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爹去入赘,我被继母全家宠上天》 第1章 卖爹去入赘 “赵文杰,这放妻书,你给是不给?” “窦金花,你怎么能对亲闺女下这么重的手!你可是她亲娘啊!” “她阻拦我去过好日子,我肯定要踹她!” 尖利的声音钻入脑海,赵嘉禾脑袋像是被打了一棒子,疼得厉害。 记忆轰然涌进脑海,赵嘉禾苦笑着睁开眼。 她穿到被生母害死的女娃娃身上了。 倒霉女娃不舍得母亲改嫁,死死抱着她的腿,却被一脚踹飞,脑袋磕在门槛石上,直接晕死过去。 生母窦金花快活地改嫁,剩下瘸子亲爹赵文杰带着她饥一顿饱一顿,穷困潦倒。 等她成年后,窦金花却突然来接她,说带她去享福。 赵嘉禾不想去,可是赵文杰心疼女儿,劝着哄去了。 结果女主刚吃第一顿饱饭,就被窦金花下药送上了痴呆继兄的床。 继兄弱智,娶不到娘子,生母为了讨好老财主,就将亲女儿哄了过去。 从此,原主就过上了表面锦衣玉食,实则暗无天日的生活。 继兄是个傻子,却爱折磨人,又掐又咬,她衣服下没有一块好肉。 折磨了几年,她艰难长到二十岁,却又被没生出孩子的生母送给了继父,美名其曰:生下来就能传宗接代,她照样可以享福。 终于,瘸子亲爹听人传信,知道了她的苦难,跑来救她,却被骗进后院,一棍子打死在她床边。 而彼时,她双手被绑,身上还趴着猪狗不如的继父。 她没了求生的意志,也不反抗了,等继父睡熟,她推倒了油灯,跟继父一起葬身火海。 因为怨气太重,她入不了轮回,阎王没招了,找到了同名的瘫痪三年的赵嘉禾。 在站起来重新活一次和瘫着度过余生之间,赵嘉禾毫不犹豫选择了答应。 所以,她来了…… 此时此刻,瘸子亲爹正抱着赵嘉禾,还试图挽留窦金花。 “娘子你别走,嘉禾她舍不得你,我会努力多抄书,赚的银子全给你……” 窦金花“呸”了一声,翻了个白眼,“老娘看得上你那点钱?原本以为你能读书出头,才嫁给你这废物,现在腿瘸了,不能科举了,往后还有什么指望?” “还要拖累老娘一辈子?” 赵文杰还想说什么,怀里突然传出细弱的声音:“爹,放她走。” 争执声戛然而止,一对怨偶都震惊地看向赵嘉禾。 赵嘉禾再次开口:“爹,给她放妻书,让她走,强扭的瓜不甜,以后我陪着你过日子。” 窦金花难得心虚,嘴里辩解着:“我也是实在没盼头了,才想走……” 丝毫不提村里传得沸沸扬扬的她要改嫁给老地主的流言。 赵文杰认真看着怀里的女儿,一咬后槽牙:“行!我放你走!” 给女儿包扎好头上的伤口,叮嘱她在家躺着,他带窦金花去找族长。 赵嘉禾看着她爹那俊俏模样,等他俩一出门,自己下床就走。 她要去找屋后的牛娇娘,牛娇娘喜欢她爹。 牛娇娘三十出头,是屋后的寡妇。 三年前她杀猪的男人病死,就再没嫁人,独自带三个儿子生活。 好在牛大牛二都大了,十五岁的牛大打猎、十四岁的牛二杀猪,虽然八岁的牛三是个病秧子,日子过得很不错。 自从半年前爹摔瘸了腿,窦金花吵着要改嫁,牛娇娘就看上了斯文俊秀的赵文杰。 她找赵文杰说了一次,赵文杰想着后娘肯定没有亲娘好,拒了。 谁知他委曲求全,却害死了亲闺女。 赵嘉禾决定这次把爹嫁出去,带着自己去过好日子! 她三步并作两步,跑进一个青砖大瓦房的院子。 “牛婶子?你在吗?” “谁啊?”牛娇娘提着刀从屋里走出来,健硕高大的身板跟门框差不多高,五官凌厉,自带杀气。 一看就跟“娇娘”二字不沾边,倒是干活杀猪的一把好手。 看到赵嘉禾,牛娇娘拿着刀的手顿了顿,声音柔和几分,“嘉禾?有事?” 赵嘉禾上前,压低了嗓子问:“牛婶子,你还要不要我爹?” 牛娇娘愣住,下意识看了一眼赵家的茅草房:“你爹他……” 赵嘉禾立刻明白怎么回事,“我爹和我娘去找族长签放妻书了。” 牛娇娘眼睛一亮,随后又为难起来:“可你爹不愿意啊?强扭的瓜不甜。” 赵嘉禾白她一眼:“不甜不要紧,解渴就行。” 牛娇娘呆住:这话说得…… 赵嘉禾才意识到这话有歧义,又蹦出一句。 “我把我爹嫁给你,让他入赘,要不要?” 牛娇娘的眼睛再次亮了。 犹豫不过一秒,她一拍大腿:“我要!” “十两银子。”赵嘉禾伸出小手,声音脆嫩,“只要你给聘礼,我爹就是你的了,当然,我也跟着我爹。” 牛娇娘抹布一丢,转身进屋,很快就拿出了一个十两的银锭。 沉甸甸的银锭入手,赵嘉禾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且等我的好消息吧!” 赵嘉禾转身要走,牛娇娘却一把抓住她的手:“你一个七岁的小女娃,你说了能算?” 赵嘉禾嘿嘿一笑:“我说了当然不算。” 牛娇娘变了脸色,伸出蒲扇大手就要抢回赵嘉禾手里的银子。 赵嘉禾却手往身后一缩:“您别急啊,我说了不算,可我有办法啊……” 赵嘉禾招手示意牛娇娘蹲下,凑到她耳边,小声说起来。 牛娇娘紧绷的脸逐渐舒展,眼睛也越来越亮:“成!” 赵嘉禾回到家没多久,赵文杰就独自回来了,一瘸一拐的模样,看着格外可怜。 他面容愁苦,坐在门槛石上唉声叹气。 赵嘉禾走过去,坐在亲爹身旁:“爹,咱家还有钱吗?” 赵文杰摇头:“都被你娘搜刮走了。” “后面的牛婶子说,只要你肯卖身给她做事,她愿意给咱们十两银子。” 赵文杰眼前一亮:“真的?” 十两银子? 他抄书都要抄一年! 眼下都要揭不开锅了,如果能拿到十两银子,他做点苦活算什么? 等等! 赵文杰怀疑地看向赵嘉禾:“我这腿脚,也干不了体力活啊?” 赵嘉禾摇头:“她家三个儿子,不想做睁眼瞎,她想让你教他们家儿子读书认字。” “这算束修。” 赵文杰信了:“成!” 赵嘉禾这才将一份契约拿出来:“那您把这个签了吧。” ? ?好久不见呀,宝子们。 ? 我又回来啦! ? 新书开了哈,依然是一天两更,特殊情况加更。 ? 坑品保证,求每天追读。爱你们嘿嘿嘿! 第2章 到嘴的鸭子跑不掉 赵文杰拿过契约,看了看闺女狗爬一样的字,写得清楚明白。 赵文杰自愿卖身给牛娇娘一年,一年内任凭牛娇娘差遣。 牛娇娘还需负责赵文杰父女的一日三餐、四季衣裳各两套。 一年后若赵文杰不愿意继续,就能带着闺女离开。 赵文杰一看,没毛病,爽快地签了自己的名字,还咬破手指,摁了指印。 赵嘉禾拿着契约就冲屋后喊:“牛婶子,你快来!我爹签了!” 牛娇娘风一般冲了下来,满脸喜色:“你爹答应了?签字了?” 赵嘉禾给她丢了个眼色:“您带着这契约,去找里正做个公正。” 牛娇娘:“好!” 她接过契约,先看一眼上面红彤彤的指印,随后笑逐颜开地冲回了青砖大瓦房。 不多时,牛娇娘手里拎着一挂五花肉,往里正家飞奔而去。 赵文杰觉得不对劲,扭头看赵嘉禾:“她去里正家,为什么要拿肉?” 只有非常重要的契约,麻烦里正才需要拿贵重礼物。 自己不过给他们家三个儿子当一年夫子,需要拿肉? 赵嘉禾又是嘿嘿一笑:“那肯定是——牛婶子重视孩子的教育嘛!” “爹,我好久都没买新衣裳了,现在有钱了,能不能带我去镇上买一身新衣裳?” 赵文杰一听,心里更愧疚了。 自从半年前自己腿摔瘸了,窦金花就开始闹。 他赚的那点钱都给了窦金花,却亏待了闺女。 想到牛娇娘管一日三餐,还给了银两,他大手一挥:“好!” “爹,咱有钱了,不走路,跟二叔家借牛车去。” 牛车借半天,十文钱。 从前赵文杰不舍得,但是现在,他猛拍自己那条好腿:“好!” 二人借了牛车,抓紧进了镇上。 先去看了赵嘉禾头上的伤势,大夫说没有大碍,赵文杰才放了心。 赵嘉禾拿着剩下的银子,买衣裳、买新鞋、肉包子、糖葫芦…… 赵文杰想让闺女省点,可看到赵嘉禾头上的伤,默默闭嘴。 赵嘉禾一口气就把十两银子花了个溜干净。 给赵文杰心疼坏了! 一年啊,这可是一年的工钱,可,那也是给自己闺女花的,不心疼! 二人一到家,就看到牛娇娘带着她家牛大牛二抱着被褥出来。 牛娇娘满脸喜气,牛大牛二满脸闷气,在看到赵文杰的时候,还瞪了他们父女一眼。 赵文杰愣住:“她婶子,你们这是……” 牛娇娘看向赵嘉禾。 赵嘉禾笑呵呵地点头。 牛娇娘这才接话:“你签了契约、拿了银子,以后就入赘到我家了,今晚咱俩就成亲、洞房,你去我家陪我睡,天经地义。” 赵文杰如遭雷击:“什么赘到你家?什么洞房?” “不是让我去给你家儿子教书识字嘛?” “契约上可写得很清楚,这一年内,你任凭我差遣。”牛娇娘瞬间翻脸,双手叉腰,“怎么?你要毁约?” 赵文杰气得俊脸通红:“当然!你们这是欺诈!” “好,那你把银子还我。”牛娇娘蒲扇大手伸出,“十两,一个铜板都不能少。” 赵文杰再次如遭雷击,震惊地看向七岁的闺女。 一身新衣新鞋的赵嘉禾仰着乍白小脸:“爹,你就从了吧!咱俩还不起银子,钱都花光了” 赵文杰愣在原地,他这半年为了留住窦金花,四处借钱填窦金花的欲壑,早就借不到一文钱了。 牛娇娘看到赵嘉禾再给自己眨巴眼睛,适时利诱:“你这腿,是半年前去镇上抄书,为了省车钱走夜路摔的吧?” “只要你愿意跟了我,我出钱给你治腿,还有,我听嘉禾说,你还欠了债?我给你还。” 赵文杰站在原地半晌,突然伸手捂脸,蹲在地上,“呜呜呜”地哭了。 赵嘉禾跟牛娇娘母子三个都惊呆了:他哭了! 这……这计谋是不是欺人太甚了? “你,你别哭,实在不行……” 牛娇娘刚要说些什么,赵嘉禾立刻打断,冲赵文杰大声喊:“爹!牛婶子可是说了,有钱给你治腿,送你去科举!这不是你这辈子所追求的理想?” 赵文杰闻言,泪眼婆娑的看着牛娇娘。 似是在求证。 牛娇娘重重点头,“对,等你的腿好了,我就送你去读书!” 赵文杰犹豫了下,哭着点头答应了。 他彻底认清了现实:银子还不上,契约也签了,外债还要还,他也是真想治腿…… 一文钱难死英雄汉! 更何况十两银子…… 赵文杰臊眉耷眼地跟在牛娇娘母子三个后面,往青砖大瓦房走去。 到嘴的鸭子跑不掉了。 牛娇娘和赵嘉禾兴高采烈的走着。 牛大牛二抱着衣物满眼轻蔑。 没出息的孬种赵文杰,黑心肝卖爹的赵嘉禾…… 跟这样的父女俩做一家人,他们很不爽。 奈何两个儿子都孝顺,毕竟是亲娘看上的人,再烦、再讨厌也要让他入赘! 牛娇娘家的青砖大瓦房四排三进,旁边还搭了两间偏房,左边是厨房,右边关猪牛羊。 三进正屋中间是堂屋,两边各有两间房。 牛娇娘一间,三兄弟各一间。 牛娇娘将赵文杰父女的被褥铺盖往其中一个房间搬,嘴里指挥着。 “牛二,今晚开始,老三跟你睡。” “牛三的房间给嘉禾住。” 矮壮的牛二脚步顿了顿,看了赵嘉禾一眼:“好。” 房间里走出一个瘦弱白皙的半大孩子,人扶着门框,声音也透着虚弱。 “娘,我不想跟二哥睡,他壮,晚上压到我怎么办?” 那语气,像是要断气。 牛娇娘果然迟疑了:“那——你跟老大睡?” 牛三又拒绝:“大哥太高大,跟他一个床,我怕掉地下。” 牛娇娘不高兴了:“那你想咋?” 在所有人的目光中,牛三说出心里的盘算。 “赵家也有房子,他们为什么非要住我们家?” 牛娇娘恍然,蒲扇大手一拍大腿:“你说得也对……你去住他家茅草屋。” 牛三:!!! 赵嘉禾反应极快地用手捂住嘴:死嘴,别笑出声。 牛三红了眼圈,泫然欲泣。 “为什么她来了,就把我挤出去?” 牛娇娘迟疑了一下,看向牛二:“要不你去住下面屋?” 牛二:??? 牛大将一切看在眼里,闷声开口:“老三跟我睡。” 一锤定音。 牛三:“……哦。” 牛娇娘瞪牛三一眼:“还得是你大哥说话才管用?我这个当娘的就不管用?” 牛三泫然欲泣,一副随时要躺下的样子,“娘,我就是委屈嘛……” 赵嘉禾打了个哆嗦:牛三居然会撒娇! 男绿茶! 牛娇娘可不知道小儿子是在撒娇,蒲扇大手一挥。 “大老爷们委屈什么?能不能好好说话!不能我给你屁打出来!” …… 赵嘉禾嘴角一勾,笑意控制不住。 进了房,看着结实方正的青砖房、大木梁,上面的瓦片又密又结实。 还有结实的大木床。 这和自家的茅草屋,完全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赵嘉禾立刻冲上床,舒服的躺在上边。 突然耳边传来一道阴冷的声音:“卖爹求荣、黑心肝厚脸皮的东西!” 赵嘉禾懒洋洋的侧卧着,笑看站在门口的牛三。 他的眼中全是嘲讽。 赵嘉禾正要说话,就听门外牛娇娘一声喊。 “牛大,你再去打一头野物回来。” “牛二,你去村里,挨家挨户请人。” “请大家都来吃喜酒!” “今天晌午,我要和赵文杰摆酒!成亲!” 第3章 给亲爹撑脸面 牛三晴天霹雳:今天晌午就摆酒成亲? 娘也太急了! 那个瘸子又跑不掉。 牛大:“我这就去。” 牛二:“娘,是每家每户都请吗?” 赵嘉禾回了牛三个嘲讽的笑:“三哥~好歹我还能卖爹求荣,你呢?撒娇装委屈,娘不吃你这一套,好可悲哦。” “哎呀,要不说男人得生的一副好皮囊呢,我爹这不仅自己嫁了个好人家,连带着闺女也过上了好生活呢,三哥,你这床不错,之后就归妹妹咯。” 牛三:!!! 她在嘲讽自己丑? 不等牛三说话,牛娇娘的声音就又传进来了,“老三,你来柴房烧水。” “我先把你大哥刚拿回来的野羊给料理了,还要洗腊肉……哎呀好多事,忙不赢,抓紧滚来干活!” 赵文杰声音发怯:“那……我做什么?” 牛娇娘看了一眼赵文杰,脸倏地红了,她别过脸:“你腿脚不好,回房歇着。” 赵文杰:…… 赵嘉禾听到后笑得更肆无忌惮:“听到了吗?我爹不用干活唉,那就辛苦哥哥了。” 牛三咬牙切齿的看着赵嘉禾,随后转身朝门外走去:“来了,娘。” 赵嘉禾没躺一会,也起来了。 牛娇娘对原身的瘸腿亲爹好,自己这个做闺女的却不能真的恃宠而骄。 否则时间长了,亲爹夹在中间,日子就很难幸福了。 她走到院子里正忙活的牛娇娘身旁:“娘,我要干点啥?” 牛娇娘正操刀子剖野羊呢,闻言惊跳起来:“你叫我啥?” 赵嘉禾仰着小脸,笑得灿烂:“娘啊,我爹嫁给你了,那你就是我娘,难不成喊你叫爹,喊我爹叫娘?” “唉!”牛娇娘响亮地应了一声,随后就开始左看右看,“你这孩子,我还没给你见面礼呢……” 赵嘉禾瞬间明白,她是在找礼物呢。 赵嘉禾笑得乖巧极了:“娘你别急,先忙。” “好好好,一会儿娘给你包个大红包!” 赵嘉禾“嗯”了下,又问道:“娘,我能干点啥?” 牛娇娘刚要说“你还小,先歇着”,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你会烧火吗?” 赵嘉禾点头。 从前在自家就是爹做饭,她负责烧火。 牛娇娘:“那你去代替老三烧火。” 赵嘉禾乖乖的走进去。 牛三立刻冲了出来,满脸都是快活的笑:娘果然最疼自己!亲生的和后来的,还是有区别的! “老三,你去园子里,把能吃的菜都扯回来,晌午吃饭的人多,全都扯回来也未必够……” 牛三的笑容僵在脸上。 娘,你不疼我了! “娘,我拿不动那么多菜。” 牛娇娘盯着野羊,手里动作不停:“拿不动就多拿几次,离得又不远。” “娘~” “去!” 牛三听到牛娇娘的吼声,转身就走。 果然,有了后爹,就有后娘。 赵嘉禾无声地笑了下。 原来这就是被偏爱的感觉,真好。 一个时辰后。 牛娇娘刚处理好了野羊,牛大就扛着一头梅花鹿回来了。 赵嘉禾震惊了。 瞧着那个头,少说也有一百多斤! 他眼睛都不眨的扛着就进来了? 这力气,真是随了牛娇娘啊…… 牛大将梅花鹿小心翼翼地放下:“娘,怎么处理?” 牛娇娘为难起来:一斤鹿肉能买十斤猪肉。 用来招待乡亲们,太可惜了。 她看了看天色,“你拉去卖,正好卖完了换些坐席用的猪肉、豆腐和米面回来,要快。” 牛大:“好嘞!” 去后院牵出一辆骡车,将梅花鹿装上车,架着车就跑。 很快,得到消息的村里婆娘们就三三俩俩过来帮忙了。 “娇娘,听说你要和赵文杰成亲?” “那他和窦金花?” 牛娇娘大方承认:“今天文杰跟窦金花签了放妻书,里正作了证,窦金花走后,我立刻就招郎入赘了。” 详细细节她却没说,闺女卖亲爹,说出去会坏了闺女的名声。 “他一个瘸子,什么都干不了,你招赘他干啥?” “就是那啥的时候,也使不上劲啊!” 众人哄笑起来。 房里的赵文杰脑袋快垂到胸口了:好丢人。 牛娇娘一摆手:“他又不是天生瘸,肯定能治好,再说他会读书识字嘞!我家三个儿子以后都能跟着识文断字,我赚着了!” 有人啧啧啧,说牛娇娘这算盘打得好。 也有人表面恭喜,内心不屑。 更多人对赵文杰和窦金花的往事特别好奇。 他们也不避讳,当场八卦起了赵文杰和窦金花。 “赵文杰是个傻的,为了省几文钱车费给婆娘买脂粉,走夜路摔瘸了腿,却不晓得他婆娘从镇上私会孙老财刚回来……” “哎哟你不晓得哦,那孙家的马车送窦金花回头的时候,刚好碰上赵文杰摔进沟里呢!” “赵文杰那傻子,还朝着马车求救。” “孙家的车夫当没看见,鞭子一甩就走了……” 女人们说起八卦,就如亲眼所见,眉飞色舞。 牛娇娘刚开始还心里高兴:大家都知道赵文杰吃了窦金花的亏,就不会说赵文杰这么快就改嫁。 可听着听着就不对劲了,她们瞧不起赵文杰? 如果是往常,她肯定要发飙。 可今天是自己大喜的日子,总不好跟客人发飙。 她正犹豫呢,赵嘉禾走出灶房,声音稚嫩却很大声:“你们在说什么?” 议论声戛然而止。 谁也不好意思当着才七岁的孩子面,说她亲娘的腌臜事。 有婆娘哄她:“嘉禾,刚刚婶婶们是混说的,你别往心里去。” 赵嘉禾却一点儿都不回避:“你们这样说,我爹心里会不好受。” “现在我爹已经入赘给牛家了,以后牛婶子就是我娘。” “从前的事情都过去了,请各位婶婶以后嘴下留情。” 说完这话,她还微微鞠了个躬。 婆娘们面面相觑,有反应快的惊笑起来。 “哎哟哟,这丫头倒是心疼她爹!不枉你爹疼你一场……” “对对对,今天是娇娘和文杰大喜的日子,不说这个!” “娇娘,你怎么把腊肉全洗了?日子不过了……” 牛娇娘心怀感激地看一眼赵嘉禾:这孩子,是个知恩的。 抱着几颗青菜的牛三也听到了这些话。 他诧异地看一眼赵嘉禾,真是没想到黑心肝的还会回护她亲爹。 她虽说把亲爹给卖了,看来这心肝也没黑到底。 屋里,赵文杰已经在默默擦眼泪了。 牛娇娘把五十来斤腊肉全放进热水盆里,婆娘们纷纷帮忙,拿稻草使劲搓洗。 牛大和牛二相继回来。 牛大买了十斤猪肉,精米精面和糙米杂粮面各买了一百斤,还有衣裳、布料、棉花……杂七杂八买了一大车! 村里人羡慕得红了眼:“哎呦,牛大这是把家底子清空了吧?” “这也太舍得了,至于吗?” 牛大闷声接话:“我娘说怎么弄,就怎么弄。” 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中,竟然还有一盘炮仗、香烛、纸钱。 看着这些东西,村里人也都愣了。 瞧着这东西,还准备正正规规拜天地? 众人顿时议论纷纷。 招郎入赘而已,又是半路夫妻,至于这样认真吗? 牛娇娘也太给赵文杰做脸了。 第4章 大红大绿,出嫁从妻 “娘,你把手里的活放一放,准备换衣服行礼吧?” 牛娇娘看着牛大递来红艳艳的喜服,愣了一下,好几秒才“唉”了一声,略带娇羞地回房去换衣服。 牛大又让赵文杰去自己房间换衣服。 牛二则去堂屋摆贡品、焚香、拿蒲团。 …… 片刻之后,得了请托的里正站在堂屋,高声唱喏:“吉时已到,请新郎新娘——” 牛娇娘一身大红衣裙,头上插着银钗,难得地扭捏着从房里走了出来。 另一边,一身大绿衣袍的赵文杰也被牛大扶着走出来了。 众人哗然。 赘婿大婚穿绿,是为了强调“出嫁从妻”。 寻常人家为了以后生活和睦,一般不会刻意让赘婿用绿。 但今天采买的人是牛大,显然,这是牛大的主意。 这是提醒赵文杰:以后在牛家要低头做人! 赵文杰的脸色不太好看。 不过今天丢脸的次数太多,他的脸已经麻木了。 牛娇娘没多想,喜滋滋地跟赵文杰对着牛家的列祖列宗行礼拜天地,就算礼成了。 赵嘉禾声音响亮地叫了一声娘,牛娇娘欢欢喜喜地给了个红封。 牛大牛二牛三也叫了赵文杰一声爹,赵文杰也递出去三个红封。 可谁都知道,赵文杰已经被窦金花搜刮干净了,这红封里面就是有钱,也是牛家给他撑场面用的。 赵文杰被送回牛娇娘的房里,牛家三兄弟开始张罗待客吃席的事。 赵嘉禾回了自己屋,才发现红封竟装着张十两的银票! “嘶”赵嘉禾倒吸一口凉气。 牛娇娘是真看上了瘸腿亲爹啊! 这是好事。 酒席一上桌,大家就没了闲聊的心思,开始放开了吃。 这么丰盛的酒席,在清汤寡水的乡亲们眼中,是可遇不可求的奢侈! 赵嘉禾吃饱饭,就溜达去了屋后,坐那发呆。 爹也成功入赘了,接下来,就是他的腿了。 屋后是一片荒地,目之所及长满了车前草。 屋檐下排水沟旁,则长满了金钱草。 【滴滴!】 【采集系统绑定。】 【宿主:赵嘉禾。】 【系统等级:一级】 【采集等级:一级(经验:0/100)】 赵嘉禾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屏幕。 赵嘉禾一下子兴奋起来,这不就是种植小游戏吗?她看过小说,这是传说中的金手指。 她试着点了下,一键收获。 【收获车前草59棵,采集经验 59】 【收获金钱草48棵,采集经验 48】 【仓库:车前草*59棵,金钱草48*棵】 【采集等级:一级(经验100/100)】 采集等级升级。 【采集等级:二级(经验7/1000)】 【杂物自动剔除功能开启:无药效部分可自动剔除】 再看刚刚采集回来的金钱草和车前草,根须变得干干净净,一丁点的泥土都没有。 赵嘉禾大喜:这也太好使了! 赵嘉禾立刻起身环顾四周。 确认周围没人后。 她才坐下来开始研究这块面板。 系统很全能,不仅能种植和采集,还给自己解释了草药的功效。 刚才收的车前草,有清热利尿、祛痰止咳、通淋的作用。 而金钱草,则能利湿退黄、利尿通淋、解毒消肿。 她看到土地旁边的杂草,试了下,不能采集。 但是能铲除。 刚铲完,就听到牛娇娘担忧的声音,“嘉禾?嘉禾?” “娘,我在屋后。” 赵嘉禾收起系统,迎了上去。 牛娇娘看到她,紧忙上下打量了一番,确认没事后,才把她安顿到厨房。 “你不要到处走动,人多,我怕你丢了。” “好,娘你快去忙吧,我会照看好自己的。” 赵嘉禾心里暖暖的,这后娘比亲娘对自己都好。 酒席散场后。 牛大走进厨房,看到赵嘉禾时愣了一下,随后他将一个水囊盖子打开,拿个大碗出来,往碗里倒东西。 赵嘉禾愕然发现,那不是水,竟是暗红的血。 系统提示是鹿血。 紧跟着牛大又拿了一个陶瓶,打开塞子往碗里倒。 系统提示是酒。 半碗酒,半碗鹿血兑在一起,牛大拿根筷子搅和搅和。 赵嘉禾头皮发麻:“大哥,这是干嘛的?” 牛大看一眼赵嘉禾:“给爹喝的。” 给爹喝? 赵嘉禾急了:“我爹腿疼,不能用力,这是……治腿的吗?” 牛大又看一眼才七岁的小豆丁,端着鹿血酒就出去了,背影传来一个字:“是。” 赵嘉禾觉得不对劲,等牛大走后,她进入采集系统,扫视了一下。 采集系统自动识别:鹿血酒,温肾、活血、补精血。 赵嘉禾无语了……这好大儿还怪贴心的。 还知道给继爹补肾。 爹还瘸着腿,遭得住吗…… 赵嘉禾想制止,刚走到门口,就听到牛大的声音。 “爹,这是通经活血的酒,对您的腿好,您喝了吧。” 赵文杰的声音:“好,大儿有心了!” 赵嘉禾站在厨房门口都惊呆了。 爹你真敢喝?! 赵嘉禾翻了个白眼,就看到牛大端着空碗站在门口:“夜了,回房去。” 明明语气很淡,却带着莫名的压迫感。 赵嘉禾:“哦。” 乖乖回房。 躺在床上,赵嘉禾惴惴不安,就听隔壁屋传来动静。 “娇娘,我这身上怎么燥热的?” “我……我有些难受。” 牛娇娘声音难得的扭捏:“当家的,没事,我来帮你……” 赵文杰声音有些慌乱:“我……我腿疼,不能用力……” 牛娇娘刻意压低、却压不低的嗓门:“没事,你躺着,我来。” 赵嘉禾忍不住咂咂嘴。 也不知道明天他爹还能不能下地了。 这一夜,赵嘉禾在隐约的嘎吱嘎吱的木头摩擦声中睡着。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那只死去多时的野羊,被牛娇娘四脚朝天摁在板上,拿刀割啊割,野羊眼角默默流泪。 赵嘉禾惊醒,一身冷汗。 一睁眼,才发现外面已经天光大亮了。 牛娇娘在喊:“嘉禾,起来吃早饭了,一会儿去镇上找大夫,给你爹看腿。” “好嘞!” 赵嘉禾立刻起床洗漱,去了堂屋。 八仙桌上摆着一大盆肉骨头粥和一大盆窝头。 牛娇娘的面色很是红润。 鹿血酒给她补得效果挺好。 反观他爹赵文杰,身上穿着簇新的深蓝色短打棉布衣裳,脸上泛着罕见的羞赧神色,瞧着倒并不痛苦。 赵嘉禾提着的心放下了些许。 早饭吃完,牛二赶着骡车出来,赵嘉禾直接爬上了车。 牛娇娘很是自然,直接把赵文杰抱上了车。 赵文杰推搡一下,牛娇娘不知说了句什么,他的脸骤然红了,人也老实了。 赵嘉禾:…… 中年人还调情……真有情调。 第5章 采集系统真好用 医馆。 胡大夫絮絮叨叨:“你这个腿本来问题不大,只是拖延了许久,反倒没那么好治了……” 牛娇娘不耐烦了:“大夫,你说的这些我们也听不懂,就说能不能治?怎么治?要多少银子?” 大夫直接说结论:“能治!但是要更好的药,也要小心养着,这两个月,伤腿不能落地。” 牛二愣了,伤腿两个月不能落地? 他又不是地主老财,伤腿不落地怎么办? 抬着走? 牛娇娘大手一挥:“没问题!保证不让他伤腿落地!” 大夫:“诊金加药钱,十两银子。” 牛娇娘一点磕巴不打,径直付了诊金。 大夫开了方子,药童看了下:“师父,透骨草没有了。” 透骨草是外敷用的。 大夫一愣:他刚刚忘记这一茬了。 他看向牛娇娘一家,语气很不好意思:“你们认识透骨草吗?” 三个人齐齐摇头。 “透骨草并不罕见,水边、林下,甚至路边都可能有,茎是四方菱形的……” “如果你们能找到新鲜的透骨草,捣烂了和我给你的药搅和成泥,敷在他腿疼的地方,比干的草药效果更好。” 三个人对视,三脸茫然。 赵嘉禾闭了闭眼,忍不住插嘴:“大夫,您这儿有药图吗?给我们看看图呗?” 大夫一拍脑门,立刻拿出药书,翻开透骨草给他们看。 赵嘉禾也把脑袋凑过去看。 看完了,四脸茫然。 那图画线条倒是清楚,却是毛笔画成的。 外行人只能看得出是一种植物,却完全看不出是什么植物…… 着实抽象。 大夫有点尴尬:“你们先把药拿回去,这个内服的先煎药吃着。” “外敷的少了透骨草,要不你们过两天再来,我这儿收到透骨草了再开始敷?” 四个人没办法,只能点头告辞。 赵文杰刚站起来,牛娇娘却断喝一声:“别动!” 赵文杰吓一跳,僵在当场。 牛角娘上前,一把将他公主抱了起来。 “大夫说了,你的伤腿不能落地,况且你昨晚……” 赵文杰一张俊脸瞬间红透,使劲将脑袋偏向牛娇娘怀里。 “娇娘!你……”怎么啥都往外说? 牛娇娘抱着赵文杰就往出走:“我的男人,自己不能疼了?” 留下一屋子瞠目结舌的人。 赵嘉禾尴尬的对着医馆里的人点点头,连忙跑了。 只有牛二最淡定,一脸无所谓的往外走。 回程的骡车出了镇子,两边都是野草野花和各种荆棘树木。 赵文杰在车上坐着,牛二赶车,牛娇娘则是跟车走,一边走一边看路边的花草。 嘴里还念叨着“四边菱形的、骨节有些大的……” 奈何平时根本没注意过这些,看啥都像透骨草。 短短一百来米,她扯了七八种疑似透骨草的杂草。 犹豫再三,牛娇娘一把丢掉:“还是等医馆那边有透骨草了,再开始外敷吧?” “万一弄错,真把腿给医废了,就亏大了。” 赵嘉禾不声不响,目光也一路看向旁边的野草野花。 各种草药在眼前一路掠过,密密麻麻的草药名字也在眼前掠过。 她费力地在满眼的名字中,查找透骨草三个字。 突然发现系统有个过滤选项。 她打开过滤选项,将路边最多的几种草药都给去掉,只留下透骨草,瞬间清爽许多。 走了二里地,赵嘉禾突然喊了一声:“停车!” 牛二愣了一下,嘴里“吁”了一声,拉住了骡子。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赵嘉禾就冲下车,跑到草丛中将标记了“透骨草”的草药拔了出来。 “娘,你看这个是不是透骨草?” 牛娇娘接过那东西,嘴里念念有词:“茎是四方菱形,骨节粗大……” “有点像唉!” 牛二比较谨慎:“到底是药,看着相似,药性却可能天差地别,最好还是让大夫看过了再确定。” 牛娇娘一想也对:“你驾车先带你爹和你妹子回家,我去找大夫问问。” 她甩着大脚丫子就往镇上冲。 赵嘉禾目送牛娇娘走远,又回头看向牛二:“二哥,我们在这里等等娘吧?” 骡车刚走到一半,娘这一来一回,少说也要半个时辰。 她为爹奔走,处处为爹考虑,赵嘉禾不能认为理所应当,那就太没良心了。 牛二没说话,将骡车靠边停下,等在了原地。 赵嘉禾趁机下车,在附近寻摸起来。 这一找,还真找到了一片透骨草。 她背对着骡车,使用了采集技能。 【获得透骨草17棵,采集经验 17】 【采集等级:二级(经验24/1000)】 牛二钻进林子里撒了泡尿,回到骡车旁边,就发现赵嘉禾不见了。 他急得大喊:“嘉禾?妹子?你去哪儿了?” 旁边林子里传出一声稚嫩的女童声音:“二哥,我在这儿呢!” 牛二大步过去,却发现赵嘉禾身旁堆了好大一堆的草药。 跟娘拿去镇上的那种一样。 牛二上前拉她:“你别急着采,万一不是这种呢?你不白费力?” 赵嘉禾被他拉起来,手里还拽着一棵透骨草:“二哥没事的,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牛二看一眼那堆草药:话是没错,可这七岁的小女娃,手脚也太快了…… 自己撒泡尿的功夫,她就扯了这么多? 赵嘉禾当着牛二的面,不能用一键采集功能,只好“精准找到”,再让牛二去采药。 半个时辰后,牛娇娘甩着大脚丫冲回来了。 人还离了一百米呢,就挥舞着手中的草药大喊:“是这种!就是这种!” 那股子发自肺腑的欢喜劲儿,隔着老远都能听出来。 赵嘉禾有些感动:她对瘸子亲爹,是真爱。 再去看瘸子亲爹,赵文杰眼泪都出来了,嘴唇哆嗦着看向牛高马大的牛娇娘。 昨天他被骗入赘还心有不甘,此时此刻,他却真正感受到了窝心的暖意。 窦金花好看是好看,可从不关心他,只嫌他赚钱少、服侍不够好。 早知现在,早该答应入赘的。 牛二看看娘,又看看继父和赵嘉禾,心里五味杂陈,最终嘴里只蹦出一句:“娘,上车回家。” 牛娇娘笑得满脸桃花开:“好好好,一会儿就去找……” 话音未落,她指着车上那一堆:“这是……透骨草?” 牛二:“嗯,小妹发现的。” 牛娇娘“哈哈哈”笑了起来,她的蒲扇大手猛地拍了赵嘉禾肩胛骨一下。 “我的闺女真能干!都能给你爹找药了!” 赵嘉禾差点被她一巴掌扇下骡车,疼得龇牙咧嘴,心里却没有怒气,还龇牙咧嘴地笑。 “娘,你走了这么远,累了吧?快歇会儿……” 第6章 教继子认字 牛娇娘更高兴了,将赵嘉禾抱进怀里一顿揉搓。 “还是闺女贴心!我家三个臭小子,就从来不会说热乎话!” 赵嘉禾头发乱成一团,脸也揉皱了,却也不恼,只嘿嘿笑。 “哥哥们是男子,只爱做事,不爱多说。” 牛二将一切看在眼里,看向赵嘉禾的眼神又添了一分深意。 娘的巴掌多有劲,他是体会过的。 小时候都被打哭过不知多少次。 赵嘉禾一个七岁女娃,挨了一巴掌,竟然不生气,还乐呵呵地帮自己兄弟几个说话。 她这是知道娘并非有意,感激娘对她亲爹的一片真心? 这小女娃,还有点良心。 牛二鞭子一甩,发出“啪”地脆响,骡车缓缓向前,往村里走去。 回到院子,牛娇娘又轻车熟路地将赵文杰抱回房,就准备去熬内服的药。 牛二拦住了牛娇娘:“娘,我来熬药。你去捣药给爹敷腿吧。” 牛娇娘看了老二一眼,眨眨眼睛,笑得更开心了:“唉!好!” 赵嘉禾溜进亲爹房里,见亲爹眼睛红红,忍不住压低了声音问:“爹,你为啥又哭?还委屈?” 赵文杰看一眼赵嘉禾。 小丫头后脑勺上还有伤,头发也乱糟糟的还没重新梳好,可脸上的精气神却跟之前完全不同。 双眸黑亮,像是有了光。 他叹了一口气:“禾禾,之前苦了你了。” 赵嘉禾知道亲爹的意思,摇头晃脑一脸得意。 “怎么样?我亲自选的娘,比你眼光好吧?” 赵文杰哭笑不得,轻轻拍了拍赵嘉禾胳膊。 “是爹没用,还要你为我操心。” 说话间,牛娇娘端着捶好的药进来了:“我给你敷药。” 赵文杰有些不好意思,赵嘉禾赶紧出了房门,坐在门槛上望天。 屋里传出亲爹和继母的声音。 亲爹:“回头让老二做四个沙盘。” 牛娇娘:“啥沙盘?” 亲爹:“就这样的……给他们识字、练字用。” 牛娇娘:“这好办。牛二……” 正在烧火的牛二瓮声瓮气:“唉!娘,什么事?” “你过来一下……” 牛二被叫了进去,一番吩咐。 从房里出来,牛二看一眼赵嘉禾,又看一眼大哥和三弟的房间——从他们回来,就没见三弟从房间出来。 三弟可能还在生闷气。 “妹子,灶上熬着药,你来看火,我去做沙盘。” 赵嘉禾:“哦。” 赵文杰要教三个继子读书。 牛娇娘很高兴,看着赵文杰的眼神热乎乎的,赵文杰被看得脸都红了,却还是强撑着解释。 “既然成了他们的爹,总要为他们做些什么。” “我如今不能下地,正好还认识几个字……” 牛娇娘“哈哈”一笑:“好!” 她蒲扇大手拍过来,将将碰到赵文杰肩膀时,想起了什么,卸了力,只轻轻摸了一下。 赵文杰后面的一大篇解释被打断,张了张嘴,说不下去了。 打猎回来的牛大听说要学读书识字,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 只有牛三,一听就炸了:“我在私塾学得好好的,我认字!我不要他教!” 牛娇娘抄起了棍子:“你再说一遍?” 牛三缩了缩脖子,眼底蓄泪,声音低八度:“……学就学嘛。” 吃过午饭,下午教学就开始了。 学写字的地方就在堂屋。 八仙桌的四面,赵文杰坐上首,左右是牛大牛二,下首是牛三。 每个人面前一个沙盘,一根棍子。 赵文杰咳嗽一声:“你们刚学写字,用纸笔太浪费了,就用沙盘和棍子。” “等字认得差不多,会写了,再买笔墨纸砚。” 这话三个人都不反对。 笔墨纸砚贵,四个人用,家里耗费不起。 三个人目光炯炯地看着赵文杰:教吧。 赵文杰咳嗽一声,清俊的脸有些发红:“开始之前,我想先问问你们:读书识字是为了什么?” 牛三第一个回答:“我没想学,是你非要教。” 赵文杰:“……我换个问法。” “你们如果学会了读书识字,以后想干什么?” 见三人都不说话,赵文杰引导他们。 “如果是为了读书认字,以后不当睁眼瞎,咱们学完三百千,基本就够用了。” “如果想以后出去外面当个掌柜、账房,那学完了三百千,我再教你们术数和算筹。” “如果以后想当大夫,学完三百千之后,你们就找大夫,去给人家当徒弟,手把手学。” 一说到这个,牛二和赵嘉禾都想起了在医院看的药书。 就那个鬼画符的草药图,不让师父手把手教,连药都认不得。 不过赵文杰这样一说,三人倒是都理解了他的意思。 牛三第一个回答:“我以后要考科举,入仕。” 神情语气都很挑衅:就你个老童生,能教我吗? 赵文杰看他一眼,没说话,转头又去看牛二和牛大。 牛二想了想,闷声道:“我想从军。” 赵文杰又看向牛大:“那你呢?” 牛大垂眸片刻,嘴角微微一勾:“那您就教我认字和算筹术数吧。” 却没说以后想干什么。 赵文杰以为他想当掌柜或者账房,欣慰地点头:“那成……” “我今天先教你们《三字经》的前四句……” 赵文杰开始在沙盘上用树枝写。 人之初、性本善。 性相近,习相远。 写完了,他将沙盘推给四个人看,又开始解释这十二个字的意思。 等牛大和牛二都表示理解了,就让他们三个人反复写和记这十二个字。 牛三在私塾断断续续读过两年书,《三字经》都会,心里存着轻蔑,就学得很不认真,写字也马马虎虎。 可饶是如此,他的字还是三个人里最好看的。 赵文杰却偏偏盯上了牛三。 “你这个字,需认真写。” 说了三次后,牛三不干了,丢了棍子,踢翻沙盘,捏着拳头嚷嚷起来。 “明明我的字写得最好,凭什么你只说我?不说大哥二哥?” “你就是看我不顺眼!故意找茬!” 那架势,就像被惹怒以后,犯倔的牛。 牛大和牛二都没说话,静静看着赵文杰和牛三,像是在等赵文杰应对。 赵文杰倒也不急不慢:“你之前说,你读书识字,以后是要干什么?” 牛三梗着脖子:“考科举,怎么了?” “你可知道,考科举,首先要写一手字体端正的馆阁体?” “别管文章好不好,但凡字不好,考官是可以直接落卷的。” “你这字,还差得远呢!” “你大哥二哥又不考科举,要求能和你一样吗?” 牛三呆住,将信将疑地看向牛大和牛二。 科举还要看字好不好看? 真的吗? 第7章 医馆的少年 牛大沉默片刻,鼻子里“嗯”了一声。 牛三顿时泄了气:大哥从不会骗自己。 他颓然坐下。 牛大却指了指洒落一地的沙子和木盘:“自己收拾好,再继续。” 牛三:“哦。” 大家集体等牛三收拾干净,一炷香时间过去了。 赵文杰问三个人都记住这十二个字了没有,又让他们都写一遍。 一番检查下来,赵文杰发现竟都记住了。 他很惊讶,想了想又问:“今天还要继续学新的字吗?” 牛大点头:“再来两句。” 赵文杰又教了两句“苟不教,性乃迁。教之道,贵以专。” 等牛家三兄弟都学会,赵文杰却不肯再继续往下教了。 “贪多嚼不烂,明日再写新的。” “你们多念、多背,在心里多默写。” 牛娇娘在院子里一边收拾野兔一边听动静呢,一听赵文杰说收工,立刻进来抱赵文杰回房。 夫妻两个回房,不多时,牛娇娘拿了个夜壶出去倒。 赵文杰行走不便,只能在屋里用夜壶如厕。 天色还早,牛大还想进山下套子,牛二却想去相熟的农户家收猪。 明天镇上赶集,他要去卖猪肉。 赵嘉禾百无聊赖,自己在房前屋后溜达,趁人不注意,采了许多草药。 都是些不值钱的常见草药,但是能涨采集经验啊!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她的经验都增加了五百多了。 一边采集,赵嘉禾心里一边盘算。 镇上医馆缺透骨草,亲爹的腿脚也需要外敷透骨草。 如果自己找到足够多的透骨草,不仅能供应亲爹外敷,还能卖给镇上的医馆? 如果自己能持续给医馆供应药材,医馆能不能收自己做徒弟? 这样自己会认药、会采药的采集系统就不怕暴露了。 转悠到天擦黑,仓库增加了七八种草药。 有清热解毒的积雪草、狗肝菜;补中益气的土人参;健脾补肺的五指毛桃;补虚润肺、强筋活络的牛大力…… 还有一蔸饱满硕大的葛根。 牛娇娘站在院子里拉长了嗓子喊人:“嘉禾——你去哪里了?” “天黑了——回家啦……” “回家啦……” “家啦……” “啦……” 远山回音,浩浩荡荡。 通讯全靠吼。 赵嘉禾深吸一口气,也拉长了嗓子“唉”了一声,这才抱着一大堆透骨草回家。 牛娇娘看到赵嘉禾怀里的一大堆透骨草,惊呆了。 “你出去找了一下午透骨草?” 赵嘉禾点点头,模样乖巧:“娘,这些给我爹敷腿,够用了吗?” 牛娇娘连连点头,眼眶发热:“够用够用!用不完……” 按照胡大夫的说法,赵文杰五天就需要去镇上医馆看一看腿,根据情况调整方子。 五天后还不知道需不需要透骨草呢。 这样小的女娃,闲下来不是想着玩,竟去给亲爹找药,还找了这么多…… 不知道费了多少心思和力气! 窦金花瞎了眼,这样好的男人和闺女不要,跑去跟死了两个老婆的老财主——蠢到家了。 赵嘉禾又道:“娘,我明天能不能跟二哥去镇上的医馆?” “我给那个胡大夫送些草药,让他给我看看药书,认些草药,以后学着采药治病呗?” 牛娇娘只犹豫了一下,就答应了:“成,明天叫你二哥捎带你去。” 牛娇娘忍了泪意回房,把赵嘉禾采药的事给赵文杰说了。 “闺女是真懂事,窦金花那个没福气的,有她后悔的日子!” 赵文杰沉默片刻后,也开口:“娇娘,我明天也想去镇上,我想去借书回来抄。” “我这段时间不能下地,每天只下午给孩子们教认字,上午闲着难受……” 之前的书赵文杰都卖了,钱都给窦金花挥霍了。 现在他一本书都没有…… 牛三想考科举,光靠沙盘不行,需要书,也需要笔墨纸砚。 他虽然不能动,可也不想吃现成的,平白叫人看不起。 牛娇娘二话没说就答应了:“成,明天上午我也没事,我抱你去。” 自家男人,自己抱。 天黑前后吃晚饭。 旁人家一天吃两顿,牛娇娘心疼三个孩子正在长个头,牛家一天三顿。 饭后早早洗漱,睡觉。 翌日赵嘉禾被叫醒时,早饭已经做好了。 牛大进山收套子,又套住了一只野鸡。 牛二和牛娇娘将昨天收回来的猪杀好,这会儿冒着热气摞在骡车上。 饭后,牛大继续进山寻摸,牛三看家。 牛二拉着骡子出门,左边走着他,右边走着牛娇娘。 骡车上一边摞着一头猪,另一边坐着赵文杰和赵嘉禾。 一行人往镇上走,一路惹来许多人眼热。 “赵文杰父女两个真是捞着了,娇娘母子走路,让他们父女坐车……” “我听说,赵文杰为了治腿,现在都不落地的,进出都是娇娘抱!” “真的?啧啧啧……” 赵文杰清俊的脸上面无表情,耳朵却红得厉害。 一行人先去书肆,把赵文杰留下来抄书,牛二去摆摊卖肉,牛娇娘陪着赵嘉禾去医馆。 医馆正缺透骨草呢,看到赵嘉禾扎得整整齐齐的两大把透骨草,很是惊喜。 “这个收拾得干净整齐,根都没有扯断——你们挖药很用心啊!” 牛娇娘与有荣焉:“我闺女给她爹挖的,当然用心……” 胡大夫诧异地看向赵嘉禾:“她挖的?” 这还是个小豆丁呢! 牛娇娘更骄傲了,下巴颏抬得高高的。 “可不嘛!昨天您给看了医书上的透骨草,她回去的路上就找到了!” 胡大夫震惊了:“昨天那透骨草,也是她找到的?” 他自己的医书自己清楚,画的那个鬼样子,他学徒时,自己都对不上号。 真没想到,这么个小女娃,竟然看过一次就精确地找到了对应的药材? 难道是自己天分不够? 赵嘉禾奶声奶气地问胡大夫:“胡爷爷,我把这些透骨草送给你,你能给我看你的药书吗?” “我想学着采草药,给我爹治腿,给我三哥治病。” 众人一听:哟!还真是个孝顺孩子呢! 胡大夫起了爱才之心,摸着胡须故意道:“想看我的药书啊?” “我可有条件!” 赵嘉禾歪着脑袋,一派天真:“什么条件?” “我让你看一遍,你过些天再给我送几种草药过来。” “如果你都找对了,我以后就给你随便看我的药书。成不成?” 赵嘉禾心头一喜:“真的吗?” 胡大夫刚要说“真的”,门口突然进来六个皂色短打的男人。 男人服饰一致,腰上有刀,脸色冰冷,瞬间让医馆的人都噤了声。 这是什么人? 看着好吓人! 人后传出一个公鸭嗓的声音:“这是镇上唯一的医馆?” 皂色短打男人从中分开,露出后面一个月白色锦袍的半大少年郎。 少年面如冠玉,器宇轩昂,虽然身量未足,气势却极强。 说话的正是这个少年。 第8章 采药能养家 胡大夫见所有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才后知后觉躬身行礼。 “正是,不知这位公子有何贵干?” 贵公子明明个子还没有胡大夫高,却十足的居高临下姿态:“我想找一味药材。” “七爪风。” 胡大夫刚点头表示“有”,贵公子又补充了一句:“百年的七爪风。” 胡大夫眼睛都瞪大了。 “什么?百年七爪风?这……这怎么可能有?” 他觉得贵公子不懂,耐着性子解释起来。 七爪风在附近州县都有,也是很常见的药材,但是年份到十年就很不错了。 别说百年,就是五十年的,都见所未见。 究其原因,是七爪风这种药材比较娇贵,又怕旱,又怕涝,通常最多也就能活十几年、二十几年。 胡大夫说到这里,也大概明白过来。 “公子是专门为了百年七爪风来的?” 贵公子犹豫了一下,点头。 胡大夫叹着气:“您要百年七爪风很难找,但是三十年的,可以发信出去,叫人找找看有没有。” 贵公子蹙眉,显然是不满这个结果。 但是想到“来都来了”,他还是点头。 “劳烦您发信给周围的采药人,有三十年以上的七爪风,一律重金收购。” “三十年的七爪风,黄金十两。” “若是超过五十年的,一株七爪风黄金五十两。” “每增加十年的七爪风,黄金再加十两。” “若是找得到百年七爪风,黄金二百两。” 医馆中的所有人:“嘶……” 胡大夫吞了口唾沫,看着面前口出狂言的年轻贵公子。 并不怀疑他能否拿出这么多钱,只是问:“若有消息,我该如何告知公子?” 贵公子:“若有了消息,你让人去来福客栈天字号房找我。” “敢问公子如何称呼?” 贵公子:“何子渊。” “鄙人记下了,这就叫人去发信给周边的采药人。” 门边站着的其中一个短打男人走上前,抬手朝桌上扔来一块银锭,竟是十两的! 贵公子又看向胡大夫:“这是茶水钱。若是找到合适的七爪风,除了药钱,另有重谢。” 胡大夫更恭敬了:“公子请放心,我一定让人尽力寻找。” 贵公子点点头,带着人转身就走。 医馆中众人看着门外,半晌没有回过神来。 赵嘉禾的声音首先响起:“胡爷爷,七爪风是治什么的?” 胡大夫回过神,先收了桌上的银锭,再看向眼神火热的所有人。 “七爪风是我们岭南这边的特色药,功能祛风除湿、活血通络,专用于中风偏瘫、肢体麻木、活动障碍。” 岭南州县的老大夫都知道一句话:七爪风,十年根,瘫子能走风。 说白了,就是治瘫痪的。 “寻常的七爪风很常见,但是何公子想要的是百年七爪风……” “怕是不可能!” 见众人都露出失望神色,胡大夫又笑着往回圆。 “不过一百年的没有,三十年的还是有希望的。”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嘛!” 他看向学徒:“你去,找那几个经常采药卖药的,给大家发信,告诉他们情况……” 等学徒小跑出门,胡大夫这才看向赵嘉禾。 “药书里也有七爪风,你看,是这个……” 他拿出药书给赵嘉禾翻开看。 赵嘉禾看着毛笔画成的草药。 是巴掌打开如手指头的七片叶子,有点像五指毛桃的叶子。 胡大夫将药书给赵嘉禾,让她自己慢慢翻一遍。 等她看完一遍药书,胡大夫也看完了三个病患,将人送走了。 “看完了?书还我,去找药吧!” 胡大夫戏谑地看着赵嘉禾。 “你若是能找来七爪风,下次这药书我还给你看。” 赵嘉禾看完一遍药书,发现采集系统已经多了好几种药材名称,其中就包括了七爪风。 她咧嘴笑得很甜:“胡爷爷人真好,我真幸运碰到了您这样的好人。” “我还是个小孩子,没有别的送给您,只采了些这个,想送给胡爷爷作为感谢。” “胡爷爷要不要?” 众人都很好奇她要送什么,只见她从自己的斜跨小布兜里掏出一把捆得整整齐齐的车前草,双手放在了桌子上。 “从前我爹上火的时候,我见我爹扯了这个熬水喝。” “这个也是药吧?我送给您作为谢礼,您要吗?” 赵嘉禾双眼亮晶晶地看着胡大夫,一派真诚。 胡大夫拿起车前草仔细看了看,捆得整齐,洗得也干净,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他又笑又感动:“你这小娃娃,倒是真有心。” “这是车前草,确实是药,但也确实不值钱。” 车前草到处都是,房前屋后随处可见。 乡下人家,寻常的病痛根本不找大夫,都是房前屋后扯点常见草药熬着喝了。 好了就好了。 好不了就等死。 胡大夫之前还担心赵嘉禾拿出的是什么值钱的药材,有心拒绝,但现在看到是车前草,他反倒放下心来。 “既然是你一番心意,我就收下了!” 虽说车前草当成礼物收下了,但透骨草不能凭空收下。 胡大夫给了赵嘉禾二十文钱。 “这是透骨草的药钱。” “这草药不算珍贵,到了我这里还要再晾晒制作,不怎么值钱……” 赵嘉禾跟牛娇娘却已经喜出望外。 才七岁的小娃娃,一下午的功夫赚了二十文钱?! 成年汉子在镇上给人扛包,一天也才三十文钱。 牛娇娘更加支持赵嘉禾认药材了。 她靠杀猪的本事,在男人死后撑起一个家,赵嘉禾不行。 赵嘉禾看着就文文弱弱,不能学杀猪。 能采药赚钱,以后也不怕没了男人就饿死。 万一真的采到百年七爪风这种珍贵的药,一夜暴富也有可能! 牛娇娘领着赵嘉禾出了医馆,去找牛二。 牛二今天的生意不错,肉基本卖完了,只剩下一块干干净净没有肉的扇子骨,还有一副猪大肠。 入秋后,百姓收割了粮食,手头有余钱的,也乐意花点钱买肉。 见娘来了,牛二索性收摊:“不卖了,回家。” 牛二照例先去码头,将骡车上的血水冲干净,擦干,这才去书肆接赵文杰。 赵文杰让牛娇娘买了笔墨纸砚,又押了押金,借一本《三字经》回家抄。 到家后,牛大和牛三已经回到家了,粥熬好了! 牛二将扇子骨直接砍了丢进粥里:再咕嘟一会儿,就是骨头粥,有一丝肉味儿。 猪大肠不好清理,他直接丢进笸箩,放在灶台上,准备吃完午饭再慢慢搞。 赵嘉禾回来的路上,就一直在看猪大肠。 酸辣肥肠、红烧肥肠、干煸肥肠、肥肠炖土豆…… 想起来就流哈喇子。 然而她这个小身板才七岁,不能说制作方法,更不能主动去表现。 为此,她一路绞尽脑汁:怎么才能把肥肠符合逻辑地弄干净、好吃,并且吃到嘴里? 第9章 大哥吃不了猪肠子 牛娇娘一回到家,就开始弄饭菜。 早上他们去镇上的功夫,牛大又进山了,寻摸到两窝鸟蛋,配着野葱烙饼倒是好吃。 就是野葱太细,洗起来费劲。 她正在院子里埋头洗野葱呢,就听灶房里“哎呀”一声惊呼。 是赵嘉禾。 牛娇娘一跃而起,冲进灶房。 灶房里,笸箩翻倒在地上,笸箩里的猪大肠掉落在灶门前的草木灰里,彻底裹上了一层黑灰。 旁边站着手足无措的赵嘉禾。 看到牛娇娘进来,赵嘉禾捏着两个小拳头,嗫嚅着:“娘,我不是故意的……” 牛娇娘上下打量了一番赵嘉禾:“你有没有哪里受伤?” 赵嘉禾摇头:“没有。” “就是我不小心打翻了猪大肠……” “猪大肠掉进灰里了,不能吃了……” 紧随其后冲进来的牛大看到黑灰包裹的猪大肠,忍不住蹙眉:“脏了就不要了。” 赵嘉禾不等牛娇娘说话,仰着乍白小脸:“那怎么行?这可是肉!” 牛大不说话了。 牛娇娘蒲扇大手落在赵嘉禾头顶,揉了揉:“傻闺女,这个灰能洗掉。” “洗干净了就行了。” 赵嘉禾:“我不信!娘是怕我内疚,哄我高兴呢!” 牛娇娘上前,将裹满了黑灰的猪大肠捡起来:“娘洗给你看!” 水井边,牛娇娘拿了猪大肠使劲揉搓,赵嘉禾不断挑刺:“这里,这里还有!” “娘用力搓一下,看能搓掉不……” 好不容易,猪大肠搓揉了一遍,赵嘉禾低头装模作样地嗅了一下。 “不行,还是有味道!肯定是脏了不能要了……” 牛娇娘也闻了闻,却很诧异:“咦?这猪大肠用草木灰搓揉了一遍,竟然不怎么臭了?” 正闷头喂骡子的牛二闻声愣了一下,丢下手里的草过来:“我闻闻?” 他拿起猪大肠闻了闻,讶然:“还真是……” 他若有所思,转头又拿着猪大肠进了灶房,在草木灰里裹了一遍:“娘,再洗一遍试试?” 牛娇娘点头,搓揉得更有劲了。 赵嘉禾目的达到,不说话了,只乖乖看着。 搓揉了三遍以后,牛娇娘和牛二眼底都掠过惊喜:“没想到草木灰还有这用处……” 猪大肠的臭味不仅被搓揉干净,上面的黏液也都干干净净了! 凑近了闻都没有异味! 草木灰竟有这样的效果?! 牛娇娘看向赵嘉禾,眼中是掩饰不住地喜欢:“我就说,我闺女是个有福的。” “瞧瞧,才来我家两天,家里又打了梅花鹿,又会采药,还会处理猪大肠了……” 赵嘉禾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娘,我这是误打误撞。” “对,她就是误打误撞。”牛三从屋里出来,面无表情地接过猪大肠,“娘,猪大肠今天怎么煮?” 牛娇娘:“随便你怎么煮。” 赵嘉禾心里想着酸辣肥肠,张嘴就来:“三哥,家里有没有酸菜?” 牛三看向赵嘉禾:“你想吃酸菜煮肥肠?” 赵嘉禾点点头,见他满眼轻蔑,咧嘴一笑:“三哥又不会做,让娘做。” 牛三傲然一抬下巴颏:“谁说我不会做?” “我今天非要做给你看!” 赵嘉禾以为他吹牛,等他站上小板凳,在灶台边像模像样地起锅烧油,将肥肠下锅爆炒时,她震惊地瞪大了双眼。 这个只比自己大一岁的病秧子三哥,竟然真的会做饭?! 扑鼻的香气在整个灶房弥漫,牛三很满意赵嘉禾脸上的震惊。 “大哥二哥和我娘平时都忙,我不能出门做事,帮忙炒菜还是可以的……” 赵嘉禾:“……你牛!” 酸菜炒肥肠出锅,带着扑鼻的香气,赵嘉禾不停地吸溜口水。 一锅骨头杂粮粥,一大碗酸菜炒肥肠,外加一盆鸟蛋野葱杂粮煎饼,众人开饭。 赵嘉禾先尝了一口肥肠,酸藠头的味道很正,肥肠也炒的很香,味道着实不错。 她毫不吝啬地夸奖:“三哥,你做得真好吃!” 牛三傲然:“那当然!也不看是谁的手艺!” 赵嘉禾又看向牛娇娘:“娘洗得也很干净,一点儿臭味都没有。” 牛娇娘现在对赵嘉禾是怎么看都喜欢:“那也是你的功劳。” “要不是你发现了草木灰能用来洗肥肠,哪有这样干净好吃?” 赵嘉禾嘿嘿笑:“我那是误打误撞……” 很快她就发现不对劲:桌上有两个人没吃肥肠。 赵文杰喝中药,忌口酸辣,不能吃。 牛大竟也没下筷子。 想到牛大隐性一家之主的家庭地位,赵嘉禾估摸着他是不好意思跟弟弟妹妹们抢肉吃。 她挑出一块最大的肥肠,放进牛大碗里:“大哥,你也吃啊!” 牛二牛三和牛娇娘吃饭夹菜的动作都是一顿,纷纷看向牛大。 牛大看着碗里油汪汪的肥肠,眉头微蹙,半晌没下筷子。 赵嘉禾笑得真诚:“大哥平时那么辛苦,不能光我们吃,你也多吃点,很好吃的……” 牛三干笑一声:“大哥你不想吃,就给我吧……” 他伸出筷子想夹过来,牛大却先一步夹起肥肠:“我吃。” 众目睽睽之下,牛大将肥肠缓缓放进了嘴里,缓缓咀嚼。 一下,两下,三下。 赵嘉禾咧嘴笑了:“好吃吧?我就说味道不错……” 话音未落,牛大呼地站起来,冲出门去。 “yue……yue……” 牛大吐了个干净。 不仅刚吃的饭菜都吐了,就连早上没消化完的都吐了。 赵嘉禾惊得站了起来,她有些无措地看向门外,又看向牛娇娘。 牛娇娘满脸失望:“唉,果然还是不能吃。” 再看牛二牛三,两个人也是一副“早知会这样”的表情。 赵嘉禾脱口而出:“为什么?” “……”一贯快言快语的牛娇娘都沉默了片刻,才夹了一块肥肠放进赵嘉禾碗里。 “闺女你别管他,你爱吃就多吃一点。” 牛三眼眶微红,看了赵嘉禾一眼,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牛二闷不吭声,只管埋头干饭。 赵嘉禾:好嘞! 一屋子锯嘴葫芦。 牛大吐了个干净,也不吃饭了,径直去了山里,说是过一个时辰再回来。 赵嘉禾去牛三屋里。 “大哥为啥不能吃大肠?是大肠过敏吗?” 虽然挺匪夷所思,但赵嘉禾想不出别的原因。 牛三看了一眼赵嘉禾,红着眼背过身去:“你不懂。只记住以后别非要让大哥吃大肠就行。” 赵嘉禾不服:“你不跟我说清楚,我咋知道家里谁还有忌讳?” “要不你都告诉我呗?” 牛三装睡不理她。 她无奈,又去找牛娇娘:“娘,我想跟你们做一家人,可我对哥哥们一点都不了解,今天还害得大哥吐了。” 牛娇娘看一眼后山方向:“这不是你的错,是你大哥的他……” 她压低了声音告诉赵嘉禾真相。 第10章 采集系统到顶了? 事情不复杂。 牛三从小体弱,嘴巴也挑食,怎么说也没用。 牛老爹不敢打他,怕一不留神打坏了,就想着“杀鸡儆猴”。 牛大就是那只鸡。 牛大嫌猪肠子太臭,一直不肯吃。 牛老爹故意发作,强行逼迫牛大吃下一块猪肠子。 牛大很听话地吃了,下一瞬开始呕吐,吐出了苦胆水,当场就双腿发软走不动路,过了没半个时辰就发起了高热。 当晚,牛大浑身痉挛、翻白眼。 好不容易把牛大救回来,从此谁也不敢再逼着牛大吃猪肠子。 猴没吓死,鸡差点真死了。 赵嘉禾不知道,今天给他夹了一块猪肠子。 纵使牛家人都知道:今天的猪肠子并不臭,味道还前所未有地好,大家还是又期待、又担心。 几年过去,也许牛大的毛病好了呢? 结果:奇迹没有出现,牛大还是吐了。 好在牛大这次反应没有之前那么厉害,没出现腿软高热的情况。 赵嘉禾听完原委,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还是牛娇娘爽快,蒲扇大手一拍她的肩胛骨:“闺女你别多想,这不是你的错,老大懂事,不会怪你。” “晚上我给他熬点粥,让他养养肠胃就好了。” 赵嘉禾一个踉跄,龇牙咧嘴地点头。 等牛大回来,今日份课程继续。 赵嘉禾不上课,她背着专属斜跨小布包,又出门去找草药了。 昨天找了房子左边,今天就找后山边缘。 有了定向目标,赵嘉禾今天格外关注七爪风的存在。 山边的草药各种各样,七爪风确实也有,但是赵嘉禾采集出来的却并不粗大,只有两指大小。 她也不知道年份,只管塞进仓库,明天拿给胡大夫辨别。 七爪风旁边竟然还有五指毛桃、鸡血藤、山苍子、菝葜等草药。 不知不觉,又采集了不少。 眼看着天色渐晚,看了一眼仓库。 仓库中又增加了十几种草药,数量有多有少。 采集经验也增加了许多。 昨天收工的时候,采集经验还是(258/1000),这会儿已经到了(637/1000)了。 估摸着再努努力,就能升级到采集三级。 看看天色还早,赵嘉禾深呼吸一口气,决定继续加油。 她沿着山边小路,一路往前。 现在阴历刚刚9月份,山里不热,可蛇虫鼠蚁却依然还有。 她扎紧了裤腿,甚至还绑了绑腿,一路很小心地拿棍子一路扒拉,努力打草惊蛇。 饶是如此,前方草丛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时,赵嘉禾还是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往旁边躲。 “噗通” “嗷!” 路边被藤蔓罩着的灌木下,竟有个深坑,赵嘉禾一个不妨就踩空滚落了下去。 她吓了一大跳,赶忙七手八脚站起来四处观察。 好在藤蔓挡住了阳光,底下竟没有什么草,只有石头和两株健壮的植株。 旁边还有个像是地下暗河的脑袋大小的洞,里面有些湿润。 赵嘉禾眸光略过,突然顿住:这叶子,怎么像七爪风呢? 再一看采集系统,还真有一株是七爪风,另一株看着相似的,是五指毛桃。 而顶上那密密麻麻的藤蔓,竟是鸡血藤! 与之前不同的是:之前系统显示药材名字时,是绿色的。 而眼前这几株,竟都是蓝色的名字。 赵嘉禾隐隐激动:蓝色的药材名字,是不是代表年份更长?药效更好?药材更珍贵? 她直接点击采集,将这些草药统统都收入系统。 头顶豁然开朗:鸡血藤瞬间消失,阳光毫无遮掩地落了下来。 与之同时出现的,是系统提示。 【获得七爪风一棵,采集经验 100】 【获得鸡血藤一棵,采集经验 100】 【获得五指毛桃一棵,采集经验 100】 【采集等级:二级(经验937/1000)】 赵嘉禾看清后,又惊又喜! 同样是采集,采集到蓝色名字的草药,居然增加这么多经验? 她看看周围,确认没有人,直接将刚采集的鸡血藤先拿了出来。 鸡血藤被采集系统自动盘成好大一卷,藤有胳膊粗细,赵嘉禾根本拿不动。 再细看,这鸡血藤皮黑且裂开,弯折的地方露出血红的色泽。 真的像是红得要滴血一般。 再看五指毛桃。 被采集后,上面的枝干和叶子就断开了,赵嘉禾单独拿出能入药的根部细看。 这棵五指毛桃的根和赵嘉禾之前采集到的不同: 入手很重。 她掂了掂,又塞回了仓库。 再看七爪风,竟也有小腿粗细,一米多长。 赵嘉禾满心欢喜地又把药材都收回仓库,从坑底吭哧吭哧爬上来。 还有几十点经验就升级了,不知道升级后,采集系统会变成什么样? 她举目四顾:这会儿就在村庄后面的小路上,前方是三三俩俩的茅草屋,后方是茂密的山林。 再采集一些寻常草药,冲到三级就回家吧? 赵嘉禾换了一条小路,一路溜达着往家的方向走,看到一大蓬长满刺的藤蔓时,她停住了脚步。 带刺的藤蔓上,密密麻麻长满了带刺的果子,有些果子已经红了半边,有些还是金黄。 采集系统显示:金樱子。 功效:固精缩尿、涩肠止泻,适合泡酒/煮膏。 赵嘉禾点击一键采集。 【获得金樱子136颗,采集经验 63】 【采集等级:三级(经验0/)】 【药材分拣功能开启:药效不同的部位,可自动分拣】 赵嘉禾懵了。 首先是经验对不上。 采集了136颗,为啥经验才涨了63点? 然后药材分拣功能是什么意思? 怎么分拣? 带着疑惑,她看到车前草和金钱草等草药时,她又试着采集了几次。 结果每次都只增加草药的数量,却一丁点都不增加采集经验。 根据自己丰富的游戏经验和刚刚的情况,赵嘉禾得出了一个可怕的结论。 采集系统升级到三级以后,再采集这种寻常的、随处可见的绿名草药,就没有经验了! 看着采集系统上,那个不管采集多少金钱草,都明晃晃且纹丝不动的【采集等级:三级(经验0/)】,赵嘉禾难掩失望。 完犊子:刚来两三天,金手指就到顶了? 以后很难升级了呗? 第11章 这个继父还有点用 赵嘉禾回到家时,天还没黑。 她手里拿着一把干干净净的透骨草,哒哒哒跑去找牛娇娘。 “娘,我刚刚摘了一些金樱子,好多毛刺不好装,放在原地了,有没有可以装金樱子的背篓?” 牛娇娘一听这话,就想到了上午胡大夫给的二十个大钱。 “金樱子是药?” 赵嘉禾肯定地点头:“嗯!胡大夫那里肯定收。” 牛娇娘蒲扇大手一拍大腿:“在哪儿?我跟你去拿。” 自家闺女小小的个子,哪里方便拿重物? 赵嘉禾领路,走到那蓬金樱子刺藤面前,指了指地上那一大堆。 “喏,就这些。” 牛娇娘讶然:“这就是金樱子?” 这东西她常见啊!路边山里到处都有。 这玩意儿也能换钱? 早说,她早就去摘了呀! 心里嘀咕,手上却不慢,牛娇娘快手快脚将金樱子塞进背篓,二人这才往家里走。 家里,赵文杰今天有了笔墨纸砚,抄了三字经。 这会儿学完了今日份生字,正拿着抄好的三字经给三兄弟看。 三兄弟看了赵文杰的字,都沉默了。 赵文杰看着没有男子气,字却很是端方工整。 能甩牛三好几条大街。 牛三心中不忿:“写得好有什么用?还不是个童生?” 赵文杰一点儿不生气:“你说对了。就是一个童生,都需要写这么好。” “你以后想科举入仕,那就必须比我写得好。” 他拍了拍簇新的笔墨纸砚:“你娘买这些,花了四两多银子。” “就只为你说了一句想科举。” “你若要放弃,就趁早,免得浪费了你娘和你两个哥哥拼命赚的银子。” 看似不温不火的语气,却成功激怒了牛三。 “谁说我要放弃?” “你放心,我一定比你强!” 他狠狠地瞪了一眼赵文杰,转头就拿着赵文杰写的《三字经》认真研读去了,还不忘拿着沙盘一边读,一边写。 牛大牛二看着这一幕,也很诧异。 赵文杰瞧着老实巴交的,之前总被窦金花欺负,没想到还有这本事? 能用激将法让老三发奋图强? 这个继父,还有点用。 翌日早上,牛二要去隔壁青云镇赶集卖肉,将牛娇娘和赵嘉禾放在白石镇的医馆门口就走了。 进了医馆,牛娇娘将半背篓金樱子放在桌上。 “胡大夫,你看看这个是不是药?你们要不要?” 胡大夫一看:“金樱子啊?要。” 牛娇娘一听,乐开了花:“那行,您看放哪儿?” 一副准备直接倒出来的架势。 胡大夫却一把抓住了背篓边缘:“别急!我话还没说完。” “金樱子我们收,但是这样的我们不要。” 牛娇娘和赵嘉禾都愣住:什么意思? 胡大夫小心地拿起一颗金樱子:“这上面的刺,要去掉。” “肚子里面还有籽和绒毛,也要去掉。” “去掉以后晒干,我们就收。” “去掉了刺、去掉了毛和籽、晒干的金樱子,我们这里每斤四十个铜板收。” 牛娇娘和赵嘉禾看着背篓里的金樱子,同时吞了口唾沫。 这么麻烦?! 怪不得草药没多少人卖,敢情还要先认得、找到、采回家,再加工、晾晒……人家才收。 牛娇娘和赵嘉禾对视一眼,都没再说话。 胡大夫却笑着看向赵嘉禾:“怎么?你昨天不是看完了药书?找到别的草药没有?” “就只有金樱子?” 赵嘉禾这才想起来,从斜跨布包中掏出了一捆七爪风,双手递过去。 “胡爷爷,我昨天找到了这个。” 昨天采的蓝名草药,她这会儿根本不敢拿出来。 胳膊粗细的鸡血藤、七爪风、五指毛桃,一两米长一根,寻常成年人都要挖大半天才能挖出一根。 她一个七岁小女娃,凭空多出好几样,怎么来的? 回头叫人发现异常,还没发财,先抓去烧火祭天。 胡大夫接过去一看,嘿地笑了:“哟!还真是七爪风。你这小丫头,还真认得啊!” 七爪风清理得干干净净,缠成了一卷。 可惜根只有手指头大小,年份最多两年。 胡大夫倒是讲信用:“昨天我答应你了,只要你给我找到药书里的草药,我就给你再看一遍药书……” 胡大夫话还没说完,赵嘉禾却双手连摇:“胡爷爷,您这里还有没有别的药书?我想看看新的。” 胡大夫露出不赞同的神色:“昨天那本你都记住了?” 见赵嘉禾肯定地点头,胡大夫心中却涌起失望。 聪慧的孩子他见过,但凡自傲的,都不会有大出息。 尤其是寻常人家的孩子。 这小丫头聪慧是有的,却不踏实。 他之前还动了心思,想收赵嘉禾当徒弟,但现在…… 胡大夫神色微冷,没再说别的,却还是遵守承诺,拿出了另一本药书给她看。 赵嘉禾坐在桌边,乖乖翻看起来。 她看得比较快(采集系统录入快),胡大夫观察到这个情况后,更加看不上眼了。 就这么呼啦啦翻一遍,有什么用? 最多也就半个时辰,赵嘉禾就看完了。 她将书合上,双手递还给胡大夫:“胡爷爷,我看完了。多谢您。” 胡大夫冷冷地抬头看她一眼:“你这样囫囵翻一遍,就算看完了?” 赵嘉禾:“我都记住了。” 胡大夫一个字也不信。 不过他还是囫囵点点头:“好。若无事,你可以走了。” 赵嘉禾不知道这位老大夫为什么突然态度大变:明明之前还挺和煦的? 想了想,她选择了打直球:“胡爷爷,您是觉得我哪里做错了吗?” “我年纪还小,很多事情还不懂。” “您老人家见多识广,能不能提点一二?” 小小的姑娘,声音奶声奶气又甜美,长得还好,神色一派真诚。 胡大夫有心不理,却又硬不起心肠,他沉默了好几秒,终于还是憋不住开口。 “你小小年纪,很聪慧,但需脚踏实地。” “这药书看着字数不多,却是一丁点都不能错的。” “给人治病开药,更是失之毫厘、差之千里,是会要人命的……” “你若想往后学些东西,切忌不可贪多、贪快……” 赵嘉禾在胡大夫说到一半的时候,就已经知道症结所在了。 可她没有打断,仍然认认真真地听他说完。 等胡大夫问:“可记住了?” 她才起身,肃然行礼:“多谢胡爷爷真诚教导。” “嘉禾知道,寻常人就算看出来嘉禾不妥当,也不会与我说这样的话,他没有教导我的义务和责任。” “胡爷爷是真的关心嘉禾,将嘉禾当成了自家小辈才会提点嘉禾,这份心意,嘉禾没齿难忘。” 说完这话,赵嘉禾一揖到底,顿了顿,再缓缓起身。 小小的女娃,却一派大人风范,神色也是前所未有地严肃认真。 胡大夫心头一暖,脸上自然也带出了笑容。 “你这小女娃,倒是个听劝的……” 话没说完,门口骤然传来公鸭嗓的声音:“胡大夫?可有七爪风的消息了?” 几个人扭头看去,却是昨天来买百年七爪风的那位贵公子何子渊。 第12章 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胡大夫回过神来,忙起身回话:“何公子,昨天已经发信出去了,采药人都进山去找了。” “到现在为止,也只送来了一棵二十年左右的七爪风……” 说到底,时间太短,要求又太苛刻,纯靠碰运气。 何子渊也知道自己的要求很苛刻,他顿了顿,处于变声期的公鸭嗓都暗哑了些许。 “我最多只能等三天。” “三天后,如果还是没有,就只能放弃了。” 语气是说不出的失落。 胡大夫忍了又忍,没忍住:“何公子,老夫冒昧地问一句:这七爪风可是用于行动不便之人?” 何子渊迟疑片刻,点头:“不知道胡大夫可有什么别的办法?” 胡大夫点头:“若只是寻常的经络不通,倒是可以用别的方子配合针灸、推拿和拔罐试试,不用非得找百年七爪风。” 特殊情况例外。 何子渊又迟疑了一下,点头:“多谢胡大夫好意,先找找百年七爪风再说吧。” “万一运气好,找到了呢?” 胡大夫:…… 他在白石镇多少年了,年份最长的七爪风也只见过三十年的,哪里来的百年七爪风? 你咋不去找千年的人瑞、万年的王八? 何子渊告辞离开,走的时候看了一眼赵嘉禾。 刚刚他在门口,听见胡大夫和赵嘉禾的对话了。 小丫头小小年纪,言行的机敏和做派都叫人惊奇。 京都的世家贵女也未必有这份临场反应和胸襟。 想起自家姐妹们扯头花、吃飞醋时死不认错的架势,何子渊嘴角微勾,微不可查地讽笑了一下。 再次见到何子渊,赵嘉禾不自觉想起了七爪风的价钱。 黄金十两起步…… 也不知道蓝色七爪风到底是多少年的? 能不能够三十年? 可是怎么才能光明正大地拿出来呢? 三天后何子渊就要离开,过了这个村,可就没有这个店了! 赵嘉禾有了很强的紧迫感。 被何子渊一打岔,胡大夫之前的内心波动也平息了许多,他看向赵嘉禾:“你能找出一种今天看过的药书中的药材吗?” 赵嘉禾一点磕巴都没有:“没问题。” 回答得太快,胡大夫的眉头又蹙紧了:“你就那么翻了一下,就能记住?还确定能找到?” 赵嘉禾:“我确定。” 今天看的药书中有一味菝葜,采集系统的仓库里就有,昨天采集的。 胡大夫胸口开始起伏:有些想教育赵嘉禾,又考虑到她到底才七岁…… 话到嘴边转了个弯:“丫头,你想不想学医?” 赵嘉禾毫不犹豫地点头:“想!” “若你明天能拿一味今天看的药书中的药材,我就收你为徒。” “胡爷爷,你可别骗我,我会当真的!”赵嘉禾眼睛都瞪大了,一副“我年纪小你别骗我”的表情。 胡大夫差点被她气笑了:“你满嘴胡言,就以为我也跟你一样?” “你放心,胡某一口唾沫一个钉,定然不会食言。” 赵嘉禾咧嘴笑得灿烂:“那就说定了!我这就回家去找……” 牛娇娘全程旁观,已经看呆了:怎么来卖个金樱子,就扯到收徒上去了? 再看赵嘉禾,她都刮目相看了:自家这个刚进门的小闺女,怎么这样厉害? 会找药材也就罢了,还如此会拉关系? 三言两语,竟然让胡大夫主动提出收徒? 这可是周围几个镇上医术最好的胡大夫! 多少人做梦都想拉关系、卑躬屈膝地求上门却被残忍拒绝的胡大夫! 牛娇娘背着那半背篓的金樱子,拉着赵嘉禾的手往镇外走,还跟做梦似的。 等给了四文钱,上了村里的牛车,牛娇娘才回过神来。 “嘉禾,你真的能行吗?” 赵嘉禾:“娘,你放心,我肯定能行的!” 回到家,牛二还没回来,赵嘉禾背着专属斜跨小布兜就出门了:“娘,我去找草药,如果找到挖不出来的,我就回来找你帮忙……” “你可别进山啊!”牛娇娘答应着,目送闺女出门。 因为牛大的打猎水平太高,周围十里地都没有大中型猛兽,被牛大都打完了。 赵嘉禾只要不进山,危险性就应该不大。 这次赵嘉禾只出门了一个时辰,就飞奔着回来了:“娘,我找到七爪风了!好大的七爪风!” 牛娇娘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就是那个十两黄金的七爪风?” “可能是……您快跟我去啊!” 牛娇娘扛起锄头就走:“在哪儿?” 等母女二人冲到村后小路边,看着眼前的大石坑,牛娇娘呆住了:“闺女,这是……谁给你挖出来的?” 眼前的大石坑中,是凌乱的藤蔓、卷曲的树根、翻卷的泥土砂石…… 牛娇娘瞬间得出结论:这么大的树根,若是自己来挖,一天都未必能挖出来! 赵嘉禾开始睁眼说瞎话。 “我发现这个就是药书上说的七爪风、鸡血藤、菝葜和五指毛桃,正要回家叫你呢,就遇见一个穿着灰袍的大叔从那边过来了。” “他看我一个人,就问我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我说了以后,他就上前帮忙……三两下他就弄出来了!” “他好大的力气!” 牛娇娘:??? 能将一米多长、胳膊粗细的树根从土里直接拔出来,力气确实挺大的! “闺女,这药材这么大,若是真的,该多值钱?” 牛娇娘丝毫没怀疑自己的闺女说谎,毕竟常识下,闺女不可能独自挖出这么大的东西。 “娘,这么重的药材,你扛得动吗?” 这话成功转移了牛娇娘的注意力,她蒲扇大手一拍赵嘉禾的肩胛骨。 “闺女你放心,你娘背惯了猪,力气大着呢!” 在赵嘉禾的注目下,牛娇娘在旁边砍了一根笔直的杂柴当扁担,将鸡血藤和五指毛桃、七爪风穿在两头,往肩膀上一挑,轻松出发。 “回家!” 二人到家后,牛三的饭已经做好,牛二也已经回来,牛大却还没见人。 但牛娇娘母子却都习以为常:进了山的猎人,哪有照着三餐按时回家的? 有时追踪猎物,趁机下手,在山里过夜都正常。 牛娇娘满心都惦记着十两黄金,吃过晌午饭就将药材都丢上车,领着赵嘉禾赶着骡车往镇上去。 牛二和牛三将信将疑地目送牛娇娘母女出门,对视了一眼。 什么药材能卖十两黄金? 这个半路进门的妹妹真有这么厉害? 随随便便就能找到那样珍贵的药材? 赵文杰敲了敲八仙桌:“集中精神,你俩先把之前学的,都用沙盘默一遍!” 牛二牛三:“哦……” 第13章 卖药,拜师 赵嘉禾走进白石镇医馆时,胡大夫还有些懵,直到牛娇娘紧随其后挑了一担子树根树藤进来。 牛娇娘声音洪亮,笑容也灿烂。 “胡大夫,你看看这些,是不是药?” 胡大夫首先看到的就是一大卷的鸡血藤。 胳膊粗的鸡血藤,瞧着很像四五十年的老藤,怕不有一百来斤? 另一头,则挑着一捆树根。 胡大夫先蹲下去看鸡血藤,切口鲜红如血,有一圈一圈的年轮,他认真数了数,竟有15圈。 鸡血藤跟旁的树木不同,一个圈通常需要三年时间。 也就是说,这个鸡血藤,确实是四十多年了。 他又仔细摸、闻,甚至舔了舔。 下一秒,胡大夫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嘴里又苦又麻……太难受了! 旁边的药童担心地看着胡大夫:“师父?” 牛娇娘更慌张,下意识看了一眼旁边的赵嘉禾:这是中毒了? 赵嘉禾老神在在,也不回应,也不走开。 胡大夫挥挥手示意自己没事,“呸”了好几口,这才舒展了五官:“好药!” “这鸡血藤有将近五十年了,你们是怎么找到的?” 赵嘉禾咧嘴笑了:“就碰巧了,就在我们村子后面的路边。” 胡大夫深深地看了一眼赵嘉禾:“这鸡血藤我们要了。” “十两银子。卖不卖?” 胡大夫话音一落,牛娇娘眼睛瞪得溜圆。 “夺……多少?” 胡大夫指了指鸡血藤:“十两银子。” “这鸡血藤年份够,又是中间药效最好的一截,看这大小,也有一百来斤……” 按照三斤新鲜鸡血藤出一斤干切片的比例,干切片都能有三十来斤。 虽然鸡血藤很常见,但是要找到年份够的,再从山里一路扛过来,也并不容易。 十两银子不算贵。 牛娇娘很想说要,可想到这是赵嘉禾找到的,她又下意识去看赵嘉禾。 赵嘉禾笑眯眯地点头。 牛娇娘这才点头:“卖!” 鸡血藤说完了,胡大夫又去看另一边的树根。 他先解开捆绑的藤蔓,拿起其中最粗的一根细看,很快又面露惊讶。 “这是五指毛桃啊?这年份很老了……” 上手沉甸甸的一根,颜色黑褐,皮略有裂开。 仔细看完,他又拿起另外一根,也是胳膊粗细的五指毛桃。 他跟刚才那一根应该是一棵的。 他刚放下五指毛桃,突然看到一坨拳头大小的黄褐色球根,眼睛不受控制地缩了缩。 “这是……”胡大夫的声音都哆嗦了,一个不敢置信的想法浮上心头。 “七爪风?!” 七爪风的主根就是短粗的球状,昨天收的二十年份的有鸭蛋大小,已经很难得了,可眼前这个,竟有拳头大小…… 这——胡大夫一把抄在手里,入手沉甸甸的份量,让他的心跳又加快了几分。 他呼吸都急促起来,仔仔细细地端详、嗅闻、甚至抠破一点去舔。 下一秒,胡大夫的五官再次打架,皱成一团。 药童再次吓得上前:“师父……” 胡大夫摆摆手:“我没四……快去通知何公子,七爪风找到了……” 舌头又苦又麻,话都说不好了。 药童呆滞三秒,拔腿就跑。 胡大夫回过神来,仔细检查了那一捆所有的药材。 一半是五指毛桃,一半是七爪风。 其中七爪风的主根是那一坨拳头大的球状根。 胡大夫来了劲,指着那球状根:“你这是一株五指毛桃,一株七爪风,一株鸡血藤?” 见赵嘉禾点头,他又问:“都是在哪里找到的?” 赵嘉禾:“我们村后面的山边。” 胡大夫不敢置信地看着她:“都是长在一起的?” 见赵嘉禾点头,他深吸一口气:“你运气也太好了……” 胡大夫解释起来:这几种草药确实经常会伴生。 但是它们长了几十年,就在村边,却没有人注意到,让赵嘉禾捡了大漏。 这不是运气好是什么? 牛娇娘已经笑得见牙不见眼,连连点头:“对对对,我们家闺女就是福气好。” “自从来了我们家,家里都不一样了……” 每个人都在变好。 几个人说话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穿着月白锦袍的何子渊快步走了进来。 几个皂色短打衣裳的男人跟在后面。 “胡大夫?找到药了?” 胡大夫举了举手中的球根:“喏,就是这个。” “这个少说也有三十年。应该不到五十年,但这是我见过的年份最老的七爪风了……” 何子渊喜形于色,一挥手,身后一个皂色短打男人上前,三个小金锭放在了桌上。 胡大夫和牛娇娘母女呼吸都是一顿。 金子! 牛娇娘母女都是第一次见金锭,眼睛都直了。 何子渊让人上前,按照胡大夫的指点,把球状主根和一条一条的侧根都用布包起来,这才开口。 “这是之前承诺的药钱。” “还有,这两日多谢胡大夫帮忙,找到了七爪风。”虽然不是百年的…… 皂色短打男又上前,放下一个金锭。 “这几日多有叨扰,告辞。” 钱也给了,药也拿了,何子渊说完就要走。 胡大夫却看着桌上的金锭愣神,见他要走,才突然出声:“等等!” 何子渊扭头看向胡大夫。 胡大夫眼底挣扎了一下:“何公子大方,老夫也不是小气人。这里还有几种药材,也许对何公子有帮助。” “何公子不妨一起带去。” 何子渊愣了一下,想起胡大夫之前说的“换方子配合针灸、拔罐、推拿”治疗的话。 只略微迟疑,他就点头了。 胡大夫让药童拿来了切药刀,捡起地上的五指毛桃老根和那一卷鸡血藤,分别切了巴掌长短的一根递过去。 “这两样,你一起拿去。” “到时候给大夫看看,用得上就用,用不上丢掉也行。” 何子渊深深地看了胡大夫一眼,示意手下接过,这才点头:“那就多谢胡大夫了,告辞。” 这次何子渊是真的走了。 不多时,白石镇上马蹄哒哒,月白锦袍的半大少爷领着几个手下,策马飞奔而去。 而此时,赵嘉禾正拿出一坨疙疙瘩瘩的东西,递过去。 “胡爷爷您看看这个……” 胡大夫一眼就认出,这是菝葜。 正是他上午给赵嘉禾看的药书中的一种。 他深吸一口气,接过那团疙疙瘩瘩的根:“丫头,你可想好了?” “干这个可不轻松。” 赵嘉禾眼睛睁得大大的,郑重点头:“想好了,我不怕苦不怕累。” 胡大夫:“那你磕头吧。” 赵嘉禾瞬间笑了,眉眼弯弯,干脆利落地跪下,声音脆甜,掷地有声。 “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第14章 灰袍男子 旁边的药童和牛娇娘都呆住了。 这就——拜师了? 胡大夫等赵嘉禾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头,这才乐呵呵地伸手将她扶起。 “嘉禾,你天分过人,但以后要戒骄戒躁,尤其要脚踏实地,不能学那些徒有虚名之辈……” 谆谆教诲,全是肺腑之言。 赵嘉禾认认真真地听着,仰着的小脸上全是孺慕之情。 胡大夫看着孩子一点儿血色都没有的小脸,突然拍了拍脉枕:“你这孩子怎么如此瘦弱?” “你把手放上来。” 赵嘉禾听话地放上小手。 摸完左手摸右手。 等两只手都把脉完毕,胡大夫一脸责怪地看向牛娇娘。 “我看你中气十足,这孩子怎的如此瘦弱体虚?” “不成,我给她抓两副药,你们带回去熬了叫她喝,身体底子坏了可不行……” 赵嘉禾小嘴逐渐张大,不敢置信地看向胡大夫。 “师父,我可不可以不喝药?” 她魂穿之前的三年,曾经瘫痪在床,出行只能轮椅推。 那三年为了治病,她中医、西医、中西医结合,甚至玄学都试过了…… 苦涩的草药吃到最后却毫无起色,她都绝望了,看到中药汤就忍不住反胃。 反对无效,牛娇娘手中被迫挂了一根麻绳,绳上捆了两个中药包。 等赵嘉禾母女两个离开医馆,药童苏木才凑上来小声说:“师父,师妹她们家的情况有些不同……” 白石镇只有这么大,像窦金花这种抛夫另嫁的情况,也算是绝无仅有了,百姓们传得沸沸扬扬。 药童将赵嘉禾的情况一说,胡大夫也是愕然。 他平时对家长里短的事情并不热衷,哪里知道牛娇娘竟是继母,赵嘉禾父亲竟是入赘到牛家的? 他捋着胡须摇头:“怪不得她如此努力……” 想也知道,一个被生母抛弃,被迫跟着亲爹入赘的女娃,要多么努力才能让继母高看一眼。 “希望今日卖药的钱,能让你师妹的日子好过一点……” 而此时,胡大夫心疼不已的新徒弟赵嘉禾却正在花钱。 刚刚到手卖七爪风的三十两金锭,外加鸡血藤和五指毛桃的二十两银锭,赵嘉禾这会儿算是身怀巨款。 拿了钱,哪能不花? 她先进了衣料铺子,暗红的棉布衣裙,赵嘉禾拿了就往牛娇娘身上比划。 牛娇娘吓了一大跳:“嘉禾你这是干什么?” “我刚买了新衣裳,不要这个。” 她说的是成亲时牛大给她买的红裙。 赵嘉禾声音稚嫩,语气却坚决:“娘,这是咱俩一起赚的银子,必须一起花!” “若您不要,下次我再遇到扛不动的好草药,怎么还好意思拉着你一起出力?” 牛娇娘:…… 说得好像有道理,又好像哪里不对,可她又说不上来。 算了,闺女脑子比自己好使,听闺女的就是。 牛娇娘被迫穿上一身暗红色的棉布衣裙。 颜色看着不鲜亮,穿上身以后,露出白色细棉布的里衣边缘,这一搭配,竟格外衬肤色。 让刚三十来岁的牛娇娘显出两分女子的娇嫩来。 店铺伙计连连说好,赵嘉禾满脸骄傲:“我就说这套适合我娘吧……” 牛娇娘眼底略湿,一咬牙,粗声粗气地说:“就要这身。” 挑好了牛娇娘的衣裙,赵嘉禾又给家里每个男人都选了一身细棉布的短打衣裳。 乡下男人,穿短打衣裳更方便干活。 就在牛娇娘觉得“够了”时,赵嘉禾却又看向一匹靛蓝的料子:“大叔,这个料子多少钱一匹?” 牛娇娘忙去拉赵嘉禾:“闺女,咱们今天买得够多了……” 赵嘉禾回首拍拍牛娇娘的手背:“娘,这是给师父买的。” 牛娇娘立刻反应过来:“是该买!是该买!” 若不是胡大夫,她们娘儿俩哪里知道什么是七爪风? 又上哪儿去卖三十两黄金、二十两白银? 更别说他还收了嘉禾当徒弟。 赵嘉禾又买了三匹细棉布,说是给一家子做鞋用…… 采买一番,也不过花了十几两银子。 母女两个先去了医馆,要了胡大夫的尺寸,这才赶着骡车回家。 等母女两个满载而归,已经天色擦黑。 牛大已经回来了,听到动静出来迎接,看到一车的东西,就是一愣。 牛娇娘笑得后槽牙都出来了,强压了喜气进了堂屋,低声说着今日的奇遇。 “你们不知道,今日嘉禾可是真厉害……” 堂屋里刚刚结束一天学习的赵文杰父子四个听完,目瞪口呆! 牛大打猎、牛二杀猪卖肉固然赚钱,可一年到头也只能攒下几十两银子。 像赵嘉禾这样,挖几蔸药就能赚这么多金银的,他们想都不敢想。 众人看向赵嘉禾的目光都怪异起来。 若是赵嘉禾早去学一些识草药的本事,早些能赚钱,窦金花是不是也不会闹着离开? 牛大听说赵嘉禾挖的草药竟是一个灰袍人帮忙时,突然心头一动。 “娘,小妹,你们来一下。” 他指了指自己房间。 牛娇娘和赵嘉禾不明就里,跟着去了牛大房间,等看到床上躺着一个昏迷的灰袍汉子时,都愣了。 牛大:“我今日进山打猎,碰到了一个受伤的灰袍汉子,他求我救命,我就给带回来了。” “小妹,你说的灰袍男子,可是他?” 赵嘉禾断然摇头:“不是。” 她随口捏造了一个灰袍男子帮忙挖药,谁知道一转头,大哥能救回来一个灰袍男子? 牛大却追问:“那你看到的灰袍男子,跟他的衣裳是不是差不多?” 赵嘉禾有些心虚:“……是吧?我也没太注意。” 牛大一点儿不怀疑:“或许是他的同伴。” 牛娇娘伸手去摸对方的额头,滚烫的温度吓她一跳。 “他热得厉害,怎么办?” 牛大:“我去镇上请大夫来看看。” 骡车回来了,他去镇上也方便。 等牛大领着胡大夫回来,天已经彻底黑了。 胡大夫也没想到第一次来徒弟家,竟是这种情况。 他听牛大描述了对方的情形后,已经带了一些可能用得上的草药过来。 先看伤。 灰袍男人是箭伤。 伤口在肩膀上,箭头已经拔掉,但是伤口发黑,箭头有毒。 胡大夫看着发黑的伤口,眉头紧蹙。 牛大也跟着眉头紧蹙:“胡大夫,是不是不好治?” 胡大夫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摇头叹气:“好治,但是后患无穷。” “孩子,你可能捡了一个天大的麻烦啊……” 第15章 牛二的手最巧 胡大夫压低了嗓子,解释起来。 猎户进山打猎,箭头不会涂毒:因为猎物是要卖钱、要吃的。 中了毒就不好卖了——所以不可能是寻常猎户误伤。 换言之:这种手段,只能是寻仇,或者——灭口。 若这人的仇家不知道他是被牛家救的,也就罢了。 若是知道牛家救了人,来牛家寻仇或者灭口…… 牛家众人都后脑勺发麻。 牛大也很后悔:早知道就不把人带回家来了。 好在大家都不怪他:他毕竟也才十五岁,没有处理这种事情的经验,这很正常。 赵嘉禾的声音都跟着紧张起来:“师父,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胡大夫伸手拍拍赵嘉禾的头顶安抚她。 “为今之计,只能假装是你大哥打猎受伤,暂时不要出门,也别对外宣扬……” 好在他刚收了赵嘉禾当徒弟,师父来徒弟家吃个饭,串个门,也属正常。 胡大夫先给灰袍男子划开了伤口,挤压放血,等血出来的颜色浅了、红了,他才停下,又捣烂些草药敷在上面,包扎起来。 再让牛娇娘去熬药。 内服、外敷、放血,多管齐下,早点把毒素排出来,把热降下来,人醒来才知道该怎么办。 等处理完,人还是没醒,牛三已经做好了饭菜。 牛娇娘脑子里乱纷纷:“胡大夫,劳烦您嘞,先吃饭吧。” 胡大夫看到桌上的饭菜,也是愣了一下:有肉有干饭,肉是野兔肉,干饭也是杂粮参半的。 但这样的饭菜在乡下人家,已经是极好的了。 赵嘉禾年纪最小,负责拿碗筷。 她双手给胡大夫送过来一碗饭:“师父,吃饭。” 小姑娘声音稚嫩清甜,胡大夫的嘴角不由自主就上翘,声音都温软了许多。 “好好,嘉禾也吃饭。” 吃完饭,牛二用骡车送胡大夫回镇上,顺便去镇上拿药。 这一夜,牛大没怎么睡,他怕那人死在家里,又怕那人半夜醒来做点别的,整个人如同惊弓之鸟,时不时要去探一探温度,探一探鼻息。 牛三被赶去跟牛二睡,一开始还跟他二哥嘀咕和分析,后来就撑不住瞌睡虫的侵扰,睡了过去。 牛二没睡,他闷不吭声地瞪大了眼睛看着黑漆漆的窗外,耳朵听着隔壁的动静。 杀猪刀,就在他枕头底下。 赵嘉禾倒是淡定:天塌下来有高个子撑着,她最矮,撑也轮不到她。 她倒头就睡了。 赵嘉禾醒来时,已经天光大亮。 今日下雨,不适合打猎,也不适合杀猪卖肉,也不适合采药,全家都在家。 好消息:昨天牛大救回来的灰袍男人退热了,人也醒了。 坏消息:灰袍男人让他们保密,不要对外透露他在牛家的行踪。 换言之就是:他的行踪只要一泄露,确实有可能引来天大的麻烦。 牛大脸色不好看,可又没办法:“牛二,一会儿你去接胡大夫再来一趟,就说我醒了。” 牛二闷声闷气:“好。” 牛大将牛二叫到一边,小声嘀咕了一阵,牛二就一个人戴着斗笠、穿着蓑衣、赶着骡车出门了。 牛家的气氛有些诡异,牛娇娘啥也干不了,索性将半筐金樱子倒出来,用砍柴刀一个一个刮掉上面的刺,再剖开,把里面的籽和绒毛挂掉…… 不大的金樱子落在蒲扇大手上,颇有张飞拿绣花针的架势。 牛娇娘干得有些烦躁,嘴里嘟嘟囔囔。 “怪不得这玩意儿能卖钱也没人去采摘,敢情是太费事了!” 赵嘉禾佯装帮忙,趁着牛娇娘一个不注意,将三颗金樱子收进系统仓库,启用了自动分拣功能。 下一秒,三颗清理得干干净净的金樱子落入掌心。 她不动声色地将金樱子放进已经弄干净的那一堆,又拿起一颗。 一只大手突兀地从旁边伸过来,捡起了一颗,是牛大。 牛大先不动,认真观察他娘怎么弄,不一会就学会了,拿起一把匕首,动作灵巧地也开始帮忙。 有了大哥打样,牛三也来了。 人多力量大。 半筐金樱子很快就处理好了。 牛娇娘把金樱子放到阴凉处搁着,等出太阳再晾晒。 牛大若有所思,过了片刻开口。 “以后有这种需要先在家处理的药材,你跟我们说,我们闲下来的时间,做这个正好。” 又能打发时间,又能赚点生活费。 赵嘉禾自然说“好”。 很快就到了午饭时间,牛三去做饭。 牛二也回来了,蓑衣斗笠脱掉,将拿回来的药放在灶房,冲牛大点了点头。 牛大转头就去了自己房间。 午饭后,牛娇娘又拿出布匹和衣裳来,分给家里人。 牛大很惊讶:居然还有自己三兄弟的? 她亲爹入赘那天,自己可是让他穿绿袍行礼的,相当于警告了。 她竟一点儿不在意? 赵嘉禾却像是没感受到牛大的打量,反而看向牛娇娘:“娘,你会缝衣裳和鞋子吗?” 牛娇娘下意识看向牛大和牛二,咽了口口水。 牛大顿了顿:“我娘不会。” “牛二会。” 赵嘉禾的双眸陡然瞪大:“你会?” 牛二点头伸手:“布呢?给谁缝?” 赵嘉禾说话都磕巴了:“就……给你们,每个人一双鞋,外加我师父一双鞋。” 拜师不能空着手,做一双鞋和一身衣服,再买些糖、酒、肉……就差不多了。 牛二看了他们几眼:“好。” 赵嘉禾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牛二是个杀猪匠,他会缝衣服鞋子?! 她偷偷去牛二的房间门口偷窥,却见牛二正将一匹布铺开在床上。 布料上放一件旧衣裳,拿一块像是泥,又像是石头片的东西,在布料上画线。 等画完了,他抄起剪刀,开始裁剪…… 竟然真的会?! 牛二抬头看向门口,赵嘉禾吓一跳,赶忙转身,差点怼上牛三的大脸。 俩人都吓了一大跳,又各自后退一步。 赵嘉禾拍胸脯:“你干嘛啊?走路都没声音的!” 牛三:“你干嘛啊?偷看我二哥?” 一说到这个,赵嘉禾来劲了,拉了牛三的衣袖,压低了声音问:“你二哥怎么会做衣裳的?” 这种事情不都是女人家比较擅长吗? 牛三低头看自己的鞋尖来回在地上滑动:“因为我爹娘都不会,花钱买成衣太贵……” 于是三兄弟一尝试,二哥手最巧,从此补衣裳、做衣裳鞋袜,就都让牛二干了。 牛三如愿以偿看到赵嘉禾“见了鬼”的表情,傲然一笑。 “你读过书,知道庖丁解牛吧?” “我二哥会庖丁解猪,他的手,又稳又巧!” “他知道哪块骨头在哪儿,从哪儿割开最省力,怎么切能让肉看着最漂亮、最好卖。” “他也知道如何裁剪,最省布料,衣裳做出来又好看又好穿……” 赵嘉禾听懂了:牛二对整体布局有天然的敏锐度,还是个完美主义。 第16章 给个前程要不要 饭后歇息半个时辰,就到了牛家三兄弟的读书认字时间。 赵文杰已经将一本《三字经》抄完。 长期抄书赚钱的经历让他抄书的速度极快,还能确保字体端方沉稳,让人看着十分舒服。 牛家三兄弟看着这字,也是服气的。 尤其是牛三,他自己上过私塾,写过字,知道要把字写好有多难,尤其要又好又快,难上加难。 而赵文杰不过一天功夫,就抄完了一本《三字经》,还写得如此端方沉稳,可见功底。 他好奇地问:“抄这样一本书,书肆给你多少钱?” 赵文杰顿了顿:“四十文钱。” 比扛包的苦力强一点儿,却也没强多少。 牛三这两天听赵文杰给他讲解三字经,也意识到赵文杰的水平不差,他更好奇了。 “你读书不差,为何总考不上秀才?” 赵文杰这下被戳中了痛处,叹息一声:“我这样的哪里就算好了?” “再说,考科举,也不单看字好不好,也不看三字经解说得如何……” 他说了几句,突然又像是意识到什么,自己又笑了:“算了,你还小,跟你说这个干嘛……” 牛三被“你还小”三个字刺激到,突然恼了:“既然科举不考三字经,你为何还要解读三字经?” “你直接拿科举的经典来讲就是了。” 赵文杰也不生气,语气不急不缓:“我从三字经讲起,是因为你大哥二哥都还不认字,他们要启蒙,需从三百千开始。” “还是你希望我只考虑你,只讲你感兴趣的?” 牛三顿时被噎住,下意识看向大哥二哥,急急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 牛大神色一点儿不变,突然开口:“三弟想学更高深的,也可以直接讲高深的。” 牛三忙摆手:“大哥我……” 赵文杰也跟着摆手,语气中是难得的不容置疑:“不必,还是从《三字经》讲起。” “我问过你们娘了,之前你虽然去过私塾,却因为体质孱弱,去一天不去一天,底子打得并不扎实。” 牛三不服气:“谁说我底子不扎实?” “夫子都说我最是聪慧……” 赵文杰点点头,突然问他:“为学者,必有初是什么意思?” 牛三愕然一瞬,才反应过来赵文杰竟是在考他。 这一句牛大牛二都还没学,他在私塾倒是学过,他很快作答。 “这句的意思是,读书学习,要从最浅显、最基础的学起。” 说完,他自己脑子里又过了一遍,觉得没说错,顿时骄傲地抬起了下巴颏。 一副“我不怕你考”的架势。 赵文杰点点头,追问:“若是用在生活中,该如何使用?” 牛三顿住:这玩意儿还能用在生活中? 他从没想过。 可让他就此认输,他是断然不愿意的。 他脑筋急转弯,动作上顿时就带了出来,猴子似的抓耳挠腮。 “就是……无论学什么,都要从最基础的学起。” 语气没了刚才的笃定。 赵文杰继续追问:“那若是用在朝廷劝学施政中呢?又该如何让百姓和蒙童听得进这句话?” 这问题实在超纲,牛三眼珠子都瞪大了,茫然地看着赵文杰。 赵文杰神色不变:“读书识字、当官为民,无非都是将毕生所学用与日常解决问题。” “读书是为明理,明理是为更好地做人做事。” “若只会死读书,却不会自己动脑子深想……能背一两句经典就觉得自己了不起的人,终难成大器。” 牛三被说得很没面子,忍不住顶撞:“那么多人靠读书背经典考上了科举,如何不能成大器?” 赵文杰直视牛三:“回到刚才的问题,你若当了官,该如何让百姓和蒙童理解‘为学者,必有初’这句话?” 牛三自然答不出来,憋得脸都红了。 一个虚弱的男子声音突然在赵文杰身后响起。 “没想到这里竟有大儒。” 众人闻声扭头,却是那个灰袍男子。 灰袍男子这会儿已经换上了牛大的短打衣裳,一条蓝色布带松松束着长发,扶着墙站在大哥房门边。 有人赞自己是“大儒”,赵文杰下意识想起身行礼。 脚刚落地要用力,熟悉的隐痛袭来,他忙收回了腿。 “我行动不便,就不起来给这位仁兄行礼了。” “刚刚可是声音太大,打扰仁兄休息了?” 灰袍男子摆摆手:“没有。就是听兄台言之有物,忍不住听得入迷,接话了。” “是我叨扰了……” 两边客气两句,灰袍男子让赵文杰继续,他只是旁听的。 赵文杰点点头,果然又开始给三兄弟开始上课。 这一忙活,就是两个时辰。 眼看着天色快要擦黑,赵文杰让三兄弟收工,各忙各的。 牛大去磨刀;牛二去缝衣服;牛三去做饭。 三兄弟各忙各的,有条不紊。 这份不用说话的默契,让灰袍男子挑眉,眼底掠过诧异。 他叫住了想抱走赵文杰的牛娇娘:“大嫂,你家这三个孩子教养得不错。” 兄弟齐心,没有隔阂。 牛娇娘闻言,瞬间骄傲:“那是,我这三个儿子,从来都是一条心的。” “大嫂可想为孩子们谋一个出路?” 牛娇娘愣住:“啊?” 赵文杰听出了点什么,他到底多读了两年书,忍不住开口。 “仁兄想说什么?不妨直说?” 灰袍男子倒也真是直接:“我这两日就要离开,想带走两个大的,给他们一个前程。” “二位可愿意?” 这话一说,牛娇娘和赵文杰双双愣住:什么意思? 夫妻俩不由认真打量灰袍男子。 男子看着像是三十来岁,又像是四十来岁,竟看不出具体年纪。 容貌不算特别,五官温润,但仔细看,却带着难以忽略的上位者气场。 如同刀藏在刀鞘中,杀气也会隐隐泄露。 赵文杰心头一跳,下意识往牛娇娘怀里靠了靠,嘴比脑子快:“这要问孩子们的意思。” 没有直接拒绝,可也没有答应。 灰袍男子像是没看懂赵文杰的缓兵之计,点头说好,又扶着墙回了牛大房间。 牛娇娘抱着赵文杰回了房,心中惴惴:“那人什么意思?” 赵文杰也疑惑,却不敢妄下断言:“你让两个大的进来,我和他们说两句话……” 牛大牛二很快被叫了进来,听完赵文杰的话,也都愣住。 两兄弟对视一眼:给个前程? 若说不动心,是假的。 但,这人可信吗? 他自己尚且肩膀中箭,自身难保。 若是自己两兄弟跟着他走了,会不会变成替死的鬼?挡箭的牌? 第17章 奢华版卤肉面 牛二没说话,牛大开口:“爹,这事不急,回头我跟那人去说。” 赵文杰只能点头:“那就好。” 他是入赘的继父,本就没什么地位,他开口本身也承担了很大的压力。 到了第三天,终于天晴,碧空如洗,秋日暖阳再次冒头。 赵嘉禾满心雀跃:天气好了,她又能采药赚钱去了。 牛二已经早起杀好了猪,这会儿正摊在骡车一边。 他见赵嘉禾起来了,将胡大夫的袍子递过来,靛蓝细棉布的袍子,针脚细密平整,不比成衣店的衣裳差。 牛二声音沉闷:“你要孝敬师父的,不能叫他等太久。” 赵嘉禾感激中带着敬佩:“谢谢二哥!” 牛娇娘在堂屋喊了一声:“吃饭啦!” 牛家今天做了堪称丰盛的早饭。 灰袍男子今天要走。 牛大给了牛娇娘一百两银子,说是灰袍男子给的救命钱和伙食钱。 牛娇娘没矫情,接了,然后做了一桌子好饭菜。 饭桌上,赵嘉禾敏锐地发现:牛大牛二对灰袍男子的态度不一样了,隐隐有下级对上级的恭敬。 赵嘉禾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没吭声。 灰袍男子看一眼赵嘉禾,又垂眸继续吃饭:这小丫头倒是敏锐,竟看出了端倪。 牛大和牛二答应做事,却不愿现在离家。 现在家中只有娘带着病弱的三弟,继父和继妹一个瘸、一个幼。 没有身强力壮的男人撑门庭,容易被人欺负。 在日常生活之余,帮他做些事,还能额外多一份收入,也挺好。 饭后,牛大送灰袍男子进了后山。 牛二赶车,依然是骡车一边放着两扇猪肉,另一边坐着赵嘉禾、赵文杰,他和牛娇娘一人一边走着。 赵文杰今天要去医馆检查伤处,调整方子。 牛娇娘给胡大夫拿了一挂五斤的五花肉,还有牛二做的衣裳,算是给胡大夫补的拜师礼。 胡大夫一年赚钱不少,根本不在意这个,笑眯眯接了以后,就让赵嘉禾去后院跟着师兄苏木切药晒药。 医馆后院,一个个木头架子上,全是笸箩。 苏木正在切赵嘉禾前些天卖来的鸡血藤。 四米长、胳膊粗细的鸡血藤一片片切下,再让赵嘉禾捧进笸箩,一片一片摊开,他再放到一层层木架上去晾着。 分量太足,直接导致后院的笸箩中全是鸡血藤。 事情枯燥、重复,却必须要做。 苏木跟赵嘉禾闲聊:“师妹你怎么这么厉害?药书看了一遍,就能过目不忘?还能找到药材?” 赵嘉禾oS:当然是因为我有采集系统。 表面却有些害羞:“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看完就记住了……” 苏木切药的手顿住,深深叹气。 师妹一派天真,定然不是心机太深、不是在炫耀。 很快忙到了将近中午。 赵文杰换好了药和方子,又去书肆还了《三字经》,又借了《百家姓》和《千字文》回家抄写。 赵嘉禾不过七岁,不能住在医馆,牛娇娘来接赵嘉禾去找牛二,再跟着牛二的车去码头冲洗骡车上的血水。 忙活完,接了赵文杰,一家子正要回家,赵嘉禾闻到了卤肉香味,不由自主扭头。 这是镇上唯一一家饭馆:飘香面馆。 赵嘉禾吞了口唾沫。 声音太过响亮,引得三个人都看她。 赵嘉禾对上三双眼睛,无辜地眨了眨,声音甜软:“好香啊。” 牛娇娘只犹豫了一瞬,就摆手往面馆走:“我也觉得好香,闻得我都饿了。” “咱们在这里吃碗面再回去!” 牛二自觉将骡车往飘香面馆门口停,赵文杰嘟囔了一声:“在外面吃费钱……” 牛娇娘声如洪钟:“吃面的钱咱还是有的。我闺女来家,都没在外面吃过面呢!” 赵文杰哑火:实际上他从来没带赵嘉禾在外面吃过面。 因为他赚的银钱都拿给窦金花用了。 面馆的面种类并不多:素面、肉臊子面、卤肉面三种。 其中卤肉面最贵,因为是卤好的肉切成片,一碗面好几片肉呢! 肉臊子则不同,稀碎的肉沫浇头,不过是让面条多了些肉味。 牛娇娘为了宠夫宠女,给赵文杰和赵嘉禾都要了卤肉面,却只给自己和牛二点了肉臊子面。 赵嘉禾抿唇不做声,等面上来,她却将六片肉分了两片给牛二,两片给牛娇娘。 小姑娘声音甜软:“娘也吃,二哥也吃。” 三个人的动作都是一顿。 赵文杰心头发酸:闺女太懂事,是因为寄人篱下? 还是因为从前自己只顾着窦金花的情绪,对她不够好,让她这么小就学会了讨好? 他将碗里的六片肉分别往闺女、牛娇娘和牛二碗里夹了两片,自己就剩一碗光溜溜的面。 “娘子,老二,你们这段时间很辛苦,是该多吃点。” 牛二顿住。 他不习惯,也不愿意占这样的便宜。 他看向亲娘。 牛娇娘也顿住。 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突然一拍桌子,声音响亮:“这是干什么?咱又不是吃不起!” “老板,再来一盘卤肉!” 店老板没想到牛娇娘这样大方。 他乐呵呵地切了一盘卤肉过来:“承惠八十文。” 这下四人都顿住。 这是纯瘦肉卤的,看着份量大概也就半斤。 新鲜的纯瘦肉没有油水,一斤才三十八文,只卤了一下,竟然要八十文? 可人家切都切上来了。 牛娇娘忍痛掏了八十文,摆在桌上,好大一摊。 赵嘉禾看到了牛娇娘眼底的肉痛,还有赵文杰的触动,她也心中一动。 “娘,爹,二哥,买都买了,吃吧。” 她主动伸筷子,给每个人都夹了好大一筷子卤肉。 几个人默了默,齐齐开动。 “哟!赵文杰,你行啊,之前见天唱穷,现在都舍得吃肉了?” 尖酸刻薄的声音骤然响起,几人齐齐抬头看去,只见一个花红柳绿的女人,扭着腰走了进来。 身后还跟着个十二三岁的小丫头和一个五十来岁的婆子。 竟是窦金花。 不过几日功夫,窦金花已经与离开时截然不同,穿金戴银、呼奴使婢,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 牛娇娘看了赵文杰一眼。 赵文杰不擅长跟女人吵架,正张口结舌地坐在那里,跟木头似的。 牛娇娘筷子一插,站了起来:“哟,这不是白石镇最好看的窦娘子嘛?” “怎的?抛夫弃女之后,攀上了高枝,回头来看笑话来了?” 窦金花一看牛娇娘搭话,哪里还忍得住,声音忍不住更加尖利:“哼!说我抛夫弃女?我上午才走,你晚上就洞房了!” “谁知道你们什么时候勾搭上的?” “我说赵文杰赚的银子总不够家里花销,说不准,都给了你这个昌妇填洞了!” “你这满嘴喷粪的昌妇……”牛娇娘脾气爆、力气大,却并不擅长跟村妇吵架,一时间竟被噎住了。 她撸起袖子就准备“文不成就来武”。 赵嘉禾却起身拉住牛娇娘。 她声音清脆,看向窦金花的眼底还有泪花:“娘,你是不是过得不好,想起了我爹的好,又想回来了?” 第18章 窦金花的汗毛竖早了 你是不是过得不好,想回来了? 这话一说,现场就是一静。 最先变了脸色的,竟是窦金花身后的小丫鬟和婆子。 俩人都用警惕的眼神看向窦金花。 是啊,她都已经穿金戴银了,看前夫吃顿卤肉面,怎的还如此大的反应? 莫非真的是后悔了? 窦金花也变了脸色,白嫩的手指几乎戳到赵嘉禾脸上来:“你个死丫头,你说什么混账话?” 赵嘉禾被牛二往后拖了一步,却怡然不惧:“若非心中不舍,您怎会见到我们就来跟我爹搭话?” “家里的茅草屋还空着,您若是在那边过得不好,就回来吧?” “我挖草药养你。” 众人:…… 窦金花后脊梁的冷汗都冒出来了,慌乱地一甩手。 “你胡说什么呢?我是……我是怕你这个死丫头过得不好,过来看看你……” “你个不识好歹的东西……走走走!” 窦金花领着小丫鬟和婆子转头就跑,那表情跟撞了鬼似的。 她也是这两天嫁进孙家,才知道孙家竟有个已经十八岁的傻儿子,成日关在后院,除了他爹谁也不认识。 这傻子成天对着府里的女人流口水,见了女子就往上扑,抓住了只管死命往胸口咬。 她身为继母,竟也被扑过两回,若不是仆妇拉得快,她衣裳都差点被扯干净。 此时此刻,她胸口还有两个淤青发紫的牙印。 她哭着跟孙财主诉苦,从前小意温存的孙财主却只和稀泥:“聪儿不通人事,不就是咬了两口嘛?” “你也是他娘,他还是个孩子,想吃奶很正常……定是你撩拨他了!” 当时窦金花的汗毛就起来了。 随后她发现:汗毛竖早了。 那晚孙财主格外暴虐,她身上又多了好几个青紫印记,警告她安分守己,否则打死她…… 刚刚死丫头说的话,可千万不能让老爷知道。 否则她不知道又要受什么罪。 赵嘉禾三言两语逼退了窦金花,引得一家三口对她刮目相看。 牛娇娘拍拍闺女的肩胛骨,拍得赵嘉禾一个趔趄。 “好孩子,还是你会说话。” “三两句就让你娘转头就跑。” 赵文杰红了眼睛:“闺女,是爹没用,让你受委屈了。” 赵家牛二深深地看了赵嘉禾一眼:这个继妹人小鬼大,反应也太厉害了些。 出了这个插曲,四人吃面的速度都加快了。 卤肉面吃完,几个人沉默地出门回家。 骡车出了白石镇,赵嘉禾才开口:“二哥,你卖肉,会不会出现卖不完的情况?” 牛二闷声开口:“当然会有。” “那怎么办?” 牛二:“天气冷了,就分两天卖,天气热了——到半下午就开始便宜卖。” “实在天热卖不完,就拿回家焯水烘干,自己吃。” 总之不能放臭了扔掉。 “那通常什么肉剩的最多?” 牛二张口就来:“猪肠子。” 别的随便炒炒都好吃,只有猪肠子,很难弄干净,很多人不愿意吃。 通常都是穷苦人家实在嘴馋了,舍不得买肉,就买点猪肠子,忍着腥臭沾点油水。 所以猪肠子也是卖得最便宜的,一整副猪肠子十来斤,也只能卖200文钱。 “二哥,如果我们把猪肠子洗干净了,卤起来卖呢?” 一家三口都瞪大了眼睛看向赵嘉禾。 赵嘉禾两只小手比出盘子大的一个圈:“面馆一份卤肉就要八十文,咱的猪肠子卤出来,哪怕只卖五十文一斤,也能多赚不少钱?” 牛娇娘茫然地看向牛二,她不会算数。 牛二点头:“确实如此。” 赵文杰:“但是我们没有卤肉的方子呢?” 那家面馆的卤肉远近闻名,店老板可是说了,他家的卤肉都是有秘方的。 赵嘉禾却一点儿也不觉得是难题:“白石镇上是不是只有一家医馆?” 三人点头。 “他若是要买药材,是不是只能从医馆买?” 三人点头 1。 “我是医馆的学徒,他们买了什么药材,我能不知道?” 三人:…… 话虽如此,可赵文杰是个君子:“人家的秘方,你借医馆学徒之便给弄出来了,这不大好吧?” 赵嘉禾却不这么看:“我们不卖卤肉,只卖卤猪肠子。” “而且我们还可以改进一下配方,不照着他们的配方来啊?” 三人:??? 这种配方还能改? 别最后又浪费食材,又浪费药材! 赵嘉禾却眸光晶亮地看着牛二:“二哥,明日你还要去隔壁青云镇卖肉吗?” 牛二:“嗯。” “那明天的猪肠子能不能拿回来?” 牛二:“……行。” 左右不过二百文。 赵嘉禾这才几天功夫,已经给家里花销了十几两银子了。 就算浪费了,也只当还她个人情。 赵嘉禾回到家,已经半下午了。 三兄弟学认字,她一个人溜达着去找草药。 系统又增加了不少存货,她的斜跨小布包中也装了好几种草药,准备明天去镇上的时候拿给胡大夫。 只可惜,今天没遇上蓝字草药,三级采集经验纹丝不动。 这一晚,想着卤肥肠,赵嘉禾睡得香喷喷。 孙家,窦金花此时却浑身紧绷,被孙财主反剪双手捆着打。 昔日甜言蜜语哄着她嫁进来的半老头子瞪着眼睛,边打边审。 “怎的?老子短你的吃喝了?还是没喂饱你?” “你刚出门,就奔着你那瘸子前夫去了?” 窦金花疼得满头是汗,却不敢大喊大叫。 “老爷我冤枉……” “老爷我没有……” “老爷我错了……” “老爷饶命……” 她已经发现了:她越是惨叫,孙财主打得越狠…… 疼得迷糊时,她脑子里全是对赵嘉禾的憎恨。 若不是那个死丫头胡说八道,让婆子传话给了老爷,她怎么可能挨这顿打? 赵嘉禾是被叫醒的。 她迷蒙地睁开眼睛,对上牛娇娘的大脸。 “嘉禾,你大哥说,让你跟着他们一起,早上起来站桩。” 赵嘉禾:“什么?” 牛娇娘知道她没睡饱,目光中带着歉意。 “你大哥说,你和老三身体虚,需要多多锻炼,饭量才能上来,以后身体才能壮实……” 自从牛爹过世,家里表面是牛娇娘当家做主,实际上却是牛大说了算。 牛大寻常不说话,他娘说什么是什么。 但他只要一开口,就是一个唾沫一个钉,家里谁也不能反对。 赵嘉禾睡眼惺忪地来到院子里时,牛大、牛二、牛三已经站了一会儿马步了。 牛大牛二还好,下盘沉稳,面不改色。 牛三却双腿打哆嗦,摇摇欲坠。 他从未锻炼,哪里遭得住? 一看赵嘉禾出来,立刻像是看到了希望:“妹妹起来了?快来站桩!” 只等着赵嘉禾站不住,他好跟风,一起偷懒。 第19章 卤肉方子 赵嘉禾傻眼了:站桩? 不要啊! 穿越前,她曾因调皮被老师罚蹲马步,那种双腿酸痛、两股战战的痛苦,她再也不想来第二遍。 想了想,她看向牛大:“大哥,我师傅说要教我一种功法,我可不可以跟我师傅学?” 牛大想了想,点头:“成。” 赵嘉禾暂时退出锻炼。 牛三一听:“大哥,我能不能跟妹妹一起打八段锦?” 牛大:“不行。” 牛三瞬间来气:“为什么她行我不行?” “明明她比我小不了多少。” 牛大:“因为你是男子,以后你不仅要自保,还需保护你的妻儿、妹妹。” “她是女子,现在该我们护着她,以后自有她的夫君护着她。” “你以后想让谁护着你?” 牛三:“……” 他下意识想说让大哥二哥护着他,可话到嘴边,他自己停住了。 他听说了:大哥二哥不愿意跟灰袍男人走,是因家中只有母亲带着瘸子爹,还有孱弱幼小的弟弟妹妹…… 换言之,他现在是个累赘。 他当然不愿意当累赘。 想通了的牛三眼底逐渐泛起坚定,咬牙继续坚持。 赵嘉禾却开始盘算:这个小身板才七岁,之前亲爹为了满足窦金花的物欲,将自己饿得营养不良、个子瘦小。 现在吃喝跟上了,再加上充足的睡眠和适量的运动,说不定还能长到160 以上? 回头问问胡大夫,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助长高的功法或者动作。 等锻炼完,牛三双腿软得像面条……一家子吃早饭。 牛三累到胃口大开,吃饭格外香甜。 牛大看他一眼,确定“早锻炼”果然有效。 赵嘉禾饭碗旁边还有一碗中药,胡大夫开的健脾胃的。 喝完中药,赵嘉禾干饭也很积极努力。 饭后,各忙各的。 牛大进了山,赵嘉禾跟着牛二的骡车去白石镇医馆。 胡大夫知道她独自来镇上不安全,让她有人送再来医馆,从认药、制药开始学。 她最近就跟苏木在后院切药、晒药。 等牛二在隔壁青云镇卖完肉,再来医馆接赵嘉禾。 赵文杰在家抄《百家姓》、《千字文》,用作后续给三兄弟的教材。 牛娇娘则需在家打扫卫生、浆洗衣裳、纳鞋底、洗猪肠子…… 赵嘉禾跟苏木俩人在后院,切七爪风切疯了。 之前那位何公子开天价,收购年份高的七爪风,周边的采药人都激动地进山了。 何公子走了,采药人却收获满满地回来了。 为了长久合作,医馆也要把药收下,只是价钱没有何公子给得那么吓人,只能给寻常价。 于是,以七爪风为主的各种草药,堆满了后院。 苏木和赵嘉禾忙活到半下午,赵嘉禾估摸着牛二快来了,洗手收工,去前院找胡大夫。 胡大夫听赵嘉禾说想长个子,问有没有什么功法能帮助长高,忍不住也点头。 “你确实瘦小了些。” “多蹦跳,多吃饭,能帮助长高。” 卖完肉回来接她了。 赵嘉禾洗了手,凑到胡大夫面前,笑眯眯的模样:“师傅,我家里有猪肠子,经常卖不掉,我想卤了炒菜吃。” “咱们这里有没有卤肉的方子?” 胡大夫很惊讶,看一眼赵嘉禾,又看向牛二。 牛二不背锅:“妹子爱吃猪肠子和卤肉,前头去飘香面馆吃那个卤肉,说是好吃,想回家拿来卤猪肠子吃。” “吃不完的拿出来卖。” 胡大夫的脸色瞬间就不好看了。 赵嘉禾心头一个咯噔,忙解释:“师傅,那个猪肠子洗不干净总会有味道,寻常的做菜方法,盖不住那个味,只有卤了才能好。” “我们不做卤肉卖,不抢面馆的生意,也不对外卖配方,我们家只卤猪肠子。” “我觉得应该会很好吃,回头做了,给您送一些过来尝尝?” 胡大夫听了这话,脸色才好看些。 他组织语言,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飘香面馆的方子,其实是我给的。” “他们家之前支了个包子摊,日子也不宽松,却愿意与人为善。” “遇上饿昏了的,也肯给个黑面馒头,我才给了他们方子……” 结果他们靠着那个方子做卤肉配面,竟逐渐将生意做大了。 前些年盘了个铺子,开始卖卤肉了。 赵嘉禾十分意外,可一想也对。 镇上一个开面馆的,上哪儿去学着做卤肉? 若说是大夫给的方子,事情就不奇怪了。 大夫最是熟悉药材的药性,知道什么药材最匹配,会有什么药效,是什么味道…… 她也不说话,只用一双杏眼,眼巴巴地看着胡大夫。 胡大夫哪里招架得住? 不过两息就败下阵来:“行行行,我给你……” 胡大夫写了方子。 赵嘉禾看着配方问胡大夫:“师傅,我若是想吃点儿麻辣的卤肥肠,该加点什么药材?” 胡大夫愣了一下才回:“青花椒?青花椒加了,会有特殊的香味。” 赵嘉禾立刻双眸亮晶晶地点头:“好好好,那就加上青花椒。” 胡大夫深深地看了赵嘉禾一眼,在方子上又写上青花椒20克。 等着配药的时候,赵嘉禾双手托腮又问:“师傅,我若是想让卤肥肠有一点儿鲜甜的味道,该加点儿什么?” 胡大夫:“……再加点罗汉果?罗汉果味道鲜甜,加进去能增加鲜甜味道。” 赵嘉禾一拍巴掌:“师傅您想得真周到!您对我可太好了!” 胡大夫:…… 配方重新调整,苏木领着她自己去配。 一副卤肉配料,算了100文钱,能卤十斤肉。 给了钱,赵嘉禾欢天喜地地拿着药包告辞离开,胡大夫却五味杂陈,定定地看着医馆大门口发呆。 这个小丫头,也太厉害了! 若说她天然就懂,胡大夫又觉得“不至于”。 可若不是天然就懂,就属于天赋惊人了。 拿着堪称秘方的卤肉方子,她第一个反应不是欢天喜地,竟是如何改进成自己喜欢的口味? 这样的天份,以后若用在合适的地方还好,若用到不该用的地方,将是一场灾难! 他突然有些后悔:自己收她为徒,到底是对是错? 苏木突然出声:“师傅,若是飘香面馆说师妹抄了他家的方子,对师妹一家会不会不太好?” 胡大夫摇摇头:“那方子本就是我给的,他们凭什么这么说?” 胡大夫还有些话,不想说给苏木听。 自从赵大有盘下了铺子开了飘香面馆后,逐渐变了,对穷苦人家再没有接济过。 胡大夫偶尔过去吃碗面,他们嘴上说不用给钱,胡大夫放下铜板时,他们收得格外利落。 “再说,方子根本不一样,何来抄袭?” 想到带着罗汉果香甜和青花椒麻辣的卤猪大肠,胡大夫不由自主地开始咽口水…… 小丫头可是说了,做好了会给他送一份来尝尝鲜的。 第20章 宠物蜂王 赵嘉禾回到家时,饭菜已经做好,大家都在等着他们吃饭。 杂粮饼子里放了野葱和油渣碎,再用猪油细细地煎了,味道也很香。 酸菜汤很开胃,一边喝一边吃饼子,实在是舒服。 还有一碗放了猪油渣的野菜,因为猪油渣的存在,也带着馋人的肉香味道。 牛娇娘饼子烙得足够多,看赵文杰不好意思多吃,还给他强行多拿了一块。 “你每天抄书、教书,白天晚上的也很辛苦,也该多吃些。” 牛三茫然抬头:“天一黑大家都睡了,他辛苦什么?” 牛大一巴掌拍在了牛三后脑勺上:“好好吃饭,啰嗦什么?” 牛娇娘后知后觉:好像说多了? 赵文杰的脸腾地红了,闷不吭声地将饼子吃了下去。 饭后,赵文杰带着三兄弟日常学习,牛娇娘跟赵嘉禾去了灶房。 猪肠子已经洗干净、焯了水。 因为时间足够,牛娇娘比上一次还多洗了两回,她很骄傲:“我凑近了闻,都没有腥臭味。” 赵嘉禾咧嘴笑了:“好好好,我们现在开始熬卤水。” 清水下锅,放入卤料,再加酱油、盐……烧水! 水开了,将焯过水的猪大肠放下去,转小火咕嘟着。 看火的时间,牛娇娘拿出牛二裁剪好的鞋底,开始纳鞋底。 赵嘉禾看天色好,溜达着出去找草药。 随着这几天的采摘,家里附近有价值的草药基本都采完了。 车前草、金钱草这种,库存已经快过千了,卖也卖不掉,家里又用不完,拿着根本没有用。 三级采摘经验纹丝不动,偏偏蓝字草药又不见踪影。 赵嘉禾看着房前屋后的莽莽大山,又眼馋又害怕:里头该有多少好药? 可她不敢一个人进去:她在医馆,时不时能听说有人进山受伤、死人,被豺狼虎豹伤了的。 她才七岁的小身板,可经不起折腾…… 心中失落,赵嘉禾边走边乱甩采集技能。 车前草、金钱草这种草药,她都给屏蔽了:不会主动采集,也不会显示名字。 当看到有蜂窝草时,她随手甩了个采集技能。 【获得蜂窝草一棵,采集经验 0】 【获得地黄蜂239只,采集经验 239】 【获得蜂蜜2斤,采集经验 200】 【获得蜂王浆10克,采集经验 100】 【获得蜂蛹108只,采集经验 108】 【获得露蜂房一个,采集经验 100】 【获得地黄蜂王1只,采集经验 100】 【恭喜宿主,地黄蜂王成为您的宠物】 【采集等级:三级(经验847/)】 好家伙,经验不来就不来,一来一大堆!? 地黄蜂?蜂蛹?三级采集技能,竟能采集到活物? 还有宠物? 赵嘉禾来不及细想,手中突然多了痒痒的触感,有什么东西在掌心动弹。 她吓得一甩手,一只大拇指长短的黄腰蜂被甩了出去。 却又很快飞回来,摇摇晃晃悬停在自己面前一米处的空中,就那么看着自己。 一道意识模糊地传递进赵嘉禾脑子里:【主人,是我呀……】 是地黄蜂王。 赵嘉禾明显能感受到自己跟这个悬停的小东西产生了链接,能感受到它的位置,还能借用它的视野。 她心头的恐惧迅速消散,好奇心也大大增加,仔细观察起来。 这个地黄蜂王脑袋橘红,胸黑,腹部黑褐色,腰段有黄环。 体型粗肥,腹部极长,圆鼓;翅膀只有肚子的一半长。 赵嘉禾惊呆了:这是自己的宠物? 好神奇呀! 她强忍了内心的恐惧,缓缓摊开掌心,伸出小手。 地黄蜂王颤颤巍巍往前,停在了赵嘉禾掌心。 又是那种痒痒的触感。 赵嘉禾忍住了没扔出去,细细感知宠物操控的方法。 一番折腾后,她惊讶地发现:这个蜂王在五米内的视线好得令人发指,而再远一些,却需要对方移动,才能看见。 若是对方静止,它就不容易分辨了。 简言之:超过五米,动态视力极强,静态视力一般。 这只蜂王是可以养着的,只要找一个土质松软又闭水的小山坡,它自己就会做蜂巢、生崽崽…… 赵嘉禾捧着地黄蜂王往家走,一路走,一路看,连草药都没兴趣了。 好不容易找到屋后五十米,一个向阳的山坡上,赵嘉禾将地黄蜂王小心翼翼地放下。 “这里可以吗?” 地黄蜂王传来一道意念:【可以的,主人。】 赵嘉禾眼睁睁看着它在山坡上拱啊拱,拱出一个小洞,钻了进去。 再看时间,竟快天色擦黑了。 她一路小跑往家走,还没到家呢,就闻到了香喷喷的味道! 卤猪大肠的香味! 赵嘉禾脚步都快了几分,远远地就喊:“娘,卤好了吗?” 牛娇娘却正在院子里跟一个村里的婆娘说话。 那婆娘一边问着“做的什么”,一边目光一眼一眼地看向灶房方向。 赵嘉禾秒懂:太香了! 不仅自家院子里香透了,就连外面二三十米都是香味。 这婆娘路过,闻着味道就走不动路了,借口搭讪,站在院子门口就不肯走。 可这年头,肉是年节才吃的好东西,哪能因为人家嘴馋,就随意送给人吃呢? 牛娇娘拒绝得一点都不委婉:“有时候猪肠子卖不完,自家也舍不得总吃。” “我闺女跟胡大夫要了个卤肉方子,卤起来卖钱。” 那婆娘又咽了一下口水:“哎哟,猪肠子卤起来这么香?” “那不都是臭的嘛……” 牛大学完了字,走出来招呼:“娘,准备吃晚饭了。” 牛娇娘“唉”了一声,忙跟人告别,将院子门关死,才算完事。 一副猪肠子十来斤,卤出来就算去了些水分,也还有七八斤。 牛娇娘切了一盘盛出来,至少有三斤。 另外她留了差不多两斤,准备明天让赵嘉禾拿给胡大夫。 剩下的三斤,明天让牛二拿出去试着卖。 看着面前高高的一盘卤肥肠,除了牛大,所有人都吸口水:太香了! 牛娇娘招呼大家开饭,大家的筷子立刻就戳下去了。 一口进了嘴,软、糯、香,还带着微微的甜,嚼一嚼,略有些弹牙,却又轻易能嚼得动。 牛娇娘看大家吃得高兴,转头又从灶房拿过来一个小碗。 碗里是一小碗卤的槽头肉。 肥肉多,瘦肉少,是今天牛娇娘让牛二特意留的。 她给切成了薄片,亮晶晶、油润润,小小的一碗,径直放在了牛大面前。 “老大,你不吃猪肠子,就吃这个。” “也是卤肉,味道应该不错。” 牛三看到卤肉的瞬间,就想伸筷子过来夹。 可听到亲娘说的话,他的筷子顿住了,抬头看大哥一眼,筷子拐弯,夹了一块卤肥肠。 “我还是爱吃卤肥肠!太香了……” 其他人也不傻,都不去夹卤槽头肉。 牛大沉默了片刻后,主动夹了一筷子卤槽头肉给牛三,又给在座的每人都夹了一筷子。 一碗槽头肉瞬间就分掉了。 他自己一块没吃。 众人哪里愿意?纷纷给他夹回来。 赵嘉禾声音清脆:“大哥你别推让了,我们吃卤肥肠,你吃槽头肉,挺好的。” “总不能我们都吃上肉了,你一个人看着?” 牛大沉默片刻,突然朝着卤肥肠伸出筷子:“我看这肠子卤得不错,我试试。” 众人齐齐顿住,纷纷看向牛大。 他——敢吃? 牛大这次很小心,夹了一块最小的,咬了花生米大小的一块下来。 众目睽睽之下,他略微嚼了嚼,立刻塞进去一口杂粮饭,吞咽了下去。 众人屏息凝神:这次,吐吗? 第21章 有虎女,必有虎娘们 赵嘉禾也跟着紧张:卤料的味道能更好地掩盖猪肠子本身的味道,加上浓油赤酱,又洗得干净…… 若是单纯从味道来说,应该是不会吐的。 可从心理因素上来说,就不好说了。 一分钟、两分钟…… 牛大缓缓点头:“没事,我能吃。” 他跟之前一样,又咬了花生米大小的一口,咀嚼两下,再扒拉一口杂粮饭搅和着咽下去。 就这样,他成功吃掉了一块卤肥肠。 他将空碗一翻,展示。 “我没事,能吃了。” 众人齐齐松了一口气,喜形于色。 牛娇娘拍拍胸脯,声如洪钟:“好了好了!以后你也可以吃肥肠了……” 赵嘉禾指了指碗里的卤汤:“这个拌饭超级好吃,你们试试看?” 众人闻言,纷纷照着她的法子来,确实好吃…… 牛大看大家吃得香,也试着来了一小勺卤汤,杂粮饭也变成了浓油赤酱,看着色泽确实诱人。 他试着吃了一小口:咸香油润,带着肉香,还带着清甜……差点吞掉舌头! 菜和汤太下饭:杂粮饭比平时多煮一半,大家也都吃得干干净净! 吃饱后,大家商量给卤肥肠定价。 一份100文钱的卤料可以卤一整副肠子,再加上200文钱的本钱,最后出来八斤左右的成品卤肥肠。 再加上盐、酱油…… 成本大约40文钱一斤。 寻常的五花肉要40文钱一斤,这个卤肠子味道好,牛娇娘迟疑着:“八十文一斤能卖得出去吗?” 这样一来,一斤肥肠能赚差不多40文钱,一副肥肠能多赚三百多文呢! 寻常人家足够吃喝了。 牛大看了牛二一眼:“先试试。” 牛二:“嗯。” 翌日早起,牛家三兄弟站桩,赵嘉禾开合跳。 在牛三堪称嫉妒的眼神中,她一脸认真:“这是师傅教我的,说多蹦跳能长个子。” 牛三眼睛亮了:“大哥,我也要长个子!” 牛大:“那你站桩完了,再跳一千下。” 牛三僵住:天塌了…… 早饭后各自忙碌。 牛二赶车先送赵文杰夫妇和赵嘉禾去镇上书肆、医馆,将赵嘉禾和一陶盆卤肥肠放下。 他赶车去另一个镇上卖肉,车上一个陶盆盖得严实,里面是少许卤汤和卤肥肠…… 赵嘉禾到了医馆后,先忙着帮师兄苏木切药、晒药,等忙完了,她终于有空跟胡大夫请教。 “师傅,咱们医馆收蜂蜜吗?” 胡大夫奇怪地看她一眼:“当然收。” 蜂蜜一百文一斤,价钱相当不便宜,但传统制药中,有一种叫“蜜制/蜜炙”。 核心就是用炼蜜(熟蜜)处理药材,传统主流为蜜炙(炒),另有蜜蒸、蜜烘、蜜丸、蜜浸、蜜煎等。 跑山人都知道:采蜜风险很大,蜜蜂被偷家,是会蜇人的。 遇上毒性大的,能把人蜇死。 “蜂王浆呢?收吗?” 胡大夫上下打量了赵嘉禾一眼,表情严肃起来。 “丫头,你是不是在村子附近发现蜂窝了?” 赵嘉禾顿了顿:“嗯。” 胡大夫一把拉住了赵嘉禾的小胳膊:“我跟你说,你千万不要去碰那东西!” “真要被毒蜂子蜇了,你来不及送我这,就没气了!” 赵嘉禾一脸沮丧:“……师傅我知道了。” 可怜她端了个地蜂窝,蜂蜜、蜂王浆、蜂蛹、蜂子一大堆,居然没有正规理由卖出去。 这叫人怎么甘心? 看到小徒弟蔫头耷脑,胡大夫后脖子发凉:这丫头不是个胆小的,别回头真的去捣蜂窝! 他刚要再说,赵嘉禾突然从斜跨小布包中掏出了一棵草药。 “师傅,这是蜂窝草吗?” 胡大夫仔细端详,结合前话,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丫头你老实说,这是不是从蜂窝边拔的?” 蜂窝草通常就生长在蜂窝旁边。 若是被蜜蜂蛰了,用蜂窝草捣碎敷上去,能解蜂毒。 师傅脸色太差,赵嘉禾犹豫要不要说真话,胡大夫已经从迟疑中得到了答案。 他腾地站起来了,气得手指哆嗦,声音也大了:“你——你娘呢,我要和你娘说话。” 赵嘉禾一看他的神色,就知道他生气了:坏菜,他要告状! 赵嘉禾一秒切换委屈模式:“师傅,你要让我我娘训斥我?” “师傅我知道您是怕我被蜇伤。” “我知道错了,我保证以后不这样了……” 得了赵嘉禾的保证,胡大夫依然不踏实,终究还是跟牛娇娘说了。 胡大夫郑重提醒:“牛大嫂,嘉禾丫头年纪小,有些事不知道轻重,你需心中有数。” “这蜂子蜇人可不是闹着玩的!” 牛娇娘听得连连点头,还不忘伸手摸着赵嘉禾的头顶:“胡大夫你放心,我一定看着她,不让她乱来……” 胡大夫这才放心:“那就好,今日就到这里,你们先回去吧。” 牛娇娘却不走,笑得格外热切:“胡大夫,你刚刚说的蜂蜜、蜂王浆和蜂子什么的,也能卖钱?” “您说一说,这些都什么价?要什么样的?蜂子要不要剖开掏肚子?要不要晒干?” “嘉禾年纪小,我年纪大啊!” “她不能去,我能啊!” 胡大夫倒吸一口凉气:…… 他终于明白了: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虎女上面,必有虎娘们! 怀着“徒弟很会作死”的担心,他硬生生等到牛二来接人,又跟牛二叮嘱了一番,这才放人离开。 牛娇娘从医馆出来,很激动地压低了声音问:“都卖了?” 牛二难得地喜形于色:“嗯。他们很爱吃,说过几日赶集还想吃。” “80文一斤?” 牛二压低了声音:“嗯。两斤多卤肥肠卖了230文钱,等出了镇上再说。” 一出白石镇,牛娇娘立刻去掀开陶盆看,里面果然只剩一点儿卤汁。 牛娇娘顿时眉飞色舞,咧开大嘴笑出了声音。 “哈哈哈哈!以前一整副猪肠子才能卖200文钱。” “现在才两斤多卤肥肠,就卖了230文钱……” 赵文杰和赵嘉禾也很高兴:自从入赘后,日子是越来越好了! 牛娇娘却突发奇想:“要不咱们把整头猪都卤了去卖吧?” “那该多赚多少钱?” 其余三人笑容一僵,都看向牛娇娘,眼神宛如看智障。 牛娇娘后知后觉:“哎呀我忘了,咱们家是屠夫,不是卖卤肉的。” 牛二此时对未来充满了信心,他深深看了始作俑者赵嘉禾一眼。 “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牛二话音未落,后面嘈杂的脚步声响起,几人下意识扭头去看。 却是四个褐色短打、家丁模样的男子,拿着齐眉棍,朝着这边飞奔而来。 几人神色狰狞地盯着骡车,其中一个喊了一声:“可是赵文杰当面?” 牛二见他们深色不对,刚要说“不是”,赵文杰已经傻乎乎地应了一句:“是。不知几位有何贵干?” 当头的一个双手举起儿臂粗的齐眉棍,朝着赵文杰当头就是一棒落下。 “有何贵干?你个瘸子,竟敢肖想我家主母娘子,当然是要——干你!” 第22章 着火了 眼看着棍棒加身,赵文杰下意识往前一扑,盖在了赵嘉禾身上。 牛娇娘一声断喝:“你敢打我男人!”扯出杀猪刀迎了上去。 话音伴随着一声“咚”的闷响,那齐眉棍被杀猪刀一挡,从中间斜斜的断成了两截! 棍子还是落在赵文杰背上,好在被牛娇娘那一刀卸了大半的力道。 疼是疼的,却没有伤筋动骨。 家丁一呆:杂木的齐眉棍,竟被一刀砍断? 这婆娘力气也太大了! 家丁们不由得心生怯意。 牛娇娘一招得手,立刻欺身而上,一把杀猪刀大开大合,一副要杀人的架势,把那四人逼得节节败退。 牛二这时候也鞣身而上,三拳两脚的,竟被他抢夺了一根齐眉棍。 棍子在手,他气势也上来了。 一棍子扫过去,四个人倒了两个! 家丁们这才反应过来:这母子两个常年杀猪、背猪、砍骨头,有的是力气! 今天占不到便宜了,撤! 几个家丁丢了棍子,撒腿就跑,跑出五十来米才想起主家的吩咐,站在原地放狠话。 “赵文杰,你不想死的话,以后别招惹我们家主母娘子!” 这话一说,大家秒懂:动手的是孙老财。 牛娇娘一跺脚就要追,被牛二叫住了:“娘,别追。” 牛娇娘气到双手叉腰:“窦金花怎么这么不要脸?她自己找上门来惹事,孙老财怎么能怪到我们头上?” 牛二眼里像淬了冰:“娘,先看看伤势。” 刚刚赵文杰可是挨了一棍。 赵文杰想说“没事”,却被牛娇娘不由分说掀开了后背的衣裳。 后背白皙的肌肤上,一条胳膊长的棍印。 赵文杰的脸再次红透:“你挡了一下,不重。” 赵嘉禾刚刚被亲爹拢在怀里,护得严严实实,毫发无伤。 可她亲眼看到继母和继兄为了自己父女二人,拼了命地跟对方打斗,也挨了好几下! 她眼眶湿润了,吸了吸鼻子,没哭出声来。 一行三人回到家,头发散乱,一看就不正常。 牛大忙问情况。 听牛二说完过程,牛大脸黑了:“我出去一趟。” 牛娇娘给赵文杰处理伤处,赵嘉禾拿了药酒给牛二:“二哥,你也挨了棍子,我给你看看?” 牛二看一眼赵嘉禾:“你是女娃,叫老三来。” 牛三一边帮牛二擦药酒,一边义愤填膺:“二哥,我们怎么办?” 牛二看向牛大离去的方向:“别急,等大哥回来再说。” 大哥是家里的主心骨。 牛二用不上赵嘉禾,赵嘉禾就去找牛娇娘。 “娘,我给你上药。” 牛娇娘刚给赵文杰处理完,欣慰地看向闺女:“我没事。” “你乱说!我都看到你肩膀上被扫到了!”赵嘉禾眼睛红了。 牛娇娘后面的话被赵嘉禾的眼泪逼了回去,她心再粗,也看出继女是真心疼自己。 “好,你给我看看。” 牛娇娘解了衣裳,肩膀上果然有一道红棍印。 赵文杰红了眼。 “是我没用,护不住你,还给你惹麻烦。” 牛娇娘拍他后背一巴掌:“瞎说!我招赘的你,护住你是应该的。” 赵文杰伤处被拍,疼得脸色发白。 牛娇娘这才意识到:“哎哟哟我忘了你受伤了……” 她又看赵嘉禾,蒲扇大手盖上赵嘉禾的小脸,抹布一般抹过去,赵嘉禾眼泪被糊了一脸。 赵嘉禾:…… 互相擦药后,一家子也没心思学习了,休息的休息,弄饭菜的弄饭菜。 天黑,牛大都没回来。 赵嘉禾心中惴惴:“大哥怎么还没回来?” 牛二懂他哥:“给他留着饭,我们该吃饭就吃饭……” 几人落座吃饭,饭还没吃完,牛三突然指着门外:“那边的天怎么红了?” 几人饭都不吃了,纷纷走出门外去看。 牛娇娘愕然:“那是镇上,谁家着火了?天都烧红了!” 牛二点头:“这火不小。” 赵嘉禾心头一跳:这是…… 话到嘴边,她却不敢问,吞了口唾沫:“这事儿跟我们又没关系,先吃饭吧?” 牛娇娘一拍大腿:“对,先吃饭。我们离这么远,救火也帮不上。” 饭后又过了将近一个时辰,牛大回来了。 他直接在灶房吃饭,牛二去给他热饭。 静谧的灶房中,牛二闷声问:“你干的?” 牛大:“嗯。” “怎么不半夜才放火?” 牛大大口吃饭:“半夜大家都睡了,怕误伤人命,惹来官司。” 今日牛娇娘他们受伤不严重,若是只损失些财物,又没有证据,衙门不会太上心。 可若出了人命,衙门就不能轻易罢休了。 到时候就不是报仇,是惹火上身。 牛二想了想,也对。 这边安安静静,镇上孙老财家却鸡飞狗跳! 着火的房子平日堆着杂物和旧家具,因为刚入夜,众人都还没有睡,火刚起来没多久,就被发现了。 一番奔走灭火,靠近围墙的院子还是被烧了一半,要重修才行。 损失少说也有上百两银子。 孙老财得知损失,怒发冲冠。 当着下人的面,给了窦金花一个耳光。 “都怪你这个贱人!” 窦金花觉得自己比窦娥还冤:“老爷,我什么都没做啊!” 孙老财根本不听她说什么,招手将管家叫过来:“你去叫人……” 夜深,赵嘉禾等人都已经沉入梦乡,牛大却在黑暗中睁着双眸。 他衣裳未脱,靠坐在床头,一把黝黑的匕首在指尖灵活如蛇,来回游走。 丑时(凌晨1-3点),牛二醒来,悄然去了牛大房间,示意牛大休息,下半夜他来守夜。 兄弟二人刚说完,就听到了外面有动静。 牛大立刻噤声,拍拍牛二的胳膊,兄弟俩悄无声息地摸了出去。 今夜没有月亮,天上漆黑如墨,黑夜中骤然亮起一点火光。 牛大和牛二屏息凝神,眼睁睁看着那点火光划了一道弧线,落在了赵嘉禾家的茅草屋上。 茅草屋很快被点燃,火舌舔舐着干燥的茅草。 放火的人却还不罢休,又往屋后的青砖大瓦房摸过来。 牛大和牛二不等了,牛大高喊一声:“走水啦!救火啊!” 山村如同被惊醒,瞬间传来招呼声和开门声。 放火人一听,吓得手都哆嗦:喊话的声音怎么不在屋里,在院子里?! 没等他丢下火种跑路,早就埋伏在院子外面的牛二一棍子敲了过去。 赵嘉禾听到动静爬起来,看着烧得轰轰烈烈的茅草屋,眼睛都直了。 秋干物躁的天气,茅草屋着了火哪里还能救? 大家只能一边眼睁睁看着茅草屋被烧掉,一边努力不让火星子往别的屋舍蔓延。 好在赵文杰家在村落边缘,唯一靠近的只有牛娇娘家的青砖大瓦房。 里正冲过来时,气都喘不匀:“到底怎么回事?” 牛二将放火人往前一推,瓮声瓮气:“里正叔,抓了个现行,是他放的火!” “他不仅放火烧了我爹的茅草房,还想烧我家的青砖大瓦房!” 牛大上前一步:“半夜丑时放火,大家都睡了,若不是我正好醒来撒尿,人都活不成!” 放火人被牛二用捆猪的绳子五花大绑,这会儿连站都站不直,眼中却并无惧色,一副“你能怎样”的挑衅表情。 里正上前仔细辨认,不是村里的人,穿的细棉布短打衣裳,像家丁护院。 他看向匆匆起床的牛娇娘一家,神色凝重:“这事儿,你们打算怎么办?” 牛大声音很硬:“这是奔着要人命来的,必须送官!” 第23章 去县城告状 里正沉吟片刻,点点头:“那就送官。” 天黑时镇上着火了,烧红了半边天,大家还站在家门口往那边看。 半夜赵文杰的老房子就被烧了。 想到赵家的事,再看点火的人,里正心中有揣测。 他本不想跟财大气粗的孙家对上,可今天这火点得毫无顾忌,是人都睡死的时辰点的。 幸亏是屋里没人,也没连累旁人家,若是把村里别的房舍点了呢? 若把后山也点了呢? 今夜该死多少人? 该有多少人无家可归? 他身为里正,需顾着族人的安危。 于是村里派了几个男人,跟着牛大牛二,浩浩荡荡扭送纵火人去县城。 那人倒也不反抗,老老实实跟着走,就是眼中毫无惧色,有人骂他时,他还挑衅地看对方一眼。 有空的村民都很好奇,也跟着去县城。 县城离村里走路要两个时辰,牛娇娘赶了骡车,搭了家里其他人一起往县城去。 赵文杰看到茅草屋被烧成一堆白灰,心里很难受,眼眶一直红红的。 牛娇娘看他难过,还一直劝他“别担心,你是我男人,以后就住我家。” 牛大假装没看见。 他是故意等茅草屋彻底着火才求救的。 赵文杰的腿快治好了,主子说赵文杰是读书当官的料,窦金花又离开了。 赵嘉禾找药的天赋实在太强,几天功夫,就赚了不少银子。 他若离开牛家,再找个能持家的女人并不难。 娘喜欢赵文杰,俩人处出感情前,不能让赵文杰有退路。 茅草屋是赵文杰的退路,不能留。 一行人浩浩荡荡进了县城,往衙门方向去。 乡下人第一次进衙门,大家闹哄哄的跟菜市场似的。 直到衙役们集体跺着杀威棒,喊了“威武”,众人才被震慑住。 县太爷是个干瘦老头儿,头发稀疏,胡子也稀疏。 他穿着官服登堂,一拍惊堂木,问起事情缘由来。 牛大扶着赵文杰跪下,牛二摁着那家丁跪下,牛大说起事情原委。 事情并不复杂,又有许多旁证,那人竟也不否认,再一问姓名来历,果然是孙家的家丁,对方甚至自曝是孙家管家的儿子。 可牛大指控他受孙老财的指使来烧房子时,他却不认了。 “烧房子是我自己的主意,跟旁人无关。” “我们家主母娘子原是赵家的,因夫妻不睦,主母娘子改嫁我们孙家的孙老爷。” “可这赵文杰却贼心不死,还惦记我家主母娘子,在镇上的飘香面馆公然勾搭我家主母娘子。” “昨日我爹让人去提醒他们收敛些,却被他们打得一身是伤……” “昨晚我们家后院的院子就失火了。” “大家都说定然是赵文杰家里人干的,我家老爷让我们不许惹事,我心中不忿,就想着以牙还牙……” 总之就是将自己塑造成了打抱不平的忠仆,将孙老财塑造成心地仁慈的老好人。 再将赵文杰塑造成纠缠前妻的无赖,影射孙家失火是赵文杰家里的人干的…… 县太爷听完对方的话,自然要问赵文杰,赵文杰自然不认。 他指着自己的瘸腿,说自己正在治腿,根本没有能力跑到镇上去纵火。 跟来的邻居们则纷纷作证,说着赵文杰跟窦金花的往事,基本都是窦金花在家作威作福,赵文杰当牛做马…… 县太爷蹙眉:“赵文杰,你放妻离开后,是否心生悔意,故而在镇上纠缠她?” 赵文杰涨红了脸:“启禀青天大老爷,那日在面馆,我们在吃面,是窦氏自己冲进来,主动跟我们搭话的,我并未开口……” 清脆稚嫩的声音响起:“启禀青天大老爷,那日我爹没说话,是我娘冲进来说我爹过上了好日子,都能吃卤肉面了。” “我爹真没说话,是我问我娘改嫁后,是不是过得不快活?” “也是我跟我娘说,若她过得不好,可以回家住,我家还有茅草屋。” “谁知刚说完才一天,茅草屋就被烧掉了……” “若青天大老爷不信,可以去传飘香面馆的老板来作证。” 是赵嘉禾站了出来。 县太爷蹙眉:“公堂之上,哪有你这小女娃说话的份儿?” 赵文杰忙解释:“这是小女,当时她就在现场。” 众目睽睽之下,县太爷也不好颠倒黑白,一挥手开始判案。 “事情本县知晓了,且叫人去白石镇调查核实过后,再行宣判。” “这孙四既然被现场抓住,又供认不讳,等查实之后,本官必然严惩不贷!” “来啊,先押入监牢,等查问证人后,再行宣判。” 从衙门出来,牛大感念大家的一路跟随、帮忙作证,请大家进了一个面馆,每人来了一大碗面。 来看热闹的众人没想到还能混一碗肉沫面吃,顿时各个都高兴得很。 吃饱后,大家才各自散去。 赵嘉禾跟牛三都是第一次来县城,正好在县城转一转。 路上十分热闹,各种点心、糕饼、糖葫芦、小吃,三五步就有一个小摊,路两边全是一个铺子…… 俩人坐在骡车上,眼睛瞪得圆溜溜,看得口水长流、目不暇接。 赵文杰看到书肆时,忍不住叫停了骡车:“我去书肆看看,这里的书跟镇上的有何不同。” 牛娇娘抱着他进去。 进去不多时,再出来,赵文杰眼睛都有些发直,人也怔怔的。 这里的书比镇上的书肆多了太多,品类繁多。 光是三百千就有不少的注释版本,都是知名的举人、进士撰写注释后,书肆再请人誊抄的。 还有孤本、善本等镇上根本见不到的书。 他疯狂地想看、想买。 可这样的书都不便宜,想到自己的身份和现状,他默默地把嘴闭上。 他是赘婿,没资格提任何要求。 牛三对书兴趣不大,他在外头等着,却见几个穿着同样款式、同样材质棉袍的少年从书肆结伴而出。 这五人个头差不多高,牛三好奇地看他们一眼,很是震惊。 “这家的兄弟倒是多,五六个呢!看着还都差不多大?” 他娘属老母猪的么? 牛大看一眼,平静地解释:“他们不是兄弟,是青山书院的学子。” “那衣裳是青山书院统一发放的衣裳。” 牛三嘴巴都张大了:“这样好的衣裳,竟是青山书院发的?” 瞧那淡绿的外袍,雪白的内裳,看着特别精神。 牛三心生羡慕:“这青山书院束修一定不便宜……” 牛大看一眼牛三的神色:“青山书院要考核通过才能进,当然束修也不便宜。” “你若是能考上,大哥做主,送你来读书。” 牛三这两天被赵文杰各种打击,难得有自知之明,缩着脖子叹气。 “我的能力尚不足,我回家先努努力。” 牛大:“嗯。” 一行人回到镇上,已是中午。 赵嘉禾先去医馆打了个招呼:她今日没来医馆,事先也没跟胡大夫说明情况,这会儿来说一声,也是礼貌。 胡大夫一开始心里确实不舒服,等听说他们的经历,立刻又理解了:“人没事就成!” 因为时间晚了,赵嘉禾也不留在医馆了,要直接跟哥哥和父母一起回家。 胡大夫却欲言又止。 赵嘉禾很好奇:“师傅,您有什么事,只管吩咐。” “我是您的徒弟,不必如此为难。” 胡大夫罕见地扭捏:“那个卤肥肠,你们下次什么时候做?” “我有个朋友过来,我想买一点待客。” 第24章 捅蜂窝、炸蜂蛹 赵嘉禾扭头看向牛二。 牛二说有,才能有。 牛二点头:“明日有的。” 赵嘉禾就咧嘴冲胡大夫笑:“师傅,那我明日给您带过来。” 一大家子人又往家的方向走。 快出镇上时,牛大突然拉停了骡车,往旁边走去,停在了一个竹筐前。 赵嘉禾凑过去看,发现竹筐里头竟是几只圆滚滚的黑色小奶狗。 牛大伸手摸了摸它们的头,问:“怎么卖?” 卖狗的看一眼牛大高挑劲瘦的身形:“五十文。” 牛大也没还价,只从竹筐里抓住一只小黑狗的后颈皮,提起来。 那狗乖巧得很,奶声奶气地“嗷嗷”两声,像是撒娇。 牛大将狗放下,又去抓另外一只。 到第四只时,那小黑狗刚提起来,就龇牙咧嘴地吼,还试图扭头去咬牛大。 牛大伸手轻拍它的狗头:“这只我要了。” 牛三问牛二:“二哥,大哥为啥要买最凶的那只?” 牛二:“看家用的狗,当然要最凶的。” 赵嘉禾秒懂:“看见人只会撒娇的,是富贵人家娘子们抱着玩的,对咱家不实用。” 牛二赞赏地看赵嘉禾一眼:“对。” 牛三瞬间不高兴,嘀咕着:“就你懂!”他只是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回到家已经半下午,经过自己家的茅草屋时,赵文杰神色伤感。 茅草屋已经没了,只剩下一堆白灰。 就像是过往被烧了个干净。 直到身体腾空而起,被牛娇娘抱着进了房,他才惊呼一声抱住了牛娇娘的脖颈。 牛娇娘对他的反应很满意:“相公你放心,以后我会对你好的。” 赵文杰的耳朵又红了。 一到家,牛二就赶着骡车出门收猪了。 牛大将小黑狗放在院门边,不顾他龇牙,一巴掌轻拍在它头顶,低声叮嘱。 “以后你就守在这里。” 小黑狗有些不服气地“嗷嗷”两声,扭头咬了两口,却只能咬到空气。 牛大拔腿进山。 它原地转了两圈,终究还是坐在了大门边,目光炯炯地盯着门外。 牛三屋里屋外转了两圈,终于一咬牙,去赵文杰房里,声音略有些别扭。 “爹,今天大哥二哥都没空,你教我点别的呗?” 赵文杰抬眸:“想去青山书院?” 牛三点点头:“嗯。” 赵文杰放下《三字经》,拿起了之前借回来的《论语》。 “那我们就从论语讲起吧……” 赵嘉禾悄悄往外走,牛娇娘一声断喝:“嘉禾你站住!” 赵嘉禾吓得立在原地。 牛娇娘几个大步冲过来,压低了声音鬼鬼祟祟:“你是不是想去掏蜂窝?” 赵嘉禾双手连摇:“我没有!我答应你和师傅了,不会去的……” 牛娇娘一巴掌拍她后脊梁上:“你带上娘!” 赵嘉禾:“啊?” 牛娇娘左右看看:“你大哥二哥都不在家,正好咱们娘儿俩去。” “到时候你给我放哨,我上树去摘。” “摘到了咱俩拿回来,还能卖钱呢?” 赵嘉禾:…… 片刻之后,拿着旧衣裳和斗笠的牛娇娘,背着一个大背篓,背篓中放着一个洗干净的陶瓶,往后山走去。 说是“带上娘”,实际上是牛娇娘带上她。 牛娇娘知道哪里有蜂窝。 从前不知道能当药材卖,她没想去冒险。 可这些天赵嘉禾采药卖药赚了大把银子,狠狠刺激了她,她的野心膨胀了,也不怕死了。 到了一棵大枫树下,牛娇娘指着树杈上的巨大蜂窝:“看到了吗?” 赵嘉禾吞了口唾沫:“看是看到了。” 可那么高,能上去吗? 牛娇娘:“一会儿我上去,弄掉以后,你在下面接着,记得用布袋把蜂窝兜住!,免得蜂子飞出来蜇人!” 赵嘉禾:“好嘞!” 母女两个先戴上斗笠,又用薄衣服罩在斗笠上,确保整个脑袋和脖子不暴露。 再用布包住手,牛娇娘抱住树干,开始往上爬。 赵嘉禾也做好了准备:她左手扶着长竹竿,右手拿着一把细竹条。 牛娇娘很快爬到了主干分叉点,跨坐在上面,让赵嘉禾把竹竿递给她。 赵嘉禾:“好嘞。” 蜂巢一落下,蜜蜂“嗡”地飞了起来! 始作俑者牛娇娘就被复仇的蜜蜂包围了。 好在牛娇娘提前做好了准备,戴了斗笠,浑身都用衣服包裹住,只要她不动,蜜蜂就找不到缝隙钻,蜇不到她。 只是这样一来,牛娇娘就只能暂时待在树上等蜂群散开。 赵嘉禾趁着牛娇娘被包围,眼睛也被衣服罩住,看不清下面的情形,赶紧施展采集技能。 【获得蜜蜂21只,采集经验 21】 【获得蜂王浆15克,采集经验150】 【采集等级:三级(经验1018/)】 蜂蛹和蜂王暂时不采集,怕一会儿牛娇娘下来发现端倪。 蜜蜂数量获得的少,是因为多数蜜蜂还在牛娇娘身上头顶飞舞。 赵嘉禾将蜜蜂收进系统库房,立刻又丢了出来。 进过库房后再丢出来,蜜蜂就都死掉了。 只要围着牛娇娘的蜜蜂不下来,下面的危险就暂时解除。 她又利落地打开背篓中的陶盆,将蜂巢打开,里面的蜂巢蜜泛着诱人的橙黄光泽,散发出阵阵甜香。 赵嘉禾动作干脆利落地将蜂巢蜜采集出来,放进陶盆。 【获得蜂蜜2斤3两,采集经验 230】 【采集等级:三级(经验1248/)】 赵嘉禾又趁机将上次采集的两斤蜂蜜放了进去…… 陶盆盖上,甜香味散去,蜜蜂攻击无果,也逐渐散去。 等牛娇娘下了树,看到巨大陶盆中一块一块的蜂巢蜜,惊呆了! 怎么这么多?! 赵嘉禾嘿嘿笑:“娘,先回家?” 母女两个鬼鬼祟祟的背着背篓回家。 “娘,那个蜂窝里头还剩下不少蜂蛹和蜂王。要不我们拿回去放家旁边,让它们一直给我们酿蜜?” 牛娇娘迟疑:“能行吗?” 赵嘉禾:“试试看呗……” 灶房里,牛三看到一碗拱来拱去的蜂蛹时,吓得一蹦三尺高,连锅铲都给扔了。 “这什么东西?!啊!” 牛娇娘没好气地捡回锅铲:“嚷嚷什么?这是蜂蛹!炸了可好吃了……” 牛三简直要哭:“这玩意儿是虫子!怎么吃?谁吃?!” 牛娇娘:“你不吃就别吃!反正我和你妹妹吃!” “什么东西?”牛二回来了。 牛娇娘心虚地缩脖子,先解释:“我和嘉禾戴了斗笠和衣裳蒙住脑袋,给捅下来的蜂蛹!” “我们都没有挨蜇!还弄了好多蜂蜜……” 说着,她将战果显摆似的掏出来。 牛二眼看着木已成舟,无奈地看了一眼亲娘和继妹:“准备吃饭吧。” 饭桌上,牛大看到一大碗蜂蛹,也很无语。 当炸得微微泛黄的蜂蛹被塞进嘴里,外酥里嫩、一口爆汁时,所有人都沉默了。 没想到蜂蛹会这样好吃! 牛三鼓起勇气吃了一颗以后,再也忍不住,筷子舞到飞起。 牛娇娘一筷子敲他的头上:“你说了,你不吃的?” 牛三摸着脑袋:“娘~~” 喊出了波浪音,委屈极了。 牛娇娘没忍住笑出声来:吃吧吃吧。 翌日早起,牛三脸上两道干涸的鼻血,木枕上也有。 他吃多了蜂蛹,补过头,睡梦中流鼻血了。 牛大沉着脸让他起床洗脸,自己将床单一卷,拿去水井旁利落地洗了。 牛大昨夜梦见县城经过花楼时,挥舞着手绢的姑娘了,醒来就发现屁股下一片湿冷…… 他刚洗完,牛二也拖着两条干涸的鼻血过来洗脸…… 很好,昨天吃了蜂蛹,牛家三兄弟都补过劲了! 牛娇娘早起满面红光。 她得了昨夜赵文杰吃多蜂蛹、辛勤努力的功劳,获得了极大的滋养! 她提起杀猪刀:“老二,准备杀猪!” 第25章 孙四被放出来了 赵嘉禾醒来时,猪杀好了,猪大肠卤好了,牛娇娘来叫她起床,她穿好衣裳洗漱完毕,三兄弟已经在站桩了。 赵嘉禾默默站在旁边跳开合跳,跳完吃饭。 早饭是卤肉汤拌面。 杂粮面放上两个鸡蛋擀面条,再用卤肥肠的汤汁拌上,能把人香迷糊。 牛三后知后觉:自从赵文杰和赵嘉禾来了家里,家里的伙食比以前更好了。 以前时不时要忍着味道吃臭大肠,现在却变成了极大的享受…… 饭后,赵嘉禾跟着牛二去白石镇。 今日赶集,赵嘉禾将两斤卤肥肠交给胡大夫后,很好奇牛二的卤肥肠到底有多好卖,跟胡大夫说了一声,就跑去牛二摊位了。 牛二的摊位上,放在侧面的陶盆已经打开,保温功能良好的陶盆中,是香气四溢的热乎乎的卤肥肠。 十米开外都能叫人忍不住吸鼻子四处寻找。 很快,就有人闻着味道上来了。 “牛二,这是什么?肠子?” 那人一边问,眼睛一边已经盯住了卤肥肠。 牛二瓮声瓮气地“嗯”了一声,再没了别的话。 赵嘉禾看不下去,声音清脆地主动接话:“大叔,这是卤肥肠,麻辣鲜香的,洗得也特别干净。” “八十文一斤,您尝尝?” “八十文一斤?你抢钱呢?”那人吓了一跳,整个人都往后仰了一下。 赵嘉禾也不急:“您要是想尝鲜,可以一次少买一点。” “好吃了下回再来。” “不好吃也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那人一听,也是。 于是他指着那卤肥肠:“给我来十文钱的。” 牛二不想动,赵嘉禾却已经主动拿起了专门准备的剪刀,从里面挑出一小节剪断,用一个竹筒盛着递过去。 “您尝尝?” 那人接过来,塞进嘴里,下一秒,眼睛都亮了:“呜……这味道,真不错!” 仿佛为了找认同感,他扭头对着周围的人扬声喊:“唉,这个比飘香面馆的卤肉香多了!” 赵嘉禾:多谢,请勿拉踩! 可他这话明显勾起了人的好奇心。 赵大有当初就是凭借卤肉面,才一点点把小摊位做大,最后做成了飘香面馆的! 众人纷纷围拢过来:“给我也来点儿。” “我要二十文钱的。” “我要半斤……” 给了胡大夫两斤,拢共就剩下6斤多肥肠,很快就卖了个干净。 甚至有刚开始买了二十文、三十文尝鲜的,尝完了发现好吃,回头再想来买,却发现都卖光了,顿时都懊悔得拍大腿! “哎呀,怎么就卖光了?早知道应该多买点……” 有人脑瓜子灵活:“牛二,下次卖肉,还做卤肥肠么?” 牛二闷声点头:“嗯。做。” “下次给我提前留半斤,不,留一斤!” 旁边的人不干了:“拢共就那么点,拿过来一下子就抢完了,你还要预留?” 那人傲然,直接掏钱出来准备预付款:“怎的?我先付钱,给了钱就是我的!” 另一个闷不吭声的直接道:“我再预定三斤五花肉,一斤肥肠!这个该先给我吧?” 肉摊面前顿时争成一片。 牛二和赵嘉禾看着肉摊上七零八落的铜钱、碎银,目瞪口呆。 众人纷纷主动加码订单金额,最后用鲜肉 卤肥肠的方式,将下一次的卤肥肠都给定光了。 牛二用新学的字磕磕绊绊地在竹片上记了数,他们提前预付的肉钱,够买半头猪! 天老爷,谁能想得到,一点麻辣卤肥肠,竟能这样好卖? 还能顺带把下一次的肉都提前卖出去那么多? 卖肉的空隙,牛二跟赵嘉禾小声合计:“你说,如果我下次多杀一头猪,能卖完不?” 赵嘉禾抿嘴笑:“别急,慢慢来。” 等预付款的人直接够一头猪了,再来第二头也不迟。 牛二一想,也对。 二人正嘀咕,赵嘉禾突然指着街口那边:“二哥,你看!” 牛二闻声看过去,顿时愣住:那个正迎面走来的,竟是昨日被他们亲自送进牢房的孙四! 孙四被放出来了?! 仿佛为了让他们看清,孙四大摇大摆地走到牛二面前,挑眉嗤笑。 “怎样?我就说你拿我没办法!” 牛二额头青筋暴跳,握着砍骨刀的手关节发白,却隐忍不发,只冷冷地看着对方。 孙四再次嗤笑:“怎的?不服?还想当众杀了我?” “你敢吗?” 赵嘉禾也气得要发疯,可她也知道,不能当街行凶。 她问出了牛二心中的疑惑:“你不是因为烧了我们家房子,被衙门关起来了吗?” “为啥今天就出来了?” 孙四一点儿也不藏着掖着,堪称嚣张:“哈!你们算什么东西?你们让我坐牢,我就要坐牢?” “县太爷是你们能指使的?” 牛二和赵嘉禾都听懂了:县太爷放了他,原因不明。 可孙四大概是看懂了牛二的隐忍和没有办法,冷笑一声。 “牛二,你们几兄弟都给我记着,以后睡觉都睁一只眼,否则,说不定哪天,你家房子也着火了!” 牛二抿了抿嘴,没说话。 孙四见他二人都没反应,像是拳头打在了棉花上,嗤笑一声就走了。 牛二跟赵嘉禾对视一眼:“我要去一趟县城,你是跟我一起去?还是先坐二叔的牛车回家?” 赵嘉禾:“我跟你一起去。” “我先去找师傅说一声。” 去一趟县城再回来,怎么都要天黑了,牛家找不到人,要着急的。 赵嘉禾飞奔着去跟胡大夫说了一声,转头就跟牛二去县城了。 骡车被赶得飞快,比上次大家闹哄哄押着人一起去县城的时候快多了。 一个时辰多一点点,就到了县城。 牛二马不停蹄地去了县衙,片刻功夫,黑着脸出来了。 赵嘉禾迎上去:“二哥,怎么样?” 牛二闷声道:“衙役去飘香面馆问了,赵大有说,他没注意你爹娘是谁先搭话。” 换言之,在县太爷眼里,赵文杰一家之前的供词不可信。 赵嘉禾:!!! 赵大有夫妇明明都看得清楚,还伸长了脖子在看,怎么就没看清了? 分明是说了谎! 牛二一咬牙:“先回家再说!” 赵嘉禾也无奈:“嗯。” 兄妹两个气得饭都不想吃,在县城买了几个包子,吃不下,又憋着气往家走。 进了镇上,天还没黑,赵嘉禾突然道:“二哥,我们去飘香面馆。” 牛二也有此意:“好。” 飘香面馆正准备关门,看到牛二的骡车,赵大有一惊,立刻加快了上木板的速度。 牛二一脚过去,抵住了木板:“赵老板,你为何信口雌黄?” 赵大有嗫嚅了一下,愤愤不平:“谁叫你们卖卤肥肠抢我的生意?” 第26章 白眼狼 赵嘉禾反应极快:“你做假证是昨天的事,我们卖卤肥肠,是今天的事!” “昨天,你压根不知道我们要在白石镇卖卤肥肠,为何要说谎?” 赵大有心虚地缩了缩脖子,突然又露出一副可怜相。 “孙家财大势大,我惹不起,哪里敢得罪他?” “若我得罪了他们,以后我在白石镇还要不要开面馆?” “我好不容易有了今天,你让我为了你们冒险……”不值当。 这话倒也没说错,只是毫无底线。 牛二沉着脸,转头就走。 可赵大有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等等!” 二人回头,看向赵大有。 赵大有欲言又止:“你们那个卤肥肠的配方,听说卤出来是香辣味道的?” 赵嘉禾挑眉:“是。” 赵大有:“能否给我一份?” 赵嘉禾声音清脆:“凭什么?就凭你坑了我们?” 赵大有压低了嗓音:“如果你愿意给我一份配方,我跟你说个秘密。” 赵嘉禾再次挑眉:“你说说看,我看值不值一个配方。” 赵大有左右看看,声音压得更低了。 “我听孙家的管家来这里吃饭喝酒时说,孙老财跟县太爷私底下做生意,俩人关系好着呢!” “你家烧了个茅草屋,他们家烧了半个院子,要我说,就算扯平了……” “你们两兄弟虽然力气大,可孙家护院家丁好几十人,双拳难敌四手,争斗下去,总归是你们吃亏……” 仿佛是为了让赵嘉禾心软,他还规劝起来了。 好一番话说完,他眼巴巴地看着赵嘉禾跟牛二。 “赵姑娘,我知道胡大夫收了你当徒弟,当初我的方子也是胡大夫给的……” “你看,你把方子给我,我给你十两银子?行不行?” “之前胡大夫给我方子,都没要钱呢!” 赵嘉禾甩手就走:“不行。” 赵大有追出来:“那你说要多少?你说个数嘛!” 今天他可是听说了,好几个人为了买卤肥肠,直接连猪肉都给预定了,钱都提前给了! 那得多好吃? 赵嘉禾冷冷地看他一眼:“你知道我是胡大夫的徒弟,你也知道你的方子是胡大夫免费给你的。” “还有你这飘香面馆,都是靠着那个卤肉方子起来的。” “可你在帮着孙家的时候,一点儿也没念着我师傅的情谊。” “你说我多少钱会卖给你?” 赵大有被噎住,站在原地,目送牛二和赵嘉禾的骡车走远。 赵嘉禾又去了一趟胡大夫那边,免得他担心。 胡大夫的医馆已经下了门板,关门了,正在吃晚饭。 她敲门进去,先喊“师傅”,再看环境。 小陶盆下面咕嘟着小火,胡大夫跟人相对而坐,两碗酒、两双筷子,是真的有客人。 那人前额上方一缕白发格外显眼,也不知是用脑过度还是怎么。 胡大夫顺势介绍:“这是你师叔,这是我刚收的小徒弟,赵嘉禾。” 赵嘉禾规规矩矩地行礼:“师叔好。” 黑白头发师叔点点头,从手腕上摘下来一串黑黢黢的木头珠子。 “没想到你又收了个小徒弟,这个就当见面礼吧。” 赵嘉禾不接,转头看向胡大夫。 胡大夫点头:“师叔给的,接着。” 赵嘉禾双手接了,乖巧行礼:“谢谢师叔”。 胡大夫问:“事情如何了?” 赵嘉禾把事情的原委跟胡大夫说了,没有添油加醋,只说事实。 胡大夫叹了一口气:“行,我知道了,天快黑了,你跟你哥先回吧。” 赵嘉禾点头,从医馆出来,却见牛大也在。 他看天黑了弟弟妹妹还没到家,走路来迎了。 等在门外的牛二已经将事情跟牛大说过了,看到赵嘉禾,牛大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 “先回家再说。” 赵嘉禾鼻头突然发酸,“嗯”了一声,眼泪有些憋不住。 牛大没想到赵嘉禾会哭,愣了一下,又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 “你别急,也别怕,万事有我和你二哥呢。” 赵嘉禾重重地点头:“嗯!” 她心中有些愧疚:若不是自己用计让亲爹入赘进了牛家,这事根本就不会连累牛家。 可牛大和牛二却一点责怪都没有,跟着跑进跑出,得罪了孙家,还那样温和地安慰自己…… 牛大叹了一口气。 “别在心里怪自己。” “让你和你爹来我家,我是点了头的。” “既然成了一家人,就该我护着你们。” “再说,也不是你和你爹的错,是孙家欺人太甚。” 赵嘉禾知道说什么都没用,再次重重地点头:“嗯!” 牛大只是十五岁的半大孩子,个子看着有一米八,格外单瘦。 骨架子还没完全长开呢,却十足是大家长的架势。 叫人莫名心安。 三兄妹回到家,天都黑透了! 家里人担心,全都没睡,围拢过来,一边看他们吃饭,一边听牛大复述事情的原委。 牛娇娘气得目眦欲裂! “孙家也太欺负人了!” 赵文杰却看向牛二:“你今日没有放狠话,忍住了气性,是对的。” “你奈何不了他们,放狠话只会落人话柄。” “万一最近孙四出了点什么事,还会引来孙家的针对。” “咬人的狗不叫。” 赵嘉禾眼睛都直了:虽然话糙理不糙,可这话也太糙了! 好在牛二爱听。 这平实的话,让牛二心中的憋屈都少了许多。 牛大却眸光微闪:原本打算今晚就去打断孙四的腿,继爹这话提醒了他。 还是计划周全些的好。 半个月后,得了赏钱的孙四在县城逛窑子,与人争执,混乱中被嫖客打断了脊椎骨,送去医馆才发现,竟瘫了! 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此时赵嘉禾吃完饭,却越想越气。 “原本我们想着,别冲了飘香面馆的生意,咱们不做卤肉。” “可今日这事,却让人咽不下这口气。” “咱们能不能也卖卤肉?” 牛娇娘蒲扇大手一拍赵嘉禾的肩胛骨:“我看行!” 赵嘉禾一个踉跄,终于憋不住了,反手去摸痛处。 “娘,你手太重了,我后背都要拍青紫了!” 牛娇娘后知后觉,忙帮着揉。 “哎呀我忘了!乖闺女,下次我一定轻轻的。” 牛大一锤定音:“我看也行。” 几个人都看向他。 牛大目光炯炯:“从下次卖肉起,咱们也卖卤肉。” 牛三第一个响应:“好!” 赵文杰却沉吟着补了一句。 “飘香面馆的卤肉方子到底是胡大夫给的。” “嘉禾,你回头先跟胡大夫说一声,别让他心里有疙瘩。” 赵嘉禾点点头:“我知道了,爹。” 第27章 露蜂房 心中揣着一股气,翌日早上出门时,牛娇娘把装蜂蜜的陶罐放在了车上。 今天牛二去另一个镇上卖肉,将她俩放在医馆就走了。 赵嘉禾见这会儿没病人,凑到胡大夫面前笑眯眯:“师傅,我们的卤肥肠味道怎么样?” 胡大夫当然说好吃。 事实上,昨晚师兄弟一口肥肠一口酒时,简直快活得停不下来! 赵嘉禾顺杆爬:“那我再给您做点卤肉好不好?” 胡大夫又不傻,联系昨天的事,睨她一眼。 “怎么?想做卤肉卖了?” 赵嘉禾也不否认,扭了扭身子,坐正些。 “本来我们顾忌飘香面馆跟师傅的旧日情分。” “可昨天的事,叫我心里不痛快。” “他变坏了!都能颠倒黑白了,我为什么还要顾忌他的生意?” 胡大夫看着才七岁的小姑娘,叹着气拍她头顶。 “你说的没错,人是会变的,他变得……” 后面的话,他没说,转了话题:“你想做就做吧。” 赵嘉禾先嘴甜甜地道谢:“师傅你太好了!谢谢师傅!” 又说:“师傅,方子是您给的,以后您想吃卤肉、卤肥肠,我们都给您送,不用您花钱买。” 胡大夫也是真爱吃牛家做的卤味,想象着卤肉做成麻辣口味,该是什么口感,竟开始咽口水。 更让他惊讶的,其实是赵嘉禾这番话。 赵大有拿了他的方子,都发家致富了,也没想过给他送卤肉。 赵嘉禾还没卖卤肉呢,就主动说以后给他送。 这人情世故,不像是小孩子。 他忍不住看向牛娇娘:“这是你的意思?” 牛娇娘乐呵呵地把陶罐放在桌上:“我闺女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竟真是赵嘉禾的意思。 且牛娇娘这个继母还隐隐以闺女为首。 赵嘉禾对上胡大夫惊讶的眼神,赶忙撇清。 “我爹说的,方子是师傅给的,我们若是要做卤肉,需跟师傅提前说好才行。” 这话赵文杰确实说过,牛娇娘立刻点头,她神经大条,分不清前后两句话有什么区别。 人家给了方子,自己赚了银子,给人送些卤肉、肥肠是应该的。 事情愉快地定了下来。 胡大夫的目光落在了陶罐上:“这是?” 牛娇娘献宝一般,将陶罐上的盖子揭开:“胡大夫您看看,这个您这收不收?” 胡大夫看到满满一罐蜂巢蜜,无语了:虎娘们果然还是去捅蜂窝了! 指责的目光先落在赵嘉禾身上,赵嘉禾傻笑。 再落在牛娇娘身上,牛娇娘笑得更傻。 胡大夫算是看出来了:这俩一个装傻、一个真傻。 都是钻进钱眼里了! 他没好气:“收!叫你师兄去给你过称!” 一百文一斤的蜂巢蜜,这一罐子蜂巢蜜有四斤半,能卖450文钱。 赵嘉禾只要了50文,剩下的让苏木帮忙抓了四副卤味秘方。 牛娇娘眼看着凭空换了四副卤味药包,笑得见牙不见眼,又从背篓中掏出一个布包来。 “胡大夫,死掉的蜂子收不收?” 胡大夫没力气骂人:“不收。” 见牛娇娘面露失望,他又忍不住解释。 “死掉的蜂子能入药,但是需要烘烤干燥、研磨成粉,再配合几味药材,用于外敷……” “但是蜂子不如露蜂房药效好。” “露蜂房就是蜂巢。” “露蜂房中,树上挂着的,又不如地里埋着的药效好。” “我这里不收蜂子,但是收露蜂房。” “露蜂房十文钱一斤,地里的露蜂房,十二文一斤。” 牛娇娘眼睛都亮了:“真的?蜂巢还能卖钱呢?” 胡大夫心中默念“徒弟她娘、徒弟她娘、徒弟她娘”,终于忍了气,将目光落在赵嘉禾身上。 “师傅考考你,露蜂房的药效是什么?” 第二本药书中,说到了露蜂房。 赵嘉禾看着采集仓库中的露蜂房,开卷考试。 “露蜂房能攻毒杀虫、祛风止痛。” “通常煅烧后研末,油调敷疮癣、痈肿。” “也可煎水外洗皮肤瘙痒、湿疹。” “还能用来煎水漱口,能治牙痛、牙龈红肿。” 胡大夫满意地点头。 他是临时起意考的,赵嘉禾却能流利地应对,这小徒弟,真是天分高! 赵嘉禾见好就收:“娘,我去后面帮忙制药,你去后面陪我?” 牛娇娘跟着去了后院,赵嘉禾跟苏木制药,牛娇娘从背篓里拿出鞋底,纳鞋底。 一上午很快过了。 到了晌午,牛娇娘跟赵嘉禾从医馆出来,牛二的骡车还没回来。 母女两个在镇上逛荡时,发现另一家常年在白石镇卖肉的摊子上,肉已经卖得七七八八了。 倒是一整副的猪肠子堆在板车上,无人问津。 赵嘉禾眼睛一亮,拉了牛娇娘上前。 “大叔,这个猪肠子怎么卖?” 那人认得牛娇娘,眼皮子一掀:“哟,这是自家的猪肠子不够卖,来买我的了?” 同行相忌,牛娇娘有些不好意思。 赵嘉禾却没有这个顾虑,她声音清脆:“大叔,您只管卖猪肠子,我们只管买猪肠子。” “又不少您一个铜板,有什么关系呢?” 那人没想到牛娇娘不说话,搭话的竟是个小丫头。 他嘿了一声:“小丫头,你想买我家猪肠子?除非你告诉我,你家的猪肠子是怎么洗干净的!” 牛娇娘一听这话,立刻去拉赵嘉禾的手,声音洪亮:“不卖就不卖。” “卖不掉你就拿回去自己吃吧。” 赵嘉禾却不肯走,仰着容貌精致的小脸。 “大叔,这个简单,用白面揉搓、冲洗,反复几遍就干净了。” 那个卖肉的吓一大跳:“你说啥?用白面?” 这年头大家吃都舍不得的白面,拿来洗不值钱的猪肠子?! 这么大一副猪肠子,要用白面裹着洗才能洗干净? 得浪费多少白面? 这样一算下来,八十文一斤都不赚几个钱。 赵嘉禾像是啥都不懂,认真点头,又问:“大叔,猪肠子还卖给我们吗?” 大叔不想成全牛家,可又舍不得浪费一整副猪大肠。 拿回家吃,又不想吃臭肠子,用白面洗又舍不得…… 他一咬牙:“卖!卖给你们!” 牛娇娘现在对这个闺女是无下限宠,立刻听话掏钱,将猪肠子买了。 旁人也听到了这话,顿时心都凉了。 有人羡慕牛二的卤肥肠生意好,想偷偷试一试。 一听竟要用白面洗好几次,还要有卤水秘方才能做,都纷纷打消了念头。 牛二很快也从隔壁镇卖完肉回来了,看到牛娇娘母女时,脸上难掩喜色。 等骡车出了镇上,他才压低了声音说:“今天在那边,卤肥肠也卖得很好,也有人预订卤肥肠和猪肉……” 他也用竹片做了记录,预订的猪肉,也接近半头猪。 牛二在回来的路上盘算了:“我打算下午去收两头猪回来,咱们明天杀两头猪。” “拿出一部分做卤肉和卤肥肠,其余的再拿来卖肉。” “现在天气不热了,一天卖不完,还能卖两天呢,不容易坏……” 下午回到家,牛二急匆匆吃完饭,就马不停蹄地出门收猪去了。 赵嘉禾惦记着露蜂房合理曝光换钱,假模假样地跑到之前采集地黄蜂的地方。 她将之前采集到的露蜂房又放回了原来的坑里,用些浮土盖住。 等准备就绪,她飞奔着回家。 “娘!娘!我找到一个没有蜜蜂的空蜂窝啦!在土里!” 牛娇娘闻声而起,扛着锄头就跟着赵嘉禾跑。 一番刨坑之后,她看着硕大的蜂巢,眼睛都直了。 “我的乖乖,这么大一坨,至少有二十斤吧?” 算十二文一斤,最少也能卖二百文钱啊! 第28章 孙老财抢卤肉 等牛娇娘用背篓将蜂巢背回家,牛二的两头猪已经抓回来了,刚丢进猪栏,正哼哼唧唧。 三兄弟将赵文杰背出来了,正准备用沙盘学认字呢。 看到牛娇娘背着这玩意回来,三兄弟再次侧目。 牛娇娘解释了一番蜂巢的价钱,三兄弟齐齐无语。 因为明早要杀两头猪,还要卤三副猪肠子和一些卤肉,一家子天刚擦黑就吃过饭睡觉了。 寅时初,牛大牛二和牛娇娘就都起来了。 常年配合的默契,让三个人手起刀落,很快就将两头猪给放倒。 热水早已经烧开,烫毛、褪毛、开膛破肚…… 牛娇娘吩咐:“把猪肠子、猪头皮、猪耳朵、猪尾巴都清理干净,焯水。” “弄好后丢进卤水锅中。” 两兄弟配合默契,有条不紊。 等赵嘉禾醒来,一切都搞定了,整个屋子都是卤肉的香味。 早起做事的乡亲们远远闻到,都直流口水。 牛大建议:“娘,留一个猪头骨别卖,做拆骨肉吧?” 牛娇娘二话不说:“好。” 家里最近赚了不少银子,吃个拆骨肉怎么了? 准备好一切,早饭是猪血酸菜汤,配着面疙瘩,大家吃得香喷喷。 饭后,各忙各的。 牛娇娘要在家炖猪头骨,做拆骨肉,没去镇上。 赵嘉禾跟蜂巢被放在骡车上,和两头猪一起往白石镇上而去。 果然,硕大的露蜂房得到了胡大夫的确认,获得了二百四十文钱。 赵嘉禾依然只留了零头,剩下的换成了卤料包。 牛二今天忙得四脚朝天。 他车子刚停稳,就有之前预订的顾客来取货。 他对照竹片,给人一样一样称量,用芭蕉叶包上递过去,下一个。 有人眼尖地发现新增加了卤猪头肉、卤猪耳朵和卤尾巴。 那油汪汪、亮晃晃,一碰就打哆嗦的猪头肉叫他们口水都不自觉分泌出来了。 “这个怎么卖?” 牛二闷声应:“卤猪头肉和猪耳朵、猪尾巴都是90文一斤。” 毕竟原材料比猪肠子贵,卖贵一些大家也理解,于是纷纷掏钱尝鲜。 也有人问猪肠子怎么清理。 牛二依然用赵嘉禾之前说的“用白面清理揉搓几遍”应付。 眼看着两头猪卖得只剩二十来斤,卤肉和肥肠也只剩一两斤,牛二抬头看天。 天色还早,今日可以早些回家。 可街道那头却走来了一群人。 等看清来人,牛二的脸黑了。 来的竟是孙老财的马车。 车旁边跟着一大群护院家丁,看方向应该是要去县城。 马车快到牛二摊位前时,孙老财闻到了透骨的卤肉香,他讶然地挑起了帘子,看向香味的来源。 旁边的管家立刻低声上前,二人说了些什么。 马车停在了牛二的摊位面前。 管家一挥手,一个护院上前,径直抱起了装卤肉的陶盆,转身就走。 管家见卤肉盆到手,一挥手,马车继续向前。 眼看着队伍都过去两三丈远了,还没有任何人上前来跟自己结账。 竟是要吃白食?! 旁边的摊主们看着眼前这一幕,噤若寒蝉。 牛二从看到他们,就开始捏拳头,在心里提醒自己“忍住”。 可他忍住了,却抵不过对方主动挑衅。 对方吃白食,忍还是不忍? 牛二很快就找到了不忍的理由:若是自己不动手,旁人会不会觉得牛家做贼心虚,默认了烧他孙家的房子? 他一捏拳头,疾步追了上去,一把拽住了管家的衣袖:“拿了我的卤肉盆,要给钱!” 管家嗤笑一声:“我为何拿,你心里没数?” 牛二闷声闷气:“我不知道。” “你敢说我家老爷房子着火,不是你家所为?” 牛二斩钉截铁:“自然不是!” 管家却一丁点都不信,指了指周围的人:“你问问他们,这整个白石镇,除了你们家敢公然跟我孙家作对,还有旁人吗?” “不是你们,还能是谁?” “我家老爷仁慈,只是要了你一点卤肉,已经是极给你面子了……” 牛二根本不接茬:“把卤肉还我。” 管家使劲想挣脱牛二的钳制,可牛二力气大,挣不脱。 两边用力,袖子遭殃,“嘶啦”一声竟被扯脱了! 管家顿时大怒:“什么东西?也敢当街拉扯!” “今日老爷是要去县城见贵客的!” “耽误了我老爷的事,你个小小屠夫,担待得起吗?” 他跟着老爷去县城见人、办事,成了这个样子,如何见人? 他一挥手,簇拥在马车两旁的家丁护院一拥而上,当场动起手来。 牛二一人打一群,一时间竟不落下风! 而此时,卤肉盆已经被放进了马车中。 孙老财对外面的动静恍若未闻,慢条斯理地揭开盖子,抓起一条卤猪耳朵放进嘴里。 麻辣鲜香、入口脆弹的口感让他吃了一惊。 “这味道,竟比县城的卤味更加风味无穷!” 想到自己今天去县城要见的人,他顿时停了嘴:剩下的一会儿拿到县城,当盘菜。 牛二一个人对上一群人,时间一长挨了好几下,他红了眼,竟突然从摊子上抽出了杀猪刀,往这边冲过来,蛮牛似的声音响彻街道。 “你拿东西不给钱,你还我卤肉!” 管家也气得不行:“你撕烂了我的绸缎衣裳,我还没叫你赔,你好意思叫我赔?” 他也一挥手,想让家丁们冲上去不顾死活打一顿再说。 可马车中却突然蹦出一句:“把钱给他。” 管家一愣,虽然心中不解,却还是不甘地丢出了一粒碎银子:“一个杀猪匠,也就是老爷手下留情……” 碎银子落地,在灰扑扑的大街上格外显眼。 一大群人呼啦啦远去。 牛二站在当街,手中还拿着杀猪刀,没有往前追。 他清楚,对方二三十人,真打起来,自己就算有杀猪刀,也占不到便宜。 旁人看他杀气腾腾的模样,也不敢趁乱捡走银子,反倒小心翼翼上前,帮他捡起来递到手中。 “喏,你的银子。” 也有人劝:“算了,那是孙老财啊,你一个人能打三个又如何?” “人家来三十个,你也照样挨拳脚……” “这碎银子也尽够你那点卤肉和陶盆的钱了……” 牛二听着劝诫声忽远忽近,手中死死攥着那粒碎银子。 碎银子像是镶嵌进了血肉中,后槽牙咬得死紧。 他脑子里掠过那日赵大有的话:县太爷都跟孙老财做生意…… 你家只是个屠户,能怎的? 第29章 牛二要从军 牛二去接赵嘉禾的时候,眼角和嘴角分别有一团青紫。 胡大夫吓一跳,忙问他情况。 牛二将事情说了,胡大夫蹙眉没说话,帮他处理了伤口。 赵嘉禾抿紧了唇,她能从二哥木讷的脸上,看到隐忍的怒气。 回家的路上格外沉闷,牛娇娘远远看到二人,还挺高兴。 “回来啦?今天做了拆骨肉,老好吃了!” “快来吃饭……” 牛大却一眼看到了弟弟的伤,沉声问:“谁干的?” 牛二还没开口,赵嘉禾已经将牛二说的结合她又去跟旁人打探的,都给说了。 孙老财连盆端走了卤肉陶盆,牛二动手后,对方丢下一粒碎银子——从经济角度,并没有亏钱。 但是牛家上下谁都不痛快。 太憋屈了! 八仙桌前,谁都没动筷子:香喷喷的拆骨肉都不香了。 牛大盯着拆骨肉,突然问:“你们想不想去县城住?” 这话一说,所有人都看向牛大。 这话从何说起? 赵文杰怀疑他被气糊涂了,试图唤醒他的理智。 “你是说常住?还是去几天就回来?” “咱们去了县城,住哪儿?吃什么?以什么为生?” 牛大语气沉稳:“家里眼下还有些银子,去了县城,咱们先赁个院子,还是杀猪、做卤肉、采摘草药……” 他目光落在赵文杰和牛三身上:“县城有书院,老三和爹想科举,就该去书院读书。” “老二和我依然杀猪、打猎。” “日子其实跟现在也没什么两样,只是换个地方。” 赵嘉禾听着,忍不住说出了牛大没说完的话。 “镇上人不多,百姓大多日子苦,舍得吃肉的还是少数。卤肉卤肥肠想多卖,并不容易。” “而且镇上孙老财一家独大,从眼下看,咱们家跟他们家矛盾只会越来越大……” 别的不提,家人安危最重要。 这话一说,所有人都沉默了。 赵文杰被说服了,可有一点:“嘉禾丫头还要跟着胡大夫学医呢!” 牛大既然开口,就已经想到了:“我看胡大夫人品不错,我跟他说一说,让嘉禾就住在医馆,给他些银子就是。” 别管有钱没钱,都吃五谷杂粮,不会百病不生。 胡大夫是周边几个城镇医术最好的,孙老财为了健康,也不会主动招惹他。 牛娇娘指了指头上的青砖大瓦房:“我们的房子怎么办?” “之前住着尚且还有人半夜来放火,如果搬走,被人烧掉……” 那牛家一辈子的心血就都毁了! 牛娇娘自然不舍得。 牛大看一眼亲娘:“娘,我是猎户,我住这里。” “另外,我还有些……朋友,你们若是去了县城,他们以后也在这里住。” “这房子,我一定会守住。” 牛二却突然出声:“哥,我想去从军。” 全家都愣住,呆呆地看向牛二,都是不敢置信的目光。 牛二看了赵文杰和牛三一眼,没避开牛三和赵嘉禾两个小的。 “孙家今日这事,不会是最后一次。 “今日有人说的没错:你我就是再能打,还能两个人打两百个?” “他有县太爷撑腰,咱没人撑腰。” “我想去从军。” 军中不用论资排辈,不用熬年纪、拼家世。 他要杀出一条血路来,早些护着家中。 他想成为牛家的支撑。 牛大眼底像是有什么东西涌动,可赵嘉禾使劲去看时,却没看到眼泪。 最终,牛大点头了:“成。” 他拿起碗筷:“先吃饭。” 好好的一碗拆骨肉,明明做得香喷喷,一桌子人却都吃不出好歹来,没有一个说好吃的。 等吃完,一碗拆骨肉还剩一半。 牛娇娘黑着脸一言不发,只是吃饭的时候特别用劲,好像嘴里嚼的不是拆骨肉和二米饭,而是孙老财的黑心肝。 赵嘉禾叹气:她虽然两世为人,也知道牛二的选择有道理。 在信息和交通都不发达的封建社会,县太爷说一手遮天都不为过。 现在还只是矛盾的初始阶段,尚未彻底闹开。 若真到了水深火热的时候,牛家要迎接的,就会是狂风暴雨。 小小的牛家,无权无势的牛家,扛不住的。 翌日早起,照旧要杀猪、卤肉、站桩开合跳。 没办法,收了人家的预付款,卤肉和猪肉都要给人的,否则人家能跑到村里来骂。 那名声就臭了。 赵嘉禾被牛娇娘和赵文杰双双带着,跟车来了白石镇。 胡大夫刚开门,就看到整整齐齐的一家三口。 胡大夫自己都吓了一跳:“你们今天怎么这么早?” 等人进了门,赵文杰和牛娇娘突然沉默地双双跪下。 胡大夫吓得惊跳起来,刚要说什么,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赶忙又把门关上,这才来扶人。 要把女儿托付给人家,赵文杰也没太瞒着,直说得罪了孙家。 现在孙家明里暗里为难他们,没办法,为了活命,他们准备离开白石镇,去县城讨生活。 但是赵嘉禾要跟着胡大夫学医,他们想让她留在胡大夫医馆,他们愿意付学徒钱。 牛娇娘红着眼睛,像是憋狠了的母牛,瞪着胡大夫,声音粗噶。 “胡大夫,您若是愿意留下我家闺女,我谢谢您的大恩大德。” “若是不能,我们只能带着她离开白石镇了。” 胡大夫昨天本就看到牛二脸上的伤了,知道事情的原委。 听完这话,一拍大腿:“我说怎么回事呢,吓我一大跳!” “我正准备跟你们说这事呢。” “我从今日开始,也要离开白石镇,去县城了。” 牛家众人:“啊?” 胡大夫这才解释起来。 京城来了一位贵人,想让胡大夫帮忙治病。 但是白石镇条件过于简陋,只有一个上不得台面的来福客栈,无论住宿、吃饭,都不方便。 对方给了大价钱,请胡大夫这段时间住在县城,帮那位贵人治病。 胡大夫哪敢拒绝? 正准备关门歇业去县城呢。 赵文杰一拍大腿:“哎哟!这不是瞌睡遇上枕头,合适了吗!” 问好胡大夫到了县城后住哪里,赵文杰夫妻就准备告辞。 胡大夫却说要给赵文杰复查腿伤。 这段时间赵文杰每天都小心翼翼,生怕十两银子的天价治疗费浪费掉了,根本不敢用力。 这会儿胡大夫检查完毕后,让他起身试着走动走动。 赵文杰将信将疑,小心翼翼地站直身子,缓缓让伤腿承力。 随后,赵文杰的眼睛一点一点亮了:“唉!真的不疼了唉……” 他忍不住走了两步。 脸上的喜意少了一点。 一走动,曾经的痛处还是会有感觉,但并不痛了。 赵文杰将体感跟胡大夫说了,胡大夫点点头:“这就是差不多了。” “还有半个月,行走就能恢复如常。” “接下来你可以慢慢走动,再用药好好外敷内服。” “但有一点,未来半年,你不能提重物,不能跑跳。” “若是再受伤,以后真瘸了,就无力回天了。” 赵文杰点头如同鸡啄米:“多谢胡大夫!多谢胡大夫!” 胡大夫捋着胡须:“我这里这两天要收拾一下,你们带着嘉禾回去吧……” 与此同时,县太爷的别苑中,月白长袍的贵公子看着面前满满一桌的精致饭菜早点,眉头皱起。 “昨日的卤味还有没有?” “用那卤味和汤汁给我下碗面。” 厨房一听,傻眼了:昨天孙老财送来的卤味都被贵客吃了个精光,卤汤和残羹冷炙撤下来后,厨房里的众人都拿来拌饭了。 哪里还有? 第30章 蜂王的妙用 厨子战战兢兢地将真相汇报上去。 县太爷也傻眼了。 昨晚那卤味确实好味道,可京城的贵公子什么没吃过? 就非要盯着那卤味吃? 这一时半会儿的,他上哪里去找? “何公子,是下官安排不当,怠慢了两位。” “昨日的卤味是白石镇的孙老财带过来孝敬您的,暂时没有了,县城也卖别的卤味,能行吗?” 何子渊不是刁难人的性子:“别的卤味不要,我将就吃些就行。” 县太爷松了一口气,正要告辞离开。 这位半大少爷却又问:“昨日那个卤味好吃,还能买吗?” 县太爷一个踉跄:“何公子,我这就叫人去买。这就叫人去买……” 一出饭厅,县太爷立刻让管家去找孙老财:昨天的卤味不管在哪里买的,今天中午必须给弄过来! 若没弄来,得罪了里面那两位爷,他就自己洗干净脖子抹一刀吧。 孙老财也惊呆了:不就是卤味吗? 县城也卖啊! 可他认真回忆和对比了一下,县城的卤味和昨天他吃的那一口卤味,确实差距太大。 孙老财立刻瞪了管家一眼:“还不赶紧去办?!” 管家想到昨天被撕掉的衣袖,满心不乐意。 可他却不敢造次,扭头就准备冲刺。 孙老财却又想到什么似的,叫住了他:“你该给银子就给银子!” “这档口,千万别把人得罪了!万一明日还要呢?” “你若敢这时候出岔子,别怪我不念情分!” 说到最后,孙老财眼神阴狠。 别苑那两位万一生气,坏了县太爷的事,县太爷能扒了自己的皮! 管家一听,头皮发麻,飞身上马,打马飞奔而去! 等他满头大汗地冲到白石镇,牛二这边的卤味已经又只剩下两斤多了。 牛二一看到他就想握拳头,下意识将新买的陶盆往里挪了一点。 管家翻身下马,冲到摊子前时,喘得说不出话。 他掏出一个五两银锭丢在板车上,指着陶盆:“呼……呼……呼……” 牛二:??? 好不容易喘匀了气,管家:“剩下的卤肉,我都要了。” 牛二犹豫了一下,还是给他了。 既然决定“来日方长”,眼下就不能主动翻脸。 再说,他一股脑儿给了五两银子,明显不对劲。 昨天他说什么来着?要去县城陪老爷见贵客? 看这个差点断气的架势,是那位贵客吃了自己的卤肉,上瘾了?! 管家策马而去,牛二眼底掠过浅淡的冷意。 旁边摆摊卖草鞋的忍不住问:“牛二,你这卤肉卖得这样好,怎么突然说要歇两天?” “今日人家找你预订,你都不收预订银子了?” 牛二闷声回:“没收到猪,要过两天。” 众人一听,倒也正常。 回到家,牛二把情况一说,牛大就直接决定:“明日清早就去县城。” 一家人也不学习了,直接开始收拾东西。 衣裳鞋袜被褥都要带,牛二从军的东西,牛大说从县城买。 因为牛大还在村里住,别的倒也不用急着都带走。 赵嘉禾趁着大家都忙,鬼鬼祟祟去了屋后的土坡。 经过一段时间的繁殖发育,蜂王又有了自己的队伍,上百只地黄蜂每天都忙忙碌碌。 赵嘉禾一靠近,蜂王的意念就过来了:“主人……” 赵嘉禾用意念吩咐了一番,又悄然离开。 第二日清早,天还没亮,牛家人就悄然锁门,离开了家。 等到天光大亮,昨天因为及时买回卤肉,得了好评的孙管家早早就等在了牛二出摊的位置。 结果旁边卖草鞋的却说:牛二因为没收到猪,这两天暂时不出摊。 孙管家头皮一麻:“你说什么?” 卖草鞋的后悔多嘴,磕磕巴巴又说了一遍。 孙管家急了,立刻去旁边猪肉摊买了十斤猪肉,飞奔着往牛家而去。 收不到猪? 咱自己带肉去给他,现场卤! 想到昨天自己回白石镇时,给老爷吹的牛逼,孙管家此时很想哭。 当时他觉得自己是个大聪明:“老爷,我今晚回家,住在镇上,明日一早去买了卤肉,就来县城。” “定能及时将卤肉面放在那两位贵人晌午的饭桌上!” 老爷当时还表扬他的“做事周全”。 谁知道自己及时了,牛家开天窗了! 这狗日的牛家兄弟! 等贵人走了,看怎么弄死他们! 管家一边心中发狠,一边策马到了牛家的青砖大瓦房前。 院门关着,一把锁头挂在门上。 他们果然躲出去了,肯定是故意的! “汪汪汪……” 奶声奶气的小狗声音在院子里响起,是小黑听到陌生人靠近,发出示警的吼叫。 管家哪里把小奶狗放在眼里,他黑着脸翻墙而入,一脚将小黑狗撩到一边,拿着肉往灶房去。 若是灶房有卤汁,他直接用肉现场卤,也能带回去交差…… 手刚碰到灶房门,孙管家就听“嗡嗡嗡”的声音响起。 不等他反应过来,一些黄黑小点由远及近,快速朝他扑了过来! “胡蜂!” 孙管家把肉一丢,死命地朝院墙边跑去。 就翻墙出去的功夫,脑袋、脖子、手已经被蜇了十来下,肿胀得如同猪头! 他翻身上马,夺路而逃! 马跑得快,他的蜂毒发作也快,只一会儿功夫,他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孙管家很气恼:自己怎么会这样倒霉?进了院子才让地黄蜂追? 他还没翻墙进去时,地黄蜂窜出来,他也能拔腿就跑啊…… 孙管家却不知道:赵嘉禾离开时叮嘱地黄蜂王,只有家里没人时,进了房子的外人,才能攻击。 不等他将心中怨恨发泄出来,他就眼前发黑,从马上一头栽倒下去,人事不省…… 马见主人掉下去,也停在原地不动了。 里正吃了早饭,坐着二叔的牛车去镇上,突然看到路边沟里躺着一个人,路上站着一匹马。 里正吓了一大跳:能骑马的可不是寻常人! 他跟二叔赶忙查看,那人脑袋肿得像猪头,实在看不出原本容貌。 里正怕惹麻烦:“这人怕是走到半路被马蜂蛰了,赶紧送去医馆吧……” 等孙家的人从孙管家的衣裳上认出本人时,已经过了一个时辰。 孙管家被马蜂蛰了一个时辰,才被里正送去医馆,苏木给用了药拔毒,虽然醒来,人却水深火热。 头痛、呕吐、浑身起了风团,奇痒无比,胸闷气短…… 他艰难地告诉家丁过程,让人立刻去县城报信。 家丁吓得脸都白了,一边派人去报信,一边听了苏木的劝,用马车送管家去县城找更厉害的大夫。 同样的时辰,牛家人已经进了县城,去了胡大夫昨日提前帮忙找的宅子…… 第31章 我护着我小妹进山 胡大夫让一名管事等在城门口,将人带到白果巷一个小院里。 这是个一进的四合院,院子里有水井,U型的三面是房间和堂屋,围墙和大门这面搭了个棚子,正好可以放骡车和骡子。 去掉灶房和茅房,还剩一间堂屋和四间房。 基础的床、柜子、桌子都有,只是没有被褥铺盖。 “这院子每月500文的租金,胡大夫代付了一个月……” 牛大跟管事对接,赵嘉禾的目光却直勾勾看向隔壁。 隔壁的院子里,有一棵亭亭如盖的大银杏树! 正值金秋,银杏树的叶子金灿灿的,像小巴掌一样晃动,像是在欢迎陌生的来客。 “娘,那树好漂亮!” 管事点头解释:“这白果树已有千年,白果巷就是因此得名。” 赵嘉禾很眼馋,想去树下看看:“这户人家是谁?怎么会有那么漂亮的树?” 管事摇头:“这宅子最早是京中某位贵人的宅子,后来辗转好几手……常年有人看护,寻常不许人进去。” 赵嘉禾老气横秋地惋惜:“这么美的银杏,不许人凑近了看,多浪费……” 众人失笑。 管事耐着性子等牛家人将东西都卸下,才看向赵嘉禾。 “赵姑娘,胡大夫找你有事,让你一来县城就立刻跟我去找他。” 赵嘉禾“啊”了一声,扭头看向亲爹和牛娇娘。 赵文杰挥挥手:“你师父找你,你就快去吧。” 赵嘉禾跟着家仆出了门,牛娇娘开始安排工作。 “牛大,你看看家里缺什么,领着牛二去采买。” “老三跟我擦洗,规整东西。” 牛三脸都垮了:“啊?我也想去采买……” 他拢共也没来过几次县城! 他不想在家洒扫庭除。 牛娇娘手里提着一条凳子腿。 “你再说一遍?” 牛三秒怂,哭丧着脸:“我擦洗!我擦我擦!” 赵嘉禾跟着家仆在城里绕了一圈,进了一个小门,里面是花园,花木扶疏,假山流水,竟格外精致。 再拐几个弯,进了一个小院子。 胡大夫正坐在石头桌边跟白发师叔低声说着什么,一看到赵嘉禾,立刻松了一口气。 “嘉禾你终于来了,你晚点跟你师叔去采药,我这里急需三十年份的千斤拔,最好是四十年的。” 赵嘉禾:“师傅?”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千斤拔她知道,第二本药书上有。 可四十年份的千斤拔,哪里有? 千斤拔也是蔓生草药,年份一长,主根就容易木质化,被虫蛀、霉菌侵蚀,容易腐朽、空心。 营养无法输送后,很快就会死掉。 寻常能看到三十年的千斤拔都很厉害了,哪里有四十年份的千斤拔? 再说她才七岁啊,师傅就放心让她进山找药? 不怕被狼叼走? 胡大夫知道这不合常理,可他也是无奈。 他招手叫赵嘉禾过来:“丫头,你没得选……” 何子渊回去后,七爪风顺利入药,那位京城的贵人双腿竟慢慢有了知觉。 可他双腿依然无力,怎么都站不起来。 贵人家中无奈,开始信玄学,找了京城闻名的扶摇道长作法驱邪。 道长推算一番后,占卜出只有往岭南来,才有痊愈的机会。 再加上何子渊之前听胡大夫说,需要辅以针灸、拔罐等治疗…… 于是人来了。 胡大夫检查完病情,开出了方子,其中包括了三十年的千斤拔,当然,年份越高,贵人的双腿恢复速度就越快。 贵人急着回京,这才提出了“四十年千斤拔”的伟大构想。 得知七爪风是赵嘉禾找到的,扶摇道长断言赵嘉禾是贵人的福星。 赵嘉禾隔空被赋予大任。 当然,为了保护赵嘉禾的安危,也为了人多力量大,贵人会派出大量的护卫一路陪同。 赵嘉禾心中惴惴:“我若是找不到呢?他们会不会为难我们?” 胡大夫捻着胡须笑了笑。 “扶摇道长说,只需你出马,三天内必定能找到四十年的千斤拔。” “所以,你只需跟着他们进山转三天就行。” “贵人说了,只要你去,找到了药材,给你黄金五十两;找不到,给你白银五十两。” 赵嘉禾要进山采药的消息传回白果巷,牛家人都傻眼了。 刚买完东西回来的牛大沉着脸看向胡大夫:“为什么?” 胡大夫叹着气,把情况跟牛大解释了一番,比起跟赵嘉禾说的,他这次说得更详细了些。 贵人来清平县,是县太爷接待。 县太爷跟孙老财的关系密切,牛家却跟孙老财关系交恶。 若赵嘉禾不配合,他怕县太爷借机发作,害了牛家。 牛大听懂了胡大夫的话,沉默片刻后道:“我护着我妹妹进山。” 胡大夫看着牛大高瘦的身板和略显稚嫩的脸,心里很不是滋味。 正好此时,牛二背着一个大包袱回来,牛娇娘立刻问:“这是你从军要带去的被褥?” 牛二瓮声瓮气:“嗯。” 胡大夫看着尚未抽条的牛二,惊愕得很:“你要去从军?” 牛二点头:“是的,胡大夫。” 从军可不是什么轻松活,是很容易死人的! 马革裹尸不是诗文中的词,是真有画面感的! “想去哪里从军?” “去滇西。” 滇西山高林密,跟清平县这边的大山有些相似,牛二之前也跟牛大一起打过猎,在山林中穿行很是轻松。 他想着:去滇西投军,差不多的地形地貌,更容易适应一些。 胡大夫沉默了一瞬,问清牛二明日才走,他领着牛大就离开了。 等牛大带着赵嘉禾和护卫进了山,他又跑了一趟白果巷。 牛二不料他去而复返,丢下手中裁布的剪刀迎出来:“胡大夫?您是还有什么事?” 胡大夫递给他一个牛皮的袋子:“你去滇西投军,我在军中有一个朋友,叫段横波。” “你把这信给他,他也能护着你些。” 牛二震惊得眼睛都瞪大了:还有这好事呢? 他忙不迭地点头,双手接过胡大夫的信,后退两步深深地给胡大夫作揖。 “多谢胡大夫!” 正在喂骡子的牛娇娘也听到了这话,感动得不行,转头去屋里抱出一双布鞋。 “胡大夫,老二要去从军,我心里一直……”担心。 “您不仅教嘉禾认药、学医,还关照我们家老二……” “这是这些日子给您做的布鞋……” 胡大夫没推辞,接过了布鞋:“这鞋,我就收着了。” 牛娇娘却无法抑制内心的激动,想着这双布鞋还是闺女的拜师礼,不能算谢礼。 她一拍大腿:“我!我给您磕一个!” 不等胡大夫反应过来,她干脆利落地跪下了,“咚咚咚”给胡大夫磕了三个响头。 闻讯出来的赵文杰和院子里的牛二、胡大夫都惊呆了!!! 胡大夫又愧又酸,扔了布鞋要搀扶,又男女授受不亲,急得拍大腿! “哎呀牛家妹子,你快起来!牛二你快扶你娘起来……” 其实,何止是赵嘉禾被强迫? 他来县城治病也是被强迫的! 赵嘉禾是自己的徒弟,才七岁的小女娃,若他能拦得住,怎么舍得让她进山找药?! 是他这个师傅没用,护不住自己的小徒弟,他心中愧疚,才主动给牛二写了推荐信…… 第32章 被大哥拍背哄睡 胡大夫告辞离开,牛二放下牛皮袋子,继续缝制衣裳。 天色擦黑,牛二才放下针线,将手中的衣裳叠好,拿着剩下的布出了房。 “娘,这些布料,来不及做衣裳了。” “回头您找个会做的,给些工钱让人给你们做了吧。” 牛娇娘刚要答应,赵文杰却接了过来:“我会做,给我吧。” 牛二不敢置信地看着赵文杰。 赵文杰俊秀的脸微微泛红,好在天黑,看不出来:“以前家里钱不够花,我也是能省则省的。” 这话一说,牛娇娘和牛二就都懂了。 也对,窦金花花钱如流水,赵文杰收入又不多,当然要把能省的都省给她。 而此时的牛大,肩上扛着赵嘉禾,旁边站了十几个人,正团团站在牛家的青砖大瓦房前。 早上天都没亮就跑去了县城,天擦黑又回来了?! 牛大一边开门,一边无语。 这叫什么事?! 上午他们进山后,白发师叔引着一路钻山,中途累了就喝点水、吃点干粮。 赵嘉禾年纪小走不动,都是牛大背着、抱着。 高高瘦瘦的少年深怕时间长了手滑,摔了妹妹,还用上了布兜子,将赵嘉禾婴儿似的兜住了屁股捆在身上。 进了山以后,赵嘉禾找药的本事是真的厉害。 她一路找过来,千斤拔少说也找到了二三十根。 只不过大部分一看就年份太低,他们直接放弃了,只挖了六根年份够二十年的。 千斤拔的根很有意思,唯一的主根笔直地往地底下钻。 年份越长,根钻得越深,拔不出来,只能靠锄头挖,故而名叫“千斤拔”。 挖的那六根中,有一根瞧着都快三十年了。 白发师叔心中其实已经满意了。 奈何带队的护卫不满意,听说不够三十年,直接就表示今晚住在山里,明天接着找。 必须找到四十年的千斤拔,或者找够三天才回去。 牛大是猎户,平日也没少在山中过夜,他不怕。 可赵嘉禾跟了一路,又聚精会神找了大半天草药,这会儿明显精神萎靡。 若是在山中过夜,半夜再被野物的动静惊吓…… 早就发现这山路越来越熟悉,都回到自家后山了! 牛大伸手摸了摸怀中小姑娘的头顶,当即提出,大家一起去他家住。 众人一听离牛家竟然只有半个时辰的山路,当然愿意夜晚有铺有盖,于是跟着牛大回了家。 家门打开,牛大立刻敏感地发现不对。 小奶狗嗷嗷叫着往灶房门口跑,嘴里叼着什么呜呜的示意。 牛大走到灶房门口,才发现竟是一大块十来斤的五花肉! 小奶狗拖不动,只能呜呜叫。 他提起来才发现:因为肉掉落在灶房门口,已经沾染了不少灰尘。 牛大:“这是哪儿来的?” 白发师叔:“霍!好大一块肉!” 护卫:“是不是下了毒?” 小奶狗:“呜呜呜呜……”牛大听得懂个鬼。 好在里正今天送管家去医馆,知道是孙管家来牛家买卤肉。 此时见牛家点了灯,立刻过来问情况。 得知牛大是带着人帮县城的贵人找药,天黑了来牛家借宿,里正放了心,同时也把管家的事情说了。 牛大才发现小奶狗竟然叼着死掉的地黄蜂吐在他脚边。 小奶狗还用脚扒拉一下给牛大看:“嗷嗷嗷!” 大傻子,快看这个! 牛大捡起地黄蜂尸体仔细看,心中又惊又喜,还有些隐隐后怕。 地黄蜂突然来院子里蜇了人? 还是蜇了孙管家? 他当然高兴。 可地黄蜂突然在家里出现,以后蜇了别人怎么办? 不等牛大担心,赵嘉禾立刻安慰:“大哥别怕,地黄蜂肯定是专门蜇坏人的!” “不然我们在家一百天都没事,偏偏有一天不在家,坏人一来就被蛰了呢?” 这种一团孩子气的话,大家自然是不当真,哈哈一笑,就先顾着眼前了。 十斤五花肉白白送上门,不吃白不吃。 牛大等人立刻烧火做饭,将十斤五花肉煸出油脂炒了酸菜,大家吃得满嘴流油。 虽然只有四间屋,但比幕天席地强太多,众人也不挑剔,几个人一张床,囫囵滚着就睡了过去。 牛大带着赵嘉禾单独睡一个屋。 赵嘉禾吃了晚饭就不困了,满脑子都是山里的各种草药。 一大片一大片的草药! 各种各样的草药! 还有蓝色名字的草药! 甚至她还见到了橙色名字的草药! 赵嘉禾假装自己没看见,却心痛如绞! 那都是经验! 那都是钱哪! 若是自己指出来,再被这帮护卫挖出来带回去,那钱跟自己就没关系了! 更别说没通过采集系统,自己赚不到经验啊啊啊啊啊! 自己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什么时候才能独立进山采药啊啊啊?! 赵嘉禾心疼得睡不着,翻个身,又翻个身。 一只大手突然落在赵嘉禾后背上,很有节奏地一拍、一拍、又一拍。 又轻,又暖。 赵嘉禾呆住。 身旁传来牛大的声音:“嘉禾别怕,大哥在你旁边。” “睡吧。明天还要进山呢!” 赵嘉禾的身子僵住:他这是在——哄自己睡觉?! 天爷,重生到这个七岁娃娃身体,可自己的灵魂是二十七岁啊! 都多少年没人拍着自己睡觉了? 她觉得又荒谬又奇怪,鼻头还有些发酸。 她没法解释自己失眠的原因,那是眼睁睁看着银子从眼前溜走的痛苦。 她只能问:“大哥,你怎么会这个?” 牛大沉声回:“老三断奶后,我带他睡了五年。” 一开始是为了断奶,后来带着带着,牛娇娘觉得这样也挺好,老三就成牛大的床搭子了。 是修了青砖大瓦房以后,牛三才独立睡觉的。 赵嘉禾:…… 原来如此。 或许是知道心疼没用,又或许是牛大拍得太有技巧,赵嘉禾竟真的很快睡着了…… 黑暗中,牛大听着赵嘉禾均匀的呼吸声,想翻个身躺平,却发现自己的衣襟被赵嘉禾拽着。 他愣了愣,怕吵醒刚睡着的赵嘉禾,没敢再动弹,就那么囫囵睡了过去。 翌日早起,大家神清气爽,护卫队长对牛大的态度都亲切了许多,一行人吃过东西,再次进山。 一个时辰后,赵嘉禾看着面前那棵二十米高的大树半枫荷,忍不住问旁边的白发师叔。 “师叔,你们进山采药,看到年份老的药材,都会挖吗?” 白发师叔笑了起来:“怎么可能都挖?!” “如果看到好药材就要挖,人都累死了!” 他指了指面前的半枫荷:“你想问的是这个吧?” “这半枫荷是好药,可这么大一棵树,想要挖出来,要好大的功夫。而且眼下未必用得上……” “真正的大夫进山挖药,通常都是只挖最近用得上的、缺的。” “别的好药看到了,就做个标记,心里记着地方。” “等什么时候用得上了,知道哪里有合适的,直接去挖就行。” “只有这样,大山里的药材才会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大家也才能一直找得到年份足够的老药……” 第33章 赵嘉禾是小福星 先记住好药的地方,需要的时候再去挖? 赵嘉禾像是被人撩开了一层纱帘,瞬间脑子一清! 等等,采集系统好像有这个功能? 她偷偷在采集系统查看,顿时心花怒放! 还真有! 昨天到今天,凡是在山里被系统发现过的各种草药,蓝色及以上的,都标注了距离。 最远的2km。 换言之,只要自己距离这草药在二公里之内,自己就能顺着距离找过去…… 好功能啊! 赵嘉禾欣喜若狂:以后若自己有自保能力了,再单独进山来采药,就不怕找不到药材了! 一番倒腾,也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护卫们跟白发师叔一起,将刚找到的那根千斤拔挖了出来。 仔细鉴定了那根千斤拔后,白发师叔有些遗憾。 “也是二十几年的,没到三十年。” 赵嘉禾早有所料。 之前看到的千斤拔,多是绿色名字的,只有那棵勉强够三十年的千斤拔,是蓝色名字的。 赵嘉禾心中揣测着:若想找到四十年份的千斤拔,至少也得是蓝名。 一行人继续不紧不慢地往前走。 赵嘉禾左看右看,旁人早已经习惯了她好像漫不经心,实则精准无比的找药本事。 好几次,那千斤拔并不在明面上,而是在草窝里、藤蔓下、深沟里,她都能精准找到。 护卫们不是大夫,不懂“入目全是绿”的情况下,她如何快速分辨哪片绿是千斤拔,哪一片不是? 护卫们更不知道:并非所有大夫都这么牛。 白发师叔比他们还震惊。 大夫们进山找药,都得扒开草丛、枯叶、藤蔓慢慢看,慢慢扒拉,再慢慢挖。 有时一天下来,也挖不到几棵需要的草药。 谁跟赵嘉禾似的? 走走停停,又快到中午了。 众人坐下吃饭。 昨晚在牛家,大家额外煮了杂粮饭,拌上特意留的酸菜炒五花肉,每人打了个芭蕉叶饭包带上。 这会儿一打开,都还温热,大家吃得香喷喷。 赵嘉禾双手捧着牛大给她带的饭包,吃得很艰难。 这饭包也太大了! 赶上她脑袋那么大! 牛大也没想到自己手中的小饭包,到了赵嘉禾手里能那么大,看得都呆了。 赵嘉禾努力吃了一半,剩下一半吃不下了,抬头看她哥。 “大哥,太多了,我吃不完了。” 牛大早就把自己的大饭包吃掉了,闻言直接将赵嘉禾剩下的饭包接过来,两口塞进了嘴里。 赵嘉禾:……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 吃完饭,一行人个子找地方放水。 赵嘉禾身为唯一的女娃,要找个背着人的地方。 牛大先给她找了个相对平整干净的地方,避免有蛇虫,踩点完了,才让她过去,自己在不远处背过身等着。 结果等了没一会儿,就听赵嘉禾一声喊:“大哥!你快来!” 牛大以为出了事,吓得转身就冲了过去。 结果过去一看,却发现赵嘉禾已经整理好了衣裳,正站在不远处的一处斜坡下,指着坡上一蓬藤蔓:“大哥,你把这里弄开。” 牛大深深地看了一眼赵嘉禾,抽出了腰后的砍柴刀。 三两刀把藤蔓撩断,用力往下一拉,藤蔓呼啦啦全都掉了下来。 上方坡地的场景展露出来。 是千斤拔。 这株千斤拔的藤蔓都趴在地上往上爬,下方正好是另一蓬巨大的杂藤,将采药人的视线挡得严严实实。 牛大也扬声喊:“师叔,你来一下!” 白发师叔闻声而来,看到前面攀延而上的千斤拔藤蔓,也惊呆了。 “这个年份应该不短,先挖出来再说!” 护卫们闻言,立刻挥舞着锄头就上。 人多力量大,随着这些人呼啦啦上场,半个时辰后,一根一米多长的千斤拔主根被挖了出来。 众人都不敢说话,纷纷看一眼千斤拔,又看一眼白发师叔。 大家挖了一天多的千斤拔,早就积累了经验:根越长的千斤拔,年份越高。 眼前这一株,是他们挖出来的最长的。 比之前白发师叔说的三十年千斤拔更长。 师叔呼吸也有些急促,他仔细检查起来。 又看又闻,好半晌后,他终于重重地点头:“这千斤拔,是足足四十年的老药!” 这话一说,所有人都面露笑容。 最早听牛大的声音冲过来的护卫咧嘴大笑。 “哈哈哈哈!怪不得扶摇道长说赵家妹子是福星。” “原来还真是!” “她就撒了泡尿的功夫,就能找到四十年的千斤拔!” 这话一说,大家都哄笑起来,纷纷打趣地看向赵嘉禾。 赵嘉禾干笑了两声:虽然是事实,但——为什么要强调“撒尿”这件事? 护卫队长一看目标达成,也不拖拉,抬头看天色,开始安排任务。 “药用的急,霍老二带两个人护着他们出山,我先护送老药回县城。” “喏!” 兵分两路,护卫队长带着人拔腿就走,赵嘉禾跟牛大和白发师叔,跟着另外两个人往外慢慢走。 等赵嘉禾回到清平县城的别苑,管家满面笑容地迎上来。 “咱们的小福星回来了!快跟我去前厅见贵人……” 赵嘉禾懵了,下意识回头去看牛大。 牛大眼底都是警惕,却也知道不能拒绝,只默默握住了赵嘉禾的手。 一行人三转两转,进了前厅。 前厅椅子上坐满人,见她进来,纷纷好奇地看向她。 赵嘉禾不由自主站住了脚步,往牛大身旁靠了靠。 观猴呢? 管家满脸喜气:“邹世子,何公子,这位就是找到四十年千斤拔的小福星,胡大夫的小徒弟,赵姑娘。” “是你!”月白锦袍的少年忽的站起来,几步走到了赵嘉禾面前,惊喜万分。 赵嘉禾看他一眼:哦,三十两黄金买七爪风的财神爷。 赵嘉禾行礼:“何公子好。” “哈!我们只见过两次,你居然还记得我?” 赵嘉禾笑得乖巧:“我们白石镇小,没见过您这样光风霁月的公子。” “更何况,您还给了那么多钱买我家的药。” 众人闻言,都笑了起来:这话倒是说得好听,又坦荡,又讨巧。 扶摇道长起身走过来,仔细看赵嘉禾的面相。 赵嘉禾后脑勺发麻,总觉得这人眼神过于锐利。 可她却没有后退,只故作好奇看着扶摇道长,开口打断他的打量。 “你是仙人吗?” 扶摇道长一愣:“姑娘为何这么问?” 赵嘉禾指了指他的拂尘:“你这衣裳和这个……和长生观墙上画的一样。” 都长袍大褂,都拿着拂尘。 扶摇道长低头看一眼自己的拂尘,又“呵呵”笑了起来。 “那便——借姑娘吉言了。” 这话一说,众人看向赵嘉禾的目光又多了一份慎重。 轮椅上的青衫少年公子深深看了赵嘉禾一眼,目光转向扶摇道长。 声音温润:“可确定了?” 扶摇道长点头,语气笃定:“确定无疑。” 青衫公子有数了,他先一挥手,让人送上一个托盘,里面是五个小金锭。 这是约定好的五十两黄金。 青衫公子看向赵嘉禾:“赵姑娘,我两次缺药,都是你阴差阳错找到的。” “可见你我有缘。” “不知我在这里养伤期间,可否请赵姑娘住在这里?” “每日无需做什么,只跟着胡大夫一起给我看诊就好。” 第34章 被三兄弟接纳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卖爹去入赘,我被继母全家宠上天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章 您说想我?我不信。 管家回到孙家,对上早就等着的孙老财。 孙老财看一眼他手里的肉:“怎的?没找到人?” 管家摇头,愤愤不平:“找到人了,可……” 他将情形解释了一番,孙老财蹙眉:“牛娇娘和牛大、牛二都不在家?” 管家点头:“家里好像只有赵文杰和那个病秧子。” 一个瘸子加一个娃娃,确实也做不了卤肉。 孙老财蹙眉想了想,吩咐旁边站着的护院头子:“你去找找,看牛娇娘他们去哪儿了?” “今日必须找到!” 护院应喏下去,孙老财左思右想,越想越气,忍不住拿起手边的茶盏,狠狠摔了下去。 原想着区区牛家,捏死他们如同捏死蚂蚁,谁曾想还没开始捏呢,竟先求到他们头上了? 牛家竟还不识好歹,送钱送到门上还敢拒绝?! 那几个京城来的贵人也不知是不是疯了,怎么就盯着那口卤肉、卤肥肠不放了呢? 是在京城没吃过好东西? 昨日没买到卤肥肠,他被县太爷劈头盖脸骂了一顿:“就一点儿屁大的事,你就办不好!” “那东西还是你白石镇出来的!” “你说说你能干点什么?” 孙老财当时卑躬屈膝,连连道歉,袖子里的拳头却快捏爆了! 护院头子很快将消息传了回来:“老爷,人找到了……” 孙老财听说真相,怀疑自己幻听,掏掏耳朵瞪着护院头子:“你再说一遍?” 护院头子又复述了一遍。 牛娇娘和赵嘉禾,这会儿就住在别苑,住的院子跟那位贵人只一墙之隔。 而原因,竟是因为赵嘉禾找到了贵人需要的四十年千斤拔,因而坐实了“福星”之名。 贵人看重,竟让赵嘉禾就近住在贵人隔壁,驱邪避祟。 而会做卤肉的牛娇娘,也被叫去陪住了。 新任管家听得忧心忡忡:“老爷,那牛娇娘人都住进去了,会不会把卤肉是他们家的给捅出去?” 孙老财一个茶盏砸过去:“那你说怎么办?叫人把牛娇娘给毒哑了?” 护院头子出主意:“老爷,按说这赵嘉禾是主母娘子所生,她需要人陪,也该是主母娘子陪啊。” 这样一来,就能将牛娇娘给换出来做卤肉了? 孙老财听得眼前一亮:他的注意力已经从卤肉上转移了。 是啊,算起来,自己也算是赵嘉禾这个小福星的继父。 若是自己能借助跟赵嘉禾的关系,跳过县太爷这个中间商,直接搭上京城贵人的线…… 孙老财看向护卫队长:“你回家,去接娘子过来。” …… 牛娇娘一辈子都没享受过这样的服务。 古色古香的院落,雕花的木头床,言笑晏晏又温柔伶俐的丫鬟,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周到伺候…… 赵嘉禾瘫痪的三年倒是享受过饭来张口、衣来伸手。 可也没这样周到啊! 自己刚看一眼酸汤鱼片,那丫鬟就用汤匙舀了几片,还给细心地剔了鱼刺才放在赵嘉禾碗里。 这比高端民宿的管家还体贴! 万恶腐败的封建社会,真舒服。 等她吃完饭,丫鬟们早就放好了水,请她沐浴。 从穿越过来,赵嘉禾就没用过任何带香味的东西,此时却有丫鬟用香胰子细心地给她洗头、搓澡…… 又用熏笼给她烘头发、梳头发…… 穿上粉色锦缎衣裙,用粉色缎带扎了两个小发包,缎带两头坠着珍珠,一晃一晃地闪着温润的光泽。 耳朵上带了两个绿豆大小的珍珠小耳钉。 赵嘉禾被打扮完,只觉得整个人都清爽又舒服。 同样脚踩棉花的还有牛娇娘。 她被安顿在隔壁换洗,此时也换了暗红的锦缎衣裙进来。 之前长发只用布扎个大发包,这会却被梳成好看的发髻,还插了两只银发簪、戴了一对金镶红宝的耳坠,瞧着多了几分富贵模样。 牛娇娘一把拉住赵嘉禾,指了指自己头上身上,努力压低嗓音。 “嘉禾,他们这些……会不会收我们钱?” “走的时候要还给他们的吧?” 这些富贵人家的衣裳首饰若是要自己掏钱,至少要好几十两银子。 让她自己掏,是万万不舍得的。 旁边的嬷嬷听得清楚,忍笑解释:“这些都是别苑给娘子和赵姑娘准备的,不收钱。” “二位回家的时候,都可以带回家去。” 牛娇娘顿时喜形于色:“真的呀?那可太好了。” 她拍着胸脯又对赵嘉禾嘟囔:“我倒是不贪恋这些东西,反正平日这些衣裳也不适合干活穿。我就怕要赔钱……” 这边正说得热闹,门外突然来了个婆子,朝着里面招手。 里面的嬷嬷见状,悄无声息地走出去说话。 二人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嬷嬷进来,先看了牛娇娘一眼,才压低了声音问赵嘉禾。 “赵姑娘,有位娘子来了,说是您的亲娘,想跟你说句话。” 赵嘉禾听得愣住,先看嬷嬷的神色,确定不是开玩笑,这才去看牛娇娘。 牛娇娘有些紧张,又还有些尴尬。 见赵嘉禾看向自己,她摆摆手,粗声大气:“既是你亲娘,你想见就去见,不用让我同意。” 一副慷慨又大气的模样。 赵嘉禾抿嘴忍笑:明明怕自己丢下她不认,偏做出一副不在意的模样。 她故意问:“你不怕我跑了?” 牛娇娘被赵嘉禾笑得不好意思,索性一拍大腿,说了大实话。 “我当然怕你跟着她跑了。” “可你是她亲生的闺女,我若拦着不让见面,我还是不是人?” “你想见就去见。” “若是见完了,这里不需要我,你要亲自来和我说一声。” 这是她最后的倔强。 赵嘉禾心头涌起暖流,她起身,先抱了抱牛娇娘的腰肢。 牛娇娘的腰肢不软,也不细,却格外结实挺拔,叫人抱着安心。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她身上的气息:“那我去见一见,一会儿就回来。” 赵嘉禾是在隔壁见的窦金花。 窦金花身边依然站着上次的丫鬟和婆子,看到赵嘉禾的瞬间也都愣了愣。 上次在飘香面馆见这小丫头,瞧着也只是寻常乡下丫头,不过生得好看些、牙尖嘴利些。 这次衣着锦绣,神态也落落大方,看着竟与从前大不相同! 竟真像富贵人家娇养出来的千金小姐。 窦金花反应过来,立刻疾步上前,拉着赵嘉禾上上下下的打量,还想把她的珍珠耳钉拆下来,仔细看那珍珠圆不圆、耳钉是金针还是银针。 赵嘉禾一偏头,躲开了窦金花的手,后退两步,走到嬷嬷身旁。 “娘,你突然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窦金花这才想起自己的任务,干笑一声:“嘉禾,我是你娘,我来找你,自然是想你了。” 赵嘉禾语气不变,歪着脑袋像是很疑惑。 “是我进了县城别苑您才想我,还是我换了绫罗衣裳您才想我?” “从前我在牛家的时候,您不想我吗?” “您说想我?我不信。” 第36章 抢闺女 窦金花没想到赵嘉禾是这样的反应,一时间愣住。 这还是之前那个死死抱着她的大腿求她“不要离开”的小丫头吗? 想起孙老财的叮嘱,窦金花心底涌起恐慌,连声音都颤抖了。 “嘉禾,是娘不好,丢下你离开了赵家。” “娘后悔了,娘舍不得你,你跟着娘?好不好?” 窦金花上前两步,要来拉赵嘉禾。 赵嘉禾往后退了两步,躲在嬷嬷身后,手里紧紧拽着嬷嬷的衣摆,嘴里却不停。 “你逼着我爹放你走那天,我求你别走,你一脚给我踹门槛石上,我摔一脑袋血,晕了。” “我爹说你狠心,求你留下,你说我拦了你的富贵路,所以一定会踹我……” 赵嘉禾将那天的冲突当着不相干的人倒了个干净。 这事不光彩,窦金花面色都变了,忍不住断喝。 “你住嘴!别说了!” 赵嘉禾住了嘴,屋子里一时间陷入寂静。 三个外人神色各异。 嬷嬷不动声色,像个聋子。 窦金花带过来的两个人却都眼睛骨碌碌,一副“你快说,我好想听”的八卦模样。 窦金花喘了两口气,才找回自己的语调。 “那是我跟你爹说的气话,不是真的。” “你这傻孩子,怎么还往心里去了呢?” “我上午离开,你爹下午就入赘了,可见他跟那牛娇娘早就混到一起去了!” “我不能眼看着我闺女跟着这种女人……” 赵嘉禾又打断了她的话:“可我爹入赘过去那天,村里的婶娘们说……” “我爹为了给您买脂粉,到处欠债,还去镇上抄书,为了省钱不舍得坐牛车回,天黑摔瘸了腿……” “……车夫送你回来,我爹还叫车夫救命,那车夫理都不理……” 赵嘉禾说得有声有色,甚至将当时婶娘们说话的神色、语气都模仿了出来。 说完,她一脸天真的疑惑。 “娘,她们说你跟孙老财厮混,什么叫厮混?” “是我跟二妞去溪里摸鱼那种厮混吗?” “那车夫既送你回村,定是你的朋友,怎么会明知是你相公摔了,却不肯帮忙呢?” “婶娘们是胡说的,是不是?” 昔日老底被揭,还是自己的亲闺女,窦金花脸彻底白了,声音尖利起来。 “你一个小丫头片子,你懂什么?” “你爹那个废物,赚不到银子,又考不上秀才,快三十岁的人了,什么用都没有,还摔断了腿,断了前程……” 说着说着,窦金花住了嘴:这跟自曝其短有什么区别? 她脸色惨白,也算是彻底看懂了:赵嘉禾是彻底不想跟自己沾边了。 可想到孙老财的叮嘱,她咬咬牙,突然冲上来,试图将赵嘉禾从嬷嬷身后拖出来。 嬷嬷没想到窦金花会突然用强,竟被她真的抓住了赵嘉禾的胳膊。 窦金花一招得手,立刻用了狠力气往外拖,嘴里还嘟囔着。 “乖乖,我是你娘,我还能害你?” “你来,娘单独跟你说……” 赵嘉禾一只手被拽着,另一只手却使劲拽着嬷嬷的衣襟,死活不撒手,嘴里凄厉地喊:“嬷嬷救我!” 嬷嬷哪见过这种阵势?忍不住断喝:“住手!” 窦金花只当嬷嬷是个寻常下人,哪里理会? 她继续死命拉扯。 仿佛手里拽着的不是自己的闺女,而是自己的生路。 外面脚步声响起,冲进来两个之前通报的婆子。 两个嬷嬷上前拉扯,想解开窦金花的手。 窦金花好不容易抓住了赵嘉禾,跟抓住救命稻草似的,哪里舍得放手。 “嘉禾,闺女,你先跟我走……” 重重的脚步声响起,是牛娇娘冲进来了。 牛娇娘先将赵嘉禾一把搂在怀里,抬起一脚朝着窦金花踹过去。 窦金花眼看一只大脚当胸踹来,吓得赶忙撒手。 牛娇娘的声音洪亮中透着愤怒:“乖乖不怕,娘来了。” 赵嘉禾一头栽进牛娇娘怀里,搂着她的劲腰。 “娘!呜呜呜呜……” 牛娇娘听得心疼,蒲扇大手抹了一把赵嘉禾的脸,糊了赵嘉禾一脸的眼泪。 “乖乖,娘来了,不怕不怕啊!” 赵嘉禾这才后知后觉:自己竟真的哭了? 是疼的? 还是这具身体留给她的重生前的记忆,让她想起在孙家的苦难日子? 两个婆子拦在了窦金花和赵嘉禾中间,牛娇娘这才有空检查赵嘉禾。 “乖乖,哪里痛?告诉娘。” 赵嘉禾抬起刚刚被死命拉拽的胳膊:“这里……” 袖子褪上去,露出一截被捏到红紫的手腕。 牛娇娘的手刚落在上头,赵嘉禾就猛地缩了一下手:“疼疼疼!呜呜呜……” 眼泪跟不要钱似的往下落。 牛娇娘心疼坏了,一把将赵嘉禾搂进怀里,对着窦金花吼。 “我当你是她亲娘,让她来见你。” “哪知道,你竟真舍得对亲闺女下这么重的手!” “你就不心疼?” 窦金花被两个婆子架住,也回过神来,忙往回找补。 “我不是故意的,我刚刚就是着急了……” “她是我生的,可她不认我……呜呜呜呜……” 哭是真哭,不过不是后悔,是想到回去后要挨揍,心里害怕。 后续又是一阵脚步声传来,是隔壁住着的何子渊听到动静,带着护卫来了。 “怎么回事?” 半大少年的公鸭嗓子一吼,所有人就是一静。 嬷嬷忙上前,小声又快速地说了几句。 何子渊深深地看了一眼牛娇娘和她怀里的赵嘉禾,一摆手:“让胡大夫先给嘉禾妹子看看。” “这个女人,带去前厅问话。” “喏!” 现场的下人护卫齐齐应声,各自散去。 胡大夫给赵嘉禾处理手腕上的伤,嘴里一个劲叹气:“你这个亲娘,真是……” 到底是赵嘉禾的亲娘,他一个外人,又是大男人,终究不好说长短,只能叹气。 “明日定然要青紫,你先用药敷一敷,等青紫透出来,再搓揉散淤。” 而前院,被紧急叫过来的县太爷听闻此事,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他陪着小心跟何子渊道歉,并再三保证:不会再有不三不四的人来骚扰小福星。 等何子渊那边拂袖而去,他一句话都不想跟窦金花说,只命人把窦金花先关起来,冷声吩咐:“叫孙老财过来领人。” 也不知孙老财脑子进了什么水? 竟将蠢成这样的女人娶进门。 而另一边,嬷嬷站在一间雅致的书房中,对着轮椅上的邹世子、旁边坐着的何子渊和扶摇道长复述情况。 扶摇道长神色莫名,何子渊却狠狠地皱眉。 “没想到嘉禾妹子竟是这样的身世……” “她那个娘,也太不是东西了!” 轮椅上的邹世子微微蹙眉:“耳听为虚,还需查实了再说。” 他朝着旁边一个黑衣抱剑的男子丢了个眼色,男子颔首,转身离开。 显然是去查实了。 嬷嬷汇报完毕,也退下了。 等屋里只剩下三个人,邹世子才开口:“纵是事实,这个赵嘉禾怎能当众那样说亲娘?” “若是不孝不悌,德行有亏,也不该是福星吧?” 说完,他的目光落在扶摇道长身上,叫人一时分不清是疑惑? 还是质疑? 第37章 同病相怜 扶摇道长并不辩解,只看了看门外:“一家之言不可信,等查完回来再说?” 何子渊眉头紧蹙:“听桂嬷嬷的话,那孙老财也不是个好东西,勾搭良家女子……” 他扭头看向自己的护卫:“你也去查查孙老财这边。” 护卫应喏离去。 屋里安静一瞬,何子渊忍不住看向邹清晏:“你这腿,是怎么打算?” 这样不相信能治好,后续还治不治? 什么时候治? 邹清晏闻言蹙眉,低头看了自己双腿一眼:“当然要治。” 否则家里的、宫里的,都不会放过何家,说不定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可他一向严谨,不愿沾染鬼神之说。 他想证明:没有福星的说法,赵嘉禾找到四十年的老药,只是碰巧。 扶摇道长闻言垂眸,保持沉默,并不试图立刻证明自己。 这一等结果,就等到了天色擦黑。 两边调查的人都回来了,各自汇报过后,书房三人都沉默了。 谁也没想到,一个在他们面前连露脸都不够资格的乡下土财主,竟能在镇上一手遮天。 不仅青天白日勾搭他人的娘子,还纵容傻儿子虐死了好几个丫鬟。 他自己,更是死了两个娘子、三个通房。 时间太短,只查到那三个通房死后都被丢到乱葬岗。 有人看到她们尸身遍布伤痕…… 赵嘉禾所说也都是实话,窦金花确实早就红杏出墙,且毫不遮掩、抛夫弃女。 何子渊脑子还很乱。 他原以为,只有京城的世家贵族是表面风光,内里肮脏。 结果偏远的岭南小镇更甚,竟脏得如此明晃晃。 邹清晏眉头紧蹙,还有很多想不通,他忍不住看向屋里的人。 “以孙老财的财力,在白石镇找个正经的娘子不难。” “为何他要娶已经嫁人生女的窦氏?” 众人沉默片刻,抱剑男子接话。 “世子,有些人癖好特殊,就喜欢年轻妇人。” 或许那孙老财是为这个才娶的? 邹清晏还试图找漏洞:“既然赵嘉禾之前日子一直很苦,为何说她是福星?” 扶摇道长淡定一笑:“世子可捋一捋这前后的时间。” “窦氏离开了赵家,赵文杰带着闺女入赘,赵姑娘的日子骤然就好起来了。” “可是如此?” 两位贵公子沉默片刻,纷纷点头。 扶摇道长笑得更得意:“窦氏无福,那牛家却是福气不错。” “自从赵家父女进门,短短时间,牛家可是有了极大的改变。” 话只能到这,再说就要泄露天机了,他还想多活几年。 邹清晏和何子渊恍然,对视一眼。 赵嘉禾是不是福星且不说,那窦氏肯定算是个灾星。 再加上手下的查证——邹清晏思忖片刻,终于点头。 “准备针灸吧。” 扶摇道长和何子渊同时松了一口气:这位祖宗愿意听话就好。 这边通知下去,那边立刻就叫胡大夫准备。 胡大夫也让赵嘉禾过来,近距离发挥小福星的作用。 内室中,邹清晏坐在榻上,裤腿撸到大腿,露出一双小腿和膝盖。 胡大夫先给他按摩推拿,然后让他趁热将双腿泡进药水中。 等水逐渐冷却后,再捞出来擦干,开始针灸。 手中的银针在油灯上细细消毒,再稳准狠地扎进邹清晏腿上的各个穴位。 赵嘉禾看得眼花缭乱,又聚精会神。 邹清晏疼,却不想叫出来丢份,逼着自己东看西看转移注意力,最后将目光落在屋里最养眼的赵嘉禾身上。 赵嘉禾粉色衣裙加粉色发带,五官也精致,像个年画娃娃。 她正抿紧了嘴看着他的腿,双手握拳在胸口,像是帮她师傅在发力拧针。 还挺可爱。 邹清晏看着她,想着她的身世,突然就觉得自己没那么疼了。 这小女娃,前些日子才被她亲娘抛弃,摔破了脑袋,今日又被亲娘攥青了手腕…… 可此时的她没有自怨自艾,在聚精会神地观察师傅治病…… 如路边的野花,风吹雨打过,一转眼又恢复如初。 再看自己,从突然出事不能行走,到如今也不过短短两个月功夫,情绪上大起大落,之前还那样折腾身边人…… 赵嘉禾没有别的想法,她只是很好奇。 十二三岁的少年郎,身量还没完全张开,一双小腿久未运动,格外细长白嫩,上面扎了好多颤颤巍巍的银针。 师傅扎好了针,过些时间又将这根拧一下、那根弹一下。 邹清晏“嘶”一声,咬牙忍痛。 赵嘉禾闻声看他的脸,却见满脸细汗。 赵嘉禾不由想起自己瘫痪的三年。 那时候自己已经是成年人,尚且因为站不起来而绝望。 眼前这个,还是个孩子呢! 她不由同病相怜,趁着师傅收回手停歇的当口,轻声问。 “师傅,我可以给世子擦汗吗?” 胡大夫愣了一下看一眼邹清晏:“可以。” 赵嘉禾就拿起旁边放着的干净细棉布汗巾,小心翼翼地凑到邹清晏身旁。 “我给你擦汗,好不好?” 邹清晏没精力说话,心中是很惊讶的。 自从到了清平县,上上下下都知道他身份贵重,脾气怪异,根本不敢往前靠。 这小女娃是乡下出身,竟不怕自己? 桂嬷嬷往前一步,看主子不拒绝,就停了动作。 赵嘉禾见他不反对,就当他同意了,轻轻用汗巾印在他脸上、额头上。 细嫩的小手边缘蹭过他脸上肌肤时,邹清晏心中有些怪异。 力道刚刚好,很舒服。 像是很会伺候人。 她从前也是这样讨好她娘吗? 或者也这样伺候过她摔瘸腿的爹? 邹清晏更同情她了。 等胡大夫收工,桂嬷嬷送上一碗熬好的药汤。 邹清晏皱眉,却还是接过来,飞快地喝掉了。 等碗拿开,赵嘉禾突然递上一颗蜜饯。 “吃一颗吗?甜的。” 她那时候都是吃大白兔奶糖的。 桂嬷嬷是真急了,上前一步:“赵姑娘,蜜饯不能乱吃,怕影响药效。” 赵嘉禾却并没有立刻收回手,反而扭头看向胡大夫。 “师傅,他能吃蜜饯吗?” 胡大夫看一眼赵嘉禾,又看一眼桂嬷嬷:“可以吃。” 赵嘉禾顿时高兴,递到邹清晏嘴边:“我师傅说可以吃,吃吧!” 等嘴里多了一股甜味,邹清晏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张嘴了! 自己竟然吃了?! 他和桂嬷嬷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第38章 甜言蜜语PUA 治疗完毕,邹清晏已经汗湿重衫。 自有嬷嬷和小厮送他去里间擦汗换衣,一天的治疗也就结束了。 赵嘉禾回到隔壁小院,对上了牛娇娘的探询眼神。 赵嘉禾主动报平安:“娘放心,一切顺利。” 牛娇娘的心放下了一半:“你的手怎么样了?” 她拿起赵嘉禾的手一看,青紫已经开始透出来了。 牛娇娘心疼得又骂了两句,赵嘉禾拍拍她的手背,主动保证。 “你放心,无论什么时候,我都认你是我娘。” 牛娇娘立刻笑了,也说起另外一件事。 牛大刚刚来过。 他今天去了青山书院打听考核入学的事情。 青山书院要过完年才进行考核,还有两个月才过年。 正好赵文杰现在能走路,就每天去城里的书肆借了书回来抄书。 两人一个读书,一个抄书,等过完年再去。 牛大还说了孙老财今天派人去买卤味的事。 “你说,他舍得花那么多银子买卤味,是为谁买的?” 赵嘉禾又不傻,结合今天窦金花突然找过来,十有八九是为何子渊跟邹清晏买的。 没想到这两位京城来的公子哥儿,竟喜欢吃自家做的卤味! 听赵嘉禾说完,牛娇娘眼睛亮了。 “你说,若是咱们越过孙家,直接把卤味给他们,是不是能得的更多?” 赵嘉禾想了想:“娘,先别急。” “他们是来治病的,咱们是来帮着治病的。” 邹清晏正在治腿,卤味都是中药材,如果因为吃卤味,改了药性,耽误了治病…… 牛娇娘听得后脊梁发麻:“那算了,还是命重要。” 这时饭菜也摆上来了,鸡鸭鱼都有。 母女二人边吃边聊,窦金花却在被孙老财捆着揍。 “这点事你都办不好,你有什么用……” 县城的春水阁此时才刚刚点灯笼,恩客们三三两两地往里进,姑娘们在二楼红袖招摇,娇声揽客。 一个瘦高的黑衣短打男子头戴斗笠从后门进去,径直去了据说“身子不适”的头牌姑娘云翘的房间。 房门关上,人前娇若无骨的云翘脊梁挺直,语气肃然地拱手。 “大人,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 瘦高男子开口:“好。” “可有新的进展?” 云翘:“已经查到了一些线索……” 瘦高男子又悄然从后门离开,三转两转,最终进了白果巷的院子。 家里,牛三已经睡了,赵文杰点着灯等他回来。 牛大进门,喊了一声“爹”。 赵文杰扶门的动作一顿,垂眸应了一声“唉”。 牛大把牛娇娘那边的情况说了,又道:“我要出去两天,这两天您尽量别出门……” 有人来也别开门,只假装家里没人。 赵文杰一边心疼闺女,一边猜测:可能是怕孙家找麻烦。 他现在腿脚还不够利落,牛三又还是个孩子,老老实实应了,乖巧得很。 牛大想起赵嘉禾那身绿色的衣裙,觉得该说些什么。 “这几个月您只管读书,饭让老三做,明年春闱您下场试试。” 赵文杰一愣:“啊?哦!” 心跳骤然加速,眼底有些发热。 科举入仕是他的梦想,后来为了留住窦金花,他没日没夜地为生计奔波,根本没时间静心读书。 再后来又摔瘸了,他心里其实都放弃了,只想着能保住这个家就好。 谁曾想,一次入赘,竟治好了瘸腿,又能拥有科考的机会?! 且牛家上下还格外支持他。 他正努力深呼吸缓解激荡的情绪,牛大又递给他一个钱袋子。 “这点银子您拿着,想要什么书,直接去买,不用都靠抄。” 抄书虽然不花钱,还能赚钱,却会浪费时间。 他既然想考科举,就不该将大多数时间浪费在抄书赚钱上。 赵文杰手在裤腿上搓了又搓,想说“不要”,却又直觉:自己若是拒绝,牛大会不高兴。 他终究还是伸出手,接了那袋子。 牛大没再说话,点点头,去了自己屋。 赵文杰手里捧着钱袋子,堂屋里一灯如豆,照着他俊秀的半边侧脸,他咧嘴,想笑。 却又低头看向自己曾经的瘸腿,神色复杂得很。 一夜无话。 翌日早上,赵嘉禾还没醒来呢,隔壁的邹清晏就开始喊疼。 胡大夫被人连拖带拽,衣服都没穿好,就被拖进了内室。 众人如临大敌,纷纷将胡大夫围在中间。 胡大夫半路上就被吓得彻底清醒了,此刻定下心来,先是把脉,又是捏腿。 “这里疼吗?” “这里呢?” “这呢?” 一番检查后,胡大夫重重地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笑容来。 “世子爷,您的双腿经络经过昨日的治疗,好了一些。” “只因淤堵久了,骤然通开,疼痛会加剧。” “您现在只需每日练习行走,外加之前的泡脚、推拿、针灸、汤药……很快就能行走如常。” 这话一说,所有人眼睛都亮了。 何子渊第一个不信:“真的?” 胡大夫笑着点头:“不过世子爷长久不走动,腿脚无力,一开始需有人扶着。” “等慢慢地习惯了,就可以试着撒手。” 何子渊赶忙招手,让人来扶着世子爷起身锻炼。 胡大夫笑着提醒:“刚开始走动,不用太久,一盏茶时间足够。” “后面再循序渐进,到双腿酸痛,就该停下。” 众人纷纷围上去,扶人的扶人,帮忙穿戴的穿戴…… 赵嘉禾睡眼惺忪地被叫过来时,就看到邹清晏正被人架着站在原地。 他竟不敢往前走。 桂嬷嬷已经说了事情的原委,希冀的目光落在小福星赵嘉禾身上。 赵嘉禾反应过来,自己的本职工作开始了,她上前两步,停在邹清晏身前五步的地方,冲着邹清晏脆声喊。 “世子爷,您往我这来……” “我在这里等你呀!” 她声音甜软,尾音微微翘上去,显得格外有朝气,引得人不自觉就嘴角上扬。 邹清晏有些惶恐的心突然就安定了许多。 他定定地看着赵嘉禾,脚下缓缓发力,将其中一条腿抬起,离地。 赵嘉禾眼睛都笑成了月牙儿:“对对对,就是这样!抬起来,往前……再往前……” 桂嬷嬷站在侧面,看着自己从小服侍大的世子爷缓缓抬脚,迈出第一步,又稳稳落下。 赵嘉禾毫不吝啬地用力鼓掌,大声赞叹:“太好了!你真的很厉害!” “世子爷,你可以的!再来一步!再来……” 一个声音稚嫩的孩童,怎么会说谎呢? 尤其是这样容貌精致、双眼发亮的女娃娃,定然说的都是真的! 在赵嘉禾的甜言蜜语pUA下,邹清晏明明双腿酸痛,嘴角依然忍不住勾起。 他定了定神,往前又缓缓迈出了第二步…… 第39章 迁就 邹世子成功走出复健第一步,所有人喜出望外,对赵嘉禾这个小福星格外热切。 不仅待遇和福利都上了一等,就连从上到下的态度也截然不同。 衣裳首饰又送了一批顶好的,饭菜也从之前的四菜一汤变成了八菜一汤。 牛娇娘眼睛差点瞪出来,对着一桌子早餐连说罪过。 “就我们两个人吃?” 再来两个人都吃不完! 她扭头招呼旁边的桂嬷嬷和另一个丫鬟一起吃,两个人忙拒绝。 牛娇娘是真不懂大户人家的规矩,她们却不能懂装不懂,真的上桌。 结果就是牛娇娘怕浪费,撑到胃痛,找胡大夫给弄了消食丸。 赵嘉禾哭笑不得,一边陪着牛娇娘在园子里遛弯消食,一边看她时不时打嗝、揉胃。 牛娇娘啧啧有声:“这地方好是好,就是住着不踏实。” “咱们赁的房子虽然简陋,可咱自己花钱赁的,住着就是踏实。” 赵嘉禾也有同感:“娘,要不咱俩回去住吧?” 牛娇娘摇头:“他们怕是不让,咱得罪不起。” 这些贵人想让小老百姓做什么,顺着来未必有好处;不顺着,却会有危险。 赵嘉禾没那么多想法:“不要紧,我回头问问邹世子。” 等到了下午治疗完毕,邹世子依然疼得满头大汗,精神却好了许多。 赵嘉禾照旧给他擦汗,喂他吃蜜饯。 等他将蜜饯含在嘴里,赵嘉禾才开口。 “世子爷,你这里进展很顺利,以后我白天过来,晚上回去住吗?” 胡大夫呼吸一顿,震惊地看向小徒弟:她怎么敢?! 邹清晏吮吸蜜饯的动作停住,盯着赵嘉禾,苍白的脸色更加沉凝。 何子渊就在旁边,立刻问:“是哪里不舒服吗?” “还是下人伺候得不周到?” 赵嘉禾摇摇头,声音稚嫩又清脆:“并不是,这里很好,我只是不习惯这种环境。” “我想和我爹娘哥哥们在一起,这里很好,但不是我的家。” 众人:…… 邹清晏想把嘴里的蜜饯吐出去。 那么多苦药都吃了,就忍不了这两碗? 何子渊也听懂了。 就算把他们家所有人都接进来住,这里依然不是她的家。 她不自在。 寻常人的心情无所谓,可小福星的心情若是不好,会不会影响效果? 她没再说话,只认真盯着邹清晏,神色认真又执着。 邹清晏沉着脸缄默,好一阵才含着蜜饯开口:“可。” 竟答应了。 这里最尊贵的都答应了,旁人还能说什么? 何子渊只好去找扶摇道长商量。 胡大夫无声地松了一口气:天可怜见,他后脊梁都出汗了! 治疗过后,体力消耗过度的邹清晏睡了。 赵嘉禾回自己院子,跟牛娇娘说完后,就和牛娇娘一起收拾东西。 首饰不要,鞋袜是穿过的,都带走。 照着自己身量裁的衣裳,不要也浪费了。 牛娇娘嘀嘀咕咕:“你大哥说要出去两天,家里只有你爹和老三,我担心他俩在家照顾不好自己……” “你爹腿脚还没好利索,我怕他一个不留神磕碰了……” 赵嘉禾心知肚明:她这是想爹了。 从成亲到现在,他俩就没分开过,只有这次分开。 牛娇娘喜欢瘸子亲爹,喜欢得坦坦荡荡,不遮不掩。 傍晚时分,赵嘉禾跟牛娇娘终于回到了白果巷的小院子。 远远看到参天的银杏树,赵嘉禾的心情就好得很:“娘,我们回来啦!” 牛娇娘上前敲门,赵文杰来应门:“谁啊?” “我!” 牛娇娘的声音太有辨识度,赵文杰打开门都还有些懵。 “你怎么突然回来了?不是说那边还要好些天吗?” 牛娇娘又后怕又骄傲:“那贵人好大的排场,我不敢说要回来,是嘉禾跟人家提的。” “嘉禾好厉害!” “她说以后白天过去,晚上回来住,人家竟答应了……” 她关了门,叨叨咕咕说着经历,眉飞色舞。 赵文杰听到一半,就打断了她:“贵人的事,你切记不能在外头说,有些人忌讳,传出去你是要掉脑袋的。” 牛娇娘吓得戛然而止:“这么严重?” 声音都小了很多。 牛三听得正热闹呢,很不高兴亲娘被吓。 “你吓唬我娘干什么?她又不知道。” 赵文杰一脸严肃:“不知道才要告诉她,否则会招灾惹祸。” 牛三:“咱这不是在家吗?谁还能往外说?” 赵文杰更严肃了:“就怕这种无所谓的态度。若是心中不警醒,什么时候说漏嘴还不知道。” “到时候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牛三皱眉,瘪着嘴满脸委屈,朝亲娘投诉:“娘……他吓唬我……” 牛娇娘却站赵文杰这边:“你爹说得对!我以后再也不说这些事了!” “你也要听你爹的话!” 说着,牛娇娘又去看赵文杰的腿:“你的腿这两天怎么样了?可有什么不舒服?” 赵文杰:“我没事,都好多了……” 夫妻两个旁若无人,互相搀扶着就进了屋。 牛三站在院子里,像是被遗弃的小狗,眼里的眼泪不知该落还是不该落。 赵嘉禾“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牛三闻声扭头,立刻把气撒到她身上:“都是你!自从你来我家,我娘就偏心眼了!” “果然有后爹就有后娘!” 赵嘉禾“好声好气”地劝:“既然知道,你就该乖乖听话,否则你娘不是更不疼你了?” “你看,大哥这几天也不在家,二哥又投军去了,你娘现在也疼我,听我爹的……” “你没人撑腰,实在太惨了……” 才八岁的牛三站在原地愣了半晌,“呜哇”一声哭了起来。 牛娇娘闻声出来:“怎么了?” 牛三眼泪吧嗒:“娘,你不疼我了……呜呜呜呜……” 牛娇娘左右看看,抄起一个扫帚:“你再哭一个试试?我好好疼一疼你?” 牛三绝望地把嘴闭上,眼泪却不听指挥,哗啦啦往下掉。 谁要这样疼?! 呜呜呜呜呜…… 敲门声突兀地响起,牛三不愿在外人面前丢脸,一跺脚,转身回房。 牛娇娘攥着扫帚去开门,对上外面人的脸,愣住:“您……怎么来了?” 门外竟是桂嬷嬷。 桂嬷嬷手上提着个食盒,笑容可掬,声音温和:“牛娘子,我家主子叫我来认个门,顺便跟您说一下。” “我们搬到隔壁了,以后您和赵姑娘不用去别苑,只来隔壁就行。” 赵嘉禾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问:“隔壁?就是有大银杏树那个宅子?” 第40章 秋日暖阳赵嘉禾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卖爹去入赘,我被继母全家宠上天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章 卤肉不卖,只送 赵嘉禾刚去隔壁没多久,孙府管家就来了牛家。 老爷听说牛娇娘母女昨夜回了家,再次叫他来买卤肉,说买不到肉,买配方也行。 孙府愿意出高价买那张配方。 牛娇娘说没有卤肉卖,配方也不肯卖。 得了一个院子,又前后得了好几十两黄金,以及卖药和卤肉的银钱,现在牛娇娘底气十足。 她霸气地叉腰拒绝了金钱的诱惑:“飘香面馆凭借一个卤肉方子能置一个铺子。” “我三百两卖掉,以后怎么发家致富?” 孙府管家不敢置信:“三百两,只买一个配方,你手都不用沾湿,居然不卖?” 若是从前,孙家只需上些手段,就能轻松得逞。 这也就是看在贵人的面上,不敢闹出动静来,才采取怀柔策略,给出三百两银子的天价。 谁知牛娇娘竟然不识好歹! 孙府管家差点就要当场发作。 好在关键时刻,他想起了老爷的嘱托:贵人刚刚搬到了牛家隔壁,切莫惊扰了贵人…… 忍得五脏六腑都痛! 孙府管家铩羽而归,孙老财气得又砸了一个茶盏:“不知好歹的东西!” 管家迎着孙老财杀人的目光,脸都白了:“老爷,要不要……” “要什么要?滚出去!”孙老财气得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等管家出去,孙老财喘着粗气干瞪眼。 他昨晚被县太爷抓过去骂了一顿,原因就是两位贵人竟突然搬去了白果巷。 若不是伺候不周,怎么会临时换地方? 县太爷自我反思,这些时日各方面都极尽周到,只除了孙老财的蠢娘子惹事、孙老财没找来卤肥肠。 两件事都是孙老财做得不好,他自然要发落。 孙老财被骂得狗血淋头,这才一大早打发管家来高价买配方。 结果,三百两银子,牛家那个蠢婆娘竟然拒绝了! 真是好大的胆子! 偏偏牛家就住在贵人隔壁,自家蠢婆娘那个女儿还每日都能近距离跟贵人接触…… 孙老财气得咬碎后槽牙,却没办法,最终一跺脚,去了后院。 “来人,给窦氏找城里最好的大夫,务必尽快治好伤势……” 打断骨头连着筋,窦氏好歹是赵嘉禾的亲娘,只要舍得下面皮、舍得给银子,总能把人哄过来! 只是昨晚打得有点狠,也不知道还能不能行动如常…… 孙老财想到这里,又有些懊悔:到底还有用,不该下手那么重的。 牛娇娘却在孙府管家离开后,如同胜利的孔雀一般,摸了摸自己头巾包着的发包,挎着篮子出了门。 她要去买最好的五花肉、最好的猪大肠,卤肉! …… 隔壁。 早锻炼过后,是早餐时间。 今天的针灸放在了早饭后半个时辰。 大约是对重新站起来有了信心,邹清晏对针灸推拿也不反感了,咬牙坚持着,看向赵嘉禾的目光也格外和气。 赵嘉禾给他擦疼出来的汗时,他甚至还能分神说“多谢”。 他神色和煦。 赵嘉禾不觉得奇怪,旁边的桂嬷嬷等人却震惊又欣慰。 小福星不愧是小福星,不仅能找到他需要的老药,还能让他重拾对未来的信心,又变回那个温润如玉的贵公子。 从他突然瘫痪,脾气就一日比一日古怪,一日比一日暴躁。 在外人面前冷着脸,已经是他多年的教养压住了脾气。 私底下,他不知砸了多少东西,赶走了多少下人。 赵嘉禾浑然不知自己的巨大贡献,此刻笑得甜软,杏仁眼都笑成了月牙儿。 “您能同意我住回来,我已经很惊喜啦,该我谢谢世子爷。” 邹清晏笑而不语,突然蹙眉闷哼一声。 原来是胡大夫弹了一下扎的银针。 赵嘉禾见状,也不敢再多话,继续帮他擦汗。 温软细嫩的小手蹭过他冷汗津津的额头,他连呼吸都轻了些。 眼看着今日份治疗结束,嬷嬷小厮们正准备扶着他去更衣,何子渊出去了一趟又进来,面带笑容。 “刚刚牛娘子送来了卤肉和卤肥肠,是上次我们吃过的味道。” 邹清晏刚刚疼得脑子都迟钝了:“什么味道?” 何子渊看一眼赵嘉禾:“就是之前你说好吃的那个卤味。” “这两天钟晦明都说没买到,今日牛娘子竟然送来了。” “原来竟是她做的。” 邹清晏这次听懂了,讶然地看向赵嘉禾。 赵嘉禾咧嘴一笑:“方子是我师傅给的,我们做些卤味卖,也是为了增加进项。” “听说世子爷跟何公子也爱吃,我娘就说给您二位做一些送过来。” 说到这个,赵嘉禾看向正在收拾东西的胡大夫。 “师傅,那卤味跟世子爷吃的药相冲相克吗?” “世子爷能不能吃那个卤味?” 胡大夫脑子里过了一下卤味的配方:“没问题,可以吃。” 赵嘉禾放了心,笑眯眯看向邹清晏:“师傅说能吃,世子爷就只管吃。” “吃完了又做。” 邹清晏抿嘴笑笑:“好……” 前厅,桂嬷嬷招待着牛娇娘,牛娇娘满心都是骄傲:“这卤味是我闺女找她师傅要的方子,我闺女可厉害啦……” “孙家的管家早上想三百两买我的,我还不卖呢!” “世子爷做人大方,送我一个院子,这点东西又不值钱,我必然要给你们挑最好的肉、最肥的肠子……” 桂嬷嬷笑得和煦,嘴里却道:“正好我们世子爷最近心情不好,好不容易吃到这个,说是开胃。” “您可真是及时雨……” “我们还要在清平县盘桓一阵,我若是得闲,能不能去您家叨扰?” 牛娇娘呆了呆:“掏什么?” 桂嬷嬷:…… 桂嬷嬷被迫说人话:“我能不能上门拜访?蹭个饭吃?” 牛娇娘这下听懂了,“嗨”了一声,蒲扇大手一拍方几:“那有什么的!您只管来!” 双方约好,桂嬷嬷过去吃晚饭,牛娇娘火急火燎地回家了。 她要赶紧去买只大肥鸡,方便晚上接待桂嬷嬷这个大恩人。 邹清晏治疗出了一身汗,人也疼得精疲力尽,自然是要睡觉。 赵嘉禾今日份工作完成,来到心心念念的千年银杏树下,对着满树满地的白果流口水。 何子渊听护卫禀报,说小福星想摘白果,想问他行不行? 何子渊脑海中掠过赵嘉禾站在银杏树下的模样,真像一朵向阳花呀! “我去瞧瞧。” 他漫步去了后院,远远就看见绿色衣裙的姑娘,站在巨大的银杏树下,仰着头。 听到脚步声,她转脸看向何子渊,稚嫩甜软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向往。 “何公子,这树上的白果掉了怪可惜的,你们还要吗?” 指向性过于明显,让何子渊想起家中贪嘴的幼弟问“这个糖好吃吗”的模样。 何子渊险些笑出声来:“不要。你若需要,只管来摘。” 说完,他又看一眼巨大的白果树和渺小的向阳花姑娘,好心地问:“需要我叫人帮你吗?” 赵嘉禾摆摆手,小大人似的。 “何公子同意就行,我会想办法找人来摘的。” “到时候何公子发现白果没了,别大惊小怪就成。” 开什么玩笑? 那满树挂的,可都是蓝色文字的白果啊! 千年古树的白果,那得多少经验? 让人帮了忙,还有个屁的经验?! 第42章 牛三白果过敏 傍晚时分,桂嬷嬷上门拜访。 她不是一个人,同行的还有胡大夫。 胡大夫不好意思空手上门,主动给抓了几副卤味配方带过来。 “今日牛嫂子还给我带了一份卤味,实在感激。” “卤料应该快没有了吧?正好给你送两副过来……” 桂嬷嬷却做了好些点心,用食盒拿了过来。 她一边往堂屋的桌上摆,一边解释:“都是我自己下午没事,随便做的,刚从蒸笼上拿出来。” “快趁热尝一尝,冷了就没那么好吃了。” 牛娇娘凑上前去一看,顿时吃惊:“这也太精致了!是用来吃的?” 她哪里见过这样精致的点心? 赵嘉禾也凑过去看,应该是糯米粉做的点心,四四方方切成一块块,侧面露出红豆馅,顶上撒了果仁碎。 桂嬷嬷笑眯眯地示意大家尽快趁热吃。 牛娇娘率先拿了一个递给赵文杰。 赵文杰一口放进嘴里,顿时连连点头。 赵嘉禾也拿了一个放进嘴里。 糯米红豆糕入口绵密清甜,内里的红豆馅儿还有颗粒感,上面撒的花生碎。 花生碎应该是烘脆以后磨成小颗粒,出门的时候刚撒上的。 入口香脆,口感一下子就丰富起来。 赵嘉禾眼睛都亮了:这搭配真是绝了! 她连连点头:“呜呜呜……太好吃了!” 桂嬷嬷做了满满当当一碟子,看赵嘉禾他们都尝了,一边让胡大夫也尝尝,一边目光巡弋。 “三公子呢?他没在?” 牛娇娘一口将嘴里的糯米红豆糕咽下去:“他啊,在灶房做饭呢!” 桂嬷嬷吃了一惊:“什么?他做饭?” 她不由往灶房走了过去。 灶房中,才八岁的牛三站在板凳上,正用两只手把着大锅铲,在铁锅里翻炒。 锅里是鸡块和土豆块,已经炖煮了好一阵,汤汁浓稠,香味四溢。 显然,牛三是个熟练工。 看到桂嬷嬷进来,牛三声音稚嫩地招呼:“婆婆你先去堂屋坐着,马上就开饭了。” 桂嬷嬷脚下如同生了根,满眼都是不敢置信。 “三公子,你小小年纪——竟然会做饭?” “你……你个子也不够高啊!” 牛三用袖子擦了擦额头和鼻尖的细汗,浑不在意。 “我娘说我身子弱,就该多干活。” 桂嬷嬷:…… 牛娇娘手里捏着一块糯米红豆糕过来,径直往牛三嘴里塞。 牛三很自然地歪头、张嘴,精准接住,咀嚼起来。 桂嬷嬷掌心微蜷,张了张嘴,终究没说话。 牛娇娘等他咽下去,才问:“好吃吧?” 牛三连连点头:“嗯嗯,好吃!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甜糕!” 牛娇娘:“这是婆婆亲手做的,你要谢谢婆婆。” 牛三又咧嘴冲着桂嬷嬷笑:“谢谢婆婆,真的太好吃了!” 牛娇娘又给他塞了一块。 桂嬷嬷笑得和煦:“三公子喜欢吃,下次我做了又给你带过来。” 牛三一边道谢,一边抱过一个大陶盆,准备盛菜。 桂嬷嬷看得心惊肉跳:“三公子,要不我来帮你吧?” 牛三摆摆手表示不用,牛娇娘已经主动上手了。 “行了,陶盆太重,回头你抱不稳再摔一跤,今天可就没得吃了。” “你叫妹妹准备盛饭、吃饭。” “哦。”牛三答应着去叫赵嘉禾。 兄妹两个都小小的人儿,却一个人拿碗筷,一个人盛饭,配合默契。 桂嬷嬷和胡大夫身为客人,被让到了上首位置,牛娇娘招呼大家动筷子。 除了一只土豆焖鸡,还有一碗酸菜汤,一份卤肉和卤肥肠。 桂嬷嬷细心观察,发现赵文杰和赵嘉禾虽是入赘进来的,跟牛娇娘母子的关系却挺好。 孩子们吃饭很放松,并没有防备和拘谨。 这种松弛感,是极其自然的,并非伪装能做出来。 她暗暗纳罕:倒是难得的和睦。 一家子正吃得香甜,牛三却突然挠了挠脸,过一会儿,又挠了挠脖子。 再一会儿,他放下碗筷又挠手背。 牛娇娘蹙眉:“你干嘛呢?跟猴儿似的,要长毛了?” 牛三也蹙眉,龇牙咧嘴:“娘,我痒得厉害。” 牛娇娘冷笑一声:“叫你洗澡搓一搓,不洗干净,出疹子了吧?” 这话一说,众人都看向牛三的脸和脖子。 还真别说,他脸上、脖子上、手背上,竟真的出了一片片的疹子。 随着他的抓挠,竟越发隆起。 桂嬷嬷也凑过去细看,嘴里嘟囔着:“胡大夫,您瞧瞧,这不像是夏天出汗的那种疹子呀……” 胡大夫也凑上来,赵文杰掌了灯靠近了,好让胡大夫看清楚。 胡大夫仔细检查过后,神色严肃起来:“这不是汗疹子,这像是误吃了什么东西,起了斑疹?” 牛娇娘傻眼:“那怎么办?” “熬一锅甘草绿豆汤,让他慢慢当水喝着,我再给他配两副药,一副内服,一副泡洗。” “咱们发现得及时,立刻处理,应当无碍。” 说着,胡大夫又叫牛三别抓挠,越抓越痒,还会留疤痕。 赵文杰闻言,立刻一把薅住牛三两只手。 “不许抓,留了疤破了相,就不能考科举了!” 牛三吓了一跳,倒是不敢抓挠了,却痒得扭来扭去! 桂嬷嬷想起什么似的,一跺脚:“隔壁大厨房下午给护卫们熬了甘草绿豆汤,我这就叫人去拿……” 桂嬷嬷小跑出去,喊了一嗓子,立刻就有隔壁的护卫闻声而动,飞奔着拿甘草绿豆汤去了。 胡大夫这里也写好了方子,桂嬷嬷又安排了护卫去医馆抓药。 不多时,甘草绿豆汤拿来了,好大一陶盆。 桂嬷嬷亲自给牛三盛了一碗:“三公子慢慢喝,别急。” 牛三双手接过,礼貌道谢,然后他小口小口喝着。 好在也只是痒,没有更严重。 牛三强忍着不去抓挠。 牛娇娘愁云惨雾:“胡大夫,这到底是个什么病?” 胡大夫细细解释起来:“这种斑疹因人而异,有些人吃花生会起斑疹,也有人吃鱼虾会起斑疹。” “一桌子人吃饭,都是一样的饭菜,有人可能会起斑疹,有人却安然无恙。” 这话一说,赵嘉禾秒懂:就是食物过敏嘛! 所有人都开始回忆:牛三都吃了什么? 先从饭桌上的算起。 大肥鸡、土豆,牛娇娘第一个排除:这些从前也吃的,从没出现过这种情况。 酸菜汤,也是饭桌常客,排除。 桂嬷嬷突然一拍手:“哎哟,我今天做的糯米红豆糕,你们从前吃过没有?” 牛娇娘闻言立刻摇头:“这样好吃的糕,从前见都没见过,哪里吃过?” 胡大夫摇头:“不是这样算的,要分开来算,看用的都是什么食材。” 桂嬷嬷立刻交待:“用的糯米粉兑了白果粉、上面撒的花生碎。” “三公子从前可吃过糯米?从前吃完了可有反应?” 牛娇娘点头:“这个吃过,没反应。” 然后是红豆和花生,从前也吃过,也没反应。 桂嬷嬷:“那白果呢?我在糯米粉中掺杂了一些白果粉。” 牛娇娘这次摇头:“这个没吃过。” 白石镇并没有白果树,他上哪里去吃? 胡大夫一拍大腿:“那十之八九是白果的事了!” 桂嬷嬷一脸懊恼:“怪我,我想着白果香味特别,弄了些在里面……” 第43章 牛大是高手? 怪桂嬷嬷? 牛娇娘根本没往这方面想过,她连连安抚。 “桂嬷嬷,这不是你的问题,要不是你今天过来,我们还不知道他又添了这个毛病……” 说着话,牛娇娘也蹙眉。 “老三也是身体太弱了,他两个哥哥身强体壮,就没这些乱七八糟的毛病。” 胡大夫眸光微闪,看一眼桂嬷嬷,又看一眼牛娇娘,没接话。 桂嬷嬷却跟着紧张:“三公子还有别的……不适?” “胡大夫,麻烦您帮忙看看?免得一会儿吃药什么的,再给冲克了什么,那就都是我的不是了。” 桂嬷嬷身份不同寻常,胡大夫不敢怠慢,忙上前,细细地给牛三把脉。 这次是冲着给牛三彻底体检去的,胡大夫看得格外细致,望闻问切一样不少。 查探了半晌,胡大夫蹙眉,先看一眼牛娇娘,再看一眼桂嬷嬷。 “三公子这是早产,胎里带毒,却又解了,但终究是伤了根本,故而先天体虚……” 桂嬷嬷眸子猛地一缩,连呼吸都哽了一下,随后才问:“这……可有什么办法调养?” 牛娇娘接话:“哎呀你不知道,老三这些年身体虚,我们带着他看了不知道多少大夫。” “也多亏我家老牛舍得下力气,带着两个大的,早早就进山打猎、杀猪卖肉。” “挣的银子都给他看病了,不然他都长不到这么大……” 胡大夫见牛娇娘没什么异样,这才往下说。 “其实从前牛嫂子也带三公子给我看过,只是我开的参苓白术散方子太贵,没能长期坚持给三公子吃……” 方子里的太子参虽比不得人参金贵,可长期食补,也是极大的花销。 寻常百姓家,根本供不起。 再加上牛三体弱,每到春秋时节,动辄发热咳嗽,病得严重了甚至抽搐晕厥,治病救命也要花银子。 胡大夫之前都抢救过好几次牛三。 家里的骡车其实是一车两用,卖肉、收猪要用,拉着牛三上医馆抢救也要用。 牛娇娘一家虽然都尽力而为,想让牛三身体彻底好起来,却也力有不逮。 说到这,牛娇娘现在也有底气了。 “胡大夫,我现在有银子了,您看怎样才能给老三调理身子,我定然尽力配合……” 胡大夫当即开了方子,说等牛三的斑疹好了,就吃那个调养的方子…… 一顿饭以这种方式散场,胡大夫先行告辞,随后桂嬷嬷不动声色地告辞。 临出门前,桂嬷嬷跟赵嘉禾道别,对上她清凌凌的双眸,才突然心头一惊。 才七岁的小女娃,眼神却透着一股看透世事的清明。 这不是七岁孩子的眼神。 像是——看穿了今晚的局?! 她眨了眨眼睛,仔细看去,却见赵嘉禾已经双眸含笑了。 “桂嬷嬷,天黑了,您注意脚下。” 桂嬷嬷将一颗心放在了肚子里:到底才七岁,不至于。 回去的路上,手中的灯笼照亮了方寸青石板路,桂嬷嬷的心思也如这灯笼。 只能看到眼前的丁点真相,更多的真相却像是被埋在漫天黑暗的深处,叫人无处着力。 罢了,既然找到了线索,就抽丝剥茧,慢慢来吧…… 赵嘉禾关好门,转头就对上了堂屋中赵文杰的视线。 赵文杰虽然从前在窦金花面前怂,却并不傻。 他此时也心事重重,看着赵嘉禾一言不发。 赵嘉禾看一眼牛三房间的方向。 牛娇娘担心牛三,这会儿看儿子去了。 赵嘉禾怕亲爹说错话招灾惹祸,走到赵文杰面前,压低了声音提醒。 “爹,咱们俩到底是后来的,算是外人,有些话咱不合适说。” “您千万别问早产的事啊。” 赵文杰深深看闺女一眼,又是心痛又是内疚。 才七岁的孩子,得在窦金花那里受了多少磋磨,才变得如此擅长察言观色、老成世故? 她是怕自己过了界,惹恼了牛娇娘和牛三,以后父女两个不好立足吧? “我明白。” 闺女一句话,也点醒了他。 今日的局并不高明,估摸着除了粗枝大叶的牛娇娘和一心挠痒的牛三,其余几个都看出了端倪。 就连闺女都感受到了异常,特意来提醒自己。 牛三身上有秘密,且这秘密跟桂嬷嬷有些关系。 否则怎么会正好牛三吃不得白果仁,桂嬷嬷就偏偏做了白果仁的点心? 做就做了,为何还捎带了胡大夫一起来吃饭? 更是在隔壁早早准备了解毒用的甘草绿豆汤? 有些事情不能深想,越想越叫人害怕。 不一会儿牛娇娘回房,对上已经梳洗完的赵文杰,牛娇娘刚要脱衣裳上床,就听有人敲门。 她忙起床去看。 竟是牛大回来了! 牛大风尘仆仆,进门就问还有没有饭菜。 牛娇娘忙说还有,一边给大儿子热饭菜,一边絮絮叨叨说起这两天的事。 牛大听得垂眸不说话。 纵然他不是当事人,也能根据牛娇娘的描述,有些自己的判断。 翌日早起,牛大趁着牛娇娘出门买菜的功夫,找了赵文杰。 赵文杰也说得含糊,却比牛娇娘的描述多了几分条理性,其中还带着些许暗示。 牛大听得明白,缓缓点头:“您别担心,我会小心。” 却什么都没解释。 等从赵文杰房里出来,正好碰上赵嘉禾。 赵嘉禾看到牛大,十分高兴:“大哥,你今日在家吗?若是有空,能不能晌午过后帮我去隔壁摘白果?” 牛大一愣,指了指隔壁的千年银杏:“那棵树上的?” 赵嘉禾肯定地点头:“嗯呐,我问过何公子了,他说没人要的。” “我就准备摘回来,回头做点心也行,入药也行……” 牛大:“成。” 赵嘉禾这才挥手告别,去隔壁上班。 一夜过去,邹清晏的双腿比起昨日,又好了一些。 虽然胀痛依旧,却逐渐有了力气。 邹清晏甚至觉得:如果忽略那种胀痛,自己能走一盏茶时间都不歇息! 这种能明显感受到的、一天比一天显着的进步,让他的气色和神色都好了许多。 早上锻炼,上午治疗,下午邹清晏补觉,赵嘉禾拉着牛大摘白果。 兄妹两个在白果树那,赵嘉禾在树下仰着脑袋,咋咋呼呼地指挥站在树上挥杆的继兄。 当妹妹的指挥得毫无负担:“哥,这边还有!这边……” 当继兄的也干得无怨无悔。 若不是知道内情,谁能看得出来这不是亲兄妹? 很快就落了一地的白果。 牛大下来,用早就准备好的竹筐开始捡白果。 等捡完,牛大扛着筐先回家。 兄妹两个都没注意到,远处屋檐下,有个抱剑的男子,正看向这边。 牛大踩着树枝,却能双手稳当流畅地挥杆打白果。 抱剑男子眼底掠过异色。 这牛家的大儿子据说只是个寻常猎户,怎么看着这下盘稳健和单手挥竹竿的准确流畅,竟是个高手!? 他有些手痒,想跟牛大比划一下,只可惜他妹子现在正顶着福星名头,在陪主子治腿呢…… 这时候不能惹事。 等牛大扛着白果离开,抱剑男子这才索然无味地去了前院。 赵嘉禾等周围都没人了,这才对硕大的白果树使用了采集技能。 【获得千年白果颗,采集经验 8752】 【采集等级:四级(经验0/)】 【药材加工功能开启,可针对不同药材,不同用途,进行不同的加工】 赵嘉禾难掩兴奋:终于升级了! 就靠一棵千年银杏树! 第44章 他是真的宠妹妹 牛大将白果弄回家,就看到赵文杰正在堂屋抄书,旁边坐着正在练字的牛三。 牛三脸上和脖颈上、手背上还有斑疹的痕迹,应该是吃着药不痒了,他写得挺专注的。 牛大放下筐,走过去一看,就微微蹙眉:“爹,之前不是让您直接买书来读吗?” 赵文杰点头:“抄书也有好处的,能让我一字不漏地重新温一遍。” “而且在抄写的过程中,还能静心……” 说了抄书的五六七八个好处,牛大也明白了:看似性子绵软的继父,也有自己的坚持。 “那成,若是银子不够用,你只管跟我或者我娘说。” 赵文杰:“好,我知道了。” 乖巧无比。 仿佛他是儿子,牛大是爹。 实际上听没听进去,就不知道了。 牛大的眼睛又掠过桌上放着的甘草绿豆汤,问牛三:“三弟,你的疹子还痒不痒?” 牛三写字的动作顿住,抬头,眼底还有专注后的懵懂:“不痒了,只是印子还没退干净。” 牛大点点头:“你继续,我先出去有点事。” 他出了白果巷,三拐两拐进了一个外表看似废弃的院落,再出来,就换了一身褐色短打的衣裳,就连面容都有了些许改变。 他不露痕迹地左右看看,往春水阁而去。 半下午,春水阁还没来几个客人,牛大进了头牌姑娘云翘的房间,婢女悄然出房,关门,守在外面。 云翘看着比预计时间晚来了一个时辰的上峰,心中好奇。 “大人何故来迟?莫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牛大摆摆手:“给我妹子打白果去了。” 云翘:!!! 牛大的妹子她知道,不是亲妹子,是跟着他继父一起入赘来的。 最近被京城那位世子爷邹清晏认定为小福星,每日都在他身旁陪着。 前几天这位大人还亲自护送妹子进山找药,全程抱着背着,护得眼珠子似的。 他是真的宠这个异父异母的妹妹! 可为了“给妹子打白果”这种事情,就将正事往后挪,还是让云翘十分吃惊。 不像这位新上任的大人会做的事情。 “我们的人查到,您前两日吩咐盯着的清风寨的土匪头子,私底下跟钟晦明的师爷有联系……” 牛大眼神一黯:“对清风寨,不要打草惊蛇,务必一击即中。” 这些天他一直在调查牛二说的话。 县太爷钟晦明,确实跟孙老财在做生意,不过是无本生意。 他们表面是倒腾山货和草药,实则是背靠清风寨抢劫,专门抢劫外来的没有背景的客商。 抢来的钱财山寨和县太爷分,货物通过孙老财在县城的铺子卖掉,钱财三家分…… 虽然整个链条还没有拿到确切的证据,但是只要做过,就一定会有蛛丝马迹。 问题只在于能不能找到关键的人,再找出关键的证据。 而这个证据,又要往哪里提交,才能发挥出应有的效果。 当然,这事原本不归牛大负责,只是牛大跟了那位主子后,因为有救命之恩,又瞧着外表老实、寡言少语,实则做事滴水不漏,小小年纪就能喜怒不形于色。 那位起了爱才之心,才会派人培养,很快就让才十五岁的牛大负责整条线的事务。 当然,这些是云翘根据这段时日的安排逆推出来的。 这个高瘦的少年郎比自己还要小三岁,却已经能独当一面。 虽然容貌还没完全长开,五官的凌厉和精致,却已经十分明显…… 等牛大离开,云翘看着被婢女关上的门,心中感慨万千。 婢女才十三岁,看她发呆,忍不住问:“云翘姐姐,为什么大人这么小的年纪,就能这么得主子看重?” 云翘:“自然是因为他能干。” 婢女抿嘴,突然压低了声音:“云翘姐姐,要不你求求他,让他保住你吧?” 云翘嗤笑一声,看傻子似的看着小小年纪的婢女。 “你要是没睡醒,赶紧再去睡一觉。” 她被培养了就是棋子,眼下快要得大用了,主子会让她脱身? 是的,云翘立刻就要挂牌接客了。 是春水阁的头牌清倌人,可她十八岁了,再也拖不下去了,不日就要挂牌。 一夜千金之后,她就会转为红姑娘,不能只吹拉弹唱,还要陪睡。 因她容貌精致,又能歌善舞,我见犹怜,好些县城的富户官员都打着她的主意。 倒是不一定想买来睡,他们还想买来送人…… 哪个姑娘也不愿意走上这条一点朱唇万人尝的路,眼看着日子一天天临近,她是真的无奈。 可她更清醒。 自己如今的模样、价钱都是此生最鼎盛的阶段。 等挂牌之后,就会迅速沦为待价而沽的货物,变得越来越不值钱…… 而这位大人,小小年纪就如此能干,正如初升的太阳,未来只会越来越高,光芒万丈。 她不配。 婢女本也是云翘带着的徒弟,见她神色,也很快收起了妄念。 赵嘉禾收割完白果,又在地上捡了好些完整、金黄的银杏叶,准备带回家,给爹和牛三夹在书里当书签。 挑了一把后,她刚站起身,眼前突然窜出一个黑影,她吓一大跳,一个屁蹲坐在地上! 定睛一看,竟是一只小松鼠。 小松鼠站在赵嘉禾面前,手里还捧着一颗掉落在地上的白果,黑豆一般的目光看着赵嘉禾。 赵嘉禾眼睛都亮了:“小松鼠……” 她伸手想去抓,可手刚伸出来,她就看到小松鼠开始往后躲。 哦对,野生动物都怕人。 她不假思索地丢过去一个采集。 谁知又一道影子斜刺里掠过,小松鼠不翼而飞! 而采集技能却弹出提示。 【恭喜宿主,红隼成为您的宠物】 一丝微妙的联系陡然出现,闪电般掠过的飞鸟骤然转弯,居然又转回了赵嘉禾面前。 一只跟半大母鸡差不多的鸟,双脚抓着刚刚还活蹦乱跳、此时生死不明的松鼠停在了赵嘉禾面前的地上。 四目相对。 赵嘉禾也懵了。 她想抓那只松鼠,结果好巧不巧,松鼠同时也被一只红隼盯上。 自己对松鼠下手,红隼也同时下手。 它抢走了自己的目标,然后成为了自己的目标……成了宠物。 缘分呐! 红隼歪着脑袋看着赵嘉禾,意念传递过来。 【主人,你是要这个吗?】 红隼双脚松开,将被抓了几个洞的松鼠丢在她面前,还用爪子扒拉了一下。 【给你】。 赵嘉禾目瞪口呆。 第45章 我到底是不是你亲生的 赵嘉禾当然不要死松鼠,她将那玩意推回去:“我不要这个,你吃吧。” “你别在我面前吃,离我远点。” 红隼很乖,抓起小松鼠飞走,吃饭去了。 “赵姑娘,您在这儿呢?” 赵嘉禾闻声扭头,是桂嬷嬷。 桂嬷嬷笑容和煦,仪态端方,手里提着两个大食盒。 “昨天我害得小公子身子不适,我心里十分过意不去……” “我做了些点心,想给你家送过去……” 赵嘉禾赵嘉禾看着两个硕大的食盒,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等她领着桂嬷嬷回家,才知道,她带来的不止是点心,还有一大把参须。 正是参苓白术散的方子中最费钱的参须。 相对于老参,参须药效弱,但用来给孩子补身体正好合适。 桂嬷嬷满心愧疚地跟让牛娇娘收下。 牛娇娘不愿意,俩人一顿推拉。 牛娇娘完败。 她拿着参须看向赵嘉禾,表情茫然中带着委屈:我不是个爱占便宜的人。 我怎么就收下了呢? 我是怎么收下的? 赵嘉禾看得忍笑不住,给亲爹丢了个眼神,让他安抚自己娘子,她送桂嬷嬷从家里出来。 白果巷没人走动,青石板路上,一大一小两个人影并肩而行。 赵嘉禾看着前路,声音清脆甜软:“桂嬷嬷,您为什么对我三哥那么关心?” 桂嬷嬷装的滴水不漏:“之前是我的点心害得三公子发病,我理当对三公子的病情负责。” 赵嘉禾也不戳穿:“我替三哥多谢桂嬷嬷了。” 桂嬷嬷也不知想到什么,叹一口气:“我之前听说三公子想考科举?” 赵嘉禾:“嗯。” “清平县只有一个青山书院,在周边各县确实是不错,但比白鹿书院还是有不小的差距。” “赵姑娘你帮我们家世子爷找到了老药,还福泽深厚,护着我们世子爷治疗腿脚……” “若是赵姑娘愿意,我去跟世子爷说,您全家跟我们一起去京城可好?” 赵嘉禾没想到桂嬷嬷这么心急,这么快就开始谋求牛三去京城的事了? 难道她就那么肯定,牛三就是她要找的人? 万一错了呢? 想了想,赵嘉禾笑眯眯地问:“桂嬷嬷,其实我心里也有一个好奇。我能请教一下您吗?” 桂嬷嬷:“赵姑娘请说。” “京城那么繁华,那么多名医,为何世子爷不在京城治病,要来清平县?” 桂嬷嬷顿了顿才回:“最好的大夫,每一个都有自己擅长的独门绝技,且大多各不相同。” “同样的病症,并非名气大就能治好,还需对症下药。” “你师傅就是那个正好能给世子爷对症下药的人。” 赵嘉禾点点头:“谢谢桂嬷嬷对我师傅的认可。” “我看世子爷身份不凡,寻常定然有许多人跟着服侍吧?” 桂嬷嬷点头,这没什么可隐瞒的:“世子爷身份贵重,进出身边自然少不了人。” “那世子爷是怎么突然中毒,以至于行走不便的呢?” 桂嬷嬷如遭雷击,脚步顿住,扭头看向赵嘉禾,满眼都是不敢置信。 她在怀疑自己听到的话。 这个才七岁的小女娃,是想提醒自己? 世子爷贵为邹国公的独孙、出入仆从如云,都有中招的一天。 自己贸然将小主子带回去,真的护得住? 她面色只是微冷,后脊梁却已经汗津津了。 偏偏眼里的小丫头此时笑得一派真诚,仿佛真的只是好奇。 她不动声色地咽了口唾沫,面上重新挂起和煦的笑容。 “赵姑娘,此事涉及甚广,你我的身份,不该知道的不要再打听。” 赵嘉禾乖巧应声:“我知道啦,桂嬷嬷。” “桂嬷嬷,您这些天若是有空,不妨经常来我家坐一坐,我娘特别佩服(怵)您。” 桂嬷嬷脚踩棉花地答应了:“好。” 后门关上,桂嬷嬷腿脚发软,站在原地半晌没挪步子。 赵嘉禾的话,看似天真,却如当头一棒,让她找到小主子的欣喜若狂都消散了大半。 是啊,当初小主子为何突然失踪? 所有人四处寻找,却没有下落,八年后却突然在一个屠户家出现,还是人家的小儿子…… 现在什么都没弄清楚,就将小主子带回去,岂不是将他重新置入危险境地?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转头去了自己的小院,不多时,一只信鸽冲天而起。 半空中,一只红隼闪电般掠过,刚飞上天的信鸽被红隼抓了个手拿把掐…… 赵嘉禾回到家,牛娇娘已经被赵文杰哄好了,正商量着给家里人裁冬衣。 牛娇娘想把牛二穿不下的冬衣改短,给牛三穿。 赵文杰不同意:“他也八岁了,过了年要去青山书院读书,小孩子也要面子的……” 牛娇娘心疼旧衣裳:“老二的旧衣裳不给老三穿,难道拿来浪费了?” 赵文杰毫不犹豫:“我跟老二的个头差不多,我穿。” 牛娇娘:“老三要面子,你不要面子?” 赵文杰浑不在意:“我在村里和镇上,早就把脸丢干净了,还要什么面子?” 牛娇娘很心痛:“又不是你的错……” 夫妻两个还要拌嘴,牛三不耐烦地插嘴:“都是穿在里头的,要什么面子,二哥的改了给我穿吧。” 牛娇娘被点醒,眼睛冒光地看向赵文杰:“对哦,都是穿里头的,保暖就成。” “老二壮实,他的棉袄你也能穿,等你穿烂了了,我再补一补、改一改给老三穿。” 牛三眼睛都瞪大了:“娘~” 你真是我的亲娘啊! 赵嘉禾忍笑,刚要回房,被牛三看见了。 牛三指着赵嘉禾问:“那我旧棉袄改一改,也给小妹穿?” 牛娇娘瞪他一眼:“她是女娃,女娃爱俏,怎么能穿你的破衣裳?” 牛三气到泪眼汪汪:“娘~啊~我到底是不是你亲生的~” 牛娇娘左右看看,随手抄起扫帚:“你再哭一个我看看。” 牛三:!!! 赵嘉禾听在耳朵里,破天荒开始同情牛三:他这话未必真心,却很可能正中事实。 赵嘉禾打岔:“娘,我们来把这个白果处理一下吧……” 牛娇娘抛下父子俩就往厨房走。 新鲜的白果外面有一层肉皮,这层肉皮有毒,需要带着防水手套搓掉。 这时代没有防水手套,只能放在水中浸泡两三天,泡烂了再搓掉外皮,才能进行进一步加工。 有了之前处理金樱子的经验,牛娇娘有了足够的心理准备。 牛娇娘:“就这么泡着就行?” 赵嘉禾想了想:“泡一天换一次水。” 牛娇娘现在对赵嘉禾父女是言听计从:“好。” 她力气大,直接将一整筐白果提起,一下子倒进了大水缸中。 确定不用进一步操作,这才去继续收拾东西。 堂屋里,赵文杰压低了声音劝牛三。 “你娘只是舍不得浪费旧衣裳,回头我劝她给你做新的,她肯定是疼你的……” 牛三别扭又傲娇地看赵文杰一眼:“我要你说!” “我娘当然疼我,反正也是穿里头,旧衣裳就旧衣裳……” 赵文杰秒懂:“那外头的我让你娘给做最好的细棉布。” 牛三:“哼……” 牛大回来,正好听到牛三哼唧,一问情况,立刻扭头。 “娘,回头找个裁缝回来,给大家量身,每个人都做两身新棉花的冬衣。” 牛娇娘在屋里应:“费那个钱干什么?我自己做。” 牛大声音平缓:“您做,浪费布料。” 第46章 告诉矮子,来清平收个学生 牛三去做饭,赵文杰抄书,牛娇娘挑拣要拆改的旧衣裳。 赵嘉禾坐在屋檐下逗小黑。 牛大今天把小黑带来了,他也经常不在村里,小狗放家里容易饿死。 院子里一阵扑腾翅膀的声音。 牛大顺着窗户看出去,只见一只红隼落在赵嘉禾面前,爪子上还抓着一只信鸽。 信鸽的腿上还绑着一根小竹管。 【主人,这个你吃不吃?】 赵嘉禾愣住,一边摁住小黑,一边意念问:【哪来的?】 红隼:【那边……刚才……】 光线一暗,牛大站在了赵嘉禾面前。 红隼看看牛大,又看看赵嘉禾,后退两步,竟没飞走。 赵嘉禾心中默念“暴露了”,脸上却一片镇定:“大哥,怎么了?” 牛大指了指红隼:“你养的?” 赵嘉禾点点头:“捡到的,它先前给我一个死松鼠,我不要。” “它经常给我送吃的。” 牛大咽下心中的震撼:“它手里的信鸽,你能拿下来给我看看吗?” 赵嘉禾:“当然可以。” 她朝着红隼伸出手:“给我看看。” 红隼松开了爪子,后退一步,想了想,甚至还用喙将信鸽往前推了推。 【主人,送给你吃。】 动作十分人性化。 牛大再次震撼。 好在赵嘉禾真的拿起了死信鸽,牛大拆开小竹筒,拿出小纸条,看完又递给了赵嘉禾。 赵嘉禾看完,抬头去看牛大。 信没头没尾,只有一句话:“告诉矮子,来清平收个学生”。 矮子是谁? 收谁当学生? 牛大沉默片刻,问赵嘉禾:“把信鸽放回原位?” 赵嘉禾点头,指了指信鸽,又指了指隔壁:“把信鸽放回它出来的地方。” 红隼竟然听懂了,上前两步,抓起信鸽就冲天而起。 牛大:…… 他原本的意思,是他利用自己的轻功,去把信鸽放回原位。 谁知道七岁小妹竟能让一只红隼这样听话? 真的能把信鸽放回原位? 他疾步冲出家门,三两步窜上了高高的围墙。 正好看到晚霞中,红隼如闪电一般落在隔壁的其中一个院子里。 竟真的做到了?! 牛大默默算着距离和方位,那个院子,好像是桂嬷嬷住的。 等回到家,牛大的声音都沉了许多,双眸盯着赵嘉禾。 “这只红隼,你寻常不要让它出现在人前。” 那不是福气,是给赵嘉禾招灾惹祸。 不知多少人会眼红,更不知谁会用这只红隼做文章。 赵嘉禾知道他是为了自己好,二话不说就点头:“我知道了,大哥。” 桂嬷嬷听到动静走出房间,正好看到一只红隼冲天而起,再低头,台阶上有一只死信鸽。 那个竹筒如此熟悉,桂嬷嬷的心都哆嗦了一下,四处观察过后,上前捡起了死信鸽。 竹筒中的密封蜡油裂开了,纸条被人看过。 信鸽脖子和头上有几个血洞,应该是猛禽啄的。 应该就是刚刚的红隼无疑。 密信没丢,却被看过了。 送信的鸽子死了,却又被红隼连着密信送回来了?! 红隼抓信鸽不稀奇,稀奇的是抓死了又送回来。 这必然不是一只野物会做的事——红隼是人养的。 红隼的主人是谁? 是红隼主人不许她送信? 还是他在警告自己? 又或者在提醒自己? 桂嬷嬷一瞬间脑子闪过无数念头,每一个念头都让她汗毛倒竖! 事情哪哪都透着诡异,再联系到小主人的身世。 桂嬷嬷拿着小小的竹管,仿佛重若千钧。 接下来怎么办? 是换个渠道送信出去? 还是放弃送信出去? 如果继续用信鸽,会不会再次被红隼抓死? 她愁得在屋里团团转。 赵嘉禾一无所知,只叮嘱红隼,再抓住信鸽,别弄死了。 裁缝第二天还是上门了,量完了尺寸,裁缝抱着布匹离开。 牛娇娘却还是选择将牛大牛二的旧衣裳改了,给赵文杰和牛三穿。 上午伺候完邹清晏复健和治疗,桂嬷嬷下午又跟着赵嘉禾来了。 桂嬷嬷主动陪着牛娇娘一起做针线。 桂嬷嬷针线活好,牛娇娘在她的陪伴下,只觉得聊得也高兴、旧衣改造也格外顺利。 牛娇娘笑得“嘎嘎”的,满心欢喜。 桂嬷嬷套话也套得格外顺利。 只是说到当初牛三出生的场景时,牛娇娘明晃晃地拒绝分享。 “老三是我和老牛在外头生下的。” “我们出去走亲戚,结果就在人家家里把孩子给生了下来……” 具体去谁家走亲戚,过程如何,牛娇娘指了指赵文杰的方向,表示自己现在另外成亲了,对于跟老牛的过往,不方便细说。 桂嬷嬷也没想到,牛娇娘如此坦然地拒绝交流这个话题。 人家都明确拒绝,她再说就是越界,会引起人怀疑。 可她到底也明白了事情的疑点在哪里。 没关系,回头再想办法从别的渠道查问就是。 让人意外又不意外的是:窦金花竟然又来牛家找赵文杰和赵嘉禾。 她想把赵嘉禾接去孙家。 奈何正好碰上桂嬷嬷。 对着那张不怒自威的面容,窦金花没敢将事先准备的泼辣言语用出来,灰溜溜地离开了白果巷。 孙老财得知桂嬷嬷竟然跟牛娇娘端着同一个笸箩做针线后,再也不敢让窦金花上门去打扰。 接下来的七天,白果巷的日子过得平淡又充实。 期间春水阁有人打架,孙老财家的一个叫孙四的家丁得了赏钱,去找相熟的姑娘,跟另一个恩客吵起来了。 混乱中被打伤了后脊梁,竟瘫了! 这种男人为了争女人而引发的争斗并不稀奇,再加上又只是个家丁,谁还在意? 至于家丁得知自己瘫痪,半夜投缳自尽,就更正常了。 哪个老爷们愿意一辈子瘫在床上? 不想活了也很正常。 牛大听到这个消息时,正背着一个大竹筐,跟赵嘉禾在药铺卖白果仁。 从隔壁摘回来的白果,经过这些天赵嘉禾拉着牛娇娘、牛大一起努力。 去皮、去壳、去膜、去芽,再蒸熟、晒干……一系列繁琐过程后,终于达到了能卖的标准。 药铺的大夫看着满满一筐炮制好的白果仁,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说你这个白果仁,是那株千年白果树上的?” 牛大拉着赵嘉禾的手,让她不要开口,他自己说:“是。” “已经炮制好了?” “是。” “您看看这个品相,大概多少钱一斤?” 那株千年白果树,每年到了秋天,就会有很多人眼馋:那白果累累,却有人守着。 主人身份地位成谜,谁也不敢造次跑进去打白果。 这两位,居然能把那千年白果树给打了? “你怎么证明这白果仁是那千年白果树上的?” 赵嘉禾跟牛大都顿住:想要证明,就要先证明他们能自由出入那个神秘的大宅子。 可眼下那个大宅子关系到邹清晏和何子渊,两位身份贵重神秘的京城贵公子。 他们都很低调,自己得了那么多的好处,将他们卖了,合适吗? 就在兄妹俩纠结要不要证明时,一个声音突兀地从旁接话。 “我能证明。” 牛大兄妹一扭头,对上来人,赵嘉禾脱口而出:“师傅!” 来的竟是胡大夫。 他不用随时伺候在世子爷身边了? 第47章 想带赵嘉禾去京城? 胡大夫伸手拍了拍赵嘉禾的小脑袋:“你倒是胆子大,敢跟人要那棵树上的白果。” 关键是人家还给了。 胡大夫之前都动过心思,只是他胆子小,根本不敢问。 药铺的人一看到胡大夫,就光剩咧嘴笑了:“东家。” 赵嘉禾愣了一下:这铺子竟是胡大夫的? 胡大夫先让人把白果拿去过称算钱,按照一两银子一斤算,这一大筐也有五十斤。 寻常人家一年也没有这个收入。 等事情办完,牛大背着空筐子离开,留下赵嘉禾跟师傅说话。 胡大夫这才解释:邹清晏已经过了最初内心抗拒的阶段,治疗也明显见效,现在只需按部就班,就能稳稳地好起来。 药方也是一再调整,份量越来越轻,针灸再有三天就能停了。 最主要的是:邹清晏三天后要回京。 倒不是他已经彻底痊愈,而是京城那边需要他尽快回去。 这也是早就预料到的:他身份贵重,可谓牵一发而动全身。 若不及时回京,会引起许多不必要的揣测。 赵嘉禾这才恍然:原来如此。 “那您跟着去京城吗?” 胡大夫摇头:“不用,你师叔会跟着回京。” 赵嘉禾对那个一缕白发的师叔其实挺好奇的:自从师傅接手邹清晏后,白发师叔冒了个头就不见踪影。 现在师傅一撒手,白发师叔又无缝衔接了。 再加上师叔本也是京城跟着过来的…… 赵嘉禾突然对胡大夫的身份起了好奇心。 不过想想他一贯小心谨慎的模样,又觉得不该问。 算了,不问。 等跟师傅道别,回到家,牛娇娘笑得扁桃体都看得见。 “前几天搞那个白果,我还烦得很:怪不得中草药那么值钱,也没几个人去采摘卖钱。” “这个白果的皮,扒了一层还有一层,扒了一层又要扒一层……实在太繁琐了!” “我当时就想,要是这白果不值钱,以后咱可千万不要再来第二次了!” 谁知道竟然卖了五十两银子! 那可是五十两啊! 前后不过几天功夫,就赚了五十两……她忍得住笑才有鬼! 牛娇娘又去找自己的菜篮子:“嘉禾,你一会儿去跟桂嬷嬷说一声,让她晚上来家里吃饭。” “我现在去买菜……” 她也清楚,请两位贵公子来家吃饭不现实,请桂嬷嬷来,还是可以的。 相当于间接感谢人家送了自己五十两银子。 赵嘉禾这边去请人,牛娇娘那边去买菜。 桂嬷嬷自然也知道了要回京的安排,今晚过来特意带了好些礼物。 有太子参,也有衣料,其中又以细棉布为主,还给了几匹寻常的绸缎料子——足够牛家上下做一身极气派的见客衣裳,却又不过于珍贵罕见。 她笑容和煦又真诚,拉着牛娇娘的手。 “我还有两天就要离开这里了,这番过来,跟您意外地投缘,也是没料到……” 吃完了饭,桂嬷嬷扭头看向赵嘉禾。 “赵姑娘是福星,世子爷格外感激,想问问您二位和赵姑娘,可愿意让赵姑娘跟着我们进京?” 牛娇娘和赵文杰都是一愣,对视一眼后,很是震惊。 牛娇娘说话都结巴了:“您这话怎么说的……” 怎么突然要带走自己闺女呢? 她目光又落在了那些衣料和参须上:拿这些东西,难道是想换走自己闺女? 那自己可不要。 桂嬷嬷含笑解释:“清平县虽然比镇上、村里繁华,但比起京城,到底有限。” “赵姑娘与我家世子有恩,世子也说了,只要赵姑娘愿意跟着去,以后赵姑娘找婆家、嫁妆什么的,咱们国公府都一力承担……” 她怕牛娇娘是个棒槌听不懂,特意说明白:“往后您一家若来京城看她、常住,也都能随时来。” “等赵姑娘到了年纪,定然也会给她挑个人品学识都出挑的……” 这下牛娇娘听懂了。 牛家和赵文杰都只是乡下人家,赵嘉禾往后若要嫁人,到顶了也就是寻常乡绅家的公子哥儿。 可京城不同,遍地勋贵。 照着现在邹家这个排场,赵嘉禾跟着去了京城,又顶着福星的名头,又是帮邹世子找过药的恩情,找婆家也定然是家世不错的。 能甩清平县这些小门小户八个胡同带拐弯。 这话是当着赵嘉禾的面说的,牛娇娘下意识去看赵文杰。 赵文杰有些心动,不是想攀附权贵,而是为女儿的未来打算。 可赵文杰舍不得赵嘉禾。 天高皇帝远,她若真的去了京城,受委屈自己都看不见、知不道。 见赵文杰沉吟着不说话,牛娇娘又去看赵嘉禾。 赵嘉禾却听到了另一层意思:桂嬷嬷和她身后的人不敢带牛三去京城,却想把自己带去。 一方面是给以后牛三进京留一个活扣和理由。 另一方面,也是拿自己当人质,让牛家对牛三更上心的意思? 赵嘉禾心里很不痛快,直接拒了:“我不想去京城。” “若是桂嬷嬷想带三哥去,只管带三哥走。” 牛娇娘吓一大跳,茫然地看向所有人:“这跟老三有什么关系?” 赵文杰没想到赵嘉禾突然捅破,也愣了一下,看向桂嬷嬷。 桂嬷嬷猝不及防,随后极快地调整了表情,继续笑得和煦。 “倒是我没说清楚,怪我想得太简单。” “赵姑娘年纪小,不想离家很正常,我也只是代替主子表达国公府的态度,哪能强求呢?” “再说,这事跟三公子也没关系——这话哪说哪了,我再不提了。” 牛娇娘拍着胸脯,后怕得打哈哈:“嗨!孩子小,有时候说话没边际,您别往心里去。” 两个女人一个装糊涂,一个真糊涂,对视干笑。 可旁边的赵文杰、牛大和赵嘉禾都没笑。 场面一度很尴尬。 等桂嬷嬷离开,牛三径直冲到赵嘉禾房间,压低了声音质问:“你是不是黑了心肝?” 赵嘉禾目瞪口呆:“啊?” 牛三:“你跑到我家,抢走我娘和我大哥就算了,你还想把我赶出去?丢去京城?” 说着,牛三自己的眼圈就红了:“我自问,自从你来,我也没真嫌弃过你,你为何要这样对我?” 赵嘉禾张口结舌:“你……我……” 她刚才没考虑到家里院子太小,隔壁的牛三也能听见。 关于牛三的身世,她也只是推测,任何人都没摆在明面上说,她不能说啊! 可偏偏牛三这次是真的受了伤,他鼻头红了,连声音都哽咽了。 “赵嘉禾,你就是个白眼狼!” 说着,牛三扭头就要往外冲。 赵嘉禾一把拽住了牛三,奈何牛三个子虽小,力气却不小,将赵嘉禾整个人拖着往外窜。 赵嘉禾真急了:“你听我跟你说!” 牛三顿住:“你还有什么好狡辩的?!” 赵嘉禾将他拉进来,又把门关上,这才压低了声音解释:“我是怕他们打你的主意,才故意激她,戳穿她的想法。” “他们最想带走的,不是我,是你。” 第48章 被打爽了 他们想带走自己? 牛三不相信,他眼圈还红着,等赵嘉禾继续掰扯。 赵嘉禾只好满嘴跑火车:“你看最近桂嬷嬷对你,是不是不同寻常?” 牛三回忆了一下,不得不点头:“好像是有一点。” 不仅送自己日常滋补用的太子参,还隔三差五做各种点心、送衣料、文房四宝。 还特意分别送放了白果的和不放白果的点心。 那些不放白果的点心,每样都很符合牛三的口味。 桂嬷嬷可是京城高门大户的管事嬷嬷,不是路口卖油炸粑的王大娘。 赵嘉禾继续pUA:“之前桂嬷嬷就说过,想让我和你都去京城,或者我们一家都去京城……” “是爹娘不愿意寄人篱下,拒绝了。” “这次桂嬷嬷是不好意思单独要你,才会说想让我去……” “娘怎么会舍得我单独去呢?只要答应,肯定会想带着全家一起去啊!” 牛三被赵嘉禾成功绕晕了,可他不傻,片刻就回过神来,精准找到漏洞:“她看上我什么?” 赵嘉禾叹了一口气:“你也知道,京城很多富贵人家,也有生不出儿子的,偏偏娘生了三个儿子,你还是个身体不好、花钱狠的。” “你这样的身子在咱们家想要养好,会很难,对京城的富贵人家来说,却毫无压力。” “所以他们觉得,只要他们用荣华富贵勾着,娘和大哥他们就会心动……” 牛三脚踩棉花地离开了赵嘉禾房间。 八岁的小男娃第一次觉得,自己是个累赘。 天黑不久,牛娇娘吹了灯准备睡觉,刚要脱衣裳,门突然被推开。 牛三闷头闯了进来,吓得牛娇娘惊呼一声:“谁!” 牛三声音哽咽:“娘,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牛娇娘听出牛三的声音,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你是不是皮痒了?” 牛三不管不顾:“这些年为了给我养病,花了好多银子。” “若是给我调养身体要花太多银子,你就把我送给桂嬷嬷吧。” 牛娇娘低头就抄起床边一只鞋,照着牛三砸了过去。 “老娘花那么多银子把你养这么大,你一个铜子儿都没给老娘赚回来,你就想跟人跑?!” “你敢跟人跑,老娘打断你的腿!” 鞋子精准甩在牛三脸上,“啪”地一声闷响,再“吧嗒”掉在地上。 牛三鼻子里后知后觉窜进一股臭脚丫子味道。 牛娇娘:“滚去睡觉!” 牛三摸着被揍的脸,心里却突然踏实了,就连声音都稳了:“哦。” 乖乖滚回自己房间,上床睡觉。 牛娇娘眼看着门关上,扭头纳罕地问赵文杰:“他咋了?难道被我打傻了?” 早就躺下的赵文杰在黑暗中勾起唇角。 “没事。三儿是想告诉你,无论什么时候,他都舍不得你……” 牛娇娘没听懂,不过不妨碍她接下来的行动。 “小兔崽子净胡思乱想,耽误咱们睡觉……” 黑暗中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赵文杰突然开口:“我腿好了。” 牛娇娘:“然后呢?” 赵文杰:“我想试试在上面……” 盏茶时间过后,赵文杰倒吸一口凉气:“娘子,我这用力久了,腿还有些酸痛……” 牛娇娘嫌弃的声音响起:“我就说你腿还没好利索,逞什么能……” 早起锻炼,赵嘉禾已经不用站在原地等邹清晏朝着自己走过来了。 她可以跟邹清晏并肩而立,十二岁的邹清晏的大手拉着她的小手,缓缓往前走。 俩人都是孩子,没有丝毫暧昧,所有人都挺放心。 邹清晏的双腿肉眼可见地越来越有力,走路虽然还缓慢,却跟寻常人无异了。 院子里扫得干净,廊下的两个孩子走得也平稳。 邹清晏感受着手中柔弱无骨的小手,心也跟着发软。 “我听桂嬷嬷说了,你不愿跟我去京城?” 赵嘉禾:“嗯。” “为何?” “我舍不得我爹我娘。” 邹清晏点头:“明白。” “多谢世子爷为我着想,我很感激。” 邹清晏:“不客气,我还要谢谢你这些日子一直陪着我呢。” 恢复了信心的邹清晏,语气温润,笑容和煦。 赵嘉禾看他的侧面一眼,心里啧啧两声:才十二三岁的年纪,已经有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的味道了。 邹清晏却指了指银杏树的方向:“这院子隔壁就是你家吧?” 赵嘉禾点头:“嗯。” “你很喜欢这棵银杏树?” 赵嘉禾:“嗯。” “回头我让人在那边开一道门,以后你想来随时可以来。” 赵嘉禾震惊地顿住脚步,扭头看向邹清晏:“啊?” 邹清晏含笑解释起来:“这宅子不能给你,但常年也没人住。” “墙上开一道门,你喜欢,可以随时过来走动。” “否则那一树银杏叶和白果岂不是白白浪费了每年秋日的好光景?” 赵嘉禾眼睛瞪大:这个理由好强大! 她竟说不出拒绝的话。 算是送了一个园子的溜达权吗? 相当于公园免门票? 她问心无愧地收下了:“那就多谢世子爷啦!” 小小的姑娘,弯着一对杏仁眼,笑容澄澈,声音甜软。 邹清晏的心也跟着软了软:“我明日就走了,桂嬷嬷会留在这边办点事。” “你若有事,可以找桂嬷嬷。” 桂嬷嬷是想留下打探牛三的情况吧? “多谢世子爷……”赵嘉禾递过去一个方子。 “这是您爱吃的那个卤肉方子,回去以后若是想吃了,可以让厨子照着这个方子做。” 邹清晏没想到赵嘉禾竟有回礼,还如此细心,又是吃惊又是感动。 “那就多谢嘉禾妹妹了!” “嘉禾妹妹请放心,我定不会让这个方子流露出去。” 他听说过,这是牛娇娘以后要用来安家立命的方子。 翌日早起,隔壁车马骨碌碌地响动,邹清晏和何子渊的马车队伍就此离开。 很快,工匠们也开始对着墙凿洞。 骡马棚里的墙面,直接砸开一个洞,然后泥瓦匠开始砌墙,一个门洞就此形成。 牛三最兴奋:只要大部队一走,他不用去京城的事就板上钉钉了。 更何况隔壁还多了个可以撒野的地方。 牛娇娘也很高兴:银杏树以后每年的白果他们家都可以独家采摘,那得多出多少银子…… 可牛家上下却不知道,清平县三十里外,邹世子一行人的马车,跟另一队马车碰头了。 一个胡须花白的老头儿从车上爬了下来,满脸笑容。 邹清晏拖着尚未痊愈的双腿,从马车上爬下来,对着身形瘦小的老头儿恭敬行礼。 “老师。” 老头儿看着他的动作,含笑点头:“双腿大好了吧?此行感觉如何?” 邹清晏:“腿好了很多,收获甚多。” 却说不出来具体哪里多。 老头儿点点头,也不多说:“这次回京,你会是众矢之的。” “定要护好自己,多听、多看、多思、少说……” 邹清晏再次行礼:“谨遵老师教诲……” 第49章 傻子 牛家,新门修好后,牛娇娘没急着干别的,而是拉了赵嘉禾、赵文杰和牛大一起商量后续牛家的生计事宜。 牛三旁听。 牛娇娘拿出一家之主的气魄:“我想过了,咱们进了城,也不能坐吃山空。” “之前嘉禾要给贵人冲喜,咱也不好做什么,只能先等等……” 牛大蹙眉:“什么冲喜?是治病。” 牛娇娘一秒认错:“对对对,是治病。” 心里牛娇娘却不服气:邹世子拿赵嘉禾当福星用,不就是冲喜? 虽然这说辞容易惹人误会…… 略过这一茬,牛娇娘继续说。 “牛二投军去了,你又三天两头不着家,杀猪是不行了,我思来想去,想开个卤味铺子……” 家里总要有个稳定进项,才能把日子过下去。 牛大第一个支持,赵嘉禾和赵文杰也不反对。 牛娇娘是个想起什么立刻就行动的人:“我去找铺子。” 牛大拦住了她:“你别急,我最近认识了一些朋友,我让人去找,找好了告诉你。” 牛娇娘天然信任牛大:“成。” “那我先去看看旁人家的卤味生意如何……” 趁着才半下午,牛娇娘拉着赵嘉禾就出门了。 目标:品尝县城各个大街小巷的美食,努力做到知己知彼,一击制胜。 县城做卤味的,拢共也就两家铺子,味道比起自家的逊色不少。 牛娇娘吃完就放了心。 只是刚才舍不得花钱买好多卤味,刚尝了个味道就没了,胃口却开了。 经过包子铺时,又被肉包子的香味勾住了脚步。 牛娇娘低头问赵嘉禾:“闺女,想吃肉包子不?” 赵嘉禾看牛娇娘吞了一口唾沫,点头配合:“想。” 牛娇娘立刻上前,大气挥手:“来四个肉包!” 娘儿俩拿着肉包,边走边吃。 前面有人围城一团,是几个半大乞丐在打人,嘴里还嚷嚷着。 “臭傻子!叫你不许来这条街讨饭,是没听懂吗?” “敢跟老子抢地盘,老子打死你个死傻子!” 棍子、小石头径直朝着那人招呼。 那人缩成一团,也还有很大的个头,瞧着竟是个成年人,却不还手。 牛娇娘母女看呆了:一个成年人,被一群半大乞丐围着打,竟然不还手? 牛娇娘看不下去了,断喝一声:“你们干什么呢?仗着人多欺负人?!” 她牛高马大,又是一副气血充盈、横眉怒目的模样,顿时吓得那些半大乞丐一哄而散。 可他们又不甘心就此离开,为首的对着牛娇娘吼:“你管什么闲事?” 牛娇娘气得四处找武器:“嘿!我管什么闲事?我就看不惯你们这副欺软怕硬的死样子!” “老娘今天不动手,你们不知道天高地厚!” 那边对峙,这边赵嘉禾凑上前去,拍了拍那人的肩膀。 “你还好吗?” 声音甜软,让人立刻分辨出没有恶意。 那人小心翼翼地把脑袋从胳膊下抬起来,乌眉灶眼的脸,蓬乱的头发,猝不及防对上赵嘉禾一双黑白分明的杏眼。 赵嘉禾露出一个和善的笑,杏眼立刻弯成了月亮。 “没……没事。” 闷声闷气的声音响起,那人的目光循着香味,落在赵嘉禾手里吃了小半的肉包子上。 “咕噜”一声响,是他咽口水的声音。 赵嘉禾秒懂,将手中的肉包子递过去:“给你吃。” 那人迟疑了一瞬,出手如电,将赵嘉禾手里的肉包一把薅过去,一口就塞进了嘴里。 他胡乱嚼了两口就硬吞下去,噎得眼红脖子粗。 赵嘉禾又把手里剩下的两个肉包子递过去。 那人又是两口一个,扯长了脖子硬咽。 像是生怕赵嘉禾反悔,又要回去。 牛娇娘这会儿已经把那帮半大乞丐吓跑,回头看着他那个样子,生出怜惜。 “这是饿狠了。” “你别怕,你是哪里人?” 那人慢半拍看向牛娇娘:“我……忘了。” 牛娇娘:“那你爹娘呢?” 那人继续慢半拍:“……不知道。” 牛娇娘眼里的同情越发明显:“原来是个傻的。” 赵嘉禾无奈地看着继母:娘啊,你也别当着人的面说这话…… 牛娇娘母爱泛滥,只犹豫了一下就道:“要不你跟我回家?” “我家里正好还有些旧衣裳,给你找一身?” 眼看要入冬了,这人还衣不蔽体,一场雪下来,只怕要冻死。 那人立刻答应了,利落地爬起身来。 等他站直,牛娇娘和赵嘉禾齐齐呆住:这人好高!骨架子好大! 长手长脚,还大手大脚,比牛大还要高半个脑袋。 就是瘦得跟骷髅似的,浑身上下没几两肉。 牛娇娘瞬间后悔:就算牛大现在穿的衣裳,他穿着还要吊手吊脚! 可话都说了,牛娇娘不忍心对一个傻子出尔反尔。 “……走吧。” 一行三人往家走,牛娇娘满心都是“抓了个虱子丢在脑袋上”的懊悔。 等回了家,只有赵文杰父子在家,牛大出门了。 赵文杰还在抄书,牛三在做饭。 看到牛娇娘带人回来,都很惊讶。 牛娇娘三言两语把事情解释后,赵文杰忙让人先进屋。 那人居然缩手缩脚不愿意:“我脏。” 赵文杰讶然:寻常乞丐和傻子可没这个自觉。 牛娇娘给了那人一条汗巾子和一块猪胰子。 “你先去洗干净,我去给你找换洗的衣裳。” 牛三立刻说要给那人烧洗澡水。 牛娇娘进了牛大屋里,找出一套冬天穿的夹棉里衣,虽然有两个补丁,也能挡风遮寒。 还没等她出门,就听牛三在喊:“这么冷的天,你怎么洗冷水?我已经给你烧水了!” 牛娇娘冲出房门,愕然看到那人正站在井边,提起水桶直接往身上倒! 阻止的话还没说出口,就听那人闷声闷气说:“不冷!” 牛娇娘:!!! 那人也不全傻,褴褛的衣裳都随手脱掉,却还不忘留着一条看不出原色的犊鼻裤。 显然是顾忌到牛娇娘和赵嘉禾是女眷。 冷眼旁观的赵文杰眸光更深邃了。 等那人搓洗干净换上衣裳,坐在饭桌前,一家子都看着他发呆。 这人浓眉大眼,长得其实还挺好看的,年纪应该也不大,十五六到二十来岁的模样。 只是神态语气怎么看怎么憨傻,尤其是直勾勾盯着桌上一大盆杂粮饭吞口水的模样,过于直白。 寻常这个年纪的人,但凡要点脸,在陌生人家中都不会是这样的神色。 牛娇娘看不下去:“饿了是吧?先吃饭,吃饱了再说。” 众人纷纷端起碗,那人却直接把饭盆端过去了,直接拿着饭勺开始干饭。 众人:!!! 第50章 保镖 牛三最震惊。 他知道娘要留这个人吃饭,特意比平时多煮了三碗饭。 谁知道这人吃得比全家还多。 每个人只得面前一碗饭,剩下的都进了这人肚子。 最要命的是,这人吃完以后,眼巴巴看着大家。 赵嘉禾秒懂:“你还没吃饱?” 那人老老实实点头。 牛家众人:!!! 牛娇娘沉默片刻,起身往厨房走:“我再去煮一点。” 她又煮了两斤杂粮加一斤米。 等饭出锅,她长了个心眼,先给牛大留出来一大碗,这才把剩下的饭端上桌。 大个子没让人失望,牛娇娘端上来的满满一盆饭,竟又被他吃了个干净。 听到他响亮的打嗝,牛娇娘的心又痛又踏实:“这次吃饱了吧?” 那人迟疑了一下:“嗯。” 所有人秒懂:他还没吃饱。 但是他知道“该吃饱了”,所以他说自己吃饱了。 赵嘉禾看了牛娇娘一眼。 牛娇娘一狠心,决定装傻:“吃饱了就好。” “我们要熄灯睡觉了,你先回去吧。” 大个子乖乖点头:“好。” 他闷不吭声出了院子,出门时还撞了一下脑袋,咚地一声响,所有人胆战心惊。 本来就傻,再一撞,别更傻了。 关门,睡觉。 翌日早起,牛娇娘准备出门买菜,结果刚一开门,就发出一声短促地惊呼:“啊!” 赵文杰刚穿好一只鞋,吓得另一只脚只穿着袜套就跑出来了。 出门,就见一个人正从地上爬起来,身上还穿着牛大的旧棉袄,光着一双大脚。 牛娇娘惊魂初定:“你怎么在这里?” 大个子憨憨地摸了摸头,依然是慢半拍的反应。 “……我……不知道去哪儿。” 赵文杰打量着他:“你之前夜里住哪儿?” 大个子:“屋檐下、烂房子……”哪里都住。 赵文杰还要说点什么,牛大回来了。 他肩上扛着两大袋粮食。 看到大个子,他神色警惕:“娘,怎么回事?” 牛娇娘忙解释情况。 大个子跟牛大的视线对上,咧嘴露出一个憨笑:“我……我来搬。” 他上前一把薅住牛大肩膀上的粮食袋子。 牛大下意识发力,拽住袋子——没拽住! 粮食袋子被大个子一骨碌扒拉下来,拎着就往院子里去——轻松得像拎着一袋轻飘飘的谷糠。 牛大眼睛一眯:此人力气竟这样大?! 那人却像是感受不到牛大的排斥,将粮食放在灶房,转头又来牛大身边拿第二袋。 毫无意外的,第二袋又在牛大的刻意角力下被拽走,轻松放进灶房。 牛娇娘夫妇已经目瞪口呆。 牛大的杀机都快遮掩不住,那人却像是什么都没意识到,将两袋粮食放进灶房后,冲着牛娇娘讨好地一笑,转头就离开了牛家。 脑袋再次“咚”地撞在门框上。 牛娇娘咧了咧嘴,没说话。 目送人走远,牛娇娘才后悔不迭。 “我真不是有意要带他回来的,谁知道他是个傻子……” 牛大深呼吸,努力让自己平静:“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我先去打听一下,看这人到底什么来历……” 牛大转头又出门了,牛娇娘欲哭无泪,看向赵文杰。 “这可怎么办?他今晚还会不会睡我们家门口?” 赵文杰安慰地拍拍她的胳膊:“没事,我感觉这人没有恶意。” 牛娇娘:…… 赵嘉禾从房里出来时,第一时间就感受到凝重而诡异的氛围。 亲爹一只脚穿鞋、一只脚穿袜套,继母拽着亲爹的胳膊,五官快皱成一团了。 她下意识紧张:“发生什么事了?” 赵文杰:“没事……” 鬼才相信没事。 牛娇娘把情况一说,赵嘉禾也无语了。 忐忑中,牛大回来了,这人的情况很好打听。 这大个子来县城有一个多月了,出了名的胃口大、力气大,也出了名的憨傻。 那些小乞丐一开始并不敢欺负他,可后来就发现:这人怎么打都不还手,被打狠了,只会拔腿就跑。 小乞丐们的胆子就逐渐大了,开始明目张胆地群殴他。 所以他脸上、身上总会有大大小小的伤口。 中间也不是没有好心人想收留他做点杂事,给口饭吃。 可他实在太能吃,一天赚的还不够吃的,寻常人家谁也不敢收留他。 富贵人家又怕他惹事,更不愿意要他。 于是他就一直在县城流浪,晚上睡哪儿算哪儿。 得知真相,牛家全家沉默,最终赵文杰道:“也是个可怜人,咱们也尽力了。” 这种吃法确实养不起,是真的吓人。 牛大还带回另一个消息:白果巷出去不远,就有一个铺子要对外出手。 那铺子很小,就前面一个六尺宽的门面,后面一间六尺宽的屋。 像是两个房子中间有条小巷子被封了当做铺子卖。 目前售价是二百两银子。 牛娇娘瞬间心动:“那我们去看看?” 牛大带着牛娇娘去看,一个时辰后,母子两个回来,说铺子花一百八十两银子买下来了。 牛大转头又出门,不知忙什么去了。 牛娇娘领着他们去铺子里看,跟赵文杰盘算要买些什么,眨眼就是天黑。 牛大没回来,牛娇娘也习惯了,一家子熄灯,准备睡觉。 还没睡踏实,外面突然传来“乒乒乓乓”的声音,还有人的惨叫声。 白果巷只有两户人家,一户是隔壁的超级大院子,另一户就是自家。 有人在门外打架? 牛娇娘翻身而起,先去灶房抄起杀猪刀,才去门口,靠着门问:“什么人?” 门外有闷哼声,然后是脚步声跌跌撞撞跑远。 熟悉的闷声闷气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有人想来放火。我打跑了。” 牛娇娘愣了一下,立刻开门。 门外果然是大个子。 大个子脸上鼻血长流,他伸手一擦,整个下半边脸就都是血了。 刚送他的旧棉袄也破了,半幅胸襟撕破挂在腰上,他用血糊糊的手扶上去,像是扶着就能自动粘贴似的。 地上还丢了几个余烬未灭的火把。 白果巷另一头,还有四个模糊的人影正跌跌撞撞越跑越远。 牛娇娘呆在当场,心中瞬间五味杂陈。 牛大回来已是亥时,家中却还灯火通明。 堂屋中坐着家里所有人,还有换了件棉袄、洗干净脸和手的大个子。 看到牛大回来,牛娇娘迎上去,急促地将事情解释了一番。 牛大没有打断,等她说完,才道:“是孙家人。” 牛家四人:…… 牛大第二句话,是对着大个子说的:“你以后就留在我们家,我们家养着你。” “你只需护着家里人周全,行吗?” 大个子眼睛瞬间亮了,果断点头:“嗯!” ? ?宝子们,有错别字的话,大家及时提醒,我会及时改的。 ? 谢谢打赏的加奈奈子、Lena宝子。么一个! 第51章 矮子来了 既然要把人留下,问清楚就很有必要了,哪怕对方是个傻子。 可很快,大家就发现了问题:大个子对上牛大、牛娇娘等人,都很紧张,说话都打磕巴,只有对上年纪最小的赵嘉禾,他能稍微放松一点。 于是大家都闪开,让赵嘉禾跟他说话。 赵嘉禾递过去一块桂嬷嬷做的点心,嘴里开始套话:“大个子,你叫什么名字?” 大个子将点心丢进嘴里,都没嚼就吞下去了,跟吞药似的:“……阿圆。” 赵嘉禾觉得给点心浪费了,去灶房拿了一筐饼子,掰了一小块饼子递过去:“哪个yuan?” 大个子继续吞咽:“……阿圆。” 这个问题跳过。 赵嘉禾投喂:“你娘叫什么名字?” 大个子吞咽:“……娘。” 这个问题也跳过。 “你怎么来了这里?” “……不知道。” 跳过 3。 赵嘉禾看了一眼不远处旁观的家人们,有些绝望了,顺口问:“那些人打你,你为什么不还手?” 阿圆将又一小块饼吞下:“……娘说,我手重,怕把人打坏了。” “娘说,打痛了就跑。” 牛家人:…… 赵嘉禾忍了突如其来的鼻酸,将一筐饼都递过去:“这些都给你,你慢点吃。” 大个子的全副心神都在饼子上,闻言立刻将筐接过,不管不顾地吃了起来。 牛娇娘怕他噎死,递过来一大碗水:“慢点吃,喝点水。” 等大个子吃完饼子,已经子时了,牛娇娘让他睡牛二的房间,反正牛二不在家。 大个子站在牛二房间看了看,突然转头往外走:“我睡门口。” 不等牛娇娘反应过来,他径直走到门口的骡子棚,往草窝里一躺。 牛娇娘目瞪口呆:“你这孩子,我们既说留下你,就没有将你不当人的道理。” “你快进屋,睡里面。” 她试图拉阿圆起来,可这人力大如牛,牛娇娘哪里拉得动? 她急得喊牛大:“老大你过来!快让他进去睡。” 牛大过来了:“你为何不肯睡床?” 阿圆指了指近在咫尺的大门:“我睡这,看门。” 所有人都听懂了:这里离门近,有什么动静能第一时间听见。 所有人都心头酸涩:这傻子,不是真傻,却是真憨! 牛大看了他片刻,突然转头进屋,将被子给他抱了出来:“盖好被子。” 竟默许他睡骡子棚。 “老大你……”牛娇娘跺脚,心里不赞同,可她这两年习惯了听大儿子的,到底没再说什么。 左右看看,她从棚顶又扯下来两大捆草,厚厚地铺在棚子里。 一夜平安。 第二天早起,牛娇娘去收拾铺子,赵文杰继续抄书,牛三做早饭,牛大又出门了。 赵嘉禾从侧门溜达着去了隔壁院子。 眼看入冬,这两天银杏叶子掉的很快,估计再来两场风霜,银杏叶子就掉光了。 抓紧时间看风景啊。 站在硕大的银杏树下,看着地上厚厚的金黄叶子,还有头顶日渐稀疏的小巴掌,赵嘉禾“e=(′o`*)))唉”了一声。 “小丫头,你是隔壁的?” 声音骤然响起,赵嘉禾闻声看过去,看到一个微微驼背、个子瘦小、笑眯眯的白发老头儿,正背着手、踱着步走过来。 老头儿穿着蓝色细棉布棉袄,穿着布鞋,一副寻常人家老头的模样。 赵嘉禾却第一时间想到了那只信鸽。 矮子,来清平收个学生。 眨了眨眼,赵嘉禾脸上一派天真,声音甜软:“爷爷,你是住在这里看院子的吗?” 老头儿微微一愣,两撇寿眉一挑:“哟!被你猜到了?” 赵嘉禾咧嘴一笑,很是“得意”。 “之前我来这边的时候,没见过你,但他们一走,你就出现了。” “我听说了,这园子平时没人住,只有你在这边看园子。” 老头儿咧开嘴笑了,满脸皱纹舒展:“哎呀呀,没想到你这个小丫头,还挺聪明呢!” 赵嘉禾也咧嘴笑,从自己的斜挎包中掏出一个瓷瓶,从里面倒出一颗小糖丸递过去。 “爷爷,我请你吃糖。” 远处有护卫闻声看过来,脚下微动,似乎想提醒他。 老头儿往那边斜睨一眼,护卫就不动了。 他接过糖丸放进嘴里,立刻满足地眯起了眼睛:“真好吃!这是哪里买的?” “桂嬷嬷做的。你认识桂嬷嬷吧?她也住在园子里。” 老头儿点头:“认识。” 只是她不让自己吃糖。 赵嘉禾好心:“回头我让桂嬷嬷也给你一些。” 老头儿吓得立刻瞪大了眼睛:“你千万别让她知道我吃糖的事。” 对上赵嘉禾好奇的神色,老头儿咳嗽一声:“她的糖寻常不给旁人吃,只有她瞧得上的人,才给吃。” 赵嘉禾恍然:“哦……那我悄悄给你吃。” 老头儿立刻又高兴了:“唉对对对!” 两个人聊了几句,老头儿指了指银杏树上:“树上的银杏,都被你打光了?” 赵嘉禾点头:“嗯呐。” 这可是过了明路的,她不怕承认,虽然一大半还在自己的系统库房中,一小半卖给了药铺。 “那么多银杏,你也吃不完,能不能让一些给我?” 赵嘉禾挠头,笑得不好意思:“我都卖给药铺了。” “你要的话,只能去药铺买。” 老头儿一脸惋惜:“唉!我还想配药吃呢,谁知树上一颗都没剩下……” 赵嘉禾心虚:“我师傅就是大夫,要不我让他给您看看?” 老头儿知道赵嘉禾的师傅是谁:“成。” 俩人刚说好,桂嬷嬷来了。 “老明,你跟嘉禾说什么呢?”桂嬷嬷语气和缓,暗含警告。 她知道他吃糖的事了。 老头儿缩了缩脖子,一骨碌将含化了一半的糖咽下去,笑得讨好。 “桂嬷嬷,我就吃了一颗。” 桂嬷嬷黑着脸:“一颗也不行!” 老头儿更怂了:“我咽下去了,吐不出来。” 桂嬷嬷:…… 她索性不看老头儿,转向赵嘉禾:“我听说你家昨晚差点出事?” 赵嘉禾点点头:“嗯。” 昨夜孙家纵火,阿圆成了牛家的护院,事情没必要瞒着,她将事情原委解释给了桂嬷嬷听。 桂嬷嬷听得眉心紧锁:“孙老财一个土财主,竟敢如此目无王法?” “半夜纵火,若是烧了我们的园子怎么办?” “此事不能善罢甘休,我要讨个说法……” 第52章 君子远庖厨 “嘉禾……”隔壁牛娇娘的声音中气十足,“吃饭啦……” 赵嘉禾站起身来应:“诶!” “桂嬷嬷,明爷爷,我先回去吃饭啦!” 赵嘉禾挥手告别,小跑着往侧门而去。 目送小姑娘离开,明老爷子乐呵呵,桂嬷嬷却黑了脸:“钟晦明此人,当初是怎么考上的举人?” “你们不用查人品的吗?” 明老爷子知道她纯属撒气,不紧不慢掉头就走:“桂枝啊,你找钟晦明出气就行,干什么牵连我?” “我什么都没干,我很冤枉的。” 桂嬷嬷一跺脚,转头往另一边走。 赵嘉禾回家先吃饭,才去找胡大夫。 胡大夫的药铺挂的牌子叫回春堂,比在白石镇的医馆大。 她将明爷爷想让他帮忙看病的事说了,胡大夫答应下午过去,顺便在赵嘉禾家里吃晚饭。 赵嘉禾答应着,胡大夫给她一本《药性赋》,一本《汤头歌》,让她从认药、制药阶段正式进入学医阶段。 赵嘉禾拿着两本书,老老实实回家背书,顺便告诉牛娇娘胡大夫来吃晚饭。 胡大夫半下午离开回春堂,去了银杏别院,自有小厮领着他往里走。 院子里,一个身材瘦小、头发雪白的老头儿正背对着他在看蚂蚁,他撒下一点儿馒头屑,蚂蚁们立刻忙得团团转。 胡大夫只好打断:“您好?是您要看诊?” 老头儿回头,胡大夫对上对方的脸,突然脸色大变,连着后退两步,一个屁蹲坐在地上。 “明……明……阁老……” 明安石两步上前,将他扶起来:“哎呀呀,我就是个普通的看园子老头儿,什么阁老?” “你认错了!” 胡大夫腿脚发软,却不敢让这笑眯眯的老头儿真扶,赶忙爬起来。 站在原地,胡大夫只觉得手脚都没处放了,脑子乱哄哄的,不知说什么才好,说什么才对。 明安石哈哈一笑,撒开了手,让他自己慢慢缓解和接受这个新冲击。 好不容易,胡大夫才算缓过神,战战兢兢:“明……老爷子……您是有什么不舒服么?” 明安石对这个新称呼很满意,连连点头:“唉,你给我把脉,看看情况,咱们再说……” 胡大夫老老实实平息心中波澜,努力平心静气后,才给明安石把脉。 左右手都细细把过,又看了舌苔、翻了眼皮子、问了些饮食作息之类,半晌之后才道:“您这消渴症有些严重,带累了肝肾受损……” 明安石五官皱成一团:“可不是么,现在经常背风尿湿鞋,半夜还总起夜,是一年不如一年了。” 胡大夫跟着点头:“肾虚是会如此……我给您开些药吃,您平时需忌口,米面点心,都要控制份量,粥不能吃,甜口的点心最好不碰……” 一说这个,明安石更难受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就爱甜食!” 胡大夫沉默:京中都知道,明阁老酷爱甜点甜汤,就连吃菜,都爱酸甜排骨、糖醋鱼。 结果,把自己吃成消渴症了。 还间接影响了肝肾。 胡大夫给开了药,想了想,又给开了一份千年银杏。 “这个银杏您每天吃五颗,不能再多……” 等胡大夫忙得差不多,桂嬷嬷过来找人:“走,我和隔壁牛嫂子说好了,晚上过去吃饭。” 胡大夫立刻起身告辞:“明老爷子,那我就先告辞,跟桂嬷嬷就先过去了。” 明安石跟着起身:“告什么辞?我也去。” 胡大夫:…… “管好你的嘴。”明安石说完这句,拔腿就走。 桂嬷嬷跟在明安石后面,胡大夫呆了呆,拔腿就追。 一行三人来到牛家时,牛三正准备做饭,赵文杰还在抄书。 赵嘉禾看到明安石,眼前就是一亮,再看桂嬷嬷和胡大夫,心情就更好了,嘴巴甜得像是吃了蜂蜜。 “明爷爷好!桂嬷嬷好!师傅好!” 明安石笑眯眯地拍拍赵嘉禾的头顶:“好,都好。” 赵文杰看客人来了,赶忙要收书。 明安石却凑了上去:“抄书呢?” 赵文杰收捡的动作顿住:“让老先生见笑了。” 明安石拿起赵文杰抄写的一本书看了看,随即丢下,摇头叹气。 “字倒是还行。这书不行。” “取乎上,得乎中;取乎中,得乎下。” “你这书连中都算不上,抄一百遍又能学得什么?” 赵文杰呆住,显然没想到这位白发老爷子第一次上门,讲话就这样不客气。 他在清平县城,外头能找到的最好的书,就只有这些了。 真正的好书,孤本、善本、珍本都在世家大族手中,他上哪里能看见? 明安石咧嘴笑,这才说出下面的话。 “我那边有很多主家留下的书,反正放着也是放着,你想看、想抄,都可以。” 赵文杰眼睛瞬间就亮了:“真的?” 明安石含笑点头:“嗯。” 不等赵文杰道谢,他突然又来了一句。 “不过那边的书到底不是我的,你若要看,需每日自己过去看,不能带出书房。” 赵文杰满心都是能看到好书的兴奋:“没问题!晚生一定不会带出书房……” 明安石点头,又看向灶房方向,灶房中,牛三正踩着板凳做菜。 县城每日都有人卖鱼,今日牛三就是做的酸菜豆腐鱼。 牛娇娘帮他将鱼骨斩好,略微炸过。 他双手拿着大锅铲,将酸菜炒香,再放水。 等汤熬成浓白颜色,他将煎得两面焦黄的豆腐放进去,小心翼翼放入片好的鱼片,小火咕嘟。 牛三盖上锅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一扭头,才发现门口站了个蓝布衣裳的老头儿。 明老爷子对上牛三的双眸,若有所思的双眸立刻变得笑眯眯:“你就是牛家的小三儿吧?” 牛三听赵嘉禾说了他的身份,赵嘉禾还悄悄告诉他:这个隔壁看园子的老人家很有学问。 他立刻就放下了锅铲,认认真真给明安石行礼:“明爷爷好。” 明老爷子笑眯眯上前扶起牛三:“不用客气,我看你做饭的手艺很是娴熟啊!” 牛三挠头,害羞中带着骄傲:“还好……” “可我听说你要考科举?” 牛三更不好意思了:“嗯。” 明老爷子笑容不变:“你如何理解‘君子远庖厨’?” 牛三猝不及防,手都还在脑袋上没下来:“啊?” “我……我还没学过呢!” “你可以去问问你爹,明天再回答我。” 很快开饭,所有人都吃得很快活,就连骡子棚里不肯上桌的阿圆都端着大盆吃得高兴,只有牛三食不甘味。 他怎么都没想到,这个看着笑眯眯的老头儿,第一次见面,就为难自己! 虽说他让自己问爹那句话的意思,可当着他的面,自己怎么好意思问? 听那话的意思,他明天还来? 一想到明天还要被问,他就头皮发麻,连明天的饭都不想吃了! 众人正吃得高兴,突然听有人敲门,牛娇娘让大家继续吃饭,自己去开门。 门一开,牛娇娘的声音很警惕:“你来干什么?!” 第53章 登门赔罪 来的竟是孙老财。 孙老财后面还跟了三个人,一个提着灯笼照路,还有一个扶着个摇摇欲坠的。 而站不稳的那个,鼻青脸肿,五官都看不清。 孙老财面上堆起笑容:“牛大嫂,我是嘉禾的继父,今日上门,是来赔罪的。” 他话一说完,转头就变脸呵斥:“把人带上来!” 扶着人的手一松,站不稳的就出溜到了地上。 他回头又堆起笑容,对闻声过来的所有牛家人解释起来。 站不稳的是孙老财的管家,之前被地黄蜂蛰了的那个。 他脸上的伤,是孙老财亲自下令打的。 之前来牛家纵火失败,是管家叫人干的。 这管家的另一个身份,则是之前去村里烧了赵文杰茅草屋的孙四的亲爹。 纵火原因就是孙四死了,孙管家怀疑跟牛家有关。 孙四前头在春水阁争风吃醋,打架瘫痪了,孙管家只觉得儿子不争气,又太倒霉。 可孙四躺在床上,竟用裤腰带甩在床顶的架子上,硬生生套了脖子进去,勒死了自己。 孙管家知道儿子贪生怕死,怎么可能对自己下这么狠的手? 他当然怀疑牛家,可他没证据。 他暗中叫人来牛家纵火,是想给儿子报仇。 谁知道牛家隔壁住着的贵公子明明走了,竟还有那么大的能量,传话叫县令钟晦明出面,必须给个说法。 孙老财这才带着管家来登门认错。 他说着,目光又落在牛家人身后的桂嬷嬷和瘦小老头儿身上。 桂嬷嬷他知道,是京城贵人身边的管事嬷嬷。 贵人都走了,为什么留下她? 至于那瘦小老头儿,他只带了一眼,就略过了。 心念电转间,他已经将来龙去脉都解释了个清楚,随后他认认真真朝着牛家人行了个礼。 “之前是两家有些误会,我没有处理好,引起了这么多事情。” “尤其还差点带累贵人,烧了隔壁的银杏别苑……” “我在这里给各位道歉,这个蠢货,我回头就送他去黑窑洞挖煤。” 说着话,他从身后的人手里拿过两个匣子,双手递上:“这是一点诚意。” “咱们两家毕竟沾亲带故,还请看在嘉禾亲娘的份上,就此解开心结。” 一个匣子递到桂嬷嬷面前,另一个匣子递到牛娇娘面前。 牛娇娘扭头去看赵文杰和赵嘉禾:收不收? 赵文杰不想收,他天然膈应这个给自己戴绿帽子的人,连拿他的钱都觉得脏了手。 赵嘉禾却上前一步,伸手接过,声音朗朗。 “只要孙管家以后不再招惹我们,这笔账就这样算了。” 所有人都呆了呆:这话说得好啊! 什么冲赵嘉禾亲娘的面子? 这匣子就是为了赔偿孙管家派人纵火。 收下这个匣子,只是解决孙管家找人来纵火的事,跟旁的都没关系。 桂嬷嬷嘴角极快地勾了勾,随手将递过来的匣子接了,也送到赵嘉禾怀里。 “我们主子那边也没什么损失,这个也归你。” 孙老财呆了呆,虽然心中肉痛,却终究不敢再要回来。 他又冲桂嬷嬷行礼道谢,这才领着人离开。 等房门关上,匣子当众打开,众人都无语。 孙家给牛家的,是一百两银子;给桂嬷嬷的,却是五百两银子。 他点火烧牛家被抓现行,给牛家的赔偿反而比隔壁家的少四百两…… 这要是冲着给牛家赔罪来的,才有鬼! 他分明就是做给桂嬷嬷看,顺便想攀上桂嬷嬷这条线,看能不能跟京城贵人拉上关系。 赵文杰不赞同地看向赵嘉禾。 “这银子孙家给得不情不愿,你若拿了,回头他们再记仇。” 赵嘉禾也不着急,只仰望着自家亲爹:“爹,若我们今日不收,他们以后就不记仇了吗?” 赵文杰:…… 孙家自然不舍得凭空掏五百两,寻常人家一辈子都没见过五百两。 桂嬷嬷笑呵呵地:“给你就拿着,我到要看看,这天底下还讲不讲王法。” 说着她撇了一眼旁边的明安石。 明安石委屈:这跟自己又有什么关系? 事情告一段落,众人散席后,各自回家休息。 牛三鬼鬼祟祟来找赵嘉禾:“诶?我问你个事。” 赵嘉禾看着牛三:“什么事?” 这幅样子倒是从没见过。 牛三把房门关上,这才凑过来:“那个明爷爷,我今天做饭的时候,他问我‘君子远庖厨’是什么意思。” 赵嘉禾好奇:“那你怎么答的?” 牛三翻白眼:“我又没学过,怎么知道是什么意思?我就说我没学过。” 赵嘉禾:“那他怎么说呢?” 牛三更颓丧了,脸朝下一脑袋栽在赵嘉禾床铺上。 “他让我问爹,说他明天还要来问。” “要不我明天去给我娘拾掇铺子吧?” 听说牛娇娘现在全部注意力都在铺子上。 赵嘉禾忍不住笑:这是先生在考验未来学生呢! 奈何学生丝毫没有“与有荣焉”的幸福,只有迫不及待想逃离的恐慌。 牛三等了一会儿,没听见赵嘉禾的声音,又抬头看她。 赵嘉禾笑眯眯的:“你若是以后不想考科举,你就去给娘拾掇铺子。” “反正靠着这个卤味配方,以后家里饭总是吃得上的。” 牛三听着这话,立刻就不满意了:“你什么意思?想让我跟赵大有似的,卖一辈子卤肉?” 赵嘉禾摊手:“是你自己不想读书啊。” 牛三不承认:“我什么时候说不想读书了?我只是不高兴他追问我不懂的东西。” 赵嘉禾:“他不是让你找爹问?” “爹是爹,他又是我的谁?我凭什么听他的?” 赵嘉禾嘿嘿笑,故意小小声:“我听桂嬷嬷说,他从前是京城的,特~别有学问。” “你若是要找先生,他一定是比爹厉害。” 牛三垮着脸:“你还说,爹让我明天跟他一起去隔壁。” “他说隔壁有很多书,明老头儿说,让我也跟着一起去。” 牛三气得“明爷爷”都不叫了。 “爹想让我拜师。” 一想到让表面笑眯眯,实则很严厉的明老头儿当老师,牛三觉得前途一片灰暗。 赵嘉禾挑眉:“哟!怕了?那明天别去了呗。” “你别激我……” 俩人正拌嘴,牛大回来了,他听到动静,也来了赵嘉禾房间。 牛三最信任大哥,立刻就把事情一字不落地都告诉了牛大。 牛大微微蹙眉:送去黑窑洞挖煤? 他的人倒是查到孙老财有一个煤矿。 只是平民老百姓大多不用煤:好的块煤比柴火贵,他们烧不起。 差的煤味道重,还有毒,烧起来很容易把人呛死。 除了有钱人家冬天取暖会用一部分煤,只有铁匠铺子,为了火力足够稳定、足够大,会用煤煅烧。 换言之,这种煤矿不来钱,赚也只是小钱,比起他们无本万利的买卖,利润差远了。 牛大之前没注意过这一条,此时再听牛三说,不知想到了什么,轻轻抽气。 牛三浑然不知,见大哥沉吟不语,急得不行,拉着牛大的袖子摇啊摇开始撒娇。 “大哥~你给我想想办法~” “我还小,跟着爹读书识字就行,我不想跟那个明爷爷读书。” 牛大回过神来,抽走衣袖,声音平稳:“你听爹的,明天去问问能不能拜师。” 牛三傻眼:“啊?” 第54章 瘟疫,柴胡 翌日早起,牛三和赵嘉禾日常跳高高,然后去隔壁。 昨天收了孙家几百两银子,赵嘉禾很清楚是桂嬷嬷的功劳。 桂嬷嬷不要,她不能装不知道。 所以她跟牛娇娘商量:桂嬷嬷和明爷爷以后的晚饭,都来牛家吃,人多也热闹。 跟桂嬷嬷一说,他们果然很高兴。 桂嬷嬷:以后可以每天跟三公子一起吃饭。 明安石:每天可以跟桂嬷嬷一起来蹭饭。 从桂嬷嬷这边出来,赵嘉禾去了回春堂。 刚一进去,赵嘉禾就感受到了气氛不对:胡大夫和苏木都面色凝重。 “师傅,怎么了?” 胡大夫看向赵嘉禾:“嘉禾,隔壁永和县发瘟疫了。” 赵嘉禾:“啊?” 苏木解释:“前些天就有人来买柴胡,我们没在意,就卖了。” “结果今日早起一看库房,所剩无几了,刚刚又有人来买,我们说没有多的了,对方却愿意高价收。” “我们意识到不对,再三追问,对方才说出口:永和县发瘟疫,作为君药的柴胡,就需要特别多。” “现在永和县已经一两柴胡都没有了,而我们这边的包括周边各县、各乡镇,估摸着都被收完了。” 赵嘉禾深呼吸:“这次瘟疫,传染性强不强?病患什么反应?” 苏木:“一片一片的病,一个村一个村的倒下。” “病患一旦得病,会先拉肚子、高烧,然后抽搐,有将近三成的人挺不过三天,剩下七成,有一半挺不过七天。” 赵嘉禾“嘶”了一声,双眸都惊恐地瞪大了。 胡大夫解释:“我刚刚让苏木去跟采药人都说了,最近回春堂大量收购柴胡和另外几种治疗瘟疫的药。” 可苏木和赵嘉禾也知道:消息发出去,未必能有多少。 柴胡在野外虽然不少见,但那么多人都想挖,很快就能把容易找到的柴胡挖成稀缺品种。 “哎呀胡大夫,我头疼……” 来病患了,胡大夫瞬间回神,给人看病去了。 等病患离开,赵嘉禾心中也有了想法。 她认真地看着胡大夫:“师父,我最近想去山上采药。” “我刚跟您学医,什么都不会,跟着也帮不上什么忙。” “我认得草药,能帮忙挖点草药也是好的。” 胡大夫愣了一下:“现在?” 现在已经入冬,天冷且不说,进山采药遇上猛兽蛇虫怎么办? 赵嘉禾知道他的担心:“师傅你别怕,我带着阿圆去。” 胡大夫想了想阿圆的力大无穷,倒也是个办法。 他点点头:“我这边是没问题,但是你要问过你家里人,千万别以身涉险。” 赵嘉禾回到家时,正好赶上吃中午饭。 她将永和县瘟疫的事情跟家里人说了,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今天牛大也难得中午在家,听了赵嘉禾的想法,他看向外面正捧着盆吃饭的阿圆。 “你要带他去?” 赵嘉禾理所应当地点头:“嗯。阿圆力气大,能帮我扛东西,还能帮我挖药。” 牛大想了想,点头:“也行。” 孙家得了敲打,最近肯定不敢再来找麻烦。 这样一来,阿圆也没必要日夜在家守着。 牛娇娘有些纠结:“他那么能吃,你俩光吃的都得扛那么多,还怎么带别的?” 赵嘉禾:…… 阿圆正好吃完一盆饭,过来放碗筷,听到这话,立刻接话:“我可以少吃。” 他是很能吃,可正因为常年吃不饱,他都饿习惯了。 牛娇娘看着他放下的大盆,哭笑不得:“我尽力给你们多做些吃的……” 反正也是当天去,当天回,不在外头过夜。 下午,牛娇娘就开始踏踏实实在家做饼。 比起旁的,干面饼更好带,也更扛饿。 翌日早起,赵嘉禾被阿圆背在背篓里,朝着城门出发。 头顶的天上,一只红隼如同闪电,朝着城外掠去。 出城就能看到远处的大山,若是按赵嘉禾的脚程,至少要走一个时辰才能到。 但是有阿圆在,一切不是问题。 他个子极高,大脚一甩,走得飞快。 很快,就顺着一条小路进了山。 赵嘉禾顺着红隼的视线,发现周围并没有旁人,她放了心,打开了采集系统,专门勾了几种治疗疫情的中草药。 柴胡首当其冲,然后是黄岑。 向阳的山坡上,赵嘉禾不怎么费力,就发现了柴胡,不过是独生的。 她将苗指出来,让阿圆挖。 阿圆很听话,抡起锄头就是干。 赵嘉禾顺势又在附近查找起来。 很快,她又找到了一小片,看阿圆挖得认真,她直接选了采集。 只可惜柴胡是寻常草药,根本不增加经验。 等阿圆挖出了这一根,她又找出另外一根给阿圆挖,自己则不断去找新的…… 翅膀扑腾的声音响起,是红隼在天空野了一大圈,飞回赵嘉禾身边,脚上还抓着一只不知道是什么的鸟。 在白果巷时,她听大哥的话,不敢让红隼出现,就怕让桂嬷嬷他们看出端倪,漏了馅。 好不容易出来了,红隼像是被抛弃了好久的孩子,终于能腻着亲妈。 它径直把死鸟往赵嘉禾面前推:【主人,给你。】 赵嘉禾哭笑不得:鸟虽然不小,可她真的不会做鸟肉。 想了想,赵嘉禾告诉红隼,抓个大的。 红隼也不知道是听懂了,还是碰巧了,它在天上转了一会儿,竟一个俯冲,抓回来一只兔子! 灰兔有点大,三四斤的模样,红隼个头不太大,飞起来很吃力,摇摇晃晃落在赵嘉禾面前。 【主人,这是大的。】 赵嘉禾呆住了:还真有兔子! 阿圆正好挖了一株柴胡过来:“嘉禾,这个……” 下一秒,阿圆的眼睛亮了:“兔子!” “隼!” 赵嘉禾吃惊地看着阿圆:他竟认识红隼!? 阿圆明显兴奋,一眼就看出端倪:“兔子!隼抓的!” 赵嘉禾点头,心头莫名心软:“今天出来没带盐,兔子吃不了。” “晚一点把兔子带回去,给家里晚上添菜。” “但是阿圆哥哥,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阿圆肯定地点头:“好。”都没问是什么事。 赵嘉禾:“你不能把隼的事说出去,只说兔子是我们抓到的。” “可以吗?” 阿圆果断点头:“好。” 赵嘉禾见他这么听话,也很好奇:“阿圆哥哥,你为什么这么听我的话?” 阿圆咧嘴笑,笑得瓮声瓮气:“你对我好,给我吃包子。” 看着阿圆门板一样高大的身材,赵嘉禾心里发酸:“好,以后有好吃的,我们俩一起吃。” 阿圆:“嗯!” 阿圆将兔子丢进背上的筐里,跟着赵嘉禾继续挖柴胡。 柴胡并不罕见,这一面坡上,赵嘉禾找了不少。 只可惜,柴胡的根太小,一棵八年份的,挖出来还没有一两。 挖了半天,赵嘉禾看着筐里的收获叹气:只有半筐,什么时候能装满? 再想想隔壁永和县的瘟疫,这点药,又能帮上多大的忙? 若是瘟疫扩散到清平县,现在全县上下都没有柴胡,又该怎么办? 她突然很恐慌。 第55章 封城 看看天色,赵嘉禾往阿圆那边走。 “阿圆哥哥,挖了这一棵,我们就先回去吧。” 阿圆头也不抬:“好。” 回到家,天还没黑,家里却很多人。 桂嬷嬷、明爷爷都过来了,就连牛大也在家。 大家都担心瘟疫,就连牛三今天拜师成功,都没有觉得特别兴奋。 众人一看到赵嘉禾,就问有没有采到药。 赵嘉禾将背篓放在众人面前:“采到了,就这些。” 众人探头一看,一背篓都是柴胡根,每一根都完整,且压得很瓷实。 赵嘉禾将自己采集的柴胡分批混进去,终于有了这么多。 阿圆只管埋头挖,根本不管自己挖了多少,等最后看到一背篓药材时,还挺高兴。 一天能挖这么多,是相当厉害了。 可相对于一场瘟疫,这点东西又不值一提。 众人沉默片刻,牛娇娘蒲扇大手拍在自己大腿上,有气无力。 “我那卤味铺子,先不开了。” “等瘟疫过去再说。” 别回头刚开张没两天,瘟疫一闹起来,大家命都保不住,谁还顾得上吃卤味? 说话间,胡大夫也来了。 他担心赵嘉禾采药的安危,谁知过来看到一屋子人。 众人纷纷问他情况。 胡大夫也不遮掩了:“永和县那边的瘟疫很严重,不说十室九空,也死了不少人。” “现在最重要的是让朝廷想办法,送药、送大夫过来。” “还有好些没发病的永和县人,都在往外跑,但他们不是没有被传染,有些是已经被传染了,还没发作的……” 这就很可怕了。 本来只是在永和县,人一往外跑,相当于将瘟疫也扩散出去了。 明安石看着胡大夫,神色也前所未有地严肃。 “找药、找大夫、封路拦人,都是朝廷和官府的事。” 他跟桂嬷嬷自然会派人跟钟晦明说,也会用最快的速度往京城送消息。 “现在的问题是:咱们要做什么?” 胡大夫毫不犹豫:“找药、熬药,免费派药。” “让百姓提前预防,后续出现症状的概率能低一些。” 明安石:“要哪些药材?你给个清单给我们,我们让人想办法。” 胡大夫立刻左顾右盼找笔墨,旁边的赵文杰赶忙递上。 胡大夫快速开好了一张方子:“就是这几样。” 明安石接过,看了一眼后,交给了桂嬷嬷。 桂嬷嬷转身就走。 胡大夫这才看向旁边的背篓。 随后他眸子一缩,不敢置信地抓出一把来,仔细翻看。 没错,都是新鲜的柴胡。 他看向赵嘉禾:“这都是你和阿圆今天挖的?” 赵嘉禾睁着眼睛说瞎话:“嗯呐。” “阿圆力气大,他挖得很快的。” 胡大夫心里想:就算力气大,这玩意也不是地里种的萝卜,都在山上排排站,一挖就行。 最重要是找得到啊! 在漫山遍野的各种野树野草野藤蔓种,要准确找到草药,并不容易! 可赵嘉禾这产量…… 他狐疑的目光还没落过去几秒,就听旁边牛大说:“她找药很厉害的。” 胡大夫这才想起之前的七爪风和千斤拔,信了。 他想了想:“现在从周边的县城采买瘟疫所需的药材,基本不可能。” “他们的都用光了。” “从更远的地方弄药材过来,需要好些时间。” “我有一个想法……” 随着胡大夫的解释,众人纷纷点头:只能如此。 明安石:“分头行动吧。” 胡大夫起身就往回春堂跑。 趁着现在天还没黑,赶紧让苏木去找人。 赵嘉禾跟着胡大夫走:她要买卤料包,卤肉,野外带卤肉是极好的。 桂嬷嬷也回隔壁去写字条,放信鸽。 牛大也掉头就走。 赵文杰趁着天没黑,赶着骡车,带着阿圆出门,去买粮食。 桂嬷嬷说了,瘟疫一开始,必然要封城,粮食价格会疯涨。 牛娇娘带着牛三在家做晚饭,还把所有的面都和了:要烙饼子。 胡大夫的战术布置很清楚:一个会认药的,带好几个不懂药的,趁着明天还没封城,赶紧去找药。 懂药的负责找,不懂药的负责挖。 团队作战,提升挖药的效率。 当然,团队作战还有一个好处:就是能极大地确保安全。 卤肉铺子计划搁浅,瘟疫预防计划开始。 采药团队人手多,自然也要准备大量干粮。 桂嬷嬷那边叫人准备一部分,牛娇娘这边也准备一部分。 等各自忙完回来,正好吃晚饭。 今天的晚饭,大家兴致都不高,如同绷紧的弦。 只有明安石,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一如既往地松弛。 他没想到,一个寻常农户人家,得知了这样的事情,第一反应不是赶快跑,而是全家出动去找草药。 还有胡仁安,当年胆小又怕事,连太医院的御医机会都放弃了,跑到这山沟沟里来。 这次遇上瘟疫,却敢不怕死地凑上去…… 饭后,明安石故意提醒。 “若我所料不差,最多两天,永和县那边就会有人往清平县这边跑。” “瘟疫扩散起来会很快。” “县太爷很快就会封城,不让外面的人进来。” “你们若是想躲着,在城里最安全。” “若是想采药、救人,到时候只怕出去就进不来了。” “留在城里,还是先出去,你们要先打算好。” 这话一说,在座的人面面相觑,都吓住了。 赵嘉禾忍不住问:“明爷爷,如果您是大夫,会找药,您会选择在城里,还是城外呢?” 将问题抛回给明安石。 明安石深深地看了一眼赵嘉禾:这小女娃,真的不简单。 他没有回避,认真地道:“若是我,我会先出城。” “若瘟疫爆发,一旦封城,外面来的流民是最可能发病的。” “想把病情控制住,自然要先从源头想办法。” “再说,封城时间长了,照样封不住:这么多百姓要吃要喝,城外的东西进不来,城里能支撑多久?” 赵嘉禾没再问,扭头去看牛大。 牛大没有犹豫太久:“那我们明天准备好了,就一起出城。” 这边大家都在准备,县令府邸中,县令钟晦明却吓蒙了。 “瘟疫?!” “从永和县过来?!” “我……安之,你快给想想办法!” 钟晦明一把抓住了师爷冒安之的胳膊,如同抓着救命稻草。 冒安之四十多岁,长得斯文秀气,此时也觉得后脊梁发冷:事情很棘手! 瘟疫一旦控制不好,丢官掉帽子是正常,丢命也不稀奇。 还有因为瘟疫造成的物价飞涨、秩序混乱……冒安之越想越觉得麻烦。 “老爷,您别急,咱们这不正在想办法嘛……” 想办法的第一条,是知道要什么。 冒安之跟了钟晦明那么多年,很清楚钟晦明最重视的是什么。 第一是保住自己的性命。 第二是保住自己的位置。 眼下瘟疫一来,毫不夸张的说:二者都受到了严峻的挑战。 翌日早起,一家子汇合了胡大夫找来的采药人和几个愿意出城的大夫,还有一些为了吃食愿意一起出城挖药的乞丐,纷纷往城门口涌去。 规定的开门时间到了,可城门纹丝不动。 有百姓上前问原因。 守城护卫黑着脸:“上头有令,永和县瘟疫,为了百姓的安全,即日起封城。” 第56章 采药 瘟疫? 封城? 突如其来的消息,把城门口的百姓都炸傻了。 有人慌乱:“我爹昨天出去还没回来呢!我本来今天是去接他的,这怎么办?” 有人着急:“我家没有米了,要赶紧去买米。” 还有人刨根问底:“那现在还让出去吗?” 守城护卫看他一眼:“出去可以,出去了,解封前就不能进来。” 这话一说,许多人开始打退堂鼓,纷纷往家的方向走,还有反应快的,立刻去买米面了。 城内的还好,打定主意要出去的,心里多少都有底,不敢出去的,也老实了。 城外却彻底乱了套:“你们封城了,我们怎么办?” “瘟疫要真是来了,我们往哪儿躲?” “我要回家!我就是城里的……” “开门!开门啊……” 城内城外都闹了起来,可守城官兵早就预料到,领头的一声断喝,城墙上一阵刷刷声响起,竟站了一排拉弓的士兵。 有人大声呵斥:“非常时期,再闹事者,杀无赦!” 百姓瞬间鸦雀无声。 在“可能死”和“立刻死”之间,他们毫无疑问选择了前者。 有人开始掉头往回走。 有人等在原地,不知所措。 还有人站在原地嚎啕。 城内,想出去的人都散得七七八八,赵嘉禾一行人的队伍就显得格外扎眼。 牛三看向牛大:“大哥,我们怎么办?” 牛大看向明安石:“明爷爷,您说呢?”他看出这位明爷爷的身份不凡。 明安石想了想:“出城吧。” 在城里,什么都做不了。 他确实也没想到,钟晦明如此怕死,竟然今天一早就封城。 但是也不能否认,钟晦明此举,确实有可能将瘟疫阻拦在城外,保住这一城百姓。 当然,只是有可能。 一行人跟守城护卫说完,城门开了一道缝,纷纷往外走。 按照之前的安排,众人朝着大山而去。 骡车拉到山脚,就再也进不去了。 牛娇娘和桂嬷嬷将东西拿下来,分发给众人,让他们带着进山。 每个采药人,带了五个不懂的。 苏木也出来了,他也带了五个。 赵嘉禾这一队人最多,足有十个。 主要是赵嘉禾找药材的本事太强。 每一队人选的方向都不同,很快就像一颗颗小水珠撒进了大海,消失无踪。 山脚下的骡车旁,牛娇娘熟练地开始捡石头、垒灶,从车上搬下一个平底锅,准备烙饼。 赵文杰坐在旁边和面,他腿脚还没彻底好,不敢让他上山。 再摔了、崴了,就不是帮忙,是添乱。 明安石看着他们忙活,自己坐在石头上,随口问牛娇娘:“咱们出来了,晚上睡哪儿?” 牛娇娘一脸懵:“我也不知道,大儿说他会安排。” 信任得毫无顾忌。 明安石也是无奈:“牛大呢?” 牛娇娘指了指山里:“他说先进去看一看,没事他再出来。” 明安石点头,看着牛娇娘和赵文杰一个和面,一个烙饼,配合默契。 跟着赵嘉禾的,是十来个乞丐模样的半大少年。 半大孩子还不太会伪装,看赵嘉禾一个小豆丁,就有些看不上眼。 奈何她跟着阿圆,阿圆那门板一样的高大身躯,成功镇住了他们,他们一个都不敢蹦跶。 很快,赵嘉禾就发现了第一株柴胡。 她叫阿圆示范给大家看:“你们就这样挖,一定不能把主根挖断,更不能扯,一扯就断。” “断掉的柴胡,药效会受很大影响。” 最后,她说出最勾人的话:“三根完整的柴胡,可以来我这里换一块饼。” 这些当乞丐的半大孩子,常年挨饿,哪个忍得住这种诱惑? 当下就像是打了鸡血,一个个看得认真,学得专注。 很快,第一根柴胡挖出来了。 赵嘉禾领着一群人继续往前走。 采集系统作弊,找药简直不要太容易,很快发现了第二根,赵嘉禾留下一个人在原地挖,一群人继续往前。 第三根、第四根…… 很快,赵嘉禾这边十个人都进入了挖药模式。 阿圆背着一大筐饼,站在赵嘉禾身旁,如同最忠诚的卫士,又像醒目的标杆。 很快,第一个挖出柴胡的半大少年兴冲冲地举着柴胡过来了:“我挖出来了!” 赵嘉禾接过柴胡,确认无误,将一根做了记号的小木棍递给他,声音清脆又甜软。 “你放好这个,一会儿攒够三根,我就给你一块饼。” 那孩子接过小木棍放进贴身的兜里,转头又照着赵嘉禾指出的眼前一棵柴胡下手了。 赵嘉禾顺势又往前走,继续找下一棵。 就这么轮流地来交、轮流地再找…… 很快就到了晌午。 半大少年们每个人都挖了十来个柴胡,也都换了好几个烙饼。 这烙饼中间还夹了一点儿卤肉,吃着实在太香,他们都很上瘾:多久没吃过这样好吃的烙饼了! 挖药也更加来劲。 赵嘉禾看了一眼还剩下的半筐烙饼,自己拿了一个吃,还招呼阿圆也吃。 天上,红隼盘旋着,赵嘉禾让它带牛大过来。 不多时,牛大就背着一筐饼过来了,换下了阿圆身旁的一筐柴胡。 牛大今天就是个总调度,他不仅来找赵嘉禾,也去了其它小分队。 他用饼和水换回柴胡,带回骡车。 托赵嘉禾能命令红隼的福,他只需要看看红隼在哪片天空打转,就能知道小分队们分别都在哪儿。 赵嘉禾这边的数量,竟比其余十多个小分队找的都要多。 牛大心中震撼,表面却毫无波澜。 “再过一个时辰,让阿圆带着你们一起往下撤,我找了住的地方,走过去要时间。” 赵嘉禾:“好。” 傍晚时分,牛大带着众人来到了一个庄子前。 庄子看着只是几栋青砖大瓦房,可明安石的眉头却不经意地蹙了一下。 他来清平县的时候,也叫人收集过这边的情况。 根据他的资料,这个庄子的主人,他知道是谁…… 表面上,明安石却一如往常,让他住哪儿就住哪儿,让他吃什么就吃什么。 一行人踏踏实实住下,第二天再继续上山。 他们这边紧锣密鼓的同时,清平县城那边,也终于传来了消息。 从永和县逃出来的百姓,终于走到了清平县。 此时,他们正拖家带口堵在清平县城门外。 胡大夫一听这话,一刻都等不得,赶紧叫了苏木和几个采药人,一起往城里去。 明安石这边,也安排了人在打探消息。 可真听到消息传来,明安石气得差点绷不住脸色。 钟晦明将所有人都拦在外头,这很正常。 可钟晦明却对在外头聚集得越来越多的人不管不问。 他是打定了主意:只要人不死在清平县城,就跟他没关系。 可他没想过,那么多人聚集在城门外,时间长了,里面只要有一个染了瘟疫的,其余的人能不能幸免? 而且那么多人长途跋涉而来,又有没有吃喝?天冷了,他们有没有冬被?会不会冻死? 还是说,钟晦明心里就打着“冻死一批算一批”的主意? 偏偏朝廷派来赈灾的官员,带队首先去的也是永和县,这边的人根本没那么快到。 粗略估计,至少还要五天才能有朝廷官员带人下来。 接下来这五天,怎么办? 第57章 传播 事关钟晦明的乌纱帽,不是桂嬷嬷叫人去吓唬两句就能解决的。 明安石知道,必须从别的渠道想办法。 他叫来老仆,亲自写了个小纸条放进竹管,让老仆绑在信鸽身上,悄然放飞。 赵嘉禾那边正跟着师傅往城门口去呢,骤然感受到红隼的信号,心头就是一跳。 它竟又抓了一只信鸽! 好在它现在听话,没将信鸽抓伤抓死。 当着师父他们的面,她也不能大张旗鼓去看信鸽腿上绑了什么信息,让它放信鸽离开,千万别伤了信鸽。 红隼倒也听话,乖乖将信鸽放了,扭头又去找别的。 一行人赶到城门处,还离了一二里地,就看到许多人三三两两地散落在路边。 挑着箩筐的、推着独轮车的、赶骡车的、赶马车的人。 各色人等不分贵贱,统统都被拦在城门外。 寻常百姓不敢往前闹,真正闹的,是那些坐着马车、穿着绫罗的富人。 他们在城门口或是恳求,或是塞钱,只想进去。 赵嘉禾等人来到城门口时,就是这么一副乱糟糟的场面。 苏木拽着胡大夫的衣袖低声问:“师傅,我们怎么办?” 胡大夫也吞唾沫。 他凭借一腔孤勇出了城,带人去山上采药,可此时才知道:面对这么多人,他连基本的组织能力都没有。 这要怎么弄? 好在他的恐慌没持续多久,明安石带着牛三和赵文杰,紧随其后回来了。 他命令身边的老仆:“你带人,去附近庄子里,先借大锅过来,再买些柴火,准备熬药……” 老仆答应一声,转身离去。 明安石叫来胡大夫师徒几个:“越是着急,越不能忙乱。” “一切尚未准备好之前,药汤都不能发。” “没有人维持秩序,一旦引发踩踏,还没等瘟疫扩散,人先死了一半。” 胡大夫立刻点头:明阁老经事多,听他的准没错。 等待的功夫,牛三和赵文杰二人深受震撼。 百姓三五成群。 有人唉声叹气,有人呆若木鸡,还有人悄悄哭泣。 有老人憋不住咳嗽,旁边立刻闪出去好大一个圈,看他的眼神像是看瘟疫。 老人的儿子赶忙解释:“他这是老毛病,好多年了,不是瘟疫……” 说归说,大家依然不敢靠近。 牛三忍不住去拽赵文杰的衣袖:“爹,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赵文杰:“听你老师的。” 牛三收回拽衣袖的手:爹也没什么用。 倒是赵嘉禾,脸上不见惶恐,只好奇地看看这边,看看那边,时不时提醒大家,往后退一退,再退一退。 始终保持在人群的边缘位置,坚决不往中间凑。 牛三看一眼赵嘉禾,不屑地嗤了一声:爹没用,便宜妹妹也没用,遇事就往后缩。 赵嘉禾看到他的小表情,伸手拍他后背。 “干嘛?”牛三不满地哼哼。 赵嘉禾小声提醒:“人太多的地方,咱们尽量不往里面凑。” “不然里面但凡有一个得瘟疫的,我们都跑不掉。” 牛三吓得又往边缘缩了缩,不敢再嫌弃赵嘉禾“怕死”。 胡大夫师徒几个也是第一次见,都瞪大了眼睛,像是害怕,又像是见世面了。 天色擦黑时,城里终于出来一队官兵,却只是来维持秩序的。 明安石看在眼里,心中怒意更甚。 可他也知道:眼前这些官兵不会听自己的,这都是县太爷钟晦明的意思。 他忍了怒意,找到胡大夫:“胡仁安,你现在可以架锅,准备熬药了。” 胡大夫点点头:“好,我这就准备熬药。” 石头垒成灶台,从附近庄子找来的大铁锅搭起来,有护卫往里面倒水,胡仁安则开始翻找准备的药材。 随着炊烟升起,有人凑过来问:“这是要施粥吗?” 毕竟这么大一口锅,寻常三五口人可用不上。 胡大夫忙否认:“不是施粥,是发药。” 众人一听,纷纷没了兴趣:他们又没生病,吃什么药? 也有几个本身就有小病痛的,凑上来:“您是大夫吗?可以给我们看病吗?” 胡大夫点点头:“嗯。伸手出来。” 赵嘉禾看到胡大夫帮人把脉,开方子,药物却是没有的。 他们这一次出来,是为了治疗瘟疫,没有带旁的药。 看了几个以后,这些人一看不给药,占不到便宜,也都散了。 满满一锅水逐渐开始冒泡,胡大夫等人哭笑不得:水开了,药下不下? 不等他们纠结完,那边传来一声凄厉的喊声:“大富!大富!你怎么了这是……” 坐在阿圆肩膀上的赵嘉禾一眼就看见:那边有个人正趴在地上,一个劲儿呕吐。 难闻的味道瞬间扩散开来,许多人纷纷往外避让,嘴里还骂骂咧咧。 赵嘉禾尖叫一声:“是瘟疫!” 那些骂骂咧咧的人顿时吓得一蹦三尺高,纷纷往外跑。 苏木无奈地看向赵嘉禾:她这么一喊,很容易引起恐慌的。 可明安石和胡仁安却看懂了:若不是瘟疫,大不了虚惊一场。 若真是瘟疫,那排泄物和呕吐物也都是有传染性的,离得近了都危险。 赵嘉禾此举看着不妥,实则是最好的法子。 有人已经在喊:“那边有大夫,送过去看看……” 等那人吐完,立刻就被搀扶着送了过来。 胡大夫一搭脉,就心头一紧:这人肌肤明显滚烫灼热,正在高烧中。 脉象也是乱得厉害。 再问情况,这人正是从永和县那边过来的,出门时,村里已经有人感染死去了。 他冲着赵嘉禾等人点头:“应该是瘟疫。” 众人一听,再次躲出去老远。 胡大夫对着众人道:“一会儿熬了药,大家都来领一碗喝了。” “有病治病,无病防病。” 可他声音不够大,近处的人听到了,远处的人没听到。 坐在阿圆肩膀上的赵嘉禾将双手放在嘴边,做喇叭状。 “这里发现了瘟疫的病人,一会儿发药,大家都拿碗来领,一人一碗,有病治病,无病防病!” 她声音脆甜,又坐在阿圆身上,居高临下,喊起来大家也都听得见,不过重复几遍,许多人就涌过来了。 有了城外的官兵,大家也不敢造次,纷纷排队。 药果然派上了用场。 可在场的人心里却都不轻松:这样的用场,他们宁可没有派上。 牛三负责烧火,赵文杰拿勺给大家分药。 首先领药的就是出城的官兵,他们喝了才有心思踏踏实实维护秩序。 赵嘉禾居高临下,负责维持秩序、宣传口号。 眼看着城外逐渐有条不紊,大家也都放了心。 他们不知道,城内一个之前空置的院子里,昨天刚从永和县过来的富户人家,突然有两个护卫开始上吐下泻,并且迅速开始高热。 “怎么办?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赶紧找大夫来啊!” 被请来的大夫一看症状,也吓麻了:这……怎么看都像外面疯传的永和县瘟疫症状啊! 他抖着手开了药,又让这家人先别外出,自己回了医馆,先给自己熬了一副药。 想起县太爷的命令,又叫徒弟赶紧去县衙报信…… 眼看着徒弟冲出医馆,大夫双眸含泪:“完了!封城根本没用!瘟疫早就进来了……” 第58章 对付牛三,激将法永远有效 这两天虽然冷,来清平县的,却都带了被褥。 一家子凑在一起,被褥裹着,冻不死人。 等一大锅草药汤发放完毕,百姓们基本上也都喝了一碗,大家又有信心些了。 阿圆将装饼的背篓递过来。 一群人忙了一天,这会儿就着热乎的草药汤吃饼子,谁也顾不上味道好不好。 胡大夫吃了两个饼,看看剩下的草药,跑去找明安石。 “明老爷子,明天肯定会有更多的人来清平县。” “现在的草药,最多只够明天一天。” 明老爷子看看旁边啃饼子的牛三和赵文杰。 “牛大今天还在那边叫人采药,晚一些采摘的药材应该就都送过来了。” “到时候看看采到多少……” 胡大夫只能点头。 确诊瘟疫的病患已经被单独隔离,此时一家子都在那边,吓得直哭。 他吃完东西,还要过去守着,不断试药,看哪个方子效果最好,能把人救回来是最好。 就算救不回来,也要想办法让旁边的人不染病。 刚吃完饼,牛大背着背篓回来了,竟只有一背篓柴胡。 昨天赵嘉禾采药时,可有两背篓呢。 胡大夫问原因,牛大看了赵嘉禾那边一眼:“嘉禾找药的本事,比这些人厉害。” 这些人除了几个采药人,绝大多数都是刚刚学会认柴胡。 对柴胡习性不了解,找起来格外费劲,找药的时间比采药的时间还要长。 几人的目光不约而同落在赵嘉禾身上。 才七岁的小女娃,这两天跟着奔波,却不哭不闹。 此时正乖乖坐在阿圆身边,双手捧着个饼子在吃,旁边还放着碗药汤。 她吃到一半,看阿圆吃完了手里的,立刻又去背篓中拿了一个,递给阿圆。 “阿圆哥哥,你今天好辛苦,一定要多吃一点。” 阿圆接过饼子,瓮声瓮气地答应:“好。” 一大一小两个人相视一笑,继续吃东西。 明安石沉吟片刻:“明日让阿圆带着嘉禾一起,去找草药。” 嘉禾还小,在这里风险太大。 牛大又看向牛三:“让三儿明天也一起去采药吧。” 明老爷子点头:“成。” 两边刚商量完,一只信鸽突然朝着这边落下来,明安石身旁的护卫一抬手,信鸽落在他掌心。 他拔出小竹管,递给了明安石。 明安石展开一看,脸色变了:“城里也有瘟疫了。” 胡大夫失声惊呼:“什么?” “怎么会这样?” 明安石苦笑一声:“怎么不会这样?” 有人靠着瘟疫倒腾柴胡吃人血馒头,也有人见势不对,早早往外逃。 可这种逃跑不一定能躲开瘟疫,却可能让瘟疫扩散。 城外被阻隔的百姓是反应慢的,前两日就进了城的,是反应快的。 “这可怎么办?” 不等他们想出办法来,城门突然开了一道缝,有人从里面冲了出来:“胡仁安大夫何在?” 胡大夫下意识站起身来应:“我在这儿。” 那人径直冲到胡大夫面前:“你赶紧跟我进城,城内也有了瘟疫。” 胡大夫急了:“那外面这些人怎么办?” 城内好歹还有大夫,外面可就只有他带了些学徒出来! 而且刚刚那个病患,已经是确诊发病了的! 那人压根不在乎外面的人怎么样,他拉着胡大夫就要跑。 胡大夫拼命挣脱:“你现在拉着我进去也没用,我药铺里现在已经没有治瘟疫的药了!” “我刚刚已经都熬了给外面的人喝了!” 那人也呆住了:“什么?没药了?” “那……那怎么办?” 明安石上前一步:“你去跟县太爷说,要雇大量的人,进山采药!” 柴胡在岭南地区本来就很多,只是生长不成堆,多以独生为主,要花时间找。 若是有赵嘉禾找药的本事帮忙,再加上大量的人采药,或许能供应上城内城外的防疫药材。 那人惶惶然答应着,回头要跑,却又被明安石拉住了。 “之前胡大夫带人找药用掉的粮食、药材,县太爷都必须给银子!” 那人点点头:“我一定把话带到。” 等人跑走,胡大夫才扭头看向明安石:“明老爷子,现在人命关天,说银子的事,合适吗?” 这还是堂堂阁老的胸襟吗? 明安石冷哼一声:“若现在不提,以后你们拿出再多的药材、粮食,他们都只会当不知道。” “你现在能给,以后还能给吗?” “你家、牛家能往里头填多少银子米面?” “钟晦明此时此刻,最想保住的是自己的乌纱帽,为了这,他舍得银子和粮食。” 胡大夫愣了愣,讷讷不能言。 他还是想得单纯了,没有明阁老想得深远。 不过一盏茶时间,那人又来了,这次带来了县太爷的最新承诺:他愿意出钱出粮食,给胡大夫去雇人找药。 当然,其余的采药人愿意去找药的,他们也愿意给钱给粮食,高价收购柴胡。 柴胡从前一两银子能买两斤,直接涨到十两银子一斤。 为了表示诚意,那人还直接挥手,送来了一车白面和一千两银子。 明安石看着这一车白面和一千两银子,眸光深沉,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可他很快回过神来:“一下子,上哪里去找合适的采药人呢?” 赵嘉禾全程旁听,忍不住插话。 “就像之前一样,一个带几个,都去找,找回来了给面饼子、给银子!” 苏木:“他们能找得到?” 这个好办,赵嘉禾秒接话:“我先找几棵,把上面的叶子分给他们,让他们对着叶子去找,应该多少能找到一些。” 她指了指城门口的百姓:“让他们去找,既能分散人群,也能给他们一个吃饱的机会。” 明安石眼前一亮:“这个法子行!” 他立刻开始安排,让人直接现场喊:“明日一早,进山找药,有没有经验都可,只需体力好……” 苏木担忧:“柴胡用的是根,若是有人挖错了怎么办?” 赵嘉禾又大包大揽:“他们交柴胡之前,我先过一遍。” “到时候拿回来了,你们再看。” 胡大夫不太放心,可这时候,也没别的法子了。 他重重地点头:“那成!就这么定了!” 很快,就有一批人陆陆续续答应,说是明日早起就来集合。 县太爷既然允许胡大夫一行人入城,牛家众人和明老爷子也不必守在城外过夜,他们跟守城官兵打过招呼后,都回白果巷休息。 只剩下胡大夫和苏木带着人守在城外,看护那个瘟疫病患。 这一夜,大家心里都沉甸甸的。 翌日早起,那个最先上吐下泻的,高热不退,惊厥了! 而他的家人,也先后出现了上吐下泻的症状。 胡大夫这一夜忙得四脚朝天,调整了好几次方子,终于确认:柴胡配葛根熬水,对预防瘟疫效果最好。 至于喝完了还有反应、还被传染的,就纯靠死扛了。 一说到葛根,赵嘉禾眼睛亮了:“葛根好找啊!而且一蔸能挖出好多来!” 胡大夫精疲力尽:“你们先去找,找回来再说吧!” 说什么好找,挖一蔸都要挖半天…… 牛娇娘等人早早跟桂嬷嬷和那边的家仆们一起,做了不少面饼,装在箩筐里,一骡车给拉了出来。 赵嘉禾坐在阿圆肩膀上,跟着苏木的指引,朝着大山,出发。 牛三跟在赵嘉禾身后,一路嘟嘟囔囔:“我留下来陪老师不行吗?非要上山干什么?” 赵嘉禾撇撇嘴:“你老师怕你身体虚,万一染了病,扛不过就要嗝屁!” “所以他让你离人群远些,跟我们进山。” 牛三一想,还真有可能! 他一秒陷入沮丧:“……说了半天,嫌我是个拖油瓶。” 赵嘉禾再次挥刀:“你也可以选择不做拖油瓶,比如今天多找几棵柴胡和葛根,多为百姓做贡献。” “当然,这很累的。” “你能行吗?” 牛三咬牙切齿:“赵嘉禾,你别瞧不起人!谁说我不行啦?” 牛大抬头望天:对小三儿,赵氏父女的激将法好像永远有效。 第59章 银子从哪儿来 一大群人进了山,赵嘉禾先找了几棵,让人挖出来以后,按着人头每个人发了一根带叶子的枝条,让他们照着枝条去找。 找到以后,若不确定是不是,可以拿来给赵嘉禾看。 红隼成了赵嘉禾在天上的眼睛,能看到人都在哪儿。 赵嘉禾一路找,一路让人挖。 速度快得令人发指。 偏偏她只是找到,并不动手,谁也看不出她有异常,只是感慨:怪不得胡大夫收小小的女娃做弟子。 人家是真有本事啊! 茫茫大山中,她随意一走,左右指点,就能将隐藏在灌木藤蔓中的柴胡找到,一找一个准儿。 她一个人,竟能让三十多个人不停手地挖。 阿圆在她身旁,身后的背篓中坐着赵嘉禾,两个手中提着背篓,左手是饼子,右手是柴胡。 愿意来挖柴胡的,多是家中没钱的,得几个杂粮饼子能省一顿饭,还夹了一点儿猪油炒的酸菜,味道不要太香! 大家挖得热火朝天,赵嘉禾只管呼啦啦收东西。 等到了半下午,赵嘉禾看看天色,招呼大家往回走。 她这里,又挖了一筐半的柴胡。 另外几个采药人领着的,也纷纷来找赵嘉禾交柴胡。 赵嘉禾不急不慢,让他们一个一个排队来。 只到第二个,她就发现不对劲:二十来根柴胡中,竟有一半不是柴胡! 她也不说话,直接将杂树根挑出来:“这些不是柴胡。” 那人仗着树根和柴胡长得像,赵嘉禾又年纪小,还要狡辩:“怎么就不是柴胡了?我明明对着树叶找的。” 赵嘉禾也不和他争辩:“这些我不能收,你可以拿回去找胡大夫辨认。” “只要他说是,你就能换。” 那人心里比赵嘉禾更清楚:这些是他随手挖来蒙混过关的,哪里敢找胡大夫? 他还想胡搅蛮缠,赵嘉禾喊了一声“阿圆哥哥”。 阿圆门板似的身子往前一步,瓮声瓮气地“嗯”了一声,那人立刻就顿住了。 “换!先换这一半……” 等换完饼子,被挑出来的杂树根他压根就没拿走,径直离开了。 后面排队的一看,好几个神色发虚:他们也有拿杂树根来糊弄的,谁知第一个就被发现了。 赵嘉禾也没说别的,杂树根一个一个挑出来,没毛病的一个一个都换了。 可就是小女娃这种不言不语的态度,叫人像是脸上被扇了几巴掌。 等都换完,饼子干干净净,大家满载而归。 等两筐半的新鲜柴胡和三大筐葛根被送到胡大夫面前,旁边的人都很懵。 牛三跟着旁的人挖柴胡,事后才听说有人用杂树根冒充柴胡的,气得要命,一看到胡大夫和自己老师,立刻就告状。 他绘声绘色地把赵嘉禾将杂树根都挑出来的事情解释了一番,满脸都是得意。 末了还拍拍赵嘉禾的肩膀,一副“你干得真棒”的表情。 “你这个妹子我认了,还是有点本事的。” 赵嘉禾哭笑不得:“你挖了多少?” 牛三瞬间被踩痛脚:“我年纪小、力气小,挖得少不是正常的吗?” 赵嘉禾拉长了声音:“哦——那你这个三哥,我还要考虑一下。” 旁边的赵文杰无奈劝和:“好了好了!先办正事。” 胡大夫确实心头忐忑:“嘉禾,你能从柴胡中挑出杂树根,要不再去其它几个熬药的地方,帮忙看看呢?” 这不是给错了钱的事,而是用药不对,等于白费。 若是正好有药性相反的,更是耽误了防疫大计。 赵嘉禾一听,也着急了:“那我马上就去。” 阿圆驾轻就熟,直接将赵嘉禾扛着,跟上了苏木的脚步。 苏木一边走,一边解释:“我也能分辨出来,就是速度太慢了。” 说到这里,苏木自己都分辨不出是羡慕还是沮丧。 “嘉禾你才刚开始学,怎么就那么厉害呢?” 都是树根,有些真的长得像柴胡,乍一看真的分辨不出来,还需要仔细观察、闻,甚至尝一口…… 可赵嘉禾却像是分辨人参和枸杞的不同,一眼就能看得清楚。 难道是自己天分太差? 赵嘉禾笑眯眯:“师兄,我只是认药厉害,我看病、把脉肯定没有你那么厉害……” 苏木:并没有被安慰到。 到了各大熬药点,赵嘉禾速度极快地将其中的杂树根挑出来,每个点都能挑出一堆。 旁边的大夫和学徒纷纷不忿:这样飞快的速度,别是胡来的吧? 有学徒拿起那堆杂树根,仔细检查,还真是一根柴胡都没有。 也有学徒在柴胡中仔细查找,也一根杂树根没看到…… 终于,大家都服了。 这个胡仁安,怎么这么好的运气? 这样的好苗子,就让他遇上了?! 等忙活完,一家子坐在一起吃饭时,才知道:因为防疫及时,清平县的疫情并没有大规模扩散。 喝了各大熬药点配送的药,就算出现疫情,也没有出现大量人员快速死亡的情况。 大夫们将这些病患集中起来,对症下药,四十几个人,竟只死了四个,且都是最早发现的,没来得及及时吃药的。 剩下的虽然也有症状,却都没有很严重。 等第二天,各大熬药点就都有数了:等东西收上来,先自己看一遍,再让赵嘉禾来看。 大家都憋着一股气:我就不信了!我挑完了,还能有漏的? 结果赵嘉禾一过来,只看一眼,就能准确地从一大堆柴胡中挑出一两根漏下的杂树根。 学徒不信,捡起来细看,又咬,果真不是柴胡。 这下大家都服气了。 到了第五日上头,大家都听说明天朝廷派的大夫和药都过来了,就都松了一口气。 再坚持一下,顶一天,就能等到朝廷接手。 可没想到天公不作美:下雨了!且还是雨夹雪。 看着天上星星点点白色坠落,刚落地,就被雨水浸泡,变成了黑泥,再滑落旁边,结冰。 所有人神色都严峻起来。 明安石找桂嬷嬷商量:“要让所有露宿的人,都进房子!” 桂嬷嬷:“怎么进?” 城里的房子空着的并不多,许多人家只是暂时不在,让人进去了,丢了东西算谁的? 牛娇娘一咬牙,站了出来:“我家那个铺子虽然不大,可也能进几个人,现在里头反正没东西,让人进去先待着。” 明安石深深地看她一眼,确实没想到她竟会这时候跳出来,主动将还没有开张的铺子拿来放流民。 这些可都是有可能感染的永和县百姓,她不怕吗? 明安石最终说:“不用,我找县太爷想办法。” 县里会有办法的。 钟晦明见疫情控制住,也大方起来,将人安排进了民壮大营。 大营有足够一千人住的房舍,现在不是战时,都空着的,流民挤挤挨挨,都住进去了。 牛娇娘又主动提出去熬药。 明安石却为她考虑:“你就直接在你铺子里熬药吧。” 熬药的大锅直接架在牛娇娘铺子里,让城内百姓都去那里领药喝。 牛娇娘也没多想,答应着去找胡大夫了。 倒是赵嘉禾跟牛大、赵文杰听到这个消息,很快就感念明安石的好。 牛娇娘的铺子还没开张,百姓若是养成了来铺子里领药的习惯,再看多了牛娇娘那张脸,听多了牛娇娘那把大嗓门…… 以后多少也会念着牛娇娘的好。 等卤肉铺子开了,人家自然也愿意光顾。 翌日,朝廷的大夫带着药如期而至,赵嘉禾等人终于不必再拼命采药。 轻松下来的众人聚在一起,不得不感慨这次瘟疫来势汹汹,却雷声大、雨点小。 因为防范及时,清平县算是平安渡过,牛娇娘开始算小账。 之前花了几百两银子买面做饼子,没想到明老爷子问县太爷要了钱,这钱都回来了。 牛娇娘一个铜板都没多要。 她不愿意跟那些倒腾柴胡的黑心商贩一样。 牛娇娘和牛三去灶房准备晚饭。 牛大却突然问明老爷子:“明爷爷,这次县里为了瘟疫,前后花了不少银子买米面,又花了不少银子买柴胡……” “这银子是县衙掏的?还是县太爷自己掏的?” 第60章 有人欢喜有人愁 明安石又不是傻子,直接反问:“你想说什么?” 牛大沉声道:“这次瘟疫,买药、买粮食前后花了至少五千两银子。” “县衙能毫不手软地拿出这么多银子吗?” 明安石沉默:每个县收上来的税,都会上交州府,最后层层上交,直到进入户部。 本县能留下的只是极少数。 清平县又是出了名的清贫,哪里来多少税收? 可这次瘟疫,县衙拿出五千两银子,竟然眼睛都不眨一下。 这不正常。 明安石最后问牛大:“你想怎么样?” 牛大眨巴眨巴眼睛,突然极短暂地咧嘴笑了一下:“我不想怎么样。” 明安石听懂了:这个十五岁的半大少年,不想说实话。 他没追问,只点点头,岔开了话题。 他问牛大以后想做什么。 牛大闷声摇头:“还没想好。” “二弟去投军了,我眼下只想陪着家里人。” 明安石当他认真的。 谁也没想到,这事儿过去不到一个月,突然有消息说,乱石山的土匪窝换主子了! 一个带着鬼面的男人,将乱石山土匪窝的三个当家都给杀了,他成了新主子。 乱石山,就是县太爷钟晦明无本万利的幕后据点。 消息一出,钟晦明都傻眼了。 他将孙老财叫过来,二人坐在后衙相对无言,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问题。 “接下来怎么办?” 剿匪吗? 怎么剿? 乱石山那些人,都是之前给他们“进货”的,现在暂时倒戈,不过是害怕鬼面的心狠手辣。 只要杀了鬼面,这些人照样跟从前一样,继续给他们杀人劫道,无本万利。 所以,想要继续回到从前,只需要抓住核心目标:杀了鬼面。 钟晦明问孙老财:“你能不能找到高手,杀了鬼面?” 孙老财:“高手好办,花银子总能找到。” “问题是:鬼面在哪儿?” 他们找人查了:谁也没见过鬼面揭开面具后的模样。 首先,鬼面功夫很高,是能轻松杀了大当家的那种高手。 然后:鬼面并不长期在乱石山,他神出鬼没,什么时候到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也不知道。 那还怎么剿? 钟晦明终于忍不住朝天骂娘:“狗日的……” 可问题终究要解决,两个老奸巨猾的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了好久,终于想到了一个办法。 而此时,牛大正一身短打衣裳,从一个庄子后面走出来。 他背上斜跨一把长弓,肩膀上还扛了一头野羊。 一副打猎归来的模样。 走到一半,突然有一片白落在鼻尖,他愕然顿住步子,用手去摸,只摸到一缕冰凉。 下雪了? 他抬头,黑沉沉的天上,正慢慢往下飘洒雪花,从三三两两,到泼泼洒洒。 他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再晚,就不好走了! 而此时,赵嘉禾却正在银杏别院的书房里,看亲爹痴迷地看书,看牛三苦逼地读书。 她搂着银炭炉,喝着茶水,吃着点心,看着话本子,时不时给坐在旁边的明老爷子添茶水。 “明爷爷,您辛苦了,您喝茶。” 桂嬷嬷适时进来,端着两碟切得薄如蝉翼的凉拌卤猪耳朵。 “时间差不多了吧?要不歇一会儿,吃点东西?” 牛三听得高兴:“耶!下课了?!” 明老爷子:“怎么?今天的课业能背诵了?” 赵嘉禾:“怎么?不怕年后考不上青山书院啦?” 牛三的快乐戛然而止,敢怒不敢言地瞪着一老一小:“你们……你们欺负人!” 桂嬷嬷瞪了明老爷子一眼:“这个点了,脑子都该背混沌了,不如明早再背。” 牛三瞬间高兴:“谢谢婆婆!” 桂嬷嬷又加了一句:“若是明早背不出来,你再罚他抄写几遍就是。” 牛三:……毁灭吧,都别活了。 终究还是下了课。 大家一起往牛家去。 牛娇娘刚关了铺子回家,满脸笑容。 “老大打了一只野羊,今晚炖个野羊的锅子,大家吃得热乎的,补一补身子。” 胡大夫一听,立刻掉头往外走:“我去抓一副滋补的药材放里头,保准大家吃了,浑身都是劲儿!” 临近年关,牛娇娘的卤味铺子终究还是开起来了。 只是她没想到生意会这么好。 她一开始只做卤肉、卤肥肠,后来开始做卤鸡、卤鹅、卤香干、卤蛋…… 吃不起卤肉的,可以买卤肥肠。 卤肥肠也吃不起,还能吃点卤香干、卤蛋…… 县里许多富户吃过之后,都爱这一口,牛娇娘铺子里雇了个伙计,专门给人送货上门。 至于这个十五六岁的伶俐小伙计是牛大给找的,去各家各户送卤味时,又遇上了谁?说了什么——谁也没在意。 得了胡大夫的滋补药材,一锅酸辣鲜香的野羊锅子很快就端上了桌。 堂屋里热气腾腾,飘满了锅子散出的香味。 牛娇娘刚要招呼大家一起动筷子,听到有人敲门:“这是牛二壮家吗?” 牛娇娘愕然一瞬,去开门。 竟是驿站送来一封信,还有五两银子。 牛娇娘有些慌,忙递给赵文杰看:“你看看写的什么?” 赵文杰打开信一看,顿时笑了起来:“是牛二,他写的家书。” 虽然字丑,但看得懂。这就够了。 毕竟他拢共也只学了那么些天。 随着赵文杰念信,大家也都听得笑了:牛二投军成功了,还升了伍长。 他去到滇西,找到征兵处,问谁认识段横波? 结果没有一个认识的。 好在人家也收了他。 他估摸着这个段横波是死了,或者去了别的军营。 他个子矮壮,一看就力气大,被分去了粮草辎重营。 谁知半夜有人来放火烧粮草,被他给抓了个正着,立功了。 他现在是伍长了。 五两银子说是他立功受赏得的,他捎带回来,孝敬爹娘。 牛娇娘听完,哈哈一笑:“哈!我就说老二有出息!你看,这扛猪的本事用上了吧?去扛粮草了!” 在场的人忍俊不禁,也都笑出声来。 赵嘉禾看着牛娇娘的笑脸,由衷地觉得:就这么过下去,过一辈子,也挺好的。 不用大富大贵,不用灯红酒绿,就这么热气腾腾的一家人,一辈子,就够了。 —— 有人欢喜有人愁。 同样的时间,京城邹国公府。 邹清晏浑身颤抖地看着亲爹:“爹,您真的不要我了?” 邹国公一脸无奈:“你这叫什么话?如何是我不要你?” “既然要我,为何还要我进宫?” 邹国公叹了一口气:“晏儿,依你所说,我该如何才是对?” “违抗圣命?不许你入宫?” “你若选这条路,为父立刻就去金銮殿门口跪着,求圣上收回成命。” 邹清晏几近崩溃:“爹……” 为什么自己已经这样听话了,他们还嫌不够? 还想更彻底地拿捏? 在他们心中,自己真的不配当个人? 只能当个傀儡吗? 第61章 京城来的礼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卖爹去入赘,我被继母全家宠上天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2章 世子爷叛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卖爹去入赘,我被继母全家宠上天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3章 我心悦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卖爹去入赘,我被继母全家宠上天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4章 清平小神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卖爹去入赘,我被继母全家宠上天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5章 赵嘉禾一杀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卖爹去入赘,我被继母全家宠上天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6章 明阁老三问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卖爹去入赘,我被继母全家宠上天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7章 牛大很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卖爹去入赘,我被继母全家宠上天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8章 强强联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卖爹去入赘,我被继母全家宠上天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9章 她还是个孩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卖爹去入赘,我被继母全家宠上天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0章 来啊,互相恶心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卖爹去入赘,我被继母全家宠上天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1章 赵嘉禾真是小福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卖爹去入赘,我被继母全家宠上天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2章 十一岁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卖爹去入赘,我被继母全家宠上天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3章 京城的诱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卖爹去入赘,我被继母全家宠上天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4章 赵嘉禾在拒绝世子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卖爹去入赘,我被继母全家宠上天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5章 建立自己的势力 牛大呆了呆:自己干? 干什么? 他看着霍既白,谨慎地沉默。 霍既白压低了嗓子,轻声说了几句。 牛大眼睛骤然睁大,随后,又快速地恢复如初。 霍既白倒也坦诚:“我身为镇抚使,外人看来,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是陛下的心腹之臣。” “可我手下也是要人做事的。” “老人们自诩经验威望都比我高,时不时起刺……” 霍既白干得很辛苦,许多明明可以让下面人做的事,到他这儿,却经常需要亲力亲为。 他很想要助力,且是没有后顾之忧、真心为他办事的助力。 牛大在朝廷、在地方都籍籍无名,却又是真的有本事,关键还格外年轻。 他看上了,想让牛大与自己合作。 能合作许多年的那种。 “你甘愿在清平这样的小地方蛰伏,是你父母弟妹在这,可你终归不是池中物……” 终究要一飞冲天的。 他慎重地看向牛大:“你想入朝为官?还是想入伍为将?又或者,想要建立自己的势力,一统江湖?” 牛大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我爹和我三弟都想考科举入仕。我二弟已经入伍,如今在滇西军中也是一名百夫长。” 他留在家,想照顾家中老少是其一,不想将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是其二。 尤其是武威王谋反,夷九族之后,他心中更是惊涛骇浪。 天潢贵胄,都贵为王爷了,一旦行差踏错,照样要夷九族。 他为什么还要去官场上混? 这三年他神出鬼没,虽然累,却也自在。 “我不想为官,也不想入伍。你说说,如何才能建立自己的势力,一统江湖?” …… 二人商量完毕,牛大告辞回家。 今天也是赵文杰去静江府的日子。 过完年了,他也该提前去适应生活了。 今时不同往日,牛家的日子好起来了,也没必要太寒酸。 牛大给赵文杰赁了个独门小院,离静江府贡院很近。 还给他配了个小厮,负责采买做饭浆洗,免得他还要把大量的时间用来照料日常生活。 从清平县到静江府,乘马车也要三个时辰。 等牛大回到家,赵文杰已经出发了。 牛三蠢蠢欲动,也想去府城,看看考举人的地方什么样。 奈何他也很快就要进县考场,他今年春天要考秀才。 没了赵文杰坐镇,牛三学习起来,更是苦大仇深、如坐针毡。 赵嘉禾看着好笑:“嘿?你那么讨厌读书,能考上秀才吗?” 牛三瞪她一眼:“你瞧不起谁呢?” 赵嘉禾挑眉:“哟?意思你十拿九稳了呗?” 牛三傲然抬起下巴颏:“那当然!” 赵嘉禾一副不服气的样子:“你要是考不上怎么办?考不上你就从白果巷四肢着地,装狗爬出去?” 牛三:…… 他一打磕巴,赵嘉禾就开始耻笑:“瞧瞧,没底气了吧?” “我就说你不行!” 牛三大怒:“谁说不行!?我肯定能行!” 赵嘉禾:“哦?那你敢不敢打赌?考不上你就从白果巷装狗爬,爬出去!” 牛三气顶上心头,脱口而出:“赌就赌!” 赵嘉禾“哈哈”一笑,扭头就往大门口看:“大哥,你听见了哈?你给我作证哈!” 牛三对上牛大不忍直视的目光,顿时僵住,扭头冲赵嘉禾吼:“赵嘉禾你故意的!” 赵嘉禾一点都不否认:“是啊是啊,我故意的啊!你要不要反悔啊?” 牛三才不上当:“我不反悔,可你也别想这么轻易让我上套。” “我若是考上了,你又当如何?” 赵嘉禾从自己的斜跨小布包中掏出一个银锭,“啪”地放在桌上,眼神满是挑衅:“你若是考上了,这个归你!” 牛三倒吸一口凉气:这银锭,可足足有二十两! 她这也太欺负人了吧?就这么料定了自己考不上?! 一咬牙,一跺脚,牛三主动找牛大:“大哥,你给我们做证!我和她赌了!” 牛大:“嗯。” 牛三一挥手:“你们都一边去!我要读书了!” 赵嘉禾又哼了一声,这才收起银锭,带着阿圆出了门。 牛大深深地看了赵嘉禾的背影一眼,又看一眼牛三:很好,激将法又起效了。 明明牛三比赵嘉禾还大一岁,怎么感觉牛三才是弟弟呢? 到了晌午,牛娇娘回家,看到埋头苦读的牛三,很是惊讶。 她悄悄去问正在灶房做饭的牛大:“他今日怎么那么消停?” 往常牛三读书,但凡没有人盯着,就跟屁股上长疮似的,喝水拉屎拉尿,起起伏伏。 牛大让开了做饭的位置,低声将赵嘉禾跟牛三的赌约说了。 牛娇娘沉默几秒,才感慨:“你这个妹子,是真的好。” “自从她和她爹进了牛家,牛家现在的日子,真的是天翻地覆。” 牛大点点头,继续帮忙烧火,片刻后才沉声道:“我都省得,会对他们好的。” 牛娇娘立刻点头:“那是!” 随后就想起赵文杰考举人的事:“你爹那边,你安排得挺好。” 牛大:“应该的。” 想了想,他又加了一句:“您别担心,今年的春闱是临时加开的恩科,爹若是春天没考上,今年秋闱还有一次机会。” 牛娇娘:“呸呸呸!你爹一定考得上。” 牛大忍不住笑了:“嗯,一定考得上。” 赵嘉禾自然是去回春堂了,期间有不少半大孩子来回春堂卖药,却大多是卖给赵嘉禾的。 他们挖的药分量太少,又没有加工过,回春堂不收,但是赵嘉禾收。 以杂粮饼子为兑换单位。 这些孩子之前都是乞儿,饥一顿饱一顿的。 后来跟着赵嘉禾去挖药,挖了几回以后,对一些常见的草药就都认得了。 平时他们没什么事,会去山里找草药,再卖给赵嘉禾换杂粮饼子。 胡大夫对赵嘉禾此举很是支持:“你能有这份心,就是大善。” 赵嘉禾收集到一定程度,就加工出来,要么做成丹丸药散,悄悄让牛大帮忙卖出去。 要么就利用采集系统的加工技能,进行加工后,再合并卖给回春堂。 赵嘉禾正忙活呢,就突然听到有人喊:“嘉禾?” 声音太熟,她立刻抬头,竟是窦金花。 自从上次在庄子里抢了窦金花的金钗,窦金花就没再出现过,这次竟又来了? 赵嘉禾好奇地看向她:“你来干什么?” 窦金花眼眶是热的,心却很凉:“你是我闺女,我时不时来看看你总行吧?” 赵嘉禾歪着脑袋定定地看她两眼:“看完了?请回吧。” 窦金花一哽,忙从身后的婆子手中拿过一个包袱,往赵嘉禾手中递。 “这是我给你做的衣裳,还有你上次不是说,想让我给你一些金银首饰嘛?里面还放了一对银手镯……” 赵嘉禾愣了愣,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和眼睛。 好在窦金花也没纠缠,欲言又止地看她两眼,放下东西就走了。 等人离开了一阵,她才不敢置信地打开包袱去看。 里面是一套鹅黄色的细棉布衣裙,正适合春日穿,上面还放了一对银镯。 赵嘉禾蹙眉:几个意思? 还真是来送东西的? 她疯了? 窦金花从回春堂出来,就回了孙家在县城的府邸。 孙老财早就等在家中,看她回来,忙问:“如何了?” 窦金花点头:“给她了。” 孙老财点点头:“以后你没事就给她送些东西去,到底是亲生母女,别把关系弄得太僵了。” 窦金花一边答应,一边用疑惑的眼神去看孙老财:什么意思? 为什么从前严防死守,不让自己跟赵文杰父女打交道,现在却突然让自己去跟赵嘉禾改善关系? 第76章 暴露 孙老财看到窦金花的神色了,他迟疑了一下,还是说了。 “赵文杰去静江府考举人了。” 窦金花的神色变了变,唇抿紧了,像是怕一不留神问出什么不该问的。 孙老财知道她心里好奇,只是被打怕了,如今要用她办事,索性说了个明白。 “之前赵文杰去过一次青山书院,跟青山书院的院长聊了半天。” “后来有消息传出,青山书院的院长说了,赵文杰考个举人问题不大。” 窦金花眨了眨眼睛,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不是腿瘸了不能考科举吗?” 孙老财顿了顿:“……腿治好了。” 窦金花:…… 孙老财是想让窦金花知道实情的,免得等赵文杰金榜题名后,她再胡说八道,得罪了赵文杰。 赵嘉禾是窦金花的闺女,若母女关系处好了,以后赵文杰当官了,也能看在赵嘉禾的份上,不为难孙家。 窦金花回了房,人都有些恍惚。 记忆中的赵文杰,除了一张脸好看,在床上让他干啥他干啥之外,毫无半点男子血性。 后来赵文杰腿瘸了,自己的秀才娘子梦也破碎了,窦金花才毫无顾忌地想要离开。 可这才三年,赵文杰不仅考上了秀才,还去考举人了? 照着孙老财说的意思,竟然还很可能考得上? 窦金花死死捏着床帮,眼眶莫名就湿了。 自从三年前跟了孙老财,她身上的伤就几乎没断过。 有孙老财打的,也有他那傻儿子咬的。 有时候甚至是白天被他傻儿子扑咬完了,晚上再挨孙老财一顿揍。 外人看着金尊玉贵,只有她经常后悔。 如今得知赵文杰竟然能考上举人,她心中的懊悔达到了顶点。 那可是举人老爷啊! 为什么他跟自己在一处时,就没有那么大本事? 他就是不想让自己过上好日子! 她悔恨交加,眼泪扑簌簌地往下落。 脚步声响起时,她才惊醒过来:孙老财回来了! 千万别让他看出自己哭过。 她左右乱看,最终只能往净房跑。 孙老财进了房,听净房有水声,摸索着过去,就见她在洗脸,可再一看她眼睛红红,脑子一转,想到了什么,顿时大怒。 “怎的?后悔了?想吃回头草?!” 窦金花吓得跟鹌鹑似的,缩成一团:“我没有!别打我……” 若是往常,孙老财的巴掌早就呼过去了,可现在想到要她办事……孙老财又换了副面孔。 “不是就不是。” “老爷我还是疼你的,可洗好了?跟老爷回房……” 窦金花是真的被打怕了,哪怕孙老财白日那啥,她也丝毫不敢反抗,让她干啥她干啥。 事毕孙老财出了房门,她才后知后觉:这次竟然没挨揍?! 等意识到自己刚刚在怕什么、又干了什么,她再次泪崩! 若是赵文杰,床笫间她只管自己爽快不爽快,哪里需要如此屈辱又恐慌? 赵嘉禾对窦金花的遭遇不感兴趣,她第一时间将窦金花送的衣裳卖掉,换了二两银子。 再加上那对银镯子,又能换不少杂粮饼子,让不少乞儿续命,也让自己多收一些药材。 而此时的静江府,赵文杰是真正进入了备考模式。 他每日在家苦读,读书累了,就顺着城墙根走上一段,吃一碗糯米甜酒圆子,又走回来继续读书。 路边,一对夫妇拉着一个小女娃欢欢喜喜走过去,他忍不住想起了赵嘉禾和牛娇娘。 来静江府之前,有一次夜里两个人敦伦完,靠着说话。 牛娇娘不舍得他一个人来,还问他“需不需要陪着一起”。 赵文杰笑:“你若来了,我哪里还有心思读书?成日就想跟你厮混。” 牛娇娘不信:“我这五大三粗的,又没有那些小娘子那般妖妖调调,你能有多喜欢?” 赵文杰笑了一声,凑她耳朵边小声嘀咕:“可你结实有劲,耐……啊。” 牛娇娘红了脸锤他一下,赵文杰又指了指窗户外头,压低了嗓音。 “也就是现在跟孩子们都住在一起,不好太狠,否则你看我不……” 牛娇娘让他说得心里痒痒的,真想和他一起去了。 可想到赵文杰的前程,她忍住了:“等你考完,我去接你?” 赵文杰“嗯”了一声:“到时候别让牛大送你,只让他找个靠得住的车把你送过来就是。” “到时候咱俩在那边住上几天再回去。” 想到牛娇娘会来,赵文杰心都热了…… 牛大派人蹲守了好些天,终于等到新情况。 这日子时(晚上11点-凌晨1点),有骡车从之前一直监视的庄子里出来,运了满满一车麻袋,往外走。 此时正是下弦月,四下只有微弱的光亮,这些人也不点火把,甚至骡子四蹄都裹着布。 一看就是见不得人的架势。 他不急着出手,只一路跟了下去,另外又派了人在附近继续守着。 果然,这边刚跟出去没一个时辰,那边又出来了一辆骡车。 等骡车走到从前乱石山地界,快要出清平县时,牛大才让人出手,直接把骡车抢了,把人捆了。 骡车上的麻袋打开,里面果然是成捆的兵器。 牛大:终于蹲到了! 第二辆骡车却不是走这边,而是拐了个弯,去了另一条路。 霍既白亲自跟着这辆车,却发现车子走了一个多时辰,竟然绕了个好大的圈,去了这座山的另一边。 微弱的月色下,一个没有点灯的庄子悄然开了门,如同蛰伏的巨兽,将那辆车吞了进去。 霍既白看着夜色下的茫茫大山,有些愣神:这山下头,别是空的吧? 他这些天也去山顶洞穴看过,这个洞穴两边都被炸塌,废弃掉了。 他还以为这些人要去别的地方,结果绕来绕去,竟还是在这里? 思来想去,霍既白知道,牛大说的最不可能的那个可能,成立了。 这座山下有铁矿! 只有当场挖出来,当场炼铁,再当场打造成兵器,才能最大限度地保密。 若是中间需要经过许多次转运,自然就会增加暴露的风险。 之前自己探查那个洞穴,显然惊动了对方,他们这次撤退,却也只是换了个方向,从另一个洞穴进去。 接下来,他只需要再次找到洞口,并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出手,就能捉贼捉赃。 一念至此,霍既白悄然离开,没有惊动那山庄里的人。 可乱石山那边的事情,天刚亮就被钟晦明知道了。 钟晦明疯了,瞪着师爷冒安之:“安之,乱石山那个鬼面,到底几个意思?” “你说他们是不是故意的?” 冒安之苦笑一声:“大人,别管是不是故意的,咱们都不能留着鬼面了。” “之前您让孙老财找的高手,到底找到了没有?” 第77章 打脸了吧! 孙老财找高手杀鬼面了吗? 县太爷听了这话,只想苦笑。 当然找了。 这一年,他让孙老财找了不下八个高手,银子从一千两,逐渐加到了五千两。 去的“高手”却都有去无回。 谁也不知道人死没死,反正鬼面没死。 最近再去千影阁找人时,对方却说:因为之前的人都失败了,所以千影阁自认实力低微,不再接这个单。 好么,直接就拒单了。 听钟晦明说完,冒安之也半晌无语,最后才道:“实在不行,只能请朝廷出兵剿匪了。” 鬼面功夫那么高,让自己人上去送人头是不可能的。 钟晦明心中惴惴:“这能行吗?” 万一那些匪徒将他们抢劫了一车兵器的事情说出来怎么办? 冒安之一挑眉毛:“那些人都是山匪了,从他们嘴里说出来的话,有几句可信?” “再说,没抢那批刀枪之前,难道他们都拿烧火棍打劫?” 这话说得也有道理,索性就将贼赃栽到乱石山上,跟钟晦明有什么关系? 钟晦明立刻跟冒安之二人商量着写折子去了。 农历二月,百姓忙着种田,学子忙考试,霍既白忙着盯山上那几个洞穴和山脚那条河流。 之前他还没想到山上有能通风的洞穴,上次赵嘉禾帮他阴差阳错找到一个之后,他眼看着人家转移了阵地,自然也想得到:应该还有别的洞穴。 所以他又悄悄上山,细细地找了好几日。 还真是找到了。 只是这个洞穴更小,也更隐蔽,进不了人,只有热风透出来。 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洞穴中的动静。 每日都是子时过后才有大动静,到了白天又停了。 仔细想想倒也正常:若是白天忙活,就能看到隐隐的烟火气从洞穴中透出,只要有心,还是能被人发现的。 等月黑风高就无所谓了。 且小风一吹,烟火气在山林中穿梭荡漾,山林中有人的话,就容易露馅。 这是放那么多捕兽夹的原因吧? 剩下的时间,霍既白就开始夜探庄子。 经过仔细核查,确实也让他找到了目标,也摸清了规律。 正想着怎么才能控制局面,一网打尽不让人跑掉呢,突然接到密信:陛下竟然派兵来清平县剿匪? 目标:乱石山土匪寨。 且,剿匪所派的官兵正好是大获全胜、班师回朝的滇西军。 可那也是朝廷的军队啊! 霍既白都愣住了:他已经知道,乱石山是牛大的地盘。 可他也同样知道:牛二在滇西军中。 让二哥打大哥,这不是开玩笑么? 他赶紧去找牛大。 还是在春水阁后院的小房间,牛大听了霍既白的话,也无语了好几息。 “我叫人去跟老二通个消息。” 牛大这边吩咐人去通消息,霍既白却另有所图,立刻也跟陛下那边通消息。 于是,牛二接到牛大消息没两天,滇西军主帅也接到了陛下的消息。 陛下的命令很简单:到了清平县,一切听从镇抚使调遣。 牛大的消息却有些复杂,几句话说不明白,要面谈。 牛二快到清平县时,跟牛大悄悄碰面了。 三年不见,昔日十四岁的少年,已经长成了大高个,且比牛大更魁梧,门板似的身躯全是腱子肉,跟阿圆不相上下。 只是长期行伍,风吹日晒,牛二满脸络腮胡,竟像是个三十来岁的大叔。 兄弟见面,彼此都愣了一下,然后不由自主地面露微笑,互相锤了对方肩膀一拳。 “大哥!” “老二……” 滇西军在乱石山下驻扎,清平县令钟晦明前来拜见滇西军主帅卫征寒。 双方商议没多久,卫征寒就让钟晦明去后帐歇着,他要准备趁夜派兵攻打乱石山。 乱世山上的土匪,有大半是之前烧杀劫掠的老人儿,因为被鬼面打怕了,被迫从良。 如今得知县太爷要让人攻打乱石山,他们就想往外跑。 可也不知怎么的,刚下山的时候还挺顺利的,一下山,就被人给围了…… 等官兵们冲上山,看到的就是喝得烂醉如泥的一帮土匪。 连放哨的都没有一个。 卫征寒看着眼前的一幕,震撼得无以复加。 这功劳,也太好捞了吧? 滇西军兵不血刃,就将一窝土匪都给端了。 钟晦明等在营地后帐,听着大部队往山上开,一开始还想着多久能到山顶土匪寨。 可等啊等,一直没听到动静,他心里慌了:什么情况?怎么没有打打杀杀的声音? 安静得叫人心慌。 事有反常必为妖,他出了后帐,想先离开军营,却被两个军士拦住。 “我……我想起县衙还有些急事要处理,我先回去一趟,晚一些再来。” “县太爷急什么?我们将军说了,您无论如何也要等到他们下山才能离开。” 钟晦明呆住了:怎的?自己这是被关起来了? 他有心确认,又给军士塞银子,又是打躬作揖,最后还是走不脱。 他这才死心,坐在后帐心乱如麻,只希望不是自己揣测的那样。 比钟晦明更胆小的,是孙老财。 他一夜未睡,等着钟晦明回来跟自己商议。 可钟晦明一夜都没回城。 等到天色渐亮,他等不及了,将身旁的窦金花摇醒:“你去,给你闺女送一套头面……” 窦金花这些天都没挨揍,身上大好了,办事都有劲了,一边穿戴一边嘟囔。 “这么早吗?他们怕是还没起床吧?” 孙老财已经叫人准备了头面,将匣子递过来,一脸严肃:“一会儿你这样……” 赵嘉禾今天出门吃早饭,她想吃巷子外面那一家的馄饨了。 谁知她刚坐下,就见一辆马车在馄饨摊子前停下。 窦金花撩开车帘子,抱着个匣子走了下来。 窦金花的笑容一如往常地尴尬:“嘉禾,你上次不是说要攒嫁妆吗?我给你拿了一套头面……” 说着,她将匣子递给赵嘉禾。 赵嘉禾也不避讳是在大马路上,直接将匣子打开,竟是一套金镶宝石的足金头面。 她呆了呆,不解地看向窦金花:“你什么意思?” 窦金花笑得尴尬,低了头,小声解释:“我听说你爹去静江府考举人去了?” 赵嘉禾迟疑两秒,点了点头:“跟你有什么关系?” 窦金花摇摇头,左右看看,才压低了声音道:“孙老财知道这事儿了,怕你爹考上举人当了官以后,会报复他,这才叫我跟你修复关系。” “否则我哪能拿的出这样好的东西?” 这话一说,赵嘉禾信了。 窦金花指了指马车,又指了指人越来越多的大马路,眼圈发红。 “因为你爹考举人这事,我最近挨打都少了……” “我还有些事,想跟你单独聊,能不能上马车,我俩找个茶楼单独说说话?” 这话一说,赵嘉禾表情怪异,可好奇心让她很想知道,窦金花这是后悔了还是怎的。 原身前世到死都没等到窦金花的后悔,看她刚刚的表情,像是后悔了? 想想就觉得这是爽文的高潮要来了,要打脸了! 犹豫了两秒,她跟着窦金花上了车。 谁知她刚上车,就后脖颈一痛,被人敲晕了。 赵嘉禾昏迷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叫你好奇!打脸了吧! 第78章 牛二归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卖爹去入赘,我被继母全家宠上天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9章 请阁老当陪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卖爹去入赘,我被继母全家宠上天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0章 卫大将军要疯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卖爹去入赘,我被继母全家宠上天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1章 千夫长牛二壮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卖爹去入赘,我被继母全家宠上天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章 卖爹去入赘 “赵文杰,这放妻书,你给是不给?” “窦金花,你怎么能对亲闺女下这么重的手!你可是她亲娘啊!” “她阻拦我去过好日子,我肯定要踹她!” 尖利的声音钻入脑海,赵嘉禾脑袋像是被打了一棒子,疼得厉害。 记忆轰然涌进脑海,赵嘉禾苦笑着睁开眼。 她穿到被生母害死的女娃娃身上了。 倒霉女娃不舍得母亲改嫁,死死抱着她的腿,却被一脚踹飞,脑袋磕在门槛石上,直接晕死过去。 生母窦金花快活地改嫁,剩下瘸子亲爹赵文杰带着她饥一顿饱一顿,穷困潦倒。 等她成年后,窦金花却突然来接她,说带她去享福。 赵嘉禾不想去,可是赵文杰心疼女儿,劝着哄去了。 结果女主刚吃第一顿饱饭,就被窦金花下药送上了痴呆继兄的床。 继兄弱智,娶不到娘子,生母为了讨好老财主,就将亲女儿哄了过去。 从此,原主就过上了表面锦衣玉食,实则暗无天日的生活。 继兄是个傻子,却爱折磨人,又掐又咬,她衣服下没有一块好肉。 折磨了几年,她艰难长到二十岁,却又被没生出孩子的生母送给了继父,美名其曰:生下来就能传宗接代,她照样可以享福。 终于,瘸子亲爹听人传信,知道了她的苦难,跑来救她,却被骗进后院,一棍子打死在她床边。 而彼时,她双手被绑,身上还趴着猪狗不如的继父。 她没了求生的意志,也不反抗了,等继父睡熟,她推倒了油灯,跟继父一起葬身火海。 因为怨气太重,她入不了轮回,阎王没招了,找到了同名的瘫痪三年的赵嘉禾。 在站起来重新活一次和瘫着度过余生之间,赵嘉禾毫不犹豫选择了答应。 所以,她来了…… 此时此刻,瘸子亲爹正抱着赵嘉禾,还试图挽留窦金花。 “娘子你别走,嘉禾她舍不得你,我会努力多抄书,赚的银子全给你……” 窦金花“呸”了一声,翻了个白眼,“老娘看得上你那点钱?原本以为你能读书出头,才嫁给你这废物,现在腿瘸了,不能科举了,往后还有什么指望?” “还要拖累老娘一辈子?” 赵文杰还想说什么,怀里突然传出细弱的声音:“爹,放她走。” 争执声戛然而止,一对怨偶都震惊地看向赵嘉禾。 赵嘉禾再次开口:“爹,给她放妻书,让她走,强扭的瓜不甜,以后我陪着你过日子。” 窦金花难得心虚,嘴里辩解着:“我也是实在没盼头了,才想走……” 丝毫不提村里传得沸沸扬扬的她要改嫁给老地主的流言。 赵文杰认真看着怀里的女儿,一咬后槽牙:“行!我放你走!” 给女儿包扎好头上的伤口,叮嘱她在家躺着,他带窦金花去找族长。 赵嘉禾看着她爹那俊俏模样,等他俩一出门,自己下床就走。 她要去找屋后的牛娇娘,牛娇娘喜欢她爹。 牛娇娘三十出头,是屋后的寡妇。 三年前她杀猪的男人病死,就再没嫁人,独自带三个儿子生活。 好在牛大牛二都大了,十五岁的牛大打猎、十四岁的牛二杀猪,虽然八岁的牛三是个病秧子,日子过得很不错。 自从半年前爹摔瘸了腿,窦金花吵着要改嫁,牛娇娘就看上了斯文俊秀的赵文杰。 她找赵文杰说了一次,赵文杰想着后娘肯定没有亲娘好,拒了。 谁知他委曲求全,却害死了亲闺女。 赵嘉禾决定这次把爹嫁出去,带着自己去过好日子! 她三步并作两步,跑进一个青砖大瓦房的院子。 “牛婶子?你在吗?” “谁啊?”牛娇娘提着刀从屋里走出来,健硕高大的身板跟门框差不多高,五官凌厉,自带杀气。 一看就跟“娇娘”二字不沾边,倒是干活杀猪的一把好手。 看到赵嘉禾,牛娇娘拿着刀的手顿了顿,声音柔和几分,“嘉禾?有事?” 赵嘉禾上前,压低了嗓子问:“牛婶子,你还要不要我爹?” 牛娇娘愣住,下意识看了一眼赵家的茅草房:“你爹他……” 赵嘉禾立刻明白怎么回事,“我爹和我娘去找族长签放妻书了。” 牛娇娘眼睛一亮,随后又为难起来:“可你爹不愿意啊?强扭的瓜不甜。” 赵嘉禾白她一眼:“不甜不要紧,解渴就行。” 牛娇娘呆住:这话说得…… 赵嘉禾才意识到这话有歧义,又蹦出一句。 “我把我爹嫁给你,让他入赘,要不要?” 牛娇娘的眼睛再次亮了。 犹豫不过一秒,她一拍大腿:“我要!” “十两银子。”赵嘉禾伸出小手,声音脆嫩,“只要你给聘礼,我爹就是你的了,当然,我也跟着我爹。” 牛娇娘抹布一丢,转身进屋,很快就拿出了一个十两的银锭。 沉甸甸的银锭入手,赵嘉禾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且等我的好消息吧!” 赵嘉禾转身要走,牛娇娘却一把抓住她的手:“你一个七岁的小女娃,你说了能算?” 赵嘉禾嘿嘿一笑:“我说了当然不算。” 牛娇娘变了脸色,伸出蒲扇大手就要抢回赵嘉禾手里的银子。 赵嘉禾却手往身后一缩:“您别急啊,我说了不算,可我有办法啊……” 赵嘉禾招手示意牛娇娘蹲下,凑到她耳边,小声说起来。 牛娇娘紧绷的脸逐渐舒展,眼睛也越来越亮:“成!” 赵嘉禾回到家没多久,赵文杰就独自回来了,一瘸一拐的模样,看着格外可怜。 他面容愁苦,坐在门槛石上唉声叹气。 赵嘉禾走过去,坐在亲爹身旁:“爹,咱家还有钱吗?” 赵文杰摇头:“都被你娘搜刮走了。” “后面的牛婶子说,只要你肯卖身给她做事,她愿意给咱们十两银子。” 赵文杰眼前一亮:“真的?” 十两银子? 他抄书都要抄一年! 眼下都要揭不开锅了,如果能拿到十两银子,他做点苦活算什么? 等等! 赵文杰怀疑地看向赵嘉禾:“我这腿脚,也干不了体力活啊?” 赵嘉禾摇头:“她家三个儿子,不想做睁眼瞎,她想让你教他们家儿子读书认字。” “这算束修。” 赵文杰信了:“成!” 赵嘉禾这才将一份契约拿出来:“那您把这个签了吧。” ? ?好久不见呀,宝子们。 ? 我又回来啦! ? 新书开了哈,依然是一天两更,特殊情况加更。 ? 坑品保证,求每天追读。爱你们嘿嘿嘿! 第2章 到嘴的鸭子跑不掉 赵文杰拿过契约,看了看闺女狗爬一样的字,写得清楚明白。 赵文杰自愿卖身给牛娇娘一年,一年内任凭牛娇娘差遣。 牛娇娘还需负责赵文杰父女的一日三餐、四季衣裳各两套。 一年后若赵文杰不愿意继续,就能带着闺女离开。 赵文杰一看,没毛病,爽快地签了自己的名字,还咬破手指,摁了指印。 赵嘉禾拿着契约就冲屋后喊:“牛婶子,你快来!我爹签了!” 牛娇娘风一般冲了下来,满脸喜色:“你爹答应了?签字了?” 赵嘉禾给她丢了个眼色:“您带着这契约,去找里正做个公正。” 牛娇娘:“好!” 她接过契约,先看一眼上面红彤彤的指印,随后笑逐颜开地冲回了青砖大瓦房。 不多时,牛娇娘手里拎着一挂五花肉,往里正家飞奔而去。 赵文杰觉得不对劲,扭头看赵嘉禾:“她去里正家,为什么要拿肉?” 只有非常重要的契约,麻烦里正才需要拿贵重礼物。 自己不过给他们家三个儿子当一年夫子,需要拿肉? 赵嘉禾又是嘿嘿一笑:“那肯定是——牛婶子重视孩子的教育嘛!” “爹,我好久都没买新衣裳了,现在有钱了,能不能带我去镇上买一身新衣裳?” 赵文杰一听,心里更愧疚了。 自从半年前自己腿摔瘸了,窦金花就开始闹。 他赚的那点钱都给了窦金花,却亏待了闺女。 想到牛娇娘管一日三餐,还给了银两,他大手一挥:“好!” “爹,咱有钱了,不走路,跟二叔家借牛车去。” 牛车借半天,十文钱。 从前赵文杰不舍得,但是现在,他猛拍自己那条好腿:“好!” 二人借了牛车,抓紧进了镇上。 先去看了赵嘉禾头上的伤势,大夫说没有大碍,赵文杰才放了心。 赵嘉禾拿着剩下的银子,买衣裳、买新鞋、肉包子、糖葫芦…… 赵文杰想让闺女省点,可看到赵嘉禾头上的伤,默默闭嘴。 赵嘉禾一口气就把十两银子花了个溜干净。 给赵文杰心疼坏了! 一年啊,这可是一年的工钱,可,那也是给自己闺女花的,不心疼! 二人一到家,就看到牛娇娘带着她家牛大牛二抱着被褥出来。 牛娇娘满脸喜气,牛大牛二满脸闷气,在看到赵文杰的时候,还瞪了他们父女一眼。 赵文杰愣住:“她婶子,你们这是……” 牛娇娘看向赵嘉禾。 赵嘉禾笑呵呵地点头。 牛娇娘这才接话:“你签了契约、拿了银子,以后就入赘到我家了,今晚咱俩就成亲、洞房,你去我家陪我睡,天经地义。” 赵文杰如遭雷击:“什么赘到你家?什么洞房?” “不是让我去给你家儿子教书识字嘛?” “契约上可写得很清楚,这一年内,你任凭我差遣。”牛娇娘瞬间翻脸,双手叉腰,“怎么?你要毁约?” 赵文杰气得俊脸通红:“当然!你们这是欺诈!” “好,那你把银子还我。”牛娇娘蒲扇大手伸出,“十两,一个铜板都不能少。” 赵文杰再次如遭雷击,震惊地看向七岁的闺女。 一身新衣新鞋的赵嘉禾仰着乍白小脸:“爹,你就从了吧!咱俩还不起银子,钱都花光了” 赵文杰愣在原地,他这半年为了留住窦金花,四处借钱填窦金花的欲壑,早就借不到一文钱了。 牛娇娘看到赵嘉禾再给自己眨巴眼睛,适时利诱:“你这腿,是半年前去镇上抄书,为了省车钱走夜路摔的吧?” “只要你愿意跟了我,我出钱给你治腿,还有,我听嘉禾说,你还欠了债?我给你还。” 赵文杰站在原地半晌,突然伸手捂脸,蹲在地上,“呜呜呜”地哭了。 赵嘉禾跟牛娇娘母子三个都惊呆了:他哭了! 这……这计谋是不是欺人太甚了? “你,你别哭,实在不行……” 牛娇娘刚要说些什么,赵嘉禾立刻打断,冲赵文杰大声喊:“爹!牛婶子可是说了,有钱给你治腿,送你去科举!这不是你这辈子所追求的理想?” 赵文杰闻言,泪眼婆娑的看着牛娇娘。 似是在求证。 牛娇娘重重点头,“对,等你的腿好了,我就送你去读书!” 赵文杰犹豫了下,哭着点头答应了。 他彻底认清了现实:银子还不上,契约也签了,外债还要还,他也是真想治腿…… 一文钱难死英雄汉! 更何况十两银子…… 赵文杰臊眉耷眼地跟在牛娇娘母子三个后面,往青砖大瓦房走去。 到嘴的鸭子跑不掉了。 牛娇娘和赵嘉禾兴高采烈的走着。 牛大牛二抱着衣物满眼轻蔑。 没出息的孬种赵文杰,黑心肝卖爹的赵嘉禾…… 跟这样的父女俩做一家人,他们很不爽。 奈何两个儿子都孝顺,毕竟是亲娘看上的人,再烦、再讨厌也要让他入赘! 牛娇娘家的青砖大瓦房四排三进,旁边还搭了两间偏房,左边是厨房,右边关猪牛羊。 三进正屋中间是堂屋,两边各有两间房。 牛娇娘一间,三兄弟各一间。 牛娇娘将赵文杰父女的被褥铺盖往其中一个房间搬,嘴里指挥着。 “牛二,今晚开始,老三跟你睡。” “牛三的房间给嘉禾住。” 矮壮的牛二脚步顿了顿,看了赵嘉禾一眼:“好。” 房间里走出一个瘦弱白皙的半大孩子,人扶着门框,声音也透着虚弱。 “娘,我不想跟二哥睡,他壮,晚上压到我怎么办?” 那语气,像是要断气。 牛娇娘果然迟疑了:“那——你跟老大睡?” 牛三又拒绝:“大哥太高大,跟他一个床,我怕掉地下。” 牛娇娘不高兴了:“那你想咋?” 在所有人的目光中,牛三说出心里的盘算。 “赵家也有房子,他们为什么非要住我们家?” 牛娇娘恍然,蒲扇大手一拍大腿:“你说得也对……你去住他家茅草屋。” 牛三:!!! 赵嘉禾反应极快地用手捂住嘴:死嘴,别笑出声。 牛三红了眼圈,泫然欲泣。 “为什么她来了,就把我挤出去?” 牛娇娘迟疑了一下,看向牛二:“要不你去住下面屋?” 牛二:??? 牛大将一切看在眼里,闷声开口:“老三跟我睡。” 一锤定音。 牛三:“……哦。” 牛娇娘瞪牛三一眼:“还得是你大哥说话才管用?我这个当娘的就不管用?” 牛三泫然欲泣,一副随时要躺下的样子,“娘,我就是委屈嘛……” 赵嘉禾打了个哆嗦:牛三居然会撒娇! 男绿茶! 牛娇娘可不知道小儿子是在撒娇,蒲扇大手一挥。 “大老爷们委屈什么?能不能好好说话!不能我给你屁打出来!” …… 赵嘉禾嘴角一勾,笑意控制不住。 进了房,看着结实方正的青砖房、大木梁,上面的瓦片又密又结实。 还有结实的大木床。 这和自家的茅草屋,完全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赵嘉禾立刻冲上床,舒服的躺在上边。 突然耳边传来一道阴冷的声音:“卖爹求荣、黑心肝厚脸皮的东西!” 赵嘉禾懒洋洋的侧卧着,笑看站在门口的牛三。 他的眼中全是嘲讽。 赵嘉禾正要说话,就听门外牛娇娘一声喊。 “牛大,你再去打一头野物回来。” “牛二,你去村里,挨家挨户请人。” “请大家都来吃喜酒!” “今天晌午,我要和赵文杰摆酒!成亲!” 第3章 给亲爹撑脸面 牛三晴天霹雳:今天晌午就摆酒成亲? 娘也太急了! 那个瘸子又跑不掉。 牛大:“我这就去。” 牛二:“娘,是每家每户都请吗?” 赵嘉禾回了牛三个嘲讽的笑:“三哥~好歹我还能卖爹求荣,你呢?撒娇装委屈,娘不吃你这一套,好可悲哦。” “哎呀,要不说男人得生的一副好皮囊呢,我爹这不仅自己嫁了个好人家,连带着闺女也过上了好生活呢,三哥,你这床不错,之后就归妹妹咯。” 牛三:!!! 她在嘲讽自己丑? 不等牛三说话,牛娇娘的声音就又传进来了,“老三,你来柴房烧水。” “我先把你大哥刚拿回来的野羊给料理了,还要洗腊肉……哎呀好多事,忙不赢,抓紧滚来干活!” 赵文杰声音发怯:“那……我做什么?” 牛娇娘看了一眼赵文杰,脸倏地红了,她别过脸:“你腿脚不好,回房歇着。” 赵文杰:…… 赵嘉禾听到后笑得更肆无忌惮:“听到了吗?我爹不用干活唉,那就辛苦哥哥了。” 牛三咬牙切齿的看着赵嘉禾,随后转身朝门外走去:“来了,娘。” 赵嘉禾没躺一会,也起来了。 牛娇娘对原身的瘸腿亲爹好,自己这个做闺女的却不能真的恃宠而骄。 否则时间长了,亲爹夹在中间,日子就很难幸福了。 她走到院子里正忙活的牛娇娘身旁:“娘,我要干点啥?” 牛娇娘正操刀子剖野羊呢,闻言惊跳起来:“你叫我啥?” 赵嘉禾仰着小脸,笑得灿烂:“娘啊,我爹嫁给你了,那你就是我娘,难不成喊你叫爹,喊我爹叫娘?” “唉!”牛娇娘响亮地应了一声,随后就开始左看右看,“你这孩子,我还没给你见面礼呢……” 赵嘉禾瞬间明白,她是在找礼物呢。 赵嘉禾笑得乖巧极了:“娘你别急,先忙。” “好好好,一会儿娘给你包个大红包!” 赵嘉禾“嗯”了下,又问道:“娘,我能干点啥?” 牛娇娘刚要说“你还小,先歇着”,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你会烧火吗?” 赵嘉禾点头。 从前在自家就是爹做饭,她负责烧火。 牛娇娘:“那你去代替老三烧火。” 赵嘉禾乖乖的走进去。 牛三立刻冲了出来,满脸都是快活的笑:娘果然最疼自己!亲生的和后来的,还是有区别的! “老三,你去园子里,把能吃的菜都扯回来,晌午吃饭的人多,全都扯回来也未必够……” 牛三的笑容僵在脸上。 娘,你不疼我了! “娘,我拿不动那么多菜。” 牛娇娘盯着野羊,手里动作不停:“拿不动就多拿几次,离得又不远。” “娘~” “去!” 牛三听到牛娇娘的吼声,转身就走。 果然,有了后爹,就有后娘。 赵嘉禾无声地笑了下。 原来这就是被偏爱的感觉,真好。 一个时辰后。 牛娇娘刚处理好了野羊,牛大就扛着一头梅花鹿回来了。 赵嘉禾震惊了。 瞧着那个头,少说也有一百多斤! 他眼睛都不眨的扛着就进来了? 这力气,真是随了牛娇娘啊…… 牛大将梅花鹿小心翼翼地放下:“娘,怎么处理?” 牛娇娘为难起来:一斤鹿肉能买十斤猪肉。 用来招待乡亲们,太可惜了。 她看了看天色,“你拉去卖,正好卖完了换些坐席用的猪肉、豆腐和米面回来,要快。” 牛大:“好嘞!” 去后院牵出一辆骡车,将梅花鹿装上车,架着车就跑。 很快,得到消息的村里婆娘们就三三俩俩过来帮忙了。 “娇娘,听说你要和赵文杰成亲?” “那他和窦金花?” 牛娇娘大方承认:“今天文杰跟窦金花签了放妻书,里正作了证,窦金花走后,我立刻就招郎入赘了。” 详细细节她却没说,闺女卖亲爹,说出去会坏了闺女的名声。 “他一个瘸子,什么都干不了,你招赘他干啥?” “就是那啥的时候,也使不上劲啊!” 众人哄笑起来。 房里的赵文杰脑袋快垂到胸口了:好丢人。 牛娇娘一摆手:“他又不是天生瘸,肯定能治好,再说他会读书识字嘞!我家三个儿子以后都能跟着识文断字,我赚着了!” 有人啧啧啧,说牛娇娘这算盘打得好。 也有人表面恭喜,内心不屑。 更多人对赵文杰和窦金花的往事特别好奇。 他们也不避讳,当场八卦起了赵文杰和窦金花。 “赵文杰是个傻的,为了省几文钱车费给婆娘买脂粉,走夜路摔瘸了腿,却不晓得他婆娘从镇上私会孙老财刚回来……” “哎哟你不晓得哦,那孙家的马车送窦金花回头的时候,刚好碰上赵文杰摔进沟里呢!” “赵文杰那傻子,还朝着马车求救。” “孙家的车夫当没看见,鞭子一甩就走了……” 女人们说起八卦,就如亲眼所见,眉飞色舞。 牛娇娘刚开始还心里高兴:大家都知道赵文杰吃了窦金花的亏,就不会说赵文杰这么快就改嫁。 可听着听着就不对劲了,她们瞧不起赵文杰? 如果是往常,她肯定要发飙。 可今天是自己大喜的日子,总不好跟客人发飙。 她正犹豫呢,赵嘉禾走出灶房,声音稚嫩却很大声:“你们在说什么?” 议论声戛然而止。 谁也不好意思当着才七岁的孩子面,说她亲娘的腌臜事。 有婆娘哄她:“嘉禾,刚刚婶婶们是混说的,你别往心里去。” 赵嘉禾却一点儿都不回避:“你们这样说,我爹心里会不好受。” “现在我爹已经入赘给牛家了,以后牛婶子就是我娘。” “从前的事情都过去了,请各位婶婶以后嘴下留情。” 说完这话,她还微微鞠了个躬。 婆娘们面面相觑,有反应快的惊笑起来。 “哎哟哟,这丫头倒是心疼她爹!不枉你爹疼你一场……” “对对对,今天是娇娘和文杰大喜的日子,不说这个!” “娇娘,你怎么把腊肉全洗了?日子不过了……” 牛娇娘心怀感激地看一眼赵嘉禾:这孩子,是个知恩的。 抱着几颗青菜的牛三也听到了这些话。 他诧异地看一眼赵嘉禾,真是没想到黑心肝的还会回护她亲爹。 她虽说把亲爹给卖了,看来这心肝也没黑到底。 屋里,赵文杰已经在默默擦眼泪了。 牛娇娘把五十来斤腊肉全放进热水盆里,婆娘们纷纷帮忙,拿稻草使劲搓洗。 牛大和牛二相继回来。 牛大买了十斤猪肉,精米精面和糙米杂粮面各买了一百斤,还有衣裳、布料、棉花……杂七杂八买了一大车! 村里人羡慕得红了眼:“哎呦,牛大这是把家底子清空了吧?” “这也太舍得了,至于吗?” 牛大闷声接话:“我娘说怎么弄,就怎么弄。” 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中,竟然还有一盘炮仗、香烛、纸钱。 看着这些东西,村里人也都愣了。 瞧着这东西,还准备正正规规拜天地? 众人顿时议论纷纷。 招郎入赘而已,又是半路夫妻,至于这样认真吗? 牛娇娘也太给赵文杰做脸了。 第4章 大红大绿,出嫁从妻 “娘,你把手里的活放一放,准备换衣服行礼吧?” 牛娇娘看着牛大递来红艳艳的喜服,愣了一下,好几秒才“唉”了一声,略带娇羞地回房去换衣服。 牛大又让赵文杰去自己房间换衣服。 牛二则去堂屋摆贡品、焚香、拿蒲团。 …… 片刻之后,得了请托的里正站在堂屋,高声唱喏:“吉时已到,请新郎新娘——” 牛娇娘一身大红衣裙,头上插着银钗,难得地扭捏着从房里走了出来。 另一边,一身大绿衣袍的赵文杰也被牛大扶着走出来了。 众人哗然。 赘婿大婚穿绿,是为了强调“出嫁从妻”。 寻常人家为了以后生活和睦,一般不会刻意让赘婿用绿。 但今天采买的人是牛大,显然,这是牛大的主意。 这是提醒赵文杰:以后在牛家要低头做人! 赵文杰的脸色不太好看。 不过今天丢脸的次数太多,他的脸已经麻木了。 牛娇娘没多想,喜滋滋地跟赵文杰对着牛家的列祖列宗行礼拜天地,就算礼成了。 赵嘉禾声音响亮地叫了一声娘,牛娇娘欢欢喜喜地给了个红封。 牛大牛二牛三也叫了赵文杰一声爹,赵文杰也递出去三个红封。 可谁都知道,赵文杰已经被窦金花搜刮干净了,这红封里面就是有钱,也是牛家给他撑场面用的。 赵文杰被送回牛娇娘的房里,牛家三兄弟开始张罗待客吃席的事。 赵嘉禾回了自己屋,才发现红封竟装着张十两的银票! “嘶”赵嘉禾倒吸一口凉气。 牛娇娘是真看上了瘸腿亲爹啊! 这是好事。 酒席一上桌,大家就没了闲聊的心思,开始放开了吃。 这么丰盛的酒席,在清汤寡水的乡亲们眼中,是可遇不可求的奢侈! 赵嘉禾吃饱饭,就溜达去了屋后,坐那发呆。 爹也成功入赘了,接下来,就是他的腿了。 屋后是一片荒地,目之所及长满了车前草。 屋檐下排水沟旁,则长满了金钱草。 【滴滴!】 【采集系统绑定。】 【宿主:赵嘉禾。】 【系统等级:一级】 【采集等级:一级(经验:0/100)】 赵嘉禾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屏幕。 赵嘉禾一下子兴奋起来,这不就是种植小游戏吗?她看过小说,这是传说中的金手指。 她试着点了下,一键收获。 【收获车前草59棵,采集经验 59】 【收获金钱草48棵,采集经验 48】 【仓库:车前草*59棵,金钱草48*棵】 【采集等级:一级(经验100/100)】 采集等级升级。 【采集等级:二级(经验7/1000)】 【杂物自动剔除功能开启:无药效部分可自动剔除】 再看刚刚采集回来的金钱草和车前草,根须变得干干净净,一丁点的泥土都没有。 赵嘉禾大喜:这也太好使了! 赵嘉禾立刻起身环顾四周。 确认周围没人后。 她才坐下来开始研究这块面板。 系统很全能,不仅能种植和采集,还给自己解释了草药的功效。 刚才收的车前草,有清热利尿、祛痰止咳、通淋的作用。 而金钱草,则能利湿退黄、利尿通淋、解毒消肿。 她看到土地旁边的杂草,试了下,不能采集。 但是能铲除。 刚铲完,就听到牛娇娘担忧的声音,“嘉禾?嘉禾?” “娘,我在屋后。” 赵嘉禾收起系统,迎了上去。 牛娇娘看到她,紧忙上下打量了一番,确认没事后,才把她安顿到厨房。 “你不要到处走动,人多,我怕你丢了。” “好,娘你快去忙吧,我会照看好自己的。” 赵嘉禾心里暖暖的,这后娘比亲娘对自己都好。 酒席散场后。 牛大走进厨房,看到赵嘉禾时愣了一下,随后他将一个水囊盖子打开,拿个大碗出来,往碗里倒东西。 赵嘉禾愕然发现,那不是水,竟是暗红的血。 系统提示是鹿血。 紧跟着牛大又拿了一个陶瓶,打开塞子往碗里倒。 系统提示是酒。 半碗酒,半碗鹿血兑在一起,牛大拿根筷子搅和搅和。 赵嘉禾头皮发麻:“大哥,这是干嘛的?” 牛大看一眼赵嘉禾:“给爹喝的。” 给爹喝? 赵嘉禾急了:“我爹腿疼,不能用力,这是……治腿的吗?” 牛大又看一眼才七岁的小豆丁,端着鹿血酒就出去了,背影传来一个字:“是。” 赵嘉禾觉得不对劲,等牛大走后,她进入采集系统,扫视了一下。 采集系统自动识别:鹿血酒,温肾、活血、补精血。 赵嘉禾无语了……这好大儿还怪贴心的。 还知道给继爹补肾。 爹还瘸着腿,遭得住吗…… 赵嘉禾想制止,刚走到门口,就听到牛大的声音。 “爹,这是通经活血的酒,对您的腿好,您喝了吧。” 赵文杰的声音:“好,大儿有心了!” 赵嘉禾站在厨房门口都惊呆了。 爹你真敢喝?! 赵嘉禾翻了个白眼,就看到牛大端着空碗站在门口:“夜了,回房去。” 明明语气很淡,却带着莫名的压迫感。 赵嘉禾:“哦。” 乖乖回房。 躺在床上,赵嘉禾惴惴不安,就听隔壁屋传来动静。 “娇娘,我这身上怎么燥热的?” “我……我有些难受。” 牛娇娘声音难得的扭捏:“当家的,没事,我来帮你……” 赵文杰声音有些慌乱:“我……我腿疼,不能用力……” 牛娇娘刻意压低、却压不低的嗓门:“没事,你躺着,我来。” 赵嘉禾忍不住咂咂嘴。 也不知道明天他爹还能不能下地了。 这一夜,赵嘉禾在隐约的嘎吱嘎吱的木头摩擦声中睡着。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那只死去多时的野羊,被牛娇娘四脚朝天摁在板上,拿刀割啊割,野羊眼角默默流泪。 赵嘉禾惊醒,一身冷汗。 一睁眼,才发现外面已经天光大亮了。 牛娇娘在喊:“嘉禾,起来吃早饭了,一会儿去镇上找大夫,给你爹看腿。” “好嘞!” 赵嘉禾立刻起床洗漱,去了堂屋。 八仙桌上摆着一大盆肉骨头粥和一大盆窝头。 牛娇娘的面色很是红润。 鹿血酒给她补得效果挺好。 反观他爹赵文杰,身上穿着簇新的深蓝色短打棉布衣裳,脸上泛着罕见的羞赧神色,瞧着倒并不痛苦。 赵嘉禾提着的心放下了些许。 早饭吃完,牛二赶着骡车出来,赵嘉禾直接爬上了车。 牛娇娘很是自然,直接把赵文杰抱上了车。 赵文杰推搡一下,牛娇娘不知说了句什么,他的脸骤然红了,人也老实了。 赵嘉禾:…… 中年人还调情……真有情调。 第5章 采集系统真好用 医馆。 胡大夫絮絮叨叨:“你这个腿本来问题不大,只是拖延了许久,反倒没那么好治了……” 牛娇娘不耐烦了:“大夫,你说的这些我们也听不懂,就说能不能治?怎么治?要多少银子?” 大夫直接说结论:“能治!但是要更好的药,也要小心养着,这两个月,伤腿不能落地。” 牛二愣了,伤腿两个月不能落地? 他又不是地主老财,伤腿不落地怎么办? 抬着走? 牛娇娘大手一挥:“没问题!保证不让他伤腿落地!” 大夫:“诊金加药钱,十两银子。” 牛娇娘一点磕巴不打,径直付了诊金。 大夫开了方子,药童看了下:“师父,透骨草没有了。” 透骨草是外敷用的。 大夫一愣:他刚刚忘记这一茬了。 他看向牛娇娘一家,语气很不好意思:“你们认识透骨草吗?” 三个人齐齐摇头。 “透骨草并不罕见,水边、林下,甚至路边都可能有,茎是四方菱形的……” “如果你们能找到新鲜的透骨草,捣烂了和我给你的药搅和成泥,敷在他腿疼的地方,比干的草药效果更好。” 三个人对视,三脸茫然。 赵嘉禾闭了闭眼,忍不住插嘴:“大夫,您这儿有药图吗?给我们看看图呗?” 大夫一拍脑门,立刻拿出药书,翻开透骨草给他们看。 赵嘉禾也把脑袋凑过去看。 看完了,四脸茫然。 那图画线条倒是清楚,却是毛笔画成的。 外行人只能看得出是一种植物,却完全看不出是什么植物…… 着实抽象。 大夫有点尴尬:“你们先把药拿回去,这个内服的先煎药吃着。” “外敷的少了透骨草,要不你们过两天再来,我这儿收到透骨草了再开始敷?” 四个人没办法,只能点头告辞。 赵文杰刚站起来,牛娇娘却断喝一声:“别动!” 赵文杰吓一跳,僵在当场。 牛角娘上前,一把将他公主抱了起来。 “大夫说了,你的伤腿不能落地,况且你昨晚……” 赵文杰一张俊脸瞬间红透,使劲将脑袋偏向牛娇娘怀里。 “娇娘!你……”怎么啥都往外说? 牛娇娘抱着赵文杰就往出走:“我的男人,自己不能疼了?” 留下一屋子瞠目结舌的人。 赵嘉禾尴尬的对着医馆里的人点点头,连忙跑了。 只有牛二最淡定,一脸无所谓的往外走。 回程的骡车出了镇子,两边都是野草野花和各种荆棘树木。 赵文杰在车上坐着,牛二赶车,牛娇娘则是跟车走,一边走一边看路边的花草。 嘴里还念叨着“四边菱形的、骨节有些大的……” 奈何平时根本没注意过这些,看啥都像透骨草。 短短一百来米,她扯了七八种疑似透骨草的杂草。 犹豫再三,牛娇娘一把丢掉:“还是等医馆那边有透骨草了,再开始外敷吧?” “万一弄错,真把腿给医废了,就亏大了。” 赵嘉禾不声不响,目光也一路看向旁边的野草野花。 各种草药在眼前一路掠过,密密麻麻的草药名字也在眼前掠过。 她费力地在满眼的名字中,查找透骨草三个字。 突然发现系统有个过滤选项。 她打开过滤选项,将路边最多的几种草药都给去掉,只留下透骨草,瞬间清爽许多。 走了二里地,赵嘉禾突然喊了一声:“停车!” 牛二愣了一下,嘴里“吁”了一声,拉住了骡子。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赵嘉禾就冲下车,跑到草丛中将标记了“透骨草”的草药拔了出来。 “娘,你看这个是不是透骨草?” 牛娇娘接过那东西,嘴里念念有词:“茎是四方菱形,骨节粗大……” “有点像唉!” 牛二比较谨慎:“到底是药,看着相似,药性却可能天差地别,最好还是让大夫看过了再确定。” 牛娇娘一想也对:“你驾车先带你爹和你妹子回家,我去找大夫问问。” 她甩着大脚丫子就往镇上冲。 赵嘉禾目送牛娇娘走远,又回头看向牛二:“二哥,我们在这里等等娘吧?” 骡车刚走到一半,娘这一来一回,少说也要半个时辰。 她为爹奔走,处处为爹考虑,赵嘉禾不能认为理所应当,那就太没良心了。 牛二没说话,将骡车靠边停下,等在了原地。 赵嘉禾趁机下车,在附近寻摸起来。 这一找,还真找到了一片透骨草。 她背对着骡车,使用了采集技能。 【获得透骨草17棵,采集经验 17】 【采集等级:二级(经验24/1000)】 牛二钻进林子里撒了泡尿,回到骡车旁边,就发现赵嘉禾不见了。 他急得大喊:“嘉禾?妹子?你去哪儿了?” 旁边林子里传出一声稚嫩的女童声音:“二哥,我在这儿呢!” 牛二大步过去,却发现赵嘉禾身旁堆了好大一堆的草药。 跟娘拿去镇上的那种一样。 牛二上前拉她:“你别急着采,万一不是这种呢?你不白费力?” 赵嘉禾被他拉起来,手里还拽着一棵透骨草:“二哥没事的,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牛二看一眼那堆草药:话是没错,可这七岁的小女娃,手脚也太快了…… 自己撒泡尿的功夫,她就扯了这么多? 赵嘉禾当着牛二的面,不能用一键采集功能,只好“精准找到”,再让牛二去采药。 半个时辰后,牛娇娘甩着大脚丫冲回来了。 人还离了一百米呢,就挥舞着手中的草药大喊:“是这种!就是这种!” 那股子发自肺腑的欢喜劲儿,隔着老远都能听出来。 赵嘉禾有些感动:她对瘸子亲爹,是真爱。 再去看瘸子亲爹,赵文杰眼泪都出来了,嘴唇哆嗦着看向牛高马大的牛娇娘。 昨天他被骗入赘还心有不甘,此时此刻,他却真正感受到了窝心的暖意。 窦金花好看是好看,可从不关心他,只嫌他赚钱少、服侍不够好。 早知现在,早该答应入赘的。 牛二看看娘,又看看继父和赵嘉禾,心里五味杂陈,最终嘴里只蹦出一句:“娘,上车回家。” 牛娇娘笑得满脸桃花开:“好好好,一会儿就去找……” 话音未落,她指着车上那一堆:“这是……透骨草?” 牛二:“嗯,小妹发现的。” 牛娇娘“哈哈哈”笑了起来,她的蒲扇大手猛地拍了赵嘉禾肩胛骨一下。 “我的闺女真能干!都能给你爹找药了!” 赵嘉禾差点被她一巴掌扇下骡车,疼得龇牙咧嘴,心里却没有怒气,还龇牙咧嘴地笑。 “娘,你走了这么远,累了吧?快歇会儿……” 第6章 教继子认字 牛娇娘更高兴了,将赵嘉禾抱进怀里一顿揉搓。 “还是闺女贴心!我家三个臭小子,就从来不会说热乎话!” 赵嘉禾头发乱成一团,脸也揉皱了,却也不恼,只嘿嘿笑。 “哥哥们是男子,只爱做事,不爱多说。” 牛二将一切看在眼里,看向赵嘉禾的眼神又添了一分深意。 娘的巴掌多有劲,他是体会过的。 小时候都被打哭过不知多少次。 赵嘉禾一个七岁女娃,挨了一巴掌,竟然不生气,还乐呵呵地帮自己兄弟几个说话。 她这是知道娘并非有意,感激娘对她亲爹的一片真心? 这小女娃,还有点良心。 牛二鞭子一甩,发出“啪”地脆响,骡车缓缓向前,往村里走去。 回到院子,牛娇娘又轻车熟路地将赵文杰抱回房,就准备去熬内服的药。 牛二拦住了牛娇娘:“娘,我来熬药。你去捣药给爹敷腿吧。” 牛娇娘看了老二一眼,眨眨眼睛,笑得更开心了:“唉!好!” 赵嘉禾溜进亲爹房里,见亲爹眼睛红红,忍不住压低了声音问:“爹,你为啥又哭?还委屈?” 赵文杰看一眼赵嘉禾。 小丫头后脑勺上还有伤,头发也乱糟糟的还没重新梳好,可脸上的精气神却跟之前完全不同。 双眸黑亮,像是有了光。 他叹了一口气:“禾禾,之前苦了你了。” 赵嘉禾知道亲爹的意思,摇头晃脑一脸得意。 “怎么样?我亲自选的娘,比你眼光好吧?” 赵文杰哭笑不得,轻轻拍了拍赵嘉禾胳膊。 “是爹没用,还要你为我操心。” 说话间,牛娇娘端着捶好的药进来了:“我给你敷药。” 赵文杰有些不好意思,赵嘉禾赶紧出了房门,坐在门槛上望天。 屋里传出亲爹和继母的声音。 亲爹:“回头让老二做四个沙盘。” 牛娇娘:“啥沙盘?” 亲爹:“就这样的……给他们识字、练字用。” 牛娇娘:“这好办。牛二……” 正在烧火的牛二瓮声瓮气:“唉!娘,什么事?” “你过来一下……” 牛二被叫了进去,一番吩咐。 从房里出来,牛二看一眼赵嘉禾,又看一眼大哥和三弟的房间——从他们回来,就没见三弟从房间出来。 三弟可能还在生闷气。 “妹子,灶上熬着药,你来看火,我去做沙盘。” 赵嘉禾:“哦。” 赵文杰要教三个继子读书。 牛娇娘很高兴,看着赵文杰的眼神热乎乎的,赵文杰被看得脸都红了,却还是强撑着解释。 “既然成了他们的爹,总要为他们做些什么。” “我如今不能下地,正好还认识几个字……” 牛娇娘“哈哈”一笑:“好!” 她蒲扇大手拍过来,将将碰到赵文杰肩膀时,想起了什么,卸了力,只轻轻摸了一下。 赵文杰后面的一大篇解释被打断,张了张嘴,说不下去了。 打猎回来的牛大听说要学读书识字,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 只有牛三,一听就炸了:“我在私塾学得好好的,我认字!我不要他教!” 牛娇娘抄起了棍子:“你再说一遍?” 牛三缩了缩脖子,眼底蓄泪,声音低八度:“……学就学嘛。” 吃过午饭,下午教学就开始了。 学写字的地方就在堂屋。 八仙桌的四面,赵文杰坐上首,左右是牛大牛二,下首是牛三。 每个人面前一个沙盘,一根棍子。 赵文杰咳嗽一声:“你们刚学写字,用纸笔太浪费了,就用沙盘和棍子。” “等字认得差不多,会写了,再买笔墨纸砚。” 这话三个人都不反对。 笔墨纸砚贵,四个人用,家里耗费不起。 三个人目光炯炯地看着赵文杰:教吧。 赵文杰咳嗽一声,清俊的脸有些发红:“开始之前,我想先问问你们:读书识字是为了什么?” 牛三第一个回答:“我没想学,是你非要教。” 赵文杰:“……我换个问法。” “你们如果学会了读书识字,以后想干什么?” 见三人都不说话,赵文杰引导他们。 “如果是为了读书认字,以后不当睁眼瞎,咱们学完三百千,基本就够用了。” “如果想以后出去外面当个掌柜、账房,那学完了三百千,我再教你们术数和算筹。” “如果以后想当大夫,学完三百千之后,你们就找大夫,去给人家当徒弟,手把手学。” 一说到这个,牛二和赵嘉禾都想起了在医院看的药书。 就那个鬼画符的草药图,不让师父手把手教,连药都认不得。 不过赵文杰这样一说,三人倒是都理解了他的意思。 牛三第一个回答:“我以后要考科举,入仕。” 神情语气都很挑衅:就你个老童生,能教我吗? 赵文杰看他一眼,没说话,转头又去看牛二和牛大。 牛二想了想,闷声道:“我想从军。” 赵文杰又看向牛大:“那你呢?” 牛大垂眸片刻,嘴角微微一勾:“那您就教我认字和算筹术数吧。” 却没说以后想干什么。 赵文杰以为他想当掌柜或者账房,欣慰地点头:“那成……” “我今天先教你们《三字经》的前四句……” 赵文杰开始在沙盘上用树枝写。 人之初、性本善。 性相近,习相远。 写完了,他将沙盘推给四个人看,又开始解释这十二个字的意思。 等牛大和牛二都表示理解了,就让他们三个人反复写和记这十二个字。 牛三在私塾断断续续读过两年书,《三字经》都会,心里存着轻蔑,就学得很不认真,写字也马马虎虎。 可饶是如此,他的字还是三个人里最好看的。 赵文杰却偏偏盯上了牛三。 “你这个字,需认真写。” 说了三次后,牛三不干了,丢了棍子,踢翻沙盘,捏着拳头嚷嚷起来。 “明明我的字写得最好,凭什么你只说我?不说大哥二哥?” “你就是看我不顺眼!故意找茬!” 那架势,就像被惹怒以后,犯倔的牛。 牛大和牛二都没说话,静静看着赵文杰和牛三,像是在等赵文杰应对。 赵文杰倒也不急不慢:“你之前说,你读书识字,以后是要干什么?” 牛三梗着脖子:“考科举,怎么了?” “你可知道,考科举,首先要写一手字体端正的馆阁体?” “别管文章好不好,但凡字不好,考官是可以直接落卷的。” “你这字,还差得远呢!” “你大哥二哥又不考科举,要求能和你一样吗?” 牛三呆住,将信将疑地看向牛大和牛二。 科举还要看字好不好看? 真的吗? 第7章 医馆的少年 牛大沉默片刻,鼻子里“嗯”了一声。 牛三顿时泄了气:大哥从不会骗自己。 他颓然坐下。 牛大却指了指洒落一地的沙子和木盘:“自己收拾好,再继续。” 牛三:“哦。” 大家集体等牛三收拾干净,一炷香时间过去了。 赵文杰问三个人都记住这十二个字了没有,又让他们都写一遍。 一番检查下来,赵文杰发现竟都记住了。 他很惊讶,想了想又问:“今天还要继续学新的字吗?” 牛大点头:“再来两句。” 赵文杰又教了两句“苟不教,性乃迁。教之道,贵以专。” 等牛家三兄弟都学会,赵文杰却不肯再继续往下教了。 “贪多嚼不烂,明日再写新的。” “你们多念、多背,在心里多默写。” 牛娇娘在院子里一边收拾野兔一边听动静呢,一听赵文杰说收工,立刻进来抱赵文杰回房。 夫妻两个回房,不多时,牛娇娘拿了个夜壶出去倒。 赵文杰行走不便,只能在屋里用夜壶如厕。 天色还早,牛大还想进山下套子,牛二却想去相熟的农户家收猪。 明天镇上赶集,他要去卖猪肉。 赵嘉禾百无聊赖,自己在房前屋后溜达,趁人不注意,采了许多草药。 都是些不值钱的常见草药,但是能涨采集经验啊!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她的经验都增加了五百多了。 一边采集,赵嘉禾心里一边盘算。 镇上医馆缺透骨草,亲爹的腿脚也需要外敷透骨草。 如果自己找到足够多的透骨草,不仅能供应亲爹外敷,还能卖给镇上的医馆? 如果自己能持续给医馆供应药材,医馆能不能收自己做徒弟? 这样自己会认药、会采药的采集系统就不怕暴露了。 转悠到天擦黑,仓库增加了七八种草药。 有清热解毒的积雪草、狗肝菜;补中益气的土人参;健脾补肺的五指毛桃;补虚润肺、强筋活络的牛大力…… 还有一蔸饱满硕大的葛根。 牛娇娘站在院子里拉长了嗓子喊人:“嘉禾——你去哪里了?” “天黑了——回家啦……” “回家啦……” “家啦……” “啦……” 远山回音,浩浩荡荡。 通讯全靠吼。 赵嘉禾深吸一口气,也拉长了嗓子“唉”了一声,这才抱着一大堆透骨草回家。 牛娇娘看到赵嘉禾怀里的一大堆透骨草,惊呆了。 “你出去找了一下午透骨草?” 赵嘉禾点点头,模样乖巧:“娘,这些给我爹敷腿,够用了吗?” 牛娇娘连连点头,眼眶发热:“够用够用!用不完……” 按照胡大夫的说法,赵文杰五天就需要去镇上医馆看一看腿,根据情况调整方子。 五天后还不知道需不需要透骨草呢。 这样小的女娃,闲下来不是想着玩,竟去给亲爹找药,还找了这么多…… 不知道费了多少心思和力气! 窦金花瞎了眼,这样好的男人和闺女不要,跑去跟死了两个老婆的老财主——蠢到家了。 赵嘉禾又道:“娘,我明天能不能跟二哥去镇上的医馆?” “我给那个胡大夫送些草药,让他给我看看药书,认些草药,以后学着采药治病呗?” 牛娇娘只犹豫了一下,就答应了:“成,明天叫你二哥捎带你去。” 牛娇娘忍了泪意回房,把赵嘉禾采药的事给赵文杰说了。 “闺女是真懂事,窦金花那个没福气的,有她后悔的日子!” 赵文杰沉默片刻后,也开口:“娇娘,我明天也想去镇上,我想去借书回来抄。” “我这段时间不能下地,每天只下午给孩子们教认字,上午闲着难受……” 之前的书赵文杰都卖了,钱都给窦金花挥霍了。 现在他一本书都没有…… 牛三想考科举,光靠沙盘不行,需要书,也需要笔墨纸砚。 他虽然不能动,可也不想吃现成的,平白叫人看不起。 牛娇娘二话没说就答应了:“成,明天上午我也没事,我抱你去。” 自家男人,自己抱。 天黑前后吃晚饭。 旁人家一天吃两顿,牛娇娘心疼三个孩子正在长个头,牛家一天三顿。 饭后早早洗漱,睡觉。 翌日赵嘉禾被叫醒时,早饭已经做好了。 牛大进山收套子,又套住了一只野鸡。 牛二和牛娇娘将昨天收回来的猪杀好,这会儿冒着热气摞在骡车上。 饭后,牛大继续进山寻摸,牛三看家。 牛二拉着骡子出门,左边走着他,右边走着牛娇娘。 骡车上一边摞着一头猪,另一边坐着赵文杰和赵嘉禾。 一行人往镇上走,一路惹来许多人眼热。 “赵文杰父女两个真是捞着了,娇娘母子走路,让他们父女坐车……” “我听说,赵文杰为了治腿,现在都不落地的,进出都是娇娘抱!” “真的?啧啧啧……” 赵文杰清俊的脸上面无表情,耳朵却红得厉害。 一行人先去书肆,把赵文杰留下来抄书,牛二去摆摊卖肉,牛娇娘陪着赵嘉禾去医馆。 医馆正缺透骨草呢,看到赵嘉禾扎得整整齐齐的两大把透骨草,很是惊喜。 “这个收拾得干净整齐,根都没有扯断——你们挖药很用心啊!” 牛娇娘与有荣焉:“我闺女给她爹挖的,当然用心……” 胡大夫诧异地看向赵嘉禾:“她挖的?” 这还是个小豆丁呢! 牛娇娘更骄傲了,下巴颏抬得高高的。 “可不嘛!昨天您给看了医书上的透骨草,她回去的路上就找到了!” 胡大夫震惊了:“昨天那透骨草,也是她找到的?” 他自己的医书自己清楚,画的那个鬼样子,他学徒时,自己都对不上号。 真没想到,这么个小女娃,竟然看过一次就精确地找到了对应的药材? 难道是自己天分不够? 赵嘉禾奶声奶气地问胡大夫:“胡爷爷,我把这些透骨草送给你,你能给我看你的药书吗?” “我想学着采草药,给我爹治腿,给我三哥治病。” 众人一听:哟!还真是个孝顺孩子呢! 胡大夫起了爱才之心,摸着胡须故意道:“想看我的药书啊?” “我可有条件!” 赵嘉禾歪着脑袋,一派天真:“什么条件?” “我让你看一遍,你过些天再给我送几种草药过来。” “如果你都找对了,我以后就给你随便看我的药书。成不成?” 赵嘉禾心头一喜:“真的吗?” 胡大夫刚要说“真的”,门口突然进来六个皂色短打的男人。 男人服饰一致,腰上有刀,脸色冰冷,瞬间让医馆的人都噤了声。 这是什么人? 看着好吓人! 人后传出一个公鸭嗓的声音:“这是镇上唯一的医馆?” 皂色短打男人从中分开,露出后面一个月白色锦袍的半大少年郎。 少年面如冠玉,器宇轩昂,虽然身量未足,气势却极强。 说话的正是这个少年。 第8章 采药能养家 胡大夫见所有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才后知后觉躬身行礼。 “正是,不知这位公子有何贵干?” 贵公子明明个子还没有胡大夫高,却十足的居高临下姿态:“我想找一味药材。” “七爪风。” 胡大夫刚点头表示“有”,贵公子又补充了一句:“百年的七爪风。” 胡大夫眼睛都瞪大了。 “什么?百年七爪风?这……这怎么可能有?” 他觉得贵公子不懂,耐着性子解释起来。 七爪风在附近州县都有,也是很常见的药材,但是年份到十年就很不错了。 别说百年,就是五十年的,都见所未见。 究其原因,是七爪风这种药材比较娇贵,又怕旱,又怕涝,通常最多也就能活十几年、二十几年。 胡大夫说到这里,也大概明白过来。 “公子是专门为了百年七爪风来的?” 贵公子犹豫了一下,点头。 胡大夫叹着气:“您要百年七爪风很难找,但是三十年的,可以发信出去,叫人找找看有没有。” 贵公子蹙眉,显然是不满这个结果。 但是想到“来都来了”,他还是点头。 “劳烦您发信给周围的采药人,有三十年以上的七爪风,一律重金收购。” “三十年的七爪风,黄金十两。” “若是超过五十年的,一株七爪风黄金五十两。” “每增加十年的七爪风,黄金再加十两。” “若是找得到百年七爪风,黄金二百两。” 医馆中的所有人:“嘶……” 胡大夫吞了口唾沫,看着面前口出狂言的年轻贵公子。 并不怀疑他能否拿出这么多钱,只是问:“若有消息,我该如何告知公子?” 贵公子:“若有了消息,你让人去来福客栈天字号房找我。” “敢问公子如何称呼?” 贵公子:“何子渊。” “鄙人记下了,这就叫人去发信给周边的采药人。” 门边站着的其中一个短打男人走上前,抬手朝桌上扔来一块银锭,竟是十两的! 贵公子又看向胡大夫:“这是茶水钱。若是找到合适的七爪风,除了药钱,另有重谢。” 胡大夫更恭敬了:“公子请放心,我一定让人尽力寻找。” 贵公子点点头,带着人转身就走。 医馆中众人看着门外,半晌没有回过神来。 赵嘉禾的声音首先响起:“胡爷爷,七爪风是治什么的?” 胡大夫回过神,先收了桌上的银锭,再看向眼神火热的所有人。 “七爪风是我们岭南这边的特色药,功能祛风除湿、活血通络,专用于中风偏瘫、肢体麻木、活动障碍。” 岭南州县的老大夫都知道一句话:七爪风,十年根,瘫子能走风。 说白了,就是治瘫痪的。 “寻常的七爪风很常见,但是何公子想要的是百年七爪风……” “怕是不可能!” 见众人都露出失望神色,胡大夫又笑着往回圆。 “不过一百年的没有,三十年的还是有希望的。”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嘛!” 他看向学徒:“你去,找那几个经常采药卖药的,给大家发信,告诉他们情况……” 等学徒小跑出门,胡大夫这才看向赵嘉禾。 “药书里也有七爪风,你看,是这个……” 他拿出药书给赵嘉禾翻开看。 赵嘉禾看着毛笔画成的草药。 是巴掌打开如手指头的七片叶子,有点像五指毛桃的叶子。 胡大夫将药书给赵嘉禾,让她自己慢慢翻一遍。 等她看完一遍药书,胡大夫也看完了三个病患,将人送走了。 “看完了?书还我,去找药吧!” 胡大夫戏谑地看着赵嘉禾。 “你若是能找来七爪风,下次这药书我还给你看。” 赵嘉禾看完一遍药书,发现采集系统已经多了好几种药材名称,其中就包括了七爪风。 她咧嘴笑得很甜:“胡爷爷人真好,我真幸运碰到了您这样的好人。” “我还是个小孩子,没有别的送给您,只采了些这个,想送给胡爷爷作为感谢。” “胡爷爷要不要?” 众人都很好奇她要送什么,只见她从自己的斜跨小布兜里掏出一把捆得整整齐齐的车前草,双手放在了桌子上。 “从前我爹上火的时候,我见我爹扯了这个熬水喝。” “这个也是药吧?我送给您作为谢礼,您要吗?” 赵嘉禾双眼亮晶晶地看着胡大夫,一派真诚。 胡大夫拿起车前草仔细看了看,捆得整齐,洗得也干净,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他又笑又感动:“你这小娃娃,倒是真有心。” “这是车前草,确实是药,但也确实不值钱。” 车前草到处都是,房前屋后随处可见。 乡下人家,寻常的病痛根本不找大夫,都是房前屋后扯点常见草药熬着喝了。 好了就好了。 好不了就等死。 胡大夫之前还担心赵嘉禾拿出的是什么值钱的药材,有心拒绝,但现在看到是车前草,他反倒放下心来。 “既然是你一番心意,我就收下了!” 虽说车前草当成礼物收下了,但透骨草不能凭空收下。 胡大夫给了赵嘉禾二十文钱。 “这是透骨草的药钱。” “这草药不算珍贵,到了我这里还要再晾晒制作,不怎么值钱……” 赵嘉禾跟牛娇娘却已经喜出望外。 才七岁的小娃娃,一下午的功夫赚了二十文钱?! 成年汉子在镇上给人扛包,一天也才三十文钱。 牛娇娘更加支持赵嘉禾认药材了。 她靠杀猪的本事,在男人死后撑起一个家,赵嘉禾不行。 赵嘉禾看着就文文弱弱,不能学杀猪。 能采药赚钱,以后也不怕没了男人就饿死。 万一真的采到百年七爪风这种珍贵的药,一夜暴富也有可能! 牛娇娘领着赵嘉禾出了医馆,去找牛二。 牛二今天的生意不错,肉基本卖完了,只剩下一块干干净净没有肉的扇子骨,还有一副猪大肠。 入秋后,百姓收割了粮食,手头有余钱的,也乐意花点钱买肉。 见娘来了,牛二索性收摊:“不卖了,回家。” 牛二照例先去码头,将骡车上的血水冲干净,擦干,这才去书肆接赵文杰。 赵文杰让牛娇娘买了笔墨纸砚,又押了押金,借一本《三字经》回家抄。 到家后,牛大和牛三已经回到家了,粥熬好了! 牛二将扇子骨直接砍了丢进粥里:再咕嘟一会儿,就是骨头粥,有一丝肉味儿。 猪大肠不好清理,他直接丢进笸箩,放在灶台上,准备吃完午饭再慢慢搞。 赵嘉禾回来的路上,就一直在看猪大肠。 酸辣肥肠、红烧肥肠、干煸肥肠、肥肠炖土豆…… 想起来就流哈喇子。 然而她这个小身板才七岁,不能说制作方法,更不能主动去表现。 为此,她一路绞尽脑汁:怎么才能把肥肠符合逻辑地弄干净、好吃,并且吃到嘴里? 第9章 大哥吃不了猪肠子 牛娇娘一回到家,就开始弄饭菜。 早上他们去镇上的功夫,牛大又进山了,寻摸到两窝鸟蛋,配着野葱烙饼倒是好吃。 就是野葱太细,洗起来费劲。 她正在院子里埋头洗野葱呢,就听灶房里“哎呀”一声惊呼。 是赵嘉禾。 牛娇娘一跃而起,冲进灶房。 灶房里,笸箩翻倒在地上,笸箩里的猪大肠掉落在灶门前的草木灰里,彻底裹上了一层黑灰。 旁边站着手足无措的赵嘉禾。 看到牛娇娘进来,赵嘉禾捏着两个小拳头,嗫嚅着:“娘,我不是故意的……” 牛娇娘上下打量了一番赵嘉禾:“你有没有哪里受伤?” 赵嘉禾摇头:“没有。” “就是我不小心打翻了猪大肠……” “猪大肠掉进灰里了,不能吃了……” 紧随其后冲进来的牛大看到黑灰包裹的猪大肠,忍不住蹙眉:“脏了就不要了。” 赵嘉禾不等牛娇娘说话,仰着乍白小脸:“那怎么行?这可是肉!” 牛大不说话了。 牛娇娘蒲扇大手落在赵嘉禾头顶,揉了揉:“傻闺女,这个灰能洗掉。” “洗干净了就行了。” 赵嘉禾:“我不信!娘是怕我内疚,哄我高兴呢!” 牛娇娘上前,将裹满了黑灰的猪大肠捡起来:“娘洗给你看!” 水井边,牛娇娘拿了猪大肠使劲揉搓,赵嘉禾不断挑刺:“这里,这里还有!” “娘用力搓一下,看能搓掉不……” 好不容易,猪大肠搓揉了一遍,赵嘉禾低头装模作样地嗅了一下。 “不行,还是有味道!肯定是脏了不能要了……” 牛娇娘也闻了闻,却很诧异:“咦?这猪大肠用草木灰搓揉了一遍,竟然不怎么臭了?” 正闷头喂骡子的牛二闻声愣了一下,丢下手里的草过来:“我闻闻?” 他拿起猪大肠闻了闻,讶然:“还真是……” 他若有所思,转头又拿着猪大肠进了灶房,在草木灰里裹了一遍:“娘,再洗一遍试试?” 牛娇娘点头,搓揉得更有劲了。 赵嘉禾目的达到,不说话了,只乖乖看着。 搓揉了三遍以后,牛娇娘和牛二眼底都掠过惊喜:“没想到草木灰还有这用处……” 猪大肠的臭味不仅被搓揉干净,上面的黏液也都干干净净了! 凑近了闻都没有异味! 草木灰竟有这样的效果?! 牛娇娘看向赵嘉禾,眼中是掩饰不住地喜欢:“我就说,我闺女是个有福的。” “瞧瞧,才来我家两天,家里又打了梅花鹿,又会采药,还会处理猪大肠了……” 赵嘉禾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娘,我这是误打误撞。” “对,她就是误打误撞。”牛三从屋里出来,面无表情地接过猪大肠,“娘,猪大肠今天怎么煮?” 牛娇娘:“随便你怎么煮。” 赵嘉禾心里想着酸辣肥肠,张嘴就来:“三哥,家里有没有酸菜?” 牛三看向赵嘉禾:“你想吃酸菜煮肥肠?” 赵嘉禾点点头,见他满眼轻蔑,咧嘴一笑:“三哥又不会做,让娘做。” 牛三傲然一抬下巴颏:“谁说我不会做?” “我今天非要做给你看!” 赵嘉禾以为他吹牛,等他站上小板凳,在灶台边像模像样地起锅烧油,将肥肠下锅爆炒时,她震惊地瞪大了双眼。 这个只比自己大一岁的病秧子三哥,竟然真的会做饭?! 扑鼻的香气在整个灶房弥漫,牛三很满意赵嘉禾脸上的震惊。 “大哥二哥和我娘平时都忙,我不能出门做事,帮忙炒菜还是可以的……” 赵嘉禾:“……你牛!” 酸菜炒肥肠出锅,带着扑鼻的香气,赵嘉禾不停地吸溜口水。 一锅骨头杂粮粥,一大碗酸菜炒肥肠,外加一盆鸟蛋野葱杂粮煎饼,众人开饭。 赵嘉禾先尝了一口肥肠,酸藠头的味道很正,肥肠也炒的很香,味道着实不错。 她毫不吝啬地夸奖:“三哥,你做得真好吃!” 牛三傲然:“那当然!也不看是谁的手艺!” 赵嘉禾又看向牛娇娘:“娘洗得也很干净,一点儿臭味都没有。” 牛娇娘现在对赵嘉禾是怎么看都喜欢:“那也是你的功劳。” “要不是你发现了草木灰能用来洗肥肠,哪有这样干净好吃?” 赵嘉禾嘿嘿笑:“我那是误打误撞……” 很快她就发现不对劲:桌上有两个人没吃肥肠。 赵文杰喝中药,忌口酸辣,不能吃。 牛大竟也没下筷子。 想到牛大隐性一家之主的家庭地位,赵嘉禾估摸着他是不好意思跟弟弟妹妹们抢肉吃。 她挑出一块最大的肥肠,放进牛大碗里:“大哥,你也吃啊!” 牛二牛三和牛娇娘吃饭夹菜的动作都是一顿,纷纷看向牛大。 牛大看着碗里油汪汪的肥肠,眉头微蹙,半晌没下筷子。 赵嘉禾笑得真诚:“大哥平时那么辛苦,不能光我们吃,你也多吃点,很好吃的……” 牛三干笑一声:“大哥你不想吃,就给我吧……” 他伸出筷子想夹过来,牛大却先一步夹起肥肠:“我吃。” 众目睽睽之下,牛大将肥肠缓缓放进了嘴里,缓缓咀嚼。 一下,两下,三下。 赵嘉禾咧嘴笑了:“好吃吧?我就说味道不错……” 话音未落,牛大呼地站起来,冲出门去。 “yue……yue……” 牛大吐了个干净。 不仅刚吃的饭菜都吐了,就连早上没消化完的都吐了。 赵嘉禾惊得站了起来,她有些无措地看向门外,又看向牛娇娘。 牛娇娘满脸失望:“唉,果然还是不能吃。” 再看牛二牛三,两个人也是一副“早知会这样”的表情。 赵嘉禾脱口而出:“为什么?” “……”一贯快言快语的牛娇娘都沉默了片刻,才夹了一块肥肠放进赵嘉禾碗里。 “闺女你别管他,你爱吃就多吃一点。” 牛三眼眶微红,看了赵嘉禾一眼,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牛二闷不吭声,只管埋头干饭。 赵嘉禾:好嘞! 一屋子锯嘴葫芦。 牛大吐了个干净,也不吃饭了,径直去了山里,说是过一个时辰再回来。 赵嘉禾去牛三屋里。 “大哥为啥不能吃大肠?是大肠过敏吗?” 虽然挺匪夷所思,但赵嘉禾想不出别的原因。 牛三看了一眼赵嘉禾,红着眼背过身去:“你不懂。只记住以后别非要让大哥吃大肠就行。” 赵嘉禾不服:“你不跟我说清楚,我咋知道家里谁还有忌讳?” “要不你都告诉我呗?” 牛三装睡不理她。 她无奈,又去找牛娇娘:“娘,我想跟你们做一家人,可我对哥哥们一点都不了解,今天还害得大哥吐了。” 牛娇娘看一眼后山方向:“这不是你的错,是你大哥的他……” 她压低了声音告诉赵嘉禾真相。 第10章 采集系统到顶了? 事情不复杂。 牛三从小体弱,嘴巴也挑食,怎么说也没用。 牛老爹不敢打他,怕一不留神打坏了,就想着“杀鸡儆猴”。 牛大就是那只鸡。 牛大嫌猪肠子太臭,一直不肯吃。 牛老爹故意发作,强行逼迫牛大吃下一块猪肠子。 牛大很听话地吃了,下一瞬开始呕吐,吐出了苦胆水,当场就双腿发软走不动路,过了没半个时辰就发起了高热。 当晚,牛大浑身痉挛、翻白眼。 好不容易把牛大救回来,从此谁也不敢再逼着牛大吃猪肠子。 猴没吓死,鸡差点真死了。 赵嘉禾不知道,今天给他夹了一块猪肠子。 纵使牛家人都知道:今天的猪肠子并不臭,味道还前所未有地好,大家还是又期待、又担心。 几年过去,也许牛大的毛病好了呢? 结果:奇迹没有出现,牛大还是吐了。 好在牛大这次反应没有之前那么厉害,没出现腿软高热的情况。 赵嘉禾听完原委,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还是牛娇娘爽快,蒲扇大手一拍她的肩胛骨:“闺女你别多想,这不是你的错,老大懂事,不会怪你。” “晚上我给他熬点粥,让他养养肠胃就好了。” 赵嘉禾一个踉跄,龇牙咧嘴地点头。 等牛大回来,今日份课程继续。 赵嘉禾不上课,她背着专属斜跨小布包,又出门去找草药了。 昨天找了房子左边,今天就找后山边缘。 有了定向目标,赵嘉禾今天格外关注七爪风的存在。 山边的草药各种各样,七爪风确实也有,但是赵嘉禾采集出来的却并不粗大,只有两指大小。 她也不知道年份,只管塞进仓库,明天拿给胡大夫辨别。 七爪风旁边竟然还有五指毛桃、鸡血藤、山苍子、菝葜等草药。 不知不觉,又采集了不少。 眼看着天色渐晚,看了一眼仓库。 仓库中又增加了十几种草药,数量有多有少。 采集经验也增加了许多。 昨天收工的时候,采集经验还是(258/1000),这会儿已经到了(637/1000)了。 估摸着再努努力,就能升级到采集三级。 看看天色还早,赵嘉禾深呼吸一口气,决定继续加油。 她沿着山边小路,一路往前。 现在阴历刚刚9月份,山里不热,可蛇虫鼠蚁却依然还有。 她扎紧了裤腿,甚至还绑了绑腿,一路很小心地拿棍子一路扒拉,努力打草惊蛇。 饶是如此,前方草丛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时,赵嘉禾还是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往旁边躲。 “噗通” “嗷!” 路边被藤蔓罩着的灌木下,竟有个深坑,赵嘉禾一个不妨就踩空滚落了下去。 她吓了一大跳,赶忙七手八脚站起来四处观察。 好在藤蔓挡住了阳光,底下竟没有什么草,只有石头和两株健壮的植株。 旁边还有个像是地下暗河的脑袋大小的洞,里面有些湿润。 赵嘉禾眸光略过,突然顿住:这叶子,怎么像七爪风呢? 再一看采集系统,还真有一株是七爪风,另一株看着相似的,是五指毛桃。 而顶上那密密麻麻的藤蔓,竟是鸡血藤! 与之前不同的是:之前系统显示药材名字时,是绿色的。 而眼前这几株,竟都是蓝色的名字。 赵嘉禾隐隐激动:蓝色的药材名字,是不是代表年份更长?药效更好?药材更珍贵? 她直接点击采集,将这些草药统统都收入系统。 头顶豁然开朗:鸡血藤瞬间消失,阳光毫无遮掩地落了下来。 与之同时出现的,是系统提示。 【获得七爪风一棵,采集经验 100】 【获得鸡血藤一棵,采集经验 100】 【获得五指毛桃一棵,采集经验 100】 【采集等级:二级(经验937/1000)】 赵嘉禾看清后,又惊又喜! 同样是采集,采集到蓝色名字的草药,居然增加这么多经验? 她看看周围,确认没有人,直接将刚采集的鸡血藤先拿了出来。 鸡血藤被采集系统自动盘成好大一卷,藤有胳膊粗细,赵嘉禾根本拿不动。 再细看,这鸡血藤皮黑且裂开,弯折的地方露出血红的色泽。 真的像是红得要滴血一般。 再看五指毛桃。 被采集后,上面的枝干和叶子就断开了,赵嘉禾单独拿出能入药的根部细看。 这棵五指毛桃的根和赵嘉禾之前采集到的不同: 入手很重。 她掂了掂,又塞回了仓库。 再看七爪风,竟也有小腿粗细,一米多长。 赵嘉禾满心欢喜地又把药材都收回仓库,从坑底吭哧吭哧爬上来。 还有几十点经验就升级了,不知道升级后,采集系统会变成什么样? 她举目四顾:这会儿就在村庄后面的小路上,前方是三三俩俩的茅草屋,后方是茂密的山林。 再采集一些寻常草药,冲到三级就回家吧? 赵嘉禾换了一条小路,一路溜达着往家的方向走,看到一大蓬长满刺的藤蔓时,她停住了脚步。 带刺的藤蔓上,密密麻麻长满了带刺的果子,有些果子已经红了半边,有些还是金黄。 采集系统显示:金樱子。 功效:固精缩尿、涩肠止泻,适合泡酒/煮膏。 赵嘉禾点击一键采集。 【获得金樱子136颗,采集经验 63】 【采集等级:三级(经验0/)】 【药材分拣功能开启:药效不同的部位,可自动分拣】 赵嘉禾懵了。 首先是经验对不上。 采集了136颗,为啥经验才涨了63点? 然后药材分拣功能是什么意思? 怎么分拣? 带着疑惑,她看到车前草和金钱草等草药时,她又试着采集了几次。 结果每次都只增加草药的数量,却一丁点都不增加采集经验。 根据自己丰富的游戏经验和刚刚的情况,赵嘉禾得出了一个可怕的结论。 采集系统升级到三级以后,再采集这种寻常的、随处可见的绿名草药,就没有经验了! 看着采集系统上,那个不管采集多少金钱草,都明晃晃且纹丝不动的【采集等级:三级(经验0/)】,赵嘉禾难掩失望。 完犊子:刚来两三天,金手指就到顶了? 以后很难升级了呗? 第11章 这个继父还有点用 赵嘉禾回到家时,天还没黑。 她手里拿着一把干干净净的透骨草,哒哒哒跑去找牛娇娘。 “娘,我刚刚摘了一些金樱子,好多毛刺不好装,放在原地了,有没有可以装金樱子的背篓?” 牛娇娘一听这话,就想到了上午胡大夫给的二十个大钱。 “金樱子是药?” 赵嘉禾肯定地点头:“嗯!胡大夫那里肯定收。” 牛娇娘蒲扇大手一拍大腿:“在哪儿?我跟你去拿。” 自家闺女小小的个子,哪里方便拿重物? 赵嘉禾领路,走到那蓬金樱子刺藤面前,指了指地上那一大堆。 “喏,就这些。” 牛娇娘讶然:“这就是金樱子?” 这东西她常见啊!路边山里到处都有。 这玩意儿也能换钱? 早说,她早就去摘了呀! 心里嘀咕,手上却不慢,牛娇娘快手快脚将金樱子塞进背篓,二人这才往家里走。 家里,赵文杰今天有了笔墨纸砚,抄了三字经。 这会儿学完了今日份生字,正拿着抄好的三字经给三兄弟看。 三兄弟看了赵文杰的字,都沉默了。 赵文杰看着没有男子气,字却很是端方工整。 能甩牛三好几条大街。 牛三心中不忿:“写得好有什么用?还不是个童生?” 赵文杰一点儿不生气:“你说对了。就是一个童生,都需要写这么好。” “你以后想科举入仕,那就必须比我写得好。” 他拍了拍簇新的笔墨纸砚:“你娘买这些,花了四两多银子。” “就只为你说了一句想科举。” “你若要放弃,就趁早,免得浪费了你娘和你两个哥哥拼命赚的银子。” 看似不温不火的语气,却成功激怒了牛三。 “谁说我要放弃?” “你放心,我一定比你强!” 他狠狠地瞪了一眼赵文杰,转头就拿着赵文杰写的《三字经》认真研读去了,还不忘拿着沙盘一边读,一边写。 牛大牛二看着这一幕,也很诧异。 赵文杰瞧着老实巴交的,之前总被窦金花欺负,没想到还有这本事? 能用激将法让老三发奋图强? 这个继父,还有点用。 翌日早上,牛二要去隔壁青云镇赶集卖肉,将牛娇娘和赵嘉禾放在白石镇的医馆门口就走了。 进了医馆,牛娇娘将半背篓金樱子放在桌上。 “胡大夫,你看看这个是不是药?你们要不要?” 胡大夫一看:“金樱子啊?要。” 牛娇娘一听,乐开了花:“那行,您看放哪儿?” 一副准备直接倒出来的架势。 胡大夫却一把抓住了背篓边缘:“别急!我话还没说完。” “金樱子我们收,但是这样的我们不要。” 牛娇娘和赵嘉禾都愣住:什么意思? 胡大夫小心地拿起一颗金樱子:“这上面的刺,要去掉。” “肚子里面还有籽和绒毛,也要去掉。” “去掉以后晒干,我们就收。” “去掉了刺、去掉了毛和籽、晒干的金樱子,我们这里每斤四十个铜板收。” 牛娇娘和赵嘉禾看着背篓里的金樱子,同时吞了口唾沫。 这么麻烦?! 怪不得草药没多少人卖,敢情还要先认得、找到、采回家,再加工、晾晒……人家才收。 牛娇娘和赵嘉禾对视一眼,都没再说话。 胡大夫却笑着看向赵嘉禾:“怎么?你昨天不是看完了药书?找到别的草药没有?” “就只有金樱子?” 赵嘉禾这才想起来,从斜跨布包中掏出了一捆七爪风,双手递过去。 “胡爷爷,我昨天找到了这个。” 昨天采的蓝名草药,她这会儿根本不敢拿出来。 胳膊粗细的鸡血藤、七爪风、五指毛桃,一两米长一根,寻常成年人都要挖大半天才能挖出一根。 她一个七岁小女娃,凭空多出好几样,怎么来的? 回头叫人发现异常,还没发财,先抓去烧火祭天。 胡大夫接过去一看,嘿地笑了:“哟!还真是七爪风。你这小丫头,还真认得啊!” 七爪风清理得干干净净,缠成了一卷。 可惜根只有手指头大小,年份最多两年。 胡大夫倒是讲信用:“昨天我答应你了,只要你给我找到药书里的草药,我就给你再看一遍药书……” 胡大夫话还没说完,赵嘉禾却双手连摇:“胡爷爷,您这里还有没有别的药书?我想看看新的。” 胡大夫露出不赞同的神色:“昨天那本你都记住了?” 见赵嘉禾肯定地点头,胡大夫心中却涌起失望。 聪慧的孩子他见过,但凡自傲的,都不会有大出息。 尤其是寻常人家的孩子。 这小丫头聪慧是有的,却不踏实。 他之前还动了心思,想收赵嘉禾当徒弟,但现在…… 胡大夫神色微冷,没再说别的,却还是遵守承诺,拿出了另一本药书给她看。 赵嘉禾坐在桌边,乖乖翻看起来。 她看得比较快(采集系统录入快),胡大夫观察到这个情况后,更加看不上眼了。 就这么呼啦啦翻一遍,有什么用? 最多也就半个时辰,赵嘉禾就看完了。 她将书合上,双手递还给胡大夫:“胡爷爷,我看完了。多谢您。” 胡大夫冷冷地抬头看她一眼:“你这样囫囵翻一遍,就算看完了?” 赵嘉禾:“我都记住了。” 胡大夫一个字也不信。 不过他还是囫囵点点头:“好。若无事,你可以走了。” 赵嘉禾不知道这位老大夫为什么突然态度大变:明明之前还挺和煦的? 想了想,她选择了打直球:“胡爷爷,您是觉得我哪里做错了吗?” “我年纪还小,很多事情还不懂。” “您老人家见多识广,能不能提点一二?” 小小的姑娘,声音奶声奶气又甜美,长得还好,神色一派真诚。 胡大夫有心不理,却又硬不起心肠,他沉默了好几秒,终于还是憋不住开口。 “你小小年纪,很聪慧,但需脚踏实地。” “这药书看着字数不多,却是一丁点都不能错的。” “给人治病开药,更是失之毫厘、差之千里,是会要人命的……” “你若想往后学些东西,切忌不可贪多、贪快……” 赵嘉禾在胡大夫说到一半的时候,就已经知道症结所在了。 可她没有打断,仍然认认真真地听他说完。 等胡大夫问:“可记住了?” 她才起身,肃然行礼:“多谢胡爷爷真诚教导。” “嘉禾知道,寻常人就算看出来嘉禾不妥当,也不会与我说这样的话,他没有教导我的义务和责任。” “胡爷爷是真的关心嘉禾,将嘉禾当成了自家小辈才会提点嘉禾,这份心意,嘉禾没齿难忘。” 说完这话,赵嘉禾一揖到底,顿了顿,再缓缓起身。 小小的女娃,却一派大人风范,神色也是前所未有地严肃认真。 胡大夫心头一暖,脸上自然也带出了笑容。 “你这小女娃,倒是个听劝的……” 话没说完,门口骤然传来公鸭嗓的声音:“胡大夫?可有七爪风的消息了?” 几个人扭头看去,却是昨天来买百年七爪风的那位贵公子何子渊。 第12章 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胡大夫回过神来,忙起身回话:“何公子,昨天已经发信出去了,采药人都进山去找了。” “到现在为止,也只送来了一棵二十年左右的七爪风……” 说到底,时间太短,要求又太苛刻,纯靠碰运气。 何子渊也知道自己的要求很苛刻,他顿了顿,处于变声期的公鸭嗓都暗哑了些许。 “我最多只能等三天。” “三天后,如果还是没有,就只能放弃了。” 语气是说不出的失落。 胡大夫忍了又忍,没忍住:“何公子,老夫冒昧地问一句:这七爪风可是用于行动不便之人?” 何子渊迟疑片刻,点头:“不知道胡大夫可有什么别的办法?” 胡大夫点头:“若只是寻常的经络不通,倒是可以用别的方子配合针灸、推拿和拔罐试试,不用非得找百年七爪风。” 特殊情况例外。 何子渊又迟疑了一下,点头:“多谢胡大夫好意,先找找百年七爪风再说吧。” “万一运气好,找到了呢?” 胡大夫:…… 他在白石镇多少年了,年份最长的七爪风也只见过三十年的,哪里来的百年七爪风? 你咋不去找千年的人瑞、万年的王八? 何子渊告辞离开,走的时候看了一眼赵嘉禾。 刚刚他在门口,听见胡大夫和赵嘉禾的对话了。 小丫头小小年纪,言行的机敏和做派都叫人惊奇。 京都的世家贵女也未必有这份临场反应和胸襟。 想起自家姐妹们扯头花、吃飞醋时死不认错的架势,何子渊嘴角微勾,微不可查地讽笑了一下。 再次见到何子渊,赵嘉禾不自觉想起了七爪风的价钱。 黄金十两起步…… 也不知道蓝色七爪风到底是多少年的? 能不能够三十年? 可是怎么才能光明正大地拿出来呢? 三天后何子渊就要离开,过了这个村,可就没有这个店了! 赵嘉禾有了很强的紧迫感。 被何子渊一打岔,胡大夫之前的内心波动也平息了许多,他看向赵嘉禾:“你能找出一种今天看过的药书中的药材吗?” 赵嘉禾一点磕巴都没有:“没问题。” 回答得太快,胡大夫的眉头又蹙紧了:“你就那么翻了一下,就能记住?还确定能找到?” 赵嘉禾:“我确定。” 今天看的药书中有一味菝葜,采集系统的仓库里就有,昨天采集的。 胡大夫胸口开始起伏:有些想教育赵嘉禾,又考虑到她到底才七岁…… 话到嘴边转了个弯:“丫头,你想不想学医?” 赵嘉禾毫不犹豫地点头:“想!” “若你明天能拿一味今天看的药书中的药材,我就收你为徒。” “胡爷爷,你可别骗我,我会当真的!”赵嘉禾眼睛都瞪大了,一副“我年纪小你别骗我”的表情。 胡大夫差点被她气笑了:“你满嘴胡言,就以为我也跟你一样?” “你放心,胡某一口唾沫一个钉,定然不会食言。” 赵嘉禾咧嘴笑得灿烂:“那就说定了!我这就回家去找……” 牛娇娘全程旁观,已经看呆了:怎么来卖个金樱子,就扯到收徒上去了? 再看赵嘉禾,她都刮目相看了:自家这个刚进门的小闺女,怎么这样厉害? 会找药材也就罢了,还如此会拉关系? 三言两语,竟然让胡大夫主动提出收徒? 这可是周围几个镇上医术最好的胡大夫! 多少人做梦都想拉关系、卑躬屈膝地求上门却被残忍拒绝的胡大夫! 牛娇娘背着那半背篓的金樱子,拉着赵嘉禾的手往镇外走,还跟做梦似的。 等给了四文钱,上了村里的牛车,牛娇娘才回过神来。 “嘉禾,你真的能行吗?” 赵嘉禾:“娘,你放心,我肯定能行的!” 回到家,牛二还没回来,赵嘉禾背着专属斜跨小布兜就出门了:“娘,我去找草药,如果找到挖不出来的,我就回来找你帮忙……” “你可别进山啊!”牛娇娘答应着,目送闺女出门。 因为牛大的打猎水平太高,周围十里地都没有大中型猛兽,被牛大都打完了。 赵嘉禾只要不进山,危险性就应该不大。 这次赵嘉禾只出门了一个时辰,就飞奔着回来了:“娘,我找到七爪风了!好大的七爪风!” 牛娇娘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就是那个十两黄金的七爪风?” “可能是……您快跟我去啊!” 牛娇娘扛起锄头就走:“在哪儿?” 等母女二人冲到村后小路边,看着眼前的大石坑,牛娇娘呆住了:“闺女,这是……谁给你挖出来的?” 眼前的大石坑中,是凌乱的藤蔓、卷曲的树根、翻卷的泥土砂石…… 牛娇娘瞬间得出结论:这么大的树根,若是自己来挖,一天都未必能挖出来! 赵嘉禾开始睁眼说瞎话。 “我发现这个就是药书上说的七爪风、鸡血藤、菝葜和五指毛桃,正要回家叫你呢,就遇见一个穿着灰袍的大叔从那边过来了。” “他看我一个人,就问我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我说了以后,他就上前帮忙……三两下他就弄出来了!” “他好大的力气!” 牛娇娘:??? 能将一米多长、胳膊粗细的树根从土里直接拔出来,力气确实挺大的! “闺女,这药材这么大,若是真的,该多值钱?” 牛娇娘丝毫没怀疑自己的闺女说谎,毕竟常识下,闺女不可能独自挖出这么大的东西。 “娘,这么重的药材,你扛得动吗?” 这话成功转移了牛娇娘的注意力,她蒲扇大手一拍赵嘉禾的肩胛骨。 “闺女你放心,你娘背惯了猪,力气大着呢!” 在赵嘉禾的注目下,牛娇娘在旁边砍了一根笔直的杂柴当扁担,将鸡血藤和五指毛桃、七爪风穿在两头,往肩膀上一挑,轻松出发。 “回家!” 二人到家后,牛三的饭已经做好,牛二也已经回来,牛大却还没见人。 但牛娇娘母子却都习以为常:进了山的猎人,哪有照着三餐按时回家的? 有时追踪猎物,趁机下手,在山里过夜都正常。 牛娇娘满心都惦记着十两黄金,吃过晌午饭就将药材都丢上车,领着赵嘉禾赶着骡车往镇上去。 牛二和牛三将信将疑地目送牛娇娘母女出门,对视了一眼。 什么药材能卖十两黄金? 这个半路进门的妹妹真有这么厉害? 随随便便就能找到那样珍贵的药材? 赵文杰敲了敲八仙桌:“集中精神,你俩先把之前学的,都用沙盘默一遍!” 牛二牛三:“哦……” 第13章 卖药,拜师 赵嘉禾走进白石镇医馆时,胡大夫还有些懵,直到牛娇娘紧随其后挑了一担子树根树藤进来。 牛娇娘声音洪亮,笑容也灿烂。 “胡大夫,你看看这些,是不是药?” 胡大夫首先看到的就是一大卷的鸡血藤。 胳膊粗的鸡血藤,瞧着很像四五十年的老藤,怕不有一百来斤? 另一头,则挑着一捆树根。 胡大夫先蹲下去看鸡血藤,切口鲜红如血,有一圈一圈的年轮,他认真数了数,竟有15圈。 鸡血藤跟旁的树木不同,一个圈通常需要三年时间。 也就是说,这个鸡血藤,确实是四十多年了。 他又仔细摸、闻,甚至舔了舔。 下一秒,胡大夫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嘴里又苦又麻……太难受了! 旁边的药童担心地看着胡大夫:“师父?” 牛娇娘更慌张,下意识看了一眼旁边的赵嘉禾:这是中毒了? 赵嘉禾老神在在,也不回应,也不走开。 胡大夫挥挥手示意自己没事,“呸”了好几口,这才舒展了五官:“好药!” “这鸡血藤有将近五十年了,你们是怎么找到的?” 赵嘉禾咧嘴笑了:“就碰巧了,就在我们村子后面的路边。” 胡大夫深深地看了一眼赵嘉禾:“这鸡血藤我们要了。” “十两银子。卖不卖?” 胡大夫话音一落,牛娇娘眼睛瞪得溜圆。 “夺……多少?” 胡大夫指了指鸡血藤:“十两银子。” “这鸡血藤年份够,又是中间药效最好的一截,看这大小,也有一百来斤……” 按照三斤新鲜鸡血藤出一斤干切片的比例,干切片都能有三十来斤。 虽然鸡血藤很常见,但是要找到年份够的,再从山里一路扛过来,也并不容易。 十两银子不算贵。 牛娇娘很想说要,可想到这是赵嘉禾找到的,她又下意识去看赵嘉禾。 赵嘉禾笑眯眯地点头。 牛娇娘这才点头:“卖!” 鸡血藤说完了,胡大夫又去看另一边的树根。 他先解开捆绑的藤蔓,拿起其中最粗的一根细看,很快又面露惊讶。 “这是五指毛桃啊?这年份很老了……” 上手沉甸甸的一根,颜色黑褐,皮略有裂开。 仔细看完,他又拿起另外一根,也是胳膊粗细的五指毛桃。 他跟刚才那一根应该是一棵的。 他刚放下五指毛桃,突然看到一坨拳头大小的黄褐色球根,眼睛不受控制地缩了缩。 “这是……”胡大夫的声音都哆嗦了,一个不敢置信的想法浮上心头。 “七爪风?!” 七爪风的主根就是短粗的球状,昨天收的二十年份的有鸭蛋大小,已经很难得了,可眼前这个,竟有拳头大小…… 这——胡大夫一把抄在手里,入手沉甸甸的份量,让他的心跳又加快了几分。 他呼吸都急促起来,仔仔细细地端详、嗅闻、甚至抠破一点去舔。 下一秒,胡大夫的五官再次打架,皱成一团。 药童再次吓得上前:“师父……” 胡大夫摆摆手:“我没四……快去通知何公子,七爪风找到了……” 舌头又苦又麻,话都说不好了。 药童呆滞三秒,拔腿就跑。 胡大夫回过神来,仔细检查了那一捆所有的药材。 一半是五指毛桃,一半是七爪风。 其中七爪风的主根是那一坨拳头大的球状根。 胡大夫来了劲,指着那球状根:“你这是一株五指毛桃,一株七爪风,一株鸡血藤?” 见赵嘉禾点头,他又问:“都是在哪里找到的?” 赵嘉禾:“我们村后面的山边。” 胡大夫不敢置信地看着她:“都是长在一起的?” 见赵嘉禾点头,他深吸一口气:“你运气也太好了……” 胡大夫解释起来:这几种草药确实经常会伴生。 但是它们长了几十年,就在村边,却没有人注意到,让赵嘉禾捡了大漏。 这不是运气好是什么? 牛娇娘已经笑得见牙不见眼,连连点头:“对对对,我们家闺女就是福气好。” “自从来了我们家,家里都不一样了……” 每个人都在变好。 几个人说话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穿着月白锦袍的何子渊快步走了进来。 几个皂色短打衣裳的男人跟在后面。 “胡大夫?找到药了?” 胡大夫举了举手中的球根:“喏,就是这个。” “这个少说也有三十年。应该不到五十年,但这是我见过的年份最老的七爪风了……” 何子渊喜形于色,一挥手,身后一个皂色短打男人上前,三个小金锭放在了桌上。 胡大夫和牛娇娘母女呼吸都是一顿。 金子! 牛娇娘母女都是第一次见金锭,眼睛都直了。 何子渊让人上前,按照胡大夫的指点,把球状主根和一条一条的侧根都用布包起来,这才开口。 “这是之前承诺的药钱。” “还有,这两日多谢胡大夫帮忙,找到了七爪风。”虽然不是百年的…… 皂色短打男又上前,放下一个金锭。 “这几日多有叨扰,告辞。” 钱也给了,药也拿了,何子渊说完就要走。 胡大夫却看着桌上的金锭愣神,见他要走,才突然出声:“等等!” 何子渊扭头看向胡大夫。 胡大夫眼底挣扎了一下:“何公子大方,老夫也不是小气人。这里还有几种药材,也许对何公子有帮助。” “何公子不妨一起带去。” 何子渊愣了一下,想起胡大夫之前说的“换方子配合针灸、拔罐、推拿”治疗的话。 只略微迟疑,他就点头了。 胡大夫让药童拿来了切药刀,捡起地上的五指毛桃老根和那一卷鸡血藤,分别切了巴掌长短的一根递过去。 “这两样,你一起拿去。” “到时候给大夫看看,用得上就用,用不上丢掉也行。” 何子渊深深地看了胡大夫一眼,示意手下接过,这才点头:“那就多谢胡大夫了,告辞。” 这次何子渊是真的走了。 不多时,白石镇上马蹄哒哒,月白锦袍的半大少爷领着几个手下,策马飞奔而去。 而此时,赵嘉禾正拿出一坨疙疙瘩瘩的东西,递过去。 “胡爷爷您看看这个……” 胡大夫一眼就认出,这是菝葜。 正是他上午给赵嘉禾看的药书中的一种。 他深吸一口气,接过那团疙疙瘩瘩的根:“丫头,你可想好了?” “干这个可不轻松。” 赵嘉禾眼睛睁得大大的,郑重点头:“想好了,我不怕苦不怕累。” 胡大夫:“那你磕头吧。” 赵嘉禾瞬间笑了,眉眼弯弯,干脆利落地跪下,声音脆甜,掷地有声。 “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第14章 灰袍男子 旁边的药童和牛娇娘都呆住了。 这就——拜师了? 胡大夫等赵嘉禾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头,这才乐呵呵地伸手将她扶起。 “嘉禾,你天分过人,但以后要戒骄戒躁,尤其要脚踏实地,不能学那些徒有虚名之辈……” 谆谆教诲,全是肺腑之言。 赵嘉禾认认真真地听着,仰着的小脸上全是孺慕之情。 胡大夫看着孩子一点儿血色都没有的小脸,突然拍了拍脉枕:“你这孩子怎么如此瘦弱?” “你把手放上来。” 赵嘉禾听话地放上小手。 摸完左手摸右手。 等两只手都把脉完毕,胡大夫一脸责怪地看向牛娇娘。 “我看你中气十足,这孩子怎的如此瘦弱体虚?” “不成,我给她抓两副药,你们带回去熬了叫她喝,身体底子坏了可不行……” 赵嘉禾小嘴逐渐张大,不敢置信地看向胡大夫。 “师父,我可不可以不喝药?” 她魂穿之前的三年,曾经瘫痪在床,出行只能轮椅推。 那三年为了治病,她中医、西医、中西医结合,甚至玄学都试过了…… 苦涩的草药吃到最后却毫无起色,她都绝望了,看到中药汤就忍不住反胃。 反对无效,牛娇娘手中被迫挂了一根麻绳,绳上捆了两个中药包。 等赵嘉禾母女两个离开医馆,药童苏木才凑上来小声说:“师父,师妹她们家的情况有些不同……” 白石镇只有这么大,像窦金花这种抛夫另嫁的情况,也算是绝无仅有了,百姓们传得沸沸扬扬。 药童将赵嘉禾的情况一说,胡大夫也是愕然。 他平时对家长里短的事情并不热衷,哪里知道牛娇娘竟是继母,赵嘉禾父亲竟是入赘到牛家的? 他捋着胡须摇头:“怪不得她如此努力……” 想也知道,一个被生母抛弃,被迫跟着亲爹入赘的女娃,要多么努力才能让继母高看一眼。 “希望今日卖药的钱,能让你师妹的日子好过一点……” 而此时,胡大夫心疼不已的新徒弟赵嘉禾却正在花钱。 刚刚到手卖七爪风的三十两金锭,外加鸡血藤和五指毛桃的二十两银锭,赵嘉禾这会儿算是身怀巨款。 拿了钱,哪能不花? 她先进了衣料铺子,暗红的棉布衣裙,赵嘉禾拿了就往牛娇娘身上比划。 牛娇娘吓了一大跳:“嘉禾你这是干什么?” “我刚买了新衣裳,不要这个。” 她说的是成亲时牛大给她买的红裙。 赵嘉禾声音稚嫩,语气却坚决:“娘,这是咱俩一起赚的银子,必须一起花!” “若您不要,下次我再遇到扛不动的好草药,怎么还好意思拉着你一起出力?” 牛娇娘:…… 说得好像有道理,又好像哪里不对,可她又说不上来。 算了,闺女脑子比自己好使,听闺女的就是。 牛娇娘被迫穿上一身暗红色的棉布衣裙。 颜色看着不鲜亮,穿上身以后,露出白色细棉布的里衣边缘,这一搭配,竟格外衬肤色。 让刚三十来岁的牛娇娘显出两分女子的娇嫩来。 店铺伙计连连说好,赵嘉禾满脸骄傲:“我就说这套适合我娘吧……” 牛娇娘眼底略湿,一咬牙,粗声粗气地说:“就要这身。” 挑好了牛娇娘的衣裙,赵嘉禾又给家里每个男人都选了一身细棉布的短打衣裳。 乡下男人,穿短打衣裳更方便干活。 就在牛娇娘觉得“够了”时,赵嘉禾却又看向一匹靛蓝的料子:“大叔,这个料子多少钱一匹?” 牛娇娘忙去拉赵嘉禾:“闺女,咱们今天买得够多了……” 赵嘉禾回首拍拍牛娇娘的手背:“娘,这是给师父买的。” 牛娇娘立刻反应过来:“是该买!是该买!” 若不是胡大夫,她们娘儿俩哪里知道什么是七爪风? 又上哪儿去卖三十两黄金、二十两白银? 更别说他还收了嘉禾当徒弟。 赵嘉禾又买了三匹细棉布,说是给一家子做鞋用…… 采买一番,也不过花了十几两银子。 母女两个先去了医馆,要了胡大夫的尺寸,这才赶着骡车回家。 等母女两个满载而归,已经天色擦黑。 牛大已经回来了,听到动静出来迎接,看到一车的东西,就是一愣。 牛娇娘笑得后槽牙都出来了,强压了喜气进了堂屋,低声说着今日的奇遇。 “你们不知道,今日嘉禾可是真厉害……” 堂屋里刚刚结束一天学习的赵文杰父子四个听完,目瞪口呆! 牛大打猎、牛二杀猪卖肉固然赚钱,可一年到头也只能攒下几十两银子。 像赵嘉禾这样,挖几蔸药就能赚这么多金银的,他们想都不敢想。 众人看向赵嘉禾的目光都怪异起来。 若是赵嘉禾早去学一些识草药的本事,早些能赚钱,窦金花是不是也不会闹着离开? 牛大听说赵嘉禾挖的草药竟是一个灰袍人帮忙时,突然心头一动。 “娘,小妹,你们来一下。” 他指了指自己房间。 牛娇娘和赵嘉禾不明就里,跟着去了牛大房间,等看到床上躺着一个昏迷的灰袍汉子时,都愣了。 牛大:“我今日进山打猎,碰到了一个受伤的灰袍汉子,他求我救命,我就给带回来了。” “小妹,你说的灰袍男子,可是他?” 赵嘉禾断然摇头:“不是。” 她随口捏造了一个灰袍男子帮忙挖药,谁知道一转头,大哥能救回来一个灰袍男子? 牛大却追问:“那你看到的灰袍男子,跟他的衣裳是不是差不多?” 赵嘉禾有些心虚:“……是吧?我也没太注意。” 牛大一点儿不怀疑:“或许是他的同伴。” 牛娇娘伸手去摸对方的额头,滚烫的温度吓她一跳。 “他热得厉害,怎么办?” 牛大:“我去镇上请大夫来看看。” 骡车回来了,他去镇上也方便。 等牛大领着胡大夫回来,天已经彻底黑了。 胡大夫也没想到第一次来徒弟家,竟是这种情况。 他听牛大描述了对方的情形后,已经带了一些可能用得上的草药过来。 先看伤。 灰袍男人是箭伤。 伤口在肩膀上,箭头已经拔掉,但是伤口发黑,箭头有毒。 胡大夫看着发黑的伤口,眉头紧蹙。 牛大也跟着眉头紧蹙:“胡大夫,是不是不好治?” 胡大夫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摇头叹气:“好治,但是后患无穷。” “孩子,你可能捡了一个天大的麻烦啊……” 第15章 牛二的手最巧 胡大夫压低了嗓子,解释起来。 猎户进山打猎,箭头不会涂毒:因为猎物是要卖钱、要吃的。 中了毒就不好卖了——所以不可能是寻常猎户误伤。 换言之:这种手段,只能是寻仇,或者——灭口。 若这人的仇家不知道他是被牛家救的,也就罢了。 若是知道牛家救了人,来牛家寻仇或者灭口…… 牛家众人都后脑勺发麻。 牛大也很后悔:早知道就不把人带回家来了。 好在大家都不怪他:他毕竟也才十五岁,没有处理这种事情的经验,这很正常。 赵嘉禾的声音都跟着紧张起来:“师父,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胡大夫伸手拍拍赵嘉禾的头顶安抚她。 “为今之计,只能假装是你大哥打猎受伤,暂时不要出门,也别对外宣扬……” 好在他刚收了赵嘉禾当徒弟,师父来徒弟家吃个饭,串个门,也属正常。 胡大夫先给灰袍男子划开了伤口,挤压放血,等血出来的颜色浅了、红了,他才停下,又捣烂些草药敷在上面,包扎起来。 再让牛娇娘去熬药。 内服、外敷、放血,多管齐下,早点把毒素排出来,把热降下来,人醒来才知道该怎么办。 等处理完,人还是没醒,牛三已经做好了饭菜。 牛娇娘脑子里乱纷纷:“胡大夫,劳烦您嘞,先吃饭吧。” 胡大夫看到桌上的饭菜,也是愣了一下:有肉有干饭,肉是野兔肉,干饭也是杂粮参半的。 但这样的饭菜在乡下人家,已经是极好的了。 赵嘉禾年纪最小,负责拿碗筷。 她双手给胡大夫送过来一碗饭:“师父,吃饭。” 小姑娘声音稚嫩清甜,胡大夫的嘴角不由自主就上翘,声音都温软了许多。 “好好,嘉禾也吃饭。” 吃完饭,牛二用骡车送胡大夫回镇上,顺便去镇上拿药。 这一夜,牛大没怎么睡,他怕那人死在家里,又怕那人半夜醒来做点别的,整个人如同惊弓之鸟,时不时要去探一探温度,探一探鼻息。 牛三被赶去跟牛二睡,一开始还跟他二哥嘀咕和分析,后来就撑不住瞌睡虫的侵扰,睡了过去。 牛二没睡,他闷不吭声地瞪大了眼睛看着黑漆漆的窗外,耳朵听着隔壁的动静。 杀猪刀,就在他枕头底下。 赵嘉禾倒是淡定:天塌下来有高个子撑着,她最矮,撑也轮不到她。 她倒头就睡了。 赵嘉禾醒来时,已经天光大亮。 今日下雨,不适合打猎,也不适合杀猪卖肉,也不适合采药,全家都在家。 好消息:昨天牛大救回来的灰袍男人退热了,人也醒了。 坏消息:灰袍男人让他们保密,不要对外透露他在牛家的行踪。 换言之就是:他的行踪只要一泄露,确实有可能引来天大的麻烦。 牛大脸色不好看,可又没办法:“牛二,一会儿你去接胡大夫再来一趟,就说我醒了。” 牛二闷声闷气:“好。” 牛大将牛二叫到一边,小声嘀咕了一阵,牛二就一个人戴着斗笠、穿着蓑衣、赶着骡车出门了。 牛家的气氛有些诡异,牛娇娘啥也干不了,索性将半筐金樱子倒出来,用砍柴刀一个一个刮掉上面的刺,再剖开,把里面的籽和绒毛挂掉…… 不大的金樱子落在蒲扇大手上,颇有张飞拿绣花针的架势。 牛娇娘干得有些烦躁,嘴里嘟嘟囔囔。 “怪不得这玩意儿能卖钱也没人去采摘,敢情是太费事了!” 赵嘉禾佯装帮忙,趁着牛娇娘一个不注意,将三颗金樱子收进系统仓库,启用了自动分拣功能。 下一秒,三颗清理得干干净净的金樱子落入掌心。 她不动声色地将金樱子放进已经弄干净的那一堆,又拿起一颗。 一只大手突兀地从旁边伸过来,捡起了一颗,是牛大。 牛大先不动,认真观察他娘怎么弄,不一会就学会了,拿起一把匕首,动作灵巧地也开始帮忙。 有了大哥打样,牛三也来了。 人多力量大。 半筐金樱子很快就处理好了。 牛娇娘把金樱子放到阴凉处搁着,等出太阳再晾晒。 牛大若有所思,过了片刻开口。 “以后有这种需要先在家处理的药材,你跟我们说,我们闲下来的时间,做这个正好。” 又能打发时间,又能赚点生活费。 赵嘉禾自然说“好”。 很快就到了午饭时间,牛三去做饭。 牛二也回来了,蓑衣斗笠脱掉,将拿回来的药放在灶房,冲牛大点了点头。 牛大转头就去了自己房间。 午饭后,牛娇娘又拿出布匹和衣裳来,分给家里人。 牛大很惊讶:居然还有自己三兄弟的? 她亲爹入赘那天,自己可是让他穿绿袍行礼的,相当于警告了。 她竟一点儿不在意? 赵嘉禾却像是没感受到牛大的打量,反而看向牛娇娘:“娘,你会缝衣裳和鞋子吗?” 牛娇娘下意识看向牛大和牛二,咽了口口水。 牛大顿了顿:“我娘不会。” “牛二会。” 赵嘉禾的双眸陡然瞪大:“你会?” 牛二点头伸手:“布呢?给谁缝?” 赵嘉禾说话都磕巴了:“就……给你们,每个人一双鞋,外加我师父一双鞋。” 拜师不能空着手,做一双鞋和一身衣服,再买些糖、酒、肉……就差不多了。 牛二看了他们几眼:“好。” 赵嘉禾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牛二是个杀猪匠,他会缝衣服鞋子?! 她偷偷去牛二的房间门口偷窥,却见牛二正将一匹布铺开在床上。 布料上放一件旧衣裳,拿一块像是泥,又像是石头片的东西,在布料上画线。 等画完了,他抄起剪刀,开始裁剪…… 竟然真的会?! 牛二抬头看向门口,赵嘉禾吓一跳,赶忙转身,差点怼上牛三的大脸。 俩人都吓了一大跳,又各自后退一步。 赵嘉禾拍胸脯:“你干嘛啊?走路都没声音的!” 牛三:“你干嘛啊?偷看我二哥?” 一说到这个,赵嘉禾来劲了,拉了牛三的衣袖,压低了声音问:“你二哥怎么会做衣裳的?” 这种事情不都是女人家比较擅长吗? 牛三低头看自己的鞋尖来回在地上滑动:“因为我爹娘都不会,花钱买成衣太贵……” 于是三兄弟一尝试,二哥手最巧,从此补衣裳、做衣裳鞋袜,就都让牛二干了。 牛三如愿以偿看到赵嘉禾“见了鬼”的表情,傲然一笑。 “你读过书,知道庖丁解牛吧?” “我二哥会庖丁解猪,他的手,又稳又巧!” “他知道哪块骨头在哪儿,从哪儿割开最省力,怎么切能让肉看着最漂亮、最好卖。” “他也知道如何裁剪,最省布料,衣裳做出来又好看又好穿……” 赵嘉禾听懂了:牛二对整体布局有天然的敏锐度,还是个完美主义。 第16章 给个前程要不要 饭后歇息半个时辰,就到了牛家三兄弟的读书认字时间。 赵文杰已经将一本《三字经》抄完。 长期抄书赚钱的经历让他抄书的速度极快,还能确保字体端方沉稳,让人看着十分舒服。 牛家三兄弟看着这字,也是服气的。 尤其是牛三,他自己上过私塾,写过字,知道要把字写好有多难,尤其要又好又快,难上加难。 而赵文杰不过一天功夫,就抄完了一本《三字经》,还写得如此端方沉稳,可见功底。 他好奇地问:“抄这样一本书,书肆给你多少钱?” 赵文杰顿了顿:“四十文钱。” 比扛包的苦力强一点儿,却也没强多少。 牛三这两天听赵文杰给他讲解三字经,也意识到赵文杰的水平不差,他更好奇了。 “你读书不差,为何总考不上秀才?” 赵文杰这下被戳中了痛处,叹息一声:“我这样的哪里就算好了?” “再说,考科举,也不单看字好不好,也不看三字经解说得如何……” 他说了几句,突然又像是意识到什么,自己又笑了:“算了,你还小,跟你说这个干嘛……” 牛三被“你还小”三个字刺激到,突然恼了:“既然科举不考三字经,你为何还要解读三字经?” “你直接拿科举的经典来讲就是了。” 赵文杰也不生气,语气不急不缓:“我从三字经讲起,是因为你大哥二哥都还不认字,他们要启蒙,需从三百千开始。” “还是你希望我只考虑你,只讲你感兴趣的?” 牛三顿时被噎住,下意识看向大哥二哥,急急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 牛大神色一点儿不变,突然开口:“三弟想学更高深的,也可以直接讲高深的。” 牛三忙摆手:“大哥我……” 赵文杰也跟着摆手,语气中是难得的不容置疑:“不必,还是从《三字经》讲起。” “我问过你们娘了,之前你虽然去过私塾,却因为体质孱弱,去一天不去一天,底子打得并不扎实。” 牛三不服气:“谁说我底子不扎实?” “夫子都说我最是聪慧……” 赵文杰点点头,突然问他:“为学者,必有初是什么意思?” 牛三愕然一瞬,才反应过来赵文杰竟是在考他。 这一句牛大牛二都还没学,他在私塾倒是学过,他很快作答。 “这句的意思是,读书学习,要从最浅显、最基础的学起。” 说完,他自己脑子里又过了一遍,觉得没说错,顿时骄傲地抬起了下巴颏。 一副“我不怕你考”的架势。 赵文杰点点头,追问:“若是用在生活中,该如何使用?” 牛三顿住:这玩意儿还能用在生活中? 他从没想过。 可让他就此认输,他是断然不愿意的。 他脑筋急转弯,动作上顿时就带了出来,猴子似的抓耳挠腮。 “就是……无论学什么,都要从最基础的学起。” 语气没了刚才的笃定。 赵文杰继续追问:“那若是用在朝廷劝学施政中呢?又该如何让百姓和蒙童听得进这句话?” 这问题实在超纲,牛三眼珠子都瞪大了,茫然地看着赵文杰。 赵文杰神色不变:“读书识字、当官为民,无非都是将毕生所学用与日常解决问题。” “读书是为明理,明理是为更好地做人做事。” “若只会死读书,却不会自己动脑子深想……能背一两句经典就觉得自己了不起的人,终难成大器。” 牛三被说得很没面子,忍不住顶撞:“那么多人靠读书背经典考上了科举,如何不能成大器?” 赵文杰直视牛三:“回到刚才的问题,你若当了官,该如何让百姓和蒙童理解‘为学者,必有初’这句话?” 牛三自然答不出来,憋得脸都红了。 一个虚弱的男子声音突然在赵文杰身后响起。 “没想到这里竟有大儒。” 众人闻声扭头,却是那个灰袍男子。 灰袍男子这会儿已经换上了牛大的短打衣裳,一条蓝色布带松松束着长发,扶着墙站在大哥房门边。 有人赞自己是“大儒”,赵文杰下意识想起身行礼。 脚刚落地要用力,熟悉的隐痛袭来,他忙收回了腿。 “我行动不便,就不起来给这位仁兄行礼了。” “刚刚可是声音太大,打扰仁兄休息了?” 灰袍男子摆摆手:“没有。就是听兄台言之有物,忍不住听得入迷,接话了。” “是我叨扰了……” 两边客气两句,灰袍男子让赵文杰继续,他只是旁听的。 赵文杰点点头,果然又开始给三兄弟开始上课。 这一忙活,就是两个时辰。 眼看着天色快要擦黑,赵文杰让三兄弟收工,各忙各的。 牛大去磨刀;牛二去缝衣服;牛三去做饭。 三兄弟各忙各的,有条不紊。 这份不用说话的默契,让灰袍男子挑眉,眼底掠过诧异。 他叫住了想抱走赵文杰的牛娇娘:“大嫂,你家这三个孩子教养得不错。” 兄弟齐心,没有隔阂。 牛娇娘闻言,瞬间骄傲:“那是,我这三个儿子,从来都是一条心的。” “大嫂可想为孩子们谋一个出路?” 牛娇娘愣住:“啊?” 赵文杰听出了点什么,他到底多读了两年书,忍不住开口。 “仁兄想说什么?不妨直说?” 灰袍男子倒也真是直接:“我这两日就要离开,想带走两个大的,给他们一个前程。” “二位可愿意?” 这话一说,牛娇娘和赵文杰双双愣住:什么意思? 夫妻俩不由认真打量灰袍男子。 男子看着像是三十来岁,又像是四十来岁,竟看不出具体年纪。 容貌不算特别,五官温润,但仔细看,却带着难以忽略的上位者气场。 如同刀藏在刀鞘中,杀气也会隐隐泄露。 赵文杰心头一跳,下意识往牛娇娘怀里靠了靠,嘴比脑子快:“这要问孩子们的意思。” 没有直接拒绝,可也没有答应。 灰袍男子像是没看懂赵文杰的缓兵之计,点头说好,又扶着墙回了牛大房间。 牛娇娘抱着赵文杰回了房,心中惴惴:“那人什么意思?” 赵文杰也疑惑,却不敢妄下断言:“你让两个大的进来,我和他们说两句话……” 牛大牛二很快被叫了进来,听完赵文杰的话,也都愣住。 两兄弟对视一眼:给个前程? 若说不动心,是假的。 但,这人可信吗? 他自己尚且肩膀中箭,自身难保。 若是自己两兄弟跟着他走了,会不会变成替死的鬼?挡箭的牌? 第17章 奢华版卤肉面 牛二没说话,牛大开口:“爹,这事不急,回头我跟那人去说。” 赵文杰只能点头:“那就好。” 他是入赘的继父,本就没什么地位,他开口本身也承担了很大的压力。 到了第三天,终于天晴,碧空如洗,秋日暖阳再次冒头。 赵嘉禾满心雀跃:天气好了,她又能采药赚钱去了。 牛二已经早起杀好了猪,这会儿正摊在骡车一边。 他见赵嘉禾起来了,将胡大夫的袍子递过来,靛蓝细棉布的袍子,针脚细密平整,不比成衣店的衣裳差。 牛二声音沉闷:“你要孝敬师父的,不能叫他等太久。” 赵嘉禾感激中带着敬佩:“谢谢二哥!” 牛娇娘在堂屋喊了一声:“吃饭啦!” 牛家今天做了堪称丰盛的早饭。 灰袍男子今天要走。 牛大给了牛娇娘一百两银子,说是灰袍男子给的救命钱和伙食钱。 牛娇娘没矫情,接了,然后做了一桌子好饭菜。 饭桌上,赵嘉禾敏锐地发现:牛大牛二对灰袍男子的态度不一样了,隐隐有下级对上级的恭敬。 赵嘉禾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没吭声。 灰袍男子看一眼赵嘉禾,又垂眸继续吃饭:这小丫头倒是敏锐,竟看出了端倪。 牛大和牛二答应做事,却不愿现在离家。 现在家中只有娘带着病弱的三弟,继父和继妹一个瘸、一个幼。 没有身强力壮的男人撑门庭,容易被人欺负。 在日常生活之余,帮他做些事,还能额外多一份收入,也挺好。 饭后,牛大送灰袍男子进了后山。 牛二赶车,依然是骡车一边放着两扇猪肉,另一边坐着赵嘉禾、赵文杰,他和牛娇娘一人一边走着。 赵文杰今天要去医馆检查伤处,调整方子。 牛娇娘给胡大夫拿了一挂五斤的五花肉,还有牛二做的衣裳,算是给胡大夫补的拜师礼。 胡大夫一年赚钱不少,根本不在意这个,笑眯眯接了以后,就让赵嘉禾去后院跟着师兄苏木切药晒药。 医馆后院,一个个木头架子上,全是笸箩。 苏木正在切赵嘉禾前些天卖来的鸡血藤。 四米长、胳膊粗细的鸡血藤一片片切下,再让赵嘉禾捧进笸箩,一片一片摊开,他再放到一层层木架上去晾着。 分量太足,直接导致后院的笸箩中全是鸡血藤。 事情枯燥、重复,却必须要做。 苏木跟赵嘉禾闲聊:“师妹你怎么这么厉害?药书看了一遍,就能过目不忘?还能找到药材?” 赵嘉禾oS:当然是因为我有采集系统。 表面却有些害羞:“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看完就记住了……” 苏木切药的手顿住,深深叹气。 师妹一派天真,定然不是心机太深、不是在炫耀。 很快忙到了将近中午。 赵文杰换好了药和方子,又去书肆还了《三字经》,又借了《百家姓》和《千字文》回家抄写。 赵嘉禾不过七岁,不能住在医馆,牛娇娘来接赵嘉禾去找牛二,再跟着牛二的车去码头冲洗骡车上的血水。 忙活完,接了赵文杰,一家子正要回家,赵嘉禾闻到了卤肉香味,不由自主扭头。 这是镇上唯一一家饭馆:飘香面馆。 赵嘉禾吞了口唾沫。 声音太过响亮,引得三个人都看她。 赵嘉禾对上三双眼睛,无辜地眨了眨,声音甜软:“好香啊。” 牛娇娘只犹豫了一瞬,就摆手往面馆走:“我也觉得好香,闻得我都饿了。” “咱们在这里吃碗面再回去!” 牛二自觉将骡车往飘香面馆门口停,赵文杰嘟囔了一声:“在外面吃费钱……” 牛娇娘声如洪钟:“吃面的钱咱还是有的。我闺女来家,都没在外面吃过面呢!” 赵文杰哑火:实际上他从来没带赵嘉禾在外面吃过面。 因为他赚的银钱都拿给窦金花用了。 面馆的面种类并不多:素面、肉臊子面、卤肉面三种。 其中卤肉面最贵,因为是卤好的肉切成片,一碗面好几片肉呢! 肉臊子则不同,稀碎的肉沫浇头,不过是让面条多了些肉味。 牛娇娘为了宠夫宠女,给赵文杰和赵嘉禾都要了卤肉面,却只给自己和牛二点了肉臊子面。 赵嘉禾抿唇不做声,等面上来,她却将六片肉分了两片给牛二,两片给牛娇娘。 小姑娘声音甜软:“娘也吃,二哥也吃。” 三个人的动作都是一顿。 赵文杰心头发酸:闺女太懂事,是因为寄人篱下? 还是因为从前自己只顾着窦金花的情绪,对她不够好,让她这么小就学会了讨好? 他将碗里的六片肉分别往闺女、牛娇娘和牛二碗里夹了两片,自己就剩一碗光溜溜的面。 “娘子,老二,你们这段时间很辛苦,是该多吃点。” 牛二顿住。 他不习惯,也不愿意占这样的便宜。 他看向亲娘。 牛娇娘也顿住。 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突然一拍桌子,声音响亮:“这是干什么?咱又不是吃不起!” “老板,再来一盘卤肉!” 店老板没想到牛娇娘这样大方。 他乐呵呵地切了一盘卤肉过来:“承惠八十文。” 这下四人都顿住。 这是纯瘦肉卤的,看着份量大概也就半斤。 新鲜的纯瘦肉没有油水,一斤才三十八文,只卤了一下,竟然要八十文? 可人家切都切上来了。 牛娇娘忍痛掏了八十文,摆在桌上,好大一摊。 赵嘉禾看到了牛娇娘眼底的肉痛,还有赵文杰的触动,她也心中一动。 “娘,爹,二哥,买都买了,吃吧。” 她主动伸筷子,给每个人都夹了好大一筷子卤肉。 几个人默了默,齐齐开动。 “哟!赵文杰,你行啊,之前见天唱穷,现在都舍得吃肉了?” 尖酸刻薄的声音骤然响起,几人齐齐抬头看去,只见一个花红柳绿的女人,扭着腰走了进来。 身后还跟着个十二三岁的小丫头和一个五十来岁的婆子。 竟是窦金花。 不过几日功夫,窦金花已经与离开时截然不同,穿金戴银、呼奴使婢,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 牛娇娘看了赵文杰一眼。 赵文杰不擅长跟女人吵架,正张口结舌地坐在那里,跟木头似的。 牛娇娘筷子一插,站了起来:“哟,这不是白石镇最好看的窦娘子嘛?” “怎的?抛夫弃女之后,攀上了高枝,回头来看笑话来了?” 窦金花一看牛娇娘搭话,哪里还忍得住,声音忍不住更加尖利:“哼!说我抛夫弃女?我上午才走,你晚上就洞房了!” “谁知道你们什么时候勾搭上的?” “我说赵文杰赚的银子总不够家里花销,说不准,都给了你这个昌妇填洞了!” “你这满嘴喷粪的昌妇……”牛娇娘脾气爆、力气大,却并不擅长跟村妇吵架,一时间竟被噎住了。 她撸起袖子就准备“文不成就来武”。 赵嘉禾却起身拉住牛娇娘。 她声音清脆,看向窦金花的眼底还有泪花:“娘,你是不是过得不好,想起了我爹的好,又想回来了?” 第18章 窦金花的汗毛竖早了 你是不是过得不好,想回来了? 这话一说,现场就是一静。 最先变了脸色的,竟是窦金花身后的小丫鬟和婆子。 俩人都用警惕的眼神看向窦金花。 是啊,她都已经穿金戴银了,看前夫吃顿卤肉面,怎的还如此大的反应? 莫非真的是后悔了? 窦金花也变了脸色,白嫩的手指几乎戳到赵嘉禾脸上来:“你个死丫头,你说什么混账话?” 赵嘉禾被牛二往后拖了一步,却怡然不惧:“若非心中不舍,您怎会见到我们就来跟我爹搭话?” “家里的茅草屋还空着,您若是在那边过得不好,就回来吧?” “我挖草药养你。” 众人:…… 窦金花后脊梁的冷汗都冒出来了,慌乱地一甩手。 “你胡说什么呢?我是……我是怕你这个死丫头过得不好,过来看看你……” “你个不识好歹的东西……走走走!” 窦金花领着小丫鬟和婆子转头就跑,那表情跟撞了鬼似的。 她也是这两天嫁进孙家,才知道孙家竟有个已经十八岁的傻儿子,成日关在后院,除了他爹谁也不认识。 这傻子成天对着府里的女人流口水,见了女子就往上扑,抓住了只管死命往胸口咬。 她身为继母,竟也被扑过两回,若不是仆妇拉得快,她衣裳都差点被扯干净。 此时此刻,她胸口还有两个淤青发紫的牙印。 她哭着跟孙财主诉苦,从前小意温存的孙财主却只和稀泥:“聪儿不通人事,不就是咬了两口嘛?” “你也是他娘,他还是个孩子,想吃奶很正常……定是你撩拨他了!” 当时窦金花的汗毛就起来了。 随后她发现:汗毛竖早了。 那晚孙财主格外暴虐,她身上又多了好几个青紫印记,警告她安分守己,否则打死她…… 刚刚死丫头说的话,可千万不能让老爷知道。 否则她不知道又要受什么罪。 赵嘉禾三言两语逼退了窦金花,引得一家三口对她刮目相看。 牛娇娘拍拍闺女的肩胛骨,拍得赵嘉禾一个趔趄。 “好孩子,还是你会说话。” “三两句就让你娘转头就跑。” 赵文杰红了眼睛:“闺女,是爹没用,让你受委屈了。” 赵家牛二深深地看了赵嘉禾一眼:这个继妹人小鬼大,反应也太厉害了些。 出了这个插曲,四人吃面的速度都加快了。 卤肉面吃完,几个人沉默地出门回家。 骡车出了白石镇,赵嘉禾才开口:“二哥,你卖肉,会不会出现卖不完的情况?” 牛二闷声开口:“当然会有。” “那怎么办?” 牛二:“天气冷了,就分两天卖,天气热了——到半下午就开始便宜卖。” “实在天热卖不完,就拿回家焯水烘干,自己吃。” 总之不能放臭了扔掉。 “那通常什么肉剩的最多?” 牛二张口就来:“猪肠子。” 别的随便炒炒都好吃,只有猪肠子,很难弄干净,很多人不愿意吃。 通常都是穷苦人家实在嘴馋了,舍不得买肉,就买点猪肠子,忍着腥臭沾点油水。 所以猪肠子也是卖得最便宜的,一整副猪肠子十来斤,也只能卖200文钱。 “二哥,如果我们把猪肠子洗干净了,卤起来卖呢?” 一家三口都瞪大了眼睛看向赵嘉禾。 赵嘉禾两只小手比出盘子大的一个圈:“面馆一份卤肉就要八十文,咱的猪肠子卤出来,哪怕只卖五十文一斤,也能多赚不少钱?” 牛娇娘茫然地看向牛二,她不会算数。 牛二点头:“确实如此。” 赵文杰:“但是我们没有卤肉的方子呢?” 那家面馆的卤肉远近闻名,店老板可是说了,他家的卤肉都是有秘方的。 赵嘉禾却一点儿也不觉得是难题:“白石镇上是不是只有一家医馆?” 三人点头。 “他若是要买药材,是不是只能从医馆买?” 三人点头 1。 “我是医馆的学徒,他们买了什么药材,我能不知道?” 三人:…… 话虽如此,可赵文杰是个君子:“人家的秘方,你借医馆学徒之便给弄出来了,这不大好吧?” 赵嘉禾却不这么看:“我们不卖卤肉,只卖卤猪肠子。” “而且我们还可以改进一下配方,不照着他们的配方来啊?” 三人:??? 这种配方还能改? 别最后又浪费食材,又浪费药材! 赵嘉禾却眸光晶亮地看着牛二:“二哥,明日你还要去隔壁青云镇卖肉吗?” 牛二:“嗯。” “那明天的猪肠子能不能拿回来?” 牛二:“……行。” 左右不过二百文。 赵嘉禾这才几天功夫,已经给家里花销了十几两银子了。 就算浪费了,也只当还她个人情。 赵嘉禾回到家,已经半下午了。 三兄弟学认字,她一个人溜达着去找草药。 系统又增加了不少存货,她的斜跨小布包中也装了好几种草药,准备明天去镇上的时候拿给胡大夫。 只可惜,今天没遇上蓝字草药,三级采集经验纹丝不动。 这一晚,想着卤肥肠,赵嘉禾睡得香喷喷。 孙家,窦金花此时却浑身紧绷,被孙财主反剪双手捆着打。 昔日甜言蜜语哄着她嫁进来的半老头子瞪着眼睛,边打边审。 “怎的?老子短你的吃喝了?还是没喂饱你?” “你刚出门,就奔着你那瘸子前夫去了?” 窦金花疼得满头是汗,却不敢大喊大叫。 “老爷我冤枉……” “老爷我没有……” “老爷我错了……” “老爷饶命……” 她已经发现了:她越是惨叫,孙财主打得越狠…… 疼得迷糊时,她脑子里全是对赵嘉禾的憎恨。 若不是那个死丫头胡说八道,让婆子传话给了老爷,她怎么可能挨这顿打? 赵嘉禾是被叫醒的。 她迷蒙地睁开眼睛,对上牛娇娘的大脸。 “嘉禾,你大哥说,让你跟着他们一起,早上起来站桩。” 赵嘉禾:“什么?” 牛娇娘知道她没睡饱,目光中带着歉意。 “你大哥说,你和老三身体虚,需要多多锻炼,饭量才能上来,以后身体才能壮实……” 自从牛爹过世,家里表面是牛娇娘当家做主,实际上却是牛大说了算。 牛大寻常不说话,他娘说什么是什么。 但他只要一开口,就是一个唾沫一个钉,家里谁也不能反对。 赵嘉禾睡眼惺忪地来到院子里时,牛大、牛二、牛三已经站了一会儿马步了。 牛大牛二还好,下盘沉稳,面不改色。 牛三却双腿打哆嗦,摇摇欲坠。 他从未锻炼,哪里遭得住? 一看赵嘉禾出来,立刻像是看到了希望:“妹妹起来了?快来站桩!” 只等着赵嘉禾站不住,他好跟风,一起偷懒。 第19章 卤肉方子 赵嘉禾傻眼了:站桩? 不要啊! 穿越前,她曾因调皮被老师罚蹲马步,那种双腿酸痛、两股战战的痛苦,她再也不想来第二遍。 想了想,她看向牛大:“大哥,我师傅说要教我一种功法,我可不可以跟我师傅学?” 牛大想了想,点头:“成。” 赵嘉禾暂时退出锻炼。 牛三一听:“大哥,我能不能跟妹妹一起打八段锦?” 牛大:“不行。” 牛三瞬间来气:“为什么她行我不行?” “明明她比我小不了多少。” 牛大:“因为你是男子,以后你不仅要自保,还需保护你的妻儿、妹妹。” “她是女子,现在该我们护着她,以后自有她的夫君护着她。” “你以后想让谁护着你?” 牛三:“……” 他下意识想说让大哥二哥护着他,可话到嘴边,他自己停住了。 他听说了:大哥二哥不愿意跟灰袍男人走,是因家中只有母亲带着瘸子爹,还有孱弱幼小的弟弟妹妹…… 换言之,他现在是个累赘。 他当然不愿意当累赘。 想通了的牛三眼底逐渐泛起坚定,咬牙继续坚持。 赵嘉禾却开始盘算:这个小身板才七岁,之前亲爹为了满足窦金花的物欲,将自己饿得营养不良、个子瘦小。 现在吃喝跟上了,再加上充足的睡眠和适量的运动,说不定还能长到160 以上? 回头问问胡大夫,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助长高的功法或者动作。 等锻炼完,牛三双腿软得像面条……一家子吃早饭。 牛三累到胃口大开,吃饭格外香甜。 牛大看他一眼,确定“早锻炼”果然有效。 赵嘉禾饭碗旁边还有一碗中药,胡大夫开的健脾胃的。 喝完中药,赵嘉禾干饭也很积极努力。 饭后,各忙各的。 牛大进了山,赵嘉禾跟着牛二的骡车去白石镇医馆。 胡大夫知道她独自来镇上不安全,让她有人送再来医馆,从认药、制药开始学。 她最近就跟苏木在后院切药、晒药。 等牛二在隔壁青云镇卖完肉,再来医馆接赵嘉禾。 赵文杰在家抄《百家姓》、《千字文》,用作后续给三兄弟的教材。 牛娇娘则需在家打扫卫生、浆洗衣裳、纳鞋底、洗猪肠子…… 赵嘉禾跟苏木俩人在后院,切七爪风切疯了。 之前那位何公子开天价,收购年份高的七爪风,周边的采药人都激动地进山了。 何公子走了,采药人却收获满满地回来了。 为了长久合作,医馆也要把药收下,只是价钱没有何公子给得那么吓人,只能给寻常价。 于是,以七爪风为主的各种草药,堆满了后院。 苏木和赵嘉禾忙活到半下午,赵嘉禾估摸着牛二快来了,洗手收工,去前院找胡大夫。 胡大夫听赵嘉禾说想长个子,问有没有什么功法能帮助长高,忍不住也点头。 “你确实瘦小了些。” “多蹦跳,多吃饭,能帮助长高。” 卖完肉回来接她了。 赵嘉禾洗了手,凑到胡大夫面前,笑眯眯的模样:“师傅,我家里有猪肠子,经常卖不掉,我想卤了炒菜吃。” “咱们这里有没有卤肉的方子?” 胡大夫很惊讶,看一眼赵嘉禾,又看向牛二。 牛二不背锅:“妹子爱吃猪肠子和卤肉,前头去飘香面馆吃那个卤肉,说是好吃,想回家拿来卤猪肠子吃。” “吃不完的拿出来卖。” 胡大夫的脸色瞬间就不好看了。 赵嘉禾心头一个咯噔,忙解释:“师傅,那个猪肠子洗不干净总会有味道,寻常的做菜方法,盖不住那个味,只有卤了才能好。” “我们不做卤肉卖,不抢面馆的生意,也不对外卖配方,我们家只卤猪肠子。” “我觉得应该会很好吃,回头做了,给您送一些过来尝尝?” 胡大夫听了这话,脸色才好看些。 他组织语言,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飘香面馆的方子,其实是我给的。” “他们家之前支了个包子摊,日子也不宽松,却愿意与人为善。” “遇上饿昏了的,也肯给个黑面馒头,我才给了他们方子……” 结果他们靠着那个方子做卤肉配面,竟逐渐将生意做大了。 前些年盘了个铺子,开始卖卤肉了。 赵嘉禾十分意外,可一想也对。 镇上一个开面馆的,上哪儿去学着做卤肉? 若说是大夫给的方子,事情就不奇怪了。 大夫最是熟悉药材的药性,知道什么药材最匹配,会有什么药效,是什么味道…… 她也不说话,只用一双杏眼,眼巴巴地看着胡大夫。 胡大夫哪里招架得住? 不过两息就败下阵来:“行行行,我给你……” 胡大夫写了方子。 赵嘉禾看着配方问胡大夫:“师傅,我若是想吃点儿麻辣的卤肥肠,该加点什么药材?” 胡大夫愣了一下才回:“青花椒?青花椒加了,会有特殊的香味。” 赵嘉禾立刻双眸亮晶晶地点头:“好好好,那就加上青花椒。” 胡大夫深深地看了赵嘉禾一眼,在方子上又写上青花椒20克。 等着配药的时候,赵嘉禾双手托腮又问:“师傅,我若是想让卤肥肠有一点儿鲜甜的味道,该加点儿什么?” 胡大夫:“……再加点罗汉果?罗汉果味道鲜甜,加进去能增加鲜甜味道。” 赵嘉禾一拍巴掌:“师傅您想得真周到!您对我可太好了!” 胡大夫:…… 配方重新调整,苏木领着她自己去配。 一副卤肉配料,算了100文钱,能卤十斤肉。 给了钱,赵嘉禾欢天喜地地拿着药包告辞离开,胡大夫却五味杂陈,定定地看着医馆大门口发呆。 这个小丫头,也太厉害了! 若说她天然就懂,胡大夫又觉得“不至于”。 可若不是天然就懂,就属于天赋惊人了。 拿着堪称秘方的卤肉方子,她第一个反应不是欢天喜地,竟是如何改进成自己喜欢的口味? 这样的天份,以后若用在合适的地方还好,若用到不该用的地方,将是一场灾难! 他突然有些后悔:自己收她为徒,到底是对是错? 苏木突然出声:“师傅,若是飘香面馆说师妹抄了他家的方子,对师妹一家会不会不太好?” 胡大夫摇摇头:“那方子本就是我给的,他们凭什么这么说?” 胡大夫还有些话,不想说给苏木听。 自从赵大有盘下了铺子开了飘香面馆后,逐渐变了,对穷苦人家再没有接济过。 胡大夫偶尔过去吃碗面,他们嘴上说不用给钱,胡大夫放下铜板时,他们收得格外利落。 “再说,方子根本不一样,何来抄袭?” 想到带着罗汉果香甜和青花椒麻辣的卤猪大肠,胡大夫不由自主地开始咽口水…… 小丫头可是说了,做好了会给他送一份来尝尝鲜的。 第20章 宠物蜂王 赵嘉禾回到家时,饭菜已经做好,大家都在等着他们吃饭。 杂粮饼子里放了野葱和油渣碎,再用猪油细细地煎了,味道也很香。 酸菜汤很开胃,一边喝一边吃饼子,实在是舒服。 还有一碗放了猪油渣的野菜,因为猪油渣的存在,也带着馋人的肉香味道。 牛娇娘饼子烙得足够多,看赵文杰不好意思多吃,还给他强行多拿了一块。 “你每天抄书、教书,白天晚上的也很辛苦,也该多吃些。” 牛三茫然抬头:“天一黑大家都睡了,他辛苦什么?” 牛大一巴掌拍在了牛三后脑勺上:“好好吃饭,啰嗦什么?” 牛娇娘后知后觉:好像说多了? 赵文杰的脸腾地红了,闷不吭声地将饼子吃了下去。 饭后,赵文杰带着三兄弟日常学习,牛娇娘跟赵嘉禾去了灶房。 猪肠子已经洗干净、焯了水。 因为时间足够,牛娇娘比上一次还多洗了两回,她很骄傲:“我凑近了闻,都没有腥臭味。” 赵嘉禾咧嘴笑了:“好好好,我们现在开始熬卤水。” 清水下锅,放入卤料,再加酱油、盐……烧水! 水开了,将焯过水的猪大肠放下去,转小火咕嘟着。 看火的时间,牛娇娘拿出牛二裁剪好的鞋底,开始纳鞋底。 赵嘉禾看天色好,溜达着出去找草药。 随着这几天的采摘,家里附近有价值的草药基本都采完了。 车前草、金钱草这种,库存已经快过千了,卖也卖不掉,家里又用不完,拿着根本没有用。 三级采摘经验纹丝不动,偏偏蓝字草药又不见踪影。 赵嘉禾看着房前屋后的莽莽大山,又眼馋又害怕:里头该有多少好药? 可她不敢一个人进去:她在医馆,时不时能听说有人进山受伤、死人,被豺狼虎豹伤了的。 她才七岁的小身板,可经不起折腾…… 心中失落,赵嘉禾边走边乱甩采集技能。 车前草、金钱草这种草药,她都给屏蔽了:不会主动采集,也不会显示名字。 当看到有蜂窝草时,她随手甩了个采集技能。 【获得蜂窝草一棵,采集经验 0】 【获得地黄蜂239只,采集经验 239】 【获得蜂蜜2斤,采集经验 200】 【获得蜂王浆10克,采集经验 100】 【获得蜂蛹108只,采集经验 108】 【获得露蜂房一个,采集经验 100】 【获得地黄蜂王1只,采集经验 100】 【恭喜宿主,地黄蜂王成为您的宠物】 【采集等级:三级(经验847/)】 好家伙,经验不来就不来,一来一大堆!? 地黄蜂?蜂蛹?三级采集技能,竟能采集到活物? 还有宠物? 赵嘉禾来不及细想,手中突然多了痒痒的触感,有什么东西在掌心动弹。 她吓得一甩手,一只大拇指长短的黄腰蜂被甩了出去。 却又很快飞回来,摇摇晃晃悬停在自己面前一米处的空中,就那么看着自己。 一道意识模糊地传递进赵嘉禾脑子里:【主人,是我呀……】 是地黄蜂王。 赵嘉禾明显能感受到自己跟这个悬停的小东西产生了链接,能感受到它的位置,还能借用它的视野。 她心头的恐惧迅速消散,好奇心也大大增加,仔细观察起来。 这个地黄蜂王脑袋橘红,胸黑,腹部黑褐色,腰段有黄环。 体型粗肥,腹部极长,圆鼓;翅膀只有肚子的一半长。 赵嘉禾惊呆了:这是自己的宠物? 好神奇呀! 她强忍了内心的恐惧,缓缓摊开掌心,伸出小手。 地黄蜂王颤颤巍巍往前,停在了赵嘉禾掌心。 又是那种痒痒的触感。 赵嘉禾忍住了没扔出去,细细感知宠物操控的方法。 一番折腾后,她惊讶地发现:这个蜂王在五米内的视线好得令人发指,而再远一些,却需要对方移动,才能看见。 若是对方静止,它就不容易分辨了。 简言之:超过五米,动态视力极强,静态视力一般。 这只蜂王是可以养着的,只要找一个土质松软又闭水的小山坡,它自己就会做蜂巢、生崽崽…… 赵嘉禾捧着地黄蜂王往家走,一路走,一路看,连草药都没兴趣了。 好不容易找到屋后五十米,一个向阳的山坡上,赵嘉禾将地黄蜂王小心翼翼地放下。 “这里可以吗?” 地黄蜂王传来一道意念:【可以的,主人。】 赵嘉禾眼睁睁看着它在山坡上拱啊拱,拱出一个小洞,钻了进去。 再看时间,竟快天色擦黑了。 她一路小跑往家走,还没到家呢,就闻到了香喷喷的味道! 卤猪大肠的香味! 赵嘉禾脚步都快了几分,远远地就喊:“娘,卤好了吗?” 牛娇娘却正在院子里跟一个村里的婆娘说话。 那婆娘一边问着“做的什么”,一边目光一眼一眼地看向灶房方向。 赵嘉禾秒懂:太香了! 不仅自家院子里香透了,就连外面二三十米都是香味。 这婆娘路过,闻着味道就走不动路了,借口搭讪,站在院子门口就不肯走。 可这年头,肉是年节才吃的好东西,哪能因为人家嘴馋,就随意送给人吃呢? 牛娇娘拒绝得一点都不委婉:“有时候猪肠子卖不完,自家也舍不得总吃。” “我闺女跟胡大夫要了个卤肉方子,卤起来卖钱。” 那婆娘又咽了一下口水:“哎哟,猪肠子卤起来这么香?” “那不都是臭的嘛……” 牛大学完了字,走出来招呼:“娘,准备吃晚饭了。” 牛娇娘“唉”了一声,忙跟人告别,将院子门关死,才算完事。 一副猪肠子十来斤,卤出来就算去了些水分,也还有七八斤。 牛娇娘切了一盘盛出来,至少有三斤。 另外她留了差不多两斤,准备明天让赵嘉禾拿给胡大夫。 剩下的三斤,明天让牛二拿出去试着卖。 看着面前高高的一盘卤肥肠,除了牛大,所有人都吸口水:太香了! 牛娇娘招呼大家开饭,大家的筷子立刻就戳下去了。 一口进了嘴,软、糯、香,还带着微微的甜,嚼一嚼,略有些弹牙,却又轻易能嚼得动。 牛娇娘看大家吃得高兴,转头又从灶房拿过来一个小碗。 碗里是一小碗卤的槽头肉。 肥肉多,瘦肉少,是今天牛娇娘让牛二特意留的。 她给切成了薄片,亮晶晶、油润润,小小的一碗,径直放在了牛大面前。 “老大,你不吃猪肠子,就吃这个。” “也是卤肉,味道应该不错。” 牛三看到卤肉的瞬间,就想伸筷子过来夹。 可听到亲娘说的话,他的筷子顿住了,抬头看大哥一眼,筷子拐弯,夹了一块卤肥肠。 “我还是爱吃卤肥肠!太香了……” 其他人也不傻,都不去夹卤槽头肉。 牛大沉默了片刻后,主动夹了一筷子卤槽头肉给牛三,又给在座的每人都夹了一筷子。 一碗槽头肉瞬间就分掉了。 他自己一块没吃。 众人哪里愿意?纷纷给他夹回来。 赵嘉禾声音清脆:“大哥你别推让了,我们吃卤肥肠,你吃槽头肉,挺好的。” “总不能我们都吃上肉了,你一个人看着?” 牛大沉默片刻,突然朝着卤肥肠伸出筷子:“我看这肠子卤得不错,我试试。” 众人齐齐顿住,纷纷看向牛大。 他——敢吃? 牛大这次很小心,夹了一块最小的,咬了花生米大小的一块下来。 众目睽睽之下,他略微嚼了嚼,立刻塞进去一口杂粮饭,吞咽了下去。 众人屏息凝神:这次,吐吗? 第21章 有虎女,必有虎娘们 赵嘉禾也跟着紧张:卤料的味道能更好地掩盖猪肠子本身的味道,加上浓油赤酱,又洗得干净…… 若是单纯从味道来说,应该是不会吐的。 可从心理因素上来说,就不好说了。 一分钟、两分钟…… 牛大缓缓点头:“没事,我能吃。” 他跟之前一样,又咬了花生米大小的一口,咀嚼两下,再扒拉一口杂粮饭搅和着咽下去。 就这样,他成功吃掉了一块卤肥肠。 他将空碗一翻,展示。 “我没事,能吃了。” 众人齐齐松了一口气,喜形于色。 牛娇娘拍拍胸脯,声如洪钟:“好了好了!以后你也可以吃肥肠了……” 赵嘉禾指了指碗里的卤汤:“这个拌饭超级好吃,你们试试看?” 众人闻言,纷纷照着她的法子来,确实好吃…… 牛大看大家吃得香,也试着来了一小勺卤汤,杂粮饭也变成了浓油赤酱,看着色泽确实诱人。 他试着吃了一小口:咸香油润,带着肉香,还带着清甜……差点吞掉舌头! 菜和汤太下饭:杂粮饭比平时多煮一半,大家也都吃得干干净净! 吃饱后,大家商量给卤肥肠定价。 一份100文钱的卤料可以卤一整副肠子,再加上200文钱的本钱,最后出来八斤左右的成品卤肥肠。 再加上盐、酱油…… 成本大约40文钱一斤。 寻常的五花肉要40文钱一斤,这个卤肠子味道好,牛娇娘迟疑着:“八十文一斤能卖得出去吗?” 这样一来,一斤肥肠能赚差不多40文钱,一副肥肠能多赚三百多文呢! 寻常人家足够吃喝了。 牛大看了牛二一眼:“先试试。” 牛二:“嗯。” 翌日早起,牛家三兄弟站桩,赵嘉禾开合跳。 在牛三堪称嫉妒的眼神中,她一脸认真:“这是师傅教我的,说多蹦跳能长个子。” 牛三眼睛亮了:“大哥,我也要长个子!” 牛大:“那你站桩完了,再跳一千下。” 牛三僵住:天塌了…… 早饭后各自忙碌。 牛二赶车先送赵文杰夫妇和赵嘉禾去镇上书肆、医馆,将赵嘉禾和一陶盆卤肥肠放下。 他赶车去另一个镇上卖肉,车上一个陶盆盖得严实,里面是少许卤汤和卤肥肠…… 赵嘉禾到了医馆后,先忙着帮师兄苏木切药、晒药,等忙完了,她终于有空跟胡大夫请教。 “师傅,咱们医馆收蜂蜜吗?” 胡大夫奇怪地看她一眼:“当然收。” 蜂蜜一百文一斤,价钱相当不便宜,但传统制药中,有一种叫“蜜制/蜜炙”。 核心就是用炼蜜(熟蜜)处理药材,传统主流为蜜炙(炒),另有蜜蒸、蜜烘、蜜丸、蜜浸、蜜煎等。 跑山人都知道:采蜜风险很大,蜜蜂被偷家,是会蜇人的。 遇上毒性大的,能把人蜇死。 “蜂王浆呢?收吗?” 胡大夫上下打量了赵嘉禾一眼,表情严肃起来。 “丫头,你是不是在村子附近发现蜂窝了?” 赵嘉禾顿了顿:“嗯。” 胡大夫一把拉住了赵嘉禾的小胳膊:“我跟你说,你千万不要去碰那东西!” “真要被毒蜂子蜇了,你来不及送我这,就没气了!” 赵嘉禾一脸沮丧:“……师傅我知道了。” 可怜她端了个地蜂窝,蜂蜜、蜂王浆、蜂蛹、蜂子一大堆,居然没有正规理由卖出去。 这叫人怎么甘心? 看到小徒弟蔫头耷脑,胡大夫后脖子发凉:这丫头不是个胆小的,别回头真的去捣蜂窝! 他刚要再说,赵嘉禾突然从斜跨小布包中掏出了一棵草药。 “师傅,这是蜂窝草吗?” 胡大夫仔细端详,结合前话,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丫头你老实说,这是不是从蜂窝边拔的?” 蜂窝草通常就生长在蜂窝旁边。 若是被蜜蜂蛰了,用蜂窝草捣碎敷上去,能解蜂毒。 师傅脸色太差,赵嘉禾犹豫要不要说真话,胡大夫已经从迟疑中得到了答案。 他腾地站起来了,气得手指哆嗦,声音也大了:“你——你娘呢,我要和你娘说话。” 赵嘉禾一看他的神色,就知道他生气了:坏菜,他要告状! 赵嘉禾一秒切换委屈模式:“师傅,你要让我我娘训斥我?” “师傅我知道您是怕我被蜇伤。” “我知道错了,我保证以后不这样了……” 得了赵嘉禾的保证,胡大夫依然不踏实,终究还是跟牛娇娘说了。 胡大夫郑重提醒:“牛大嫂,嘉禾丫头年纪小,有些事不知道轻重,你需心中有数。” “这蜂子蜇人可不是闹着玩的!” 牛娇娘听得连连点头,还不忘伸手摸着赵嘉禾的头顶:“胡大夫你放心,我一定看着她,不让她乱来……” 胡大夫这才放心:“那就好,今日就到这里,你们先回去吧。” 牛娇娘却不走,笑得格外热切:“胡大夫,你刚刚说的蜂蜜、蜂王浆和蜂子什么的,也能卖钱?” “您说一说,这些都什么价?要什么样的?蜂子要不要剖开掏肚子?要不要晒干?” “嘉禾年纪小,我年纪大啊!” “她不能去,我能啊!” 胡大夫倒吸一口凉气:…… 他终于明白了: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虎女上面,必有虎娘们! 怀着“徒弟很会作死”的担心,他硬生生等到牛二来接人,又跟牛二叮嘱了一番,这才放人离开。 牛娇娘从医馆出来,很激动地压低了声音问:“都卖了?” 牛二难得地喜形于色:“嗯。他们很爱吃,说过几日赶集还想吃。” “80文一斤?” 牛二压低了声音:“嗯。两斤多卤肥肠卖了230文钱,等出了镇上再说。” 一出白石镇,牛娇娘立刻去掀开陶盆看,里面果然只剩一点儿卤汁。 牛娇娘顿时眉飞色舞,咧开大嘴笑出了声音。 “哈哈哈哈!以前一整副猪肠子才能卖200文钱。” “现在才两斤多卤肥肠,就卖了230文钱……” 赵文杰和赵嘉禾也很高兴:自从入赘后,日子是越来越好了! 牛娇娘却突发奇想:“要不咱们把整头猪都卤了去卖吧?” “那该多赚多少钱?” 其余三人笑容一僵,都看向牛娇娘,眼神宛如看智障。 牛娇娘后知后觉:“哎呀我忘了,咱们家是屠夫,不是卖卤肉的。” 牛二此时对未来充满了信心,他深深看了始作俑者赵嘉禾一眼。 “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牛二话音未落,后面嘈杂的脚步声响起,几人下意识扭头去看。 却是四个褐色短打、家丁模样的男子,拿着齐眉棍,朝着这边飞奔而来。 几人神色狰狞地盯着骡车,其中一个喊了一声:“可是赵文杰当面?” 牛二见他们深色不对,刚要说“不是”,赵文杰已经傻乎乎地应了一句:“是。不知几位有何贵干?” 当头的一个双手举起儿臂粗的齐眉棍,朝着赵文杰当头就是一棒落下。 “有何贵干?你个瘸子,竟敢肖想我家主母娘子,当然是要——干你!” 第22章 着火了 眼看着棍棒加身,赵文杰下意识往前一扑,盖在了赵嘉禾身上。 牛娇娘一声断喝:“你敢打我男人!”扯出杀猪刀迎了上去。 话音伴随着一声“咚”的闷响,那齐眉棍被杀猪刀一挡,从中间斜斜的断成了两截! 棍子还是落在赵文杰背上,好在被牛娇娘那一刀卸了大半的力道。 疼是疼的,却没有伤筋动骨。 家丁一呆:杂木的齐眉棍,竟被一刀砍断? 这婆娘力气也太大了! 家丁们不由得心生怯意。 牛娇娘一招得手,立刻欺身而上,一把杀猪刀大开大合,一副要杀人的架势,把那四人逼得节节败退。 牛二这时候也鞣身而上,三拳两脚的,竟被他抢夺了一根齐眉棍。 棍子在手,他气势也上来了。 一棍子扫过去,四个人倒了两个! 家丁们这才反应过来:这母子两个常年杀猪、背猪、砍骨头,有的是力气! 今天占不到便宜了,撤! 几个家丁丢了棍子,撒腿就跑,跑出五十来米才想起主家的吩咐,站在原地放狠话。 “赵文杰,你不想死的话,以后别招惹我们家主母娘子!” 这话一说,大家秒懂:动手的是孙老财。 牛娇娘一跺脚就要追,被牛二叫住了:“娘,别追。” 牛娇娘气到双手叉腰:“窦金花怎么这么不要脸?她自己找上门来惹事,孙老财怎么能怪到我们头上?” 牛二眼里像淬了冰:“娘,先看看伤势。” 刚刚赵文杰可是挨了一棍。 赵文杰想说“没事”,却被牛娇娘不由分说掀开了后背的衣裳。 后背白皙的肌肤上,一条胳膊长的棍印。 赵文杰的脸再次红透:“你挡了一下,不重。” 赵嘉禾刚刚被亲爹拢在怀里,护得严严实实,毫发无伤。 可她亲眼看到继母和继兄为了自己父女二人,拼了命地跟对方打斗,也挨了好几下! 她眼眶湿润了,吸了吸鼻子,没哭出声来。 一行三人回到家,头发散乱,一看就不正常。 牛大忙问情况。 听牛二说完过程,牛大脸黑了:“我出去一趟。” 牛娇娘给赵文杰处理伤处,赵嘉禾拿了药酒给牛二:“二哥,你也挨了棍子,我给你看看?” 牛二看一眼赵嘉禾:“你是女娃,叫老三来。” 牛三一边帮牛二擦药酒,一边义愤填膺:“二哥,我们怎么办?” 牛二看向牛大离去的方向:“别急,等大哥回来再说。” 大哥是家里的主心骨。 牛二用不上赵嘉禾,赵嘉禾就去找牛娇娘。 “娘,我给你上药。” 牛娇娘刚给赵文杰处理完,欣慰地看向闺女:“我没事。” “你乱说!我都看到你肩膀上被扫到了!”赵嘉禾眼睛红了。 牛娇娘后面的话被赵嘉禾的眼泪逼了回去,她心再粗,也看出继女是真心疼自己。 “好,你给我看看。” 牛娇娘解了衣裳,肩膀上果然有一道红棍印。 赵文杰红了眼。 “是我没用,护不住你,还给你惹麻烦。” 牛娇娘拍他后背一巴掌:“瞎说!我招赘的你,护住你是应该的。” 赵文杰伤处被拍,疼得脸色发白。 牛娇娘这才意识到:“哎哟哟我忘了你受伤了……” 她又看赵嘉禾,蒲扇大手盖上赵嘉禾的小脸,抹布一般抹过去,赵嘉禾眼泪被糊了一脸。 赵嘉禾:…… 互相擦药后,一家子也没心思学习了,休息的休息,弄饭菜的弄饭菜。 天黑,牛大都没回来。 赵嘉禾心中惴惴:“大哥怎么还没回来?” 牛二懂他哥:“给他留着饭,我们该吃饭就吃饭……” 几人落座吃饭,饭还没吃完,牛三突然指着门外:“那边的天怎么红了?” 几人饭都不吃了,纷纷走出门外去看。 牛娇娘愕然:“那是镇上,谁家着火了?天都烧红了!” 牛二点头:“这火不小。” 赵嘉禾心头一跳:这是…… 话到嘴边,她却不敢问,吞了口唾沫:“这事儿跟我们又没关系,先吃饭吧?” 牛娇娘一拍大腿:“对,先吃饭。我们离这么远,救火也帮不上。” 饭后又过了将近一个时辰,牛大回来了。 他直接在灶房吃饭,牛二去给他热饭。 静谧的灶房中,牛二闷声问:“你干的?” 牛大:“嗯。” “怎么不半夜才放火?” 牛大大口吃饭:“半夜大家都睡了,怕误伤人命,惹来官司。” 今日牛娇娘他们受伤不严重,若是只损失些财物,又没有证据,衙门不会太上心。 可若出了人命,衙门就不能轻易罢休了。 到时候就不是报仇,是惹火上身。 牛二想了想,也对。 这边安安静静,镇上孙老财家却鸡飞狗跳! 着火的房子平日堆着杂物和旧家具,因为刚入夜,众人都还没有睡,火刚起来没多久,就被发现了。 一番奔走灭火,靠近围墙的院子还是被烧了一半,要重修才行。 损失少说也有上百两银子。 孙老财得知损失,怒发冲冠。 当着下人的面,给了窦金花一个耳光。 “都怪你这个贱人!” 窦金花觉得自己比窦娥还冤:“老爷,我什么都没做啊!” 孙老财根本不听她说什么,招手将管家叫过来:“你去叫人……” 夜深,赵嘉禾等人都已经沉入梦乡,牛大却在黑暗中睁着双眸。 他衣裳未脱,靠坐在床头,一把黝黑的匕首在指尖灵活如蛇,来回游走。 丑时(凌晨1-3点),牛二醒来,悄然去了牛大房间,示意牛大休息,下半夜他来守夜。 兄弟二人刚说完,就听到了外面有动静。 牛大立刻噤声,拍拍牛二的胳膊,兄弟俩悄无声息地摸了出去。 今夜没有月亮,天上漆黑如墨,黑夜中骤然亮起一点火光。 牛大和牛二屏息凝神,眼睁睁看着那点火光划了一道弧线,落在了赵嘉禾家的茅草屋上。 茅草屋很快被点燃,火舌舔舐着干燥的茅草。 放火的人却还不罢休,又往屋后的青砖大瓦房摸过来。 牛大和牛二不等了,牛大高喊一声:“走水啦!救火啊!” 山村如同被惊醒,瞬间传来招呼声和开门声。 放火人一听,吓得手都哆嗦:喊话的声音怎么不在屋里,在院子里?! 没等他丢下火种跑路,早就埋伏在院子外面的牛二一棍子敲了过去。 赵嘉禾听到动静爬起来,看着烧得轰轰烈烈的茅草屋,眼睛都直了。 秋干物躁的天气,茅草屋着了火哪里还能救? 大家只能一边眼睁睁看着茅草屋被烧掉,一边努力不让火星子往别的屋舍蔓延。 好在赵文杰家在村落边缘,唯一靠近的只有牛娇娘家的青砖大瓦房。 里正冲过来时,气都喘不匀:“到底怎么回事?” 牛二将放火人往前一推,瓮声瓮气:“里正叔,抓了个现行,是他放的火!” “他不仅放火烧了我爹的茅草房,还想烧我家的青砖大瓦房!” 牛大上前一步:“半夜丑时放火,大家都睡了,若不是我正好醒来撒尿,人都活不成!” 放火人被牛二用捆猪的绳子五花大绑,这会儿连站都站不直,眼中却并无惧色,一副“你能怎样”的挑衅表情。 里正上前仔细辨认,不是村里的人,穿的细棉布短打衣裳,像家丁护院。 他看向匆匆起床的牛娇娘一家,神色凝重:“这事儿,你们打算怎么办?” 牛大声音很硬:“这是奔着要人命来的,必须送官!” 第23章 去县城告状 里正沉吟片刻,点点头:“那就送官。” 天黑时镇上着火了,烧红了半边天,大家还站在家门口往那边看。 半夜赵文杰的老房子就被烧了。 想到赵家的事,再看点火的人,里正心中有揣测。 他本不想跟财大气粗的孙家对上,可今天这火点得毫无顾忌,是人都睡死的时辰点的。 幸亏是屋里没人,也没连累旁人家,若是把村里别的房舍点了呢? 若把后山也点了呢? 今夜该死多少人? 该有多少人无家可归? 他身为里正,需顾着族人的安危。 于是村里派了几个男人,跟着牛大牛二,浩浩荡荡扭送纵火人去县城。 那人倒也不反抗,老老实实跟着走,就是眼中毫无惧色,有人骂他时,他还挑衅地看对方一眼。 有空的村民都很好奇,也跟着去县城。 县城离村里走路要两个时辰,牛娇娘赶了骡车,搭了家里其他人一起往县城去。 赵文杰看到茅草屋被烧成一堆白灰,心里很难受,眼眶一直红红的。 牛娇娘看他难过,还一直劝他“别担心,你是我男人,以后就住我家。” 牛大假装没看见。 他是故意等茅草屋彻底着火才求救的。 赵文杰的腿快治好了,主子说赵文杰是读书当官的料,窦金花又离开了。 赵嘉禾找药的天赋实在太强,几天功夫,就赚了不少银子。 他若离开牛家,再找个能持家的女人并不难。 娘喜欢赵文杰,俩人处出感情前,不能让赵文杰有退路。 茅草屋是赵文杰的退路,不能留。 一行人浩浩荡荡进了县城,往衙门方向去。 乡下人第一次进衙门,大家闹哄哄的跟菜市场似的。 直到衙役们集体跺着杀威棒,喊了“威武”,众人才被震慑住。 县太爷是个干瘦老头儿,头发稀疏,胡子也稀疏。 他穿着官服登堂,一拍惊堂木,问起事情缘由来。 牛大扶着赵文杰跪下,牛二摁着那家丁跪下,牛大说起事情原委。 事情并不复杂,又有许多旁证,那人竟也不否认,再一问姓名来历,果然是孙家的家丁,对方甚至自曝是孙家管家的儿子。 可牛大指控他受孙老财的指使来烧房子时,他却不认了。 “烧房子是我自己的主意,跟旁人无关。” “我们家主母娘子原是赵家的,因夫妻不睦,主母娘子改嫁我们孙家的孙老爷。” “可这赵文杰却贼心不死,还惦记我家主母娘子,在镇上的飘香面馆公然勾搭我家主母娘子。” “昨日我爹让人去提醒他们收敛些,却被他们打得一身是伤……” “昨晚我们家后院的院子就失火了。” “大家都说定然是赵文杰家里人干的,我家老爷让我们不许惹事,我心中不忿,就想着以牙还牙……” 总之就是将自己塑造成了打抱不平的忠仆,将孙老财塑造成心地仁慈的老好人。 再将赵文杰塑造成纠缠前妻的无赖,影射孙家失火是赵文杰家里的人干的…… 县太爷听完对方的话,自然要问赵文杰,赵文杰自然不认。 他指着自己的瘸腿,说自己正在治腿,根本没有能力跑到镇上去纵火。 跟来的邻居们则纷纷作证,说着赵文杰跟窦金花的往事,基本都是窦金花在家作威作福,赵文杰当牛做马…… 县太爷蹙眉:“赵文杰,你放妻离开后,是否心生悔意,故而在镇上纠缠她?” 赵文杰涨红了脸:“启禀青天大老爷,那日在面馆,我们在吃面,是窦氏自己冲进来,主动跟我们搭话的,我并未开口……” 清脆稚嫩的声音响起:“启禀青天大老爷,那日我爹没说话,是我娘冲进来说我爹过上了好日子,都能吃卤肉面了。” “我爹真没说话,是我问我娘改嫁后,是不是过得不快活?” “也是我跟我娘说,若她过得不好,可以回家住,我家还有茅草屋。” “谁知刚说完才一天,茅草屋就被烧掉了……” “若青天大老爷不信,可以去传飘香面馆的老板来作证。” 是赵嘉禾站了出来。 县太爷蹙眉:“公堂之上,哪有你这小女娃说话的份儿?” 赵文杰忙解释:“这是小女,当时她就在现场。” 众目睽睽之下,县太爷也不好颠倒黑白,一挥手开始判案。 “事情本县知晓了,且叫人去白石镇调查核实过后,再行宣判。” “这孙四既然被现场抓住,又供认不讳,等查实之后,本官必然严惩不贷!” “来啊,先押入监牢,等查问证人后,再行宣判。” 从衙门出来,牛大感念大家的一路跟随、帮忙作证,请大家进了一个面馆,每人来了一大碗面。 来看热闹的众人没想到还能混一碗肉沫面吃,顿时各个都高兴得很。 吃饱后,大家才各自散去。 赵嘉禾跟牛三都是第一次来县城,正好在县城转一转。 路上十分热闹,各种点心、糕饼、糖葫芦、小吃,三五步就有一个小摊,路两边全是一个铺子…… 俩人坐在骡车上,眼睛瞪得圆溜溜,看得口水长流、目不暇接。 赵文杰看到书肆时,忍不住叫停了骡车:“我去书肆看看,这里的书跟镇上的有何不同。” 牛娇娘抱着他进去。 进去不多时,再出来,赵文杰眼睛都有些发直,人也怔怔的。 这里的书比镇上的书肆多了太多,品类繁多。 光是三百千就有不少的注释版本,都是知名的举人、进士撰写注释后,书肆再请人誊抄的。 还有孤本、善本等镇上根本见不到的书。 他疯狂地想看、想买。 可这样的书都不便宜,想到自己的身份和现状,他默默地把嘴闭上。 他是赘婿,没资格提任何要求。 牛三对书兴趣不大,他在外头等着,却见几个穿着同样款式、同样材质棉袍的少年从书肆结伴而出。 这五人个头差不多高,牛三好奇地看他们一眼,很是震惊。 “这家的兄弟倒是多,五六个呢!看着还都差不多大?” 他娘属老母猪的么? 牛大看一眼,平静地解释:“他们不是兄弟,是青山书院的学子。” “那衣裳是青山书院统一发放的衣裳。” 牛三嘴巴都张大了:“这样好的衣裳,竟是青山书院发的?” 瞧那淡绿的外袍,雪白的内裳,看着特别精神。 牛三心生羡慕:“这青山书院束修一定不便宜……” 牛大看一眼牛三的神色:“青山书院要考核通过才能进,当然束修也不便宜。” “你若是能考上,大哥做主,送你来读书。” 牛三这两天被赵文杰各种打击,难得有自知之明,缩着脖子叹气。 “我的能力尚不足,我回家先努努力。” 牛大:“嗯。” 一行人回到镇上,已是中午。 赵嘉禾先去医馆打了个招呼:她今日没来医馆,事先也没跟胡大夫说明情况,这会儿来说一声,也是礼貌。 胡大夫一开始心里确实不舒服,等听说他们的经历,立刻又理解了:“人没事就成!” 因为时间晚了,赵嘉禾也不留在医馆了,要直接跟哥哥和父母一起回家。 胡大夫却欲言又止。 赵嘉禾很好奇:“师傅,您有什么事,只管吩咐。” “我是您的徒弟,不必如此为难。” 胡大夫罕见地扭捏:“那个卤肥肠,你们下次什么时候做?” “我有个朋友过来,我想买一点待客。” 第24章 捅蜂窝、炸蜂蛹 赵嘉禾扭头看向牛二。 牛二说有,才能有。 牛二点头:“明日有的。” 赵嘉禾就咧嘴冲胡大夫笑:“师傅,那我明日给您带过来。” 一大家子人又往家的方向走。 快出镇上时,牛大突然拉停了骡车,往旁边走去,停在了一个竹筐前。 赵嘉禾凑过去看,发现竹筐里头竟是几只圆滚滚的黑色小奶狗。 牛大伸手摸了摸它们的头,问:“怎么卖?” 卖狗的看一眼牛大高挑劲瘦的身形:“五十文。” 牛大也没还价,只从竹筐里抓住一只小黑狗的后颈皮,提起来。 那狗乖巧得很,奶声奶气地“嗷嗷”两声,像是撒娇。 牛大将狗放下,又去抓另外一只。 到第四只时,那小黑狗刚提起来,就龇牙咧嘴地吼,还试图扭头去咬牛大。 牛大伸手轻拍它的狗头:“这只我要了。” 牛三问牛二:“二哥,大哥为啥要买最凶的那只?” 牛二:“看家用的狗,当然要最凶的。” 赵嘉禾秒懂:“看见人只会撒娇的,是富贵人家娘子们抱着玩的,对咱家不实用。” 牛二赞赏地看赵嘉禾一眼:“对。” 牛三瞬间不高兴,嘀咕着:“就你懂!”他只是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回到家已经半下午,经过自己家的茅草屋时,赵文杰神色伤感。 茅草屋已经没了,只剩下一堆白灰。 就像是过往被烧了个干净。 直到身体腾空而起,被牛娇娘抱着进了房,他才惊呼一声抱住了牛娇娘的脖颈。 牛娇娘对他的反应很满意:“相公你放心,以后我会对你好的。” 赵文杰的耳朵又红了。 一到家,牛二就赶着骡车出门收猪了。 牛大将小黑狗放在院门边,不顾他龇牙,一巴掌轻拍在它头顶,低声叮嘱。 “以后你就守在这里。” 小黑狗有些不服气地“嗷嗷”两声,扭头咬了两口,却只能咬到空气。 牛大拔腿进山。 它原地转了两圈,终究还是坐在了大门边,目光炯炯地盯着门外。 牛三屋里屋外转了两圈,终于一咬牙,去赵文杰房里,声音略有些别扭。 “爹,今天大哥二哥都没空,你教我点别的呗?” 赵文杰抬眸:“想去青山书院?” 牛三点点头:“嗯。” 赵文杰放下《三字经》,拿起了之前借回来的《论语》。 “那我们就从论语讲起吧……” 赵嘉禾悄悄往外走,牛娇娘一声断喝:“嘉禾你站住!” 赵嘉禾吓得立在原地。 牛娇娘几个大步冲过来,压低了声音鬼鬼祟祟:“你是不是想去掏蜂窝?” 赵嘉禾双手连摇:“我没有!我答应你和师傅了,不会去的……” 牛娇娘一巴掌拍她后脊梁上:“你带上娘!” 赵嘉禾:“啊?” 牛娇娘左右看看:“你大哥二哥都不在家,正好咱们娘儿俩去。” “到时候你给我放哨,我上树去摘。” “摘到了咱俩拿回来,还能卖钱呢?” 赵嘉禾:…… 片刻之后,拿着旧衣裳和斗笠的牛娇娘,背着一个大背篓,背篓中放着一个洗干净的陶瓶,往后山走去。 说是“带上娘”,实际上是牛娇娘带上她。 牛娇娘知道哪里有蜂窝。 从前不知道能当药材卖,她没想去冒险。 可这些天赵嘉禾采药卖药赚了大把银子,狠狠刺激了她,她的野心膨胀了,也不怕死了。 到了一棵大枫树下,牛娇娘指着树杈上的巨大蜂窝:“看到了吗?” 赵嘉禾吞了口唾沫:“看是看到了。” 可那么高,能上去吗? 牛娇娘:“一会儿我上去,弄掉以后,你在下面接着,记得用布袋把蜂窝兜住!,免得蜂子飞出来蜇人!” 赵嘉禾:“好嘞!” 母女两个先戴上斗笠,又用薄衣服罩在斗笠上,确保整个脑袋和脖子不暴露。 再用布包住手,牛娇娘抱住树干,开始往上爬。 赵嘉禾也做好了准备:她左手扶着长竹竿,右手拿着一把细竹条。 牛娇娘很快爬到了主干分叉点,跨坐在上面,让赵嘉禾把竹竿递给她。 赵嘉禾:“好嘞。” 蜂巢一落下,蜜蜂“嗡”地飞了起来! 始作俑者牛娇娘就被复仇的蜜蜂包围了。 好在牛娇娘提前做好了准备,戴了斗笠,浑身都用衣服包裹住,只要她不动,蜜蜂就找不到缝隙钻,蜇不到她。 只是这样一来,牛娇娘就只能暂时待在树上等蜂群散开。 赵嘉禾趁着牛娇娘被包围,眼睛也被衣服罩住,看不清下面的情形,赶紧施展采集技能。 【获得蜜蜂21只,采集经验 21】 【获得蜂王浆15克,采集经验150】 【采集等级:三级(经验1018/)】 蜂蛹和蜂王暂时不采集,怕一会儿牛娇娘下来发现端倪。 蜜蜂数量获得的少,是因为多数蜜蜂还在牛娇娘身上头顶飞舞。 赵嘉禾将蜜蜂收进系统库房,立刻又丢了出来。 进过库房后再丢出来,蜜蜂就都死掉了。 只要围着牛娇娘的蜜蜂不下来,下面的危险就暂时解除。 她又利落地打开背篓中的陶盆,将蜂巢打开,里面的蜂巢蜜泛着诱人的橙黄光泽,散发出阵阵甜香。 赵嘉禾动作干脆利落地将蜂巢蜜采集出来,放进陶盆。 【获得蜂蜜2斤3两,采集经验 230】 【采集等级:三级(经验1248/)】 赵嘉禾又趁机将上次采集的两斤蜂蜜放了进去…… 陶盆盖上,甜香味散去,蜜蜂攻击无果,也逐渐散去。 等牛娇娘下了树,看到巨大陶盆中一块一块的蜂巢蜜,惊呆了! 怎么这么多?! 赵嘉禾嘿嘿笑:“娘,先回家?” 母女两个鬼鬼祟祟的背着背篓回家。 “娘,那个蜂窝里头还剩下不少蜂蛹和蜂王。要不我们拿回去放家旁边,让它们一直给我们酿蜜?” 牛娇娘迟疑:“能行吗?” 赵嘉禾:“试试看呗……” 灶房里,牛三看到一碗拱来拱去的蜂蛹时,吓得一蹦三尺高,连锅铲都给扔了。 “这什么东西?!啊!” 牛娇娘没好气地捡回锅铲:“嚷嚷什么?这是蜂蛹!炸了可好吃了……” 牛三简直要哭:“这玩意儿是虫子!怎么吃?谁吃?!” 牛娇娘:“你不吃就别吃!反正我和你妹妹吃!” “什么东西?”牛二回来了。 牛娇娘心虚地缩脖子,先解释:“我和嘉禾戴了斗笠和衣裳蒙住脑袋,给捅下来的蜂蛹!” “我们都没有挨蜇!还弄了好多蜂蜜……” 说着,她将战果显摆似的掏出来。 牛二眼看着木已成舟,无奈地看了一眼亲娘和继妹:“准备吃饭吧。” 饭桌上,牛大看到一大碗蜂蛹,也很无语。 当炸得微微泛黄的蜂蛹被塞进嘴里,外酥里嫩、一口爆汁时,所有人都沉默了。 没想到蜂蛹会这样好吃! 牛三鼓起勇气吃了一颗以后,再也忍不住,筷子舞到飞起。 牛娇娘一筷子敲他的头上:“你说了,你不吃的?” 牛三摸着脑袋:“娘~~” 喊出了波浪音,委屈极了。 牛娇娘没忍住笑出声来:吃吧吃吧。 翌日早起,牛三脸上两道干涸的鼻血,木枕上也有。 他吃多了蜂蛹,补过头,睡梦中流鼻血了。 牛大沉着脸让他起床洗脸,自己将床单一卷,拿去水井旁利落地洗了。 牛大昨夜梦见县城经过花楼时,挥舞着手绢的姑娘了,醒来就发现屁股下一片湿冷…… 他刚洗完,牛二也拖着两条干涸的鼻血过来洗脸…… 很好,昨天吃了蜂蛹,牛家三兄弟都补过劲了! 牛娇娘早起满面红光。 她得了昨夜赵文杰吃多蜂蛹、辛勤努力的功劳,获得了极大的滋养! 她提起杀猪刀:“老二,准备杀猪!” 第25章 孙四被放出来了 赵嘉禾醒来时,猪杀好了,猪大肠卤好了,牛娇娘来叫她起床,她穿好衣裳洗漱完毕,三兄弟已经在站桩了。 赵嘉禾默默站在旁边跳开合跳,跳完吃饭。 早饭是卤肉汤拌面。 杂粮面放上两个鸡蛋擀面条,再用卤肥肠的汤汁拌上,能把人香迷糊。 牛三后知后觉:自从赵文杰和赵嘉禾来了家里,家里的伙食比以前更好了。 以前时不时要忍着味道吃臭大肠,现在却变成了极大的享受…… 饭后,赵嘉禾跟着牛二去白石镇。 今日赶集,赵嘉禾将两斤卤肥肠交给胡大夫后,很好奇牛二的卤肥肠到底有多好卖,跟胡大夫说了一声,就跑去牛二摊位了。 牛二的摊位上,放在侧面的陶盆已经打开,保温功能良好的陶盆中,是香气四溢的热乎乎的卤肥肠。 十米开外都能叫人忍不住吸鼻子四处寻找。 很快,就有人闻着味道上来了。 “牛二,这是什么?肠子?” 那人一边问,眼睛一边已经盯住了卤肥肠。 牛二瓮声瓮气地“嗯”了一声,再没了别的话。 赵嘉禾看不下去,声音清脆地主动接话:“大叔,这是卤肥肠,麻辣鲜香的,洗得也特别干净。” “八十文一斤,您尝尝?” “八十文一斤?你抢钱呢?”那人吓了一跳,整个人都往后仰了一下。 赵嘉禾也不急:“您要是想尝鲜,可以一次少买一点。” “好吃了下回再来。” “不好吃也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那人一听,也是。 于是他指着那卤肥肠:“给我来十文钱的。” 牛二不想动,赵嘉禾却已经主动拿起了专门准备的剪刀,从里面挑出一小节剪断,用一个竹筒盛着递过去。 “您尝尝?” 那人接过来,塞进嘴里,下一秒,眼睛都亮了:“呜……这味道,真不错!” 仿佛为了找认同感,他扭头对着周围的人扬声喊:“唉,这个比飘香面馆的卤肉香多了!” 赵嘉禾:多谢,请勿拉踩! 可他这话明显勾起了人的好奇心。 赵大有当初就是凭借卤肉面,才一点点把小摊位做大,最后做成了飘香面馆的! 众人纷纷围拢过来:“给我也来点儿。” “我要二十文钱的。” “我要半斤……” 给了胡大夫两斤,拢共就剩下6斤多肥肠,很快就卖了个干净。 甚至有刚开始买了二十文、三十文尝鲜的,尝完了发现好吃,回头再想来买,却发现都卖光了,顿时都懊悔得拍大腿! “哎呀,怎么就卖光了?早知道应该多买点……” 有人脑瓜子灵活:“牛二,下次卖肉,还做卤肥肠么?” 牛二闷声点头:“嗯。做。” “下次给我提前留半斤,不,留一斤!” 旁边的人不干了:“拢共就那么点,拿过来一下子就抢完了,你还要预留?” 那人傲然,直接掏钱出来准备预付款:“怎的?我先付钱,给了钱就是我的!” 另一个闷不吭声的直接道:“我再预定三斤五花肉,一斤肥肠!这个该先给我吧?” 肉摊面前顿时争成一片。 牛二和赵嘉禾看着肉摊上七零八落的铜钱、碎银,目瞪口呆。 众人纷纷主动加码订单金额,最后用鲜肉 卤肥肠的方式,将下一次的卤肥肠都给定光了。 牛二用新学的字磕磕绊绊地在竹片上记了数,他们提前预付的肉钱,够买半头猪! 天老爷,谁能想得到,一点麻辣卤肥肠,竟能这样好卖? 还能顺带把下一次的肉都提前卖出去那么多? 卖肉的空隙,牛二跟赵嘉禾小声合计:“你说,如果我下次多杀一头猪,能卖完不?” 赵嘉禾抿嘴笑:“别急,慢慢来。” 等预付款的人直接够一头猪了,再来第二头也不迟。 牛二一想,也对。 二人正嘀咕,赵嘉禾突然指着街口那边:“二哥,你看!” 牛二闻声看过去,顿时愣住:那个正迎面走来的,竟是昨日被他们亲自送进牢房的孙四! 孙四被放出来了?! 仿佛为了让他们看清,孙四大摇大摆地走到牛二面前,挑眉嗤笑。 “怎样?我就说你拿我没办法!” 牛二额头青筋暴跳,握着砍骨刀的手关节发白,却隐忍不发,只冷冷地看着对方。 孙四再次嗤笑:“怎的?不服?还想当众杀了我?” “你敢吗?” 赵嘉禾也气得要发疯,可她也知道,不能当街行凶。 她问出了牛二心中的疑惑:“你不是因为烧了我们家房子,被衙门关起来了吗?” “为啥今天就出来了?” 孙四一点儿也不藏着掖着,堪称嚣张:“哈!你们算什么东西?你们让我坐牢,我就要坐牢?” “县太爷是你们能指使的?” 牛二和赵嘉禾都听懂了:县太爷放了他,原因不明。 可孙四大概是看懂了牛二的隐忍和没有办法,冷笑一声。 “牛二,你们几兄弟都给我记着,以后睡觉都睁一只眼,否则,说不定哪天,你家房子也着火了!” 牛二抿了抿嘴,没说话。 孙四见他二人都没反应,像是拳头打在了棉花上,嗤笑一声就走了。 牛二跟赵嘉禾对视一眼:“我要去一趟县城,你是跟我一起去?还是先坐二叔的牛车回家?” 赵嘉禾:“我跟你一起去。” “我先去找师傅说一声。” 去一趟县城再回来,怎么都要天黑了,牛家找不到人,要着急的。 赵嘉禾飞奔着去跟胡大夫说了一声,转头就跟牛二去县城了。 骡车被赶得飞快,比上次大家闹哄哄押着人一起去县城的时候快多了。 一个时辰多一点点,就到了县城。 牛二马不停蹄地去了县衙,片刻功夫,黑着脸出来了。 赵嘉禾迎上去:“二哥,怎么样?” 牛二闷声道:“衙役去飘香面馆问了,赵大有说,他没注意你爹娘是谁先搭话。” 换言之,在县太爷眼里,赵文杰一家之前的供词不可信。 赵嘉禾:!!! 赵大有夫妇明明都看得清楚,还伸长了脖子在看,怎么就没看清了? 分明是说了谎! 牛二一咬牙:“先回家再说!” 赵嘉禾也无奈:“嗯。” 兄妹两个气得饭都不想吃,在县城买了几个包子,吃不下,又憋着气往家走。 进了镇上,天还没黑,赵嘉禾突然道:“二哥,我们去飘香面馆。” 牛二也有此意:“好。” 飘香面馆正准备关门,看到牛二的骡车,赵大有一惊,立刻加快了上木板的速度。 牛二一脚过去,抵住了木板:“赵老板,你为何信口雌黄?” 赵大有嗫嚅了一下,愤愤不平:“谁叫你们卖卤肥肠抢我的生意?” 第26章 白眼狼 赵嘉禾反应极快:“你做假证是昨天的事,我们卖卤肥肠,是今天的事!” “昨天,你压根不知道我们要在白石镇卖卤肥肠,为何要说谎?” 赵大有心虚地缩了缩脖子,突然又露出一副可怜相。 “孙家财大势大,我惹不起,哪里敢得罪他?” “若我得罪了他们,以后我在白石镇还要不要开面馆?” “我好不容易有了今天,你让我为了你们冒险……”不值当。 这话倒也没说错,只是毫无底线。 牛二沉着脸,转头就走。 可赵大有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等等!” 二人回头,看向赵大有。 赵大有欲言又止:“你们那个卤肥肠的配方,听说卤出来是香辣味道的?” 赵嘉禾挑眉:“是。” 赵大有:“能否给我一份?” 赵嘉禾声音清脆:“凭什么?就凭你坑了我们?” 赵大有压低了嗓音:“如果你愿意给我一份配方,我跟你说个秘密。” 赵嘉禾再次挑眉:“你说说看,我看值不值一个配方。” 赵大有左右看看,声音压得更低了。 “我听孙家的管家来这里吃饭喝酒时说,孙老财跟县太爷私底下做生意,俩人关系好着呢!” “你家烧了个茅草屋,他们家烧了半个院子,要我说,就算扯平了……” “你们两兄弟虽然力气大,可孙家护院家丁好几十人,双拳难敌四手,争斗下去,总归是你们吃亏……” 仿佛是为了让赵嘉禾心软,他还规劝起来了。 好一番话说完,他眼巴巴地看着赵嘉禾跟牛二。 “赵姑娘,我知道胡大夫收了你当徒弟,当初我的方子也是胡大夫给的……” “你看,你把方子给我,我给你十两银子?行不行?” “之前胡大夫给我方子,都没要钱呢!” 赵嘉禾甩手就走:“不行。” 赵大有追出来:“那你说要多少?你说个数嘛!” 今天他可是听说了,好几个人为了买卤肥肠,直接连猪肉都给预定了,钱都提前给了! 那得多好吃? 赵嘉禾冷冷地看他一眼:“你知道我是胡大夫的徒弟,你也知道你的方子是胡大夫免费给你的。” “还有你这飘香面馆,都是靠着那个卤肉方子起来的。” “可你在帮着孙家的时候,一点儿也没念着我师傅的情谊。” “你说我多少钱会卖给你?” 赵大有被噎住,站在原地,目送牛二和赵嘉禾的骡车走远。 赵嘉禾又去了一趟胡大夫那边,免得他担心。 胡大夫的医馆已经下了门板,关门了,正在吃晚饭。 她敲门进去,先喊“师傅”,再看环境。 小陶盆下面咕嘟着小火,胡大夫跟人相对而坐,两碗酒、两双筷子,是真的有客人。 那人前额上方一缕白发格外显眼,也不知是用脑过度还是怎么。 胡大夫顺势介绍:“这是你师叔,这是我刚收的小徒弟,赵嘉禾。” 赵嘉禾规规矩矩地行礼:“师叔好。” 黑白头发师叔点点头,从手腕上摘下来一串黑黢黢的木头珠子。 “没想到你又收了个小徒弟,这个就当见面礼吧。” 赵嘉禾不接,转头看向胡大夫。 胡大夫点头:“师叔给的,接着。” 赵嘉禾双手接了,乖巧行礼:“谢谢师叔”。 胡大夫问:“事情如何了?” 赵嘉禾把事情的原委跟胡大夫说了,没有添油加醋,只说事实。 胡大夫叹了一口气:“行,我知道了,天快黑了,你跟你哥先回吧。” 赵嘉禾点头,从医馆出来,却见牛大也在。 他看天黑了弟弟妹妹还没到家,走路来迎了。 等在门外的牛二已经将事情跟牛大说过了,看到赵嘉禾,牛大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 “先回家再说。” 赵嘉禾鼻头突然发酸,“嗯”了一声,眼泪有些憋不住。 牛大没想到赵嘉禾会哭,愣了一下,又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 “你别急,也别怕,万事有我和你二哥呢。” 赵嘉禾重重地点头:“嗯!” 她心中有些愧疚:若不是自己用计让亲爹入赘进了牛家,这事根本就不会连累牛家。 可牛大和牛二却一点责怪都没有,跟着跑进跑出,得罪了孙家,还那样温和地安慰自己…… 牛大叹了一口气。 “别在心里怪自己。” “让你和你爹来我家,我是点了头的。” “既然成了一家人,就该我护着你们。” “再说,也不是你和你爹的错,是孙家欺人太甚。” 赵嘉禾知道说什么都没用,再次重重地点头:“嗯!” 牛大只是十五岁的半大孩子,个子看着有一米八,格外单瘦。 骨架子还没完全长开呢,却十足是大家长的架势。 叫人莫名心安。 三兄妹回到家,天都黑透了! 家里人担心,全都没睡,围拢过来,一边看他们吃饭,一边听牛大复述事情的原委。 牛娇娘气得目眦欲裂! “孙家也太欺负人了!” 赵文杰却看向牛二:“你今日没有放狠话,忍住了气性,是对的。” “你奈何不了他们,放狠话只会落人话柄。” “万一最近孙四出了点什么事,还会引来孙家的针对。” “咬人的狗不叫。” 赵嘉禾眼睛都直了:虽然话糙理不糙,可这话也太糙了! 好在牛二爱听。 这平实的话,让牛二心中的憋屈都少了许多。 牛大却眸光微闪:原本打算今晚就去打断孙四的腿,继爹这话提醒了他。 还是计划周全些的好。 半个月后,得了赏钱的孙四在县城逛窑子,与人争执,混乱中被嫖客打断了脊椎骨,送去医馆才发现,竟瘫了! 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此时赵嘉禾吃完饭,却越想越气。 “原本我们想着,别冲了飘香面馆的生意,咱们不做卤肉。” “可今日这事,却让人咽不下这口气。” “咱们能不能也卖卤肉?” 牛娇娘蒲扇大手一拍赵嘉禾的肩胛骨:“我看行!” 赵嘉禾一个踉跄,终于憋不住了,反手去摸痛处。 “娘,你手太重了,我后背都要拍青紫了!” 牛娇娘后知后觉,忙帮着揉。 “哎呀我忘了!乖闺女,下次我一定轻轻的。” 牛大一锤定音:“我看也行。” 几个人都看向他。 牛大目光炯炯:“从下次卖肉起,咱们也卖卤肉。” 牛三第一个响应:“好!” 赵文杰却沉吟着补了一句。 “飘香面馆的卤肉方子到底是胡大夫给的。” “嘉禾,你回头先跟胡大夫说一声,别让他心里有疙瘩。” 赵嘉禾点点头:“我知道了,爹。” 第27章 露蜂房 心中揣着一股气,翌日早上出门时,牛娇娘把装蜂蜜的陶罐放在了车上。 今天牛二去另一个镇上卖肉,将她俩放在医馆就走了。 赵嘉禾见这会儿没病人,凑到胡大夫面前笑眯眯:“师傅,我们的卤肥肠味道怎么样?” 胡大夫当然说好吃。 事实上,昨晚师兄弟一口肥肠一口酒时,简直快活得停不下来! 赵嘉禾顺杆爬:“那我再给您做点卤肉好不好?” 胡大夫又不傻,联系昨天的事,睨她一眼。 “怎么?想做卤肉卖了?” 赵嘉禾也不否认,扭了扭身子,坐正些。 “本来我们顾忌飘香面馆跟师傅的旧日情分。” “可昨天的事,叫我心里不痛快。” “他变坏了!都能颠倒黑白了,我为什么还要顾忌他的生意?” 胡大夫看着才七岁的小姑娘,叹着气拍她头顶。 “你说的没错,人是会变的,他变得……” 后面的话,他没说,转了话题:“你想做就做吧。” 赵嘉禾先嘴甜甜地道谢:“师傅你太好了!谢谢师傅!” 又说:“师傅,方子是您给的,以后您想吃卤肉、卤肥肠,我们都给您送,不用您花钱买。” 胡大夫也是真爱吃牛家做的卤味,想象着卤肉做成麻辣口味,该是什么口感,竟开始咽口水。 更让他惊讶的,其实是赵嘉禾这番话。 赵大有拿了他的方子,都发家致富了,也没想过给他送卤肉。 赵嘉禾还没卖卤肉呢,就主动说以后给他送。 这人情世故,不像是小孩子。 他忍不住看向牛娇娘:“这是你的意思?” 牛娇娘乐呵呵地把陶罐放在桌上:“我闺女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竟真是赵嘉禾的意思。 且牛娇娘这个继母还隐隐以闺女为首。 赵嘉禾对上胡大夫惊讶的眼神,赶忙撇清。 “我爹说的,方子是师傅给的,我们若是要做卤肉,需跟师傅提前说好才行。” 这话赵文杰确实说过,牛娇娘立刻点头,她神经大条,分不清前后两句话有什么区别。 人家给了方子,自己赚了银子,给人送些卤肉、肥肠是应该的。 事情愉快地定了下来。 胡大夫的目光落在了陶罐上:“这是?” 牛娇娘献宝一般,将陶罐上的盖子揭开:“胡大夫您看看,这个您这收不收?” 胡大夫看到满满一罐蜂巢蜜,无语了:虎娘们果然还是去捅蜂窝了! 指责的目光先落在赵嘉禾身上,赵嘉禾傻笑。 再落在牛娇娘身上,牛娇娘笑得更傻。 胡大夫算是看出来了:这俩一个装傻、一个真傻。 都是钻进钱眼里了! 他没好气:“收!叫你师兄去给你过称!” 一百文一斤的蜂巢蜜,这一罐子蜂巢蜜有四斤半,能卖450文钱。 赵嘉禾只要了50文,剩下的让苏木帮忙抓了四副卤味秘方。 牛娇娘眼看着凭空换了四副卤味药包,笑得见牙不见眼,又从背篓中掏出一个布包来。 “胡大夫,死掉的蜂子收不收?” 胡大夫没力气骂人:“不收。” 见牛娇娘面露失望,他又忍不住解释。 “死掉的蜂子能入药,但是需要烘烤干燥、研磨成粉,再配合几味药材,用于外敷……” “但是蜂子不如露蜂房药效好。” “露蜂房就是蜂巢。” “露蜂房中,树上挂着的,又不如地里埋着的药效好。” “我这里不收蜂子,但是收露蜂房。” “露蜂房十文钱一斤,地里的露蜂房,十二文一斤。” 牛娇娘眼睛都亮了:“真的?蜂巢还能卖钱呢?” 胡大夫心中默念“徒弟她娘、徒弟她娘、徒弟她娘”,终于忍了气,将目光落在赵嘉禾身上。 “师傅考考你,露蜂房的药效是什么?” 第二本药书中,说到了露蜂房。 赵嘉禾看着采集仓库中的露蜂房,开卷考试。 “露蜂房能攻毒杀虫、祛风止痛。” “通常煅烧后研末,油调敷疮癣、痈肿。” “也可煎水外洗皮肤瘙痒、湿疹。” “还能用来煎水漱口,能治牙痛、牙龈红肿。” 胡大夫满意地点头。 他是临时起意考的,赵嘉禾却能流利地应对,这小徒弟,真是天分高! 赵嘉禾见好就收:“娘,我去后面帮忙制药,你去后面陪我?” 牛娇娘跟着去了后院,赵嘉禾跟苏木制药,牛娇娘从背篓里拿出鞋底,纳鞋底。 一上午很快过了。 到了晌午,牛娇娘跟赵嘉禾从医馆出来,牛二的骡车还没回来。 母女两个在镇上逛荡时,发现另一家常年在白石镇卖肉的摊子上,肉已经卖得七七八八了。 倒是一整副的猪肠子堆在板车上,无人问津。 赵嘉禾眼睛一亮,拉了牛娇娘上前。 “大叔,这个猪肠子怎么卖?” 那人认得牛娇娘,眼皮子一掀:“哟,这是自家的猪肠子不够卖,来买我的了?” 同行相忌,牛娇娘有些不好意思。 赵嘉禾却没有这个顾虑,她声音清脆:“大叔,您只管卖猪肠子,我们只管买猪肠子。” “又不少您一个铜板,有什么关系呢?” 那人没想到牛娇娘不说话,搭话的竟是个小丫头。 他嘿了一声:“小丫头,你想买我家猪肠子?除非你告诉我,你家的猪肠子是怎么洗干净的!” 牛娇娘一听这话,立刻去拉赵嘉禾的手,声音洪亮:“不卖就不卖。” “卖不掉你就拿回去自己吃吧。” 赵嘉禾却不肯走,仰着容貌精致的小脸。 “大叔,这个简单,用白面揉搓、冲洗,反复几遍就干净了。” 那个卖肉的吓一大跳:“你说啥?用白面?” 这年头大家吃都舍不得的白面,拿来洗不值钱的猪肠子?! 这么大一副猪肠子,要用白面裹着洗才能洗干净? 得浪费多少白面? 这样一算下来,八十文一斤都不赚几个钱。 赵嘉禾像是啥都不懂,认真点头,又问:“大叔,猪肠子还卖给我们吗?” 大叔不想成全牛家,可又舍不得浪费一整副猪大肠。 拿回家吃,又不想吃臭肠子,用白面洗又舍不得…… 他一咬牙:“卖!卖给你们!” 牛娇娘现在对这个闺女是无下限宠,立刻听话掏钱,将猪肠子买了。 旁人也听到了这话,顿时心都凉了。 有人羡慕牛二的卤肥肠生意好,想偷偷试一试。 一听竟要用白面洗好几次,还要有卤水秘方才能做,都纷纷打消了念头。 牛二很快也从隔壁镇卖完肉回来了,看到牛娇娘母女时,脸上难掩喜色。 等骡车出了镇上,他才压低了声音说:“今天在那边,卤肥肠也卖得很好,也有人预订卤肥肠和猪肉……” 他也用竹片做了记录,预订的猪肉,也接近半头猪。 牛二在回来的路上盘算了:“我打算下午去收两头猪回来,咱们明天杀两头猪。” “拿出一部分做卤肉和卤肥肠,其余的再拿来卖肉。” “现在天气不热了,一天卖不完,还能卖两天呢,不容易坏……” 下午回到家,牛二急匆匆吃完饭,就马不停蹄地出门收猪去了。 赵嘉禾惦记着露蜂房合理曝光换钱,假模假样地跑到之前采集地黄蜂的地方。 她将之前采集到的露蜂房又放回了原来的坑里,用些浮土盖住。 等准备就绪,她飞奔着回家。 “娘!娘!我找到一个没有蜜蜂的空蜂窝啦!在土里!” 牛娇娘闻声而起,扛着锄头就跟着赵嘉禾跑。 一番刨坑之后,她看着硕大的蜂巢,眼睛都直了。 “我的乖乖,这么大一坨,至少有二十斤吧?” 算十二文一斤,最少也能卖二百文钱啊! 第28章 孙老财抢卤肉 等牛娇娘用背篓将蜂巢背回家,牛二的两头猪已经抓回来了,刚丢进猪栏,正哼哼唧唧。 三兄弟将赵文杰背出来了,正准备用沙盘学认字呢。 看到牛娇娘背着这玩意回来,三兄弟再次侧目。 牛娇娘解释了一番蜂巢的价钱,三兄弟齐齐无语。 因为明早要杀两头猪,还要卤三副猪肠子和一些卤肉,一家子天刚擦黑就吃过饭睡觉了。 寅时初,牛大牛二和牛娇娘就都起来了。 常年配合的默契,让三个人手起刀落,很快就将两头猪给放倒。 热水早已经烧开,烫毛、褪毛、开膛破肚…… 牛娇娘吩咐:“把猪肠子、猪头皮、猪耳朵、猪尾巴都清理干净,焯水。” “弄好后丢进卤水锅中。” 两兄弟配合默契,有条不紊。 等赵嘉禾醒来,一切都搞定了,整个屋子都是卤肉的香味。 早起做事的乡亲们远远闻到,都直流口水。 牛大建议:“娘,留一个猪头骨别卖,做拆骨肉吧?” 牛娇娘二话不说:“好。” 家里最近赚了不少银子,吃个拆骨肉怎么了? 准备好一切,早饭是猪血酸菜汤,配着面疙瘩,大家吃得香喷喷。 饭后,各忙各的。 牛娇娘要在家炖猪头骨,做拆骨肉,没去镇上。 赵嘉禾跟蜂巢被放在骡车上,和两头猪一起往白石镇上而去。 果然,硕大的露蜂房得到了胡大夫的确认,获得了二百四十文钱。 赵嘉禾依然只留了零头,剩下的换成了卤料包。 牛二今天忙得四脚朝天。 他车子刚停稳,就有之前预订的顾客来取货。 他对照竹片,给人一样一样称量,用芭蕉叶包上递过去,下一个。 有人眼尖地发现新增加了卤猪头肉、卤猪耳朵和卤尾巴。 那油汪汪、亮晃晃,一碰就打哆嗦的猪头肉叫他们口水都不自觉分泌出来了。 “这个怎么卖?” 牛二闷声应:“卤猪头肉和猪耳朵、猪尾巴都是90文一斤。” 毕竟原材料比猪肠子贵,卖贵一些大家也理解,于是纷纷掏钱尝鲜。 也有人问猪肠子怎么清理。 牛二依然用赵嘉禾之前说的“用白面清理揉搓几遍”应付。 眼看着两头猪卖得只剩二十来斤,卤肉和肥肠也只剩一两斤,牛二抬头看天。 天色还早,今日可以早些回家。 可街道那头却走来了一群人。 等看清来人,牛二的脸黑了。 来的竟是孙老财的马车。 车旁边跟着一大群护院家丁,看方向应该是要去县城。 马车快到牛二摊位前时,孙老财闻到了透骨的卤肉香,他讶然地挑起了帘子,看向香味的来源。 旁边的管家立刻低声上前,二人说了些什么。 马车停在了牛二的摊位面前。 管家一挥手,一个护院上前,径直抱起了装卤肉的陶盆,转身就走。 管家见卤肉盆到手,一挥手,马车继续向前。 眼看着队伍都过去两三丈远了,还没有任何人上前来跟自己结账。 竟是要吃白食?! 旁边的摊主们看着眼前这一幕,噤若寒蝉。 牛二从看到他们,就开始捏拳头,在心里提醒自己“忍住”。 可他忍住了,却抵不过对方主动挑衅。 对方吃白食,忍还是不忍? 牛二很快就找到了不忍的理由:若是自己不动手,旁人会不会觉得牛家做贼心虚,默认了烧他孙家的房子? 他一捏拳头,疾步追了上去,一把拽住了管家的衣袖:“拿了我的卤肉盆,要给钱!” 管家嗤笑一声:“我为何拿,你心里没数?” 牛二闷声闷气:“我不知道。” “你敢说我家老爷房子着火,不是你家所为?” 牛二斩钉截铁:“自然不是!” 管家却一丁点都不信,指了指周围的人:“你问问他们,这整个白石镇,除了你们家敢公然跟我孙家作对,还有旁人吗?” “不是你们,还能是谁?” “我家老爷仁慈,只是要了你一点卤肉,已经是极给你面子了……” 牛二根本不接茬:“把卤肉还我。” 管家使劲想挣脱牛二的钳制,可牛二力气大,挣不脱。 两边用力,袖子遭殃,“嘶啦”一声竟被扯脱了! 管家顿时大怒:“什么东西?也敢当街拉扯!” “今日老爷是要去县城见贵客的!” “耽误了我老爷的事,你个小小屠夫,担待得起吗?” 他跟着老爷去县城见人、办事,成了这个样子,如何见人? 他一挥手,簇拥在马车两旁的家丁护院一拥而上,当场动起手来。 牛二一人打一群,一时间竟不落下风! 而此时,卤肉盆已经被放进了马车中。 孙老财对外面的动静恍若未闻,慢条斯理地揭开盖子,抓起一条卤猪耳朵放进嘴里。 麻辣鲜香、入口脆弹的口感让他吃了一惊。 “这味道,竟比县城的卤味更加风味无穷!” 想到自己今天去县城要见的人,他顿时停了嘴:剩下的一会儿拿到县城,当盘菜。 牛二一个人对上一群人,时间一长挨了好几下,他红了眼,竟突然从摊子上抽出了杀猪刀,往这边冲过来,蛮牛似的声音响彻街道。 “你拿东西不给钱,你还我卤肉!” 管家也气得不行:“你撕烂了我的绸缎衣裳,我还没叫你赔,你好意思叫我赔?” 他也一挥手,想让家丁们冲上去不顾死活打一顿再说。 可马车中却突然蹦出一句:“把钱给他。” 管家一愣,虽然心中不解,却还是不甘地丢出了一粒碎银子:“一个杀猪匠,也就是老爷手下留情……” 碎银子落地,在灰扑扑的大街上格外显眼。 一大群人呼啦啦远去。 牛二站在当街,手中还拿着杀猪刀,没有往前追。 他清楚,对方二三十人,真打起来,自己就算有杀猪刀,也占不到便宜。 旁人看他杀气腾腾的模样,也不敢趁乱捡走银子,反倒小心翼翼上前,帮他捡起来递到手中。 “喏,你的银子。” 也有人劝:“算了,那是孙老财啊,你一个人能打三个又如何?” “人家来三十个,你也照样挨拳脚……” “这碎银子也尽够你那点卤肉和陶盆的钱了……” 牛二听着劝诫声忽远忽近,手中死死攥着那粒碎银子。 碎银子像是镶嵌进了血肉中,后槽牙咬得死紧。 他脑子里掠过那日赵大有的话:县太爷都跟孙老财做生意…… 你家只是个屠户,能怎的? 第29章 牛二要从军 牛二去接赵嘉禾的时候,眼角和嘴角分别有一团青紫。 胡大夫吓一跳,忙问他情况。 牛二将事情说了,胡大夫蹙眉没说话,帮他处理了伤口。 赵嘉禾抿紧了唇,她能从二哥木讷的脸上,看到隐忍的怒气。 回家的路上格外沉闷,牛娇娘远远看到二人,还挺高兴。 “回来啦?今天做了拆骨肉,老好吃了!” “快来吃饭……” 牛大却一眼看到了弟弟的伤,沉声问:“谁干的?” 牛二还没开口,赵嘉禾已经将牛二说的结合她又去跟旁人打探的,都给说了。 孙老财连盆端走了卤肉陶盆,牛二动手后,对方丢下一粒碎银子——从经济角度,并没有亏钱。 但是牛家上下谁都不痛快。 太憋屈了! 八仙桌前,谁都没动筷子:香喷喷的拆骨肉都不香了。 牛大盯着拆骨肉,突然问:“你们想不想去县城住?” 这话一说,所有人都看向牛大。 这话从何说起? 赵文杰怀疑他被气糊涂了,试图唤醒他的理智。 “你是说常住?还是去几天就回来?” “咱们去了县城,住哪儿?吃什么?以什么为生?” 牛大语气沉稳:“家里眼下还有些银子,去了县城,咱们先赁个院子,还是杀猪、做卤肉、采摘草药……” 他目光落在赵文杰和牛三身上:“县城有书院,老三和爹想科举,就该去书院读书。” “老二和我依然杀猪、打猎。” “日子其实跟现在也没什么两样,只是换个地方。” 赵嘉禾听着,忍不住说出了牛大没说完的话。 “镇上人不多,百姓大多日子苦,舍得吃肉的还是少数。卤肉卤肥肠想多卖,并不容易。” “而且镇上孙老财一家独大,从眼下看,咱们家跟他们家矛盾只会越来越大……” 别的不提,家人安危最重要。 这话一说,所有人都沉默了。 赵文杰被说服了,可有一点:“嘉禾丫头还要跟着胡大夫学医呢!” 牛大既然开口,就已经想到了:“我看胡大夫人品不错,我跟他说一说,让嘉禾就住在医馆,给他些银子就是。” 别管有钱没钱,都吃五谷杂粮,不会百病不生。 胡大夫是周边几个城镇医术最好的,孙老财为了健康,也不会主动招惹他。 牛娇娘指了指头上的青砖大瓦房:“我们的房子怎么办?” “之前住着尚且还有人半夜来放火,如果搬走,被人烧掉……” 那牛家一辈子的心血就都毁了! 牛娇娘自然不舍得。 牛大看一眼亲娘:“娘,我是猎户,我住这里。” “另外,我还有些……朋友,你们若是去了县城,他们以后也在这里住。” “这房子,我一定会守住。” 牛二却突然出声:“哥,我想去从军。” 全家都愣住,呆呆地看向牛二,都是不敢置信的目光。 牛二看了赵文杰和牛三一眼,没避开牛三和赵嘉禾两个小的。 “孙家今日这事,不会是最后一次。 “今日有人说的没错:你我就是再能打,还能两个人打两百个?” “他有县太爷撑腰,咱没人撑腰。” “我想去从军。” 军中不用论资排辈,不用熬年纪、拼家世。 他要杀出一条血路来,早些护着家中。 他想成为牛家的支撑。 牛大眼底像是有什么东西涌动,可赵嘉禾使劲去看时,却没看到眼泪。 最终,牛大点头了:“成。” 他拿起碗筷:“先吃饭。” 好好的一碗拆骨肉,明明做得香喷喷,一桌子人却都吃不出好歹来,没有一个说好吃的。 等吃完,一碗拆骨肉还剩一半。 牛娇娘黑着脸一言不发,只是吃饭的时候特别用劲,好像嘴里嚼的不是拆骨肉和二米饭,而是孙老财的黑心肝。 赵嘉禾叹气:她虽然两世为人,也知道牛二的选择有道理。 在信息和交通都不发达的封建社会,县太爷说一手遮天都不为过。 现在还只是矛盾的初始阶段,尚未彻底闹开。 若真到了水深火热的时候,牛家要迎接的,就会是狂风暴雨。 小小的牛家,无权无势的牛家,扛不住的。 翌日早起,照旧要杀猪、卤肉、站桩开合跳。 没办法,收了人家的预付款,卤肉和猪肉都要给人的,否则人家能跑到村里来骂。 那名声就臭了。 赵嘉禾被牛娇娘和赵文杰双双带着,跟车来了白石镇。 胡大夫刚开门,就看到整整齐齐的一家三口。 胡大夫自己都吓了一跳:“你们今天怎么这么早?” 等人进了门,赵文杰和牛娇娘突然沉默地双双跪下。 胡大夫吓得惊跳起来,刚要说什么,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赶忙又把门关上,这才来扶人。 要把女儿托付给人家,赵文杰也没太瞒着,直说得罪了孙家。 现在孙家明里暗里为难他们,没办法,为了活命,他们准备离开白石镇,去县城讨生活。 但是赵嘉禾要跟着胡大夫学医,他们想让她留在胡大夫医馆,他们愿意付学徒钱。 牛娇娘红着眼睛,像是憋狠了的母牛,瞪着胡大夫,声音粗噶。 “胡大夫,您若是愿意留下我家闺女,我谢谢您的大恩大德。” “若是不能,我们只能带着她离开白石镇了。” 胡大夫昨天本就看到牛二脸上的伤了,知道事情的原委。 听完这话,一拍大腿:“我说怎么回事呢,吓我一大跳!” “我正准备跟你们说这事呢。” “我从今日开始,也要离开白石镇,去县城了。” 牛家众人:“啊?” 胡大夫这才解释起来。 京城来了一位贵人,想让胡大夫帮忙治病。 但是白石镇条件过于简陋,只有一个上不得台面的来福客栈,无论住宿、吃饭,都不方便。 对方给了大价钱,请胡大夫这段时间住在县城,帮那位贵人治病。 胡大夫哪敢拒绝? 正准备关门歇业去县城呢。 赵文杰一拍大腿:“哎哟!这不是瞌睡遇上枕头,合适了吗!” 问好胡大夫到了县城后住哪里,赵文杰夫妻就准备告辞。 胡大夫却说要给赵文杰复查腿伤。 这段时间赵文杰每天都小心翼翼,生怕十两银子的天价治疗费浪费掉了,根本不敢用力。 这会儿胡大夫检查完毕后,让他起身试着走动走动。 赵文杰将信将疑,小心翼翼地站直身子,缓缓让伤腿承力。 随后,赵文杰的眼睛一点一点亮了:“唉!真的不疼了唉……” 他忍不住走了两步。 脸上的喜意少了一点。 一走动,曾经的痛处还是会有感觉,但并不痛了。 赵文杰将体感跟胡大夫说了,胡大夫点点头:“这就是差不多了。” “还有半个月,行走就能恢复如常。” “接下来你可以慢慢走动,再用药好好外敷内服。” “但有一点,未来半年,你不能提重物,不能跑跳。” “若是再受伤,以后真瘸了,就无力回天了。” 赵文杰点头如同鸡啄米:“多谢胡大夫!多谢胡大夫!” 胡大夫捋着胡须:“我这里这两天要收拾一下,你们带着嘉禾回去吧……” 与此同时,县太爷的别苑中,月白长袍的贵公子看着面前满满一桌的精致饭菜早点,眉头皱起。 “昨日的卤味还有没有?” “用那卤味和汤汁给我下碗面。” 厨房一听,傻眼了:昨天孙老财送来的卤味都被贵客吃了个精光,卤汤和残羹冷炙撤下来后,厨房里的众人都拿来拌饭了。 哪里还有? 第30章 蜂王的妙用 厨子战战兢兢地将真相汇报上去。 县太爷也傻眼了。 昨晚那卤味确实好味道,可京城的贵公子什么没吃过? 就非要盯着那卤味吃? 这一时半会儿的,他上哪里去找? “何公子,是下官安排不当,怠慢了两位。” “昨日的卤味是白石镇的孙老财带过来孝敬您的,暂时没有了,县城也卖别的卤味,能行吗?” 何子渊不是刁难人的性子:“别的卤味不要,我将就吃些就行。” 县太爷松了一口气,正要告辞离开。 这位半大少爷却又问:“昨日那个卤味好吃,还能买吗?” 县太爷一个踉跄:“何公子,我这就叫人去买。这就叫人去买……” 一出饭厅,县太爷立刻让管家去找孙老财:昨天的卤味不管在哪里买的,今天中午必须给弄过来! 若没弄来,得罪了里面那两位爷,他就自己洗干净脖子抹一刀吧。 孙老财也惊呆了:不就是卤味吗? 县城也卖啊! 可他认真回忆和对比了一下,县城的卤味和昨天他吃的那一口卤味,确实差距太大。 孙老财立刻瞪了管家一眼:“还不赶紧去办?!” 管家想到昨天被撕掉的衣袖,满心不乐意。 可他却不敢造次,扭头就准备冲刺。 孙老财却又想到什么似的,叫住了他:“你该给银子就给银子!” “这档口,千万别把人得罪了!万一明日还要呢?” “你若敢这时候出岔子,别怪我不念情分!” 说到最后,孙老财眼神阴狠。 别苑那两位万一生气,坏了县太爷的事,县太爷能扒了自己的皮! 管家一听,头皮发麻,飞身上马,打马飞奔而去! 等他满头大汗地冲到白石镇,牛二这边的卤味已经又只剩下两斤多了。 牛二一看到他就想握拳头,下意识将新买的陶盆往里挪了一点。 管家翻身下马,冲到摊子前时,喘得说不出话。 他掏出一个五两银锭丢在板车上,指着陶盆:“呼……呼……呼……” 牛二:??? 好不容易喘匀了气,管家:“剩下的卤肉,我都要了。” 牛二犹豫了一下,还是给他了。 既然决定“来日方长”,眼下就不能主动翻脸。 再说,他一股脑儿给了五两银子,明显不对劲。 昨天他说什么来着?要去县城陪老爷见贵客? 看这个差点断气的架势,是那位贵客吃了自己的卤肉,上瘾了?! 管家策马而去,牛二眼底掠过浅淡的冷意。 旁边摆摊卖草鞋的忍不住问:“牛二,你这卤肉卖得这样好,怎么突然说要歇两天?” “今日人家找你预订,你都不收预订银子了?” 牛二闷声回:“没收到猪,要过两天。” 众人一听,倒也正常。 回到家,牛二把情况一说,牛大就直接决定:“明日清早就去县城。” 一家人也不学习了,直接开始收拾东西。 衣裳鞋袜被褥都要带,牛二从军的东西,牛大说从县城买。 因为牛大还在村里住,别的倒也不用急着都带走。 赵嘉禾趁着大家都忙,鬼鬼祟祟去了屋后的土坡。 经过一段时间的繁殖发育,蜂王又有了自己的队伍,上百只地黄蜂每天都忙忙碌碌。 赵嘉禾一靠近,蜂王的意念就过来了:“主人……” 赵嘉禾用意念吩咐了一番,又悄然离开。 第二日清早,天还没亮,牛家人就悄然锁门,离开了家。 等到天光大亮,昨天因为及时买回卤肉,得了好评的孙管家早早就等在了牛二出摊的位置。 结果旁边卖草鞋的却说:牛二因为没收到猪,这两天暂时不出摊。 孙管家头皮一麻:“你说什么?” 卖草鞋的后悔多嘴,磕磕巴巴又说了一遍。 孙管家急了,立刻去旁边猪肉摊买了十斤猪肉,飞奔着往牛家而去。 收不到猪? 咱自己带肉去给他,现场卤! 想到昨天自己回白石镇时,给老爷吹的牛逼,孙管家此时很想哭。 当时他觉得自己是个大聪明:“老爷,我今晚回家,住在镇上,明日一早去买了卤肉,就来县城。” “定能及时将卤肉面放在那两位贵人晌午的饭桌上!” 老爷当时还表扬他的“做事周全”。 谁知道自己及时了,牛家开天窗了! 这狗日的牛家兄弟! 等贵人走了,看怎么弄死他们! 管家一边心中发狠,一边策马到了牛家的青砖大瓦房前。 院门关着,一把锁头挂在门上。 他们果然躲出去了,肯定是故意的! “汪汪汪……” 奶声奶气的小狗声音在院子里响起,是小黑听到陌生人靠近,发出示警的吼叫。 管家哪里把小奶狗放在眼里,他黑着脸翻墙而入,一脚将小黑狗撩到一边,拿着肉往灶房去。 若是灶房有卤汁,他直接用肉现场卤,也能带回去交差…… 手刚碰到灶房门,孙管家就听“嗡嗡嗡”的声音响起。 不等他反应过来,一些黄黑小点由远及近,快速朝他扑了过来! “胡蜂!” 孙管家把肉一丢,死命地朝院墙边跑去。 就翻墙出去的功夫,脑袋、脖子、手已经被蜇了十来下,肿胀得如同猪头! 他翻身上马,夺路而逃! 马跑得快,他的蜂毒发作也快,只一会儿功夫,他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孙管家很气恼:自己怎么会这样倒霉?进了院子才让地黄蜂追? 他还没翻墙进去时,地黄蜂窜出来,他也能拔腿就跑啊…… 孙管家却不知道:赵嘉禾离开时叮嘱地黄蜂王,只有家里没人时,进了房子的外人,才能攻击。 不等他将心中怨恨发泄出来,他就眼前发黑,从马上一头栽倒下去,人事不省…… 马见主人掉下去,也停在原地不动了。 里正吃了早饭,坐着二叔的牛车去镇上,突然看到路边沟里躺着一个人,路上站着一匹马。 里正吓了一大跳:能骑马的可不是寻常人! 他跟二叔赶忙查看,那人脑袋肿得像猪头,实在看不出原本容貌。 里正怕惹麻烦:“这人怕是走到半路被马蜂蛰了,赶紧送去医馆吧……” 等孙家的人从孙管家的衣裳上认出本人时,已经过了一个时辰。 孙管家被马蜂蛰了一个时辰,才被里正送去医馆,苏木给用了药拔毒,虽然醒来,人却水深火热。 头痛、呕吐、浑身起了风团,奇痒无比,胸闷气短…… 他艰难地告诉家丁过程,让人立刻去县城报信。 家丁吓得脸都白了,一边派人去报信,一边听了苏木的劝,用马车送管家去县城找更厉害的大夫。 同样的时辰,牛家人已经进了县城,去了胡大夫昨日提前帮忙找的宅子…… 第31章 我护着我小妹进山 胡大夫让一名管事等在城门口,将人带到白果巷一个小院里。 这是个一进的四合院,院子里有水井,U型的三面是房间和堂屋,围墙和大门这面搭了个棚子,正好可以放骡车和骡子。 去掉灶房和茅房,还剩一间堂屋和四间房。 基础的床、柜子、桌子都有,只是没有被褥铺盖。 “这院子每月500文的租金,胡大夫代付了一个月……” 牛大跟管事对接,赵嘉禾的目光却直勾勾看向隔壁。 隔壁的院子里,有一棵亭亭如盖的大银杏树! 正值金秋,银杏树的叶子金灿灿的,像小巴掌一样晃动,像是在欢迎陌生的来客。 “娘,那树好漂亮!” 管事点头解释:“这白果树已有千年,白果巷就是因此得名。” 赵嘉禾很眼馋,想去树下看看:“这户人家是谁?怎么会有那么漂亮的树?” 管事摇头:“这宅子最早是京中某位贵人的宅子,后来辗转好几手……常年有人看护,寻常不许人进去。” 赵嘉禾老气横秋地惋惜:“这么美的银杏,不许人凑近了看,多浪费……” 众人失笑。 管事耐着性子等牛家人将东西都卸下,才看向赵嘉禾。 “赵姑娘,胡大夫找你有事,让你一来县城就立刻跟我去找他。” 赵嘉禾“啊”了一声,扭头看向亲爹和牛娇娘。 赵文杰挥挥手:“你师父找你,你就快去吧。” 赵嘉禾跟着家仆出了门,牛娇娘开始安排工作。 “牛大,你看看家里缺什么,领着牛二去采买。” “老三跟我擦洗,规整东西。” 牛三脸都垮了:“啊?我也想去采买……” 他拢共也没来过几次县城! 他不想在家洒扫庭除。 牛娇娘手里提着一条凳子腿。 “你再说一遍?” 牛三秒怂,哭丧着脸:“我擦洗!我擦我擦!” 赵嘉禾跟着家仆在城里绕了一圈,进了一个小门,里面是花园,花木扶疏,假山流水,竟格外精致。 再拐几个弯,进了一个小院子。 胡大夫正坐在石头桌边跟白发师叔低声说着什么,一看到赵嘉禾,立刻松了一口气。 “嘉禾你终于来了,你晚点跟你师叔去采药,我这里急需三十年份的千斤拔,最好是四十年的。” 赵嘉禾:“师傅?”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千斤拔她知道,第二本药书上有。 可四十年份的千斤拔,哪里有? 千斤拔也是蔓生草药,年份一长,主根就容易木质化,被虫蛀、霉菌侵蚀,容易腐朽、空心。 营养无法输送后,很快就会死掉。 寻常能看到三十年的千斤拔都很厉害了,哪里有四十年份的千斤拔? 再说她才七岁啊,师傅就放心让她进山找药? 不怕被狼叼走? 胡大夫知道这不合常理,可他也是无奈。 他招手叫赵嘉禾过来:“丫头,你没得选……” 何子渊回去后,七爪风顺利入药,那位京城的贵人双腿竟慢慢有了知觉。 可他双腿依然无力,怎么都站不起来。 贵人家中无奈,开始信玄学,找了京城闻名的扶摇道长作法驱邪。 道长推算一番后,占卜出只有往岭南来,才有痊愈的机会。 再加上何子渊之前听胡大夫说,需要辅以针灸、拔罐等治疗…… 于是人来了。 胡大夫检查完病情,开出了方子,其中包括了三十年的千斤拔,当然,年份越高,贵人的双腿恢复速度就越快。 贵人急着回京,这才提出了“四十年千斤拔”的伟大构想。 得知七爪风是赵嘉禾找到的,扶摇道长断言赵嘉禾是贵人的福星。 赵嘉禾隔空被赋予大任。 当然,为了保护赵嘉禾的安危,也为了人多力量大,贵人会派出大量的护卫一路陪同。 赵嘉禾心中惴惴:“我若是找不到呢?他们会不会为难我们?” 胡大夫捻着胡须笑了笑。 “扶摇道长说,只需你出马,三天内必定能找到四十年的千斤拔。” “所以,你只需跟着他们进山转三天就行。” “贵人说了,只要你去,找到了药材,给你黄金五十两;找不到,给你白银五十两。” 赵嘉禾要进山采药的消息传回白果巷,牛家人都傻眼了。 刚买完东西回来的牛大沉着脸看向胡大夫:“为什么?” 胡大夫叹着气,把情况跟牛大解释了一番,比起跟赵嘉禾说的,他这次说得更详细了些。 贵人来清平县,是县太爷接待。 县太爷跟孙老财的关系密切,牛家却跟孙老财关系交恶。 若赵嘉禾不配合,他怕县太爷借机发作,害了牛家。 牛大听懂了胡大夫的话,沉默片刻后道:“我护着我妹妹进山。” 胡大夫看着牛大高瘦的身板和略显稚嫩的脸,心里很不是滋味。 正好此时,牛二背着一个大包袱回来,牛娇娘立刻问:“这是你从军要带去的被褥?” 牛二瓮声瓮气:“嗯。” 胡大夫看着尚未抽条的牛二,惊愕得很:“你要去从军?” 牛二点头:“是的,胡大夫。” 从军可不是什么轻松活,是很容易死人的! 马革裹尸不是诗文中的词,是真有画面感的! “想去哪里从军?” “去滇西。” 滇西山高林密,跟清平县这边的大山有些相似,牛二之前也跟牛大一起打过猎,在山林中穿行很是轻松。 他想着:去滇西投军,差不多的地形地貌,更容易适应一些。 胡大夫沉默了一瞬,问清牛二明日才走,他领着牛大就离开了。 等牛大带着赵嘉禾和护卫进了山,他又跑了一趟白果巷。 牛二不料他去而复返,丢下手中裁布的剪刀迎出来:“胡大夫?您是还有什么事?” 胡大夫递给他一个牛皮的袋子:“你去滇西投军,我在军中有一个朋友,叫段横波。” “你把这信给他,他也能护着你些。” 牛二震惊得眼睛都瞪大了:还有这好事呢? 他忙不迭地点头,双手接过胡大夫的信,后退两步深深地给胡大夫作揖。 “多谢胡大夫!” 正在喂骡子的牛娇娘也听到了这话,感动得不行,转头去屋里抱出一双布鞋。 “胡大夫,老二要去从军,我心里一直……”担心。 “您不仅教嘉禾认药、学医,还关照我们家老二……” “这是这些日子给您做的布鞋……” 胡大夫没推辞,接过了布鞋:“这鞋,我就收着了。” 牛娇娘却无法抑制内心的激动,想着这双布鞋还是闺女的拜师礼,不能算谢礼。 她一拍大腿:“我!我给您磕一个!” 不等胡大夫反应过来,她干脆利落地跪下了,“咚咚咚”给胡大夫磕了三个响头。 闻讯出来的赵文杰和院子里的牛二、胡大夫都惊呆了!!! 胡大夫又愧又酸,扔了布鞋要搀扶,又男女授受不亲,急得拍大腿! “哎呀牛家妹子,你快起来!牛二你快扶你娘起来……” 其实,何止是赵嘉禾被强迫? 他来县城治病也是被强迫的! 赵嘉禾是自己的徒弟,才七岁的小女娃,若他能拦得住,怎么舍得让她进山找药?! 是他这个师傅没用,护不住自己的小徒弟,他心中愧疚,才主动给牛二写了推荐信…… 第32章 被大哥拍背哄睡 胡大夫告辞离开,牛二放下牛皮袋子,继续缝制衣裳。 天色擦黑,牛二才放下针线,将手中的衣裳叠好,拿着剩下的布出了房。 “娘,这些布料,来不及做衣裳了。” “回头您找个会做的,给些工钱让人给你们做了吧。” 牛娇娘刚要答应,赵文杰却接了过来:“我会做,给我吧。” 牛二不敢置信地看着赵文杰。 赵文杰俊秀的脸微微泛红,好在天黑,看不出来:“以前家里钱不够花,我也是能省则省的。” 这话一说,牛娇娘和牛二就都懂了。 也对,窦金花花钱如流水,赵文杰收入又不多,当然要把能省的都省给她。 而此时的牛大,肩上扛着赵嘉禾,旁边站了十几个人,正团团站在牛家的青砖大瓦房前。 早上天都没亮就跑去了县城,天擦黑又回来了?! 牛大一边开门,一边无语。 这叫什么事?! 上午他们进山后,白发师叔引着一路钻山,中途累了就喝点水、吃点干粮。 赵嘉禾年纪小走不动,都是牛大背着、抱着。 高高瘦瘦的少年深怕时间长了手滑,摔了妹妹,还用上了布兜子,将赵嘉禾婴儿似的兜住了屁股捆在身上。 进了山以后,赵嘉禾找药的本事是真的厉害。 她一路找过来,千斤拔少说也找到了二三十根。 只不过大部分一看就年份太低,他们直接放弃了,只挖了六根年份够二十年的。 千斤拔的根很有意思,唯一的主根笔直地往地底下钻。 年份越长,根钻得越深,拔不出来,只能靠锄头挖,故而名叫“千斤拔”。 挖的那六根中,有一根瞧着都快三十年了。 白发师叔心中其实已经满意了。 奈何带队的护卫不满意,听说不够三十年,直接就表示今晚住在山里,明天接着找。 必须找到四十年的千斤拔,或者找够三天才回去。 牛大是猎户,平日也没少在山中过夜,他不怕。 可赵嘉禾跟了一路,又聚精会神找了大半天草药,这会儿明显精神萎靡。 若是在山中过夜,半夜再被野物的动静惊吓…… 早就发现这山路越来越熟悉,都回到自家后山了! 牛大伸手摸了摸怀中小姑娘的头顶,当即提出,大家一起去他家住。 众人一听离牛家竟然只有半个时辰的山路,当然愿意夜晚有铺有盖,于是跟着牛大回了家。 家门打开,牛大立刻敏感地发现不对。 小奶狗嗷嗷叫着往灶房门口跑,嘴里叼着什么呜呜的示意。 牛大走到灶房门口,才发现竟是一大块十来斤的五花肉! 小奶狗拖不动,只能呜呜叫。 他提起来才发现:因为肉掉落在灶房门口,已经沾染了不少灰尘。 牛大:“这是哪儿来的?” 白发师叔:“霍!好大一块肉!” 护卫:“是不是下了毒?” 小奶狗:“呜呜呜呜……”牛大听得懂个鬼。 好在里正今天送管家去医馆,知道是孙管家来牛家买卤肉。 此时见牛家点了灯,立刻过来问情况。 得知牛大是带着人帮县城的贵人找药,天黑了来牛家借宿,里正放了心,同时也把管家的事情说了。 牛大才发现小奶狗竟然叼着死掉的地黄蜂吐在他脚边。 小奶狗还用脚扒拉一下给牛大看:“嗷嗷嗷!” 大傻子,快看这个! 牛大捡起地黄蜂尸体仔细看,心中又惊又喜,还有些隐隐后怕。 地黄蜂突然来院子里蜇了人? 还是蜇了孙管家? 他当然高兴。 可地黄蜂突然在家里出现,以后蜇了别人怎么办? 不等牛大担心,赵嘉禾立刻安慰:“大哥别怕,地黄蜂肯定是专门蜇坏人的!” “不然我们在家一百天都没事,偏偏有一天不在家,坏人一来就被蛰了呢?” 这种一团孩子气的话,大家自然是不当真,哈哈一笑,就先顾着眼前了。 十斤五花肉白白送上门,不吃白不吃。 牛大等人立刻烧火做饭,将十斤五花肉煸出油脂炒了酸菜,大家吃得满嘴流油。 虽然只有四间屋,但比幕天席地强太多,众人也不挑剔,几个人一张床,囫囵滚着就睡了过去。 牛大带着赵嘉禾单独睡一个屋。 赵嘉禾吃了晚饭就不困了,满脑子都是山里的各种草药。 一大片一大片的草药! 各种各样的草药! 还有蓝色名字的草药! 甚至她还见到了橙色名字的草药! 赵嘉禾假装自己没看见,却心痛如绞! 那都是经验! 那都是钱哪! 若是自己指出来,再被这帮护卫挖出来带回去,那钱跟自己就没关系了! 更别说没通过采集系统,自己赚不到经验啊啊啊啊啊! 自己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什么时候才能独立进山采药啊啊啊?! 赵嘉禾心疼得睡不着,翻个身,又翻个身。 一只大手突然落在赵嘉禾后背上,很有节奏地一拍、一拍、又一拍。 又轻,又暖。 赵嘉禾呆住。 身旁传来牛大的声音:“嘉禾别怕,大哥在你旁边。” “睡吧。明天还要进山呢!” 赵嘉禾的身子僵住:他这是在——哄自己睡觉?! 天爷,重生到这个七岁娃娃身体,可自己的灵魂是二十七岁啊! 都多少年没人拍着自己睡觉了? 她觉得又荒谬又奇怪,鼻头还有些发酸。 她没法解释自己失眠的原因,那是眼睁睁看着银子从眼前溜走的痛苦。 她只能问:“大哥,你怎么会这个?” 牛大沉声回:“老三断奶后,我带他睡了五年。” 一开始是为了断奶,后来带着带着,牛娇娘觉得这样也挺好,老三就成牛大的床搭子了。 是修了青砖大瓦房以后,牛三才独立睡觉的。 赵嘉禾:…… 原来如此。 或许是知道心疼没用,又或许是牛大拍得太有技巧,赵嘉禾竟真的很快睡着了…… 黑暗中,牛大听着赵嘉禾均匀的呼吸声,想翻个身躺平,却发现自己的衣襟被赵嘉禾拽着。 他愣了愣,怕吵醒刚睡着的赵嘉禾,没敢再动弹,就那么囫囵睡了过去。 翌日早起,大家神清气爽,护卫队长对牛大的态度都亲切了许多,一行人吃过东西,再次进山。 一个时辰后,赵嘉禾看着面前那棵二十米高的大树半枫荷,忍不住问旁边的白发师叔。 “师叔,你们进山采药,看到年份老的药材,都会挖吗?” 白发师叔笑了起来:“怎么可能都挖?!” “如果看到好药材就要挖,人都累死了!” 他指了指面前的半枫荷:“你想问的是这个吧?” “这半枫荷是好药,可这么大一棵树,想要挖出来,要好大的功夫。而且眼下未必用得上……” “真正的大夫进山挖药,通常都是只挖最近用得上的、缺的。” “别的好药看到了,就做个标记,心里记着地方。” “等什么时候用得上了,知道哪里有合适的,直接去挖就行。” “只有这样,大山里的药材才会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大家也才能一直找得到年份足够的老药……” 第33章 赵嘉禾是小福星 先记住好药的地方,需要的时候再去挖? 赵嘉禾像是被人撩开了一层纱帘,瞬间脑子一清! 等等,采集系统好像有这个功能? 她偷偷在采集系统查看,顿时心花怒放! 还真有! 昨天到今天,凡是在山里被系统发现过的各种草药,蓝色及以上的,都标注了距离。 最远的2km。 换言之,只要自己距离这草药在二公里之内,自己就能顺着距离找过去…… 好功能啊! 赵嘉禾欣喜若狂:以后若自己有自保能力了,再单独进山来采药,就不怕找不到药材了! 一番倒腾,也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护卫们跟白发师叔一起,将刚找到的那根千斤拔挖了出来。 仔细鉴定了那根千斤拔后,白发师叔有些遗憾。 “也是二十几年的,没到三十年。” 赵嘉禾早有所料。 之前看到的千斤拔,多是绿色名字的,只有那棵勉强够三十年的千斤拔,是蓝色名字的。 赵嘉禾心中揣测着:若想找到四十年份的千斤拔,至少也得是蓝名。 一行人继续不紧不慢地往前走。 赵嘉禾左看右看,旁人早已经习惯了她好像漫不经心,实则精准无比的找药本事。 好几次,那千斤拔并不在明面上,而是在草窝里、藤蔓下、深沟里,她都能精准找到。 护卫们不是大夫,不懂“入目全是绿”的情况下,她如何快速分辨哪片绿是千斤拔,哪一片不是? 护卫们更不知道:并非所有大夫都这么牛。 白发师叔比他们还震惊。 大夫们进山找药,都得扒开草丛、枯叶、藤蔓慢慢看,慢慢扒拉,再慢慢挖。 有时一天下来,也挖不到几棵需要的草药。 谁跟赵嘉禾似的? 走走停停,又快到中午了。 众人坐下吃饭。 昨晚在牛家,大家额外煮了杂粮饭,拌上特意留的酸菜炒五花肉,每人打了个芭蕉叶饭包带上。 这会儿一打开,都还温热,大家吃得香喷喷。 赵嘉禾双手捧着牛大给她带的饭包,吃得很艰难。 这饭包也太大了! 赶上她脑袋那么大! 牛大也没想到自己手中的小饭包,到了赵嘉禾手里能那么大,看得都呆了。 赵嘉禾努力吃了一半,剩下一半吃不下了,抬头看她哥。 “大哥,太多了,我吃不完了。” 牛大早就把自己的大饭包吃掉了,闻言直接将赵嘉禾剩下的饭包接过来,两口塞进了嘴里。 赵嘉禾:……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 吃完饭,一行人个子找地方放水。 赵嘉禾身为唯一的女娃,要找个背着人的地方。 牛大先给她找了个相对平整干净的地方,避免有蛇虫,踩点完了,才让她过去,自己在不远处背过身等着。 结果等了没一会儿,就听赵嘉禾一声喊:“大哥!你快来!” 牛大以为出了事,吓得转身就冲了过去。 结果过去一看,却发现赵嘉禾已经整理好了衣裳,正站在不远处的一处斜坡下,指着坡上一蓬藤蔓:“大哥,你把这里弄开。” 牛大深深地看了一眼赵嘉禾,抽出了腰后的砍柴刀。 三两刀把藤蔓撩断,用力往下一拉,藤蔓呼啦啦全都掉了下来。 上方坡地的场景展露出来。 是千斤拔。 这株千斤拔的藤蔓都趴在地上往上爬,下方正好是另一蓬巨大的杂藤,将采药人的视线挡得严严实实。 牛大也扬声喊:“师叔,你来一下!” 白发师叔闻声而来,看到前面攀延而上的千斤拔藤蔓,也惊呆了。 “这个年份应该不短,先挖出来再说!” 护卫们闻言,立刻挥舞着锄头就上。 人多力量大,随着这些人呼啦啦上场,半个时辰后,一根一米多长的千斤拔主根被挖了出来。 众人都不敢说话,纷纷看一眼千斤拔,又看一眼白发师叔。 大家挖了一天多的千斤拔,早就积累了经验:根越长的千斤拔,年份越高。 眼前这一株,是他们挖出来的最长的。 比之前白发师叔说的三十年千斤拔更长。 师叔呼吸也有些急促,他仔细检查起来。 又看又闻,好半晌后,他终于重重地点头:“这千斤拔,是足足四十年的老药!” 这话一说,所有人都面露笑容。 最早听牛大的声音冲过来的护卫咧嘴大笑。 “哈哈哈哈!怪不得扶摇道长说赵家妹子是福星。” “原来还真是!” “她就撒了泡尿的功夫,就能找到四十年的千斤拔!” 这话一说,大家都哄笑起来,纷纷打趣地看向赵嘉禾。 赵嘉禾干笑了两声:虽然是事实,但——为什么要强调“撒尿”这件事? 护卫队长一看目标达成,也不拖拉,抬头看天色,开始安排任务。 “药用的急,霍老二带两个人护着他们出山,我先护送老药回县城。” “喏!” 兵分两路,护卫队长带着人拔腿就走,赵嘉禾跟牛大和白发师叔,跟着另外两个人往外慢慢走。 等赵嘉禾回到清平县城的别苑,管家满面笑容地迎上来。 “咱们的小福星回来了!快跟我去前厅见贵人……” 赵嘉禾懵了,下意识回头去看牛大。 牛大眼底都是警惕,却也知道不能拒绝,只默默握住了赵嘉禾的手。 一行人三转两转,进了前厅。 前厅椅子上坐满人,见她进来,纷纷好奇地看向她。 赵嘉禾不由自主站住了脚步,往牛大身旁靠了靠。 观猴呢? 管家满脸喜气:“邹世子,何公子,这位就是找到四十年千斤拔的小福星,胡大夫的小徒弟,赵姑娘。” “是你!”月白锦袍的少年忽的站起来,几步走到了赵嘉禾面前,惊喜万分。 赵嘉禾看他一眼:哦,三十两黄金买七爪风的财神爷。 赵嘉禾行礼:“何公子好。” “哈!我们只见过两次,你居然还记得我?” 赵嘉禾笑得乖巧:“我们白石镇小,没见过您这样光风霁月的公子。” “更何况,您还给了那么多钱买我家的药。” 众人闻言,都笑了起来:这话倒是说得好听,又坦荡,又讨巧。 扶摇道长起身走过来,仔细看赵嘉禾的面相。 赵嘉禾后脑勺发麻,总觉得这人眼神过于锐利。 可她却没有后退,只故作好奇看着扶摇道长,开口打断他的打量。 “你是仙人吗?” 扶摇道长一愣:“姑娘为何这么问?” 赵嘉禾指了指他的拂尘:“你这衣裳和这个……和长生观墙上画的一样。” 都长袍大褂,都拿着拂尘。 扶摇道长低头看一眼自己的拂尘,又“呵呵”笑了起来。 “那便——借姑娘吉言了。” 这话一说,众人看向赵嘉禾的目光又多了一份慎重。 轮椅上的青衫少年公子深深看了赵嘉禾一眼,目光转向扶摇道长。 声音温润:“可确定了?” 扶摇道长点头,语气笃定:“确定无疑。” 青衫公子有数了,他先一挥手,让人送上一个托盘,里面是五个小金锭。 这是约定好的五十两黄金。 青衫公子看向赵嘉禾:“赵姑娘,我两次缺药,都是你阴差阳错找到的。” “可见你我有缘。” “不知我在这里养伤期间,可否请赵姑娘住在这里?” “每日无需做什么,只跟着胡大夫一起给我看诊就好。” 第34章 被三兄弟接纳了? 住在这里? 每天啥也不干,就陪着师傅给他治病? 赵嘉禾有些懵,下意识回头去看牛大。 牛大接收到赵嘉禾的眼神,心中升起保护欲,立刻看向胡大夫。 这里只有胡大夫是真心向着赵嘉禾。 胡大夫知道原委,无奈又愧疚地点头:“嘉禾跟着我,这些天自然会有人照顾她。” 赵嘉禾却不愿意:“我能不能白天来?晚上回去?” 所有人又是一愣。 何子渊以为她害怕,忙解释。 “你住在这里,会有丫鬟照顾你,衣食住行只管放心,定然都是最好的。” 赵嘉禾却摇头,声音甜软:“我不是担心这个,我想我爹娘了。” 牛大的心陡然一暖,想起这一天多抱着背着她满山走,晚上带着她睡的感觉。 还真就——像突然多了个亲妹子。 娘对她那么好,她对娘定然也亲近,想也正常。 众人也都理解:七岁的小女娃,想娘是正常的。 何子渊想起当初在医馆那个高大健硕的妇人。 “让你娘过来陪你住,行不行?” 反正就是必须过来一起住。 赵嘉禾无奈了,求救的眼神看向胡大夫:为什么非要让我住这儿? 胡大夫招手将她叫过去。 “嘉禾,这次你能找到四十年的千斤拔,确实是有福气……” 回来的护卫的话说得夸张:赵嘉禾就尿个尿的功夫,就找到了四十年的千斤拔。 ——人家漫山遍野地找,却求而不得,她就尿个尿的功夫就得了? 坐实了扶摇道长的预言,也坐实了“福星”之名。 这样一来,扶摇道长说让赵嘉禾陪着邹世子,才能尽快站起来,就没人敢不信。 万一她不陪,邹世子治疗出了岔子算谁的? 何子渊忙跟了一句:“请嘉禾妹妹放心,我定让他们都安排得妥妥当当。这次就劳烦妹妹。” 赵嘉禾心知躲不掉:“那我能先回家一趟吗?” 扶摇道长点头,赵嘉禾松了一口气,跟着牛大快步离开。 胡大夫想了想也起身:“两个都还是孩子,怕是说不明白,我去解释一下。” 等胡大夫领着牛大和赵嘉禾回到白果巷,牛娇娘神色恹恹,正坐在堂屋发呆。 旁边赵文杰在教牛三学《论语》。 胡大夫以为牛娇娘是担心牛大和赵嘉禾,一进门就解释。 “孩子们回来了,平平安安的,还得了五十两黄金的赏金……” 牛娇娘惊讶地挑眉:“还真找到了啊?” 却并没有特别高兴。 胡大夫讶然:乡下婆娘,别说五十两黄金,就是五两白银,都能高兴得跳起来,她怎的没多大反应? 赵文杰解释:“老二早上刚出发,去了滇西,她心里牵挂。” 牛娇娘昨天还感激胡大夫给了推荐信,今天真的送了儿子出门,放下一半的心又重新提起来了。 到底是上战场,刀剑无眼。 儿子才十四岁,这么多年,第一次离家就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她能踏实? 泼天的富贵也没有儿子重要。 赵文杰叹了一口气:“都是我没用,连累了牛家。” 牛娇娘一听这话,像是突然回了魂,蒲扇大手一巴掌拍在赵文杰后背上:“你胡说什么呢?” “都是一家人了,还说两家话?” 牛大深深看赵文杰一眼,主动接话:“对,都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老二自己选的路,让他自己去闯。” 牛大主动说起了别苑那边的事,牛娇娘一听,赶忙去收拾衣裳。 这一收拾,她捧出一套绿色的衣裳来。 “嘉禾,你二哥给你做了一套衣裳。” “你昨天出门了,他没来得及给你。” 赵嘉禾接过衣裳展开,是一套绿色的细棉布衣裙。 衣裳针脚细密,比划了一下也很合身,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只是这布料——赵嘉禾记得自己没买过这样的颜色? 牛大主动解释:“这是爹成亲时的袍子改的。” “那个颜色爹平日也不穿,放着也浪费了。” “你年纪小,穿绿色好看。” 所有人都怔住,神色复杂地看向赵嘉禾手中的绿衣裙。 赵嘉禾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明白了。 亲爹成亲那天,牛大特意给买了件绿袍让亲爹穿着成亲,是为了给亲爹一个下马威。 换言之:那时候牛家三兄弟内心并不肯接纳自己父女二人,只是母命难违。 而现在,这件象征着入赘身份低人一等的绿袍被牛大做主,让牛二拆了重新做成姑娘穿的衣裙…… 这是——表态? 代表牛家兄弟,真正接纳赵文杰父女了? 赵嘉禾心头火热,扭头去看牛大的神色。 牛大略有些别扭地扭开了头,可随后,他又低头对上赵嘉禾的目光,叹着气揉了揉她的头顶发旋。 “想什么呢?” “进去换上,看合不合身?” “若是不合身,再找人改。” 赵嘉禾“哦”了一声,进房换衣服,不多时,她一身绿衣裙走了出来。 牛娇娘眼睛都亮了:“哎哟哟,这衣裳可真好看!” “像庙里的何仙姑……” 这绿色染得并不正,有些偏浅绿,三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不好看,可做成小孩子的衣裙,却格外清爽灵动。 牛娇娘又拿出一个绿色的布包递过去。 “你二哥见你爱挎个小布包,布头有多的,他给你多做了一个布包。” 赵嘉禾眼睛又亮了,接过来挎在腰侧,咧嘴露出由衷笑容:“真好看!二哥真好!” 牛娇娘也满意,随后看到站在一边等着的胡大夫,又赶忙去收拾衣服。 等牛娇娘母女跟着胡大夫离开,牛大让赵文杰和牛三继续读书。 他去青山书院咨询考核入学的事。 赵文杰和牛三正努力上进呢,院门又被敲响了。 牛三以为牛大回来了,快步去开门:“哥你是不是落东西了……你是?” 门外是一个穿绸缎长袍的中年男人,手上还拎着一挂十几斤的五花肉。 “这里可是白石镇搬来的牛家?” 牛三茫然点头:“是。你是?” “你是什么人?有什么事?”赵文杰快步走了过来,走得急了,腿脚还有些瘸。 那人看到赵文杰,眼底掠过轻蔑,嘴上却还假客气。 “我是白石镇孙员外家的管家。” “我想买一些卤肉、卤肥肠。” 赵文杰听说是孙家的管家时,脸已经冷了。 他没忘记成亲当天,村里婆娘们说的话。 窦金花跟孙老财鬼混完,被马车送回家时,正好遇上了摔伤的自己。 自己那时浑然不知,还向孙家的车夫求救。 结果人家扬长而去,压根没搭理自己…… “抱歉,家中的人都出去了,暂时不杀猪,也不做卤肉生意。” 那新上任的管家以为赵文杰是想要钱,忙解释。 “我们订做也行。我们出肉,出钱。” “十两银子,您给我做十斤卤肉!成不成?” 说着他还费力地提起手里的五花肉扬了扬,表示“我肉都带来了”。 这算是天上掉钱了。 你赵文杰还不立刻烧火、卤肉? 赵文杰神色不变,关门的手没停:“家里现在没人会做,会做的都出去了。” “这生意我们做不了。” 说完他径直把门关上,上了门栓。 被关在门外的管家:青天白日的,见鬼了? 赵文杰不爱钱了?! 第35章 您说想我?我不信。 管家回到孙家,对上早就等着的孙老财。 孙老财看一眼他手里的肉:“怎的?没找到人?” 管家摇头,愤愤不平:“找到人了,可……” 他将情形解释了一番,孙老财蹙眉:“牛娇娘和牛大、牛二都不在家?” 管家点头:“家里好像只有赵文杰和那个病秧子。” 一个瘸子加一个娃娃,确实也做不了卤肉。 孙老财蹙眉想了想,吩咐旁边站着的护院头子:“你去找找,看牛娇娘他们去哪儿了?” “今日必须找到!” 护院应喏下去,孙老财左思右想,越想越气,忍不住拿起手边的茶盏,狠狠摔了下去。 原想着区区牛家,捏死他们如同捏死蚂蚁,谁曾想还没开始捏呢,竟先求到他们头上了? 牛家竟还不识好歹,送钱送到门上还敢拒绝?! 那几个京城来的贵人也不知是不是疯了,怎么就盯着那口卤肉、卤肥肠不放了呢? 是在京城没吃过好东西? 昨日没买到卤肥肠,他被县太爷劈头盖脸骂了一顿:“就一点儿屁大的事,你就办不好!” “那东西还是你白石镇出来的!” “你说说你能干点什么?” 孙老财当时卑躬屈膝,连连道歉,袖子里的拳头却快捏爆了! 护院头子很快将消息传了回来:“老爷,人找到了……” 孙老财听说真相,怀疑自己幻听,掏掏耳朵瞪着护院头子:“你再说一遍?” 护院头子又复述了一遍。 牛娇娘和赵嘉禾,这会儿就住在别苑,住的院子跟那位贵人只一墙之隔。 而原因,竟是因为赵嘉禾找到了贵人需要的四十年千斤拔,因而坐实了“福星”之名。 贵人看重,竟让赵嘉禾就近住在贵人隔壁,驱邪避祟。 而会做卤肉的牛娇娘,也被叫去陪住了。 新任管家听得忧心忡忡:“老爷,那牛娇娘人都住进去了,会不会把卤肉是他们家的给捅出去?” 孙老财一个茶盏砸过去:“那你说怎么办?叫人把牛娇娘给毒哑了?” 护院头子出主意:“老爷,按说这赵嘉禾是主母娘子所生,她需要人陪,也该是主母娘子陪啊。” 这样一来,就能将牛娇娘给换出来做卤肉了? 孙老财听得眼前一亮:他的注意力已经从卤肉上转移了。 是啊,算起来,自己也算是赵嘉禾这个小福星的继父。 若是自己能借助跟赵嘉禾的关系,跳过县太爷这个中间商,直接搭上京城贵人的线…… 孙老财看向护卫队长:“你回家,去接娘子过来。” …… 牛娇娘一辈子都没享受过这样的服务。 古色古香的院落,雕花的木头床,言笑晏晏又温柔伶俐的丫鬟,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周到伺候…… 赵嘉禾瘫痪的三年倒是享受过饭来张口、衣来伸手。 可也没这样周到啊! 自己刚看一眼酸汤鱼片,那丫鬟就用汤匙舀了几片,还给细心地剔了鱼刺才放在赵嘉禾碗里。 这比高端民宿的管家还体贴! 万恶腐败的封建社会,真舒服。 等她吃完饭,丫鬟们早就放好了水,请她沐浴。 从穿越过来,赵嘉禾就没用过任何带香味的东西,此时却有丫鬟用香胰子细心地给她洗头、搓澡…… 又用熏笼给她烘头发、梳头发…… 穿上粉色锦缎衣裙,用粉色缎带扎了两个小发包,缎带两头坠着珍珠,一晃一晃地闪着温润的光泽。 耳朵上带了两个绿豆大小的珍珠小耳钉。 赵嘉禾被打扮完,只觉得整个人都清爽又舒服。 同样脚踩棉花的还有牛娇娘。 她被安顿在隔壁换洗,此时也换了暗红的锦缎衣裙进来。 之前长发只用布扎个大发包,这会却被梳成好看的发髻,还插了两只银发簪、戴了一对金镶红宝的耳坠,瞧着多了几分富贵模样。 牛娇娘一把拉住赵嘉禾,指了指自己头上身上,努力压低嗓音。 “嘉禾,他们这些……会不会收我们钱?” “走的时候要还给他们的吧?” 这些富贵人家的衣裳首饰若是要自己掏钱,至少要好几十两银子。 让她自己掏,是万万不舍得的。 旁边的嬷嬷听得清楚,忍笑解释:“这些都是别苑给娘子和赵姑娘准备的,不收钱。” “二位回家的时候,都可以带回家去。” 牛娇娘顿时喜形于色:“真的呀?那可太好了。” 她拍着胸脯又对赵嘉禾嘟囔:“我倒是不贪恋这些东西,反正平日这些衣裳也不适合干活穿。我就怕要赔钱……” 这边正说得热闹,门外突然来了个婆子,朝着里面招手。 里面的嬷嬷见状,悄无声息地走出去说话。 二人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嬷嬷进来,先看了牛娇娘一眼,才压低了声音问赵嘉禾。 “赵姑娘,有位娘子来了,说是您的亲娘,想跟你说句话。” 赵嘉禾听得愣住,先看嬷嬷的神色,确定不是开玩笑,这才去看牛娇娘。 牛娇娘有些紧张,又还有些尴尬。 见赵嘉禾看向自己,她摆摆手,粗声大气:“既是你亲娘,你想见就去见,不用让我同意。” 一副慷慨又大气的模样。 赵嘉禾抿嘴忍笑:明明怕自己丢下她不认,偏做出一副不在意的模样。 她故意问:“你不怕我跑了?” 牛娇娘被赵嘉禾笑得不好意思,索性一拍大腿,说了大实话。 “我当然怕你跟着她跑了。” “可你是她亲生的闺女,我若拦着不让见面,我还是不是人?” “你想见就去见。” “若是见完了,这里不需要我,你要亲自来和我说一声。” 这是她最后的倔强。 赵嘉禾心头涌起暖流,她起身,先抱了抱牛娇娘的腰肢。 牛娇娘的腰肢不软,也不细,却格外结实挺拔,叫人抱着安心。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她身上的气息:“那我去见一见,一会儿就回来。” 赵嘉禾是在隔壁见的窦金花。 窦金花身边依然站着上次的丫鬟和婆子,看到赵嘉禾的瞬间也都愣了愣。 上次在飘香面馆见这小丫头,瞧着也只是寻常乡下丫头,不过生得好看些、牙尖嘴利些。 这次衣着锦绣,神态也落落大方,看着竟与从前大不相同! 竟真像富贵人家娇养出来的千金小姐。 窦金花反应过来,立刻疾步上前,拉着赵嘉禾上上下下的打量,还想把她的珍珠耳钉拆下来,仔细看那珍珠圆不圆、耳钉是金针还是银针。 赵嘉禾一偏头,躲开了窦金花的手,后退两步,走到嬷嬷身旁。 “娘,你突然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窦金花这才想起自己的任务,干笑一声:“嘉禾,我是你娘,我来找你,自然是想你了。” 赵嘉禾语气不变,歪着脑袋像是很疑惑。 “是我进了县城别苑您才想我,还是我换了绫罗衣裳您才想我?” “从前我在牛家的时候,您不想我吗?” “您说想我?我不信。” 第36章 抢闺女 窦金花没想到赵嘉禾是这样的反应,一时间愣住。 这还是之前那个死死抱着她的大腿求她“不要离开”的小丫头吗? 想起孙老财的叮嘱,窦金花心底涌起恐慌,连声音都颤抖了。 “嘉禾,是娘不好,丢下你离开了赵家。” “娘后悔了,娘舍不得你,你跟着娘?好不好?” 窦金花上前两步,要来拉赵嘉禾。 赵嘉禾往后退了两步,躲在嬷嬷身后,手里紧紧拽着嬷嬷的衣摆,嘴里却不停。 “你逼着我爹放你走那天,我求你别走,你一脚给我踹门槛石上,我摔一脑袋血,晕了。” “我爹说你狠心,求你留下,你说我拦了你的富贵路,所以一定会踹我……” 赵嘉禾将那天的冲突当着不相干的人倒了个干净。 这事不光彩,窦金花面色都变了,忍不住断喝。 “你住嘴!别说了!” 赵嘉禾住了嘴,屋子里一时间陷入寂静。 三个外人神色各异。 嬷嬷不动声色,像个聋子。 窦金花带过来的两个人却都眼睛骨碌碌,一副“你快说,我好想听”的八卦模样。 窦金花喘了两口气,才找回自己的语调。 “那是我跟你爹说的气话,不是真的。” “你这傻孩子,怎么还往心里去了呢?” “我上午离开,你爹下午就入赘了,可见他跟那牛娇娘早就混到一起去了!” “我不能眼看着我闺女跟着这种女人……” 赵嘉禾又打断了她的话:“可我爹入赘过去那天,村里的婶娘们说……” “我爹为了给您买脂粉,到处欠债,还去镇上抄书,为了省钱不舍得坐牛车回,天黑摔瘸了腿……” “……车夫送你回来,我爹还叫车夫救命,那车夫理都不理……” 赵嘉禾说得有声有色,甚至将当时婶娘们说话的神色、语气都模仿了出来。 说完,她一脸天真的疑惑。 “娘,她们说你跟孙老财厮混,什么叫厮混?” “是我跟二妞去溪里摸鱼那种厮混吗?” “那车夫既送你回村,定是你的朋友,怎么会明知是你相公摔了,却不肯帮忙呢?” “婶娘们是胡说的,是不是?” 昔日老底被揭,还是自己的亲闺女,窦金花脸彻底白了,声音尖利起来。 “你一个小丫头片子,你懂什么?” “你爹那个废物,赚不到银子,又考不上秀才,快三十岁的人了,什么用都没有,还摔断了腿,断了前程……” 说着说着,窦金花住了嘴:这跟自曝其短有什么区别? 她脸色惨白,也算是彻底看懂了:赵嘉禾是彻底不想跟自己沾边了。 可想到孙老财的叮嘱,她咬咬牙,突然冲上来,试图将赵嘉禾从嬷嬷身后拖出来。 嬷嬷没想到窦金花会突然用强,竟被她真的抓住了赵嘉禾的胳膊。 窦金花一招得手,立刻用了狠力气往外拖,嘴里还嘟囔着。 “乖乖,我是你娘,我还能害你?” “你来,娘单独跟你说……” 赵嘉禾一只手被拽着,另一只手却使劲拽着嬷嬷的衣襟,死活不撒手,嘴里凄厉地喊:“嬷嬷救我!” 嬷嬷哪见过这种阵势?忍不住断喝:“住手!” 窦金花只当嬷嬷是个寻常下人,哪里理会? 她继续死命拉扯。 仿佛手里拽着的不是自己的闺女,而是自己的生路。 外面脚步声响起,冲进来两个之前通报的婆子。 两个嬷嬷上前拉扯,想解开窦金花的手。 窦金花好不容易抓住了赵嘉禾,跟抓住救命稻草似的,哪里舍得放手。 “嘉禾,闺女,你先跟我走……” 重重的脚步声响起,是牛娇娘冲进来了。 牛娇娘先将赵嘉禾一把搂在怀里,抬起一脚朝着窦金花踹过去。 窦金花眼看一只大脚当胸踹来,吓得赶忙撒手。 牛娇娘的声音洪亮中透着愤怒:“乖乖不怕,娘来了。” 赵嘉禾一头栽进牛娇娘怀里,搂着她的劲腰。 “娘!呜呜呜呜……” 牛娇娘听得心疼,蒲扇大手抹了一把赵嘉禾的脸,糊了赵嘉禾一脸的眼泪。 “乖乖,娘来了,不怕不怕啊!” 赵嘉禾这才后知后觉:自己竟真的哭了? 是疼的? 还是这具身体留给她的重生前的记忆,让她想起在孙家的苦难日子? 两个婆子拦在了窦金花和赵嘉禾中间,牛娇娘这才有空检查赵嘉禾。 “乖乖,哪里痛?告诉娘。” 赵嘉禾抬起刚刚被死命拉拽的胳膊:“这里……” 袖子褪上去,露出一截被捏到红紫的手腕。 牛娇娘的手刚落在上头,赵嘉禾就猛地缩了一下手:“疼疼疼!呜呜呜……” 眼泪跟不要钱似的往下落。 牛娇娘心疼坏了,一把将赵嘉禾搂进怀里,对着窦金花吼。 “我当你是她亲娘,让她来见你。” “哪知道,你竟真舍得对亲闺女下这么重的手!” “你就不心疼?” 窦金花被两个婆子架住,也回过神来,忙往回找补。 “我不是故意的,我刚刚就是着急了……” “她是我生的,可她不认我……呜呜呜呜……” 哭是真哭,不过不是后悔,是想到回去后要挨揍,心里害怕。 后续又是一阵脚步声传来,是隔壁住着的何子渊听到动静,带着护卫来了。 “怎么回事?” 半大少年的公鸭嗓子一吼,所有人就是一静。 嬷嬷忙上前,小声又快速地说了几句。 何子渊深深地看了一眼牛娇娘和她怀里的赵嘉禾,一摆手:“让胡大夫先给嘉禾妹子看看。” “这个女人,带去前厅问话。” “喏!” 现场的下人护卫齐齐应声,各自散去。 胡大夫给赵嘉禾处理手腕上的伤,嘴里一个劲叹气:“你这个亲娘,真是……” 到底是赵嘉禾的亲娘,他一个外人,又是大男人,终究不好说长短,只能叹气。 “明日定然要青紫,你先用药敷一敷,等青紫透出来,再搓揉散淤。” 而前院,被紧急叫过来的县太爷听闻此事,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他陪着小心跟何子渊道歉,并再三保证:不会再有不三不四的人来骚扰小福星。 等何子渊那边拂袖而去,他一句话都不想跟窦金花说,只命人把窦金花先关起来,冷声吩咐:“叫孙老财过来领人。” 也不知孙老财脑子进了什么水? 竟将蠢成这样的女人娶进门。 而另一边,嬷嬷站在一间雅致的书房中,对着轮椅上的邹世子、旁边坐着的何子渊和扶摇道长复述情况。 扶摇道长神色莫名,何子渊却狠狠地皱眉。 “没想到嘉禾妹子竟是这样的身世……” “她那个娘,也太不是东西了!” 轮椅上的邹世子微微蹙眉:“耳听为虚,还需查实了再说。” 他朝着旁边一个黑衣抱剑的男子丢了个眼色,男子颔首,转身离开。 显然是去查实了。 嬷嬷汇报完毕,也退下了。 等屋里只剩下三个人,邹世子才开口:“纵是事实,这个赵嘉禾怎能当众那样说亲娘?” “若是不孝不悌,德行有亏,也不该是福星吧?” 说完,他的目光落在扶摇道长身上,叫人一时分不清是疑惑? 还是质疑? 第37章 同病相怜 扶摇道长并不辩解,只看了看门外:“一家之言不可信,等查完回来再说?” 何子渊眉头紧蹙:“听桂嬷嬷的话,那孙老财也不是个好东西,勾搭良家女子……” 他扭头看向自己的护卫:“你也去查查孙老财这边。” 护卫应喏离去。 屋里安静一瞬,何子渊忍不住看向邹清晏:“你这腿,是怎么打算?” 这样不相信能治好,后续还治不治? 什么时候治? 邹清晏闻言蹙眉,低头看了自己双腿一眼:“当然要治。” 否则家里的、宫里的,都不会放过何家,说不定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可他一向严谨,不愿沾染鬼神之说。 他想证明:没有福星的说法,赵嘉禾找到四十年的老药,只是碰巧。 扶摇道长闻言垂眸,保持沉默,并不试图立刻证明自己。 这一等结果,就等到了天色擦黑。 两边调查的人都回来了,各自汇报过后,书房三人都沉默了。 谁也没想到,一个在他们面前连露脸都不够资格的乡下土财主,竟能在镇上一手遮天。 不仅青天白日勾搭他人的娘子,还纵容傻儿子虐死了好几个丫鬟。 他自己,更是死了两个娘子、三个通房。 时间太短,只查到那三个通房死后都被丢到乱葬岗。 有人看到她们尸身遍布伤痕…… 赵嘉禾所说也都是实话,窦金花确实早就红杏出墙,且毫不遮掩、抛夫弃女。 何子渊脑子还很乱。 他原以为,只有京城的世家贵族是表面风光,内里肮脏。 结果偏远的岭南小镇更甚,竟脏得如此明晃晃。 邹清晏眉头紧蹙,还有很多想不通,他忍不住看向屋里的人。 “以孙老财的财力,在白石镇找个正经的娘子不难。” “为何他要娶已经嫁人生女的窦氏?” 众人沉默片刻,抱剑男子接话。 “世子,有些人癖好特殊,就喜欢年轻妇人。” 或许那孙老财是为这个才娶的? 邹清晏还试图找漏洞:“既然赵嘉禾之前日子一直很苦,为何说她是福星?” 扶摇道长淡定一笑:“世子可捋一捋这前后的时间。” “窦氏离开了赵家,赵文杰带着闺女入赘,赵姑娘的日子骤然就好起来了。” “可是如此?” 两位贵公子沉默片刻,纷纷点头。 扶摇道长笑得更得意:“窦氏无福,那牛家却是福气不错。” “自从赵家父女进门,短短时间,牛家可是有了极大的改变。” 话只能到这,再说就要泄露天机了,他还想多活几年。 邹清晏和何子渊恍然,对视一眼。 赵嘉禾是不是福星且不说,那窦氏肯定算是个灾星。 再加上手下的查证——邹清晏思忖片刻,终于点头。 “准备针灸吧。” 扶摇道长和何子渊同时松了一口气:这位祖宗愿意听话就好。 这边通知下去,那边立刻就叫胡大夫准备。 胡大夫也让赵嘉禾过来,近距离发挥小福星的作用。 内室中,邹清晏坐在榻上,裤腿撸到大腿,露出一双小腿和膝盖。 胡大夫先给他按摩推拿,然后让他趁热将双腿泡进药水中。 等水逐渐冷却后,再捞出来擦干,开始针灸。 手中的银针在油灯上细细消毒,再稳准狠地扎进邹清晏腿上的各个穴位。 赵嘉禾看得眼花缭乱,又聚精会神。 邹清晏疼,却不想叫出来丢份,逼着自己东看西看转移注意力,最后将目光落在屋里最养眼的赵嘉禾身上。 赵嘉禾粉色衣裙加粉色发带,五官也精致,像个年画娃娃。 她正抿紧了嘴看着他的腿,双手握拳在胸口,像是帮她师傅在发力拧针。 还挺可爱。 邹清晏看着她,想着她的身世,突然就觉得自己没那么疼了。 这小女娃,前些日子才被她亲娘抛弃,摔破了脑袋,今日又被亲娘攥青了手腕…… 可此时的她没有自怨自艾,在聚精会神地观察师傅治病…… 如路边的野花,风吹雨打过,一转眼又恢复如初。 再看自己,从突然出事不能行走,到如今也不过短短两个月功夫,情绪上大起大落,之前还那样折腾身边人…… 赵嘉禾没有别的想法,她只是很好奇。 十二三岁的少年郎,身量还没完全张开,一双小腿久未运动,格外细长白嫩,上面扎了好多颤颤巍巍的银针。 师傅扎好了针,过些时间又将这根拧一下、那根弹一下。 邹清晏“嘶”一声,咬牙忍痛。 赵嘉禾闻声看他的脸,却见满脸细汗。 赵嘉禾不由想起自己瘫痪的三年。 那时候自己已经是成年人,尚且因为站不起来而绝望。 眼前这个,还是个孩子呢! 她不由同病相怜,趁着师傅收回手停歇的当口,轻声问。 “师傅,我可以给世子擦汗吗?” 胡大夫愣了一下看一眼邹清晏:“可以。” 赵嘉禾就拿起旁边放着的干净细棉布汗巾,小心翼翼地凑到邹清晏身旁。 “我给你擦汗,好不好?” 邹清晏没精力说话,心中是很惊讶的。 自从到了清平县,上上下下都知道他身份贵重,脾气怪异,根本不敢往前靠。 这小女娃是乡下出身,竟不怕自己? 桂嬷嬷往前一步,看主子不拒绝,就停了动作。 赵嘉禾见他不反对,就当他同意了,轻轻用汗巾印在他脸上、额头上。 细嫩的小手边缘蹭过他脸上肌肤时,邹清晏心中有些怪异。 力道刚刚好,很舒服。 像是很会伺候人。 她从前也是这样讨好她娘吗? 或者也这样伺候过她摔瘸腿的爹? 邹清晏更同情她了。 等胡大夫收工,桂嬷嬷送上一碗熬好的药汤。 邹清晏皱眉,却还是接过来,飞快地喝掉了。 等碗拿开,赵嘉禾突然递上一颗蜜饯。 “吃一颗吗?甜的。” 她那时候都是吃大白兔奶糖的。 桂嬷嬷是真急了,上前一步:“赵姑娘,蜜饯不能乱吃,怕影响药效。” 赵嘉禾却并没有立刻收回手,反而扭头看向胡大夫。 “师傅,他能吃蜜饯吗?” 胡大夫看一眼赵嘉禾,又看一眼桂嬷嬷:“可以吃。” 赵嘉禾顿时高兴,递到邹清晏嘴边:“我师傅说可以吃,吃吧!” 等嘴里多了一股甜味,邹清晏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张嘴了! 自己竟然吃了?! 他和桂嬷嬷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第38章 甜言蜜语PUA 治疗完毕,邹清晏已经汗湿重衫。 自有嬷嬷和小厮送他去里间擦汗换衣,一天的治疗也就结束了。 赵嘉禾回到隔壁小院,对上了牛娇娘的探询眼神。 赵嘉禾主动报平安:“娘放心,一切顺利。” 牛娇娘的心放下了一半:“你的手怎么样了?” 她拿起赵嘉禾的手一看,青紫已经开始透出来了。 牛娇娘心疼得又骂了两句,赵嘉禾拍拍她的手背,主动保证。 “你放心,无论什么时候,我都认你是我娘。” 牛娇娘立刻笑了,也说起另外一件事。 牛大刚刚来过。 他今天去了青山书院打听考核入学的事情。 青山书院要过完年才进行考核,还有两个月才过年。 正好赵文杰现在能走路,就每天去城里的书肆借了书回来抄书。 两人一个读书,一个抄书,等过完年再去。 牛大还说了孙老财今天派人去买卤味的事。 “你说,他舍得花那么多银子买卤味,是为谁买的?” 赵嘉禾又不傻,结合今天窦金花突然找过来,十有八九是为何子渊跟邹清晏买的。 没想到这两位京城来的公子哥儿,竟喜欢吃自家做的卤味! 听赵嘉禾说完,牛娇娘眼睛亮了。 “你说,若是咱们越过孙家,直接把卤味给他们,是不是能得的更多?” 赵嘉禾想了想:“娘,先别急。” “他们是来治病的,咱们是来帮着治病的。” 邹清晏正在治腿,卤味都是中药材,如果因为吃卤味,改了药性,耽误了治病…… 牛娇娘听得后脊梁发麻:“那算了,还是命重要。” 这时饭菜也摆上来了,鸡鸭鱼都有。 母女二人边吃边聊,窦金花却在被孙老财捆着揍。 “这点事你都办不好,你有什么用……” 县城的春水阁此时才刚刚点灯笼,恩客们三三两两地往里进,姑娘们在二楼红袖招摇,娇声揽客。 一个瘦高的黑衣短打男子头戴斗笠从后门进去,径直去了据说“身子不适”的头牌姑娘云翘的房间。 房门关上,人前娇若无骨的云翘脊梁挺直,语气肃然地拱手。 “大人,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 瘦高男子开口:“好。” “可有新的进展?” 云翘:“已经查到了一些线索……” 瘦高男子又悄然从后门离开,三转两转,最终进了白果巷的院子。 家里,牛三已经睡了,赵文杰点着灯等他回来。 牛大进门,喊了一声“爹”。 赵文杰扶门的动作一顿,垂眸应了一声“唉”。 牛大把牛娇娘那边的情况说了,又道:“我要出去两天,这两天您尽量别出门……” 有人来也别开门,只假装家里没人。 赵文杰一边心疼闺女,一边猜测:可能是怕孙家找麻烦。 他现在腿脚还不够利落,牛三又还是个孩子,老老实实应了,乖巧得很。 牛大想起赵嘉禾那身绿色的衣裙,觉得该说些什么。 “这几个月您只管读书,饭让老三做,明年春闱您下场试试。” 赵文杰一愣:“啊?哦!” 心跳骤然加速,眼底有些发热。 科举入仕是他的梦想,后来为了留住窦金花,他没日没夜地为生计奔波,根本没时间静心读书。 再后来又摔瘸了,他心里其实都放弃了,只想着能保住这个家就好。 谁曾想,一次入赘,竟治好了瘸腿,又能拥有科考的机会?! 且牛家上下还格外支持他。 他正努力深呼吸缓解激荡的情绪,牛大又递给他一个钱袋子。 “这点银子您拿着,想要什么书,直接去买,不用都靠抄。” 抄书虽然不花钱,还能赚钱,却会浪费时间。 他既然想考科举,就不该将大多数时间浪费在抄书赚钱上。 赵文杰手在裤腿上搓了又搓,想说“不要”,却又直觉:自己若是拒绝,牛大会不高兴。 他终究还是伸出手,接了那袋子。 牛大没再说话,点点头,去了自己屋。 赵文杰手里捧着钱袋子,堂屋里一灯如豆,照着他俊秀的半边侧脸,他咧嘴,想笑。 却又低头看向自己曾经的瘸腿,神色复杂得很。 一夜无话。 翌日早上,赵嘉禾还没醒来呢,隔壁的邹清晏就开始喊疼。 胡大夫被人连拖带拽,衣服都没穿好,就被拖进了内室。 众人如临大敌,纷纷将胡大夫围在中间。 胡大夫半路上就被吓得彻底清醒了,此刻定下心来,先是把脉,又是捏腿。 “这里疼吗?” “这里呢?” “这呢?” 一番检查后,胡大夫重重地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笑容来。 “世子爷,您的双腿经络经过昨日的治疗,好了一些。” “只因淤堵久了,骤然通开,疼痛会加剧。” “您现在只需每日练习行走,外加之前的泡脚、推拿、针灸、汤药……很快就能行走如常。” 这话一说,所有人眼睛都亮了。 何子渊第一个不信:“真的?” 胡大夫笑着点头:“不过世子爷长久不走动,腿脚无力,一开始需有人扶着。” “等慢慢地习惯了,就可以试着撒手。” 何子渊赶忙招手,让人来扶着世子爷起身锻炼。 胡大夫笑着提醒:“刚开始走动,不用太久,一盏茶时间足够。” “后面再循序渐进,到双腿酸痛,就该停下。” 众人纷纷围上去,扶人的扶人,帮忙穿戴的穿戴…… 赵嘉禾睡眼惺忪地被叫过来时,就看到邹清晏正被人架着站在原地。 他竟不敢往前走。 桂嬷嬷已经说了事情的原委,希冀的目光落在小福星赵嘉禾身上。 赵嘉禾反应过来,自己的本职工作开始了,她上前两步,停在邹清晏身前五步的地方,冲着邹清晏脆声喊。 “世子爷,您往我这来……” “我在这里等你呀!” 她声音甜软,尾音微微翘上去,显得格外有朝气,引得人不自觉就嘴角上扬。 邹清晏有些惶恐的心突然就安定了许多。 他定定地看着赵嘉禾,脚下缓缓发力,将其中一条腿抬起,离地。 赵嘉禾眼睛都笑成了月牙儿:“对对对,就是这样!抬起来,往前……再往前……” 桂嬷嬷站在侧面,看着自己从小服侍大的世子爷缓缓抬脚,迈出第一步,又稳稳落下。 赵嘉禾毫不吝啬地用力鼓掌,大声赞叹:“太好了!你真的很厉害!” “世子爷,你可以的!再来一步!再来……” 一个声音稚嫩的孩童,怎么会说谎呢? 尤其是这样容貌精致、双眼发亮的女娃娃,定然说的都是真的! 在赵嘉禾的甜言蜜语pUA下,邹清晏明明双腿酸痛,嘴角依然忍不住勾起。 他定了定神,往前又缓缓迈出了第二步…… 第39章 迁就 邹世子成功走出复健第一步,所有人喜出望外,对赵嘉禾这个小福星格外热切。 不仅待遇和福利都上了一等,就连从上到下的态度也截然不同。 衣裳首饰又送了一批顶好的,饭菜也从之前的四菜一汤变成了八菜一汤。 牛娇娘眼睛差点瞪出来,对着一桌子早餐连说罪过。 “就我们两个人吃?” 再来两个人都吃不完! 她扭头招呼旁边的桂嬷嬷和另一个丫鬟一起吃,两个人忙拒绝。 牛娇娘是真不懂大户人家的规矩,她们却不能懂装不懂,真的上桌。 结果就是牛娇娘怕浪费,撑到胃痛,找胡大夫给弄了消食丸。 赵嘉禾哭笑不得,一边陪着牛娇娘在园子里遛弯消食,一边看她时不时打嗝、揉胃。 牛娇娘啧啧有声:“这地方好是好,就是住着不踏实。” “咱们赁的房子虽然简陋,可咱自己花钱赁的,住着就是踏实。” 赵嘉禾也有同感:“娘,要不咱俩回去住吧?” 牛娇娘摇头:“他们怕是不让,咱得罪不起。” 这些贵人想让小老百姓做什么,顺着来未必有好处;不顺着,却会有危险。 赵嘉禾没那么多想法:“不要紧,我回头问问邹世子。” 等到了下午治疗完毕,邹世子依然疼得满头大汗,精神却好了许多。 赵嘉禾照旧给他擦汗,喂他吃蜜饯。 等他将蜜饯含在嘴里,赵嘉禾才开口。 “世子爷,你这里进展很顺利,以后我白天过来,晚上回去住吗?” 胡大夫呼吸一顿,震惊地看向小徒弟:她怎么敢?! 邹清晏吮吸蜜饯的动作停住,盯着赵嘉禾,苍白的脸色更加沉凝。 何子渊就在旁边,立刻问:“是哪里不舒服吗?” “还是下人伺候得不周到?” 赵嘉禾摇摇头,声音稚嫩又清脆:“并不是,这里很好,我只是不习惯这种环境。” “我想和我爹娘哥哥们在一起,这里很好,但不是我的家。” 众人:…… 邹清晏想把嘴里的蜜饯吐出去。 那么多苦药都吃了,就忍不了这两碗? 何子渊也听懂了。 就算把他们家所有人都接进来住,这里依然不是她的家。 她不自在。 寻常人的心情无所谓,可小福星的心情若是不好,会不会影响效果? 她没再说话,只认真盯着邹清晏,神色认真又执着。 邹清晏沉着脸缄默,好一阵才含着蜜饯开口:“可。” 竟答应了。 这里最尊贵的都答应了,旁人还能说什么? 何子渊只好去找扶摇道长商量。 胡大夫无声地松了一口气:天可怜见,他后脊梁都出汗了! 治疗过后,体力消耗过度的邹清晏睡了。 赵嘉禾回自己院子,跟牛娇娘说完后,就和牛娇娘一起收拾东西。 首饰不要,鞋袜是穿过的,都带走。 照着自己身量裁的衣裳,不要也浪费了。 牛娇娘嘀嘀咕咕:“你大哥说要出去两天,家里只有你爹和老三,我担心他俩在家照顾不好自己……” “你爹腿脚还没好利索,我怕他一个不留神磕碰了……” 赵嘉禾心知肚明:她这是想爹了。 从成亲到现在,他俩就没分开过,只有这次分开。 牛娇娘喜欢瘸子亲爹,喜欢得坦坦荡荡,不遮不掩。 傍晚时分,赵嘉禾跟牛娇娘终于回到了白果巷的小院子。 远远看到参天的银杏树,赵嘉禾的心情就好得很:“娘,我们回来啦!” 牛娇娘上前敲门,赵文杰来应门:“谁啊?” “我!” 牛娇娘的声音太有辨识度,赵文杰打开门都还有些懵。 “你怎么突然回来了?不是说那边还要好些天吗?” 牛娇娘又后怕又骄傲:“那贵人好大的排场,我不敢说要回来,是嘉禾跟人家提的。” “嘉禾好厉害!” “她说以后白天过去,晚上回来住,人家竟答应了……” 她关了门,叨叨咕咕说着经历,眉飞色舞。 赵文杰听到一半,就打断了她:“贵人的事,你切记不能在外头说,有些人忌讳,传出去你是要掉脑袋的。” 牛娇娘吓得戛然而止:“这么严重?” 声音都小了很多。 牛三听得正热闹呢,很不高兴亲娘被吓。 “你吓唬我娘干什么?她又不知道。” 赵文杰一脸严肃:“不知道才要告诉她,否则会招灾惹祸。” 牛三:“咱这不是在家吗?谁还能往外说?” 赵文杰更严肃了:“就怕这种无所谓的态度。若是心中不警醒,什么时候说漏嘴还不知道。” “到时候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牛三皱眉,瘪着嘴满脸委屈,朝亲娘投诉:“娘……他吓唬我……” 牛娇娘却站赵文杰这边:“你爹说得对!我以后再也不说这些事了!” “你也要听你爹的话!” 说着,牛娇娘又去看赵文杰的腿:“你的腿这两天怎么样了?可有什么不舒服?” 赵文杰:“我没事,都好多了……” 夫妻两个旁若无人,互相搀扶着就进了屋。 牛三站在院子里,像是被遗弃的小狗,眼里的眼泪不知该落还是不该落。 赵嘉禾“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牛三闻声扭头,立刻把气撒到她身上:“都是你!自从你来我家,我娘就偏心眼了!” “果然有后爹就有后娘!” 赵嘉禾“好声好气”地劝:“既然知道,你就该乖乖听话,否则你娘不是更不疼你了?” “你看,大哥这几天也不在家,二哥又投军去了,你娘现在也疼我,听我爹的……” “你没人撑腰,实在太惨了……” 才八岁的牛三站在原地愣了半晌,“呜哇”一声哭了起来。 牛娇娘闻声出来:“怎么了?” 牛三眼泪吧嗒:“娘,你不疼我了……呜呜呜呜……” 牛娇娘左右看看,抄起一个扫帚:“你再哭一个试试?我好好疼一疼你?” 牛三绝望地把嘴闭上,眼泪却不听指挥,哗啦啦往下掉。 谁要这样疼?! 呜呜呜呜呜…… 敲门声突兀地响起,牛三不愿在外人面前丢脸,一跺脚,转身回房。 牛娇娘攥着扫帚去开门,对上外面人的脸,愣住:“您……怎么来了?” 门外竟是桂嬷嬷。 桂嬷嬷手上提着个食盒,笑容可掬,声音温和:“牛娘子,我家主子叫我来认个门,顺便跟您说一下。” “我们搬到隔壁了,以后您和赵姑娘不用去别苑,只来隔壁就行。” 赵嘉禾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问:“隔壁?就是有大银杏树那个宅子?” 第40章 秋日暖阳赵嘉禾 牛娇娘请了人进屋,赵嘉禾乖乖去烧水泡茶。 桂嬷嬷落座,言行举止从容温和,笑起来自带亲和力,却又身姿挺拔,气度不凡,让人根本不敢将她当成寻常奴仆看待。 等牛娇娘捧了茶水上来,她才说起事情原委。 “扶摇道长说,赵姑娘是福星,想要效果好,还需赵姑娘高兴……” “既然赵姑娘想回家住,正好隔壁也有空宅子,我们就借来暂住一下……” 赵嘉禾可没忘记,他们进城那天,管事曾说过,那个宅子原来是京城某位大人的,常年空置,却有人看管,并不对外开放。 寻常根本不让人进去的宅子,只因为自己要搬回来住,对方就能在短短半天时间,搬了进去…… 这地方可没有手机,一个电话万里之外都能随时联系。 只可能是别苑那两位贵人中,某人本来就拥有处置这栋宅子的权限。 逻辑推完,赵嘉禾只能在心中感慨:有钱人的世界,真叫人羡慕。 桂嬷嬷说完了具体情况,又推过来一张叠起来的纸。 “这是这个宅子的房契。” “我家世子爷说了,这次能重新站起来,还要多亏赵姑娘兄妹两个费力找药,多谢牛妹子费心费力……” 把话说得很漂亮,仿佛牛娇娘一家子不收都是不对。 牛娇娘很惶恐:“我们就是去住了两天,根本什么都没做,你们给好吃好喝,还给做了那么多衣裳……” “我怎么好意思再要这样贵重的东西?” 这个院子虽然不大,几百两银子肯定是要的。 可桂嬷嬷是什么人? 不过三两句话,就把牛娇娘给绕了进去。 等桂嬷嬷告辞离开,她还云里雾里地站在门口发呆。 盘算了好一阵,她回头求助:“嘉禾,她刚刚到底说了什么?” “我怎么就答应收下房契了呢?” 赵嘉禾失笑,将门栓插上,拉着她的蒲扇大手往堂屋走。 “别胡思乱想,接了就接了吧。” 对寻常人来说几百两银子可能是一辈子赚不到的积蓄,对富贵人家而言,无非是一套出风头的衣裙、一壶稀有的佳酿…… 桂嬷嬷只要想送,十个牛娇娘捆一起,也抵挡不住。 牛娇娘当然知道“接了就接了”,可她一辈子光明磊落,不是占便宜的人。 思来想去,牛娇娘一拍大腿。 “她家主子不是爱吃我做的卤肉卤肥肠嘛?” “我明日就去买肉和猪大肠,给她卤了送过去。” 反正现在离得近,就在隔壁,也方便。 赵嘉禾见她心理平衡了,也放下心来,重重点头:“嗯!” 晚饭时桌上只剩下四个人,八仙桌,正好一人一边。 牛三下意识左右看,然后委屈地瘪了瘪嘴,没敢说话。 最疼他的两个哥哥都不在家,他有苦都没地方说。 饭菜都不香了。 再看其余三人,吃得香喷喷。 赵文杰给牛娇娘夹菜,给赵嘉禾夹菜,赵嘉禾又给他俩夹菜,牛娇娘又给黑心肝的父女俩夹菜…… 一筷子酸菜炒肉落在自己碗里,牛三呆了呆,茫然抬头。 赵文杰语气温和:“你光看不吃,也不饱肚子。” “正长身体呢,多吃点。” 牛三别扭了一下:“谁叫你给我夹菜了……” 到底端起碗连着饭一起扒拉进嘴里。 其实这个继父也不坏,最坏就是黑心肝的赵嘉禾! 明明比自己还小一岁,却专门会气人! 黑心肝的熊玩意儿…… 翌日早上,赵嘉禾还没醒,就骤然被一声大吼吓得惊跳起来。 “起床啦!跳高啦!” 赵嘉禾一激灵睁开眼睛,对上牛三奸计得逞的坏笑。 “大哥出门时说,我俩年纪小,每日要锻炼,以后才能强身健体,长得更高更结实。” “快起来,跟三哥我一起锻炼……” 赵嘉禾强忍住想骂娘的心,搓着眼睛爬起来。 一盏茶后,她梳洗整齐,跟牛三在院子里并肩而立。 牛三元气满满:“我得了我大哥真传,又坚持站桩,今天开合跳,我定能比你多一百个!” 赵嘉禾很不屑:“嘁!” 牛三傲然抬头:“不信?咱俩比一比!” 赵嘉禾:“我才不跟你比。” 牛三拉长了声音:“娘~嘉禾不肯好好跳高高~” 居然告状! 最要命的是,牛娇娘这次居然站在牛三那边,她在灶房大声提醒:“嘉禾,你师傅说了,你要多跳才能长高!” “让你三哥带着你跳!” 赵嘉禾:…… 最怕对她好的人,开口对她提要求。 就——无法拒绝。 “哦。” 比就比。 赵嘉禾跟着牛三开始比赛开合跳,一百个、二百个…… 两个小娃一会儿就跳出了汗,气喘吁吁的。 敲门声响起,牛三眼前一亮,喘着气去开门:“哥……” 不是牛大回来了,是桂嬷嬷。 桂嬷嬷看到牛三的瞬间,似乎吓了一跳,瞳孔都放大了一瞬间。 好在她快速扫了一眼后,收敛了震惊的神色:“您是……牛家三公子吧?” 牛三点点头:“婆婆您好?您找谁?” 他又扭头叫:“娘!家里来客人了!” 牛娇娘从灶房出来,一边用手搓围裙,一边打招呼:“桂嬷嬷,您是来接嘉禾的?” 桂嬷嬷笑得和气:“是。” “嘉禾还没吃早饭,要不等会儿叫她过去?” “那边准备了早饭,赵姑娘过去陪着世子爷锻炼完,一起吃早餐也成。” 牛娇娘懂了:“嘉禾,你跟着桂嬷嬷过去吧?” 赵嘉禾乖巧答应,跟着桂嬷嬷出门。 牛三送她俩出门,方便一会儿关门。 桂嬷嬷不露痕迹地又看了牛三一眼,含笑点头:“麻烦三公子了。” 牛三一挥手:“婆婆您客气了。” 赵嘉禾今天的任务,依然是甜言蜜语pUA,鼓励世子爷继续复健锻炼,陪伴他继续熬过全套治疗。 经过昨天的治疗和锻炼,邹清晏似乎真的建立起了对行走的信心,不再排斥早起练习。 此时此刻,赵嘉禾一身绿色细棉布衣裙,站在他对面三丈开外,银杏树下。 她对他张开双手,笑容明媚,声音清脆又甜软,尾音上翘还打着旋儿。 “世子爷,这里~来~你可以的~” 她脚下是金灿灿的树叶,头顶也是金灿灿的树叶,就连早上的太阳,也透过斑驳摇曳的金色树叶洒落在她脸上…… 她脸上、身上落着点点阳光,就连脸上细细的绒毛都仿佛在发光。 在绿色衣裙衬托下,她明媚的笑颜像是生机勃勃的太阳花。 叫人心里暖融融。 邹清晏忍不住咧开嘴笑了一下,下意识抬脚。 纵然两边都有护卫撑着,另一条腿单独受力,他还是疼得五官瞬间皱成一团。 他下意识想发脾气,可对面那个小姑娘正冲他笑,正声音清亮又甜软地喊。 “世子爷,你真棒!” “真棒”是什么奇怪的夸赞? 可他不想让对方失望,于是忍着疼,再次提起脚,往前走。 场景太过美好,围观的人都看得入神,嘴角都不由自主上扬。 谁也没注意到,桂嬷嬷看一眼隔壁方向,悄然后退,离开了后院…… 第41章 卤肉不卖,只送 赵嘉禾刚去隔壁没多久,孙府管家就来了牛家。 老爷听说牛娇娘母女昨夜回了家,再次叫他来买卤肉,说买不到肉,买配方也行。 孙府愿意出高价买那张配方。 牛娇娘说没有卤肉卖,配方也不肯卖。 得了一个院子,又前后得了好几十两黄金,以及卖药和卤肉的银钱,现在牛娇娘底气十足。 她霸气地叉腰拒绝了金钱的诱惑:“飘香面馆凭借一个卤肉方子能置一个铺子。” “我三百两卖掉,以后怎么发家致富?” 孙府管家不敢置信:“三百两,只买一个配方,你手都不用沾湿,居然不卖?” 若是从前,孙家只需上些手段,就能轻松得逞。 这也就是看在贵人的面上,不敢闹出动静来,才采取怀柔策略,给出三百两银子的天价。 谁知牛娇娘竟然不识好歹! 孙府管家差点就要当场发作。 好在关键时刻,他想起了老爷的嘱托:贵人刚刚搬到了牛家隔壁,切莫惊扰了贵人…… 忍得五脏六腑都痛! 孙府管家铩羽而归,孙老财气得又砸了一个茶盏:“不知好歹的东西!” 管家迎着孙老财杀人的目光,脸都白了:“老爷,要不要……” “要什么要?滚出去!”孙老财气得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等管家出去,孙老财喘着粗气干瞪眼。 他昨晚被县太爷抓过去骂了一顿,原因就是两位贵人竟突然搬去了白果巷。 若不是伺候不周,怎么会临时换地方? 县太爷自我反思,这些时日各方面都极尽周到,只除了孙老财的蠢娘子惹事、孙老财没找来卤肥肠。 两件事都是孙老财做得不好,他自然要发落。 孙老财被骂得狗血淋头,这才一大早打发管家来高价买配方。 结果,三百两银子,牛家那个蠢婆娘竟然拒绝了! 真是好大的胆子! 偏偏牛家就住在贵人隔壁,自家蠢婆娘那个女儿还每日都能近距离跟贵人接触…… 孙老财气得咬碎后槽牙,却没办法,最终一跺脚,去了后院。 “来人,给窦氏找城里最好的大夫,务必尽快治好伤势……” 打断骨头连着筋,窦氏好歹是赵嘉禾的亲娘,只要舍得下面皮、舍得给银子,总能把人哄过来! 只是昨晚打得有点狠,也不知道还能不能行动如常…… 孙老财想到这里,又有些懊悔:到底还有用,不该下手那么重的。 牛娇娘却在孙府管家离开后,如同胜利的孔雀一般,摸了摸自己头巾包着的发包,挎着篮子出了门。 她要去买最好的五花肉、最好的猪大肠,卤肉! …… 隔壁。 早锻炼过后,是早餐时间。 今天的针灸放在了早饭后半个时辰。 大约是对重新站起来有了信心,邹清晏对针灸推拿也不反感了,咬牙坚持着,看向赵嘉禾的目光也格外和气。 赵嘉禾给他擦疼出来的汗时,他甚至还能分神说“多谢”。 他神色和煦。 赵嘉禾不觉得奇怪,旁边的桂嬷嬷等人却震惊又欣慰。 小福星不愧是小福星,不仅能找到他需要的老药,还能让他重拾对未来的信心,又变回那个温润如玉的贵公子。 从他突然瘫痪,脾气就一日比一日古怪,一日比一日暴躁。 在外人面前冷着脸,已经是他多年的教养压住了脾气。 私底下,他不知砸了多少东西,赶走了多少下人。 赵嘉禾浑然不知自己的巨大贡献,此刻笑得甜软,杏仁眼都笑成了月牙儿。 “您能同意我住回来,我已经很惊喜啦,该我谢谢世子爷。” 邹清晏笑而不语,突然蹙眉闷哼一声。 原来是胡大夫弹了一下扎的银针。 赵嘉禾见状,也不敢再多话,继续帮他擦汗。 温软细嫩的小手蹭过他冷汗津津的额头,他连呼吸都轻了些。 眼看着今日份治疗结束,嬷嬷小厮们正准备扶着他去更衣,何子渊出去了一趟又进来,面带笑容。 “刚刚牛娘子送来了卤肉和卤肥肠,是上次我们吃过的味道。” 邹清晏刚刚疼得脑子都迟钝了:“什么味道?” 何子渊看一眼赵嘉禾:“就是之前你说好吃的那个卤味。” “这两天钟晦明都说没买到,今日牛娘子竟然送来了。” “原来竟是她做的。” 邹清晏这次听懂了,讶然地看向赵嘉禾。 赵嘉禾咧嘴一笑:“方子是我师傅给的,我们做些卤味卖,也是为了增加进项。” “听说世子爷跟何公子也爱吃,我娘就说给您二位做一些送过来。” 说到这个,赵嘉禾看向正在收拾东西的胡大夫。 “师傅,那卤味跟世子爷吃的药相冲相克吗?” “世子爷能不能吃那个卤味?” 胡大夫脑子里过了一下卤味的配方:“没问题,可以吃。” 赵嘉禾放了心,笑眯眯看向邹清晏:“师傅说能吃,世子爷就只管吃。” “吃完了又做。” 邹清晏抿嘴笑笑:“好……” 前厅,桂嬷嬷招待着牛娇娘,牛娇娘满心都是骄傲:“这卤味是我闺女找她师傅要的方子,我闺女可厉害啦……” “孙家的管家早上想三百两买我的,我还不卖呢!” “世子爷做人大方,送我一个院子,这点东西又不值钱,我必然要给你们挑最好的肉、最肥的肠子……” 桂嬷嬷笑得和煦,嘴里却道:“正好我们世子爷最近心情不好,好不容易吃到这个,说是开胃。” “您可真是及时雨……” “我们还要在清平县盘桓一阵,我若是得闲,能不能去您家叨扰?” 牛娇娘呆了呆:“掏什么?” 桂嬷嬷:…… 桂嬷嬷被迫说人话:“我能不能上门拜访?蹭个饭吃?” 牛娇娘这下听懂了,“嗨”了一声,蒲扇大手一拍方几:“那有什么的!您只管来!” 双方约好,桂嬷嬷过去吃晚饭,牛娇娘火急火燎地回家了。 她要赶紧去买只大肥鸡,方便晚上接待桂嬷嬷这个大恩人。 邹清晏治疗出了一身汗,人也疼得精疲力尽,自然是要睡觉。 赵嘉禾今日份工作完成,来到心心念念的千年银杏树下,对着满树满地的白果流口水。 何子渊听护卫禀报,说小福星想摘白果,想问他行不行? 何子渊脑海中掠过赵嘉禾站在银杏树下的模样,真像一朵向阳花呀! “我去瞧瞧。” 他漫步去了后院,远远就看见绿色衣裙的姑娘,站在巨大的银杏树下,仰着头。 听到脚步声,她转脸看向何子渊,稚嫩甜软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向往。 “何公子,这树上的白果掉了怪可惜的,你们还要吗?” 指向性过于明显,让何子渊想起家中贪嘴的幼弟问“这个糖好吃吗”的模样。 何子渊险些笑出声来:“不要。你若需要,只管来摘。” 说完,他又看一眼巨大的白果树和渺小的向阳花姑娘,好心地问:“需要我叫人帮你吗?” 赵嘉禾摆摆手,小大人似的。 “何公子同意就行,我会想办法找人来摘的。” “到时候何公子发现白果没了,别大惊小怪就成。” 开什么玩笑? 那满树挂的,可都是蓝色文字的白果啊! 千年古树的白果,那得多少经验? 让人帮了忙,还有个屁的经验?! 第42章 牛三白果过敏 傍晚时分,桂嬷嬷上门拜访。 她不是一个人,同行的还有胡大夫。 胡大夫不好意思空手上门,主动给抓了几副卤味配方带过来。 “今日牛嫂子还给我带了一份卤味,实在感激。” “卤料应该快没有了吧?正好给你送两副过来……” 桂嬷嬷却做了好些点心,用食盒拿了过来。 她一边往堂屋的桌上摆,一边解释:“都是我自己下午没事,随便做的,刚从蒸笼上拿出来。” “快趁热尝一尝,冷了就没那么好吃了。” 牛娇娘凑上前去一看,顿时吃惊:“这也太精致了!是用来吃的?” 她哪里见过这样精致的点心? 赵嘉禾也凑过去看,应该是糯米粉做的点心,四四方方切成一块块,侧面露出红豆馅,顶上撒了果仁碎。 桂嬷嬷笑眯眯地示意大家尽快趁热吃。 牛娇娘率先拿了一个递给赵文杰。 赵文杰一口放进嘴里,顿时连连点头。 赵嘉禾也拿了一个放进嘴里。 糯米红豆糕入口绵密清甜,内里的红豆馅儿还有颗粒感,上面撒的花生碎。 花生碎应该是烘脆以后磨成小颗粒,出门的时候刚撒上的。 入口香脆,口感一下子就丰富起来。 赵嘉禾眼睛都亮了:这搭配真是绝了! 她连连点头:“呜呜呜……太好吃了!” 桂嬷嬷做了满满当当一碟子,看赵嘉禾他们都尝了,一边让胡大夫也尝尝,一边目光巡弋。 “三公子呢?他没在?” 牛娇娘一口将嘴里的糯米红豆糕咽下去:“他啊,在灶房做饭呢!” 桂嬷嬷吃了一惊:“什么?他做饭?” 她不由往灶房走了过去。 灶房中,才八岁的牛三站在板凳上,正用两只手把着大锅铲,在铁锅里翻炒。 锅里是鸡块和土豆块,已经炖煮了好一阵,汤汁浓稠,香味四溢。 显然,牛三是个熟练工。 看到桂嬷嬷进来,牛三声音稚嫩地招呼:“婆婆你先去堂屋坐着,马上就开饭了。” 桂嬷嬷脚下如同生了根,满眼都是不敢置信。 “三公子,你小小年纪——竟然会做饭?” “你……你个子也不够高啊!” 牛三用袖子擦了擦额头和鼻尖的细汗,浑不在意。 “我娘说我身子弱,就该多干活。” 桂嬷嬷:…… 牛娇娘手里捏着一块糯米红豆糕过来,径直往牛三嘴里塞。 牛三很自然地歪头、张嘴,精准接住,咀嚼起来。 桂嬷嬷掌心微蜷,张了张嘴,终究没说话。 牛娇娘等他咽下去,才问:“好吃吧?” 牛三连连点头:“嗯嗯,好吃!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甜糕!” 牛娇娘:“这是婆婆亲手做的,你要谢谢婆婆。” 牛三又咧嘴冲着桂嬷嬷笑:“谢谢婆婆,真的太好吃了!” 牛娇娘又给他塞了一块。 桂嬷嬷笑得和煦:“三公子喜欢吃,下次我做了又给你带过来。” 牛三一边道谢,一边抱过一个大陶盆,准备盛菜。 桂嬷嬷看得心惊肉跳:“三公子,要不我来帮你吧?” 牛三摆摆手表示不用,牛娇娘已经主动上手了。 “行了,陶盆太重,回头你抱不稳再摔一跤,今天可就没得吃了。” “你叫妹妹准备盛饭、吃饭。” “哦。”牛三答应着去叫赵嘉禾。 兄妹两个都小小的人儿,却一个人拿碗筷,一个人盛饭,配合默契。 桂嬷嬷和胡大夫身为客人,被让到了上首位置,牛娇娘招呼大家动筷子。 除了一只土豆焖鸡,还有一碗酸菜汤,一份卤肉和卤肥肠。 桂嬷嬷细心观察,发现赵文杰和赵嘉禾虽是入赘进来的,跟牛娇娘母子的关系却挺好。 孩子们吃饭很放松,并没有防备和拘谨。 这种松弛感,是极其自然的,并非伪装能做出来。 她暗暗纳罕:倒是难得的和睦。 一家子正吃得香甜,牛三却突然挠了挠脸,过一会儿,又挠了挠脖子。 再一会儿,他放下碗筷又挠手背。 牛娇娘蹙眉:“你干嘛呢?跟猴儿似的,要长毛了?” 牛三也蹙眉,龇牙咧嘴:“娘,我痒得厉害。” 牛娇娘冷笑一声:“叫你洗澡搓一搓,不洗干净,出疹子了吧?” 这话一说,众人都看向牛三的脸和脖子。 还真别说,他脸上、脖子上、手背上,竟真的出了一片片的疹子。 随着他的抓挠,竟越发隆起。 桂嬷嬷也凑过去细看,嘴里嘟囔着:“胡大夫,您瞧瞧,这不像是夏天出汗的那种疹子呀……” 胡大夫也凑上来,赵文杰掌了灯靠近了,好让胡大夫看清楚。 胡大夫仔细检查过后,神色严肃起来:“这不是汗疹子,这像是误吃了什么东西,起了斑疹?” 牛娇娘傻眼:“那怎么办?” “熬一锅甘草绿豆汤,让他慢慢当水喝着,我再给他配两副药,一副内服,一副泡洗。” “咱们发现得及时,立刻处理,应当无碍。” 说着,胡大夫又叫牛三别抓挠,越抓越痒,还会留疤痕。 赵文杰闻言,立刻一把薅住牛三两只手。 “不许抓,留了疤破了相,就不能考科举了!” 牛三吓了一跳,倒是不敢抓挠了,却痒得扭来扭去! 桂嬷嬷想起什么似的,一跺脚:“隔壁大厨房下午给护卫们熬了甘草绿豆汤,我这就叫人去拿……” 桂嬷嬷小跑出去,喊了一嗓子,立刻就有隔壁的护卫闻声而动,飞奔着拿甘草绿豆汤去了。 胡大夫这里也写好了方子,桂嬷嬷又安排了护卫去医馆抓药。 不多时,甘草绿豆汤拿来了,好大一陶盆。 桂嬷嬷亲自给牛三盛了一碗:“三公子慢慢喝,别急。” 牛三双手接过,礼貌道谢,然后他小口小口喝着。 好在也只是痒,没有更严重。 牛三强忍着不去抓挠。 牛娇娘愁云惨雾:“胡大夫,这到底是个什么病?” 胡大夫细细解释起来:“这种斑疹因人而异,有些人吃花生会起斑疹,也有人吃鱼虾会起斑疹。” “一桌子人吃饭,都是一样的饭菜,有人可能会起斑疹,有人却安然无恙。” 这话一说,赵嘉禾秒懂:就是食物过敏嘛! 所有人都开始回忆:牛三都吃了什么? 先从饭桌上的算起。 大肥鸡、土豆,牛娇娘第一个排除:这些从前也吃的,从没出现过这种情况。 酸菜汤,也是饭桌常客,排除。 桂嬷嬷突然一拍手:“哎哟,我今天做的糯米红豆糕,你们从前吃过没有?” 牛娇娘闻言立刻摇头:“这样好吃的糕,从前见都没见过,哪里吃过?” 胡大夫摇头:“不是这样算的,要分开来算,看用的都是什么食材。” 桂嬷嬷立刻交待:“用的糯米粉兑了白果粉、上面撒的花生碎。” “三公子从前可吃过糯米?从前吃完了可有反应?” 牛娇娘点头:“这个吃过,没反应。” 然后是红豆和花生,从前也吃过,也没反应。 桂嬷嬷:“那白果呢?我在糯米粉中掺杂了一些白果粉。” 牛娇娘这次摇头:“这个没吃过。” 白石镇并没有白果树,他上哪里去吃? 胡大夫一拍大腿:“那十之八九是白果的事了!” 桂嬷嬷一脸懊恼:“怪我,我想着白果香味特别,弄了些在里面……” 第43章 牛大是高手? 怪桂嬷嬷? 牛娇娘根本没往这方面想过,她连连安抚。 “桂嬷嬷,这不是你的问题,要不是你今天过来,我们还不知道他又添了这个毛病……” 说着话,牛娇娘也蹙眉。 “老三也是身体太弱了,他两个哥哥身强体壮,就没这些乱七八糟的毛病。” 胡大夫眸光微闪,看一眼桂嬷嬷,又看一眼牛娇娘,没接话。 桂嬷嬷却跟着紧张:“三公子还有别的……不适?” “胡大夫,麻烦您帮忙看看?免得一会儿吃药什么的,再给冲克了什么,那就都是我的不是了。” 桂嬷嬷身份不同寻常,胡大夫不敢怠慢,忙上前,细细地给牛三把脉。 这次是冲着给牛三彻底体检去的,胡大夫看得格外细致,望闻问切一样不少。 查探了半晌,胡大夫蹙眉,先看一眼牛娇娘,再看一眼桂嬷嬷。 “三公子这是早产,胎里带毒,却又解了,但终究是伤了根本,故而先天体虚……” 桂嬷嬷眸子猛地一缩,连呼吸都哽了一下,随后才问:“这……可有什么办法调养?” 牛娇娘接话:“哎呀你不知道,老三这些年身体虚,我们带着他看了不知道多少大夫。” “也多亏我家老牛舍得下力气,带着两个大的,早早就进山打猎、杀猪卖肉。” “挣的银子都给他看病了,不然他都长不到这么大……” 胡大夫见牛娇娘没什么异样,这才往下说。 “其实从前牛嫂子也带三公子给我看过,只是我开的参苓白术散方子太贵,没能长期坚持给三公子吃……” 方子里的太子参虽比不得人参金贵,可长期食补,也是极大的花销。 寻常百姓家,根本供不起。 再加上牛三体弱,每到春秋时节,动辄发热咳嗽,病得严重了甚至抽搐晕厥,治病救命也要花银子。 胡大夫之前都抢救过好几次牛三。 家里的骡车其实是一车两用,卖肉、收猪要用,拉着牛三上医馆抢救也要用。 牛娇娘一家虽然都尽力而为,想让牛三身体彻底好起来,却也力有不逮。 说到这,牛娇娘现在也有底气了。 “胡大夫,我现在有银子了,您看怎样才能给老三调理身子,我定然尽力配合……” 胡大夫当即开了方子,说等牛三的斑疹好了,就吃那个调养的方子…… 一顿饭以这种方式散场,胡大夫先行告辞,随后桂嬷嬷不动声色地告辞。 临出门前,桂嬷嬷跟赵嘉禾道别,对上她清凌凌的双眸,才突然心头一惊。 才七岁的小女娃,眼神却透着一股看透世事的清明。 这不是七岁孩子的眼神。 像是——看穿了今晚的局?! 她眨了眨眼睛,仔细看去,却见赵嘉禾已经双眸含笑了。 “桂嬷嬷,天黑了,您注意脚下。” 桂嬷嬷将一颗心放在了肚子里:到底才七岁,不至于。 回去的路上,手中的灯笼照亮了方寸青石板路,桂嬷嬷的心思也如这灯笼。 只能看到眼前的丁点真相,更多的真相却像是被埋在漫天黑暗的深处,叫人无处着力。 罢了,既然找到了线索,就抽丝剥茧,慢慢来吧…… 赵嘉禾关好门,转头就对上了堂屋中赵文杰的视线。 赵文杰虽然从前在窦金花面前怂,却并不傻。 他此时也心事重重,看着赵嘉禾一言不发。 赵嘉禾看一眼牛三房间的方向。 牛娇娘担心牛三,这会儿看儿子去了。 赵嘉禾怕亲爹说错话招灾惹祸,走到赵文杰面前,压低了声音提醒。 “爹,咱们俩到底是后来的,算是外人,有些话咱不合适说。” “您千万别问早产的事啊。” 赵文杰深深看闺女一眼,又是心痛又是内疚。 才七岁的孩子,得在窦金花那里受了多少磋磨,才变得如此擅长察言观色、老成世故? 她是怕自己过了界,惹恼了牛娇娘和牛三,以后父女两个不好立足吧? “我明白。” 闺女一句话,也点醒了他。 今日的局并不高明,估摸着除了粗枝大叶的牛娇娘和一心挠痒的牛三,其余几个都看出了端倪。 就连闺女都感受到了异常,特意来提醒自己。 牛三身上有秘密,且这秘密跟桂嬷嬷有些关系。 否则怎么会正好牛三吃不得白果仁,桂嬷嬷就偏偏做了白果仁的点心? 做就做了,为何还捎带了胡大夫一起来吃饭? 更是在隔壁早早准备了解毒用的甘草绿豆汤? 有些事情不能深想,越想越叫人害怕。 不一会儿牛娇娘回房,对上已经梳洗完的赵文杰,牛娇娘刚要脱衣裳上床,就听有人敲门。 她忙起床去看。 竟是牛大回来了! 牛大风尘仆仆,进门就问还有没有饭菜。 牛娇娘忙说还有,一边给大儿子热饭菜,一边絮絮叨叨说起这两天的事。 牛大听得垂眸不说话。 纵然他不是当事人,也能根据牛娇娘的描述,有些自己的判断。 翌日早起,牛大趁着牛娇娘出门买菜的功夫,找了赵文杰。 赵文杰也说得含糊,却比牛娇娘的描述多了几分条理性,其中还带着些许暗示。 牛大听得明白,缓缓点头:“您别担心,我会小心。” 却什么都没解释。 等从赵文杰房里出来,正好碰上赵嘉禾。 赵嘉禾看到牛大,十分高兴:“大哥,你今日在家吗?若是有空,能不能晌午过后帮我去隔壁摘白果?” 牛大一愣,指了指隔壁的千年银杏:“那棵树上的?” 赵嘉禾肯定地点头:“嗯呐,我问过何公子了,他说没人要的。” “我就准备摘回来,回头做点心也行,入药也行……” 牛大:“成。” 赵嘉禾这才挥手告别,去隔壁上班。 一夜过去,邹清晏的双腿比起昨日,又好了一些。 虽然胀痛依旧,却逐渐有了力气。 邹清晏甚至觉得:如果忽略那种胀痛,自己能走一盏茶时间都不歇息! 这种能明显感受到的、一天比一天显着的进步,让他的气色和神色都好了许多。 早上锻炼,上午治疗,下午邹清晏补觉,赵嘉禾拉着牛大摘白果。 兄妹两个在白果树那,赵嘉禾在树下仰着脑袋,咋咋呼呼地指挥站在树上挥杆的继兄。 当妹妹的指挥得毫无负担:“哥,这边还有!这边……” 当继兄的也干得无怨无悔。 若不是知道内情,谁能看得出来这不是亲兄妹? 很快就落了一地的白果。 牛大下来,用早就准备好的竹筐开始捡白果。 等捡完,牛大扛着筐先回家。 兄妹两个都没注意到,远处屋檐下,有个抱剑的男子,正看向这边。 牛大踩着树枝,却能双手稳当流畅地挥杆打白果。 抱剑男子眼底掠过异色。 这牛家的大儿子据说只是个寻常猎户,怎么看着这下盘稳健和单手挥竹竿的准确流畅,竟是个高手!? 他有些手痒,想跟牛大比划一下,只可惜他妹子现在正顶着福星名头,在陪主子治腿呢…… 这时候不能惹事。 等牛大扛着白果离开,抱剑男子这才索然无味地去了前院。 赵嘉禾等周围都没人了,这才对硕大的白果树使用了采集技能。 【获得千年白果颗,采集经验 8752】 【采集等级:四级(经验0/)】 【药材加工功能开启,可针对不同药材,不同用途,进行不同的加工】 赵嘉禾难掩兴奋:终于升级了! 就靠一棵千年银杏树! 第44章 他是真的宠妹妹 牛大将白果弄回家,就看到赵文杰正在堂屋抄书,旁边坐着正在练字的牛三。 牛三脸上和脖颈上、手背上还有斑疹的痕迹,应该是吃着药不痒了,他写得挺专注的。 牛大放下筐,走过去一看,就微微蹙眉:“爹,之前不是让您直接买书来读吗?” 赵文杰点头:“抄书也有好处的,能让我一字不漏地重新温一遍。” “而且在抄写的过程中,还能静心……” 说了抄书的五六七八个好处,牛大也明白了:看似性子绵软的继父,也有自己的坚持。 “那成,若是银子不够用,你只管跟我或者我娘说。” 赵文杰:“好,我知道了。” 乖巧无比。 仿佛他是儿子,牛大是爹。 实际上听没听进去,就不知道了。 牛大的眼睛又掠过桌上放着的甘草绿豆汤,问牛三:“三弟,你的疹子还痒不痒?” 牛三写字的动作顿住,抬头,眼底还有专注后的懵懂:“不痒了,只是印子还没退干净。” 牛大点点头:“你继续,我先出去有点事。” 他出了白果巷,三拐两拐进了一个外表看似废弃的院落,再出来,就换了一身褐色短打的衣裳,就连面容都有了些许改变。 他不露痕迹地左右看看,往春水阁而去。 半下午,春水阁还没来几个客人,牛大进了头牌姑娘云翘的房间,婢女悄然出房,关门,守在外面。 云翘看着比预计时间晚来了一个时辰的上峰,心中好奇。 “大人何故来迟?莫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牛大摆摆手:“给我妹子打白果去了。” 云翘:!!! 牛大的妹子她知道,不是亲妹子,是跟着他继父一起入赘来的。 最近被京城那位世子爷邹清晏认定为小福星,每日都在他身旁陪着。 前几天这位大人还亲自护送妹子进山找药,全程抱着背着,护得眼珠子似的。 他是真的宠这个异父异母的妹妹! 可为了“给妹子打白果”这种事情,就将正事往后挪,还是让云翘十分吃惊。 不像这位新上任的大人会做的事情。 “我们的人查到,您前两日吩咐盯着的清风寨的土匪头子,私底下跟钟晦明的师爷有联系……” 牛大眼神一黯:“对清风寨,不要打草惊蛇,务必一击即中。” 这些天他一直在调查牛二说的话。 县太爷钟晦明,确实跟孙老财在做生意,不过是无本生意。 他们表面是倒腾山货和草药,实则是背靠清风寨抢劫,专门抢劫外来的没有背景的客商。 抢来的钱财山寨和县太爷分,货物通过孙老财在县城的铺子卖掉,钱财三家分…… 虽然整个链条还没有拿到确切的证据,但是只要做过,就一定会有蛛丝马迹。 问题只在于能不能找到关键的人,再找出关键的证据。 而这个证据,又要往哪里提交,才能发挥出应有的效果。 当然,这事原本不归牛大负责,只是牛大跟了那位主子后,因为有救命之恩,又瞧着外表老实、寡言少语,实则做事滴水不漏,小小年纪就能喜怒不形于色。 那位起了爱才之心,才会派人培养,很快就让才十五岁的牛大负责整条线的事务。 当然,这些是云翘根据这段时日的安排逆推出来的。 这个高瘦的少年郎比自己还要小三岁,却已经能独当一面。 虽然容貌还没完全长开,五官的凌厉和精致,却已经十分明显…… 等牛大离开,云翘看着被婢女关上的门,心中感慨万千。 婢女才十三岁,看她发呆,忍不住问:“云翘姐姐,为什么大人这么小的年纪,就能这么得主子看重?” 云翘:“自然是因为他能干。” 婢女抿嘴,突然压低了声音:“云翘姐姐,要不你求求他,让他保住你吧?” 云翘嗤笑一声,看傻子似的看着小小年纪的婢女。 “你要是没睡醒,赶紧再去睡一觉。” 她被培养了就是棋子,眼下快要得大用了,主子会让她脱身? 是的,云翘立刻就要挂牌接客了。 是春水阁的头牌清倌人,可她十八岁了,再也拖不下去了,不日就要挂牌。 一夜千金之后,她就会转为红姑娘,不能只吹拉弹唱,还要陪睡。 因她容貌精致,又能歌善舞,我见犹怜,好些县城的富户官员都打着她的主意。 倒是不一定想买来睡,他们还想买来送人…… 哪个姑娘也不愿意走上这条一点朱唇万人尝的路,眼看着日子一天天临近,她是真的无奈。 可她更清醒。 自己如今的模样、价钱都是此生最鼎盛的阶段。 等挂牌之后,就会迅速沦为待价而沽的货物,变得越来越不值钱…… 而这位大人,小小年纪就如此能干,正如初升的太阳,未来只会越来越高,光芒万丈。 她不配。 婢女本也是云翘带着的徒弟,见她神色,也很快收起了妄念。 赵嘉禾收割完白果,又在地上捡了好些完整、金黄的银杏叶,准备带回家,给爹和牛三夹在书里当书签。 挑了一把后,她刚站起身,眼前突然窜出一个黑影,她吓一大跳,一个屁蹲坐在地上! 定睛一看,竟是一只小松鼠。 小松鼠站在赵嘉禾面前,手里还捧着一颗掉落在地上的白果,黑豆一般的目光看着赵嘉禾。 赵嘉禾眼睛都亮了:“小松鼠……” 她伸手想去抓,可手刚伸出来,她就看到小松鼠开始往后躲。 哦对,野生动物都怕人。 她不假思索地丢过去一个采集。 谁知又一道影子斜刺里掠过,小松鼠不翼而飞! 而采集技能却弹出提示。 【恭喜宿主,红隼成为您的宠物】 一丝微妙的联系陡然出现,闪电般掠过的飞鸟骤然转弯,居然又转回了赵嘉禾面前。 一只跟半大母鸡差不多的鸟,双脚抓着刚刚还活蹦乱跳、此时生死不明的松鼠停在了赵嘉禾面前的地上。 四目相对。 赵嘉禾也懵了。 她想抓那只松鼠,结果好巧不巧,松鼠同时也被一只红隼盯上。 自己对松鼠下手,红隼也同时下手。 它抢走了自己的目标,然后成为了自己的目标……成了宠物。 缘分呐! 红隼歪着脑袋看着赵嘉禾,意念传递过来。 【主人,你是要这个吗?】 红隼双脚松开,将被抓了几个洞的松鼠丢在她面前,还用爪子扒拉了一下。 【给你】。 赵嘉禾目瞪口呆。 第45章 我到底是不是你亲生的 赵嘉禾当然不要死松鼠,她将那玩意推回去:“我不要这个,你吃吧。” “你别在我面前吃,离我远点。” 红隼很乖,抓起小松鼠飞走,吃饭去了。 “赵姑娘,您在这儿呢?” 赵嘉禾闻声扭头,是桂嬷嬷。 桂嬷嬷笑容和煦,仪态端方,手里提着两个大食盒。 “昨天我害得小公子身子不适,我心里十分过意不去……” “我做了些点心,想给你家送过去……” 赵嘉禾赵嘉禾看着两个硕大的食盒,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等她领着桂嬷嬷回家,才知道,她带来的不止是点心,还有一大把参须。 正是参苓白术散的方子中最费钱的参须。 相对于老参,参须药效弱,但用来给孩子补身体正好合适。 桂嬷嬷满心愧疚地跟让牛娇娘收下。 牛娇娘不愿意,俩人一顿推拉。 牛娇娘完败。 她拿着参须看向赵嘉禾,表情茫然中带着委屈:我不是个爱占便宜的人。 我怎么就收下了呢? 我是怎么收下的? 赵嘉禾看得忍笑不住,给亲爹丢了个眼神,让他安抚自己娘子,她送桂嬷嬷从家里出来。 白果巷没人走动,青石板路上,一大一小两个人影并肩而行。 赵嘉禾看着前路,声音清脆甜软:“桂嬷嬷,您为什么对我三哥那么关心?” 桂嬷嬷装的滴水不漏:“之前是我的点心害得三公子发病,我理当对三公子的病情负责。” 赵嘉禾也不戳穿:“我替三哥多谢桂嬷嬷了。” 桂嬷嬷也不知想到什么,叹一口气:“我之前听说三公子想考科举?” 赵嘉禾:“嗯。” “清平县只有一个青山书院,在周边各县确实是不错,但比白鹿书院还是有不小的差距。” “赵姑娘你帮我们家世子爷找到了老药,还福泽深厚,护着我们世子爷治疗腿脚……” “若是赵姑娘愿意,我去跟世子爷说,您全家跟我们一起去京城可好?” 赵嘉禾没想到桂嬷嬷这么心急,这么快就开始谋求牛三去京城的事了? 难道她就那么肯定,牛三就是她要找的人? 万一错了呢? 想了想,赵嘉禾笑眯眯地问:“桂嬷嬷,其实我心里也有一个好奇。我能请教一下您吗?” 桂嬷嬷:“赵姑娘请说。” “京城那么繁华,那么多名医,为何世子爷不在京城治病,要来清平县?” 桂嬷嬷顿了顿才回:“最好的大夫,每一个都有自己擅长的独门绝技,且大多各不相同。” “同样的病症,并非名气大就能治好,还需对症下药。” “你师傅就是那个正好能给世子爷对症下药的人。” 赵嘉禾点点头:“谢谢桂嬷嬷对我师傅的认可。” “我看世子爷身份不凡,寻常定然有许多人跟着服侍吧?” 桂嬷嬷点头,这没什么可隐瞒的:“世子爷身份贵重,进出身边自然少不了人。” “那世子爷是怎么突然中毒,以至于行走不便的呢?” 桂嬷嬷如遭雷击,脚步顿住,扭头看向赵嘉禾,满眼都是不敢置信。 她在怀疑自己听到的话。 这个才七岁的小女娃,是想提醒自己? 世子爷贵为邹国公的独孙、出入仆从如云,都有中招的一天。 自己贸然将小主子带回去,真的护得住? 她面色只是微冷,后脊梁却已经汗津津了。 偏偏眼里的小丫头此时笑得一派真诚,仿佛真的只是好奇。 她不动声色地咽了口唾沫,面上重新挂起和煦的笑容。 “赵姑娘,此事涉及甚广,你我的身份,不该知道的不要再打听。” 赵嘉禾乖巧应声:“我知道啦,桂嬷嬷。” “桂嬷嬷,您这些天若是有空,不妨经常来我家坐一坐,我娘特别佩服(怵)您。” 桂嬷嬷脚踩棉花地答应了:“好。” 后门关上,桂嬷嬷腿脚发软,站在原地半晌没挪步子。 赵嘉禾的话,看似天真,却如当头一棒,让她找到小主子的欣喜若狂都消散了大半。 是啊,当初小主子为何突然失踪? 所有人四处寻找,却没有下落,八年后却突然在一个屠户家出现,还是人家的小儿子…… 现在什么都没弄清楚,就将小主子带回去,岂不是将他重新置入危险境地?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转头去了自己的小院,不多时,一只信鸽冲天而起。 半空中,一只红隼闪电般掠过,刚飞上天的信鸽被红隼抓了个手拿把掐…… 赵嘉禾回到家,牛娇娘已经被赵文杰哄好了,正商量着给家里人裁冬衣。 牛娇娘想把牛二穿不下的冬衣改短,给牛三穿。 赵文杰不同意:“他也八岁了,过了年要去青山书院读书,小孩子也要面子的……” 牛娇娘心疼旧衣裳:“老二的旧衣裳不给老三穿,难道拿来浪费了?” 赵文杰毫不犹豫:“我跟老二的个头差不多,我穿。” 牛娇娘:“老三要面子,你不要面子?” 赵文杰浑不在意:“我在村里和镇上,早就把脸丢干净了,还要什么面子?” 牛娇娘很心痛:“又不是你的错……” 夫妻两个还要拌嘴,牛三不耐烦地插嘴:“都是穿在里头的,要什么面子,二哥的改了给我穿吧。” 牛娇娘被点醒,眼睛冒光地看向赵文杰:“对哦,都是穿里头的,保暖就成。” “老二壮实,他的棉袄你也能穿,等你穿烂了了,我再补一补、改一改给老三穿。” 牛三眼睛都瞪大了:“娘~” 你真是我的亲娘啊! 赵嘉禾忍笑,刚要回房,被牛三看见了。 牛三指着赵嘉禾问:“那我旧棉袄改一改,也给小妹穿?” 牛娇娘瞪他一眼:“她是女娃,女娃爱俏,怎么能穿你的破衣裳?” 牛三气到泪眼汪汪:“娘~啊~我到底是不是你亲生的~” 牛娇娘左右看看,随手抄起扫帚:“你再哭一个我看看。” 牛三:!!! 赵嘉禾听在耳朵里,破天荒开始同情牛三:他这话未必真心,却很可能正中事实。 赵嘉禾打岔:“娘,我们来把这个白果处理一下吧……” 牛娇娘抛下父子俩就往厨房走。 新鲜的白果外面有一层肉皮,这层肉皮有毒,需要带着防水手套搓掉。 这时代没有防水手套,只能放在水中浸泡两三天,泡烂了再搓掉外皮,才能进行进一步加工。 有了之前处理金樱子的经验,牛娇娘有了足够的心理准备。 牛娇娘:“就这么泡着就行?” 赵嘉禾想了想:“泡一天换一次水。” 牛娇娘现在对赵嘉禾父女是言听计从:“好。” 她力气大,直接将一整筐白果提起,一下子倒进了大水缸中。 确定不用进一步操作,这才去继续收拾东西。 堂屋里,赵文杰压低了声音劝牛三。 “你娘只是舍不得浪费旧衣裳,回头我劝她给你做新的,她肯定是疼你的……” 牛三别扭又傲娇地看赵文杰一眼:“我要你说!” “我娘当然疼我,反正也是穿里头,旧衣裳就旧衣裳……” 赵文杰秒懂:“那外头的我让你娘给做最好的细棉布。” 牛三:“哼……” 牛大回来,正好听到牛三哼唧,一问情况,立刻扭头。 “娘,回头找个裁缝回来,给大家量身,每个人都做两身新棉花的冬衣。” 牛娇娘在屋里应:“费那个钱干什么?我自己做。” 牛大声音平缓:“您做,浪费布料。” 第46章 告诉矮子,来清平收个学生 牛三去做饭,赵文杰抄书,牛娇娘挑拣要拆改的旧衣裳。 赵嘉禾坐在屋檐下逗小黑。 牛大今天把小黑带来了,他也经常不在村里,小狗放家里容易饿死。 院子里一阵扑腾翅膀的声音。 牛大顺着窗户看出去,只见一只红隼落在赵嘉禾面前,爪子上还抓着一只信鸽。 信鸽的腿上还绑着一根小竹管。 【主人,这个你吃不吃?】 赵嘉禾愣住,一边摁住小黑,一边意念问:【哪来的?】 红隼:【那边……刚才……】 光线一暗,牛大站在了赵嘉禾面前。 红隼看看牛大,又看看赵嘉禾,后退两步,竟没飞走。 赵嘉禾心中默念“暴露了”,脸上却一片镇定:“大哥,怎么了?” 牛大指了指红隼:“你养的?” 赵嘉禾点点头:“捡到的,它先前给我一个死松鼠,我不要。” “它经常给我送吃的。” 牛大咽下心中的震撼:“它手里的信鸽,你能拿下来给我看看吗?” 赵嘉禾:“当然可以。” 她朝着红隼伸出手:“给我看看。” 红隼松开了爪子,后退一步,想了想,甚至还用喙将信鸽往前推了推。 【主人,送给你吃。】 动作十分人性化。 牛大再次震撼。 好在赵嘉禾真的拿起了死信鸽,牛大拆开小竹筒,拿出小纸条,看完又递给了赵嘉禾。 赵嘉禾看完,抬头去看牛大。 信没头没尾,只有一句话:“告诉矮子,来清平收个学生”。 矮子是谁? 收谁当学生? 牛大沉默片刻,问赵嘉禾:“把信鸽放回原位?” 赵嘉禾点头,指了指信鸽,又指了指隔壁:“把信鸽放回它出来的地方。” 红隼竟然听懂了,上前两步,抓起信鸽就冲天而起。 牛大:…… 他原本的意思,是他利用自己的轻功,去把信鸽放回原位。 谁知道七岁小妹竟能让一只红隼这样听话? 真的能把信鸽放回原位? 他疾步冲出家门,三两步窜上了高高的围墙。 正好看到晚霞中,红隼如闪电一般落在隔壁的其中一个院子里。 竟真的做到了?! 牛大默默算着距离和方位,那个院子,好像是桂嬷嬷住的。 等回到家,牛大的声音都沉了许多,双眸盯着赵嘉禾。 “这只红隼,你寻常不要让它出现在人前。” 那不是福气,是给赵嘉禾招灾惹祸。 不知多少人会眼红,更不知谁会用这只红隼做文章。 赵嘉禾知道他是为了自己好,二话不说就点头:“我知道了,大哥。” 桂嬷嬷听到动静走出房间,正好看到一只红隼冲天而起,再低头,台阶上有一只死信鸽。 那个竹筒如此熟悉,桂嬷嬷的心都哆嗦了一下,四处观察过后,上前捡起了死信鸽。 竹筒中的密封蜡油裂开了,纸条被人看过。 信鸽脖子和头上有几个血洞,应该是猛禽啄的。 应该就是刚刚的红隼无疑。 密信没丢,却被看过了。 送信的鸽子死了,却又被红隼连着密信送回来了?! 红隼抓信鸽不稀奇,稀奇的是抓死了又送回来。 这必然不是一只野物会做的事——红隼是人养的。 红隼的主人是谁? 是红隼主人不许她送信? 还是他在警告自己? 又或者在提醒自己? 桂嬷嬷一瞬间脑子闪过无数念头,每一个念头都让她汗毛倒竖! 事情哪哪都透着诡异,再联系到小主人的身世。 桂嬷嬷拿着小小的竹管,仿佛重若千钧。 接下来怎么办? 是换个渠道送信出去? 还是放弃送信出去? 如果继续用信鸽,会不会再次被红隼抓死? 她愁得在屋里团团转。 赵嘉禾一无所知,只叮嘱红隼,再抓住信鸽,别弄死了。 裁缝第二天还是上门了,量完了尺寸,裁缝抱着布匹离开。 牛娇娘却还是选择将牛大牛二的旧衣裳改了,给赵文杰和牛三穿。 上午伺候完邹清晏复健和治疗,桂嬷嬷下午又跟着赵嘉禾来了。 桂嬷嬷主动陪着牛娇娘一起做针线。 桂嬷嬷针线活好,牛娇娘在她的陪伴下,只觉得聊得也高兴、旧衣改造也格外顺利。 牛娇娘笑得“嘎嘎”的,满心欢喜。 桂嬷嬷套话也套得格外顺利。 只是说到当初牛三出生的场景时,牛娇娘明晃晃地拒绝分享。 “老三是我和老牛在外头生下的。” “我们出去走亲戚,结果就在人家家里把孩子给生了下来……” 具体去谁家走亲戚,过程如何,牛娇娘指了指赵文杰的方向,表示自己现在另外成亲了,对于跟老牛的过往,不方便细说。 桂嬷嬷也没想到,牛娇娘如此坦然地拒绝交流这个话题。 人家都明确拒绝,她再说就是越界,会引起人怀疑。 可她到底也明白了事情的疑点在哪里。 没关系,回头再想办法从别的渠道查问就是。 让人意外又不意外的是:窦金花竟然又来牛家找赵文杰和赵嘉禾。 她想把赵嘉禾接去孙家。 奈何正好碰上桂嬷嬷。 对着那张不怒自威的面容,窦金花没敢将事先准备的泼辣言语用出来,灰溜溜地离开了白果巷。 孙老财得知桂嬷嬷竟然跟牛娇娘端着同一个笸箩做针线后,再也不敢让窦金花上门去打扰。 接下来的七天,白果巷的日子过得平淡又充实。 期间春水阁有人打架,孙老财家的一个叫孙四的家丁得了赏钱,去找相熟的姑娘,跟另一个恩客吵起来了。 混乱中被打伤了后脊梁,竟瘫了! 这种男人为了争女人而引发的争斗并不稀奇,再加上又只是个家丁,谁还在意? 至于家丁得知自己瘫痪,半夜投缳自尽,就更正常了。 哪个老爷们愿意一辈子瘫在床上? 不想活了也很正常。 牛大听到这个消息时,正背着一个大竹筐,跟赵嘉禾在药铺卖白果仁。 从隔壁摘回来的白果,经过这些天赵嘉禾拉着牛娇娘、牛大一起努力。 去皮、去壳、去膜、去芽,再蒸熟、晒干……一系列繁琐过程后,终于达到了能卖的标准。 药铺的大夫看着满满一筐炮制好的白果仁,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说你这个白果仁,是那株千年白果树上的?” 牛大拉着赵嘉禾的手,让她不要开口,他自己说:“是。” “已经炮制好了?” “是。” “您看看这个品相,大概多少钱一斤?” 那株千年白果树,每年到了秋天,就会有很多人眼馋:那白果累累,却有人守着。 主人身份地位成谜,谁也不敢造次跑进去打白果。 这两位,居然能把那千年白果树给打了? “你怎么证明这白果仁是那千年白果树上的?” 赵嘉禾跟牛大都顿住:想要证明,就要先证明他们能自由出入那个神秘的大宅子。 可眼下那个大宅子关系到邹清晏和何子渊,两位身份贵重神秘的京城贵公子。 他们都很低调,自己得了那么多的好处,将他们卖了,合适吗? 就在兄妹俩纠结要不要证明时,一个声音突兀地从旁接话。 “我能证明。” 牛大兄妹一扭头,对上来人,赵嘉禾脱口而出:“师傅!” 来的竟是胡大夫。 他不用随时伺候在世子爷身边了? 第47章 想带赵嘉禾去京城? 胡大夫伸手拍了拍赵嘉禾的小脑袋:“你倒是胆子大,敢跟人要那棵树上的白果。” 关键是人家还给了。 胡大夫之前都动过心思,只是他胆子小,根本不敢问。 药铺的人一看到胡大夫,就光剩咧嘴笑了:“东家。” 赵嘉禾愣了一下:这铺子竟是胡大夫的? 胡大夫先让人把白果拿去过称算钱,按照一两银子一斤算,这一大筐也有五十斤。 寻常人家一年也没有这个收入。 等事情办完,牛大背着空筐子离开,留下赵嘉禾跟师傅说话。 胡大夫这才解释:邹清晏已经过了最初内心抗拒的阶段,治疗也明显见效,现在只需按部就班,就能稳稳地好起来。 药方也是一再调整,份量越来越轻,针灸再有三天就能停了。 最主要的是:邹清晏三天后要回京。 倒不是他已经彻底痊愈,而是京城那边需要他尽快回去。 这也是早就预料到的:他身份贵重,可谓牵一发而动全身。 若不及时回京,会引起许多不必要的揣测。 赵嘉禾这才恍然:原来如此。 “那您跟着去京城吗?” 胡大夫摇头:“不用,你师叔会跟着回京。” 赵嘉禾对那个一缕白发的师叔其实挺好奇的:自从师傅接手邹清晏后,白发师叔冒了个头就不见踪影。 现在师傅一撒手,白发师叔又无缝衔接了。 再加上师叔本也是京城跟着过来的…… 赵嘉禾突然对胡大夫的身份起了好奇心。 不过想想他一贯小心谨慎的模样,又觉得不该问。 算了,不问。 等跟师傅道别,回到家,牛娇娘笑得扁桃体都看得见。 “前几天搞那个白果,我还烦得很:怪不得中草药那么值钱,也没几个人去采摘卖钱。” “这个白果的皮,扒了一层还有一层,扒了一层又要扒一层……实在太繁琐了!” “我当时就想,要是这白果不值钱,以后咱可千万不要再来第二次了!” 谁知道竟然卖了五十两银子! 那可是五十两啊! 前后不过几天功夫,就赚了五十两……她忍得住笑才有鬼! 牛娇娘又去找自己的菜篮子:“嘉禾,你一会儿去跟桂嬷嬷说一声,让她晚上来家里吃饭。” “我现在去买菜……” 她也清楚,请两位贵公子来家吃饭不现实,请桂嬷嬷来,还是可以的。 相当于间接感谢人家送了自己五十两银子。 赵嘉禾这边去请人,牛娇娘那边去买菜。 桂嬷嬷自然也知道了要回京的安排,今晚过来特意带了好些礼物。 有太子参,也有衣料,其中又以细棉布为主,还给了几匹寻常的绸缎料子——足够牛家上下做一身极气派的见客衣裳,却又不过于珍贵罕见。 她笑容和煦又真诚,拉着牛娇娘的手。 “我还有两天就要离开这里了,这番过来,跟您意外地投缘,也是没料到……” 吃完了饭,桂嬷嬷扭头看向赵嘉禾。 “赵姑娘是福星,世子爷格外感激,想问问您二位和赵姑娘,可愿意让赵姑娘跟着我们进京?” 牛娇娘和赵文杰都是一愣,对视一眼后,很是震惊。 牛娇娘说话都结巴了:“您这话怎么说的……” 怎么突然要带走自己闺女呢? 她目光又落在了那些衣料和参须上:拿这些东西,难道是想换走自己闺女? 那自己可不要。 桂嬷嬷含笑解释:“清平县虽然比镇上、村里繁华,但比起京城,到底有限。” “赵姑娘与我家世子有恩,世子也说了,只要赵姑娘愿意跟着去,以后赵姑娘找婆家、嫁妆什么的,咱们国公府都一力承担……” 她怕牛娇娘是个棒槌听不懂,特意说明白:“往后您一家若来京城看她、常住,也都能随时来。” “等赵姑娘到了年纪,定然也会给她挑个人品学识都出挑的……” 这下牛娇娘听懂了。 牛家和赵文杰都只是乡下人家,赵嘉禾往后若要嫁人,到顶了也就是寻常乡绅家的公子哥儿。 可京城不同,遍地勋贵。 照着现在邹家这个排场,赵嘉禾跟着去了京城,又顶着福星的名头,又是帮邹世子找过药的恩情,找婆家也定然是家世不错的。 能甩清平县这些小门小户八个胡同带拐弯。 这话是当着赵嘉禾的面说的,牛娇娘下意识去看赵文杰。 赵文杰有些心动,不是想攀附权贵,而是为女儿的未来打算。 可赵文杰舍不得赵嘉禾。 天高皇帝远,她若真的去了京城,受委屈自己都看不见、知不道。 见赵文杰沉吟着不说话,牛娇娘又去看赵嘉禾。 赵嘉禾却听到了另一层意思:桂嬷嬷和她身后的人不敢带牛三去京城,却想把自己带去。 一方面是给以后牛三进京留一个活扣和理由。 另一方面,也是拿自己当人质,让牛家对牛三更上心的意思? 赵嘉禾心里很不痛快,直接拒了:“我不想去京城。” “若是桂嬷嬷想带三哥去,只管带三哥走。” 牛娇娘吓一大跳,茫然地看向所有人:“这跟老三有什么关系?” 赵文杰没想到赵嘉禾突然捅破,也愣了一下,看向桂嬷嬷。 桂嬷嬷猝不及防,随后极快地调整了表情,继续笑得和煦。 “倒是我没说清楚,怪我想得太简单。” “赵姑娘年纪小,不想离家很正常,我也只是代替主子表达国公府的态度,哪能强求呢?” “再说,这事跟三公子也没关系——这话哪说哪了,我再不提了。” 牛娇娘拍着胸脯,后怕得打哈哈:“嗨!孩子小,有时候说话没边际,您别往心里去。” 两个女人一个装糊涂,一个真糊涂,对视干笑。 可旁边的赵文杰、牛大和赵嘉禾都没笑。 场面一度很尴尬。 等桂嬷嬷离开,牛三径直冲到赵嘉禾房间,压低了声音质问:“你是不是黑了心肝?” 赵嘉禾目瞪口呆:“啊?” 牛三:“你跑到我家,抢走我娘和我大哥就算了,你还想把我赶出去?丢去京城?” 说着,牛三自己的眼圈就红了:“我自问,自从你来,我也没真嫌弃过你,你为何要这样对我?” 赵嘉禾张口结舌:“你……我……” 她刚才没考虑到家里院子太小,隔壁的牛三也能听见。 关于牛三的身世,她也只是推测,任何人都没摆在明面上说,她不能说啊! 可偏偏牛三这次是真的受了伤,他鼻头红了,连声音都哽咽了。 “赵嘉禾,你就是个白眼狼!” 说着,牛三扭头就要往外冲。 赵嘉禾一把拽住了牛三,奈何牛三个子虽小,力气却不小,将赵嘉禾整个人拖着往外窜。 赵嘉禾真急了:“你听我跟你说!” 牛三顿住:“你还有什么好狡辩的?!” 赵嘉禾将他拉进来,又把门关上,这才压低了声音解释:“我是怕他们打你的主意,才故意激她,戳穿她的想法。” “他们最想带走的,不是我,是你。” 第48章 被打爽了 他们想带走自己? 牛三不相信,他眼圈还红着,等赵嘉禾继续掰扯。 赵嘉禾只好满嘴跑火车:“你看最近桂嬷嬷对你,是不是不同寻常?” 牛三回忆了一下,不得不点头:“好像是有一点。” 不仅送自己日常滋补用的太子参,还隔三差五做各种点心、送衣料、文房四宝。 还特意分别送放了白果的和不放白果的点心。 那些不放白果的点心,每样都很符合牛三的口味。 桂嬷嬷可是京城高门大户的管事嬷嬷,不是路口卖油炸粑的王大娘。 赵嘉禾继续pUA:“之前桂嬷嬷就说过,想让我和你都去京城,或者我们一家都去京城……” “是爹娘不愿意寄人篱下,拒绝了。” “这次桂嬷嬷是不好意思单独要你,才会说想让我去……” “娘怎么会舍得我单独去呢?只要答应,肯定会想带着全家一起去啊!” 牛三被赵嘉禾成功绕晕了,可他不傻,片刻就回过神来,精准找到漏洞:“她看上我什么?” 赵嘉禾叹了一口气:“你也知道,京城很多富贵人家,也有生不出儿子的,偏偏娘生了三个儿子,你还是个身体不好、花钱狠的。” “你这样的身子在咱们家想要养好,会很难,对京城的富贵人家来说,却毫无压力。” “所以他们觉得,只要他们用荣华富贵勾着,娘和大哥他们就会心动……” 牛三脚踩棉花地离开了赵嘉禾房间。 八岁的小男娃第一次觉得,自己是个累赘。 天黑不久,牛娇娘吹了灯准备睡觉,刚要脱衣裳,门突然被推开。 牛三闷头闯了进来,吓得牛娇娘惊呼一声:“谁!” 牛三声音哽咽:“娘,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牛娇娘听出牛三的声音,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你是不是皮痒了?” 牛三不管不顾:“这些年为了给我养病,花了好多银子。” “若是给我调养身体要花太多银子,你就把我送给桂嬷嬷吧。” 牛娇娘低头就抄起床边一只鞋,照着牛三砸了过去。 “老娘花那么多银子把你养这么大,你一个铜子儿都没给老娘赚回来,你就想跟人跑?!” “你敢跟人跑,老娘打断你的腿!” 鞋子精准甩在牛三脸上,“啪”地一声闷响,再“吧嗒”掉在地上。 牛三鼻子里后知后觉窜进一股臭脚丫子味道。 牛娇娘:“滚去睡觉!” 牛三摸着被揍的脸,心里却突然踏实了,就连声音都稳了:“哦。” 乖乖滚回自己房间,上床睡觉。 牛娇娘眼看着门关上,扭头纳罕地问赵文杰:“他咋了?难道被我打傻了?” 早就躺下的赵文杰在黑暗中勾起唇角。 “没事。三儿是想告诉你,无论什么时候,他都舍不得你……” 牛娇娘没听懂,不过不妨碍她接下来的行动。 “小兔崽子净胡思乱想,耽误咱们睡觉……” 黑暗中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赵文杰突然开口:“我腿好了。” 牛娇娘:“然后呢?” 赵文杰:“我想试试在上面……” 盏茶时间过后,赵文杰倒吸一口凉气:“娘子,我这用力久了,腿还有些酸痛……” 牛娇娘嫌弃的声音响起:“我就说你腿还没好利索,逞什么能……” 早起锻炼,赵嘉禾已经不用站在原地等邹清晏朝着自己走过来了。 她可以跟邹清晏并肩而立,十二岁的邹清晏的大手拉着她的小手,缓缓往前走。 俩人都是孩子,没有丝毫暧昧,所有人都挺放心。 邹清晏的双腿肉眼可见地越来越有力,走路虽然还缓慢,却跟寻常人无异了。 院子里扫得干净,廊下的两个孩子走得也平稳。 邹清晏感受着手中柔弱无骨的小手,心也跟着发软。 “我听桂嬷嬷说了,你不愿跟我去京城?” 赵嘉禾:“嗯。” “为何?” “我舍不得我爹我娘。” 邹清晏点头:“明白。” “多谢世子爷为我着想,我很感激。” 邹清晏:“不客气,我还要谢谢你这些日子一直陪着我呢。” 恢复了信心的邹清晏,语气温润,笑容和煦。 赵嘉禾看他的侧面一眼,心里啧啧两声:才十二三岁的年纪,已经有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的味道了。 邹清晏却指了指银杏树的方向:“这院子隔壁就是你家吧?” 赵嘉禾点头:“嗯。” “你很喜欢这棵银杏树?” 赵嘉禾:“嗯。” “回头我让人在那边开一道门,以后你想来随时可以来。” 赵嘉禾震惊地顿住脚步,扭头看向邹清晏:“啊?” 邹清晏含笑解释起来:“这宅子不能给你,但常年也没人住。” “墙上开一道门,你喜欢,可以随时过来走动。” “否则那一树银杏叶和白果岂不是白白浪费了每年秋日的好光景?” 赵嘉禾眼睛瞪大:这个理由好强大! 她竟说不出拒绝的话。 算是送了一个园子的溜达权吗? 相当于公园免门票? 她问心无愧地收下了:“那就多谢世子爷啦!” 小小的姑娘,弯着一对杏仁眼,笑容澄澈,声音甜软。 邹清晏的心也跟着软了软:“我明日就走了,桂嬷嬷会留在这边办点事。” “你若有事,可以找桂嬷嬷。” 桂嬷嬷是想留下打探牛三的情况吧? “多谢世子爷……”赵嘉禾递过去一个方子。 “这是您爱吃的那个卤肉方子,回去以后若是想吃了,可以让厨子照着这个方子做。” 邹清晏没想到赵嘉禾竟有回礼,还如此细心,又是吃惊又是感动。 “那就多谢嘉禾妹妹了!” “嘉禾妹妹请放心,我定不会让这个方子流露出去。” 他听说过,这是牛娇娘以后要用来安家立命的方子。 翌日早起,隔壁车马骨碌碌地响动,邹清晏和何子渊的马车队伍就此离开。 很快,工匠们也开始对着墙凿洞。 骡马棚里的墙面,直接砸开一个洞,然后泥瓦匠开始砌墙,一个门洞就此形成。 牛三最兴奋:只要大部队一走,他不用去京城的事就板上钉钉了。 更何况隔壁还多了个可以撒野的地方。 牛娇娘也很高兴:银杏树以后每年的白果他们家都可以独家采摘,那得多出多少银子…… 可牛家上下却不知道,清平县三十里外,邹世子一行人的马车,跟另一队马车碰头了。 一个胡须花白的老头儿从车上爬了下来,满脸笑容。 邹清晏拖着尚未痊愈的双腿,从马车上爬下来,对着身形瘦小的老头儿恭敬行礼。 “老师。” 老头儿看着他的动作,含笑点头:“双腿大好了吧?此行感觉如何?” 邹清晏:“腿好了很多,收获甚多。” 却说不出来具体哪里多。 老头儿点点头,也不多说:“这次回京,你会是众矢之的。” “定要护好自己,多听、多看、多思、少说……” 邹清晏再次行礼:“谨遵老师教诲……” 第49章 傻子 牛家,新门修好后,牛娇娘没急着干别的,而是拉了赵嘉禾、赵文杰和牛大一起商量后续牛家的生计事宜。 牛三旁听。 牛娇娘拿出一家之主的气魄:“我想过了,咱们进了城,也不能坐吃山空。” “之前嘉禾要给贵人冲喜,咱也不好做什么,只能先等等……” 牛大蹙眉:“什么冲喜?是治病。” 牛娇娘一秒认错:“对对对,是治病。” 心里牛娇娘却不服气:邹世子拿赵嘉禾当福星用,不就是冲喜? 虽然这说辞容易惹人误会…… 略过这一茬,牛娇娘继续说。 “牛二投军去了,你又三天两头不着家,杀猪是不行了,我思来想去,想开个卤味铺子……” 家里总要有个稳定进项,才能把日子过下去。 牛大第一个支持,赵嘉禾和赵文杰也不反对。 牛娇娘是个想起什么立刻就行动的人:“我去找铺子。” 牛大拦住了她:“你别急,我最近认识了一些朋友,我让人去找,找好了告诉你。” 牛娇娘天然信任牛大:“成。” “那我先去看看旁人家的卤味生意如何……” 趁着才半下午,牛娇娘拉着赵嘉禾就出门了。 目标:品尝县城各个大街小巷的美食,努力做到知己知彼,一击制胜。 县城做卤味的,拢共也就两家铺子,味道比起自家的逊色不少。 牛娇娘吃完就放了心。 只是刚才舍不得花钱买好多卤味,刚尝了个味道就没了,胃口却开了。 经过包子铺时,又被肉包子的香味勾住了脚步。 牛娇娘低头问赵嘉禾:“闺女,想吃肉包子不?” 赵嘉禾看牛娇娘吞了一口唾沫,点头配合:“想。” 牛娇娘立刻上前,大气挥手:“来四个肉包!” 娘儿俩拿着肉包,边走边吃。 前面有人围城一团,是几个半大乞丐在打人,嘴里还嚷嚷着。 “臭傻子!叫你不许来这条街讨饭,是没听懂吗?” “敢跟老子抢地盘,老子打死你个死傻子!” 棍子、小石头径直朝着那人招呼。 那人缩成一团,也还有很大的个头,瞧着竟是个成年人,却不还手。 牛娇娘母女看呆了:一个成年人,被一群半大乞丐围着打,竟然不还手? 牛娇娘看不下去了,断喝一声:“你们干什么呢?仗着人多欺负人?!” 她牛高马大,又是一副气血充盈、横眉怒目的模样,顿时吓得那些半大乞丐一哄而散。 可他们又不甘心就此离开,为首的对着牛娇娘吼:“你管什么闲事?” 牛娇娘气得四处找武器:“嘿!我管什么闲事?我就看不惯你们这副欺软怕硬的死样子!” “老娘今天不动手,你们不知道天高地厚!” 那边对峙,这边赵嘉禾凑上前去,拍了拍那人的肩膀。 “你还好吗?” 声音甜软,让人立刻分辨出没有恶意。 那人小心翼翼地把脑袋从胳膊下抬起来,乌眉灶眼的脸,蓬乱的头发,猝不及防对上赵嘉禾一双黑白分明的杏眼。 赵嘉禾露出一个和善的笑,杏眼立刻弯成了月亮。 “没……没事。” 闷声闷气的声音响起,那人的目光循着香味,落在赵嘉禾手里吃了小半的肉包子上。 “咕噜”一声响,是他咽口水的声音。 赵嘉禾秒懂,将手中的肉包子递过去:“给你吃。” 那人迟疑了一瞬,出手如电,将赵嘉禾手里的肉包一把薅过去,一口就塞进了嘴里。 他胡乱嚼了两口就硬吞下去,噎得眼红脖子粗。 赵嘉禾又把手里剩下的两个肉包子递过去。 那人又是两口一个,扯长了脖子硬咽。 像是生怕赵嘉禾反悔,又要回去。 牛娇娘这会儿已经把那帮半大乞丐吓跑,回头看着他那个样子,生出怜惜。 “这是饿狠了。” “你别怕,你是哪里人?” 那人慢半拍看向牛娇娘:“我……忘了。” 牛娇娘:“那你爹娘呢?” 那人继续慢半拍:“……不知道。” 牛娇娘眼里的同情越发明显:“原来是个傻的。” 赵嘉禾无奈地看着继母:娘啊,你也别当着人的面说这话…… 牛娇娘母爱泛滥,只犹豫了一下就道:“要不你跟我回家?” “我家里正好还有些旧衣裳,给你找一身?” 眼看要入冬了,这人还衣不蔽体,一场雪下来,只怕要冻死。 那人立刻答应了,利落地爬起身来。 等他站直,牛娇娘和赵嘉禾齐齐呆住:这人好高!骨架子好大! 长手长脚,还大手大脚,比牛大还要高半个脑袋。 就是瘦得跟骷髅似的,浑身上下没几两肉。 牛娇娘瞬间后悔:就算牛大现在穿的衣裳,他穿着还要吊手吊脚! 可话都说了,牛娇娘不忍心对一个傻子出尔反尔。 “……走吧。” 一行三人往家走,牛娇娘满心都是“抓了个虱子丢在脑袋上”的懊悔。 等回了家,只有赵文杰父子在家,牛大出门了。 赵文杰还在抄书,牛三在做饭。 看到牛娇娘带人回来,都很惊讶。 牛娇娘三言两语把事情解释后,赵文杰忙让人先进屋。 那人居然缩手缩脚不愿意:“我脏。” 赵文杰讶然:寻常乞丐和傻子可没这个自觉。 牛娇娘给了那人一条汗巾子和一块猪胰子。 “你先去洗干净,我去给你找换洗的衣裳。” 牛三立刻说要给那人烧洗澡水。 牛娇娘进了牛大屋里,找出一套冬天穿的夹棉里衣,虽然有两个补丁,也能挡风遮寒。 还没等她出门,就听牛三在喊:“这么冷的天,你怎么洗冷水?我已经给你烧水了!” 牛娇娘冲出房门,愕然看到那人正站在井边,提起水桶直接往身上倒! 阻止的话还没说出口,就听那人闷声闷气说:“不冷!” 牛娇娘:!!! 那人也不全傻,褴褛的衣裳都随手脱掉,却还不忘留着一条看不出原色的犊鼻裤。 显然是顾忌到牛娇娘和赵嘉禾是女眷。 冷眼旁观的赵文杰眸光更深邃了。 等那人搓洗干净换上衣裳,坐在饭桌前,一家子都看着他发呆。 这人浓眉大眼,长得其实还挺好看的,年纪应该也不大,十五六到二十来岁的模样。 只是神态语气怎么看怎么憨傻,尤其是直勾勾盯着桌上一大盆杂粮饭吞口水的模样,过于直白。 寻常这个年纪的人,但凡要点脸,在陌生人家中都不会是这样的神色。 牛娇娘看不下去:“饿了是吧?先吃饭,吃饱了再说。” 众人纷纷端起碗,那人却直接把饭盆端过去了,直接拿着饭勺开始干饭。 众人:!!! 第50章 保镖 牛三最震惊。 他知道娘要留这个人吃饭,特意比平时多煮了三碗饭。 谁知道这人吃得比全家还多。 每个人只得面前一碗饭,剩下的都进了这人肚子。 最要命的是,这人吃完以后,眼巴巴看着大家。 赵嘉禾秒懂:“你还没吃饱?” 那人老老实实点头。 牛家众人:!!! 牛娇娘沉默片刻,起身往厨房走:“我再去煮一点。” 她又煮了两斤杂粮加一斤米。 等饭出锅,她长了个心眼,先给牛大留出来一大碗,这才把剩下的饭端上桌。 大个子没让人失望,牛娇娘端上来的满满一盆饭,竟又被他吃了个干净。 听到他响亮的打嗝,牛娇娘的心又痛又踏实:“这次吃饱了吧?” 那人迟疑了一下:“嗯。” 所有人秒懂:他还没吃饱。 但是他知道“该吃饱了”,所以他说自己吃饱了。 赵嘉禾看了牛娇娘一眼。 牛娇娘一狠心,决定装傻:“吃饱了就好。” “我们要熄灯睡觉了,你先回去吧。” 大个子乖乖点头:“好。” 他闷不吭声出了院子,出门时还撞了一下脑袋,咚地一声响,所有人胆战心惊。 本来就傻,再一撞,别更傻了。 关门,睡觉。 翌日早起,牛娇娘准备出门买菜,结果刚一开门,就发出一声短促地惊呼:“啊!” 赵文杰刚穿好一只鞋,吓得另一只脚只穿着袜套就跑出来了。 出门,就见一个人正从地上爬起来,身上还穿着牛大的旧棉袄,光着一双大脚。 牛娇娘惊魂初定:“你怎么在这里?” 大个子憨憨地摸了摸头,依然是慢半拍的反应。 “……我……不知道去哪儿。” 赵文杰打量着他:“你之前夜里住哪儿?” 大个子:“屋檐下、烂房子……”哪里都住。 赵文杰还要说点什么,牛大回来了。 他肩上扛着两大袋粮食。 看到大个子,他神色警惕:“娘,怎么回事?” 牛娇娘忙解释情况。 大个子跟牛大的视线对上,咧嘴露出一个憨笑:“我……我来搬。” 他上前一把薅住牛大肩膀上的粮食袋子。 牛大下意识发力,拽住袋子——没拽住! 粮食袋子被大个子一骨碌扒拉下来,拎着就往院子里去——轻松得像拎着一袋轻飘飘的谷糠。 牛大眼睛一眯:此人力气竟这样大?! 那人却像是感受不到牛大的排斥,将粮食放在灶房,转头又来牛大身边拿第二袋。 毫无意外的,第二袋又在牛大的刻意角力下被拽走,轻松放进灶房。 牛娇娘夫妇已经目瞪口呆。 牛大的杀机都快遮掩不住,那人却像是什么都没意识到,将两袋粮食放进灶房后,冲着牛娇娘讨好地一笑,转头就离开了牛家。 脑袋再次“咚”地撞在门框上。 牛娇娘咧了咧嘴,没说话。 目送人走远,牛娇娘才后悔不迭。 “我真不是有意要带他回来的,谁知道他是个傻子……” 牛大深呼吸,努力让自己平静:“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我先去打听一下,看这人到底什么来历……” 牛大转头又出门了,牛娇娘欲哭无泪,看向赵文杰。 “这可怎么办?他今晚还会不会睡我们家门口?” 赵文杰安慰地拍拍她的胳膊:“没事,我感觉这人没有恶意。” 牛娇娘:…… 赵嘉禾从房里出来时,第一时间就感受到凝重而诡异的氛围。 亲爹一只脚穿鞋、一只脚穿袜套,继母拽着亲爹的胳膊,五官快皱成一团了。 她下意识紧张:“发生什么事了?” 赵文杰:“没事……” 鬼才相信没事。 牛娇娘把情况一说,赵嘉禾也无语了。 忐忑中,牛大回来了,这人的情况很好打听。 这大个子来县城有一个多月了,出了名的胃口大、力气大,也出了名的憨傻。 那些小乞丐一开始并不敢欺负他,可后来就发现:这人怎么打都不还手,被打狠了,只会拔腿就跑。 小乞丐们的胆子就逐渐大了,开始明目张胆地群殴他。 所以他脸上、身上总会有大大小小的伤口。 中间也不是没有好心人想收留他做点杂事,给口饭吃。 可他实在太能吃,一天赚的还不够吃的,寻常人家谁也不敢收留他。 富贵人家又怕他惹事,更不愿意要他。 于是他就一直在县城流浪,晚上睡哪儿算哪儿。 得知真相,牛家全家沉默,最终赵文杰道:“也是个可怜人,咱们也尽力了。” 这种吃法确实养不起,是真的吓人。 牛大还带回另一个消息:白果巷出去不远,就有一个铺子要对外出手。 那铺子很小,就前面一个六尺宽的门面,后面一间六尺宽的屋。 像是两个房子中间有条小巷子被封了当做铺子卖。 目前售价是二百两银子。 牛娇娘瞬间心动:“那我们去看看?” 牛大带着牛娇娘去看,一个时辰后,母子两个回来,说铺子花一百八十两银子买下来了。 牛大转头又出门,不知忙什么去了。 牛娇娘领着他们去铺子里看,跟赵文杰盘算要买些什么,眨眼就是天黑。 牛大没回来,牛娇娘也习惯了,一家子熄灯,准备睡觉。 还没睡踏实,外面突然传来“乒乒乓乓”的声音,还有人的惨叫声。 白果巷只有两户人家,一户是隔壁的超级大院子,另一户就是自家。 有人在门外打架? 牛娇娘翻身而起,先去灶房抄起杀猪刀,才去门口,靠着门问:“什么人?” 门外有闷哼声,然后是脚步声跌跌撞撞跑远。 熟悉的闷声闷气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有人想来放火。我打跑了。” 牛娇娘愣了一下,立刻开门。 门外果然是大个子。 大个子脸上鼻血长流,他伸手一擦,整个下半边脸就都是血了。 刚送他的旧棉袄也破了,半幅胸襟撕破挂在腰上,他用血糊糊的手扶上去,像是扶着就能自动粘贴似的。 地上还丢了几个余烬未灭的火把。 白果巷另一头,还有四个模糊的人影正跌跌撞撞越跑越远。 牛娇娘呆在当场,心中瞬间五味杂陈。 牛大回来已是亥时,家中却还灯火通明。 堂屋中坐着家里所有人,还有换了件棉袄、洗干净脸和手的大个子。 看到牛大回来,牛娇娘迎上去,急促地将事情解释了一番。 牛大没有打断,等她说完,才道:“是孙家人。” 牛家四人:…… 牛大第二句话,是对着大个子说的:“你以后就留在我们家,我们家养着你。” “你只需护着家里人周全,行吗?” 大个子眼睛瞬间亮了,果断点头:“嗯!” ? ?宝子们,有错别字的话,大家及时提醒,我会及时改的。 ? 谢谢打赏的加奈奈子、Lena宝子。么一个! 第51章 矮子来了 既然要把人留下,问清楚就很有必要了,哪怕对方是个傻子。 可很快,大家就发现了问题:大个子对上牛大、牛娇娘等人,都很紧张,说话都打磕巴,只有对上年纪最小的赵嘉禾,他能稍微放松一点。 于是大家都闪开,让赵嘉禾跟他说话。 赵嘉禾递过去一块桂嬷嬷做的点心,嘴里开始套话:“大个子,你叫什么名字?” 大个子将点心丢进嘴里,都没嚼就吞下去了,跟吞药似的:“……阿圆。” 赵嘉禾觉得给点心浪费了,去灶房拿了一筐饼子,掰了一小块饼子递过去:“哪个yuan?” 大个子继续吞咽:“……阿圆。” 这个问题跳过。 赵嘉禾投喂:“你娘叫什么名字?” 大个子吞咽:“……娘。” 这个问题也跳过。 “你怎么来了这里?” “……不知道。” 跳过 3。 赵嘉禾看了一眼不远处旁观的家人们,有些绝望了,顺口问:“那些人打你,你为什么不还手?” 阿圆将又一小块饼吞下:“……娘说,我手重,怕把人打坏了。” “娘说,打痛了就跑。” 牛家人:…… 赵嘉禾忍了突如其来的鼻酸,将一筐饼都递过去:“这些都给你,你慢点吃。” 大个子的全副心神都在饼子上,闻言立刻将筐接过,不管不顾地吃了起来。 牛娇娘怕他噎死,递过来一大碗水:“慢点吃,喝点水。” 等大个子吃完饼子,已经子时了,牛娇娘让他睡牛二的房间,反正牛二不在家。 大个子站在牛二房间看了看,突然转头往外走:“我睡门口。” 不等牛娇娘反应过来,他径直走到门口的骡子棚,往草窝里一躺。 牛娇娘目瞪口呆:“你这孩子,我们既说留下你,就没有将你不当人的道理。” “你快进屋,睡里面。” 她试图拉阿圆起来,可这人力大如牛,牛娇娘哪里拉得动? 她急得喊牛大:“老大你过来!快让他进去睡。” 牛大过来了:“你为何不肯睡床?” 阿圆指了指近在咫尺的大门:“我睡这,看门。” 所有人都听懂了:这里离门近,有什么动静能第一时间听见。 所有人都心头酸涩:这傻子,不是真傻,却是真憨! 牛大看了他片刻,突然转头进屋,将被子给他抱了出来:“盖好被子。” 竟默许他睡骡子棚。 “老大你……”牛娇娘跺脚,心里不赞同,可她这两年习惯了听大儿子的,到底没再说什么。 左右看看,她从棚顶又扯下来两大捆草,厚厚地铺在棚子里。 一夜平安。 第二天早起,牛娇娘去收拾铺子,赵文杰继续抄书,牛三做早饭,牛大又出门了。 赵嘉禾从侧门溜达着去了隔壁院子。 眼看入冬,这两天银杏叶子掉的很快,估计再来两场风霜,银杏叶子就掉光了。 抓紧时间看风景啊。 站在硕大的银杏树下,看着地上厚厚的金黄叶子,还有头顶日渐稀疏的小巴掌,赵嘉禾“e=(′o`*)))唉”了一声。 “小丫头,你是隔壁的?” 声音骤然响起,赵嘉禾闻声看过去,看到一个微微驼背、个子瘦小、笑眯眯的白发老头儿,正背着手、踱着步走过来。 老头儿穿着蓝色细棉布棉袄,穿着布鞋,一副寻常人家老头的模样。 赵嘉禾却第一时间想到了那只信鸽。 矮子,来清平收个学生。 眨了眨眼,赵嘉禾脸上一派天真,声音甜软:“爷爷,你是住在这里看院子的吗?” 老头儿微微一愣,两撇寿眉一挑:“哟!被你猜到了?” 赵嘉禾咧嘴一笑,很是“得意”。 “之前我来这边的时候,没见过你,但他们一走,你就出现了。” “我听说了,这园子平时没人住,只有你在这边看园子。” 老头儿咧开嘴笑了,满脸皱纹舒展:“哎呀呀,没想到你这个小丫头,还挺聪明呢!” 赵嘉禾也咧嘴笑,从自己的斜挎包中掏出一个瓷瓶,从里面倒出一颗小糖丸递过去。 “爷爷,我请你吃糖。” 远处有护卫闻声看过来,脚下微动,似乎想提醒他。 老头儿往那边斜睨一眼,护卫就不动了。 他接过糖丸放进嘴里,立刻满足地眯起了眼睛:“真好吃!这是哪里买的?” “桂嬷嬷做的。你认识桂嬷嬷吧?她也住在园子里。” 老头儿点头:“认识。” 只是她不让自己吃糖。 赵嘉禾好心:“回头我让桂嬷嬷也给你一些。” 老头儿吓得立刻瞪大了眼睛:“你千万别让她知道我吃糖的事。” 对上赵嘉禾好奇的神色,老头儿咳嗽一声:“她的糖寻常不给旁人吃,只有她瞧得上的人,才给吃。” 赵嘉禾恍然:“哦……那我悄悄给你吃。” 老头儿立刻又高兴了:“唉对对对!” 两个人聊了几句,老头儿指了指银杏树上:“树上的银杏,都被你打光了?” 赵嘉禾点头:“嗯呐。” 这可是过了明路的,她不怕承认,虽然一大半还在自己的系统库房中,一小半卖给了药铺。 “那么多银杏,你也吃不完,能不能让一些给我?” 赵嘉禾挠头,笑得不好意思:“我都卖给药铺了。” “你要的话,只能去药铺买。” 老头儿一脸惋惜:“唉!我还想配药吃呢,谁知树上一颗都没剩下……” 赵嘉禾心虚:“我师傅就是大夫,要不我让他给您看看?” 老头儿知道赵嘉禾的师傅是谁:“成。” 俩人刚说好,桂嬷嬷来了。 “老明,你跟嘉禾说什么呢?”桂嬷嬷语气和缓,暗含警告。 她知道他吃糖的事了。 老头儿缩了缩脖子,一骨碌将含化了一半的糖咽下去,笑得讨好。 “桂嬷嬷,我就吃了一颗。” 桂嬷嬷黑着脸:“一颗也不行!” 老头儿更怂了:“我咽下去了,吐不出来。” 桂嬷嬷:…… 她索性不看老头儿,转向赵嘉禾:“我听说你家昨晚差点出事?” 赵嘉禾点点头:“嗯。” 昨夜孙家纵火,阿圆成了牛家的护院,事情没必要瞒着,她将事情原委解释给了桂嬷嬷听。 桂嬷嬷听得眉心紧锁:“孙老财一个土财主,竟敢如此目无王法?” “半夜纵火,若是烧了我们的园子怎么办?” “此事不能善罢甘休,我要讨个说法……” 第52章 君子远庖厨 “嘉禾……”隔壁牛娇娘的声音中气十足,“吃饭啦……” 赵嘉禾站起身来应:“诶!” “桂嬷嬷,明爷爷,我先回去吃饭啦!” 赵嘉禾挥手告别,小跑着往侧门而去。 目送小姑娘离开,明老爷子乐呵呵,桂嬷嬷却黑了脸:“钟晦明此人,当初是怎么考上的举人?” “你们不用查人品的吗?” 明老爷子知道她纯属撒气,不紧不慢掉头就走:“桂枝啊,你找钟晦明出气就行,干什么牵连我?” “我什么都没干,我很冤枉的。” 桂嬷嬷一跺脚,转头往另一边走。 赵嘉禾回家先吃饭,才去找胡大夫。 胡大夫的药铺挂的牌子叫回春堂,比在白石镇的医馆大。 她将明爷爷想让他帮忙看病的事说了,胡大夫答应下午过去,顺便在赵嘉禾家里吃晚饭。 赵嘉禾答应着,胡大夫给她一本《药性赋》,一本《汤头歌》,让她从认药、制药阶段正式进入学医阶段。 赵嘉禾拿着两本书,老老实实回家背书,顺便告诉牛娇娘胡大夫来吃晚饭。 胡大夫半下午离开回春堂,去了银杏别院,自有小厮领着他往里走。 院子里,一个身材瘦小、头发雪白的老头儿正背对着他在看蚂蚁,他撒下一点儿馒头屑,蚂蚁们立刻忙得团团转。 胡大夫只好打断:“您好?是您要看诊?” 老头儿回头,胡大夫对上对方的脸,突然脸色大变,连着后退两步,一个屁蹲坐在地上。 “明……明……阁老……” 明安石两步上前,将他扶起来:“哎呀呀,我就是个普通的看园子老头儿,什么阁老?” “你认错了!” 胡大夫腿脚发软,却不敢让这笑眯眯的老头儿真扶,赶忙爬起来。 站在原地,胡大夫只觉得手脚都没处放了,脑子乱哄哄的,不知说什么才好,说什么才对。 明安石哈哈一笑,撒开了手,让他自己慢慢缓解和接受这个新冲击。 好不容易,胡大夫才算缓过神,战战兢兢:“明……老爷子……您是有什么不舒服么?” 明安石对这个新称呼很满意,连连点头:“唉,你给我把脉,看看情况,咱们再说……” 胡大夫老老实实平息心中波澜,努力平心静气后,才给明安石把脉。 左右手都细细把过,又看了舌苔、翻了眼皮子、问了些饮食作息之类,半晌之后才道:“您这消渴症有些严重,带累了肝肾受损……” 明安石五官皱成一团:“可不是么,现在经常背风尿湿鞋,半夜还总起夜,是一年不如一年了。” 胡大夫跟着点头:“肾虚是会如此……我给您开些药吃,您平时需忌口,米面点心,都要控制份量,粥不能吃,甜口的点心最好不碰……” 一说这个,明安石更难受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就爱甜食!” 胡大夫沉默:京中都知道,明阁老酷爱甜点甜汤,就连吃菜,都爱酸甜排骨、糖醋鱼。 结果,把自己吃成消渴症了。 还间接影响了肝肾。 胡大夫给开了药,想了想,又给开了一份千年银杏。 “这个银杏您每天吃五颗,不能再多……” 等胡大夫忙得差不多,桂嬷嬷过来找人:“走,我和隔壁牛嫂子说好了,晚上过去吃饭。” 胡大夫立刻起身告辞:“明老爷子,那我就先告辞,跟桂嬷嬷就先过去了。” 明安石跟着起身:“告什么辞?我也去。” 胡大夫:…… “管好你的嘴。”明安石说完这句,拔腿就走。 桂嬷嬷跟在明安石后面,胡大夫呆了呆,拔腿就追。 一行三人来到牛家时,牛三正准备做饭,赵文杰还在抄书。 赵嘉禾看到明安石,眼前就是一亮,再看桂嬷嬷和胡大夫,心情就更好了,嘴巴甜得像是吃了蜂蜜。 “明爷爷好!桂嬷嬷好!师傅好!” 明安石笑眯眯地拍拍赵嘉禾的头顶:“好,都好。” 赵文杰看客人来了,赶忙要收书。 明安石却凑了上去:“抄书呢?” 赵文杰收捡的动作顿住:“让老先生见笑了。” 明安石拿起赵文杰抄写的一本书看了看,随即丢下,摇头叹气。 “字倒是还行。这书不行。” “取乎上,得乎中;取乎中,得乎下。” “你这书连中都算不上,抄一百遍又能学得什么?” 赵文杰呆住,显然没想到这位白发老爷子第一次上门,讲话就这样不客气。 他在清平县城,外头能找到的最好的书,就只有这些了。 真正的好书,孤本、善本、珍本都在世家大族手中,他上哪里能看见? 明安石咧嘴笑,这才说出下面的话。 “我那边有很多主家留下的书,反正放着也是放着,你想看、想抄,都可以。” 赵文杰眼睛瞬间就亮了:“真的?” 明安石含笑点头:“嗯。” 不等赵文杰道谢,他突然又来了一句。 “不过那边的书到底不是我的,你若要看,需每日自己过去看,不能带出书房。” 赵文杰满心都是能看到好书的兴奋:“没问题!晚生一定不会带出书房……” 明安石点头,又看向灶房方向,灶房中,牛三正踩着板凳做菜。 县城每日都有人卖鱼,今日牛三就是做的酸菜豆腐鱼。 牛娇娘帮他将鱼骨斩好,略微炸过。 他双手拿着大锅铲,将酸菜炒香,再放水。 等汤熬成浓白颜色,他将煎得两面焦黄的豆腐放进去,小心翼翼放入片好的鱼片,小火咕嘟。 牛三盖上锅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一扭头,才发现门口站了个蓝布衣裳的老头儿。 明老爷子对上牛三的双眸,若有所思的双眸立刻变得笑眯眯:“你就是牛家的小三儿吧?” 牛三听赵嘉禾说了他的身份,赵嘉禾还悄悄告诉他:这个隔壁看园子的老人家很有学问。 他立刻就放下了锅铲,认认真真给明安石行礼:“明爷爷好。” 明老爷子笑眯眯上前扶起牛三:“不用客气,我看你做饭的手艺很是娴熟啊!” 牛三挠头,害羞中带着骄傲:“还好……” “可我听说你要考科举?” 牛三更不好意思了:“嗯。” 明老爷子笑容不变:“你如何理解‘君子远庖厨’?” 牛三猝不及防,手都还在脑袋上没下来:“啊?” “我……我还没学过呢!” “你可以去问问你爹,明天再回答我。” 很快开饭,所有人都吃得很快活,就连骡子棚里不肯上桌的阿圆都端着大盆吃得高兴,只有牛三食不甘味。 他怎么都没想到,这个看着笑眯眯的老头儿,第一次见面,就为难自己! 虽说他让自己问爹那句话的意思,可当着他的面,自己怎么好意思问? 听那话的意思,他明天还来? 一想到明天还要被问,他就头皮发麻,连明天的饭都不想吃了! 众人正吃得高兴,突然听有人敲门,牛娇娘让大家继续吃饭,自己去开门。 门一开,牛娇娘的声音很警惕:“你来干什么?!” 第53章 登门赔罪 来的竟是孙老财。 孙老财后面还跟了三个人,一个提着灯笼照路,还有一个扶着个摇摇欲坠的。 而站不稳的那个,鼻青脸肿,五官都看不清。 孙老财面上堆起笑容:“牛大嫂,我是嘉禾的继父,今日上门,是来赔罪的。” 他话一说完,转头就变脸呵斥:“把人带上来!” 扶着人的手一松,站不稳的就出溜到了地上。 他回头又堆起笑容,对闻声过来的所有牛家人解释起来。 站不稳的是孙老财的管家,之前被地黄蜂蛰了的那个。 他脸上的伤,是孙老财亲自下令打的。 之前来牛家纵火失败,是管家叫人干的。 这管家的另一个身份,则是之前去村里烧了赵文杰茅草屋的孙四的亲爹。 纵火原因就是孙四死了,孙管家怀疑跟牛家有关。 孙四前头在春水阁争风吃醋,打架瘫痪了,孙管家只觉得儿子不争气,又太倒霉。 可孙四躺在床上,竟用裤腰带甩在床顶的架子上,硬生生套了脖子进去,勒死了自己。 孙管家知道儿子贪生怕死,怎么可能对自己下这么狠的手? 他当然怀疑牛家,可他没证据。 他暗中叫人来牛家纵火,是想给儿子报仇。 谁知道牛家隔壁住着的贵公子明明走了,竟还有那么大的能量,传话叫县令钟晦明出面,必须给个说法。 孙老财这才带着管家来登门认错。 他说着,目光又落在牛家人身后的桂嬷嬷和瘦小老头儿身上。 桂嬷嬷他知道,是京城贵人身边的管事嬷嬷。 贵人都走了,为什么留下她? 至于那瘦小老头儿,他只带了一眼,就略过了。 心念电转间,他已经将来龙去脉都解释了个清楚,随后他认认真真朝着牛家人行了个礼。 “之前是两家有些误会,我没有处理好,引起了这么多事情。” “尤其还差点带累贵人,烧了隔壁的银杏别苑……” “我在这里给各位道歉,这个蠢货,我回头就送他去黑窑洞挖煤。” 说着话,他从身后的人手里拿过两个匣子,双手递上:“这是一点诚意。” “咱们两家毕竟沾亲带故,还请看在嘉禾亲娘的份上,就此解开心结。” 一个匣子递到桂嬷嬷面前,另一个匣子递到牛娇娘面前。 牛娇娘扭头去看赵文杰和赵嘉禾:收不收? 赵文杰不想收,他天然膈应这个给自己戴绿帽子的人,连拿他的钱都觉得脏了手。 赵嘉禾却上前一步,伸手接过,声音朗朗。 “只要孙管家以后不再招惹我们,这笔账就这样算了。” 所有人都呆了呆:这话说得好啊! 什么冲赵嘉禾亲娘的面子? 这匣子就是为了赔偿孙管家派人纵火。 收下这个匣子,只是解决孙管家找人来纵火的事,跟旁的都没关系。 桂嬷嬷嘴角极快地勾了勾,随手将递过来的匣子接了,也送到赵嘉禾怀里。 “我们主子那边也没什么损失,这个也归你。” 孙老财呆了呆,虽然心中肉痛,却终究不敢再要回来。 他又冲桂嬷嬷行礼道谢,这才领着人离开。 等房门关上,匣子当众打开,众人都无语。 孙家给牛家的,是一百两银子;给桂嬷嬷的,却是五百两银子。 他点火烧牛家被抓现行,给牛家的赔偿反而比隔壁家的少四百两…… 这要是冲着给牛家赔罪来的,才有鬼! 他分明就是做给桂嬷嬷看,顺便想攀上桂嬷嬷这条线,看能不能跟京城贵人拉上关系。 赵文杰不赞同地看向赵嘉禾。 “这银子孙家给得不情不愿,你若拿了,回头他们再记仇。” 赵嘉禾也不着急,只仰望着自家亲爹:“爹,若我们今日不收,他们以后就不记仇了吗?” 赵文杰:…… 孙家自然不舍得凭空掏五百两,寻常人家一辈子都没见过五百两。 桂嬷嬷笑呵呵地:“给你就拿着,我到要看看,这天底下还讲不讲王法。” 说着她撇了一眼旁边的明安石。 明安石委屈:这跟自己又有什么关系? 事情告一段落,众人散席后,各自回家休息。 牛三鬼鬼祟祟来找赵嘉禾:“诶?我问你个事。” 赵嘉禾看着牛三:“什么事?” 这幅样子倒是从没见过。 牛三把房门关上,这才凑过来:“那个明爷爷,我今天做饭的时候,他问我‘君子远庖厨’是什么意思。” 赵嘉禾好奇:“那你怎么答的?” 牛三翻白眼:“我又没学过,怎么知道是什么意思?我就说我没学过。” 赵嘉禾:“那他怎么说呢?” 牛三更颓丧了,脸朝下一脑袋栽在赵嘉禾床铺上。 “他让我问爹,说他明天还要来问。” “要不我明天去给我娘拾掇铺子吧?” 听说牛娇娘现在全部注意力都在铺子上。 赵嘉禾忍不住笑:这是先生在考验未来学生呢! 奈何学生丝毫没有“与有荣焉”的幸福,只有迫不及待想逃离的恐慌。 牛三等了一会儿,没听见赵嘉禾的声音,又抬头看她。 赵嘉禾笑眯眯的:“你若是以后不想考科举,你就去给娘拾掇铺子。” “反正靠着这个卤味配方,以后家里饭总是吃得上的。” 牛三听着这话,立刻就不满意了:“你什么意思?想让我跟赵大有似的,卖一辈子卤肉?” 赵嘉禾摊手:“是你自己不想读书啊。” 牛三不承认:“我什么时候说不想读书了?我只是不高兴他追问我不懂的东西。” 赵嘉禾:“他不是让你找爹问?” “爹是爹,他又是我的谁?我凭什么听他的?” 赵嘉禾嘿嘿笑,故意小小声:“我听桂嬷嬷说,他从前是京城的,特~别有学问。” “你若是要找先生,他一定是比爹厉害。” 牛三垮着脸:“你还说,爹让我明天跟他一起去隔壁。” “他说隔壁有很多书,明老头儿说,让我也跟着一起去。” 牛三气得“明爷爷”都不叫了。 “爹想让我拜师。” 一想到让表面笑眯眯,实则很严厉的明老头儿当老师,牛三觉得前途一片灰暗。 赵嘉禾挑眉:“哟!怕了?那明天别去了呗。” “你别激我……” 俩人正拌嘴,牛大回来了,他听到动静,也来了赵嘉禾房间。 牛三最信任大哥,立刻就把事情一字不落地都告诉了牛大。 牛大微微蹙眉:送去黑窑洞挖煤? 他的人倒是查到孙老财有一个煤矿。 只是平民老百姓大多不用煤:好的块煤比柴火贵,他们烧不起。 差的煤味道重,还有毒,烧起来很容易把人呛死。 除了有钱人家冬天取暖会用一部分煤,只有铁匠铺子,为了火力足够稳定、足够大,会用煤煅烧。 换言之,这种煤矿不来钱,赚也只是小钱,比起他们无本万利的买卖,利润差远了。 牛大之前没注意过这一条,此时再听牛三说,不知想到了什么,轻轻抽气。 牛三浑然不知,见大哥沉吟不语,急得不行,拉着牛大的袖子摇啊摇开始撒娇。 “大哥~你给我想想办法~” “我还小,跟着爹读书识字就行,我不想跟那个明爷爷读书。” 牛大回过神来,抽走衣袖,声音平稳:“你听爹的,明天去问问能不能拜师。” 牛三傻眼:“啊?” 第54章 瘟疫,柴胡 翌日早起,牛三和赵嘉禾日常跳高高,然后去隔壁。 昨天收了孙家几百两银子,赵嘉禾很清楚是桂嬷嬷的功劳。 桂嬷嬷不要,她不能装不知道。 所以她跟牛娇娘商量:桂嬷嬷和明爷爷以后的晚饭,都来牛家吃,人多也热闹。 跟桂嬷嬷一说,他们果然很高兴。 桂嬷嬷:以后可以每天跟三公子一起吃饭。 明安石:每天可以跟桂嬷嬷一起来蹭饭。 从桂嬷嬷这边出来,赵嘉禾去了回春堂。 刚一进去,赵嘉禾就感受到了气氛不对:胡大夫和苏木都面色凝重。 “师傅,怎么了?” 胡大夫看向赵嘉禾:“嘉禾,隔壁永和县发瘟疫了。” 赵嘉禾:“啊?” 苏木解释:“前些天就有人来买柴胡,我们没在意,就卖了。” “结果今日早起一看库房,所剩无几了,刚刚又有人来买,我们说没有多的了,对方却愿意高价收。” “我们意识到不对,再三追问,对方才说出口:永和县发瘟疫,作为君药的柴胡,就需要特别多。” “现在永和县已经一两柴胡都没有了,而我们这边的包括周边各县、各乡镇,估摸着都被收完了。” 赵嘉禾深呼吸:“这次瘟疫,传染性强不强?病患什么反应?” 苏木:“一片一片的病,一个村一个村的倒下。” “病患一旦得病,会先拉肚子、高烧,然后抽搐,有将近三成的人挺不过三天,剩下七成,有一半挺不过七天。” 赵嘉禾“嘶”了一声,双眸都惊恐地瞪大了。 胡大夫解释:“我刚刚让苏木去跟采药人都说了,最近回春堂大量收购柴胡和另外几种治疗瘟疫的药。” 可苏木和赵嘉禾也知道:消息发出去,未必能有多少。 柴胡在野外虽然不少见,但那么多人都想挖,很快就能把容易找到的柴胡挖成稀缺品种。 “哎呀胡大夫,我头疼……” 来病患了,胡大夫瞬间回神,给人看病去了。 等病患离开,赵嘉禾心中也有了想法。 她认真地看着胡大夫:“师父,我最近想去山上采药。” “我刚跟您学医,什么都不会,跟着也帮不上什么忙。” “我认得草药,能帮忙挖点草药也是好的。” 胡大夫愣了一下:“现在?” 现在已经入冬,天冷且不说,进山采药遇上猛兽蛇虫怎么办? 赵嘉禾知道他的担心:“师傅你别怕,我带着阿圆去。” 胡大夫想了想阿圆的力大无穷,倒也是个办法。 他点点头:“我这边是没问题,但是你要问过你家里人,千万别以身涉险。” 赵嘉禾回到家时,正好赶上吃中午饭。 她将永和县瘟疫的事情跟家里人说了,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今天牛大也难得中午在家,听了赵嘉禾的想法,他看向外面正捧着盆吃饭的阿圆。 “你要带他去?” 赵嘉禾理所应当地点头:“嗯。阿圆力气大,能帮我扛东西,还能帮我挖药。” 牛大想了想,点头:“也行。” 孙家得了敲打,最近肯定不敢再来找麻烦。 这样一来,阿圆也没必要日夜在家守着。 牛娇娘有些纠结:“他那么能吃,你俩光吃的都得扛那么多,还怎么带别的?” 赵嘉禾:…… 阿圆正好吃完一盆饭,过来放碗筷,听到这话,立刻接话:“我可以少吃。” 他是很能吃,可正因为常年吃不饱,他都饿习惯了。 牛娇娘看着他放下的大盆,哭笑不得:“我尽力给你们多做些吃的……” 反正也是当天去,当天回,不在外头过夜。 下午,牛娇娘就开始踏踏实实在家做饼。 比起旁的,干面饼更好带,也更扛饿。 翌日早起,赵嘉禾被阿圆背在背篓里,朝着城门出发。 头顶的天上,一只红隼如同闪电,朝着城外掠去。 出城就能看到远处的大山,若是按赵嘉禾的脚程,至少要走一个时辰才能到。 但是有阿圆在,一切不是问题。 他个子极高,大脚一甩,走得飞快。 很快,就顺着一条小路进了山。 赵嘉禾顺着红隼的视线,发现周围并没有旁人,她放了心,打开了采集系统,专门勾了几种治疗疫情的中草药。 柴胡首当其冲,然后是黄岑。 向阳的山坡上,赵嘉禾不怎么费力,就发现了柴胡,不过是独生的。 她将苗指出来,让阿圆挖。 阿圆很听话,抡起锄头就是干。 赵嘉禾顺势又在附近查找起来。 很快,她又找到了一小片,看阿圆挖得认真,她直接选了采集。 只可惜柴胡是寻常草药,根本不增加经验。 等阿圆挖出了这一根,她又找出另外一根给阿圆挖,自己则不断去找新的…… 翅膀扑腾的声音响起,是红隼在天空野了一大圈,飞回赵嘉禾身边,脚上还抓着一只不知道是什么的鸟。 在白果巷时,她听大哥的话,不敢让红隼出现,就怕让桂嬷嬷他们看出端倪,漏了馅。 好不容易出来了,红隼像是被抛弃了好久的孩子,终于能腻着亲妈。 它径直把死鸟往赵嘉禾面前推:【主人,给你。】 赵嘉禾哭笑不得:鸟虽然不小,可她真的不会做鸟肉。 想了想,赵嘉禾告诉红隼,抓个大的。 红隼也不知道是听懂了,还是碰巧了,它在天上转了一会儿,竟一个俯冲,抓回来一只兔子! 灰兔有点大,三四斤的模样,红隼个头不太大,飞起来很吃力,摇摇晃晃落在赵嘉禾面前。 【主人,这是大的。】 赵嘉禾呆住了:还真有兔子! 阿圆正好挖了一株柴胡过来:“嘉禾,这个……” 下一秒,阿圆的眼睛亮了:“兔子!” “隼!” 赵嘉禾吃惊地看着阿圆:他竟认识红隼!? 阿圆明显兴奋,一眼就看出端倪:“兔子!隼抓的!” 赵嘉禾点头,心头莫名心软:“今天出来没带盐,兔子吃不了。” “晚一点把兔子带回去,给家里晚上添菜。” “但是阿圆哥哥,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阿圆肯定地点头:“好。”都没问是什么事。 赵嘉禾:“你不能把隼的事说出去,只说兔子是我们抓到的。” “可以吗?” 阿圆果断点头:“好。” 赵嘉禾见他这么听话,也很好奇:“阿圆哥哥,你为什么这么听我的话?” 阿圆咧嘴笑,笑得瓮声瓮气:“你对我好,给我吃包子。” 看着阿圆门板一样高大的身材,赵嘉禾心里发酸:“好,以后有好吃的,我们俩一起吃。” 阿圆:“嗯!” 阿圆将兔子丢进背上的筐里,跟着赵嘉禾继续挖柴胡。 柴胡并不罕见,这一面坡上,赵嘉禾找了不少。 只可惜,柴胡的根太小,一棵八年份的,挖出来还没有一两。 挖了半天,赵嘉禾看着筐里的收获叹气:只有半筐,什么时候能装满? 再想想隔壁永和县的瘟疫,这点药,又能帮上多大的忙? 若是瘟疫扩散到清平县,现在全县上下都没有柴胡,又该怎么办? 她突然很恐慌。 第55章 封城 看看天色,赵嘉禾往阿圆那边走。 “阿圆哥哥,挖了这一棵,我们就先回去吧。” 阿圆头也不抬:“好。” 回到家,天还没黑,家里却很多人。 桂嬷嬷、明爷爷都过来了,就连牛大也在家。 大家都担心瘟疫,就连牛三今天拜师成功,都没有觉得特别兴奋。 众人一看到赵嘉禾,就问有没有采到药。 赵嘉禾将背篓放在众人面前:“采到了,就这些。” 众人探头一看,一背篓都是柴胡根,每一根都完整,且压得很瓷实。 赵嘉禾将自己采集的柴胡分批混进去,终于有了这么多。 阿圆只管埋头挖,根本不管自己挖了多少,等最后看到一背篓药材时,还挺高兴。 一天能挖这么多,是相当厉害了。 可相对于一场瘟疫,这点东西又不值一提。 众人沉默片刻,牛娇娘蒲扇大手拍在自己大腿上,有气无力。 “我那卤味铺子,先不开了。” “等瘟疫过去再说。” 别回头刚开张没两天,瘟疫一闹起来,大家命都保不住,谁还顾得上吃卤味? 说话间,胡大夫也来了。 他担心赵嘉禾采药的安危,谁知过来看到一屋子人。 众人纷纷问他情况。 胡大夫也不遮掩了:“永和县那边的瘟疫很严重,不说十室九空,也死了不少人。” “现在最重要的是让朝廷想办法,送药、送大夫过来。” “还有好些没发病的永和县人,都在往外跑,但他们不是没有被传染,有些是已经被传染了,还没发作的……” 这就很可怕了。 本来只是在永和县,人一往外跑,相当于将瘟疫也扩散出去了。 明安石看着胡大夫,神色也前所未有地严肃。 “找药、找大夫、封路拦人,都是朝廷和官府的事。” 他跟桂嬷嬷自然会派人跟钟晦明说,也会用最快的速度往京城送消息。 “现在的问题是:咱们要做什么?” 胡大夫毫不犹豫:“找药、熬药,免费派药。” “让百姓提前预防,后续出现症状的概率能低一些。” 明安石:“要哪些药材?你给个清单给我们,我们让人想办法。” 胡大夫立刻左顾右盼找笔墨,旁边的赵文杰赶忙递上。 胡大夫快速开好了一张方子:“就是这几样。” 明安石接过,看了一眼后,交给了桂嬷嬷。 桂嬷嬷转身就走。 胡大夫这才看向旁边的背篓。 随后他眸子一缩,不敢置信地抓出一把来,仔细翻看。 没错,都是新鲜的柴胡。 他看向赵嘉禾:“这都是你和阿圆今天挖的?” 赵嘉禾睁着眼睛说瞎话:“嗯呐。” “阿圆力气大,他挖得很快的。” 胡大夫心里想:就算力气大,这玩意也不是地里种的萝卜,都在山上排排站,一挖就行。 最重要是找得到啊! 在漫山遍野的各种野树野草野藤蔓种,要准确找到草药,并不容易! 可赵嘉禾这产量…… 他狐疑的目光还没落过去几秒,就听旁边牛大说:“她找药很厉害的。” 胡大夫这才想起之前的七爪风和千斤拔,信了。 他想了想:“现在从周边的县城采买瘟疫所需的药材,基本不可能。” “他们的都用光了。” “从更远的地方弄药材过来,需要好些时间。” “我有一个想法……” 随着胡大夫的解释,众人纷纷点头:只能如此。 明安石:“分头行动吧。” 胡大夫起身就往回春堂跑。 趁着现在天还没黑,赶紧让苏木去找人。 赵嘉禾跟着胡大夫走:她要买卤料包,卤肉,野外带卤肉是极好的。 桂嬷嬷也回隔壁去写字条,放信鸽。 牛大也掉头就走。 赵文杰趁着天没黑,赶着骡车,带着阿圆出门,去买粮食。 桂嬷嬷说了,瘟疫一开始,必然要封城,粮食价格会疯涨。 牛娇娘带着牛三在家做晚饭,还把所有的面都和了:要烙饼子。 胡大夫的战术布置很清楚:一个会认药的,带好几个不懂药的,趁着明天还没封城,赶紧去找药。 懂药的负责找,不懂药的负责挖。 团队作战,提升挖药的效率。 当然,团队作战还有一个好处:就是能极大地确保安全。 卤肉铺子计划搁浅,瘟疫预防计划开始。 采药团队人手多,自然也要准备大量干粮。 桂嬷嬷那边叫人准备一部分,牛娇娘这边也准备一部分。 等各自忙完回来,正好吃晚饭。 今天的晚饭,大家兴致都不高,如同绷紧的弦。 只有明安石,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一如既往地松弛。 他没想到,一个寻常农户人家,得知了这样的事情,第一反应不是赶快跑,而是全家出动去找草药。 还有胡仁安,当年胆小又怕事,连太医院的御医机会都放弃了,跑到这山沟沟里来。 这次遇上瘟疫,却敢不怕死地凑上去…… 饭后,明安石故意提醒。 “若我所料不差,最多两天,永和县那边就会有人往清平县这边跑。” “瘟疫扩散起来会很快。” “县太爷很快就会封城,不让外面的人进来。” “你们若是想躲着,在城里最安全。” “若是想采药、救人,到时候只怕出去就进不来了。” “留在城里,还是先出去,你们要先打算好。” 这话一说,在座的人面面相觑,都吓住了。 赵嘉禾忍不住问:“明爷爷,如果您是大夫,会找药,您会选择在城里,还是城外呢?” 将问题抛回给明安石。 明安石深深地看了一眼赵嘉禾:这小女娃,真的不简单。 他没有回避,认真地道:“若是我,我会先出城。” “若瘟疫爆发,一旦封城,外面来的流民是最可能发病的。” “想把病情控制住,自然要先从源头想办法。” “再说,封城时间长了,照样封不住:这么多百姓要吃要喝,城外的东西进不来,城里能支撑多久?” 赵嘉禾没再问,扭头去看牛大。 牛大没有犹豫太久:“那我们明天准备好了,就一起出城。” 这边大家都在准备,县令府邸中,县令钟晦明却吓蒙了。 “瘟疫?!” “从永和县过来?!” “我……安之,你快给想想办法!” 钟晦明一把抓住了师爷冒安之的胳膊,如同抓着救命稻草。 冒安之四十多岁,长得斯文秀气,此时也觉得后脊梁发冷:事情很棘手! 瘟疫一旦控制不好,丢官掉帽子是正常,丢命也不稀奇。 还有因为瘟疫造成的物价飞涨、秩序混乱……冒安之越想越觉得麻烦。 “老爷,您别急,咱们这不正在想办法嘛……” 想办法的第一条,是知道要什么。 冒安之跟了钟晦明那么多年,很清楚钟晦明最重视的是什么。 第一是保住自己的性命。 第二是保住自己的位置。 眼下瘟疫一来,毫不夸张的说:二者都受到了严峻的挑战。 翌日早起,一家子汇合了胡大夫找来的采药人和几个愿意出城的大夫,还有一些为了吃食愿意一起出城挖药的乞丐,纷纷往城门口涌去。 规定的开门时间到了,可城门纹丝不动。 有百姓上前问原因。 守城护卫黑着脸:“上头有令,永和县瘟疫,为了百姓的安全,即日起封城。” 第56章 采药 瘟疫? 封城? 突如其来的消息,把城门口的百姓都炸傻了。 有人慌乱:“我爹昨天出去还没回来呢!我本来今天是去接他的,这怎么办?” 有人着急:“我家没有米了,要赶紧去买米。” 还有人刨根问底:“那现在还让出去吗?” 守城护卫看他一眼:“出去可以,出去了,解封前就不能进来。” 这话一说,许多人开始打退堂鼓,纷纷往家的方向走,还有反应快的,立刻去买米面了。 城内的还好,打定主意要出去的,心里多少都有底,不敢出去的,也老实了。 城外却彻底乱了套:“你们封城了,我们怎么办?” “瘟疫要真是来了,我们往哪儿躲?” “我要回家!我就是城里的……” “开门!开门啊……” 城内城外都闹了起来,可守城官兵早就预料到,领头的一声断喝,城墙上一阵刷刷声响起,竟站了一排拉弓的士兵。 有人大声呵斥:“非常时期,再闹事者,杀无赦!” 百姓瞬间鸦雀无声。 在“可能死”和“立刻死”之间,他们毫无疑问选择了前者。 有人开始掉头往回走。 有人等在原地,不知所措。 还有人站在原地嚎啕。 城内,想出去的人都散得七七八八,赵嘉禾一行人的队伍就显得格外扎眼。 牛三看向牛大:“大哥,我们怎么办?” 牛大看向明安石:“明爷爷,您说呢?”他看出这位明爷爷的身份不凡。 明安石想了想:“出城吧。” 在城里,什么都做不了。 他确实也没想到,钟晦明如此怕死,竟然今天一早就封城。 但是也不能否认,钟晦明此举,确实有可能将瘟疫阻拦在城外,保住这一城百姓。 当然,只是有可能。 一行人跟守城护卫说完,城门开了一道缝,纷纷往外走。 按照之前的安排,众人朝着大山而去。 骡车拉到山脚,就再也进不去了。 牛娇娘和桂嬷嬷将东西拿下来,分发给众人,让他们带着进山。 每个采药人,带了五个不懂的。 苏木也出来了,他也带了五个。 赵嘉禾这一队人最多,足有十个。 主要是赵嘉禾找药材的本事太强。 每一队人选的方向都不同,很快就像一颗颗小水珠撒进了大海,消失无踪。 山脚下的骡车旁,牛娇娘熟练地开始捡石头、垒灶,从车上搬下一个平底锅,准备烙饼。 赵文杰坐在旁边和面,他腿脚还没彻底好,不敢让他上山。 再摔了、崴了,就不是帮忙,是添乱。 明安石看着他们忙活,自己坐在石头上,随口问牛娇娘:“咱们出来了,晚上睡哪儿?” 牛娇娘一脸懵:“我也不知道,大儿说他会安排。” 信任得毫无顾忌。 明安石也是无奈:“牛大呢?” 牛娇娘指了指山里:“他说先进去看一看,没事他再出来。” 明安石点头,看着牛娇娘和赵文杰一个和面,一个烙饼,配合默契。 跟着赵嘉禾的,是十来个乞丐模样的半大少年。 半大孩子还不太会伪装,看赵嘉禾一个小豆丁,就有些看不上眼。 奈何她跟着阿圆,阿圆那门板一样的高大身躯,成功镇住了他们,他们一个都不敢蹦跶。 很快,赵嘉禾就发现了第一株柴胡。 她叫阿圆示范给大家看:“你们就这样挖,一定不能把主根挖断,更不能扯,一扯就断。” “断掉的柴胡,药效会受很大影响。” 最后,她说出最勾人的话:“三根完整的柴胡,可以来我这里换一块饼。” 这些当乞丐的半大孩子,常年挨饿,哪个忍得住这种诱惑? 当下就像是打了鸡血,一个个看得认真,学得专注。 很快,第一根柴胡挖出来了。 赵嘉禾领着一群人继续往前走。 采集系统作弊,找药简直不要太容易,很快发现了第二根,赵嘉禾留下一个人在原地挖,一群人继续往前。 第三根、第四根…… 很快,赵嘉禾这边十个人都进入了挖药模式。 阿圆背着一大筐饼,站在赵嘉禾身旁,如同最忠诚的卫士,又像醒目的标杆。 很快,第一个挖出柴胡的半大少年兴冲冲地举着柴胡过来了:“我挖出来了!” 赵嘉禾接过柴胡,确认无误,将一根做了记号的小木棍递给他,声音清脆又甜软。 “你放好这个,一会儿攒够三根,我就给你一块饼。” 那孩子接过小木棍放进贴身的兜里,转头又照着赵嘉禾指出的眼前一棵柴胡下手了。 赵嘉禾顺势又往前走,继续找下一棵。 就这么轮流地来交、轮流地再找…… 很快就到了晌午。 半大少年们每个人都挖了十来个柴胡,也都换了好几个烙饼。 这烙饼中间还夹了一点儿卤肉,吃着实在太香,他们都很上瘾:多久没吃过这样好吃的烙饼了! 挖药也更加来劲。 赵嘉禾看了一眼还剩下的半筐烙饼,自己拿了一个吃,还招呼阿圆也吃。 天上,红隼盘旋着,赵嘉禾让它带牛大过来。 不多时,牛大就背着一筐饼过来了,换下了阿圆身旁的一筐柴胡。 牛大今天就是个总调度,他不仅来找赵嘉禾,也去了其它小分队。 他用饼和水换回柴胡,带回骡车。 托赵嘉禾能命令红隼的福,他只需要看看红隼在哪片天空打转,就能知道小分队们分别都在哪儿。 赵嘉禾这边的数量,竟比其余十多个小分队找的都要多。 牛大心中震撼,表面却毫无波澜。 “再过一个时辰,让阿圆带着你们一起往下撤,我找了住的地方,走过去要时间。” 赵嘉禾:“好。” 傍晚时分,牛大带着众人来到了一个庄子前。 庄子看着只是几栋青砖大瓦房,可明安石的眉头却不经意地蹙了一下。 他来清平县的时候,也叫人收集过这边的情况。 根据他的资料,这个庄子的主人,他知道是谁…… 表面上,明安石却一如往常,让他住哪儿就住哪儿,让他吃什么就吃什么。 一行人踏踏实实住下,第二天再继续上山。 他们这边紧锣密鼓的同时,清平县城那边,也终于传来了消息。 从永和县逃出来的百姓,终于走到了清平县。 此时,他们正拖家带口堵在清平县城门外。 胡大夫一听这话,一刻都等不得,赶紧叫了苏木和几个采药人,一起往城里去。 明安石这边,也安排了人在打探消息。 可真听到消息传来,明安石气得差点绷不住脸色。 钟晦明将所有人都拦在外头,这很正常。 可钟晦明却对在外头聚集得越来越多的人不管不问。 他是打定了主意:只要人不死在清平县城,就跟他没关系。 可他没想过,那么多人聚集在城门外,时间长了,里面只要有一个染了瘟疫的,其余的人能不能幸免? 而且那么多人长途跋涉而来,又有没有吃喝?天冷了,他们有没有冬被?会不会冻死? 还是说,钟晦明心里就打着“冻死一批算一批”的主意? 偏偏朝廷派来赈灾的官员,带队首先去的也是永和县,这边的人根本没那么快到。 粗略估计,至少还要五天才能有朝廷官员带人下来。 接下来这五天,怎么办? 第57章 传播 事关钟晦明的乌纱帽,不是桂嬷嬷叫人去吓唬两句就能解决的。 明安石知道,必须从别的渠道想办法。 他叫来老仆,亲自写了个小纸条放进竹管,让老仆绑在信鸽身上,悄然放飞。 赵嘉禾那边正跟着师傅往城门口去呢,骤然感受到红隼的信号,心头就是一跳。 它竟又抓了一只信鸽! 好在它现在听话,没将信鸽抓伤抓死。 当着师父他们的面,她也不能大张旗鼓去看信鸽腿上绑了什么信息,让它放信鸽离开,千万别伤了信鸽。 红隼倒也听话,乖乖将信鸽放了,扭头又去找别的。 一行人赶到城门处,还离了一二里地,就看到许多人三三两两地散落在路边。 挑着箩筐的、推着独轮车的、赶骡车的、赶马车的人。 各色人等不分贵贱,统统都被拦在城门外。 寻常百姓不敢往前闹,真正闹的,是那些坐着马车、穿着绫罗的富人。 他们在城门口或是恳求,或是塞钱,只想进去。 赵嘉禾等人来到城门口时,就是这么一副乱糟糟的场面。 苏木拽着胡大夫的衣袖低声问:“师傅,我们怎么办?” 胡大夫也吞唾沫。 他凭借一腔孤勇出了城,带人去山上采药,可此时才知道:面对这么多人,他连基本的组织能力都没有。 这要怎么弄? 好在他的恐慌没持续多久,明安石带着牛三和赵文杰,紧随其后回来了。 他命令身边的老仆:“你带人,去附近庄子里,先借大锅过来,再买些柴火,准备熬药……” 老仆答应一声,转身离去。 明安石叫来胡大夫师徒几个:“越是着急,越不能忙乱。” “一切尚未准备好之前,药汤都不能发。” “没有人维持秩序,一旦引发踩踏,还没等瘟疫扩散,人先死了一半。” 胡大夫立刻点头:明阁老经事多,听他的准没错。 等待的功夫,牛三和赵文杰二人深受震撼。 百姓三五成群。 有人唉声叹气,有人呆若木鸡,还有人悄悄哭泣。 有老人憋不住咳嗽,旁边立刻闪出去好大一个圈,看他的眼神像是看瘟疫。 老人的儿子赶忙解释:“他这是老毛病,好多年了,不是瘟疫……” 说归说,大家依然不敢靠近。 牛三忍不住去拽赵文杰的衣袖:“爹,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赵文杰:“听你老师的。” 牛三收回拽衣袖的手:爹也没什么用。 倒是赵嘉禾,脸上不见惶恐,只好奇地看看这边,看看那边,时不时提醒大家,往后退一退,再退一退。 始终保持在人群的边缘位置,坚决不往中间凑。 牛三看一眼赵嘉禾,不屑地嗤了一声:爹没用,便宜妹妹也没用,遇事就往后缩。 赵嘉禾看到他的小表情,伸手拍他后背。 “干嘛?”牛三不满地哼哼。 赵嘉禾小声提醒:“人太多的地方,咱们尽量不往里面凑。” “不然里面但凡有一个得瘟疫的,我们都跑不掉。” 牛三吓得又往边缘缩了缩,不敢再嫌弃赵嘉禾“怕死”。 胡大夫师徒几个也是第一次见,都瞪大了眼睛,像是害怕,又像是见世面了。 天色擦黑时,城里终于出来一队官兵,却只是来维持秩序的。 明安石看在眼里,心中怒意更甚。 可他也知道:眼前这些官兵不会听自己的,这都是县太爷钟晦明的意思。 他忍了怒意,找到胡大夫:“胡仁安,你现在可以架锅,准备熬药了。” 胡大夫点点头:“好,我这就准备熬药。” 石头垒成灶台,从附近庄子找来的大铁锅搭起来,有护卫往里面倒水,胡仁安则开始翻找准备的药材。 随着炊烟升起,有人凑过来问:“这是要施粥吗?” 毕竟这么大一口锅,寻常三五口人可用不上。 胡大夫忙否认:“不是施粥,是发药。” 众人一听,纷纷没了兴趣:他们又没生病,吃什么药? 也有几个本身就有小病痛的,凑上来:“您是大夫吗?可以给我们看病吗?” 胡大夫点点头:“嗯。伸手出来。” 赵嘉禾看到胡大夫帮人把脉,开方子,药物却是没有的。 他们这一次出来,是为了治疗瘟疫,没有带旁的药。 看了几个以后,这些人一看不给药,占不到便宜,也都散了。 满满一锅水逐渐开始冒泡,胡大夫等人哭笑不得:水开了,药下不下? 不等他们纠结完,那边传来一声凄厉的喊声:“大富!大富!你怎么了这是……” 坐在阿圆肩膀上的赵嘉禾一眼就看见:那边有个人正趴在地上,一个劲儿呕吐。 难闻的味道瞬间扩散开来,许多人纷纷往外避让,嘴里还骂骂咧咧。 赵嘉禾尖叫一声:“是瘟疫!” 那些骂骂咧咧的人顿时吓得一蹦三尺高,纷纷往外跑。 苏木无奈地看向赵嘉禾:她这么一喊,很容易引起恐慌的。 可明安石和胡仁安却看懂了:若不是瘟疫,大不了虚惊一场。 若真是瘟疫,那排泄物和呕吐物也都是有传染性的,离得近了都危险。 赵嘉禾此举看着不妥,实则是最好的法子。 有人已经在喊:“那边有大夫,送过去看看……” 等那人吐完,立刻就被搀扶着送了过来。 胡大夫一搭脉,就心头一紧:这人肌肤明显滚烫灼热,正在高烧中。 脉象也是乱得厉害。 再问情况,这人正是从永和县那边过来的,出门时,村里已经有人感染死去了。 他冲着赵嘉禾等人点头:“应该是瘟疫。” 众人一听,再次躲出去老远。 胡大夫对着众人道:“一会儿熬了药,大家都来领一碗喝了。” “有病治病,无病防病。” 可他声音不够大,近处的人听到了,远处的人没听到。 坐在阿圆肩膀上的赵嘉禾将双手放在嘴边,做喇叭状。 “这里发现了瘟疫的病人,一会儿发药,大家都拿碗来领,一人一碗,有病治病,无病防病!” 她声音脆甜,又坐在阿圆身上,居高临下,喊起来大家也都听得见,不过重复几遍,许多人就涌过来了。 有了城外的官兵,大家也不敢造次,纷纷排队。 药果然派上了用场。 可在场的人心里却都不轻松:这样的用场,他们宁可没有派上。 牛三负责烧火,赵文杰拿勺给大家分药。 首先领药的就是出城的官兵,他们喝了才有心思踏踏实实维护秩序。 赵嘉禾居高临下,负责维持秩序、宣传口号。 眼看着城外逐渐有条不紊,大家也都放了心。 他们不知道,城内一个之前空置的院子里,昨天刚从永和县过来的富户人家,突然有两个护卫开始上吐下泻,并且迅速开始高热。 “怎么办?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赶紧找大夫来啊!” 被请来的大夫一看症状,也吓麻了:这……怎么看都像外面疯传的永和县瘟疫症状啊! 他抖着手开了药,又让这家人先别外出,自己回了医馆,先给自己熬了一副药。 想起县太爷的命令,又叫徒弟赶紧去县衙报信…… 眼看着徒弟冲出医馆,大夫双眸含泪:“完了!封城根本没用!瘟疫早就进来了……” 第58章 对付牛三,激将法永远有效 这两天虽然冷,来清平县的,却都带了被褥。 一家子凑在一起,被褥裹着,冻不死人。 等一大锅草药汤发放完毕,百姓们基本上也都喝了一碗,大家又有信心些了。 阿圆将装饼的背篓递过来。 一群人忙了一天,这会儿就着热乎的草药汤吃饼子,谁也顾不上味道好不好。 胡大夫吃了两个饼,看看剩下的草药,跑去找明安石。 “明老爷子,明天肯定会有更多的人来清平县。” “现在的草药,最多只够明天一天。” 明老爷子看看旁边啃饼子的牛三和赵文杰。 “牛大今天还在那边叫人采药,晚一些采摘的药材应该就都送过来了。” “到时候看看采到多少……” 胡大夫只能点头。 确诊瘟疫的病患已经被单独隔离,此时一家子都在那边,吓得直哭。 他吃完东西,还要过去守着,不断试药,看哪个方子效果最好,能把人救回来是最好。 就算救不回来,也要想办法让旁边的人不染病。 刚吃完饼,牛大背着背篓回来了,竟只有一背篓柴胡。 昨天赵嘉禾采药时,可有两背篓呢。 胡大夫问原因,牛大看了赵嘉禾那边一眼:“嘉禾找药的本事,比这些人厉害。” 这些人除了几个采药人,绝大多数都是刚刚学会认柴胡。 对柴胡习性不了解,找起来格外费劲,找药的时间比采药的时间还要长。 几人的目光不约而同落在赵嘉禾身上。 才七岁的小女娃,这两天跟着奔波,却不哭不闹。 此时正乖乖坐在阿圆身边,双手捧着个饼子在吃,旁边还放着碗药汤。 她吃到一半,看阿圆吃完了手里的,立刻又去背篓中拿了一个,递给阿圆。 “阿圆哥哥,你今天好辛苦,一定要多吃一点。” 阿圆接过饼子,瓮声瓮气地答应:“好。” 一大一小两个人相视一笑,继续吃东西。 明安石沉吟片刻:“明日让阿圆带着嘉禾一起,去找草药。” 嘉禾还小,在这里风险太大。 牛大又看向牛三:“让三儿明天也一起去采药吧。” 明老爷子点头:“成。” 两边刚商量完,一只信鸽突然朝着这边落下来,明安石身旁的护卫一抬手,信鸽落在他掌心。 他拔出小竹管,递给了明安石。 明安石展开一看,脸色变了:“城里也有瘟疫了。” 胡大夫失声惊呼:“什么?” “怎么会这样?” 明安石苦笑一声:“怎么不会这样?” 有人靠着瘟疫倒腾柴胡吃人血馒头,也有人见势不对,早早往外逃。 可这种逃跑不一定能躲开瘟疫,却可能让瘟疫扩散。 城外被阻隔的百姓是反应慢的,前两日就进了城的,是反应快的。 “这可怎么办?” 不等他们想出办法来,城门突然开了一道缝,有人从里面冲了出来:“胡仁安大夫何在?” 胡大夫下意识站起身来应:“我在这儿。” 那人径直冲到胡大夫面前:“你赶紧跟我进城,城内也有了瘟疫。” 胡大夫急了:“那外面这些人怎么办?” 城内好歹还有大夫,外面可就只有他带了些学徒出来! 而且刚刚那个病患,已经是确诊发病了的! 那人压根不在乎外面的人怎么样,他拉着胡大夫就要跑。 胡大夫拼命挣脱:“你现在拉着我进去也没用,我药铺里现在已经没有治瘟疫的药了!” “我刚刚已经都熬了给外面的人喝了!” 那人也呆住了:“什么?没药了?” “那……那怎么办?” 明安石上前一步:“你去跟县太爷说,要雇大量的人,进山采药!” 柴胡在岭南地区本来就很多,只是生长不成堆,多以独生为主,要花时间找。 若是有赵嘉禾找药的本事帮忙,再加上大量的人采药,或许能供应上城内城外的防疫药材。 那人惶惶然答应着,回头要跑,却又被明安石拉住了。 “之前胡大夫带人找药用掉的粮食、药材,县太爷都必须给银子!” 那人点点头:“我一定把话带到。” 等人跑走,胡大夫才扭头看向明安石:“明老爷子,现在人命关天,说银子的事,合适吗?” 这还是堂堂阁老的胸襟吗? 明安石冷哼一声:“若现在不提,以后你们拿出再多的药材、粮食,他们都只会当不知道。” “你现在能给,以后还能给吗?” “你家、牛家能往里头填多少银子米面?” “钟晦明此时此刻,最想保住的是自己的乌纱帽,为了这,他舍得银子和粮食。” 胡大夫愣了愣,讷讷不能言。 他还是想得单纯了,没有明阁老想得深远。 不过一盏茶时间,那人又来了,这次带来了县太爷的最新承诺:他愿意出钱出粮食,给胡大夫去雇人找药。 当然,其余的采药人愿意去找药的,他们也愿意给钱给粮食,高价收购柴胡。 柴胡从前一两银子能买两斤,直接涨到十两银子一斤。 为了表示诚意,那人还直接挥手,送来了一车白面和一千两银子。 明安石看着这一车白面和一千两银子,眸光深沉,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可他很快回过神来:“一下子,上哪里去找合适的采药人呢?” 赵嘉禾全程旁听,忍不住插话。 “就像之前一样,一个带几个,都去找,找回来了给面饼子、给银子!” 苏木:“他们能找得到?” 这个好办,赵嘉禾秒接话:“我先找几棵,把上面的叶子分给他们,让他们对着叶子去找,应该多少能找到一些。” 她指了指城门口的百姓:“让他们去找,既能分散人群,也能给他们一个吃饱的机会。” 明安石眼前一亮:“这个法子行!” 他立刻开始安排,让人直接现场喊:“明日一早,进山找药,有没有经验都可,只需体力好……” 苏木担忧:“柴胡用的是根,若是有人挖错了怎么办?” 赵嘉禾又大包大揽:“他们交柴胡之前,我先过一遍。” “到时候拿回来了,你们再看。” 胡大夫不太放心,可这时候,也没别的法子了。 他重重地点头:“那成!就这么定了!” 很快,就有一批人陆陆续续答应,说是明日早起就来集合。 县太爷既然允许胡大夫一行人入城,牛家众人和明老爷子也不必守在城外过夜,他们跟守城官兵打过招呼后,都回白果巷休息。 只剩下胡大夫和苏木带着人守在城外,看护那个瘟疫病患。 这一夜,大家心里都沉甸甸的。 翌日早起,那个最先上吐下泻的,高热不退,惊厥了! 而他的家人,也先后出现了上吐下泻的症状。 胡大夫这一夜忙得四脚朝天,调整了好几次方子,终于确认:柴胡配葛根熬水,对预防瘟疫效果最好。 至于喝完了还有反应、还被传染的,就纯靠死扛了。 一说到葛根,赵嘉禾眼睛亮了:“葛根好找啊!而且一蔸能挖出好多来!” 胡大夫精疲力尽:“你们先去找,找回来再说吧!” 说什么好找,挖一蔸都要挖半天…… 牛娇娘等人早早跟桂嬷嬷和那边的家仆们一起,做了不少面饼,装在箩筐里,一骡车给拉了出来。 赵嘉禾坐在阿圆肩膀上,跟着苏木的指引,朝着大山,出发。 牛三跟在赵嘉禾身后,一路嘟嘟囔囔:“我留下来陪老师不行吗?非要上山干什么?” 赵嘉禾撇撇嘴:“你老师怕你身体虚,万一染了病,扛不过就要嗝屁!” “所以他让你离人群远些,跟我们进山。” 牛三一想,还真有可能! 他一秒陷入沮丧:“……说了半天,嫌我是个拖油瓶。” 赵嘉禾再次挥刀:“你也可以选择不做拖油瓶,比如今天多找几棵柴胡和葛根,多为百姓做贡献。” “当然,这很累的。” “你能行吗?” 牛三咬牙切齿:“赵嘉禾,你别瞧不起人!谁说我不行啦?” 牛大抬头望天:对小三儿,赵氏父女的激将法好像永远有效。 第59章 银子从哪儿来 一大群人进了山,赵嘉禾先找了几棵,让人挖出来以后,按着人头每个人发了一根带叶子的枝条,让他们照着枝条去找。 找到以后,若不确定是不是,可以拿来给赵嘉禾看。 红隼成了赵嘉禾在天上的眼睛,能看到人都在哪儿。 赵嘉禾一路找,一路让人挖。 速度快得令人发指。 偏偏她只是找到,并不动手,谁也看不出她有异常,只是感慨:怪不得胡大夫收小小的女娃做弟子。 人家是真有本事啊! 茫茫大山中,她随意一走,左右指点,就能将隐藏在灌木藤蔓中的柴胡找到,一找一个准儿。 她一个人,竟能让三十多个人不停手地挖。 阿圆在她身旁,身后的背篓中坐着赵嘉禾,两个手中提着背篓,左手是饼子,右手是柴胡。 愿意来挖柴胡的,多是家中没钱的,得几个杂粮饼子能省一顿饭,还夹了一点儿猪油炒的酸菜,味道不要太香! 大家挖得热火朝天,赵嘉禾只管呼啦啦收东西。 等到了半下午,赵嘉禾看看天色,招呼大家往回走。 她这里,又挖了一筐半的柴胡。 另外几个采药人领着的,也纷纷来找赵嘉禾交柴胡。 赵嘉禾不急不慢,让他们一个一个排队来。 只到第二个,她就发现不对劲:二十来根柴胡中,竟有一半不是柴胡! 她也不说话,直接将杂树根挑出来:“这些不是柴胡。” 那人仗着树根和柴胡长得像,赵嘉禾又年纪小,还要狡辩:“怎么就不是柴胡了?我明明对着树叶找的。” 赵嘉禾也不和他争辩:“这些我不能收,你可以拿回去找胡大夫辨认。” “只要他说是,你就能换。” 那人心里比赵嘉禾更清楚:这些是他随手挖来蒙混过关的,哪里敢找胡大夫? 他还想胡搅蛮缠,赵嘉禾喊了一声“阿圆哥哥”。 阿圆门板似的身子往前一步,瓮声瓮气地“嗯”了一声,那人立刻就顿住了。 “换!先换这一半……” 等换完饼子,被挑出来的杂树根他压根就没拿走,径直离开了。 后面排队的一看,好几个神色发虚:他们也有拿杂树根来糊弄的,谁知第一个就被发现了。 赵嘉禾也没说别的,杂树根一个一个挑出来,没毛病的一个一个都换了。 可就是小女娃这种不言不语的态度,叫人像是脸上被扇了几巴掌。 等都换完,饼子干干净净,大家满载而归。 等两筐半的新鲜柴胡和三大筐葛根被送到胡大夫面前,旁边的人都很懵。 牛三跟着旁的人挖柴胡,事后才听说有人用杂树根冒充柴胡的,气得要命,一看到胡大夫和自己老师,立刻就告状。 他绘声绘色地把赵嘉禾将杂树根都挑出来的事情解释了一番,满脸都是得意。 末了还拍拍赵嘉禾的肩膀,一副“你干得真棒”的表情。 “你这个妹子我认了,还是有点本事的。” 赵嘉禾哭笑不得:“你挖了多少?” 牛三瞬间被踩痛脚:“我年纪小、力气小,挖得少不是正常的吗?” 赵嘉禾拉长了声音:“哦——那你这个三哥,我还要考虑一下。” 旁边的赵文杰无奈劝和:“好了好了!先办正事。” 胡大夫确实心头忐忑:“嘉禾,你能从柴胡中挑出杂树根,要不再去其它几个熬药的地方,帮忙看看呢?” 这不是给错了钱的事,而是用药不对,等于白费。 若是正好有药性相反的,更是耽误了防疫大计。 赵嘉禾一听,也着急了:“那我马上就去。” 阿圆驾轻就熟,直接将赵嘉禾扛着,跟上了苏木的脚步。 苏木一边走,一边解释:“我也能分辨出来,就是速度太慢了。” 说到这里,苏木自己都分辨不出是羡慕还是沮丧。 “嘉禾你才刚开始学,怎么就那么厉害呢?” 都是树根,有些真的长得像柴胡,乍一看真的分辨不出来,还需要仔细观察、闻,甚至尝一口…… 可赵嘉禾却像是分辨人参和枸杞的不同,一眼就能看得清楚。 难道是自己天分太差? 赵嘉禾笑眯眯:“师兄,我只是认药厉害,我看病、把脉肯定没有你那么厉害……” 苏木:并没有被安慰到。 到了各大熬药点,赵嘉禾速度极快地将其中的杂树根挑出来,每个点都能挑出一堆。 旁边的大夫和学徒纷纷不忿:这样飞快的速度,别是胡来的吧? 有学徒拿起那堆杂树根,仔细检查,还真是一根柴胡都没有。 也有学徒在柴胡中仔细查找,也一根杂树根没看到…… 终于,大家都服了。 这个胡仁安,怎么这么好的运气? 这样的好苗子,就让他遇上了?! 等忙活完,一家子坐在一起吃饭时,才知道:因为防疫及时,清平县的疫情并没有大规模扩散。 喝了各大熬药点配送的药,就算出现疫情,也没有出现大量人员快速死亡的情况。 大夫们将这些病患集中起来,对症下药,四十几个人,竟只死了四个,且都是最早发现的,没来得及及时吃药的。 剩下的虽然也有症状,却都没有很严重。 等第二天,各大熬药点就都有数了:等东西收上来,先自己看一遍,再让赵嘉禾来看。 大家都憋着一股气:我就不信了!我挑完了,还能有漏的? 结果赵嘉禾一过来,只看一眼,就能准确地从一大堆柴胡中挑出一两根漏下的杂树根。 学徒不信,捡起来细看,又咬,果真不是柴胡。 这下大家都服气了。 到了第五日上头,大家都听说明天朝廷派的大夫和药都过来了,就都松了一口气。 再坚持一下,顶一天,就能等到朝廷接手。 可没想到天公不作美:下雨了!且还是雨夹雪。 看着天上星星点点白色坠落,刚落地,就被雨水浸泡,变成了黑泥,再滑落旁边,结冰。 所有人神色都严峻起来。 明安石找桂嬷嬷商量:“要让所有露宿的人,都进房子!” 桂嬷嬷:“怎么进?” 城里的房子空着的并不多,许多人家只是暂时不在,让人进去了,丢了东西算谁的? 牛娇娘一咬牙,站了出来:“我家那个铺子虽然不大,可也能进几个人,现在里头反正没东西,让人进去先待着。” 明安石深深地看她一眼,确实没想到她竟会这时候跳出来,主动将还没有开张的铺子拿来放流民。 这些可都是有可能感染的永和县百姓,她不怕吗? 明安石最终说:“不用,我找县太爷想办法。” 县里会有办法的。 钟晦明见疫情控制住,也大方起来,将人安排进了民壮大营。 大营有足够一千人住的房舍,现在不是战时,都空着的,流民挤挤挨挨,都住进去了。 牛娇娘又主动提出去熬药。 明安石却为她考虑:“你就直接在你铺子里熬药吧。” 熬药的大锅直接架在牛娇娘铺子里,让城内百姓都去那里领药喝。 牛娇娘也没多想,答应着去找胡大夫了。 倒是赵嘉禾跟牛大、赵文杰听到这个消息,很快就感念明安石的好。 牛娇娘的铺子还没开张,百姓若是养成了来铺子里领药的习惯,再看多了牛娇娘那张脸,听多了牛娇娘那把大嗓门…… 以后多少也会念着牛娇娘的好。 等卤肉铺子开了,人家自然也愿意光顾。 翌日,朝廷的大夫带着药如期而至,赵嘉禾等人终于不必再拼命采药。 轻松下来的众人聚在一起,不得不感慨这次瘟疫来势汹汹,却雷声大、雨点小。 因为防范及时,清平县算是平安渡过,牛娇娘开始算小账。 之前花了几百两银子买面做饼子,没想到明老爷子问县太爷要了钱,这钱都回来了。 牛娇娘一个铜板都没多要。 她不愿意跟那些倒腾柴胡的黑心商贩一样。 牛娇娘和牛三去灶房准备晚饭。 牛大却突然问明老爷子:“明爷爷,这次县里为了瘟疫,前后花了不少银子买米面,又花了不少银子买柴胡……” “这银子是县衙掏的?还是县太爷自己掏的?” 第60章 有人欢喜有人愁 明安石又不是傻子,直接反问:“你想说什么?” 牛大沉声道:“这次瘟疫,买药、买粮食前后花了至少五千两银子。” “县衙能毫不手软地拿出这么多银子吗?” 明安石沉默:每个县收上来的税,都会上交州府,最后层层上交,直到进入户部。 本县能留下的只是极少数。 清平县又是出了名的清贫,哪里来多少税收? 可这次瘟疫,县衙拿出五千两银子,竟然眼睛都不眨一下。 这不正常。 明安石最后问牛大:“你想怎么样?” 牛大眨巴眨巴眼睛,突然极短暂地咧嘴笑了一下:“我不想怎么样。” 明安石听懂了:这个十五岁的半大少年,不想说实话。 他没追问,只点点头,岔开了话题。 他问牛大以后想做什么。 牛大闷声摇头:“还没想好。” “二弟去投军了,我眼下只想陪着家里人。” 明安石当他认真的。 谁也没想到,这事儿过去不到一个月,突然有消息说,乱石山的土匪窝换主子了! 一个带着鬼面的男人,将乱石山土匪窝的三个当家都给杀了,他成了新主子。 乱石山,就是县太爷钟晦明无本万利的幕后据点。 消息一出,钟晦明都傻眼了。 他将孙老财叫过来,二人坐在后衙相对无言,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问题。 “接下来怎么办?” 剿匪吗? 怎么剿? 乱石山那些人,都是之前给他们“进货”的,现在暂时倒戈,不过是害怕鬼面的心狠手辣。 只要杀了鬼面,这些人照样跟从前一样,继续给他们杀人劫道,无本万利。 所以,想要继续回到从前,只需要抓住核心目标:杀了鬼面。 钟晦明问孙老财:“你能不能找到高手,杀了鬼面?” 孙老财:“高手好办,花银子总能找到。” “问题是:鬼面在哪儿?” 他们找人查了:谁也没见过鬼面揭开面具后的模样。 首先,鬼面功夫很高,是能轻松杀了大当家的那种高手。 然后:鬼面并不长期在乱石山,他神出鬼没,什么时候到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也不知道。 那还怎么剿? 钟晦明终于忍不住朝天骂娘:“狗日的……” 可问题终究要解决,两个老奸巨猾的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了好久,终于想到了一个办法。 而此时,牛大正一身短打衣裳,从一个庄子后面走出来。 他背上斜跨一把长弓,肩膀上还扛了一头野羊。 一副打猎归来的模样。 走到一半,突然有一片白落在鼻尖,他愕然顿住步子,用手去摸,只摸到一缕冰凉。 下雪了? 他抬头,黑沉沉的天上,正慢慢往下飘洒雪花,从三三两两,到泼泼洒洒。 他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再晚,就不好走了! 而此时,赵嘉禾却正在银杏别院的书房里,看亲爹痴迷地看书,看牛三苦逼地读书。 她搂着银炭炉,喝着茶水,吃着点心,看着话本子,时不时给坐在旁边的明老爷子添茶水。 “明爷爷,您辛苦了,您喝茶。” 桂嬷嬷适时进来,端着两碟切得薄如蝉翼的凉拌卤猪耳朵。 “时间差不多了吧?要不歇一会儿,吃点东西?” 牛三听得高兴:“耶!下课了?!” 明老爷子:“怎么?今天的课业能背诵了?” 赵嘉禾:“怎么?不怕年后考不上青山书院啦?” 牛三的快乐戛然而止,敢怒不敢言地瞪着一老一小:“你们……你们欺负人!” 桂嬷嬷瞪了明老爷子一眼:“这个点了,脑子都该背混沌了,不如明早再背。” 牛三瞬间高兴:“谢谢婆婆!” 桂嬷嬷又加了一句:“若是明早背不出来,你再罚他抄写几遍就是。” 牛三:……毁灭吧,都别活了。 终究还是下了课。 大家一起往牛家去。 牛娇娘刚关了铺子回家,满脸笑容。 “老大打了一只野羊,今晚炖个野羊的锅子,大家吃得热乎的,补一补身子。” 胡大夫一听,立刻掉头往外走:“我去抓一副滋补的药材放里头,保准大家吃了,浑身都是劲儿!” 临近年关,牛娇娘的卤味铺子终究还是开起来了。 只是她没想到生意会这么好。 她一开始只做卤肉、卤肥肠,后来开始做卤鸡、卤鹅、卤香干、卤蛋…… 吃不起卤肉的,可以买卤肥肠。 卤肥肠也吃不起,还能吃点卤香干、卤蛋…… 县里许多富户吃过之后,都爱这一口,牛娇娘铺子里雇了个伙计,专门给人送货上门。 至于这个十五六岁的伶俐小伙计是牛大给找的,去各家各户送卤味时,又遇上了谁?说了什么——谁也没在意。 得了胡大夫的滋补药材,一锅酸辣鲜香的野羊锅子很快就端上了桌。 堂屋里热气腾腾,飘满了锅子散出的香味。 牛娇娘刚要招呼大家一起动筷子,听到有人敲门:“这是牛二壮家吗?” 牛娇娘愕然一瞬,去开门。 竟是驿站送来一封信,还有五两银子。 牛娇娘有些慌,忙递给赵文杰看:“你看看写的什么?” 赵文杰打开信一看,顿时笑了起来:“是牛二,他写的家书。” 虽然字丑,但看得懂。这就够了。 毕竟他拢共也只学了那么些天。 随着赵文杰念信,大家也都听得笑了:牛二投军成功了,还升了伍长。 他去到滇西,找到征兵处,问谁认识段横波? 结果没有一个认识的。 好在人家也收了他。 他估摸着这个段横波是死了,或者去了别的军营。 他个子矮壮,一看就力气大,被分去了粮草辎重营。 谁知半夜有人来放火烧粮草,被他给抓了个正着,立功了。 他现在是伍长了。 五两银子说是他立功受赏得的,他捎带回来,孝敬爹娘。 牛娇娘听完,哈哈一笑:“哈!我就说老二有出息!你看,这扛猪的本事用上了吧?去扛粮草了!” 在场的人忍俊不禁,也都笑出声来。 赵嘉禾看着牛娇娘的笑脸,由衷地觉得:就这么过下去,过一辈子,也挺好的。 不用大富大贵,不用灯红酒绿,就这么热气腾腾的一家人,一辈子,就够了。 —— 有人欢喜有人愁。 同样的时间,京城邹国公府。 邹清晏浑身颤抖地看着亲爹:“爹,您真的不要我了?” 邹国公一脸无奈:“你这叫什么话?如何是我不要你?” “既然要我,为何还要我进宫?” 邹国公叹了一口气:“晏儿,依你所说,我该如何才是对?” “违抗圣命?不许你入宫?” “你若选这条路,为父立刻就去金銮殿门口跪着,求圣上收回成命。” 邹清晏几近崩溃:“爹……” 为什么自己已经这样听话了,他们还嫌不够? 还想更彻底地拿捏? 在他们心中,自己真的不配当个人? 只能当个傀儡吗? 第61章 京城来的礼物 天禧八年,今上病重,因膝下无子,特诏四王八公各家嫡子入宫侍疾。 老百姓看热闹,明眼人看门道。 今上若是挺不过这一关,只怕要从四王八公的嫡子中,挑一个作为嗣子,继承江山。 为了这一丝可能,朝廷内外暗流涌动。 偏偏今上将人召进去后,却一个也不放出来,都给留在宫里了。 整个皇宫被守得铁桶一般,时不时就有宫女太监获罪被杀,尸体每天都要往外抬几具。 天禧九年春末,今上突然又大好起来,被关在宫中的各家嫡子们这才被放出来,各有封赏。 其中年龄到十三岁且尚未相看的,都给赐婚了,只等年纪一到,就奉旨成婚。 四王八公和各方势力都后知后觉:这是被今上给涮了呀? 今上重病时,怕四王八公闹事,索性将他们的嫡子都召进去,还放出要收嗣子的传闻。 等他好了,嗣子也不收了,一切风平浪静了! 完全就是为了度过危险期而特意布的局啊! 可四王八公是那么好打发的吗? 他们纷纷上书:今上已经年过而立,却膝下无子,应广开后宫,开枝散叶。 今上却又不急不慢丢出一个炸弹:宫中年方十九的玉贵人有喜进封玉嫔。 而玉贵人,是战死沙场的兵马大元帅聂北川的独女。 消息传出,又引起宫内宫外一阵骚乱。 又过七个月,玉嫔生下一子,晋封玉妃。 今上大喜,立刻赐名“宸”,且尚未满月就被封为宸王,大赦天下! 消息一出,四王八公都傻眼了:一点儿机会都没了? 像是为了安抚四王八公,今上又对当初进宫的十二位世家子弟各有封赏。 各家这才没有太难过。 只除了邹清晏。 他气到嘴巴都哆嗦,泪汪汪地看着自家老爹邹国公。 “我不想娶长平郡主。” 邹国公嗤笑一声:“你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知道什么叫娶?” “想反对,也等过几年再说。” 又一年重阳节,邹清晏十四岁生辰,再次提出退婚申请。 邹国公看看长高了许多的邹清晏,眼底是看透世事的清明。 “你看上了哪家姑娘?” 邹清晏:…… 他爹问起时,他脑子里第一掠过的,是那个银杏树下穿着绿色衣裙,笑得眉眼弯弯的姑娘。 可那姑娘到如今才八岁多。 自己若非变态,就不该有这样的想法。 暗暗唾弃自己一声,他沉声回应:“我只是不想当个傀儡。我想有自己掌控的人生。” 邹国公哼笑一声:“你认真的?” 邹清晏:“认真的。” 邹国公指着头顶,声音肃然中带着低沉,不紧不慢。 “想要掌控自己的人生,你需让你头顶的人越来越少,你脚下的人越来越多。” “只有你站得越来越高,你的话才会有越来越多的人重视。” “你问问自己,你现在有什么?” 此时的邹国公还不知道,他这一番话,会将邹清晏激到怎样的路径上去。 只见半大少年不丁不八地站在原地,思忖片刻后,望着亲爹:“我觉得你说得有道理。” “明日起,你给我找京城最好的夫子。” 邹国公不以为忤:“成。” 他早就看透自己的亲儿子:热情不过三天,就开始叫苦连天。 然后就是放弃。 可他没想到,邹清晏这次却像是受了大刺激,不仅学起来拼了命,还真的很认真。 竟连跟何子渊他们三不五时的聚会,都推了一大半,一个月只跟他们玩一场了…… 天禧十一年,宣郡王谋反,兵败,夷九族。 随后,武威王谋反,兵败,夷九族。 天下渐乱。 倒是地处偏远又不是边关要塞的清平县,既不是兵家必争之地,又没有什么出名的特色矿产,竟格外平和。 又是一年腊月。 清平县城年味渐浓,各种卖炒货的、卖炸糕的、卖春联的……热闹极了。 银杏别院,桂嬷嬷却对着刚从京城送来的年礼发愁。 她旁边坐着身材瘦小的明安石。 “矮子,你说这些怎么办?” 明安石看一眼桂嬷嬷面前的礼盒,一时也说不出话来。 邹世子这两年每年都会派人给他们送年节礼物,其中还会给胡大夫师徒都准备一份。 其中有一份是单独给赵嘉禾的。 跟每年预备给胡大夫的都是珍稀药材不同,给赵嘉禾的东西都是精挑细选的。 京城流行的鲁班锁、誊抄本的药书、医书、最新款式的绢花…… 不贵,却很符合赵嘉禾的年纪和大夫学徒的身份。 邹世子有了婚约在身,还给旁的女子寄礼物——就怕长平郡主和她身后的瑞王府不高兴。 她要不要给拦下? 明安石嗤笑她少见多怪:“你胡思乱想什么?嘉禾才十岁,能知道什么?” “这是邹世子懂得感恩,牵挂昔日帮助他治好腿脚的师徒两个。” “谁会多说什么?” 桂嬷嬷一想,也对。 “那我就让人送过去。” 赵嘉禾果然没多想,刚拿到没多会儿,就把好玩的给了牛三。 她要鲁班锁这种儿童玩具干嘛? 她只喜欢医书、药书。 就连绢花,她给分一分都给送人了。 她自己常年都是两根头绳扎发包的,若再插个绢花,俗气。 再说,她还有大哥呢! 牛大今年已经十八岁,个子长到一米九高,真正的猿臂蜂腰、五官俊朗。 可随着他年纪越来越大,他的行踪也越来越不定。 好在大哥顾家,家里但凡有什么事,他的朋友们立刻就会来帮忙解决。 他在外头看到什么好玩的,也都会惦记她和牛三。 得闲了,他还会给自己和牛三说外面的世界。 等牛三被他说得热血上涌,想要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时,他却又泼冷水。 即将过年,又逢大雪,青山书院早就放假,胡大夫也让赵嘉禾今天在家,不用去回春堂。 堂屋烧着热乎乎的炭火,十岁的赵嘉禾和十一岁的牛三都围着牛大。 牛大好不容易回来,懒懒地倚着靠枕,脸上是难得放松的笑容。 “大哥,你最近都去哪里了?又有什么好玩的?” 牛大老神在在:“你跟小妹都还小,等你们大些了,我带你们出去看看世界。” 赵嘉禾跟牛三口水都要流出来了:“真的?” 牛大:“真的。” 俩小的不争气地两眼冒光,也只能期待“大些了”再说。 牛大又递给了牛三两册孤本:“这个,你给你老师送过去,看他用不用得上。” 牛三一看,立刻眼前一亮:“他一定喜欢!我这就给他送去……” 等牛三跑了,牛大才从怀里掏出一卷纸,递给赵嘉禾。 赵嘉禾接过,打开一看,顿时眼前一亮:“大哥,怎么会有这么多银子?” 全是银票,一百两一张,竟有十几张。 牛大看一眼年纪最小的继妹,语气完全是跟大人打交道的态度。 “你给的回春丸、跌打药和止血散都很好卖。这是卖掉这批货以后,你的这部分。” 自从瘟疫过后,赵嘉禾发现自己的四级采集系统有一个功能,一直没用上。 只要自己看到相关的配方,且配方正确无误,就能让采集系统记录这张配方。 若采集系统有对应的库存药材,就能自动加工出配方中的丹丸散剂。 这一下,她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脉,每天都在胡大夫那里努力学医书、学方子,然后做成各种药,给牛大去卖。 几年下来,牛家表面看似还住着这个小院,一家子的日子还一如往常,可实际上,她和牛大却早已经腰缠万贯! 第62章 世子爷叛逆 兄妹两个人正说着话呢,院子里有人瓮声瓮气地喊:“嘉禾妹妹?我去找胡大夫啦!” 是阿圆。 阿圆比之前来牛家时,又高了半个头,如今跟牛大一样高,却比牛大壮实许多。 赵嘉禾闻声,将银票塞进袖子(收进系统库房),起身就跑。 “阿圆哥哥,我陪你去针灸。” 三年前,胡大夫看出阿圆不对劲,给他把脉,说他是脑子里经脉阻塞。 从那天起,胡大夫就开始坚持给他行针。 刚开始一个月,阿圆没有任何变化,还是憨傻模样。 可一个月后,他慢慢开始有些变化了:他开始思考,开始学着跟人应对。 虽然变化很慢,还是记不起从前,却又是实实在在地在变化。 牛大看上他的力气,时不时带他出去见世面,与人打交道。 如今三年过去,阿圆虽然表面看着憨傻,实则心智已经慢慢跟成人无异。 进了回春堂,胡大夫熟稔地招呼:“阿圆,来里间。” 里间,阿圆光溜溜的脑袋上扎了好多银针,他略微动弹时,那些银针便集体晃动,发出互相碰撞的唰唰声。 时不时的,胡大夫还会捻动其中几根,弹一下。 赵嘉禾看得目不转睛:“师父,这样他真的会痛?” 为什么阿圆毫无反应? 胡大夫也很茫然:“按道理是会痛的,但是阿圆好像不怕痛。” 阿圆面对这种问题,一脸憨笑:“胡大夫给我扎针,都是为我好,痛我也能忍住。” 瓮声瓮气的声音,天然自带信任度。 胡大夫不觉得阿圆是在说假话哄自己高兴,而是被这份信任感动,忍不住主动承诺。 “阿圆信我,我一定给阿圆治好了!” “胡大夫,你真好。” 胡大夫被阿圆的甜言蜜语哄得明明白白。 赵嘉禾看得忍俊不禁。 等他扎完针了,又跟着赵嘉禾一起去牛娇娘的铺子里看。 牛娇娘铺子里,卤味也快卖完了,看他们过来,让他们去叫桂嬷嬷和明爷爷一会儿过来吃饭,她今天特意留了卤味,晚点儿拿回家吃。 赵嘉禾应着话,又领着阿圆去银杏别院请人。 桂嬷嬷笑眯眯答应,等赵嘉禾一走,她却连语气都哆嗦了。 “矮子,你说,咱们现在怎么办?啊?” 就在刚才,她收到了飞鸽传书,邹清晏从京城留书失踪了。 邹世子已经十五岁,人前一贯都是温润有礼的贵公子。 这两年他拼了命地学各种本事,还成了宫中伴读,所有人都以为他懂事上进了,结果,他叛逆了。 趁着宫中休沐,他竟留书出走了?! 他会去哪儿? 他从前在京城娇生惯养,最远也就来过清平县。 邹国公又怕又气,找了两三天,没找到人,这才飞鸽传书过来,让桂嬷嬷这边派人找,看他是不是来了清平县。 桂嬷嬷一看到信,整颗心都吊起来了。 明安石却一点不急:“你现在去哪儿都不合适,我们最好的办法,是——守株待兔。” “他若来了清平县,我们自然能看见他。” “他若是没来,我们去哪儿能找到他?” 桂嬷嬷:…… 牛记卤味。 牛娇娘等赵嘉禾一走,就准备收拾摊子关门。 一个年轻男子突然走进来,靛蓝袍子脏污得厉害:“牛婶子,我要一碗卤味。” 牛娇娘愣了一下:“客官,我们要关铺子了。” 年轻却直接拿出了一锭足有五两的银子:“牛婶子,我远道而来,就想你这一口卤味。” 牛娇娘心软地看了一眼银子,再看一眼卤味桶里的东西:“成吧,你先坐一会儿。” 卤味炉子通开,本就温热的卤汁很快沸腾。 牛娇娘夹了一截肥肠,一块猪头肉,再给配了一颗卤蛋,两块香干,切成片,装在竹筒中,给他递过去。 年轻男子夹起一块,一口一口慢慢咀嚼,吃得小心翼翼,又格外珍惜的模样。 牛娇娘仔细看他那模样:这年轻人应该不到二十岁,看着清瘦,身上也邋遢,五官却是极好。 可他吃卤味那个细嚼慢咽的劲儿,像是没吃过好东西,不舍得一口咽下去似的,牛娇娘看得牙疼。 再想想人家说远道而来,身上又弄脏了,怕是遭了难? 她又心软地给了对方一个饼子。 “你可以把饼子泡在卤汁里吃,味道更足。” “多谢牛婶子。” 等他一口一口,细嚼慢咽地吃完了一个饼子和一碗卤味,缓步走出铺子,牛娇娘迫不及待地关门。 她还要回家跟牛三一起做饭呢! 可她走着走着,发现不对劲:刚刚吃自己卤味的年轻男子,竟跟在自己身后进了白果巷? 她有些慌张:白果巷只有自家和银杏别院,这人看着面生,跟着自己干什么? 她忍不住回头看看,走一段,又回头看看。 她忍不住了,顿住脚步回头看着对方:“你干什么跟着我?” 年轻男子笑了,语气温润有礼:“牛婶子,我不是跟着你,我家中就是这里面的。” 牛娇娘冷斥一声:“你这孩子,怎么能说谎?” “这里面就两户人家,人我都认得,你不是这儿的人!” 清瘦男子:“牛婶子,小子邹清晏,是银杏别院的。” 牛娇娘愣了愣:邹清晏? 这个名字她似乎在哪儿听说过? 再一想,她陡然脸色大变:“你是——邹世子?!” 邹清晏含笑点头:“是。” 牛娇娘蒲扇大手猛地拍了一下大腿:“哎哟哟我的娘嘞,你怎么这个样子来了?” “我怎么没听桂嬷嬷说你来呢?” “快快快,先回家!先回家!” 她越过邹清晏紧走几步,就开始疯狂拍银杏别院的门。 “桂嬷嬷!明老爷子!快开门哪!” 她嗓门大,这么一喊,周边两条巷子都听得见。 桂嬷嬷本来心中就七上八下,这会儿牛娇娘一喊,她心里更乱了,忍不住唠叨。 “牛嫂子你别喊,我心都叫你喊出来了……” 话音未落,她对上了牛娇娘身后的人,顿时如遭雷击:“世……世子爷?” 牛娇娘之前没亲自见过世子爷,此刻确认了邹清晏的身份,更是急得不行。 “哎呀呀,他身上这个样子,不知道遭了多大的罪!” “快叫他进去,先换洗一下呀!” 一身脏污的邹清晏像是对牛娇娘的咋咋呼呼充耳不闻,他此刻笑得温润:“桂嬷嬷,我来了。” 第63章 我心悦她 邹清晏被迎了进去,牛娇娘原地掉头,回牛家。 牛三正在烧火做饭,看娘到家,立刻问:“娘,今晚做什么菜?” 牛娇娘还没回过神,她愣了愣才回:“先等一会。” 牛三懵逼:“等什么?” 牛娇娘摆手:“你小孩子,不懂别乱问。” 牛三一口气被顶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满腹不被信任的委屈。 “娘~二哥十一岁时,都跟着我爹杀猪了~” 牛娇娘警惕地瞪他一眼:“你二哥没你这么眼泪不值钱。你今天敢哭,老娘打掉你的牙!” 牛三抿着嘴,终究不敢让眼泪落下来。 牛娇娘继续琢磨:堂堂世子爷,突然一身脏污来了清平县,身边一个人都没跟着,显然是不对劲。 可到底出了什么事? 她可没资格打听。 她满脑子都是:今晚桂嬷嬷他们来不来吃饭? 若是桂嬷嬷他们来,世子爷来不来? 若是桂嬷嬷他们都不来,就不用做那么多的饭菜…… 所以,最好还是等等再决定。 很快,牛娇娘就知道自己决定正确:桂嬷嬷他们叫人来传话说,晚上有事,不来吃饭了。 牛三这才恍然,怪不得娘说等一等再做饭。 他第一次遇上这种情况:“桂婆婆他们为什么突然不来了?” 牛娇娘秉持“祸从口出”的谨慎,瞪了牛三一眼:“不该问的别问!” 说完,她又看向赵文杰父女:“你们俩这两天也先别去隔壁。” 赵文杰和赵嘉禾也吓了一跳:“出什么事了?” 两家的关系一向挺好的,今天说好来吃饭,突然又不来了,牛娇娘还不让他们去。 牛娇娘对上一屋子好奇的眼睛,想着早晚也会知道,只能压低了声音解释。 “那位邹世子,今天来了……” 她将过程解释了一番,又看向牛三,压低了嗓子警告。 “你们可别说出去,回头说了不该说的,当心掉脑袋!” 赵文杰满心感慨:“娘子,你越发能干了。” 从前的牛娇娘,哪里懂这些? 只怕那大嗓门嚷嚷得到处都知道,还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牛娇娘瞪他一眼:“瞧你说的,我又不是傻子。这么明显,看不出来吗?” 赵嘉禾笑眯眯:“娘,爹这是夸您呢。” “自从您开始卖卤味,这眼力见儿,是越来越厉害了!” 牛娇娘顿时骄傲地抬起了下巴颏:“那是当然!现在我都能看懂那些来买卤味的管事和嬷嬷们心情好不好……” “心情好的,我就捧两句;心情不好的,我就哄两句。卤味都能多卖些!” 她一番吹嘘,引得大家都笑了。 牛大嘴角带着笑,心里却在迅速盘算。 马上要过年,邹世子突然一个人跑到清平县来,还把自己弄得那么狼狈,到底是为了什么? 牛娇娘和牛三去做饭,赵文杰也抓紧时间,在埋头苦读。 他两年前考上了秀才,过了年,就要准备去静江府考举人了。 这边一家子热热闹闹,隔壁的银杏别院,此时却只有邹清晏在说话。 半大的少年这两年长高了许多,虽然清瘦,五官却开始逐渐褪下稚气,变得棱角分明。 他已经换洗干净,这会儿吃了些东西,正在跟桂嬷嬷和明安石说这一路的经历。 他是偷偷跑出来的,小厮都没带。 原以为轻车熟路,谁知上了路才知道:身边无人可用,竟处处是坑。 有人看他露了富,就偷了他的银票。 就连他的随身包袱,都被人偷走了。 幸亏他之前做准备的时候,在鞋底子里面塞了一张银票。 包袱被偷后,他把救急的银票拿出来换了散碎银子,这才一路小心谨慎地进了清平县。 桂嬷嬷跟明安石听得心惊肉跳。 幸亏人平安到了。 若是半路上出了什么岔子,邹国公和宫里都不会善罢甘休。 明安石等他平缓了情绪,才问:“世子爷来清平县,是想做什么?” 说到这个,邹清晏还没说话,就先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片刻之后,他像是想明白了,抬头,双眸中多了一股子坚定。 “老师,我不想跟长平郡主结亲。” 桂嬷嬷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去看明安石。 明安石眼皮子都没动,语气依然平稳:“为什么?” “我不想任人摆布。” 明安石老神在在地喝了一口茶:“你爹都要任凭陛下摆布,凭什么你说不想,就能不要?” 邹清晏被一句话噎住,半晌都没开口。 再开口,语气中少了一股傲气,声音也低了许多,却还是同样一句话:“老师,我不想跟长平郡主结亲。” 明安石:“为什么?” 邹清晏肩膀塌了,终于说了实话:“我想跟我心悦的女子成亲。” 明安石:“你心悦的女子是谁?” 邹清晏有些张不开嘴,可他人都到清平县了,就算羞赧也为时已晚。 他一咬牙:“赵嘉禾。” 桂嬷嬷是彻底倒吸一口凉气。 揣测是一回事,被证实是另一回事。 更何况邹清晏还千里迢迢跑到这里来……这得多大的决心?! 明安石:“你上次见她时,她才七岁多。彼时你也才十二岁多。” 邹清晏哑口无言:他心悦一个才七岁多的小女娃,确实难以启齿。 明安石却带着笃定:“你并非心悦她。” “因为,你不知道什么是心悦一个女子。” “你只是眷恋当初她陪着你时的安心,只是因为你当时正在此生最无助的时候。” “你害怕此生无法行走,而她给你找到了药,陪着你康复。” “她带给了你希望。” “所以,你才误以为那种心安和希望,就是心悦一个女子。” 邹清晏懵了,他呆呆地看着明安石:是这样吗? 不是心悦? 明安石叹息一声:“当然,我与你说这些,你未必肯信。” “反正来都来了,总归要让你看明白自己的心。” “明日就是年三十了,就算送你回京城,你也赶不上团圆饭……就在这里过年吧。” “你爹那边,我让人传信给他,也让他安心,别回头年都过不好……” 邹清晏茫然点头。 等下人伺候他休息,桂嬷嬷这才急促地拍了明安石胳膊一下:“你倒是想办法啊!这孩子……” 明安石看她一眼,眼底有无奈,也有安抚:“我这不是正在想办法吗?你不都听到了吗?” 桂嬷嬷呆了呆:“你那样说,能有用吗?” 明安石叹了一口气:“有用没用,用了才知道。” “现在你再担心,又有何用?” “不如赶紧去睡觉,明天早上,你带着他,去给牛家送年礼。” 桂嬷嬷:“不是之前送过了吗?” 明安石起身,叹息:“晏儿来了,再送一次也使得。” 小孩子不听话,当长辈的怎么办呢? 给擦屁股呗。 翌日一早,桂嬷嬷果然陪着邹清晏去隔壁了。 邹清晏略有些紧张。 他确实三年没见过赵嘉禾了,也不知道三年过去,当初那个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小丫头,现在变成什么样了! 桂嬷嬷走的正门,敲门之后,就听里面传出牛娇娘的应答:“来啦!谁啊……” 门开处,牛娇娘惊讶了一下。 “世子爷……您快请进……” 她一边让开身子,一边赶忙叫人。 “老大,拿些糖果瓜子出来。世子爷来了……” 邹清晏执晚辈礼:“见过牛婶子。” 桂嬷嬷笑得温婉和煦,实则心里跟吃了黄连似的。 这小祖宗,人家担得住你行礼吗? 好在牛娇娘不懂官场的礼节,哈哈一笑,中气十足:“世子爷您是贵人,可不能跟我们这些草民行礼。” “快进屋坐。” 邹清晏站直了身子,一抬头,对上了一双好奇的眼睛。 是赵嘉禾。 她刚从房间出来,正站在屋檐下,穿着粉红的衣裙,脖领子和袖口露出一圈白色兔毛。 头上两个丸子头,扎着同样粉色的发带,肌肤白里透红,杏眼又大又圆。 她高了,脸也没有之前圆润了,却更好看了。 邹清晏一时间看呆了。 第64章 清平小神医 桂嬷嬷早就想好了借口:“世子爷常年在京城,没见过别的地方如何过年,这不,突然跑过来,想感受一下当地过节的气氛……” 牛娇娘只是粗心,又不是傻子。 堂堂世子爷,如果只为感受过节的气氛,能把自己弄得跟叫花子似的跑到清平县来? 好歹也要前呼后拥,跟上次来治病似的才对味。 不过她是真进步了,没戳穿,只是笑着指向牛三和赵嘉禾那边。 “那好办!让小三儿和嘉禾陪他在县城逛逛。” “晌午之前,县城还有些玩意儿,摊位铺子也还有一些没关,等到了晌午,大家都回家过年了,街上就基本没人了。” 牛三一听就激动:“好耶!我要去!” 桂嬷嬷却知道此行的重大任务:“你老师让我告诉你,你这会儿过去找他。” 牛三一听,晴天霹雳:“桂婆婆,今天过年~” 哪家学生过年还要读书的? 桂嬷嬷却笑:“不是叫你去读书背书,是你老师找你有些别的事。” 牛三的心放下一半,老老实实去了隔壁。 这下只剩赵嘉禾跟邹清晏了。 牛大看在眼里,插了一句:“让阿圆跟着吧。人多眼杂,别磕碰了。” 阿圆闻声从骡棚站起来,一副准备随时出门的架势。 赵嘉禾笑了:“世子爷,我带你出去逛逛?” 邹清晏下意识回了一个笑容:“好,劳烦嘉禾妹妹了。” 桂嬷嬷嘱咐:“出门在外,也别叫世子爷了,嘉禾叫他哥哥便好。” 赵嘉禾从善如流:“清晏哥哥,我们这就走吧?” 牛娇娘:“还没吃早饭呢!” 赵嘉禾:“外面好多好吃的,我们出去吃。” 说着话,人都出了门了。 邹清晏听着这甜软的声音,双腿像是有自己的想法,嘴里还没说话,脚下就跟着出了门。 阿圆在最后跟着,确保二人安全。 出了白果巷,外面很快热闹起来。 今天比昨天人少些,都是赶着最后半天办年货的。 少部分铺子都已经关门了,卖吃食的倒是还挺多。 赵嘉禾领着邹清晏和阿圆,一路吃过去。 汤饼、糖葫芦、芝麻糕、年糕…… 她每一样都买的一式两份。 邹清晏一份,她和阿圆一份。 阿圆像个无底洞,她却吃不了多少,通常是尝个味道,剩下的就都给阿圆了。 阿圆照单全收,咀嚼都很少,一咕噜就下去了。 邹清晏见状,主动提出:“我也吃不了多少,不如咱俩一份,阿圆一份?” “一样少吃点,才能多尝几样。” 赵嘉禾倒也不扭捏,点头答应下来。 快到回春堂门口时,赵嘉禾买了两大包蜜饯:“来都来了,我去看看我师父和师兄。” 大过年的,也有人生病要看大夫。 赵嘉禾进去的时候,正好看到胡大夫给一个患者看诊完毕。 看到赵嘉禾,他一招手:“嘉禾来了?你来给他把把脉。” 赵嘉禾早已经习惯这样的随堂小考,放下蜜饯就去把脉,摸完了左手摸右手。 等把脉完,她又让人说了在家时的症状和饮食睡眠,看了舌苔,然后她就开始开方子。 胡大夫也同时开方子。 师徒两个不约而同地写完,同时放笔,然后将自己的方子递给对方。 看完师父的方子,赵嘉禾脸上瞬间绽开笑容:“师父,我厉不厉害?” 胡大夫看赵嘉禾的方子跟自己的别无二致,也是心头感慨万千,不吝赞赏:“厉害厉害!” 苏木接过胡大夫手中的方子,老老实实去抓药。 明明自己是师兄,为什么师妹如此优秀? 自己现在处处都比不上师妹了…… 苏木心里苦。 邹清晏全程旁观,只觉得这个斜挎着粉色小背包的姑娘,越发可爱了! 想想自己十一岁的时候,还只会跟着老师读之乎者也,听四书五经,她却已经能治病救人了。 离开时,赵嘉禾将两大包蜜饯分别递给了苏木和胡大夫。 “这是陈六家的蜜饯,过了今天,估摸着还要好些天他们才会出摊了。” 苏木爱这个,立刻喜笑颜开:“谢谢嘉禾!” 胡大夫哭笑不得:这个徒弟天份一般也就罢了,还是个吃货! 好在心正,人也踏实。 三个人从回春堂出来,继续往前逛。 前头突然围了一圈人,还有人小跑着围上去。 赵嘉禾也起了八卦心思:“里面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阿圆早有办法,上前两步,大手掐住赵嘉禾两条胳膊,往上一举。 赵嘉禾稳稳当当坐在了他的左边肩膀上。 居高临下,赵嘉禾才发现:人群中央是个六七岁的孩子,正在使劲呛咳,旁边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急得哭天抢地:“儿啊!铁柱你吐出来啊!” 旁观的人在说话:“吃蜜饯,不小心把核吞下去,卡着了!” 赵嘉禾却看那孩子脸色逐渐不对劲,忙拍拍阿圆的脑袋:“阿圆哥哥,挤进去!” 阿圆比这些人平均都高两个脑袋,大手一扒拉,就将人群扒拉开了一条缝隙。 赵嘉禾冲进去,直接将手脚发软的孩子从背后抱住。 海姆立克急救法,拳头抵住胃下面一点儿,一下、两下、三下…… “噗”地一声轻响,那孩子吐出一颗果核,终于哭出声来。 “哎哟哟!这不是回春堂的小赵大夫嘛!胡大夫的徒弟!” “怪不得她能行呢!” “小赵大夫现在都跟着胡大夫一起把脉开方子啦……” “这孩子命好,若不是小赵大夫出手快,他估计这会儿都咽气了。” 紧跟着阿圆挤进来的邹清晏都看呆了:她刚刚救了一个孩子的性命! 她好厉害! 赵嘉禾擦了擦头上的汗,拽着阿圆的衣襟站起身来:刚刚那两下子,她也是用尽全力了! “没事儿了!大家都散了吧!”甜软的声音带着安抚的笑意,赵嘉禾招呼大家散开,就准备离开。 谁知她刚转身,就听人一声惊呼:“哎呀,老婆子,你又怎么了?” 赵嘉禾立刻回头,这才发现刚刚哭喊的老妇竟然晕过去了! 她赶忙搭脉,随后就变了脸色:“大家散开!这样围着,她上不来气!” 她将随身挎包打开,从里面拿出银针,毫不犹豫地对着老妇的耳垂扎了下去。 银针扎入,她又快速抽出,然后开始挤压。 一颗圆润的血珠飞快地冒了出来,坠落在青砖地上。 又一颗血珠冒出。 围观百姓都不自觉地放轻了呼吸,不敢出声,就怕惊扰了赵嘉禾的救治。 片刻之后,老妇长长的嘘了一口气,睁开了眼睛。 “醒了醒了!” “小赵大夫,你可太厉害了!” 有百姓开始夸赞,也有知道赵嘉禾过往的,立刻开始给大家解释。 “当年清平县瘟疫,可多亏了小赵大夫带着人给大家采药,才让大家平安渡过瘟疫的……” “胡大夫可是我们清平周边几个县最好的大夫,他看上的徒弟,能是一般人?” 赵嘉禾却没事人似的,将银针收回,站起身来拍拍手,让人送老妇去回春堂。 她回头看向邹清晏,脸上是惯常的甜笑。 “清晏哥哥,让你久等了。你还想吃什么?我请你啊!” 邹清晏刚要说话,旁边突然有人道:“只请他,不请我吗?” 赵嘉禾闻声看过去,对上一个身着月白锦袍的公子哥儿的脸。 公子哥儿满面笑容,带着些许戏谑地看着赵嘉禾。 她呆了一瞬,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是——何公子?” 当年的少年,不过三年不见,怎么长这么高了? 目测有175了吧? 五官也长开了,还是温润的容貌,此刻一副笑模样。 何子渊刚刚站在人群外围,全程旁观了赵嘉禾救人的一幕。 他咧嘴一笑:“难得嘉禾妹子还记得我。” “霍表哥,这位就是赵嘉禾,现在可是清平县的小神医了!” 何子渊旁边,一个身量超过185的黑衣男子对着赵嘉禾颔首:“霍既白。” 赵嘉禾又呆了一瞬,才反应过来:这人是在自我介绍?! 她也忙颔首:“赵嘉禾。” 一模一样的动作,一模一样的自我介绍方式。 第65章 赵嘉禾一杀三! 邹清晏从见到何子渊的第一眼,心情就不好了。 他直接问:“你们是来找我的?” 何子渊含笑反问:“你说呢?” 邹清晏不说话了。 场面冷下来。 赵嘉禾看得明白,却假装什么也没看懂,只看向何子渊。 “何公子,清平县最热闹的也就这样了,趁着街上还有卖吃食的,我请你们吃好吃的呀?” 何子渊也不愿意在大街上说这些,点头含笑,谢过赵嘉禾,跟上了赵嘉禾的步伐。 阿圆不管旁人什么样,目光只跟着赵嘉禾走,见她往前,立刻跟上。 霍既白的目光落在阿圆的背影身上。 这人看似憨厚壮实,实则双脚落地轻巧得近乎无声,下盘稳固,是个练家子,且功夫还不错。 就是不知道功夫到底有多高…… 正盘算呢,阿圆像是感应到什么,骤然停步回头,对上霍既白的双眸。 刹那间眼神碰撞,阿圆眼底的锋利一闪而逝,随后露出一个憨厚朴实的笑容,又继续回头追着赵嘉禾去了。 霍既白吃了一惊:他不会看错,他刚刚不是无缘无故地回头,他是真的感受到了自己的注视。 这人……像是一匹狼! 敏锐极了。 赵嘉禾一路走,一路买吃的,还一路解释。 路边各种煎豆腐片、炸糕、年糕、蒸糕……都给他们买了一遍。 何子渊哪能真让赵嘉禾一个十岁多的小姑娘掏钱,抢着付账。 赵嘉禾手短脚短,争抢不过,就算了,由得他去付账。 等最主要的两条街走完,大家都吃得再也吃不动了。 回到白果巷,各回各家。 桂嬷嬷还在牛家烤着火听牛娇娘说话。 见赵嘉禾跟阿圆俩人回来,很奇怪:“世子爷呢?” 听说何子渊和霍既白来了,她忙不迭地回银杏别院。 牛三已经从别苑回来,这会儿看阿圆吃得满嘴皮子都是油,格外羡慕。 “赵嘉禾,你出去吃好吃的,怎么不等等我?” 赵嘉禾瞥他一眼,从斜跨小布包中掏出了一包蜜饯:“喏,给你带的。” 牛三一秒高兴:“谢谢小妹。” 赵嘉禾撇嘴:“没得吃就赵嘉禾,有得吃就小妹——你这变脸速度,真该去戏班子混饭吃。” 牛三咧嘴直笑,一点儿都不在乎被损。 “你们出去吃了那么多好东西,只给我带包蜜饯,我都没计较了,你还不乐意?” 赵嘉禾也不废话,直接伸手:“我买的,给我银子,我就很乐意。” 牛三一口蜜饯在嘴里:“瞧你小气的?要不我吐给你?” 说着就作势要吐到赵嘉禾掌心。 赵嘉禾飞起一脚:“滚!” 牛三一扭腰,转身就跑,嘴里还发出得意的笑声。 打闹间,牛大出去一趟回来了,他扫了一眼堂屋和院子:“世子爷和桂嬷嬷回去了?” 赵嘉禾点头,将又有人来了的事情解释了一番。 牛娇娘跟了一句:“晌午饭晚一点做,桂嬷嬷不知还来不来吃呢。” 这话一说,大家都赞同。 果然没多久,桂嬷嬷派人来传话:他们人多,晌午就不来这边吃饭了。 但是桂嬷嬷叫人送来了一笸箩的各种炸丸子和一大碗芋头扣肉。 牛娇娘谢过送来的仆妇,撸起袖子:“我去做饭!” 牛三放下蜜饯,撸起袖子就跟亲娘进了厨房。 今日是年三十,本就是各家过各家的年。 桂嬷嬷和明老爷子没有旁的亲人在身旁,过来一起无所谓。 可主子们都来清平县了,他们再过来就不合适了。 而此时的银杏别院,暖阁中明安石坐在上首,三个年轻人坐在下首。 霍既白率先说话:“世子爷失踪的事情闹得京城人尽皆知,国公爷跑到陛下面前哭去了。” “陛下派我和子渊来接他回去。” 明安石点头,语气和缓:“可说了什么时候走?” 霍既白:“国公爷说,现在冰天雪地,山路难行,让他在这边过完了元宵,雪化了些再回去。” 总归安全比什么都重要。 邹清晏听着这话,后知后觉地惭愧,低下了头:他终归是太年轻,根本没考虑过自己一时离家,会给旁人带来多大的麻烦。 这下好了,何子渊跟霍既白过年都不能回京城。 三个人看他一眼,假装没看见他的愧疚。 明安石点头:“那成,你们先去洗漱更衣,一会儿就该吃饭了。” 何子渊和邹清晏纷纷起身,去各自院子将大氅换下,穿上轻便的常服。 霍既白却留在了书房,他跟明老爷子有话要说。 一盏茶时间过后,大家伙儿齐聚饭桌…… 饭后,三个年轻人商量下午玩点什么。 县城这会儿已经安静下来,大家都回家过年了。 他们想打叶子牌,可只有三个人,邹清晏眼睛发亮:“找赵嘉禾一起过来玩吧?” 何子渊和霍既白对视一眼,霍既白点头:“好。” 邹清晏起身就走。 何子渊迟疑了一下:“我也去一趟。” 他是被派来找回邹清晏的,任务就是看着邹清晏,别再跑丢了。 霍既白没说话,沉默着起身,跟上了何子渊的脚步。 邹清晏敲门时,完全没想到牛家人还在吃团年饭。 一个大铁锅,架在陶炉上,下面是炭火,锅里是豆腐鱼。 旁边还摆着几个炒菜,因为离炭火近,倒也不怕冷掉。 围着桌边有一群人:胡大夫和苏木师徒,赵文杰和牛娇娘夫妻,牛家三兄妹,还有一个身高体壮、捧着大盆的阿圆。 满满当当一桌子。 看到他们仨过来,集体愣了一下,纷纷起身。 赵文杰不得不拿出一家之主的礼貌,给他们让座,问他们吃了没? 赵文杰问他们要不要再来一口? 邹清晏三人已经尴尬得耳朵泛红,奈何世上没有后悔药,只能强撑着说“吃过了”,再说出过来的原因。 听说是叫赵嘉禾过去打叶子牌,赵嘉禾整个人都雀跃了。 “好呀好呀!我马上就好。” 说着,她端起跟脸差不多大的碗,开始快速扒饭。 牛三也想去,奈何人家是贵人。 贵人没邀请,你怎么好意思主动说要去? 难道跟贵人撒娇么? 等赵嘉禾跟着三位世家子弟离开,牛家众人才松了一口气。 牛三很不理解:“爹,不是说他们是京城的贵人吗?最看重礼数了?” “怎么这时候来找妹妹去打叶子牌?” 谁家大年三十吃团年饭还上门找牌搭子的? “难道是京城特有的习俗?” 这话一说,赵文杰和牛大都哭笑不得。 赵文杰想着牛三的目标是考科举,入仕,有些事情早懂比晚懂更好,于是斟酌着词句解释。 “他们是高高在上的世家子弟,就算在京城,都是跺一脚抖三抖的人物,无数人要给他们行礼让路。” “咱们寻常百姓,能得他们上门邀请都是少见的福气,有什么资格让人家对我们重礼数?” 说人话:咱们配吗? 这话说得略深,话一说完,牛三就沉默了,显然是在琢磨。 牛大却看了一眼继父:明阁老亲自带了三年的人,果然进步极大。 这格局,这反应,看事情看得深,也看得透……明年春闱应该有希望中举。 只可惜,他之前被窦金花给耽误了,以至于年近三十还是个秀才。 不过若没有窦金花那般作妖,这会儿赵文杰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反正跟自家是没关系了。 一念至此,牛大竟难得地感恩了一把窦金花。 隔壁银杏别院。 暖阁中,桌子和叶子牌都准备好了,旁边放了瓜果点心。 赵嘉禾跟着他们走了进去,先仰头看了三个世家子弟一眼:“怎么玩儿?” 邹清晏有心讨好赵嘉禾,反问了一句:“你想怎么玩儿?你最小,你说了算。” 赵嘉禾又不傻:她最小,她还身份最低、手头最穷呢! 怎么可能自己说了算? “我听哥哥们的。” 小姑娘声音甜软又洒脱,一句话说完,三个年轻小伙子都高兴了。 邹清晏:“我们打钱吧?” 说完,他又看向赵嘉禾:“我知道你还小,手头没多少零花钱,我先给你一百两。” 说着他就掏银子。 赵嘉禾差点就要说“我有”,可话到嘴边,她改了说辞。 “清晏哥哥,若是我输了,这银子我还不起你可不能怪我?” 邹清晏此刻满心满眼都是“让她高兴”,当下忙不迭地点头:“没问题。” 赵嘉禾又歪头:“若是我赢了,回头我退你本钱?” 邹清晏再次点头:“好。” 一个十一岁不到的姑娘家,哪里来的本事,能赢他们? 应着就是。 结果一个时辰后,三个世家子弟都傻眼了:赵嘉禾一杀三! 赢得盆满钵满! 第66章 明阁老三问 何子渊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嘉禾,你这么会打叶子牌?” 邹清晏也满眼震撼:“你是怎么做到的?” 霍既白没说话,双眸沉如水。 他很确定:赵嘉禾会算牌,且还算得特别狠。 他甚至怀疑赵嘉禾会出千,但是他又很确定:赵嘉禾这次牌局上并没有出千。 一个十一岁不到的小女娃,怎么会有如此精湛的牌技?! 赵嘉禾嘿嘿一笑,一双杏仁眼弯成了月牙儿。 “你们不知道,我三哥的同学最早玩牌愿意带我,现在都不带我了。” “我把他们都打怕了。” “若不是今天你们叫我,我都有半年没摸牌了。” 坦坦荡荡,偏又气死人:合着他们仨上赶着送钱,特意把人从团年饭桌上拉过来,呼啦啦送了人家上百两银子?! 赵嘉禾从里面拿出了一百两银票递给邹清晏:“世子爷,咱们之前说好的,我但凡赢了,就把本钱还给你。” 邹清晏倒是不在乎这一百两银子,可问题就是:太打脸了! 他眼睁睁看着赵嘉禾起身,满脸笑容地问:“要不别打了吧?你们打不过我。” 邹清晏和何子渊同时“嗷”了一嗓子:天爷,太丢人了。 霍既白将叶子牌归拢:“不玩了,他们确实打不过你。” 至于他自己,原本是想着“不要欺负小姑娘”,有些放水。 谁知后来发现,小姑娘太狠,他这一放水,水就放干了…… 叶子牌打不成了,几个人商量着玩点别的,于是说投壶。 赵嘉禾不喜欢投壶,坦坦荡荡拒绝后,自己去书房拿了一本话本子来看。 于是三位世家子弟投壶,赵嘉禾毫无负担地坐在临窗火柜那儿看话本子。 小姑娘双腿交叠,时不时摇晃一下,时不时还发出“嘿嘿嘿”的笑声,也不知看到了什么可乐的章节。 三位世家子弟投壶的间隙,总忍不住看过去,眸中全是新奇。 他们是真的从未见过这样的小姑娘。 在外男面前,世家贵女们都会格外注重仪态,行走坐卧都有标准。 而寻常人家的姑娘,却又会在他们面前格外拘谨、怯懦。 也有自作聪明、刻意表现的。 只有眼前的赵嘉禾,毫无扭捏之态,还格外飒爽大方。 就仿佛在她面前不远处投壶的三个男子不是外人,只是她至亲的哥哥。 等他们投壶完了,赵嘉禾看看天色,起身告辞:“三位哥哥,我就先回去了,一会儿该准备吃晚饭了。” 邹清晏看一眼何子渊,想起他是来接自己回京的,顿时感觉见一面少一面,有些急了。 “嘉禾妹妹……我们晚上能一起吃饭吗?” 赵嘉禾呆了呆,看向旁边站着的桂嬷嬷。 桂嬷嬷也呆了呆:明安石不在这儿,她的身份还真不好说什么。 见桂嬷嬷不说话,赵嘉禾歪着脑袋想了两秒:“没问题!还是吃中午那种锅子,行不行?” 邹清晏哪里管吃什么? 只要能跟赵嘉禾一起吃饭,吃草都行。 见他连连点头说“好”,何子渊和霍既白也不好说什么。 赵嘉禾先回家,说让他们过半个时辰再来吃饭。 等人走了,桂嬷嬷才让人请了明安石过来。 明安石听说晚上要去牛家吃晚饭,也是哭笑不得,却又只能同意。 桂嬷嬷赶忙带了人去隔壁帮忙做饭,过了半个时辰,明安石带着三个少年郎一起走了过去。 晚饭一桌子坐不下,桂嬷嬷提前叫人从银杏别院搬了桌椅过来。 牛大、赵文杰陪着明老爷子等四人坐一桌。 桂嬷嬷和牛娇娘则带着两个小的,跟胡大夫师徒坐一桌。 阿圆见人多,主动要求端盆在骡棚中吃饭。 他并不爱上桌,只喜欢把饭菜搅和在一起,呼啦啦直接扒进深渊巨口中,吃得才过瘾。 晚饭果然是锅子,今晚的锅子不是豆腐鱼,是黄焖鸡。 旁边还放了中午桂嬷嬷给的炸丸子、扣肉、酸菜炒肉末、卤味拼盘…… 比起京城那精美的摆盘和森严的规矩,这里显然要随意很多。 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则,牛娇娘大着嗓门招呼大家别客气,多吃点。 邹清晏和何子渊是第一次在寻常人家过年,很是新奇,也很听话,让吃什么就吃什么,让尝什么就尝什么。 锅子里的鸡吃得差不多时,牛娇娘又把炸丸子和鸡汤倒了进去。 邹清晏抬头去看赵嘉禾时,她正在专注地包着嘴吃炸丸子,眼睛看着碗里的炸丸子,嘴里塞着炸丸子,两颊鼓鼓囊囊,像藏食的松鼠一般,特别可爱。 邹清晏看得不自觉地笑。 她怎么如此可爱? 今晚有水酒,甜丝丝的有些浑浊,还有糯米粒在里头,喝起来很好下口,喝完了却容易醉人。 赵文杰先说清楚,再给邹清晏跟何子渊他们每个人倒了一杯。 明安石也想喝,桂嬷嬷却知道这个酒的厉害,直接给否了。 “老明,这个酒太甜,你不能碰,你可以多吃点鸡。” 胡大夫也想起了明阁老的消渴症,连连点头。 “对对对,不仅是酒,还有糖果、蜜饯,都不能吃。” 明安石气得吃饭都不香了。 赵嘉禾适时笑着解围:“桂嬷嬷之前做的罗汉果蜜饯,明爷爷就可以吃。” 说着,她还递给坐在隔壁桌的明安石一颗。 明安石受伤的心灵瞬间被安抚,接过来含在嘴里,虽然没有放糖的蜜饯那么甜,可也有一些甜味。 聊胜于无。 他满足地眯起了眼睛,格外珍惜的小口小口咀嚼。 霍既白是在牛大夹菜时,发现他功夫很高的。 习武之人,通常会对同样习武之人格外敏感。 牛大表面看不显山不露水,可他的一举一动,都是气息内敛的模样。 霍既白记在了心上。 等一顿晚饭吃完,三位世家子弟跟着桂嬷嬷和明老爷子一起回银杏别院,邹清晏喝多了。 说来丢人,他以为水酒不醉人,连着喝了三杯,等发现醉了已经晚了。 他刚走出牛家院子,就开始默默掉眼泪。 桂嬷嬷吓一大跳,下意识去看明安石:“老明,世子爷他怎么哭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明安石看他一眼:“送他回房,让人伺候他换洗,我一会儿过去找他。” 等明安石过去找邹清晏时,邹清晏已经换好了寝衣坐在桌子边,眼睛红红,鼻子红红。 明安石像是没看到他的异常,语气不紧不慢:“世子爷,这是怎么了?” 邹清晏看着明安石:“老师,我真的心悦她。” 明安石笑着点头:“那你想如何?” 邹清晏愣了愣,喝酒后脑子似乎转得慢了些,却更坦诚:“我想退婚,娶她。” 明安石:“你如何才能说服国公爷,说服陛下退婚?” 邹清晏:…… 明安石:“你如何才能让国公爷答应你娶她?” 邹清晏:…… 明安石:“你身份贵重,娶她为正妻困难重重,若是想纳她为妾,倒是能过陛下和国公爷那一关。” “你可问过她愿不愿意为妾?” 邹清晏:…… 明安石连问三句,将邹清晏的酒都吓醒了一大半。 他眼睛越发红了:“老师,您是觉得不行吗?” 明安石:“不是我说行不行,而是你要娶她,你要自己衡量行不行得通。” “若你非她不可,又要如何才能行?” “这个过程,你和国公府会付出多大的代价?” “这个代价,你承担得起吗?国公府承担得起吗?赵嘉禾和她的家里人又承担得起吗?” “你无需现在回答我,自己慢慢想清楚这几个问题,再来告诉我。” 明安石说完,没再继续说下去,起身又离开了邹清晏的小院。 少年情怀,没有功利、没有算计、没有权衡,是难得而珍贵的赤诚。 却又那样不切实际。 明安石不想嘲讽他,也不想打击他,甚至羡慕他。 可明安石不能允许他的一时热血冲动,将无辜的赵嘉禾置于险境。 若是国公府和瑞王府知道:邹国公府的世子爷竟看上个寻常人家的姑娘,并且要为此退婚,对这个姑娘来说,是祸,不是福。 第67章 牛大很强 邹清晏是第二天一早找的明安石,想了一夜几乎没合眼,他终于想明白了。 暖阁中,他坐在明安石下手,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自己大腿上,正襟危坐。 “老师,我想通了。” 明安石微微颔首:“嗯?” “我还是放不下赵嘉禾。” 顿了顿,邹清晏又道:“您昨天跟我说的话,我听进去了,所以我想了一夜,又特意与她同行了一日,细细看她,也体悟自己的心,到底怎么想的。” “我也想知道,我是真的心悦她,还是舍不得绝境时的希望和心安。” “我今日越看她,就越觉得她好,哪儿哪儿都好……” 后面的话他不好意思再说下去,明安石听懂了:这是彻底上头了。 明安石顿了一秒:“那你打算如何做?” 邹清晏对上明安石的眸子:“我还没想好怎么做才能成,但是我有一个请求,想请老师帮个忙。” 明安石:“你说。” 邹清晏放在大腿上的双手握了一下拳头,又强迫自己放松。 “我想请老师帮忙,让牛家三年内不要给赵嘉禾定亲,不要那么早让她嫁人。” 明安石沉默不语,只定定地看着邹清晏。 邹清晏到底跟了明安石几年,知道他这种神情就是很不高兴的意思。 他心中慌乱,赶忙解释:“之前我在京中时,听说寻常人家的姑娘,都是十一二岁就开始议亲,十五六岁就嫁人了。我才急得立刻跑了过来……” 可赵嘉禾马上就十一岁了。 说到这里,他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低了一下头,才又抬头继续说。 “可我不想放弃她。” “您能不能想想办法,让她三年内不要议亲?” 明安石眸光陡然锐利,声音也变得更沉:“若是三年后,你依然没办法解决陛下和你爹那边的问题,你又当如何?” 邹清晏一咬牙:“那就是我命中注定,我认了。” “这次你来清平县,是想跟她挑明心意吗?” 邹清晏毫不犹豫地摇头:“不会。” 他的眸光落在明安石的布鞋上,语气是深思熟虑后的理智。 “她今年十一岁尚且不到,并不懂男女之情,我跟她说,会吓到她。” “况且我那边还一切未可知,又何必让她知道,又多一个心中不安的人?” 明安石的眸光这才柔和了些,微微颔首:“这样也好。” 邹清晏眼前一亮:老师答应了。 他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咧开,露出大白牙:“谢谢老师。” 明安石没眼看,起身离开。 牛家,赵嘉禾起床才发现,昨夜竟又下雪了! 只是牛家地方窄,院子里要日常活动,一大早起来,牛大就带着阿圆在扫雪。 木头推子放在青石砖地面上,用力一推,就推出两尺宽的黝黑地面来。 青石砖上还有些残雪,却也不多了。 很快,雪就被推到了下水口旁边的角落,就算融化,也不会流得到处都是。 赵嘉禾穿上暖和的红棉袄,跟爹娘和牛三一起,准备去隔壁拜年。 明老爷子如今是牛三的老师,实则还教了赵文杰。 甚至他教赵文杰比教牛三的课业要深许多,没别的,只因赵文杰底子比牛三深,上进的脚步也比牛三更着急。 他这个年纪了,再不上进,就来不及了。 只是今年隔壁多了三尊大佛,倒是不好直接走侧门。 他们去了正门,认认真真敲门,被领了进去。 赵文杰和牛三恭恭敬敬执学生礼,给明老爷子行礼,三人去了书房说话。 牛娇娘则被桂嬷嬷拉去暖阁套话。 赵嘉禾没耐心,跑去了后院银杏树那边。 后院宽敞,这个时节又没人走动,倒是留了一地好雪,遍地银白。 赵嘉禾蹲在台阶处,认认真真团一个雪球,再放到雪上,慢慢往前滚。 雪球沾染了新雪,逐渐变大,她再往前继续滚。 等滚到脑袋大小,再蹲着就滚不动了,她准备站起身来继续滚。 或许是蹲了太久,一站起身,就眼前一黑,晃了晃,一个屁蹲坐在了雪地里! “噗!”一声轻笑响起,赵嘉禾立刻回头去看,对上了一双戏谑的眸子。 是新年也穿一身黑的霍既白。 赵嘉禾脸都涨红了,爬起来瞪着他:“你笑什么?没见过人摔跤吗?” 霍既白速度极快地道歉:“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 是真的没忍住。 他远远看到一个穿着红色棉袄的小姑娘蹲在台阶旁团雪球,又蹲着一路把雪球往前滚,就觉得挺可爱的。 有种旁若无人的随性。 他没忍住,看得久了些,谁知就看她猛地站起来,然后一个屁蹲摔坐在了雪地里。 赵嘉禾也知道人家不是故意的,自己出了洋相,还不许人笑,有些不人道。 “算了算了,我不跟你计较。” 一副大人不记小人过的模样。 霍既白又忍不住想笑了,他这次有了经验,控制住了表情。 倒是连廊那头传来惊喜的声音:“嘉禾妹妹,我去暖阁没看到你,就知道你肯定在这里。” 竟是邹清晏寻了过来。 赵嘉禾扭头去看,也咧嘴笑了:“清晏哥哥,来堆雪人啊?” 邹清晏哪有不乐意的,立刻就小跑过来了。 他力气大,很快就将人头大小的雪球滚到了箩筐大。 赵嘉禾兴奋不已,又让他帮忙滚了个人头大小的,摞在大雪球上面。 赵嘉禾找来了树枝、石头,安上眼睛鼻子嘴和两个树杈胳膊…… 完工后,赵嘉禾双手叉腰,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好啦!” 她忍不住看向邹清晏。 邹清晏也正站在原地笑着看她。 湛蓝锦袍的少年站在雪地里,五官俊朗、身姿挺拔,说一声芝兰玉树也不为过。 赵嘉禾突然想起霍既白,看向他之前站的地方,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 霍既白确实早离开了,因为他听到了牛大出门的动静,立刻转身跟了出去。 他跟得远,亲眼看着牛大三转两转进了一个空荡荡的破落院子,又换了身衣裳,带了帷帽出来,转进了春水阁。 霍既白诧异:牛大竟来这种地方? 可盏茶功夫后,牛大却又从春水阁出来了。 霍既白这三年身为专查官员阴私勾当的镇抚使,不知接触过多少牛鬼蛇神。 他自然明白:盏茶时间根本不足以让一个男人尽兴。 他不是去找姑娘做那档子事,是干什么去了? 还戴着帷帽? 事有反常必为妖,霍既白原本只抱着找机会打一架的心态跟踪,这会儿却是真的神色凝重起来。 他轻手轻脚地继续跟着牛大,动作却更加隐秘了。 这一跟,就跟着牛大出了城。 等到了一处无人的林中,看到停在原地,双手抱胸的牛大时,他才突然反应过来:牛大发现自己了! 牛大此时的声音很平:“你为何跟着我?” 霍既白叹了一口气,缓步上前:“我只是想找机会跟你打一架,并非想窥探你的隐私。” 牛大不废话,直接拔刀,随手摆了个起手式:“那就来吧!” 只这一个起手式,霍既白的后脊梁汗毛就竖起来了。 牛大很强! 超乎他预料的强! 这样的强者,却无名无姓地蜗居在清平县这样的小地方,这不正常! 他缓缓抽出了佩刀,陡然加速,朝着牛大冲了过去! 第68章 强强联手 暖阁中,桂嬷嬷跟牛娇娘正在聊天。 桂嬷嬷先问的是牛大的亲事。 “你家老大今年也十八岁了吧?还没有议亲?” 说到这个,牛娇娘就叹气。 “他不让我管,说他心中自有主意。” “我估摸着他是喜欢上了谁家的姑娘,却不好跟我提。” “要我说,无论什么人家的姑娘,只要人好,我都同意。” “可他就是不吐口,怎么办呢?” 桂嬷嬷感慨一声:“儿大不由娘啊……只是老大不成亲,老二老三怎么办?” “还有嘉禾呢,她过了年就十一岁了,有些人家到这个年纪都开始议亲了。” 牛娇娘又叹气:“老三还早,老二现在在军中,我也管不到他,只等他回来再说。” 桂嬷嬷等了等,没见牛娇娘说下去,忍不住又追问:“那嘉禾怎么办?” 牛娇娘这次笑了:“嘉禾这孩子,我实在喜欢,我们的母女缘分拢共也才三年,我还想多留她两年呢,没打算这么早议亲。” 桂嬷嬷松了一口气,正要说她“想得明白”,就听牛娇娘又道:“不过若是遇上合适的人,倒也可以先看看。” 桂嬷嬷一口气立刻又提了上来:“牛嫂子,这事儿,我可要和你细说一下。” 牛娇娘点头,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嬷嬷您说。” “你男人是要考科举吧?我听说出了元宵,就要去静江府那边准备考举人了?” 牛娇娘点头:“嗯呐。他想试试。” 桂嬷嬷:“举人后头还有进士呢!” “若是往后考上了进士,那就是板上钉钉的官身。” “一个秀才家的闺女找婆家,和一个官员家的闺女找婆家,那可不是一个层面的人……” 牛娇娘果然听进去了,瓜子都不磕了,愣愣地看着桂嬷嬷:“嗯嗯,您接着说。” 桂嬷嬷当然要接着说。 她充分地将赵嘉禾晚三年再议亲的必要性说了个清楚明白。 牛娇娘恍然:若是等赵文杰中了进士,嘉禾能找的女婿门楣会更高,闺女以后也更有底气…… 她确实没想那么多,主要是不舍得赵嘉禾早早议亲。 将想法灌输给了牛娇娘,确认她不会短时间内给赵嘉禾议亲,桂嬷嬷松了一口气。 而得知结果的邹清晏,算是彻底放心了。 他开始撺掇赵嘉禾跟他们去庄子上下套子抓野鸡。 下雪了,野鸡找不到吃食,也更容易掉进陷阱中。 赵嘉禾倒是跃跃欲试,可她要问过爹娘才行。 牛娇娘对世家子弟的印象还停留在“京城贵人都高高在上,不会做下三滥的事情”上,赵文杰却不这么天真。 “让阿圆跟着你们去。” 赵嘉禾:“好。” 这边厢赵嘉禾跟他们约好了明日去庄子上,那边牛大的架也打完了。 不是分出了胜负,而是霍既白突然开口,喊了一句“夜枭!” 牛大顿了一下,霍既白立刻收刀后撤,摆出一副“不打了”的样子,眼中难掩震撼。 “我没想到武威王手下最厉害的夜枭,竟如此年轻!” 牛大眸光恢复平静:“你说我是什么夜枭,我就是夜枭?” 武威王谋反失败,被夷九族。 这会儿估计尸首都还没烂透,牛大很清楚自己不能暴露身份。 否则就是一个死,可能还要连累整个牛家上下。 霍既白深吸一口气,想起邹清晏的执念,又想到赵嘉禾跟牛大的关系。 他出声安抚:“知道你的存在的人,不超过五个,而其中四个,都已经死了。我是剩下的那一个。” 死在了那场叛乱中。 牛大跟武威王的时间尚短,只负责清平县这一条线,属于潜力无限,却没资格上桌。 所以他没有资格参与谋反,故而武威王死了,他却得以脱身。 此时的牛大说不上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这一条线上下二百多号人,从前的老人都被抽调去参与谋反,死得干干净净。 剩下的都是他这几年培养出来的手下。 这些人只知道听牛大的命令行事,并不清楚上头是武威王。 他凭空得了二百多忠心耿耿的手下和好些财富,竟成了这场叛乱中,唯一受益的人。 可他没想到,京城来的霍既白,却能凭借三拳两脚,看出他的身份! 他对霍既白起了杀机。 可刚刚的对决中,霍既白的功夫也让他清晰知道:想杀了他,并不容易。 没把握的事情,就不能提前让对方察觉,否则对方可能会先下手为强。 故而牛大只能假装平静。 霍既白却像是看透了牛大的心思:“你别多想,我这次来清平县,是为了查另外一件事。” “你若是能帮我,我不仅可以当做不知道你的身份,还能给你一条更好的路。” 牛大看他一眼,却并不说话。 霍既白很懂这样的人的心思:“我是来查兵器来源的。” “你既常年在清平县,可有什么线索?” “若你能帮我找到线索,你的过往我绝对不会对任何人再提起。” 牛大:“我不是什么夜枭。不过你是世子爷的朋友,也算嘉禾的朋友,我帮你一把也没什么。” 霍既白:你不承认就算了,只要肯帮忙就行。 牛大随后就道:“白石镇有个孙老财,他名下有个煤矿,这些年一直没赚多少银子,却也一直坚持开着。” 霍既白秒懂:没有人会常年坚持做不赚钱的买卖,除非有特殊用途。 “你的意思是,锤炼兵器的煤,很可能来自孙老财?” 牛大点头:“烧煤比烧柴火更稳定,锤炼兵器,用煤比柴火好。” 他索性又将孙老财和钟晦明暗中勾结,无本万利打劫过往行商的事说了出来。 霍既白明白:之前的揣测成真了。 县令钟晦明,真的牵涉进来了。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问:“铸造兵器的地方在哪儿?” 牛大:“不确定。” “不过目前有三个比较可疑的地方。” “第一个,是孙老财的庄子。” “第二个,是钟晦明的别苑。” “第三个,是钟晦明的庄子……” 这边俩人商量完,牛大又找人配合霍既白的人去调查去了。 牛娇娘对大儿子神出鬼没早就适应,只叮嘱赵嘉禾明天多带两身厚衣裳和厚鞋袜。 “虽然去的时间不长,可你万一弄湿了衣裳鞋袜,容易着凉,还是要及时换。” 赵嘉禾笑眯眯地凑过去,搂住了牛娇娘的胳膊:“我知道啦,娘!” 她喊得娇嗔,声音又甜软,牛娇娘身子都酥了一半。 再想起桂嬷嬷的话,牛娇娘更坚定了“不让赵嘉禾那么早议亲”的决心。 赵嘉禾要去,牛三也想去。 这次牛娇娘没拦着,不仅让牛三去,还让牛三也带了两身衣裳。 翌日早起,一行人坐着马车出发,马车后面还跟着伪装成护院的军士。 这些人都是镇抚使霍既白带来的。 他也没想到,这次要去的庄子,旁边竟是孙老财的庄子。 正是之前牛大说的那个有嫌疑的庄子。 牛大怀疑的原因,就是每个月都会有几大骡车的煤伪装成别的东西,被送进这里。 一群人浩浩荡荡,人还没到庄子呢,孙老财就接到了消息,被钟晦明叫了过去。 “京城来人,往你庄子那边去了。” 孙老财吓得一蹦三尺高:“那怎么办?!我们是不是被人发现了?” 就差直接问“现在跑来不来得及”。 钟晦明没好气地看他一眼。 “京城传来的消息,那位上次来的世子爷,不知发了什么疯,突然独自一人离家出走了,来了清平县。” “有人看见他衣裳脏污地进了城,跑到牛记卤味铺子吃了碗卤味,独自去了白果巷。” “何子渊带着人来,是想把他接回京城的。” “因为邹国公跑去找陛下哭了,陛下派了镇抚使霍既白过来,就是怕他又跑。” 孙老财听得半懂不懂:这些屁事,跟庄子上的事有什么关系? 钟晦明没指望他懂权谋,忍了鄙夷直接说结论。 “所以他们过来,未必是冲着你我来的,可能就是专门来接人的。” “你我只需小心谨慎。” “你速速去庄子上,把该停的停了,该藏的藏好。看还有哪里可能露馅儿的,抓紧处置……” 总之就是做好一切应对的准备。 第69章 她还是个孩子 孙老财屁滚尿流地去了庄子。 另一边,霍既白带着跟的人,护送邹清晏一行去了庄子。 还没进庄子大门,霍既白就开始打量地形。 这是离县城最近的一个山脉尾巴,山脚下这一片全是富贵人家的庄子,大大小小。 邹清晏家的庄子就在其中位置很好的地方。 而旁边一里地外,有一堵悬崖峭壁,那边的山脚下,是孙老财家的庄子。 霍既白看着那百丈悬崖,陡峭如刀削斧凿,不由想起了牛大的话。 孙老财这个庄子,表面看并没有多少人,却每个月都会用骡子车驼好几车煤块过来。 从外表看,孙家庄子并没有几栋房子,却修了高高的围墙,靠近悬崖那里有一排青砖大瓦房,也不知道那悬崖底下有没有山洞。 确实是很有嫌疑。 可镇抚使办事,不是靠嫌疑定罪,还需证据。 他压下心事,踏踏实实跟着马车队伍进了庄子。 庄头早就得了消息等着。 雪后初晴,这帮半大少年想要抓山鸡,并不难。 只需在山鸡常出没的地方撒上谷子,撑起竹罩子,等觅食的山鸡钻进竹罩子下吃谷子,再拉倒了竹罩子,自然就能抓住。 他也一早就准备好了各种家伙,就等世子爷带着同伴喊开始。 邹清晏等人进了各自的房间放好了东西后,兴致勃勃地跟着庄头去了指定的地点。 一番布置,守株待兔后,果然有野鸡探头探脑地走了过来。 看那灰扑扑的模样,是只母鸡。 它很警惕,四处看,却终究忍不住诱惑,走入了竹罩子中。 邹清晏将绳子塞给赵嘉禾,让她来拉。 赵嘉禾用力一扯,支撑竹罩子的木棍就歪倒下来,竹罩子果然将野鸡罩住了。 赵嘉禾笑得蹦了起来:“呀!抓住了!” 她笑得一双杏仁眼弯成了月牙儿,咧嘴露出的牙齿也白白亮亮,是显而易见的快乐。 “阿圆哥哥,你去把那个野鸡抓出来。” 阿圆上前,将竹罩子掀开一条缝,大手探进去一抄,将野鸡的双脚抓在手中。 邹清晏以为她害怕野鸡:“嘉禾妹妹,你是不敢抓野鸡吗?” 赵嘉禾摇摇头:“野鸡爪子锋利,喙也锋利,要拼命时被叨一口、抓一下,不划算。” 她只是想经历抓鸡的过程,并不是要亲自下手摁鸡。 邹清晏听得眼睛都亮了:自己喜欢的姑娘,怎么就这样好呢? 干什么都坦坦荡荡、不遮不掩的。 何子渊是今天才知道,邹清晏来清平县的真正原因竟是赵嘉禾。 此时看着邹清晏的痴迷神色,他好半晌都回不过神来,只想叹气。 赵嘉禾固然很好,可当初他二人接触时,赵嘉禾才七岁多,自己也全程都在,二人并无任何暧昧。 怎么就突然上头了呢? 以至于千里迢迢跑到清平县来? 再仔细看赵嘉禾,小女娃长高了许多,也比当初抽条了。 原本小脸圆嘟嘟的,现在瘦了些许,下颌线更清晰了。 可今日一路,看她的神色表现,也对邹清晏并无情愫,俨然情窍未开。 他挠了挠头,只觉得脑瓜子不够用。 抓了野鸡,已经到晌午饭时间了。 庄头准备了颇具乡野特色的饭食。 腊肉蒸饭、干蘑菇炖野鸡、野羊汤锅子、黄焖兔肉……满满当当一大桌。 邹清晏一边吃,一边提醒赵嘉禾多吃一点。 赵嘉禾一边点头,一边提醒庄头,给阿圆多盛一点。 庄头给阿圆准备了一海碗饭菜。 谁知阿圆一会儿就都扒拉干净了,然后看向庄头。 庄头赶忙又装了一海碗。 阿圆吃了四大碗。 等庄头伺候完这帮主子,自己准备吃口饭时,才发现:没饭菜了。 都被阿圆吃光了…… 阿圆难得吃一顿十成十的饱饭,此时满心都是对赵嘉禾的感激。 “嘉禾妹妹,你想吃野味吗?我进山给你打?” 赵嘉禾好奇地看着阿圆:“阿圆哥哥还会打猎?是我大哥教你的吗?” 阿圆点头,挠头憨笑:“大哥很会打猎的,我学得很好。” 赵嘉禾扭头又去看邹清晏他们。 邹清晏哪能让心上的姑娘失望?立刻就说要陪他们一起进山打猎。 野物警觉,几人进了山,除了阿圆打到一只野羊,其余几个鸡毛都没打到一根。 倒是因为倒是霍既白,一进山就遁了。 他想去悬崖那边看看。 站在悬崖上,霍既白的怀疑更甚:悬崖边缘十丈以内,竟没有比胳膊更粗的树,倒是有不少砍过的树兜痕迹。 显然,这里被人为修理过,悬崖边没留能捆绑绳索的大树。 一个不起眼的小庄子,怎么会如此警惕? 他心中的怀疑更甚了。 不过,若真想进庄子,他自认没几个人能拦住他。 他又转头去找那些小孩子们。 是的,虽然他只比邹清晏他们大三岁,可他眼中,邹清晏他们就是小孩子。 哪个大人会为了一个小豆丁偷跑出京,急得亲爹跑去找陛下哭? 偏偏小豆丁还什么都不知道。 可他沿着脚印找过去时,却发现这些孩子们分成了几队,散开了。 显然,他们人多势众的时候动静也大,野物们早早就避开了。 看着一地凌乱的脚丫子,他准确地找到了最大的那一双,追了过去:那是阿圆的。 一路过去,他突然听到前头有女子的声音在哭:“阿圆哥哥!你的脚怎么办……” “呜呜呜……” 霍既白心头一跳:阿圆出事了? 他顺着声音飞奔而去,远远地就看见阿圆坐在雪地上,正瓮声瓮气地安慰一旁蹲着的赵嘉禾。 “我没事的。别怕。” 赵嘉禾抽噎着:“都这样了,还说没事……” 霍既白出声打断:“怎么了?” 赵嘉禾和阿圆一起扭头看过来,霍既白对上了一双哭得红彤彤杏仁眼。 霍既白的心抽了一下。 赵嘉禾:“既白哥哥,阿圆踩到了捕兽夹。他的腿伤了!” 霍既白走到近前,才发现阿圆的脚踝处已经鲜血淋漓。 铁铸的捕兽夹被甩在了旁边,狰狞地张着嘴,阿圆力气大,应该是自己用手掰开的。 霍既白蹙眉,从腰封中掏出一个扁瓶子:“给他先止血上药。” 赵嘉禾却摇摇头:“要先固定骨头,他腿骨伤了,固定好了再上药,免得二次出血,白白浪费了你的好药。” 霍既白这才想起来:赵嘉禾还是个小大夫呢! “成,我去找棍子。” 好歹也是身经百战的镇抚使,处理伤处经验丰富。 他很快就找来了棍子,配合着赵嘉禾的指点,将阿圆的脚踝处固定好。 赵嘉禾这才接过霍既白的药瓶,打开塞子闻了闻,本就泪汪汪的眼睛亮了一下:“这药真不错!” 霍既白哭笑不得:“你眼泪都没干,就开始对药感兴趣了?” 赵嘉禾不好意思地吸了吸鼻子、擦了擦眼泪:“我这是下意识的。当了大夫,脑子里就总是这些东西。” 嘴里嘟囔着,手里却一点儿都不含糊,快手快脚地给阿圆上药止血。 等血止住以后,她又从随身斜挎包中掏出一圈白棉布,开始给阿圆包扎伤处。 霍既白目光落在她的斜挎包上:这还是个百宝箱,随身还带着白布呢? 霍既白掏出个银口哨,吹响。 很快就有随从飞奔而来,帮着将阿圆抬下山。 霍既白看了看天色,也快黑了。 “这会儿看不太清了,你若怕踩到捕兽夹,我背你下山?” 赵嘉禾想起阿圆被捕兽夹弄得鲜血淋漓的模样,忙点头:“好。” 霍既白背对赵嘉禾,蹲下了身子。 赵嘉禾乖乖趴上去,双手搂住了他的脖颈。 霍既白只觉得一个温热的、小小的躯体靠上了自己的后背,一双略显瘦小的胳膊绕上了自己脖颈。 就——挺奇怪的触感。 但是不反感。 他左手反握住自己的右手手腕,只胳膊用力,托在了赵嘉禾屁股上,尽力不让自己的双手触碰小姑娘的臀。 赵嘉禾的脑袋凑到霍既白的耳朵边,头发蹭着他后脖颈,痒痒的,呼吸温热地扑打在耳朵上,声音甜软,还带着残留的惊惧。 “谢谢既白哥哥。若不是你,我和阿圆哥哥今天还不知道怎么才能回去。” 到底是才十一岁不到的小女娃。 霍既白的心不由自主就软了,他声音低沉,带着少有的柔软:“应该的。” 第70章 来啊,互相恶心啊! 回到庄子上,赵嘉禾重新给阿圆清理了伤口,重新上药、固定……处理完毕,大家都心有余悸。 邹清晏很后悔来庄子上,伤了阿圆,吓住了赵嘉禾。 庄头吓得脸色发白:“哎呀,我们前些天还从山上找出了三个捕兽夹,哪知道还有!” “平时我们很少去后山,就是之前有人被捕兽夹夹断了脚……” 牛大也赶来了,看完了阿圆的伤势后,他跟霍既白去了单独的房间。 房间桌上还堆着几个捕兽夹,桌子下更是一大堆,跟夹伤阿圆的捕兽夹属于同款。 这是阿圆受伤后,霍既白又叫人在山上排查出来的。 才找了半个时辰,竟前后找出了几十个捕兽夹! 这不正常。 “铁是朝廷严管的,用来做捕兽夹本就奢侈,没想到如此小的山上,竟出现了这么多的捕兽夹。” “且都伪装得极其隐秘,还都是同样大小、同样的材质……” 再结合庄头的话,放这些捕兽夹的人,不是为了捕兽,是为了吓人。 做捕兽夹的人,是怕有人去后山? 后山到底有什么? 两个人对视一眼,沉默地点头。 此时的后山,还有残雪,两个人又都功夫极高,倒是可以趁机探一探。 不过在此之前,可以先去隔壁庄子探一探。 等晚饭过后,二人黑巾蒙面,夜行而去。 让人惊讶的是:隔壁庄子里只有几个寻常人,正团坐着吃饭,并没有什么异常。 靠近悬崖的那排房子,里面也是堆满粮食的谷仓。 丝毫看不出什么异常。 二人回到庄子上,都从对方面上看到了凝重:不对劲。 若只是几个寻常人加几仓粮食,后山弄那么多捕兽夹干什么? 那些捕兽夹的价值,都比那几仓粮食值钱! 思来想去,二人只能再次出门,往后山摸去。 借着雪光,二人一路搜索,走到半山腰,霍既白突然顿住了脚步,压低了声音示意牛大:“你看那边。” 牛大顺着他的手看过去,那边是山脚下,全都是大大小小的庄子。 此时此刻,大半庄子都陷入黑暗中,只有少数庄子,透出了灯光。 牛大思忖:这些庄子的主人,有些是本县的富贵人家,有些却是州府的富贵人家,还有些主子,甚至来自京城。 比如邹清晏家那种。 换言之:这些庄子平时除了庄头和几个奴仆,寻常并不会有太多人,黑灯瞎火也正常。 牛大心头一动:“你的意思是说,那个山洞另一个出口有可能在这些庄子里头?” 霍既白点头:“嗯。” “如何确定是哪一个庄子呢?” 霍既白咧嘴,笑得很冷:“他们每个月都要往外运兵器,总不能都用人扛?” “寻常庄子,哪里需要经常往外运东西?” 二人下山,直奔大路。 虽然下了雪,可今天一天,雪已经化了很多,两条黑漆漆的车辙印,就那么展露了出来,一路蜿蜒,通向其中一个庄子。 二人对视一眼,并没有靠过去:今天晚了,明早再说。 与此同时,县衙后面,孙老财跟县太爷坐在暖阁中,孙老财将自己的安排解释了一番。 县太爷蹙眉,难得地没发脾气,好半晌才问:“你家娘子现在可还好?” 孙老财茫然了一瞬:怎么突然扯到后宅了? “还……还好。” 县太爷:“若是还好,就送她去庄子上,让她去找赵嘉禾。” 孙老财愁眉苦脸:“赵嘉禾现在根本不愿意见她。” 县太爷黑着脸:“要的就是赵嘉禾不愿意见她。” 孙老财:“啊?” …… 翌日早起,大家本来要回去,奈何霍既白说,马车的车轴昨夜被人弄坏了,还要再停留一天。 众人:…… 停留的一天干什么呢? 赵嘉禾闲极无聊,眼前一亮:“打叶子牌?” 邹清晏顿了顿:“好。” 牛三惊恐地看着赵嘉禾,没说话。 何子渊:“好什么好?你直接说要多少银子?我直接给。” “费那个功夫干什么?” 上次他就输了一百多两银子! 赵嘉禾心虚地缩了缩脖子,干笑一声:“不打就不打嘛……” 于是大家决定,烤红薯和板栗,给伤兵阿圆吃。 阿圆来者不拒,大家一边说话,一边烤,烤得也有劲。 正听何子渊说京城蹴鞠大会的热闹呢,庄头走了过来:“赵姑娘,门外有个人,说是您亲娘,想见见您。” 赵嘉禾讶然:窦金花?她怎么来了? 她起身出门,正好对上一脸热切的窦金花:“嘉禾,你长高了……” 赵嘉禾听得汗毛倒竖:记忆中,她上次说这话,是前世来接原身去孙家时。 也是原身真正噩梦的开始。 她看着窦金花:“你想干嘛?”又想带走我吗? 声音比屋檐下吊着的冰碴子还冷。 果然,窦金花上前要拉赵嘉禾:“娘就是想你了。娘这两年真的后悔了,想你想得睡不着觉。” 赵嘉禾闻言,差点笑出声来:什么想得睡不着觉? 是被打得太狠,疼得睡不着觉吧? 外表光鲜亮丽的孙家娘子,实则三天两头挨揍,还都是在衣裳遮盖的地方,外人倒也不知道。 窦金花又让身后的婆子捧上来一个包袱:“这是我给你准备的衣裳鞋袜,都是打听过你如今的身量做的……” 赵嘉禾第一反应是不要,可念头一闪,她又接了过来:“成,我收下了。” 自己不穿,还能送给城里那些小乞丐们穿。 现在正是滴水成冰的雪天,她们得这样一身衣裳,不知该多高兴! 窦金花没想到她竟真的接过去了,一时倒还愣住了。 她接到的命令,是恶心赵嘉禾,最好让她拔腿就跑。 可她哪知道,为了让赵嘉禾他们多留一天,霍既白亲自将马车弄坏了…… 想走也走不了。 赵嘉禾拿了包袱,突然也来了恶趣味:“娘,你头上的金钗好漂亮啊!能送给我吗?” 窦金花脸上的假笑戛然而止,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什么?” 赵嘉禾也不重复,竟直接上前,将窦金花头上的金钗扯了下来:“娘,这个我喜欢,送给我吧?” 窦金花下意识要抢回来:“嘉禾你才十岁不到,这金钗贵重,不适合你戴……” 赵嘉禾随口道:“那就留着给我以后当嫁妆啊!” 窦金花:…… “娘,你的金耳坠也好漂亮,也送给我吧?” 窦金花眼看着赵嘉禾的手伸过来扯金耳环,吓得拔腿就跑。 “嘉禾你别这样!你若想要,我回头再给你准备一副……” 好家伙,赵嘉禾没恶心走,窦金花被恶心走了! 邹清晏好死不死在门口处看了个完整过程,见她脸上全是讥讽的笑,忍不住地心疼。 “嘉禾妹妹,你若喜欢金钗金耳环,我回头送你一副!” 赵嘉禾瞥他一眼:“谁说我喜欢了?” 邹清晏呆了呆:不喜欢还上手去抢? 赵嘉禾掂了掂手中的金钗:“这金钗和这一包袱的衣裳,能换不少银子呢!” “我能让城中的乞儿帮我多挖多少药了!” 还能顺便恶心一下窦金花。 窦金花不是最爱金银富贵么?自己动手抢她最爱的,她哪能忍得住?自然就会撒丫子跑。 赵嘉禾后知后觉,嘴角都忍不住翘了起来:以后她若还敢来恶心自己,自己就还敢抢她的首饰。 邹清晏看她对着金钗笑,一颗心就像被揉皱了,又熨平了。 她刚刚对亲娘那样失礼的举动,竟是为了城中的乞儿?! 是了,听桂嬷嬷说,她经常会让城中的乞儿们帮她去山里挖药,再用药来她这里换饼子、包子、衣裳鞋袜。 她真的好善良! 第71章 赵嘉禾真是小福星! 吓走了窦金花,赵嘉禾回屋里继续烤板栗,一眼飘过去,突然发现阿圆架在凳子上的伤腿大得不正常。 像是肿了? 她刚开始还以为是视觉差,可凑过去仔细一看,真是肿了。 她心中迅速回顾给阿圆处理伤口的过程,手上不停,嘴里也不停。 “阿圆哥哥,你先别动,我拆开你的伤处看看。” 阿圆很听话:“好。” 旁边的人吓了一跳:怎么的?伤口有问题? 赵嘉禾也不说话,拆开了包裹的白布。 伤口红肿,连带周边的肌肤也明显肿胀得发亮。 她倒吸一口凉气:“那捕兽夹上有毒?” 刚探查回来的霍既白一头窜了进来:“什么?” 赵嘉禾指了指阿圆的伤口:“伤口有溃烂的迹象,很不对劲。” 霍既白看了两眼,又看向赵嘉禾:“能确定是什么毒吗?” 赵嘉禾摇头:“捕兽夹还在吗?” 霍既白:“你跟我来。” 赵嘉禾跟着霍既白去了另一个房间,一进门就傻了眼:桌上、地上,到处都是捕兽夹。 跟搞批发似的。 霍既白:“估计每一个都会有,你看看,能不能查出来是什么毒。” 赵嘉禾仔细分辨后,点头:“是毛茛。” 霍既白讶然:他的认知里,没有这种毒。 赵嘉禾解释:“这种毒并不致命,而且寻常在野外也很常见,汁液浸染伤口后,只会让伤口溃烂,很难愈合,并不是让人见血封喉的那种……” 霍既白懂了,直接跳到最后一步:“有什么法子能解毒?” 赵嘉禾点头:“法子是有的,金银花藤熬水就行。但是需要进山去找。” 霍既白点头:“我陪你进山。”牛大刚刚已经离开了。 赵嘉禾也顾不得旁的:“好。” 二人拔腿就走,等邹清晏知道的时候,二人都进山了。 邹清晏看着后山的方向,想追去,又怕添乱,很是纠结。 何子渊走到他身旁,拍拍他的肩膀:“瞎想什么呢?” 邹清晏不愿意承认自己羡慕霍既白,能跟赵嘉禾独处,只嘀咕:“山上定然还有捕兽夹,他们可千万不要受伤才好。” 何子渊嘿笑一声:“你瞎担心。有既白哥在,能让嘉禾妹妹受伤?” 邹清晏:“……也是。” 心里更酸了。 跟邹清晏的胡思乱想相比,此时的霍既白整个人都是震撼的。 赵嘉禾进了山以后,径直跟着霍既白往前走,并没有几步一停,看到藤蔓就上前仔细辨认。 现在还有残雪,金银花也没开花。 入眼全是绿色植物,那么容易辨认吗? 霍既白提醒:“需要仔细找找吗?” 赵嘉禾摆摆手:“不用,我看得到。咱们分工合作,既白哥哥只管注意安全就好。” 开什么玩笑?采集系统里面只需要勾选金银花藤,周围的金银花藤,都会自动显示。 霍既白:好自信! 他倒是真的好奇起来了:就这么个赶路法,真能找到金银花藤? 俩人顺着山坡,缓缓向上,中间霍既白又发现了好几个捕兽夹。 他无一例外地用棍子捅咕了一下,让捕兽夹合拢,不再伤人。 赵嘉禾看他捅咕了十来个捕兽夹后,也想起了屋子里那些捕兽夹,忍不住好奇。 “那些捕兽夹都是从山上找到的吗?” 霍既白“嗯”了一声。 赵嘉禾:“山上怎么会有这么多的捕兽夹?” 霍既白不好将赵嘉禾拉入旋涡,只能装傻:“我也觉得奇怪呢!” 赵嘉禾想了想:“这么多的捕兽夹,进来一百只老虎都夹光了吧?而且还涂了毒。” “寻常猎人根本不会在捕兽夹上涂毒,毕竟猎物都是要入口的。” 不等霍既白说什么,她自己把逻辑跑通了:“这个放捕兽夹的人,不是想夹野物,他们这是想夹人!” “他们是不想让人上山吧?” 霍既白难掩心中的诧异。 这牛家人,是有点诡异在身上的。 眼前的赵嘉禾,小脑瓜特别活泛,只一点点,就能推算出那么多的问题。 若不是这次涉及机密,他都想跟赵嘉禾探讨一下了! 还有牛大,也是个妖孽。 才十八岁,功夫就极高,饶是他在京中功夫已经拔尖,到了牛大这里,竟然也没捞着好处。 想到牛大的功夫特征明显,他叹了一口气。 这两天他已经暗中叫人调查了牛大的身世。 这才知道:牛大已故的父亲,竟是从前靖西军的副将。 随着兵马大元帅聂北川的战死,靖西军被打散混入了其它军队中,昔日的将领走的走,散的散。 一身好功夫的副将牛远山竟躲到这山沟沟里,当了个猎户和屠夫! 好在他一身功夫没浪费,教出了牛大这个高手。 想到这里,霍既白突然对牛二也好奇起来:当爹的,总不可能只教这个,不教那个? 牛二的功夫又如何? 他选择去投军,是受了他爹的影响?还是别的缘故? 霍既白一路走,一路胡思乱想,一边还能分神排除捕兽夹。 赵嘉禾突然蹦出一句:“这一片的捕兽夹怎么这么多呢?” 霍既白一愣,这才突然反应过来:“是啊!这才多远,我都找出二十来个了!” 赵嘉禾冷哼一声:“这附近肯定有什么秘密。” 霍既白心头一跳:“哦?为什么这么说?” 赵嘉禾道:“任何人踩到捕兽夹,第一个反应就是要立刻回家抢救伤腿,绝对不会再继续往前走。” “我们刚刚在山下时,捕兽夹还很少,可刚过半山腰,突然就这么密集,显然是想把人吓跑。” 霍既白强忍了心头的激动,迅速四处看,想找到可疑的地方。 赵嘉禾却又喊了起来:“金银花藤!” 顺着赵嘉禾的目光,霍既白看到了一座小石山耸立在前方,比人略微高一点。 赵嘉禾说的金银花藤,就在石山上。 霍既白哪能让赵嘉禾亲自爬上石山去采摘金银花藤? 他手脚利落,三两下就爬上了石山,扯了绿油油的藤蔓丢下来:“是这种吗?” 赵嘉禾点头:“是。” 霍既白就放开了手脚。 很快,石山上的金银花藤都扯得干干净净,赵嘉禾面前丢了好大一堆。 霍既白正要下来,突然发现石山中央,竟有一个空洞往下,下面还有隐隐的热风吹上来。 他愣了一下,下意识低头去看。 赵嘉禾将金银花藤捆扎成一大把,方便等一下带走,见他不下来,随口问。 “怎么了?” 霍既白神色复杂地看向赵嘉禾:“嘉禾妹妹,怪不得清晏和子渊都说你是福星。” “你还真是福星啊!” 赵嘉禾手中的动作一顿:“啊?” 霍既白跳下石山,拍了拍手上的灰,嘴里却道:“你这一路走上来,中间几乎没有停,远远看到这一堆藤蔓,你就能一眼认出金银花藤……” “你找药,是真厉害!” 实则,霍既白此时心跳都有些加快了。 刚刚他看到的那个洞穴,是被金银花藤盖住的。 赵嘉禾要金银花藤,他去扯掉了所有的金银花藤,才露出了那个洞穴。 洞穴越往下越大,有暖风吹出,意味着里面有能流通的空气。 洞壁上的蜘蛛网上,竟挂着很重的灰尘。 这种模样的蜘蛛网,通常在灶房中比较常见。 这显然不是寻常的山洞。 再加上赵嘉禾之前所说:这附近的捕兽夹密集到反常。 两边一印证,可不就是他和牛大找了两天都没找到的山洞嘛! 此时是白天,又是他单身一人,赵嘉禾还在身旁,他自然不能丢下赵嘉禾,一个人进去探险。 罢了,反正山洞就在这儿,先送她回去,自己再来也来得及。 第72章 十一岁了 霍既白送了赵嘉禾回庄子,又带了人马不停蹄去了那个洞口。 洞口能进人,他们用上了绳索和木桶。 等人下去了十来米,果然有弓弩射过来。 好在有木桶,顺利落地,落地者直接拿着弩箭朝着偷袭者的方向一顿射。 双方一对峙,后续下来的就简单了。 等人下去,才发现除了两个偷袭的被射死,洞穴中已经空无一人。 显然,对方是抱着“能射杀就射杀,杀不了就算了”的心态。 洞穴中点亮了火把,发现里面能搬走的都搬走了,只有搬不走的铸造台还在。 霍既白等人顺着洞口往前走,走到半路,前方突然一声闷闷地巨响,随后就是地动山摇。 有人炸塌了山洞的通道。 他们再往另一个方向走,不出所料,通道再一次被炸塌。 最后,霍既白等人只能从哪儿进来,又从哪儿出去。 什么实质性的证据都没有,什么活口也没抓住,只看到一个两头堵死的洞口,还有几个铸造台…… 能说什么呢? 从洞穴中出来,霍既白一如既往地冷着脸,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下山后就带着人回城。 赵嘉禾回到县城,已经晚饭时分了。 阿圆的脚踝差点被夹断,也是让人始料不及。 胡大夫肯定了赵嘉禾的处理方式,同时也惊讶阿圆的骨骼硬度:“这骨头,比寻常人的骨头大三成!怪不得没夹断。” 若是寻常的男子,脚踝骨头直接就断了,能不能接上还两说。 霍既白的人接下来几天都没有再出去,就连霍既白本人,也没出城。 倒是牛大,这些天就没回过牛家。 谁也没在意牛大在不在,县太爷钟晦明和孙老财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霍既白一行人身上。 见霍既白带着人老老实实待在银杏别院,他们都松了一口大气。 听说他们准备过完元宵节就离开,那就等他们离开了再说。 两天过去,雪化了,可每到夜晚,雪水又冻成了冰块,路就格外难走。 索性大家都不出门,集体窝在银杏别院打叶子牌。 这次大家有了经验,都不打钱,只打挂胡子。 这个牛三就敢上了。 等霍既白从明阁老那边过来,就看到三个满脸贴满了黄纸条的人,从外表根本看不出来谁是谁,只能从发髻和服饰看出是男子。 而且那些黄纸条随着呼吸,起起伏伏,他们甚至需要用嘴巴将黄纸条吹起来,才能看到叶子牌。 赵嘉禾脸上也有,她两边脸颊各有一条,眉心也贴了一条。 两个眼睛倒是露出来了,就是眉心那一条黄纸条,随着她鼻子里呼出的气息,起起伏伏。 霍既白看了一圈,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噗!你们可真有本事!” “三个大老爷们打不过一个小妹妹。” 牛三第一个不服气:“我妹妹也输了三局!” 邹清晏为了护犊子,狠起来连自己一起踩:“咱们比她大还是比她小?” 牛三羞愤欲绝,隔着纸条缝隙看了邹清晏一眼,一口老血硬生生吞了回去。 他也奇怪:自己踏实读书三年了,不说博古通今,术数是没问题的。 可不知怎么的,他和他青山书院的同学们,打牌都不是赵嘉禾的对手。 明明赵嘉禾平日也不怎么读书算数啊?! 难道这就是天赋?! 一场牌打完,赵嘉禾照例从牛娇娘那里要卤味拼盘来给几位贵客解馋当零嘴吃。 日子一晃而过,正月十五日,元宵节。 也是赵嘉禾十一岁生辰。 性子急的商家,从十四日开始,就往外挂灯笼,还有些食肆酒楼,纷纷提前打出幌子,推出元宵猜灯谜、送灯笼的活动。 到了十五日那天,全城都热闹得厉害。 好久没露面的牛大也终于回来了。 他穿着细棉布的靛蓝袍子,除了一张脸长得俊朗,整个人的气场都是沉稳又温润的。 他给赵嘉禾递上一个盒子,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愿小妹芳辰喜乐,岁岁安然。” 赵嘉禾接过,笑逐颜开:“谢谢大哥。” 她当着大哥的面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对十分小巧精致的金钗和金耳环,造型是极简的。 可怜她还是两个发包,金钗插着有点不伦不类。 不过金耳环是花生米大小的哑光圆珠,戴上却是一点儿也不违和,她立刻就换上了。 戴好了以后,她还歪着脑袋问大哥:“好看吗?大哥?” 牛大当然点头。 “等晚点看到桂嬷嬷,我让她帮我梳个发髻,我再戴上这小金钗。” 牛大“嗯”了一声,才看向牛三。 醋精牛三虽然不是这时候生日,却经常喜欢跟嘉禾比较。 牛大经验丰富,除了第一年,后来都会额外再给三弟准备一份礼物。 价值比不上赵嘉禾的生辰礼,却一定是用了心的。 比如今年,他就给牛三淘换了一套历年考秀才的真题。 刚考过童生的牛三看到这个,只觉得天塌了。 “大哥~你也不用每次都想着给我带东西~” 牛大笑容温润又沉稳:“你是我三弟,对你好是应该的。” 牛三感动得眼睛鼻子都红了,哽咽道:“大哥~你真不用这么好~” 赵文杰看到这些东西,眼前一亮,看向牛大:“能不能也给我弄一套历年举人考试的真题?” 他想提前练一练。 牛大一口答应:“没问题。” 牛大还告诉赵文杰:“静江府那边,我已经赁了个小宅子,您明日出发去静江府,先适应一下那边的环境,到时候考核也更轻松。” 赵文杰深深地看了一眼牛大:“劳烦你了。” 牛大淡然一句:“一家人,应该的。” 赵文杰心中骤然暖了一下,突然鼻子发酸。 赵文杰心里明白:刚来牛家时,牛大是不接纳自己的,只是碍着牛娇娘喜欢,没有出口反对。 他特意给自己买了绿袍,又准备了鹿血酒……就是想让自己认清自己的家庭地位。 他俨然将自己当成哄他娘高兴的一个玩意儿。 偏他那时人穷志短,也无力反抗,只能装聋作哑。 原以为一辈子就这样了,谁知三年多过去,竟能从牛大口中说出“一家人”这三个字。 牛娇娘给赵嘉禾的礼物就很实惠:一张十两的银票。 “娘的好闺女,娘女红针线不行,你拿着这银票,自己去买些喜欢的东西。” 赵嘉禾抱着牛娇娘的胳膊摇啊摇,声音清脆又甜软:“谢谢娘。娘对我真好……” 赵文杰递过来的是一支紫毫和一本字帖:“你是要给人开方子的大夫,那字像鸡扒了似的,也该练练字。” 牛三手里还捧着礼物,就先笑了,有种“吾道不孤”的快乐。 赵嘉禾面不改色地接过:“谢谢爹。” 立刻又看向牛三:“你笑什么?难道你还能送出什么稀奇来?” 牛三递给她的是一个竹根雕的镇纸:“这个,你总没有吧?我挑了好久的。”惠而不贵。 “下次练字帖时,记得用爹的笔,用我的镇纸。” 赵嘉禾面无表情地接过:“我也谢谢你。” 牛三想到赵嘉禾要练字,笑得更开心了,捂着肚子哈哈笑着背过身子去,像是被人点了笑穴。 牛娇娘冷冷的声音传来:“别逼我在过年的最后一天扇你。” 牛三笑声戛然而止,红着眼眶瘪着嘴看向亲娘:“娘~我是不是你亲生的?你就这么见不得我高兴?” 牛娇娘回了一个字:“滚!” 这时三位贵公子也都登门来了。 邹清晏第一个递过来一个盒子:“嘉禾妹妹,生辰快乐。” 赵嘉禾打开一看,竟是邹清晏的随身玉佩,她记得之前是挂邹清晏腰上的。 虽不是极品,却也算上等好玉,温润细腻。 赵嘉禾神色困惑地看了邹清晏一眼,像是欲言又止。 邹清晏心里一个咯噔:“嘉禾妹妹,是不喜欢这个礼物吗?” 赵嘉禾终于开口:“清晏哥哥,这个玉佩您是打算送给我卖掉换银子买药的吗?” 邹清晏的神色都变了:“我……这不是……” 赵嘉禾十分诚实:“这玉佩太贵重,我寻常穿戴不上,放在家里又怕贼惦记,被人偷了可怎么办?” “若不是送给我卖了换银子的,您还是收回去吧。” 邹清晏一口老血憋在胸口,竟不知说什么才好。 何子渊看天,霍既白看地,俩人心头都是震撼:邹清晏怎么敢?! 这玉佩是邹家的传家之物,等闲不能离身。 如此贴身又贵重的东西,说是定情之物都轻了,定亲的份量都够了。 被邹清晏私下送人,回家定然要被责罚。 谁知道赵嘉禾竟打算拿去换银子?! ? ?最近每一章都是2500字左右的大肥章呀。喜欢的宝子们,收藏、月票、推荐票、评论,都来一波。 ? 每条评论我都看的,错别字看到也会改的哈。 ? 爱你们。么么。 第73章 京城的诱惑 邹清晏终归不敢同意赵嘉禾将玉佩变现的要求。 赵嘉禾顺势就将玉佩递还给了邹清晏:“清晏哥哥,不如你送个别的,好变现的给我吧?” “或者我们小女娘用得上的也行。” 邹清晏随身的东西哪有小姑娘能用的? 他不得已,让桂嬷嬷换了个小小的素圈金镯送给赵嘉禾。 赵嘉禾欢欢喜喜地收了。 邹清晏失落,何子渊和霍既白却不约而同松了一口气:回京不用挨骂了。 否则如何解释世子爷将家传玉佩送人这种事情? 赵嘉禾垂眸,掩下了刚刚的心思。 她前世好歹也活了二十几年,哪能真不懂男女情思? 之前没往这方面想过,这些天邹清晏对她的关注和讨好,她却都能感受到。 她对眼下的生活十分满意,没有去封建大家族中每天晨昏定省、规行矩步的爱好。 邹清晏这种身份,她就是再大几岁,也不乐意跟他好。 幸好,还能借着年纪小不懂事,泼一盆冷水。 她假装看不懂邹清晏的失落,欢欢喜喜地接过了何子渊的礼物。 何子渊送的也是小首饰,一盒子精美的小花发簪。 花朵都不大,却胜在精巧,可以一个两个用,也能满天星。 赵嘉禾道谢。 相比之下,霍既白却只送了个花纹古朴的银口哨,用一根皮绳穿着。 赵嘉禾看着这东西,想起了霍既白在山上那天吹的口哨:“这是能叫人来帮忙的那个口哨吗?” 霍既白没想到她反应如此之快,点头:“嗯。” 赵嘉禾微微蹙眉:“可是你明天就要离开清平县,你的人也要离开清平县了。” “你送我这个,也没用啊?” 霍既白倒也实在:“我不知道你们小女娘喜欢什么,身上只有这个,就送你当个小玩意儿。” 赵嘉禾点点头:“那就多谢既白哥哥了。” 牛大却看着那口哨,神色微顿:这口哨,外人可没有,更不是能拿来当玩意儿的东西。 这是镇抚使专用的联络哨,危急时刻,能拿来救命的。 再想到霍既白稍后的安排,牛大深深怀疑:这口哨是他还自己这些天帮忙的人情才给了赵嘉禾的。 他出声提醒:“嘉禾,戴脖子上。” 赵嘉禾看一眼大哥,乖巧点头:“哦。” 她将银口哨挂上脖子,又塞进外衣里头,还拍了拍,惹得牛大和霍既白都嘴角微微上扬。 牛大从不说废话,他特意提醒,就证明这东西很贵重。 只是她没想到,这东西会如此贵重。 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大家送完了东西,就开始新一天的玩闹。 白天照样是吃饭、打牌、玩双陆,就连牛三,今天都不用帮忙下厨,可以跟年轻人一起玩儿。 到了傍晚时分,牛娇娘乐呵呵地招呼大家吃饭:早点吃饭,晚些时候就能出去看灯会。 各个店铺为了揽客,挂了不少灯笼,各种猜谜游戏十分热闹。 这方面赵嘉禾就不行了,好在她有个博学的爹,还有个被迫学习的三哥,外加三个京城贵公子。 有了他们,许多的谜题都不是问题。 通常都是赵嘉禾看上了哪个灯笼,就让他们上去猜,然后那个灯笼就能被碰到赵嘉禾面前。 邹清晏今天的兴致不太高,从送赵嘉禾玉佩开始,就强颜欢笑。 何子渊见他低落,凑到他身边小声道:“怎么了?是因为明天要走了?” 邹清晏不说话。 何子渊叹息一声:“总归要回去的,不然你爹那边怎么办?” 旁边霍既白骤然插话:“想要什么,就让自己变得足够强大,再去争取。” “又不是来不及了。” 邹清晏对何子渊的话不一定相信,对霍既白却是又崇拜又佩服,忍不住凑到霍既白那边。 “既白哥,你说,我怎么才能跟长平郡主退亲?” 霍既白声音一如往常:“让你自己足够强大。” 邹清晏寻根问底:“要多强大?” 霍既白举例:“最近滇西军大胜,进京受赏。” “你若是滇西军主帅,可以用军功跟陛下换取解除婚约。” 邹清晏瞬间手脚冰凉:那还搞个屁? 邹清晏最近两年才开始勤学苦练,读书还好办,好歹从小就读,习武却是这两年的事,早过了打熬根骨的年纪。 他功夫稀松,等他尸山血海拼成主帅,就算侥幸不死,还能立大功,至少也三十几岁了吧? 那时候赵嘉禾的孩子都有他现在这么大了! 邹清晏喉咙发酸,更难受了。 何子渊在一旁听着,频频侧目:既白哥平时虽然话少,却从不捅人肺管子。 今天这是怎么了? 贵公子三人组气氛诡异,牛家人却挺高兴,一路猜谜,很快就人手两个灯笼。 赵嘉禾说不用再猜了。 牛三不服气:“那边还有好多呢!比你手里的好看多了!你就不想要更好的?” 赵嘉禾咧嘴笑:“够用就行了。你还能把天下的好东西都给占全了?” “今夜这么多人呢,也给别人留点好的。” 牛三不敢置信地看着她:“你还有对旁人这样大气的时候?” 赵嘉禾:“我什么时候不大气了?” 牛三:“你给我买个蜜饯,还问我要钱。” 赵嘉禾一脚就踹过去了:“臭三哥,你怎么就那么欠揍呢?” 牛三很有经验地捂着屁股往前窜:“还说大气,一句话就要踢我……” 赵文杰和牛大看着他们打闹,嘴角上扬。 后面跟着的霍既白三人也将前面的对话听在耳朵里,也很感慨。 小小年纪的赵嘉禾,竟然懂得“知足”,而不是“只要能得到,我就要最好的”。 这样的性子,确实连京城贵女中都少见。 邹清晏眼睛都亮了,他轻轻拉了拉霍既白的袖子,满脸都是与有荣焉:“既白哥,你知道我为何放不下了吧?” 霍既白没接话,大步往前走去。 大家回到白果巷,本来是要各回各家,邹清晏却不想跟赵嘉禾分开。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叫住了赵嘉禾:“嘉禾妹妹,我有个东西,忘了给你了。” 赵嘉禾一脸茫然:“什么东西?” 邹清晏抓耳挠腮:“就是一个小礼物,你在院子里等等我……” 赵嘉禾知道他们明天要走,倒也理解邹清晏的欲言又止,她大大方方地答应了:“好。我在银杏树那等你。” 邹清晏就怕她不乐意等,一听她愿意,立刻欢天喜地去自己小院拿东西了。 本来就是借口,他回了房,左右看看,将老师送他的一方端砚装在了匣子里,又放了两块上等好墨,这才兴匆匆地往银杏树下跑。 赵嘉禾看到是端砚和墨锭,眼前发黑:我谢谢你们啊! 一早上有送笔的、字帖的、镇纸的,好了,现在墨锭和砚台也有了,什么都不缺了。 面上她却带着习惯性笑容:“谢谢清晏哥哥,我很喜欢。” “清晏哥哥,天色已晚,若没有什么事情,我就告辞了?” 邹清晏当然有事:“嘉禾妹妹,我还有个事情,想问你。” 赵嘉禾顿住了脚步,声音甜软:“清晏哥哥请说。” “你……你以后想去京城住吗?” 他这几天已经全方位跟赵嘉禾吹嘘了京城的繁华、热闹、美食、美景……就是为了诱惑赵嘉禾。 第74章 赵嘉禾在拒绝世子爷 你以后想去京城住吗? 赵嘉禾一点磕巴都不打:“不想。” 邹清晏兜头一盆冷水,声音都急促了几分:“为什么?” 夜色中,赵嘉禾声音清亮又诚恳:“京城固然繁华,什么都有,可京城遍地都是皇亲国戚、世家大族,规矩森严。” “我就是个寻常百姓,若去了京城,那么多规矩,动不动就要行礼磕头,我可应付不过来。” 邹清晏赶忙承诺:“你跟着我,只要你跟着我,我定然不让人为难你,你不想行礼,就不行礼。” 赵嘉禾秒回:“难道看见皇帝、王爷这种皇亲国戚,也不用磕头吗?” 不远处廊下的红灯笼透着暖暖的光,赵嘉禾微微歪着头,一脸认真请教的模样。 邹清晏瞬间卡壳:“这……” 别说赵嘉禾,就连他自己都要磕头。 他从没想过,赵嘉禾竟对“行礼”这种司空见惯的事情,如此反感。 他突然感觉到夜里的寒,从脚下慢慢升起,一路往上。 他的指尖都有些发麻和震颤。 “你不能为了……家人,忍一忍吗?” 赵嘉禾点头:“当然可以忍。” 邹清晏像是又看到了希望,可随后赵嘉禾却道:“可你也说了,那是忍啊!” “我现在在清平县,有吃有喝,爹娘哥哥们也都在身边,我为什么要去京城受那个罪?” 邹清晏不甘:“京城有最新花式的绫罗绸缎、金银首饰、各种美食……” 赵嘉禾咧嘴笑了:“清晏哥哥,绫罗绸缎我没兴趣,我最喜欢细棉布的衣裳,吸汗保暖又透气。” “金银首饰固然好,却需配合适的发髻、妆面,我嫌麻烦,戴出去又怕丢了心疼,我不爱戴。” “至于美食……” 赵嘉禾笑了起来:“以后有机会去京城,我会去吃的。” 说这些时,赵嘉禾脑子里是魂穿前瘫痪的日子。 瘫痪前,她也想要丰盛的物质、虚伪的赞美,她也会在职场上假意地恭维、委屈地忍辱。 可当她突然走不了路,才发现:那些都是虚假的。 只要健康平安,至亲在侧,家庭和睦,衣食无忧,就是顶天的福气。 邹清晏不甘心,站在原地半晌,终于又问:“嘉禾,若你以后相看人家,人家就是京城的,你又该如何?” 赵嘉禾歪着脑袋:“我为何一定要找京城的人家?” “我是我爹娘的宝贝,他们定然不舍得我成天拜这个拜那个,他们只想让我快活。” 邹清晏还要说,赵嘉禾却打断了他:“清晏哥哥,若你有喜欢的人,你是希望她快活,还是不管快活不快活,都希望她留在你身边?” 邹清晏如遭雷击,看着面前比自己矮了许多的小姑娘,竟不知她这话是无心之言,还是故意在点自己?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迟缓地响起:“我自然是希望她快活……”可也希望她留在我身边。 赵嘉禾咧嘴笑了:“看来我和清晏哥哥想的是一样的呢。” “我这人贪睡,若是再不回家睡觉,明天可就起不来给你们送行啦。” 邹清晏听见自己说:“我出发早,你明日不必送我。” 赵嘉禾回去了,邹清晏却站在银杏树下痴痴地发呆。 “夜深天寒,明日还要赶路,回去歇着吧。”提醒的话语从身后传来,是霍既白。 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听没听见刚刚的话。 邹清晏像是被人抽掉了精气神,鼻子里“嗯”了一声,转身回房。 霍既白全程都听到了。 他对赵嘉禾的好奇心简直到了顶点。 邹清晏到底是富贵乡里养大的公子哥儿,或许听不出来赵嘉禾那话的意思。 他却已经见识过千万不同的人的面孔,早就能通过他们的话,判断他们的话语后面隐藏的目的。 赵嘉禾在拒绝世子爷! 她不仅看出了邹清晏对她的心思,竟还能如此游刃有余地表明自己的态度。 她才刚刚十一岁,却并非大家想的“情窦未开”,竟像是看透了人生的通透。 这种通透和老成若是在桂嬷嬷身上出现,一点儿也不稀奇。 可出现在赵嘉禾身上,就格外稀奇了。 就像是——小孩儿的身子,里面住了个老鬼。 他站在银杏树下,看看关闭的侧门,又看看邹清晏离开的方向,嘴里突然极轻地嗤笑了一声:“嘁!” 关他什么事? 翌日早起,白果巷就热闹起来:车马齐备,都在准备出行。 牛家一家子早早起来,牛娇娘卤了一锅各种卤味,又准备了水酒,让邹清晏三人带着路上吃。 何子渊依旧温润如玉,笑着道别,邹清晏却眼睛红红、鼻头红红,像是哭过。 他不想叫赵嘉禾看出端倪,却又忍不住看向赵嘉禾。 这一去,不知道下次过来是什么时候,也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她。 多看一眼是一眼。 赵嘉禾依旧笑眯眯,跟他们挥手道别。 霍既白骑着马,拱手告辞。 在牛家人和桂嬷嬷等人依依不舍的送别中,队伍缓缓出了白果巷,往京城方向而去。 等队伍离开了五里地,县衙这边才接到汇报:“他们确实回京了!” 这些天偃旗息鼓、谨小慎微的钟晦明和孙老财二人,这才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孙老财:“我的天老爷,我差点被他们给吓死!” 钟晦明瞪他一眼,说得好像自己没受惊吓似的,好几次做梦逃跑被追,把小妾都踹下床了。 这次的事好歹是过去了。 钟晦明下令:“既然人走了,该重新弄起来,就抓紧重新开工。” “年都过完了,再拖,就完不成上头的命令了。” 孙老财吓得一个哆嗦,忙答应着离开了。 他们却不知道,马车走出二十里地后,大家原地停车休息,大家纷纷钻进树林子解决排泄问题。 片刻之后,大家重新出发。 一个灰色短打衣裳的寻常年轻男人,从另一个方向走出来,朝着县城策马而去。 正月十六的春水阁,上午还在沉睡中,只有少数过夜的客人零星起床离开的动静,大多数姑娘们都还在沉睡。 后面空荡荡的厢房中,霍既白跟牛大碰头了。 霍既白看着在旁边端茶倒水的漂亮姑娘,眼底掠过诧异之色。 谁能想得到:这位春水阁的年轻老鸨云翘,竟是牛大的人? 云翘倒了茶水,就退下了,神色极为恭谨,可霍既白还是从云翘临出门前看牛大的那一眼,看出了东西。 云翘心里有牛大。 只是牛大素来喜怒不形于色,倒是看不出对云翘是什么想法。 等房间只剩下二人,他问牛大:“事情安排得如何?” 牛大:“已经安排好了。” 霍既白:“那就好。” 他安排“霍既白”护送邹清晏回京,自己却乔装回来,只为了杀个回马枪。 牛大今天让他见到云翘,霍既白心头也是有数的:牛大在表明诚意。 既然如此,霍既白也不藏着掖着,他看着牛大,沉声问。 “你从前的主子完蛋了。你以后想不想自己干?” 第75章 建立自己的势力 牛大呆了呆:自己干? 干什么? 他看着霍既白,谨慎地沉默。 霍既白压低了嗓子,轻声说了几句。 牛大眼睛骤然睁大,随后,又快速地恢复如初。 霍既白倒也坦诚:“我身为镇抚使,外人看来,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是陛下的心腹之臣。” “可我手下也是要人做事的。” “老人们自诩经验威望都比我高,时不时起刺……” 霍既白干得很辛苦,许多明明可以让下面人做的事,到他这儿,却经常需要亲力亲为。 他很想要助力,且是没有后顾之忧、真心为他办事的助力。 牛大在朝廷、在地方都籍籍无名,却又是真的有本事,关键还格外年轻。 他看上了,想让牛大与自己合作。 能合作许多年的那种。 “你甘愿在清平这样的小地方蛰伏,是你父母弟妹在这,可你终归不是池中物……” 终究要一飞冲天的。 他慎重地看向牛大:“你想入朝为官?还是想入伍为将?又或者,想要建立自己的势力,一统江湖?” 牛大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我爹和我三弟都想考科举入仕。我二弟已经入伍,如今在滇西军中也是一名百夫长。” 他留在家,想照顾家中老少是其一,不想将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是其二。 尤其是武威王谋反,夷九族之后,他心中更是惊涛骇浪。 天潢贵胄,都贵为王爷了,一旦行差踏错,照样要夷九族。 他为什么还要去官场上混? 这三年他神出鬼没,虽然累,却也自在。 “我不想为官,也不想入伍。你说说,如何才能建立自己的势力,一统江湖?” …… 二人商量完毕,牛大告辞回家。 今天也是赵文杰去静江府的日子。 过完年了,他也该提前去适应生活了。 今时不同往日,牛家的日子好起来了,也没必要太寒酸。 牛大给赵文杰赁了个独门小院,离静江府贡院很近。 还给他配了个小厮,负责采买做饭浆洗,免得他还要把大量的时间用来照料日常生活。 从清平县到静江府,乘马车也要三个时辰。 等牛大回到家,赵文杰已经出发了。 牛三蠢蠢欲动,也想去府城,看看考举人的地方什么样。 奈何他也很快就要进县考场,他今年春天要考秀才。 没了赵文杰坐镇,牛三学习起来,更是苦大仇深、如坐针毡。 赵嘉禾看着好笑:“嘿?你那么讨厌读书,能考上秀才吗?” 牛三瞪她一眼:“你瞧不起谁呢?” 赵嘉禾挑眉:“哟?意思你十拿九稳了呗?” 牛三傲然抬起下巴颏:“那当然!” 赵嘉禾一副不服气的样子:“你要是考不上怎么办?考不上你就从白果巷四肢着地,装狗爬出去?” 牛三:…… 他一打磕巴,赵嘉禾就开始耻笑:“瞧瞧,没底气了吧?” “我就说你不行!” 牛三大怒:“谁说不行!?我肯定能行!” 赵嘉禾:“哦?那你敢不敢打赌?考不上你就从白果巷装狗爬,爬出去!” 牛三气顶上心头,脱口而出:“赌就赌!” 赵嘉禾“哈哈”一笑,扭头就往大门口看:“大哥,你听见了哈?你给我作证哈!” 牛三对上牛大不忍直视的目光,顿时僵住,扭头冲赵嘉禾吼:“赵嘉禾你故意的!” 赵嘉禾一点都不否认:“是啊是啊,我故意的啊!你要不要反悔啊?” 牛三才不上当:“我不反悔,可你也别想这么轻易让我上套。” “我若是考上了,你又当如何?” 赵嘉禾从自己的斜跨小布包中掏出一个银锭,“啪”地放在桌上,眼神满是挑衅:“你若是考上了,这个归你!” 牛三倒吸一口凉气:这银锭,可足足有二十两! 她这也太欺负人了吧?就这么料定了自己考不上?! 一咬牙,一跺脚,牛三主动找牛大:“大哥,你给我们做证!我和她赌了!” 牛大:“嗯。” 牛三一挥手:“你们都一边去!我要读书了!” 赵嘉禾又哼了一声,这才收起银锭,带着阿圆出了门。 牛大深深地看了赵嘉禾的背影一眼,又看一眼牛三:很好,激将法又起效了。 明明牛三比赵嘉禾还大一岁,怎么感觉牛三才是弟弟呢? 到了晌午,牛娇娘回家,看到埋头苦读的牛三,很是惊讶。 她悄悄去问正在灶房做饭的牛大:“他今日怎么那么消停?” 往常牛三读书,但凡没有人盯着,就跟屁股上长疮似的,喝水拉屎拉尿,起起伏伏。 牛大让开了做饭的位置,低声将赵嘉禾跟牛三的赌约说了。 牛娇娘沉默几秒,才感慨:“你这个妹子,是真的好。” “自从她和她爹进了牛家,牛家现在的日子,真的是天翻地覆。” 牛大点点头,继续帮忙烧火,片刻后才沉声道:“我都省得,会对他们好的。” 牛娇娘立刻点头:“那是!” 随后就想起赵文杰考举人的事:“你爹那边,你安排得挺好。” 牛大:“应该的。” 想了想,他又加了一句:“您别担心,今年的春闱是临时加开的恩科,爹若是春天没考上,今年秋闱还有一次机会。” 牛娇娘:“呸呸呸!你爹一定考得上。” 牛大忍不住笑了:“嗯,一定考得上。” 赵嘉禾自然是去回春堂了,期间有不少半大孩子来回春堂卖药,却大多是卖给赵嘉禾的。 他们挖的药分量太少,又没有加工过,回春堂不收,但是赵嘉禾收。 以杂粮饼子为兑换单位。 这些孩子之前都是乞儿,饥一顿饱一顿的。 后来跟着赵嘉禾去挖药,挖了几回以后,对一些常见的草药就都认得了。 平时他们没什么事,会去山里找草药,再卖给赵嘉禾换杂粮饼子。 胡大夫对赵嘉禾此举很是支持:“你能有这份心,就是大善。” 赵嘉禾收集到一定程度,就加工出来,要么做成丹丸药散,悄悄让牛大帮忙卖出去。 要么就利用采集系统的加工技能,进行加工后,再合并卖给回春堂。 赵嘉禾正忙活呢,就突然听到有人喊:“嘉禾?” 声音太熟,她立刻抬头,竟是窦金花。 自从上次在庄子里抢了窦金花的金钗,窦金花就没再出现过,这次竟又来了? 赵嘉禾好奇地看向她:“你来干什么?” 窦金花眼眶是热的,心却很凉:“你是我闺女,我时不时来看看你总行吧?” 赵嘉禾歪着脑袋定定地看她两眼:“看完了?请回吧。” 窦金花一哽,忙从身后的婆子手中拿过一个包袱,往赵嘉禾手中递。 “这是我给你做的衣裳,还有你上次不是说,想让我给你一些金银首饰嘛?里面还放了一对银手镯……” 赵嘉禾愣了愣,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和眼睛。 好在窦金花也没纠缠,欲言又止地看她两眼,放下东西就走了。 等人离开了一阵,她才不敢置信地打开包袱去看。 里面是一套鹅黄色的细棉布衣裙,正适合春日穿,上面还放了一对银镯。 赵嘉禾蹙眉:几个意思? 还真是来送东西的? 她疯了? 窦金花从回春堂出来,就回了孙家在县城的府邸。 孙老财早就等在家中,看她回来,忙问:“如何了?” 窦金花点头:“给她了。” 孙老财点点头:“以后你没事就给她送些东西去,到底是亲生母女,别把关系弄得太僵了。” 窦金花一边答应,一边用疑惑的眼神去看孙老财:什么意思? 为什么从前严防死守,不让自己跟赵文杰父女打交道,现在却突然让自己去跟赵嘉禾改善关系? 第76章 暴露 孙老财看到窦金花的神色了,他迟疑了一下,还是说了。 “赵文杰去静江府考举人了。” 窦金花的神色变了变,唇抿紧了,像是怕一不留神问出什么不该问的。 孙老财知道她心里好奇,只是被打怕了,如今要用她办事,索性说了个明白。 “之前赵文杰去过一次青山书院,跟青山书院的院长聊了半天。” “后来有消息传出,青山书院的院长说了,赵文杰考个举人问题不大。” 窦金花眨了眨眼睛,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不是腿瘸了不能考科举吗?” 孙老财顿了顿:“……腿治好了。” 窦金花:…… 孙老财是想让窦金花知道实情的,免得等赵文杰金榜题名后,她再胡说八道,得罪了赵文杰。 赵嘉禾是窦金花的闺女,若母女关系处好了,以后赵文杰当官了,也能看在赵嘉禾的份上,不为难孙家。 窦金花回了房,人都有些恍惚。 记忆中的赵文杰,除了一张脸好看,在床上让他干啥他干啥之外,毫无半点男子血性。 后来赵文杰腿瘸了,自己的秀才娘子梦也破碎了,窦金花才毫无顾忌地想要离开。 可这才三年,赵文杰不仅考上了秀才,还去考举人了? 照着孙老财说的意思,竟然还很可能考得上? 窦金花死死捏着床帮,眼眶莫名就湿了。 自从三年前跟了孙老财,她身上的伤就几乎没断过。 有孙老财打的,也有他那傻儿子咬的。 有时候甚至是白天被他傻儿子扑咬完了,晚上再挨孙老财一顿揍。 外人看着金尊玉贵,只有她经常后悔。 如今得知赵文杰竟然能考上举人,她心中的懊悔达到了顶点。 那可是举人老爷啊! 为什么他跟自己在一处时,就没有那么大本事? 他就是不想让自己过上好日子! 她悔恨交加,眼泪扑簌簌地往下落。 脚步声响起时,她才惊醒过来:孙老财回来了! 千万别让他看出自己哭过。 她左右乱看,最终只能往净房跑。 孙老财进了房,听净房有水声,摸索着过去,就见她在洗脸,可再一看她眼睛红红,脑子一转,想到了什么,顿时大怒。 “怎的?后悔了?想吃回头草?!” 窦金花吓得跟鹌鹑似的,缩成一团:“我没有!别打我……” 若是往常,孙老财的巴掌早就呼过去了,可现在想到要她办事……孙老财又换了副面孔。 “不是就不是。” “老爷我还是疼你的,可洗好了?跟老爷回房……” 窦金花是真的被打怕了,哪怕孙老财白日那啥,她也丝毫不敢反抗,让她干啥她干啥。 事毕孙老财出了房门,她才后知后觉:这次竟然没挨揍?! 等意识到自己刚刚在怕什么、又干了什么,她再次泪崩! 若是赵文杰,床笫间她只管自己爽快不爽快,哪里需要如此屈辱又恐慌? 赵嘉禾对窦金花的遭遇不感兴趣,她第一时间将窦金花送的衣裳卖掉,换了二两银子。 再加上那对银镯子,又能换不少杂粮饼子,让不少乞儿续命,也让自己多收一些药材。 而此时的静江府,赵文杰是真正进入了备考模式。 他每日在家苦读,读书累了,就顺着城墙根走上一段,吃一碗糯米甜酒圆子,又走回来继续读书。 路边,一对夫妇拉着一个小女娃欢欢喜喜走过去,他忍不住想起了赵嘉禾和牛娇娘。 来静江府之前,有一次夜里两个人敦伦完,靠着说话。 牛娇娘不舍得他一个人来,还问他“需不需要陪着一起”。 赵文杰笑:“你若来了,我哪里还有心思读书?成日就想跟你厮混。” 牛娇娘不信:“我这五大三粗的,又没有那些小娘子那般妖妖调调,你能有多喜欢?” 赵文杰笑了一声,凑她耳朵边小声嘀咕:“可你结实有劲,耐……啊。” 牛娇娘红了脸锤他一下,赵文杰又指了指窗户外头,压低了嗓音。 “也就是现在跟孩子们都住在一起,不好太狠,否则你看我不……” 牛娇娘让他说得心里痒痒的,真想和他一起去了。 可想到赵文杰的前程,她忍住了:“等你考完,我去接你?” 赵文杰“嗯”了一声:“到时候别让牛大送你,只让他找个靠得住的车把你送过来就是。” “到时候咱俩在那边住上几天再回去。” 想到牛娇娘会来,赵文杰心都热了…… 牛大派人蹲守了好些天,终于等到新情况。 这日子时(晚上11点-凌晨1点),有骡车从之前一直监视的庄子里出来,运了满满一车麻袋,往外走。 此时正是下弦月,四下只有微弱的光亮,这些人也不点火把,甚至骡子四蹄都裹着布。 一看就是见不得人的架势。 他不急着出手,只一路跟了下去,另外又派了人在附近继续守着。 果然,这边刚跟出去没一个时辰,那边又出来了一辆骡车。 等骡车走到从前乱石山地界,快要出清平县时,牛大才让人出手,直接把骡车抢了,把人捆了。 骡车上的麻袋打开,里面果然是成捆的兵器。 牛大:终于蹲到了! 第二辆骡车却不是走这边,而是拐了个弯,去了另一条路。 霍既白亲自跟着这辆车,却发现车子走了一个多时辰,竟然绕了个好大的圈,去了这座山的另一边。 微弱的月色下,一个没有点灯的庄子悄然开了门,如同蛰伏的巨兽,将那辆车吞了进去。 霍既白看着夜色下的茫茫大山,有些愣神:这山下头,别是空的吧? 他这些天也去山顶洞穴看过,这个洞穴两边都被炸塌,废弃掉了。 他还以为这些人要去别的地方,结果绕来绕去,竟还是在这里? 思来想去,霍既白知道,牛大说的最不可能的那个可能,成立了。 这座山下有铁矿! 只有当场挖出来,当场炼铁,再当场打造成兵器,才能最大限度地保密。 若是中间需要经过许多次转运,自然就会增加暴露的风险。 之前自己探查那个洞穴,显然惊动了对方,他们这次撤退,却也只是换了个方向,从另一个洞穴进去。 接下来,他只需要再次找到洞口,并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出手,就能捉贼捉赃。 一念至此,霍既白悄然离开,没有惊动那山庄里的人。 可乱石山那边的事情,天刚亮就被钟晦明知道了。 钟晦明疯了,瞪着师爷冒安之:“安之,乱石山那个鬼面,到底几个意思?” “你说他们是不是故意的?” 冒安之苦笑一声:“大人,别管是不是故意的,咱们都不能留着鬼面了。” “之前您让孙老财找的高手,到底找到了没有?” 第77章 打脸了吧! 孙老财找高手杀鬼面了吗? 县太爷听了这话,只想苦笑。 当然找了。 这一年,他让孙老财找了不下八个高手,银子从一千两,逐渐加到了五千两。 去的“高手”却都有去无回。 谁也不知道人死没死,反正鬼面没死。 最近再去千影阁找人时,对方却说:因为之前的人都失败了,所以千影阁自认实力低微,不再接这个单。 好么,直接就拒单了。 听钟晦明说完,冒安之也半晌无语,最后才道:“实在不行,只能请朝廷出兵剿匪了。” 鬼面功夫那么高,让自己人上去送人头是不可能的。 钟晦明心中惴惴:“这能行吗?” 万一那些匪徒将他们抢劫了一车兵器的事情说出来怎么办? 冒安之一挑眉毛:“那些人都是山匪了,从他们嘴里说出来的话,有几句可信?” “再说,没抢那批刀枪之前,难道他们都拿烧火棍打劫?” 这话说得也有道理,索性就将贼赃栽到乱石山上,跟钟晦明有什么关系? 钟晦明立刻跟冒安之二人商量着写折子去了。 农历二月,百姓忙着种田,学子忙考试,霍既白忙着盯山上那几个洞穴和山脚那条河流。 之前他还没想到山上有能通风的洞穴,上次赵嘉禾帮他阴差阳错找到一个之后,他眼看着人家转移了阵地,自然也想得到:应该还有别的洞穴。 所以他又悄悄上山,细细地找了好几日。 还真是找到了。 只是这个洞穴更小,也更隐蔽,进不了人,只有热风透出来。 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洞穴中的动静。 每日都是子时过后才有大动静,到了白天又停了。 仔细想想倒也正常:若是白天忙活,就能看到隐隐的烟火气从洞穴中透出,只要有心,还是能被人发现的。 等月黑风高就无所谓了。 且小风一吹,烟火气在山林中穿梭荡漾,山林中有人的话,就容易露馅。 这是放那么多捕兽夹的原因吧? 剩下的时间,霍既白就开始夜探庄子。 经过仔细核查,确实也让他找到了目标,也摸清了规律。 正想着怎么才能控制局面,一网打尽不让人跑掉呢,突然接到密信:陛下竟然派兵来清平县剿匪? 目标:乱石山土匪寨。 且,剿匪所派的官兵正好是大获全胜、班师回朝的滇西军。 可那也是朝廷的军队啊! 霍既白都愣住了:他已经知道,乱石山是牛大的地盘。 可他也同样知道:牛二在滇西军中。 让二哥打大哥,这不是开玩笑么? 他赶紧去找牛大。 还是在春水阁后院的小房间,牛大听了霍既白的话,也无语了好几息。 “我叫人去跟老二通个消息。” 牛大这边吩咐人去通消息,霍既白却另有所图,立刻也跟陛下那边通消息。 于是,牛二接到牛大消息没两天,滇西军主帅也接到了陛下的消息。 陛下的命令很简单:到了清平县,一切听从镇抚使调遣。 牛大的消息却有些复杂,几句话说不明白,要面谈。 牛二快到清平县时,跟牛大悄悄碰面了。 三年不见,昔日十四岁的少年,已经长成了大高个,且比牛大更魁梧,门板似的身躯全是腱子肉,跟阿圆不相上下。 只是长期行伍,风吹日晒,牛二满脸络腮胡,竟像是个三十来岁的大叔。 兄弟见面,彼此都愣了一下,然后不由自主地面露微笑,互相锤了对方肩膀一拳。 “大哥!” “老二……” 滇西军在乱石山下驻扎,清平县令钟晦明前来拜见滇西军主帅卫征寒。 双方商议没多久,卫征寒就让钟晦明去后帐歇着,他要准备趁夜派兵攻打乱石山。 乱世山上的土匪,有大半是之前烧杀劫掠的老人儿,因为被鬼面打怕了,被迫从良。 如今得知县太爷要让人攻打乱石山,他们就想往外跑。 可也不知怎么的,刚下山的时候还挺顺利的,一下山,就被人给围了…… 等官兵们冲上山,看到的就是喝得烂醉如泥的一帮土匪。 连放哨的都没有一个。 卫征寒看着眼前的一幕,震撼得无以复加。 这功劳,也太好捞了吧? 滇西军兵不血刃,就将一窝土匪都给端了。 钟晦明等在营地后帐,听着大部队往山上开,一开始还想着多久能到山顶土匪寨。 可等啊等,一直没听到动静,他心里慌了:什么情况?怎么没有打打杀杀的声音? 安静得叫人心慌。 事有反常必为妖,他出了后帐,想先离开军营,却被两个军士拦住。 “我……我想起县衙还有些急事要处理,我先回去一趟,晚一些再来。” “县太爷急什么?我们将军说了,您无论如何也要等到他们下山才能离开。” 钟晦明呆住了:怎的?自己这是被关起来了? 他有心确认,又给军士塞银子,又是打躬作揖,最后还是走不脱。 他这才死心,坐在后帐心乱如麻,只希望不是自己揣测的那样。 比钟晦明更胆小的,是孙老财。 他一夜未睡,等着钟晦明回来跟自己商议。 可钟晦明一夜都没回城。 等到天色渐亮,他等不及了,将身旁的窦金花摇醒:“你去,给你闺女送一套头面……” 窦金花这些天都没挨揍,身上大好了,办事都有劲了,一边穿戴一边嘟囔。 “这么早吗?他们怕是还没起床吧?” 孙老财已经叫人准备了头面,将匣子递过来,一脸严肃:“一会儿你这样……” 赵嘉禾今天出门吃早饭,她想吃巷子外面那一家的馄饨了。 谁知她刚坐下,就见一辆马车在馄饨摊子前停下。 窦金花撩开车帘子,抱着个匣子走了下来。 窦金花的笑容一如往常地尴尬:“嘉禾,你上次不是说要攒嫁妆吗?我给你拿了一套头面……” 说着,她将匣子递给赵嘉禾。 赵嘉禾也不避讳是在大马路上,直接将匣子打开,竟是一套金镶宝石的足金头面。 她呆了呆,不解地看向窦金花:“你什么意思?” 窦金花笑得尴尬,低了头,小声解释:“我听说你爹去静江府考举人去了?” 赵嘉禾迟疑两秒,点了点头:“跟你有什么关系?” 窦金花摇摇头,左右看看,才压低了声音道:“孙老财知道这事儿了,怕你爹考上举人当了官以后,会报复他,这才叫我跟你修复关系。” “否则我哪能拿的出这样好的东西?” 这话一说,赵嘉禾信了。 窦金花指了指马车,又指了指人越来越多的大马路,眼圈发红。 “因为你爹考举人这事,我最近挨打都少了……” “我还有些事,想跟你单独聊,能不能上马车,我俩找个茶楼单独说说话?” 这话一说,赵嘉禾表情怪异,可好奇心让她很想知道,窦金花这是后悔了还是怎的。 原身前世到死都没等到窦金花的后悔,看她刚刚的表情,像是后悔了? 想想就觉得这是爽文的高潮要来了,要打脸了! 犹豫了两秒,她跟着窦金花上了车。 谁知她刚上车,就后脖颈一痛,被人敲晕了。 赵嘉禾昏迷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叫你好奇!打脸了吧! 第78章 牛二归来 赵嘉禾醒来时,是在一个灯光昏暗的厢房中,她躺在床上,床边坐着一个人。 见她醒来,那人拨亮了油灯,声音微冷:“醒了?” 赵嘉禾这才看清:竟是霍既白。 “这是哪儿?” 霍既白一身黑,此时神色复杂:“这是庄子上。” 他身量本来就高,此时又是赵嘉禾躺着他坐着,更是居高临下。 随着霍既白的解释,赵嘉禾也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这是庄子上,赵嘉禾被迷晕后,被孙老财当成护身符带走了。 霍既白的人跟着孙老财,想找到孙老财的新窝点,才暂时没动手救人。 确定孙老财竟是想直接逃跑去外地,才将他拦下,把赵嘉禾救了回来。 霍既白得知赵嘉禾差点就被掳走,也是吓一大跳。 牛大帮他办事去了,若是因为他,让赵嘉禾出了事,别说牛大放不放过他,只怕世子爷都不会放过他。 好在赵嘉禾是被下了迷香,这才昏睡许久,并不是受伤。 孙老财如今已被关押,倒是窦金花,霍既白想问问赵嘉禾的意思。 “她是你娘,寻常也不参与这些事情,若你想让她出来,我可以放她一马。” 赵嘉禾脱口而出:“别放。” 霍既白:“……好。” 竟不问原因。 可赵嘉禾要说:“她虽然没有参与谋逆,可她在孙家并无子嗣,如今孙老财被抓,她回去了也没好日子过……” 霍既白:“好。” 赵嘉禾说着说着,自己说不下去了:等等! 为什么自己还要为那个狼心狗肺的娘打算? 难道自己要当圣母白莲花? 沉默片刻后,赵嘉禾改了主意:“等事情过去,你把她放了吧。” 管她有没有地方去,跟自己没关系。 霍既白:“好。” 赵嘉禾蹙眉:“为什么不管我说什么,你都说好?” 霍既白也沉默了片刻:“我之前找人查过孙老财,也顺便查了你娘……” 后面的话不用霍既白再说,赵嘉禾也听得懂。 他知道自己和孙家的过往,也知道窦金花之前是如何对自己的,更知道窦金花是如何改嫁的。 旁人如何说窦金花不好,如何贬损,都是窦金花自作自受,可赵嘉禾是她的亲生女儿。 无论做出什么样的决定,都不容易。 他懂自己的艰难。 自己懂他的懂。 赵嘉禾抿了抿唇:“多谢既白哥哥。” 霍既白极快地回复:“不用说这种话,如今天色已晚,县里城门已关,我明早再送你回家。” 赵嘉禾:“好。” 二人在这边,牛大那里是得了消息的,可牛娇娘和牛三却不知道。 自家闺女出门吃个早饭的功夫,就不见了,等发现人没去回春堂,都快中午了。 牛娇娘和牛三急疯了,一个个地方问过去,得知竟是被窦金花带走了,更是急得跳脚。 偏偏这时候牛大不在家,娘儿俩急得没办法,找去了县衙。 谁知县太爷不在。 县里一个不明身份的小吏走了出来,让他们过两天再来。 牛三心中涌起愤怒,忍不住问:“你们也是官,人丢了为什么不帮忙找?” 那人冷嗤一声:“每天找不到的人多了!若是都去找,找得过来吗?” “有本事,你来当官,你来找人?” 牛三:“我当就我当!” 那人看牛三只是个小孩,根本不看在眼里,嗤笑一声,连讽刺的话都懒得说。 牛三深受刺激,双手握拳,眼眶睁得通红。 牛娇娘也很后悔:如果刚刚拿着杀猪刀过来,能不能好一点儿? “小三儿!”喊声从后面传来,是桂嬷嬷疾步而来。 她上前,也不多说,直接递过去一块牌子,那刚刚还格外倨傲的小吏一看牌子,立刻就露出了震惊和惶恐的模样。 “您老这是……” 桂嬷嬷沉着脸:“我们有个孩子丢了,劳烦你们立刻派人找一下。” 那小吏:“好嘞,我这就跟里面的大人通报。” 人终究是派出去了,可能不能找到?什么时候能找到?会不会受伤?会不会…… 结果谁也不知道。 不能想,越想心里越慌。 牛三从刚刚就捏着俩拳头,此时被桂嬷嬷和牛娇娘拉着回了白果巷,依然是一副愤怒狼崽子的模样。 牛娇娘不忍心再像从前一般怒骂他,桂嬷嬷却知道如何开解。 “小三儿,你这是担心你嘉禾妹子?” 牛三眼里终于滚落一串眼泪:“桂婆婆,你说,我妹子不会有事吧?” 桂嬷嬷点头:“嗯,会没事的。” 她刚刚已经私底下问过明阁老了,明阁老多少知道一些情况,也已经飞鸽传书去找人问了。 牛三哽咽着:“那县衙的小吏,看到我们寻常百姓,就鼻孔朝天,看到您出身富贵,立刻就卑躬屈膝……” 后面的话他没说,可他心中却像是被人劈了一刀,一些从前不会想,也不愿想的事情,骤然就撞到了眼前。 原来这些当官的,都是这样? 那做派,那表情,那样赤裸裸地无视,让人光是看着就气冲牛斗。 怪不得老师总说,要有本事,才能站得足够高。 要站得足够高,才能让人仰望,你的心中所想,才有可能得到更多拥趸,才更可能实现…… 牛娇娘也心急如焚,可看着牛三这样哭鼻子,她心里也发酸。 这小混蛋跟嘉禾从来都不对付,三天两头闹腾,没想到今日为了嘉禾,竟会掉眼泪。 她忍不住大手一薅,将牛三薅进了怀中:“成了,别哭了。” “你妹子一定会平安无事回来的。” 牛三在牛娇娘怀中哽咽着,突然吸了吸鼻涕。 响亮的声音把牛娇娘吓了一大跳,她一把推开牛三,低头一看。 一条亮晶晶的鼻涕,正连接着牛三的鼻子和她的衣襟。 牛娇娘顿时大怒:“你个小混蛋,想死啊?拿老娘的衣裳擦鼻涕?” 牛三更委屈:“明明是你自己把我拉过去的!” 牛娇娘:“我拉你,你不知道忍一忍鼻涕?” 牛三眼圈更红了,委屈地反问:“这怎么忍得住嘛……” 桂嬷嬷:……真是一个比一个小。 好在傍晚时分,终于有消息传来:霍既白已经叫人救了赵嘉禾,现在人安然无恙,明天一早就送回城来。 桂嬷嬷得了信鸽传信,赶紧将消息告诉了牛家。 牛家母子这才放了心。 牛三抱着书:“娘,我还有七天就要考秀才了,我去读书。” 牛娇娘看了主动读书的三儿一眼:“去吧……” 牛三抱着书刚去了暖阁,门被敲响了。 牛娇娘去开门:“老大你可回来了,你不知道,你妹子差点丢了……” 话音未落,牛大已经进了门,外面还站了个人,比牛大更高大健硕。 日落黄昏的,牛娇娘也没细看,立刻扭头埋怨牛大。 “你这孩子,领了客人来,怎么不知道提前打招呼?” 门外的“客人”出声:“娘,我是老二。不认得我啦?” 熟悉的声音。 熟悉的语气。 牛娇娘的抱怨戛然而止,她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个壮硕高大的汉子:“你是牛二?你真是牛二……” “你这个混蛋,怎么长这么高啦?哈哈哈哈哈……” 她一拳头就砸了过去,明明笑得大声,眼角却湿润了。 第79章 请阁老当陪客 牛二归来,牛娇娘一家惊喜万分,牛娇娘一边说着要给牛二重新做衣服鞋袜,一边又絮絮叨叨做饭。 牛二换洗完毕,胡须也被刮掉,终于露出属于十七岁年轻人的面容。 牛娇娘看着明显五官更凌厉的儿子,忍不住又咧嘴笑:“你今夜不用回营,可以喝点酒吗?” 晚饭依然是羊肉锅子,牛娇娘拿出了酒水。 牛二尝了一口,嫌弃水酒太甜,牛大回房拿出了梨花醉。 牛二只喝了一口,就眼前一亮:“大哥,这个好。” 他在军中,早已经习惯了烈酒的味道。 一家子坐在一起,只有赵嘉禾父女不在,竟恍惚有了赵文杰没入赘之前的感觉。 两杯酒下去,牛二主动说起了自己这三年的经历。 他找到了段横波,不过是阴差阳错的。 段横波竟是军中主帅卫征寒的幕僚。 军中都只叫他段军师,他的真名竟没有几个人知道,再加上牛二刚去,谁也没在意他那封信。 是后来有一次运输辎重粮草时,有人偷袭抢粮,刚放完水的牛二眼看己方完全打不过,索性一路跟踪被抢的粮食,去了对方的辎重粮草营,半夜一把火将对方的粮草烧了个精光。 立了大功进了帅帐,卫征寒问起牛二的来历,牛二说出了胡仁安和段横波的名字。 旁边一直沉默的美髯师爷才讶然抬头,问他跟胡仁安的关系。 牛二这才知道,胡大夫的好友竟是眼前的美髯公。 牛二将信给了段横波,从此也入了卫征寒的眼,这两年屡次有立功机会,又屡次升迁,都要多亏了段军师帮忙给机会。 这些是能说的。 还有不能说的,牛二当然不会说,免得吓着娘和弟弟。 比如:他进了军营后两个月,才知道许多穷苦人家的小子当兵,是奔着亡卒饷来的。 这些小子大多家境贫寒,全家都吃了上顿没下顿,甚至家中饿死人。 他们身无二两力,瘦得芦柴棒似的,只能做马前卒、炮灰、蝼蚁。 他们打仗时没有战意,都是不死就行,死了也无所屌谓。 这些他就不会说。 他只说好的:自己利用会打猎的本领,时不时弄些荤腥,偷偷在野外弄熟了,给亲近的兵士带回去分。 他也会利用寻常军中角力的机会,教他们保命的功夫。 他说得少,做得多,很快就得到了许多人的拥趸,且因为功夫高,屡建奇功,很快就崭露头角…… 又加上他之前跟着赵文杰认字,能囫囵看懂兵书,段横波时常会借兵书给他看,他慢慢地会用策略。 他也慢慢地发现:其实打仗和打猎也有相通之处。 对猎物和对敌人是一样的: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最有效;打蛇不死、反受其害要不得…… 段横波震惊于他活学活用的能力,私底下跟卫征寒说,这是个天生的将才。 也因此,他最近这一年,很得卫征寒的器重…… 他实在没有讲故事的天赋,说得格外简单明了。 可正因为讲得平淡,反而让牛家三人听得目瞪口呆,心旌摇曳。 牛大最终举杯:“这三年,你干得不错,辛苦了。” 牛二瞬间咧开嘴笑了,声音低沉:“谢谢大哥。” 等牛二说完从军的事,牛三迫不及待说起了家里的事。 牛二已经听牛大说过,但依然认真听着。 听说赵文杰考上了秀才,已经去静江府考举人,他对牛娇娘说:“爹很了不起。” 牛娇娘骄傲地抬起下巴颏:“那是!不然我怎么会看上他?” 听说牛三也考上了童生,过几天就要考秀才,他也揉一揉牛三的头顶:“三儿长大了,真成读书人了。” 牛三同款骄傲:“那是!我如今读书可用功了。” 丝毫不提之前读书如吃屎的被动劲儿。 听说赵嘉禾真的成了大夫,如今也帮了城里很多乞儿,只是今日遭劫,明日才回家,他又说赵嘉禾很厉害…… 话虽少,却不让每个人的情绪掉在地上,完全是大人模样。 牛大看在眼中,心中也是感慨。 当初闷不吭声的二弟,如今也是百夫长了,据说这次进京封赏之后,就是千夫长。 看这三言两语就能笼络人心的功夫,没白去军营里滚三年。 随后牛二就跟牛娇娘说后续的安排:“我在家只能再待一天,后天一早,就要拔营回京。” “明日晚上,我们家里有客人来,是我们大将军卫征寒,娘多备些酒菜。” 牛娇娘忙不迭地答应下来。 霍既白那边的庄子上,赵嘉禾在房间里,听着隐隐约约的惨叫,只觉得面色发白。 那是刑讯逼供的动静。 她刚醒来时,霍既白问了她一个问题。 “你今早出门,为何不带阿圆一起?” 阿圆是他大哥给她安排的人,力大如牛,今日若有阿圆跟在身边,定然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赵嘉禾沉默片刻后,实话实说:“我已经过了十一岁了,男女有别,不好总让他跟着出出进进。” 所以这些天在城里,她就不会经常让阿圆跟着了。 谁知道就出了事。 霍既白沉默片刻:“要不找个女护卫呢?” 赵嘉禾觉得有道理:“回头我问问大哥。” 霍既白就忙自己的去了。 翌日早起,霍既白带着她回城。 牛家上下看到完完整整的赵嘉禾,又是一顿闹腾,随后牛娇娘严厉地吩咐:以后无论赵嘉禾去哪里,都必须带上阿圆。 赵嘉禾忙不迭地答应了。 赵嘉禾看到牛高马大的二哥,很震惊:“二哥?你怎么长这么高?” 牛二看着赵嘉禾,也笑:“嘉禾妹子也长高了好多。” 霍既白跟牛二打了个招呼,就找牛大说话去了。 二人只说了几句,霍既白匆匆离开了。 倒是牛三,看到赵嘉禾回来,不声不响地看了她几眼,确定她没事,又回头去房间看书去了。 晌午时分,牛娇娘请了桂嬷嬷和明老爷子过来吃饭:自家二儿子回来了,她想大家关系好,一起乐呵乐呵。 牛二看他们身上的气派,心道不愧是大户人家的,这通身的气派,说是主子也没人会怀疑。 大家热热闹闹地把晌午饭吃完,等桂嬷嬷和明老爷子告辞的时候,牛娇娘却又看向明老爷子。 “今晚老二的上峰要来,我们家都是嘴笨的,您能说会道,又是小三儿的老师,晚上能不能过来陪着说说话?” 牛娇娘想得简单:今晚来的是牛二的上峰,应该好好招待,有人陪着说话才对。 赵文杰不在家,牛大和牛二又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牛三和赵嘉禾虽然嘴皮子热闹,可他们是孩子,接待客人不够资格。 她怕失礼说错话,得罪了人家,害牛二被穿小鞋。 思来想去,只有明老爷子学问高,会说话,适合搞接待。 桂嬷嬷愕然看了牛娇娘一眼,又看向明安石。 明安石点头笑道:“成,那我晚饭时候又过来蹭一顿。” 目送明安石和桂嬷嬷离去,牛大抿了抿嘴,面无表情。 牛二看出了大哥的神色,跟着他进了房间,悄声问:“大哥,您是觉得娘的安排不妥?” 第80章 卫大将军要疯了! 牛大想着明安石都答应了,还能说什么? 他摇摇头:“挺合适的。” 合适得过头了。 牛二却不好糊弄:“那位明老爷子,莫非有什么身份?” 牛大想到老二明天就要回京,后续京城如何安排滇西军进京的将领还不知道,遂压低了声音说了几个字。 牛二的面色变了。 他不敢置信地指着银杏别院的方向,用眼神询问:我没听错? 牛大缓缓点头,随后道:“娘不知道。” 这个牛二相信,若是知道,她也不敢如此放肆。 “他现在是小三儿的老师?” 牛大再次缓缓点头:“小三也不知道。” 牛二挠了挠头,觉得自己脑浆子开始发懵,过了片刻,他像是想起了什么。 “还有谁知道?” 牛大:“爹应该知道了。” 为了考举人,赵文杰让牛大给他寻找前几年的邸报。 原本说看完就让牛三看的,结果看完他就给收起来了,没给牛三看。 邸报中有明阁老乞骸骨的消息。 幸亏牛三只将读书当任务,没有追着要看。 “嘉禾妹子应该知道。” 牛二:“什么叫应该?” 牛大:“……你知道有这个事就行,旁的别多问。” 从牛大房间出来,牛二看向牛三的房间窗户。 透过窗户,他看到了正在发奋苦读的三弟。 再看暖阁那边的窗户,赵嘉禾正跟娘嘀嘀咕咕说着什么,娘儿俩笑得咯咯的。 再看爹娘的房间,赵文杰不在……去静江府考举人去了。 他突然对这个家有种全然陌生的荒诞感。 照牛大所说,自己离开这点时间,隔壁来了一位阁老,还成了自家三弟的老师,顺便教导自家继父! 这是什么逆天的神仙运气? 怪不得牛大之前说起“赵嘉禾被邹国公府世子爷说成是小福星”时,言语中透着肯定和感慨。 家里这两年,是真的运气逆天啊! 临近傍晚,年近五十的卫征寒提着两坛子好酒,并一刀五花肉,来了白果巷。 人还没进巷子,他就感觉被人盯上了。 卫征寒脚步一顿,将酒和肉递给了段横波,自己摆了个防御姿势,准备拔刀。 段横波见他反应,也紧张起来:“怎么了?” “老段?真的是你?”身后传来突如其来的一声喊。 段横波和卫征寒都吓了一跳,双双扭头。 胡大夫快步走了过来,眼睛直勾勾看着段横波,满脸笑容。 段横波反应过来:“老胡?” 他再看卫征寒,他已经收了防御姿势,显然危险已经解除了。 “将军,这是胡仁安,胡大夫。之前牛二壮的介绍信,是他写给我的。” 卫征寒恍然。 一行三人说着话,往白果巷深处走去。 卫征寒状似无意地问:“胡大夫,我看这白果巷好高的院墙,住的什么人?” 胡大夫压低了声音道:“白果巷只有两家人,一家是牛家,这个是……一个贵人的别苑。” 没得到允许,他也不好直说这是邹国公府的别院。 卫征寒恍然:怪不得感觉被盯上了,或许是贵人留在别院中的护卫? 跟着胡大夫,一行人走到牛家门口,叩门。 里面有人应声:“来了!” 牛二开门,将卫征寒一行三人迎进门来。 “将军!军师,里面请……” 暖阁中已经摆好了饭桌,有人等在里面,只留了上首两个位置给卫征寒和军师。 牛二神色复杂,抬手介绍人:“将军,军师,这位是我三弟的老师,明老爷子。” 牛二想得简单:他俩若互相不认识,自己就装糊涂。 若认识,就由得他俩自由发挥。 反正自己一个也得罪不起。 屋里油灯已经尽量点亮,借着灯光,卫征寒对上了一张皱巴巴的笑脸。 那是个头发胡子都花白的、矮小瘦弱的老人。 等等,这容貌——卫征寒身形一僵,怀疑自己认错人了。 他没忍住搓了搓眼睛,仔细看过去,没错,真的是这张脸! 天爷,致仕两年多的明阁老不是回老家去了吗? 怎么会在这里? 他脑子眩晕了一瞬:“您……” 明老爷子已经主动起身拱手:“卫大将军好,老夫乃是牛家小三的老师,姓明。” 卫征寒多精明的人,一句话就听懂了:明老爷子不想暴露身份。 他忙回礼,行的是恭恭敬敬的晚辈礼:“明老爷子好!” 牛大和牛二看眼前这场景,哪里还不知道卫征寒已经认出了明阁老? 这是不敢戳穿啊。 牛二见卫征寒尴尬又迷茫,赶紧介绍下一个。 一圈介绍下来,这才安排卫征寒上座。 卫征寒哪里敢上座? 他汗都出来了! “明老爷子,您年纪大,您上座吧!” 段横波这是第一次随军进京,从前没见过明阁老。 可他了解自家大将军,大将军这表情,像是见了鬼! 不对,这比见了鬼还心神不宁。 他也忍不住看向对面笑眯眯的老爷子。 仔细一看,他看出了端倪。 表面瞧着和煦又谦逊的老爷子,举手投足之间却隐隐自带气场。 再想到卫征寒刚刚那个晚辈礼,以及“姓明”,和年纪……再想到邸报…… 段横波的心头剧跳了一下,随后就是万马奔腾:不可能吧?! 最终,明老爷子还是被推着坐在了上首。 没办法,他若不坐上去,卫征寒真的不敢落座。 好在等他坐下,卫征寒也坐在了他身旁。 牛娇娘见贵客落座,也放了心,拉了拉赵嘉禾的胳膊示意:可以撤退去灶房了。 赵嘉禾很遗憾:全员飙演技的名场面,自己竟然不能旁观。 好可惜。 酒水倒上,卤味吃着,在明老爷子的和煦态度中,卫征寒很快恢复了状态。 他捡能说的,主动汇报起了滇西军这次进京的情况。 这次骠国突袭,滇西军不仅打败了骠国大军,还趁势进攻了上百里,打下了一个骠国城池,俘虏了对方的主将…… 如今骠国无力再战,主动求和。 这实在是大功一件。 身为主将的卫征寒自然得到了陛下的夸赞,带着滇西军立了大功的将领和两千骑兵进京受赏。 在座的人都听得津津有味。 牛娇娘怕自己说错话,带着赵嘉禾在灶房开小灶,也听卫征寒讲故事。 好在卫征寒刻意照顾明老爷子年事已高,怕他聋,嗓门大得在灶房也听得见。 母女两个也听得津津有味,心中不约而同掠过同一个念头。 卫大将军说故事的本事比牛二强多了! 同样是攻打敌营,卫大将军说得抑扬顿挫、张弛有度,引人入胜。 到了牛二那里,就是“我们用了一天就打进去了。” 两厢一对比,赵嘉禾偷着乐:怪不得人家能当大将军。 牛娇娘母女却不知道,卫征寒说得口干舌燥,心中却惴惴不安:这老狐狸对自己今晚的表现满意不? 他在京中门生遍布朝堂,若是自己哪里说的不合适,明阁老会不会飞鸽传书,让大权在握的门生给自己穿小鞋? 到时候封赏没得到,小鞋得了一双,就是真要日了狗了! 卫征寒心里已经将牛二暴打了一百遍:你家不是寻常农户出身吗? 你涮老子呢? 你家到底是有什么通天的关系? 居然能让明阁老给你弟弟当老师? 而且你狗日的居然没有提前跟老子说?! 偏偏嘴上,卫征寒还要给牛二表功:“这次能获得如此大胜,牛二壮功不可没,若不是他潜入敌营,擒获对方大将……” 卫大将军要疯了! 第81章 千夫长牛二壮 一顿饭吃完,军师段横波吃了一肚子八卦,却又一个都不敢问,只憋着等离开牛家再说。 卫征寒更甚:连吃了什么都没记住,满脑子都是自己说对了吗?说得好不好…… 等吃完饭,早就看出卫征寒的不安,明安石笑眯眯地起身告辞。 等他离开,卫征寒一把拽住了牛二的胳膊:“你跟我来!” 牛二被拽去了自己房间。 卫征寒:“这明老爷子……到底怎么回事?” 牛二很无奈,说了明老爷子来白果巷和牛三拜师的过程,然后开始飙演技装傻。 “我看大将军您对明老爷子如此恭敬,莫非以前见过?他到底是什么身份?” 卫征寒:…… 他倒是想说,可看牛二这反应,像是什么都不知道? 他怀疑明阁老是故意隐瞒身份的,又不敢漏明阁老的底。 偏偏看明老爷子今日席上的表现,又跟牛家关系极好。 憋了半天,卫征寒只蹦出一句:“你这小子……怎么就这么好的运气!” 牛二憨憨地追问:“大将军,您还真认识明老爷子啊?” 卫征寒咬牙切齿:“自然认识,他是……京城大儒,早已不问世事,没想到来了你这边,还成了你三弟的老师……” “有了他,你那三弟考个进士什么的,不在话下。” “我先走了,明日一早就要拔营进京,你记得早早追上来。” 牛二肃然插手:“喏!” 卫征寒扭头就走,走到门口,突然看到骡棚中那壮硕的汉子。 阿圆见客人看过来,忙站起身来,冲卫征寒露出一个憨笑。 卫征寒被他健硕高大的身板儿刺激到:“这是?” 牛二解释:“几年前收留的乞儿,有把子力气,就留在家当个护卫。” 卫征寒上下打量后,问:“可愿意让他去从军?” 牛二愣了愣,下意识去看牛大。 牛大态度恭敬,语气却坚决:“多谢大将军,他脑子有些憨笨,做不了太复杂的事,还是留在家看门吧。” 阿圆立刻露出招牌憨笑:“呵呵呵……” 卫征寒瞬间惋惜:可惜了这大体格子。 卫征寒离开了,胡大夫却被段横波缠上了。 段横波一脑门的疑惑,说多年不见,要跟胡大夫抵足而眠、彻夜畅谈,追着胡大夫去了。 谁也不知道,滇西军大将军回营之后,彻夜无眠,脑子里全是明阁老和牛二。 主要还是因为明阁老的出现,让卫征寒对牛二的功劳开始重新评估。 牛二的功劳太大,军中人尽皆知,所以上报请功是必然的,可这表述上,就有很大的操作空间了。 之前卫征寒就通过表述,在折子里将牛二擒拿敌方大将的功劳分润给了好几个关系户,自己也占了个定计之功。 牛二原本的十分功劳,最后也只剩下个五分。 虽然也会得到嘉奖,却定然打了对折。 这种事情,在军中很常见,甚至可以说卫征寒已经算是个有良心的主帅了。 ——毕竟还给毫无根基的牛二留了一半功劳。 可今日见了明阁老,卫征寒就不得不重新考虑。 若是自己真的如之前的操作,一旦得罪了明阁老,事后会不会埋下天大的隐患? 那几个世家子弟能力并不突出,只不过混个功劳再回京,得个嘉奖顺势就留在京城了。 他用牛二的功劳卖个顺水人情,自己反正又没有损失…… 可现在,他不敢了。 现在的问题是:如何在面圣时,将原本分润出去的功劳,重新尽量归拢回牛二身上? 明阁老如何才会满意…… 可怜的滇西军大将军,为了盘算这些事,硬生生熬了一个通宵。 翌日早上,鼻子下面竟起了个好大的火疖子,一碰就生痛。 牛二和段横波追上出发的队伍,才发现卫征寒脸上的异状。 牛二震惊地瞪大了眼睛,段横波却直接问出了口。 “大将军,您这是为何事上火?” “怎起了个这么大的火疖子?” 卫征寒看了牛二一眼:“昨夜的锅子太香,今早就上火了。” 语气和眼神都有些幽怨。 牛二和段横波:…… 俩人都心知肚明是因为明阁老的缘故,却谁都不敢戳破。 滇西军进京受赏,中途还剿了个匪,百姓夹道欢迎。 金銮殿上,卫征寒着重陈述了牛二深入敌营、捉拿骠国大将的过程,说得跌宕起伏、精彩万分,仿佛亲眼所见。 陛下和百官听得屏住呼吸、聚精会神。 陛下龙颜大悦,召见了牛二细细询问后,说他有勇有谋,还擅长带兵,封赏牛二壮为千夫长,领京畿营副统领。 圣旨一出,所有人都十分震惊。 一个寻常屠夫之子,竟以十七岁的年纪,成了千夫长,还是京畿营的副统领?! 虽说这个副统领没有分管具体事务,只领了一千兵士,可他年轻啊! 又没有根基。 若是能为自己所用……京城的世家大族该多一个多大的助力? 得知牛二尚未婚配,尚未定亲,这些人瞬间激动起来,开始各自盘算…… 牛二这边一切顺利,牛三那边却很不顺利。 县考推迟了。 负责每年坐镇县考的县太爷钟晦明及其重要僚属因养匪劫掠、私采铁矿、草菅人命……被抄家、捉拿。 县衙官员空了一半,还怎么考? 同党孙老财及相关家仆都被抄家、捉拿。 本该县考的日子,一大群人被囚车关着,如同猪狗一般押送进京。 囚车经过清平县大街时,众人夹道围观,看着昔日高高在上的这些人,百姓们纷纷臭鸡蛋、烂白菜砸过去。 清平县上下沸反盈天。 权贵富户们人人自危,尤其是之前跟县太爷和孙老财交好的,纷纷撇清关系。 原定在二月中旬的县考被迫延迟了十来天。 等好不容易有新县太爷下来,开考时,已经到了二月底。 牛三第一次参加县考,虽然觉得题目都不难,却也心中没底。 第一日考完回家,说起考试过程,觉得迷惘又新鲜。 “今日考试,有两个老叟瞧着年纪跟老师差不多,哆嗦着进去,还没考完,就晕倒了!被抬出去的。” “还有一个,瞧着跟桂婆婆年纪差不多,考到一半,高热,都抽搐了,还不肯走,是被强行架出去的……” 对手如此拼命,又比牛三年纪大这么多,让牛三凭空多了许多压力。 他忍不住看向赵嘉禾:之前的赌约,能不能不算数? 赵嘉禾笑眯眯地看着他,一副“你好意思反悔么”的表情。 牛三就硬气地把话又咽了回去。 赵文杰不在家,牛大担负起教导之责:“知道把身子练结实的重要性了?” “若没个好身板,你连考试都坚持不下来,更别说以后还要考举人、考进士……” 牛三咬牙点头,第一次真心诚意地听劝:“大哥,我以后好好练。” 这几年,得益于家中收入越来越好,他的药也一直持续吃着,三餐饮食调匀。 又有赵嘉禾这个大夫在,他再没犯过病。 考试一天下来,身子并无不适,只是坐久了屁股遭罪。 牛三回房去温书,为明日的考试做准备,牛大却将赵嘉禾叫到一旁:“你娘今日出来了。” 他说的是窦金花。 第82章 两不相欠 赵嘉禾知道大哥说这话的意思:你亲娘出来了,你准备怎么办? 要不要安置她? 赵嘉禾眨了眨眼睛,缓缓笑了:“由她去吧。” 不报复她,是因为她这一世没有来得及害死原身,也没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可她到底助纣为虐,诱自己上马车了。 由她去,就当做是——还了生恩吧。 以后就彼此不相欠了。 牛大点头,不再说下去。 可赵嘉禾的心思到底还是被窦金花牵扯到了,不由自主地想:没了孙老财,她还能去哪儿? 窦金花从牢里出来,第一时间当然是去了孙家。 可孙家此时已经树倒猢狲散。 所有的产业都被官府抄没充公,她去到孙家在县城的宅子,连门都进不去。 等她走了大半天,好不容易走到白石镇,镇上的宅子也被抄没了。 奴仆尽散,倒是孙老财的傻儿子没人要,直接被赶出来,就在门口蹲着。 看到窦金花,傻子追了上来,嘴里还喊着:“娘,我饿,我要吃奶!” 窦金花吓得拔腿就跑,可那傻子也在后头追。 追了一里地,窦金花又气又恨,终于忍不住起了杀心:反正现在也没人护着他了,自己又跑不过他…… 窦金花换了一副面孔:“宝儿,你喜欢娘,是不是?” 傻子点头,嘴角淌口水。 “你跟我来……” 半个时辰后,窦金花衣裳凌乱地从一处山沟爬上来,山沟的野塘中,水波微微荡漾,逐渐归于平静。 塘边一道明显的滑铲痕迹,显示曾有人从这里滑入池塘…… 回到大路上,窦金花看看天色,都快天黑了,可她无处可去…… 一对农户夫妇扛着锄头赤着脚,一前一后地往家走。 或许是累极了,他俩没说话,只低头走,距离不远不近。 走一段,那男的回头看一眼女的,确定她跟着,又继续往前走。 窦金花眼前骤然就热了,她突然想去曾经的茅草屋看看。 等走到村里,太阳彻底下了山,哪里还有茅草屋?早就烧干净了,重新生长出来的草比人还高。 窦金花走不动了,也不知道还能去哪儿,她蹲在地上,哭得鬼一样,凄厉得很。 里正他们听到动静,赶来查看,等认出窦金花时,都惊诧万分。 翌日早起,窦金花离开收留她一夜的里正家,去了静江府。 她记起来了:孙老财说过,赵文杰去静江府考举人去了。 她要去找赵文杰。 从前赵文杰对她言听计从,千娇百宠。 如今他前程在望,自己落魄了,他但凡念一点儿昔日情分,自己也不至于无家可归。 她典当了身上所有值钱的衣裳首饰,换了一身粗布麻衣,雇了车往静江府去。 好一通打听寻摸,终于,她看到了赵文杰。 三年过去,赵文杰竟比当年更清俊了,细棉布的长袍穿在他挺拔高挑的身上,仿佛时光在他身上逆流。 窦金花看得鼻子发酸,眼眶发红。 她忍着情绪,追了上去。 眼看着赵文杰进了一个院子,她上前去敲门。 可门刚被敲响一声,就有一只大手从后面袭来,用力捂住了她的嘴,往后一拽,三两下就拖上了一辆马车,快速往城外驶去…… 赵文杰听到了敲门声,去看时,门外却没人,不远处一辆马车嘚嘚地跑过。 “我听岔了吧……” 牛大听到静江府传来的消息时,嘴角微勾:果然不出所料。 他正准备去找赵嘉禾。 “我给你找了个女武师,以后让她跟着你,你也跟她学一些防身功夫。” 赵嘉禾眼前一亮:“真的?好。” “是既白哥哥跟你说了我想习武的事吗?” 牛大深深地看了一眼赵嘉禾:“嗯。” 之前被霍既白救下后,赵嘉禾跟霍既白说过,想学点防身功夫,免得以后被人轻易就算计了去。 天有地有,不如自己有。 没想到霍既白会记着这事,还跟牛大说了。 真是有心了。 赵嘉禾眉开眼笑:“既白哥哥呢?最近没见他,回头叫他来家吃饭,谢谢他。” 牛大:“他回京了。” 赵嘉禾讶然,随后就是理解:“这样啊……那等以后有机会见了,再谢谢他。” 牛大定定地看了这个继妹一眼,想确定她神色是否有别的意味,却什么也没看出来。 旁人觉得赵嘉禾情窍未开,牛大却不这么认为。 她何止聪慧能干? 她还格外通透! 超乎年龄的通透。 在她看似澄澈的笑容后面,并非一无所知,而是看透之后的淡然。 见赵嘉禾乐意,牛大这才说出另一个安排:“我买了隔壁的宅子,等女师傅明日来了,就住隔壁。” 家里就这几间房,还要给牛二留房间。 住不下了。 白果巷断头巷子的另一端,也是一个一进的宅子,开门在另一条大街上,牛大给买下来了。 只要打通了墙,就能将两个宅子连接起来。 牛家以后不仅能从白果巷进出,还能从另一条大街进宅子。 于是牛三考完今日的试回来,就看到牛大请的泥水匠在砸墙洞。 看到牛三,赵嘉禾问:“今日考得如何?” 牛三点点头,深深地松了一口气:“连着三天,终于考完了。” 至于能不能考上秀才? 不知道。 看到赵嘉禾,牛三就想到赌约。 他心中没底,又实在不想装狗爬,眸光闪烁地看向赵嘉禾。 “那个赌约……能不能……能不能换个别的?” 赵嘉禾咧嘴笑了:“那可不行。” 牛三的肩膀瞬间垮了:“唉,我就知道,你不是个会心软的……” 他话还没说完,一个硕大的银锭被赵嘉禾送到了他面前。 “喏,我早就准备好了,你说要换一个别的,我怎么知道换什么?” 牛三惊呆了:“我……我成绩尚未出来,你这?” 赵嘉禾笑得杏仁眼都弯成了新月。 “你考完了就成,之前我是怕你不尽力,才跟你定赌约,不是真想看你学狗爬。” 牛三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连话都结巴了。 “若是这样,你更不该给我银子……” 毕竟考秀才是自己的事,又不是赵嘉禾的事。 赵嘉禾老成地叹了一口气:“娘都告诉我啦,我被掳走那天,你跟娘去衙门找人,想救我。” “人家不搭理,你当时都急哭了。” “你当我是亲妹子,我自然也当你是我亲哥哥。” “三哥,我有银子,我卖药赚了许多银子……” “这是我提前恭贺你考上秀才的。” “我万一没考上呢?”牛三眼睛鼻头都红了,想哭。 赵嘉禾翻了个白眼,就要将银锭往回收。 “你要实在想爬,我也愿意看一看的。” 牛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那个硕大的银锭抢到自己怀中:“我要!” “谢谢小妹!以后我再也不跟你吵了。” 赵嘉禾抿着嘴,笑了。 片刻之后,回房的赵嘉禾骤然尖叫:“牛三你个混蛋!你在我的话本子上画的什么?!” “我要打死你!” 牛三骤然从感动中醒神:完犊子! 之前没想到赵嘉禾会送银锭,牛三想着赌约,心中气不过,悄悄在她赁的话本子上画了好几只小王八。 那话本子被画坏,书肆不能回收了! 赵嘉禾要赔五百文大钱的…… 对上赵嘉禾的金刚怒目,牛三换了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双手举起银锭,递到她面前。 “嘉禾妹妹,是我小人之心,要不你咬一块下来,当做赔偿?” 赵嘉禾:!!! 她决定了,要和这厮绝交一天! 第83章 女师父默娘 桂嬷嬷过来就见牛家正在修门。 “哟!这是又买了个宅子?” 赵嘉禾迎了上去:“桂嬷嬷,我大哥给我找了个女武师,让我跟着学点防身功夫。” “家里住不下了,大哥说要再买个院子。” 桂嬷嬷一边点头,一边四处打量:“那倒是。”反正牛家现在也不差钱。 正好牛大从新院子过来,对上桂嬷嬷的视线:“嬷嬷好。” 桂嬷嬷笑着问:“老大,你二弟不是进京受赏去了?” “他若在京城封了大官,你们不跟着一起去?” 牛大淡笑着摇头:“小三儿要留在青山书院读书,明老爷子也在这边,现在进京不合适。” 桂嬷嬷这才信了:“那倒是……” 哪里的大儒能比得上明阁老的本事? “若牛二在京城站稳了脚跟,你们什么时候进京呢?” 牛大一点儿磕巴不打:“等三年后吧。” 三年后,牛三也十五岁了。 该进京了。 桂嬷嬷这下彻底放心了,又寒暄几句,告辞离开。 牛大知道桂嬷嬷来打探的原因,他看了赵嘉禾一眼,赵嘉禾正拿着竹片列采买单子。 女师父要住进来,该添置采买一批必备的东西。 在县城就这点好:单据列出来,又不差钱,买什么都方便。 上午列了清单,牛大接过去,下午就都买好了。 等到了傍晚,牛娇娘收摊回来,就去隔壁新院子打扫卫生。 翌日,女武师来了。 这是一个三十出头脸色黑黄的女人,人很瘦,也很冷,一身灰黑衣裙,一条大辫子垂在一侧,浑身上下完全没有任何亮点。 牛大介绍:“这是默娘。” “这是赵嘉禾。” 赵嘉禾笑着行礼:“师父好!” 默娘对着赵嘉禾点头:“受人之托,不必客气。” 语气很冷。 赵嘉禾丝毫不受影响:“您是我师父,不管什么原因来的,我都应该多谢您。” 默娘点点头:“嗯。” 天聊完了。 赵嘉禾领着她去了新院子:“这是刚买的院子,师父以后就住这边。” 默娘继续点头:“嗯。” 赵嘉禾让她先歇着,一会儿来叫她吃早饭。 默娘却叫住了她:“今日你先歇一天,明日开始,我们练功。” 赵嘉禾:“好。” 默娘:“练功会很苦很累,你这个年纪才开始,会更吃力。你可有准备?” 赵嘉禾:“没问题。” “我只带你三年,这三年你能坚持到什么程度,我就教到什么程度。” 赵嘉禾依然笑眯眯:“好的,我没问题。” 默娘嘴上没有质疑,心中却不屑:粉嫩嫩的娇俏小姑娘,哪里能吃习武的苦? 也就是镇抚使开了口,她推脱不掉。 吃过早饭,赵嘉禾跟默娘去回春堂。 默娘全程坐在角落,看赵嘉禾坐在旁边的小桌上,时不时过来一个病患,让赵嘉禾把脉,开方子。 病患拿了方子,有些又会去找胡大夫再看一遍。 胡大夫看完,又看赵嘉禾的方子,再点头确认没问题,病患这才将方子交给药童抓药。 有些病患十分信任赵嘉禾,她给开了方子,病患就会直接去找药童抓药。 到了晌午,赵嘉禾领着默娘去牛娇娘铺子吃饭。 牛三和阿圆端着做好的饭菜来了。 饭菜简单,默娘端起碗就扒饭,很快吃完就放碗筷。 牛娇娘见状,觉得饭菜可能是过于简陋,女师父没什么胃口。 吃完饭,赵嘉禾从牛娇娘铺子里拎一背篓杂粮烙饼,往回春堂去。 默娘见状,默默接过杂粮烙饼背在背上。 她心中好奇:都吃过饭了,弄这么多干粮干什么? 要出远门吗? 可她习惯了多看多想少问,将好奇放在心中。 下午的回春堂,来看病的百姓少了,衣裳褴褛的乞儿却多了。 他们并不空手来,多多少少都带了一些草根树叶树枝,一进来就将东西放在赵嘉禾面前的桌上。 赵嘉禾快速查看,然后抬头看向对面的乞儿:“这个换一个杂粮饼,换不换?” 乞儿毫不犹豫:“换。” 下一个。 “这黄精换三个烙饼,换吗?” 这个乞儿年纪大些,瞧着有十五六岁了。 他听了数字,有些意外:“才三个烙饼?我这应该有一斤新鲜黄精了吧?” 赵嘉禾也不恼,不紧不慢地解释:“现在已经农历二月底了,黄精抽芽,药效大打折扣了。” “若是冬天的黄精,这么多能换八个杂粮煎饼。” “再说,黄精收来还要九蒸九晒,才能用在药中……” “当然,黄精煮熟了也能直接吃,但是一次不能吃多。” “你若觉得亏了,也可以拿回去自己吃。” 乞儿看一眼桌旁的烙饼筐:“换。” 三个烙饼再兑点水,能管一天不饿,比黄精好吃。 乞儿换了烙饼离开,再下一个。 …… 到了傍晚,一筐子烙饼都换出去,赵嘉禾桌子后面堆了许多杂七杂八的药材。 她全部收进筐里,回家。 默娘又默默跟上。 来之前,她心中好奇,镇抚使为什么让自己来跟着她,她到底有什么好。 这一天下来,她倒是看出了一点儿不同。 这个小姑娘是大夫,且还有很多百姓认可她的医术。 她还收药,别管对方送来的药材贵贱,或多或少,她都收,用杂粮饼子换。 且回春堂的大夫也愿意让她收。 这让默娘又意外又不意外:就那些乞儿送来的三根两根草药,送到药铺肯定没人要,处理起来太麻烦。 比如那一斤黄精,要九蒸九晒。 花费的功夫不少,东西却不多,药铺哪有这个功夫? 可赵嘉禾却统统都收。 这是个有仁心的姑娘。 只是不知道她招惹了什么人,竟要让自己出面护她…… 二人走在大街上,迎面有人扛着糖葫芦棒子过来,上面还插着三根糖葫芦。 看到赵嘉禾,卖糖葫芦的主动打招呼:“小赵大夫?回家了?” 赵嘉禾笑眯眯点头:“葫芦叔,还没回家呢?” 葫芦叔也笑眯眯:“这就回。我还剩下三根糖葫芦卖不掉,送你啦!” 他拄了草头棒子,将上面的糖葫芦都取了递过来:“喏,别嫌弃。” 赵嘉禾咧嘴笑了:“那我就不客气啦。” 真的就不给钱,接过来,直接递了一根给默娘。 “师父,你吃。” 默娘迟疑了一下,接过来,咬了一颗。 甜滋滋的脆壳让她愣了一下,等咬碎了入口,立刻酸得打了个激灵…… 赵嘉禾看她五官皱在一起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师父,你是第一次吃糖葫芦吗?” 默娘没说话:她确实是第一次吃。 味道——还挺特别的。 二人走到牛娇娘的铺子,牛娇娘正准备收摊。 “娘,糖葫芦。”赵嘉禾将吃了一颗的糖葫芦塞到牛娇娘嘴边。 牛娇娘吓得往后躲:“我不要!太酸了!” 赵嘉禾却不依,非要她吃一口。 眼看都碰到嘴巴了,牛娇娘被迫张嘴咬了一颗,下一秒,酸到眉毛乱飞。 牛娇娘口水都流出来了:“你这孩子,我就说不吃,这么酸……嘶……回噶(家)……” 晚饭很丰盛,有豆腐鱼的锅子,还有卤味。 可谁也没想到,这位干瘦的女师傅吃饭依然飞快。 对着满满一桌好饭菜,她端起饭碗,夹一块豆腐在饭上,呼啦啦就把饭扒完了。 赵嘉禾第一口饭才咽下去,默娘就放了筷子。 “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 然后默娘就起身离席,回自己房间去了。 牛家众人目送她离开视线,齐齐目瞪口呆:? 第84章 霍既白中毒 一桌子菜,她就吃了一块豆腐一碗饭,就不吃了? 牛娇娘第一次遇上这么冷的女人,她有些不确定地看向赵嘉禾。 “嘉禾,是饭菜不合你师父的胃口?还是她是被迫来的?” 赵嘉禾跟她相处了一天,已经发现她性格怪异,想了想才道:“娘你别急,一会儿我问问她。” 吃完饭,赵嘉禾去新院子敲门。 门开处,默娘先开口:“我正要找你。” 赵嘉禾:“嗯?师父有什么事?” 默娘将一套细棉布的寝衣递过来:“这些,我用不上,你拿走吧。” 赵嘉禾:“这是我给师父准备的,都是新的,师父不要客气……” 话还没说完,默娘打断了她的话:“我睡觉不换衣服。” 赵嘉禾:“啊?” 默娘这次倒是耐着性子解释:“我是负责护卫你的,若晚上换了寝衣,一旦你有什么危险,我来不及护你。” 赵嘉禾眨了眨眼睛:“那我再给您准备两套能白天穿,也能穿着睡觉的?” 这次默娘没拒绝:“好。” 赵嘉禾接过寝衣要走,走了两步才想起来,一拍脑袋又回头来问:“师父,您平时有什么忌口不吃的东西吗?最爱吃什么?” 默娘愣了两秒,才意识到赵嘉禾这么问的原因。 “我吃饭一向很快,菜有没有无所谓,不用特意考虑我。” 赵嘉禾也愣了两秒,突然对面前这个又黄又瘦的女人有些心疼。 她的所有习惯,都是照着“女护卫”培养的? 吃饭快、睡觉不换衣服、头发是最简单的发辫,不容易乱,也好打理…… 她深呼吸两口:“我知道了,师父。” 赵嘉禾扭头要走,默娘却主动叫住了她:“为了你的安全,你最好住在我隔壁。” “离得远了,我听觉不够灵敏,会耽误反应速度。” 赵嘉禾深呼吸一口气:“我知道了,师父。等我回去跟我娘说一声。” 赵嘉禾捧着寝衣回堂屋,一番解释,牛家几人都呆住。 谁也没想到,牛大找来的女师父会是这样的性子。 牛娇娘满眼心疼:“她这也……太不拿自己当人了!” “老大,你是在哪里找的这样的人?” 赵嘉禾看着亲娘:这个描述,就很精准。 牛三和赵嘉禾也都看向牛大。 牛大含糊了一句:“这你别管,知道她本事高就行。” 牛娇娘叹息两声,看向赵嘉禾:“既然你师父说了,你今晚就住她隔壁房间去。” “不然她怕是不敢睡觉。” 赵嘉禾跟牛三闻言,竟都觉得牛娇娘说得很有可能。 赵嘉禾起身就往房间走:“那我现在收拾东西搬过去。” 牛娇娘也赶紧来帮忙。 见赵嘉禾真的搬过来,默娘点点头,一言不发地回屋关门。 只是门栓却不曾插牢,是随时准备冲出来护卫赵嘉禾的意思。 一夜无话。 从第二天开始,赵嘉禾的苦日子就开始了。 从前赵嘉禾为了长高,每天开合跳,到了默娘这,那玩意儿没用,必须站桩! 赵嘉禾只站了一盏茶时间,两腿就开始哆嗦。 可默娘面无表情,只默默坐在对面,看着她。 赵嘉禾认命地站了一炷香(半小时),实在站不住了,一个屁蹲就坐在了地上。 默娘微微颔首,面无表情:“第一次能站这么久,还行。” “多谢师父。” 赵嘉禾出了一身大汗,必须先洗个澡、换身衣裳才能去回春堂。 一天忙完,到了晚上回家吃完饭,赵嘉禾正想着歇息一下,默娘又喊她了:“晚上也要站桩。” 赵嘉禾:!!! 牛三心中惦记着上次毁了赵嘉禾的话本子,今天特意去书肆给她找了两本新的送过来。 刚进新院子,就看到赵嘉禾在站桩,已经开始打摆子,却还不能起身。 牛三吓得咻地顿住了脚步,想跑。 默娘却看到他了:“三公子有事?” 牛三说话都打磕巴:“我……我给嘉禾妹妹送……送两本书。” 默娘:“给我吧,她这会没空。” “哦……哦!”牛三丢下书就跑。 默娘借着屋檐下的灯笼翻开书,片刻之后便沉浸其中。 赵嘉禾一边哆嗦,一边看着沉默寡言的女师父看话本子…… 一炷香时间到了,赵嘉禾嗓子都哆嗦了:“师父……时间到了……” 默娘豁然抬头,眼中是从茫然到冷然:“哦……那歇着吧。” 等赵嘉禾换洗完,回到新院子,默娘的房门已经关上了,屋里有烛火。 赵嘉禾想要回话本子,可双腿的酸软却在提醒她:有话本子也看不动了。 必须给自己按摩加针灸,否则明天就别想能走路…… 算了,师父先看。 赵嘉禾回房,给自己处理了一番,这才睡了。 一连十天,从最初的咬牙硬扛,到日渐适应,牛三看赵嘉禾的目光都变了。 这天晚饭后,看赵嘉禾又要去站桩,牛三叹息:“嘉禾,你对自己真狠!” 赵嘉禾也叹息:“为了活着,累一点、苦一点也要坚持。” 事实上,从第三天开始,她就不用默娘守着她,主动自己站桩。 在牛三怜悯的目光中,她去了新院子。 赵嘉禾刚准备站桩,默娘突然从外面开门冲进来,压低了嗓音:“快,带上你的药箱,跟我走。” “谁受伤了?” 默娘:“霍大人。” 赵嘉禾心头一跳,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冲进房间,拿着药箱、背上斜挎包就往外跑。 默娘却比她更着急,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带着她冲出院门,一阵狂奔。 也没跑出去多远,很快,默娘就拉着赵嘉禾一个急拐弯,冲进了一扇门中。 门在身后关上,有人在院子里招呼:“这边来。” 赵嘉禾又被拉着往里面狂奔。 进了屋子,灯火通明中,床上躺着一个人,旁边的痰盂中,传出血腥味。 “快,给霍大人看看……” 赵嘉禾冲到床边时,还气喘如牛,立刻去观察床上人的情况。 霍既白面部发青,嘴唇发白,脸上满是汗珠子。 身后的人急促解释:“半个时辰前,大人的药被人换了,发现不对已经吐了一次,刚才又吐了一次……” “但是没用,他情况还是越来越不好……” “我们抓住了下毒的人,谁知这毒药根本无解。” “实在没办法了,我们才赶紧让默娘带你过来……” 赵嘉禾拿起痰盂,采集系统打开。 系统很快识别:乌头! 乌头毒确实没有特别对症的解药。 她倒吸一口凉气,看向霍既白:“你们先出去。” 这些人也是无奈了,对视一眼,退了出去,把门关上。 赵嘉禾将霍既白胸前的衣裳解开,将采集系统的所有药物名称提示都关掉,只留下“乌头”。 很快,霍既白胸口处出现了“乌头”字样。 赵嘉禾选择采集。 【获得乌头毒液,采集经验 100】 【采集等级:五级(经验/)】 第85章 采集系统救命 赵嘉禾快速将手中的一团液体丢进痰盂,又将霍既白四肢和头部的毒素都拔了一遍。 洗干净手后,赵嘉禾掏出一把银色小刀,在霍既白的中指指尖快速割了一刀,装模作样地开始挤压往痰盂中放血。 “嘶……”床上的人疼醒,倒吸一口凉气,迷蒙地睁开了眼睛。 赵嘉禾松了一口气:“醒了就好。” 烛火摇曳中,霍既白怀疑自己在做梦:赵嘉禾怎么会在这里? 赵嘉禾懂他的茫然,主动解释:“你中毒了,他们急得没办法,让默娘把我叫过来了。” 记忆回笼,霍既白缓缓开口:“麻烦嘉禾妹妹了。” 赵嘉禾语气有些感慨:“你就别跟我客气了,你特意找了默娘师父来教我,还不让我知道。” “我也没谢谢你呢。” 霍既白果然没有否认。 来的路上赵嘉禾就捋明白了:默娘并非大哥找的,是霍既白托大哥的名义送来的。 若没有霍既白送来默娘,自己也不会被默娘抓来解毒。 乌头毒入体,就是胡大夫来,也很难快速解毒。 毕竟这时代没有血液灌流hp,也没有cRRt(血液净化),没法将血液引出体外过滤掉毒素,再输回体内。 毒素在体内停留时间越久,对心脏、神经、脏腑的损害就会越大。 如果自己没有采集系统快速将毒液提取出来,霍既白这次九死一生。 这就是一饮一啄吧? 阴差阳错救了他自己一命。 霍既白沉默片刻:“这次我来了清平县和中毒的事,还请不要告诉旁人。” 赵嘉禾:“好。” 话音未落,门被推开,进来一个高大的人影,赵嘉禾扭头看去:“大哥?” 哦,大哥不是旁人。 牛大反手关门:“如何了?” 赵嘉禾已经停了放血,正在给霍既白包扎手指头。 “毒血从手指上放了出来,性命应该是无碍了,但是五脏六腑皆有损伤,要想好转,还需养很长时间。” 牛大凑过来观察,正好跟霍既白的双眸对上。 两个男人沉默一瞬,牛大伸手将霍既白胸口的衣裳拉拢。 赵嘉禾:…… 牛大点头:“他住在这里,你过来不方便,一会儿我让他住到新院子隔壁去。” 赵嘉禾应“好”。 牛大:“可还有旁的需要?” 赵嘉禾点头:“要的。我开个方子,一会儿你叫人去抓药。” 牛大:“好。” 片刻后,牛大拿着药方出了门,房间又只剩下霍既白和赵嘉禾。 赵嘉禾:“既白哥哥,你说的不要与‘旁人’说,包括哪些人?” 霍既白想了想才解释。 “我与你大哥有些合作。” “我来清平县的事,他是知道的。” “除他之外,都算旁的人。” 赵嘉禾这才点头:“行。” 熬好的药很快端了进来。 药里面有安神的成分,赵嘉禾让霍既白把事情安排下去再喝药。 喝完睡着了,至少要四个时辰才能醒。 赵嘉禾没夸张:霍既白的五脏六腑都有损伤,想完全恢复并非易事。 未来一段时间,他不仅要按时吃药、针灸,还不能动武、不能情绪反应太强烈。 最好是卧床静养、多多睡眠。 嘱咐完,她就出去了。 默娘等在外头,见她出来,先送她回去。 赵嘉禾主动提出:“师父,这几日你忙你的,我自己站桩就行。” 默娘沉默一瞬,点头:“这次劳烦你了。” 原本她见赵嘉禾二字钳羊马练得不错,准备这几天开始练习摊手、膀手、伏手。 谁知出了这个状况。 霍大人中毒,身边确实需要信得过的人办事。 师徒二人各自回房,却都睡不着。 赵嘉禾不自觉想起牛大给霍既白归拢衣裳的动作,忍不住想笑。 她揭开衣裳时,脑子里并没有任何想法,只想着救人。 倒是牛大给他合拢衣襟,让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霍既白的胸肌还挺壮硕…… 霍既白跟牛大的年纪、身高、性子都差不多,都是愿意为身边的人默默安排好一切的…… 啧啧啧! 赵嘉禾都有点磕他俩了。 一阵胡思乱想睡过去,醒来天都亮了。 穿戴好,等出了房门,赵嘉禾才发现新院子里站着牛大。 赵嘉禾:“大哥?” 牛大回头:“醒了?他在隔壁,你去看看?” 赵嘉禾点头,跟着牛大进了靠墙边一间房。 牛大摁了一下墙角的一块砖,衣柜自己滑开,露出了一个门洞。 赵嘉禾跟着牛大走了进去,这是另一个院子的房间。 敢情牛大当初买院子,就早有安排,连着两个都买了? 收敛了情绪,赵嘉禾看向床上的人。 霍既白还没醒,睡着的模样少了两分冷意,多了些柔和跟无辜。 一夜过去,霍既白的脸色好了许多,嘴唇从惨白变成了淡淡的樱粉,脸色也没有再发青。 有点活人样子了。 赵嘉禾将他的手放在脉枕上,垂眸静息,给他把脉。 等把脉完毕,才发现霍既白已经醒了,正看着自己。 赵嘉禾开始问体感:“既白哥哥,现在感觉如何?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霍既白微微颔首:“好多了。” 昨夜那种胸腹疼痛的感觉少了许多,却还是浑身没劲。 赵嘉禾点头:“你脏腑皆有损伤,需要一边清余毒,一边调养脏腑,还是需要多睡。” “一会儿你把事情安排下去,就喝药睡觉……” 霍既白:“好。”乖巧得很,哪里还有平日那冷面阎王的架势。 牛大在旁边看得好笑,好在当着赵嘉禾的面,还给他留了面子,等赵嘉禾出去,才笑道:“还有什么要安排的,抓紧说。” “不然一会儿喝了药,又要睡觉了。” 霍既白翻了个白眼,却还是要道谢:“多谢你思虑周全。” 牛大得到消息,第一时间没让找胡仁安,而是让找赵嘉禾。 胡仁安身为清平县城最有名的大夫,但凡昨晚动了,人家就会追着来。 谁也想不到:中毒的镇抚使不找最好的大夫,却信十一岁的小学徒。 所以只要城里的大夫不动,暗处的人就不确定镇抚使是否中毒…… 牛大懒洋洋:“别客气,说正事。” 二人说完正事,牛大飘然而去。 霍既白吃了些东西,又灌了一碗药,很快沉沉睡去。 赵嘉禾站桩完毕,照旧领着默娘去吃早饭、去回春堂做事。 默娘想在他面前帮忙,被拒绝了。 用霍既白的话说,就是“必须保持日常不变,人家才不会怀疑镇抚使中毒。” 刚进回春堂,默娘就发现有人在回春堂外盯着,显然是想看胡大夫是否出门看诊。 默娘心中暗叹:还是霍大人有先见之明。 若自己不来回春堂,对方或许会看出端倪。 到了半上午,外面突然热闹起来,有人笑闹,还有敲锣放炮的声音。 胡大夫讶然:“外面今日怎么这么热闹?” 一个刚进来的病患也讶然:“今日县试放榜,定然是有人家里中了秀才了!” 赵嘉禾恍然抬头:“哎呀,对!我三哥今天放榜呢!” 昨夜一心琢磨霍既白中毒的事,把这一茬给忘了。 不等赵嘉禾提,胡大夫主动道:“你今天先回去,若是有好消息,记得来告诉我一声,晚上我过去讨杯喜酒喝。” “好嘞!谢谢师父。” 赵嘉禾说着,就赶忙起身往县衙方向跑,半路上还不忘叫一声牛娇娘。 牛娇娘正在卤味铺子里坐立难安,一看到赵嘉禾就道:“县衙那边今天人多,你就别去挤了,阿圆扛着你三哥过去了。” “等他们回来,就什么都知道了。” 赵嘉禾看着摩肩接踵的人流朝着县衙方向而去,心跳都不由自主加快了。 牛三能考上吗? 能吧? 第86章 十二岁的秀才公 县衙旁边,试院门外,此时用人山人海来形容也不为过。 个子高的占优势,个子矮的就踮脚看。 当然,也有肩上扛着小娃看热闹的。 相对来说,坐在阿圆肩上的牛三就格外显眼一些。 一是阿圆个子高,加上牛三也十二岁了,这两三年长了许多,是半大少年了。 两人叠加,简直是鹤立鸡群。 阿圆力气极大,蒲扇大手一扒拉,立刻扒拉出一条道。 牛三则一路喊:“让一让!让一让……” 众人本有怨言,看到阿圆那壮硕高大的身躯,也敢怒不敢言了。 “让一让!出榜啦……” 有兵丁护送官员出来,手中几张大红纸,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众人瞩目下,那官员将榜单贴了出来,开始唱喏。 牛三没等唱完,就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竟是第三名! 他仔细又看了两遍,惊呼起来:“我考上了!阿圆哥哥我考上了!” 众人纷纷侧目:那坐在壮硕汉子肩上的,还是个孩子呢! 就考上秀才了? 旁边一个三十来岁的儒生忍不住问:“你第几名啊?” 牛三笑得后槽牙都出来了:“我第三名!” 那儒生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看向牛三,见他不像在说假话,立刻又看向榜单第三名。 第三名赫然写着“牛三强”。 儒生依然不敢置信:“你是牛三强?” 牛三傲然点头:“嗯呐!” “你多大了?” “年前已满十二岁!” “嘶……”周边的抽气声纷纷响起,众人都眼热地看向牛三。 “十二岁的秀才公……” “我都三十岁了,今年又没考上!呜呜呜呜……” 有深受刺激的直接破防,掩面蹲下,开始嚎啕大哭。 阿圆瓮声瓮气地提醒一声:“三弟,我们先回家告诉大哥和娘子他们吧?” 牛三这才想起大哥昨日提醒自己要低调,自己刚刚太过兴奋,给忘了。 他缩了缩脖子:“走走走!快回家。” 阿圆又扒拉开一众目光迥异的人群,大步流星离开了。 可也有人已经认出来牛三,跟旁边的人说起:“这是牛家卤味铺子的三儿子!” “真的?” “嗯呐!就是他!我在卤味铺子见过。” “牛婶子定是三年前给大家熬药积德了吧?不然她三儿子哪来这么大的本事?” “有可能……” 牛三被阿圆扛着,一路快走,很快来到了卤味铺子外。 “娘!妹妹!我考上了……”牛三人还没到,声音先到。 牛娇娘先是眉眼一挑,确认自己没听错之后,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我就说你个小崽子,没有一身好力气,总归能有个出路吧?果然……” 那洪亮的笑声传出老远,旁边铺子的老板听在耳朵里,赶忙捞出一串炮竹来凑喜气。 “牛嫂子,你儿子才这点大,竟然就是秀才公了!以后不得了啊!” “快放挂炮竹,我们也沾沾喜气!” 牛娇娘:“放!放炮竹……” 她这才想起,自己竟没提前准备炮竹,忙从隔壁买了一挂,很快,卤味铺子前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 闻讯而来的众人一听竟是十二岁的秀才公,顿时都来凑趣,纷纷说要买一点儿秀才公家的卤味,沾沾喜气。 牛娇娘的卤味顿时被人抢购一空。 多亏阿圆身材高大,默娘也有功夫在身,两人合力将人群扒拉开,这才回了白果巷。 等院门关上,几个人都出了一身汗,却又都很高兴。 牛娇娘把好消息告诉牛大,转头就从房里拿出了好大一个篮子,哐哐往里面放东西,嘴里还不停。 “小三儿,你换件齐整的衣裳,让你大哥带你去给老师磕头,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自家儿子并不热衷读书,却还是考上了秀才,牛娇娘虽然不读书,也知道是明老爷子的本事大。 做人要知恩,什么都能往后梢一梢,谢谢老师是第一等的大事。 牛三立刻答应一声,回屋换衣裳去了。 不多时,他跟着牛大一起,往银杏别院去,牛娇娘在身后喊:“晚上叫你老师和桂嬷嬷一起来吃饭。” 牛三声音很快活:“诶~知道啦~” 牛娇娘忙得团团转,去灶房将早就留好的卤味先端出来看一眼,又看一眼早就准备好的大鹅,开始盘算晚上吃什么…… 等牛三回来,一头扎进房里,不多时就拿着几本书,冲去了新院子。 “妹妹,我又给你买了几本最新的话本子……” 赵嘉禾见他炮弹似的冲过来,忙站起身,很是惊讶:“你成了秀才公,你给我买礼物做什么?” “该是我给你买礼物啊!” 牛三笑得灿烂:“你那日送我偌大个银锭,就是最好的礼物了!” “我今日得了秀才,自然是要谢你的……” 少年的白牙在晌午的阳光下格外显眼,笑得也格外真诚。 赵嘉禾大大方方地接过:“那就谢谢三哥啦!” 牛三见她收了,笑得更开心,等笑过之后,他又突然挠头:“嘉禾,其实我一直有个疑惑。” 赵嘉禾正逐本翻看这几本话本子的简介,闻言头也不抬:“什么疑惑?” “你分明也是极聪慧的,为何你不读正经书让自己多多进益?” 赵嘉禾诧异抬头,笑了起来:“三哥,我又不能考科举,我成日学这些做什么?” “我只管能认字,能看得懂药书、医书,能开方子就行。” 再说,自己前世985大学本科毕业,读的书、写的字比你丫的多百倍不止! 上辈子卷到最后,卷成了瘫子,这辈子只想平安顺遂,快活一辈子。 谁要去卷生卷死? 不过一想到“平安”,赵嘉禾又想到了默娘。 牛大和霍既白似乎在一起搞事情,估摸着潜在的危险还很大。 否则不会让阿圆跟着牛三,又让默娘来跟着自己,教自己功夫。 就是今天在卤味铺子那边,放爆竹时人头涌动,赵嘉禾也看到了人群中有几个一脸警惕观察的人,神色跟看热闹的截然不同。 凑热闹的百姓往卤味铺子涌时,就是那几个在不动声色地拦人。 只可惜,大哥跟霍既白都是铁嘴巴,轻易不漏话的。 赵嘉禾只能默默等待,等他们自己说出来。 只是赵嘉禾没想到,牛大竟会主动找她,说了霍既白的事。 “朝廷得知了铁矿的事,秘密派了工部的矿师前来,想勘探铁矿的产量,镇抚使负责护卫和监督。” 只是不知哪里走漏了消息,竟让他们主动对霍既白和矿师出手。 矿师好几次都差点被杀,人没事,魂吓飞好几回。 牛大找她,是想问问:“我知道你有些本事在身上,想问问你,可有办法找到可能有铁矿的地方?” 赵嘉禾看他的眼神,宛如看智障:“大哥,你也太高看我了,我哪懂这个?” 牛大叹息一声:“我也知道希望不大,只是那矿师怕死,如今窝在宅子里不肯出门。” “说是要我们找到了可能有矿的地方,他再去确认。” 想让他漫山遍野、没有目的地跑,他是不敢了。 偏偏矿师是工部的宝贝,就是霍既白都不敢强逼着矿师出门。 就怕用强的把人带出去,万一没护住,陛下会怪罪。 赵嘉禾听懂了:“你是想让我先把范围缩小,再让矿师去专门的地方找矿?” 第87章 问荆草下狗头金 赵嘉禾沉吟一阵:“为什么是我?” 牛大很坦诚:“旁人若漫山遍野地找寻,很容易引起注意。” “但你是胡大夫的徒弟,也经常带人进山找药。你若进山,谁也不会疑惑什么。” 毕竟,一个大夫,不可能还精通找矿。 赵嘉禾懂了:“我可以试试,但我什么都没法给你保证。” 牛大当然知道:“你放心,不管找到没找到,都没关系。” “你只多找几处地方,让矿师有的放矢就行。” 矿师确实四处去看了,没找到——这也是一种交代。 说到底霍既白和牛大都觉得:矿脉本就少见,没有才是正常。 商量好了第二天让赵嘉禾去山上找矿,天都快黑了。 要准备吃晚饭了。 桂嬷嬷跟明安石慢慢往牛家而来,快到银杏树时,桂嬷嬷问:“为何只有第三名?” 明阁老看她一眼:“他才十二岁,若得了榜首,你觉得是好事?” 桂嬷嬷反应过来:“也是。” 多少人青丝熬成白发,都成不了秀才,牛三才十二岁就成了秀才,本就足够醒目。 若是再成了榜首,该让多少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才十二岁,有些关注,他还担不起。 晚饭特别热闹,牛三第一次不是被人当成小孩子看待,竟能得一杯香甜的水酒,让明安石羡慕得流口水。 牛娇娘笑着叫他秀才公,半大小子得意地咧嘴直笑。 还是牛大看向明安石:“明老爷子,小三儿今年考了秀才,过两年才去考举人吧?” 明安石点头:“那是自然。” 牛三年少,许多道理只是嘴上明白,并没有深刻体会,太早冒头对他没好处。 饭后,赵嘉禾照例去隔壁看霍既白。 霍既白已经下床了,正坐在书桌前看信件,只是脸色还有些发白。 赵嘉禾进来时,就见他一身宽松的黑色衣袍,却没有束腰,长发绾了个半髻,一半披散下来,竟是难得的闲散风流。 赵嘉禾也看得呆了呆。 看到赵嘉禾过来,他很自觉地解释:“我已经好很多,刚刚喝了粥,也吃过药了。” 见赵嘉禾坐在他身前的椅子上,他还主动将胳膊伸过去,给她把脉。 赵嘉禾检查一番,确定他在好转:“继续吃药养着就行。” 霍既白主动说起明天让赵嘉禾上山的事。 “明日的事情,麻烦嘉禾妹妹了。” 赵嘉禾咧嘴一笑,也很坦诚:“我不知道你和大哥在谋划什么,但大哥对我好,我自然愿意帮忙。” 霍既白也不客套:“我会叫人暗中跟着,你小心些。” 想了想他又加了一句:“你把那银哨戴好,若是遇上了危险,记得吹银哨。” 赵嘉禾摸了摸胸口那个银哨,点头:“我戴着的。” 除非直接昏迷,否则她一定会吹响银哨。 霍既白点点头,没再说话,赵嘉禾就知道,自己该告辞了。 翌日一早,赵嘉禾背着背篓,跟着阿圆出了城门。 头顶高空上,一只红隼如同闪电般掠过,朝着远处的大山盘旋而去。 走了一段之后,二人拐进小路,就见路边站了一个高高大大的人,赵嘉禾笑了起来:“大哥!” 牛大也露出一个淡笑,转身蹲下:“上来。” 牛大的背上捆了一个特制的木凳,赵嘉禾只需坐在木凳上,就能让牛大背着走。 只是这一次去的,不是上次庄子后面的山,而是更远一些,另外几个主山蜿蜒下来的分支。 一行三人一路向前,赵嘉禾默默将采集系统打开,这一次,无关的草药统统关掉,只留下了几种。 铜草花、野苦麻、野葱、问荆草、野蒜都对金属格外敏感,若是在地表看到这些东西,下面或许就会有矿。 一路往前,一路随意地左右看,若是矿师在,肯定要批判他们走马观花,哪里能看出个好歹。 幸亏牛大和阿圆对赵嘉禾都格外信任,也丝毫不在意她是否专注,只管不紧不慢往前走。 这一走,就走了将近两个时辰。 临近中午,牛大在一棵巨大的老樟树下歇脚,将赵嘉禾放下来:“我去打些野味来,你先歇一下。” 阿圆熟稔地找了个略微空旷的地方,四处踩踏一遍,防止有蛇虫陷阱,这才回头找嘉禾。 “嘉禾妹妹,那里面我看过了,你去那边方便,我在这里烤些饼子。” 赵嘉禾答应一声,去了那边。 这两三年,但凡赵嘉禾进山,阿圆都是这样弄的,赵嘉禾很安心。 她窸窸窣窣解决完个人问题,站起身刚系好裤腰带,就见一道影子从前方掠过,径直往旁边的藤蔓底下钻。 等看清楚时,赵嘉禾惊呼起来:“野鸡!” 话音未落,又是一道闪电掠过,竟是红隼在天上看到了,俯冲而下,利爪准确地抠住了野鸡的脊背! 赵嘉禾:“呀!小红你好厉害……” 阿圆已经闻声过来,看到红隼抓着野鸡,惯性冲刺,落到了藤蔓后面去。 阿圆跟赵嘉禾都追了过去。 阿圆手脚极快,一弯腰,就将红隼抄在手中。 赵嘉禾意念发出指令,让红隼撒开了爪子,野鸡落入阿圆手里。 阿圆憨笑地拍拍红隼的小脑袋:“还挺厉害!” 红隼歪头瞥他一眼,又一飞冲天。 阿圆晃了晃野鸡:“嘉禾,这个你想怎么吃?” 赵嘉禾想了想:“炖煮也来不及,把皮扒了,搓些调料烤了吧?” 野鸡烤着吃,肉质粗糙、还有腥味。 好在赵嘉禾野外经验丰富,早准备了一小罐秘制调料,专门用来腌制野物的。 阿圆答应着去了,赵嘉禾刚要走,突然发现采集系统上显示有名字。 她愣了一下,顺着那名字看过去,看到一些颜色黄白的像蘑菇的东西。 细看,那东西又有些像花序,上面豁然顶着三个字:问荆草。 她呆了呆:问荆草可是…… 她忍不住上前,又看向周围。 这里一丛、那里一丛……这一片竟有好几丛问荆草?! 赵嘉禾的心跳开始加快,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嘉禾?你怎么还不过来呢?”阿圆的声音伴随着脚步声传来,他不放心嘉禾落单,过来看情况了。 赵嘉禾回过神:“阿圆哥哥,你把小药锄给我。” 这是牛大专门给她打的,很小一把,对赵嘉禾来说很趁手。 阿圆看赵嘉禾对着问荆草发呆,以为又是什么名贵的草药,忙将小药锄拿过来,嘴里还叮嘱:“你别走远,这是山里……” 赵嘉禾嘴里“嗯”了一声,却已经对着一丛最大的问荆草下手了。 她先将问荆草三两锄头刨掉,又对着下面有些碎石的泥土开挖。 只挖了两锄头,赵嘉禾的手突然一顿。 手感不对。 刚刚挖到的东西,似乎半硬半软? 不像是石头,却又不是泥土。 她三两下刨开,一点金黄骤然落入眼底,赵嘉禾呼吸一顿! 第88章 赵嘉禾是移动金矿 赵嘉禾看着那一抹金黄,愣了一瞬,伸手去探。 入手的冰凉和冷硬,让她意识到并非幻觉。 她忙用小药锄将周围的泥土都小心刨开,片刻之后,她躬身下去,小心地抠出了一块金灿灿的东西。 “嘉禾?你挖好了没……” 牛大已经打猎回来了,正要叫她去吃烤热乎的饼,却见赵嘉禾跪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牛大以为她遇上了难挖的,凑上去一看,也呆住了。 赵嘉禾双手捧着一块鸡蛋大小的狗头金,声音是压不住的紧张。 “大哥……” 牛大见多识广,第一时间就认出了这东西。 “嘶……” 他一把抓过,掂了掂,确认无误:真是狗头金! 他心跳都不由得快了,将狗头金快速塞进了衣襟中,并且神色凝重地左右看了看。 赵嘉禾这才反应过来:他这是怕人看见呢! 赵嘉禾也忍不住压低了嗓音:“大哥……” 牛大:“你将这几棵草先挖了,回头再绕圈找两个时辰,再回城。” 赵嘉禾忙不迭地点头。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如此凝重,可大哥不会害自己。 信他就行。 牛大打了两只兔子,也是扒了皮用秘制酱料揉搓了,再烤着吃。 原本还觉得挺香,可心中挂念着狗头金,赵嘉禾跟牛大都没吃出味道来。 但是面上,二人却还是吃得欢快。 半下午的时间,赵嘉禾走走停停地挖草药,挖了半背篓。 一行三人快到城门时,牛大悄然隐入丛林中。 天黑时分,赵嘉禾跟阿圆回到家,二人照常洗漱吃饭,都面色无异,只入夜后,才从新院子去了隔壁。 隔壁房间中,牛大已经在了,桌上还摆着那块鸡蛋大小的狗头金。 霍既白还是那副闲散模样,可神色却极其冷峻。 看着赵嘉禾过来,牛大和霍既白二人都神色复杂,眸光一错不错地盯着她。 赵嘉禾被他俩看得心里发毛:“你们这是干嘛?” 片刻后,霍既白才突然笑叹。 “从前说你是小福星,我还觉得凑巧。” “今日我是真的信了!” 牛大也失笑摇头,一副无语的样子。 赵嘉禾见他们俩笑了,心里也踏实了,笑问:“既然我是小福星,你们还这副表情?” “这难道不是好事?” 霍既白叹了一口气:“对朝廷来说,自然是天大的好事。” 毕竟没有哪个皇帝不喜欢金矿。 “可对你来说,却不一定。” 赵嘉禾笑容僵住:“什么意思?” 牛大也缓缓点头:“金矿的事瞒不住。” “如今天下动荡,若让人知道你能找到金矿,你就是移动的金矿。” “为了让你听话,这些人会无所不用其极,牛家所有人都会有危险。” 毕竟,不止陛下爱黄金。 某些想造反却又不够钱的反贼更爱黄金。 赵嘉禾这下是彻底害怕了。 霍既白看着赵嘉禾:“你今夜就跟我走,这里对你来说不安全。” 赵嘉禾眼珠子都瞪大了:这么严重吗? 她将求救的目光看向牛大。 霍既白再次解释:“等过些天,金矿的事上达天听,再让人来,你就不会暴露。” 不等赵嘉禾点头,牛大先站起身来。 “我先回去跟我娘说一声,就说我带我妹子去有点事。” 牛大离开,赵嘉禾就见霍既白起身,开始束腰带、束发。 片刻后,他走到赵嘉禾身边,干燥的大手捞起她汗津津的小手:“走。” 今夜没有月亮,从大门悄然出去后,赵嘉禾被他大手拉小手,左拐右拐,进了一个荒芜的小院。 院子里有口枯井,二人下了枯井,走入一个地道…… 等钻出地道,已经到了城外一栋土坯房里。 土坯房只有一张床,一灯如豆。 霍既白让赵嘉禾睡床上,说他在椅子上坐一晚上就行。 赵嘉禾:“你身体还虚弱,一起睡床吧。” 霍既白蹙眉迟疑,赵嘉禾又劝。 “既白哥哥,非常时刻,行非常之事。这里只有你我,何况我还是大夫。” 小小的姑娘一本正经说自己是大夫,劝着男人跟自己睡…… 霍既白压下心中的古怪,点头:“好。” 床上只有一床被褥,霍既白不能跟小孩子抢被子,他将被子让给赵嘉禾。 赵嘉禾又觉得不能跟病患抢被子。 两个人一番推让,赵嘉禾威胁:“你不盖,那我也不盖!” “除非你心中龌龊,想了些不该想的。” 霍既白被她气笑了:“你是个姑娘家,你怎么……”还强迫男子跟自己大被同眠? 赵嘉禾在黑暗中翻了个白眼:“你就说你想没想龌龊吧!” 二人终究还是达成了一致:一起盖被子。 毕竟才三月初,搞病了谁也不好弄。 赵嘉禾很快就睡着了,倒是霍既白最近睡得太多,黑白颠倒,心里又压着事,半天睡不着。 他等赵嘉禾睡着,起身坐在床边想事情。 之前连着两股叛军被剿灭,皇帝心中却并不轻松。 死了个武威王,又死了个宣郡王,剩下的呢? 就都清白? 皇帝不信,让霍既白查。 这一查,真就查出了端倪。 闽南府意外查出一车兵器,一路倒查,才发现来源竟是静江府境内。 霍既白一路追查,为了不打草惊蛇,甚至借口来接世子爷邹清晏回京,才来的清平县。 因为跟牛大结识,竟速度极快地找到了孙老财的铁矿。 他们顺藤摸瓜又挖出了钟晦明。 这二人被送去京城,却在京城的天牢里直接被灭口了。 现在就是死无对证,线索仿佛被掐断了。 皇帝更急迫了:朝廷也缺兵器啊! 既然铁矿过了明路,那就让朝廷派人来开采冶炼,铸造兵器,同时也让矿师查一查,清平县还有没有别的铁矿。 谁能料到,矿师竟被人盯上了! 一开始想掳走矿师,后来发现霍既白守得太紧,那些人就下死手:不让我掳走矿师,朝廷也别用矿师。 矿师魂都吓飞了,死活不肯出门。 手下提议:上次赵嘉禾找到了铁矿洞口,不愧是小福星,建议先让赵嘉禾去探查一番,再让矿师去确认。 可谁也没想到,这小祖宗没找到铁矿,却找到了狗头金! 霍既白自然要上报。 但是明面上,绝对不能让赵嘉禾担这个名头。 一个能找到铁矿的矿师都引来掳掠和追杀,若十一岁小女娃会找金矿,只会让事情更加不可控。 按照安排,明日起,那位矿师会被带出去找矿,找三天后,会发现那个金矿所在地。 到时候上上下下都会受赏,大家会默认是矿师找到的金矿,赵嘉禾就安全了…… 在心中将事情推演了一遍,霍既白又细琢磨如何让矿师毫无怀疑地发现金矿,就听床上有响动。 霍既白回头一看,赵嘉禾踢被子了。 小姑娘穿的还是傍晚回家后换的深蓝衣裙,小脚还穿着袜套,撩出来的姿势十分豪放,四仰八叉。 霍既白眨眨眼睛,笑叹一声:她倒是睡得香甜!就一点也不担心性命? 顿了顿,霍既白给她盖上被子,自己靠着床边闭上了眼睛…… 第89章 相思病 赵嘉禾是被霍既白叫醒的,睁开眼才发现天色微亮。 脑子一秒回神:哦,昨晚是跟霍既白一张床睡的。 赵嘉禾主动出声:“既白哥哥早。” 霍既白已经掉头看向窗外:“醒了就收拾一下,晚一点要出发。” 赵嘉禾:“好。” 昨晚本来就没脱衣裳,收拾一下头发就行。 赵嘉禾头上本就插着两把银梳子,三两下梳了个花苞头,用发绳固定,再将银梳子插到上方,就算好了。 霍既白这才扭头看过来,随后却摇头:“不行。你过来。” 霍既白让她坐在窗边,从腰封中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挖了一坨深咖色的油膏朝赵嘉禾脸上抹。 一股青草的味道顺着粗粝的触感袭来,有点疼。 霍既白擦得也用力。 赵嘉禾强忍着没躲开:“这是什么?” 霍既白耐着性子解释:“你的肌肤太白,出去太招眼,需遮掩一下。” 赵嘉禾秒懂:易容?! 霍既白感受到她的紧绷和躲闪,擦了两下就停了手,直接将小盒子递给了她。 “你自己擦,抹匀点。” 赵嘉禾:“好。” 她自己挖了一坨,在脸上抹开,还不忘了耳后、脖颈、手背、手腕等可能露馅的地方。 霍既白看在眼里,很是惊讶:她应该没有易容的经验,怎会如此熟练? 赵嘉禾将他的惊讶看在眼中,咧嘴一笑:“既白哥哥,这种事情女子比较擅长,需要我帮你吗?” 霍既白这几天窝在房间不出门,一张脸也是白得不像寻常百姓。 霍既白秒懂,也挖了一坨往自己脸上抹。 赵嘉禾从旁指点:“这里还没有。这里也来一点儿……” 两个人抹完,赵嘉禾懂了这油膏的用处。 一黑就变丑。 原本瞧着容貌出众的二人,现在又黄又油腻,一眼过去,平平无奇,细看才能看出五官清秀。 霍既白:“走吧。” 他走到门边,抄起一个东西,往背上背。 赵嘉禾一眼认出,这不是之前牛大背自己的那个小木凳吗? 霍既白这是要背自己? 果然,霍既白将木凳背上后,直接背对着她蹲下:“上来。” 赵嘉禾:“可你现在身体虚弱,还在恢复期,不能用力。” 霍既白声音很平:“背你需要什么力气?你才几斤?” 赵嘉禾默默坐上了木凳。 霍既白起身颠了颠,果然很轻松。 他背着赵嘉禾,大步流星走入了晨曦中。 小路转大路,上马车。 大半个时辰后,进了一个不起眼的庄子。 接下来三天,赵嘉禾就每天蹲在房里,看不远处另一个房间人来人往,那是霍既白的房间。 他在那里见人、处理信件、下达命令…… 赵嘉禾有意离得远远的:秘密知道得少,避免死得早。 霍既白忙完后,会告诉她进展。 第一天,矿师在几十人的护送中,进了山,一无所获。 第二天,矿师在几十人的护送中,差点被杀,依然一无所获。 第三天,矿师发现了金矿,并且现场刨出了金沙,不禁狂喜。 霍既白来找赵嘉禾:“事情忙完了,你想回家吗?” 赵嘉禾连连点头:“嗯。谢谢既白哥哥。” 霍既白:“是我要谢谢你。” 这一次他带队找到金矿,陛下应该会嘉奖。 他如今年纪不大,再往上升官是不可能了,赐婚也轮不到他。 他身世特殊,却又位高权重。 地位高的,怕利用霍既白;地位太低,又配不上霍既白。 无牵无挂,才最适合当陛下手中的刀。 但是物质奖励必然会有。 霍既白心中决定:若是赏赐下来,他就都折现给赵嘉禾。 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赵嘉禾还救了自己一命,他不能借花献佛就算了。 他看着赵嘉禾,语气和缓:“你救了我一命,又帮我找到金矿,我要回京复命,不知何日再见妹妹……” “你可知世子爷心悦于你?” 赵嘉禾愣住,仔细观察霍既白的神色:怎么突然说这个? 霍既白懂她的疑惑。 “你若也对他有意,我可为你促成这桩姻缘。” “你若对他无意,我也可当不知此事。” “若你想要摆脱他的纠缠,我也可以帮你。” 三个选择,考虑得十分周全。 赵嘉禾第一个反应就是摇头:“我对世子爷无意。” 至于霍既白是该插手,还是该旁观,赵嘉禾一时也想不明白。 霍既白却以为她是觉得这个报酬太少,想了想又道:“你二哥如今在京城京畿营,是千夫长。” “你若想让我帮你二哥一把,也是可以的。” 赵嘉禾疯狂心动,可随后她又谨慎地摇头了。 “二哥想如何做,我并不清楚,我不能越俎代庖,万一好心办坏事,反而不好。” “你消息灵通,若我二哥哪天遇上了难处,你帮他一把,我就非常感激了。” 霍既白点头:她倒是谨慎。 “既如此,我就告辞了,明日自然有人送你回城。” 霍既白看一眼天边的晚霞,转头去收拾东西,趁着夜色离开,赵嘉禾则是第二天一早,被牛大接走。 回城的马车上,赵嘉禾跟牛大串供:牛大有一个朋友生病了,需要看病,所以他临时带走了赵嘉禾。 牛娇娘对此深信不疑,让赵嘉禾心中踏实的同时,也觉得很暖。 这样无条件信任的一家人,让人不心软都难。 赵文杰的府试还有一个月才开考,牛娇娘却突然病了。 健壮得像汉子一般的女人,突然卧床病倒,不仅脸上长包、嘴里起泡,还手脚无力。 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赵嘉禾第一时间给她把脉、扎针、开药。 等牛三拿着药方跑去回春堂拿药时,牛大才拉了赵嘉禾偷偷问原因。 “娘一向健壮,怎么会突然病倒了?” 赵嘉禾抿唇:“娘这是心病。” 牛大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心病?她能有什么心病?” 说话跟打雷似的,扛头猪能跑二里地,从来都一副气血充盈的模样,她还能有心病? 赵嘉禾挠了挠头,仔细斟酌了一下才开口:“娘这是想爹了。” 心里想赵文杰,理智又知道赵文杰要考试,不能去找,就自己跟自己较劲……病倒了。 牛大:!!! 他知道娘喜欢赵文杰,明目张胆的那种喜欢。 否则当初他也不会答应让赵文杰入赘。 赵文杰入赘后,他也能感受到娘的高兴。 可他没想到,牛娇娘对赵文杰的喜爱能到这种程度。 前后也才一个多月不见,就到了得相思病的程度?! 好半天,牛大才找回来自己的声音:“那怎么办?” 赵嘉禾忍笑:“让她去找爹,病自然不药而愈了。” 牛大有些为难:赵文杰快要府试了,这时候把娘送过去,会不会让他分心? 可若是不送娘过去,娘难道还要一直病到赵文杰考完试?! 但若是送娘去了,最后赵文杰没考上举人,赵文杰父女会不会怪牛家? 他眸光落在赵嘉禾身上:“你觉得,如何才是最好?” 赵嘉禾想法就简单了:“别管当官也好、入仕也罢,终究是为了让自己活得快活。” “既然娘想爹,就送去呗。” “横竖也只有一个来月的时间,若是寻常努力,一个月也耽误不了什么。” “若是寻常功夫不到家,一个月也补不上多少。” “再说,娘也不是那不知轻重的人!”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啊! 第90章 长平郡主 牛娇娘听说要送她去静江府找赵文杰,都惊呆了。 “他还要考举人呢!我这时候去干什么?” “别回头耽误了他府试!” 牛娇娘坚决不去。 牛大声音很平:“爹在那边有些不舒服,那小厮照料得没那么细心。” “我才说,让你去照料爹一段时日。” 牛娇娘一听这话,立刻急了:“竟是这样?我去!我这就去……” 赵嘉禾跟牛大对视一眼,忍笑去了新院子。 等牛三从银杏别院回来,牛娇娘都被马车送走了。 他一脸不敢置信:“我娘去找爹去了?她怎么不带上我?” “我考完了,正好有空!我还没去过静江府呢!” 娘心里是真的没有我了~ 牛大鼻子里哼了一声:“不,你没有空。” 牛三:“大哥?” “娘出门了,铺子里的生意还要做。” “嘉禾每天在家把卤味做好,你去守铺子,卖卤味。”有阿圆镇守,也不会有不开眼的闹事。 牛三眼珠子差点掉地上:“大哥,我还要读书呢,哪有时间守铺子……” 牛大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士农工商,你总归什么都要经历一些,才知道百业百态都是什么样的。” “否则你小小年纪,不知人间疾苦,以后准备如何做官?” “这事之前你老师也同意。” 牛三眼眶都红了,抽噎一声:“大哥~你现在也不疼我了~” 牛大居高临下睨他一眼:“你都是秀才公了,还要谁疼你?” “要不我给你垫个尿戒子?” 被说到痛处,牛三跺脚,怒吼一声:“大哥!”扭头就走。 赵嘉禾震惊地看向牛大:什么意思? 牛大垂眸,没将牛三七岁还尿床的事说出来。 到底是秀才公了,要脸。 虽说金矿的事情还没有对外公布,可那处金矿所在,到底还是被官府派兵围起来了。 随后,朝廷的旨意也下来了:清平县发现金矿,由京畿营护卫工部的工匠前往开采。 与此同时,官府贴出告示。 其一:金矿招人。工钱比寻常散工高一成,但是三个月只能回一次家。 其二:金矿收炭。 告示一贴出,百姓沸腾了。 都是磨骨头养肠子的穷苦人,三个月回家一次有什么关系? 只要工钱高,一年回一次都行…… 而且从前烧炭,只有冬日才好卖,现在四季都能卖。 又给了许多人一条活路。 一时间不只是清平县,就连周边各县都骚动起来,许多人来清平县衙打探消息。 新上任的清平县令叫司徒湛,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刚考上进士,就被分到这里来了。 司徒湛谨慎,只说是工部下的命令,让他提前告知百姓,具体招工、收炭,都要等三日后朝廷派人下来,才能进行。 说到底,金矿这事儿县令根本插不上手,只管配合。 三日后,朝廷派的人来了。 全身盔甲的京畿营甲士浩浩荡荡策马而来,手中长枪散发着幽光,中间护卫着几辆马车,隔着老远就让人心惊肉跳。 等近了,更是感觉到杀气滚滚。 整条街的百姓都被镇住了,鸦雀无声地看着骑兵经过。 赵嘉禾站在回春堂门口看,也很震惊。 她刚刚看到了,领头的那位将军,是自家二哥! 牛二回来了?! 他是这次派来镇守金矿的将领?! 等人过去,赵嘉禾撒腿就往家里跑,默娘在后面一路追着,一步不落。 赵嘉禾回到家,牛大正要出门,被气喘吁吁的赵嘉禾一把拉住:“大哥……” “二哥他……” 牛大点头:“是,老二回清平县了,这次金矿的安全,由他全权负责。” 赵嘉禾咧嘴笑了:“太……太好了!” 原以为这几年二哥在京城,见不到面,谁知二哥竟回来了。 牛大看到继妹由衷地高兴劲儿,也忍不住嘴角上扬,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嗯。” “二哥什么时候回家来?” 牛大:“我去找他问问。” 那么多人来清平县,工匠、甲士和官员都要安顿……需要时间。 牛大出了门,赵嘉禾想了想,又往回春堂而去:日子还要过,继续干活。 她刚走出白果巷,迎面差点撞上一个女子。 还好默娘出手快,径直抓住了对方的后脖领子,将人提到一边。 赵嘉禾吓了一跳:“你走路看着点儿!” 那女子被拽到一边,也吓了一跳:“你走路才更要看着点儿呢!撞坏了我,你赔得起吗?” 声音比赵嘉禾还大。 赵嘉禾呆了呆:哟呵! 清平县城什么时候有这种嚣张跋扈的女子? 细看过去,这女子明眸皓齿,个头比赵嘉禾高了一头,俨然是个十四五岁的大姑娘。 身上的衣裳首饰都很寻常,气势却不像是寻常的商家富户中的姑娘,倒像是……被惯坏的官家小姐。 算了,名不与官斗,赵嘉禾扭头就要走。 她身后的婢女扯了扯女子的衣裳,朝着白果巷的方向努嘴。 那女子这才回过神来:“唉!这位……姑娘,牛二壮将军家在哪儿?” 赵嘉禾呆住:“你说谁?” 女子:“京畿营副统领,千夫长牛二壮,牛将军。” 赵嘉禾上下打量了一番对方,确定自己不认识这人。 “你找牛将军家做什么?” “你又是谁?” 女子闻言,也歪头打量了赵嘉禾一番,眼中隐隐有敌意。 “莫非你认识牛将军?” 赵嘉禾咧嘴一笑:“我是牛将军的妹子。” 女子闻言,瞬间眉眼飞扬,笑了起来:“你是牛将军的妹子?那可太巧了!” “我乃……我乃是牛将军的朋友,从京城来的,你可以叫我长平姐姐。” “听说他回了清平县,我从没来过清平县,特意来找他玩儿的。” 赵嘉禾两辈子加起来都三十几年阅历了,能被这小姑娘给骗了? 她将人往附近茶楼领:“原来竟是远道而来的客人,家里这会儿没人,不如去附近茶楼坐着,我们先聊聊?” 长平答应一声,主仆两个跟着赵嘉禾去了附近的茶楼。 茶楼雅间,茶点送上来,长平让丫鬟服侍着净了手,在赵嘉禾的引导盘问下,细说起自己来的目的。 “我心悦牛将军,听说他被调来清平县,本身又是清平县的人,故而想过来看看……” 赵嘉禾抓住了重点:“长平姐姐,你来清平县,你家里人知道吗?” 长平:…… 赵嘉禾见她反应就知道:她家里人不知道。 赵嘉禾头皮开始发麻:“那你来这里,我二哥知道吗?” 长平低头:“我还没跟牛将军说……” 赵嘉禾:!!!完犊子了。 赵嘉禾吞了口唾沫,小心翼翼:“长平姐姐,不知你家是京城哪一家?” 第91章 逮着牛家人祸祸 长平被她小心翼翼地表情给逗笑了:“怎么?你还知道京城有哪些家族?” 赵嘉禾老气横秋地叹了一口气。 “我家隔壁,就是邹国公府的别院,从前世子爷也来过清平县,我听他说起过京城的趣事。” 长平被这话惊得眼珠子都瞪大了:“你是说,你认识邹清晏?” 赵嘉禾老老实实地点头:“我家现在住的院子,都是当初我找草药有功,世子爷赏赐的。” 若不想给我二哥惹祸,你就直接原地掉头,回京城吧! 长平郡主目瞪口呆,无助地看向身旁的婢女:现在跑还来不来得及? 婢女的神色更如丧考妣。 她陪着郡主跑出来,迟早是会被瑞王抓回去的。 到时候郡主肯定不会被打死,她就不一定了。 原想着如果二人成了,王爷说不定网开一面。 可如今连正主儿都没见到,先知道了牛将军和世子爷竟是隔壁邻居,彼此竟还认识。 甚至牛将军家的房子都是世子爷赏赐的…… 天塌了。 赵嘉禾假装没看到她俩的表情:“长平姐姐,这是我们这里的茶点,你尝尝味道如何?” 长平郡主哪里还有心思吃茶点? 她现在想吃砒霜。 她胡乱点头:“我不饿,不用客气。” 赵嘉禾又问:“长平姐姐,你们来了清平县,是住在哪儿?跟世子爷他们可认识?” “世子爷留了嬷嬷在别院,说不定认识姐姐呢?要不要去隔壁借宿?” 长平郡主吓得脸色都变了:“不用不用!我们住客栈!” 婢女也跟着点头:“对对对,我们住客栈……” 赵嘉禾就很是遗憾:“我家地方小,也不像你们京城,分什么前院后院,能一个人一间屋就不错了。” “实在不方便让姐姐留宿。” “不知姐姐住哪个客栈?我回头又来找你们玩?” 长平郡主脑子里转了一下:“就前面那个。” 赵嘉禾从善如流:“前面那个啊?我知道了,是同福客栈。” 长平郡主:“对对对,同福客栈。” “那我送郡主过去?” 长平郡主这会儿也没了主意,只想单独跟自己的婢女商量一下,立刻点头:“好……” 一行三人下了楼,顺着赵嘉禾说的方向走,眼看要走到同福客栈,迎面有人喊:“嘉禾?” 赵嘉禾一行三人顿住了脚步,赵嘉禾满脸惊异:“桂嬷嬷?您怎么在这儿?” 长平郡主从看到桂嬷嬷的第一眼,就变了脸色,她忙不迭地往赵嘉禾身后躲。 但是显然,来不及了。 桂嬷嬷先是一惊,随后就蹲身行礼:“见过郡主!” 赵嘉禾“大吃一惊”,往旁边闪开两步,“不敢置信”地看着身后的姑娘。 “长平姐姐……您是——郡主?” 然后赵嘉禾就很慌张,学着桂嬷嬷的动作,别别扭扭地给长平郡主行礼。 长平郡主很尴尬,她旁边的婢女很害怕,谁都顾不上嘲笑赵嘉禾姿势不标准。 最后,还是长平郡主尬笑一声:“没想到在这里还能遇见桂嬷嬷……呵呵呵……” 桂嬷嬷笑容和煦,说话不急不缓:“郡主来清平县,可还带了其他下人护卫?” 长平郡主再次干笑:“并无。” “既如此,郡主请跟我先回府上歇息吧。” 一句多的都不问,也像是并不好奇郡主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长平郡主在她和煦又恭敬的动作中,缓缓将心中的忐忑放下。 发现就发现了,还能怎的? 还能杀了自己? 赵嘉禾估摸着他们有话要说,赶紧借故告辞:“我正好有事,就不陪着郡主了。” 长平郡主点点头,跟桂嬷嬷离开。 赵嘉禾这才继续往回春堂去。 可还没进回春堂,牛大又迎面来了:“嘉禾,晌午了,回家弄饭吃去?” 赵嘉禾:“好。” 兄妹两个回到家,一边做饭,赵嘉禾一边问:“桂嬷嬷是你叫出去的?” 牛大点头:“长平郡主来清平县,是冲着老二来的。” 牛大说着,将他刚刚去找牛二的事情解释了一番。 牛二是霍既白帮忙弄来清平县的。 现在的牛二,在京城的世家大族眼中就是一块肥肉。 因为他年轻、没有背景、前途无量——世家大族都想用各种手段收拢他。 他这些日子在京城,出门一趟,路边楼上能掉下好几个姑娘;街边好几起贵女被欺负,等他英雄救美。 他去赴宴,下药的、跳水的、崴脚的…… 防不胜防! 霍既白回京后,得知细节,也是目瞪口呆。 因为有赵嘉禾的话,他私底下找了牛二。 牛二不乐意在京城待下去,霍既白就想办法让他来清平县了。 长平郡主追来清平县却不是霍既白安排的。 她是真对牛二上了心,巴巴地追了来。 牛二对她没兴趣,奈何又得罪不起,只能躲着。 赵嘉禾不敢置信:“她不是世子爷的未婚妻吗?还是陛下赐婚的?” 牛大哼笑一声:“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邹清晏为了自家妹子,不肯接受赐婚,千里迢迢跑来。 长平郡主为了自家二弟,也不肯赐婚,千里迢迢跑来…… 就逮着牛家人祸祸? 牛大心头火起,这才急匆匆叫人给桂嬷嬷送信,把长平郡主弄去银杏别院。 你一个郡主,住在自己的未婚夫婿别院中,就在嬷嬷的眼皮子底下,总不好成日公然追着别的郎君跑吧? 兄妹两个无语了半天,饭菜做好了。 给默娘连饭带菜弄了一大碗,又给阿圆和牛三各准备了一份,两兄妹这才开始吃饭。 牛二要过两天才有空回来,也正好能让长平郡主这边安生两天。 反正金矿那边必定戒严,长平郡主是进不去的。 只是赵嘉禾没想到,她还没想到怎么打发长平郡主,长平郡主就让桂嬷嬷上门传话了。 “嘉禾,郡主邀你晚上过去一起吃饭。” 赵嘉禾呆了呆,决定装傻:“嬷嬷,郡主为什么来清平县?” 桂嬷嬷笑得和煦:“她跟世子爷是同岁的,也是年纪小,对外面的世界好奇,特意跑出来看热闹的。” 赵嘉禾恍然点头:“这样呀?那她家里知道吗?” 桂嬷嬷摇摇头:“我是做奴婢的,哪能打听主子的事呢?” 赵嘉禾知道她嘴巴紧,见套话失败,就算了。 到了傍晚,赵嘉禾去了隔壁。 此时的长平郡主已经焕然一新。 清平县城能买到的最好的成衣、最好的首饰,将她的通身富贵也展现出了五六分。 第92章 砸钱策略VS烂桃花劝退计划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卖爹去入赘,我被继母全家宠上天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3章 妇科圣手赵嘉禾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卖爹去入赘,我被继母全家宠上天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4章 英雄救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卖爹去入赘,我被继母全家宠上天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5章 刺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卖爹去入赘,我被继母全家宠上天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