妖师,没有东西护着,这威压很有可能致他爆体而亡。 赵宁有些受不了,艰难开口:“山下你去看过了,对吗?” 待他说完这句话,张四流这才缓缓收起威压,赵宁这才得以喘息。 “你的妻儿我替你好生养着呢,你的儿子如今十四,早在先前让他上了私塾,说不准过上几年便可参加科举,到时候高中。你的儿子有着大好前程,你也不想他因你断送了这前程吧?”赵宁话里满是威胁。 张四流知道他如此要挟,定是有事要他办,故而问道:“你想要什么?” 赵宁笑了笑:“自然是要你将当年的事带去地府,再帮我杀些人。” “杀谁?” “山下的那些人,还有……”赵宁伸手指向逃走的风雅楼楼主,“他。” “放心,今后起,你的妻儿都会变为人上人。” 一阵狂风吹过,雀儿着急忙慌飞来,叽叽喳喳的叫唤着。 姜秋意连忙带人赶上山去,就瞧见这么一个场景。 赵宁疯狂地逃窜,地上倒着风雅楼楼主,苏宏嗣上前查看,发现还活着,只是晕了而已。 姜秋意扔出一张符纸,对苏宏嗣道:“将人带下山去,好生地询问。” “青枭上树,燕宿水随我将人引入黄泉路!” 燕宿水展开雪落,上绘的图案散发的光芒闪耀刺眼。 燕宿水将雪落扔向还停留在空中的符纸,符纸一分为二,符咒与雪落融为一体,使得光芒更加地耀眼。 张四流释放着威压,压得燕宿水差点跪倒在地。 他没料到,鬼王的功力如此深厚,连他都差点跪下。 姜秋意贴了张符纸在他身上,他这才好受些。 “你行吗?”燕宿水问她。 姜秋意割破手指,用鲜血在空符纸上涂涂画画:“五五开,你先撑着。” “天地无边,朗朗乾坤,以我之血,以我之咒,为牢!”念罢,将符纸扔向上空。 张四流收起威压,忽闪至姜秋意身后。 原本追着张四流的雪落跟来,差点误伤姜秋意,只不过在离她面门一拳距离的时候停了下来。 张四流伸出手,却发现他能够触碰到她,不仅如此,还有灼烧的痛感。 树上的青枭一跃而下,薅下一根羽毛,穿透张四流的身体。 姜秋意往旁边一侧,收回符纸,来到燕宿水身旁。 张四流怔怔地看着刺穿他身体的羽毛,又扭头看向姜秋意:“你……不是人?” 姜秋意蹙眉,再次扔出符纸,有些不解:“我不是人我是什么?” 因着刚刚的那根羽毛,张四流顿在原地,无论如何也无法挪动,符纸轻而易举的困住了他。 姜秋意上下打量着张四流,问他:“你若不说说与赵宁有何恩怨?你现在也动不了,所以聊聊?” “我与他们并无恩怨,只不过讨厌他们罢了。” 姜秋意显然不信,对此连连摇头。 “你不说,那我便不再管。你在人间当人间的鬼王,阎王或许管不了,但你若是入了地府,你面对的将是什么,我也就不清楚了。” “你的功力确实叫人难以捉摸,能压得燕宿水几乎快要跪下,但有时又像如今这般。我想,你鬼王的由来,是因为你吸收了许多魂魄所致,最多的就是那些新娘。” “你是吸食魂魄获得的力量,故而并不稳定。我现在想要知道,为什么你偏偏选中了这里。” “因为,我原先便是这座村庄的人,不过是瞧见了风雅楼楼主杀了人,便被制成了人彘,而将我交出去的,就是村中人。” 张四流自嘲一笑:“这村中人是何其凉薄啊,我好不容易逃回来的,他们竟因为风雅楼楼主一句话,将我交了出去,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 “我不甘,不愿,所以回来了这里,将地下的东西唤醒,扰乱他们的生活。” “我怨整个村庄,他们将我抛弃。我怨风雅楼楼主,滥杀无辜。也怨赵宁,是他将我制成了人彘。”张四流不断地说道。 姜秋意有点不明白:“你怨他们,为何要伤无辜之人?” 张四流不愿理她,只回道:“我现在愿意去地府,你若现在不送我归去,再晚些怕是送不了了。” “先送他过去吧,你想问的东西,到时候问问赵宁跟风雅楼楼主。” 姜秋意只得作罢,将通往阴间的大门打开,等着张四流自己进去。 张四流在进去前说了这么一句话:“你不应该是人。” 姜秋意被他弄得云里雾里,除了他说过这么莫名其妙的话,还有古琴淑也说过。 “以及你。”张四流这次看向的是燕宿水。 燕宿水凑到姜秋意身旁,道:“难兄难弟,都不是人。” “我觉得他可能是在骂你们。”一旁的青枭说道。 姜秋意将凑过来的燕宿水推到一边,看着张四流:“你若是再不进去,门就要关了。” 张四流只是最后环顾了眼这座山,最后毅然决然地走了进去。 姜秋意将阵法收回,带着一人一妖下山。 “询问的怎么样了?”姜秋意问苏宏嗣。 “都招了,总的来说,张四流的这个案子并不复杂。当年风雅楼楼主杀了人,张四流瞧见了,楼主怕事情暴露,决定杀人灭口。” “只不过张四流跑回了村里,风雅楼楼主就承诺,村中人若是将人找出来,便保他们一生无虞。” “找到人后,楼主便命赵宁将人制成人彘,让人观赏,目的是立威,让旁人知道跟风雅楼作对的后果。” “然后那个老村长说的死的那两人,其中一个就是当年出卖张四流的人,还有一个就如赵宁所说的一样,是楼主的替身。”苏宏嗣回道。 第三十二章 怪虫食人案 姜秋意听完苏宏嗣的话,点着头:“如此一来,便通了。” 随后看着笼罩村庄的阴气,想起张四流说的话,地下的东西,莫不是尸骨?也就是鬼。 想罢,姜秋意命人唤来沈清扬,问他这座村庄建立之前是做什么的。沈清扬并不知晓,所以派人回了县衙查询。 过了许久,有人带来了答案,这个村庄原先是个乱葬岗,后来不知是谁在此建了房,渐渐成了村庄。 姜秋意:“这人的胆子可真大啊,乱葬岗盖房,也不做个超度,怪不得阴气如此之重。” “找人来,为那些亡灵超度,而后在此设石敢当。”姜秋意说罢,派人将她说的这些,传话给平生等人,让他们着手准备。 “现在……”姜秋意看向出来等候的那些村民,“该你们了。” 姜秋意对沈清扬说道:“将这些人带到县衙。” “所有人吗?”沈清扬问道。 “嗯,所有人。” 一日又一日,怎么判,怎么罚,作出了结论,姜秋意等人这才得以歇息。 之前的两名新娘在城中自立门户,也将眠眠接来照顾。 姜秋意坐在桌案后,翻看着手中的折子,时不时与吵嚷的几人说着话。 “话说,你们都是如何认识的?”苏宏嗣询问着其余几人。 “青枭是我路边捡的。”姜秋意回道,“至于燕宿水,从小便认识了,也是路边捡的。” 苏宏嗣环着手臂,问她:“你怎的这么爱捡东西啊?一捡,捡到的还不是一般的东西。” “先不说燕宿水,三清阁阁主,揽天下之情报,还被特赏见皇室可半跪。” “再论青枭,是只鹏鸟,那日之事我可听燕宿水说了,就那一根羽毛就能让一只鬼王动弹不得。” 姜秋意轻笑一声,反问他:“那你又是什么机缘巧合下进的三清阁?” 提到这件事情,苏宏嗣那是直叹气啊:“说来话长,只不过是喝酒划拳,打赌输了,无偿为三清阁卖命。” 姜秋意笑出声:“怪不得你口中的燕宿水总那么抠门。” “话说秋意,你当时为什么会选择救我?”青枭问她。 姜秋意想了想,回道:“大概是良心作祟,瞧你可怜,若是不救,那我将寝食难安。” 青枭有些不解姜秋意这是什么逻辑,瞧着可怜便要救吗?万一救的是无恶不作的坏人呢? 想不通,索性也就不想了,最后只说了句:“不论你当时是出于什么原因救的我,我都会永远永远地陪着你,无论刀山火海。” 姜秋意扬起嘴角,回道:“行,上刀山下火海,都一起。” “我也,我也。”苏宏嗣说道。 燕宿水无奈地看着几人,调侃着姜秋意:“姜家主何时变得如同他们一般幼稚了?” 姜秋意:“这是我们之间的羁绊,怎能称之为幼稚?” 燕宿水点头:“行,算我一个。” 四人拌了几句嘴,有人来报,说沈清扬求见。 姜秋意摆摆手,示意让他进来。 沈清扬与几人简单寒暄了几句,这才步入正题。 沈清扬告诉姜秋意等人,城中发生了怪事,许多人身死,死后周围全是怪虫。 几人前去县衙查看死者,姜秋意并没有看到妖气亦或者是鬼气,这莫不是人为? 姜秋意检查着这些死者,发现都被开了膛破了肚,姜秋意问钱仵作:“这是你所为?” 钱仵作紧忙否认:“这非我所为,死时便是此模样。” 那几名死者,表皮像是被利刃所划破,可内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啃食了,千疮百孔的。 “那些怪虫呢?”姜秋意问钱仵作。 “在这里。”钱仵作拿来一个锦盒,盒子里面装着他们口中的怪虫。 怪虫瞧着无头无目亦无足,看着像是一根丝线,在锦盒里一动不动。 姜秋意并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不是妖不是鬼的,这就有点难为她了。 她刚想将那只怪虫拿起来仔细地瞧一瞧,燕宿水赶忙拦住了她:“这东西不可用手触摸,若不然一旦碰到你,就会缠上你,直到你跟这些人一样。” “我是想接过锦盒,不是拿怪虫。“姜秋意回道。 但她听到刚刚燕宿水说的话,改变了主意,问向燕宿水:“你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这是南莞那边的毒虫,知道这东西的人并不多,会控制这东西的人也不多。”燕宿水说道。 听完燕宿水的话,姜秋意皱眉看向锦盒里的毒虫:“南莞的东西,来到了东凉,那这个案件牵扯到的东西就不小了。” 说完这句话,姜秋意走出验尸房,找到了沈清扬。 “如何?”沈清扬问道。 “事儿大。”姜秋意回道。 沈清扬:“清扬愚钝,还请姜家主仔细说来。” 姜秋意讲述着刚刚发生的那些事,最后说道:“你回一趟宫,告诉皇上,让他决断。” 沈清扬不答,就这样看着姜秋意。 姜秋意解释道:“此事牵连甚广,我们不知南莞之人可在东凉安插了暗探,怕半路被旁人截胡。你既是锦衣卫,派你前去最好不过。” 沈清扬点了点头,随后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是锦衣卫?” 姜秋意揉了揉眉心,不知道宫中人为何这么喜欢明知故问,但还是耐心地回道:“初见你时,你的腰间别着绣春刀,那东西很显眼,想不注意到很难。再者,现在我们的重点是南莞之事,烦请您快些进宫,禀明圣上,请圣上下旨抉择。” 待人离去后,姜秋意长舒一口气。 “真不知道平邺城为何案件频发,结界之事还未查出究竟是怎么了,源源不断的案子就先来了。” 沈清扬快马加鞭回了京,又快马加鞭地回来,路上不知累伤了几匹马。 沈清扬掷地有声地声音传来:“圣上口谕,暗中查明究竟是否为南莞所为、目的为何,在不伤及两国关系的情况下解决。” “除了这些,还有别的吗?”姜秋意问他。 沈清扬摇着头,回道:“没了,但圣上命我叮嘱您,查明,禀明,莫要擅自行动。” 第三十三章 鬼市 姜秋意提议先去调查第一名死者,却发现这几名死者都有所联系,都去过一个地方——平邺鬼市。 “鬼市?这是什么地方?”青枭不解的询问他们。 姜秋意回道:“这地方鱼龙混杂,黑货倒卖、杀人越货,等等。” “这样啊。” 姜秋意找到曹县令,问来了鬼市的地址。 鬼市只在夜间开放,位于城西。 几人随着曹县令给的地址,一路找寻,却未发现黑市,只瞧见了一家青楼。 四人齐齐抬头望着写着青楼的牌匾,呆愣愣的站在原地。 “这不是青楼吗?不行不行不行,有辱斯文。”苏宏嗣连连摇头,扭头就要离开。 青枭眼疾手快的拉住他,说道:“且慢,等秋意决策。” “进去,说不准别有洞天。”姜秋意说道。 几人一进来,发现这与普通的青楼别无二致,唯一不同的可能就是不拒收女子。 老鸨见有人进来,笑脸盈盈的前来迎客:“哟,客官,可要包厢啊?” “要一间。”姜秋意说罢,将燕宿水别在腰间的钱袋子扯下,递给老鸨。 老鸨打开一瞧,笑的比刚刚还灿烂了。 “客官楼上请啊。”老鸨带着几人上楼。 将人带到包厢后,老鸨问姜秋意:“可要些姑娘?” 姜秋意也不知道应不应该要,不要的话感觉有点怪,不免叫人怀疑来的目的,要的话又不好谈事情。 “问这位公子,我等还是第一次来,并不知要如何,这位公子是各大青楼的常客。”姜秋意指着燕宿水说道。 燕宿水用剜了眼姜秋意,说道:“随便叫一两个姑娘来就好,最好是会弹曲儿的。” 燕宿水想了想,又补充道:“不缺钱,但只要会弹曲儿的。” 老鸨连连应是,过了半晌带来几个人供他们挑选。 其中有两个人姜秋意好像在姜家瞧见过,便随手一指她们,说道:“这两个留下。” 待老鸨走后,姜秋意瞧着二人,问道:“你们怎么在这里?” 二人见状赶忙跪了下来.却不料姜秋意抬手将她们拉了起来,又问了遍:“你们叫什么,又为何在此?” “我名叫姜莲,她叫姜雨。”姜莲回道,“原本我们二人只是出门玩上一遭,却没料到路遇劫匪,不知他们用了什么药,将我们二人迷晕,我们醒来便在此处了。” 姜秋意蹙眉,又问:“他们可有强要你们接客?还有,这里的女孩儿都是这般来的吗?” 姜莲点头:“自己来的很少,大部分都是如此来的。” 瞧见姜秋意不悦的神情,姜莲唤了声:“家主。” 姜莲望着姜秋意:“这里有座恶人窟。” 姜秋意知道姜莲为什么要这般说,无非就是怕她冲动,又侧面的告诉她,这青楼并不简单,若是想与之抗衡,有些难。 “恶人窟?那也无妨,照端不误。”姜秋意宽慰着二人。 姜莲摇着头:“恶人窟还有一个名字,叫鬼市。那里聚集了三流九教,穷凶极恶之徒,还有一些恶势力。” 姜莲这句话提到了几人要找的地方,姜秋意忙问道:“鬼市在哪里?” “地下,家主此行前来,莫不是为了鬼市?” “嗯,我们查个案子,需要去到鬼市。你知道鬼市如何进吗?”姜秋意问道。 “家主可有引荐人?若是没有进不了鬼市,若是有,去找钱妈妈就好。” 众人在姜莲的指示下,前去找寻钱妈妈。去之前,姜秋意说道:“我会让人来带你们出去的。” 随后,几人找到钱妈妈,按照姜莲教的东西,去往了鬼市。 鬼市吵吵闹闹,有人在讨价还价,乞求再少些银两,可卖家拿出砍刀,吓的讨价的人不敢再多言语。 姜秋意等人进来后,鬼市摊主都齐齐的盯着他们,似乎是想要将他们生吞活剥。 “几位瞧着面生,可是第一次来鬼市?”有一老头跑来问着姜秋意等人。 “嗯,听人说鬼市有些稀奇的玩意儿,想着过来瞧一瞧有没有想要的东西。”姜秋意礼貌回道。 老头看着姜秋意,又看向姜秋意身旁站着的青枭,而燕宿水与苏宏嗣各站在二人斜后方。 他上下打量着几人,觉着身份都不一般,于是乎做了个请的姿势。 姜秋意问:“我们要如何称呼您?” “叫我奇山就好。”说罢,再次做了个请的姿势,“你们先逛,我随后来与你们介绍。” 在姜秋意等人走后,有人来到奇山身旁,问道:“七老,您看出什么来了?” “身份没一个简单的。”奇山答道。 那人继续问:“哦?七老不妨说说看。” “四个人,两个青柳阁的,还有一只是鹏妖。最后一个人的身份我没瞧出来,但另外三个都以她为首,也定不是什么善茬。”奇山说道。 姜秋意这一边。 在奇山对着姜秋意等人说了话后,无人再去盯着他们,都开始各忙各的。 姜秋意叮嘱着另外三人:“那个奇山是鬼市的引观人,小心点他。” 不过几时,奇山赶上了几人,与他们说起摊子上所卖的东西。 燕宿水听完,问奇山:“这里可有卖那些毒虫的?” “有,前些时日来了几个卖怪虫的。”奇山带着几人往摊子去。 几人瞧了瞧,都没看到他们想要的东西。奇山见状,忙问:“没有合心意的?” 燕宿水点头,道:“这些毒虫太过于直接要人性命,很容易就能让人查到是谁下的毒虫,我们想要些狠,有时限的蛊虫,或者毒虫。” 奇山想了一会儿,带着几人去往一处偏僻的地方:“这个东西,你们或许喜欢。” 摆摊的摊主将头部与下半张面部遮挡,只露出一双冰蓝色的眼睛。摊子上摆着一个又一个的锦盒,奇山与摊主说了姜秋意等人的诉求,摊主听完将一个锦盒推向前。 奇山示意姜秋意打开查看,又说了这虫要如何用,同时介绍起这位摊主:“这位摊主名叫风素。” 姜秋意打开锦盒看了一眼,里面装着的确实是他们想要的东西。 第三十四章 豹妖 姜秋意有些不明白一件事,为什么这位摊主不说话,所有东西都要靠奇山来介绍。 姜秋意问:“为什么不是她来说这些?” “嗷,这位摊主不会说话,只能听人说话。”奇山回道。 “为何?”姜秋意继续问着。 奇山笑得像是只恶鬼:“因为她的舌头被我们割了。” “鬼市有鬼市的规矩,犯了错,必是要罚。割了一个舌头,已经算是仁慈。”奇山说道。 这是鬼市的规矩,几人也不好说些什么。在奇山的带领下,几人将鬼市逛了一遍,直到一个拍卖妖兽的地方。 摊前乌泱泱围着一群人,不断地喊着价,最终加到无人肯加的时候才停止喊价声。 青枭拉住姜秋意,附在其耳旁说着话。 “何时拍卖那只花豹?”姜秋意问摊主。 “现在。”伴随着摊主这句话的是一阵锣鼓敲响的声音。 “花豹妖拍卖,一千两!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二百两!”敲锣的人大声喊道。 “一千二百两!” “一千五百两!” “两千两!” “四百两黄金。”姜秋意说道。 姜秋意这一声,让场上都静谧了片刻。 “有人还要加价吗?”敲锣的人喊道。场上没人说话,所以最后敲定给了姜秋意。 回去后,苏宏嗣对着花豹左瞧瞧,右瞧瞧,还是不解姜秋意为何要拍下它。 “青枭让我拍的。” 姜秋意嗑着瓜子,对青枭道:“你这辈子都得给我卖命了,四百两黄金很多的。” “话说青枭,你要它干嘛?你朋友?”姜秋意又道。 “嗯,我的朋友。”青枭回道。 这句话,让几人燃起了八卦之心,苏宏嗣率先发话:“你跟它真的就只是朋友的关系?没有别的?” 青枭思索片刻,回道:“还有一层关系,不过不是很重要,也可有可无。” “它爹是豹妖王,我爹是鹏妖王,我们两家认识百年之久。” 青枭说完这句话,换来的是几人震惊的目光。 “你爹是鹏妖王?!”苏宏嗣不可置信地看着她,“那你不回家,怎么随姜家主待在平邺城了?” 青枭回道:“你们人不是有句话吗?叫什么?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人家既救了我,我自当陪之。你们人的寿命短,在我们妖看来只不过是眨眼间,所以陪秋意到百年后,只不过像是沉睡了一觉,也算是还了恩情。” 苏宏嗣若有所思地点头:“懂了。” 姜秋意道:“你们两只妖很像,都是遭了埋伏,只不过你被捉妖师追杀,而他则是被拿到鬼市中拍卖。” 提到这件事,青枭就止不住地叹息:“人妖之间日日如此,年年如此,冤冤相报,不知何时是个头。” 平生叩响房门,带着岁安走了进来。 岁安手中拿着一本册子,面对青枭时没个好脸色。青枭对此也是见怪不怪,对他也没什么好脾气。 岁安将手中的册子丢给姜秋意就走了,留下平生为几人解释。 平生将一切尽收眼底,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劝说岁安,索性日后再跟他好好说说。 平生对姜秋意道:“你先前让我们去调查鬼市,我们去查了。” “鬼市虽有查询情报的地方,但那个地方查不了鬼市的人。所以我们去的是平邺城新开的那家三清阁,你手上的册子是关于奇山,鬼市与青楼的资料,至于你说的被他们拔了舌头的摊主,他们还没有消息。” 姜秋意边听平生说话,边翻着手中的册子。 册子上写: 奇山:鬼市人称七爷,鬼市引观人。八年前来到鬼市,原先是小摊贩,后来变为了引观人。 下面又写了奇山的生平,但这些对他们而言无关紧要。 再翻几页,开始介绍鬼市常驻摊主,姜秋意大致看了一些。她主要想看的是拍卖妖兽的那个摊子是什么时候建立的,这也好推断平邺结界破裂是什么时候。 拍卖妖兽的摊子是十三年前建立的,不过那个时候拍卖的是其他物品,近些时日才开始拍卖妖兽。 青楼也是在十三年前建的,一开始就是普通的青楼,但随着这里来的都是些三教九流,慢慢的就开出了一个鬼市,直至今日。 只不过,鬼市是十年前形成的。 册子上写的大概就是这些。 姜秋意了解了这些,可更想了解叫风素的那位摊主。 “这次这个案子,死者总共有几名?”姜秋意问平生。 平生回道:“目前来看,只有你们调查的那六人,三日之内死了六人。” “事情刚发生那日死了一人,第二日二人,第三日三人。” 姜秋意沉思片刻:“今日便是第四日,怕是按照这样一来,今日要死四人了。” “这样。”姜秋意吩咐道,“让曹县令去查查城中还有谁去过鬼市,将这些人都带到县衙看管。” 姜秋意说完又觉得有些不妥:“不对,这样子还是无法防范,到时候人还是会死。” “你意下如何?”姜秋意询问燕宿水。 燕宿水摇着头:“今日之死无法阻止,我们并不知道要如何破除这毒虫。不如趁今日,直接让鬼市歇业。” 姜秋意抱着手:“要鬼市歇业怕是难上加难,且不论那地方聚集的都是些三教九流、泼皮无赖,最难的是我们不知这座青楼的东家是谁。” 但好像现在只有这一个法子了,姜秋意思来想去,还是道:“罢了,让曹县令强行关了,一切产生出来的麻烦我来解决,派沈清扬把守整座青楼。” “去过鬼市的人也还是找出来,直接带到捉妖所。” 平生拱手:“得令。” 另一头的沈清扬得到令,率着官兵将青楼团团围住。 楼上的人得到要将这里封锁的消息,着急忙慌的往下面赶。 “七爷,不好了七爷。”那人边跑边喊。 “何时如此忙慌?”奇山语气带着恼意。 那人回道:“听人说,官府要将青楼封了,如今在赶客人出去了。” 奇山眉头紧皱:“谁这么大胆子?姓曹的那个县令?他那么孬,怎么突然有这胆量了?” “似乎不是他,是那个新来的捉妖所管事儿,听说是姜家的家主。”那人回道。 第三十五章 苗寨寨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两眼一睁,没有谈情只有说案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十六章 顾辞世 听到顾辞世的这番话,众人神色各异。 姜秋意蹙眉,燕宿水上前一步走到姜秋意身旁,苏宏嗣旁观看戏,青枭准备随时将顾辞世拿下。 顾辞世将一切尽收眼底,无所谓地笑笑:“姜家主不妨考虑考虑,我自两年前便心悦于你了……” 未等他说完,姜秋意打断道:“我并不愿意。” 一旁的燕宿水听到这句话,心里长舒一口气,真是还好还好。 “不愿意也无妨。”顾辞世堪堪站起身,走下来。 “我换个要求。”顾辞世拿出一个小坛子,打开给姜秋意看。 “这里面是我新研制的蛊虫,我还未叫人试过,你不妨试试看?” “试了会怎样?”燕宿水问他。 顾辞世并不愿理他,但碍于姜秋意的面子,还是回道:“这东西我还不知道如何解蛊,试了会怎样我也不知道,最坏的可能就是死了。” 说罢,又继续盯着姜秋意,问她:“姜家主想想究竟要选哪个,我建议你选第一个,因为这个我不能保证你一定能活着。” “我选第二个。”姜秋意坚定地回道。 顾辞世点头,问她:“你所求是什么?” 姜秋意回道:“想请你们帮忙解决一种毒虫,那东西是南莞的,无足无目亦无头,模样像是根铁丝。” “这东西啊?”顾辞世十分不解,“这东西怎的到了东凉,想解决很麻烦。” 姜秋意:“你有法吗?” 顾辞世挑眉,点头,回道:“自然有,待你试完蛊虫,我便叫人去解决。” “等不得。” “无妨,我叫人先去帮着解决,你留下试试这毒虫。”顾辞世笑眯眯的说着。 忽地,燕宿水开了口:“若不然我换她吧。” 顾辞世并不喜他,甚至可以说是,不喜姜秋意身边的所有人,哪怕是只鸟。 “不可,我就只要她,若同意,我便派人,在晨间便可赶到,毒虫也能在今日解决。” “没事儿。”姜秋意安抚着燕宿水,又对顾辞世道:“你派人吧,将蛊虫拿给我。” 语罢,又对青枭道:“你回趟平邺城,将此时告知平生他们。” “还有你们二人,回去盯着些鬼市的动向,以及那名叫风素的商贩,我总觉着她没有那么简单。有什么发现,随时传信过来。”姜秋意对燕宿水与苏宏嗣道。 “我留下陪你。”燕宿水道。 燕宿水了解她,知道她定不会轻易同意,故而语气硬了些:“你若是不允,我现在就同青枭与苏宏嗣将你带回去。” 青枭对他说的话连连点头:“就是啊秋意,你一个人在这么个地方,我们放心不下,让燕宿水留下陪着你吧,平邺城有我们,还有平生他们呢。” 顾辞世见苏宏嗣跟青枭都走了,将蛊虫拿出来,放在姜秋意手臂上。 蛊虫咬破皮肤,传来阵阵痛感,蛊虫随着伤口进入皮肤里面。 顾辞世合上盖子:“好了,我叫人腾一间房,让你住下。” “至于你……”顾辞世转眼看向燕宿水,“爱睡哪儿睡哪儿。” 姜秋意瞧着这两人的模样,对顾辞世道:“给他也腾一间房吧。” “还有,我们有求人家,莫要起了争执。”这句话是对燕宿水说的。 燕宿水低头应是:“好,我先随侍从将你送回屋去。” 顾辞世瞧着姜秋意离去的背影,笑着,那笑充满了对猎物的势在必得。 “派人时刻盯着那男的,一旦那男的离姜家主一丈的距离就赶走。”顾辞世对旁边的侍从道。 “是。” 顾辞世想了想,将毒蛇缠绕手臂,带着它来到姜秋意的住所。 燕宿水站在门外,好似早就料到他会来一般。 顾辞世声音里带着冷嘲热讽:“你的房间我已命人收拾好了,你还待这儿干嘛?” 燕宿水道:“你的蛊虫怎样我不清楚,但唯有一点,必须确保她安然。我的人不日后便能赶来,若是秋意真的出了事儿,你们苗寨将从整个东凉消失得无影无踪。” “且不论我,再论四大家,你觉得他们会让她出事儿吗?她一步步走到家主这一位置,靠的从不是运气,而是实力与民心。” 顾辞世嗤笑一声:“在我的地盘跟我说这些,你怕是不想活着走出去了。” 燕宿水不屑地扫视他:“你大可以试试。” 顾辞世气恼地拂袖而去,燕宿水并未回房,他有些不放心姜秋意,想着去里面守着。 “公子不必担忧。”一女侍从赶来,做了个请的姿势,“这里有我等照看,公子先回房中吧。” 燕宿水想了想,点头:“劳烦了。” 翌日清晨。 燕宿水赶来时,只瞧见姜秋意坐在院中,面色有些苍白。 “没事吧?”燕宿水走到她身旁坐下。 姜秋意摇了摇头:“感觉没什么事儿。” 燕宿水看着她,除了叹气就只剩叹气。 姜秋意对他,有赏不完的白眼,而他对她,有止不住的叹息。 燕宿水:“为几个素不相识的人搭上自己的命,值得吗?” 姜秋意毫不犹豫地回答:“值。你知道的,姜家家主人选,自幼习的便是苍生道,故而,我无法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死去。” 燕宿水听完又是叹气:“下次先同我们商量一番,可好?” “好。” “不过这次确实是因为事态严重,而这里是最优的选择。” “秋意。”青枭扑闪着翅膀落地。 “沈清扬他们将青楼围住了,但鬼市里的人一个都没出来,他们也不好往里闯,所以让我来问你接下来该怎么办。” “一个都没出来?不大可能,他们再怎么样都要吃喝拉撒,恐还有其他出口,让他们寻着。”姜秋意回道。 姜秋意又问:“昨日可有人死?” 青枭摇头:“没有。如今从这里派去的人在寻毒虫的根源了,若是寻到了,那便能解决。” 顾辞世抚着手中的毒蛇,插了一嘴:“这种虫寄生人体,会将人内里咬得千疮百孔,之后像一把刀子一样,割开肚子,钻出来,寻找下一任寄主。” “这东西一般是有根源所在,想将全部揭除,需要找到根源所在,烧死。” 第三十七章 毒虫 “根源一般是什么东西?”姜秋意询问着顾辞世。 “人。”顾辞世道,“手拿出来,我瞧瞧怎样了。” 在为姜秋意把脉时,顾辞世眉头皱得能夹死只苍蝇。 “不该如此的,这蛊怎的如此奇怪,竟然死在了你的体内。”顾辞世收回手,“这还是我第一次遇见这情况,稀奇。” 顾辞世说完话,放出毒蛇,让它缠绕住姜秋意的手臂。 毒蛇尖锐的牙齿刺破姜秋意的皮肤,霎时间鲜血染红了毒蛇的牙齿。 顾辞世查看着牙齿上的血迹,来了丝兴致:“与你相识这么些年,竟是第一次发现,你不惧蛊虫。” “你身上有太多不寻常,让我不禁怀疑,你到底是不是人了。” “又是这句话。”姜秋意心里暗想,“怎么都这般说。” 顾辞世笑着,摆了摆手:“既如此,蛊虫也试完了,你们走吧。” 燕宿水有些疑惑,看着顾辞世的眼神充满了警惕,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就放人了。 “马帮你们照料得好好的,再不走怕是要到晚些才能回到城中了。”顾辞世说道。 姜秋意道了声谢,带着燕宿水与青枭回了平邺城。 顾辞世就这么抱着蛇,目送姜秋意离去。 一旁的侍从有些不明所以:“寨主,您昨日不是说要将姜家主永远留在这里吗?怎么又放走了?” 顾辞世笑得病态,将蛇的牙齿掰了下来,命侍从拿来匣子装好。 “你懂什么?这叫来日方长。” 平邺城中。 姜秋意等人一回来就往捉妖所赶去,迎面碰上了平生。 “怎么样?”姜秋意问她。 平生回道:“目前毒虫得以控制,但苗寨的那些人说,必须要找到根源才行,找到根源才能杀死分布在各处的毒虫。” 姜秋意思来想去,想着要去哪里找这根源,毫无头绪。 “姜家主。”一穿着繁琐,身上满是银饰的女子叮叮铛铛地朝她走来。 “其实根源很好找,因为它附着在人的身上,人的一举一动都受它所控,故而被根源附着的人一举一动都会变得极其怪异,如同是悬丝傀儡。” “并且,感染毒虫的人必须触碰过根源的寄主。”女子回道。 姜秋意思考良久,这些人之间的关系好像就是去过鬼市,该不会根源就在鬼市吧? “多谢,这些日子麻烦你们了。”姜秋意道了声谢,又叮嘱平生他们好生招待,自己则是赶去了青楼。 去时就瞧见青枭在跟沈清扬说些什么。 “怎么了?”姜秋意询问青枭。 青枭答道:“我在跟他说你交代我的事情。” 沈清扬瞧见姜秋意到来,拱手道:“见过姜家主。” “无须多礼。” “刚刚青枭说你让我们找寻有没有别的出口,我们之前也这么想过,在青楼周遭寻了一圈,并没有瞧见任何的出口。”沈清扬恭谨地回道。 “无妨,你们在外守好,青枭随我进去一趟。”姜秋意说道。 青枭:“行。” 青楼静悄悄的,毫无生气,姜秋意按照当时记下的路线走去,到地下,却没瞧见一个人,摊子也被收得一干二净。 “秋意。”青枭拉了拉她,示意她看向墙角。 那里有一群毒虫在蠕动,源源不断的从一个人体内涌出。 青枭闭上眼睛,实在是看不下去:“好恶心啊。” 姜秋意想进一步查看,只是青枭死死拉住她,不让她往前走一步。 “这东西是毒虫,不是蛊虫,你无惧蛊虫,但不代表你无惧这玩意儿啊。” “叫鬼姑娘来看吧,毕竟她知道如何解决。”青枭说道。 “鬼姑娘是谁?苗寨来的那人?”姜秋意问她。 青枭点头:“正是,她说她的代名便叫鬼姑娘,让我们也如此唤她。” “那这样,你去将鬼姑娘带来,我瞧瞧这里可是还有别的通道通往外面。” 青枭有些不放心:“我去的时候,你千万不要靠近那群毒虫。” “嗯,你只管去。” 待青枭离去后,姜秋意往墙角走去,只不过有些距离时停了下来。 “这人……”姜秋意回想起,他好像是鬼市里的人,个子高高壮壮的。 因着鬼市没了人,也没了光亮,只有上头的微弱亮光透来,能看见东西,只是并不俱全。 姜秋意点亮挂在四周的烛灯,将一切看得清清楚楚的。 她好像听到了有呼吸声,往传来的地方走去,却没瞧见人。 姜秋意将桌布掀起,那下面躲着一个小孩子,不断地颤抖。 “你为何在此?”姜秋意询问他。 小男孩儿因为害怕,一直颤抖,话也说不出来,眼睛看向墙角。 “这小孩儿该不会亲眼瞧见了他死了吧?”姜秋意这般想着。 现在继续问也问不出什么,想着先将他带出去才好。 “秋意,鬼姑娘来了,你在下面还好吗?”青枭的声音从上面传下来。 “我还好,这里有个小孩儿,你帮我将他带上去。”姜秋意回道。 青枭下来一瞧,当真瞧见了那小孩儿,十分不解:“这儿怎么会有个小孩儿?刚刚怎么没发现?” 姜秋意摇头:“不清楚,大概是躲在了桌下,都没发现吧。” 鬼姑娘缓步走下来,往墙角那边走去。 “这么多毒虫?”鬼姑娘纳了闷了,按理说不会这么多的。 她观察着这些毒虫,发现有一些已经死了,但看尸体腐坏程度,不超过一日,不应该会如此。 那么只剩一个可能,那就是谁将未找到寄生的毒虫扔在了这里。 “将这些毒虫烧死就好,这么多的毒虫缠绕,这具尸体怕是也要烧了。”鬼姑娘说道。 姜秋意回道:“待寻到他家人,争取了同意就烧。” 鬼姑娘:“这是你们的事儿,我管不着。” 姜秋意在下面找了一圈,并未发现什么出口,索性也就上去了。 回到捉妖所,询问青枭小孩儿去了哪儿。 “岁安在哄。”青枭道。 “谁?岁安?”姜秋意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谁哄她都不会惊讶,可是岁安哄,她真的从未料到。 姜秋意问她:“你们可在他身上发现了什么?” 第三十八章 根源 姜秋意问着鬼姑娘:“根源不知要如何去寻,也不知城中有多少人中了毒虫,你们是否有法子探查?” 鬼姑娘拿出一袋药粉交给她:“将这药粉撒在你想调查之人的手上,若是变了色,此人便已中毒虫。” 姜秋意接过,道了声谢,她如今想调查的第一个人是在鬼市带出来的小孩。 她将药粉撒在小男孩手上,等了一会儿,药粉毫无变色之意。 姜秋意又将药粉撒在那些早已知晓中了毒虫的人手上,原本白色的药粉变成了黑色。 姜秋意琢磨着,说道:“去城中随便找个人试试,瞧瞧可有人中了招。” 青枭:“好草率。” 这不瞧还好,一瞧大事不妙,城中大部分的人都中了招。 鬼姑娘告诉姜秋意:“竟如此庞大?如今当务之急,是快些找到根源,否则城中人随时都会丧命。” 姜秋意眉头紧锁,想着。 “这么多人,怎么做到都碰到根源的?每个人的生活轨迹都不同,除了吃饭睡觉喝水这一相同点……” “等等,水……” 姜秋意猛地抬头,问鬼姑娘:“根源有不是人的先例吗?” “通常为人,但也有例外。”鬼姑娘回道。 姜秋意又问:“根源可附着在水中吗?” “水中?自然可行,根源会不断地产卵在水中。”鬼姑娘道,“并且,毒虫的卵有可能在人的体内孵化。” 姜秋意点头:“如此我便知晓根源在哪儿了。” “燕宿水!”姜秋意喊道,“带人随我前去城中水源。” 说罢,看向鬼姑娘:“可能劳烦您带上苗寨的人随我走一趟?” “自然,寨主先前让人叮嘱过,万事皆听姜家主的。” 天色渐晚,姜秋意率着一众人来到城中水的源头,往前不断走,发现水中有根长三尺,细细长长的毒虫。 姜秋意:“果真是此地。” “将这根毒虫烧死,便可解除其他的毒虫了,对吗?”姜秋意问鬼姑娘。 鬼姑娘不似先前,只是摇头:“根源在人的体内,那便可行,只是它现在在的是水中,产下的是我们肉眼瞧不见的卵。” “卵若未孵化,即便解决了根源也是无用。” “那该怎么办?”青枭有些焦急地询问。 “现在只得请寨主过来,他或许有法子。”鬼姑娘说道。 “先这样。”姜秋意跟苏宏嗣与燕宿水说,“先去让曹县令贴上告示,让官兵挨家挨户地通知,叫他们先莫要喝这水。” 语毕,又对青枭道:“你去请顾辞世来一趟,越快越好。” 几人各司其职,姜秋意叫鬼姑娘等人先在这里守着水源。 姜秋意回了趟捉妖所,让平生帮忙查询这水的源头可有什么人靠近。 最后却得到了一个预料不到的答案,他们说瞧见过曹县令靠近,还是在夜里。 “何时?”姜秋意问平生。 平生回道:“第一起案发的那日。” 姜秋意眸中露出困惑:“他到底是在干嘛?” 等了许久,时间快入子时,青枭将顾辞世带来了捉妖所。 姜秋意将事情大概地说了一遍,顾辞世却说这很好解决,让姜秋意带他前去水源查看。 “寨主。”鬼姑娘瞧见顾辞世到来,连忙行礼。 顾辞世摆了摆手,吩咐她:“将这东西捞起来,烤干,碾成粉,撒入水源便好。” “那城中已经中招的人怎么办?”鬼姑娘问道。 “让他们喝了这水就行了,这东西既是根源,也是解药。”顾辞世回道。 顾辞世:“姜家主欠我一情,不妨考虑考虑我先前说的?” 燕宿水上前一步,比姜秋意先答道:“她不会考虑。” 顾辞世:“你又不是她,你怎知她不会考虑?” “我确实不会考虑。”姜秋意说道,“若是寨主日后有所困,可以用今日之情来找我,我定尽最大的可能帮你。” 顾辞世就知道还是这样,若不是真有所求,她才不会来找自己。 顾辞世连连点头,眼尾通红,看向姜秋意的眼神中多了些难以诉说的情愫,心里不断默念着来日方长。 顾辞世深吸一口气:“我先走了,等你们案子解决了再让他们回来。” 等人走后,苏宏嗣八卦着问姜秋意:“你与他究竟是什么关系?” “三年前救过他,争夺家主之位时,他在暗中帮过我。”姜秋意回道。 青枭:“你怎么又救人?” 苏宏嗣:“就是,你怎么谁都救。” 燕宿水站在一旁,心里总觉得有些不舒服,但他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姜秋意让人秘密的将曹县令捆了,又将毒虫研磨成的粉末撒入水源,派人在城中又贴上告示。 狱中,曹县令笑得谄媚:“姜家主您这是何意?” “我问你,你那日靠近水源都干了什么?”姜秋意问他。 曹县令眼神闪躲,笑容也变得有些牵强。 姜秋意挥了挥手,让衙役退出去,自己单独询问曹县令。 “姜家主……”曹县令还想说些什么,但被姜秋意抬手打断。 姜秋意:“我觉得你虽懦弱,但不会因为一己之私将全城的百姓弃之而不顾。” “难得姜家主信任,只是姜家主信错人了,我就是个自私自利的小人。”曹县令自嘲一笑。 姜秋意搬来凳子,坐下:“你前去水源的时候,是故意让旁人察觉的,对吗?” “所以我并没有信任错人。” 曹县令长叹一口气,抬头望着牢狱的房梁:“我也没办法啊,我有孩子,我有软肋,他们拿我的妻儿威胁我,我若不照做,他们就没命了。” “可我做了,城中人就没命了。”曹县令低头自嘲笑出声,“想我这一生太过于懦弱,当县令的这几年都是碌碌无为,最终还让城中的百姓落到这地步。” “是人总会有私心,只是我的妻儿何其无辜?姜家主能不能救救他们?”曹县令恳求着。 “他们在哪儿?”姜秋意问。 曹县令摇着头:“我也不知道,我之前就叫人找了,只是都没找着。” 姜秋意又问:“你记得找你的那人长什么样吗?” ? ?这个“怪虫食人案”的灵感来自螳螂跟铁线虫,家人们谁懂啊,亲眼看到铁线虫从螳螂身上下来的恐怖感 第三十九章 难言之隐 曹县令道:“那人蒙着面,我也不知他是谁,但能确定的是,那是名男子,听声音,年纪大概在四十来岁往上。” “嗯,知道了,我会帮你找到你的妻儿。在此之前,你得装作我没问过你话,你也没见过我,继续与他们虚与委蛇。” 闻言,曹县令连连应是。 曹县令:“多谢姜家主大恩,此生难报,来生愿当牛做马,还此恩。” “来生就不必了。”姜秋意道,“等案子结了,我会将你送去大理寺,你的功过如何论,他们说了算。” 曹县令:“多谢姜家主。” 从狱中出来后,姜秋意瞧了眼天色,决定先歇息一番,等明日一早再去寻曹县令的妻儿。 晨露微凉,秋意渐浓。 一大清早的,姜秋意就带着燕宿水去寻第一次遇见的老乞丐了。 老乞丐一见是他们来,换上谄媚的笑容。 “大人今儿是怎的了?竟亲自来寻我这老乞丐。” 姜秋意往他的碗中放进一锭银子,道:“跟你打听个事儿。” 老乞丐乐呵呵的将银子揣进自己的袖口中,问她:“大人想打听什么事儿?” “我想知道曹县令的妻儿去了哪儿,若你不知道,去问问你那几个弟兄。”姜秋意说道。 “大人这问题问的好,我的弟兄真就知道去了哪儿,他们就在鬼市。”老乞丐回道。 “鬼市?那里早已是人去楼空,哪儿还有什么人?” “有啊,怎么没有?你们那日带上来的小男孩儿,他是曹县令的儿子。” 姜秋意注视着老乞丐,她记得那日带人回去的时候很小心翼翼的,途中未见他们中任何一人。 老乞丐看出姜秋意的疑惑,解释道:“丐帮的眼线遍布于天下各地,就连三清阁也会从我们这儿获取消息。” 老乞丐转眼看向燕宿水:“你说是不是啊?燕阁主。” 燕宿水:“是是是。” 燕宿水故意将姿态放得低了些,将他们捧得高了些:“既然您们消息这么灵通,想必也是知道青楼其他的出口在哪里吧?” 老乞丐一听这话,腰板直了,故作高深地捋着胡须,回道:“那是自然,出口在青楼前面约莫十丈的地方,那里有座荒废的宅院,这间宅院便是青楼密道通往的地方。” “那你可知鬼市的人如今都去了哪儿吗?”姜秋意问他。 老乞丐回道:“他们回不去青楼,想必还在那间宅院,若不在,我们也不知道了。” 姜秋意点头,又在他的破碗中放了一锭银子,继续询问:“曹县令的儿子知道在哪儿了,那他的妻子呢?” 老乞丐摇头:“这个我也不清楚。” 姜秋意道了声谢,带着燕宿水回了捉妖所。 “那个小孩儿呢?”姜秋意问平生。 平生回道:“在岁安那里,现在若是去问,或许能够问出来些话。” 姜秋意并没有自己去问,而是让岁安去问。 因为这个小孩儿自从来到捉妖所后,都是岁安在照料,相比他们,这个小孩儿应该更信赖岁安。 半晌后,岁安出来回话:“他说墙角死的那人,是碰了一个大婶儿的盒子才死的。” 姜秋意眉头紧皱:“大婶儿?那大婶儿长什么样?” “裹得严实,只是眼睛很特别,是蓝色的。”岁安回道。 闻言,姜秋意与燕宿水交换了眼神,都明白了那人是谁。 “风素必须找到,她与此案定然脱不了干系。”姜秋意道。 燕宿水:“那曹县令说的男子呢?他又是谁?是主谋,还是受人指使?还有这风素,是帮凶,还是主使?” “男子是谁交由曹县令查明,我们现在必须找到风素。” 姜秋意招了招手,示意燕宿水倾身,在他耳边说着话。 “你先去。”姜秋意说道。 燕宿水沉思片刻,道:“好,到时候有情况告知你。” 姜秋意刚出捉妖所,碰见了迎面而来的沈清扬。 “姜家主。”沈清扬行礼禀道,“上头下了令,叫我们让青楼开张。” 姜秋意眼神微沉,眉头紧皱,压下心中的怒火:“上头下令?文书呢?拿给我看看。” 沈清扬将文书交给姜秋意,姜秋意打开一看,上面的章是大理寺卿的。 姜秋意胸口起伏,明显是被气的。 “扔了,当做没收到。”姜秋意将文书递还给沈清扬。 沈清扬摇着头,道:“没用,青楼已经重新开张了,管事儿说,有什么话去跟他们东家说。” 姜秋意冷哼一声:“好啊,我倒想看看这东家是谁,如此冠冕堂皇的弃旁人性命而不顾。” 沈清扬思来想去,还是劝道:“我觉着他们东家的身份不会太简单,毕竟上面的印是大理寺卿的,我们这般反抗,怕适得其反。” 姜秋意只说了这么一句话:“一切产生的麻烦由我承担。” 青楼外有官兵把守,但这并不妨碍青楼的热闹,地下的鬼市又重新开启。 姜秋意径直走进去,只是老鸨拦住了她。 “大人……”还没等她说完,青枭上前一步将她拉开。 “实在不好意思,有急事儿哈。” 老鸨:“……” 老鸨露出了一个客气又疏离的笑容,跟在姜秋意身后一起走:“大人啊,我们重新开张可是有文书的。” “有吗?没看见。”姜秋意回道。 老鸨一噎,没再说话,只是姜秋意走到哪里,她就跟到了哪里。 “青枭。”姜秋意唤了声。 青枭立马领会姜秋意的意思,死死拉住老鸨,让她无法再跟。 老鸨有苦难言,如同哑巴吃黄连。 姜秋意一路走到鬼市,发现那日见的人,除了那个大高个儿,其他都在,就连风素也在。 “姜家主……”奇山慢悠悠地朝她走来,其他的摊主都停下了动作,一直盯着她。 现在她的处境不亚于是羊入虎口,毕竟她可是已经把所有人都得罪了,现在又这么大摇大摆的过来,就像是在挑衅他们一样。 姜秋意没有理会,目光死死地盯着风素。 风素好似没所察觉,一直低头整理着自己的摊子。 姜秋意有些不理解,她手上有毒虫,怎么还敢出来,难不成不怕他们将她定为凶手? 第四十章 风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两眼一睁,没有谈情只有说案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四十一章 凶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两眼一睁,没有谈情只有说案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四十二章 怪虫食人案(完) 风素扔出身上所带的毒虫,姜秋意闪身往后躲去。 要是论武功,风素定是无法与姜秋意抗衡,所以只能借用毒虫。 姜秋意躲开毒虫,拿出身上的符纸,扔向不知何时爬满地上的毒虫。 燕宿水与青枭见二人打了起来,赶忙从树上跳了下来,赶去房屋。 青枭推开房门,燕宿水打开扇子,扔向风素。 在她躲扇子的时候,青枭趁机来到风素身后,突然伸手攥住她的手臂,猛地向后一拉,将她的手臂死死钳制在她身后。 姜秋意见状,撕下伪装的疤痕,露出那张与太子妃一模一样的脸。 “当真是你,南莞二公主,南烟舟。” 听到姜秋意这番话,南烟舟也不装了,挣脱开青枭的束缚,坐了下来。 “早知平邺城是姜家主看守,我就换个地方了。” 姜秋意搬了张椅子,与她面对面而坐,燕宿水与青枭没找到椅子,只能站在她身后。 姜秋意:“怎么?我的名号都打到南莞了?” 南烟舟:“差不多。” 姜秋意一脸严肃,问她:“你可知你此番行径会招来什么祸事?” “你此番会挑起两国纷争,你是皇室的公主,一言一行都代表着皇室所想。” “两国早就签下了十年停战协定,南莞也已派了长公主来和亲,十年停战协定早已生效,你此番是为何?”姜秋意越想越不对劲。 总有人说南莞二公主聪颖,善待子民,一心向民,若她为国君,南莞必将走向盛世。 可如今,她来了东凉,害了许多无辜百姓。如果来的是普通的南莞百姓还好,可来的是南莞的二公主,性质截然不同。 此番有与东凉宣战的意味,仗起,百姓苦。此番弃百姓于不顾的人,不像是他人口中的二公主。 姜秋意不理解,十分的不理解。 南烟舟嘲弄地笑出声:“十年停战协定?南莞派来长公主和亲?可你们何时善待过她?” “三年,整整三年。胡孤折磨了我皇姐整整三年,皇姐总是报喜不报忧,可她报的喜也少之又少。” “若不是半月前,皇姐的好友来到东凉,前往东宫探望皇姐,这些事我们又怎么会知晓。”南烟舟眼中充满了恨意,说着她所知道的一切。 “那日,西祠去到东宫看望皇姐,却发现她手上有着伤痕。有鞭伤,有刀伤,伤口新旧交加,身上也是如此。” “在西祠的威胁似的询问下,皇姐才说出了一切。胡孤花天酒地,妻妾成群,有些是买来的,还有一些是抢来的。” “胡孤酷爱寻酒作乐,每日都是醉醺醺的,经常对皇姐打骂。但皇姐也无法,离了家,没了倚靠。东宫的人,谁都能踩到她头上,她不敢写信回南莞,怕引起两国纷争,因此只能默默忍受。” “皇姐自小锦衣玉食,待人温和,却嫁了那样的畜生!那胡孤是什么秉性,你们不知,皇帝也不知?”南烟舟质问着。 “我要来到的那日,又得到消息,我皇姐死了,被他们害死了!是胡孤,是肆安帝害死的她!我该去怪谁?我该去怪罪魁祸首!可我杀不了他们,所以,我只能怪向有关罪魁祸首的人,怪向他最在乎的东西。”南烟舟眼眶猩红,似是疯魔一般。 亲情这东西就是这么奇怪,总能叫人变得自己并非自己。 “你知道那个青楼的东家是谁吗?”南烟舟问她。 “不知道。” 南烟舟道:“那个东家就是胡孤,所以那里的人对你们有恃无恐。” “我已经叫人着手调查那里的东家是谁了,若真是胡孤,圣上也保不了他。” 说罢,姜秋意叹了口气,道:“现在该聊聊你的事儿了,你想如何解决你的事?” 南烟舟回道:“把胡孤落下太子之位,否则我定与你们东凉不死不休,我从始至终想要的就只有这一条件。” “好。”姜秋意点头应道,“明日我会进京,会让他受到应有的惩戒。为维护两国安定,我会安排人将你送回南莞,至于你做的那些事,我会问问圣上要如何解决。” 今日的谈判,随着这句话而结束。 路上,燕宿水扭头回望刚刚熄灭烛火的屋子,问姜秋意:“你信?” 姜秋意摇头:“她这么说,我也就这么听,只不过也就听听,若是信了,那我可就太蠢了。” 捉妖所内。 “东家查到了,是太子。”平生将手中的册子交给姜秋意查阅。 这里面写了胡孤何时成的东家,在成为东家这几年又干了什么。 查阅时,姜秋意的手不自觉地握紧册子,胸口起伏跌宕,气得她心疼。 姜秋意揉着眉心,但再怎么样也克制不住语气所包含的怒意:“这胡孤真就是难当重任,若他只是当个东家也就罢了,可这里面的逼良为娼,以及杀人的买卖,都有他的授意!” 第二日清晨。 姜秋意命苏宏嗣为其备马,刚刚来到的沈清扬十分不解。 “怎么了?怎么还备起马来了?”沈清扬看向牵马而来的苏宏嗣。 没人理他,姜秋意翻身上马,出了院子。 苏宏嗣这才与沈清扬说起昨日青枭跟他说的事情,二人边说边进了屋子,青枭也是这时回来的。 沈清扬听完苏宏嗣的话直摇头:“她是我见过这么多人里面,最猖狂的一个。” 青枭回来时瞧见沈清扬,有些惊讶:“你不是要休一个礼拜吗?怎么才过一天就回来了?” “我依旧在休沐,只不过来看看你们,却不料听到苏宏嗣说姜家主要进京,废了太子。” “我听完大为震撼,就连上一任姜家主都不敢如此狂傲,她却敢,当真是不怕被诛九族啊。” “她自然不怕,她手上有丹书铁券,有制衡崔家的筹码。”苏宏嗣说完这句话,眼神变得落寞,“其实有时候我挺羡慕姜家主的,年少有为,不畏权贵。” 沈清扬宽慰着他:“其实她这般有利有弊,自古功高盖主必会遭猜忌,她再如此下去,恐害了自己,害了身边人。” 青枭打断二人的谈话:“你们说完了没有?说完了我有话要说。” 二人不解:“你要说什么?” 青枭回道:“秋意先前交代我,带着苏宏嗣前去给鬼姑娘等人致谢。” 经青枭这么一说,沈清扬才想起来这一茬,道:“我来时遇见他们了,如今这个时辰他们怕是已经回苗寨了。他们走前让我转告姜家主,若是要道谢,让她去苗寨亲自跟他们的寨主说谢。” 第四十三章 进京 沈清扬左看看,右看看,问:“话说燕宿水呢?怎么不见他人?该不会也随姜家主去了吧?” 苏宏嗣:“应该是。” 兜兜转转,姜秋意这才来到京城。 繁华热闹的街道,充满烟火气的坊间,以及疾驰的骏马。 皇宫内,御书房。 肆安帝听着福六来报,不解:“谁来求见?姜家主?她来作何?” 福六表示自己也不知道,小心地询问:“陛下可要召见?” 肆安帝想了一下:“宣。” 福六俯身,退至殿门,朝外喊道:“宣姜家主觐见。” 随着这句话,在外站着的姜秋意,缓步走进御书房。 “赐座。”肆安帝说道。 姜秋意坐下后看了眼福六,肆安帝明白了姜秋意是何意,挥退了所有人。御书房内只剩下了他们二人。 “此番进宫所为何事?”肆安帝翻看着手中的折子,头也不抬地问道。 “废太子。” 肆安帝冷哼了声:“你倒是敢说。” “陛下不是正有此意?” “臣斗胆说些话。朝堂之上分了两股势力,一股支持陛下,还有一股,是皇后母家势力。” “崔家势力日渐壮大,若再让太子当上帝王,那这江山可不再是胡家的了,而是崔家。” “陛下一直想要废除太子,可又没有理由,现如今臣为陛下送上个理由。” 姜秋意这些话说完,肆安帝才抬头看向她。 “那姜家主不妨先说说理由是什么?” 姜秋意笑了笑,说道:“理由马上来。” 御书房内静默无声,福六的声音从外传来:“陛下,燕阁主求见。” “宣。”肆安帝说道。 燕宿水进来时,手里拿着一本本册子,这册子记载的东西比平生给姜秋意的那本册子详细多了。 行礼过后,燕宿水将手中的册子交给了肆安帝。 肆安帝不明白,这两人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但还是翻看着燕宿水递来的册子。 肆安帝越看,眉头皱得越深。 “这些都是胡孤所为?”肆安帝问姜秋意二人。 燕宿水行礼回道:“回陛下,确是太子殿下所为,未有半分假。” 姜秋意看这架势,肆安帝确实不知胡孤的行径。 “陛下要臣等所查之事,查出来了,那人是南莞二公主。”姜秋意说罢,将这几天的事情尽数讲与肆安帝。 “百姓的死不会就这般算了,会让他们付出应有的代价。胡孤也是同样。”肆安帝说道,随后挥了挥手,示意二人离去。 “臣还未说完。”姜秋意说道,“对京城展开调查。” “查什么?” “南莞的暗探。”姜秋意回道。 “南烟舟的目的,一部分是为了南渡水,想为其报仇,还有一部分是其他原因,例如用毒虫来控制东凉。” “臣让曹县令当了回探子,曹县令于昨夜告诉臣,南莞的人让他在水源头再次放入毒虫,而这次要放置的水源不再只是平邺城的,而是整个东凉。” “若真如此了,十年期限一过,他们催动毒虫。届时东凉生灵涂炭,无还手之力,南莞便可用最小的代价来吞并东凉。” 平邺城内,苏宏嗣,青枭,沈清扬三人正好聊到这一块儿。 “她怎么得出这结论的?”沈清扬不解地问着二人。 苏宏嗣回道:“分析出来的。她说南烟舟第一目标是平邺城,那么说明平邺城有她想要的东西。物品?这平邺城有什么东西值得她要的?况且要真的是物品,来了许久了,早该拿到了,所以并不是。” “物品排除,那就只剩人了。亲人?故友?这些南烟舟都没有,来到平邺城之后,只活动于鬼市。” “再加上姜秋意之前的言论,鬼市的人对她言听计从,那些替死鬼,为何愿意去替死?”苏宏嗣问沈清扬。 沈清扬:“为什么?因为他们认识啊?不是说黑衣人是奇山吗?她为什么将整个黑市都归咎在一起了。” “对了,就是因为他们认识。至于为什么,那是因为那些人都以南烟舟马首是瞻,所以才甘愿替死。” “南烟舟先前并未来过东凉,那么这些人她是如何认识的?刚认识的,如何做到心甘情愿的去替死?” 苏宏嗣已经说了这么多,如果沈清扬还不知道的话,那他都要怀疑沈清扬怎么当上锦衣卫的了。 沈清扬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沈清扬:“所以,他们在南莞就相识了。” 皇宫,御书房。 肆安帝听完姜秋意说的话,表示会彻查此事,胡孤也会受到相应的惩戒。 “胡孤干的那些事,每一件都能够让他杀头了。”姜秋意说道。 肆安帝开始沉默,良久说道:“贬为庶人,流放。” 一切处理完后,姜秋意带了圣旨回来平邺城,派人护送南烟舟回南莞。 然而姜秋意带来的圣旨,是对于曹县令的。 曹县令被撤了职位,被沈清扬带回京城,听候发落。 南烟舟被送回了南莞,曹县令被撤了职位,肆安帝命人揪出暗探。 “毒虫怎么办?”青枭问道。 “曹县令压根没放,已经将它烧死了。”姜秋意回道。 青枭点头,将沈清扬先前要转告姜秋意的事情跟姜秋意说了。 燕宿水站在旁边听着,眉头越皱越深,最后道:“你若要去,我陪你。” “人家就说了……唔” 苏宏嗣没等青枭说完话,赶忙上前捂住她的嘴,将她带了出去。 “你干嘛?”青枭推开他的手,一脸不明所以。 “姜家主与宿水自小一同长大的,他们之间的情谊你不懂。” 青枭一听,来了兴致:“什么情谊?” 苏宏嗣想着如何去解释,良久才道:“就如同你与你爹。” 青枭一脸懵:“秋意是她娘啊?” 苏宏嗣听到她说这句话,掐着自己的人中,让自己不至于晕过去。 青枭瞧着他这模样,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了,又问:“难不成燕宿水是秋意她爹?” 苏宏嗣嘴角抽搐,实在是不理解青枭的脑回路,索性为她解释着:“是家人的情谊。” 青枭意味深长地嗷了一声,就在苏宏嗣以为青枭理解了时,青枭又道:“没懂。” 苏宏嗣:“……” 第四十四章 道谢 “苏宏嗣。”燕宿水喊了声。 苏宏嗣推开房门,一进来就问:“是要备马吗?一匹?还是两匹?” 燕宿水回道:“两匹。” 苏宏嗣:“得嘞,这就去。” 京城,东宫。 福六受皇命前来宣旨,难得胡孤脑子是清醒的,听到说是皇上身边的大太监来宣旨,急忙忙从美人儿的怀里跑了出来。 福六展开圣旨,尖细的声音掷地有声:“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太子之行径,朕已查明,弃百姓于不顾,逼良为娼,无辜害人,种种罪行,难堪重任。自今日起,太子胡孤贬为庶人,流放边城!” 胡孤原本绽放出的笑容立马僵在脸上,不可置信地抬头望着福六。 福六双手将圣旨递上:“太子殿下,接旨吧。” 胡孤刚想发脾气,只是有人打断了他。 崔慧跨过门槛,一路走过来,居高临下看着胡孤:“接旨。” 胡孤瞧见自己的母后来了,不敢再有脾气,乖乖接过圣旨。 待福六走后,胡孤跪着往崔慧的方向去,拉住她的裙摆,祈求道:“母后,救救我,我是您唯一的孩儿啊,要是没了我,这江山……” “啪”的一声,打断了胡孤的话。 胡孤的头偏到一边去,不可置信地摸着被打的那边脸。 “母后,您打我?从小到大……” 还没等胡孤说完,崔慧先一步出声:“就是我平日里对你的纵容,才导致如今的模样,现在在你身上注入的心血全都毁于一旦!你平日里那些所为我便不多说什么了,可你偏偏惹了姜家人,偏偏招惹了南莞的公主!” “我平日里跟你说的话,你全当成了耳旁风!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啊?你若是听教,也不至于落得如今这番田地!”崔慧气得没了人前温婉的模样,剩下的只有狠厉。 最后崔慧一甩袖子,头也不回的走了,独留胡孤瘫坐在原地。 苗寨。 顾辞世换了条眼镜王蛇缠绕在手臂,自己则是观赏着盒子里沾了血的蛇牙齿。 “你说我该怎么办?”顾辞世逗弄着眼镜王蛇。 “若是她弱些就好了,我还能强取豪夺,将她一辈子困在苗寨。可是她太过于强大,就连蛊虫也不惧怕,想下个情蛊也无法。” 一旁站着的侍从听到他说这话,壮着胆子说道:“寨主,奴可否斗胆说上一句?” 顾辞世一听,有些不明所以,道:“你说。” 侍从恭敬回道:“寨主若是想追求姜家主这般的人,强取豪夺断然行不通,反而会适得其反,我们不妨试试娓娓道来?” 顾辞世抚摸着蛇鳞:“我这些日子都是如此,可她似乎并不在意。” 空中似乎有乌鸦飞过,留下一串省略号。 若不是顾辞世是主,他是仆,他高低得说上几句。 忽地,顾辞世坐起身,上下打量着他,问了句:“我记得你有夫人,对吧?” 侍从拱手:“回寨主,正是。” “你夫人为何嫁给你?”顾辞世问他。 “这个……”侍从思索着,半晌后只是摇头,“奴也不知,奴觉得应该是两情相悦吧。” 顾辞世:“两情相悦?你们怎么做到的?” “呃……”侍从也不知要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好在此时有人通报。 “寨主,姜家主来了,身旁跟着燕阁主。” 顾辞世听到姜秋意来,心里还有丝小雀跃,只是听到后半句,心中的雀跃被厌恶所代替。 顾辞世皱着眉:“他怎么也跟来了?碍事儿。找个由头支开他,若是让他接近姜家主一步,我将你们剁碎了喂蛊虫。” 侍从应是,前去通知着其他人。 顾辞世百无聊赖等着姜秋意到来,将那颗牙齿交给侍从,让侍从叫人弄成吊坠给他。 侍从接过,心里暗想:“寨主真是疯了。明明是他自己让阿青去咬姜家主的,后面又气恼阿青咬了姜家主,把它牙齿拔了,煲了汤。” “现在又要将阿青的牙齿做成吊坠,挂在脖子上。” 侍从将东西交给饰匠后,匆匆赶回,道:“姜家主到了,还带了礼。” 顾辞世听到这句话,又烦心了。 顾辞世挥了挥手:“带他们进来吧。” “顾寨主。”姜秋意拱手唤道。 顾辞世望向地上打开的箱子,里面装的是姜秋意带来的谢礼,每个都价值连城。 顾辞世:“姜家主出手阔绰,只是我并不缺什么,若姜家主真想道谢,不妨考虑考虑我上次所说之事?” 顾辞世知道姜秋意定会说出拒绝的话,故而抢先一步道:“我瞧天色不早了,不如就留下歇息吧,答案我不急于要,明日再告诉我也不迟。” 说完也不等他们说要不要留下,径直走了出去,全然忘了这是他的寝房。 姜秋意与燕宿水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充满了疑惑。 侍从见他们对上了眼,连忙上前:“姜家主随我来,我带你回房,自您那日来,寨主便时常命人将您住过的那间屋子打扫。” 姜秋意不理解,燕宿水也不理解。 没等二人说什么,侍从唤来其他人,将燕宿水带去了他的房间,反正死活也不让这两人在一起,活脱脱的像是牛郎织女。 姜秋意推开房门,瞧见的是坐在桌前的顾辞世,百无聊赖的玩着空杯子。 顾辞世拍了拍身边的椅子,示意姜秋意坐过来。 姜秋意站在门口没动,就这么定定的看着顾辞世,同样,顾辞世也看着她。 “我想同你聊聊。”顾辞世说道。 姜秋意不解:“聊什么?” 顾辞世:“你要怎样才能同我结亲?” 姜秋意:“你为什么一定要我同你结亲?” “因为我心悦你。” 听到他说这句话,姜秋意郑重地问他:“你口中所谓的心悦是怎样的?是无时无刻不想见到我?还是一听到我的消息就会辗转难眠?亦或者是见到我便会脸红心跳?” “不,这些你都没有,你只是想要我在你身边,想要将我变为你的所有物。这并不是心悦,这就像是看到了一个喜欢的物件儿,开始可能爱不释手,但时间久了,就变得可有可无了。” 顾辞世听她这么说,久久不能回神,好像真是如此。 第四十五章 客栈失魂案 顾辞世想了良久,问她:“你心悦燕宿水吗?” 姜秋意摇头:“没有心悦过。” “那你心悦过我吗?” 姜秋意还是摇头:“也没有。” 顾辞世问她:“那你为什么总与燕宿水在一起?” 姜秋意不明白他为什么会问出这么一个问题,但还是回道:“因为出门一个人不太方便,没人使唤,只能亲力亲为。” “你对他的情谊是主与仆?” 姜秋意还是摇头:“是朋友。” 顾辞世不解:“你也会需要朋友吗?” “自然,我是人,不是什么神仙,也会需要朋友,你也是我的朋友。” 顾辞世愣了一下,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说他是朋友。 良久顾辞世站起身,走出屋子,只是在门口又顿住,望着外面繁星点点,心里有的是这几年来难得的平静:“或许这些年我真的从未心悦过你,有的只是当年的执念,多谢你今日能够解开我这份心结。” 顾辞世出了屋子,瞧见外面站着的燕宿水,还是喜欢不上来,依旧感觉讨厌。 沈清扬是六日后回来的,同时带来了一位女子。 听沈清扬说,这是新任的县令,名叫许葳雨,原先是锦衣卫。 姜秋意听完就纳闷了,两个锦衣卫,一个被安排当了一个捕快,还有一个被安排当了一个县令。 “大人,有人前来报案。”捉妖所的小厮匆匆来报。 还未等沈清扬为许葳雨介绍,众人就要开始忙碌起来。 去到前厅时,只剩平生与岁安二人了,报案的人早早地就走了,留下平生二人讲述大致的案情。 此案大概是这般的,城中连续好些人,突然间变得痴傻,大夫对此怪症也是束手无策,所以才有人前来报案。 姜秋意听完,带着燕宿水几人前去走访发生起这怪事的家中。 这些人很怪,不像人,但看着是人。 症状也并非痴傻,而是濒死。 姜秋意对着一人查看了一番,发现了一点:“丢了魂魄,如今只剩一魂一魄,现在只是一具活着的尸体,只剩下躯壳。” 失魂的一共有八人,除去这个人,还有七个。 姜秋意命燕宿水三人前去查看另外几人,到时候带来消息给她。 “我先将他的一魂一魄封住,确保不灭。”姜秋意道。 直到下午间,终于忙完,几人在捉妖所齐聚。 燕宿水道:“症状是一样的,我已经让平生他们去封住魂魄了。” 几人说出各自调查出的东西。 燕宿水:“我们三人调查的那些人都去过一个地方。” 姜秋意询问:“何地?” “无良客栈。” 姜秋意思考一瞬,对青枭说道:“去找沈清扬与许葳雨,将客栈讯息调查出来。” 继而扭头吩咐苏宏嗣:“你去无良客栈周围勘查,顺带守着它。” “我一个人?”苏宏嗣问。 “带两名捉妖所的人去。”姜秋意回道。 “好。” 霎时间,偌大的院落,只剩下他们二人。 以燕宿水对她的了解,这人肯定有事儿等着他。 “说吧,单留我是需要我干什么?”燕宿水抱着手,长腿交叠。 姜秋意轻挑眉梢:“这么快就猜到了?”语毕,附在他耳旁,说了话。 听完话的燕宿水蹙起眉,拒绝道:“不行。” 她根本不给他拒绝的机会,回道:“行,很行。” 燕宿水叹了口气,最终还是同意了姜秋意的抉择。 青枭回来时,带了一本册子,上面详细写了无良客栈的事情。 “谁写的?”姜秋意翻看着册子,不经意问道。 青枭回道:“就是那个新县令。” 上面写的东西看不出什么特别,就像是一家普通的客栈。 平邺城的客栈这么多,可偏偏就出现在了这家客栈,若说是偶然,她可不信。 苏宏嗣从外面走进来,边走边说着话:“我观察了,那就是一家普通客栈,感觉是巧合,但又觉得太巧合。” 说完话,给自己倒了杯茶,一饮而尽:“它没什么独特的地方,也没感到有魂魄的聚集。” 姜秋意沉默着,良久说道:“晚些,我们亲自去查看一番。” 太阳西下,月牙缓缓浮现,家家户户亮起烛火。 姜秋意与燕宿水二人,同步进入客栈。 苏宏嗣没来,驻守在捉妖所,青枭在外守候,观察四周。 客栈内人来人往,说话声络绎不绝。 一切都很正常,没有妖气,也无鬼气。 人似乎并不会去拿人的魂魄,因为这些对他们并没什么用处。 可是,那些失魂之人来客栈,不能只是凑巧吧? 又或许说,事情发生不在客栈,而是客栈外? 姜秋意低声道:“今夜在客栈住上一晚。” 燕宿水挑眉,看向姜秋意:“可是只剩一间房了。” “那你回去。” 燕宿水不同意:“不行,你回。” “你回。”姜秋意可不会给燕宿水再说话的机会,“你与青枭回去,让青枭留个朋友。” “行。”燕宿水也是没辙了,“你小心些。” 子时一刻,一阵狂风袭来,窗外雷雨交加。其他窗户被风拍得响,可唯独姜秋意这一间,窗户死死锁着。 声音吵醒了姜秋意,醒来后再也没了睡意,不过选择了假寐。 她觉着很不对劲儿,怎么就莫名睡着了?原本她只想着先假寐,等鱼儿上钩。 可鱼儿没上钩,她先成了待宰的羔羊。 想完,缓缓坐起身,注意到了桌上摆的香薰。 上前仔细地闻了闻,发现了问题。 看来,客栈真的有问题,在她睡的期间,会不会有人出事? 姜秋意这般想着,她若是现在出去查看,定是会打草惊蛇。 可如果等到第二日,失魂的人再多一个,麻烦就大了。 就在她思索的时候,门外有人走过。 姜秋意起身,从门缝处看向门外路过的人,记住那人样貌。 是人,走路姿势却十分怪异。 来日清晨,姜秋意回到捉妖所,与几人讲述了昨日的情况。 “你朋友在外面,可曾瞧见过可疑的人?”姜秋意询问青枭。 青枭摇了摇头:“没有。无良客栈没人出过门,四周也无人走动。” 第四十六章 阴谋诡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两眼一睁,没有谈情只有说案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四十七章 地窖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两眼一睁,没有谈情只有说案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四十八章 傀儡 “你原路返回,将此事告知于上面的那些人,现在要弄清我们所处是何地。”姜秋意吩咐道。 “好。”苏宏嗣应声,前往地窖。 再次经过迷宫时,里面早就变了样,地窖顶上悬挂着许许多多的人,四肢僵硬的缓缓落下地。 苏宏嗣警惕着往后退步,朝外喊着:“姜秋意!” 听到呼喊声,姜秋意赶忙前去查看,同时又记住了刚刚自己所在的位置。 上面的那几人情况也不太好,正遭遇着同样的事。 平生拔出佩剑,与岁安背对着背。 “你下去找姜秋意他们,看看他们是否有事。”平生与青枭说着。 青枭也没有犹豫,迅速进入地窖。 青枭在前,姜秋意与苏宏嗣在后,三人合力控制着这些人。 也不知过了多久,姜秋意将这群人捆了起来。 青枭瞧见平生他们也赶了下来,问道:“你们上面解决了?” “还没有,只是将他们困住了,只能确保他们下不来。”平生回道。 忽地,姜秋意身上的铃铛开始剧烈晃动。 “不好,有妖。”姜秋意惊道。 姜秋意与平生赶了上去,剩余三人看着下面的人。 上面,原本被困住的人不翼而飞,姜秋意的铃铛,也适时停下。 “是只大妖。”姜秋意蹲下身捡起地上遗留的羽毛,“是鬼车。” “可有成岁?”平生问道。 姜秋意摇了摇头:“看不出来。” 平生有些担忧:“若是成岁,那就麻烦了。” “嘭”的一声巨响,一股浓烟从地窖处升了上来。 “捂住口鼻。”平生朝下面喊着,可晚了一步。 两人下去的时候,浓烟还未消散,地上躺着青枭他们三个人。 至于那群行为怪异的人,只剩下一个没来得及带走。 平生拿出药瓶,将药喂给三人,又联合姜秋意,将几人运了上去。 姜秋意长舒一口气:“人带走了,不枉我们演这么一出。”说罢,上前拍了拍青枭跟苏宏嗣。 “他们人走了,可以起来了。” 原本还晕着的两个人,听到这话,都鲤鱼打挺站了起来。 苏宏嗣踹了踹岁安:“起来了,别睡了。” 岁安起来拍了拍灰,十分嫌弃:“下次有计划,能不能事先通知?” “你们几个,总是想一出是一出,还要我自己来猜。” 苏宏嗣:“谁都知道计划了,还怎么去骗敌人?” 岁安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上前将剩下的那个人扛起,朝捉妖所的方向回去。 “去县衙,不去捉妖所。”姜秋意说道。 县衙内。 姜秋意向后靠在椅背上,与他们说起地窖里发生的事情:“这次的案子牵扯到的有妖,有人,还有是人非人的东西。” “我跟苏宏嗣下去的时候,就有人一直盯着我们的一举一动,以及每一句的对话。” “我们将计就计,假装并未发现他。” “到后来,去搜查房屋,我假意要苏宏嗣上去报他们转移阵地,自己在下面找暗阁。” “目的是为了探出那里是否有什么不能见人的秘密。” “很显然,是有的。在我去到某一处时,他们就急不可耐地将我引开。”说罢,姜秋意拿出盒子,递给苏宏嗣,“拿着它,跟着虫子的指示,去找燕宿水。” 苏宏嗣接过盒子,问道:“那你呢?你不去?” “我另有打算。”姜秋意回道。 青枭有些不放心她,毕竟姜秋意这个人总是想一出是一出,总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 青枭不满地看向她:“你去哪儿?带上我。” “你若跟着,怕是会露馅儿,你让四只雀儿跟着我就好。” 听到她的这句话,青枭又放心了,有了雀儿,她就能知道姜秋意的方位了。 “好吧,你小心些。”青枭叮嘱着。 夕阳的余晖映在湖水中,随着清风而荡漾。 姜秋意再次回到地窖,刚下地窖时,腰间的铃铛就开始有所晃动,可又转瞬即逝。 此事正和她意,带雀儿来不是为了方便报信,而是为了追人。 姜秋意确定四下无人,放出蓝蝶,蓝蝶在每个柱子上都有所停留。 姜秋意伸手触碰着柱子,敲了敲,发现一半空心,一半是实心。 “该不会那些东西都在里面吧?”姜秋意这般想着,拿出一张符纸,准备强行破开一根柱子瞧瞧。 就在她准备强行破开柱子时,一阵掌风擦过脸颊,落在墙面。 来的人是姜秋意第一次在客栈看到的那个人。 “得来全不费工夫,这次倒不会叫你逃了。”说罢,姜秋意拿出霜碎,往后退步,躲着他打来的掌气。边退边用霜碎画着符箓。 “嘭”的一声,符箓打向了柱子,而并非那人。 空心的柱子里面装着一人,四肢绑着丝线,手臂高高挂起,安安静静的站在里面。 现在确定了,那些人就是从密室出来的,这里定是有机关。 但在哪里呢?她记得在暗处盯着自己跟苏宏嗣的那人方位是在外面的东南方暗角。 可那个地方她去瞧过,什么也没有。 此人在自己跟苏宏嗣去往东南方暗角时凭空消失,这段时间,盯着他们的人又去了哪里? 想到这里,姜秋意不再陪这个行为举止怪异的人闹下去,留下阵法困住他,直朝东南方的暗角而去。 找了一通,还真让她发现了东西。 机关的按钮伪装成了石板,只是姜秋意按动后,暗角处并没有什么动静。 姜秋意长叹一口气,骂了句:“设计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她见实在没东西,也就退了出来,却有了意外收获。 姜秋意先前记住的地方,裂开一道口,露出了暗道。 “虽然没弄清那人是怎么凭空消失的,但误打误撞,找到了这里,也还不错。”姜秋意这般想着。 腰间的铃铛又开始不停的晃动,她所设立的阵法被鬼车破除,一人一妖朝她而来。 姜秋意见此,赶忙跳下洞口,往前跑去。 洞口下昏暗,同样也危险重重。处处都有机关暗器,稍不注意便会踩到。 姜秋意点亮火折子,人妖两人也是这时候下来的。 鬼车笑得玩味,踩动一旁的按钮。 烟雾弥漫开来,带着毒气,充斥四周。 姜秋意紧忙拿出药丸吃下,屏息等着药物发挥作用。 烟雾挡住了视线,她也不敢轻举妄动。 她不敢,可鬼车敢。 第四十九章 鬼车鸟 感觉到了鬼车的靠近,姜秋意拿出霜碎,在空中画起符箓,打向正前方。 同时借助火折子微弱的光亮,往后退着步。 会不会被抓住,姜秋意倒是无所谓,但在此之前,要先知道这里面有什么东西。 后退时,只听脚下“咔吧”一声,四周的冷箭如潮水般涌来。 姜秋意遭殃,鬼车他们二人也跟着遭殃了。 好不容易过了这一茬,姜秋意又在落地时踩到了其他的机关,火焰一簇又一簇的浮现。 “怎么这么衰啊?”姜秋意心中暗想。 鬼车扇动翅膀,飞到姜秋意身后落下。 在它落下的同时,姜秋意找准时机将符纸贴在它的身上,威胁道:“不想爆体而亡,就别动。” “你要是想强行撕开,就要看看是你的手快,还是我手上的符纸燃得快。”姜秋意说罢,含笑晃了晃手中的符纸。 鬼车没再动,但客栈里见到的那人动了。 姜秋意没理他,小心翼翼地往里面走着,淡淡地对鬼车说道:“让他也别动,否则我就将你引爆。” 鬼车抬手挥停了那人,看着姜秋意进去。 越往里走,光亮越强。 那里是间密室,里面有口冰棺,冰棺里躺着一个约莫六岁的小女孩儿。 床的旁边,还有一个锁魂幡。 忽的,一只鲜血淋漓的手伸来,将姜秋意打晕后带走。 另一头。 苏宏嗣等人跟着虫子,找到了关燕宿水的地方。 这里不同于地窖的隐蔽,而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一所宅院之中。 宅院中还有人,是一名女子,根据雀儿的描述,就是这人将燕宿水带走的。 她似乎并没想到苏宏嗣他们会来,看到人后才知道自己中计了。 最终那人跑了,只剩下一群行为举止怪异的人涌出。 不过,在她跑前,还带走了一样东西,他们并没看清是什么。 “这个人就是无良客栈的掌柜,余焉。”许蔚雨讲道。 苏宏嗣不可置信:“真的就是无良客栈的问题啊?他们真就整的这么显眼?” “这些人带回县衙吧。”许蔚雨看了眼平生他们困住的那些人。 忽的,院中的地板开始晃动,平生感觉到后,急忙让他们走开,但还是晚了一步。 青枭反应迅速,在地板打开的那一刻,捞起燕宿水飞向空中,落在墙上。 岁安与苏宏嗣没什么准备,摔到地上。 平生望向上方,发现距离有些高,凭轻功上不去。 不过还有青枭,可以让她来将他们带出去。 苏宏嗣站起身,揉了揉摔疼的地方:“我就说这个院子怎么什么东西都没有,合着是能打开啊。” 在他说话的时候,青枭已经飞了下来,准备将平生带走。 平生摇了摇头:“你将苏宏嗣他们三个带上去就好,我看看这下面有什么东西。” 青枭也不再多说,一手拽起苏宏嗣,另一只手正要拽起岁安时,岁安开了口。 岁安:“你将苏宏嗣跟许蔚雨带上去就好了,我在下面跟着平生。” 青枭没强求,将苏宏嗣和许蔚雨带了上去。 青枭将苏宏嗣与许蔚雨带上去后,又下来在平生衣服上放了个小虫子。 “这是秋意给我的,说若有人单独行动,就将虫子放在他身上。”青枭说道:“只剩这一个了,你们二人切莫分开。” 青枭等人将燕宿水安置起来,又有些担心平生与姜秋意他们三个。 也是这时,雀儿回来报信,说姜秋意被人带走了,至于去了何处,它没瞧见。 青枭有些不解地问道:“你没瞧见,那你怎知秋意被带走了?” 雀儿叽叽喳喳地说话,大概意思就是,姜秋意说的,让它这个时辰来通知他们。 青枭疑惑地望向苏宏嗣,想从他那里获取答案,可苏宏嗣他也不知道姜秋意到底要干嘛。 苏宏嗣站起身:“我去找沈清扬,我们二人前去找秋意,你在此看着燕宿水。” 青枭摇着头:“沈清扬怕是无法与你一同前往,先前姜秋意交代了事情,他如今还在调查。” “这样,你在这里照看燕宿水,我与许葳雨去找秋意。”青枭说道,“让钱丘升跟云盅他们也跟上,让他们去找平生跟岁安。” 城中宅院。 平生与岁安在下面探索着,没发现什么特别的。 只不过路很长,像是没有尽头一般,始终无法走出去。 并且,院中的地板,在他们走了没一会儿,就合拢了起来。 现在除了找别的出口,就是等人来救他们。 “怎么回事?”岁安站在原地,瞧了眼身边的土墙,“总感觉我们一直在原地。” 平生觉得有可能,在土墙上刻上了字,说道:“再走一遍。” 二人走了两遍,发现都回到了原点。 平生凝眉:“此处怕是有阵法,若不然便是鬼打墙。”说罢,拿出一个轮盘。 轮盘静悄悄,便是无妖鬼的意思。 平生并未将轮盘收起,而是对岁安道:“找阵眼。” 岁安闭上眼睛感受,问道:“你有没有感觉到有风吹过?如此幽闭的空间,哪儿来的风?” 岁安:“如此只能说明……” 平生:“有风的地方便是出口。” “我们走过许多地方,虽说都是像洞穴一般,但总能够回来见到这面墙,也只有它永远存在。”平生手放在了刻字的墙上,内力汇集在掌心,狠狠得打在墙壁上。 一道刺眼的光亮出现在不远处,二人警惕地走了过去。 未收起的轮盘开始转动,指向出口。 见此,岁安率先将手中的剑扔向外面,拉着平生跑了出去。 周围瞧不见人,岁安收回剑,与平生背对着背。 轮盘不停转动,最终停留在了北方。 一滴鲜血落在地上,平生猛地看向空中,一只幻形的鬼车,赫然立在树梢。 鬼车朝着他们吹了声口哨,跃到他们面前。 平生与岁安同时扔出佩剑,鬼车笑着退后躲过。 鬼车笑着啧啧两声:“不跟你们玩了。”说罢,空中落下一只大网,罩住了二人。 岁安不耐烦看了眼大网:“你不想玩,我倒是还想玩。” 语毕,伸手,唤剑,十分挑衅地看着鬼车:“别忘了,我们的剑还在外面。” 平生也同样将剑唤回,不屑的嗤笑一声:“你再不让背后的人出来,单凭一个你怕是困不住我们。” 剑刃割断大网的绳索,二人得以脱困。可就在此时,一股毒烟弥漫,遮住了二人的视线。 烟雾下,平生与岁安紧挨着彼此,互相交递了眼神,随着毒烟散去而晕倒。 第五十章 秋凉城 青枭与许葳雨跟着虫子走,只不过才开始,虫子并无任何动作,直到半刻钟后,盒子中的两只虫子都指向了地窖的方位。 二人急忙地赶去,下了地窖,穿过机关。 她们赶到院子时,瞧见的是鬼车要将平生与岁安抬走的情形。 “是人是妖?”许葳雨问道。 青枭将装着虫子的盒子交给她,回道:“妖。” 许葳雨接过盒子:“是妖你带我?我不会捉妖。” “没让你捉,让他们。”青枭示意她看向后面跟来的钱丘升一众人。 说完话,喊来另一名捉妖所的人,云盅。 “你们二人跟着虫走,去找姜秋意。”说罢,将二人推向之前姜秋意下去消失的地方。 两人赶忙下去,跟着虫子所指的路线行走,找到一扇合着的石门。 云盅示意许葳雨后退,拿出霹雳子,炸开了石门。 许葳雨扇着扬起的灰,咳了几声:“这么简单粗暴吗?” 云盅带着她出去,回道:“时间紧,任务重,没那么多功夫。” 石门出去后,往前走数步,到的是乱葬岗,乱葬岗插着锁魂幡。 云盅紧皱眉头,按理说乱葬岗插的通常都是镇魂幡,这里的却是锁魂幡。 跟着虫子的指引走,看样子是要进秋凉城。 路途遥远,天色又晚,瞧这架势,今日怕是到不了了。 许葳雨停下歇息一瞬:“天晚了,今日赶不到,照着我们这样子,其实明日也不一定赶得到。” 云盅:“那要怎么办?” 许葳雨指向东边:“往东走,那里有处村庄,去那里借宿一晚,明日找个牛车进秋凉城。” 云盅有些担忧:“那姜家主能等得了咱们?” “能,我们只管相信她就行了。” 许葳雨看云盅有些犹豫,边走边道:“咱们现在才出平邺城一段距离而已,你也别想着连夜走,你走到明夜也走不到。” 第二日清晨,许葳雨借了辆牛车,带着云盅去了秋凉城。 他们跟着虫子的指示,来到了秋凉城的捉妖所。 许葳雨不解看向云盅:“怎么在捉妖所?” “我也不知道,去瞧瞧吧。” 二人跟着捉妖所里的小厮走,找到姜秋意后两眼一黑。 她们在那里担心得很,她倒好,在这里吃香的喝辣的。 姜秋意招呼着两人坐下吃饭,问道:“你们来的这么快啊?连夜赶来的?” 说到这个,云盅就来气:“还好意思问?我们在那里担惊受怕,生怕你出了什么问题,结果你在这里吃上饭了。” 气归气,但还是说出了她们来时所见之事。 姜秋意安抚着云盅,顺带讲述了这两日发生的事情。 “秋凉城的浑水客栈是他们另一个害人点,秋凉城中也有许多人遭遇失魂,并且都去过这家名为浑水的客栈。” “只不过那些人是先去了无良客栈,后来才去的浑水客栈。秋凉城失魂的情况就像平邺城里的那些人一样。” “他们是前日才出现的情况,比我们晚一些。”说完拿出一本册子,给许葳雨二人查看,“这上面写的是浑水客栈与无良客栈的联系。我昨日顺着他们,被带走,被带到了浑水客栈。” “下面有间密室,密室有锁魂幡,困住了一人的魂魄,是客栈掌柜的。” 许葳雨看完册子,又听了她这般话,皱眉十分不解的问道:“上面写了,客栈掌柜名为何愁,余焉与其是老相好。现如今为何如此?锁魂幡单锁了他一人的魂魄?” 姜秋意补充道:“还有一点,何愁的魂少一缕。” “而且,你知道何愁是谁吗?”姜秋意又问。 许葳雨摇着头:“不知,那是何人?很有名吗?” “没有名,但这人我们都认识。先前我说在无良客栈里见到的人就是他。”姜秋意回道。 “他像人,可又不像人,我觉得倒像是傀儡。” 说完话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与捉妖所的管事唐立天简单地沟通了一下,随着她们回了平邺城。 出了秋凉城后姜秋意才道:“我们不回平邺城。” 许葳雨不解:“不回去?那我们要去哪儿?” 姜秋意闭眼回道:“去瞧瞧你们说的乱葬岗。” “你之前被带出来的时候没有看吗?”许葳雨问她。 姜秋意摇头,有些尴尬地说道:“说实话,当时我差不多是晕着的,只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意识尚存,因为那个时候我没料到他们会将我打晕……” “但是。”姜秋意话锋一转,“我敢肯定,我并没有经过乱葬岗。” 许葳雨,云盅:“……” 晚风轻吹,月上柳梢头。 姜秋意随着几人来到乱葬岗,一股难闻的气味传来,让人忍不住作呕。 姜秋意环顾四周,瞧见了许葳雨她们说的锁魂幡。 往锁魂幡所在的地方走去,姜秋意查看一番,发现里面的鬼魂密集,这锁魂幡绝不是这一年内插在这里的,少说也有个两三年。 “你们从密室出来后便是乱葬岗?”姜秋意问她们。 许葳雨点头:“对,从石门出来数步便是乱葬岗。” 姜秋意有些纳闷:“真怪,出口选在这么个地方干嘛?” 许葳雨也想不通,又道:“乱葬岗往东走是村庄,直走我记得有间废庙,西走是什么我不清楚。” 姜秋意思索着,再次环顾周围。 锁魂幡插在树下,树桩上系着一根红绳,红绳的末梢随风飘荡,像是在为谁指路。 不管风从何吹来,红绳所指的地方除了前便是后。 后是密室,前面只有废庙。 姜秋意目光往前方看去,道了句:“天色也晚了,今日先不回城,在废庙住上一晚。” 许葳雨跟云盅对视一眼,她们觉得姜秋意这么做定是有她的道理,云盅驱使着牛车,往废庙赶去。 夜色如墨,一路上磕磕绊绊的才到废庙。 云盅下了牛车,说道:“你们先进庙,我去找些草给牛吃,不然饿死就麻烦了。” 废庙虽废,但不破。赶路的行人来不及进城也会在这间废庙歇息,所以庙中落灰并不严重。 在许葳雨整理的时候,姜秋意在废庙里转了起来。 姜秋意在想,那根红绳是在指路,但不可能是给人指,系在乱葬岗,应当是给鬼指的。 第五十一章 余焉 姜秋意是这般想的,红绳既然指了这里,那这里定然是有些东西的,只不过她转悠这一圈都没发现任何异常。 许葳雨将干粮递给姜秋意,问她:“你可是在找什么东西?” 姜秋意点头。 许葳雨咬了口干粮,指了指供台,说道:“那下面有脚印,才留下不久的。” 姜秋意掀开供台下的桌布,发现许葳雨所说的脚印只是一个小点。 看到姜秋意不可置信的目光,许葳雨道:“我之前是锦衣卫,善于侦察。” 许葳雨:“下去的人知道销毁脚印,只不过还是漏了一点。” 姜秋意点着头,没急着过去,而是坐到许葳雨身旁,问她:“你们在密室时可有看到一个小女孩儿,躺在冰棺中,大约六岁模样的。” 许葳雨摇头:“并未,密室空空如也的。” 姜秋意跟许葳雨说道:“我在秋凉城调查了余焉,这才得知,那个小女孩是余焉的孩子。只不过很怪,两年前那女孩儿就长这样了,两年后还是这样,一点没变。” “即使是长得慢,也不可能两年来一点都不变,我看见的样子,跟唐立天拿给我看的小女孩儿画像一模一样。” “我问他画像是何时的,他说是两年前的,之前余焉的女儿丢过一次,所以才有的这画像。” 许葳雨不解:“该不会余焉的孩子已经死了吧?” 姜秋意想了想,摇头:“没死,只是很像那些失魂之人的模样。” 恰逢此时,云盅喂完牛回来。 姜秋意见她回来了,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道:“走吧,下去瞧瞧里面有什么。” 云盅一头雾水:“什么下面?” 许葳雨简单跟她解释一通,云盅这才恍然。 姜秋意打着头阵率先下去。 三人往前走,密室只亮着微弱的光芒,依稀可以看见一个人,坐在石床边上。 那人看向她们并没有惊讶之色,像是早就知道她们会来一样。 借着光亮,她们也看清了她是谁。 “是余焉。”许葳雨说道。 “我知道。看这样子是故意引我们来的。”姜秋意将许蔚雨往后推了些,让云盅将她带上去。 可就在此时,上方掉下来几只诡异的木偶,悬挂在一根长木上。 姜秋意几人一看,这些木偶竟与那些失魂之人长得一模一样。 “我就知道,以你的本事,定能发现乱葬岗的猫腻,所以我一早就来此等候了。”余焉这句话是对姜秋意说的。 木偶扭动四肢,挣脱了房梁上的丝线,落在地面。木偶以诡异的姿态,分前后两方,一步步朝着几人过来。 同时,姜秋意瞥见木偶身上有着一根根无形的丝线,受着余焉操控。 姜秋意也看清了,石床上躺着的是她那天在平邺城那间密室里见到的小女孩。 石床旁插着锁魂幡,现在的场景与姜秋意那日所见的情形是一样的。 瞧此样,这里就是他们的新阵地了。 姜秋意看着余焉:“你引我来,单凭这些木偶可困不住我。” 余焉没说话,掏出一柄匕首,刺向姜秋意,逼得姜秋意只能与她抗衡。 至于那些木偶,原本是朝云盅而去的,却不料临时变了道,将许葳雨团团围住了。 余焉见自己的目的达成了,没跟姜秋意过多纠缠,而是将匕首横在了云盅脖前。 姜秋意收回想要拿符纸的手,问她:“你想要什么?” “跟姜家主打交道就是好,没有什么虚情假意的劝说。我想要的很简单,燕宿水的魂魄。” “把它交给我,我就放过她们两个。”余焉说道。 姜秋意低头哂笑:“你们都拿他没办法,怎么会觉得我有办法?况且我与她们两个还没熟到能让别人为她们牺牲的地步,你拿她们威胁我没什么用。” 余焉手中的匕首加重几分:“我的筹码可不止这一个。” “平邺城地窖里还有几位,你到时不妨去瞧瞧,那里的筹码够不够。” 姜秋意一怔,望向许葳雨二人,问道:“谁又去那里了?” “好多,平生他们几个都去了。”许葳雨回道。 听罢,姜秋意也只是叹着气,问余焉:“我将他的魂魄带来,一手交货。”也不等她回答,自顾走了上去。 将燕宿水的魂魄拿来?怎么可能。 平邺城的地窖也不会有筹码,许葳雨已经同她说过了,青枭带人去救平生他们了。 平生与岁安二人去了地窖,落入了他们之手,姜秋意是没想到的,但好在青枭及时营救。 只是不知道她让雀儿传的信青枭他们可有收到。 那时她跟雀儿说,让它过半个时辰就去跟青枭他们说自己被抓了。 不仅如此,姜秋意还让雀儿去追了妖,这只妖可不是姜秋意在密室里遇到的那只鬼车,而是她刚下地窖时感受到的那只。 姜秋意让雀儿去追,同时又让它去告诉青枭他们,去盯着那只妖。 说实话,姜秋意还是不大放心,唤来剩下的两只雀儿,一只让它去秋凉城找唐立天,一只让它回去查看青枭他们的情况。 忽的,姜秋意腰间的铃铛剧烈晃动,一只手上带伤的鬼车出现在姜秋意眼前。 姜秋意只是淡淡的瞥了他一眼,一人一妖就这么相顾无言。 鬼车不解她怎么能做到这么淡定的,毕竟她的朋友都要死了,她还一脸无谓。 “你叫什么?”姜秋意突然开口问它。 姜秋意:“总不能一直叫你鬼车吧?” “我叫什么不重要,反正你已是将死之人。” 姜秋意挑眉:“你就这么确定?” 鬼车笑得玩味:“你刚刚是不是让雀儿去确认地窖的那些人?你只管等它回来告诉你,他们全都消失不见的消息就好。” “单凭这一点你就会觉得我必输无疑?”姜秋意不屑嗤笑一声,“谁输谁赢还不一定,等着瞧吧。” 鬼车说的话一点儿没错,雀儿确实带来了平生他们消失不见的消息。 姜秋意挥挥手,示意雀儿可以走了,随后再次看向鬼车:“人呢?” “等你将燕宿水的魂魄带来,你自会见到。”鬼车回道。 两人在外干站着约莫一刻钟的时间,鬼车在等姜秋意的动作,那么姜秋意是在等什么? “其实。”姜秋意觉得时间差不多了,拿出符纸,“我问的是你的人,而我在等我的人来,你在等什么?” 说罢,将手中的符纸扔在了它身上。 鬼车侧身躲过,也是此时,从秋凉城的方向传来光亮,唐立天带着人朝这里跑来。 狗声狂吠,鬼车惊了一瞬,反应过来后就要逃走。 第五十二章 余焉的孩子 鬼车见情形不妙,扔下一颗烟雾子逃之夭夭。 地下的余焉听到烟雾子爆炸的声音,拉下一面大镜子,烛火的光辉映在上面,反射到许葳雨跟云盅眼前,让二人有一瞬的失明。 等二人再次睁开眼时,却发现眼前漆黑一片。 姜秋意下去后将镜子打了下来,镜子摔得四分五裂。 “你们怎么样?”姜秋意问她们。 云盅紧闭双眼,甩了甩头,回道:“眼前一片黑,看不见了。” 姜秋意一听,看向地面上的镜子,缓缓走上前,蹲下身查看。 伸手擦拭着镜面,发现上面有一层金粉,凑近鼻尖闻了闻,发现这东西遇热变毒。 刚刚她看到这面镜子的时候,镜面恰对烛火,不过半尺的距离,怕是被烛火烤制,散发出的毒素让她们两个吸进去了。 抬头望,顶处有一小段凹口,那里可能就是平时放置镜子的地方。 姜秋意从腰间的袋子里拿出一枚解毒丸,喂给了她们。 “下次备点解毒丸,行动时吃点儿,防备敌人下毒。”姜秋意道。 姜秋意打量起密室,这间密室早已变得空空如也,东西都已消失不见,干净得像原本就什么都没有。 许葳雨适时开口:“东南方有门。” 姜秋意挑眉看向她:“你瞧见了?” 许葳雨摇头:“我听见了,信我就好。” 姜秋意朝着东南方走去,土墙上有丝裂缝,确如许葳雨所言,有门。 姜秋意抚摸着墙面,道了句:“无论是平邺城的密室,还是这里的密室都不是近一年所建,都有些年头。” “以余焉跟鬼车对密室的熟悉程度,不像是近些日子才了解的。他们清楚每一处的布局,每一处暗道,以及遇到我们的围剿如何逃脱。” “这就像是以前就干过一样。” 姜秋意收回手,带着已经恢复光明的两人走上前,边走边道:“我走之前交代沈清扬去调查无良客栈了,希望到时候有些不一样的结果。” 云盅:“余焉跟鬼车跑了,我们再想找到他们怕是难了。” 姜秋意听了她的话,摇着头:“不难,只要燕宿水还活着,那就不难。” 云盅不解:“为何?燕阁主究竟是何等人物啊?” “无论是什么东西想要拿取人的魂魄,都会想要燕宿水的。”姜秋意回道。 说罢,姜秋意又长叹着气:“我们得快些回城,瞧瞧青枭他们究竟被带去了哪儿,他们可能没逃出来。” “话说平生她们怎么会被抓?” 许葳雨想了想,回道:“那日我们去解救燕宿水,发现了一个暗道,平生跟岁安就想着进去看看,我们再次看到他们两个的时候是在地窖。” 姜秋意点头,拿下附在身上的母虫,母虫指向的地方是平邺城,见此姜秋意稍能安心些。 “先在这里歇息一晚,等明日一早就回城。” 翌日清晨,天光大亮。 姜秋意带着许葳雨二人回了城,到县衙时瞧见了沈清扬,故而第一时间就唤他前来了。 “见过姜家主。”沈清扬拱手道,“我按照你说的去调查了,也正好蔚雨之前收编的三流九教派上了用场。” “根据他们所说的东西,之前的无良客栈是一个拐卖孩童的地方。但每次在官府搜查的时候,总会有其他百姓为其辩解,官府也没在无良客栈查出来什么,最后也不了了之。” 姜秋意不禁蹙眉:“就这么不了了之了?孩童总共失踪过多少?” 沈清扬早就知道她会这么问,早就将卷宗准备好,呈现在了她面前。 姜秋意接过后翻看着,上面写的总共有八名,都是在同月失踪的。 失踪是在两年前的二月,不过在同年三月初便没了此情况,孩童找到了,但都死了,尸身是在秋凉城的浑水客栈发现的。 又恰好,失魂的那八名,与这件事都有关联。 姜秋意不由得攥紧卷宗,怒火中烧。 “我们还调查了余焉在同月,收到过一笔不菲的钱财。”沈清扬道,“三月份后,无良客栈盛行起木偶戏,也因此闻名平邺城。” “两年前的三月份……”姜秋意心里想着,“好巧啊,正好两年前的三月份,唐立天他们在浑水客栈周围抓到过一只鬼车,也恰好,孩童失踪是同年三月份消失的。” 现在唐立天他们抓到的鬼车已于半月前逃脱,目前不知所踪。 “姜家主,唐掌事来了。”许葳雨在外喊道。 姜秋意蹙眉不解:“他怎么来了?” “你让他进来吧。”姜秋意对外喊道。 唐立天行了一礼:“姜家主。” “唐掌事。”姜秋意回了一礼。 “今日未曾通传便冒昧前来属实是有急事才如此的。”唐立天解释道,“是这样的,昨日所见的那只鬼车正是从我们捉妖所跑走的那只,若是姜家主先一步捉到它,可否到时交还给我们?” 姜秋意点头,回道:“自然。不知可否与我详讲一番这只鬼车?” 唐立天回道:“在我们抓捕到它时,它刚生产完不久,也才成岁不多年。虽如此,却功力深厚,鬼车生完孩子后极其虚弱,我们也是趁着它虚弱时才将它捕获的。“ “它的孩子是否还活着,并不知晓,若是还活着,那它定会去找寻。” 听完唐立天的话,姜秋意又询问起两年前孩童失踪的事情。 唐立天点了点头:“这件事我听说过,那些孩童着实可怜,出生不久便遭遇劫难。” “余焉的孩子呢?你先前说余焉的孩子丢过,后来又是在哪里找回的?”姜秋意又问。 “这个我也不清楚,只是听人说余焉的孩子找回来了,还活着,就是叫不醒。”唐立天回道。 “我们去看过,她的孩子没伤,一切都完好,至于为什么睡不醒,我们也不清楚。” 姜秋意将自己的猜想告诉唐立天:“我觉得像是失魂了。” 听到这句话,唐立天赶忙摇头,说道:“并未,那时我们瞧了,魂魄完整,没有缺。” “哎,对了。” 唐立天突然想到了什么,又道:“那时我们去瞧的时候,我无意间瞥见余焉的孩子手中握着一个小木偶。” 第五十三章 换人 “木偶?什么样的木偶?”姜秋意询问着唐立天。 唐立天回忆着,将大致的样子描述出来。 姜秋意一听,这不就是燕宿水跟她说的傀儡续魂术所用的东西吗? “余焉的孩子确实是失魂,那木偶就是续魂的东西。”姜秋意跟他说道。 简单说上几句,唐立天起身与姜秋意道别,回了秋凉城。 姜秋意再次拿出母虫,去捉妖所找了苏宏嗣,问他:“雀儿可有回来跟你们说什么?” “有一只雀儿回来,告诉我们你被带走的消息,昨夜又有一只雀儿回来告诉我青枭他们的消息。”苏宏嗣回道。 “雀儿怎么说?”姜秋意问他。 苏宏嗣拿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切尽在掌握。 姜秋意没看懂,也没搞明白他们到底要干什么。 苏宏嗣瞧她一脸懵,解释道:“青枭说要去救你,但在此之前要先去救平生。” 姜秋意点头等着他的下文。 见他迟迟没说话,姜秋意又问:“然后呢?” 苏宏嗣嘿嘿的干笑,小心翼翼的回道:“然后他们就再也没回来了,我猜想是去盯着你说的那只妖了。” 姜秋意:“一晚上都没回来?” 苏宏嗣猛猛点头,回道:“确实是一晚上都没回来,我要在这里照顾燕宿水,没法子去寻他们。” 姜秋意揉了揉眉心,实在想不通平生他们去密室干嘛,若是去多带些人呀,就他们两个人,连敌方的实力如何都不知道,去了不就是白白送死吗? 只不过字条上的一切尽在掌握是什么意思? 姜秋意烦躁地抓挠着头发,而后站起身,说道:“我去找他们,你照顾好燕宿水,他要是休息好了,让他去瞧瞧那些失魂之人现在怎么样了。” 苏宏嗣连连点头:“得嘞,姜家主慢走。” 看着姜秋意远去的背影,苏宏嗣在心里暗骂着青枭:“有着翅膀不会用,都不想着扇动翅膀逃回来,一夜没回来怪叫人担心,还什么一切尽在掌握?掌握个头啊。” 姜秋意跟着母虫再次来到地窖,低头瞧着身上的铃铛不停晃动。 姜秋意有些不明所以,这地方已经算是很危险了,怎么还在这儿关人。 只不过姜秋意下去后就不这么想了,她下去后只看见青枭,岁安,平生跟钱丘升四人围着一只鬼车而坐,鬼车则是被束缚着双脚,口中塞着棉布,只能呜呜的叫着。 不过很奇怪,岁安竟然挨着青枭坐了。 青枭看着姜秋意过来,一脸惊喜:“你这么快就来了?” 姜秋意一头雾水:“你们这是……” 青枭拉着姜秋意跟他们一起围着坐,顺便跟她解释着。 “原先呢,我是准备去救你跟平生的,想着地窖这里有妖,那我可不能让他逃了……” 姜秋意抬手打断了她:“讲重点。” 青枭尴尬地说着:“重点就是我本来想帮你拖延时间的,好让许葳雨他们救你,结果地窖里只有只没成岁的鬼车,没有余焉,没有厉害的鬼车……” 姜秋意没听明白,转而问平生:“你们怎么被抓了?” 平生回道:“我们从关押燕宿水的地方出来,瞧见了这只没成岁的鬼车。” “原本我们要收了他的,只是瞧见了它身边跟着雀儿,我们猜想可能对您有用,如果直接抓了怕坏了你的计划,所以我与岁安假意晕倒,任他将我们再次带回地窖这边。” “之后青枭过来,将这只鬼车绑了,但我们也不知能不能带回捉妖所,故而将它继续留在地窖,等着你来。” 姜秋意听罢,点了点头,看着这只鬼车身上一缕熟悉的妖气,断定它可能就是那只已经成了岁鬼车的孩子。 姜秋意道:“也算是误打误撞的完成了一件我想要交代的事儿。” 姜秋意将这段时间的事情半真半假地告诉几人,几人互相传递着彼此的消息。 “将它带回捉妖所吧,到时候当做筹码。”姜秋意说道。 姜秋意转过身,背对几人时,这些人露出了一抹诡异的笑容。 姜秋意悄摸摸的拿出一张符纸,趁他们不注意的时候丢向他们。 符纸宛如一道屏障,将他们困住。 青枭不解的看着姜秋意:“秋意你这是怎么了?” “什么时候换的人?”姜秋意问青枭。 青枭疑惑:“什么换人?” 姜秋意看着他们身上的丝线,说道:“别装了,你们根本就不是他们,他们才不会让雀儿传字条。” “苏宏嗣现在能够听懂雀儿说话,他们并不会选择传字条这个法子,因为这个法子很蠢。” “而且。”姜秋意看向坐在青枭旁边的岁安,“岁安永远不会坐在青枭身旁的。” “他们去哪儿了?”姜秋意燃烬一张符纸,丢向上空,挡住从天而降的成岁鬼车。 成岁鬼车立足在符纸上,笑着:“他们就在你眼前啊。” 姜秋意眉头紧皱,在她眼前的这些人确实跟原来的一样,无论是性格还是样貌,都大差不差。 姜秋意看成岁的鬼车一时半会也下不来,再次拿出符纸,夹在食指与中指之间。 “天道无边,窥探世间!” 伴随着这句话,符纸上的符咒一分为四,分散在青枭四人身上。 姜秋意一看,瞬间了然,他们失了一缕魂魄,而丢失的这缕魂魄成了控制他们的丝线。 也就是说,他们就是原本的他们,知道自己在干什么,问话也会答,只不过自己不受自己控制罢了。 姜秋意望向上空的成岁鬼车,只见它居高临下地瞧着自己,笑得不屑。 “你当这样我就对你没办法了吗?”姜秋意问她。 成岁鬼车饶有兴致看着他:“哦?你倒是说说你要怎么办?” 姜秋意扔出一张空白的符纸,将魂魄所制成的丝线困在里面,无声的告诉成岁鬼车他的办法。 “你可以试试你能不能将这缕魂魄放回他们体内。”成岁鬼车笑着,一掌拍在挡住他的符纸上,一跃而下。 姜秋意看到它想要靠近屏障,威胁道:“你的孩子还在里面。” 成岁鬼车无所谓地摊手,示意姜秋意看里面。 姜秋意看去,只看见里面的那只小鬼车将自己的绳子解开,吐出口中的棉布。 ? ?客栈失魂案有所改动哦,因为我回看的时候发现了一些不合理的地方,然后改了些,不过跟没改动时候的没有太大区别,如果感兴趣的话可以回看一下,抱歉哦宝宝们???o????·? o???????? 第五十四章 解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两眼一睁,没有谈情只有说案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五十五章 找人 姜秋意问苏宏嗣:“我的令牌你有拿吗?” 苏宏嗣摇头:“没有,我还给他们了。我看到你给他们的令牌是假的,猜想你定然是故意给的,想来是有什么用,所以还给他们了。” 几人将还在昏迷的四人抬回捉妖所。 姜秋意回去后,捶着酸痛的手臂,对燕宿水道:“休息休息,待会儿去找人。” “哎呀,我这……”燕宿水捏着自己的胳膊。 姜秋意知道他想干什么,在他胳膊上锤了一拳。 燕宿水揉着被锤的地方:“你这是想把我胳膊卸了,然后没人使唤?” “话说你被他们带走后有没有发现什么?”姜秋意转移话题。 燕宿水回想着,说道:“我发现他们将我带进的宅院中有许许多多木偶,这些木偶都没有雕刻面孔。” 一提到面孔,姜秋意回想起在城外的所见,跟他讲道:“我那日在城外瞧见了一群失魂的人,他们受余焉所操控,那时的样子就跟青枭他们的情况差不多。” 燕宿水满脸都是疑惑:“你能否确定他们是木偶还是人?” 姜秋意回忆着,那时打斗过程中,他好像看到这些人身上有鲜血流淌,所以回道:“是人,会流血。” 一听这话,燕宿水紧皱的眉头没再下来过。 “你先前交代我的事情我让云盅他们去办了,现在等等他们的消息。”燕宿水道。 姜秋意手背抵着下巴,思考着:“如果失魂之人还在,那么城外的那群是什么人?” “如果城外的是人,那城中的是什么东西?” 这个问题燕宿水也是百思不得其解,怎么想也想不通。 好半晌,云盅等人才回来,见人回来,姜秋意立马就将他们喊了过来。 “如何?那些失魂人可还在?”姜秋意询问云盅。 云盅点头,说道:“都在,一个都不少,甚至城中还多了一两个,现在可谓是民声怨道,有些都堵县衙门口了。” “许葳雨可有出面解决?”姜秋意问她。 “我正要说此事呢。”云盅道,“许葳雨让我来问你,三日内能不能破案?” 姜秋意想了想,摇头:“不清楚,但会尽快。” 闻言,云盅又道:“许葳雨说若是能,她就准备立限状了,好去安抚百姓。” “若她信得过,可以立。”姜秋意回道。 云盅听此,去了县衙。 县衙门外乌泱泱一片,百姓堵在门口,声音此起彼伏。 “这都几日了?还没找到凶手?” “就是啊,县令都换了,新来的县令对案子还是这般懈怠。” 众人的议论声一声高过一声。 许葳雨站在门槛后面,想说话却又插不上嘴。 “稍安勿躁,稍安勿躁!”云盅在人群后面喊着。 在众人的注视下,云盅走到许葳雨的身旁,示意她可以立状了。 许葳雨接受到云盅的示意,让人将早已备好的文书带上来,展示给百姓看。 许葳雨那威严的声音响起:“此为立限状!本县令承诺,三日内必定结案,还百姓安宁,若非如此,自请下贬,革职!” 百姓们面面相觑,被这立限状打得措手不及,最后百姓们在许葳雨的协调下一哄而散。 许葳雨看着这一大群人,叫来沈清扬,吩咐着:“去调查调查是谁在煽风点火。” “得嘞。”沈清扬应声。 一旁的姜秋意带着燕宿水又来到失魂之人的家中,苏宏嗣留下照看青枭等人。 燕宿水想知道这些到底是不是人,所以拿出扇子,准备划破他们的指尖看看。 姜秋意朝外看了眼,没瞧见有人来,示意他快些。 扇子的利刃划破失魂人的指尖,人没有流血,反倒是露出一截木。 看到这一幕,燕宿水立马反应过来:“这些都不是人,是木偶。” “木偶?”姜秋意上前查看,发现确实如此。 姜秋意将这种种串了起来:“我们以前一直在找的丢失的魂魄原来在这儿。所以就是说,我在城外遇见的那些人是本身,而我们之前看到的人,只是被注入一缕魂魄的木偶人。” 燕宿水点头:“就是如此。” “要将这些告诉他们的家人吗?”燕宿水问姜秋意,等着她的抉择。 姜秋意摇头:“目前城中人心惶惶,若是说了,恐难控制民心。” 走出门,抬头看着天,夕阳映红半边,就连大地也被余晖泼上颜色。 “去找令牌,那上面被我放了东西。鬼车刚被你们砍了脑袋,如今虚弱,定不会选择出城。”姜秋意说罢,放出蓝蝶。 跟着指引,姜秋意二人来到之前关押燕宿水的宅院。 身上的铃铛不停晃动,再瞧天色,无边无际的黑暗代替了原本明艳的颜色。 姜秋意小声地问燕宿水:“你还记得路吗?” 燕宿水点头:“记得,你随我来,后面有个暗道,不会引人注目。” 燕宿水说罢,带她去了后墙,而燕宿水说的暗道是狗门。 姜秋意锤了他一拳,钻了进去,而燕宿水则是用钩爪翻了进来。 姜秋意看到这一幕甚是想打他,但又想到她还要捉妖,忍了下来。 “回去你死定了。”姜秋意压低声音对燕宿水道。 燕宿水将她带去一间屋子,那屋子空旷无一物,只有墙边挂着画。 燕宿水掀开东墙的一幅字画,露出里面的盒子。 从盒子里面拿出钥匙,又掀起西边的字画,露出里面的钥匙孔。 燕宿水将钥匙插入,转动,北边儿的墙开始晃动,自两边拉开。 燕宿水带着她一直往里走,里面弯弯绕绕,七拐八拐还是走不到头。 “这宅院好像没这么大吧?” “确实没这般大,但他们建的弯绕,我们走来走去其实还是在同个地方,只是往前移了几步。”燕宿水回道。 姜秋意:“……” “我们进去他们不会跑了吧?还有,你之前被带来了这里?” 燕宿水一一回道:“不会跑,这里是入口,同时也是出口,只有这一条路。” “我被带进来过,他们发现无法将我的魂魄取走,又给我送出去了。他们好吃好喝的供着我,想让我自己将魂魄交给他们,我不从,他们又开始对我严刑拷打,可疼了。”燕宿水回答的同时又卖着惨。 ? ?ˉ?ˉ宝宝们求收藏 第五十六章 缉拿归案 “你知道那只成岁的鬼车叫什么吗?”姜秋意询问燕宿水。 “我好像听余焉叫它天佑若。”燕宿水回道。 姜秋意与燕宿水不断地往前走,随着二人离内部越近,姜秋意感受到的妖气越浓。 天佑若原本还在打坐,察觉到姜秋意二人的气息立马站了起来。 天佑若想到自己断了的头,两眼猩红看向屋外:“哪儿去不好,偏偏自投罗网,断头之仇今时必报。” 一呼一吸间,锁魂幡中的魂魄全都被她吸进体内,弥补了一些因为断头所失的修为。 天佑若斜眼瞥了下何愁,吩咐着:“待会儿去找余焉,让她带人来,我今日定要叫姜秋意他们二人有来无回。几次三番的戏耍,真当我非燕宿水的魂魄不可了。” 何愁接到命令,走出去时跟姜秋意二人迎面相撞。 一股白烟弥漫,遮住了眼前的视线。 燕宿水与姜秋意背对着背,拿出了各自的武器。 只是等到白烟快要消散,都没听见天佑若走动的声音。 待白烟散去后,何愁不见了,只剩天佑若还坐在屋内。 姜秋意二人没有动,待在原地。 天佑若也没有动,坐在屋内。 二人一妖就这般僵持着,最后是天佑若先坚持不住。 天佑若:“你们怎么不动?” 燕宿水看了眼姜秋意的眼色,回道:“这叫敌不动我不动。” 天佑若想回些什么,姜秋意趁此朝她扔出一张符纸。 天佑若见状,抄起剩下的椅子,挡住了符纸。 姜秋意拿出霜碎,在空中画着符咒,燕宿水拿出雪落,闪身近前,划破天佑若举起的椅子。 姜秋意瞧见空隙,将空中的符咒打向天佑若,不仅如此,还说了句:“这叫兵不厌诈。” 天佑若甩下椅子,往旁边躲去。 姜秋意纵身一跃,跃进屋内。 天佑若现在可不敢再现原形,生怕燕宿水又将它的头砍下一颗,按理说普通的武器是无法撼动它的,可奈何燕宿水手上的武器不是普通的东西。 一串血珠凭空出现,缠绕在天佑若手腕处。 天佑若拿下一颗血珠子,扔向姜秋意。到了一定的距离,血珠幻化为根根血针,一拥而至,直朝姜秋意的脑门儿。 姜秋意眼疾手快拿出一张空白符纸,放在脑门前,将血针尽数吸了进去。 天佑若收回手,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姜秋意。 燕宿水见她这样,可不给她懈怠的机会,扔出扇子,纵身一跃踩上扔出的扇子,到一定距离又将扇子唤回,握在手中劈向天佑若。 天佑若不断地闪躲,一股脑的将剩余的血珠尽数扔出。 燕宿水撑开扇子,挡了下来。 血珠碰上扇子,化为鲜血,顺着扇子滴落在地,而扇子却滴血不沾,干净如初。 天佑若实在不敢想象这俩人究竟是什么来头,一个所持的扇子辨不清是何物,另一个甚至不用拿出武器,单凭一张空符纸就能把它的鲜血收进去。 它活了几百年,还是第一次遇到像他们两个这样的人。 天佑若现在有点懊悔自己的掉以轻心,这样子下去,它定然逃不走。 在千钧一发之际,余焉带着一群木偶人跑了过来。 姜秋意跟燕宿水对视一眼,交换了下眼神。 燕宿水将扇子再次扔向天佑若。 姜秋意拿出三张符纸扔向上方,符纸转换,燃尽,留下的符咒串连在一起,绘成一副八卦阵。 木偶人定在原地,任凭余焉怎么操控都无济于事。 “现在你们有两个选择。”姜秋意道,“一个是束手就擒,另一个是我们将你们带回去。” 见天佑若跟余焉不为所动,姜秋意抛出一记重击。 “你们的孩子现在都在我手上,跟不跟我们走,你们可以思考思考。” 余焉听到这句话,愣住了,半晌骂道:“以孩子作为要挟,如此下流,怎配为官!” 姜秋意长叹着气,回道:“我也迫不得已,若不如此,我怎能将你们带回去?” 忽地,天佑若展开翅膀,露出其余八颗头颅,化为半人半妖的形态。 天佑若用翅膀拍散了八卦阵,但也因此烧了翅膀上的羽毛。 随着八卦阵的消散,余焉立马再次控制木偶人朝着姜秋意二人攻去。 天佑若飞到余焉身旁,与她共同抗衡姜秋意二人。 因着天佑若是使用修为强行拍散的八卦阵,遭到了反噬,单膝跪倒在地,呕出大一口鲜血。 余焉如今没空管她,操控着木偶人。 那些木偶人同时伸出手,掌心浮现一缕丝线,这些丝线分散,想要捆住姜秋意与燕宿水二人。 燕宿水拿出扇子,割断了朝他们袭来的丝线。 姜秋意拿出一堆空符纸,扔向余焉所操控的那些无形丝线,只是如今符纸却对它们没了用。 “这就是我之前所说的前者。”燕宿水说道。 “那现在该怎么办?”姜秋意问他。 燕宿水展开扇子给她看,姜秋意立马会意,将霜碎握在手中。 燕宿水帮姜秋意挡住了木偶人和天佑若。 姜秋意画完符咒,收回霜碎,双手结印,念念有词。 “天地闭,阴阳行,魂魄返,急急行。何乔二神,禀此玉札,速追生魂。急急如律令!” 听到姜秋意的这句话,燕宿水立马扔出扇子,姜秋意立马将符咒打向空中的雪落。 雪落在木偶人周围转悠了一圈,将那些无形的丝线全收进了自己的体内。 扇子上的符咒发出阵阵银光,最后变得昏暗。 余焉也没料到事态会如此进行,一时间变得束手无措。 一旁的天佑若见此情形,自知无法再抗衡,索性给余焉使了个眼神。 余焉接收到眼神,收了手。 他们一人一妖不反抗了,姜秋意跟燕宿水反倒不知道该干些什么了。 “去将他们捆了。”姜秋意对燕宿水说道。 燕宿水在袖中掏了掏,拿出两根麻绳,一根给了姜秋意。 姜秋意与燕宿水将二人带回了捉妖所,让云盅去叫许葳雨过来将余焉带走关押,等明日她要审。 “这个鬼车呢?”云盅指着天佑若询问姜秋意。 第五十七章 乱葬岗 姜秋意想着云盅的问题,答道:“先不关锁妖塔,明日还有话要审。” 云盅点头,将天佑若关去了别的地方。 翌日清晨,狂风大作,吹起尘沙。 姜秋意带着燕宿水来到县衙牢狱,同时来的还有唐立天。 余焉换上了囚服,姜秋意二人过来也不愿正眼瞧。 姜秋意也不恼,自顾自坐了下来。 好半晌余焉问她:“我的女儿呢?” 姜秋意看向那扇窗户,回想起当时那些狐妖所关押的地方就是这里。 “在捉妖所,还是原样。”姜秋意回道。 听到这个回答,余焉也就安心了些。 “我想定然是出不去了,我所犯的那些事够得着斩首了。”余焉玩弄着自己的手,声音不自觉地变得悲了些。 “我从前听过您的名号,我觉得我死后你不会放任我的女儿不管。” 姜秋意摇着头,说道:“你的女儿活不久。” “不,她能长命百岁。”余焉想也没想就反驳。 “这句话对别人说他们怕是会信,但你自己信吗?”姜秋意问她。 听到这句话,余焉终于肯抬头看她了。 余焉回道:“我信,我当然信。” 姜秋意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半晌说道:“我派人去调查你了,我知道你的女儿两年前丢了,你是在乱葬岗找到的她。” “那个锁魂幡也是那时候建的吧?”随是问话,但又是肯定的意思。 “锁魂幡里面困了许多的魂魄,你将它们都锁在里面,是生怕漏了你女儿失去的那几缕魂魄吧?” “捆在树上的红绳,是为你女儿指的路吧?” “其实你的女儿已经死了。”姜秋意说道,“只不过我不知道她死了多久,我只能肯定她体内所剩的魂魄已经消失得无影踪了。” 余焉双目猩红,吼道:“你闭嘴!她没死,她……她就是睡着了而已。” 余焉突然想到什么,快步上前,快步上前,死死抓住栏杆:“你既瞧得出,那你定有法子救她是不是?是不是?” 余焉的语气变得恳求:“您若是能救她,您救救她好不好,我求您救救她。” 姜秋意看她的眼神中带上了悲悯。 “你跟我讲讲两年前都发生了什么吧,我瞧瞧还有没有法子。” 余焉不知该作何回答,只听姜秋意又道:“你若不说,我也不知要怎么帮你解决。” 余焉想了想,下定决心,问她:“你想知道什么?” “我想知道两年前的事情,你和天佑若是什么关系,两年前的孩童失踪案跟你又是什么关系?”姜秋意问她。 在姜秋意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身上的铃铛开始剧烈晃动。 姜秋意看了眼燕宿水,示意他去追。 姜秋意扭头回看余焉时,发现了不对劲儿,伸手在空中抓了一下。 唐立天有些不明所以,在他看来,空中什么东西也没有。 “你在抓什么?”唐立天问道。 姜秋意甩了把手,反问:“你看不到?” 唐立天摇头,此刻,姜秋意也明白了过来,道:“别拿肉眼看。” 说罢,贴了张符纸在他身上,符纸消失不见后,唐立天瞧见有好些透明的丝线控制着余焉。 “这是什么?”唐立天扭头问姜秋意。 “你不知道?” 唐立天摇头。 “这是木偶术人控制人的东西,我现在要弄清的是控制她的这根丝线是她自己身上的魂魄还是她亲人身上的。”姜秋意说罢,拿出一张符纸。 “无法无天,窥探世间!” 姜秋意将符纸扔到余焉的身上。 “奇怪,她的魂魄是全的。”姜秋意思索着,旋即恍然大悟。 那根丝线是她女儿的,也是仅存于世间的最后一缕。 姜秋意将那一缕魂魄收进霜碎中。像这样的魂魄,能收进霜碎,也能收进雪落,就是收不进符纸。 良久,地上的余焉悠悠转醒,呆愣愣的望向姜秋意。 “你知道你是傀儡吗?”姜秋意问她。 余焉听到姜秋意的这个问题,呆住了。 “我怎么会是傀儡?我的魂魄还在,怎会是傀儡?” “可你刚刚跟那些人一样,受了控制,什么话也不说,活着是别人不想让你说话。”姜秋意说道。 “你若再不道出两年前的事,我也就不清楚我能不能帮你了。” 余焉心里建设良久,慢悠悠说道:“四年前我的丈夫死了,但我并不伤心,反倒觉得解脱,但我与他还有个孩子。十月怀胎生下的,自是珍惜喜欢,所以我给她的小名取为囡囡。” “两年前,那时我还在秋凉城,与何愁一同开了家浑水客栈,日子过得很好,但他始终不喜我的女儿,因此总是争吵。” “后来的某天,我的女儿不见了,我苦苦找寻,最后在乱葬岗找到了她。” 两年前。 余焉发现囡囡不见后,找到何愁质问,但何愁说他也不清楚囡囡在哪里,他只是将人留在客栈,忙完回来便发现找不见了。 余焉虽然气恼,但现下找人要紧,没再争吵。 出客栈后见到一个人,他说他知道她的孩子在哪里。 余焉一听,急忙问道:“公子知道?在哪里?烦请告知,必有重谢。” “在乱葬岗。”那人答道。 余焉一愣,租借了一辆马车,朝乱葬岗而去。 刚走,就碰见了告知她详情的那人。 “可否一同前往?正巧我要去一趟乱葬岗。”那人问道。 余焉虽不解,但还是选择捎他一程。 二人路上聊了许多,得知那人名唤蔡棋,前些时日来的秋凉城,来此为的是为友人治病。 而他的友人名叫天佑若,如今身染重病,又有身孕,月后便要生产。 马车一路前往乱葬岗,到时就见一女子抱着孩子,那个孩子正是余焉的囡囡。 余焉快步上前接过孩子,却发现囡囡的气息微弱,像是随时就会断气。 见此,余焉赶忙上了马车,要回城中找大夫来瞧。 但在她要靠近马车的时候,囡囡突然就没了气。 余焉双手有些颤抖,还没等她有太多思绪,蔡棋开口言道:“我能让她活过来。” 余焉本不信,他们又不是大夫,怎么能将囡囡救回来。 “你回去了也于事无补,他们也只会劝告你准备后事。”蔡棋说道。 余焉上马车的脚步顿住,回头看了蔡棋与天佑若一眼。 蔡棋说的很对,即使回去也无济于事,只会让她准备后事。 现在唯有这一计,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第五十八章 超度 蔡棋看她有些动摇,继续说道:“若是时间长了,我们也就没有法子了。” 本来在左右徘徊的余焉,听到这里也顾不得什么了,将孩子交给蔡棋后跪下磕了个响头。 对于她而言,囡囡就是她的全部,若是囡囡死了,她该怎么办?说不准会随着囡囡一同走了,因为她不知道没了囡囡自己该怎么活。 “将她救活后,她可能会成为一个痴儿,你可愿意接受?”蔡棋问她。 “愿,愿意,只要活过来,无论她成什么样。” 听到这个回答,蔡棋满意地勾唇浅笑,将孩子还给了她。 囡囡虽有气了,可不见醒。余焉接过后,劫后余生的紧紧抱着。 蔡棋蹲下,跟余焉平视:“我们救了你的孩子,你也是要付出些代价的。” 对余焉而言,别说是代价了,要她死都行。 可如果她死了,她的囡囡该怎么办? “你们需要什么?只要我能做到,便会如数奉献。” 蔡棋将她扶起身,问道:“你还记得我先前与你说的话吗?“ 余焉点头,询问:“要我为她治病?可我不是大夫,不懂医术。” “你不懂,但我们懂。只需要你为她找些‘药材’就好。”蔡棋循循善诱,“完事后,我们还会给你一笔不菲的钱财,够你带着你的女儿过完一生。” “当然……”说完诱惑的话,便轮到了威胁,“你不想也可以,只不过你女儿的命永远都在我们的手中,我们想要她几刻死,她就几刻死。” “因为,她的命是我们救的。”蔡棋拍了拍余焉的肩膀,“给你时间好好想想,过一会儿告诉我们答案。” 余焉思索着,问道:“药材是什么?” “问得好。”蔡棋说罢,附在余焉耳旁说着话。 余焉听完连连后退:“不可……” 没等她说完,蔡棋将一个长命锁带在了囡囡的脖子上:“给你时间想想,想好了再答。” 良久,余焉答道:“好。” 她没得选,要是答不好,那囡囡就没命了。她只能答应,虽然这样做不对,可她需要囡囡活着,平平安安的活着。 最终,她跟着蔡棋与天佑若的指示,回了平邺城,继续将已故丈夫留下的无良客栈经营下去。 后来蔡棋消失不见,不知所踪,天佑若教了她木偶术人,让她控制他人供自己驱使。 第一个被制成木偶术人的是何愁,从此后他成了一个供她驱使的东西,再也不会去害她的囡囡。 “这些事情一直持续到天佑若被捉妖所的人捉走,我也是那时才知她是妖。”余焉对姜秋意说道。 姜秋意点头,问道:“他们口中的药材是什么?那些孩童?” “嗯。我用木偶术人提前踩点,若是有合适的新生儿,便会将他们带到秋凉城中的浑水客栈。”余焉答道。 姜秋意长叹口气,说道:“其实你女儿如今的死离不开你所为。” “你什么意思?”余焉盯着姜秋意。 “你的孩子本还有机会活过来,可你又在此期间祸害了他人,天地不容。”姜秋意回道。 余焉还想说些什么,可姜秋意没给她机会,自顾自说道:“你在你女儿床前设下锁魂幡,是想借魂还魂对吗?” 虽是问句,但彼此都知道这就是答案。 “借魂还魂,还的终究不是自己的魂,活过来的也不是本来的人。”姜秋意道。 “你知道你女儿当时不见的那缕魂魄去哪里了吗?”姜秋意示意其拿起地上的符纸。 鬼使神差下,余焉捡起符纸,但它上面什么都没有。 姜秋意让余焉将符纸放在手中,并告诉她:“这里面有你女儿的一缕魂,是从你身上取下来的。” “原本这东西无法存放在符纸中的,只是在你昏迷的时候,我取了你一滴血,这才将你女儿的那缕魂魄放进去。” 余焉一直盯着手中的符纸,好半晌也没个反应。 余焉手捧着符纸,泪珠簌簌落下:“为什么?我造的孽不是我来还?为什么偏偏是我的女儿啊?她是无辜的,她还那么小。” 泪水打湿符纸,不知怎的,符纸微弱的动了一下,好似感应到了余焉的呼唤。 唐立天不知该说些什么,或许余焉算是自食恶果,只有自己亲身遭遇了他人的痛楚,才会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姜秋意看着她这样子,一时间无言,过了好半晌才道:“我虽无法让你的女儿活过来,但我可以将她超度,让她下辈子投个好人家。” 余焉望向窗外,喃喃念着:“下辈子……” “可我想要的是她活在这辈子。”余焉低头看着符纸,“魂都没了,还怎么超度?” “怎么没有?”姜秋意指着余焉拿着的符纸,“这不就是吗?即使只有一缕,那也可以。” 余焉在心里斗争着,始终不愿接受囡囡死了的事实。 确如姜秋意所言,骗了旁人也差点骗过了自己。 看她这样子,姜秋意又道:“你已经入狱,也已经将两年前的事情交代。你的罪,你的罚都不会轻,与其让你的女儿一直这么受折磨,不妨让她早日解脱,投胎。” 余焉听到姜秋意这句话笑得苦涩,泪水不断打湿眼眶。 “说的倒是容易,但我不愿接受,也无法接受。两年前她变成了一个痴儿,我接受了,因为我想着起码人还活着。” “半月前,她仅剩的那缕魂魄没了,彻底死了,我无法接受,用木偶续魂术为她续命,想着借魂还魂,到时候她还是她,没有离开过我。”余焉紧紧握着符纸,双手都在颤抖。 “半个月我都未曾接受的事实,怎么可能如今你随意的一句话我便信了?” “我……”余焉的神情中满是挣扎,不知自己是要继续自欺欺人下去,还是就这么信了吧。 姜秋意最后劝道:“若她再不投胎,等符纸中的这缕魂也没了,那便是真正的再也无法投胎,无法入轮回,甚至连当孤魂野鬼的机会也没有。” 余焉摩挲着符纸,最后再次感受她留下的余温。 余焉将符纸递给姜秋意,而后跪下,郑重地磕了个响头。 第五十九章 客栈失魂案(完) “姜家主不好了。”云盅的声音大老远的传了过来,“天佑若跑走了。” 云盅来得匆匆,到时已经是上气不接下气。 “不慌,燕宿水已经追过去了。”姜秋意安抚着她。 待到云盅平复下来,姜秋意又问她:“青枭他们怎么样了?” “已经醒了,目前让大夫去瞧了,一切都安好。”云盅回道。 说起青枭他们,姜秋意才想起还有更重要的东西没有问。 “木偶术人如何破除?”姜秋意问余焉。 “将锁魂幡里面的魂魄拿出来,还魂即可。”余焉回道。 姜秋意又问:“控制他们的那缕魂呢?” “还回去,或者散了。”余焉继续回道。 姜秋意点头,道了声谢,看向唐立天:“秋凉城中失魂的人便可照此法。” 唐立天拱手,道了声谢:“多谢姜家主,只不过我如今还不能回去,得等将天佑若缉拿归案,带回秋凉城才行。” 一只雀儿在外面叽叽喳喳的叫唤着,姜秋意听到,带着云盅跑了出去,留下唐立天看守。 跟着雀儿的路线,找到了天佑若,天佑若四周围着许多小麻雀,叽叽喳喳个不停,燕宿水拿着扇子,抵在她的脖间。 都到这番田地了,天佑若自知反抗也无任何意义,但她又不想被捉回锁妖塔。 姜秋意察觉到了不对劲儿,赶忙对离她最近的燕宿水喊道:“拦住她,别让她自毁。” “晚了。”天佑若吐了口鲜血,嘲讽一笑,“终有一天,人妖关系会颠倒,你们人才会是被踩在脚下的那一方。” “想死?”姜秋意冷笑一声,“没那么容易。” 说完话,上去点了两个穴位,对燕宿水道:“把它带回捉妖所,让云盅把它救活。” 捉妖所内。 云盅走出房间,摇了摇头:“自毁内力,现在回到了原形,即使醒来也不会记得什么。” 燕宿水:“不记得也无事,该问的余焉都已经招了。” 姜秋意思索着,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石桌,良久才道:“等它醒来后便将它交给唐立天吧,莫要再让它为非作歹了。” “姜家主。”许葳雨走到姜秋意身边行了一礼。 许葳雨跟她说道:“余焉畏罪自戕了。” 姜秋意不可置信地看着许葳雨:“她自戕了?如何自戕的?” “撞墙而死,当时唐掌事瞧见了,余焉死前还跟唐掌事说了话。” 姜秋意蹙眉,问:“说了什么话?” “余焉说她想先一步下地府,在下面接她的囡囡。”许葳雨回道。 姜秋意原本紧皱的眉头舒展开,转为了忧愁。 “埋了结案吧。”姜秋意说道。 平生刚醒没多久,目前还要休息,所以姜秋意吩咐着燕宿水:“你带人,将失魂人的魂魄归还,然后让云盅把天佑若带过去给唐立天,让他回去着手结案失魂一事。” 等人都走后,姜秋意疲倦地揉了揉眉心:“怪,太怪了,整个案件都透露着不正常,可又说不上是哪里不正常。” 想来想去想不通,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晚间的时候,一群人聚在姜秋意的家中,院子里摆着一盘盘佳肴,一壶壶酒酿,用此来庆祝破了一桩大案,还了百姓一个安宁的日子。 岁安本不喜这样的场合,况且还有只妖。 但又架不住苏宏嗣跟沈清扬硬拉他过来,他执拗不过,只好也跟着来了。 青枭看到他来,默默翻了个白眼,岁安也同样回给它一个。 两人这般谁都不喜谁的样子,众人早已习以为常,也没去管。 月牙弯弯,高悬在天,烛火伴随月光照亮小院。 吃几口饭菜,小酌几杯酒,聊几句未说完的话,深夜便归家。 今夜轻松好眠。 又一日清晨,姜秋意在书房中查看卷宗,青枭与苏宏嗣在里面打闹,吵得人头疼。 姜秋意望了一眼誊抄卷宗的燕宿水,又看了眼嬉笑打闹的他俩,感觉应该找点事儿让他们做。 “你们两个。”姜秋意开了口,“去把院子里的草拔了。” “得嘞。”二人异口同声答道。 两人前脚刚出门,姜秋意身上的铃铛后脚就响了。 姜秋意:“?” 燕宿水也看到了她身上的铃铛晃动,很是不解,既茫然又不可置信。 燕宿水:“什么妖啊?敢这么光明正大的来捉妖所?” “是容窖。”青枭人还没到,声音却传了过来。 “容窖?”姜秋意在心中回想着这个人是谁,终于想了起来,这是之前青枭让她救的豹妖。 青枭与苏宏嗣二人将容窖带了进来,燕宿水欲言又止,观察着姜秋意的神情。 姜秋意关上卷宗,示意他把门给关上。 “你来干什么?”姜秋意问容窖。 “来接我未过门的妻子回家。” 一句话,让其余三人的视线都落到了青枭身上。 对上几人不可置信的目光,青枭好几次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句:“他诽谤。” “你父王之言,没有诽谤。”容窖回道。 青枭一听,恼火了:“你回去告诉他,再给我瞎安排,我一把火烧了他老宅。” 苏宏嗣悄无声息走到她身后,不解地问道:“他老宅不是你老宅吗?” “不是啊。”青枭回道,“他有他的老窝,我有我的新窝。” 苏宏嗣:“……” 容窖:“给你一月的时间考虑,先不急答复。” 青枭无所谓耸肩:“放心吧,月后也只会是这个答案。” 容窖没有过多的逗留,转身就走,只是走到门口时又顿步,道:“提醒你们一下,平邺城不会有多久的太平了,小心为妙。” 它走后没多久,平生带来一个消息:“平邺城的结界彻底没了。” 青枭不可置信:“没了?这些时日捉妖所的人不是都在想法子修补漏洞吗?怎么突然间就没了?” 平生摇头,回道:“这我也不清楚,况且这个结界是姜家先祖留下的,我们想法子到如今也不知道要怎么办。” 作为全场唯一姜家之人的姜秋意成为了目光焦点,她轻咳一声:“这个我不会,所以只能靠你们。” 平生跟燕宿水理解,但青枭与苏宏嗣就不解了。 看出两人的疑惑,姜秋意解释道:“都是几百年前的东西了,早已失传,莫说我不会,就算是我阿爹阿娘他们也不会。” 第六十章 青楼挂尸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两眼一睁,没有谈情只有说案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六十一章 悔,恨 见此,岁安紧忙靠近沈清扬,二人拔出佩剑,背对着背。 一切停下后,房间内变得漆黑,空中浮现出两个字:悔、恨。 “这是什么东西?”岁安皱眉瞧着二字,不解地问道。 沈清扬将剑扔出,正对两字,想要将其劈散,顺便回了岁安的话:“不知道。” 就在他将剑扔出后,剑被吸进了“悔”字中,紧接着他自己也被吸了进去。 岁安想要抓住他,自己却被吸进了“恨”字中。 眼前一片迷雾,望不尽前方。 沈清扬唤着岁安的名字,但无人回应。 迷雾消散,场景变换。 这是一间水牢,沈清扬再也熟悉不过,对他而言这里是他一生不能释怀的地方。 浑浊的水池里有两个人,一个是沈清扬,还有一个是他最要好的朋友,池尉。 一股吸力将他吸进水池里的沈清扬体内。 他先是一愣,心里只有一个声音,再来一次那就要改变结局。 有一个人走到水池边,手中端着一壶酒,身后的侍从拿着两个杯子。 池姚晃着酒壶:“这壶里有两种酒,一种有毒,一种无毒。” 说罢让侍从将酒杯拿过来,将酒倒了进去:“你们选一杯,一个人活着出去,另一个人陪我一同黄泉路。” 池姚忽然失控地疯笑起来:“你们的人来了我也活不了,我知你二人从小一同长大,一个死了,另一个定会内疚一辈子,一辈子不得安生!” 说完让人将锁着二人的铁链打开,将两杯酒同时递出。 沈清扬知道结果是什么,池尉喝了毒酒,带回京城医治却无药可医,最后他没有赶上见他的最后一面。 池尉率先拿过有毒的酒,沈清扬想要伸手阻拦,可是自己怎么也动不了。 “别喝!别喝,这杯有毒!”沈清扬大喊出声,但池尉怎么也听不见。 他疯狂地想要阻止池尉喝下毒酒,可他动不了,阻止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池尉饮下酒。 明明,梦中演习了很多遍,他救下池尉了,为何重来一次他却无法救下? “池尉!别喝,别喝啊!”沈清扬崩溃地喊着,眼睁睁的看他再次喝下毒酒。 池尉笑看着他:“你忘了我们儿时说了什么吗?那时候我说我比你年长,永远都会保护你,保护好每个家人。” 沈清扬能动了,可是池尉已经喝下酒了。 池尉继续絮絮叨叨:“那年我跟着娘走后,时常回来找你玩耍,可是你再也没叫过我哥哥,你是不是还在记恨我?” 沈清扬如今能动了,却无法开口说话,回答不了他任何问题。 他很想告诉池尉,自己从来没有记恨过他,只怨过一时,但早已想通了。 沈清扬拼命摇着头,可池尉根本看不见。 现在他无比后悔,自己没有跟他解释过一句话,到后来想解释的时候,再也说不出口了。 场景再度变换,回到了儿时,他以旁观者瞧着那一幕。 那是一年夏,蝉声连绵不绝,彼时他才不过十二。 沈清扬与池尉与往日一般,在院中嬉笑打闹。 正值午时,太阳毒辣。 沈清扬热得满头大汗,拉着池尉坐在老树下乘凉。 沈清扬用手扇着风,问池尉:“哥,你说阿娘什么时候回来?我想阿娘了。” 池尉用袖子为他擦去额角的汗水,说出早就备好的说辞。 “阿娘不会回来了,过几日我也要去找阿娘了。” 听到这句话,沈清扬倒也没觉得有什么,甚至还道:“我也去,你去哪儿我就跟着去哪儿。” 沈清扬说完这句话,却不料池尉摇着头。 “你在家陪阿爹。”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沈清扬问他。 池尉:“不回来了,阿爹跟阿娘和离了,我主动跟阿爹说我要去跟着阿娘的。” 沈清扬不可置信看向池尉:“为什么?” 他的这句为什么,问的是为什么不能带上他,还有阿爹阿娘为什么突然就和离了。 可是池尉不知道,以为沈清扬问的是他为什么要去陪阿娘。 “因为她是我们的阿娘,我们二人得有一个人陪着阿爹,阿爹对你以后有利,所以你留下。”池尉回道。 沈清扬:“我不在乎这些。” “不论你在不在乎,这已经改变不了了,我已经与阿爹商量好了。” 沈清扬泄了气,问他:“那我们什么时候能再见?” 池尉回道:“怕是以后都见不了了。” 沈清扬有些气恼,站起身,跑回屋里,最后只留下一句话。 “我恨你,你若是走了,今后我就当没了你这个哥哥。” 长大后的沈清扬看到这一幕,想要上前捂住儿时的自己的嘴,不让他说出这句决绝的话。 场景不断变幻,对于他与池尉一切美好的场景不断浮现,直到再回到水牢。 另一边,恨。 岁安呼唤着沈清扬的名字,只是始终不见回应。 眼前尽是迷雾,岁安抬手拨开迷雾,面前燃着熊熊大火,吞噬着他的家。 他愣住,随后又向前冲去。 宅院里横七竖八倒着人,唯独没有他。因为这时他被阿娘藏了起来,逃过一劫。 “娘!”岁安朝人堆跑去,却又被定了身,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阿娘被鹤妖穿心,倒在地上。 无法挣脱的束缚,一个想改变却无法改变的结局。 明明现在他有能力了,为什么不能救下阿娘,不能救下城家? 恍惚间,他回到了血气弥漫的夜晚,阿娘神色慌张,将他藏了起来。 没人能发现他,他却可以看到一切的发生。 阿爹是捉妖师,奉旨捉妖,却不料惨遭报复。 鹤妖一族前来复仇,火烧宅院,屠杀族人。父亲赶来的途中惨遭鹤妖埋伏,死在了回家的路上。 回家前父亲便料到了此劫,派人快马赶回家中,告诉阿娘鹤妖复仇一事,也让旁的捉妖师前来助力。 可天不遂人愿,捉妖师还未来,鹤妖便来了。 阿娘将他藏妥,提着剑与族人迎向鹤妖。 她说这是她的职责,城家的命在她和阿爹肩上,拼死也要护住它。 他看着阿娘拼死厮杀,斩下一个又一个鹤妖,为城家的旁人争出逃命的时间。 第六十二章 典当行 最后阿娘死了,他亲眼看着鹤妖将阿娘的心取走,死时还未闭眼,朝着他的方向看来。 那种情形,他不想再经历,这只会一遍遍提醒他,妖只是恶妖。 他恨,恨自己的无能为力,恨妖的赶尽杀绝。 为何还要他再经历一遍,他现在有能力了,可以与阿娘并肩守护城家了。 可他现在只能眼睁睁地看剧情重新上演,自己变成了当时无能为力的孩子。 “娘!”岁安跑出暗格,来到阿娘身旁,不断地唤着她。 鹤妖来的那天起,他就发誓,要杀尽天下妖。 捉妖所内。 姜秋意看着天,想着这个时辰岁安跟沈清扬也该回来了。 “有人瞧见他们回来吗?”姜秋意询问着许蔚雨。 许蔚雨摇头:“问了之前收安的那些三教九流,没人看见他们回来。” 姜秋意叹了口气,让燕宿水去把苏宏嗣跟青枭叫过来。 苏宏嗣是被燕宿水提溜过来的,头发乱糟糟,睡眼惺忪的。 “怎么了?岁安跟沈清扬还未回来?” “没有。”姜秋意回道,“你知道青楼的位置,你带我们前去。” 苏宏嗣挠了挠头:“行。”随后看向青枭,“你困吗?” 青枭摇了摇头:“我是妖。” “妖就不用睡觉了吗?” “那倒不是,是我觉少。” 许蔚雨见几人要出去,赶忙挡在前面:“这么晚了,若就是他们故意引你们去的怎么办?” “无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苏宏嗣回道。 许蔚雨不好再说什么,只得去帮他们备好马车。 燕宿水与苏宏嗣坐在外面驱使着马车,姜秋意与青枭在里面闲聊着。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这才停下。 燕宿水掀开帘子:“秋意,到了。” 姜秋意点头,跟着青枭下了马车,对苏宏嗣与青枭叮嘱道:“你们二人也随我们进去,进去后小心些。” 刚说完话,青楼的老鸨连带着几位姑娘来到了几人身边,不由分说地将四人推了进去。 “客官是来找人的吧?”老鸨笑得狡黠,“那两位客官定是玩的忘了时间,我带您们去找他们。” 燕宿水将扇子打开,横在老鸨脖颈间,“说实话吧,我们不想与你绕弯子,人到底在哪儿?” 老鸨想要将扇子推开:“客官有话好说,莫要如此暴躁。” “暴躁吗?没有吧?”燕宿水转头询问着姜秋意等人,“我有暴躁吗?我觉得我语气挺好的。” 青枭与苏宏嗣附和着点头,姜秋意默默翻了个白眼。 “客官莫急,二位官爷真就在上面。”老鸨说着做了个请的手势,“客官随我来一瞧便知。” 姜秋意拽住了想要上去查看的青枭,回道:“将人带下来。” “那二位官爷怕是自己下不来。”老鸨回道。 “那就派人将他们抬下来。”姜秋意毫无要上去的意思。 见其态度决绝,老鸨只好作罢,派人抬沈清扬跟岁安下来。 等了片刻,青楼的小馆将不省人事的两人扛了下来,交给了苏宏嗣与燕宿水。 “去闻一下是不是他们俩。”姜秋意对青枭说道。 青枭满脸震惊:“我是鹏妖,不是狗。” 姜秋意:“鹏妖就闻不出来了吗?” 青枭瞪大双眼,“这这这”了半天。 二人聊天的时候,燕宿水跟苏宏嗣已经跟老鸨与小馆打起来了。 “他们怎么突然就打起来了?”青枭问着。 姜秋意拍了拍她的肩,走上楼:“因为沈清扬跟岁安是假的。” 青枭跟了上去:“既要上楼,为何刚刚不跟老鸨一起?” “唉。”姜秋意无奈摇了摇头,“因为我们自己上楼与跟他们一起上楼是有区别的。跟他们,命在他们手中,自己上楼,命在自己。” 青枭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感觉着做人真够难的,还要想这么多。 不知为何,老鸨划开自己的手掌,将鲜血滴在了假的沈清扬身上。 四人顿时处于一间昏暗的屋内,正前方摆着供台,台上有一尊雕像。 燕宿水与苏宏嗣向姜秋意跟青枭靠拢,四人并排而立。 姜秋意扭头问燕宿水:“这是什么东西?你瞧出来了没?” 燕宿水摇头:“暂时什么都没看出来。”说完话又开始努力地回想自己看过的书籍,想了半天想出了个跟这个差不多情况的。 “这好像是典当行。那一尊雕像就是所有典当行的主官,在它面前只能说真话,其他的我就不清楚了。”燕宿水说着。 屋内传出声音,有一威严的声音问道:“来者是何人?” 姜秋意用眼神询问燕宿水是否要回答,燕宿水点着头,率先答道:“青柳阁阁主,燕宿水。” “姜家家主,姜秋意。” 见二人都回答了,青枭也跟着答道:“鹏妖少王,青枭。” 苏宏嗣刚想回答自己是捉妖所的苏宏嗣,但转念一想,燕宿水说了要说真话。 “赫安王,苏宏嗣。” 他这一句话,换来了姜秋意跟青枭不可置信的目光。 青枭不敢置信:“你是人族的王?你不是说你没身份吗?怎么跟我爹一个级别?” 苏宏嗣赶紧解释:“不是人族的王,我们人族的王叫皇上,我是个无权无势的王爷,跟皇家沾不了边儿。” 一瞅旁边的燕宿水憋着笑,显然是早就知道的。 姜秋意肘击着他:“解释一下?” 燕宿水咳了一声:“不关我的事,是他要隐藏身份的。况且,他也没有任何实权,空有个王爷的头衔。” 姜秋意:“我不是要听这个。” 燕宿水想了想,琢磨其她的心思,小心翼翼地问道:“你莫不是想听一个王爷怎么来了我青柳阁吧?” 她不答,燕宿水就知道她猜对了,答道:“三年前我们二人下棋,他输了,自愿来青柳阁卖命十年。期间他要我帮他隐藏身份,以真名招摇过市,只是因为没多少人识得赫安王叫什么。” 见几人说完话,主官开口询问着:“四位来此是要典当何物?” 燕宿水拱手,如实回答着:“禀主官,我们四人非自愿前来,只是刚在青楼,不知怎的就突然来到了这里。” 屋里传来一声冷笑:“你们说谎了,你们从一开始在的就是我这典当行。” 第六十三章 幻境 青枭眼神询问着姜秋意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姜秋意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他们不清楚,但燕宿水清楚了。他收起刚刚恭敬的模样,拿出自己的扇子扇着风:“早说嘛,让我恭敬了这么久。” 说完话,将扇子扔向了雕像,雕像应声倒地,从头颅处断裂成了两半。 “障眼法,来诓骗我们的。”燕宿水说罢,用扇子拍着姜秋意的肩膀,“果然,有学问也是一种麻烦。” 姜秋意受不了翻了个白眼,将他的扇子拍了下去:“这次又看出什么了?” “你们有没有听过一个东西?”燕宿水问着另外三人。 青枭跟姜秋意二人无语地不想理他,但苏宏嗣很捧场:“没有。” 燕宿水:“我还没说是什么呢,你就没有上了?” 苏宏嗣:“那你要问的是什么?” “地府判官。”燕宿水解释道,“这个判官会跟着人们的生平来决定下一世轮回去什么道。” 青枭:“这跟地府判官有什么关系?一会儿典当行的主官,一会儿又地府判官的,怎么这么多事儿啊。” 燕宿水笑着往前走了一步,揭开供台上的布,示意几人查看。 “上面每个字对应着每一个人,而这些字对应的是每个人生平中最不能过去的东西。”燕宿水解释着,“地府判官查看生平决定善恶,分配下一世。而这个‘判官’根据每个人的生平,直接轮回,然后决定你们要怎么死。” 听了他说的话,青枭脑子里还是一团乱麻,所以这跟地府判官到底什么关系? 燕宿水叹了口气:“就是,呃……” “就是这个东西跟地府判官一样,能够知道所有人的生平。地府判官决定善恶与轮回转世,而它决定人们埋在最底下过不去的坎,用这个坎轮回,决定他人如何去死。”姜秋意帮忙解释着。 青枭消化着这件事,随后点了点头:“懂了,简单来说地府判官是好东西,这个是坏东西。” 姜秋意欣慰地揉着她的头:“孺子可教也。” 苏宏嗣打断二人,对着燕宿水说道:“然后呢?” “然后?不断轮回,死在那道坎里。”燕宿水回道。 苏宏嗣:“没有什么法子解决吗?一定要死啊?” “当然有,但很难。”燕宿水欲言又止地回道。 苏宏嗣急得要死,因为他看见桌上的字亮了起来:“哎呀,别卖关子了,什么法子?” “将那道坎过去,贪婪的便不被诱惑,惧怕的不再恐惧。”燕宿水回道。 姜秋意边听着二人的对话,便瞧着桌上的四个字。 青枭走到她身旁,念着这些字:“惧,疑,执,妄。” 念完抬头询问着:“这些是什么意思?” “恐惧,疑心,执念,狂妄或者妄自菲薄。”姜秋意答道。 就在她说完后,燕宿水的夸赞声就传来了:“呦呵,不赖嘛,什么意思都知道。” 姜秋意没好气切了一声:“瞧不起谁呢。” “我们……”青枭刚想询问一些问题,一股强大的吸力便将她吸进了妄字。 姜秋意,燕宿水,苏宏嗣三人依次进入了“惧”“疑”“执”三字。 妄。 “你配不上鹏妖少王的身份。”青枭醒来后,耳边一直回荡着这道声音。 四周出现了好多人,都用着一种失望的眼神看着她,重复着那句话。 父王走到她身前,深深叹着气:“我鹏妖一族的今后该如何?你太过于散漫,配不上。” 青枭震惊又带着不可置信的看着他:“连你也说我配不上?为什么?我自小便努力,可你们总说我德不配位,让我总觉得我的努力像一个笑话,这些你看不到吗?”说完又转头环顾着四周,一个又一个让她熟悉的面孔,自幼时到如今一直否定她的人。 看着这群人,她心中一股无力感袭来。无数次的证明,换不来一次夸奖,究竟是自己太过于无能,还是因为其他原因。 父王母后都太过于优秀,让她显得有些平庸。 她总在自我怀疑,妄自菲薄,总认为再努力再努力一些,这样就不会给父王丢脸了。 耳边的声音不停回荡,击破着她的内心,青枭蹲下捂着耳朵,不想再去听那些声音。 将手放下后,眼前出现的场景是儿时,自己刚被父王当做鹏妖少王培养的时候。 父王力排众议,不顾族中其他人的劝阻,硬要将她当做少王培养。 那时的他总说小小是最好的,不比任何人差。 可刚刚父王的模样总在她脑海中回荡,与现在的场景很是割裂。 族中的人总觉得她配不上,跟父王与母后相比她太过于平庸。 一个个从她面前走过的族人,都带着失望的表情。 鹏妖一千岁幻形成人,她在将要幻形之时,惨遭捉妖师埋伏,身受重伤,换来的是族人的叹息。 青枭蹲在地上,枷锁锁着笼子,笼子困住了她,肩膀压上千斤顶,使她无法动弹。 一个牢笼,困住她,自儿时到如今。一道枷锁,锁住她的心,从满腔热血到不愿再听。 肩上的重担太重,背负着一族的未来,压着她寸步难行。 俱。 而姜秋意这边进入了一片迷雾,走向前方是一座大山,高耸巍峨。 老鸨出现在她面前,身后跟着的手下押着岁安与沈清扬到她面前。 “你的两位朋友,因为你的抉择来了这里,同样也会因为你的抉择而死。”老鸨幸灾乐祸的看着她,“你总害怕你的朋友因你而死,可你却好几次将他们置于危险。你仔细回想一番,前几次,哪次不是因为你,让他们置于危险?” 姜秋意看了眼沈清扬二人,转眼又看向老鸨:“不必废话,目的。” “我前面说过,他们同样也会因为你的抉择而死。往前是迷雾,往后是走不出的深山,你选一个吧,只有一次抉择的机会。” “走出迷雾活一人,相同深山也是如此。” 她很清楚,此番的抉择是无解的。不论她选了哪里,也不论她选了谁,另一个都会死。 然后轮回,让她重新选择,反反复复,怎样都是遗憾,选了谁都要悔过。 第六十四章 赴死 疑。 三清阁里死气沉沉,一个又一个的人离开,最后阁内只剩下了燕宿水一个人。 他醒来时见到的就是此番场景,其中好多人都是从开始伴他至今的。 他无法开口询问究竟发生了何事,也无法走动,只能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他而去,每个人都叹着气。 人走完了,他能动了,走在空荡的阁内,东西都还在,唯独少了欢声笑语。 他不理解是为什么,也没人告诉他,怎么突然都离他而去了? 周围的事物不断变换,燕宿水坐在首座,听着手下的提议,自己却并不相信,对他留有疑心。 血色的月光弥漫,染红了整片天,因为他的疑心,害死了好多人。 池塘流入鲜血,染红池水,一朵白莲突兀自立。 从始至终陪伴他的人指着他怒骂,骂他疑心生暗鬼,骂他自负,气愤地摔了腰间的令牌。 此一场景似与以往重叠,那时他疑心太重,不信旁人,害得三清阁损失。 可如今不同当年,这些人对他失望透顶,不再辅佐他,离他而去。 一声声的责骂与指责,将燕宿水吞没。 “人与人之间要的是信任,我们如此信赖你,你却总是疑心疑鬼,害得我们万劫不复。”老者看向燕宿水的眼神满是失望。 “你对姜家主信赖有加,对我们却是怀疑来怀疑去,她从前救了你是真,你与她自小一同长大是真,我们与你的相伴也是真,我们对你的辅佐也是真,你却总在寒我们的心。” 每句话,都像是在诉说这些年来的所有不甘。 他站在尸体中央,看着那一张张熟悉的脸庞,想说话说不出口,想收尸却无法动弹。 执。 苏宏嗣醒来时,发现自己身处在灵堂,他望着外面挂着的白布愣了神。 今日是八月十五,一个象征着团圆的日子。 只不过这天,父王逝世了,全府上下都浸在悲伤之中。 皇家的人前来吊唁,趾高气昂地进入灵堂,嘲讽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是咱家说,若是没有你,你父王也不必死。” 说话的这个人是皇后身边伺候的奴才,得宠,除了皇帝外便没有怕的了。 崔家势大,父王的死是因为得了兵权,效忠皇帝,崔家不允,以他的命要挟父王。 父王死了,兵权一半去了崔家的手上,另一半给了他。 苏宏嗣就这么看着那名奴才,恨不得将其千刀万剐。 也是从这天起,他有了个执念,将崔家拉下台。 正因如此,他故意输给燕宿水,为三清阁卖命,同时借势对付崔家。 如今一遭只是在告诉他,崔家依旧辉煌。 再抬眼时,回到了父王死的前一天。 书房里,父王将虎符交于他手中。 苏筹缓缓站起身,叮嘱着他:“你如今也十五了,能够自己照顾好自己了,这虎符便是你的护身符,只要你拿一日,那么你就能活一日,莫要轻易交出。” 苏筹说了好多话,要他天凉加衣,要他不可轻信他人,叮嘱他要好好照顾自己。 母妃在他一岁的时候就离世了,从小到大都是父王陪着他的。 他印象中的父王爱民,爱他,忠诚,忠君。 百姓总说叫他长命百岁,可现在父王死了,躺在棺材里。 从此团圆的节日只有他一个人了,心里装着的只有让崔家下台的执念。 场景再次回到灵堂,苏宏嗣站在棺材旁,身边都是那张嘲讽的脸庞。 这一切都是幻象,只不过除了姜秋意,其余的人都未曾意识到。 俱。 姜秋意看向高山与迷雾,叹着气,望向老鸨:“不知为何,你们总将我想的如此不堪,这一切都不过是幻象,想困住我下辈子吧。” 说罢唤出霜碎,纵身一跃:“若是非要我选一个,我选,消散迷雾,削平高山。” 用霜碎在空中画出符箓,迸发出耀眼的光芒。 她是惧怕旁人因她而死,但他们是捉妖师,是捕快,职责就是守护百姓安定,断案,判案,还死者公道。 在这其中必会经历险关,与鬼门关交线。 符箓迸发的光芒驱散了迷雾,高山也随之消散。 一道强光照得姜秋意睁不开眼,好半晌光才散去,再睁眼时回到了那尊雕像前。 空中的四个字,惧已消失不见,剩下的三个字旁浮现着画面。 姜秋意不知道,要怎么才能将他们救出来,难不成他们真的在幻境里面一直轮回,直到死去? 她进不去他们的幻境,现在只能赌他们能够自己出来,可是她不敢赌。 想起才开始的时候,这尊雕像问他们要典当什么。 那它应该是可以典当东西的吧? “我要典当。”姜秋意对那尊雕像说道。 雕像从始至终都是闭着眼的,却偏偏在姜秋意说完这句话后睁开了眼睛,露出那双石眼。 “你要典当什么?”雕像的声音不再像是先前那般,变得威严,让人肃然起敬。 姜秋意指着三幅画面,回道:“让这三人从环境中出来。不仅是他们,还有之前来的那两人,我不知道他们去了哪儿,但我希望他们能跟这三人一同出了青楼。” 姜秋意说完,又问:“你要什么?开个价。” “你的命。”雕像说道。 姜秋意无所谓挑眉,怎么也没想到会这么简单,说道:“可以,现在签订书。” 这些人是她带来的,也自该她带出去,其实她现在觉得沈清扬之前所说的话并没有错,她这样,害了自己还会害了别人。 空中浮现一排排字符,这便是订书。 姜秋意粗略看了一眼,问雕像:“为什么只能换四人?” 雕像答道:“你的命只能换四个人。” “能换几个就几个吧。”姜秋意这般想着。 “可否让我再写封信?”姜秋意问雕像。 得到雕像的应允,姜秋意拿出霜碎,在订书名字那一栏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在她写完名字的那一刻,字符消散,订书生效。 另一头。 妄。 青枭慢慢地将情绪安定下来,缓缓站起身。 可肩上的千斤顶压着她,她站起又跌下,反反复复。 她望着困住她的牢笼,刚想放弃,可脑海里总有姜秋意他们的声音,他们叫她千万不要放弃,一切都是幻境。 可她站不起来,也冲不破牢笼。 “或许我真的很差劲,很平庸。” 第六十五章 孰真孰假 意识模糊间有人在唤她,她看见了父王,总在鼓励她,肯定她的付出。 “小小很好,不比任何人差。” 还有苏宏嗣,总在树下看着她,鼓励她。 姜秋意会跟她说她的存在是独一无二的,也会告诉她,捉妖所少了谁都不行。 “一切……都是幻像。”青枭在心里喃喃念道。 “鹏妖一族的未来……”青枭缓缓站起身,“不止在我,在众妖,我一人决定不了一族的生死。” 她一步步挪到笼子边缘:“我或许对于旁人而言过于平庸,但对父王与秋意他们而言,我是独一无二的。” “对于成为鹏妖少王一事,我或是不配,又或许是其他。但对于成为青枭而言,我仍保持热爱。” 慢慢的,枷锁打开了,笼子也不见了,所有的幻象消失不见,自己处于一片光芒当中。 疑。 人是不完美的,但人总在改变。从前他疑心太重,是因为他没办法去相信旁人,还可以说是从前的他总遭背叛,让他没法去轻信他人。 但现在,变了。 他能信任三清阁的众人,能信任姜秋意,能信任青枭还有苏宏嗣。 上次的那件事,也让他下定决心改变。 所以,这场幻像所发生的一切不会在现实中重演。 地上的尸体不会是三清阁的人,池中的鲜血只能是敌人的。 燕宿水强行催动内力,唤出雪落,朝着主座扔去,幻象随之消散。 执。 对于崔家的这份执念自然不能忘却,当然,这不能够成为杀死他的理由。 如果他因为这份执念困在了这场幻境,那么他太蠢了,对不住自己这些年来的隐忍。 苏宏嗣随意拿起一柄剑,一剑抹了皇后身边的那名奴才,那张原本趾高气昂,洋洋得意的脸变得惊恐。 若是现实当中他必不能如此,但这是幻象,倒也是给了他一个解气的机会。 鲜血随着剑尖滴落在地,一滴一滴一滴。 血色弥漫,幻境消散。 悔。 沈清扬渐渐回神,一能开口就先告诉池尉自己一直想说的话。 “我不恨你,那是你的选择。我或许是怨过你,但我从未想过恨你。你随母亲改姓后,我们还是一起陪伴玩耍,我只怨过你为何不愿留在我与阿爹身边,为何你不带着我同阿娘一起。” “但我后面都想通了,这就是一场无解的难题,我们注定是要分别。” 他也慢慢地明白,这就是一场幻像,毕竟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了,除了幻像,他也想不出什么东西能让他回到过去了。 但他依旧后悔,死的是池尉,而不是他。他也在后悔,自己没能将该说的话说出口。 沈清扬起身,将剑扔向了池姚,最后一刻他好像瞧见了池尉笑着看向他。 几人再次睁眼时,已然到了青楼外。 青枭看来看去,找来找去,询问燕宿水:“秋意跟岁安呢?” 燕宿水摇了摇头,低头看向手中莫名多出的信件,上面写着:姜秋意绝笔书。 苏宏嗣与沈清扬看清上面的字,围了上去。 燕宿水看到这封信,眉头紧皱,他不敢打开,他怕。 “这应该是谁开的玩笑。”燕宿水说罢,想要将信丢出去,可是这信怎么也脱不了手。 青枭把信接过来,将里面的信件拿出,念道:“见信如见吾。” 青枭与姜秋意的声音渐渐重合。 “你们见到这封信时,八成已经出了青楼,你们是我带来的,我自当将你们全须全尾的带出去。” “我是最先出来的那一个,看到你们被困的模样,突然觉得沈清扬之前所说的话是对的,我如此,害了自己也会害了你们。” “我死不死无所谓,但我怕你们因我而死,所以我与雕像做了典当,以我之命,换你们离去。” “我死后,烦请宿水替我守着平邺城,直到十年期限过。” “青枭可以继续跟着宿水,跟他一起守护着平邺城的百姓,若是不想再留在此地,也可回家,我已死,不算违背当年的誓言。” “至于苏宏嗣,若是想对付崔家,可拿着我的令牌,去寻其余三大世家的助力,他们看到令牌会选择帮忙。” “我签订书时,只有四人可出幻境,还剩一个是谁我不清楚,若是要救,还需从长计议。” “哦对了,岁安的心结还需慢慢地化解,不可急于一时。” “还有沈清扬,我死后便可回京好好去见想见的人了,到那时不会再有束缚。” “许葳雨的心结,我不知如何打开,或许解铃人还须系铃人,但一直憋在心里难免成为心病,若是可以,可让沈清扬前去试着解开。” “还有那个平生啊,让她别总是劳累,适当时也可以歇歇,捉妖所不是无人可用。” “差点忘了,燕宿水,多交些朋友,总好过一个人强。” “与你们相识的这一遭,没为你们带来什么,却总叫你们置于危险。” “其实说到底,你们都是因我而聚,也该是因我而散。” 青枭念完最后一句话,久久不能回神。 “所以……”青枭手中的信件一个没拿住,落在地上,“秋意死了?” “不对不对不对。”青枭疯狂地摇头,企图将这一想法甩出去。 燕宿水弯腰捡起信件,将心中的情绪压下,对他们道:“先回捉妖所,到那时再细说。” 一路上,燕宿水没说过话,青枭坐在马车里,通过轿帘看着一个又一个飞逝而过的房屋。 沈清扬与苏宏嗣也安静得不像话,脑中始终回荡着那封绝笔信。 捉妖所院中,几人回去的时候,瞧见了等他们归来的平生以及许葳雨。 平生见他们回来,问道:“你们怎么样?岁安跟姜家主呢?” 许是见几人神色不对,平生跟许葳雨心里有了些不好的预感。 沈清扬坐下,风吹在他脸上,伴着风声,回道:“岁安被困在幻境中还没出来,至于姜家主……” “死了。” 许葳雨听到这话,一脸不可置信:“姜家主死了?你说的话可能当真?” 沈清扬长叹口气,回道:“希望不能当真。” 第六十六章 一线生机 月色朦胧,院中只剩秋虫还在鸣。 没人想到姜秋意会死,似乎在他们看来,姜秋意是个无所不能的存在,不会这么轻易死的。 燕宿水在脑中不断地思索,那东西并不是什么典当行的主官,只不过是仿照的“判官”。 它并没有典当的能力,有的只是将人困进幻境的能力。 说不准姜秋意并未做真正的交换,而是被困在了幻境之中,若真如此,姜秋意岂不是还有一线生机? 燕宿水想到这里“噌”的一下站起身,打破原本沉溺在悲伤中的气氛。 “秋意可能还没死,这或许只是她迷惑敌人的一个手段,这几日你们盯紧青楼,我回三清阁查阅一番古籍,看看里面是否有记载关于这个‘判官’的东西。” 众人一听,也没了伤心,纷纷站起身。 青枭:“我去盯着青楼,时候也不早了,你们快去歇息吧。” 苏宏嗣:“我明日醒了后去找你。” 沈清扬:“我也去。” 许葳雨:“还有一线生机就行,县衙有我坐镇,捉妖所有平生坐镇,你们尽管去,有什么事儿来寻我们两个。” 众人一言一语,既然有一线生机,那就不能放弃。 燕宿水连夜回了三清阁,召集人手跟他一起翻阅古籍,查看应对之法。 而姜秋意醒来后,发现自己身处地府,身旁两边站着黑白无常。 “跟我们走吧,我们带你……”还没等黑无常说完话,姜秋意拿出一张符纸贴在了黑白无常身上。 姜秋意拿出霜碎,越过定在原地的黑白无常,说了句:“看来此处还是幻境。” 幻境外,有一女子注意着姜秋意的每个动作,听着她说的每一句话。 女子瞧见这一幕,紧皱着眉,不悦地询问身旁头发花白的公子:“她怎么还能意识到这是幻境?” “按理说不应该,她在签订书时都没发现自己依旧是处于幻境中,怎的到了‘地府’又意识到了?” 女子有些气恼,再次说话的语气中带着怒气。 “那些东西有没有将她生死簿上的名字划去?”女子问道。 那位公子回道:“生死簿上没她的名字。” 女子奇怪地看向他:“没她的名字?怎么可能?她是人怎会无名?” “我亲自回地府看过,生死簿上确实没她名。” 女子有些不悦:“你回地府了?你胆子倒是大,也不怕城隍爷发现我们。” “不过既如此说来,这姜秋意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不是人,莫不是鬼?又或是神仙?” 男子摇头:“我也不清楚,只是她身上无鬼气,至于神仙……” “这几万年来你有见过神仙下凡吗?” 幻境内的姜秋意不断地往前走,但始终找不到尽头。 “这里是幻境,那岂不是说明订书并没有生效?”姜秋意思索着。 “不对,就算是订书没有生效,我也不至于还在幻境,这只能说明,我从始至终都没有出去过。” 霜碎不停颤动,姜秋意握住它,闭上眼认真感受它为何而颤动。 姜秋意再睁眼时,金色瞳孔一闪而过。 一道道散发着金光的符咒围绕着霜碎,这道道符咒散发的光芒包裹着幻境,在外观察的二人被这金光灼伤,仓皇而逃。 青枭一直观察着青楼,瞧见了原本有些阴森森的青楼被这道金光照亮,只不过这光转瞬即逝。 “秋意!”青枭看到站在青楼门口的姜秋意,心中又惊又喜,也顾不得什么了,急忙飞到姜秋意面前。 姜秋意见到青枭,脑子还在晕乎,有些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身处于幻境。 青枭见姜秋意迟迟不说话,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你还好吧?” 姜秋意伸手触摸着青枭的脸,发现确确实实是它。 “你们出来了?”姜秋意问道。 青枭点头,旋即想到什么,又摇头:“还有个岁安没出来。” 说完话,手动让姜秋意转了个圈,见她什么事都没有,一把将她抱住:“你吓死我们了,我们以为你死了。” 一滴泪落在姜秋意身上,灼得她无法动弹。 竟然有人会为她掉眼泪…… 姜秋意僵硬的伸手拍着青枭的背:“我们先回去吧,我有些累了。” 青枭抹了把眼泪,随着姜秋意回家,路上滔滔不绝的讲述着发生的事情。 “其实你们能够出来,不是因为我。”姜秋意说道,“我从始至终都被困在幻境,交换是假的,也就不存在我将你们救出去,是你们自己救出的自己。” 青枭:“下次别再写什么绝笔信了,怪吓人的。” 姜秋意瞧着青枭这样子,没说话,只是在心中回道:“其实我也没想到我会活着,若是没有霜碎,我怕是要一直待在幻境中了。” 午时一刻,燕宿水赶到捉妖所的时候,一眼就看到坐在院中的姜秋意。 他径直走过去,揉着眉心,只当是自己一夜未睡产生了幻觉。 “你不会是一夜未睡吧?”姜秋意出声问他。 燕宿水听到声音,一怔,抬头一直盯着姜秋意,眼中有许多道不明的情绪,那是姜秋意看不懂的。 好半晌,燕宿水别过头去,扯出一抹笑,但就是不让姜秋意看到自己的脸:“怎么可能一夜都未睡?只是今日起得早些,所以才……” 苏宏嗣过来的时候,恰巧看到燕宿水眼中有盈盈泪光。 燕宿水:“下次别写什么绝笔信了,字那么多,懒得看。” 苏宏嗣附和着:“就是,那东西这么多字,交代了那么一大堆东西,看不下去。” 姜秋意笑着站起身:“知道了,我先去找平生了,跟她商量商量如何去救岁安。” 等姜秋意跟苏宏嗣二人都走后,一滴泪珠悄然滑落,不偏不倚落在心口处。 燕宿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落泪,他觉得自己是困的,所以抹了把眼睛,去寻了姜秋意等人。 燕宿水将刚刚想拿给平生的册子,交给了姜秋意。 “这上面记载的是我们见到的那个‘判官’。”燕宿水说道,“总之,我们需要再去调查一番青楼,将青楼的秘密弄清,不然岁安难以救出。” 第六十七章 再查青楼 “我现在准备去歇歇,夜里随你们一同再去一趟。”燕宿水说罢,头也不回地走了。 姜秋意还有话想说,但看到燕宿水走得决绝,只能将想说的话咽回去。 人走后,姜秋意同平生一同查阅手中的册子。 上面写的东西,大致是说那东西是古早的典当行一类的东西,这个东西名叫“归寂”。 只不过它并无典当的能力,只有将人困在幻境的能力,也就是说,人们来典当东西,想要的东西拿到了,只不过是在幻境中。 它将人困在幻境,沉溺在自己的世界中,那个世界有的只是自己想要的东西,典当的人会不断轮回这一段美好,直到死去。 只不过这只是之前的了,现在演变为将人困在自己生平最过不去的东西,在痛苦中轮回,死去。 破解的办法只有一个,找出请“归寂”出现的人,让那人破解这一切。 姜秋意看完,挠了挠头,实在不清楚这人要去哪里找。 “或许人就在青楼。”平生道,“既然这‘归寂’只出现在青楼,那只能说明请它出现的人,就在青楼。” 说罢,平生又道:“刚刚许葳雨让人过来,说她一会儿有事要说。” 说曹操曹操到,平生刚说完许葳雨就有人前来通传。 许葳雨坐在平生跟姜秋意身旁,说道:“我这几日翻阅几年前的卷宗,发现了一件事儿。” “那家青楼原本成了废墟,百姓常传那个地方不干净,经常能听到女人的哭喊声,所以那里是一直废着的。” “直到那日的报案,众人才发现青楼重建了,只是没人知道是怎么在那么短的时间重建这么大一个规模的东西,甚至还没人察觉。” “为什么会成废墟?”姜秋意询问许葳雨。 许葳雨回道:“被大火焚烧了,至于为什么我也不清楚,卷宗上并无记载。” 姜秋意:“看来我们还得弄清青楼的秘密才行,说不准青楼的重建与‘归寂’有关。” 许葳雨点头表示认同,随后有些不放心道:“你们此番前去务必小心,你们已经打草惊蛇了,这次他们定然有些防备。” 姜秋意安抚着她:“放心吧,这一去有了经验,不会再像之前那般莽撞了。” 许葳雨长叹一口气,说道:“其余人还好,我最不放心的是你。从前我以为你沉稳,做事有条理,直到昨日我才发觉,你莽撞,总叫人难以预料。” 姜秋意没说话,因为她觉得当时的她确实莽撞了些。 她以为她是最先破除幻境的人,却没料到她一直都在幻境中,从未出去过。 夜间,空中升起血月,叫人看得心颤。 姜秋意带着几人又去了青楼。 今日与先前不同,一进去便是空白一片,没再瞧见任何一人。 忽地,空中出现一面缺了一角的铜镜,映照四人的模样。 倏忽,铜镜四分五裂,碎成一个个小碎片,碎片中循环着不同的片段。 第一个碎片里的人是老鸨,原名叫做伍招娣,今年二十四岁。 及笄之年,爹娘想让她嫁给村头的老张家,为弟弟的以后做准备。 她自是不愿,跑了,被找回来的时候,老张家并不打算再要她,家人一气之下将她卖进青楼。 无论她怎么哀求都没有用,哭过,反抗过,逃过,都没有用。 不甘被命运束缚,但她挣脱不了命运,无奈只能妥协于命运。 九年前。 伍招娣被自己的父亲拖拽到青楼前,周围围满了看戏的百姓,时不时指指点点。 伍招娣觉得自己像是街上耍杂技的,供人围观取乐。 伍招娣泪流满面,跪下一直对她爹磕着头:“爹,求您,我求您了,不要将我卖了。” “我会女红,可以去绣房当个绣娘,到时候赚的钱都可以寄回家中,只要爹不将我卖了。”伍招娣语气中满是哀求。 百姓们有人对伍招娣她爹指指点点,也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让她爹把她卖到青楼,实在不行卖给他。 伍招娣她爹听到了那些对他的指责,狠狠地啐了一口:“这是我女儿,我想怎么样,还轮不到你们管。” 说完这句话,将伍招娣拉起来,推给老鸨:“银子我们事先商量好了,过几日我来拿。” 说完这句话,头也不回地走了,全然不顾身后伍招娣的哀求。 伍招娣不甘自己的一生都如此地草草了事,反抗过,可她低估了老天,最后只能无奈妥协。 “这还是家人吗?我怎么感觉就是仇人。”青枭看完这些气恼地说道。 “并不是所有人都爱自己的孩子。”说这句话的是燕宿水,这其中的几个人也只有他最有资格说。 他们或多或少都有爱自己的家人,但他没有,他是从开始就被抛弃的那一个。 看了之后的几人,或多或少都是如此,但那些人都比伍招娣后进来。 伍招娣看着这些人从最初像她一样拼命反抗,到最后无奈妥协。 她就像是在照镜子一样,看到的都是从前的自己。 姜秋意思索着,这些碎片当中,都有伍招娣这个人,那么会不会她就是请“归寂”出现的人? “秋意,你有法子出去吗?”燕宿水问她。 姜秋意思索着,想起当时霜碎教的东西,或许可以一试。 想完再次唤出霜碎,用了跟先前一样的法子,画出符箓。 一道亮光,让他们回到那日初来时所在的地方。 这个东西燕宿水从未见她使过,忙夸赞道:“深藏不露啊。” 姜秋意翻了个白眼:“现学的。” “现学的?谁教的?这么短短的时间便能学会这么一招。” 姜秋意回道:“霜碎教的。” “它怎么会教你?” 说实话,姜秋意也不知道。 她到现在还没弄明白霜碎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会自己挑选主人认主,护主,像是有灵一般。 那日的倾听,她好像瞧见霜碎幻化成了人形。 姜秋意回燕宿水:“我也不清楚,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伍招娣看到众人出来,像是早有预料,带着青楼的姑娘们将他们团团围住。 第六十八章 悲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两眼一睁,没有谈情只有说案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六十九章 求助堂 姜秋意回去后找到了许葳雨,告知她建立求助堂的事情。 许葳雨听完,半晌也不说句话。 “办不了吗?”姜秋意问她。 许葳雨欲言又止,随后回道:“若只在平邺城建立,那挺简单的,可你想要在每座城都建立,那可就是难于上青天了。” “且不论财力,单论律法就很难了,毕竟这里面并没有你要做的事情,你想为她们在律法中加上这一条,很难。” “财力好解决,我出。”姜秋意道,“但律法确实有些难。” 许葳雨嘶了一声,道:“也不是没有办法” “纵是皇权,也难敌民声。”许葳雨说了这么一句话。 听此,姜秋意也懂了。 许葳雨见她明白了,又提醒道:“你先想好了,组织者必将受到重罚,纵使是你,也不例外。” “哪个帝王都不会希望自己的皇权被挑衅。” 姜秋意背着手,走到门框旁,没有跨过门槛,望着已经变为皎白的月亮。 “管他呢,总有人要当先行者。一件事情,得有人去开头。”姜秋意想起那些姑娘,不惜用自己当做筹码,就为让那些跟她们一样的人有个避风港。 许葳雨走到她身旁:“你若是真如此想,那你尽管去做,到时候朝堂之上,我必为你争取到你想要的一切。” 姜秋意回到家中,备好连名状,备好明日要贴在城中的告示。 做好一切,出门找寻老乞丐,让他多弄些告示,寻那些跟伍招娣一样的人,拿给他们。 老乞丐接过告示与姜秋意给的银子,保证道:“您放心,今夜这东西定会出现在她们手中。” 事情交给他们去办,姜秋意自然是放心的,但只怕是到时没人同她一起。 姜秋意带着连名状,又来了青楼,走了进去。 “在连名状上写上自己的名字,按上手印,届时我会拿去给圣上。”姜秋意对伍招娣说道。 伍招娣看着上面的内容,想也没想写了名字,可她自己,甚至其余那些姑娘,都没办法按上手印。 见此,姜秋意只道:“无事,写上你们的名字就行。” 在她们写好名字,姜秋意准备离去时,伍招娣又叫住了她,带她去了个地方。 那里有许多女子,围在一起闲聊,脸上满是笑颜。 众人见是伍招娣来,上前迎着她,拉着她坐在自己身旁。 “星星姐姐,你可算是来了,我们刚刚还聊到你了呢。”那人说道。 “哦?聊到什么了?”伍招娣笑着问她。 那人笑嘻嘻的回道:“我们决定以后为你立像,供奉着你。” “对啊,供奉你,让你上天庭当个神仙。”众人附和着。 伍招娣眉眼弯弯,好半晌拿出连名状,摆在地上。 “这东西,是为了建立求助堂而弄的,这求助堂帮助的是像我们一样的人,写上名,按上手印便好。”伍招娣为她们解释着。 最先说话的那个姑娘率先拿过连名状,其余人寻着笔墨跟印泥,纷纷写下自己的名字。 印泥的红残留在手上,姑娘们笑嘻嘻的按在彼此的额头上。 伍招娣将已经写上好多人名字的连名状交还给姜秋意。 “多谢。”伍招娣道。 姜秋意摆了摆手:“既如此,事了,我就要走了。” 等姜秋意再回到家中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她以为人都已睡下,却不料院中还亮着灯,燕宿水坐在石椅上等她回来。 燕宿水为她倒了杯水,问她:“你想好了?我想你不会不知这么做的后果。” 姜秋意接过水,回道:“我想好了,这不单单是为了伍招娣她们,还为的是千千万万个像她们的人。” 燕宿水知道劝不了她,只能叹气,说道:“若是要你的命,那你就用丹书铁券吧。” 姜秋意:“我觉得用不到,顶多打几板子。” “打你几板子算轻的了,想想何人敢越级直接越到最上级。” 姜秋意:“这些倒无所谓,我只怕明日无人来。” 燕宿水:“会有人来的,只要有人肯帮她们出头,他们就会来。” 翌日清晨,姜秋意是被阵阵说话声吵醒的。 姜秋意换好衣裳,出门看到一大群人在院中,青枭让她们排排站,苏宏嗣搬了张桌子,坐在桌前,桌上摆着连名状。 见姜秋意起来,苏宏嗣起身,将她拉到桌前。 “这是你弄的东西,说实话,我也不太清楚,我就让她们写了名,按了手印。”苏宏嗣说道。 姜秋意道了声谢,站在桌前,掷地有声地声音响起:“此连名状,为的是建立求助堂,为的是上律法,维护的是被倒卖,身不由己的人。” “生而为人,就该是为自己而活,而不是当做‘牲畜’一般,明码标价。” “签了诸位名字的连名状,到时我会呈给圣上,至于结果如何,我也不知道。” 众人一言一语,不知是谁高喊了句:“我们随你进京,面见圣上。” “近日之事我们都听闻了,若我们再退缩,那再有像我们这般的人该怎么办?” 姜秋意不清楚她们是如何听闻近日发生的事情,扭头用眼神询问苏宏嗣与青枭。 青枭回道:“是燕宿水,你昨日前脚走,他后脚就跟上了,他知道了你的计划,决定推你一把。” 姜秋意现在才明白燕宿水的那句会有的是什么意思了。 姜秋意扭头,再次看向那些人,说道:“平邺城距京城算不上太远,快马加鞭一两日就能赶一个来回,正常乘马车行事,三四天。” “但你们一众人若是要走去,五六日才能抵达京城,路途算得上有些艰辛。” “哪有什么的?在我们去京城的途中,说不准还会有些人加入我们。”有人说道。 姜秋意见她们去意已决,叫苏宏嗣写下何人要去京城,让他备好东西,今日就走。 “你们看好平邺城,我此一行出去,怕是没有十天半个月回不来,在此期间要是有什么事,去找平生跟燕宿水商议。”姜秋意叮嘱着青枭。 青枭连连点头,也跟着叮嘱她:“一路上小心,我听苏宏嗣说,你这叫越级,会受罚,你可别一身伤的回来。” 第七十章 青楼挂尸案(完) 不知是过了几日,众人这才到了京城,随着她们一路走来,队伍不断壮大。 姜秋意要进宫去,只是这么多人她带不进去,只能让她们自己推举十几人,她带进去面圣。 第二日早朝时,姜秋意特意换上官服,带着连名状,走进大殿内,大殿外跪着十几人。 殿内的官员见到姜秋意来,议论纷纷。 他们都知姜秋意是何人,但这还是他们第一次看到她身着官服来上朝。 “她怎么来了?”一人问道。 一年事已高的老者撸着胡须,唏嘘地摇头:“不清楚,这还是老夫为官这么些年,也是第一次瞧见她来上早朝。” “她到底官职是何啊?我只听过她的名,却从没听过她有什么官职,但看她的朝服,那是正二品的啊。” “听说是捉妖所管事。”有一中年男子回道。 那人一听,更疑惑了:“捉妖所管事不是才正四品吗?” “谁知道呢,但她此次前来定然有大事儿,你们瞧。”中年男子示意他们看向殿外。 那人嘶了一声:“我好像知道她为何事而来了,为了添一则律法,建设求助堂。这事儿已经在民间传开了,她们声势浩大,这是把陛下架在了火上啊,如今若同意,那就是在藐视皇权,若不同意,必定激起民愤。” “我看她怕是免不了受罚,否则咱们陛下就要成笑话了。” 老者咳了声:“崔侍郎,慎言呐。” 肆安帝也知道姜秋意想干嘛,因为她先前就传信告知过了。 其实姜秋意建设求助堂,也算是帮他了一个大忙。 他早就对此现象不满了,但若是他提议,崔家必会反对,但若是旁人,那就不同了,尤其是姜秋意这一闹,他同意算是形势所迫,崔家再也提不出任何异议。 “姜家主今日前来所为何事?”肆安帝佯装不知,开口询问着姜秋意。 姜秋意拱手行了一礼,呈上连名状。 肆安帝示意福六拿上来,福六接收到指示,将连名状接过,确认无误后,呈给肆安帝。 肆安帝眉头紧皱着看完,地下的大臣看到这一幕,纷纷屏息,为姜秋意捏了一把汗。 肆安帝的声音再度响起:“下朝后,大理寺卿,刑部尚书,左都御史前来御书房,有事商榷。” “吏部,工部也来。” 对于姜秋意,肆安帝也没说什么,只是挥挥手,让她带人走。 肆安帝:“入秋,地上凉,带人走吧。” 姜秋意拱手,弯腰:“是。” 姜秋意出去后,将她们扶起身,带着她们离开了皇宫。 有人询问姜秋意:“圣上如何说?” “圣上叫了大理寺与刑部的一众人商榷,大概是同意了。”姜秋意回道。 “说实话,好紧张。”姑娘拍着胸脯,笑嘻嘻的,将原本紧张的气氛活络起来。 有人附和着:“确实,这还是我第一次进宫,像我们这等平民百姓,哪儿有机会进宫啊,能进京就够好的了。” 众人一言一语,吵吵嚷嚷出了宫门。 在姜秋意安顿她们的地方,一众人聚在一块儿,姜秋意询问她们今后的打算。 有人决定留在京城,有人打算回原来的地方。 “其实这一路来,我瞧见了许许多多不同的景色,我想,自己也该有一番作为。”有人说道。 还有人说道:“我想将伍姑娘的意志继承下去,在某个地方,开一个乐坊,专收留像从前的‘我们’一样的人。” 姜秋意听着她们的谈论,将要回去的人带了回去,为要留下,或者有一方志向的人,留了傍身的银子。 姜秋意回到平邺城没几日的时间,圣上便传旨下来,同意了她们的提议,并告知,已着手准备了。 也从这几日起,坊间传起肆安帝的美名,说他是难得的明君。 夜间,秋虫鸣声清脆,姜秋意带着圣旨,来了青楼,将它交给伍姑娘她们查看。 伍姑娘看着这些,流下眼泪,只是不知是开心的,还是难过的,或许两者都存在。 “原来,我们也能迎来天亮的时刻。” “只是,我们再也见不到阳光了。” 姜秋意见到她们这样,有些于心不忍,但还是说道:“结果你们看到了,我送你们去地府吧。” 伍姑娘看向她们收留的那些女孩存在的地方。 姜秋意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说道:“让她们出来,跟你们道个别吧。” “可以不让她们走吗?”问话的人是这些姑娘中年纪最小的,姜秋意目测,也就九、十岁。 姜秋意摇头:“她们已经死了,再不走就无法投胎了。” 比小女孩儿大些的姑娘们安抚着她,耐心地跟她解释,人死后都会魂归地府投胎的,不然就没了来生。 姜秋意见她们聊得差不多了,布起阵法,打开通往地府的大门,让她们进去,而后自己带着那些被收留的姑娘,走了出去。 没多时,原本光鲜的青楼变了样,剩下的只有废墟。 留下的残垣断壁处,挂着那几具尸体,随风不停的摇曳。 “我们下辈子跟她们还会见面吗?”小女孩儿询问姜秋意。 姜秋意回道:“或许会吧,有缘就会相见。” 之前说要建乐坊的女子将乐坊盖了起来,在入门处写上了伍姑娘的事迹。 伍姑娘在上面的名字不再是伍招娣,变为了伍星星,因为她们说,星星在夜间常亮,默默照明。 第二日清晨时,姜秋意去看了眼岁安。 平生告诉她,岁安从幻境中出来后,一直将自己关在房间中,谁也不见,都好几日了。 其实姜秋意也不清楚要怎么办,所以来时将燕宿水也喊了过来。 “你有办法吗?”姜秋意站在岁安门前询问燕宿水。 燕宿水摩挲着下巴:“我也不清楚,现在除了打开心结,其他的都没用。” 姜秋意抱着手,盯着紧闭的房门,回道:“他的心结没那么快能打开,他再这么下去,我怕他误入歧途。” “要不然叫苏宏嗣想想办法?他的损招多。”燕宿水说道。 “得了吧,他的那些招,不给岁安弄疯就不错了。” 第七十一章 带出岁安 姜秋意他们虽然嫌弃苏宏嗣出的损招,但还是选择去问苏宏嗣。 苏宏嗣听完,想了想,附在燕宿水耳旁说了话。 燕宿水听完,嘴角抽搐。 “为什么还要带青枭?”燕宿水问他。 “刺激他。”苏宏嗣回道,“不刺激他,他怎么出门?” 燕宿水点头:“行,那这件事就交由你去办了。” 原本还笑着的苏宏嗣,立马收起了自己的笑容。 晚间,岁安所住的院中,一阵阵乱耳的乐器声传来,原本还在难过的岁安听到这声音,烦躁不堪。 摆在地上的罗盘不停转动,岁安见状,拿起罗盘,走出屋子。 他出门只瞧见这一幕。 青枭拿着苏宏嗣的箫胡乱一通吹,姜秋意随意拨弄古筝,燕宿水毫无节奏的敲着鼓,最通音律的苏宏嗣在月下起舞,跳得杂乱无章。 原本栖息的飞鸟,被这乱耳的声音惊的飞起。 岁安看着这一幕,想骂骂不出口,想说话又不知道说些什么。 苏宏嗣上前,不顾他的感想,带他转着圈,转着转着给岁安转到了吐。 “你们有病啊。”岁安骂了句。 苏宏嗣他们没管岁安的叫骂,拉着他回了屋子,青枭提着两个食盒,姜秋意提着一个。 姜秋意将自己拿着的食盒摆在桌子上,将里面一盘盘乌漆嘛黑的饭菜摆到桌子上。 青枭则是将那两个食盒摆在了地上,准备等会儿再拿上来。 苏宏嗣将岁安强行按在椅子上,指着那些菜:“这几日都未曾吃饭,怕是饿了吧?我们特意给你做了一大桌子的菜。” 岁安一阵无语地看着那些菜:“我是不吃饭,又不是失去了味觉。” 苏宏嗣笑嘿嘿的,夹起一筷子菜,喂给他:“卖相不怎么样,但味道绝对会让你惊艳的。” 岁安别过头去,想要起身出去,但苏宏嗣死死的按住了他。 苏宏嗣笑得邪恶:“你逃不掉的。” 说罢,示意他看向堵在门口的燕宿水。 苏宏嗣不等岁安想要说些什么,在他张嘴的时候将菜塞进了他嘴里。 菜刚入嘴,岁安就吐了出来。 岁安:“呸呸呸,谁做的啊,难吃死了。” 青枭仰起头:“我做的,年轻人不要这么挑剔。” “谁挑剔了?这么难吃的东西,喂狗狗都不吃,你到底有没有尝过?” 青枭低下头,眼神有些落寞:“我这是第一次做菜,也没人教过我要怎么弄,我出生便没了娘亲。” 岁安:“……” 岁安不再说话,将菜推走,但语气中也没了刚刚的气焰:“这菜着实难吃,吃不下,若是有能吃的,我倒是可以勉强吃几口。” 他们就在等岁安的这句话了,一听他这么说,几人以最快的速度将乌漆嘛黑的饭菜收走,将青枭放在地上的食盒拿起来,将里面的饭菜摆好。 苏宏嗣递给岁安一双筷子:“吃吧。” 岁安觉得自己被耍了,但他又说不出怎么耍的他。 岁安拿起筷子尝了一口,两口,三口…… 苏宏嗣看向姜秋意:“我就说,谁都会被宿水的厨艺给征服的。” 见岁安吃得香,苏宏嗣又拿出一壶酒,倒给他。 苏宏嗣:“喝,不喝是狗。” 岁安一脸嫌弃地看向他,但还是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众人喝得烂醉如泥,趴在桌子上。 苏宏嗣一只手搭在岁安肩上:“有心事不说,一个人待着,指不定哪天就憋死了。” 岁安抹着眼泪,姜秋意见到这一幕,觉得哭出来就好了。 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十八九岁的孩子,一个孩子心里装着这么多事儿,肯定难以消化的。 “那个幻境,让我一遍遍的看着我娘死在我面前,你们能懂那种无力吗?我想救他们,可我无论如何都没办法救下他们,我只能一遍遍的看着他们一次次的死在我面前。” 苏宏嗣拍着他的肩膀:“哭吧,我懂你的感受。” “我那时瞧见我父亲躺在棺材里,也不好受,但那时我想的是,斯人已逝,生者该往前看才是。” “关于生死离别,是我们永远学不会的东西,无论是人,妖还是鬼。” 岁安靠在苏宏嗣肩头,眼泪不断地流,打湿了他的衣裳。 岁安哭累了,也困了,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平生,许葳雨跟沈清扬也是这个时候过来的,看到睡着的岁安,都松了口气。 “你肩膀怎么这么湿?”沈清扬问还算清醒的苏宏嗣。 苏宏嗣醉的脑子晕晕的,想了想,指着岁安道:“他的哈喇子。” 青枭是最清醒的那一个,听到苏宏嗣的这句话,笑得肚子疼:“什么哈喇子,那是人家的眼泪。” 沈清扬也跟着笑,上前将岁安抬上床,为他捏好被角。 燕宿水只是有些醉,所以站起身,将苏宏嗣的一只手搭在他肩上,将人拉起,搀扶着出去。 苏宏嗣不断嚷嚷:“我要喝两壶。” 燕宿水:“还喝两壶,都醉成这样子了。” 苏宏嗣立马反驳:“谁醉了,我才没醉。” 见燕宿水带苏宏嗣走后,姜秋意也站起身,缓了缓。 平生走到姜秋意身旁,扶住她,道了声谢。 姜秋意摆了摆手:“你应该谢谢苏宏嗣,这是他的主意。” “待明日他酒醒后,我定亲自登门道谢。”平生说道。 姜秋意点了点头,朝她挥了挥手:“那我们先走了,你们收拾一下。” 姜秋意说罢,拉起青枭,带着她走了回去。 秋风扑面,让姜秋意醒了些酒。 青枭望着提灯照亮的地面,叹着气:“唉,说到底岁安也算是个可怜人儿,我决定了,从前的事既往不咎。” 姜秋意笑着:“当真就既往不咎了?” “那是当然,我向来是一言九鼎的。” 翌日清晨。 岁安起来后脑袋像是要炸了一般,看向外面的天色,已经将近午时。 想起昨日的自己,恨不得钻到地里去。 岁安打开门,觉得昨日那乱耳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苏宏嗣那杂乱无章的舞蹈还历历在目。 岁安看向屋里的桌子,似乎那难吃的味道还在嘴里回味。 岁安笑着,画了一幅画,将昨日的他们记录下来。 第七十二章 画师画人案 八月初六,距离上次发生案子还是六日前,这六日期间,平邺城难得安宁些。 “秋意。”燕宿水靠在姜秋意所在的桌案旁,“城中近日新开了一家画舫,苏宏嗣跟青枭让我问你去不去看看,反正这久也没什么事儿,平生他们今日休沐回来,也该换我们了。” 姜秋意将埋在卷宗里的头抬起,愣了一下,旋即问道:“画舫?在何处?” 燕宿水拿起一卷案宗,回道:“听青枭他们说,是在翠湖。” “青枭他们蛮想让你去的,怕你整日待在捉妖所,闷得慌。” 姜秋意点头,回道:“行,待会儿我跟平生说一下,我们只有三日休沐时间,早去早回。” 刚刚燕宿水说的画舫,让姜秋意想起近日民间兴起的话本子,里面讲的是一个画师跟他笔下所生出的笔灵的爱情故事。 这本话本子姜秋意也看过,认为可歌可泣。 月光使夜空亮如白昼,翠湖岸旁停着一艘画舫船,船身雕刻着龙凤呈祥,雕工卓绝。 画舫亮着灯,就差人齐后行驶。 “秋意!”青枭在画舫上朝着姜秋意招手,她身旁站着燕宿水跟苏宏嗣两人。 姜秋意今日换了件暗红色的衣裳,头发随意挽起,只用两根长木簪固定。 燕宿水身穿正红色的衣裳,上有金丝所绣的花纹,与姜秋意身上的衣裳有些般配。 苏宏嗣挑眉看着二人,问道:“你们商量好的?” 姜秋意看了眼自己身着,又看了眼燕宿水的,随后又看着青枭跟苏宏嗣的。 姜秋意疑惑的看向苏宏嗣:“你跟青枭不也穿的红色的衣裳吗?不是你让燕宿水告诉我,来这座画舫,必须身着一身红吗?” 青枭笑着,拉着姜秋意进去。 里面装饰奢华,每一处都在告诉人们,建造这座画舫的人很有钱。 “我跟苏宏嗣已经安排好了,我们先去书画厢房作画,后面再出来玩。”青枭兴致勃勃的说道。 姜秋意不理解作画干嘛非得来这里,随便找个地儿不都能画吗? “姜家主?!”有一人瞧见姜秋意,又惊又喜的朝她走来。 姜秋意不认识她,只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没料到今日能在此见到大名鼎鼎的姜家主啊。” 那人扭头,这才看到燕宿水,又惊道:“燕阁主也在?没想到这一趟来,能见到两位贵人。” 姜秋意不明所以的看向燕宿水,燕宿水摇了摇头,他也不知道那人想干嘛。 那人笑得谄媚,问道:“想必二位贵人也是来作画的吧?你们也看过那个话本子?” “什么话本子?”燕宿水不解地问道。 “就是近日民间盛传的那个啊,画师爱上笔灵,却因殊途无法在一起,他们的爱情可谓是惊天动地啊。”那人绘声绘色地说着。 “这里面的主人公就是翠湖画舫里的画师,这是画舫用来招揽客人的手段,好多人都是因此而来。” 燕宿水摇头:“并未瞧过,今日是陪友人而来的。”说完话,带着姜秋意逃之夭夭。 燕宿水拉着姜秋意:“走吧,去找青枭他们。” 画舫船不断往前行驶,只是没多久,大雨簌簌落下。 书画厢房有扇窗,正正好好就在姜秋意旁边。 姜秋意掀开帘子,瞧着外面的雨景。 “诸位。”画师匆匆进入厢房,拱手行礼。 “我刚才站在船头,要进来时突然下起大雨,不小心淋成了落汤鸡,去换了件衣裳,所以来的有些迟了,还望莫要怪罪。” 姜秋意端详起画师,那人文质彬彬,说话也客客气气的,倒是跟话本子里的气质一样。 画师再次开了口:“今日我要带诸位画的是心中之人,诸位公子小姐,亦或是老爷夫人,闭上眼睛认真感受,脑中浮现出的第一个人,就是您们的心中之人。” 包厢里的烛光突然熄灭,只有外面微弱的亮光映射进来使得包厢变得昏暗,里面的人纷纷闭上眼睛,感受画师所说的心中之人。 姜秋意见他们都闭眼了,自己也不好当个异类,也跟着紧闭双眼。 只不过她脑中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空白。 在她闭眼的时候,总觉得有一道视线一直停留在她身上,可等她睁眼瞧的时候,什么都没看到。 等烛火再次亮起时,众人纷纷提起画笔作画。 姜秋意也不好什么都不画,索性就画了些花花草草。 姜秋意看向燕宿水,发现他画的是自己。 苏宏嗣画的是崔慧,青枭画的是她父王。 画师笑着将众人的画作一一收过,交给小厮,但唯独留下了燕宿水的那一幅。 画师走到姜秋意和燕宿水身旁:“这位公子画的是这位小姐吧?” 画师将画撑开,拿到姜秋意面前比对着。 随后画师拿出自己的画笔:“这小姐的眼睛像是神女的眼睛,透露着一股悲天悯人的感觉,公子没有画出来啊。” 说完话,在眼睛处涂涂改改,果真像极了姜秋意的眼睛。 画师边说着话,边将燕宿水的画作修改,最终改得与姜秋意有个八九分相像。 待一切弄完,让小厮将画贴在包厢外的那幅长画上。 外面的长画是一幅水墨画,上面画了许许多多的东西,有一姑娘在溪边玩耍,好不惬意。 第二日,青枭经过这幅长画时,发现先前还在溪边玩耍的姑娘坐在了草坪上,吹着笛子。 青枭觉得奇怪,但以为是换了一幅画。 等青枭、苏宏嗣和燕宿水下了画舫后,却始终不见姜秋意出来。 三人又进去寻找着她,但找遍了整座画舫都没见到她的身影。 画师瞧见他们寻人,问道:“你们可是在寻昨日的那位姑娘?” 青枭连忙点头,问道:“画师见到她了吗?” 画师点了点头:“今日一早就瞧见了,她早早地就下了画舫,让我带话给你们,说她有点事,要先走一步。” “我从早间就在寻你们了,只是未曾寻见,你们不妨去上面找找?” 青枭道了声谢,带着两人就要走,可燕宿水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儿。 第七十三章 不对劲儿的画舫 燕宿水与青枭还有苏宏嗣走的远了些,回头看了眼画师,确保他离自己有些距离后,小声道:“这画舫没有那么简单。” 青枭看向燕宿水:“想多了吧,先上去找找秋意吧。” “我们兵分两路,你们上去寻她,我留在画舫。”燕宿水说完,不等二人再说什么,径直越过二人,假意离去,只不过是躲在了别的地方。 青枭与苏宏嗣对视了一眼,觉得也只能这样了。 另一边。 姜秋意醒来后不知道在的是谁的房间,里面的装饰与画舫极其相似,可这明显不在水上。 姜秋意不解起身,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院中坐着一位姑娘,皮肤毫无血色,头发如同落雪一般白。 “你醒了?”姑娘起身小跑到姜秋意身边。 姜秋意看着她的样貌,想起她就是话本子里的笔灵。 “你是……”姜秋意不解地问她。 “我叫落花。”落花回道。 “这里是什么地方?”姜秋意又问。 落花回道:“这里是我家。” “你家……”姜秋意环顾着周围,实在想不通自己是怎么过来的,这里是落花的家,但这片地儿她从未在平邺城瞧见过,感觉就像是画的。 “我是怎么过来的?”姜秋意又问落花。 落花拾起地上的树叶,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总有人会莫名其妙地来到我的家中,然后又会莫名其妙地消失不见。” 听完话的姜秋意看向落花,觉得她干净得像是一张白纸,对所有的事情都是坦白而答,就连性格也像是孩童。 姜秋意蹲在落花身旁,跟她一起捡着树叶:“你从出生起就在这里了吗?” 落花又是摇头:“我记得我第一眼瞧见的是一个人,可我记不住他的模样,后面我才住在这里的。” 姜秋意听完,不断地思索着,感觉这里定然隐藏着什么秘密,这些秘密又都出自在落花身上。 可是落花好像什么都不知道,或许也不知道自己是谁。 姜秋意:“你叫落花,谁给你取的?” “我自己啊,因为有落叶就该有落花才对。” 姜秋意站起身,从屋里搬了张椅子,坐在院中。 想了一会儿,又决定出门查看外面的样子。 “外面只有小草与小溪。”落花说道。 姜秋意望向落花,不明白她是怎么知道自己要出去的。 落花看出她的困惑,说道:“先前来的好些人都想去外面看看,但出去后就再也没回来了,在你之前还有一位姑娘也出去了,到现在都还没回来。” “说起来那姑娘也怪,穿的衣服后背开了两个口。” “两个口?该不会是青枭吧?”姜秋意这般想着。 “那姑娘样貌如何?”姜秋意问道。 落花摇着头:“记不清,从这里出去的人的样子我都记不清,我也记不清他们叫什么,我也记不清自己在这里多久了。” 姜秋意抬头,看着郁郁葱葱的树木,问她:“你知道现在是什么季节吗?” 落花摇头,问她:“季节是什么?” 姜秋意盘腿坐在她身边,回道:“季节分有四,春夏秋冬。春天万物复苏,夏天炎热,有蝉鸣声吵闹。秋天树的叶子会变得枯黄,开始纷纷落下,冬天会下雪,很冷,但有些地方只是冷,并不会下雪。” “那现在是什么季节?”落花问她。 “现在是秋季,平邺城里的树叶早就落完了,但你这里却还郁郁葱葱。” “为什么会这样?” “我也不清楚。” 落花叹着气,眼神落寞的望着树:“我好像在这里待了很久,但没见过叶子变黄,也没见过雪,也没听过你说的蝉鸣声,这里永远都是静悄悄的。除了莫名其妙来到我家的你们会跟我说说话以外,其余的时候,我都是一个人。” “这里永远都是一个样。” 落花的这句话,倒是让姜秋意产生了一个怀疑。 她现在怀疑,这里的时间是静止的,就像是天上一天,地上一年。 姜秋意沉思片刻,看到了地上的树枝,想到了一个法子,问落花:“你可以出去吗?” 见落花点头,姜秋意又道:“要不这样,你出去外面转悠一圈儿,到时候回来将你所见的画下来。” 画舫中。 燕宿水躲在暗处,时刻地注意着画舫中人的动向,觉得实在是没什么发现,又开始躲着人,寻找着画舫每一处的暗角。 “奇怪,怎么什么暗角都没有?秋意到底去了哪里?”燕宿水心里有些担忧。 以他对姜秋意的了解,她不会选择不告而别,更不会拖一个不怎么认识的人来传消息,就算是真有什么事儿,也会留下书信的。 “公子在找什么?” 燕宿水回头时,瞧见画师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燕宿水也不再拐弯抹角,拿出雪落,抵在他的脖前,直问他:“我知道秋意还在画舫中,她人呢?” 画师笑着,将他的扇子推开:“果然瞒不过公子,只是我带公子走,公子敢跟我走吗?” 燕宿水展开扇子,摇头:“当然不敢。” 说完话,将扇子扔向了画师。 画师一脸无所谓,拉过一旁一直背对着燕宿水的人,让这人露出正脸,挡在自己身前。 燕宿水一看,是姜秋意,立马收回了扇子。 “我只不过是有事耽搁了些,也不知道你急什么。”姜秋意说罢,理了理衣袖。 燕宿水嘴角抽搐,又将雪落扔出去,划伤了姜秋意的胳膊。 鲜血染红手臂,姜秋意立马捂住,一脸哀怨的看向燕宿水:“你干嘛?” 燕宿水讪笑两声:“不小心的,手滑了。” “再如此莫怪我再也不理你了。”姜秋意说这句话的时候,似乎带了些嗔怪。 燕宿水赶忙屁颠屁颠地上前搀扶她:“我的错,我的错,只是现在天色晚了些,要不去求求画师,让他收留收留我们?” 听到他这句话,姜秋意看向画师,问道:“画师可否收留?” “只剩一间房了,若是不嫌弃,自是可以。”画师回道。 燕宿水看到姜秋意这样子,心里止不住地祈祷。 “别怪我,别怪我,别怪我。” 第七十四章 一样的人 房间中。 “阿燕……”姜秋意唤了声。 燕宿水被这一声激起一身鸡皮疙瘩。 燕宿水深吸一口气:“受够了。”说罢,拿出雪落,将她敲晕。 燕宿水蹲下身,查看这个与姜秋意极其相似的人。 “怎么会有两个相像的人?没有易容,不是妖鬼。是同一张脸,只是性格不同。” 燕宿水仔细翻看着这张脸,发现跟姜秋意相似的那个人左眼角下有颗痣,那很像是他昨天画像时点上去的那颗,无论是大小,样子,还是痣的位置,都一模一样。 燕宿水不禁怀疑,面前的姜秋意不会就是自己昨日的画作吧? 感觉有点太扯了,自己若是有这能力,该去画些银子才对。 燕宿水站起身,找了些东西,将这长得跟姜秋意一模一样的人捆了起来。 走到房门口,打开一条小缝,确认无人后,悄悄地走了出去。 路过长画时,瞧见画又变了样,画中的姑娘玩着落叶,她身旁还有一位女子盘腿而坐,只不过那女子的脸是空白的。 燕宿水看着女子,有些震惊:“这是秋意?” 他想起昨日画师说要将他的画在长画处裱起来,可他今日找了一圈都没找到。 画师所说的裱起来该不会就是画进画里吧?那自己画的那幅去了哪里? 燕宿水只觉得脑子混乱得很,伸出手触碰长画,却好像无法触摸。 燕宿水收回手,疑惑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你也想去寻你心爱之人吗?”身后画师的声音传来。 燕宿水一听,扭头回看他:“不想。” 画师笑得温和:“不,你想,并且你现在很急,你看着你的心爱之人就在眼前,却无法触摸,这种感觉并不好受,我能够理解你。” 燕宿水否认着他的话:“谁告诉你那是我心爱之人的?” “你的心,你心中之人就是她。” 燕宿水:“心中之人又不代表心爱之人,心中之人只能说明她在我心中的份量重而已,心中之人除了爱人还可能是家人。” 画师并不想听他说这些,开口打断了他:“若你承认她是你心爱之人,我便不棒打鸳鸯,让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送你跟她团聚。” 闻言,燕宿水立马改口:“她确实是我的心爱之人。” 画师冷笑一声,等燕宿水再次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站在他床边的姜秋意。 见燕宿水醒来,姜秋意不解的问他:“你怎么也来了?” “我跟别人说你是我心爱之人,然后求了他一天,他被我求烦了,把我打晕了,我醒来后就到这里了。”燕宿水夸张的说道。 姜秋意无语地赏了个白眼,这一举动让燕宿水感觉自己像是活过来了,堪比神医让他起死回生。。 燕宿水下床,站到姜秋意身旁,道:“其实这件事情说来话长,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 姜秋意摇头:“不知道,难不成你知道?” 燕宿水也摇头:“但我有猜想。” “说来听听。” “我们处在画中。” 燕宿水边随姜秋意去往院中,边道:“这只是我的猜想,算不得真。” 燕宿水将这久的事情简单跟姜秋意说了一番,姜秋意也大致懂了些。 “你在看画,然后画师说了句‘你看着你的心爱之人就在眼前’,所以你就怀疑我们现在身处于画中?”姜秋意问他。 见燕宿水点头,姜秋意又道:“也不是不无可能,只是我在想要怎么出去。” 燕宿水在院中见到了落花,姜秋意跟燕宿水介绍了一番。 燕宿水蹲下身,歪头有些稀奇地看向落花:“这就是话本子里说的笔灵啊。” 燕宿水越看越觉得熟悉,这人不就是长画里画的那个姑娘吗? “咱们可能真在画中。”燕宿水站起身小声道,“落花就是长画里的那位姑娘。” 燕宿水看到落花从开始就一直在地上画画,不清楚地问江秋意:“话说她在画什么?” “外面的样子。”姜秋意解释道,“我们只能在这座房子里活动,外面出不去,若是出去了就会消失,这是落花告诉我的。” “还有。”姜秋意想到有件更为重要的事情忘记告诉他了。 “青枭好像也进来了,落花说看到一位姑娘,那姑娘的衣服开了两条口。” 燕宿水皱着眉,若落花说的这人真是青枭,那么苏宏嗣岂不是危险了? 燕宿水:“希望别是青枭,若是这样子,苏宏嗣就麻烦了。” “什么意思?”姜秋意面色变得严肃起来。 “早间时我见到青枭了,苏宏嗣跟青枭两个人是一起走的。” “之前我就感觉青枭有些怪,听到我说这座画舫有问题时,按照她平常的样子早该问我话了才是,可她那时候说的是我想多了,让我们去岸上寻你,就像是很迫不及待的将我们赶走一样。” “后来我让她跟苏宏嗣先上去寻你,自己留在画舫,她看似同意,但走时一直朝着我躲避的地方瞧。” “画舫上还有另一个你,我现在在想青枭会不会也是另一个青枭。”燕宿水说道。 姜秋意抵着下巴,想着燕宿水说的话。 半晌过后,姜秋意叹了口气:“我们现在被困在这地方,也出不去,无法告知苏宏嗣,只能盼他能够自己发现了。” “我画好了。”落花突然开了口。 姜秋意与燕宿水听到这句话,一同蹲下查看。 落花画的外面,一大片便是草地,草地旁有条河流,河对岸有片森林。 “你四边为何要画上横线?”燕宿水询问落花。 落花回道:“它就是这样子的,我是我自己要画上的。” “这是纸张的极限。”姜秋意跟燕宿水说道。 捉妖所内。 苏宏嗣扛着一个被五花大绑的青枭回了捉妖所,放在地上。 平生看到这一幕,不是怎么理解的问苏宏嗣:“你绑青枭干嘛?” “我总感觉她不是青枭,但确确实实是青枭的脸,她今日的行为真的太过于反常了,跟变了个人一样,我不大放心,所以将她绑了起来,一劳永逸。”苏宏嗣回道。 第七十五章 难以解决的东西 平生与苏宏嗣谈论青枭的异常之际,岁安匆匆赶来,说道:“平生,有人报案,许葳雨请你去县衙。” 平生听完,有些不放心地看着地上的青枭,叮嘱着苏宏嗣:“找间屋子将她关起来,叫人看好了,弄完一切过来县衙找我。” 苏宏嗣哦了一声,扛着青枭就走了。 县衙内。 许葳雨将报案人的供词交给平生查看,在平生看的同时,许葳雨大致讲述着:“报案人说,他的孩子近些日子像是变了个人一样,怪怪的,他说怀疑被妖鬼附身了,所以我才叫人去请你过来。” “只有这一个人报案吗?”平生问她。 许葳雨点头:“对,就这一人。” 平生思索着,想到了青枭,她的情况跟这件事情很相似。 “你再去查查,看看城中是否还有这样的人。”平生说道。 许葳雨回道,坐了下来:“你来之前我就让沈清扬去查了。” “话说,姜秋意他们回来了没有?”许葳雨询问平生。 “就苏宏嗣跟青枭回来了,姜秋意跟燕宿水没见到。”平生说道,“还有一点就是,青枭出了事儿,现在的情况跟你说的相同。” 许葳雨一听:“那姜秋意跟燕宿水呢?他们不会也出事儿了吧?” 平生摇头:“不清楚,等苏宏嗣过来我问问他。” 苏宏嗣刚到门口就听到他们说这句话,说道:“别等了,姜秋意跟燕宿水确实也出事儿了。” 平生与许葳雨二人齐齐回头看向他,许葳雨问道:“他们怎么了?” “秋意失踪了,我们现在都在寻她,我与青枭,还有宿水三人兵分两路。宿水怀疑翠湖画舫有问题,留在船上勘察,我跟青枭在岸上寻。如今我也不清楚宿水的状况,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找到秋意。”苏宏嗣回道。 “你们休沐这一趟怎么发生了这么多事儿?”许葳雨总感觉平邺城过不了多久就要完了。 平生想了片刻,说道:“你跟岁安去画舫寻燕宿水跟秋意,现在有新的案子,我不方便走开。” 苏宏嗣点了点头,又去寻岁安了。 岁安跟着苏宏嗣来到翠湖,却发现画舫灭了灯,变得漆黑一片。 二人在岸上站了一会儿,最终还是选择上了画舫。 苏宏嗣压低声音:“我们兵分两路寻人,你务必小心。”说完话在岁安手里塞了个霹雳子。 “到万分的时刻扔给敌人尝尝,这个威力很大,你用的时候躲远点。” 岁安握好霹雳子,朝他点了点头:“知道了,走吧。” 二人在画舫找了一圈,连个人影都没有瞧见。 岁安往前走时,不小心踩到了一幅画,他移开脚,拿起看了眼。 画上绘的是一座座高山,巍峨耸立。 旁边似乎还有个房间,但实在太暗,岁安看不清,只能吹燃一根火折子看路。 这间屋子上了锁,岁安没有钥匙,只能撬开。 里面挂满了画作,每幅画作都绘着了一个人。 “何人乱闯?” 突如其来的一道声音吓得岁安一哆嗦,回头看时却被一棒子敲晕。 苏宏嗣这边什么也没找到,就连想寻岁安也无处寻。 “真的是奇了怪了,怎么都不见了?”苏宏嗣在心里嘀咕着。 苏宏嗣也不管什么了,决定破罐子破摔,大声喊道:“有没有人啊?有人就说句话。” 苏宏嗣环顾四周时,被岁安突如其来的脸吓得连连后退。 在看清来人是岁安的时候,他拍了拍胸脯:“下次别突然就出现了。” “话说你找到人了没有?”苏宏嗣问岁安。 “找到了,随我来。”岁安回道,将苏宏嗣带到一间房门口,开门示意他看里面。 苏宏嗣一看,燕宿水和姜秋意被五花大绑着,扔在两边。 “你们怎么遭了道?”苏宏嗣笑出声来,笑完又把岁安给绑了。 苏宏嗣不理解地看向三人:“你们怎么都变得这么奇怪?” 苏宏嗣看向岁安:“秋意跟宿水身上的绳索只是普通的麻绳,根本捆不住他们,这一点我相信你是知道的。” 苏宏嗣叹了口气,点亮房间内的烛火。 他看着三人想了想,拿出一根绳索,将三人捆在一条绳上,让三人蹦蹦跳跳的出了画舫。 平生一直在等苏宏嗣与岁安回来,看到苏宏嗣又捆着人,心里不祥的预感达到了顶峰。 “把他们跟青枭关在一起吧。”苏宏嗣说道。 将三人交给云盅他们关起来后,苏宏嗣连连摇头:“太怪了,真的是太怪了,想不通啊,想不通。” “人找到了就好,其他的慢慢想办法。”平生说道。 钱丘升拿着个罗盘,从关着青枭等人的房间里出来,说道:“无妖鬼附身,一切都正常。” “那他们怎么变成这样了?”苏宏嗣不解地问他。 钱丘升收起罗盘,回着话:“或许是想多了,不仅他们四人没事儿,城中其他人也都没事儿。” 平生并不这么认为:“没事儿就是最大的事儿,究竟是什么东西能做到这么滴水不漏?怕是我们都无法解决的大东西。” “如今姜家主跟燕宿水都出了事儿,这大东西继续作恶,我们也就没办法了。” 说完话,平生看向苏宏嗣,问道:“你还是三清阁之人,对吗?” 见苏宏嗣点头,平生对他吩咐道:“去三清阁找找,可有相似的记载。” 说完,又看向钱丘升:“钱丘升听令,自今日起,带着捉妖所一众人加强城中守卫。” 钱丘升拱手:“得令!” 平生不知道姜秋意他们什么时候才能恢复原样,她怕在这几人变样的这期间平邺城落入危险,写信回宫,请派援手。 云盅见她这么大阵仗,不觉说道:“也不必如此警觉吧?万一只是一寻常东西呢?” “若是那样子就好了,我也希望只是我白担心一场。”平生长叹一口气,“可就连秋意跟燕宿水都遭了道,我不得不防。” 云盅听她这么说,觉得也对,是该防一下了,毕竟姜秋意可不是一般人,听捉妖师都在说,姜秋意跟什么东西都能过上几招。 第七十六章 画中世界 青枭自落花的地盘出来后,来到了一个陌生的环境。 山连着山,高耸入云。 青枭在一座山的半山腰,小心翼翼地往前走去。 抬头看向天,发现天上有一个大鞋印。 青枭一脸震惊:“天上怎么会有鞋印?这也太离谱了吧,我当了一千年的鸟,还是第一次遇见这情况,这到底是哪儿啊。” “咚”的一声,身后掉下一个人。 青枭听到声响,回头查看,待看清楚那人的脸后又是一惊:“岁安?” 青枭蹲下身,看着岁安擦破皮的脸,正巧,此时岁安缓缓睁开眼,看到青枭的大脸盘子吓了一跳,惊悚的弹跳起身。 岁安看到是青枭,骂了句:“你有病啊。” “你怎么天天就知道骂人啊?”青枭不想再理他,生气地转身离开。 岁安切了一声,往山下走去,与青枭背道而驰。 岁安偶然间抬头一瞥,也看到了那个鞋印,心中不禁暗想:“这好像是我刚刚在画上留下的鞋印。” 岁安往青枭的位置赶去,问道:“你知道这是何处吗?”。 青枭本来不想理他的,可又怕这样子不礼貌,过了一会儿才回道:“不知道。” “你怎么过来的?”岁安又问她。 青枭:“不知道。” 岁安眉头紧锁:“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难不成你知道这里是哪里?你知道你自己是怎么进来的?”青枭没好气地反问他。 岁安一噎,语气没了刚刚那样冲:“我也不清楚我怎么来的,只不过你比我先来,定然会瞧见我是怎么出现的。” 青枭知道岁安下一句要说什么,所以抢先一步说道:“你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听到这句话,岁安摸了摸自己的脸。 青枭:“别摸了,都好好的,就是擦破了点皮。” 听到这句话,岁安这才放下心来,但看到青枭,又突然想起一件更诡异的事情。 “不对,你是青枭?” 青枭被这句话弄得云里雾里,思索半天也没想通岁安说的话是什么意思,过了一会才道:“你是也行,不过我觉着你不大会乐意成为青枭。” “等等,等等。”岁安现在有些懵,“你不是在捉妖所吗?怎么一下子跑这里来了?” 青枭莫名其妙地看着岁安:“我什么时候回捉妖所了?我从有意识之后就在这里了。” “不对,之前是在一个姑娘的家,后面我出门,这才来到的这里。” 岁安往后退了几步,一脸戒备的看向青枭,语气里只剩下严肃。 “你真是青枭?”岁安问她。 青枭认为他疯了,说道:“如假包换。” 岁安:“可我明明在捉妖所亲眼看到了你,你现在告诉我你并没有回去过捉妖所,你要我如何去信你?” “若你是青枭,捉妖所里面的人又是谁?” 这些话把青枭说得云里雾里,问道:“你到底在说什么?我怎么有些听不明白?” 岁安将事情大致地跟她说了一通:“总之就是,苏宏嗣把你捆了,带回捉妖所关了起来,他说你变得很奇怪,不像是你。” 青枭一听:“你都说捉妖所的我很奇怪,那么就可以说明,那个人并不是我,而站在你面前的我才是真正的我。” 岁安:“其实我一早就相信你是你了。” 岁安说完又叹了口气:“姜秋意跟燕宿水不见了,我跟苏宏嗣来画舫寻二人,我也是因此才误打误撞来到这里,也不知现在苏宏嗣找到他们两个了没有。” 青枭心里像是被什么扎了,一阵刺痛,一种极其不安的预感涌出:“秋意跟燕宿水不见了?出了什么事儿?” 岁安摇着头:“具体怎样我也不清楚。” “不过也不必太过担忧,姜秋意与燕宿水算得是人人艳羡的天才,不会出什么大事儿。我们如今先担忧担忧自己得了,想想要怎么出去,弄清这是哪里,担忧他们又不能得到什么。”岁安说道。 捉妖所。 太阳缓缓升起,公鸡阵阵鸣叫。 苏宏嗣找了一夜的古籍,只找到了几个相似的情况带到捉妖所。 苏宏嗣对平生等人道:“说实话,对于像这般记载的东西不是很多,也可以说是寥寥无几,我找了大半夜,才找到了几个相似的。” 苏宏嗣将记载相似的古籍一一展开,让他们查看。 上面记载的第一个是木偶术人,这个他们遇到过,魂会少一缕,所以显然姜秋意他们的情况并不是。 第二个写的是人会随着不断的成长,性情大变,这也不符合。 第三个是一种早已在万年前就失传了的“画人”,画师所用的画笔必须是那早被毁损的“天字毛笔”。 “画人”有自己的情感,但样貌与被画人一模一样,只是必然性情大变,怎么也不会跟之前相似。 情况就这三种了,苏宏嗣等人排除了前两个,初步怀疑是第三种情况。 苏宏嗣:“关于‘画人’的记载少之又少,因为这东西已经失传近万年了,只知大致的情况,不知该如何去解它。” 平生抱着手臂:“按照‘画人’去想姜秋意他们,如此便是关起来的那些人并不是他们,那么真正的他们去了哪儿?” “画舫。”苏宏嗣说道,“我不清楚失传近万年的东西是怎么突然现世的,但我想必定跟画舫脱不了干系。” “我今日再去一趟画舫,就我一个人,因为我怕去的人多了,都要遭了毒手,届时全军覆没,也就无人守护平邺城了。” 平生想了想,觉得确实如此,同意了苏宏嗣的话。 临走前,苏宏嗣说道:“若是我晚间没有回来,不必来寻,到时我恐也跟秋意与宿水一样了。” 另一头。 姜秋意跟燕宿水一直待在院中,看着始终没有变幻的地方,不知要怎么办。 “有绳子吗?”姜秋意问落花。 落花想了想,拿出用小草编织的草绳递给姜秋意。 姜秋意接过,道了声谢。 “你要绳子干什么呀?”落花询问姜秋意。 姜秋意将草绳拴在自己身上,另一头拴在了燕宿水的身上。 第七十七章 离开 “我们得走了,我们不能一直待在这个地方。”姜秋意回着落花的话。 落花知道姜秋意这句话的意思,明明来了那么多人,都走了,可她唯独舍不得姜秋意,因为她感觉姜秋意身上有她喜欢的味道。 “能不走吗?”落花哀求地看着姜秋意。 姜秋意一拉草绳,将燕宿水带到自己身边,跟自己一起蹲下。 姜秋意耐心地解释着:“不行啊,我们必须要离开,因为这里并不属于我们,是属于你的。” 落花眼神落寞,问她:“那你可以带我走吗?让我去看看你们的家,我也想知道春夏秋冬是怎样的。” 闻言,姜秋意看向燕宿水,询问着他的意思。 “她身上太多秘密,我觉得她或许是跟我们一样的人,被困在了这幅画中,带着吧。”燕宿水说道。 “你还有草绳吗?”姜秋意问落花。 落花一听他们决定带上她,很是开心,雀跃地跑回房间。拿出已经有些干枯的草绳。 姜秋意将它拴在自己跟落花的手腕处,带着二人走出院子。 姜秋意瞧见了落花画的草地与河流,也看到了画的界限。 “我们往界限走,看看能走到哪里。”姜秋意说道。 到界限处,一道强烈的白光刺得三人睁不开眼。 白光消散时,姜秋意几人又回到了原点。 “怎么还在家中?”落花不解地看向姜秋意。 姜秋意想了想,拿出霜碎,在草绳上面画上符咒,带着二人又走向反方向的界限。 在面对白光时,草绳上的符咒燃烬,与白光抗衡。 姜秋意三人来到一处山林,山林中瘴气弥漫,充斥着口鼻。 燕宿水从身上摸出一瓶药丸,倒给二人吃下。 山林中满是粗壮的树木,有些树木上缠绕着藤条,青苔布满树干。 这是落花第一次看到不同于家的地方,很是新奇。 “这里好漂亮啊。”落花往前走着,时不时蹲下看看地上的花花草草,时不时爬上大树。 姜秋意无奈地摇着头,叮嘱她:“小心些,莫要摔了。” “知道了。”落花回道。 下树后,落花询问姜秋意:“等一下我们去哪里?” “我也不清楚,我们现在得先找到界限。”姜秋意回道。 “草绳没了,我刚刚弄了两根藤条下来。”落花说罢,将藤条塞到姜秋意手中。 忽然,一声吼叫从不远处传了过来。 姜秋意往前看去,一只长着一双翅膀的老虎直朝三人扑来。 姜秋意见状,将落花拉到身后,对燕宿水道:“这东西是穷奇,你看好她。” 落花探出脑袋,看向穷奇,开口说道:“我觉得它并没有什么恶意。” 说完这句话,不顾姜秋意与燕宿水的阻拦,径直跑向那东西。 在落花触碰到穷奇的时候,穷奇如一道青烟般随风消散。 姜秋意与燕宿水对视一眼,燕宿水问道:“她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姜秋意摇头:“不知道,她身上的秘密太多了,我也弄不清。” 姜秋意说道:“你还记得有一个人跟你提到的话本子吗?里面的笔灵就是她。”。 燕宿水若有所思,问她:“这话本子里的事该不会都是真的吧?” “不清楚。”姜秋意说完,又若无其事地来到落花身边,带着她去寻界限。 每次所到的地方都是不同的,姜秋意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忽地,姜秋意三人所处的地方开始强烈的晃动,姜秋意与燕宿水被晃得东倒西歪,却唯独落花不受影响。 就好像这场晃动只是针对他们两个的一样。 姜秋意想了想,落花家中来了那么些人,却没人能将她带出。 自己第一次带人走的时候,回到了原点,这会不会就是,将她关起来的人并不想让落花离开原来的地方,又或许是有什么禁制,只是自己强行将人带走,破坏了它。 画有晃动,就跟真实的一样,那么这样说来,想要销毁画,也用现实中的方式不就好了? 想到这里,姜秋意问燕宿水:“敢不敢跟我赌一把?” “舍命陪君。”燕宿水只说了这么一句话。 姜秋意听到燕宿水说到这句话,扭头询问落花:“跟我们走吗?” 落花笑着点头:“跟,你们去哪儿都跟。” 闻言,姜秋意将藤条再次绑在落花手腕处。 姜秋意拿出一张符纸,带着二人在摇晃的世界寻找界限。 只是这时姜秋意并未让二人靠近,而是将手中的符纸扔了出去。 半晌后,燃起熊熊大火。 姜秋意带着二人往后逃窜,直到大火烧完整片天地。 三人被大火吞噬,再次睁眼时,出现在了一间房内,周围满是画布。 地上摆着一副被人用水浇灭的烧毁的画。 房间内的烛火亮起,姜秋意跟燕宿水都看清了眼前人,那人正是画师。 画师痴痴的望着落花,落花在看到他后头疼欲裂,抱住头,蹲了下去。 画师想上前,可又不敢。 “来人!”画师朝外喊道。 门外脚步声阵阵,有人率先推开房门,将燕宿水跟姜秋意团团围住。 画师怕吓到落花,声音明显刻意压下了怒气:“将小花带走。” 姜秋意跟燕宿水纷纷挡在落花身前,阻止着画师。 “你们想让她死吗?”画师一脸怒气地看向姜秋意跟燕宿水。 听到这句话,姜秋意跟燕宿水对视一眼,这才让人将落花带走。 等落花走后,画师看向姜秋意跟燕宿水的眼神中充满了恨意。 “我不明白为什么,总有人破坏我与她之间的美好,我只是想让她好好的活下去,我只是想永远的跟她在一起,为什么?为什么总有人要来破坏这一切?” 画师的双手因为气愤,止不住地颤抖。 明明他在极力地维护这一切的美好,他写书,记录着他们之间的点点滴滴。 因为他知道,落花不会记住他,可他又不想让这些美好只成为一场无法证实的记忆。 画师握着手中细长的毛笔,指向姜秋意跟燕宿水:“若是落花出了什么事,我会让你们二人也尝尝痛失心爱之人是怎样的。” 第七十八章 落花流水 姜秋意没理会画师的叫嚣,而是对燕宿水命令道:“把他绑去县衙。” 燕宿水看了眼姜秋意:“我觉得我们可以跟他好好谈谈,画舫在晃动,我们现在应该在湖上了。” “你若是想绑他,很难,船上全是他的人,我们现在才是那任人宰割的羔羊。” 姜秋意想了想,环顾围住他们的人,对画师说道:“你现在只有两个选择,第一个,跟我们好好谈谈,第二个,我们跟你打一架,把你带回县衙。” 画师冷笑一声,转着手中的毛笔,满脸胜券在手的不屑:“你们就这么自信,觉得能够赢我?” 姜秋意无所谓地摊手:“自夸地说上一句话,我与他联手,妖或鬼之间没什么对手。” 画师:“那也是妖鬼之间,人就未必了。” “不才,精通对付妖鬼的术法,同时也略懂一些拳脚。”姜秋意说罢,用脚勾起地上的长木棍,握在手中。 姜秋意递给燕宿水一个眼神,燕宿水立马会意,为她隔绝了围住她的人。 姜秋意握紧长木棍,纵身一跃,劈向画师。 画师仰头,用毛笔挡住,却不敌姜秋意的力气,被压得单膝跪在了地上。 姜秋意借着毛笔之力,将原本压在毛笔上面的长棍,转到毛笔下面,压到画师的头。 姜秋意由此借力,落在画师身后,将长棍拿出,抽向画师后背。 画师一个踉跄,跌倒在地。 姜秋意一只脚踩到画师的背上。 姜秋意笑得玩味:“比起妖鬼,人才是最好对付的那一个。” 倒在地上的画师还有力气冷笑。 姜秋意:“你笑什么?” “笑你们天真,纵我武功不如你们,但我有你们不会的技艺,手上有你们在乎的人。” 姜秋意愣了一下,脚上的力道收了几分,这画师所说在乎的人,莫不是青枭? “青枭人呢?”姜秋意问他。 画师嘴角溢出鲜血,但笑的猖狂:“我也不知道,或许跟你们一样,在画中不停穿梭,又或许跟你们一样,烧了画,直接死在了画中。” “若不是有落花,你们也早该烧死在画中了才是。” 姜秋意脚上的力道加重,说道:“青枭但凡出了一点事儿,你这辈子也别再想和你的落花双宿双飞。” “要么我们好好的谈谈,要么我送你回县衙,让他们出画的法子我们也可以寻,世上不可能只有你会这东西。” “秋意。”门外落花的声音传来。 画师听到她的声音,脑中像是有根弦断了。 如果让落花瞧见了自己这么狼狈的样子,他不敢想象会瞧见她怎样的反应。 “我跟你们好好谈,你们先让我起身。”画师语气里带了些哀求。 姜秋意看向门口,收回了脚,将画师扶了起来。 “我知道你在乎她,但我不明白你既在乎她,为何又要将她困在画中。” 画师没回答姜秋意的话,而是理了理衣服。 他缓步走到门口,面带笑意,想要开门。 但他想到刚刚落花头痛欲裂的样子,又将伸出去要开门的手收了回来,就连那期待的笑容,也缓缓收回。 画师背靠在门口,看向正对面的姜秋意,无声地让姜秋意回绝落花。 姜秋意不懂他这是怎么了,本来满心欢喜,可偏就不见。 “落花,你先别进来,你回去你刚刚在的地方,我待会儿去找你,听话。”姜秋意对落花说道。 “好。”落花应了声。 等落花走后,画师将房门开了一条小缝,透过小缝看着落花离去的背影。 落花好像有所感应,看了回来,吓得画师赶紧关了房门。 画师深叹一口气,心里并不好受。 “说说吧,你跟她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叫什么?落花又叫什么?”姜秋意问他。 “我叫陈清水,落花并没有名字,我先前给她取名为陈流水,随我姓。” 画师抬头,回忆着一切:“话本子里所写的一切,就是我跟她的故事,都是真实发生的。” “她是笔灵,就是这只笔所幻化出来的笔灵。剑有剑灵,笔自然也有笔灵。” “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很懵懂,对一切事物都保持着好奇,她干净的就像白纸,天真,可爱,透着一股沙沙的劲儿,就跟现在一样。” 三年前。 陈清水与往常一样,在画舫中作画,只是那时的陈清水还没来平邺城,而是在秋凉城。 陈清水的画术一绝,画舫中来的达官显贵大多都是为他而来的,都是被他的画所吸引。 “今日画些什么?青山绿水他们怕是都看腻了。”陈清水坐在地上百思不得其解。 “若不然画些鸟兽?我记得有个东西,名叫穷奇……”陈清水边想,边找着毛笔,却不料毛笔没摸到,摸到了一只手。 陈清水愣了一下,突然想起整间房里就他一个人,这个手…… 陈清水僵硬地扭头,看到了一双懵懂又清澈的眼睛,还有那不正常的肤色,不正常的发色。 陈清水将手松开,站起身往后退着,颤巍巍地问道:“姑娘你是人是鬼?” 落花歪头,不解地看向他:“人?鬼?那是什么东西?” “就是……”陈清水也不知道该怎么去解释,他觉得面前的这位姑娘可能是那家走丢的痴儿。 陈清水想了想,觉得还是先帮她找家比较好,所以问道:“姑娘可记得你的家在何处?” “家?家是什么?” “就是你常在的地方。”陈清水解释道。 落花思索片刻,将地上摆着的笔拿了起来,给陈清水看:“这就是我的家。” 陈清水一看,这不是自己的画笔吗?怎么变成她家了? 陈清水叹了口气,觉得她可能是连家在哪里都不记得了,所以才这样说的。 只是这姑娘好像是凭空冒出来的吧? 陈清水往墙角的地方站去,想大喊救命。 落花见陈清水好像有点怕她,便给他演示了一遍如何回家。 落花进去又出来,出来又进去,反反复复,直到陈清水不怕了,她才不再重复。 第七十九章 清水与流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两眼一睁,没有谈情只有说案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八十章 画舫失火 燕宿水拿出雪落,横在陈清水脖间:“虽然我不懂为什么会有个岸上的‘我们’,但如果你认为几个冒牌货就能代替我们,那你可能低估了我们之间的羁绊。” 姜秋意走到陈清水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说道:“我说过,你打不过我们,若再不叫你的帮手来,你怕是今日就要跟我们去县衙了。” 燕宿水与姜秋意一唱一和,活脱脱像是两个坏人。 陈清水笑得无所畏惧:“我被带走了,你们的朋友也就只能永远地困在画中了。” “你可曾听闻三清阁的名号?不巧,我们两个人之间,其中一个人有个阁主的名号。我先前跟你说的那些可不是空话。”姜秋意说道。 陈清水听到姜秋意的这句话,不可置信地看向她。 三清阁的名号他可太熟了,他现在有些不想再跟这两人纠缠下去了,他怕被人识破身份。 姜秋意注意着陈清水的神情,看穿了一切。 “你的朋友我会放,他们出来后你们就走吧。”陈清水说道。 姜秋意摇了摇头,看向陈清水的眼神里满是探究。 陈清水愣了一下,害怕姜秋意是不是就是那个阁主,现在已经想起他是谁了。 姜秋意:“我们现在不想要我们的朋友了,我们现在比较想将你带走。” 陈清水现在好想求爷爷告奶奶,早知道就一开始就放人了。 现在好了,他们人也不要了就要他。 他是人也打不过,身份暴露还得不偿失,万一把那些人的事情暴露了,自己会怎样,他不敢想。 若是那些人知道落花还活着,落花会怎么样? 陈清水思索着应对之法,可没料到,姜秋意主动给了他一个台阶。 “你放人吧,我们不想对你再过多纠缠,反正你也没害人。”姜秋意道,“但与此同时,我们还要带走落花。” 陈清水一听,觉得姜秋意帮自己解决了让自己很犯难的事情,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陈清水就放出了青枭一人,姜秋意让燕宿水扛着昏迷的青枭,自己则是带着落花走了一条没人的小路回了捉妖所。 捉妖所中,平生看到燕宿水扛着青枭,一脸戒备的站起身。 燕宿水有些不明所以:“你为何如此警惕?” 平生视线落到燕宿水腰间,看到了他的那把扇子,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你们这几天都去了哪儿?”平生问燕宿水。 燕宿水将青枭交给她,说道:“这就说来话长了,等秋意回来后你问问她。” “别等了。”姜秋意的声音传了过来。 平生看到她回来,这才稍稍地放了心。 “你们先坐,我先将青枭安顿下来。”平生说道。 待平生说了这几日的事情,姜秋意才知道,除了青枭,岁安跟苏宏嗣也被困在了画舫。 姜秋意沉下心来思考,吩咐着燕宿水:“你回三清阁,去查查陈清水这个人,他可能跟你们有些渊源。他没有易容,样貌是真的,但名字可能是假的。” 说罢,扭头叮嘱着平生:“你看好落花,她身上有太多秘密,千万不能落到旁人手中。” 姜秋意起身,准备再去一趟画舫,可就在这时,沈清扬赶来,带回了画舫失火了的消息。 姜秋意皱着眉,随着沈清扬来到了翠湖。 望着面前燃起熊熊大火的画舫,在水上,却烧得依旧旺盛,任人们怎么浇水,火势就是不见小。 姜秋意望着这火,看出了不对,对沈清扬说道:“别让他们扑火了,就这样吧,这火扑不灭,再怎么样都是徒劳。” “啊?什么意思?”沈清扬问她。 姜秋意深叹一口气,转身离去,顺带回道:“这是鬼火,用水根本浇不灭。” “可苏宏嗣他们还在上面,浇不灭岂不是要烧死了?” “不会。”姜秋意回道,“画舫失火只是他们脱身的手段,你派人盯着四周,一个人都不要放过。” 回到捉妖所中,姜秋意不断想着:“陈清水说到过同样的画舫失火,这次是脱身,上次定然也是。这次是我们对他有所怀疑,那么上次是为什么?” 想到这里,姜秋意对平生道:“帮我备匹马,我要去趟秋凉城。” 姜秋意走前,对平生千叮咛万嘱咐:“务必看好落花,不能让她离开你的视线一步。” 平生:“你放心,我以我性命担保。” 姜秋意并不是不放心平生,而是担忧平生。 落花身上的秘密到底是什么,她不知道,陈清水背后之人是谁,她也不知道。 她怕平生敌不过他们,也怕落花落入他人之手。 姜秋意一拉缰绳,疾驰而去。 “那是鬼火,这东西可不常见,尤其是像如今这样能燃烧东西的。”姜秋意心里这般想着。 子时。 狂风骤雨倾泻,姜秋意扣响唐立天家门。 唐立天听到声响,拿起一把油纸伞,撑着伞打开门。 唐立天睡眼惺忪地,看着姜秋意先是一愣,想起还在下雨,紧忙将她带到屋里,为她热了一壶茶。 “姜家主怎么来了?”唐立天问她。 姜秋意饮尽茶水,问他:“深夜叨扰着实是有急事儿,我想问问三年前秋凉城可是有个画舫失火?” 唐立天思索着,回道:“确实有,当年那场火烧了一整夜,画舫都落到水里了,可它还是不停地燃,我查看后才发现那是鬼火。” “这件事发生的时候,我也才刚上任,记得比较清楚,不知姜家主打听此事是为什么?”唐立天问姜秋意。 姜秋意透过窗户,看着外面的狂风暴雨,回道:“近日平邺城也有一艘画舫船失火,现在也还在水里燃着。” “不知现在可否寻一寻当时的卷宗,我现在有些急要。苏宏嗣与岁安还在船上,不仅是他们,城中有些百姓也在。” 唐立天寻了另一把油纸伞,交给姜秋意,带着她去了捉妖所,将卷宗交给她。 姜秋意接过,拱手行了一礼:“多谢,今日多加叨扰,来日必将登门道谢。” 唐立天摆了摆手:“无妨,都是为了百姓。” 第八十一章 真相 姜秋意回到家中后,看着卷宗,上面写清了始末。 那时是捉妖所的人,在画舫中发现了妖鬼的踪迹,寻找却没找到,登上画舫查看,只瞧见了陈清水跟画舫中的其余人。 捉妖所的人在画舫外等候了好些日子,这才发现了那妖的踪迹。 妖是只猫妖,捉妖所的人将其抓获的那日夜晚,得知了画舫失火的消息。 那时唐立天才上任不久,前往查看,发现那是鬼火,却找不到任何的源头。 当时的陈清水并非是画舫中的画师,只不过是画舫中的常客罢了。 姜秋意合上卷宗,疲惫地揉着眉心。 姜秋意心想:“想要弄清楚秋凉的画舫,就得先弄清楚陈清水的身份。” 一夜辗转难眠,第二日时头疼欲裂。 姜秋意去捉妖所后看了眼青枭跟落花,看到青枭醒了,姜秋意也能安心些了。 二人简单的说了几句话,青枭将画中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姜秋意:“我那日从落花的家出来后,进入了另一幅画。” “我那时并不知是画,还在想天上为什么会有鞋印,后来岁安也进来了,他告诉我那是他踩上去的。” “踩上去的?”姜秋意思索着,好像知道要怎么破除这画了。 但现在画去了哪里她不知道,连陈清水去了哪儿她也不清楚。 门外似乎有燕宿水的声音,姜秋意出门查看,一眼就看到了他。 燕宿水朝她走来,说道:“我查到了。”说话的时候,燕宿水拉着她,坐了下来。 燕宿水道:“陈清水原名叫周尘缘,是三清阁里的人,只不过在三年前叛逃了三清阁。” “为什么叛逃?”姜秋意问他。 燕宿水回道:“因为他投靠了妖鬼,三清阁自然容忍不了,所以他就叛逃了。” “他之前说的翻阅古籍,也是在三清阁翻阅的。” “他投靠的是什么妖鬼?”姜秋意问他。 燕宿水:“有鬼灯的妖鬼。” 姜秋意一听,了然了。 “投靠了一只有地位的鬼,这鬼的地位堪比城隍爷,只是这东西怎么来的人间?”姜秋意百思不得其解。 燕宿水摇着头,抱臂靠在椅背上:“他口中对于落花的爱意可能是真的,其他的一概不能信,我们想知道三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帮落花恢复记忆即可。” 姜秋意也想,但让落花恢复记忆,不知是利大于弊还是弊大于利。 “陈清水不会放任落花不管的,或许我们可以守株待兔,主动让陈清水出来。”燕宿水又道。 姜秋意思索片刻,又问:“你有什么能让落花恢复记忆的法子吗?” “有,但还是需要陈清水。”燕宿水说罢,拿出一本书,交给姜秋意。 “这本书就是之前陈清水看的那本书,书上写了如何让笔灵消除记忆,还有恢复记忆。” “需要附体才行,这附体就是陈清水拿着的那根长毛笔。” “落花消失的记忆存在附体中,只要她回去,就能恢复记忆了。” 姜秋意站起身,找到平生,嘱咐道:“派人暗中埋伏在捉妖所周围,落花就不必守了,就让她一个人待在屋子里吧。” 平生虽不明白姜秋意要干嘛,但还是选择照做。 夜间,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 在隔壁听到声响的青枭趴在窗户边,将窗户纸戳破,瞧着外面。 陈清水走到落花房门口,没开门,就在门口站着。 青枭不是很理解:“不进去光站门口干嘛?不看人,还要冒着被捉的风险来这里。” “谁?”房中的落花问道。 房间亮起烛火,落花走到房门口。 “别开门。”陈清水阻止了她,手摸向房门,就好像在抚摸她一样。 陈清水:“我是你以前的故友,你可能已经不记得我了,我只是想来看看你过得怎么样了。” 落花不清楚他说的这话,又问:“既是故友,怎会不记得?你为何不让我开门看看你?” “你看到我会头疼的。”陈清水回道。 “我就隔着门跟你说句话就好,就隔着门……” 落花好像听到了陈清水的哽咽,她不明白他这是怎么了。 青枭将陈清水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将二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真是奇怪,明明就是想见,但又不去见,这是为什么?”青枭这般想着。 “你可吃的好,睡得好?可有人欺负你,冷待你?”陈清水询问落花。 落花摇着头,回道:“我一切都很好,你不必担忧,你快些回去吧,天色很晚了。” “他可能走不了了,你先歇息吧。”说话的是平生,不知是何时来到的陈清水身后,若不是她开口,陈清水还发现不了。 见陈清水想逃,平生给了他一掌。 这一掌用了足力,一下就将陈清水打倒在地。 燕宿水与姜秋意匆匆赶来,将陈清水捆走。 狱中。 姜秋意坐在椅子上,看着被五花大绑的陈清水:“你还回来干嘛?你明明可以逃之夭夭,换个地方生活的。” 陈清水低头不语,只看着地上的长毛笔。 姜秋意叹了口气,又道:“你原名叫周尘缘,三年前投靠妖鬼,叛逃三清阁。” “这是为什么?”姜秋意问他。 陈清水还是不答,气氛就这么僵持着。 燕宿水上前,将地上长毛笔拿起来,说道:“我们已经知道你是如何消除落花的记忆了,也知道要如何恢复,你仔细想想是要回答,还是我们直接问落花。” 陈清水抬起头,怔怔的看向燕宿水,嘲弄一笑:“我以前真当当官的都是什么正人君子,没想到也是如同恶人一样,只会威胁。” 燕宿水唉了一声,坐到姜秋意身边,背靠椅背,长腿交叠搭在桌子上:“正人君子那一套可问不出话,官审讯犯人也是会动刑的,我们只是稍作威胁。” 姜秋意看到燕宿水腿伸到了桌子上,一巴掌拍在他腿上:“拿下去。” 随后对陈清水道:“你若是再不回话,我们可要亲自去问落花了。” 姜秋意说罢,装模作样拿起长毛笔。 陈清水一惊,连忙道:“我说,我说,你们想知道什么尽管问。” 第八十二章 真相2 姜秋意问陈清水:“三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要将落花的记忆消除,又为何要将她困在画中,你投靠的鬼究竟是什么身份?为什么要将城中的百姓也困在画中?” 燕宿水摆在桌子上的长毛笔开始晃动,陈清水见此,只道:“三年前我或是有一瞬的误入歧途,但我早已幡然醒悟,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百姓。不论你们信与否,再怎么盘问,我都是这句话。” “我先前说的话有些是假,有些是真。” “我自幼便爱作画,后来就成了秋凉画舫的常客。在一寻常日,常缠着我,说要收购我的毛笔的那位赵姑娘告诉我,我的毛笔变成了一位姑娘,我打开房门查看并没瞧见,觉得她是在诓骗,就想让我把毛笔卖给她。” “那时我不明白她为何这么执着我的毛笔,直到后来我瞧见了落花,才知道她是笔灵,这才明白赵小姐的执着。” “这个赵小姐叫什么?”姜秋意问他。 陈清水摇了摇头:“这个我不知道,只是知道她姓赵,赵小姐也是我投靠的那只‘鬼’。” “只不过我不知道她到底是什么身份,她身后似乎还有比她更厉害的鬼,或者是妖。” “我投靠她,是因为落花,也是因为我这一投靠,让落花万劫不复。” 三年前。 那时陈清水遇到了一个棘手的问题,落花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他翻尽了三清阁的古籍,也没找到如何应对之策。 也是这日,陈清水才反应过来自己对落花生出了难以言说的情愫,那是爱意,是离不开的依赖。 他眼睁睁地看着落花变得虚弱,开始消散,在他最无助的时候,赵小姐再次找到了他。 “我有法子帮你。”赵小姐说道。 陈清水抬头望向她:“您要什么?” 赵小姐笑着,回道:“我要你跟你的‘妹妹’。” 自今天起,陈清水彻底成为了赵小姐的工具,为她绘制城中布局、标注捉妖所的位置,摸清守卫每次的巡夜时间。 那夜秋凉画舫的大火,跟姜秋意猜想的一样,就是他们逃脱的手段。 他们彻底掌握了秋凉城的布局以及城内人的习性,转而去了别的地方。 姜秋意听完这一切,问道:“那你所说的那句,让落花万劫不复是什么意思?” “落花是笔灵,天地而生,体内蕴含着无尽的力量,能够摧毁一方天地。在我成为他们的工具时,落花也成为了他们的傀儡,若落花恢复记忆,就会继续成为他们的傀儡,做尽一切伤天害理的事情。”陈清水回道。 陈清水长吁一口气,看向桌上的毛笔,眼里是无尽的思念:“我不想将这一切说出来,是因为怕你们知道落花是个潜在的隐患后,将她消散。” 在姜秋意走前,陈清水叫住了她:“你回去后帮我告诉落花,我很想她。” “待一切结束后,你自己告诉她。”姜秋意道。 “好。”陈清水回道。 燕宿水将长毛笔带了出去,让沈清扬跟云盅看着陈清水。 陈清水看着姜秋意他们离去的背影,让沈清扬拿来纸笔,他有话要写下。 姜秋意与燕宿水回到捉妖所后,面对面而坐,相对无言。 好半晌后,姜秋意问他:“落花要将她消散吗?” 燕宿水看向手中的长毛笔,想了想,回道:“别让落花恢复记忆应该就可以了。” 姜秋意点了点头,又道:“苏宏嗣他们现在不必担忧了,不会有什么事,至于落花……” 姜秋意让平生等人加强对落花的守护,不让除捉妖所里的任何一个人靠近她。 这几日,一直都是青枭陪着她的。 落花问青枭:“为何要让这么多人看着我?” 青枭想了想,回道:“因为有太多对你图谋不轨的人了。” 落花歪头不解地问:“为什么?” “因为你长得太过于瞩目,所以很多人觊觎你。”青枭回道。 平生先前写信回京,朝廷派了御前捉妖师“天”司无悔前来。 司无悔看着这平淡的一切,并不觉得平邺城会有什么难以解决的大东西,觉得是平生想得太多了。 在平生的强烈要求下,司无悔决定留在平邺城半月,半月后还是无事,那她就要回去了。 日子似乎平平淡淡的,众人都以为无事发生时,事故来了。 沈清扬匆匆赶来捉妖所,说道:“陈清水死了。” 姜秋意皱起眉头,问他:“什么时候的事儿?如何死的?” “今早的事儿,被毒死的。”沈清扬回道。 姜秋意:“毒死的?饭菜有毒?还是……” “是他牙齿中藏了毒药,他自己将毒药咬破,自杀而亡,我们发现时已经无力回天了。”沈清扬回道。 姜秋意带着燕宿水赶往狱中,看着躺在地上,两眼未闭,却面带释怀笑容的陈清水。 姜秋意想不通,原本还好好的一个人,怎么突然就选择自杀而亡了? “埋了吧。”姜秋意说道。 沈清扬命人将陈清水抬了出去,可衙役在抬人的时候,在陈清水身上发现了一纸信笺。 “这是什么东西?”沈清扬接过衙役递来的信封。 云盅看了眼,认了出来,回道:“这是他前几日要的。” 沈清扬不解地看着信封上的“卿卿亲收”四个字。 姜秋意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大概是陈清水写给落花的遗书。 姜秋意接了过来,说道:“我知道他要给谁,我去拿给就好。” 姜秋意带着燕宿水,站到落花门前。 燕宿水在姜秋意还未开门时说了句:“你想好再给,现在对落花而言,陈清水就是个生人。” 姜秋意推门的手一顿,思索良久,说道:“只管传吧,我想陈清水也能想到这一点。” 姜秋意推开房门,巡视了一圈,才在地上看到正在作画的落花。 落花在画一个人,没有面貌,但姜秋意能看出,那就是陈清水。 她画的,好像是他们初见的场景,跟陈清水所描述的一模一样。 第八十三章 即将到来的浩劫 姜秋意将陈清水的信件交给落花,说道:“这是你故友托我交你的。” 落花从画中抬头,接了过来,看着上面的“卿卿亲启”愣了神。 看到这四个字,落花总觉着心里空落落的。 落花小心翼翼地将信拿了出来,不知道为什么,还没看信,眼泪就先落下来了。 “卿卿亲启,吾悦君心君或已忘记,只是这份情谊吾永远无法忘却。” 看信的时候,落花好像可以想到陈清水坐在桌案前写信的样子,好像还能听到他的声音。 “我与卿卿相识的时候,卿卿天真如孩童,心中纯粹如玲珑。我不知是何时心悦卿卿的,只知道卿卿总在我身后,在只有你我二人之时,爱唤我为尘缘。” “卿卿总说我对你尘缘未了,所以今生才会遇见卿卿,也正因为这样子,我才名叫尘缘。” “我知道卿卿也是心悦于我的,只是卿卿不知是如何表达罢了。我也知道卿卿当时并不愿让我成为他人的工具,但我不能听卿卿的话,因为我放不下卿卿。” “但我没想到,这一遭害了卿卿,让卿卿遭了劫难。” “如果再来这一遭,我或许会去寻求旁人的帮忙,再也不会将你置于危险之中了。” “其实这是一封绝笔书,但我似乎并不知道要怎么写,只能告诉你我思念你。” “我不能见你,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了我们的结局,注定无法再相见,可我太过想你,总会偷偷地去看你。” “希望我下辈子也能叫尘缘,然后再与你相见。” 落花看完这封信,心无波澜,但已泪流满面。 落花用手擦去一滴泪,问姜秋意:“我为什么会流泪?明明我对这封信没什么感觉。” 姜秋意看着她这样子,说道:“大概是比起你的心,你的潜在意识更先苏醒。” 因为这一封信,落花将自己关了起来,谁也不见,她自己都想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可还是谁都不想再见。 “你有没有闻到一种味道?”姜秋意问燕宿水。 燕宿水仔细地嗅着,摇了摇头:“没闻到,除了能闻到你身上的墨味跟朱砂味外,就闻不到什么了。” “我闻到的这味道,像是盐的咸味,又像是苦瓜的苦味。”姜秋意说道。 燕宿水摩挲着下巴,装模作样地思考着,问她:“你该不会是今天想吃炒苦瓜了吧?” 姜秋意:“……” “长毛笔呢?”姜秋意问他。 “我怕随身带在身上太过招摇,所以交给平生让她看着了。”燕宿水回道。 姜秋意点了点头,心中总有股说不出的不安。 现在陈清水死了,苏宏嗣他们该如何去寻,这又成了一大难题。 燕宿水像是想到了什么,问她:“你不觉得,陈清水是刻意不闭眼的吗?” 姜秋意:“你也这么觉得?” 燕宿水点头:“他可不是被他杀的,也不是被一剑封喉,这么长时间够他闭眼等毒发了,但他没有,而是选择违背自己本能,硬生生地睁着眼睛,直到死去。” “这就像是在为我们留什么线索一样。” 姜秋意想了一想,说道:“他眼睛看向的地方有一干草垛,或许那下面就有线索。” 姜秋意说罢,拉着燕宿水就再次去了狱中。 翻开干草垛,在下面发现了一沓纸张,上面写着那些画去了哪儿,如何将人放出来。 下面还附上了一句:在一切未解决完之前,千万莫要将城中的百姓放出来。 姜秋意看完,问他:“你觉得陈清水为什么要将信件分为两份,一份藏在狱中,一份让我们带出去?” “或许在外面,有人盯着我们,但狱中是最安全的,所以你得将里面的内容都记住,然后烧了。”姜秋意说完,将信塞给他。 燕宿水认命地接过,背了起来。 半晌后,沈清扬跑来狱中,见到两人在里面看信,这才稍稍地放下心来。 沈清扬气喘吁吁的,坐到二人身边:“我还以为你们又出什么事儿了呢。” 姜秋意看到他这样子,为他倒了杯水,问道:“怎么了?” 沈清扬接过杯子,回道:“没事儿没事儿,我就是找你们没找到,以为你们怎么了呢,所以才这么急忙忙的。” “我找你们也是因为这个信件,只不过是我多虑了,你们看来也发现了。”沈清扬道。 姜秋意将燕宿水背诵的那张纸放在桌子上,指着上面写的地点跟方法,说道:“这样,你先找平生,让她带上云盅跟钱丘升还有那位御前捉妖师,拿着长毛笔去这个地方,用这上面的方法,将苏宏嗣跟岁安他们先救出来,城中的百姓先不忙救。” 沈清扬看着,跟着燕宿水一样,开始背地点在哪里,破解的办法是什么,背会了之后又急匆匆地出门,去了捉妖所。 平生等人将岁安与苏宏嗣带回来了,同时将所有画也带回来了,但是长毛笔却丢了。 姜秋意赶回捉妖所,看着满是伤痕的平生,问她:“怎么回事?” 平生咳了几声,将淤血咳了出来,回道:“我是最先走的,遭了埋伏。” “可有看清对面是谁,何妖何鬼,功力道行几何?”姜秋意问道。 “不是妖鬼,是落花。”平生说道。 听到这句话,姜秋意赶去落花的房间,看到里面落花跟青枭玩得正起劲儿,并不像是出去了又回来的样子。 姜秋意询问青枭:“你跟落花一直在一起的吗?” 青枭点头:“对的,我跟落花就没分开过,就连如厕也是在一块儿。” 姜秋意点头,看向地上的画,发现上面画的是落花自己。 姜秋意蹲下身,将画拿起,对比着这个落花跟这幅画。 画上的落花跟面前的这名落花是一样的,但跟原先的落花有些区别。 姜秋意收回画,说道:“落花被换了,可能是你们去如厕的时候换的。” 青枭听完十分震惊,连话也说不出来了。 姜秋意安抚着她:”不必自责,这说起来算是我的责任,没有回捉妖所和你一同看着她。“ 第八十四章 一场劫难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两眼一睁,没有谈情只有说案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八十五章 团结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两眼一睁,没有谈情只有说案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