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康之耻:朕为大宋续命五百年》 第1章 这里是挫宋? “混账东西!如此寒冷刺骨的天气,你居然邀三郎一同前去狩猎?到底是何用心?” 一声震耳欲聋、充满威严的怒喝骤然响起,令人不禁心生战栗。 “爹爹息怒!我本想借此机会稍稍缓和一下与三弟之间的关系......谁曾想事情竟发展成这样,这完全是一场意外!” 说话之人听上去是一名年纪尚轻的男子,语调里隐约流露出一丝丝难以言说的委屈。 愤怒的斥责之声愈发凌厉:“三郎昏倒在冰天雪地中近半个时辰无人察觉,直至此刻仍昏迷不醒,你还敢大言不惭说这是一场意外?” “这般牵强的说辞,朝中那帮大臣们怎能轻易相信?你莫不是暗地里伺机对三弟进行报复?”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阵阵惊雷,不断在空气中炸响,压得在场众人几乎连气都喘不过来。 一道温婉柔和的女子声音响起,“官家,事情已然发生,一味怪罪太子也是徒劳之举!当务之急应当速召太医前来,让他们再仔细为楷儿诊断一番才是!” 三郎?官家?太子?这究竟是什么情况?难道自己在做梦?亦或是出现了幻听? 赵楷只感觉脑袋昏昏沉沉、仿佛要炸裂开一般。 他试图抬手揉一揉阵阵作痛的太阳穴,却发现双臂如同被千斤重担压住似的,丝毫动弹不得。 无奈之下,赵楷只得强忍着酸胀,艰难睁开双眼。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位头戴着精美钗环、双目噙满泪水的美妇正一脸焦急地凝视着自己。 “楷儿...你醒了?吓死娘了。” 美妇娇美的面庞上绽放出惊喜之色,如同春日里盛开的桃花般娇艳动人,纤细的双手轻柔地扶住了赵楷宽阔的肩膀。 “娘?” 赵楷满脸狐疑,眉头微皱,一双深邃的眼眸紧紧盯着眼前这位美妇。 尽管对方容颜绝美,风姿绰约,但可以肯定自己从未见过此人。 他下意识地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后再度睁开,试图让自己看得更清楚些。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而威严的声音骤然响起:“三郎,你醒了!” 话音落下,一个气宇轩昂的中年男子缓缓步入眼帘。 他身着一袭鲜艳夺目的红色袍服,腰间系着一条镶满宝石的玉带,这般装扮与电视剧中宋代皇帝形象如出一辙! “楷儿,你到底怎么了?快跟娘说句话!” 美妇心急如焚,美丽的脸庞因为担忧而变得有些苍白。 她一边轻声呼唤着赵楷的名字,一边轻轻摇晃着他的身体,希望能够唤醒他的意识。 赵楷感觉整个世界都变得模糊不清起来,脑海中不断闪过各种奇异的画面和陌生的记忆。 当他想起在西南边境执行特殊任务时与美军两名特种兵同归于尽的惨烈场景,脑袋犹如被无数钢针狠狠刺入一般,疼痛难忍。 在这股剧痛的侵袭下,赵楷终于支撑不住,眼前一黑瞬间失去了知觉。 等他再次醒来之时,正好听见一位老者的声音。 “陛下,贵妃,嘉王殿下身体无碍,只是身子有些虚,休养数日便好!” “可楷儿为何还昏迷不醒?” 赵楷听到这话,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一瞬间仿佛有无数只蜜蜂在脑海中飞舞。 他紧闭双眼,努力回忆着那些突然涌入脑海中的陌生记忆,试图搞清楚自己如今究竟处于怎样一个诡异状况之中。 随着记忆不断清晰,赵楷终于恍然大悟,他竟然成了宋徽宗的第三个儿子——赵楷。 这个发现犹如一道晴天霹雳,直接将他劈得外焦里嫩。 宋徽宗是出了名的昏庸无能,北宋更是历史上最为窝囊的朝代之一! 更要命的是现在已经是政和八年二月。 也就是说,如果一切都按照历史的既定轨迹发展下去,再过九年时间,惨绝人寰的“靖康之耻”便会发生! 一想到这里,赵楷浑身一颤,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恐惧和绝望。 难道自己好不容易重活一世,却依旧逃脱不了死亡的命运? 在前世为国捐躯,死后至少可以被评为烈士! 这一次不但要死,还会死的很窝囊,被后人永远唾弃和嘲笑。 赵楷强行压下了内心的恐慌与不安。 作为华夏顶级特种兵,哪怕身处在这个堪称史上最耻辱的时代,面对着已经腐朽不堪的朝廷以及毫无战斗力的军队也绝不能坐以待毙。 可问题来了,在如此艰难的局势之下,想要生存下去又谈何容易? 金国的崛起已经无法避免,他们对辽国和大宋这两块肥肉绝不会放弃。 自己身为皇室成员,又该如何躲避他们穷凶极恶的追杀? 难道要像个缩头乌龟一样隐姓埋名躲藏起来? 不,绝对不行! 哪怕前方道路布满荆棘,哪怕最终粉身碎骨,也决不会选择当一个临阵脱逃的懦夫。 更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亲人和上亿百姓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幸好自己知晓这段历史走向,还好尚有九年而非九天,所有事情仍存在挽回的余地。 然而宋徽宗时期,无论是朝堂还是军队早已腐败不堪、糜烂至极,自己究竟该从哪一处着手去改变这糟糕透顶的局面? 就在赵楷绞尽脑汁苦苦思索应对之策时,美妇的声音又一次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楷儿!你总算苏醒过来了!快告诉娘,身体可有哪儿感觉不舒服? 赵楷再一次看清楚这位美妇的容颜之后,总算弄明白了对方的真实身份。 眼前这位美丽温婉的女子是原主赵楷的生母,尊贵无比的贵妃王氏。 望着贵妃惊喜与忧虑交织的面庞以及关切备至的目光,赵楷竟情不自禁地脱口而出:娘,我已然无恙,您无需太过忧心! 听闻此言,王贵妃激动得热泪盈眶,喜不自禁,动作轻柔地将赵楷揽入怀中。 太好了!没事就好!真是把娘给吓坏了! “三郎,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身材略显发福,身着红袍的中年男人缓缓步入赵楷的眼帘。 此人仪表堂堂,却难掩眉宇间那丝若有若无的疲态。 他便是在历史长河中留下诸多争议、大名鼎鼎的宋徽宗赵佶,自己的便宜老爹。 第2章 我想静静 赵佶稍稍有那么一点儿小肚子,但整体形象还算不错,生得一副眉清目秀的好面容,天庭饱满,地阁方圆,显得极为大气。 再加上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儒雅气质,活脱脱就是一个标准的大帅哥,放到现代就是一个多才多艺的超级富二代,绝对能够迷倒万千少女。 正因为如此,赵佶根本不适合做皇帝。 他刚刚登基的时候取消了朝廷上的派别之争,为司马光、苏轼等人平反,一系列政策称得上粲然可观。 但随着时间推移,赵佶彻底放飞自我,整日沉迷于玩乐之中,完全丧失了进取之心。 耗费巨资建造“艮岳”,强行征收“花石纲”,挥霍无度,使得国库空虚,百姓苦不堪言。 倘若让这位便宜老爹继续稳坐皇位,那场令无数人痛心疾首的靖康之耻恐怕无法避免! 可自己并非太子,而且宗室子弟不得担任具体职务,亲王更是严禁统领军队。 面对这般艰难困局,究竟应该从何入手? “三郎,你这是什么表情?还在生我的气?” 听到赵佶的声音,赵楷立刻回过神。 生气? 他努力回忆一番,父子俩唯一值得生气的事情好像就是赵佶不允许他参加殿试。 未等赵楷回应,赵佶又开口了。 “你文采斐然、出众非凡,一路上过关斩将,已成功进入殿试,我也不再多加阻拦,下个月便可前往集英殿参加殿试。” 赵楷闻听此言,心下却是乱作一团麻,脑海之中各种思绪纷至沓来,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踌躇良久之后,方才从口中艰难地挤出了四个字,“多谢爹爹!” 赵佶爽朗地哈哈大笑:“你我乃父子,又何必这般客气?” 面对眼前略显陌生的父母,赵楷只觉气氛颇显尴尬,浑身都不自在。 他灵机一动,赶忙寻了一个借口:“爹爹,娘,让你们担惊受怕了,我已无大碍,只是身体略感疲惫,想要歇息一会。” 王贵妃闻言,忙不迭地点头:“你平安无事便好,时间也不早了,你好生歇息,明日娘再来看你。” 一旁的赵佶也开口道:“太子实乃无心之过,你莫要放在心上。” “趁着这段时间用心温习诗书典籍,切不可有丝毫懈怠,下月集英殿殿试,莫丢了我的颜面!” “爹爹尽管放心,此事我心中有数!” 赵楷不是吹牛,原主在历史上中状元是有确切记载的,自己现在有了原主的记忆,殿试夺魁基本没有问题。 “呵呵,你的才华大臣们都十分认可!”赵佶一脸微笑,眼中满是自豪。 等赵佶与王贵妃离开房间,赵楷长舒一口气,美美的伸了个懒腰,脑中又开始思索起对策。 想要改变这个腐朽的王朝,必须要有权势。 最直接有效的办法就自己做皇帝。 可自己不是太子,想要做皇帝只有两个办法,要么成为太子,要么直接篡位。 现在的太子赵桓谨小慎微,不迩声色,举止拘谨,恭俭之德闻于天下,好像没有被废掉的理由。 难道要去构陷对方上演一出宫斗剧? 自己并不擅长勾心斗角,即便斗倒了赵桓,以宋徽宗赵佶对权势的贪婪程度,不到靖康之耻那个份上绝不会舍弃皇位,自己恐怕九年之内都没机会上位。 谋权篡位? 自己现在提举皇城司,麾下有十一个指挥,士兵约万人,虽然亲信不多,但杀掉赵佶和赵桓父子轻而易举。 可这种大逆不道之举,非但做不了皇帝,反而会让国家更快陷入混乱之中。 既然暂时做不了皇帝,那如何获得权势? 中状元后入朝为官? 朝中满是奸佞之臣,朝政被蔡京、童贯把持,在如今这般局势之下,当个文官又能有何作为?到头来恐怕依旧难逃一死! 从军统兵?可这似乎违背了祖上遗训,且至今尚无此等先例可循。 左思右想皆是困难,赵家防夺权防的太严了。 赵楷顿感头脑发胀,心中不禁懊恼:为何自己就没能穿越成为赵佶呢? 就在他心绪烦乱之际,屋外传来一阵仓促而急切的脚步声。 只听得“砰”的一声响,房门被猛地推开,一道身影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三弟,听闻你已苏醒过来了!” 赵楷扭头望去,来人正是太子赵桓。 他面庞清瘦,眉宇间与赵佶倒有着七分相似,整个人看上去有些畏首畏尾、唯唯诺诺,乍一眼瞧上去,便给人一种十足的老好人之感。 “大哥,此事怪不得你,都是我自己不小心所致!” 在原主残留的记忆当中,此次落马昏迷之事确系自身不慎所造成,并无任何蛛丝马迹能够表明是赵桓蓄意谋害。 想来也是原主时运不济,加之身子骨过于孱弱罢了。 赵桓来到床边,一脸关切地望着赵楷。 “万幸你没事,否则我就百口莫辩了,朝中那些大臣们定会在爹爹面前搬弄是非,诋毁我蓄意谋害你!” 也难怪太子赵桓对赵楷的身体如此紧张。 据史料记载,宋徽宗偏爱赵楷,破例让他担任实职,官拜太傅,提举皇城司,臣民们揣测皇上有废立太子之意。 虽然这次的事情没有确凿证据,但若赵楷出事,朝中大臣们定会质疑太子赵桓的动机。 因为赵桓的太子地位受到威胁,对原主动手也不是没可能。 “大哥,我真不怪你,朝中若有流言,我会出面帮你澄清。” 赵桓抓住赵楷的手,一脸真诚,“大臣们爱怎么说随他们去,只要三弟别误会就好!” 赵楷浑身起鸡皮疙瘩,不动声色地抽回手,露出一丝微笑。 “你我是兄弟,你怎会存心害我?大哥就无需自责,我刚刚苏醒还有些虚弱,想好好休息一会。” 赵桓十分识趣,知道赵楷这是送客的意思。 他缓缓起身,笑着说道:“好!那就不打搅你了,晚些时候再来看你!” “我身体不适,便不起身想送了!” “呵呵!无妨,你好好休息!” 赵桓笑着转身离开,步伐比刚来之时轻快许多。 赵楷长舒一口气,整个人瘫软在床上,他是真的有些累了。 这具身体也太差了,简直就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看来以后要好好锻炼锻炼,不能辱没了前世兵王的名头。 第3章 先列个表 当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房间时,赵楷悠悠转醒。 他伸了个懒腰,只觉得经过一夜好眠后整个人都变得神清气爽、精神焕发起来。 简单洗漱过后,赵楷刚穿好衣衫,就听到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房门被轻轻推开,王贵妃和赵佶两人携手走了进来。 他们见到赵楷安然无恙,脸上立刻绽放出欣喜的笑容。 一家三口围坐在餐桌旁,一同享用着丰盛的早膳,期间唠着家长里短,氛围显得格外温馨融洽。 赵佶作为一国之君,在历史上被认为是一个昏庸无能的君主,但他对原主赵楷的宠爱却众人皆知,就连史书之中对此也有着明确的记载。 对于前世身为孤儿,一直由政府抚养长大的赵楷来说,这种家庭的温暖实在是太过珍贵。 此刻他沉浸在这份温馨之中,心中对王贵妃和赵佶的好感度直线上升。 三人谈笑风生之际,赵楷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爹爹,您今日难道不需要去上朝?” 赵佶闻言,先是微微一笑,然后摆了摆手。 “我担心你的身体,所以过来看看,朝堂之事自有蔡相代为处理,我相信他的能力,就算我不去上朝,也不会产生太大影响!” 听到这里,赵楷不禁暗自思忖:蔡相便是臭名昭着的六贼之首——太宰蔡京! 在后世有许多人都曾议论过,宋徽宗之所以会日渐堕落,正是受到了以蔡京为首的几位奸臣的蛊惑和诱导。 时至今日,这个便宜老爹已然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甩手掌柜! 这可不是个好兆头,任由蔡京等奸臣折腾下去,两年后就会爆发方腊起义。 “三郎,怎么了?脸色看起来不太好,莫不是身体又有哪里不舒服?” 赵楷听到关切之声后才回过神来,脸上迅速浮现出一抹微笑。 “爹爹放心,我并无大碍,只是突然想起了一件颇为重要之事,乃是有关蔡相的。” 赵佶闻言不禁来了兴致,“哦?究竟是什么事,不妨说来听听。” 赵楷稍稍迟疑了片刻,缓缓开口:“坊间有诸多传闻,皆言蔡相打着新法的旗号,大肆收受贿赂、卖官鬻爵,毫无顾忌地巧立名目,增加赋税,疯狂搜刮百姓的钱财。” 赵佶的眉头微微皱起,原本温和的面容瞬间流露出一丝不悦之色,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 “哼,不过是些坊间流言罢了,不足为信,蔡相整日操劳国事,尽心尽力为我排忧解难,乃不可多得的国之栋梁。” 赵佶站起身来,眼神中满是对蔡京的赞赏。 “朝堂之上多少繁杂事务,若不是蔡相殚精竭虑,日夜谋划,我大宋江山又怎能如此安稳?那些市井小民,只知道听途说,以讹传讹,实在可恶至极!” “你身为皇城司使,对那些胆敢肆意污蔑朝廷重臣之人定要严加惩处,绝不姑息!” “皇城司是我的耳目,肩负着维护朝廷安稳、肃清奸佞的重任,切不可让那些不实之言在民间肆意传播,坏了我大宋风气!” “爹爹教诲得是,我定会派人彻查此事,弄清真相,还蔡相一个清白!” 赵楷说出那番话仅仅是为了试探一下赵佶对此事的态度。 他心中明白,蔡京一党在朝堂上势力庞大,贪污腐败之事早已是众人皆知,只是碍于蔡京深得赵佶信任,无人敢轻易弹劾。 从眼下的情况来看,这位便宜老爹显然对蔡京一党信任度极高,单凭自己这么随口一说,恐怕很难扳倒对方。 想要扳倒蔡京,必须要有确凿的证据,还要寻找合适的时机,自己羽翼未丰之前不宜和对方正面硬刚,否则自身难保。 送走王贵妃与赵佶后,赵楷来到书房,打算好好想想接下来该做什么。 思来想去,始终毫无头绪可言,只觉得心头一阵烦闷,不由得焦躁起来。 朝堂之上尽是一群奸佞之臣,整日里勾心斗角、结党营私,放眼军队之中更是乌烟瘴气,充斥着一群酒囊饭袋般的无能之辈! 整个朝廷自上而下已然彻底腐朽溃烂,有种烂泥扶不上墙的无力感。 不行!绝对不能坐以待毙,为了能保住这条好不容易得来的小命,要尽快寻得一个万全之策才行! 赵楷深吸一口气,强自按捺住内心的浮躁情绪,缓缓踱步到书案之前。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纸笔,略作思索之后,决定采用思维导图来梳理杂乱无章的思绪。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近半个小时之后,赵楷紧绷着的面容终于渐渐舒展开来,嘴角流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前世读的是历史专业,因为担心不好就业才选择参军成了一名特种兵。 业余时间喜欢看一些史书,还写了两部关于唐宋的小说,对唐宋的历史比较熟悉,尤其是关于靖康之耻这段历史还特意查了一些资料。 否则糊里糊涂地穿越过来,还真的是两眼一抹黑,只能隐姓埋名躲起来苟活。 经过一番写写画画,赵楷不但成功理清了所有头绪,还精准地找到了问题的关键切入点。 原主是朝中唯一一位身兼实职的亲王,掌管着皇城司这一重要机构。 皇城司的实力不容小觑,下辖亲从官五指挥三千人,亲事官六指挥约三千人。 再算上外三指挥、入内院子、快行、长行以及曹司等诸多机构,有近万人之众。 更为关键的是,皇城司既不受殿前司约束节制,又不归台察监管。 尽管皇城司在外声名狼藉、饱受诟病,但权柄甚重,一掌宫禁宿卫,一掌刺探监察。 倘若能够巧妙地加以运用操纵,对于眼下身处困境的自己来说无疑将成为一股极其强大有力的助力。 正所谓‘有权不用,过期作废’,赵楷打算仗着赵佶的偏爱,借着皇城司的名头好好谋划一番。 他一只手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落在桌案上的一张纸上,上面写了好几个名字,排在第一个的便是后人耳熟能详的名将岳飞。 按照史书记载,岳飞二十岁才应募参军,开始了军戎生活,现在是政和八年,岳飞才十五岁。 韩世忠今年二十七八岁,目前应该正在跟随鄜延路总管刘延庆出征西夏。 张浚今年二十出头,按史料记载,政和八年登进士第,也就是说他已经来到汴京准备参加殿试,要尽快安排属下打听一下对方的落脚地。 刘锜、吴玠这些历史名将也不能错过,要想办法提前投资、拉拢,借助亲王的身份和皇城司的力量将他们收入麾下。 说干就干,赵楷收起纸张将其压在书下,叫上两名侍从出了宅子。 第4章 两个妹妹 赵楷虽然已经出阁,但他的王府还在紧锣密鼓地修建当中,因此尚未搬至属于自己的府邸居住。 如今暂时栖身于处春坊一侧,距离太子东宫和禁中倒是很近。 刚行至门口,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缓缓停了下来。 马夫动作迅速地下了车,向赵楷深深行了一礼,“见过嘉王殿下!” 还没等赵楷开口,车帘便被一只白皙如玉的小手轻轻掀开了一角。 一个如同粉雕玉琢般可爱的小女孩从车里探出了头来,脆生生叫了一声,“王兄...” 小女孩是赵佶的第十个女儿,柔福帝姬赵多富,今年六岁,生得极为乖巧伶俐,惹人怜爱。 赵楷见状,连忙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伸出双手将小女孩从车上抱了下来。 他满脸宠溺地看着怀中的小人儿,轻声问道:“你怎么突然跑过来了?” 赵多富小嘴一撇,娇嗔地说道:“王兄,你前天可是亲口答应过,今天要教我作画,难不成这么快就忘啦?” 赵楷正欲出言解释几句,话还未出口,车内又走下了两名婢女。 她们齐齐向着赵楷施了一礼,“奴婢见过嘉王殿下!” 赵楷忽然注意到其中一名婢女好生面熟,仔细一想,这不是三妹的贴身婢女春儿嘛! 正当他满心狐疑之际,车内竟然又探出了一个小脑袋,定睛一看,正是顺德帝姬赵缨络。 “王兄……” 赵楷不由得感到一阵头疼,心中暗自叫苦不迭。 原本他有一番周密安排,没想到两个妹妹会突然造访,如此一来彻底打乱了他的计划。 “王兄,你这是打算出门吗?”赵缨络开口问道。 “嗯,我有事要办,学画的事情改日再,你们先回去吧!” 赵多富小嘴一撅,“宫里太闷,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我才不要这么快就回去,王兄打算去哪?我和姐姐也要跟着。” “我去办事,你们跟着不方便...先回宫吧,下次有空再带你们玩!” 赵多富一双大眼睛盯着赵楷,“王兄,你除了吟诗作画,还有什么事要办?就是不想带我们出去玩。” 赵楷望着眼前两个天真无邪的妹妹,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副模样落在妹妹们眼中,可不就是在心虚撒谎。 赵多富紧紧拽住赵楷的手,摇晃着撒起娇来:“王兄……求求你了,就带上我们一起去吧,我保证乖乖听话,绝对不会惹出任何麻烦!” 她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一脸期待地看着赵楷,仿佛只要他一点头,她就能立刻高兴得跳起来。 一旁只有七岁的赵缨络虽然没有像妹妹那样开口央求,但那双明亮如星辰般的眼眸也一直注视着赵楷,里面充满了渴望和期盼。 那眼神让人心疼不已,任谁看到这样可爱的小姑娘用如此热切的目光望着自己,恐怕都会忍不住心软答应下来。 更何况这两个小女孩是原主的亲生妹妹! 如今既然占据了这个身体,那她们也就是自己的妹妹。 在原本的历史轨迹中,赵缨络被金东路都统习古国王按打曷拘禁起来,不久之后便惨死在按打曷的寨子里。 赵多富更是命运悲惨,先落入完颜宗望之手,又被完颜宗贤霸占,其间还曾被千户国禄占有。 到了金国之后,又被金太宗吴乞买染指.....好不容易历经千辛万苦逃回宋朝,却被赵构的生母韦氏诬陷为假冒公主而惨遭诛杀。 每每想到这些,赵楷的心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揪住一般疼痛难忍。 如果不尽快想出应对之策,改变这一切,距离这种人间惨剧的发生只剩下九年时间了! 赵多富小心翼翼地问道:“王兄,你怎么了?我们回宫还不行嘛,你别生气....” 赵楷回过神,冲着两位妹妹笑了笑,“我没生气,上车吧,今天不作画,带你们出去逛街!” “太好了!王兄最疼我了!” 赵多富挽着赵楷的胳膊,高兴得蹦蹦跳跳。 赵楷将两位妹妹一一扶上马车,自己则带着两名侍卫跟在了马车的一侧。 车夫手中攥着那根油光发亮的缰绳,手腕轻轻一抖,伴随着一声清脆的鞭响,拉车的骏马便迈着稳健的步伐,拉着华丽的马车平稳驶出了宣德门。 马车出了城门后,沿着宽阔的街道一路向着东角楼附近繁华喧闹的潘楼街而去。 一路上,街道两旁的景色不断变换。 街边有一些小摊贩在售卖着各种小物件,有色彩斑斓的小风车,在微风中悠悠转动,还有小巧精致的泥人儿,栩栩如生。 偶尔还能看到几个书生模样的人,手持书卷,谈笑风生地走过。 不多时,马车便来到了潘楼街。 这条街道上人来人往,如同潮水一般川流不息,各种各样的人在街道上穿梭着,有穿着绫罗绸缎的达官贵人,有身着朴素粗布麻衣的平民百姓,还有挑着担子的小贩,他们的脸上都带着不同的神情,或匆忙,或悠闲。 街道两旁的店铺鳞次栉比,一家挨着一家,店铺的招牌琳琅满目,有写着“飘香楼”的酒楼,门口飘出阵阵诱人的饭菜香味。 有挂着“福瑞祥”牌子的绸缎庄,里面的布料色彩鲜艳,质地优良。 位于街北的潘楼更是热闹非凡,人头攒动,熙熙攘攘。 潘楼建筑宏伟,雕梁画栋,门口的伙计不停地招呼着客人:“客官,里面请,里面有上好的酒菜!” 街道上数不胜数的特色美食与来自大江南北的风味小吃更是让人垂涎欲滴,流连忘返。 有散发着浓郁香气的烤羊肉,滋滋冒油,让人看了就忍不住咽口水。 有晶莹剔透的包子,皮薄馅大,咬一口汤汁四溢。 还有外酥里嫩的油酥饼,香气扑鼻。 赵多富和赵缨络姐妹俩头一回来这样的地方,眼前的一切对于她们而言皆是新奇无比。 两人瞪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好奇地四处张望,那模样就像两只刚出窝的小鸟,对周围的世界充满了好奇。 看到街边卖的那些五颜六色的小饰品,她们会忍不住停下脚步,凑上前去仔细端详。 看到耍猴的艺人精彩的表演,她们会兴奋地拍手叫好,欢快的笑声如同银铃般清脆。 赵楷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紧张,生怕妹妹们一不小心就走散了,赶忙伸出双手,一边一个紧紧牵住了她们的小手。 两名伶俐乖巧的婢女不敢有丝毫懈怠,始终亦步亦趋地紧跟在三人身后。 两名神情严肃的侍卫,如临大敌般警惕地护卫在左右两侧,密切留意着周围的动静,任何人想要靠近都被他们隔开。 原主之前到过此地,赵楷自然也有相关记忆,所以对这里的环境早已了然于胸。 他步履从容地领着两个妹妹穿梭于各个摊位之间,兴致勃勃地向她们介绍着各种各样的小吃。 “这是澄砂团子,口感软糯香甜,那是香糖果子,味道酥脆可口……这是狮子糖....这个是蒸糖糕....这个是栗糕....” 两个妹妹一边听,一边将食物往嘴里送,腮帮子被塞得鼓鼓囊囊。 两名婢女和侍卫也没闲着,同样沉浸在美味佳肴之中。 众人足足逛了一个时辰,赵多富和赵缨络已经吃得小肚子滚圆滚圆,像两只可爱的小企鹅。 “好了!吃也吃了,玩也玩了,该回去了!” “王兄,下次什么时候再带我们过来玩啊?” “过几日吧,这些东西虽然好吃,但吃多了对身体不好!” 赵多富乖巧的点点头,“那王兄说话算话,过几日我们再来寻你!” 两个小姑娘对美食恋恋不舍,一步三回头地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行驶,快要到达东角楼附近时,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喧闹的争吵声。 远远望去,几名开封府的坊兵正围着一名大汉,双方推推搡搡、拉拉扯扯,互不相让。 第5章 壮士请留步 那名大汉身材魁梧伟岸,犹如一座铁塔般矗立在人群中间。 他面庞刚毅,五官端正,眉宇间透露出一股英气。 面对三四名坊兵的围攻,大汉丝毫不显畏惧之色,反而高声大喊:“我一不偷二不抢,只是在这里卖艺讨生活而已,有何不可?” 一名坊兵冷哼一声,“别人卖艺可以,你武松不行!” 武松?这个名字如同一道闪电划过赵楷的脑海,令他心中一惊。 历史上难道真有此人存在? 他为何会出现在汴京城中? 带着满心疑惑,赵楷加快脚步朝着那些坊兵走去。 正在激烈争执的双方突然察觉到有人靠近,不约而同地扭过头来,目光直直投向了赵楷。 只是匆匆一瞥,几名坊兵便若无其事地重新收回视线,继续对武松推搡起来。 “赶紧滚出东京,否则马上把你抓进大牢里去!” 武松气得紧紧握住拳头,一张脸因为愤怒而涨得通红。 他瞪大双眼,毫不畏惧地质问道:“凭什么赶我?我犯了哪条王法?马行街不许我待,榆林巷不行,甜水巷也不行?” “你们看看街头卖艺的人还少吗?为何我不行?你们这般作态分明就是仗势欺人,故意找我的麻烦!” 或许是考虑到有人围观,坊兵的态度稍稍有些收敛。 其中一人色厉内荏地喊道:“休要在这里血口喷人,诬陷官差!你在此处卖艺影响治安,我们有权驱赶你!倘若你心中不服气,大可前往开封府递交诉状!” “呸!指望衙门主持公道?你们这群当官的相互勾结、狼狈为奸,就是一丘之貉!” 一名坊兵顿时恼羞成怒,大声呵斥:“武松,我好言好语相劝,你非但不听劝告还敢辱骂官差,诋毁府衙!” “来人呐!将这个诋毁官府的家伙拿下!” 随着他一声令下,三名坊兵如狼似虎般扑向武松,打算强行将其制服。 武松在杭州得罪权贵被赶出衙门,本想着凭借一身武艺,能够通过卖艺糊口度日,但现实却残酷得让他心寒,哪怕是这般卑微的营生也难以维系。 无奈之下,他离开杭州想去外地讨口饭吃,谁知从杭州到扬州再到应天府,一直被官府驱赶。 抱着最后一丝希望,他历经千辛万苦来到了东京,心想这里毕竟是天子脚下,官府之人或许能有所忌惮和收敛。 然而令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在这里所遭受的刁难竟丝毫不亚于其他地方。 望着眼前这群飞扬跋扈、不可一世的坊兵,武松心中的怒火如火山一般喷涌而出。 他越想越是气愤难平,再也无法抑制内心的怒意,挥舞着拳头便朝着其中一名坊兵狠狠砸了过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断喝骤然响起:“都住手!” 武松不由得浑身一颤,心中的怒火仿佛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下,瞬间清醒了许多。 他急忙收手,硬生生将已经挥出一半的拳头给拽了回来,额头上顿时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而下。 武松后怕不已,方才若是那一拳真的落了下去,恐怕免不了要吃上一场官司,甚至还可能会因此锒铛入狱,这辈子就算彻底毁了! 领头的坊兵听到有人竟敢插手,当即扭过头去,用充满不屑与敌意的目光冷冷瞥了赵楷一眼,“你是何人?敢来妨碍官差办事?” 面对坊兵的质问,赵楷面不改色,“我倒想要问问,你们究竟办的是何事?这位壮士又到底犯了何罪?以至于要让你们如此兴师动众,对其百般刁难?” 坊兵闻言,脸上的表情愈发狰狞,恶狠狠地吼道:“你算什么东西?居然也妄图过问官差之事?识相的话赶紧给滚开,不然连你一块儿抓走!” 赵楷心中不禁暗暗冷笑,无论身处当下还是后世,当差的家伙总是嚣张跋扈,目中无人,永远都是一副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丑恶嘴脸。 “放肆!你们竟敢如此对……” 两名侍卫神色匆匆地疾步上前,其中一名侍卫刚要开口呵斥就被赵楷抬手打断。 “此地是东京城,乃天子脚下,难道老百姓说几句话也触犯了律法不成?” 两名侍卫亦是心领神会,立刻明白赵楷此刻并不愿暴露自己的身份。 两人迅速移步至赵楷身侧,一左一右如同护法一般紧紧护卫着他,以防任何可能出现的意外。 领头的坊兵再次将目光投向赵楷,上下仔细打量一番。 “瞧你这模样,莫非是哪家府上的小郎君?看着眼生得很!你这是想要替人打抱不平?我好心奉劝你一句,少管闲事!” “呵呵,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今日这闲事,我管定了!” 赵楷挺直了身躯,眼神直直盯着那名坊兵,毫无半分退缩之意。 坊兵见状,微微眯起了双眼,言语之中更是带上了几分明显的威胁意味。 “嘿呦,看不出来倒还有一腔热血!不过打抱不平之前,最好还是先好好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你可知眼前这人得罪了什么人?” 赵楷脸上笑意更浓,突然来了极大的兴致,“哦?照你这么说,你们此番行为竟是有意为之,刻意刁难?” 武松见此情形,赶忙开口劝解:“多谢小郎君仗义直言,这件事你还是别掺和进来,我这就离开此地!” 说罢,他转过身打算收拾行囊离去。 坊兵不依不饶地冷哼一声,恶狠狠地叫嚷道:“算你识趣!赶快滚出东京城,下回再让我碰见,可就没这么好说话了,定将你拿下问罪!” 武松气得浑身发抖,拳头紧握,但他深知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只得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默默转身整理自己的物品。 赵楷怎么会放过这个机会,向前跨出一步。 “壮士且慢!这些官差嚣张跋扈、肆意欺凌百姓,实在令人气愤不已,你又何必惧怕他们?” “敢问壮士尊姓大名,何方人士?” 武松微微一愣,心下暗自思忖:这位小郎君的言辞倒是颇为恳切,只是这突如其来的询问着实有些突兀。 不过念及对方刚刚挺身而出替自己解围,武松也不好驳了人家的面子,双手抱拳道:“我叫武松,贝州清河县人。” 赵楷心中一阵狂喜,表面上依旧不动声色,“我观壮士仪表不凡,威风凛凛,想来必定是身怀绝技的练家子?” 武松被赵楷这般夸奖,脸上浮现出一丝苦笑,“小郎君谬赞了,武某的确曾跟随师父学过几年拳脚功夫,略通一些武艺。” 赵楷不清楚眼前这个武松与小说中的武松有何关联,但此人看起来颇为顺眼,必须收为己用。 “壮士想必是遇到了什么难处,若不嫌弃,不如先到我府上做事?” 武松还未回答,一旁的坊兵大声呵斥:“大胆!我们让他出城,你却要收留他,这是想公然与官府作对?” 赵楷嗤笑一声,“就凭你们几个坊兵也想代表官府?” 第6章 我不装了 坊兵头领在东京这座繁华都城摸爬滚打多年,别的能耐或许谈不上有多厉害,但察言观色、揣摩人心的功夫可是练得登峰造极。 见赵楷的态度这般强硬,他心中便暗自思忖:这年轻人定然有着不同寻常的背景和来历,暂时不能鲁莽行事。 “小郎君,瞧你这一身行头,想必是富贵人家出身,不过出门在外,即便身份显赫,也不可过于张狂放肆。” “眼前这人得罪的人,就连开封府都忌惮三分,你想要充当好人,恐怕会给你的家人招来意想不到的灾祸!” 面对坊兵头领的警告,赵楷却毫无畏惧之色。 他的目光直直望向武松,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容,饶有兴致地问道:“我倒是对此颇感好奇,不知壮士究竟开罪了何等人物?” 听到赵楷的询问,武松不禁长叹一口气,刚毅的面庞此刻也被忧愁所笼罩。 “唉……说来惭愧,我可能是不小心得罪了杭州知州蔡鋆。” “听闻此人是当朝蔡相的儿子,权势滔天,小郎君还是莫要管我的闲事,以免牵连无辜。” 赵楷微微挑眉,眼眸之中瞬间闪过一丝讶异。 他着实未曾料到,自己竟会这么快与蔡京一党产生纠葛。 蔡鋆不过是蔡京的一个私生子罢了,竟然凭借着血脉关系做到了杭州知州。 若自己力保武松,蔡京断然不会因为一个私生子与自己翻脸。 一旁的坊兵头领见赵楷沉默不语,还以为他心生怯意,急忙挥了挥手,大声吆喝:“好了,速速离去,休要多管闲事!” 武松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继续整理自己的行囊。 赵楷突然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目光炯炯地盯着武松,“壮士且慢!无论你得罪了何方神圣,我方才所说之话依旧有效!” 武松听闻此言,脸上露出一丝诧异之色,难以置信地看着赵楷,“小郎君,我所招惹之人乃是权倾朝野的蔡相!” 赵楷嘴角微微上扬,轻描淡写道:“蔡相乃何等身份之人,岂会与你这样一个普通百姓斤斤计较?” “依我看,必定是某些心怀不轨之人私下里假借蔡相的名号肆意妄为、胡作非为,倘若壮士相信我的为人,不妨赶紧收拾好行装,随我离去。” 武松听后,心中不禁泛起阵阵涟漪。 他不愿意牵连无辜之人,但赵楷在提及蔡相之时,竟然没有流露出半分畏惧之色。 莫非此人与蔡相认识? 如果能够跟随在他身旁效力,说不定可以摆脱眼前的困境。 正当武松犹豫不决的时候,一旁的坊兵头领脸色骤然变得阴沉下来。 狠狠地瞪着赵楷怒喝道:“小郎君,看样子你是打算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赵楷淡淡地瞥了坊兵一眼,眼神之中充满了鄙夷和不屑。 “是吗?你们驱赶这位壮士到底是自己的主意,还是背后有人指使?” “开封府办事何须向你解释!识相的赶紧滚开!” 坊兵怒喝一声,抽出佩刀向赵楷围了过来。 武松见状急忙挡在赵楷身前。 “此事因我而起,莫要为难他人!” “小郎君,你先离开,这些官差不是讲道理之人。” 坊兵头领冷笑一声,“想走?已经晚了,你们两人立刻跟我们回府衙。” 就在几名坊兵准备动手之际,赵楷身旁的一名侍卫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大喝道:“放肆!尔等竟敢对嘉王殿下动手!” 几名坊兵闻言,不禁面面相觑,脸上露出惊愕之色。 其中一人目光上下扫视着赵楷,随后竟是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哈,真是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冒称皇室宗亲?” 另一人跟着附和:“就凭他这副模样?若他是亲王,那我就是太子!” 几名坊兵哈哈大笑,眼中满是戏谑。 赵楷微微皱眉,神色依旧显得十分淡定。 在宋代,臣子敢于当面指责甚至抨击皇帝,百姓们私下里议论皇帝都是屡见不鲜之事。 相较于其他朝代而言,宋代皇帝的权威确实没有那般至高无上和不可侵犯。 站在一旁的武松此刻则是满脸震惊,自从赵楷现身以来,始终保持着一种超乎常人的镇定自若。 不论是举手投足间展现出的优雅仪态,还是浑身上下散发出的强大气势,无一不在彰显着此人绝非普通之辈,定然是有着极为尊崇的身份地位。 恰在这时,马车之内传来一声轻柔的呼唤:“阿兄!” 车帘被缓缓掀开一角,赵缨络美眸之中流露出一丝担忧。 眼看着周围聚集而来的人群越来越多,已经开始指指点点、议论纷纷,赵楷心知此地不宜久留,也不愿再与坊兵继续纠缠。 他面色从容地伸手入怀,摸索片刻之后,掏出了一块金光闪闪的令牌来。 坊兵头领定睛一看,顿时脸色大变,仿佛见到了什么极为恐怖之物一般,这竟然是皇城司司使的令牌! 在东京城,皇城司可是如雷贯耳般的存在,几乎没有人不知道其威名。 嘉王提举皇城司一事,更是在东京官场上传得沸沸扬扬,无人不晓。 如此一来,那侍卫所言非虚,眼前之人难道真是嘉王! 赵楷的声音犹如腊月寒风一般冰冷刺骨:“现在,你们还要抓我不成?” 这些坊兵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再多说半句,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作为特务监察机构,皇城司极受官僚集团忌惮,若眼前之人真是唯一掌握实权的嘉王,自己有几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坊兵头领颤抖着身子,战战兢兢地开口道:“小……小人有眼无珠,冒犯了殿下,还请殿下宽宥!”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 其他坊兵见状,也纷纷跟着跪了下来,齐声求饶:“求殿下饶命!” 赵楷冷哼一声,神色稍缓:“本王今日心情还算不错,且饶过你们这回,以后切不可再仗势欺人,否则定不轻饶!你们应该知道皇城司的能力。” “多谢殿下!” 坊兵们连连点头,感恩戴德地谢恩之后,灰溜溜离开了。 解决完坊兵这边的麻烦,赵楷转过头来,将目光投向了武松。 “壮士,如今可愿意跟随本王一同离去?” 武松闻言,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双手抱拳,“承蒙殿下出手相助,武某愿追随左右!壮士二字担当不起,殿下若是不嫌弃,叫我武二郎便是!” 第7章 收买人心 赵楷面带好奇,双目凝视着武松,“武二郎?听这称呼,莫非你在家中排行老二?” 武松微微躬身,恭敬地答道:“回殿下的话,武某在家中确实排行第二,上头还有个大哥。” “不知武大郎……你这位兄长平日里是以何为生计?” 武松神色一黯,语气低沉:“家兄曾是县衙的一名衙役,十年前抓捕盗贼时遭遇不测……” 赵楷眉头微皱,心中暗自思忖:并非如小说中那般以卖炊饼为生?看来《水浒传》之中的诸多人物与情节果真是虚构居多。 武松见赵楷沉默不语,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殿下,莫不是武某方才说错了什么话,惹得殿下心生不快?” 赵楷回过神,连忙展颜一笑,“我不过是忽地想起些其他事罢了,此地人来人往,耳目众多,实非谈话之所,你且随我回府。” 武松环顾四周,只见不少人正好奇地朝这边张望过来,更有人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赵楷行至马车旁,伸手掀开一侧车帘,对着车内的两位妹妹轻声说道:“时辰不早了,你们速速回宫去,为兄尚有事务亟待处理!” 话音刚落,车内传来赵多富清脆悦耳的声音:“王兄,别忘记我们的约定,过几日定要带我们出去玩。” 想起两位妹妹历史记载中的悲惨遭遇,赵楷心中不由得涌起一股怜悯之情,实在狠不下心拒绝她们小小的请求。 “没问题,只要你们两个乖乖听话,我过几日定会带你们出去好好游玩。” 听到这话,两位妹妹顿时喜笑颜开,异口同声地说道:“谢谢王兄!我们一定会乖乖听话,今天偷偷跑出来这件事,绝对不会告诉阿娘!” 赵楷微微一笑,朝着身旁招了招手。 一名身材魁梧、面容严肃的侍卫急忙上前。 赵楷压低声音吩咐道:“你护送她们到宫门口,确保她们安全后再返回。” 侍卫闻言,恭敬地点头应诺,又抬眼瞥了一旁的武松一眼,面露担忧之色。 “殿下,此人来历不明,如今只有兄长一人留在您身边,属下着实有些不太放心。” 赵楷毫不在意,“不必担心,这里是繁华热闹的东京城,谅那些心怀叵测之人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公然生事,你只管照我说的去做便是,快去快回!” “遵命!” 见赵楷心意已决,周安不再多言,转身护着马车朝宫门方向而去,路过周平身旁的时候,冲对方使了个眼色。 周平心中了然,瞬间明白了弟弟眼神中的深意,那是在暗示他对武松多加关注。 他微微颔首,表示已经领会了弟弟的意思。 赵楷目送妹妹的马车驶离,也转身离开。 东京城的百姓们向来热衷于传播各种小道消息和八卦传闻。 若继续在此停留,今天与坊兵发生争执的事情很快就会传遍东京城的大街小巷。 来到一座奢华的府邸门前,武松仍然有一种恍如置身梦境之中的感觉。 回想起过去的一年多时光,不禁感慨万千。 当初仅仅因为看不惯蔡鋆的所作所为,忍不住讽刺了对方几句,为含冤而去的前任知州鸣不平,没想到竟给自己带来如此巨大的麻烦。 从杭州一路辗转来到东京,他饱尝了风餐露宿之苦,遭遇了无数人的白眼和冷遇,好几次都险些陷入绝境。 如果不是哥哥生前曾经反复教导他要坚守善良正直的本心,以及后来哥哥不幸命丧于贼寇之手所带来的悲愤激励,或许自己早已不堪重负,选择落草为寇,走上一条不归路。 正所谓天无绝人之路,今日让他有幸遇到身份尊贵的亲王,迎来了人生的转机。 武松满心感激上苍的垂怜,庆幸自己能够在茫茫人海中与贵人相遇。 若非如此,只怕他这一生都会在大宋土地上举步维艰,难以立足。 进入府中后,赵楷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着了武松一眼,转头对身旁的周平吩咐道:“你带武二郎下去泡个热水澡,再给他找一身干净衣裳换上。” 周平赶忙拱手应诺,领着武松离开。 还未到半个时辰,武松在周平的引领下来到了厅堂之中。 真是人靠衣装马靠鞍!此时的武松已焕然一新,原本略显邋遢的模样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副英姿飒爽的形象。 但见其身躯凛凛,相貌堂堂,剑眉星目,一双眼睛闪烁着清冷而锐利的光芒。 宽阔厚实的胸膛好似铜墙铁壁,给人一种无坚不摧之感,举手投足间散发出万夫莫当的威风霸气。 赵楷面带微笑,抬手轻轻一挥,“坐下吧,先吃饱喝足了,我们再慢慢谈。” 武松看着满桌精致美味的佳肴,有些局促不安。 他略微迟疑了一下,抱拳躬身道:“武某不过只是一介草民,怎敢与殿下同桌共食?” 赵楷哈哈大笑,“你我是朋友,不是主仆,切莫在意那些繁文缛节!” “多谢殿下,武某恭敬不如从命!” 武松未曾奢想过能有机会与权贵之人结交,更何况眼前这位身份尊贵、地位尊崇无比的亲王。 赵楷身上的那份洒脱以及对自己毫不掩饰的赏识,着实令武松感到由衷的钦佩与感动。 赵楷微微一笑,朝着一旁的周平招了招手,“来来来,我们三人今日开怀畅饮一番!” “属……属下遵命!” 周平赶忙躬身应道,心中充满了疑惑。 他被皇帝派到赵楷身边担任亲卫已经两年,以往的赵楷虽待人宽厚、心地善良,但却讲究尊卑有序、礼数周全。 可这次醒来之后,整个人仿佛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竟如此洒脱不羁,对待下属乃至普通百姓都这般亲近随和,实在让人有些捉摸不透。 赵楷面带微笑,伸手拿起桌上的酒杯,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常言道,相逢便是缘!今日我们能在此相聚共饮,实乃人生一大乐事,来来来,让我们一同举杯!” 武松与周平连忙端起酒杯,显得有些局促。 赵楷一仰脖子,毫不犹豫地将杯中浓郁醇厚、芳香四溢的美酒一饮而尽,动作潇洒利落。 酒水顺着喉咙滑落,留下一丝火辣的感觉。 武松和周平见状,毫不犹豫地仰头一口喝下杯中的佳酿。 酒过三巡,有些拘谨的武松和周平此刻渐渐放松下来,与赵楷你来我往,不断地互相敬酒,氛围热烈融洽,仿佛彼此之间早已相识多年一般。 半个时辰过去,三人都已是酒足饭饱,桌下横七竖八地躺着六个空空如也的酒坛子。 微醺的赵楷对武松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脸上带着几分好奇,“不知二郎的拳脚功夫如何?” 第8章 真是巧了 武松闻听此言,赶忙站起身来,双手抱拳。 “武某曾跟随一位师傅学过几年拳脚功夫,若殿下不嫌在下技艺粗陋,武某愿当场献丑,耍上几招。” 赵楷微微眯起双眼,嘴角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转头看向身旁的周平。 “一个人耍终究有些无趣,你且上去与二郎切磋切磋!” “遵命!” 对于这样的挑战,周平没有半分退缩之意。 喝酒归喝酒,他也着实想要试试武松的真实本领,摸一摸底细。 原主生性文弱,对练武之事毫无兴趣,以至于偌大的府邸之中竟然连一处演武场都未设立。 武松开口道:“没有兵器,我们就比试拳脚功夫如何?” 周平抱拳道:“没问题,二郎请!” “周兄弟请指教!” 武松双手抱拳,气定神闲,魁梧的身躯犹如一座铁塔,散发出令人不敢小觑的气势。 “看拳!” 周平大喝一声,径直冲向武松,速度之快,仿若闪电,眨眼间右拳已带着呼呼风声直击武松面门而来。 面对如此凌厉的攻势,武松却不慌不忙,左脚轻移,整个身子向左轻轻一侧,轻而易举地就躲过了这雷霆万钧的一击。 与此同时,他的右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探出,精准无误地抓住了周平挥来的手腕。 周平心头一惊,没想到武松反应如此敏捷。 但他也是久经沙场之人,当下顺势一个转身,左腿猛地横扫而出,直取武松腰部要害。 武松脚下如同生了根一般,牢牢扎在地上纹丝不动。 他抬起左手,稳稳地挡住了周平扫来的这一腿,手臂猛然发力向前一推。 周平只觉一股大力袭来,不由自主地向后踉跄了几步方才勉强稳住身形。 “好大的力气!” 他心中暗自惊叹不已,稍稍调整了一下呼吸和步伐,再度向着武松猛扑过去。 这一次,周平的攻击变得更为凶猛密集,双拳如同狂风骤雨般不断攻向武松。 武松见招拆招,凭借着自己灵活多变的身法左闪右避、前挡后格,将周平的每一招每一式都化解于无形之中。 一时间,庭院内拳风呼啸,人影交错,两人你来我往,互不相让。 十几个回合过去,气氛愈发紧张激烈。 双方你来我往,拳风呼啸,身影交错,令人眼花缭乱,却依旧难以分出胜负来。 就在此时,武松眼中精光一闪,敏锐地捕捉到周平招式中的一个细微破绽。 毫不犹豫地踏前一步,闪电般欺近周平身前,右手探出,如同铁钳一般紧紧抓住周平的右臂,左手顺势一扣,一个精妙绝伦的擒拿手瞬间使出,牢牢锁住了周平的双臂。 周平猝不及防之下被制住,只觉得双臂犹如被钢索缠住一般,任凭如何挣扎都无法挣脱开来。 尝试几次之后,他终于放弃了抵抗,长叹一口气:“二郎好本事!我今日算是领教了,输得心服口服。” 武松见此情形,赶忙松开双手,脸上露出谦逊的笑容。 “周兄弟过奖了,想必是你刚才饮酒过多,我不过是侥幸占得一丝上风罢了。” “呵呵,二郎就莫要再谦虚了,若是再多过上几招,恐怕我这两条胳膊都要使不上劲儿!” 一旁观战的赵楷心中暗自思忖。 虽说他这具身体并不会什么功夫,但前世作为兵王的经历让他拥有敏锐的观察力和判断力。 方才的一番较量,武松其实并未尽全力,而是有意手下留情,给周平留足了面子。 以武松真正的实力,只怕不出十个回合便能轻松将周平击败。 看来武松的战力与小说中所描述的武松相比,似乎并无太大差别。 思及此处,赵楷开口问道:“二郎这身功夫当真是厉害,不知师从何人?” “大约十年前,我替县令送虎骨膏来东京,有幸得到御拳馆周同大师的指点,学习了半年的拳法及棍法,时间仓促未曾正式拜师。” “此次来东京,也是希望能够再见大师一面……” 后面的话,武松并未完全吐露出来。 他此番来到东京还有更深层次的目的,期望借助周同的关系帮助自己化解与蔡鋆之间的矛盾纠葛。 只可惜周同已前往汤阴县,不在东京城。 武松无奈之下,只得先选择于街头卖艺维持生计,等候周同返京。 赵楷听闻此言,不禁面露惊讶之色,看来网络上的传闻所言非虚,武松果真跟随周同习练过武艺。 想到这里,他眼睛一亮,将目光投向身旁的周平,“我没记错的话,你的祖父好像也叫周同?” 周平微微颔首,“若二郎所言的是东京御拳馆的周同,确系属下的家祖。” 武松面露惊愕,不禁失声叫道:“周兄弟竟是周大师的孙子?” 周平脸上泛起一丝苦笑,无奈地叹气道:“让二郎见笑了,今日实在是给家祖丢人现眼了!” 武松赶忙出言安慰:“周兄弟切莫如此说,我比你年长十余岁,力气方面自然稍胜一筹,算不得什么。” 赵楷突然问道:“你祖父此刻是否在府上?” 周平轻轻摇头,“家祖去年就已离开京城前往汤阴县,此番前去是应岳家之邀,专为他家五郎传授骑射之术。” “汤阴岳五郎?” 赵楷脸色微变,据他所知的相关史料记载,岳飞的母亲姚氏向来都亲昵地唤岳飞作“五郎”。 将种种信息综合起来分析推断,此时周同应当正在向岳飞传授武艺。 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偏爱诗词书画之类的文雅之事,对于周同这位武学大家知之甚少,跟身为亲卫的周平和周安兄弟俩关系也颇为疏远。 自己想要扭转局势,招揽人才,周同的这层关系不用白不用。 按照史料记载,周同好像没有几年寿命了,必须尽快行动。 “周平,派人通知你祖父,请他尽快回京,我也想学习武艺。” “殿下要习武?” 周平满脸震惊,以为自己听错了。 东京城的权贵谁不知道嘉王赵楷的性情和爱好与其父皇赵佶相近,琴棋书画,无所不能。 也正因为如此,嘉王才备受赵佶偏爱。 现在赵楷说要习武,任谁都不会相信。 第9章 洗脑 赵楷悠悠地叹了口气,满脸愁容。 “唉,都怪我这副身躯过于孱弱无力,要是早些时候能习得武艺来强健体魄,恐怕就不会遭遇此次这般凶险的劫难了!” 周平微微颔首,他心里当然明白赵楷口中所说的这场劫难是什么,只要稍稍懂得一些拳脚功夫的人,也断不可能轻易从马背上坠落下来导致昏迷不醒。 “殿下所言极是,我即刻派人快马加鞭赶往汤阴……不过此事恐怕不太好向岳家交代啊!” 赵楷不禁心生好奇,“你祖父与岳家之间到底有着怎样的渊源?怎么都这般年岁了,还不辞辛劳、特意去汤阴去给岳五郎传授骑射之术?” 周平认真思索片刻后答道:“关于这件事,我曾听父亲提起过几句,据说邀约之人跟祖父的师父有关,似乎是祖父大师姐的女儿,也是岳五郎的外祖母。” 这番话听起来稍显绕口,但赵楷很快就理出了头绪,岳飞的外祖母竟然是周同师傅的外孙女。 有这样一层亲密的关系存在,也就不难理解为何周同在年逾古稀之际,仍要不远数百里赶赴汤阴悉心教导岳飞了。 “既是如此,你亲自去一趟汤阴县,务必将岳五郎一家人妥善地接至东京来。” 周平满脸诧异,“殿下,将岳五郎一家也接过来?” “不错,我不能因为个人的欲望令你祖父陷入两难之境,既然跟随你祖父习武,岳五郎也能算作半个同门师兄弟了,把他们全家人接过来妥善安置,本就是情理之中。” 周平点头称是,觉得赵楷所虑甚周。 如果祖父迫于皇室的压力离开汤阴,对于岳家来说实在难以交代。 可若继续留在汤阴,无疑会开罪手握实权的赵楷。 将岳家所有人都接到东京,这样一来便可以做到两全其美了。 “殿下,属下离开此地,您的安全又当如何保障?” 赵楷闻言爽朗大笑起来,“无妨,汤阴县距此不足三百里路程,往返一趟最多也就半个月时间罢了。” “我身旁有你弟弟和武二郎守护,再加上皇城司那帮人,又有何人胆敢打我的主意?” 周平连忙拱手道:“既是如此,属下今日便动身启程,定当以最快速度赶回!” “你派人将汴河大街的那座宅邸好好打扫收拾一番,以供岳家人日后居住之用。” 周平微微一怔,面露迟疑之色:“殿下,那座宅邸是官家御赐,朝中众多大臣都羡慕不已,用来安置岳家众人,会不会显得有些……有些过于隆重了些?” “呵呵,区区一处宅子罢了,就这么闲置着也是浪费,我这一年到头能去住上两回都算多了,如今王府即将建成,那处宅子自然更是派不上用场。” “话说回来,我与岳五郎今后算得上是半个同门师兄弟了,于情于理,稍加照拂也是应当应分之事,想必朝中那帮大臣对此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赵楷将视线转向武松,“二郎,你眼下孤身一人,先给你安排一座三进的宅子让你有个安身之处,等将来你成家立业之时,我再为你置办一座大宅子。” 武松闻听此言,满脸惊诧之色,连忙拱手作揖:“殿下,这如何使得!无功不受禄,武松实在受之有愧!” “哈哈,无妨!你我也算半个同门,彼此照应一二实属平常之举,待他日你能够立下赫赫战功、功成名就之际,将这宅子归还于我便好。” 武松心中顿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他神色庄重地抱拳道:“殿下对武松恩重如山,从今往后,殿下有所差遣,武松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站在一旁的周平目睹此景,心中暗自诧异不已。 这位嘉王自从苏醒过来之后,性情竟然发生了如此巨大的转变! 堂堂一个亲王,身份尊贵无比,怎会突然间萌生出这般收买人心的念头来了? 正在此时,周安走了进来,“殿下,两位帝姬已按照您的吩咐,安全送入宫中了。” 赵楷点了点头,“周平,事不宜迟,我交代你的事情,立刻着手办理。” 周平拱手应道:“属下遵命!这便前去处理,请殿下放心!” “三郎,我离开的这段时间,你务必要尽心尽力保护好殿下的安全,不得有任何闪失!” 周安一脸郑重:“二哥放心便是!” 看着周平匆匆离去的背影,周安心中不禁升起一丝疑惑,究竟赵楷给二哥安排了怎样重要的差事需要离京? 赵楷将目光投向武松。 “我提举皇城司,有意安排你入皇城司历练一番,也好让你能够一展身手,有所作为。” 皇城司声名狼藉,在外人眼中可谓是恶名昭彰。 想到此处,武松不禁感到一阵为难,“殿下,皇城司实在不是武松心仪之所,我愿留在您身边充当一名护卫,守护您的安全。” 赵楷微微一笑,“以你的本事和才能,仅仅当个护卫未免太过可惜了些,你是觉得皇城司名声不佳,所以才不愿前往?” 武松一脸尴尬,想说实话又怕得罪赵楷。 赵楷冲周安招了招手,“将刀拿来。” 周平不明所以,将佩刀递给赵楷。 赵楷拔出长刀,目光投向武松,“刀可杀人,二郎觉得这刀可有善恶之别?” 武松脸上露出一丝疑惑,“这刀不过只是一件冰冷的武器罢了,又怎会有善恶之分?” 赵楷轻笑一声,嘴角泛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呵呵,二郎所言极是,上阵杀敌之时,此刀便是保家卫国的利器,若是有人用其残害无辜百姓,此刀便成了令人发指的凶器。” “归根结底,这刀本身并无对错善恶,是凶器还是兵器,全在于手握它的那个人如何使用。” 武松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殿下这番话颇有道理!” 赵楷紧接着感慨道:“皇城司是官家手中的一把利刃,本该维护京城的秩序、铲除奸佞,如今却已变得乌烟瘴气。” “一些人胡作非为、漠视律法,纪律废弛,究其原因,并非皇城司本身有错,而是其中的人出了问题。” “自我接手皇城司至今,已一年半有余,但我甚少插手皇城司的具体事务,实乃我的失职之处。” 赵楷叹了口气,眼神中透露出坚定之意,“如今我已幡然醒悟,决心大力整顿皇城司,只可惜亲从官五指挥和亲事官六指挥关系错综复杂,真正值得信任者寥寥无几。” 他将目光落在武松身上,一脸诚恳:“我特意安排你进皇城司,就是相信你的能力,期望你能够助我一臂之力,不知二郎是否愿意帮我这个忙?” 武松没想到赵楷竟有如此抱负,说的话也很有道理,当即点头道:“能帮到殿下是武松的荣幸,我愿意为殿下效力!” 第10章 说梦 赵楷满意地点点头,“我虽提举皇城司,可因疏于管理,导致亲从官五指挥与亲事官六指挥、外三指挥、黄院子、皂院子中的将领多是朝中大臣与官家安排的人。” “目前只有上五指挥成立最晚,被各势力渗透的最少,我打算安排你到亲从官上五指挥做事。” “鉴于你是新人,先委屈你一下,安排你做个队将。” 武松满脸惊愕,瞪大双眼看着赵楷,难以置信地说道:“殿下,队将可是正儿八经的军官啊,您这般安排,恐怕难以让众人信服!” 赵楷露出一抹轻蔑的笑容,冷哼一声道:“不过是最低级别的军官罢了,麾下仅有五十人,我贵为亲王,又身兼皇城司使之职,这点权力难道还没有?有谁胆敢不服?” 武松眉头微皱,忧心忡忡地劝道:“殿下,话虽是这么说,但您如此行事,定然会有心存不良之徒借机弹劾于您!” 赵楷不以为意,大手一挥,满不在乎:“无妨!皇城司中的军官众多,朝堂之上各方势力安插进来的更是不在少数,一个小小队将,就算官家知道了,也不会太过在意。” 他拍了拍武松的肩膀,郑重其事地道:“明日我便与你一同前往皇城司,你的首要任务是尽快掌控你所在的队伍,立下几番功劳,今年之内,我设法擢升你为都头,到了明年,再助你晋升为指挥使。” 武松听闻此言,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这……这进展速度未免也太快了些,如此一来,必定会招来他人的非议!” 赵楷轻叹了一口气,语重心长地解释道:“二郎,如今局势紧迫,危机四伏,金国和辽国很有可能在未来的四五年内挥师南下,直逼中原。” “时不我待,我实在没有时间按照常规流程慢慢来,必须要以最快的速度掌控住皇城司才行!” “你只要有功劳在手,我提拔你就有理由,闲言碎语不必理会!” 武松眉头微皱,“金国不过才刚刚立国两三年而已,人口也只有区区百万之数,当下他们正陷入与辽国交战的泥潭之中,自顾不暇,依此情形来看,在四五年内,根本就没有实力来与我们相抗衡!” “再说那辽国,自从檀渊之盟签订后,已然和我们保持了长达一百多年的和平,如此长久的和睦相处,怎么可能会突然再度燃起战火?” 赵楷轻笑一声,“国与国之间,哪存在什么永恒不变的和平!近些日子以来,我常常做梦,梦中官家竟然选择与金国结成同盟,共同去对抗辽国。” “等到辽国被彻底消灭之后,金国却出尔反尔,悍然调遣重兵南下,一路势如破竹,直逼汴京而来。” “最终繁华的汴京城被攻破,几十万无辜百姓惨遭杀戮!” 武松听闻此言,不禁满脸惊讶之色,连忙宽慰道:“殿下您实在是过于忧虑了!这只不过是一场虚幻的梦境罢了,当不得真。” “金国目前所拥有的兵马数量不过才区区十万而已,而辽国有四五十万雄师劲旅,倘若辽国面临危机时紧急招募士兵,召集百万大军绝对不在话下,如此对比之下,金国又怎能成为辽国的敌手?” “即便退一万步讲,就算辽国和金国暗中勾结到一起,它们两国的总人口加起来恐怕都达不到一千万之众,所能调动的兵马总数更是不足五十万。” “反观我朝,光是在北方的河间府、太原府、真定府以及大名府等地,就驻扎着几十万大军严阵以待,这样悬殊的兵力差距,他们又怎么有可能轻易突破防线,兵临汴京城下?” 赵楷好奇地打量了武松一眼,“没想到你对辽金两国还有些了解!” “实不相瞒,我曾在杭州知州高权身旁效力数年,在此期间,经常有幸聆听他谈论起有关北方辽金两国的种种情形。” 赵楷微微颔首,紧接着追问道:“二郎,依你之见,两军交锋,所依靠的关键因素究竟是什么?仅仅是双方兵力数量上的多寡吗?” 武松略作思考后答道:“自然并非如此简单,一场战争的胜败往往受到诸多方面的影响和制约。” “例如兵器是否精良锋利、士兵士气高低、指挥作战时所采用的战略战术是否得当合理、后勤补给能否及时充足供应等等,就连天气状况等外部条件,也都有可能左右战局的走向和最终结果。” “既然如此,那你认为当下我朝军队的战力水平又当如何评判?” 武松稍稍迟疑了片刻,然后才缓缓开口:“殿下,请恕武松直言,虽然我朝号称拥有七八十万之众的庞大军队,但其中真正具备强大战斗力,可以投入实战的兵员恐怕连十万都不到,剩下的那些士兵只能勉强应对一些少量的山贼土匪或者流寇罢了。” 说到此处,武松不禁轻轻叹了口气。 “倘若让这样的军队出城与北方凶悍的骑兵正面对战,获胜的可能微乎其微,如果能够依靠坚固的城墙以及威力巨大的弩箭等守城器械坚守城池,或许还能够支撑一段时间。” 赵楷听完武松这番详尽而中肯的评价后,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赞许地点了点头。 “近来那个可怕的噩梦总是频繁出现,想来这必定是上苍给予我的一种警示,所以我必须未雨绸缪,提前做好各种防范才行。” 顿了一顿之后,赵楷目光坚定:“我朝并不缺乏资金财富,也不缺少士兵,所欠缺的是训练有素、英勇善战并且能够打硬仗恶仗的精锐之师。” “皇城司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开端而已,要不了多久,我一定会想方设法将你调到军队里面去担任重要职务,相信以你的才能和胆识,定能在军中立下赫赫战功!” 武松神色一肃,没想到赵楷会有如此远的谋算,赶忙抱拳道:“殿下厚爱,武松必当效犬马之劳。” 赵楷神色稍缓,微笑着道:“明日随我去皇城司上任,期间定会遭人刁难,我可以凭借权势和身份将你弄进去,如何收服人心,要靠你自己的手段了!” 武松拱手道:“殿下尽管放心,武松不是愣头青,对付衙门里的人自有办法。” 第11章 皇城司 次日清晨,在周安的陪同下,赵楷带着武松一同前往皇城司。 皇城司坐落在东京城的左承天门内,执掌宫禁、宿卫及刺探情报。 由于其特殊职能,皇城司不受御史台监察,也不受三衙管辖,权柄甚重。 门前值守的士兵看见赵楷出现,脸上不禁闪过一丝讶异之色,匆忙小跑到近前,恭敬地施礼:“见过嘉王殿下!” 赵楷微微颔首,直接走进了皇城司那扇厚重的大门。 就在踏入大门的一刹那间,一股阴冷森森的气息般扑面而来。 赵楷眉头微皱,步履从容地继续向着内部走去。 紧跟其后的周安格外警觉,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不放过任何一点风吹草动。 首次踏足此地的武松满脸都是好奇的神情,像这样关乎朝廷机密要地的所在,于他而言可是前所未见。 一行人沿着青石铺就的道路缓缓前行,不多时便来到了一处偏僻的厅堂前。 只见堂内正端坐着几位身着官服之人,显然都是皇城司中的官员。 这些人见赵楷进来,先是有些诧异,随即便纷纷匆忙站起身,整齐划一地躬身行礼,“见过嘉王殿下!” 原主仅来过此地一次,因此对于在场的众多官员,他几乎都不认识。 不过还好,人群之中一个身着绿色官服之人让他略微有些印象,此人名唤王洪岩,乃内侍都知,充任勾当皇城司公事之职。 赵楷迈步向前,来到王洪岩面前,“王都知,这位是我新结交的朋友武松,我安排他在上五指挥任队将一职,你帮忙办一下相关手续。” 王洪岩闻听此言,不禁一愣,心中暗自思忖起来:嘉王提举皇城司已一年有余,仅来过衙门一回,怎地今日竟会如此突兀地现身于此,并且一上来就要往里头安插人手? 这武松衣着普通,显然不是权贵子弟,以前似乎从未听闻嘉王与他这样的人物有往来和交集! 赵楷打量了王洪岩一眼,淡淡开口问道:“怎么?王都知对此事存有什么疑虑不成?” 王洪岩猛地回过神来,连忙赔起笑脸。 “下官不敢,殿下安排之人定然不会存在任何问题,只不过……这队将一职属于将校级别,按照规矩,尚需呈报给吏部侍郎左选审批通过才行呐。” “无妨,该办的手续就按规矩去办便是,今日是哪一指挥负责当值?” “回殿下,今日乃上一指挥与下五指挥一同当值。” “嗯,速将上五指挥以及下一指挥的花名册拿来!” 王洪岩脸上不禁浮现出一丝疑惑之色,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殿下,您要这花名册何用?” 赵楷面色瞬间变得阴沉下来,双眼如鹰般盯着王洪岩,“本王提举皇城司,难道做何事还要一一向你解释清楚不成?” 王洪岩心头一颤,赶忙低头认错:“下官不敢!这就去把花名册取来!” 赵楷并未理会其他官员,踏入正堂之后,目光快速扫过四周,径直走向其中一把看上去颇为舒适的椅子,缓缓坐了下来。 此刻他的脑海里像是有无数思绪在翻涌奔腾一般,占据主导地位的念头,则是接下来该怎样去整顿皇城司。 除了在后世某些电视剧当中有所描绘的刺探监察职能之外,皇城司还掌宫禁宿卫及宫内杂务。 下属探事司负责刺探监察,俗称“察子”,目前到底有多少人还是一个未知数。 这个部门对于未来的发展大计来说,具有不可估量的作用,无论如何一定要将其牢牢掌控在自己的手中! 当务之急需要解决的是兵权问题。 皇城司下辖的亲从官五指挥,亲事官六指挥,约五六千人,这些士兵无一不是从禁军当中精挑细选而出的精锐之士。 不论他们实际的战斗力如何,单说士兵的身体素质,绝对是毋庸置疑的出色。 自己并非储君,留在东京城不会有大作为,必须想方设法谋求外放任职的机会! 这些军队是皇帝的贴身护卫力量,是整个皇宫防卫体系当中最为核心的组成部分。 日后想要将他们带离东京恐怕会面临重重阻碍,不过凭借赵佶对自己的偏爱,带走一两千人马应该不难。 网上都说宋军吃空饷很严重,今天自己就要一验真假。 不到半盏茶的时间,王洪岩便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手中拿着两本厚厚的册子。 赵楷面无表情地接过花名册,随意翻开几页扫视一番,顺手将其丢给身旁的周安,“走,随我前往军营看看!” 一众官员满脸谄媚之态,纷纷躬身行礼,目送着赵楷一行人渐行渐远。 待赵楷等人身影完全消失不见,人群之中一名年轻的官员忍不住转头看向王洪岩,“王都知,嘉王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会突然间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王洪岩摇了摇头,“我也不知晓,或许只是一时心血来潮吧……” 另一人附和道:“我看不像是心血来潮,而是专门过来办事的,嘉王一年多不曾踏入皇城司,今日一来就要花名册,难道是上五指挥和下一指挥有人得罪他了?” “谁敢得罪嘉王,就算真有人无意中惹恼了他,也不必亲自过来!” 一名官员压低声音说道:“我听说今日嘉王与开封府坊兵起了冲突,好像就是因为刚才那个叫武松的....” 此话一出,其他几名官员皆是一副吃瓜的表情。 王洪岩面露诧异,“竟有此事?这可不太像嘉王一贯的行事风格!” “他向来不爱多管闲事,此次竟会出手相助,难不成这武松有着不为人知的深厚背景?” 旁边有人接话道:“能有什么来头,就是前杭州知府高权的心腹罢了,据说罪了蔡鋆,被逐出了杭州,怎的就跑到东京城来了。” “蔡鋆?莫非就是蔡相的那个私生子?” 王洪岩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厉声呵斥道:“休得胡言乱语!这话要是不小心传进蔡相耳朵里,可有你们好受!” 说话那人顿时面红耳赤,一脸尴尬地讪笑道:“都知教训得是,下官再也不敢乱说了,只是……嘉王此番替武松撑腰,岂不是公然与蔡相作对?” 另一个人附和道:“如今嘉王正受官家恩宠,甚至有威胁东宫之位的迹象!朝中有不少权贵大臣纷纷倒向嘉王这边,就连王黼和童贯也不例外。” “唯独蔡相一直对此事态度暧昧不明,这次嘉王的举动,会不会是故意给蔡相难堪?” 王洪岩眼见这几个人越说越不着边际,不禁怒喝一声:“住口!尔等再这般肆意妄言下去,一旦被别有用心之人听去,我们所有人都难逃杀身之祸!” 众人闻言皆大惊失色,连忙噤若寒蝉,不敢再多说半句有关此事的话语。 第12章 查岗 北宋皇城的防卫主要由皇城司和殿前司负责。 殿前司的军营设在内城右一厢,西华门外。 皇城司的军营设在内城左一厢,东华门外。 三人刚来到军营门口,执勤的士兵大声呵斥:“站住!你们是什么人?” 赵楷面不改色,从容地从怀中直接掏出一枚金光闪闪的令牌,在士兵的眼前晃了一晃。 士兵原本还气势汹汹,可当他瞥见这块令牌时,瞬间脸色大变,额头上甚至冒出了一层细汗。 虽说他并不认识赵楷三人,但对于皇城司的令牌却是再熟悉不过了,绝对不可能认错。 “司使恕罪!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士兵一边惶恐地说着,一边连忙行礼。 赵楷懒得与士兵多做计较,只是淡淡地说道:“通知上五指挥和下一指挥的指挥使,让他们速到西南演武场见我!” “是,司使!小的这就去叫人!”士兵如蒙大赦,匆忙地朝着营内跑去。 赵楷带着武松和周安径直向演武场走去。 原主刚任职的时候曾经来过一次,只不过当时仅仅是走个过场罢了。 皇城司的士兵肩负着宿卫皇宫的重任,即便是不当值之时,也绝不允许擅自离开军营。 这座军营占地颇为广阔,赵楷一路走过去,看见不少小孩在军营里奔跑,还有妇女走动。 此时他才想起,宋代士兵并非像现代军人一样集中住在大营房里,而是可以携带家属住在单间宿舍。 这样做的目的一是军队福利,免得士兵想家,二是以家人作为人质,一旦士兵逃亡,家属会被罚没为奴。 直到接近演武场,才看出一点军营的模样,远远望去,可以看到上百名士兵正聚集于此,尚未靠近,便能听到阵阵此起彼伏的呼喊声。 待走近一些,赵楷终于看清了场内的情形。 十几名士兵正在兴高采烈地玩着蹴鞠,在场地旁边,则站着几十名士兵,或加油助威、或拍手叫好,好不热闹。 那些士兵似乎察觉到了有人靠近,纷纷转头看过来。 当他们看到赵楷等三人时,眼中皆流露出好奇之色。 赵楷一脸淡定,并未多做停留,继续朝着西南角的大演武场走去。 这里有四五十名身着铠甲的士兵正在操练枪法,呼喝声此起彼伏。 他们全神贯注,并没有人留意赵楷三人的到来。 赵楷站定,静静地看着士兵们操练,也未打搅。 还未过去半盏茶的工夫,先前那位士兵便引领着两名身着铠甲、威风凛凛的将领一路疾行而来。 二人靠近后,瞧清了赵楷的面容,不由得双双愣住,显然对于赵楷的突然现身感到十分诧异。 “陈尧……李勉拜见司使!” 赵楷双目如寒星般冷冽,直截了当地说道:“限你们在一盏茶之内,将本部兵马全部集结到此!” 上五指挥使陈尧与下一指挥使李勉闻听此言,不禁皆是一愣,彼此对视一眼,心中暗自揣测,完全摸不透赵楷此举究竟意欲何为。 赵楷眉头微皱,语气中透露出一丝威严:“怎么?本使许久未来此地,莫非命令已然不管用了不成?” 陈尧率先回过神来,连忙施礼应道:“属下遵命,这就去办!”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转身快步离去,李勉见状,亦急忙紧跟其后。 武松目睹此景,略作思索后开口询问道:“殿下可是打算清查一下士兵的实际人数?” 赵楷微微颔首,“不错,听闻军中存在颇为严重的吃空饷现象,今日特地前来查证一番。” “殿下,关于吃空饷之事,属下当年在杭州当差时便早有耳闻,这在各地军队当中算不上是什么鲜为人知的机密,只是不知禁军内部是否同样如此严重。” “严不严重,很快便知晓!” 不多时,一群神色慌乱、脚步匆匆的士兵如潮水般涌入视野之中。 这些士兵异常狼狈,只有极少数士兵的铠甲穿戴得还算整齐,大多数人都身着粗布衣裳,还有一些人干脆直接抱着铠甲,慌慌张张地边跑边往身上套。 这群士兵好不容易跑到演武场上,仿佛松了一口气一般,自动站在了两位指挥使的身后。 周安凑近赵楷,压低声音说道:“殿下,时间已到!” 赵楷点了点头,将目光投向依旧还在陆陆续续跑来的士兵们,大声喝道:“时间已至!尚未入列者,立刻止步!” 听到这声怒吼,那些迟到的士兵们顿时停下了脚步,一个个脸上露出茫然的表情,纷纷转头看向自己的上官。 陈尧和李勉满脸羞愧之色,低着头不敢言语,心中忐忑不已,不知道应该如何应对眼前的局面。 赵楷没有理会那些迟到的士兵,锐利的眼神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终定格在陈尧和李勉身上。 “两位指挥使,我且问你们,从你们的营房到达此地,有多远的距离?” 陈尧闻言先是一愣,随后小心翼翼地回答道:“回司使,大概……大概有两百步左右!” 赵楷冷笑一声,接着追问道:“如果让你小跑而来,需要花费多少时间?” “回司使,只需半盏茶的时间!” 赵楷瞥了一眼迟到的士兵,语气平淡。 “现在已经一盏茶过去了,你且看看身后,到底来了多少人?这些士兵又是怎样一副模样?倘若真有敌军前来偷袭,就凭你们这般迟缓的反应,恐怕脑袋早就搬家了!” 陈尧闻言,赶忙躬身行礼,诚惶诚恐地回道:“司使息怒,是属下管教不力所致,请您责罚!” 赵楷冷哼一声,盯着陈尧问道:“难不成你心中暗想,此处乃是东京城,而且还是内城所在,断然不可能遭遇敌袭?” 陈尧一听,顿时脸色微变,额头上也冒出了一层细汗,“属下绝无此等想法,还望司使明察!” “你们身为官家的贴身侍卫,身负守护宫廷安全之重任,平日里怎可如此散漫懈怠?” “即便没有外敌来犯,但若城中混入了心怀不轨之人,以你们现在这种拖拖拉拉、磨磨蹭蹭的作风,又怎能确保皇宫的安全?” 陈尧与李勉二人面面相觑,眼神中露出一丝不屑。 赵楷将他们的神情尽收眼底,冷笑一声,继续说道:“我猜你们此刻定是在心中暗自思忖,反正今日并非你们当值,何必如此较真?” “属下不敢!请司使责罚!” 陈尧嘴上说着,心里头却暗自思忖:这一年多,赵楷从未涉足此处,今天竟会如此突兀地前来发难?这其中到底隐藏着怎样的缘由? 赵楷冷哼一声:“你觉得本使不敢对你施加惩处?” 陈尧慌忙施礼,“属下绝无此意!” “哼!要如何处罚你,等点名结束后再做定夺也不迟!” 陈尧与李勉听到赵楷要点名,刹那间面色大变。 他们二人这般惊恐的神色自然没有逃过赵楷锐利的双眼,看来这皇城司的军队内部定然存在不小的问题。 第13章 摸底 赵楷轻哼一声,对身旁的周安说道:“按名册点名。” “属下遵命!” 周安上前一步,翻开手中的名册开始点名。 “上五指挥指挥使陈尧...” 陈尧眉头微皱,上前一步高声答道:“属下在!” “副指挥使张千里...” 一名四十出头的中年将领出列答道:“属下在!” “第一都都头,朱彦旭...” “属下在!” “副都头陈铭...” 这个名字喊出来,却无人应答。 陈尧急忙开口道:“禀司使,陈铭家中亲人过世,已告假五日!” 赵楷微微颔首,“继续...” “第二都都头,林水生...” “属下在!” 名字一个个念下去,无人应答的越来越多,周安在未到者的名字上都做了标记。 点名结束,他在册子上写了几笔,双手递给赵楷,“启禀殿下,上五指挥应到五百人,实到三百一十八人!” 赵楷接过册子,随手翻了几页,脸色逐渐阴沉下来。 他瞥了几个代人点卯的士兵一眼,淡淡开口:“代人点卯是为不诚,欺上瞒下,如何能护官家安全?陈指挥使,你觉得这几人该如何处罚?” 陈尧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躬身说道:“司使,代人点卯....军规并无规定,如何处罚,还请您定夺!” “好!那我今日就立一条军规,代人点卯者杖二十!” 陈尧暗中松了一口气,这点惩罚并不算严重,“谨遵司使之命!” 赵楷又瞥了那些迟到的人一眼,“点卯迟到者该如何处置?” “回司使,按军规当杖二十!” “既然军规已有惩处之法,那便依军规行事吧。” 众将士一听,皆面露惧色,那些迟到之人纷纷跪地求饶。 赵楷不为所动,“军规既立,若有随意破坏者,他日战起,何以令行禁止?今日饶过你们,日后人人效仿,这军队岂不成一盘散沙?” 陈尧开口道:“司使,军中从未遭遇如此紧急点卯之事,士兵们一时未反应过来,也情有可原,求司使开恩!” 赵楷环视众人,“本使知道你们或许各有难处,但军中之事,关乎大宋安危,没有丝毫讨价还价的余地。“ ”不过....军纪涣散,本使也有责任,今日杖责可免,罚你们在演武场跑二十圈。“ “本使立下新规,往后再有违反者,绝不轻饶,希望诸位牢记于心,莫要再犯。” 众将士齐声高呼:“谨遵司使教诲!” 赵楷摆摆手,“去领罚吧!继续点卯!” 迟到和代人点卯的士兵开始围着演武场跑步,周安拿着另一本名册开始点名。 大约一刻钟的时间,点名结束。 “启禀殿下,下一指挥应到五百人,实到三百零八人!” 赵楷接过册子翻了几页,将两本名册扔在陈尧和李勉脚下。 “两位指挥使解释一下,为何都只到了一半人?那些未到场的一两百人都告假了还是擅自出营了?” “你们最好想清楚了再回答,若敢欺瞒,我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陈尧捡起册子,犹犹豫豫,“司使,这....这一两百人有告假的,有擅自出营的,还有...还有从未来过军营的!” “哦?那上五指挥告假的有多少?” “回司使....大概...大概有三十余人!” “这么多告假的?什么原因我先不问,算四十人吧,那剩下的一百四十二人是什么情况?” 陈尧一脸纠结,磨蹭半天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赵楷淡淡一笑,懒得浪费时间,直接开门见山,“无非就是有人吃空饷,有什么为难的?” 陈尧脸色微变,没想到整日沉迷书画的亲王对军中这种事情有所了解,“回司使,吃空饷在军中已经是人尽皆知的秘密了!” 赵楷冷笑一声,“人尽皆知?看来这军中腐败已深入骨髓,本使今日就要彻底清查此事。” 李勉忙不迭拱手,“司使,此事牵连甚广,还请三思。” “三思?本使若再思,这朝廷的军队怕是只剩空壳了,万一北方部落南下,我们该如何御敌?” 陈尧咬咬牙,再次劝道:“司使,此举恐怕会引起诸多不满,军中势力错综复杂……” “复杂又如何?本使背后站着的是官家,上五指挥组建最晚,你担任指挥使一职已经一年有余,有多少人吃空饷,想必很清楚吧?” 陈尧刻意避开赵楷锐利的目光,缓缓低下头,陷入了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当中。 赵楷见状,嘴角扬起一抹似有若无的轻笑,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晰无比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陈指挥使,皇城司亲从官原本只有四个指挥,官家力排众议增设第五指挥,你知道其中缘由吗?” 陈尧不由得浑身一震,心中暗自叫苦不迭。 他稍稍定了定神,脑海中飞速思索着应对之词,片刻之后才小心翼翼地开口说道:“关于上五指挥为何会增设一事,属下实在是不得而知!” “不过……据民间传闻,说是官家为殿下执掌皇城司提前铺路。” 赵楷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之色,这个时候有势不借是傻子。 “这不是传言,上五指挥确实是官家因我之故而破例设立的。” 此言一出,在场的一众将士们脸上并未露出太多惊讶的神色,显然对于这样的结果他们早已有心理准备。 毕竟在这东京城内,谁人不知晓皇帝对嘉王赵楷的格外偏爱。 政和六年二月,官家破例降下圣旨,册封赵楷为太傅。 此后但凡宫中赐宴款待诸位大臣,总会点名让赵楷前来出席。 在保和殿举办的曲宴之上,蔡京、王黼等一众朝中重臣皆在受邀之列,众多皇子当中唯有赵楷一人得以在座相陪。 就连官家驾临蔡京宅邸时,身旁作陪之人依旧是这位备受宠爱的嘉王赵楷,至于那位正牌太子赵桓,则根本未曾露面。 “我要整顿皇城司,你们觉得谁能拦得住?陈指挥使最好如实相告!” 陈尧的脸色变了又变,心中做着权衡,片刻之后,他的眼神突然变得坚定起来,“司使,属下愿意如实交代,您有什么要问的尽管开口!” 赵楷笑了笑,“很好!那就先说说既不到场又未告假的一百四十二人究竟是何情况!” 第14章 猫腻 “回司使,一百四十二人当中,有三四十人每月发军饷的时候过来一趟,领完钱就走,剩下一百多人,属下一年多来从未见过!” 赵楷眉头微微皱起,目光直直看向李勉,“李指挥使,下一指挥中的士卒,有多少人是你从来未曾见过的?” 李勉不敢怠慢,连忙拱手回答:“回禀司使,大约有一百二十余人属下从未见过!” 赵楷闻言,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他知道军中存在吃空饷这等恶劣行径,但万万没想到,在上等禁军之中,竟然会有如此众多的人数被虚报冒领。 中等、下等禁军以及那些地方厢军里,吃空饷的现象恐怕只会更为严重。 面前的将领和士兵们一脸的平静,毫无惊讶之色,显然对于这种情况,他们早已心知肚明,甚至习以为常了。 赵楷强压着心头的怒火,扫视了一眼众人,高声下令:“都头和指挥使留下,其余人立刻离开!” 士兵们如获大赦般纷纷松了一口气,毫不犹豫地转身迅速离去,生恐赵楷的怒火会突然烧到自己身上来。 待到士兵们走光之后,赵楷转头看向李勉,“李指挥使,速派人将钱粮官叫来,我有要事询问。” 李勉拱手离去,留下来的其他人一个个低垂着脑袋,心中皆是忐忑不安。 他们心里清楚,赵楷此番举动意味着将要彻查此事,一旦查出问题,必然会有不少人为此付出惨痛的代价。 未到一盏茶的功夫,李勉便急匆匆跑了回来,身后紧跟着一名年纪约四十出头的男子。 二人一路都是小跑着过来,额头上布满了细汗。 李勉气喘吁吁:“司使,钱粮官带到!” 中年男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赶紧上前一步拱手作揖:“皇城司钱粮官孙儒海拜见司使!” 赵楷微微点头,“孙粮官,亲从官五指挥和亲事官六指挥每月所领的军饷是多少?” “回司使,亲从官五指挥月饷一千文,亲事官六指挥月饷七百文。” 赵楷眉头微皱,满脸狐疑之色,“同样都是宿卫禁军,怎会出现三百文的差距?这其中究竟是何缘由?”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几乎在同一时间集中到了赵楷身上,那一道道目光中,明显流露出一种仿佛在看一个无知白痴的神情。 “司使有所不知,士兵的军饷跟身高相关。” “亲从官的身高在五尺九寸以上,属上等禁军,亲事官的身高在五尺七寸以上,为中等禁军,身高在五尺六寸以上的是下等禁军,每个月的军饷仅五百文。” 赵楷微微一愣,脑海中努力回忆着,似乎有点儿印象。 不得不承认宋代选拔士兵的标准还真是独特另类,竟然以身高来决定待遇高低。 “司内各个指挥的军饷是否都能做到每月按时发放?” 孙儒海连忙点头:“回司使,每月五日之前必定会足额发放上个月的军饷!” 赵楷若有所思地将目光缓缓移向眼前的一众将领,仔细观察着他们每个人的神色变化。 这些将领们个个面色坦然,毫无异样,想来孙儒海所说应该不假。 “上五指挥上个月的军饷发放了多少钱?” 这个问题其实很简单,一个指挥五百人,每人一千文,就是五百贯钱。 但做了三年钱粮官的孙儒海却犹豫了,一脸纠结。 赵楷轻哼一声,直直盯着孙儒海,“今日是二月初十,距离发放上个月的军饷才过去五日,孙粮官是记性不好还是有难言之隐?” 孙儒海身体微微颤抖,额头上冷汗直冒。 前来此处的路上,他已从李勉那简略地听闻了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吃空饷这件事已瞒不住了。 虽说这些年的账目处理得还算巧妙,并未露出明显破绽,然而要在短时间内变出数百名吃空饷的士兵绝无可能。 此时想要蒙混过关简直就是痴人说梦,但若选择坦白从宽、如实相告,卷起铺盖走人只是小事,搞不好身家性命难保! 赵楷在此之前从未有过任何查案经验,不过好在前世观看的众多电视剧并非毫无用处。 凭借着那些记忆与阅历,此刻他多多少少能够揣摩出孙儒海心中的盘算。 “孙粮官,本王的耐心可是极其有限的!你若老老实实将实情全盘托出,便可算作立功,本王兴许还会为你求情,倘若等本王亲自查明其中真相,搞不好会让你人头落地!” “亦或者你不妨再仔细思量一番,究竟是本王之言,还是你身后之人的话,在官家跟前更具分量?” 孙儒海浑身一颤,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紧紧咬着牙关,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眼神之中飞快地闪过一丝决绝之意。 “司....司使,属下愿将一切如实交代,初五给上五指挥发放了四百一十贯军饷。” “哦?不是五百贯,也不是三百八十贯,这倒是有意思了!” “司使,户部每月为上五指挥下发五百零三贯军饷,饷钱在属下手中走个过场,其中九十三贯要返还给度支员外郎薛定海。” “上五指挥实发军饷三百八十八贯,多出来的二十余贯钱被....被队将以上的将领们分了!” 赵楷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一众将领,这些人此刻都像霜打的茄子一般,纷纷低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更别提与赵楷对视了。 也难怪如此严重的吃空饷现象一直无人告发,底层的士兵们并没有少拿一分钱,懒得去招惹这等麻烦。 那些将领们能从其中获取额外的丰厚收入,自然对这种事情选择视而不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枢密院和户部没有人主动核查真实的士兵人数,恐怕也是利益链条中的一环,到头来真正吃亏受损的唯有朝廷而已。 “皇城司十一个指挥上个月总共发放了多少军饷?” 听到这个问题,众人心中皆是一紧。 孙儒海稍稍思索片刻,小心翼翼地回答道:“应当发放四千六百多贯,实际上……实际上只发放了三千七百多贯……” 赵楷闻言,面色瞬间变得阴沉似水,仿佛结了一层厚厚的寒霜。 “好啊......真是太好了!皇城司不过十一个指挥五千多人,一个月就能被侵吞掉一千贯......禁军如今有多少个指挥?” “回司使,禁军好像有近六百个指挥,厢军大约七百多个指挥...” “呵呵,就算一千三百个指挥,一个月侵吞十三万贯...一年一百五十余万贯,这还不算军粮和绸、绢、绵的贪污,武器铠甲上的贪污,一年一千万贯应该算少的!” 十几名将领瑟瑟发抖,头恨不得埋在地里,根本不敢看赵楷此时的表情。 第15章 公平竞争 现场的气氛仿佛被一股无形的重压笼罩着,让人感到有些喘不过气来。 短暂的沉寂过后,赵楷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激荡的心绪渐渐平复下来。 只要对历史稍有了解之人便清楚地知晓,宋徽宗当政之时,军队早已腐朽不堪,宛如一滩烂泥,根本毫无战斗力可言。 吃空饷这般严重之事,绝非户部一个小小的七品度支员外郎能够独自操纵得了。 其背后很可能牵涉到枢密院以及政事堂等高层,为难眼前这些微不足道的小角色,并无多大实际意义。 赵楷的目光再次扫视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上五指挥理应有五位都头及五位副都头,如今到场者仅有七人,其余三人究竟是告假还是吃空饷?” 陈尧赶忙拱手应道:“回禀司使,第一都的周都头与第四都的许副都头皆已告假,第五都的都头陈彦奇,属下在此任职已有一年多时间,从未曾见过其人。” 赵楷眉头微蹙,转头将视线投向一旁的孙儒海,“这陈彦奇是否也是吃空饷之人?” 孙儒海略作迟疑,旋即轻轻摇头,“这个……属下亦未曾与此人打过交道,想来应是吃空饷无疑了。” 赵楷冷哼一声,脸上露出一抹怒色,“堂堂宿卫禁军,竟然会出现如此荒唐之事,连都头都是吃空饷之人。” “每日两个指挥一千人宿卫,实际却只有七百余人,这是多大的漏洞?你们这是拿官家的命开玩笑!” 陈尧小心翼翼地说道:“司使....禁军选拔严格,但每月的军饷却比一个普通百姓少,而且还要刺字,谁愿意当兵?” “不论是禁军还是厢军,各指挥缺额都很严重....军士逃窜或死亡,阙而不补,死而不除,为了应付上官或为了贪墨,士兵名册上的名字很多都是假的,所以才出现吃空饷的情况。” “眼下没有战事,每日宿卫皇宫的皇城司加上殿前司,至少一千六七百人,足够保护官家的安全,所以缺额的事情没人在意!” “呵呵!一个澶渊之盟让大宋百姓安稳地度过了百余年!难道你们真觉得可以一直高枕无忧下去?恐怕我们的军队早就把如何打仗这回事给忘得一干二净了吧?” 这些将领们默默地低下头去,从他们的神情来看,似乎对赵楷所说的话毫不在意。 看到这一幕,赵楷只觉得自己的心瞬间凉了半截,心中暗骂道:“真是一群烂泥扶不上墙的家伙!” “第五都的陈彦奇根本没有实际履职,既然如此,那就直接将他从皇城司除名好了……” 赵楷稍稍停顿了一下,转头看向一旁站着的武松,大声宣布:“武松,本使正式任命你为第五都的都头!” 此语一出,全场顿时一片哗然。 就连武松本人也露出了一脸震惊的表情。 刹那间,所有的目光都如同聚光灯一般齐刷刷地集中在了武松身上。 人群中的陈尧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对于他来说,赵楷的这个任命虽然有些出人意料,但毕竟没有损害到他自身的利益,所以也就不好再多说什么。 一名看上去大约三十出头的将领却忍不住站了出来,他犹犹豫豫地开口说道:“司使……属下……属下认为您这样做似乎有点不太公平!” 赵楷用一双冰冷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名将领,冷冷地问道:“哦?那你倒是说说,到底哪里不公平了?” 将领壮着胆子回道:“司使,武松压根儿就不是禁军里的人,怎么能这么随随便便就让他当上都头?如此一来,军中的其他将领还有那些士兵们又怎会心甘情愿、心悦诚服?” 赵楷嘴角微微上扬,“哦?那按照你的想法,怎样做才能算得上公平公正?” 将领本来心里想着要说理应由自己这个副都头得到擢升才对,然而一想到之前私自瓜分军饷那件事,心中顿时没了多少底气。 而且他心里也明白,武松肯定是赵楷的心腹,自然也不敢把话说得太过火。 犹豫再三之后,他才开口说道:“属下觉得应当通过公开选拔的方式来决定人选,第五都的两名队将及两名副队将,都应有平等的机会去竞争这个都头之位!” 赵楷点了点头,“嗯,你说得不无道理,不妨更公平一些,上五指挥的所有副队将及以上级别的将领,都可以前来参加这次比武较量,采取抽签的办法两两对决。” “若人数是单数,你可以直接轮空三轮,最终获胜者为都头,如此安排,你觉得是否公平合理?” 将领的脸色微微一变,这样安排的话,他可以少战三场,已经给他留了面子,再挑刺也说不过去了,“司使所言极是!” 赵楷见状大手一挥,“好!陈指挥使,立刻传我的命令,召集第五指挥副队将及以上级别的将领到演武场集合!不得有误!” “属下遵命!” 陈尧转身快步离开,不到一盏茶的时间,二十几名将领跟在其身后来到演武场。 “禀司使,五都应到三十人,告假四人,吃空饷两人,实到二十四人!” 赵楷微微颔首,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第五都都头空缺,你们皆有挑战的机会,副都头轮空,你们两人一组比试,胜者进入下一轮,依此类推,最终获胜者为第五都都头。” 台下的将领们满脸兴奋,都头的军饷比他们这些队将多了五百文,这些钱对他们来说不是一笔小数目。 赵楷看向武松,“你下去抽签吧,尽力而为,若是失败便做队将。” 武松一拱手,脸色平静,“殿下放心,武松不会让您失望!” 在陈尧的主持下,抽签很快结束,将领们被分为十二组,武松与一名二十出头的年轻将领分在第一组。 其他人很自觉的腾出位置,在演武场上留下一片空地。 陈尧扯着嗓子高声喊道:“第一组,副队将许幻山对阵武松!” 被叫到名字的两人应声出列,大步流星地走到场地中央相对而立。 第16章 以武服人 许幻山面露凶光,浑身肌肉紧绷,宛如一头蓄势待发的猛虎。 他没有丝毫犹豫,果断出手,朝着武松猛冲过去,同时挥起铁拳,带着呼呼风声径直砸向武松面门。 武松气定神闲、稳若泰山,锐利的双眸微微眯起,闪烁着冷冽的光芒,仿佛早已洞悉了许幻山的一举一动。 就在许幻山的拳头即将击中自己的刹那间,武松轻描淡写地抬起一只手,犹如铁钳一般精准无误地牢牢抓住了对方的手腕。 许幻山心中一惊,连忙使出全身力气想要挣脱武松的束缚。 但无论他如何拼命挣扎,那只被握住的手腕就像是生了根一样,竟然纹丝未动。 许幻山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心中暗自骇然。 武松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顺势猛地一扭手臂,许幻山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扑去。 还没等许幻山反应过来,武松已然抬腿横扫而出,粗壮有力的大腿犹如一根铁棍,裹挟着凌厉的劲风狠狠地抽在了许幻山的小腿上。 只听得“砰”的一声闷响,许幻山顿时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倒在地。 武松则不给对手任何喘息之机,一个箭步上前,如饿虎扑食般欺身而上,右手闪电般探出,死死地锁住了许三的咽喉。 这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干净利落得让人瞠目结舌。 周围观战的将领们看到如此精彩的一幕,不禁倒吸一口凉气,纷纷交头接耳赞叹不已。 陈尧此时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大声喊道:“第一组,武松胜!”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场下响起一阵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接下来的几组比试也是精彩纷呈,有的手持锋利的刀枪,相互厮杀。 有的则选择赤手空拳近身肉搏,你来我往打得难解难分。 在众多选手中,武松无疑成为了全场瞩目的焦点。 他凭借着高超的武艺和过人的胆识,一路过关斩将,所遇敌手皆不是其一合之敌,竟无一人能够阻挡住他的锋芒。 一旁观战的副都头周宝全瞪大了眼睛,紧盯着场中的武松,心中不由自主地打起鼓来。 武松如猛虎下山一般,气势如虹,每一招每一式都充满了力量和技巧,令人叹为观止。 比赛已经进入到了最后一场,终于轮到周宝全与武松一决高下。 武松稳稳地站在了周宝全面前,虽然之前已经历经了三轮激烈的比试,但他看起来却丝毫未显疲态,仿佛还有用不完的力气。 “请周副都头多多指教!”武松拱手说道,声音洪亮如钟。 周宝全咽了口唾沫,强装镇定地回应道:“指教可不敢当,武二郎当真要赤手空拳与我过招?” 武松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武某今日未曾携带趁手的兵器,唯有这一身蛮力可用了!还望周副都头莫要手下留情!” 听到这话,周宝全心知此番怕是遇到强敌了。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事已至此,他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他深吸一口气,暗暗给自己鼓劲,然后大吼一声,朝着武松猛扑过去。 周宝全素以刀法见长,此刻他手中的长刀被他舞得呼呼作响,犹如一阵旋风,直逼武松要害。 武松却不慌不忙,身形如同鬼魅一般灵活多变。 他时而侧身躲开凌厉的刀锋,时而矮身闪过致命的一击。 就在周宝全力气稍减、招式露出破绽之时,武松瞅准时机,飞起一脚,准确无误地踢中了周宝全握刀的手腕。 只听得“铛啷”一声,长刀脱手而出,飞向半空。 周宝全见状大惊失色,想要伸手去接回长刀已是来不及了。 武松趁着这个空档,猛地挥出一拳,结结实实地打在了周宝全的胸口之上。 这一拳力道极大,周宝全顿觉一股剧痛袭来,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倒在地,半晌爬不起来。 武松气定神闲地收势而立,身姿挺拔如松,浑身散发出一股无与伦比的气势。 “承让了!” 周宝全面色涨得通红,艰难地挣扎着,好不容易才从地上缓缓爬起。 尽管身体有些摇晃不稳,但他还是强撑着站稳身形,对着武松恭敬地拱了拱手。 “周某技不如人,输得心服口服!日后定当加倍勤奋练习武艺,再来向武二郎您讨教一二!” 说完这番话,周宝全深吸一口气,努力站直身子,心中却仍翻涌着汹涌的波涛。 自己手持兵器与赤手空拳的武松过招,竟然如此轻易就败下阵来,这实在令他感到无地自容。 陈尧见此情景,连忙高声宣布比赛结果:“武松胜!” 话音刚落,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声和掌声。 赵楷面露微笑,喜不自禁,四场比试下来,武松看起来还有余力,自己固然没有看错人。 他仰头大笑起来,笑声回荡在整个校场之上:“哈哈哈……二郎果然没有让我失望!从今日起,你便是上五指挥第五都的都头了!” 武松心头一震,抱拳施礼,感激涕零地说道:“多谢殿下恩典!” 周围那些原本对武松担任都头一职心存不满的将领们,此刻亲眼目睹了武松的厉害身手之后,也是哑口无言,再也找不出任何反驳的理由。 赵楷微微颔首,将目光投向了周宝全,“周副都头,第五都究竟有多少士卒?” 周宝全甚至连思考都没有,便不假思索地回答道:“回禀司使,第五都目前仅有六十一人。” 赵楷的眉头瞬间皱在了一起,转头看向陈尧,“陈指挥使,其余四个指挥的缺额状况你可清楚?” 陈尧赶忙抱拳施礼,恭恭敬敬地答道:“启禀司使,其他四个指挥成立时间较为久远,所以缺额较少,估计不到两百人。” “如此算来,亲从官的缺额至少有三百人之多……传我命令!在军营之内张贴布告,五日后我要从亲事官六个指挥当中选拔出优秀的士卒,补充进亲从官!” 陈尧面露惊讶之色,急忙开口劝阻:“司使请三思!亲事官六指挥中的士卒们,恐怕大多数人的身高并不符合要求!” 赵楷冷哼一声,嘴角扬起一抹不屑的笑容,“身高又能说明什么问题?方才十二组比试之中,几个人是依靠身高取胜?身为军人,就应当凭借自身实力说话,这是本使的命令,你们只需执行即可。” 陈尧一脸担忧,“司使,重新招募亲从官这可不是小事,万一上面....” 赵楷摆摆手,“无需你们担忧,皇城司不隶台察、不受三衙辖制,上面谁有资格插手?至于官家那边,我自会禀明!” 众人面面相觑,见赵楷主意已定,也不再说什么,这次亲从官选拔将领和士兵,对不少人来说也是一次机会。 第17章 艮岳 “整顿皇城司势在必行!不论你们是谁的人,只要愿意积极配合,贪墨军饷之事,可从轻处置,如果有人胆敢从中作梗、蓄意阻挠,我必定依法严惩,届时任谁也休想保住你们!” 在场的众将领面色微变,内心开始急速盘算着其中的利害得失。 无论是蔡京还是童贯,虽然权倾朝野,但归根结底,他们权力的源头来自于官家。 如今摆在面前的抉择便是,到底该站在嘉王赵楷这边,还是继续追随那些位高权重的宠臣们? 众人心里都清楚得很,倘若真要在两者之间做出取舍,官家定然会对赵楷更为偏袒。 虽不清楚赵楷为何突然关心起皇城司的事务,但他若真要整顿,恐怕也没人拦得住。 陈尧率先回过神来,毫不犹豫地向前一步,拱手行礼,“司使放心,属下必定全力以赴,积极配合此次整顿!” 李勉也赶忙附和:“属下亦甘愿倾尽所能,全力配合!” 见此情形,其余将领们也纷纷如梦初醒般争相表态,唯恐因言语迟缓而遭致赵楷的猜忌误解。 赵楷又岂是那种仅仅因为几句表忠心的话语便会轻信他人之人? 他面色平静,摆了摆手说道:“诸位先散去各自忙碌吧!我往后会时常前来皇城司视察,各位具体的表现如何,还有待检验!” 陈尧十分识趣地躬身告退:“属下谨遵司使之命,先行告退!武都头日后若有任何需求,只管开口吩咐便是!” 武松抱拳回应道:“承蒙陈指挥使美意,属下日后少不得要有劳烦之处!” 待众人散去后,武松转向赵楷,抱拳道:“殿下此招高明,既敲打了这群骄兵悍将,又给了他们机会改过自新。” 赵楷微微摇头,“这只是第一步,皇城司积弊已久,要彻底整治并非易事。” “你今日表现很好,这几日要抓紧时间和上五指挥中的将士们熟悉一下,尤其是第五都的人。” “对品行不佳或难以管教之人,届时我会将其调往其他指挥,确保你尽快掌控第五都。” “殿下放心,武松定不负所托!今日便在军营住下了。” 从皇城司军营出来后,赵楷步履匆匆直奔禁中而去。 今日所发生之事虽说自己能够全权处理并做出决策,但此事极有可能牵涉到朝中众多大臣,保险起见,还是应当先与官家通气才好。 赵楷一路疾行,很快就来到了宫门口。 当他踏入宫门时,却发现宫内异常冷清,完全不见赵佶的身影。 一名内侍快步迎上前,躬身行礼道:“殿下,官家此刻并不在宫中,就在一炷香之前,官家已前往皇宫东北角的万岁山。” 听到“万岁山”三个字,赵楷不由得微微一愣。 这个名字听起来似乎有些熟悉,尤其是“皇宫东北角”这几个字更是让他心头一动。 莫非那里便是史书上大名鼎鼎的艮岳不成? 近十年来,劳民伤财的花石纲已给东南的百姓带来了沉重无比的灾难和痛苦。 现在建造艮岳,势必会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以及财力,致使府库空虚、财源枯竭,整个国家将陷入动荡不安的局面,方腊起义定不可避免。 想到这些,赵楷心急如焚,若不加以制止,大宋的江山社稷恐怕真的就要朝不保夕了。 赵楷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即朝着万岁山方向疾驰而去。 待他气喘吁吁赶到万岁山脚下时,远远望去,一群工匠正忙碌地勘测着地形,看起来目前尚未开始大规模的土木工程建设。 赵楷松了口气,还好只开工不到三个月,希望来得及阻止。 赵佶站在远处,目光一下子就捕捉到了正缓缓走来的赵楷。 他脸上立刻绽放出一抹慈爱的笑容,扬声说道:“三郎,你怎么过来了?身子骨可有好一些?” 赵楷赶忙加快脚步,来到近前之后,恭恭敬敬地躬身施礼,“孩儿拜见爹爹!” 赵佶见状,连忙随意地摆了摆手,笑呵呵地道:“一家人无需如此多礼!” 赵佶身旁的两个人忙不迭地朝着赵楷行礼,“参见嘉王殿下!” 赵楷微微抬眼,不动声色地打量起这两人。 凭借着原主留存于脑海中的记忆,他很快便认出了眼前之人。 那名宦官模样的乃是梁师成,另外一个身材略微有些发福、满脸谄媚之色的则是朱勔。 好家伙!竟然一下子就碰到了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六贼”当中的两个。 刹那间,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涌上心头,赵楷恨不得当场拔剑将此二人斩杀以绝后患。 赵佶见状,一脸担忧,“三郎,你怎么了?看你满头大汗的,莫不是身体不舒服了?” 赵楷回过神,知道此时不是冲动的时候。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制住内心汹涌澎湃的情绪,努力让自己恢复平静,在脸上挤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好奇神情。 “爹爹莫要担心,孩儿并无大碍,只是一直听闻爹爹提及那些名贵花木以及奇珍异石,心中实在按捺不住好奇之意,所以特意赶过来瞧瞧热闹。” 赵佶闻言,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几分,“哈哈,原来如此,不过此处方才开始动工不久,许多珍贵的花木目前仍被放置在延福宫内,那些奇珍异石也尚未移送至此地,等过几年这里建好了,你可以随时来看。” “不知这园林占地几何?需要多久才能完工?” 赵佶满脸自豪,“整个园林广袤十里,以南北两山为主体,预计需要修建五年左右!” 赵楷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说道:“爹爹,如今民生多艰,此举耗费巨大,恐伤国本,且南方已有民怨之声,若强行为之,怕是动摇社稷根基。” 赵佶听闻此言后,身体微微一震,脸上瞬间浮现出一抹不悦的神色。 他眉头微皱,语气略带不满地说道:“我不过是想要打造一处美丽的景致以供闲暇时观赏游玩而已,无非就是一些石头和花草罢了,能耗费多少钱财?” 赵楷见到赵佶面露愠色,心中不禁有些忐忑,但为了大宋,他仍然鼓起勇气言辞恳切:“爹爹,孩儿深知您向来对那些奇花异木、怪石嶙峋情有独钟,然而花石纲已经使得东南一带的百姓们生活困苦,怨声载道。” “倘若此时还要大规模地兴修土木来建造万岁山,恐怕会引发更多民众的愤怒。” 赵佶眉头紧皱,目光投向朱勔,带着几分质疑问道:“三郎所言可是属实?” 第18章 试探 朱勔的眼神中迅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但很快就镇定下来,连忙满脸堆笑。 “官家明鉴,臣主持苏杭应奉局将近十载,一直以来全心全意只为替您搜罗世间珍稀的花石,嘉王殿下所提到的这些事,臣实在是闻所未闻。” “这天下本就是官家的,那些奇珍异宝、奇石花木自然也统统归属于官家。” “臣尽心尽力搜集这些宝贝,并非强行夺取老百姓的财物,怎么可能会激起民愤?” “想必是殿下受到了某些别有用心之人的蒙骗!对于那些民间流传的谣言,切不可轻信呐!” 赵楷并未急于出言反驳,以他目前的能力还远远未达到仅凭几句话就能轻易将朱勔这样深受皇帝宠信的权臣给解决掉的程度。 “朱提举所言甚是,稍后我会命皇城司仔细彻查一番,看看究竟是谁胆大包天,竟敢肆意污蔑朝廷命官!” 赵佶颔首道:“的确要好好查一查,朱勔这些年为我尽心尽力办事,可不能冤枉了好官!” 朱勔心中一阵慌乱,表面上仍强装出镇定自若的样子,连忙拱手作揖,满脸谄媚:“多谢官家信任!臣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绝不辜负官家的信任!” 赵佶被赵楷这么一搅和,有些兴致缺缺,“好了!这里的事情就交由你们二人负责,务必打起精神,不得有丝毫懈怠,更不能出现半点差错!若有闪失,唯你们是问!” 梁师成和朱勔急忙躬身应道:“官家放心,臣定当全力以赴,万死不辞!绝不敢有负圣望!” 见两人如此表态,赵佶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转头看向一旁的赵楷,“三郎,随我回去吧,去看一下你阿娘。” 赵楷赶忙点头应诺,乖巧地走到赵佶身旁,如同一只温顺的绵羊。 他心中略作思索,还是忍不住想要试探一下赵佶的态度。 “爹爹,我今日去了一趟皇城司,未曾想无意间竟发现了一个极其严重的问题。” “哦?你怎会突然去皇城司?那里能有何严重的问题?” 赵楷定了定神,“爹爹,我也是一时兴起,查看了亲从官的名册,结果发现五个指挥居然有两三百人吃空饷!” 赵佶眉头猛地一紧,脸上露出些许惊讶之色,“竟然有如此之多?” 赵楷不由得愣了愣,“爹爹早就知晓此事?” 赵佶微微一笑,语气显得十分轻松,“历朝历代,军中皆有人吃空饷,这本就不是什么稀罕事儿。” 赵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军中吃空饷这般严重的问题,身为一国之君竟然给出这样轻描淡写的回应? “爹爹……亲从官缺额已有数百人之多,亲事官的缺额至少也有三四百人,两者相加起来,足足少了一个指挥的兵力,万一出现战事,岂不是耽误大事?” 赵佶眉头一皱,“三郎多虑了,东京城有几万禁军,少几百人能有什么影响。” “不过皇城司缺额确实有些多了,御史台那些人都是干什么吃的,还有枢密院和户部,难道就不核查人数!” 赵楷闻言,气得差点骂人。 “爹爹,这可不是小事,朝廷养了几十万军队,有多少人吃空饷?眼下北方金国崛起,将来必定南侵,若连士兵人数都作假,一旦起了冲突后果不堪设想。” 赵佶摆了摆手,“莫要担心,我数日前便已派马政前往金国商议结盟事宜,短期内应当不会爆发冲突,辽国如今已然日暮途穷、每况愈下,国内更是乱作一团,根本无力与我们抗衡。” 赵楷实在不知赵佶从何处得来如此底气,本欲当场给赵佶深入剖析一下未来局势,但转念一想自己目前的人设,最终还是强行按捺住了这个冲动。 他眼珠一转,迅速在脑海中思量起应对之策,决定循序渐进,先抛出一些关键问题引起赵佶的重视。 “爹爹,皇城司十一个指挥,一个月竟能被侵吞掉一千贯,放眼全国军队,每年恐怕至少有一百四五十万贯被肆意侵吞,这绝对不是个小数目。” 提及钱财之事,赵佶从容不迫的神情瞬间发生了变化,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之色。 “确实不是小数目……只是这一切皆为你的推测而已,究竟有多少人虚报军饷、冒领粮饷,唯有彻查之后方能知晓,我会责令枢密院与户部协同核查此事,对于那些胆敢贪墨公款的官员,必定严惩不贷!” 话至此处,赵佶忽然像是如梦初醒一般,将目光聚焦于赵楷身上,满脸好奇地上下打量起来。 “三郎,你今日怎么突然对政事如此上心?” 赵楷心里一惊,面上依然平静如水,很快想好了说辞。 “爹爹,国之兴衰系于百姓福祉与军政清明,儿虽年幼,却也希望大宋昌盛,不愿见蛀虫侵蚀朝堂根基。” 赵佶微微点头,似有欣慰之色。 “嗯,你有此心甚好,但这些事务复杂,切不可只看表面,很多事情都会牵一发而动全身。” 赵楷恭敬答道:“孩儿谨遵爹爹教诲。” 他稍稍犹豫了一下,接着说道:“爹爹,皇城司缺额严重,训练松弛,我想大力整顿一番。” 赵佶点了点头,“亲从官与亲事官乃宿卫禁军,事关皇城安危,的确要好好整顿,你尽管去做!” “爹爹,皇城司员额不足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老百姓不愿意当兵.....至于不愿意当兵的原因一是因为刺字,二是因为待遇太低。” “能不能取消刺字,提高士兵们的月钱?” 赵佶眉头一皱,“三郎,朝廷做出的任何决策都是深思熟虑的结果,不要感情用事!取消刺字,士兵们逃走怎么办?” “提高月钱更是不可能,你可知朝廷养了多少军队?一人只增加十文钱,一年就要多开支数万贯。” “眼下军费开支占据了财政的十之七八,朝廷哪里还有余钱提高士兵们的月钱?” “就拿班值禁军来说,上等禁军虽然到手的钱每个月只有一千文,但每月还有两石五斗的粮食,每年两套衣物,算下来一年少说也需要四十贯了!” 赵楷知道赵佶说的有一定道理,朝廷的确是没钱了,于是退而求次。 “爹爹,一年四十贯与中下层老百姓也差不多,亲从亲事乃天子近卫,要求高自然待遇要高,否则谁愿意尽心尽力?” “眼下招募不到人就说明待遇有问题,能否酌情给予优待?” 赵佶沉默了一会,颔首道:“也罢,皇城司新募士兵可不要求刺字,至于月钱....好在人数不多,可以酌情给予提高,每人每月至多不超过三百钱,再多的话,那些大臣们又要来烦我了!” “你呀,做事情不能只凭一腔热血!要多看,多听,多想!好好沉淀!” “孩儿谨遵爹爹教诲!” 赵楷见好就收,三百文不算多,但也够一个普通人两三日的开销了,看来想要彻底触动赵佶改变现状还需更多努力,自己必须趁着被宠信多捞点好处。 第19章 选择 接下来几天,赵楷除了每日进宫向母亲请安,大部分时间都在皇城司军营忙碌。 孙儒海满头大汗,小心翼翼地将一本册子递了过来,“司使,皇城司十一指挥吃空饷的名册已经全部整理完毕。” 赵楷接过册子翻开第一页,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气的发笑,“亲从官二百六十七人....亲事官四百三十九人....七百零六人,真是出乎意料啊!” 孙儒海低着头,不敢搭话,他每个月只管收钱办事,根本没料到宿卫禁军竟然会有如此大的缺额。 赵楷继续翻看着册子,“孙粮官,你是如何进的皇城司,担任钱粮官多久了?” 孙儒海脸色大变,这是想了解自己背后的关系了。 “皇城司的事情我已经跟官家说过了,官家只说了四个字,一查到底!” “你应该知道我的身份,我想治你的罪,无人保得住,我想保你,没人敢插手!” 孙儒海知道自己现在没得选择,一咬牙决定如实交代。 “回司使,属下担任钱粮官六年三个月,走的是户部度支司郎中周延兴的门路,贪墨军饷也是受其指使。” “度支司郎中?区区从六品,有这么大胆子?” “司使,属下不敢欺瞒,周郎中上面定然有人,但这种机密就不是属下所能接触的了。” 赵楷微微颔首,“除了你背后的人,十一个指挥的指挥使和副指挥使想必你也熟悉,他们是谁的人,每年分了多少钱都写出来,签字画押,交出账册,算你戴罪立功!” 孙儒海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属下全交代,只求司使留我全家老小性命!” “我要你家人性命何用?你能力不错,给你三个月考察期,若是做的好可以继续留用,若是令我不满意,那就卷铺盖走人。” “不过做错了事怎可不受惩处?我前年十一月提举皇城司,过往之事暂且不论,自前年十二月迄今,贪污了多少钱,一分一毫也不得遗漏,全部交出来!” 孙儒海连忙叩头谢罪:“多谢司使开恩!属下每月多领三十贯,愿悉数奉还!” 赵楷心中不禁暗暗叹息一声。 想这孙儒海冒着如此巨大的风险,贪墨一年的军饷,所得竟还不及宰相、枢密使一个月的俸禄。 由此可见,当今这时代,文臣武将之间的待遇差距实可谓天壤之别。 过了一炷香的工夫,孙儒海战战兢兢地将一份写好的供词双手呈递到赵楷面前。 这份供词之上,密密麻麻地罗列着众多人的名字以及所涉军饷数目。 赵楷接过供词看了一眼,冷哼了一声,转头对身侧的周安吩咐道:“把外面的人全都唤进来。” 各个指挥的正副指挥使早在门外恭候多时,此刻听到赵楷传唤,一个个皆是神色紧张,忐忑不安。 待这些人鱼贯而入后,赵楷并未立刻开口言语。 他手持供词仔细端详了片刻,缓缓抬起头来,凌厉的目光如鹰隼一般,在众人的脸上扫视而过。 大厅内的气氛变得异常凝重压抑,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起来。 “这是孙粮官的供词,你们每人贪墨了多少军饷,背后是谁,写的一清二楚。” “我给你们一次坦白的机会,自前年十二月至今,贪墨了多少军饷,投了谁的门下,老老实实写出来。” 众将领闻言面面相觑,神色各异,一时间竟无人开口。 “不要心存侥幸,不想干的,交出十三个月贪墨的军饷离开,想继续在皇城司当差就拿出诚意!” “你们效忠的是官家,听从的是我的命令,吃里扒外的人,我不需要,也不会手下留情!” 上五指挥使陈尧一咬牙,第一个上前领取纸笔,坐到一旁的桌案前开始书写。 下一指挥使李勉第二个站了出来,接着第三个,第四个.... 一名四十出头的将领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司使,属下若是交出军饷,真的可以离开?” 赵楷的目光在四名还未做出选择的将领身上扫过,“当然,我到任之前你们贪墨了多少,可以既往不咎。” “你们不愿意交代自己的幕后之人,或者不愿意继续待在皇城司都可以,朝廷不会追究你们的罪责,但你们会被除去军籍!” “司使,属下愿交出军饷离开军队! 紧接着又有两名将领说道:“司使,属下也愿离开……” 最后一人稍稍犹豫了一下,伸手拿过一旁的纸笔,还是下定决心留下来。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在场的所有人都停住手中的笔,小心翼翼地将刚写好的东西放到赵楷面前。 赵楷拿起这些纸张,仔细与孙儒海之前所写的内容逐一进行比对。 经过一番核对,发现每个人贪墨的数额并没有太大出入,只有几个指挥使并未写出他们背后之人的姓名。 赵楷的目光扫过眼前这些将领,“孙粮官,给你五天的时间,按照上面写明的贪墨数额,全部如数收回,至于队将多分的那部分小钱就算了,多分的粮食也无需退回!” 孙儒海连连点头:“属下遵命!” 一旁的陈尧赶紧拱手施礼,“多谢司使宽厚仁慈,对我等网开一面!” 其他几位将领见此情形,心中充满感激,纷纷随声附和:“多谢司使宽宥!我等日后必定痛改前非,绝不再犯!” 赵楷颔首道:“军人待遇低,我深感忧心,前几日已经向官家禀明,从本月起提高皇城司月钱,指挥使每月增加三百五十钱,都头每月三百钱,士兵每月两百钱,队将、押正、十将和伍长的数额会张贴布告公示!” “只要你们用心当差,忠于职守,我今后会再向官家争取增加月钱。” 陈尧脸上满是惊愕之色,虽说这笔钱不多,却破了为军人提高待遇的先例。 这一举措令陈尧对赵楷的好感瞬间飙升,“多谢司使关怀体恤!” 其余将领也纷纷附和着向赵楷表示谢意:“多谢司使体恤!” 赵楷微微一笑,神色淡然:“接下来我会对皇城司进行一系列改革,届时还望诸位能够齐心协力、全力配合!” 众将领齐声应诺:“司使有任何指示,属下等必定谨遵命令,全力配合!” 赵楷满意地点点头,“好了!各位暂且退下吧!” 待众人鱼贯而出,屋内只剩下赵楷和周安二人。 周安眉头紧蹙,满脸疑惑,忍不住开口问道:“殿下,贪墨军饷如此严重,您怎么会宽容饶恕他们?” 赵楷无奈叹息一声,“倘若只是个别将领贪污军饷,我定然会严加惩处绝不姑息,但如今全军上下皆如此,我又能如何处置?” “这些人不过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角色而已,而且士兵们目前的待遇实在是太过低微寒酸了。” “当前首要之务乃是逐步整顿军纪,慢慢改变这种不良风气。” “我初掌皇城司,尚无根基,手头缺乏值得信赖的心腹之人调用差遣,凡事只能循序渐进!” 第20章 灭口 话音未落,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武松脚步匆匆踏进屋内,向来坚毅沉稳的面庞此刻显得格外凝重,仿佛被一层阴云笼罩。 赵楷心头瞬间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迫不及待地问道:“我让你去抓捕的人呢?难道出事了?” 武松深吸一口气,面色沉重:“殿下,度支员外郎薛定海在家中服毒自尽了!” 赵楷脸色陡然一变,整个人如遭雷击般从椅子上弹起,“薛定海自尽了?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武松连忙拱手答道:“属下奉命赶往薛家,发现薛定海的尸体已然全身僵硬,应该已经死去至少五六个时辰了。” 赵楷眉头紧蹙,追问道:“薛定海的家眷现在如何?” 武松微微低头,“薛宅主仆一十七人身亡,唯独不见了薛定海的次子薛崇勋,我已经下令在全城范围内展开搜寻了。” 赵楷强忍着怒气,“我不是让你派人盯着薛宅吗?为何还会出这种事?昨夜是谁负责盯梢?” “殿下息怒!是我的疏忽了,昨夜只安排了三个人盯梢,四更天的时候都被人打晕过去了。” “只是打晕了?凶手难道知道他们的身份,不敢得罪皇城司?” 武松点头道:“有这种可能,据陈三回忆,凶手绝对不止一个人!” 赵楷目光一凝,“为何不将薛定海的尸首带回?” “属下不敢自作主张,唯恐破坏现场证据,所以命人封锁了整个宅院,一切还需殿下定夺!” “哼,死得可真够凑巧的!前面带路,我要亲自过去查看一番!” 武松不敢怠慢,急忙应诺一声,快步走到前方引路。 没过多久便抵达了薛定海的宅子。 门口站了几名衙役,看服饰是开封府的人。 一名官差上前一步,对着赵楷躬身道:“开封府巡使周琦见过殿下!” 赵楷打量了对方一眼,“你认得我?” 周琦一脸恭敬,“去年团圆节殿下的马匹受惊,小人侥幸制住了马匹,因此升任开封府巡使。” 赵楷微微颔首,“你随我一起进来吧!” 周琦面露喜色,急忙跟在赵楷身后进了宅子。 宅子里弥漫着一股死寂之气,薛定海趴在桌案上,屋内一片凌乱,显然有人在寻找什么东西。 赵楷蹲下查看薛定海的尸体,发现其脸色乌青,确实像是中毒而亡。 “他的家眷在何处?” “殿下请随我来!” 赵楷跟着武松转过一条幽静的走廊后,迈入一间弥漫着诡异氛围的屋子。 刚一踏进门内,一股浓烈刺鼻、令人作呕的臭味便如潮水般汹涌袭来,赫然是屎尿混合在一起所散发出来的恶臭气味。 殿下,要不还是别往里走了吧,人都已经死了! 赵楷摇了摇头,左手捂住口鼻,快步走到床边。 床上静静躺着一名二十来岁的年轻女子,已然失去了生命气息。 周琦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说道:殿下,此女子下官倒是认得,她是薛定海的宠妾苗氏! 赵楷微微颔首,开始检查尸体,眉头不自觉地皱紧起来,她是遭人蓄意捂死的! 武松露出一丝惊讶,连忙问道:殿下,您是如何知道的? 赵楷目光犀利地指着尸体解释道:她的眼睑处有明显的出血,是窒息死亡的典型症状之一;嘴唇发紫发青,是长时间缺氧所致,面色呈现出发绀之态,瞳孔放大,大小便失禁......这些都是窒息而亡的症状。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指向女子的右手,看看她的指甲里面藏着些什么东西。 武松不敢怠慢,赶忙上前几步,抓起女子的手凑近仔细查看起来。 这……这似乎像是人身上的血肉! 不错,这应当是苗氏在反抗时从凶手身上抓下来的...房间十分凌乱,有被翻找过的痕迹,显然是在找一件重要的东西,看来这背后隐藏着巨大的秘密。” 无需证据,赵楷心中已经可以肯定,薛定海的死与贪墨军饷有关,看来是上面的人杀人灭口。 武松满脸疑惑,“我实在不明白凶手为何要如此行事,若是寻仇,全部杀光就行,为何要让薛定海一人服毒?若是想掩盖什么,为何不一把火将宅子烧了毁尸灭迹?” 周琦小声插话道:“服毒并一定是自愿,或许当时受了胁迫,凶手要找的东西十有八九还未到手!” 赵楷打量了周琦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何以见得?为何不能是拿到东西之后杀人灭口?” “殿下,下官只是个人推测,以凶手的实力,可以轻松制住薛定海,若他肯交出对方所需的东西,屋子里也不会被翻得乱七八糟。” “凶手若得到东西,杀薛定海一人灭口即可,没必要连宅子里的下人都全部杀死,眼下的情形看起来更像是凶手没有得逞,然后杀人泄愤。” “若是没有得到想要的东西,为何不纵火焚宅,彻底毁灭证据?” 周琦愣了愣,“可能凶手知道想要的东西并不在宅子里,没必要节外生枝,当时若是纵火,岂不是立刻就暴露了?” “还有一种可能,凶手故意留着这些尸体和现场,目的是想示威或者警告某些人!” 赵楷神色微动,“你的推理倒是有些道理,这个案子就交给你负责,一定要尽快查出真凶!” 周琦急忙拱手道:“殿下放心,下官定当竭尽全力揪出真凶!” “那就等你的好消息了,有什么新情况立刻向我汇报!” “下官遵命!” 周琦心中暗喜,若是能办好这个案子,定会得到赵楷的看重。 从宅子出来,武松忍不住开口问道:“殿下,这件事为何交给开封府处置?” “皇城司不适合处理这种案子,薛定海的死与军饷贪墨脱不了干系,我们要尽快找到薛从勋,或许凶手要找的东西他知道在哪。” 武松点头道:“属下再加派人手....” 赵楷摆摆手,“亲从官的职责是宿卫皇宫,不宜出动太大人手,找人的事我会安排探事司负责。” “属下遵命!” 几人刚回到皇城司,负责搜索的士兵前来禀报,“司使,我们在城郊发现了薛崇勋,已经将人控制住了。” 赵楷立即带人前往,赶到城郊一处破庙时,看到了蓬头垢面,瑟瑟发抖的薛崇勋。 薛崇勋看到赵楷等人,惊恐万分,“别杀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赵楷打量着薛崇勋问道:“你父已死,家中众人皆亡,唯你不见,这作何解释?” 薛崇勋哭着说道:“昨夜有黑衣人闯入家中,逼迫父亲交出一份账目,父亲不从便惨遭毒手,我是从狗洞逃出来的,本想去报官,可是害怕被贼人追杀。” 赵楷眯起眼睛思考着薛崇勋话中的真实性,此人或许是解开谜团的关键人物。 第21章 账册 “你可知你父亲将账册藏在了何处?” “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什么账册……” 薛崇勋惶恐地摇头,颤抖的声音在空中回荡,仿佛带着无尽的恐惧和迷茫。 赵楷冷哼一声,锐利的眼睛紧紧盯着薛崇勋,“哼,如今这薛家就剩下你这么一根独苗儿了,你最好想清楚了再回答!” 一旁的周安连忙出声警告:“这位乃是嘉王殿下,皇城司使!你要是还想活命,就赶紧老老实实把知道的都交代出来!” 薛崇勋满脸惊诧地抬起头,目光直直投向赵楷,结结巴巴地问道:“你……您是嘉王殿下?” 赵楷皱起眉头,不耐烦地反问道:“怎么?难道你觉得本王是假冒的不成?” “不不不……我怎敢如此揣测殿下!如果我交出账册,殿下当真不会杀我?” 赵楷没好气地说道:“我身为亲王,与你素无冤仇,为何要杀你?只要你乖乖交出账册,我自会保你性命无忧。” 薛崇勋面露难色,吞吞吐吐地说道:“昨晚闯入府上的一群黑衣人,我恰巧认得其中一个人的模样……所以……所以担心即便交出账册,也难逃一死……” 赵楷一听这话,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下来,逼视着薛崇勋问道:“皇城司的人?那人叫什么名字?” “好像是亲事官下五指挥的陈都头,我去年在府上见过一次。” 周安小声提醒道:“殿下,亲事官下五指挥只有一个都头姓陈,就是告假五日的第三都都头陈乔松,走的是蔡相长子蔡攸的门路。” 赵楷心中一惊,难道是蔡京指使人杀人灭口? 仔细想想,不是没有这种可能,贪墨军饷这么大的事情,堂堂宰相不可能不知情。 “武松,你马上带人去追查陈乔松的下落,一旦发现立刻抓捕!” “属下遵命!” 武松带着几名士兵匆匆离开。 赵楷看向惶恐不安的薛崇勋,淡淡开口:“杀害你家人的凶手我会调查清楚,交出账册,我可保你性命无虞!” “这.....” 薛崇勋有些犹豫,这种保命的东西一旦交出去生死难料。 赵楷大概猜到了薛崇勋的心思,冷笑着说道:“你父亲不肯交出账册导致几乎灭门,凶手没有拿到想到的东西,必然还会继续寻找,你觉得自己有能力保住账册?” “账册现在对你来说就是催命符,你若交出账册,我会将消息散布出去,凶手得知账册到了我手中,你自然就安全了。” 薛崇勋一咬牙,点头道:“我答应交出账册,殿下务必确保我的安全!” 赵楷微微一笑,“放心,我会安排人保护你,待揪出幕后之人,我会安排你离开东京。” “多谢殿下,我现在就带您过去,东西就藏在府中。” 赵楷心中松了一口气,跟着薛崇勋重回薛宅,来到后院的一处水池旁。 薛崇勋脱掉靴子,涉水走到中间的一座假山旁,弯腰伸出胳膊在假山的孔洞中摸索一番,取出了一个木匣子。 “殿下,账册全在这里面了。” 周安上前接过匣子,立刻打开了盖子,里面放着三本册子。 赵楷眉头微皱,“只有三本?” “殿下,家父担任度支员外郎五年,账册是从政和三年开始记录,这三本册子记录了五年以来的账目,再往前,家父便不清楚了。” 赵楷微微颔首,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本册子打开。 政和三年五月,军饷发放五十四万两千六百贯,实发四十一万七千贯,其中殿前司.... 政和三年六月,军饷发放五十四万一千四百贯,实发四十一万一千贯,其中.... 政和三年七月.... 一串串数字,触目惊心! 第二本册子记录的也是军饷发放的明细。 第三本册子记录的则是贪墨军饷的去处。 第一页第一个名字:枢密院副都承旨张墨,政和三年七月一千二百七十贯....八月一千三百四十贯....九月一千九百四十五贯.... 第二个名字:户部侍郎萧乾,政和三年十一月两千五百六十贯....十二月两千四百八十贯.... 赵楷的手轻微颤抖着,继续向后翻动手中的账册。 一个个名字犹如跳跃的火苗,灼烧着他的双眼,这些名字所代表的人物,竟然涵盖了兵部、户部以及枢密院等重要部门的六十余名官员。 看着眼前触目惊心的名单,赵楷心中不禁涌起一阵绝望和愤怒。 这个国家,从上到下究竟已经腐烂成什么样子了? 薛崇勋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赵楷的神色,犹豫再三后,终于鼓起勇气轻声问道:“殿下,凭这三本账册,能将上面的那些人一一治罪吗?” 赵楷猛地合上账册,将它们放回匣子之中,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冷冷说道:“此事关系重大,我会向官家如实禀报,这些国家的蛀虫,他们犯下如此罪行,定当受到严厉的惩处!” 薛崇勋稍稍松了口气,紧接着又面露担忧之色,“殿下,如今东西已经交给您了,还望您一定要确保我的安全啊!” 赵楷看了薛崇勋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片刻之后,他郑重地点了点头,“我既然已经答应了你,便不会食言,你是愿意继续留在此处居住,还是想要另寻一处更为安全的地方?” 薛崇勋声音带着明显的惊恐:“这里我一刻也不想再多待下去了,求殿下帮帮忙,给我另外安排一处地方吧。” 赵楷微微皱眉,思索片刻后,缓缓开口:“我在东京城并没有多余的宅子可供你居住,为了你的安全着想,不如暂且先在皇城司的军营里委屈一下如何?那里戒备森严,应该可以保证你的人身安全。” 薛崇勋面露难色,“啊?住在军营?可是....可是凶手就有皇城司的人啊,万一....” 赵楷摆摆手,“我会彻查皇城司内部,派亲信之人保护你,目前来说,只有军营最安全,调集人手也最方便,谅对方也不敢公然在军营动手!” 薛崇勋犹豫了片刻,无奈点点头,“也只能如此了,全凭殿下安排!” 第22章 抓人 武松微微一怔,面露迟疑之色:“殿下,抓捕贪官应当是监察司之职责所在,皇城司似乎无权插手。” 赵楷面色冷峻,眼神犀利如刀,“不必多言!官家已特许我彻查此次军饷贪墨一案,先把这些人统统带至皇城司,随后再知会监察司前来协同办案。” 武松心中仍有顾虑,小心翼翼地开口提醒道:“殿下,此刻尚未散衙,若我们就这样大张旗鼓地前往衙门抓人,是否会造成不良影响?这事儿闹得太大,怕是会引起诸多非议。” “哼!他们贪墨军饷之时,怎么不考虑后果,又何曾想过是否产生恶劣影响?今日之事乃是奉本王之命行事,皇城司执行公务何需在意他人的看法和脸色!” “殿下,户部还好说,可枢密院有禁军把守,皆是高官,未必会给皇城司面子。” 赵楷微微颔首,觉得武松的顾虑并非没有道理。 “你先带人去户部,将户部左侍郎萧乾和度支司郎中周延兴控制住,我马上进宫请旨!” 武松本就是个嫉恶如仇之人,见赵楷如此雷厉风行且态度坚决,顿时觉得底气十足。 他不再犹豫,当即抱拳领命:“属下遵命!” 紧接着便带领麾下第五都士兵风风火火地冲出了军营。 户部的官吏们正在各司其职地忙碌着手中的事务,突然间听到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喊叫声传来。 他们惊愕地抬起头,只见一群全副武装、气势汹汹的士兵如潮水般冲进了衙门内。 官吏们顿时被吓得面无人色,一个个呆若木鸡,完全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何事。 坐在屋内处理公务的萧乾也察觉到了外面的异常动静。 他放下手中的笔,缓缓站起身,迈步走出房间想要看个究竟。 当他看到眼前一群士兵气势汹汹的模样时,眉头不由得紧紧皱起,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放肆!这里乃是户部衙门重地,尔等竟敢带兵闯入,难道是想造反不成? 萧乾怒目圆睁,对着那群士兵大声呵斥。 几名官员见状,连忙快步走到萧乾面前,恭恭敬敬地行礼,萧侍郎! 武松神色微变,锐利的眼睛直直盯着萧乾,开口问道:敢问您可是左侍郎萧乾? 萧乾闻言,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瞪着武松怒斥道:大胆!本官身为朝廷三品大员,岂容你这般无礼直呼姓名! 武松对于萧乾的斥责毫不在意,脸上反而露出一丝不屑的神情。 他向来看不惯那些自以为是的官员总是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奉皇城司使之命,请萧侍郎前往皇城司走一趟,接受问话! 萧乾一听这话,脸色骤变。 他当然清楚皇城司是干什么的,也知道皇城司使是谁。 对方竟然兴师动众派遣这么多士兵前来,想必不会是什么好事情。 他气势收敛,试探着问道:“究竟是什么事情居然需要我亲自前往皇城司走一遭?” 武松一脸坦然,并不打算对这件事有所隐瞒。 “昨夜度支司员外郎薛定海一家惨遭灭口,在他家中搜查出了几本至关重要的账册,账册涉及到的乃是贪污挪用军饷之事,司使下令让萧侍郎过去协助调查。” 萧乾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强行佯装出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本官手头上正有要紧事务亟待处理,实在抽不出空,烦请转告司使一声,待散衙之后我自会主动前去。” 武松丝毫不为所动,板着一张脸,语气生硬地说道:“萧侍郎!此事关乎重大,司使下达的命令是即刻请侍郎去皇城司一趟!” 萧乾一听这话,顿时怒火中烧,忍不住厉声呵斥起来:“简直就是荒谬至极!难道你们已经把本官当作犯人来看待不成?凭什么要由皇城司来问话?” 武松目不转睛地紧盯着萧乾,冰冷刺骨的目光仿佛能够穿透人的灵魂一般。 “官家下旨让司使彻底清查军饷贪墨一案,请问萧侍郎,您觉得皇城司到底有没有资格找你问询?” 萧乾眼见武松如此强硬且丝毫都不肯给自己留半分情面,心中不禁暗暗叫苦不迭,这是秀才遇见兵了,根本没办法讲道理。 他深知若是自己今日执意不肯前往皇城司的话,恐怕眼前这帮人真有可能会直接采取强制手段。 想到此处,萧乾只得强压心头的怒火,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罢了!你们暂且先在门外稍等片刻,待本官向属下交代几句后,自会随你们一同离去。” 武松点点头,目光看向其他官员,“度支司郎中周延兴可在衙门?” 众人听到这话,不约而同地转过头去,一名看起来三十多岁、身着官服的男子突然间像是被吓到一般,连连向后倒退了好几步。 武松猛地大喝一声:“周郎中,劳烦跟我们走一趟吧!” 周延兴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结结巴巴地问道:“不……不知要我过去所为何事?” 说话间,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已经开始滚滚而下。 武松冷笑一声,毫不留情地说道:“账册之上有你的大名,你自己心中还不清楚吗?” 周延兴面如死灰,嘴唇哆哆嗦嗦地动了几下,最终还是没能说出一句话来。 这些年来,他整日里都是提心吊胆的过日子,生怕哪天东窗事发,千防万防,终究还是没能躲过这一劫。 “周郎中,是跟我们走,还是需要我们‘请’你过去?” 武松对周延兴丝毫没有半点客气,这个六品官员根本就不值一提。 周延兴长长叹了一口气,整个人一下子变得萎靡不振,在众多同僚们惊诧的目光注视下,缓缓转过身,步履蹒跚地朝着门口走去。 屋子里面的萧乾一脸凝重,压低声音对一名亲信小吏快速吩咐道:“你马上从侧门悄悄离开,务必以最快的速度将这件事情禀报给蔡相知晓,回府通知家中众人,让他们做好应对准备。” “侍郎,有这么严重吗?皇城司怎么会突然查起军饷来了?” 萧乾皱眉道:“没时间解释,谁知道嘉王为何这般行事,不知道是不是官家授意。” “小人马上去办!” 小吏得了令,悄悄从侧门溜出去,一路狂奔向着蔡京府邸而去。 第23章 亲自出马 一名身着铠甲、满脸焦急的士兵步履匆匆朝着武松飞奔而来。 待靠近后,他小心翼翼凑近武松耳边,压低声音快速低语了几句。 武松脸上先是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就恢复成不屑一顾的神情,甚至连一句话都没有回应。 他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径直望向不远处的屋子门口,仿佛在等待着什么人的出现。 大约过去半盏茶的功夫,屋子门缓缓打开,萧乾迈着沉稳的步伐从里面走了出来,他的神色比之前要平静许多。 “走吧!前面带路!” “撤!” 武松一声令下,毫不犹豫地带着身后的十几名士兵转身离去。 原本还紧张不已的官员们纷纷如释重负般长长舒出了一口气。 他们一边用手擦拭着额头上冒出的冷汗,一边交头接耳地窃窃私语起来,目光紧盯着萧乾渐行渐远的背影。 枢密院掌管着军事机密和边防事务,依旧如同往常一样戒备森严。 高大威严的大门两侧,八名全副武装的禁军犹如雕塑一般昂首挺胸地站立,威风凛凛,给人一种不可侵犯的压迫感。 领头的士兵突然发现武松率领着十几名士兵快步逼近,心头顿时涌起一阵警觉。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迈开大步迎上前去,横在了众人面前,毫不客气地拦住了对方。 “枢密院重地!立刻止步!” 武松不紧不慢地从腰间掏出一块腰牌,在士兵面前晃了晃,大声喝道:“皇城司办事!快快让开道路!” 那名士兵匆匆扫了一眼腰牌,竟丝毫没有要放行的意思,“此处乃枢密院重地,你们皇城司可没权力管辖到这里来,马上离去!” 武松的面庞瞬间阴沉下来,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再次提高音量说道:“我们是奉了嘉王殿下的命令前来拿人的,尔等若是胆敢加以阻拦,那就是违抗王命!” 领头的士兵愣了一下,对于嘉王的威名,他们这些当兵的自然如雷贯耳,但即便如此,身负守卫枢密院重任的他依旧不敢轻易退让半步。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之际,一个身着红色官服的人缓缓踱步而出。 此人一脸严肃,先是环视了一圈四周,皱起眉头问道:“究竟发生了何事,竟在此处如此喧闹?” 武松高声回答道:“皇城司奉命前来捉拿贪墨军饷之人。” 那官员脸色骤然一变,怒目圆睁,厉声道:“简直一派胡言!枢密院乃是国家军事机要之地,岂容你等在此肆意妄为、信口雌黄,还不快滚!” 面对官员的呵斥,武松毫无惧色,冷冷一笑,义正言辞地反驳道:“嘉王殿下已奉旨负责查办贪墨军饷一案,贵院副都承旨张墨有重大嫌疑,需要将其带回皇城司接受审讯。” 官员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慌乱,但很快被强行压制下去,“没有官家的旨意,任何人都休想踏进枢密院抓人!你们不要以为皇城司能够一手遮天!” 武松一脸无惧,挺直身躯,声音洪亮如钟:“若没有确凿的证据,我们怎会贸然前来抓人?” 官员脸色一沉,怒声吼道:“要想从枢密院抓人,必须有官家颁发的圣旨才行!你们胆敢硬闯,小心性命难保!” 话刚说完,又有十多名全副武装的禁军士兵神色匆匆奔跑过来,迅速将武松等人团团围住。 武松见对方态度如此强硬,心中明白不宜把事情闹得太大,他当机立断,先堵住枢密院的大门,静静等待着赵楷的到来。 就在紧张的气氛持续蔓延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嘉王赵楷一骑当先,身后紧跟着数十名威风凛凛的士兵。 待到近前,赵楷猛地一拉缰绳,胯下骏马长嘶一声,稳稳停住。 他翻身下马,手中高举一道明黄色的圣旨,大声呵斥道:“本王奉皇命而来,尔等难道还想要继续阻拦?” 守门的禁军士兵们见到赵楷手中的圣旨,一个个慌忙跪倒在地,齐声高呼万岁。 刚才还趾高气扬的官员此刻面色惨白,浑身颤抖不已,不敢抬头直视赵楷。 “进去拿人!” 赵楷大手一挥,武松带领手下之人立刻进入枢密院。 正在枢密院中忙碌的一众官吏们听到外面的动静,纷纷出门张望。 当看到一群杀气腾腾的士兵突然闯入时,所有人都惊得目瞪口呆,脸上满是难以置信和惊恐万分的表情。 大宋立国以来,他们还是第一次看见士兵闯入枢密院重地。 武松身形如电,穿梭于人群之间,不多时便来到副都承旨张墨所在之处。 张墨端坐在案牍之后,手中握着一支毛笔,似乎正在处理公务,当他看到武松到来之时,脸上不禁流露出一丝诧异。 “谁让你们进来的,你们这是做什么?” “张墨,你涉嫌贪墨军饷,随我们到皇城司接受调查!” 武松面无表情,向身后挥了挥手,两名身材魁梧的士兵立即迈步向前,一左一右站在了张墨身旁。 张墨心中一惊,猛地站起身来大声喊道:“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我一心为国,忠心耿耿,怎会做出贪墨军饷这般大逆不道之事!” “我是奉命行事,请你乖乖配合!” “你们这是诬蔑,是滥用职权!我要见官家,当面陈情!”张墨情绪愈发激动,声音也变得尖锐刺耳。 赵楷缓缓走进屋内,面色平淡如水,目光冷冽地扫了一眼张墨,“是不是诬蔑,待审讯过后自会见分晓,我劝你莫要心存侥幸,如实交代罪行才是上策。” 听到赵楷这番话,张墨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殿……殿下,下官真的是被冤枉的!求您明察秋毫!” 赵楷不为所动,对于这种场面他早已司空见惯。 自古以来,又有几个贪污腐败之徒会心甘情愿地承认自己的罪行?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一位身着紫色官服、面容严肃的老者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殿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何要如此兴师动众?” 赵楷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位老者。 在原主的记忆当中,曾与此人有过数次会面,乃知枢密院事邓洵武。 “邓知院,我奉旨查办贪墨军饷一案,户部左侍郎萧乾,度支司郎中周延兴,副都承旨张墨,还有枢密院兵籍房、支杂房、支马房、检详所、制置兵马司多名官吏涉案!” 邓洵武脸色大变,贪墨军饷之事算不上什么绝密,就连官家对此也早已知晓一二,为何如今却突然要严查? “殿下手中莫非已有确凿之证据?” 赵楷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关乎国家安危之事,邓知院难道认为我会拿来儿戏?” 邓洵武顿时满脸尴尬,支吾其词地道:“殿下抓捕这么多官员,恐怕会严重影响枢密院正常办差!” “哼!枢密院真正能办实事之人又有几何?便是抓走其中一半,也不会对枢密院运作产生丝毫影响!” 邓洵武呆立当场,万万没有料到,堂堂亲王竟会毫不留情地说出这般话语来。 赵楷不愿再多做解释,“邓知院,此事我已向官家禀报过,若你心存疑虑,大可自行入宫面圣!” 邓洵武眼睁睁看着十几名枢密院官吏被皇城司带走,面色凝重阴沉,心中犹如翻江倒海一般,久久难以平静。 稍稍犹豫片刻,他急忙命人备车,准备进宫面圣。 第24章 一唱一和 回到皇城司,赵楷立刻开始审问,他打算从下面入手,首先提审枢密院兵籍房主事陈哲。 “军队贪墨军饷一事,你可知晓?想清楚了再回答。” 陈哲犹豫了一下,苦着脸道:“殿下,军中吃空饷历来有之,士兵名册都是由军中将领呈报上来,下官只是负责两年修订一次兵籍,没有能力核查真伪,贪墨军饷与下官并未太大关系。” “哦?无法核对真伪情有可原,你每月除了俸禄,可有另外收取钱财?” “下官...下官不过八品主事,每月仅额外领取二十贯钱.....” “哼!比一个县令的俸禄还多,你是不是觉得拿少了?这些钱从何处领取?” “殿下,下官若是如实交代,可否从轻处罚?” 赵楷脸色一沉,“如实交代本是你应做之事,只有立功才可减轻处罚。” 陈哲一咬牙,开口说道:“下官每月从大德钱庄领钱,枢密院和军中不少将领都是按月从钱庄拿钱。” 赵楷眼神一凛,大德钱庄背后定有大鱼。 “这大德钱庄背后之人你可知晓?” 陈哲摇了摇头,“下官只知每次取钱只需出示号牌即可,钱庄掌柜不问身份,也绝口不提背后东家之事。” 赵楷满脸好奇,“什么样的号牌?” “是一面由铜制腰牌,正面有大德钱庄的标记,背面雕刻着数字,下官拥有的号牌上刻着一三七,据说除了这种铜牌之外,还存在更为高级的金牌及象牙牌子。” 赵楷冷笑出声,“如此看来,是有组织、有预谋地进行贪墨!你可清楚在朝中还有哪些人牵涉进此事当中?将他们的名字逐一列出来。” 陈哲面露难色,苦着脸说道:“殿下,贪墨之事又有谁敢明目张胆地四处宣扬?下官不过是个八品小主事,位卑言轻,哪里能够知晓其他人的情况!” 赵楷闻言,眉头紧紧皱起,心中明白想要从此人口中获取更多有用的线索怕是不太可能了。 他叫来武松吩咐道:“你立刻派遣人手将大德钱庄封锁起来,把掌柜的带来见我。” 武松脸上闪过一丝惊讶,“殿下,大德钱庄在各州均设有分号,实力相当雄厚,背景更是令人咋舌,我们闹出这般大的动静,恐怕会得罪诸多权贵,官家那里恐怕也顶不住压力。” 赵楷冷哼一声,斩钉截铁地说道:“管它是什么来头背景,先将这滩浑水彻底搅动起来再说,我倒要看看谁出面说情!” “属下亲自带人过去!” 武松对赵楷的做法很认同,也顾不得会不会得罪人了。 等武松离开,赵楷对身旁的周安说道:“把户部郎中周延兴带过来!” 周安点头离去,还未走几步,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殿下,好像是宫里来人了。” 赵楷眉头一皱,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 一名宦官弯着腰迈着小碎步走了进来,“嘉王殿下,官家有请!” 赵楷一脸疑惑,“官家此时召我有何事?” 宦官知道赵佶对赵楷的宠信,讨好似的透露了点消息,“蔡相,枢密院邓知院,中书侍郎王黼,太尉童贯已经到了宫中。” 赵楷闻言一愣,好家伙,这是六贼到了三贼,看来自己今天办的事情惹了不少人啊! “殿下,官家召您进宫,想必是为了军饷贪墨一事,您要有个心理准备。” “多谢黄内侍告知!” 赵楷同周安交代了几句,带着账册匆匆进宫。 此事牵连甚广,他一路上都在思考如何向官家禀报才最为妥当。 赵楷刚刚踏入皇宫,一种沉重而压抑的氛围便如潮水般扑面而来。 整个宫殿内部异常安静,仿佛连一根针掉落在地的声音都能清晰听见。 一名宫女双手小心翼翼地端着一个托盘匆匆向外走去,托盘之上尽是些破碎的瓷器残片。 再低头瞅瞅地面尚未干涸的水渍,赵楷心中已然明了,定是赵佶方才怒摔了物件儿。 邓洵武、童贯和王黼三人瞧见赵楷到来,纷纷上前施礼:“见过嘉王殿下!” 蔡京并未挪动脚步,只是站在原地很敷衍的打了招呼,“见过殿下!” 赵楷颔首回礼,目光迅速扫视过眼前这几人。 邓洵武身姿挺拔,面容刚毅,眉宇间透露出一股浩然正气,童贯满脸谄媚,蔡京笑得令人捉摸不透,王黼一副圆滑世故的模样。 赵佶看向赵楷,开口问道:“三郎,听闻今日你前往户部与枢密院抓走了不少官员,可有此事?” “回陛下,确有此事,户部度支司员外郎薛定海昨夜惨遭灭门之灾,其府上主仆共计一十七口被杀害,唯有次子薛崇勋侥幸逃脱。” “我从他那里得到了三本账册,其中所记载的内容实在是令人触目惊心!” 赵楷恭恭敬敬地将三本账册呈递至赵佶面前。 赵佶接过账册后,随手翻开几页,脸色瞬间变得阴沉无比。 他猛地一拍桌子怒斥道:“岂有此理!简直岂有此理!户部整日叫嚷着军费开支庞大不堪重负,可这账册之中所记分明是他们中饱私囊、贪赃枉法之事!” “吃空饷的士兵占据了近三成,士兵死了或者逃了,竟然还在领取军饷,你们枢密院就是如此管理兵籍的?” 赵佶怒发冲冠,将账册狠狠甩到蔡京与邓洵武跟前。 蔡京和邓洵武下意识地对视一眼,眼中均流露出惊恐之色。 他们不敢怠慢,连忙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捡起账册翻看起来。 赵楷站在一旁,目光悄悄盯着二人的一举一动,观察着他们面部表情的细微变化。 邓洵武翻开账册之后,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震惊神情。 蔡京相较之下要显得沉稳许多,仅仅是微微皱起眉头,眼神快速扫过账页上密密麻麻的文字。 待蔡京匆匆翻阅完手中的账册之后,缓缓抬起头来,对着上方端坐的赵佶拱手行礼。 “陛下,此事确实令人大为震惊,然而微臣认为其中或许存在一些误会或者差错,仅凭几本账册就贸然断定他人有罪,未免过于草率。” “依臣之见,还需对这些账目进行更为详尽细致的核查,务必查明真相,以免冤枉好人!” 邓洵武赶紧附和道:“陛下!上面所牵涉到的官员众多,实在难以辨别其真伪,若没有掌握确凿证据就轻易拿人问罪,不仅会引发朝中大臣们的恐慌,更有可能影响各个衙门日常事务的正常处理,导致朝政混乱!” 童贯也忍不住开口:“陛下容禀,历朝历代,军队吃空饷之事屡见不鲜,册子上所记录的名字以及数额未必完全是虚假捏造,但也不能就此断言它们全部属实!还是应当谨慎对待,深入调查核实才好。” 第25章 当街行凶 赵楷目光锐利地扫过几位宠臣,见他们神色之间流露出一种想要息事宁人的意图,心中顿时明悟过来,这些人显然企图把这件事情压下去,让它不了了之。 赵楷岂会轻易放过这个揭露真相、惩治奸佞的机会? “陛下,我已展开对此次事件的深入调查,目前搜集到的各类证据指向声名赫赫的大德钱庄,只需沿着现有的线索继续追查下去,定能揭开重重迷雾,找出隐藏在背后操纵一切的黑手,还朝廷一片清明,给天下百姓一个满意的交代!” 当赵楷口中吐出“大德钱庄”这四个字时,看似镇定自若的几位宠臣,脸色瞬间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异样神情。 就连高高在上的赵佶,听闻此名后,面部表情亦是微微一变。 “大德钱庄竟然也卷入了这起案件之中?” “没错,那些涉案的官员每月都会凭借特定的号牌前往大德钱庄领取与之对应的钱财。” “我大胆猜测,本应发放给军队的军饷很有可能被截留之后存入了这家钱庄。” 说完,他恭敬地将从兵籍房主事陈哲那里得来的牌子呈递到赵佶面前。 赵佶接过牌子,放在手中端详了许久,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思。 “此事牵连甚广,关乎国家安危与社稷稳定,切不可掉以轻心,此案交由蔡相负责,责令监察司务必彻查到底,三郎从旁协助蔡相,共同办好此案。” 赵楷微微一怔,“陛下,此事我已然调查得八九不离十了……” 话还未说完,赵佶便抬手打断,“若只是涉及到皇城司,由你来查办自然不成问题,然而如今此事所牵连的范围实在过大,皇城司不具备审理案件的权力,还是将此案移交至监察司处理更为妥当!” 蔡京赶忙说道:“殿下尽管放心,此事臣定会严查,不放过一个贪官污吏。” 他那看似恭谨的面容下,实则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 听到这话,赵楷心中怒火升腾,差点就要破口大骂。 这房间里的每一个人,没有一个人屁股是干净的! 特别是蔡京这个老狐狸,左侍郎萧乾被带走时,指使亲信前往的地方正是蔡府,可想而知,他们之间必然存在着某些不可告人的勾当。 眼前这几个大贪官搜刮而来的钱财,相当一部分都献给了赵佶供其肆意挥霍。 如此看来,早在自己尚未踏入宫廷之际,这些受宠的大臣们与便宜老爹赵佶已然达成了某种默契,为贪墨案定了调子,自己被排除在了局外。 赵佶满脸不耐烦的挥挥手:“好了,相信这件事情用不了多久便能水落石出,三郎还是把精力集中在皇城司的事务之上吧。” 局面发展至此,赵楷心知再继续争辩下去也是徒劳无益,于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既然如此,我也就不再多言了,不过在此之前,我已经派人手包围了大德钱庄,是否应当先行将此事妥善解决之后,再做其他打算?” 赵佶稍稍迟疑了片刻,眉头微皱,似是在权衡利弊,“大德钱庄影响力不容小觑,就让蔡相陪同你走一遭,万不可莽撞冲动,以免引起恐慌!” “那就有劳蔡相了!” 赵楷领下旨意,转身步出宫门,与蔡京一同朝着大德钱庄而去。 大德钱庄已被武松带领的一众兵士包围起来。 见赵楷身旁还跟着一位紫服官员,武松眼中有些疑惑。 赵楷介绍道:“这位是蔡相公,现在由他负责调查此事。” 武松眉头微皱,对蔡京没有好脸色。 “殿下,掌控已经被我控制了。” 赵楷颔首道:“带他过来问话。” 钱庄的掌柜脸色煞白,浑身颤抖不已,被兵士们如拎小鸡般带到了赵楷跟前。 “嘉王殿下和蔡相在此,还不如实交代!” 掌管偷偷瞥了蔡京一眼,迅速低下头。 这一举动没有逃过赵楷的眼睛,看来蔡京与大德钱庄也有牵连。 赵楷面色阴沉似水,目光冷冽如刀,“此次军饷贪墨一案牵连到大德钱庄,你背后指使之人究竟是谁?倘若不老实交代实情,休怪本王无情!” 掌柜顿时吓得面色惨白,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结结巴巴地说道:“军饷贪墨之事怎……怎会与钱庄有牵连?殿下您一定是有所误会呀!” 赵楷眼中闪过一抹厉色,冷冷地质问道:“误会?那些官员手持令牌在钱庄每月按时领取钱财,莫不是朝中诸位官员的俸禄皆是由你们小小的钱庄所发放不成?” 掌柜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连忙解释道:“殿下息怒!钱庄遍布各州各县,生意颇为繁忙,许多官员因信任钱庄,选择将其钱财存入柜坊,凭牌取钱之举,不过是专门为重要客人提供的特殊服务罢了!” 赵楷轻笑出声,语气森冷地说道:“事到如今,你还敢巧言令色!真当本王是那般容易被诓骗之人?这些钱是否属于官员们存放,只需派人彻查一番,自然便能水落石出!” 掌柜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惶恐不安的眼神不自觉地再次偷偷瞥向了蔡京。 一直在旁观察着局势发展的蔡京见状,脸色猛地一沉,缓缓开口道:“既然此人如此冥顽不灵,那就暂且将其带回衙门严加审讯,待到查明真相之后再做定夺!” 跟着蔡京一同前来的两名差人当即上前,准备拿下掌柜。 武松想要上前阻拦,被赵楷使了个眼色制止了。 掌柜被两名差人架起来,神色反而轻松了不少。 赵楷将一切看在眼中,心中更加笃定蔡京参与了军饷贪墨。 几人刚刚踏出钱庄大门,异变陡然降临! 一辆失控的马车疾驰而来,车辕在石板路上发出令人心悸的摩擦声。 熙熙攘攘的街道瞬间陷入一片恐慌与混乱,行人们尖叫着四处逃窜,争相寻找安全的角落躲避这突如其来的危险。 负责维持秩序的士兵面对如此突发状况,出现了短暂的混乱。 “殿下小心!” 警惕守护在旁的武松怒吼一声,一把将赵楷护在身后。 几乎就在同时,一阵尖锐的破空声响起,仿佛死神挥舞镰刀时所发出的呼啸。 只听“噗”的一声闷响,一支袖箭犹如一道黑色闪电,直直插入了地面。 待赵楷和武松回过神,发现掌柜已经倒在地上,殷红的鲜血从他的咽喉处源源不断地涌出,形成一滩触目惊心的血泊。 “追!” 赵楷目光犀利,一眼瞥见了凶手逃离时的背影。 武松心中杀意顿起,本能地想要冲上前去追击凶手,然而脚步却在迈出的一刹那停住了,此时保护赵楷的安危才是重中之重。 只是犹豫了一瞬间,射箭之人便如鬼魅一般混入慌乱的人流之中,几个闪身之后,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赵楷怒目圆睁,紧紧握起双拳,能够在如此严密的守卫之下一击必杀并成功逃脱,背后的势力定然极其不简单。 第26章 随他去吧 蔡京小跑着赶到赵楷身旁,神情焦急万分,满脸都是真切的关切之意,“殿下可安好?有没有哪里受伤?” 赵楷神色淡然,轻轻摇了摇头,“我并无大碍。” 蔡京满脸怒容,愤愤不平地吼道:“光天化日之下当街行凶杀人!简直目无王法!” 赵楷微微皱眉,打量着蔡京,试图从他的表情和神态中捕捉到一丝蛛丝马迹。 但令人失望的是,并没有从蔡京那张看似忠厚老实的面庞上发现任何异样之处,不知是蔡京善于伪装,还是说这件事当真与他毫无关系? 赵楷略微沉吟片刻,缓缓开口:“此桩命案绝非简单的仇杀,更像是有人蓄意为之,想要杀人灭口,由此可见,大德钱庄必然与军饷贪墨一案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蔡京连连点头,信誓旦旦地保证道:“殿下放心,臣定当全力以赴彻查此案,倘若大德钱庄果真牵涉其中,臣绝不姑息,定然严惩不贷!” 赵楷面带微笑,一脸诚恳地说道:“皇城司如今琐事繁多,我分身乏术,此事还需仰仗蔡相多多费心操劳了。” 蔡京先是一愣,随即露出谄媚的笑容,“殿下尽管放心,此事臣定会妥善处理,务必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 “那就静候佳音了!” 赵楷轻点下头,瞥了一眼地上掌柜的尸首,便转身离去。 武松紧随其后,回到皇城司军营之后,方才忍不住问道:“殿下,依属下之见,蔡京与萧乾关系密切,贪墨军饷之事必定知情,说不定还是幕后之人,您放心将此事交给他来办?” “这是官家的旨意,此案交由太宰和监察司负责查办合情合理,我没有反对的理由。” “官家让您协助查案,为什么您要把这件事推给蔡京去处理?要是他趁机徇私舞弊该怎么办?” 赵楷闻言,微微眯起眼睛,“你认为贪墨军饷这样重大的事情,官家真的会一无所知?” 武松一愣,沉思片刻回答道:“贪墨军饷这种现象在各个朝代都屡见不鲜,要看其程度是否严重罢了,以常理推断,官家多少应该也听闻过一些相关的消息。” 赵楷接着问道:“大宋建国已有一百五十多年,你可有听说过哪一个皇帝对此类事件进行过严厉彻查?” 武松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有些迟疑地回答道:“这……似乎还真没有。” “此次涉及到贪墨军饷之事,户部及枢密院都被牵连进来,你认为户部尚书还有枢密使、知枢密院事这些身居要职的官员们,他们到底知不知情?亦或是他们当中有人直接参与到其中了?” 武松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就算他们没有亲身参与,但要说完全不知情,几乎不可能!” “倘若这些位高权重的朝廷重臣全都与此事有所关联,依你之见,官家最终将会作何处置?” 武松脸色微变,瞬间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殿下的意思是这件事官家想要大事化小?” 赵楷叹了一口气,满脸愁容:“这满朝文武个个贪婪成性,只知谋取私利,不顾百姓死活和国家安危,仅凭我一人之力,又怎能扭转如此局面?实在令人感到无奈啊!” 武松皱起眉头,忧心忡忡:“照此情形看来,您之前所做的种种努力岂不都白费了?难道就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些贪官污吏继续逍遥法外、胡作非为?” 赵楷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咬着牙,目光坚定:“要彻底铲除朝中所有贪官绝非易事,但哪怕能够惩治其中几人,也算是有所作为,总好过坐视不管、无所事事。” “就算官家有意对某些人从轻发落,我也要借此机会为皇城司或禁军争取到一些实际的利益!” 武松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亮光,急切地问道:“既然殿下已有定计,不知您打算怎样展开行动?” 赵楷没有立刻回答,稍稍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不必着急,先看看蔡京在处理这件事情时究竟能够做到何种地步。” “对于我来说,最紧迫的任务还是整顿好皇城司内部事务,只有让皇城司具备足够强大的力量,才能更好应对各种危机。” 武松连连点头,“殿下所言极是,若无足够的实力支撑,任何计划和想法都不过是空谈罢了,属下目前已经基本上控制住了第五都,但仍缺少三十七名兵员。” 赵楷微微颔首,“我会尽快为第五都补足兵员缺口,在人员选拔方面必须要严格把关,务必确保所选之人不仅忠诚可靠,而且身体素质过硬,一支精锐之师离不开优秀的士兵。” 武松面露难色,“现在兵源十分紧张,老百姓普遍对当兵一事存在抵触情绪,想要找到符合要求的合适人选确实并非一件容易的事情。” “可以考虑从流民中招募一部分,给予他们饱腹之所,想必会感恩戴德忠心效力,同时进行全军大比武,从中下等禁军之中挑选精锐,现有禁军中不合格的全部赶出皇城司。” 武松担忧道:“殿下,据闻值守禁军多是勋贵和富户家的子弟,您这样只怕无形中会得罪不少人啊!” 赵楷一脸不屑,“军队不是养老混日子的地方,想待在皇城司,首先要是一名合格的士兵,我不会一棍子将人打死,会给他们证明自己的时间。” 武松满脸期待,“不知殿下打算如何考核,需要什么条件?” 赵楷笑了笑,“我这段时间好好琢磨琢磨,有些东西需要提前准备。” 军饷贪墨一案,赵楷果真没有再插手,全权交给蔡京查办。 七日后,赵佶命内侍召赵楷入宫。 一进入殿内,赵楷的心情瞬间就不好了。 除了太宰蔡京,枢密院知院邓洵武,中书侍郎王黼,太尉童贯外,还有神霄宫使、检校太傅梁师成,中书舍人、翰林学士承旨李邦彦。 自己这是进了贼窝了,现在要是把这些人全部解决掉,是不是就不会出现靖康之耻了? 赵佶看了赵楷一眼,面露关切,“三郎,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回陛下,我身体无碍,只是近几日忙于整顿皇城司,没有休息好。” 赵佶笑着道:“身体要紧,皇城司的事务不急于一时,今日叫你过来,是军饷贪墨一事已经有了定论。” 赵楷面露微笑,心中很期待这件事最终会是个什么结果。 第27章 争辩 “蔡卿,你来说一说查处的结果吧!” 蔡京轻咳一声,缓缓开口:“陛下,军饷贪墨一事乃户部左侍郎萧乾与枢密院副都承旨张墨合谋所为。” “户部度支司郎中周延兴、员外郎薛定海、兵籍房主事陈哲等五十六名官吏参与其中。” “自萧乾担任户部左侍郎四年以来,共贪墨军饷十三万六千八百七十贯....” “张墨贪墨军饷八万九千六百四十贯....” “周延兴贪墨军饷六万四千五百三十贯....” 赵楷静静聆听着蔡京抑扬顿挫地念出一个个数字,心中暗自思忖:这简直是在糊弄鬼啊!如此位高权重之职,一个月才贪污三个月的俸禄? 若放在后世,好比是部级干部一年下来贪了几十万,对于身处高位、掌握巨大权力的部长级别官员来说,这点钱恐怕连打发乞丐都不够看,他们又怎会屑于为此冒险犯难? 蔡京絮絮叨叨念叨了将近一刻钟,在众人几近忍耐到极限之时,给出了最后的汇总数据:“经查证,此次涉案的五十八名官吏四年内总计贪墨军饷高达两百二十三万七千余贯……” 赵佶的脸色阴沉如水,猛地一拍龙椅扶手,怒声呵斥道:“岂有此理!朝廷给予他们丰厚的俸禄,本是期望他们能够廉洁奉公、尽心尽力为朝廷效力。” “谁曾想到,这帮无耻之徒竟如此贪心不足,全然不顾国法纲纪!对于这些侵蚀国家根基的蛀虫,必须予以严惩,绝不姑息!” 他凌厉的目光扫视全场,厉声喝问道:“诸位对此事有何看法?应当如何处置这批涉案官吏?” 殿内陷入死一般的沉寂,几位重臣面面相觑,彼此交换着眼神,纷纷低下了头,无人敢轻易答话。 此事牵连甚广,稍有不慎便可能引火烧身,给自己招来无尽的麻烦。 赵楷心中冷哼一声,开口问道:“蔡相公,萧乾堂堂三品大员,难道一个月仅仅贪墨了两千多贯?” 蔡京微微躬身,不紧不慢地说道:“殿下,此事经过多方查证,确实如此,这个数额与员外郎薛定海账册中的数目基本一致。” 赵楷眼中闪过一丝怒色,“蔡相公莫不是仅凭着薛定海的那份账册便仓促得出这样的结论?难不成在薛定海未任职之前,这些官吏就未有过贪墨之举?” 面对赵楷的咄咄逼人,蔡京依旧神色平静如水。 “殿下明鉴,贪墨军饷及吃空饷这种事由来已久,但此前因为并未留存下确凿的证据,那些涉案的官吏又拒不交代实情,臣也无可奈何。” 赵楷气得差点就要破口大骂,蔡京这是直接把账册记录的数额展示给对方看了,这不等同于事先写好了标准答案,然后让对方照本宣科地回答? 他强忍着内心的怒火,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激荡的情绪平复下来。 此刻没有真凭实据能够一举将对方置于死地,光逞一时口舌之快,非但不会给自己带来丝毫益处,反而有可能会令事情变得愈发棘手。 “蔡相公,这些人既然能贪墨军饷,有没有可能还会贪墨朝廷税收?” 殿内其他几位大臣脸色微变,蔡京眼中也闪过一丝慌乱,不过很快就恢复镇定。 “这个....臣也问过,那些官吏并不承认有其他贪墨之事。” “不认罪就没办法了?若不是我发现了三本账册,是不是贪墨军饷的事情也不会承认?” “殿下,凡事都要讲究证据,无凭无据只靠猜测抓人,恐怕会引起朝臣们恐慌啊!” 赵楷见蔡京一副淡定自若如的模样,气得握紧了拳头,恨不得上前给他一拳。 赵佶出言打断道:“好了,今天只商议军饷贪墨一事,如何处置,必须做出决定。” 赵楷面色阴沉如霜,“陛下,贪墨军饷此等罪行实属重罪大恶!我认为应当立即将其斩首示众,警戒天下众人,还应将其家眷尽数流放,没收其全部家财,绝不姑息养奸!” 蔡京急忙向前一步,躬身施礼:“陛下,我大宋自开国以来便以忠厚为本,至真宗时弃市之酷刑已不再施行,对于贪墨罪犯,杀人之举实在过于残忍,绝非可取之道。” “依臣之见,可以将其家财悉数抄没,保留少许田产以供其家眷维持基本生计便可,其中或许有人乃是受到他人胁迫方才卷入此事当中。” 王黼赶紧点头附和:“臣亦认同蔡相所言,杀头确实刑罚过重,有悖于我朝一贯秉持的忠厚之风。” “再者说贪墨之举虽可恨,但终究未曾伤及人命,自然也就不应以性命来抵偿罪过,只需将其家财抄没,予以流放处置,想必已足以起到惩戒作用。” 赵楷怒目圆睁,大声斥责:“我大宋虽是以忠厚立国,但太祖时,但凡涉及罪罚之事皆从轻减轻处罚,唯独对于惩治贪赃枉法的官吏最为严厉无情!” “贪污与腐败紧密相连,这些人所贪墨的钱财究竟从何处得来?是通过搜刮民脂民膏所得!如此行径必然会致使民生困苦,百姓陷入水深火热之中,唯有动用严刑峻法加以治理,方能堵塞住浊乱之源,还我大宋一片清明朗朗乾坤!” 梁师成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容,“殿下此言有些言过其实了,虽说朝中确实存在一些贪官污吏,但终究只是极少数,对于偌大的江山社稷而言,造成的危害实则微乎其微,将这些人的家财查抄,于朝廷而言并未有太多损失。” 赵楷冷哼一声,满脸怒容:“极少数?今日仅仅是初步清查,便已揪出五十八名贪官污吏,这朝堂之下,究竟还隐藏着多少尚未被揭露出来的不法之徒?若继续姑息养奸,恐怕国家都将要陷入危亡之中!” 赵佶坐在龙椅上,静静聆听着赵楷慷慨激昂的话,眉头渐渐紧锁,陷入了沉思当中。 蔡京见势不妙,再次开口,“陛下明鉴,殿下年少轻狂,血气方刚,在看待此事时未免过于偏激了些。” “已有确凿证据证明的仅是军饷贪墨一事,并无其他有力实证可以表明这些人还犯下了其他罪行,如此草率地处死,实在于理不合。” 赵楷心中愤愤不平,正要再次开口争辩之时,赵佶却突然抬起制止。 “因贪墨之举便轻易处死官员,确有不妥之处,主犯萧乾与张墨流放三千里,家产尽数查抄没收。” “周延兴流放两千里,其他从犯根据所贪钱财的多寡定罪量刑,朕要借此机会向天下所有官员昭示,朝廷绝对不容忍贪污腐败!” 蔡京一听,连忙高声呼喊:“陛下圣明仁德,真乃万民之福!” 其他几位大臣也纷纷高呼万岁。 赵楷心生寒意,便宜老爹赵佶和这些奸臣蛇鼠一窝,自己反而成了局外人,结局果然和自己料想的差不多。 第28章 捞点好处 赵佶看见赵楷脸色难看,急忙冲着几位大臣说道:“好了,都下去吧!这件事到此为止,监察司要严查官员贪腐,枢密院尽快下发文书,令各地驻军核查兵籍,三个月内如实将士兵名册汇报上来。” “我会派钦差前往各地巡察,一旦发现弄虚作假者,定严惩不贷!” “臣遵旨!” “臣等告退!” 几位大臣敏锐察觉到皇帝和嘉王此刻心情欠佳,他们都是久居官场之人,自然懂得察言观色,纷纷识趣地告辞退下。 赵佶面色阴沉,冲两名内侍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你们也都出去!没我的旨意,谁也不准进来!” 两名内侍心中一凛,赶忙躬身应诺,脚步匆匆地退出大殿,小心翼翼将殿门轻轻合上。 偌大的宫殿内只剩下赵佶和赵楷父子二人。 赵佶盯着赵楷,缓声问道:“三郎,对于今日之事的处理结果,你是否心有不满?” 赵楷一脸愤懑之色,“贪墨军饷罪大恶极!此事绝非蔡相所言仅有五十余人参与,这不过是浮出水面的冰山一角罢了。” “那些文官们或许贪墨更甚,如今国库空虚枯竭,连官员们的俸禄发放都已经捉襟见肘、难以维系,倘若不施以严刑峻法,怎能遏制住这股愈演愈烈的贪腐受贿之风?” 赵佶听后,不禁长叹一口气,“三郎,你所言之理,我又岂能不知?朝中官吏数量较之于元丰年间已多出十倍有余,财政怎会不匮乏?十官九贪,就算我有心大开杀戒,难道还能将所有贪官一一诛杀不成?” 赵楷双眉紧蹙,据理力争:“爹爹,即便不能尽诛,但每杀掉一个贪官,便能起到杀鸡儆猴之效,定然可以震慑不少心怀叵测之人,仅将这些贪官流放,实在是太过便宜他们了!” 赵佶苦笑道:“刚才几位重臣的态度你也看到了,我若治萧乾等人死罪,只怕会遭到文武官员的一致反对,你以为做皇帝就能一言九鼎?为所欲为?” “惩治贪腐乃清明之举,满朝文武又有何理由站出来反对?想当年太祖太宗在位时,斩杀了多少贪官污吏!您又何必在意那帮朝臣们的脸色?” “哎!我可没法跟太祖太宗相提并论,太祖立国时,朝中官员数量不过数千人,时至今日官员的数目怕是已经多达三四万人!” “这些个文官一个比一个难缠,极难应付,倘若真要将那些贪污受贿的官员判处死刑,他们定然会群起而攻之,对我展开一轮又一轮的口诛笔伐。” “爹爹,既然所行之事乃正义之举,又何必受到那些文官的要挟?难道就因为他们几句言语,便要放弃整顿吏治、惩治贪腐?” “三郎,皇帝可不是那么容易当的!大宋自建国以来,一直秉持着仁厚为本的理念,与士大夫共同治理天下,方能确保国家的稳定,除非是犯下谋逆大罪之人,轻易不可大开杀戒!” “爹爹,有功当赏,有罪当罚才是正确的治国之道,不能一味地妥协退让、纵容姑息,我也并非强求一定要将所有贪官统统处死,但对于那些贪墨数额巨大的人,如果不施以重刑,又怎能起到威慑他人的作用?” “当下贪婪腐败、奢靡之风盛行,三冗两积问题异常严峻,致使国家财政捉襟见肘,百姓生活困苦不堪,军队的战斗力更是每况愈下,倘若战事再度爆发,对于国家而言无疑将是一场灭顶之灾。” 赵佶凝视着赵楷,长叹一声:“三郎仿佛突然之间就长大懂事了……只可惜……可惜你并非太子!” “爹爹,此事与我是否身为太子并无关联,如今北方战乱已起,用不了几年必定会殃及我朝的黎民百姓,若想要扭转当前局势,军饷贪污之事便是一个绝佳的契机。” 赵佶微微皱眉,“依你之见,应当如何去做出改变?” “需整顿吏治,整肃军备,适当提高士兵的饷银,如此方能增强军队的战斗力,提振士兵们的士气!” 赵佶连连摇头:“一百个文官贪污受贿也远不及一个武将起兵反叛危害大,那些官员愿意贪污,就让他们去贪,只要不举旗造反,能够尽职尽责处理政务便足矣,朝廷也不缺那点钱。” 赵楷脑子差点宕机,这是皇帝说出来的话? “爹爹,这次查出来的就有两百多万贯,没查出来的岂止千万贯?这不是一笔小钱啊,足够禁军一两年的军饷了。” “三郎,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我朝百年无战事,朝廷每年耗费六七成的税收养着他们,难道还不够优待?军饷的事情不必再提了,我就算有心提高待遇,财政也没这个实力,朝臣们也不会答应。” 赵楷心情低落,还想再做一次努力,“爹爹,军队加钱的事情暂且不提,那三冗问题是否可以慢慢处理?” 赵佶摆摆手,“我登基之初何尝不想解决这些问题,可事与愿违,这不是一场简单的变法可以改变的,朝臣们会处处掣肘,王安石推行的变法结局如何,还需要我说吗?一旦变法,社会必乱。” “你以为爹爹为何热衷于花鸟山石?因为累了,也看透了朝堂的尔虞我诈,我只求安稳过完这一生,不想折腾了。” 话说到这份上,赵楷彻底失望了,便宜老爹这是想躺平摆烂了。 既然赵佶靠不住,那自己必须要争取点好处,否则真的是白忙活一场了。 “是孩儿考虑不周,未能体谅爹爹的苦衷,这次抄没贪官家财,能否将皇城司被克扣的军饷返还?” 赵佶眉头微皱,“抄没的钱财本当充入国库,何况贪墨的本就是空饷,按理来说不属于皇城司,何来返还一说?” “爹爹,若不是我发现此事,那些钱贪就贪了,朝廷一文钱也得不到,何况那些钱本就拨给了皇城司,只是被截留了而已,就算返还,对朝廷而言也并未有什么损失。” 赵佶面露疑惑,“你这番说辞实属强词夺理,那些朝臣可不是好糊弄的!” 赵楷笑了笑,“爹爹,若朝中有人反对,我请求重新彻查此事!” 赵佶瞬间明白赵楷的意图,呵呵笑道:“你的鬼主意倒是不少,你需要这笔钱做什么?” “皇城司宿卫皇宫,责任重大,容不得半点差池,我想用这笔钱修葺营舍,改善一下士兵们的居住环境,士兵们或许会感念皇恩,更尽心尽责一些。” 赵佶缓缓踱步,权衡利弊,最终长叹了口气,“也罢,就允了你这一回,只要不提高士兵军饷就行,但不得张扬,免得其他人眼红生事。” 赵楷大喜,连忙谢恩。 “爹爹,皇城司混吃混喝的人太多,有些人手无缚鸡之力,根本无法保障皇宫安全,我想重新选拔士兵。” “行,你看着办就行,不过朝中的事情不要过多插手,朝堂复杂,不是你能轻易搅动的,行事切记低调,别让人拿了把柄。” 赵楷心中有些感动,连忙点头,“孩儿谨遵爹爹教诲!” 第29章 巡营 从皇宫出来,赵楷径直回到皇城司。 武松急匆匆上前,“殿下,是不是贪墨案有结果了?” 赵楷语气平淡,“该流放的流放,该抄家的抄家!” 武松愣住了,瞪大双眼说道:“只是这样一个结果?那些贪墨这么多钱财,不应该被判处死刑以正国法吗?” 赵楷无奈地苦笑一声,摇头道:“这朝堂之上,有几个人真正称得上清正廉洁?你以为他们会对这些罪犯施以重刑?若是那样做,岂不是等于自断后路?” 武松眉头紧皱,愤愤不平地道:“官家对此放任不管吗?” 赵楷叹息道:“官家也是身不由己!士大夫们势力庞大,关系错综复杂,绝非轻易能够应对,此事只能到此为止了,莫要再深究下去。” 武松满脸不甘心,咬牙切齿地骂道:“真是太便宜这群狗官了!那我们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岂不都白费了?” 赵楷微微一笑,安慰道:“倒也不能说是完全白忙一场,至少经过此番波折,皇城司的事务可以顺利推进了。” 武松脸上立刻露出一丝喜色,急切地问道:“也就是说皇城司的整顿不再受到他人的阻碍与干扰了?” 赵楷点了点头,“可以这么说,为人处世,总得明白何时该进,何时当退,倘若真有人胆敢肆意插手皇城司的事,我不会手下留情。” 武松连忙拱手行礼,“殿下英明!那接下来皇城司当如何行事?还请殿下示下。” 赵楷缓缓踱步,思索片刻后说道:“当前最为重要的任务是去芜存菁,我打算招募一些身强力壮、忠心耿耿的人加入皇城司。” 武松应声道:“殿下此计甚好,只是这人选从何而来?世人对当兵比较抵触,俸禄低不说,还受人歧视,已经快要成为一个贱业了。” 赵楷微笑着道:“不必忧心,真像你说的这么不堪,朝廷六七十万大军从何而来?” “殿下,说句大不敬的话,朝廷六七十万兵马,至少六成是招募的流民和地痞,一成是勋贵富家子弟,都是迫于生计混日子,一旦上了战场,谁会替朝廷卖命?” “不用这么悲观,总有爱国之人,总有志同道合之士,稍微提高些待遇,多一些尊重,还是会有不少人愿意参军的,我现在虽然没有能力改变全军,但可以先从皇城司开始。” “马上张贴招兵布告,凡身高五尺六寸以上,年十八至三十五岁男子皆可报名参加选拔,下等禁军月钱七百文,中等禁军月钱九百文,上等禁军一千二百文,军粮三石,提供住房。” 武松满脸惊讶,“这样做官家同意吗?” “没有问题,我敢说自然就能做到,派快马将招兵布告发放至京畿路、河南府、河东路、河北西路、京西北路、应天府,五月初一正式选拔。” 武松点头道:“现在是二月十九,还有两个多月的时间,外地人赶过来倒也来得及,只是老百姓不许随意流动,路引问题怎么解决?” “以皇城司名义行文给各州县衙门,凡报名参军者无条件发放路引,胆敢阻挠就是与皇城司作对!” “属下还有一个担忧,皇城司目前缺额只有七百余人,万一此布告发出,报名人数太多又该如何处置?” 赵楷笑了笑,“缺额七百余人只是吃空饷的数目,不是还有两个月时间吗,我会好好考核一番,至少要再淘汰一千人,短时间内报名人数应该不会超过三四千人,并不会有什么影响。” 武松十分惊讶,“殿下还要再淘汰一千人,如此一来皇城司禁军便只剩下不到四千人,会不会影响皇宫宿卫?” “东京城还有其他禁军,皇宫宿卫还有殿前司,皇城司各指挥正常宿卫,每日少几十人并无太大影响,等几个月整顿完毕就能恢复正常。” 武松脸上洋溢着难以掩饰的喜悦之情,激动地说道:“若是殿下此番举措能够得以顺利施行,皇城司必定会焕发出全新的气象!” 赵楷嘴角微微上扬,“叫上钱粮官,随我前去营区瞧一瞧。” 武松并不清楚赵楷究竟意欲何为,但还是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紧紧跟随在其身旁。 皇城司禁军军营,估计占地约有两三百亩,既是禁军日常起居之所,也是他们训练之地。 赵楷沿着一条满是坑洼、泥泞不堪的道路走进住宿区时,一股令人作呕的刺鼻恶臭瞬间扑鼻而来。 地面上污水肆意流淌,纵横交错,仿佛形成了一道道黑色的溪流,让人几乎找不到一处可以安稳落脚的地方,放眼望去都是破旧的房屋,恐怕遮风挡雨都是问题。 赵楷紧皱起眉头,“这就是皇城司禁军所居住的地方?简直与猪圈毫无二致!” 孙儒海顿时感到一阵窘迫,有些难为情地挠了挠后脑勺,赶忙解释。 “殿下息怒,实在是因为以往军费严重短缺,再加上各级将领从中层层克扣,所以才致使如今这般惨状。” 赵楷的脸色愈发阴沉下来,首都卫戍部队就这待遇,更别提地方禁军了,这个时候当兵只是为了有口饭吃不至于饿死,谁会替朝廷卖命,难怪金人南下的时候几百人能将上万人吓退。 “这笔烂账日后一定要好好清算一番,当务之急是尽快改善士兵们恶劣至极的生活环境。” “命人立即着手清理污水,平整道路,修缮房屋,并增加必要的生活设施如澡堂之类。” 孙儒海一脸为难,“殿下,这....这恐怕需要一笔不小的费用啊!” 赵楷指着眼前破旧的屋子问道:“这种破屋子建造一间需要多少钱?” “回殿下,大约需要四贯钱。” 赵楷缓缓推开有些破旧的门进了屋内,这间屋子异常简陋,可以说家徒四壁,面积大约二十平左右。 一米五左右的榻上铺着一床看十分单薄的被褥,在墙角处正瑟缩着一个身着单薄衣裳、年龄不过三四岁的小女孩。 小小的身躯微微颤抖着,一双小手和小脸都已被冻得红肿不堪,眼眸中充满了惊恐。 赵楷心头不禁一阵刺痛,语气中带着关切与疑惑:“这孩子为何会在这里?” 武松赶忙上前一步,“殿下,这是下一指挥一名士卒之女,母亲前年病故,因家中无人照看,无奈之下只能将女儿带在身边。” 赵楷点了点头,移步到小女孩面前蹲下身子,尽量让自己的表情显得温和可亲。 “告诉叔叔,你阿耶在哪里?” 小女孩瞪大了那双圆溜溜的眼睛,紧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身体抖得更厉害。 第30章 福利 门外忽然传来一道怯生生的声音:“司使,她阿耶出去帮周都头做工去了……” 赵楷闻声转过头,朝着门口望去:“进来回话。” 一个衣衫褴褛的中年男子从人群中慢慢走了出来,身体微颤,似乎对眼前的场景有些惶恐不安。 “下一指挥第四都伍长钱峰见过司使!” 赵楷上下打量了中年男子一眼,开口问道:“帮周都头做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钱峰犹豫了一下,小声说道:“下一指挥第三都都头周亚松今日刚在城里买了一座旧宅,需要清扫,叫了十几个人过去帮忙,丫丫的阿耶就在其中。” 赵楷眉头一皱,他以前好像在网上看到过,宋代的将领不但克扣军饷粮食,还经常将士兵当下人使唤。 “帮忙清扫庭院可有工钱?” 钱峰摇头道:“帮都头办事哪来的工钱。” “这种事情经常发生?” “时有发生,若不顺从,就会被将领寻个借口惩罚或克扣钱粮。” “哼!好大的官威啊,将士兵当做自家仆人了!他说的是真的吗?” 赵楷转身看向门口的孙儒海,眼中满是怒气。 孙儒海吓得一哆嗦,慌忙答道:“司使,这....这种情况在军中司空见惯,大家都知道的....” 赵楷气得想骂人,但是考虑到小女孩在身边,还是硬生生忍住了,“好啊!看来军中的问题还不少!” 孙儒海一脸尴尬,低着头不敢说话。 赵楷走到床边,榻上铺的是稻草,被罩是粗糙的麻料所做,他用手摸了摸,里面的填充物摸起来有扎手。 “这被子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 “被子?” 赵楷愣了愣,古代好像没有被子这个叫法。 “布衾就是被子,睡觉盖的叫被子,垫在下面的叫褥子。” 孙儒海似懂非懂,上前一步,用手摸了摸,“回殿下,应该是稻草与旧衣碎布。” 赵楷一脸惊讶,“稻草和旧衣碎布?既不舒服又不保暖,军中都是这种被子?” 孙儒海连忙答道:“大多数是这种,还有一些塞的是柳絮、杨絮或芦花。” 赵楷愣住了,棉花在明朝才大面积种植,现在棉花好像只有福建、广东、四川等地少量种植,中原只当做观赏植物。 这个时代的老百姓太可怜了,煤炭用不起,兽皮鸭绒更不可能,冬天根本没有御寒手段,难怪会出现路有冻死骨的情况。 孙儒海小心翼翼解释道:“殿下,这...被子这种东西应该不会弄虚作假,也没有贪墨的必要。” 赵楷看着小女孩,心中长叹一声,“营中有孩子的士兵有多少?” 孙儒海犹犹豫豫,“殿下,属下对这件事并太清楚.....” 钱峰开口道:“司使,营中有小孩的至少有五十余户。” “将营中有十二岁以下孩童或六十岁以后老人的士兵统计出来,十日内每户发放两床被子,两件衣袄。” 孙儒海脸色微变,“殿下,这......即便只有一百户,这可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啊!” 赵楷眉头一皱,“被子和衣袄很贵?” “殿下,被子都是自己缝制的,多少钱不好估量,至于衣袄,三司曾有规定,每领用绵八两,绵絮的价格也不尽相同,大致在每两一百三十文上下,一件衣袄的价格在一贯左右,相当于下等禁军两个月军饷了。” 两个月工资买一件冬衣?而且还不怎么保暖,这个价格的确有点夸张。 “竟然这么贵?何为绵絮?” 孙儒海知道赵楷锦衣玉食,对民间的东西不知道也能理解。 “就是废弃蚕丝....” 赵楷眉头紧皱,现在没有棉花的确很麻烦,自己手中的钱不多,不能做大善人。 “先按六两定制,价格谈到一百文一两。” 孙儒海面露难色,“殿下,一两减少两三百文恐怕有些困难啊。” “以后被子和军袄会在军中普及,你多挑选几家商铺谈判,掌管的若是聪明知道怎么选择。” 孙儒海一脸诧异,“这可是一笔不小的开支,朝廷未必会答应。” “这不是你操心的事情,先把我交代的事情办了。” “殿下,这钱.....” “各将领退还的军饷不是有一万三千多贯吗?充入军营公费,以后军中后勤开支从中支取。” 有了赵楷的准许,孙儒海不再有顾虑,“属下今天就安排人去办。” 赵楷再次打量了一下屋子,“军中这种屋子是不是都一样?” “回殿下,队将以下住的都是这种单间,不带家属的四人一间,都头和指挥使住的是一进三间。” 赵楷走出屋子,四下看了看,目光落在一大片空地处。 “以后将有家眷的和个人住房分开,在对面新建一批屋舍,这般大小的两间屋子围成一个小院,提供给有家眷的士兵居住。” 孙儒海惊得张大嘴巴,“殿下,军中携带家眷的至少一两百人,这....这么多房屋可不是一笔小钱,万一其他军士也携带家眷,屋子根本不够分配。” “一套这样的房屋造价预算十贯,建一百套才一千贯,也不是所有带家眷就能住进去,需要考核才有资格,考核标准我稍后会张贴布告。” “至于陈旧的屋舍,必须加以修缮改造,留出一些单间给十将及队将居住,剩下的两间打通合二为一,每一伍一间屋子,方便伍长管理。” “殿下,照这样算下来的话,至少要耗费一千五百贯之多!” 赵楷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不必担忧,虽然修建房屋需要一次性投入不少钱,但建成之后能够持续使用数十年之久,实际上相当划算。” 孙儒海连连点头,“殿下所言极是!” 赵楷伸手指向不远处一片杂草丛生、荒芜不堪的空地,“在那个地方建一所学堂,凡军中六岁以上的孩子,不论男孩女孩,都可以免费读书识字。” 在场的几个人瞬间露出满脸惊愕的表情。 孙儒海有些迟疑地开口道:“殿下,这……军中设立学堂这种事情,从来没有过先例!若真这么做了,恐怕朝里的那些言官定会跑到官家面前去告状弹劾。” 赵楷冷哼一声,一脸不屑:“由得他们去,把我逼急了,直接将士兵们的孩子送到那些言官家里,请他们代为照看抚养。” 第31章 露一手 孙儒海脸色变了变,没有接话。 “现在应该是吃饭时间,带我去伙房看一看....” 赵楷扭头看向屋内的小女孩,“将丫丫也带上。” 孙儒海连忙冲钱峰使了个眼色。 钱峰走到屋内,牵着小女孩的手轻声道:“丫丫,你阿耶晚上才回来,叔叔带你去吃饭。” 小女孩看起来与钱峰颇为熟识,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抗拒。 一行人在钱峰的带领下走了大约半刻钟的时间,前方不远处出现了一块足球场般大小的空地,空地上或站立、或蹲着上百号人。 每个人手里握着一张饼,端着一个略显粗糙的陶碗,正艰难地将食物往嘴里送着,仿佛每一口吞咽都需要使出全身的力气一般。 人群中有不少士兵认出了赵楷,开始窃窃私语起来,“司使怎么会来这里......” “嘉王到这种地方究竟所为何事......” 面对这些纷纷扰扰的声音,赵楷恍若未闻,径直朝着其中一名士兵走去,目光牢牢锁定在了对方手中的饭碗上。 碗里面盛着一些米饭,点缀着两片萝卜和一片已经蔫黄的菜叶,再配上一丁点清汤寡水的汤水,如此简陋的饭菜搭配看上去实在令人难以提起任何食欲。 “士兵们平日里就是吃这样的东西?” 武松赶忙上前一步,“殿下,属下这几日一直在军营之中,每日餐食基本上与此相差无几,主要以大饼泡饭及茶水为主。” 赵楷皱起眉头,“竟然连蔬菜和肉类都没有?” 此话一出,周围的士兵们顿时像看傻瓜一样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了赵楷。 孙儒海面露尴尬,小声说道:“殿下,以禁军这点军饷,想吃牛羊肉和新鲜蔬果根本不可能。” 赵楷也知道这个时代牛羊肉比较贵,给士兵们供应的确有些不现实。 “鸡鸭鱼和猪肉总可以吧?” 孙儒海露出一丝苦笑,“殿下,您有所不知,鸡鸭鱼可不便宜,就算有钱去买,也找不到一个能一次性提供如此大量的地方,至于猪肉,每隔四五天会煮上一回,但那股子骚味实在太重,让人难以下咽。” 赵楷微微一怔,很快就反应过来,“你们给士兵们吃的猪肉,是不是都没有经过阉割处理?” 孙儒海满脸狐疑,挠了挠头说道:“骟马倒是挺常见,可这猪也要骟吗?要是把猪都骟掉了,以后该怎么繁殖后代?” “种猪自然用不着阉割,专门养来吃肉的猪一定要阉割才行,要不然猪肉就会带着一股子奇怪的味道,严重影响口感,其实经过阉割处理后的猪肉,味道相当鲜美。” “啊?仅仅阉割一下,猪肉的味道就会发生变化?” “这是当然,不知道能否找到懂得阉割技艺的人?” “殿下,民间及官府都有不少会骟马的人,请他们来阉割猪应该不成问题,不过猪肉这种食物,富贵人家根本不屑吃,百姓又不晓得该怎么烹饪,即便把猪阉割了,恐怕大家一时半会儿还是很难接受。” 赵楷眉头一皱,猪被人嫌弃很脏,古人认为是下等人才会吃的肉食,上等人多吃羊肉、鱼肉、鸡肉。 “带我去伙房看看!” “殿下,里面很脏,您过去怕是不妥!” 赵楷摆摆手,“别人能进我为何进不得,前面带路。” 孙儒海无奈,只得冲着围观的士兵挥手道:“都让开让开!” 士兵们纷纷向两边退开,眼中都是好奇,不明白堂堂亲王进厨房做什么。 一进入厨房,一股子呛人的怪味扑面而来。 赵楷强忍着不适打量起来,厨房大概有六七十平,十名伙头兵手足无措地站着。 正中间的桌案上堆着不少食材,有冬瓜、葫芦、山药、萝卜、茭白,姜、葱、韭、大蒜,还有一大块猪肉,十几个鸡蛋。 一个坛子里面装着黑乎乎的液体,闻起来像是菜油。 厨房内有四口铁锅,一口锅里面煮着满满的汤汁,上面飘着叶子和萝卜,还可以看见几片猪肉,显然是用来泡饭的。 一口锅在烙饼,一口锅蒸饭。 赵楷连连摇头,土豆没有,西红柿和辣椒没有,玉米和花生也没有,仅仅这几样东西就让饭桌上少了十几道家常菜。 他的目光在几名伙头兵身上扫过,“谁是这里的头?” 一个一百八九十斤的中年男子颤巍巍站了出来,“火....火头军十将孙大壮见过司使!” 赵楷微微一笑,这体格的确适合做伙头兵。 “平日里士兵们吃的都是这些东西?” “回司使,朝食一般是两个馒头一碗粥,午膳一般是一个炊饼一碗汤泡饭,晚食一般是一碗面饼,唯一的区别就是每日午膳的汤有所不同。” 赵楷一脸诧异,禁军都是一米八左右的大个,“整日吃这些清汤寡水的东西人能有力气?能吃得饱?” 孙大壮一脸惶恐,连忙答道:“司使,属下绝对没有克扣士兵们的粮食,军营中一直都是这样安排的。” 孙儒海小声说道:“殿下,这样的伙食在军营中已经算不错了。” 赵楷听到这话已经有些无语了,金国和辽国士兵吃牛羊肉,喝羊奶牛奶,大宋士兵天天啃馒头吃素喝汤,哪有力气打仗,难怪军队战力低下的有些离谱。 “天天汤泡饭?没有炒菜吃?” “司使,炒菜是各大名楼的绝活,对火候的把握要求高,量比较小,炒起来容易,在军营里一次要做上千人的饭菜,根本很难实现,况且军中也没有太多肉用来炒菜。” “没有那么复杂,军营做的又不是美食评选,士兵们需要的是吃饱有力气,每日一顿肉必不可少,今日我就给你们示范一次,睁大眼睛瞧好了!” 赵楷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自信与洒脱,说完便毫不犹豫地卷起袖子走到了桌案前。 回想起前世,他在军中因一时冲动犯了错,被上级赶到炊事班干了三个月。 那三个月里,他每日与锅碗瓢盆、柴米油盐为伴,从一开始的手忙脚乱,到后来逐渐掌握了各种烹饪技巧,一般的家常菜对他而言早已不在话下。 他站在桌案前,目光在有限的食材上扫视了一圈,落在了几根鲜嫩的茭白上。 厨房内的伙头兵们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几位将领也满脸震惊,面面相觑。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平日里风度翩翩、只知吟诗作画的亲王,此刻竟会站在这烟火气十足的厨房里炒菜,这场景实在是太过魔幻,仿佛是在做梦一般,高高在上的亲王殿下,居然还有这样接地气的一面。 赵楷仿佛没有察觉到众人异样的目光,熟练地拿起菜刀,一边有条不紊地操作着,一边开始耐心讲解。 “首先把茭白的外皮去掉,切成菱形块,这样不仅美观,而且在炒制的过程中更容易入味。” 他的手法十分娴熟,一块块大小均匀的菱形茭白块很快就整整齐齐地摆在了案板上。 “葱要切小段,姜切片,蒜子也切片。” 赵楷一边说着,一边快速处理着配料,最后拿起一块肥瘦相间的猪肉,熟练地切成薄片。 “锅中下油一勺,烧至七成热。” 随着油温逐渐升高,锅中发出滋滋声,冒起大量的油烟。 赵楷迅速将切好的猪肉倒入锅中。 “下肉后,炒两三分钟,直到猪肉变色,下葱姜蒜爆香,把茭白倒入,快速翻炒。” “接下来加入一勺盐、酱油和料酒。” “加盐能提味,酱油能增色增香,料酒则可以去腥。” 在他的翻炒下,锅中的食材逐渐变得色泽诱人,香气四溢。 “翻炒出香后,这道菜就可以出锅了。” 赵楷将炒好的菜盛出,一盘色香味俱佳的茭白炒肉便呈现在了众人面前。 第32章 试过再说 武松、周安、孙儒海和几位伙头兵纷纷围了上来,好奇地打量着这盘茭白炒肉。 孙儒海连连赞叹,“这菜色香味俱全,看着应该很好吃。” 赵楷率先夹了一筷子送入口中,轻轻咀嚼,除了猪肉有一点点怪味,与后世的味道相差不大。 “你们都尝一尝吧!” 得到赵楷的允许,几人纷纷拿起筷子。 孙儒海满脸惊讶,“殿下,您这手艺比聚福楼的都要好吃多了!” 周安附和道:“确实好吃,没想到猪肉炒出来也能这么美味!” 武松也开口道:“经过殿下之手,这猪肉的怪味好像小了很多。” 赵楷微微一笑,“小猪阉割之后,猪肉会更加美味,浑身上下都是宝贝,不比牛羊肉味道差,价钱也便宜许多。” 孙大壮小心翼翼地问道:“殿下,您刚才说翻炒两三分钟是多久?” 赵楷愣住了,这个时代计时很粗糙,也不够精确,他想了想说道:“肉切薄一点,一般二十个呼吸左右的时间就足够了,说再多不如亲自操作一遍,你来试试吧。” 孙大壮一脸紧张,“殿下,属下担心弄砸了!” “无妨,我会在一旁指导你。” 孙大壮深吸一口气,拿起菜刀开始回忆赵楷刚才的步骤。 在赵楷的指导下,一盘茭白炒菜完成了。 孙儒海第一个尝了尝,“嗯,有点偏咸,与殿下的手艺还是差了一些。” 赵楷也尝了一口,“已经不错了,咸淡因人而异,火候掌握需要不断练习。” “过几日我会写几道菜谱,伙房要两三日换一个菜,每日保障士兵能吃到肉。” 孙大壮一脸为难,“殿下,属下只会一道菜啊....” “无妨,一通百通,自己好好琢磨吧,先保证把菜做熟。” “可洗菜切菜很费时,伙房就我们这些人恐怕很难满足皇城司几千人的饭菜供应,而且这猪肉....” “我会在旁边的空地上再建一座更大的伙房,增加十名伙头兵,前面的空地盖两座饭堂,摆上桌椅板凳,让士兵们可以坐着吃饭,不用在外面风吹雨淋!” 伙头兵们满脸兴奋,孙儒海却苦着脸,“殿下,一头猪约一贯左右,军中这么多人,每日至少一头,一个月下来至少三十贯的支出,这可是不少钱啊!” “不就是三十贯吗?将领返回的钱足够买上万头猪了,以后每个月还要吃三次羊肉,鸡蛋鸭蛋也要每天供应。” 孙儒海满脸震惊,“殿下,修路建房至少花费几千贯,您这样.....钱总有花完的时候。” “放心,钱的事情无需你操心,但账目必须明明白白,若是再被我发现贪墨之举,定严惩不贷!” 孙儒海浑身一哆嗦,急忙躬身道:“属下不敢!” 赵楷看向孙大壮,“西北角有个土丘,将那里改造一下,做个猪圈和羊圈,买些小崽回来养着,既能节省成本,也可以处理掉剩菜剩饭。” 孙大壮面露难色,“殿下....做饭尚且来不及,属下唯恐没有精力去养那些牲畜....” 赵楷想了想,目光看向孙儒海,“士兵亲眷应该有不少人无事可做,可以从中招募十五人在军中做杂工。” 孙儒海瞬间有些头大,这位亲王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殿下,这...要杂工做什么?工钱多少?” “五人负责养猪羊,月钱五百文,十人负责洗菜月钱六百文。” 孙儒海一脸诧异,“殿下,这...这都相当于厢军的月钱了,朝廷肯定不会答应。” “十五个人一个月才七八贯钱,一年不到一百贯,还不如某些官员的月俸多,能开销多少?这些钱从皇城司公钱里面支出。” “属下遵命!” 反正钱的问题赵楷会想办法,孙儒海便不再多嘴。 从伙房离开,武松忍不住问道:“殿下,您今日如此为士兵着想,可是有什么深意?” “军队存在的问题想必你也清楚,一部分是混日子的,大部分是走投无路的流民和地痞,为了有口饭吃,真遇到战争,有几个人会拼命冲在前面?” “我认为冒着生命危险当兵,光吃饱不行,还要有力气才能杀敌,照顾好士兵的家眷,让他们没有后顾之忧,他们才会愿意冲锋卖命!” “现在条件有限,我只能做这么多,将来还要想办法提高士兵的待遇。” 武松满脸钦佩,“殿下大义!如此一来想必很多人愿意当兵,只是如何保证有些人不是来混日子的?” “呵呵!想进入皇城司,自然是有要求的,我设计的东西已经完成了,随我去校场看看。” 武松面露喜色,这段时间赵楷一直神神秘秘的,不知道又有什么惊喜。 走了差不多一刻钟时间,几人来到校场的一个角落,远远的便看见场地上多了许多奇奇怪怪的东西。 武松一脸疑惑,“殿下,您这是弄的何物?“ “这是障碍训练,距离大概两百六十七步左右,以后作为军队的训练内容之一。” “这又是坑又是网,还有独木桥和木墙,如何训练士兵?” “看仔细了,我亲自演示一遍。” 四百米障碍是赵楷在军中必练的科目,最高记录一分二十三秒,动作要领自然一清二楚。 如今穿越过来,身体素质自然不能跟以前相比。 赵楷深吸一口气,在武松、周安、陈尧和李勉的注视下迈腿奔跑。 一百米跑---绕标志旗---跨越三步桩---跨越壕沟---跳越矮墙...... 前面的几个项目还算顺利,返程跳下壕沟后问题来了,试了三次都没爬上去。 为了不丢面子,赵楷用尽了吃奶的劲才爬上来,咬牙完成了后面的项目,心里估算一下,时间有三四分钟。 几位将领看着气喘吁吁的赵楷,脸上都露出了一脸好奇的神情。 武松向前跨了一步,抱拳问道:“殿下,就这么跑一跑跳一跳,能训练好士兵?这其中的门道,末将实在是有些想不明白。” 赵楷微微喘着气,没有立刻解释其中的缘由。 “刚才我已经亲自示范了一遍,你们可都看清楚了?” 众人纷纷点头,齐声回应道:“看清楚了。” “那好,你们亲自试一试,等跑完了我们再谈。” “殿下,属下先试一试!” 周安早已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与冲动,第一个站在了起点。 第33章 练兵之法 一套项目顺利完成,周安脚步匆匆来到赵楷面前,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殿下,这距离看似近在咫尺,可真跑下来,累人的程度一点都不含糊!” 一直站在一旁关注着的武松,眼睛陡然间一亮,眼神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我来试试!” 他活动了一下筋骨,脚步沉稳地迈向起点。 武松有着过人的体能,平衡感也相当不错,每一步都稳稳当当。 由于动作还不够熟练,偶尔会显得有些生涩,但即便如此,他还是顺利完成了整套项目,并没有显得太过吃力,所用的时间比周安还要短。 陈尧和李勉在一旁看得兴致勃勃,心中满是好奇。 他们对视了一眼,怀着好奇的心情,一同来到起点。 两人小心翼翼地完成每一个项目,每一个动作都显得有些谨慎。 完成之后,两人都微微喘着气,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带着一丝疲惫。 赵楷面带微笑,温和地开口问道:“怎么样,诸位是何感受?” 武松率先开口,“殿下,这看起来像是习武的一些基本训练,普通士兵若每天都如此训练,怕是吃不消啊。” 李勉连忙点头附和:“做一次问题不大,要是来上三四次,估计力气都要被耗尽了。” 周安忍不住问道:“殿下,士兵应当训练骑马射箭,这样训练有什么用?” 其他三人脸上也都露出了疑惑的神情,显然心中也都有着同样的疑问。 赵楷笑了笑,认真解释道:这短短二百六十六步的距离,就像是一个战场缩影,需要士兵奔跑、跳跃、攀越、平衡和钻爬。 跑的快、跑的久,这绝对是战场上的保命法宝。 快速奔跑可以迅速接近敌人,躲避箭矢,抢占先机,也可以摆脱敌人追击。 持久的耐力能保证士兵在激烈战斗中始终保持战斗力。,摆脱敌人的追击。 攻城的时候,城墙高耸,沟壑纵横,需要士兵像敏捷的猿猴一样攀登城墙,翻越围墙。 这样的训练,对于提高士兵的速度、耐力、协调性和灵敏度有着不可估量的作用。 陈尧提出了疑问:“可我们是皇城司,只负责宿卫皇宫,恐怕没机会攻城掠地,有必要如此训练吗?” 赵楷语重心长地说道:“只要是士兵都需如此训练,皇城司的士兵未必没有上战场的机会,即便是宿卫皇宫,万一遇见匪徒和叛贼,一样要能跑能打。” 陈尧若有所思:“听殿下这么一说,好像战斗的时候都能用上,这一趟跑下来虽然有些累,但稍加训练一番,应该都能完成。” 赵楷轻轻摇头道:“我要求的不仅仅是完成,还有时间限制,会直接影响到士兵们的月钱。” 武松指着不远处的单双杠问道:“殿下,那又是什么东西?” 赵楷带着众人走到跟前,“这叫单杠,这个叫双杠,都是训练士兵体能的器械,我先示范一遍,你们看清楚了。” 刚才四百米障碍耗费了赵楷不少体力,他现在还没有缓过劲来,单双杠各做了两个,已经手臂发酸,气喘吁吁。 “我来试试!” 武松第一个站出来,按照赵楷的示范做了几个。 紧着周安、李勉和陈尧也上去试了试。 武松开口问道:“殿下,这两个东西是不是锻炼臂力的,与习武举石作用差不多?” 赵楷微微点头,“差不多,这也是士兵训练和考核的项目之一。” 陈尧满脸好奇,“殿下,还有哪些训练考核的内容?” 赵楷四下看了看,带着几人来到点将台,示范了俯卧撑、仰卧起坐和蛙跳。 武松满脸诧异,“殿下,这....这样做有何用处?” “刚才的单双杠是练手臂,这是练腿和腰,目的都是为了让士兵们身体更强壮,与敌人搏杀的时候,取胜的机会更大。” “除此之外,还有六里负重、十里越野、早操晨跑,队列训练。” 四人满脸疑惑,根本不明白赵楷的意思。 赵楷抬手指着不远处的几名士兵,“将他们几个人叫过来。” 陈尧不明所以,立刻转身小跑过去,将五名士兵叫了过来。 几名士兵一脸惶恐,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 赵楷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不必紧张,你们五人站成一排,我做什么动作,你们跟着做就行。” 五名士兵忙不迭地点头,紧紧盯着赵楷的一举一动,生怕自己一个眨眼就看错了动作。 队列训练有七个内容,赵楷一一进行演示。 他身姿挺拔,每一个动作都干脆利落,转体时干脆有力,抬腿时刚劲稳健,喊口号时声音洪亮而清晰,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无形的力量。 五名士兵就没那么轻松了,他们的动作十分僵硬,胳膊和腿就像是不听使唤似的。 赵楷并不着急,一遍又一遍耐心指导。 五名士兵反复练习了十几次,脸上满是疲惫和汗水,但总算是勉强合格。 “可以了,你们走吧!” 五名士兵如蒙大赦,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快步离去。 武松脸上带着好奇问道:“殿下,您刚才教给他们做的这些动作有什么作用?也能强身健体?” 赵楷轻轻摇了摇头,“队列训练并不是为了强身健体,而是为了塑造士兵特有的气质,让他们站在那里就有一种与众不同的威严感。” “通过这种训练,能够提高士兵的服从意识,让他们明白命令如山,增强纪律观念,在战场上令行禁止。” 陈尧挠了挠头,忍不住说道:“殿下,就刚才那样左右转一转,抬腿走几步,再大喊几声就能训练好士兵?我实在是有些想不明白。” 赵楷耐心解释道:“看似简单的动作,实则意义重大,整齐的队列能展现出军队的气势,让敌人心生畏惧。” “一支纪律严明、行动一致的军队,在战斗中更能发挥出强大的战斗力,你们日后要将这些训练方法传授给其他士兵,让他们都明白其中的道理。” 武松面露担忧,“殿下,突然增加这么多训练内容,只怕士兵们一时间难以接受!” 陈尧也附和道:“按殿下这么训练,士兵们肯定要耗费很多力气,搞不好会饿肚子。” 赵楷神色严肃,目光坚定,“想留在皇城司,必须这样训练,不接受或者考核不合格的一律除名,吃饭问题不必担心,我会给每个士兵每日增加两升米。” “训练方法和考核标准我会张贴布告,三个月训练时间,时间一到进行考核,重新核定禁军等级和月钱。” “军训革新你们现在可能理解不了,三个月后自然看见成效!” 武松立即拱手道:“属下坚决支持殿下的革新!” 陈尧和李勉也跟着表态,“属下也支持殿下!” 第34章 军训 次日一早,整个军营还沉浸在一片静谧之中时,几个士兵正手脚麻利地在公告栏上一次性贴出了四张布告。 第一张布告是关于军训的,上面详细写明了军训的时间、内容以及考核标准。 第二张布告是关于营区改造是,营区里的一些老旧建筑、设施都将被拆除重建,规划图上崭新的营区布局让人眼前一亮。 第三张布告聚焦在伙食改善方面,以往单调乏味的饭菜即将成为过去式,以后的食谱将会变得丰富多样。 最后一张布告是在军眷中招募杂工,上面明确写明了报酬。 布告一出,如同在军营中扔下了一颗重磅炸弹,引起了轩然大波。 士兵们三五成群地围在公告栏前,眼睛紧紧盯着布告,嘴里不停地议论着。 有的士兵眼睛瞪得老大,满脸都是惊讶,不敢相信上面的内容。 有的士兵满脸期待,心里已经开始憧憬着军训后涨月钱以及伙食改善后的美味。 也有一部分士兵眉头紧皱,满脸抵触,觉得赵楷瞎折腾,打破了他们原本熟悉的生活,尤其是军训,让他们感到压力巨大。 军眷们聚在一起,叽叽喳喳讨论着孩童读书和招募杂工的事情,觉得这是一个改变孩子命运和增加收入的好机会。 不管别人怎么看,第三天军训正式开始,除了每日值守的两个指挥,其余九个指挥必须参加。 赵楷站在点将台上,身姿挺拔,目光如炬,望着下面近四千士兵,就像一位即将带领千军万马冲锋陷阵的将军。 他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贴出的布告想必你们都看过了,很多人肯定不理解,还有人很抵触。” “我知道改变总会让人感到不适,但今天要告诉你们,这一切都是为了皇城司更加强大,你们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听命执行,要么离开皇城司。” 此话一出,下面的士兵们就像炸开了锅一样,议论纷纷,嘈杂声一片。 “安静!” 赵楷突然提高音量,声音如同炸雷一般在军营中响起。 “这里是军营,不是菜市场,我没让你们说话就闭上嘴巴!” 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仿佛只要有人敢违抗命令,就会受到严厉的惩罚。 听到赵楷的呵斥,士兵们纷纷闭上嘴巴,整个校场瞬间安静了下来,只能听到微风轻轻吹拂军旗的声音。 士兵顿脸上十分惊讶,没想到平日里只会写字作画,一年难得来一次皇城司的亲王怎么会突然性情大变? 很多将领和士兵对布告上的内容并不相信,认为这只是亲王受了刺激,心血来潮。 赵楷沉着脸道:“我不管你们是什么原因进入皇城司,也不管你们是何身份,三个月后考核,是做上等禁军还是做杂役,又或是被除名赶出去,就看你们这三个月够不够努力。” “昨日我已经将训练和考核的办法亲自传授给各都都头和队将,接下来三个月以都为单位训练,以队为单位考核。” “吃不了苦或者不愿意接受的,立刻向各队将说明,允许你们自由离开。” 一名士兵壮着胆子问道:“司使,若是考核不合格怎么办?” 赵楷的目光扫过众人,沉声说道:“连下等禁军的要求都达不到,那就不适合皇城司,若是训练认真,可安排到府衙做事,若消极训练,直接走人!” 士兵们面面相觑,心中各自盘算。 赵楷并不关心士兵们怎么想,继续说道:“我每日会过来陪你们一同军训,不要找借口逃避训练,不服从军令者,直接除名!” “现在开始训练,亲从官在东校场,亲事官在西校场,若将官训练不利,一样走人!” 在场的士兵和将领们个个心中忐忑,不知道三个月后会是什么结果。 赵楷讲话结束之后,士兵们开始队列训练。 整个校场上时不时响起嘹亮的口号,这不禁让赵楷有些走神,仿佛又回到了以前学校军训的日子。 第二日一早,赵楷准时出现在校场,清点人数之后,他眉头微皱。 亲从官告假人数一百三十七人,亲事官告假人数五十七人。 第三日清点人数,亲从官告假人数一百五十五人,亲事官告假人数六十八人。 第四日清点人数,亲从官告假人数一百七十三人,亲事官告假人数七十七人。 周安看向一脸平静的赵楷,小心翼翼地问道:“殿下,这些告假之人大多数都是想逃避训练,您真的不出手惩治吗?” 赵楷微微一笑,“随他们去,我只看结果。” “殿下,您若是放任不管,接下来告假的人恐怕会越来越多。” “呵呵!无妨,这样淘汰掉一些人不是很省事吗!” 周安一脸担忧,“殿下,皇城司本就缺额七百余人,若再淘汰数百人,就只剩下三四千人了,这样会不会影响宿卫?” “现在汴京并无威胁,每日有上千人守卫皇宫已经足够了,那些军中混子现在淘汰掉总比几年后上了战场逃跑强,何况这几日不是有人报名参军吗?” “这几日加起来也不到百人而已,万一缺额过多又招募不到人补充,恐怕那些言官会到官家面前弹劾您。” “哼!言官就是靠嘴吃饭,随他们去吧!” “眼下招兵布告才发出去几日而已,知道人比较少,下个月应该会好一些.....你二哥那边可有消息?” “回殿下,二哥前日派人送信回来,祖父答应回汴京,不过岳家老夫人三月初一做寿,祖父要三月初三才能启程返京。” 赵楷点了点头,“行,倒也不急,这段时间正好处理一些琐事。” 黄内侍在两名士兵的陪同下急匆匆来到点将台,“殿下,官家召您入宫觐见!” 赵楷眉头微动,“黄内侍可知官家召见所为何事?” “这几日殿下在皇城司闹出不少动静,几位御史向官家上了折子。” “哼!皇城司不隶台察,我整顿皇城司关他们什么事?” “殿下有所不知,皇城司禁军中有许多官宦子弟,定是有人回去跟家中长辈说了什么,官家并未生气,召见您应该只是问话,并无责备之意。” “我行事光明磊落,整顿皇城司也是为了朝廷着想。” 赵楷冷笑一声,整了整衣衫,跟着黄内侍进宫。 第35章 这个商人有头脑 到了宫中,赵楷恭敬行礼,“见过爹爹!” 赵佶笑着开口:“听闻你在皇城司搞了不少新举措,众御史都有折子上来,你且说说这是为何?” 赵楷不慌不忙,将军训、营区改造、伙食改善等举措的目的和好处一一陈述。 “爹爹,皇城司乃守卫皇宫的重要力量,若不加以整顿,恐难担重任,我此举是为了提升皇城司的战斗力,更好的守护皇宫的安全。” “你所言有理,只是涉及众多官宦子弟,难免有人不满,三个月后若是考核不合格,你真的打算全部除名?” 赵楷点头道:“既然不合格,留下来岂不是浪费朝廷军饷?” 赵佶愣了愣,“话虽如此,可是你的考核要求有多少人能够达到?” “若能认真训练,九成可以合格,若是偷奸耍滑,那就很难说了,淘汰一半也说不准。” 赵佶满脸诧异,“这岂不是乱套了!一两千人如何护卫皇宫?” “若是能够通过考核,一两千人抵得上四五千人。” “训练三个月就能如此厉害?” “爹爹,不是训练三个月厉害,而是现在的禁军训练松弛,混日子的太多。” 赵佶轻叹一声,“百年无战事,训练松弛也可以理解,我知道军中招募了很多流民地痞,汴京禁军中有很多纨绔,这是朝廷的一种安抚手段。” “考核要求不要太高,毕竟皇城司的职责是宿卫皇宫,能够对付普通贼寇即可。” “爹爹,军队强一些有何不好?为什么任由一些纨绔地痞混日子?” “三郎,军队太强不容易掌控,你莫忘了祖训....你这般在皇城司折腾,已经有御史弹劾你将皇城司禁军当做私兵了!” 赵楷脸色微变,“爹爹,孩儿的一片赤诚天地可鉴,怎么会有私欲?” 赵佶面带微笑,轻声说道:“我对你的个性自然是再了解不过,但你最近的一些行为确实有些不同寻常。” “而且太子那边也一直在关注着你,人言可畏啊!你在做事的时候一定要小心谨慎,千万不要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和事端。” 赵楷赶忙点头,“爹爹放心,孩儿心里有数,一定会把握好分寸,绝对不会让您和朝廷为难。” 赵佶见赵楷如此懂事,心中稍感宽慰,满意地点了点头。 “关于你之前申请返还给皇城司的那笔款项,我已经批准了,总共是三万贯,你可以随时去户部支取。” 赵楷一怔,疑惑地问道:“不是四万五千多贯吗?怎么现在变成三万贯了?” 赵佶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之色,“你也知道朝廷的财政状况入不敷出,这三万贯已经有不少朝臣在背后议论,我是好不容易才争取下来的。” 赵楷心中虽然有些不满,但也不好再多说什么,能拿到一点钱总比一分都没有要强。 他只得强颜欢笑,“多谢爹爹!” “殿试你准备的如何了?” 赵楷自信满满:“爹爹放心,我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这次殿试肯定是十拿九稳!” “哈哈,很好,这次好好表现,让那些非议你的朝臣都闭嘴!” 从皇宫出来,赵楷没有丝毫犹豫,径直去了户部,钱只有拿到手里才安心。 户部度支司新任郎中见识过赵楷的厉害,不敢有丝毫推脱,很麻利的就办好了手续。 有了钱就有了底气,皇城司禁军的改革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很多士兵原本不太理解军训的意义,看见堂堂亲王每天都与士兵们一同吃,一同训练,对赵楷的印象慢慢由好奇变为钦佩。 时间一晃过去十日,这一日军训刚刚结束,钱粮官孙儒海急匆匆找到赵楷。 “殿下,军袄和军被的采买已经有眉目了,汴京城十一家布行参与,属下已经将各个布行制作的东西都带了回来,请您亲自定夺。” “走吧,带我去看看!” 议事厅内摆放着十一床被子和十一件袄子,花色款式各不相同,每一床被子和袄子上面都放着一张纸,上面写明了布行的名称、商品的价格和里面的填充物。 袄子的填充物都是绵絮,价格最高的是宋氏布行,报价七百八十文,最低的是苏氏布行六百六十文,不过样品还加了一条裤子,填絮二两两百二十文。 “孙粮官,我不是说添置袄子吗?为何苏氏布行会多了一件?” 孙儒海一脸紧张,“殿下,苏家掌柜说人从腿冷,上下两件一起穿会更保暖,属下绝对没有受贿,只是觉得有些道理,便拿回来给您过目。” “这掌柜倒是会做生意....” 军被的填充物有碎布、柳絮、杨絮或芦花,报价在八百文至一千两百文之间,苏氏布行的军被报价九百文,填充物中写着木绵。 赵楷有些好奇,“将被子撕开!” 周安不明所以,但还是遵令上前,用力将被子扯开,里面除了大量碎布,竟然有少量的棉花。 孙儒海见赵楷脸色不对,急忙上前查看,当看见白色棉花时,眼中满是疑惑,“这...这是什么东西?” 赵楷语气有些激动,“将苏氏布行的掌柜叫过来,我有话要问他。” 孙儒海有些不解,“殿下可是看上苏氏布行的东西了?他们的价格居中,并不是最低的啊?” “东西不能只图便宜,要看性价比,同样的东西看价格,同样的价格看质量,苏氏布行在袄子和裤子的关节处都加厚了,做工看上去更精细一些。” 孙儒海闻言,伸手摸了摸,“好像是比别的地方厚一点,可被子好像并无太大差别,所用的碎布与其他家并没多一些,无非是多了点这种白色的东西。” 赵楷现在不想解释棉花的问题,“这种白色的东西很重要,马上将掌柜请来再说!” “属下这就去!” 不多时,苏氏布行的掌柜便被请了过来,是一位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掌柜一进议事厅,便恭敬地行礼:“小人见过殿下。” 赵楷指着那床被子问道:“这里面的白叠子从何而来?” 掌柜不敢隐瞒,“回殿下,木绵是东家让放进去的,说是此物保暖,便试着用了一些,小人并不知晓来自何处。” “你的东家?他可在汴京?” “尚在汴京,不过今日正好是相国寺万姓交易大会,东家与闺中密友相约去采买了。” 赵楷闻言一愣,“闺蜜?你东家是女子?” 掌柜点头道:“正是,东家乃杭州苏家长房三娘子,汴京商铺由她掌管。” 第36章 苏氏嫡女 “这膝盖和手肘部位加厚是谁的主意?” “是三娘子的主意。” “这件袄子你们报价六百六十文,算下来绵絮一百文一两,按照行情价,恐怕要亏钱吧?莫不是里面装的不是绵絮或者以次充好?” 掌柜的脸色瞬间惨白,额头上冷汗涔涔,急切地解释道:“殿下明察!苏家布行已经营上百年,一直以来都是靠良好的口碑和信誉才得以长久立足,这种自毁声誉的事绝对不会去做!” “您要是不相信的话,可以当场拆开袄子检查一下!” 赵楷面无表情地挥了挥手,一旁的周安立刻心领神会,快步上前将几家店铺做的袄子全部撕开。 孙儒海紧跟着上前,仔细地查验每一件袄子。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来,对赵楷说道:“殿下,这些袄子里面确实都是绵絮,几乎没有什么差别。” 赵楷的目光转向掌柜,脸上露出一丝疑惑之色,“这可就奇怪了,明明是一桩亏本的买卖,你们为何还要去做?” 掌柜额头上汗水更多了,战战兢兢地回答道:“殿下,这其实是三娘子的主意,虽然每一件袄子的利润都很微薄,但只要销量够大,最终还是能够赚到钱,小人对于这种做法其实也不是很理解……” 赵楷心中不禁一动,对这个三娘子产生了更浓厚的兴趣。 “哦?在你眼中,这位三娘子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掌柜的态度愈发恭敬起来,低头答道:“三娘子自幼便聪慧过人,心地善良,常常会有一些奇思妙想,对经商之道也颇有研究,在我们布行里,很多重要决策都是由她来做出的。” 赵楷饶有兴致,“苏氏布行的这几样东西我很感兴趣,我要与你们三娘子谈一谈。” “小人回去立刻转告三娘子,不知道殿下何时方便?” “明日巳初在此相见。” “小人一定将话带到!” 掌柜急匆匆回到铺子的时候,三娘子苏映雪已经从相国寺回来。 听完掌柜的汇报,苏映雪满脸喜色,“看来这个办法果然有效。” 掌柜一脸担忧,“东家,这袄子和裤子的成本太高了,根本就赚不到钱!还有这被子,虽然稍微有点利润,但也很微薄。” “殿下好像对被子里面的木绵更感兴趣,可我们根本就没有那么多木绵!万一殿下发怒,那可就麻烦了!” 苏映雪镇定自若,微微一笑安慰道:“掌柜,你先别着急,殿下既然对木绵感兴趣,那它肯定是个好东西,虽然我们的存货不多,但这正好是一个与殿下谈合作的机会。” “可惜中原各地木绵很少见,都只是把它当作观赏之物,如果能和殿下联手推广种植木绵,不仅可以满足殿下的需求,我们自己也能大赚一笔!” 掌柜有些迟疑:“种粮食的土地尚且不够,谁会去大量种植木绵?恐怕官府不会允许,除了嘉王之外,好像也没有其他人看好这个东西,这里面的风险可不小!” 苏映雪自信满满:“肖掌柜,富贵险中求,只要好好谋划一番,一定能够找到解决问题的方法,明日我会和嘉王殿下好好谈一谈,争取促成这件事,如果真能成功,对于我们布行来说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掌柜见苏映雪如此笃定,心中虽然仍有些疑虑,但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能默默祈祷明天与殿下的商谈能够取得一个令人满意的结果。 待掌柜离去之后,苏映雪身旁的婢女忍不住开口。 “三娘子,您这样做实在是太冒险了!殿下看重的是木绵,如果您明天拿不出他想要的东西,那岂不是成了欺骗?” 苏映雪叹息一声,无奈地说道:“我又何尝不知道其中的风险?但若不冒险一试,苏家在汴京的几家铺子恐怕就要被宋氏布行给吞并了,以后在二房面前再也抬不起头来,哪怕是亏本也必须想办法攀上嘉王这层关系!” 婢女听了苏映雪的话,只能跟着叹息一声。 “宋家仗着相府的势力,在汴京城里横行霸道、强取豪夺,实在是太可恨!希望嘉王是个明事理的人,能够明白您的苦衷和难处。” 苏映雪微微一笑,安慰婢女道:“你也不必过于担心,即便这次生意做不成,顶多也就是损失一些钱财而已,不至于会丢了性命!我得赶紧准备一下,明天一定要成功!” 次日,赵楷军训完便回到议事厅与各指挥使召开例会,解决军训过程中出现的各种问题。 周安进入议事厅,在赵楷耳边低声道:“殿下,巳初一刻了,苏家三娘子和肖掌柜在外等着了。” 赵楷连忙结束会议,“今日例会到此为止,军训过程中遇到问题要及时向我汇报。” “属下遵命!” 九位指挥使起身施礼,纷纷转身离开议事厅,走到门外看见苏映雪,一个个瞪大了眼睛。 几位指挥使低声议论,“哪来的这么俊俏的小娘子?” “小声点,这小娘子是殿下请来的,你可别动心思!” 看着一群粗壮汉子吃人的目光,苏映雪心中瞬间紧张起来,一旁的婢女害怕的低下了头。 周安此时走了出来,“殿下有请!” 苏映雪深吸几口气,让自己稍微平复一下心情,这才迈步走进了议事厅,肖掌柜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一阵若有似无的淡雅香气飘然而至,仿佛春天里初绽的花朵,轻轻钻入了赵楷的鼻中。 这股香气并不浓烈,却如同一股清泉,让人闻之心旷神怡。 赵楷不由得心生好奇,目光自然而然地投向了门口。 仅仅一眼,他的视线便被牢牢吸引住了。 苏映雪宛如仙子下凡一般,超凡脱俗。 她肌肤白皙如雪,眉目如画,眼波流转间,仿佛蕴含着无尽的温柔和聪慧,嘴唇不点而朱,微微上扬的嘴角如春花绽放,令人心醉神迷。 头上的流苏髻给人一种温婉清秀之感。 赵楷心中感叹,这样的美貌和气质,后世那些靠医美和神鬼莫测化妆技术打造出来的美女在她面前只能黯然失色。 苏映雪也偷偷打量了赵楷一眼,只见他身姿挺拔宛如青松,面容俊美,剑眉星目,脸上蕴含着一丝淡淡的自信和不羁。 当赵楷的视线落在苏映雪身上时,她只觉得自己的心跳瞬间加快了几分,脸颊也不由自主地泛起了一抹淡淡的红晕,宛如晚霞映照下的桃花,娇羞可人。 苏映雪不敢与赵楷对视,急忙盈盈下拜,娇柔的声音在议事厅中响起:“民女苏三娘见过殿下!” 赵楷回过神,指了指一旁的座位,“苏三娘子,坐下说话吧。” 第37章 各取所需 苏映雪走到座位前,优雅地坐下。 “苏三娘子,肖掌柜应该已经将事情的经过都告诉你了吧?我很好奇,你为何愿意报出如此低的价格?” 苏映雪微微一笑,“一件袄只有十几文钱的利,民女之所以愿意这样做,是希望能够薄利多销,虽然赚不了太多的钱,但至少可以养活苏家的许多匠人。” “看来苏家对匠人还不错,不过据我所知,你们在汴京的三家铺子快要关门了,如何做得了皇城司这笔生意?” 苏映雪心中一惊,快速镇定下来,这件事在业内不是秘密,定然也瞒不过负责刺探监察的皇城司。 “实不相瞒,苏家三间铺子之所以生意做不下去,不是东西不好,也不是价格太贵,而是受人恶意打压。” “苏氏布行有足够的匠人和钱财,若无人干扰,绝对有能力完成皇城司这笔生意!” 赵楷嘴角微扬,“哦?如此说来,你愿意如此低价接下这单生意,是想借用皇城司的关系避免周家欺压?” 苏映雪心思急转,想要跟皇城司耍心眼显然不是明智之举。 她缓缓起身施礼,“实不相瞒!商人重利,奴这单生意不图利,只希望宋家能够顾忌皇城司的面子不再为难苏氏布行。” “我很好奇,你是如何得罪宋氏布行的?” 苏映雪秀眉微微皱起,面露难色,似乎有些话难以启齿。 赵楷见状,连忙追问:“怎么了?有什么不方便说?” 苏映雪轻吁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一般,缓缓开口:“其实也算不上什么深仇大恨,宋氏布行的少东家宋砚关对民女多有纠缠,奴实在不堪其扰,便当面拂了他的面子。” “谁知道他恼羞成怒,竟然放出话来,说任何人都不允许与苏氏布行做生意。” 赵楷脸色微变,“宋氏布行有这么大能耐?就凭他一句话,就能让你们苏氏布行没有生意可做?” 苏映雪苦笑着解释道:“宋砚关的大姐是蔡攸的宠妾,有了这层关系,宋砚关自然可以在商界呼风唤雨,那些商家们哪个敢不听?谁也不愿意得罪权贵,所以都不敢和苏家往来了。” “原来是蔡相的亲眷,难怪如此嚣张跋扈,宋氏布行一直都是这么目中无人吗?” 苏映雪叹息一声,无奈地说道:“仗着蔡家的势力,宋氏布行在短短五年内就从五家铺子迅速扩张到了四五百家,生意遍布各个州县。” “朝廷每年给辽国的二十万匹绢,有六成都是出自宋家,另外四成则被另外两家朝中为官的布行瓜分,宋氏布行已经是一家独大了。” “除了布行,宋氏还经营茶行,朝廷每年向西夏进贡的两万斤茶七成出自宋家。” “每年朝廷的各种采买,民女就不再细数了,如今想要好好做生意,没有官员做靠山很难。” 赵楷微微点头,心中暗自思忖,这确实是个现实的问题。 在宋代,官员贪污、官商勾结的现象相当严重,廉洁奉公的官吏不过十之一二,贪官污吏占了九成之多。 “你既坦诚相告,我便给你个机会,军袄的生意可以交给苏氏布行,裤子也可以订购,一套八百八十文,必须保证按时、按质完成。” 苏映雪心中不禁一喜,连忙施礼道:“多谢殿下信任,民女定当竭尽全力,绝不敢有丝毫懈怠!” 赵楷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手中抓着一把棉花,若有所思地问道:“你们布行所制的军被中有这种东西,我对此甚感好奇,不知这究竟是何物?” 苏映雪赶忙回答道:“回殿下,此乃木绵,南方人又称其为吉贝。” “哦?你从何处得到此物?” 苏映雪稍稍迟疑了一下,随即答道:“回殿下,民女三年前随家父南下经商,在儋州时,有幸得到当地土人相赠冬衣两件,那两件冬衣里面并非绵絮,而是木绵,穿上之后十分保暖。” “你可知道此物从何而来?” 苏映雪点头道:“民女十分好奇,向当地土人讨了十几粒种子,带回杭州于二三月下种,数月之后高达数尺,状如树,秋生黄花,结实大如麦而色青,其实熟时皮四裂,中绽出如绵。” 听到苏映雪的描述,赵楷已经肯定这是棉花。 “军被中放入此物的确比碎布、柳絮、杨絮或芦花要保暖,你确定能够大量制作?” “殿下恕罪!木绵极其稀少,只是一床军被已经耗尽民女几年攒下的所有木绵!目前还无法做出第二床。” 赵楷脸色一沉,“既然你手中没有木绵,为何拿来作为样品,莫不是想戏耍本王?” 苏映雪赶忙赔礼:“殿下息怒,民女绝无欺骗之意,民女认为木绵将来必有大用,此举只是为了引起殿下的注意。” “若能得到殿下支持,民女便派人去儋州大量采购种子,再雇人种植,不出三年定能有足够的木绵来制作军被。” “木绵所制军被成本低、保暖性好,若能大规模投入军队使用,于朝廷、于百姓都是好事。” 赵楷只是想试探一下苏映雪,没想到此女果然有远见。 他思索片刻,缓缓问道:“你所言倒也有理,只是这种植之事,能否成功尚未可知,我难道要等你两三年?” 苏映雪抬头,眼神坚定:“殿下,民女愿立下文书,若种植不成,愿以全部身家赔偿,只求殿下给民女一个机会,也给木绵一个为朝廷效力的机会。” 赵楷凝视着她,许久后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好,我便信你一回,你尽快筹备种植木绵之事,若能成功本王定有重赏。” 苏映雪大喜,“多谢殿下,民女定不辜负殿下期望!不过此事要想成功,还需殿下的帮助。” 赵楷一脸好奇,“你想我如何帮你?” “殿下,木绵只在广南东路、广南西路和福建路有少量当地人种植自用,官府并不允许百姓大量种植此物。” “民女想在中原种植此物,除了需要土地,还需要有经验的农户,民女想从沿海地区招募一些农户,这件事绕不开官府。” 赵楷微微颔首,心中已有计较,“此事我可帮你,让当地官府为农户提供路引,至于土地,我在汴京还有几处田庄,可以先行试种,若能成功,我会向官家提议推广种植。” 苏映雪眼中满是感激,盈盈下拜,“多谢殿下,民女定会尽心尽力,早日让木绵为朝廷所用。” 第38章 我是大地主? 赵楷摆了摆手,“你也莫要大意,种植之事变数颇多,产量会是个很大问题,两三年内供应军队有些困难,可以现在权贵之中推销一番,这样朝廷推广起来也会容易许多。” 苏映雪眼睛一亮,“殿下言之有理,不过木绵虽然保暖,但凹凸不平,放入袄中穿起来不太舒服。” 赵楷看着桌案上的一团棉花,突然想到了问题所在,这是没有弹过的棉花,里面有籽,不够均匀。 他扭头看向周安,“你去取一张弓来。” 周安转身走到旁边,从墙上取下一张弓递给赵楷。 “苏娘子过来瞧仔细了!” 苏映雪不明所以,疑惑的走上前来。 赵楷轻轻拉动弓弦,对着那团棉花弹了十几下。 苏映雪面露惊讶,“这...木绵好像变得匀细了些!” 赵楷点头道:“多弹一会可以变得蓬松许多。” “殿下,这样看起来颇不方便,而且弹久了只怕手指承受不了!” “我只是做个掩饰,棉花自然不能这么弹。” 赵楷将弓递给周安,拿过一张纸,提笔在纸上画出了后世弹棉花的专用工具,为了便于理解,还将人物画了出来,让人一看就知道如何操作。 苏映雪瞪大眼睛,好奇地问道:“殿下,这是?” “这是弹棉花的工具,你可以安排工匠照着做出来试试。” “殿下,棉花是什么?” 赵楷笑了笑,提笔在纸上写下‘棉花’二字。 “其株如树,秋季开花,所以称其为棉花!” “棉花比木绵听起来更美,这个字念棉?我好像从未见过。” “呵呵,作为商人,推销一个新产品总要有些噱头才行,木绵也好,吉贝也罢,出来这么久可曾受到百姓的青睐?” 苏映雪轻轻颔首,“木绵...棉花并不为百姓熟知,目前多是当地土人少量种植,自家使用,并没有在布行出售。” 赵楷指着桌上的棉花说道:“若是能将棉花制成棉布,做出棉衣,将来会有很大市场。” 苏映雪眼睛放光,激动道:“殿下所言极是,若能将棉花制成棉布、棉衣,保暖又舒适,必能大卖,只是不知这制成棉布的工序如何?” 赵楷思索片刻道:“先将棉花去籽,弹松之后捻成棉线,之后便可纺线织布,不过这纺线织布之法想必与蚕茧抽丝差不多,你可以请有经验的织工好好琢磨一番。” 苏映雪点头道:“殿下放心,我这便安排工匠去打造弹棉花的工具,再寻些心灵手巧之人研究纺线织布之法。” 赵楷满意地点点头,“此事若成,不仅能为百姓带来温暖,也能为朝廷增加赋税,你只管放手去做,若有难处,可随时找我。” 苏映雪满心欢喜,盈盈下拜,“多谢殿下指点,民女定全力以赴。” 从皇城司回到府邸,赵楷立刻命人叫来长史王愕,此人乃是母亲的族人,掌管王府钱谷和讼牒。 “王长史,我名下如今有多少土地?” 王愕思索片刻,恭敬答道:“回殿下,您名下目前有田庄十六处,良田约六万亩,岁收租课三万多石。” 赵楷有些惊讶,“朝廷不是规定一品地不过百顷,我名下为何这么多?” “殿下兴许是记错了,朝廷听任土地买卖,并不限制占地数额,朝中很多官员占有的土地都在万亩以上,十万亩以上的不在少数,殿下名下的田地已经算少的了。” 赵楷突然想起了后世史料记载,朱勔被抄家时,有田庄十所,良田三十万亩,岁收租课十万多石。 南宋张俊家共有良田一百多万亩,每年收租米六十万石以上.... 自己堂堂亲王,还是最受官家宠爱的,也才区区六万亩而已。 王愕怕赵楷不明白,接着解释道:“一百顷是朝廷规定的一品官员免赋役的田地数,二品九十顷,下至八品二十顷,九品十顷,很多官员都会想办法避税。” “殿下您的田庄都是皇家田庄,乃官家这些年的赏赐,六万多亩皆无需缴纳赋税。” “官户占了这么多田地皆不纳税,朝廷税收从何而来?” “自然是中下户百姓承担赋税。” 赵楷眉头一皱,“我名下目前有多少钱财?” 王愕不明白赵楷今日为何突然问起这个,想了想回答道:“金银玉器属下未曾详细清点,账目上记录的数额应是六十七万贯。” 赵楷有些惊讶,“我记得俸禄一个月才三四百贯,哪来的这些钱财?” 王愕有些困惑,殿下这是怎么了?莫不是糊涂了?怎么突然关心起家财了? “殿下,一品俸禄虽然只有这些,但官家每年逢年过节的赏赐,还有名下三十几间铺子的租金每年至少有三五万贯,您这点家财放在汴京已经算少的了。” “汴京城有钱人很多吗?” 王愕微笑着说道:“汴京城内家产超过十万贯的人家数不胜数,家产超过百万贯的豪门巨贾,至少也有数十家之多。” 赵楷听闻此言,心中不禁涌起一阵惊愕,暗自思忖道:宋代当真是最为富庶的朝代!只可惜如此巨额的财富,皆是取自万民,却未曾给百姓留下多少余裕。 他脑海中浮现出一段史料记载,六贼之首的蔡京生活极度奢靡挥霍,有一次宴请僚属,仅蟹黄馒头便耗费了一千三百余贯! 某电视剧中盛家一个五品官员就能养活几十口人。 可以说两宋是读书人和商人们的狂欢盛宴,普通老百姓只能被平均,活的不如牛马。 王愕见赵楷神色不对,小心翼翼地问道:“殿下,您可是要查看账目?” 赵楷回过神,摇了摇继续问道:“我名下的这些铺子都在经营些什么?可有盈利不佳的?” 王愕略微思索了一番,回答道:“有布行、米行、酒楼等各类商铺,皆处于汴京繁华地段,没有盈利不佳的,不过东十字大街一家铺子的掌柜家里除了变故,想要提前半年解约,目前因为租金问题还在商谈之中。” 赵楷眼睛闪过一丝亮光,毫不犹豫地开口吩咐道:“既然家中有变故,那也不必为难对方了,把剩余的租金退还给他,铺子暂时不对外出租,留着我有大用处。” 王愕心中不禁涌起一丝疑惑,不明白赵楷为何要这样做,但并没有多问,“属下知道了。” 赵楷思考了一会儿,又开口问道:“我名下的庄子都分布在哪些地方?” 王愕连忙答道:“有四处庄子在开封县,三处在祥符县,两处在陈留县,还有三处在雍丘县。” 赵楷微微点头,“明日你随我一同去开封县的那几处田庄看看。” 王愕虽然对赵楷的这个决定感到十分诧异,但还是毫不犹豫地应道:“属下马上去安排。” 看着王愕离去的背影,赵楷陷入了沉思。 他之所以想要去田庄看看,一方面是想实地了解一下那里的土地耕种情况,看看是否适合种植棉花,另一方面也想借此机会观察一下普通百姓的生活状况。 第39章 田间问话 次日军训结束,赵楷带着武松和周安在王愕的带领下出了汴京南熏门,最近的庄子在十里之外。 一行二十余人骑着马缓缓前行,道路两旁是一望无际的农田,仿佛没有尽头一般。 田间有上百名百姓正在辛勤劳作,他们有的在耕地,有的在播种。 赵楷看着这片繁忙景象,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感慨。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王愕,还没等开口询问,王愕便主动介绍道:“殿下,从这里往西十余里都是田庄的土地,总计有三千多亩。” 赵楷听了这个数字,心中并没有太多的波动,对于这样的规模已经有些麻木了。 他的目光落在田间劳作的百姓身上,随口问道:“现在这个时候打算种植什么农作物?” 王愕连忙答道:“回殿下,现在这个时节正是种植春小麦的时候,这处田庄有一半的土地种小麦,剩下的一半土地过几个月会种植水稻。” 赵楷点了点头,翻身下马走到田埂边上,想要近距离观察一下这些百姓的劳作情况。 田间有一名妇女正背着孩子在劳作,那孩子看起来还很小,被母亲用布带紧紧地绑在背上。 赵楷连忙对王愕说道:“把那几个人叫过来,我有话要问他们。” 王愕不敢怠慢,急忙顺着田埂向前走了几步,然后高声喊道:“你们几个过来一下!” 田间的百姓听到王愕的呼喊,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抬起头来。 他们看到赵楷一行人都骑着高头大马,气势不凡,知道这些人肯定是自己惹不起的大人物。 听到王愕的呼喊,几个人只得心情忐忑地放下手中的活走了过来。 赵楷一行人都身着便装,他并不想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 王愕开口说道:“这位是田庄的东家,有些事情想要询问你们,希望你们能够如实回答,如果有任何隐瞒,后果相当严重!” 被叫来的几个百姓听到这话,脸上都露出了惶恐之色。 这田庄可是皇家的田产,东家岂不是皇室的人?这让他们如何敢有丝毫隐瞒? 赵楷注意到了他们的反应,连忙摆了摆手安慰道:“大家不要紧张,我只是想问你们几个问题。” 他将目光投向背着孩子的妇女,此女看上去不过二十岁上下,身上的衣服破旧不堪,上面布满了大大小小的补丁,背上的孩子正熟睡着,看起来只有几个月大。 赵楷不禁心生怜悯,轻声问道:“我看你年纪尚轻,为何要带着孩子出来劳作?家中没有其他人可以帮忙照看孩子吗?” 那名妇女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旁的年轻汉子。 汉子急忙开口道:“回小郎君的话,小人张大牛,这是小人浑家,这位是爹爹,这位是阿娘,我们一家人皆在此,只能将孩子带在身边。” “家中可还有其他兄弟姊妹?” 张大牛犹豫了一下,“家中还有个弟弟,前些日子被官府征去服劳役了,至今未归。” “你们是佃户还是奴仆?” “小人一家都是佃户。” 王愕连忙解释道:“庄子上除了管事的和护院,剩下的都是佃户。” 赵楷点点头,继续问道:“你家租了多少地?收成如何?” “小人家里租了五亩地,每亩收成在两石左右,只是这租子太重,交完后所剩无几,一家人只能勉强糊口。” “你们每亩交多少租?” “小人家里是上缴六成,也有人只上缴五成。” “为何会有区别?” “小人家中没有耕牛,需要租用庄子上的牛,所以多缴一成。” 赵楷扭头看向王愕,“庄子里的地是怎么出租的?一般租金是多少?” “目前就两种方式,一种是分成地租, 一种是定额地租。” “分成的话,庄子上提供土地、牛、种子和农具,收获后除去种子和税收,剩下的按照约定分配,一般是四六或五五分。” “定额就是庄子只提供土地,其余由佃户自己准备,无论佃农当年的收成如何,必须按照定额缴纳地租,一般上等地每亩三斗,中等二斗八升、下等二斗五升,庄子都是汴京上等良田,每亩要高两斗左右。” 赵楷看向年轻汉子,“你觉得是定额地租划算还是分成地租划算?” “若是有耕牛和种子,小人自然想尝试定额地租。” 赵楷饶有兴致地问道:“你难道不怕土地欠收交不起地租?” 张大牛答道:“小人在庄子上做了三年佃户,这里的地都是上等良田,每年收成很稳定,天灾不会经常有,小人勤劳一些,增产的粮食都是自己的,总比眼下饥一餐饱一顿强。” 赵楷微微颔首,这汉子倒是有些远见和魄力。 “你是何方人士,为何会成为佃户?” 张大牛一脸苦涩,“小人是陈留县人,原本家中有八亩薄田,四年前县里出现灾荒,小人缴完税赋之后难以维持生计,只能将田地抵押向富户周家借了高利贷,因为到期无力偿还只能以每亩地五百文的价格将地抵给了周家。” 赵楷眉头微皱,看向王愕问道:“开封附近的土地一般什么价格?” 王愕想了想答道:“像庄子上这些上等良田一般六贯一亩,官府卖田定价为八至十贯,开封府十六县地价在二至六贯之间,两贯一亩已经是很差的地了。” “如此说来,这五百文一亩岂不是趁火打劫?官府难道就坐视不管?灾荒之年不应该免税吗?” 张大牛摇头道:“官府只是将税收减半,并未完全免除,即便官府全免了税赋,小人一家五口人总得要吃饭!若是不卖地,恐怕全家都得饿死。” “即便要卖地也不能以如此低的价格!哪怕是按照最差的土地来卖,也至少能卖一贯钱吧?” “小郎君有所不知,周家在陈留县出了名的霸道,他们家想要买地,别人根本就不敢出价跟他们竞争,何况小人是以地做抵押借了钱,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哦?这周家究竟是什么来头?竟然如此嚣张跋扈!” 张大牛犹豫了一下,怯生生地说道:“据说是朝中某位大官的亲眷,就连县令都对他礼让三分。” 赵楷冷哼一声,“原来是仗势欺人之辈!” 王愕叹息道:“这种事情实在太普遍了,一旦遇到战乱、灾荒或者经常性的青黄不接,便是土地兼并的有利时机。” “兼并的手段可谓五花八门、无所不用其极!比如诱骗、伪造田契卖券、放高利贷、冒名顶替、故意刁难以及捏造罪名等等。” 听到‘高利贷’三个字,赵楷脸色微变,看向汉子问道:“你借了多少高利贷,利息多少?” 第40章 恶奴 “小人向周家借了四贯钱,一年连本带息还八贯。” “这岂不是一倍的利息?” 赵楷一脸震惊,目光看向王愕,“朝廷律法对此可有明文规定?” 王愕仔细想了想,“《宋刑统》规定:每月取利不得过六分,一年为断,不得过一倍。” “户部格敕也有提及,私人放贷四分收利,官本五分生利。” “即便是月息四分也是很高的利息,何况张大牛的利息已经达到一倍了,官府难道就不管?” 王愕轻叹一声,解释道:“现在放贷非常普遍,朝廷只能对利息额度进行限制,只要不超过一倍,基本上不会干涉。” 赵楷的脸色变得阴沉起来,愤愤不平地说道:“这不是害人吗!” 王愕连忙将赵楷拉到一旁,压低声音说道:“殿下,您有所不知,高利贷的利润非常丰厚,上至官府和官员,下至商贾巨富,甚至寺庙、道观中的人都纷纷参与其中,如今朝廷财政入不敷出,高利贷也成为了一种增加收入的手段。” “我并不反对放贷这种行为,但月息不应该超过两分,否则将会给底层百姓和整个社会带来极其严重的影响。” “殿下,王安石当时推行《青苗法》就是希望朝廷抑制高利贷,赈济民户,但因为触动权贵们的利益,只能以失败告终,连官家都奈何不了,您切莫为此得罪整个权贵阶层。” 赵楷沉默了,看来高利贷从古至今都是官商勾结,后世的银行和那些网贷公司之所以敢利滚利收取高额利息,就是因为政府不管,或者说背后老板就是政府高官。 很多恶人恶事的存在就是政府纵容的结果。 赵楷脸色阴沉,深吸一口气走到张大牛跟前,再次开口问道:“这庄子上的管事是否有欺压你们?” 张大牛的脸色微变,露出一丝犹豫,似乎想要回答,但又有些迟疑不决。 站在他身旁的老汉突然咳嗽了一声,这种情节赵楷在电视剧里看得太多了,看来庄子里果然有事情。 他紧紧盯着老汉说道:“老丈有什么话但说无妨,如果庄子上的管事真有欺压你们,我一定会为你们主持公道。” 老汉见赵楷神情严肃,不似作伪,便低声道:“庄子上的王管事时常会让我们无偿帮其种地,每年给的种子或承租的田地或多或少都会短缺一些。” 张大牛补充道:“王管事还放高利贷,庄子上的佃户没有不欠他钱的,还不起债就用妻女做抵押。” 赵楷眉头紧皱,“种子和田地是怎么回事?” “种子缺斤少两,土地实际只有七八分,想使用耕牛还需给钱打点。” 赵楷心中怒火升腾,“此话当真?” 张大牛点头道:“千真万确,小人租的五亩地实际只有四亩六,不信可以现在测量,据说少量的地被王管事私占了,佃户们无偿帮忙耕种的地至少有三四百亩。” 赵楷转头对王愕:“这件事你知道吗?” 王愕有些慌乱,“略有耳闻!” 赵楷知道事情不简单,这种事不便当着老百姓的面挑明。 他转头看向张大牛,“你说的事情我会一一调查清楚,还佃户们一个公道,待小麦收割后,我会重新丈量土地。” “你若想尝试定额地租,我可以帮你一把,送你一头耕牛,明日到庄子里来领取。” 张大牛满脸惊愕,心中却又充满欢喜,一头牛价值十贯钱,这可是救了他们一家人的性命。 他急忙双膝跪地,不停地磕头,“多谢小郎君大恩大德,小人必定会努力耕种,绝不敢有丝毫懈怠!” 赵楷赶忙上前一步,将张大牛扶起,微笑着安慰道:“只要你勤劳肯干,日子肯定会一天比一天好。” “咱们走吧,去庄子里会一会这个王管事。” 赵楷动作利落地翻身上马,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朝着庄园疾驰而去。 路上,赵楷开口问道:“王长史,这个王管事究竟是什么人?” 王长史略作思索,回答道:“好像是贵妃宗族里面一个关系颇为疏远的远亲。” 赵楷眉头微微一皱,继续追问道:“那其他庄园的管事又都是什么背景?” 王愕迟疑了一下,如实答道:“十六个庄园里,有十二个管事是贵妃宗族的人,剩下的四个是官家派来的。” 赵楷无奈地笑了笑,心中暗自感叹,母妃一族的势力还真是盘根错节。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道路的另一侧,只见远处一望无际的田野间,别墅与亭阁相互映衬,楼阁之间更是有回廊相连,宛如一幅美丽的画卷。 “那是庄园?” 王愕摇头道:“那是蔡相家的地,大概有一千多亩。” 赵楷轻哼一声,果然古今都一样,好地都被有权有势的人占了。 走到大约五里地,一座占地十几亩的庄园出现在眼前,乍一看去倒像是后世的度假山庄。 远远的便看见大门口有四名护院警惕的看着众人,一名护院急匆匆跑进了庄子。 赵楷行至庄园门口,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 看见王愕,眼神中闪过一丝诧异,“王长史,您今日怎么过来了?” 王愕连忙介绍道:“王管事,这位是嘉王殿下,过来巡视庄务。” 王管事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镇定下来,皮笑肉不笑地躬身道:“不知殿下今日前来,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赵楷冷冷地看着王管事,开门见山地说道:“听闻你在庄子上诸多恶行,欺压佃户,放高利贷,私占土地,可有此事?” 王管事脸色一变,强装镇定道:“小人哪敢啊,这定是有人污蔑。” 赵楷冷笑一声,“是不是污蔑,我自会查清楚,你且将账目拿出来。” 王管事额头冒出冷汗,他怎么想不到嘉王会突然关心起庄子的事情,心中想着对策,支支吾吾不肯行动。 赵楷的脸色突然变得阴沉下来,声音带着一丝不悦,“怎么?你不愿意配合?” 王管事心中一紧,知道赵楷不是好惹的人物,赶紧陪笑道:“殿下息怒,小人绝无此意,只是账本有些多,需要一些时间去整理。” 赵楷并没有被王管事的话所打动,目光锐利地盯着对方,似乎能看穿王管事的心思。 王管事被赵楷的气势所震慑,不敢再继续拖延,只得带着两名仆人匆匆转身进屋去拿账本。 没过多久,两名仆人抬着一个沉重的木箱走了出来,王管事怀里还抱着厚厚一摞。 赵楷面无表情地拿起一本账本,随意翻看了几页,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账本里的账目简直一团糟,各种数字和记录混乱不堪,让人根本无法看懂。 赵楷心中的怒火愈发升腾起来,不禁怒喝道:“这就是庄子的账本?如此混乱,连假账都懒得做了?” 第41章 查账 王管事被赵楷的怒斥吓得脸色苍白,连忙解释道:“殿下,这……这其中可能有些误会,小人对这些账目并不熟悉,都是下面的人在打理…” 赵楷打断对方的话厉声道:“账目的事情我会查清,听说你在庄子上放高利贷,可有此事?” 王管事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支支吾吾说道:“殿……殿下,小人确实有放贷,但那都是你情我愿的正常借贷而已!” “是不是你情我愿,等我看了借据再说!你是自己把借据交出来,还是我派人去搜?” 王管事犹豫了一下,权衡利弊之后,还是决定主动交出借据,以免给自己惹来更大的麻烦,反正放高利贷又不是犯罪。 他转身又走进屋内,不一会儿便抱着一个沉重的箱子走了出来。 赵楷上前打开箱子一看,里面装满了厚厚的一叠叠借据,足有数百份之多。 他随手抽出了几张,只看了几眼便眉头紧皱。 政和七年七月十五,李小七借钱五贯,月息七分.... 政和七年七月十八,周四郎借钱四贯,月息八分.... 再往下看,借据上的金额都是十贯以下,月息基本在七分左右。 “王长史,王管事一个月多少月钱?” “回殿下,一个月五贯左右,还有三石米,一匹布,逢年过节还会有赏赐,一年差不多一百贯左右。” 赵楷冷冷看向王管事,“这一箱借据上面借出去的钱至少几千贯,你哪里来的本钱?想清楚了再说,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会派人核实,你应当知道皇城司的能力。” “这....小人确实挪用了一部分庄子里的钱放贷,小人一时鬼迷心窍,才做出这些错事。” “只是挪用吗?听说出租给佃户的地都不足一亩,可是你从中做的手脚?” “这....这....” 王管事额头上冷汗直冒,没想到自己做的事情突然暴露了,一点思想准备都没有。 “丈量土地的步弓何在?” “殿下,庄子上没有步弓....” 赵楷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哼!这个时候了还想隐瞒!没有步弓每年如何丈量土地?” 王愕插话道:“殿下,属下知道步弓在哪,这就去取来。” 王管事见王愕离开,脸上瞬间露出一丝慌乱。 片刻功夫,王愕拿着一张步弓回来,“殿下,据属下目测,此步弓只有四尺八寸左右。” 赵楷瞪着王管事怒斥道:“步弓由官府统一铸造,标准五尺,私造步弓为重罪,你胆子不小啊!” 王管事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叩首:“殿下恕罪!小人一时糊涂啊!愿意退还这些年贪的钱财,求殿下看在贵妃的面子上网开一面。” 赵楷一脸冷漠地看着王管事,“一时糊涂?你做这件事的时候难道就没有考虑过后果?” 他转头对站在一旁的王愕吩咐道:“将王管事先押起来,派人仔细核查他所负责的账目以及土地情况。” 王管事惊恐万分,一边被拖着往外走,一边苦苦哀求:“殿下饶命!小人的高祖与贵妃的曾祖乃是同族兄弟……” 看着王管事被带出去,王愕心中有些担忧,犹豫了一下提醒道:“殿下,贵妃那边……” 赵楷摆了摆手,“无妨!娘那边我会去说清楚,今日之事绝对不是个例,我名下十六处庄子的账目都需要仔细核查一遍。” 王愕知道赵楷已经下定决心,便不再多言。 他心里很清楚,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和亲生儿子之间,贵妃如何选择,结果不言而喻。 赵楷稍作思考后,毅然开口道:“择日不如撞日,不必再拖延时间了,周安你立刻陪王长史回城找一些人手过来协助查账,我今晚留宿在这里,不查清楚绝不罢休!” “属下遵命!” 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周安和王愕一同赶回了庄园,他们身后紧跟着四辆马车。 马车缓缓停下,从车上走下来九个身着长衫、文质彬彬的人。 王愕向赵楷介绍道:“殿下,这些都是属下特意找来的账房先生,他们在账目方面都颇有经验。” 赵楷微微颔首,微笑着对众人说道:“我已命人备好饭菜,等用过晚饭后便开始查账。” 账房先生们纷纷道谢,用过饭后稍事休息便立刻投入到紧张的查账工作中。 赵楷并没有闲着,在一旁密切关注着查账的进展,不时向账房先生们询问一些关键问题。 随着查账的深入,越来越多的问题逐渐浮出水面。 东方的天空渐渐泛起了鱼肚白,经过一夜奋战,查账工作终于暂时告一段落。 王愕拿着汇总好的账簿递给赵楷。 “殿下,王远山担任田庄管事这三年一共贪墨钱财一万一千七百四十六贯,借据四百六十四份,总额三千四百七十五贯,利息三千一百四十六贯...” 赵楷心中满是怒火,“合着一年近四千贯....真是好大的胆子!若其他庄子也是如此,我每年岂不是要少收入十几万贯,你这个长史负责钱粮之事,是不是太玩忽职守了?” 王愕脸色大变,“殿下恕罪!属下...属下.....” “怎么?难不成你还有什么苦衷?” 王愕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开口道:“殿下,田庄管事不是贵妃族人就是官家亲信,他们交上来的账目都只是走个过场,属下也不敢质疑。” “话虽如此,可你身为王府长史,核查账目本就是分内之事,不能因为顾虑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属下知错,其实属下知道账目有问题,只是您这些年从不过问田庄和店铺之事.....属下向贵妃提及过,但贵妃念及族人情面并不想追究,属下也没想到事情如此严重!” 赵楷沉默片刻,开口说道:“其他田庄的问题要尽快清查一遍,那些犯事之人先行看押起来,如何处置等我与娘商议之后再做决定。” “王长史,从现在开始,你只对我负责,娘和爹爹那边我会讲清楚。” 王愕长舒一口气,急忙躬身施礼,“属下遵命!” “立刻派人通知庄内各佃户,每户派一名当家之人来庄园,我有事情要宣布。” 赵楷心中有了一个决定,自己目前在朝中说不上话,但有些改革可以从自己名下的田庄开始试行。 第42章 化债 次日清晨,阳光透过薄雾洒在庄上,给人一种朦胧而宁静的感觉。 佃户们一个个心情忐忑地来到庄园的大院内,目光落在四周严阵以待的士兵身上,心中的紧张愈发加剧。 王愕匆匆走到赵楷面前,恭敬地禀报:“殿下,庄上三百二十一户佃户已全部到齐!” 赵楷微微颔首,对身旁的周安吩咐道:“拿上箱子随我过去。” 周安应了一声,迅速抱起箱子,紧跟在赵楷身后一同走进了院子里。 赵楷面带微笑,走到佃户们面前,用温和的语气说道:“诸位不必惊慌,我是这座田庄的东家,想必你们对王管事都不陌生,他平日里欺压佃户,贪墨钱财,如今已经被抓起来了。” 赵楷的话音刚落,佃户们顿时炸开了锅。 “真的假的?王管事不是贵妃的亲戚吗……” “你傻啊,这可是东家……肯定比王管事厉害多了……” “太好了!那个害人的家伙总算遭报应了……” 各种议论声此起彼伏,有人惊讶,有人欣喜,有人则将信将疑。 王愕脸色一沉,高声喊道:“都安静!听东家说话!” 佃户们闻言立刻安静下来,纷纷将目光集中在赵楷身上,不知道他今日召集大家到此所为何事。 赵楷打开箱子,从里面拿出几张借据。 “许二狗到了没有?上前回话!” 安静了几秒钟,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颤巍巍从人群中走了出来,怯生生的说道:“小...小人许二狗!” “政和七年五月十一,你找王管事借钱六贯,月息八分,期限一年,可有此事?” 许二狗愣了愣,连忙点头,“此事属实。” “孙宝山到了没有?” 一名四五十岁的汉子从人群中走出,“小人孙宝山。” “政和七年八月十八,借钱五贯,月息八分,期限一年,可有此事?” 孙宝山犹豫了一下,点头道:“确有此事!” 赵楷又念了两个人的名字,确认了借据的真实性。 他看向许二狗问道:“你的还款期限只剩下两个多月,连本带利需要偿还十一贯七百六十文,你到时可有钱偿还?” 许二狗一脸紧张,结结巴巴道:“小人....小人....” “你实话实说,我又不逼你现在还钱。” “小人....小人恐怕只能先偿还两贯钱。” “哦?你一年下来只能攒下两贯钱?” 许二狗一脸苦涩,“小人家中四口人,租了五亩地,累死累活一个月能攒下两百文钱已经不错了,若是生病或者收成不好,吃饭都是问题。” “那你若是到期还不上钱,王管事会如何处理?” “先还一部分,剩下的钱作为本金重新签一份借据。” 赵楷眉头一皱,“这不是利滚利吗?那你这十一贯钱何时能还的完?” “这个...小人只能拼死种地还债,能还一些是一些。” “总要有个期限,王管事不可能一直让你的钱这样利滚利吧?” “回东家,一般三年还不上就要强行收债了。” 赵楷心中愈发好奇,“你们都是佃户,没有自己的宅田,又该如何强行收债?” 许二狗迟疑了一下才回答道:“若没有田宅或抵押的物件,就只能用妻女来抵债了。” 赵楷脸色微变,对这种做法感到十分震惊,“妻女能抵多少钱?” 许二狗似乎有些犹豫,吞吞吐吐地说道:“这……小人也不是很清楚,不过庄上的佃户有人曾用妻女抵过三十贯钱……” 赵楷脸色阴沉,看向一旁的王愕,压低声音问道:“朝廷不是已经废除了奴隶制吗?难道没有禁止人口买卖?” 王愕赶忙低声解释道:“殿下,律法中规定禁止以暴力、欺诈等方法将良人及他人的奴婢卖为奴婢,除此之外的其他情况并不在禁止之列。” “而且如今不会明着买卖,可以用纳妾或者雇佣仆人的名义签订相当于卖身契的契书,允许转手或送人。” 赵楷眉头皱起,继续追问道:“一个婢女能值多少钱?” 王愕思索了片刻,回答道:“这个……价格会因年龄、技能、容貌等因素而有所差异,一般在五十到三百贯之间,若是出身良家、知书达理、色艺俱佳的婢女,价格可能会高达上千贯。” 赵楷深吸几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再次看向许二狗等人。 “你们当中有很多人都向王管事借了钱,我相信借钱的目的都是为了生存,实属迫不得已。” “王管事盘剥欺压你们,已经受到了惩罚,但这些借据应该做不了假。” 许二狗小心翼翼地说道:“东家,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借的钱小人承认,只是....只是利息太高,一时间难以还清,可否宽限些时日?” 赵楷笑了笑,“以你们目前的收入,哪怕宽限十年也还不上....我今日召你们过来,就是要解决你们的债务问题。” 佃户们闻言立刻紧张起来,东家带着兵过来,莫不是要强制收债? “王管事在土地丈量时做了手脚,导致你们承租的土地实际上少了一些,这些借据我今日便当众销毁,算是对你们的补偿。” 赵楷将手中的借据投入火盆,冲周安使了个眼色。 周安瞬间明白赵楷的意思,弯腰拿起箱子里的借据,一把一把的投入火盆中。 火焰瞬间吞噬了那些象征着压迫的纸张。 佃户们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惊喜。 “多谢东家!”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有人甚至激动得热泪盈眶。 赵楷继续说道:“为了减轻你们的负担,我打算推出助农贷,每户最高可借十五贯,月息两分,以一年为期,不会利滚利。” 许二狗突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眼中满含泪水,激动地说道:“东家仁义!您的大恩大德,小人没齿难忘!” 其他佃户们见状也纷纷跪地,齐声高呼:“东家仁义!” 赵楷笑着道:“大家都起来吧!除了助农贷,我还会重新丈量土地,确保每户都能公平分到足够的土地,还会提供更多种子、耕牛和农具,让你们的耕种更加顺利,收成更好。” 佃户们听了,更是感激涕零,“东家真是活菩萨啊!” 赵楷看着这些朴实的佃户,心中不禁感慨万千,在这个时代,底层的百姓们生活实在是太艰难了。 改变北宋就从改变田庄开始,他要让田庄成为百姓们安居乐业的地方。 第43章 试验 他在人群中扫了一眼,大声问道:“张大牛可到了?” 张大牛小跑着出了人群,“东家,小人到了!” 赵楷看着张大牛问道:“我跟你提过的事情考虑得如何了?” “回东家,小人愿意缴纳定额地租。” “很好!我依照承诺,奖励你耕牛一头,五亩地可享受十贯助农贷,地租每亩四斗,你可愿意?” 张大牛没有丝毫犹豫,激动的有些结巴,“小...小人当然愿意。” 赵楷看向王愕,“承诺今日兑现,与张大牛重新签订租约。” 王愕点点头,对张大牛说道:“你马上跟我去签约。” 看着张大牛兴冲冲离开,下面的许多佃户都动了心。 赵楷微笑着说道:“定额地租今日在田庄试行,目前只有二十个名额,你们若是有兴趣,可以报名参与。” 许二狗举手道:“东家,小人愿意....” 一名三十出头的汉子也出列道:“小人也愿意....” 看见不少佃户都有想法,赵楷大声说道:“给你们三天考虑时间,愿意尝试的可以报名登记,三天后若人数不足二十可全部签约,若人数超过二十则综合考量后选取二十户。” “另外原有的分成地租需要重新签约,将你们的地租一律降低至五成。” “多谢东家大恩!” 佃户们满脸激动,如此一来,亩产两石可以少缴纳两斗,五亩地就少交一石,够一家四口人吃近一个月了。 “好了,我要说的就是这几件事,大家散了吧,有不懂的地方过几日会有人专门为你们解答。” 等佃户们开开心心离开院子,王愕忍不住开口问道:“殿下,这可是六千多贯的借据啊!就这样一把火烧掉了?” “您体恤百姓固然是好事,但也不能白白损失这么多钱财,依属下之见,您大可以免除利息,本金还是应该收回来。” 赵楷微微一笑,轻声说道:“本金不过三千多贯而已,相较于某些高官、富商们几天的开销,恐怕都还远远不及,即便我不算利息,你觉得那些佃户们需要多久才能将这笔债务还清?” 王愕闻言一怔,犹豫片刻后才道:“这……欠债还钱,本就是天经地义之事,至于他们如何还清,应该由他们自己去想办法,若实在无法偿还,那也只能……” 他话到嘴边,却突然打住,没有继续说下去。 赵楷自然明白王愕接下来想说什么,无非就是让那些还不起债的佃户拿妻女抵债。 这种事情自己绝对做不出来,且不说这样做有违良心,他堂堂一个亲王,又怎会缺那几个婢女仆人? 若真的允许用妻女抵债为奴,恐怕有些人会动起歪脑筋,故意欠债不还,好借此机会进入王府,到那时王府岂不是要乱套了? 赵楷看着王愕,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头,“逼人卖儿卖女的事情,我绝对做不出来,三千多贯对我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何况这么多年王管事靠着侵吞土地面积得了不少好处,给佃户们也造成了不少损失,这些钱就算补偿。” 一旁的周安称赞道:“属下认为殿下此举甚妙,不用花太多钱既安抚了佃户,还让他们感恩戴德,以后肯定会更加卖力的种地。” 王愕点了点头,开口问道:“殿下,这种事情其他庄子肯定也存在,难不成您要将债务全部免除?” 赵楷颔首道:“十六个庄子要一视同仁,想必也免不了多少钱,主要是给佃户们减轻负担,一辈子背着还不完的债,如何全心全意耕种?佃户们积极性高了,田庄的收成也会高,这是一举两得的事情。” 王愕有些担忧:“殿下仁善自然是极好的,您刚才提到的助农贷与当年王安石推行的青苗法有类似之处,可若借出去的钱收不回来,恐怕会和青苗法一样的结局。” 赵楷摆了摆手,笑着说道:“关于青苗法,我做过仔细的研究,王安石出发点很好,只可惜执行的时候出现了偏差,存在诸多弊端,助农贷我会仔细斟酌,尽量避免出现青苗法的弊端。” “殿下,这件事若是官家那边问起....” “我用自己的钱放给自己的佃户,又没有超过律法规定的利息,官家不会反对。” “就怕别有用心之人会拿此事做文章,说您借机敛财!” 赵楷一脸不屑,“我月息两分就叫敛财?官府月息五分算什么?民间那些月息七八分的岂不是要人命?且助农贷目前只在名下田庄试行,遇到问题可以及时纠正。” “殿下,属下还有一点不明白,定额地租可以降低田庄的风险,可分成地租您为何还要降低租金,这不是白白损失了一成?” 赵楷微微一笑,“我又不是纯慈善家,你也听张大牛说了,交六成租金只够一家人糊口,若少交一成则可以让家里人吃好一些,日子有了盼头,干活也会更卖力。” “目前亩产约两石左右,我们按六成收取一石二斗,若亩产提高到两石五斗,我们按五成可以收租一石二斗五升。” 周安笑着道:“殿下此举一举两得啊,双方都提高了收成,佃户还对您感恩戴德!” 王愕愣了愣,“话虽如此,可要提高粮食产量谈何容易,可不是卖力气就行。” 赵楷笑了笑,“我打算从司农寺请几位精于农事的人教这些佃户耕种之法提高粮食产量,他们日子好过了,王府也增加了收入。” 王愕眼睛一亮,“殿下英明!若能如此,百姓感恩戴德,王府也能有长远之利。” “这个庄子上有多少护院?” “回殿下,这个庄子有十二名护院,头目月钱两贯,其余人月钱一贯五百文,吃住都是庄子负责。” 赵楷眉头一皱,“这岂不是比禁军月钱还高很多?” “殿下,禁军有安家钱,每个月有粮食,每年还有布匹和衣物可以领,合算下来还是禁军待遇高一些,不过这些护院巴结好管事,平日里在庄子里作威作福,日子过得不会差。” “一个庄子要这么多护院做什么?难不成还有人到庄子上滋事?” 王愕摇头道:“汴京周边的大庄子都是有背景的,谁敢轻易惹事,护院大多数是管事找的打手而已。” 赵楷点了点头,心中已经清楚了,“各田庄清查账目的事情就交给你处理,你只管把账目核查清楚,犯事之人交给我来处理。” “属下遵命!” 王愕心中对这位年轻的亲王又多了几分敬佩,相信在赵楷的带领下,王府和田庄的百姓都会有一番新的气象。 第44章 有人找事 赵楷在田庄待了三日,等一切处理妥当便回到府上,田庄的事情只是顺带处理,当务之急还是皇城司的改革。 让赵楷没有料到的是,整顿田庄的事很快传到了一些朝中大臣耳中。 有人觉得赵楷在敛财,也有人觉得他此举是在收买人心,居心叵测。 御史周贤向赵佶进谏道:“陛下,嘉王免除佃户债务,并欲传授耕种之法,此举看似仁善,实则是在树立自己的威望,臣担心他有不轨之心。” 赵佶面露不悦,“庄子本就是嘉王的,他想如何打理那是他自己的私事,哪怕是愿意给佃户免租,这也无可厚非,怎么就扯上不轨之心了?” “陛下,嘉王这么做无疑是开了一个不好的头,势必会对其他庄园产生影响,很多朝臣们对此都颇有意见。” 赵佶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有什么意见?他们若是不服气,大可以像嘉王一样降低租金。” “陛下,嘉王此举乃是为了收买民心啊!他这样做,显然有觊觎太子之位的嫌疑。” 赵佶觉得有些好笑,“嘉王名下的田庄不过上千户佃户而已,值得他去收买?这些佃户又岂能决定太子的人选?朝廷虽然允许言官言论自由,但你也不能如此信口胡诌!” 周贤一下被噎得说不出话来来,“陛下,此事暂且不提,可嘉王还推出了助农贷,月息仅有二分,而官府月息却达四分,如此下去,谁还会向官府借钱?” “嘉王此举不但敛财,还间接影响了朝廷收入,无疑会让入不敷出的财政雪上加霜。” 赵佶眉头一皱,“嘉王手中才多少本钱?如何能影响到朝廷放贷?” “陛下,臣不知道嘉王有多少钱,但此事影响很恶劣,嘉王以如此低的利息放贷,民间那些钱民和行钱也会降低利息,势必会影响官府获利。” 赵佶摆了摆手,“行了,此事我会向嘉王询问清楚。” 很快一道口谕传到了王府。 赵楷掏出五两银子打赏给内侍,得知了官家召见的原因。 王愕面露担忧:“殿下,官家怎么会关心田庄的事情?这好像也不是什么大事吧?” “或许是助农贷动了某些人的利益。” 王愕脸色微变,“的确有这种可能,如此低的利息肯定会遭人嫉恨,您打算如何应对?” 赵楷神色镇定,“我问心无愧,不过是做了该做之事,若官家要问便如实相告。” 王愕微微颔首,以赵楷的受宠程度,这点小事应该还不至于受到责难。 赵楷在御书房见到了赵佶。 赵佶放下手中的毛笔,一脸平静地看向赵楷道:“听说你这几日都在城外的庄子里?” “是的爹爹,前几日突然来了兴致,想去城外散散心,无意中遇见几名佃户,闲聊之中发现庄子里的管事为非作歹、贪墨钱财,所以多待了几天把庄子里的事情解决了。” “听说你这几日在田庄弄出了一个....助农贷?月息只有两分?” “回禀爹爹,确实有这么回事,我见佃户们生活困苦,一时动了恻隐之心,免了他们的债,低息借钱让他们积极从事农耕,如此也可让王府有长远产出。” “官府月息四分或五分,你月息却只要两分,是何缘由?” “爹爹,我此举一来是为佃户减负,让他们能安心耕种,日后收成好了,王府收益也会增加,二来这两分月息虽低,但借贷之人多了,总体收益也不算少。” 赵佶有些疑惑,“若是为了收益,为何不与官府一致,利息提高至四五分?” “爹爹,我去庄子上了解过,佃户们生活艰难,每日辛勤劳作只能勉强吃饱肚子,若遇上灾荒连饭都吃不上。” “四五分利息对佃户们来说太高了,不吃不喝恐怕连利息都还不上,若能以低息助他们度过难关,他们日子好了,对朝廷也是好事,可以防止流民出现,何乐而不为?” 赵佶神色舒缓,轻轻点头,“此话倒也有几分道理。” 赵楷试探着问道:“爹爹,是不是有人在您面前说了些什么?” 赵佶也没有隐瞒,“你的事情已经传到那些御史们的耳中了,有说你肆意敛财,有说你与官府争利,还有人说你觊觎太子之位....” 赵楷心中一惊,急忙躬身道:“爹爹,我....” 赵佶神色平淡,“三郎莫慌,你的秉性我很清楚,说你觊觎太子之位纯属无端猜测,不过....助农贷的事情很可能会影响官府交子务的收益,朝臣们恐怕颇有微词。” “爹爹,我手中本钱有限,助农贷只在自己的田庄试行,借贷金额一般都是几贯左右,对交子务影响不大,那些颇有微词之人,恐怕本身就是钱民或行钱,月息五六分甚至七八分,简直就是剥削百姓。” 赵佶眉头微皱,“你怎么会突然想到这个助农贷?” “孩儿是受了青苗法的启发,不过助农贷比青苗法要完善得多,如果能够在全国范围内推行,定能为朝廷增加不少财政收入!” 赵佶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目前朝廷的财政状况十分紧张,正绞尽脑汁增加收入,怎么可能会降低利息? “这件事情绝对行不通!当初朝廷推行青苗法的时候,就已经引起了很多争议和反对,如果再贸然推行助农贷,恐怕会引发更大的混乱和动荡!” 赵楷心中不禁有些失落,却不想轻易放弃,继续劝说道:“爹爹,百姓生活艰难,如果朝廷能够以低息贷款的方式帮助农户,不仅可以解决他们的燃眉之急,还能促进农业发展,长期下去税收自然也会增加!” 赵佶微微点头,似乎有些心动。 “这件事情我会再仔细考虑考虑,你既然身为皇室子弟,做事就应该以天下苍生的利益为重,千万不能因为一点小利而失去了大义,被人抓住把柄!” 赵楷连忙点头,恭敬地说道:“孩儿一定会谨遵爹爹的教诲!” “还有几日便是殿试,你好好准备准备,田庄和皇城司的事情暂时放一放。” “孩儿遵命!” 赵楷闻言一愣,考前是该温习温习功课了。 第45章 汴京宋家 赵楷从皇宫出来,周安急忙迎上前去,脸上露出担忧之色,轻声问道:“殿下,官家没有为难您吧?” 赵楷露出一抹轻松的笑容,“呵呵,你看我这表情像是被为难了吗?” 周安见状,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如释重负地笑了笑,“属下也是瞎担心,所有皇子之中,官家最宠爱您了,怎么会因为御史几句捕风捉影的话就为难您。” 赵楷脸色一正,严肃地说道:“以后这种话就不要再说了,以免被有心之人听去,大做文章!” 周安连忙点头,“属下记住了,您现在是回府还是去皇城司?” 赵楷突然想起一件事,连忙问道:“武松今日是不是搬入新居了?” 周安点头答道:“是的,那边的宅子刚刚修葺好,武都头今日休沐,正好搬家。” 赵楷笑着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先不回去了,武都头乔迁之喜,我们过去凑个热闹,顺便蹭顿饭吃!” 周安喜出望外,连忙说道:“属下就沾殿下的光了!” 赵楷笑了笑,转身登上马车,车夫挥动马鞭,马车缓缓启动,朝着武松的宅子驶去。 车子一路前行,路过一间店铺时,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吵闹声。 赵楷掀起帘子,查看着外面的情况,只见十几名家仆模样的人正气势汹汹围在一间布庄门前,他们一个个凶神恶煞,仿佛要将那间布庄生吞活剥一般。 赵楷定睛一看,布庄的招牌上赫然写着“苏氏布行”四个大字。 他不禁心生好奇,这苏氏布行究竟发生了何事,竟惹得这么多家仆前来闹事? “周安,你过去问问,到底出了什么事?” 周安连忙点头跳下马车,快步跑到店铺门口,与那些家仆交谈了几句便折返回来。 “殿下,外面这些人是宋氏布行宋砚关的家仆,是过来收铺子的。” 赵楷脸上露出一丝惊讶,“收铺子?苏三娘子将铺子卖给宋家了?” 周安摇头道:“属下并未听说此事,若苏三娘子真的将铺子卖掉了,宋砚关也不至于带这么多家仆过来。” 赵楷眉头一皱,“如此说来,这宋砚关莫非是打算强买强卖不成?” 周安沉凝道:“很有可能,以宋氏布行的财力和势力,要强行收购一家布行简直易如反掌。” 赵楷略作思考,缓声道:“走吧,我们进去看看。” “殿下要插手此事?” “苏三娘子与我们刚刚开始合作,于情于理都应该过去关心一下。” 赵楷推开车门,动作优雅地迈步下车,朝着店铺门口走去。 周安本想开口劝阻,但想到赵楷这段时间的行事风格,肯定不会袖手旁观。 这间铺子所处的位置相当优越,门前有一片宽敞的空地,足以容纳四五辆马车同时停放。 店铺门口不仅聚集了十几名气势汹汹的家仆,还有十几名好事者围成一圈,正兴致勃勃地看热闹。 赵楷对那些家仆视若无睹,径直走向店铺门口。 一名仆人突然闪身挡在面前,满脸怒容地高声呵斥道:“你是瞎了眼吗?铺子今天不做生意!” 赵楷脸色平静,不紧不慢地说道:“铺子门明明开着,为何不做生意?” 仆人没有料到赵楷会如此反问,稍稍愣了愣,随即便恼羞成怒,气急败坏地吼道:“少啰嗦!识相的话赶紧滚开,否则吃不了兜着走!” 赵楷轻哼一声:“呵呵,好大的口气!你究竟是何身份,竟然能让我吃不了兜着走?” 仆人脸上的傲气更甚,昂首挺胸地说道:“我们是宋氏布行的人!” 他的声音中充满了自信和傲慢,似乎对自己的身份颇为得意。 赵楷哈哈大笑,嘲讽道:“我还当你是府衙的官差,没想到是布行伙计,这招牌上明明写的是苏氏布行,你们有什么资格拦住我的去路?” 仆人见赵楷如此轻视自己,心中的火气顿时被点燃,厉声喝道:“这苏氏布行马上就要变成宋氏布行了,识相的话就赶紧滚开,爷可没功夫跟你废话!” 一旁的周安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猛地向前迈出一步,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睁大你的狗眼看看,我是皇城司的人!” 仆人听到“皇城司”三个字,脸色微变,盯着周安手中的令牌看了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 仅仅只是一瞬间便恢复了常态,气势稍微弱了一些,“皇城司又如何?这件事情还轮不到你来管!” 周安冷笑一声,“你还真是够狂妄,一个小小仆人,竟然也敢不把皇城司放在眼里。” 仆人不以为然,嘴角一撇不屑地说道:“你也不看看我是谁家的仆人,就算你们司使来了,今天也休想踏进这布行半步!” 赵楷嘴角的冷笑愈发明显,“哦?是吗?我就是皇城司的司使,你们确定要拦住我?” 仆人一脸诧异,盯着赵楷上下打量,皇城司的司使,那不就是嘉王赵楷? “怎么?觉得我是假冒的?要不要报官确认一下?” 当街冒充亲王和皇城司司使,相信没几个人有这种胆量,联想周安刚刚拿出的皇城司令牌,赵楷的身份肯定是真的。 仆人脸色苍白,“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嘴里还不停求饶:“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殿下,请殿下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小人这一次吧!” 周安大声呵斥道:“知道自己眼瞎还不让开!” 那些仆人吓得浑身一颤,面面相觑犹豫了一下,慌慌张张向后退了几步让出了一条路来。 赵楷对这些仆人根本不屑一顾,冷哼一声,面无表情地迈步走进了铺子。 一名仆人看着赵楷走进铺子,心中焦急万分,“孙护院,这可如何是好?嘉王怎么会突然来到布行?” 孙护院眉头紧皱,凝视着赵楷的背影若有所思地说道:“看这情形,嘉王似乎并不是来布行买布的……难道也是看中了这间铺子?” 那名仆人连忙摇头道:“就算是看中了铺子,也不至于亲自出面吧?说不定是看上了布行的苏三娘子!” 孙护院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不管是看上铺子还是苏三娘子,今日这合约恐怕是签不成了!你们几个在这里盯着,我立刻去通知东家!” 第46章 铺子我买了 店铺的一楼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氛围,几名气势汹汹的仆人站在一旁,让人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几个伙计模样的人集中站在角落,一个个神情惶恐,仿佛受到了惊吓。 赵楷踏入大厅时,几名仆人突然变得有些畏缩,眼神躲闪,显然已经听到了外面的对话,知道赵楷的身份。 肖掌柜急匆匆从人群中走了出来,脸上露出一种既敬畏又焦急的神情,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殿下,您怎么过来了?” 赵楷面无表情地看着肖掌柜,“你们东家呢?” 肖掌柜连忙回答:“东家正在楼上与房主和宋氏布行的二东家宋景行谈合约的事情。” 赵楷微微皱眉,“带我上去看看!” 肖掌柜不敢有丝毫迟疑,连忙应道:“殿下这边请!” 二楼的空间比一楼要小一些,但布置却更为精致。 主要是售卖高档布料的区域,有一排排整齐的货架,上面陈列着各种精美的布料。 还有一个成衣制作区域,摆放着裁剪台等工具。 在角落处还有一间茶室,与后世的老板办公室颇为相似。 在楼梯口两名身材魁梧的仆人如门神一般矗立着,他们对外面发生的事情似乎一无所知。 当肖掌柜三人走上楼梯时,两名仆人立刻警觉起来,齐声呵斥道:“闲杂人等,不许上楼!” 肖掌柜连忙上前解释道:“这位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其中一名仆人粗暴地推了一把。 肖掌柜一个踉跄,险些滚下楼梯。 周安眼疾手快,迅速伸出一只手扶住了肖掌柜,另一只手如闪电般探出,扣住了那名仆人的手腕。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伴随着仆人的一声惨叫,他的手腕瞬间红肿了起来。 另一名仆人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怒不可遏地冲向周安,嘴里还骂骂咧咧地叫嚷着:“小子,你找死!” 周安异常从容,身形一闪轻而易举地避开了仆人的猛扑,紧接着顺势飞起一脚,踢在那仆人的膝盖上。 “扑通”一声,那仆人像是被抽走了全身力气一般跪倒在地,嘴里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声。 茶室的门突然被猛地推开,一个身着华丽长袍的年轻男子从里面走了出来。 看见外面的场景,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至极,怒喝道:“你们是什么人?竟敢对宋家的人动手!” 周安回怼道:“是你们的人先动的手,技不如人而已!” 年轻男子冷哼道:“动手你就受着,敢还手就付出代价!” 周安一脚将倒地的仆人踢开,冷笑着问道:“我倒要看看有什么代价。” “呵呵!代价?那就废了你一只手一条腿,下面的人都死了吗?还不快上来!” 一楼的几个仆人听到呼喊,一个个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动身。 年轻男子面子上过不去,再次大喊道:“胡三,你是死了还是聋了?” 几个呼吸的时间,一名尖嘴猴腮的中年男仆弯腰跑了上来,急忙冲着年轻男子使眼色。 年轻男子骂道:“你个蠢货挤什么眼睛?谁让你放这个几个人上来的?还不将他们赶下去!” 胡三偷偷瞥了赵楷一眼,结结巴巴说道:“二东家,这....这位是嘉王殿下!” 赵楷瞥了年轻男子一眼,看样子此人就是宋氏布行的二东家宋景行了。 宋景行也在打量赵楷和周安,一时愣住了,嘉王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刚到汴京半年多,没见过嘉王赵楷长什么样,但相信胡三不会信口胡诌。 苏映雪此时从屋内走了出来,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还带着一丝惊喜。 “见过嘉王殿下!” 紧随苏映雪出来的还有一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听见苏映雪的称呼,脸上满是惊讶。 赵楷没有理会发呆的宋景行,径直走向苏映雪。 “苏三娘子不必多礼,听闻你们正在商议铺子转让的事情?” 苏映雪秀眉微蹙,“殿下明鉴,民女与房主签了五年租约,还有两年半才到期,今年的租金已经交齐,从未有过转让之意,是宋砚关觊觎这铺子的位置,便想强行夺走。” 赵楷看向那名中年男子,“这位是房主?” 中年男子急忙躬身道:“鄙人李西山见过殿下!” “既然签了租约,也付了租金,你为何毁约?” 李西山偷偷瞥了宋景行一眼,结结巴巴道:“这...鄙人准备离开汴京回杭州老家,这间铺子打算卖给宋氏布行,所以今日约苏三娘子过来商议,租金可以退,违约金也愿意支付!” “哦?你要卖铺子?这间铺子打算卖多少钱?” 李西山犹豫了一下,“这个...宋氏布行出价一千贯...” 赵楷并不清楚行情,目光看向一旁的苏映雪,“三娘子,这铺子市场价是多少?” “殿下,这样的双层铺子行价在两千贯左右。” 赵楷脸色微变,这还真是旺铺啊,他转头看向李西山,“两千贯的铺子半价出售,李员外觉得正常吗?” 李西山低下头,不敢直视赵楷的目光,嗫嚅道:“鄙人着急兑钱离开,所以……” 赵楷笑了笑,“既然如此,我出两千贯买下这铺子如何?” 李西山面露喜色,却没有立即答应,再次偷偷看了宋景行一眼。 宋景行回过神,急忙开口道:“殿下,做生意讲究先来后到,您....” “哼!你是生意人,觉得是先来后到,还是价高者得?” 宋景行犹豫了一下,“我...我也愿意出两千贯!” 赵楷盯着宋景行,冷冷说道:“本王不来你只愿意出一千,本王出价你就加价,可是故意要和本王相争?” 宋景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心里恨得牙痒痒,但在赵楷面前又不敢发作,这种事情他自己根本不敢做主。 宋家依仗的是谁他心知肚明,一个宠臣的长子的宠妾,一个皇帝宠爱的皇子,根本不是一个层次。 他咬咬牙道:“既然殿下想要,宋某自然不再相争。” 赵楷满意地点点头,“如此便好,李员外意下如何?” 李西山岂会有意见,连连点头道:“鄙人自然没有意见!” “很好,既然都在那就立刻签下契书,稍缓去王府拿钱!” 契书很快准备好,李西山和赵楷分别签字画押。 宋景行脸色阴沉,心里满是不甘却也无力阻止,只得识趣的转身下楼,灰溜溜地带着仆人离开。 签完契书后,赵楷说道:“三娘子可以放心经营,租金照旧。” 苏映雪眼中满是感激,盈盈下拜:“多谢殿下仗义相助。” 赵楷微微一笑,“三娘子不必多礼,我最看不惯恃强凌弱之事。” 第47章 张浚 李西山知道赵楷和苏映雪之间可能有一些事情需要单独交流,很识趣的转身下楼。 周安守在楼梯口,确保没有其他人打扰到他们。 苏映雪微笑着为赵楷泡上一杯香茗,好奇地问道:“殿下今日怎么会突然来此?是想买布还是为了棉花的事情?” 赵楷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感受着茶香在口中弥漫开来,“我只是碰巧路过这里,没想到竟撞见了这样的事情,宋家的人还真是够嚣张跋扈的。” 苏映雪叹息一声,感慨道:“若不是今日有幸遇见殿下,恐怕民女这一间铺子也保不住了。” 赵楷有些惊讶:“难道另外两间铺子已经被宋家夺走了?” 苏映雪点了点头,无奈地说道:“那两间铺子都被宋氏布行买去了,租金已经退回。” 赵楷眉头微皱,“只退租金,难道没有违约金?” 苏映雪苦笑着解释道:“能退还租金恐怕还是看在民女与皇城司有生意往来的面子上,宋氏布行向来霸道,他们看上哪家铺子都是直接赶人,根本不会给什么违约金。” 赵楷心中暗自恼怒,宋氏布行如此行事,简直无法无天,早晚要收拾他们。 “我在东十字大街有一间空置的铺子,上下两层,后面带一个院子,比这个铺子要大一些,稍稍装修一番便可开业。” 苏映雪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不知租金多少?太贵的会民女怕是租不起!” 赵楷愣了愣,“这个我还真不知道,三娘子不至于连铺子都租不起吧?” 苏映雪眼中闪过一丝尴尬,“殿下有所不知,为了完成皇城司的生意,民女已经将所有资金都买了布料和原料,手头实在不够宽裕。” “这间铺子月租三十贯,东十字大街比这里繁华,地段更好一些,月租估计要四十五贯左右,一次缴纳一年,再加上装修,不是一笔小钱。” “皇城司订购衣服和被子没有支付定钱?” 苏映雪摇头道:“与官府做生意没有这种规矩,只有交货的时候才结算。” 赵楷想了想,开口道:“不能将风险都转嫁给商户,我会让皇城司预付你一成的定钱。” 苏映雪一脸惊喜,“民女多谢殿下体恤!” 话音未落,外面街道上传来闹哄哄的声音。 赵楷眉头皱了起来,心中暗自思忖:“难道宋家的人还没有死心?” 他对着门外喊道:“周安,去看看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周安快步走到窗边,踮起脚尖,透过窗户向外张望。 过了一会儿,向赵楷禀报:“殿下,好像是几个太学生和宋家的仆人发生了冲突。” “太学生怎么会和宋家的人起冲突?” 赵楷脸上露出一丝惊讶,站起身来快步走到窗边,想要看个究竟。 周安突然惊呼一声:“不好,有两个太学生被打了!” 赵楷心中一惊,快步走到窗边探出身子,只见几名宋家的仆人正围着两个太学生拳打脚踢,另一名太学生则在与两名仆人推搡着。 赵楷心中顿时燃起了一团怒火,这些仆人如此嚣张跋扈,竟敢当众殴打太学生! 这些太学生将来可都是朝廷的栋梁之材,甚至有可能成为宰相这样的高官。 赵楷按捺不住心中的愤怒,立刻对周安下令道:“你快去制止他们,把那几个太学生带到这里来!” “都住手!” 周安大喝一声,纵身一跃,如飞鸟一般直接从二楼跳了下去。 那些仆人扭头一看,发现赵楷满脸怒气站在二楼窗边,急忙收手,慌慌张张离开。 周安并未追赶,急忙上前将两名倒地的太学生扶起,一脸关切地问道:“你们没事吧?” “没...没有大碍,多谢壮士仗义相救!” 肖掌柜此时也跟着跑了出来,见两名学生鼻青脸肿,衣裳也破了好几处,急忙说道:“看起来伤的不轻,隔壁街上有家医馆,我带你们过去上点药。” “多谢掌柜!” 两名学生疼的吱牙咧嘴,便没有拒绝。 周安对另一名学生说道:“我家殿下有请,请随我楼上一叙。” 那名学生有些诧异,“殿下召我何事?” “自然是有事询问,你莫不是以为我诓骗你?” “张某不敢,烦请前面带路。” 周安来到楼上,对窗边的赵楷说道:“殿下,人带来了,另外两名学生伤的较重,被肖掌柜带去医馆了。” 赵楷微微颔首,看着那名二十左右的学生问道:“你是太学的学生?” “太学上舍生张德远见过殿下!” 太学生分三等,上舍、内舍、外舍,上等上舍生可释褐授官,中等上舍生免礼部试,下等上舍生可免解试,能成为上舍生是非常优秀的人,相当于后世985了。 赵楷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试探着问道:“张德远?你是汉州张浚?” 张浚十分惊讶,“殿下知道我的名字?” 赵楷心中激动,没想到这么快就和张浚遇见了,为免对方起疑,急忙转移话题。 “你行直视端,乃蜀中才子,在太学中声名远扬,我早有耳闻,今日怎会与宋家的人起了冲突?” 张浚拱手道:“张某与两位同窗路过此地,见那些仆人无缘无故砸了路边一位老丈的摊子便上前理论,不想他们竟动手打人,难怪如此跋扈,原来是宋家的人。” 赵楷对张浚的正义感颇为赞赏,“你知道宋家?” 张浚冷哼道:“宋氏仗着背后有人撑腰,横行霸道,欺压商户,汴京城有几个人不知道,若我这次殿试登第,定要在官家面前告他们一状。” 赵楷面露好奇,“你不怕得罪宋家?” 张浚神情坚定,“张某乃太学上舍生,日后定要为朝廷效力、为百姓谋福,宋家如此恶行,若人人都因惧怕而沉默,这世间公理何存?” 赵楷心中对张浚愈发欣赏,自己果然没有看错人。 “你有此等勇气与担当,实乃难得,过几日殿试定能登进士第,不过宋家背后势力错综复杂,即便殿试登第也需谨慎行事。” 张浚不明白赵楷为何对自己如此关心,礼貌回应道:“多谢殿下提醒,张某自会小心。” 赵楷又与张浚交谈了一番,了解他对时政的见解,张浚侃侃而谈,条理清晰。 “你且回去安心准备殿试,若遇到困难,可随时来王府寻我。” 张浚再次拱手,感激道:“多谢殿下,我定当努力,不负殿下期望。” 第48章 殿试 三月初八,阳光明媚,春风拂面,这一天对于无数读书人来说意义非凡,因为是朝廷三年一次的殿试举行的日子。 赵楷早早起床,洗漱完毕后乘坐马车朝着集英殿而去。 周安心中充满了疑惑,忍不住开口问道:“殿下,您贵为亲王,身份显赫,为何还要参加科举?” 赵楷微微一笑,“亲王又如何?难道就不能参加科举了?” 周安连忙解释道:“殿下,属下并非此意,只是以您的身份和地位,即便中了状元通常也只会被授予从六品或从七品的官职,与您一品亲王的身份实在不相称,您也不会真的去上任吧?” 赵楷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呵呵,我不在乎官职的高低,参加科举纯粹是想体验一下,看看自己到底有多少能耐。” 周安连忙奉承道:“以殿下的才学,至少能够进士及第,甚至有可能成为状元!” “哈哈,我若中了状元定有重赏!” 一路上,赵楷的心情颇为复杂,时隔多年再次踏入考场,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恍若隔世的感觉。 他仿佛看到了那个曾经青涩的少年,怀揣着对未来的憧憬和期待,走进了庄严的高考考场。 与当年不同的是,如今的赵楷已经多了一份成熟和稳重,岁月的磨砺让他变得更加内敛,但同时也多了一丝紧张和期待。 毕竟这次科举对他来说,不仅仅是一次考试,更是一次对自我的挑战和检验。 自王安石推行改革以来,宋朝的科举制度发生了重大的变化,不再考诗、赋,而以经义、论、策取士。 殿试通常都是试策,与后世公务员考试中的“申论”颇为相似,试卷以皇帝名义就当前的时务提出具体问题,要求考生发表自己的见解和看法。 待所有考生都入场之后,监考官开始发放试卷。 紧张的氛围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到有些压抑,大家都屏息凝神,等待着试卷的到来。 当试卷终于发到赵楷手中时,他迫不及待地查看题目。 今年的殿试共有四道题,每一道都引人深思。 第一道题目关于三冗问题,这是一个长期困扰朝廷的难题,赵楷深知其重要性和复杂性。 第二道题目则是关于土地,腴田悉为豪右所占,流民至无所归,这个问题直接关系到朝廷税收、百姓生计和社会稳定。 第三道题目更是切中时弊,恩逮于百官者,惟恐其不足,财取于万民者,不留其有余,这无疑是在质问官吏的贪腐现象。 最后一道题目则是关于辽金议和,朝廷该如何处置这一局势,这不仅考验考生的政治智慧,更关系到国家的安危。 赵楷看完这些题目后,心中不禁有些惊讶。 这些题目都非常敏感,都是当下急需解决的问题。 尤其是第二题和第三题,他前段时间还特意跟赵佶提过,没想到竟然会成为殿试的考题。 这让他不禁心生疑虑,这算不算泄露考题? 赵佶究竟是出于什么目的出了这四道题? 是为了寻求办法解决这些问题,还是为了让自己在殿试中更容易脱颖而出? 赵楷越想越觉得事情不简单,但此刻无暇深思,毕竟考试时间有限,他必须集中精力思考这些题目。 拥有后世的知识,可以破除时代的局限性,这四道题目对于他来说十分简单。 赵楷沉思片刻便开始挥毫泼墨,将自己的观点和想法一一写在纸上。 其他考生拿到试卷都犹豫了。 这四道题目难吗? 除了第四道题,前三道题提及的问题,只怕很多老百姓都知道,甚至还知道该如何解决。 可这是殿试,提问的人是皇帝,如何回答能得圣心才是关键。 前三道题涉及的问题已经存在多年,问题的根源在于朝廷和皇帝,那些大臣和皇帝难道真的没办法解决问题吗? 若是没有办法,自己倒是可以洋洋洒洒提些建议。 若是不愿解决,自己提的建议越多,只怕得罪的人越多。 差不多过了一盏茶时间,许多考生还在提笔沉思,心中揣测圣意。 赵楷可没那么多顾虑,洋洋洒洒已经写满了一张纸。 他懒得揣测圣意,把自己内心所想写出来即可,采不采纳是皇帝的事情,即便自己写的过激,也不会因此获罪。 写完第一题,他迅速浏览了一遍,确认无误后便开始着手解答第二题。 结合后世的调研和思考,他详细阐述了土地兼并的危害以及解决之策,主张抑制豪右,让流民有田可耕。 针对官吏贪腐,赵楷提出了一系列严格的监管和惩处措施。 最后一题他分析了辽金局势,提出了先稳后动的策略。 四道题书写完毕,赵楷终于松了一口气,他放下手中的笔,活动了一下已经酸痛不已的手腕。 一上午的奋笔疾书,让他深切感受到了古代科举考试的不易。 毛笔写字的速度实在太慢了,如果换成现代的水笔,自己只需要两个小时就能轻松答完这些题目。 赵楷抬头看了看外面的太阳,估算了一下时间,距离考试结束至少还有一两个小时。 他无奈摇了摇头,科举考试有着严格的规定,不允许考生提前交卷,否则很容易被认为是蔑视皇威。 太宗当年主持殿试时,一位考生因为提前交卷而被驱逐出考场。 赵楷可不想因为这点小事导致白忙活一场,只能耐心坐在座位上,等待考试结束的钟声响起。 好不容易熬到了考试结束,赵楷如释重负地长舒了一口气,缓缓起身走出考场。 他的心中充满了期待,不知道自己这一番直言是否能够得到考官们的认可。 考场内的编排官、弥封官正按照流程忙碌着,他们将考生们的试卷一一整理好,确保没有遗漏或差错后,才将这些试卷交予御药院,由御药院誊录两本,分别送往初、覆考官。 考官们接过试卷,开始认真审阅筛选,当看到赵楷那份字迹工整、见解独到的答卷时,都不禁眼前一亮。 尤其是赵楷对三冗、土地兼并、官吏贪腐以及辽金议和等问题的深刻剖析与合理建议,让考官们大为赞赏。 不过这份答卷有些言辞激烈,很多观点甚至批评了朝廷和皇帝的不作为,能否得到官家青睐还说不准。 考官们犹豫不决,最终还是决定呈递给皇帝亲自定夺。 第49章 状元之争 赵佶看着眼前的三份考卷,声音平淡而又威严:“这便是此次殿试一甲前三的卷子?” 翰林学士承旨李邦彦赶忙躬身回答:“回陛下,这三份考卷乃是经过初考、覆考和编排官共同商议而定,只是……” 赵佶眉头微皱,“有话直说,别吞吞吐吐!” 李邦彦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定一三七号卷为一甲第三,众人皆无异议,然而对于第一第二名的评定,诸位考官意见却并不一致,初考和编排官认为九十九号卷当为第一,覆考则认为六十七号卷为第一。” 赵佶脸上露出一丝好奇之色,“哦?你既是覆考官,那就说说看,为何不定九十九号卷为第一?” 李邦彦稍稍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回答道:“陛下,九十九号卷虽然语言流畅,见解也颇为出众,但其言辞过于激烈,对朝廷和陛下多有指责之词,实乃太过狂傲!且其很多建议根本无法实行,只不过是纸上谈兵罢了。” 赵佶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将目光转向监察御史李纲,“李卿作为编排官,又为何定九十九号卷为第一?” 李纲躬身道:“臣认为九十九号卷说理透彻、见解出众,词理精绝,提出的很多建议颇有道理,当为为第一!” 龙图阁直学士陈绶附和道:“陛下,九十九号卷观点颇为新颖,直指当下朝中弊病,若能被采纳,定会解决不少问题,臣认为当为第一!” 赵佶对这两份考卷充满了好奇,先是拿起六十七号卷仔细地阅读了一遍,然后又拿起九十九号卷认真地看了起来。 看着看着,赵佶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他发现九十九号卷上的许多观点给他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仿佛在哪里曾经听到过。 赵佶苦苦思索着,突然灵光一闪,这些观点好像最近听赵楷提起过,难道这张考卷是他的? 虽然赵佶对这些观点并不完全认同,甚至觉得有些观点说出来实在难听,实行起来也非常困难,但不得不承认,这些观点的确非常独到。 李邦彦看到赵佶面露不悦之色,心中不禁一喜。 “看来我猜对了,皇帝果然对九十九号卷不满意,谁会选择一个指责自己的考生做状元?” 就在李邦彦心中暗自得意的时候,赵佶放下了考卷,似乎在心中权衡了一番。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说道:“九十九号卷观点新颖,见解独到,实乃佳作,此卷可为一甲第一!” 李邦彦脸上露出诧异的神色,完全没有想到赵佶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李纲和陈绶两人则是面露喜色,显然对赵佶的这个决定感到十分满意。 赵佶对于众人的反应视若无睹,嘴角流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既然前三已经尘埃落定,那就赶快揭封吧!” 李纲缓缓地走上前去,小心翼翼揭开了前三名考卷的封弥。 随着封弥的揭开,考卷上的考生姓名、籍贯等信息也展现在了众人面前。 赵佶的眼睛一亮,因为他看到了九十九号考卷上的名字——赵楷! 他心中暗自窃喜,果然不出所料,儿子没给自己丢脸。 李邦彦见状凑上前去,小心翼翼地问道:“陛下,这九十九号考卷的主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赵佶一脸得意地笑了笑,故作神秘地说道:“诸位不妨自己看看吧!” 三位考官急忙快步上前,定睛一看,瞬间都愣住了。 尤其是李邦彦,脸上露出了极度惊讶的表情,失声道:“九十九号考生竟然是嘉王殿下?” 赵佶的眉头微微一皱,对李邦彦的反应有些不满,“难道这上面的信息有假不成?还是说你认为嘉王找人替考了?” 李邦彦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意识到自己的失言可能会给自己带来麻烦,急忙躬身道:“陛下明鉴!臣绝对没有这个意思,嘉王殿下的才华举世皆知,定嘉王殿下为状元,实乃当之无愧!” 李纲却突然开口道:“陛下,虽然嘉王殿下才华横溢,但臣认为将他定为状元恐怕不太合适。” 赵佶的脸色突然变得阴沉起来,紧紧地盯着李纲,“李卿,我记得刚才你可是非常坚持地评定九十九号卷为第一名,怎么知道是嘉王后却又出言反对了?难道你是对嘉王或朕有什么不满?” 李纲心中一紧,“陛下明鉴!嘉王殿下的才华毋庸置疑,臣对嘉王绝对没有任何不满之意,只是嘉王的身份实在是太过特殊,如果他真的中了状元,恐怕会引来许多人的非议。” 赵佶皱起眉头,有些不悦:“嘉王有真才实学,中状元有什么可非议的?” 李纲赶紧解释道:“陛下,嘉王是您最宠爱的皇子,殿试的定等又是由您亲自确定,这样一来天下学子们难免会多想,他们可能会觉得其中有什么不公平的地方,或者认为嘉王是凭借着特殊身份才得以中状元。” “哼!那就将嘉王的考卷公之于众,是否有资格成为状元一看便知!” 陈绶开口道:“陛下,即便我们将考卷公之于众,也难保不会有人质疑这是不是有人替考,毕竟嘉王的身份特殊,难免会让人产生一些不必要的联想。” 李邦彦眼珠一转,急忙恭维道:“陛下,嘉王殿下的真才实学有目共睹,他中状元不仅是他个人的荣耀,更是我大宋之幸啊!那些非议不过是一些小人的闲言碎语,根本不足为惧,陛下何必为此烦恼?” 赵佶听到这番话陷入了深思之中,对李邦彦前后截然不同的态度感到有些反感。 赵佶对赵楷的才华十分欣赏,但也不能忽视朝堂上的舆论压力,无论赵楷的才学有多高,如果他被定为状元,那些学子们肯定会认为其中存在内幕。 经过权衡和思考,赵佶最终做出了决定。 “嘉王在有司的考核中名列第一,然而朕并不希望他成为众多士子的魁首,决定将第二人王昂定为榜首。” 李纲暗自点头,对赵佶的这一举动表示赞赏,认为陛下既顾全了大局,又避免了可能引发的争议和不满。 李邦彦自然没有意见,王昂本就是自己认定的状元之选。 赵楷得知此事,心中虽有遗憾,但也明白赵佶的苦心,哪怕是在后世,身份有时候的确是一种困扰,很容易被人贴上标签。 第50章 岳飞来了 放榜的前一日,赵佶将赵楷叫到宫里。 “三郎,这次殿试你表现的非常好,有状元之才,我很满意,也为你感到自豪,不过为了避嫌不能点你为状元,你就委屈一下做个榜眼,希望你能体谅爹爹的苦衷!” 赵楷面色平静,“孩儿参加科举并未为了名次,只要爹爹认可就好!” 赵佶见赵楷如此冷静,心中不禁有些愧疚,“你能理解就好,我已经命人将一甲前三的考卷张贴公布,虽然这次你只是榜眼,但明白人都知道你才是真正的状元。” “爹爹这次也不能委屈了你,我已经下旨迁你为荆南、宁江军节度使,江陵、夔州牧,等过几个月你的王府完工,我还会再行封赏。” 赵楷对这些封赏并无太大兴趣,都是虚衔用来定俸禄和官位的,还不如提点皇城司这样的差遣来的实际。 “多谢爹爹,这次科举选拔了不少人才,能否为皇城司派遣几位官员?” 赵佶瞬间明白了赵楷话里的意思,“难道其中有你看好的人?” “前几日在街上遇到一位汉州人张浚,乃是太学上舍生,此人嫉恶如仇、不畏强权,很适合皇城司。” 赵佶轻轻点头,“那便让他充任勾当皇城司公事。” “多谢爹爹!” 又与赵佶交流了一些书画上的心得,赵楷告辞离开。 周安在宫门外等候,看见赵楷出来,急忙上前说道:“殿下,属下祖父回来了,岳家五郎一家人也一同抵达,目前刚刚进城,属下已命人将岳五郎一家带往汴河大街的宅子。” “上车,我们马上过去!” 赵楷面露喜色,作为军人,他对岳飞十分崇拜。 车夫熟练地抖动缰绳,马车径直朝着汴河大街疾驰而去。 赵楷刚刚走下马车便看见远处有三辆马车缓缓驶来。 周平身骑一匹高头大马走在最前面,望见站在门口的赵楷,连忙勒住缰绳翻身下马,快步小跑着向赵楷迎了上去。 “殿下,幸不辱命!人已经安全抵达!” “辛苦了!” 赵楷微微颔首,目光越过周平落在了他身后的骑马少年身上。 那少年年纪不大,却生得一副英武不凡的模样,剑眉星目,气宇轩昂,神态中流露出一股与生俱来的傲气,仿佛世间万物都不放在眼里。 周平转身向那少年介绍道:“五郎,这位是嘉王殿下!” 少年闻言脸色微变,翻身下马快步走到赵楷面前,抱拳施礼道:“鹏举见过嘉王殿下!” 赵楷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连忙上前一步扶住岳飞的手臂,笑着说道:“以后都是师兄弟,不必如此见外!” 岳飞心中有些忐忑不安,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受到如此待遇,突如其来的殊荣让他有些不知所措,脸上不禁泛起一丝羞赧之色,显得有些拘谨。 就在这时另外两辆马车也缓缓地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一名四十多岁的男子从其中一辆马车上走下,转身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一位三十多岁的妇人下车。 妇人面容姣好,气质温婉,虽然衣着朴素,但依然难掩其美丽。 后面一辆马车下来一男一女,男的约十一二岁,女子十八九岁模样。 岳飞连忙迎上前去,向赵楷介绍道:“殿下,这位是家父,这位是我娘!这是我姐姐和弟弟。” 赵楷面带微笑微微颔首,“岳叔叔好!婶婶好!” 他的声音温和而亲切,让人感到如沐春风。 岳和与妻子姚氏见到赵楷,不禁有些局促,赵楷气宇轩昂、衣着华贵,让他们感到有些自惭形秽。 岳飞敏锐地察觉到父母的紧张情绪,连忙向他们介绍道:“爹,娘,这位是嘉王殿下!” 岳和闻言,心中猛地一震,他只是一个平凡的农民,平日里连大官都难得一见,更遑论亲王这样的尊贵人物了。 此刻听到“殿下”二字,他不禁有些惶恐,急忙躬身施礼,声音略微颤抖地说道:“小民见过殿下!” 赵楷连忙快步上前扶住岳和,和蔼地笑着说道:“叔叔婶婶不必多礼,就当我是自家人一样,这是我特意为你们准备的住处,你们一路舟车劳顿就别在门口站着了,快快进屋歇息吧。” 岳和只觉得脑子里一阵晕眩,望着眼前这扇豪气的大门,与他平日里所居住的简陋茅屋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这……这不太合适吧?” 一旁的姚氏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赵楷,“无功不受禄,如此奢华的宅子,我们……我们怎么能住进去?” 赵楷面带微笑,耐心地解释道:“叔叔,我对您的品德早有耳闻,听闻您为人淳朴善良,每逢荒年都会节俭饮食,以救助那些身处困境、面临危机的人,这种行为实在令人钦佩。” 他稍作停顿,接着说道:“我与鹏举初次相见,就感觉十分投缘,想提前与他交好,也算是一种缘分。” 岳和脸上露出些许犹豫之色,“这宅子太过奢华了,我们一家人口并不多,一间普通的宅子就足够了。” “岳叔千万别这么见外,这宅子已经闲置很久了,只是暂时借给您使用而已,您和婶婶住得舒坦些,鹏举才能更加安心地学习本事,等将来鹏举有所成就,在汴京购置一处属于自己的宅院,那时您再搬离这里也不迟。” 周平也开口附和道:“岳叔就别再推辞了,殿下在一个月前就吩咐人将这宅子清扫干净,专门为您和婶婶准备的,您要是拒绝了岂不是辜负了殿下的一片心意?” 岳和见赵楷言辞恳切,实在不好意思再继续推辞下去,只好点头应允:“既然如此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多谢殿下的美意。” 宅子内部的装饰精美绝伦,家具摆放得恰到好处,既彰显了豪华与大气,又不失温馨与舒适。 姚氏环顾四周,眼中流露出无尽的感激之情,感慨地说道:“殿下如此厚待,我们实在不知如何报答您的大恩大德。” 赵楷微笑着摆了摆手,语气谦逊:“婶婶言重了,这不过是些许薄礼,日后鹏举若能为朝廷效力,便是对我最大的回报。” 姚氏转头看向岳飞,眼中充满了慈爱和期望。 “精忠报国乃是我儿的本分,自当全力以赴!” 赵楷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吩咐身边的侍从带领岳家人熟悉宅子的环境,还特别安排了一桌丰盛的饭菜款待岳家众人。 岳飞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中涌动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这份知遇之恩让他对赵楷的好感瞬间提升了许多。 第51章 考察一番 第二天是科举放榜的日子,赵楷早已得知结果便没有凑热闹去看榜,依旧如往常一样前往皇城司军营。 赵楷的马车缓缓驶近军营门口,还未停稳便听到周安的声音传来:“殿下,岳鹏举已经到了。” 赵楷命车夫停车,打开车门一眼就看到了岳飞,只见他身姿挺拔,宛如一名真正的士兵般笔直地站在军营门口。 赵楷下了马车,微笑着对岳飞说道:“鹏举到了多久了?” 岳飞急忙躬身施礼,“回殿下,我刚到一炷香时间。” 赵楷笑着摆了摆手,“你我朋友相交,不必如此拘谨,更不必将‘殿下’二字挂在嘴边....你是步行而来?” 岳飞有些尴尬地点了点头,“是的,殿下。” “这是我的疏忽,汴河大街距此还有些距离,周安,你立刻为鹏举备一匹马,这样他日后出行也能方便些。” 周安立即应道:“属下明白,今日就办妥此事!” “鹏举,我们进去吧,今日带你看看军队是如何训练的。” 岳飞满心期待,他自幼习武,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够参军报国,如今有机会见识真正的军队训练,自然是兴奋不已。 皇城司军训已经有半个多月,训练基本上已经进入正轨。 赵楷径直来到校场,让人叫来武松。 武松好奇地打量了岳飞一眼,对赵楷说道:“殿下,您今日来的要比往日早一些,可是有什么事?” 赵楷急忙介绍道:“二郎,这位是岳鹏举,刚从汤阴县过来,是周大师的弟子。” 岳飞急忙解释,“殿下误会了,我只是跟随周大师学艺,还未正式拜师。” 赵楷笑了笑,又介绍道:“这位是武松,皇城司亲从官都头,也随周大师习过一段时间武艺。” 岳飞急忙拱手,“见过武都头!” 赵楷的目光在二人身上扫过,突然来了兴致,“距离军队出操还有点时间,二位都与周大师学过武艺,有没有兴趣切磋一番?” 岳飞血气方刚,闻言跃跃欲试,却不好开口。 武松瞬间明白赵楷的意图,这是想试试岳飞的身手,“那便过上几招!” 岳飞一脸兴奋,“武都头请指教!” 武松与岳飞各自摆开架势,目光紧紧锁定对方。 岳飞率先发难,一个箭步冲上前,右拳带着呼呼风声朝武松面门击去。 武松反应极快,身体微微一侧巧妙地避开这一拳,同时左手抓住岳飞的手臂,想要借力将他摔倒。 岳飞心中一惊,顺势一个转身卸去武松的力道,紧接着一脚扫向其下盘。 武松纵身一跃躲过这一脚,落地后迅速反击,出拳直取岳飞胸口。 两人你来我往,拳拳生风,招招凌厉。 一些早到的士兵被这精彩的切磋吸引,纷纷围拢过来,不时发出阵阵喝彩。 赵楷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看着,心中暗自评估着岳飞的武艺。 十几个回合过后,两人依旧势均力敌。 赵楷凭借后世的经验已经看出岳飞开始乏力,而武松却还有余力,这便是年轻小伙与沉稳中年男人的差距。 而且岳飞精于骑射,与主修拳法、一身蛮力的武松如此比试本就不公平。 “好了,二位武艺都十分精湛,这场切磋就到此为止吧。” “承让!” 武松和岳飞收住招式,各自抱拳,虽有些意犹未尽,但也都对彼此的武艺暗暗佩服。 赵楷看向人群中的陈尧大声命令道:“召集部队,本王今日要阅兵!” “属下遵命!” 鼓声敲响,士兵们迅速集结,不到半盏茶时间便列队完毕。 军队以都为单位列成方阵,迈着整齐的步伐,喊着嘹亮的口号从点将台前依次走过。 岳飞第一次看到这种阵势,目瞪口呆,热血上涌,这也太震撼了。 赵楷将岳飞的表情尽收眼底,果然热血青年很容易受刺激。 队列展示过后,士兵们便各自按照训练任务开始训练。 赵楷领着岳飞在一旁观看,骑射、马枪、摔跤、近身格斗、四百米障碍,一个个训练项目看得岳飞嘴巴都没合拢过。 岳飞亲自体验过四百米障碍之后,一脸激动地对赵楷说道:“殿下,我想参军!” “哦?据我所知,你也读过些书,为何不考取功名?” 岳飞神色坚定,抱拳说道:“殿下,如今朝廷内忧外患,我自幼习武,最大的心愿便是上阵杀敌,收复燕云十六州。” “读书考取功名不过是光宗耀祖而已,一群书生如何收复失地?何况我自幼家贫,读的仅是《左氏春秋》、《孙吴兵法》等书,想考取功名何其困难!” 赵楷点了点头,心中对岳飞的志向颇为赞赏,“鹏举有此报国之心,实乃国家之幸,只是参军之路并非坦途,战场上刀枪无眼,你可做好了死亡的准备?” 岳飞目光炯炯,毫不犹豫地说道:“我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只要能为朝廷尽一份力,哪怕马革裹尸也无怨无悔!” 赵楷微微颔首,目前来看岳飞与史料记载基本一致,至少世界观和价值观没有太大问题。 岳飞年仅十五,正是世界观和价值观形成的时期,自己一定要循循善诱,否则岳飞在乱世之中极有可能成为草莽英雄。 赵楷思索片刻,开口说道:“你还未满十六,暂时不能参军,这段时间可以一边跟随周大师习武,一边多读些书,我会安排你去太学外舍旁听。” 岳飞有些焦急,“我还有半年就满十六,到时候总可以参军了吧?” 赵楷笑着点点头,“自然可以,皇城司一直都有招兵,不过参军一事最好先征得爹娘的同意!” 岳飞心中有些急切,“多谢殿下,我会与周大师好好习武,也会去太学外舍认真旁听,参军之事爹娘定会同意。” “你枪术如何?” 岳飞不禁一愣,“我只与周大师学了骑射和一些拳法,并未学习枪术。” 赵楷眉头微微一皱,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些关于岳飞的信息,据网上的资料所写,宣和四年岳飞的外祖姚大翁才聘请枪手陈广来传授岳飞枪法。 赵楷心中暗自琢磨,如果自己聘请一位枪法高手来教导岳飞,是否能够让他的武艺更上一层楼? 然而他又不禁担心起来,万一这位高手所传授的枪法路子与历史上的岳家枪不同,以后岳家枪是否就不会出现了? 周同和陈广在史料记载中都是对岳飞影响深远的人物,赵楷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最终决定还是尽量不去改变。 他看着岳飞,缓缓说道:“无妨,我会找一位枪术高手来教导你,上阵杀敌若不会用枪,可是一大憾事。” 岳飞脸上顿时浮现出惊喜之色,连忙躬身施礼,感激地说道:“多谢殿下!” 话音未落,一名士兵急匆匆来报:“司使,军营门口有一位自称张德远的人求见!” 第52章 交个朋友 “张德远?张浚?请他进来!” 不多时,张浚在一名士兵的引领下迈入了议事厅。 赵楷面带微笑,为在场的众人一一做了介绍。 待众人相互寒暄过后,赵楷看着张浚问道:“今日放榜,你可去看过了?” 张浚赶忙躬身施礼,“已经去看过了,此次科举有幸忝列一甲第五,得以登进士第,果然如殿下先前所言,故而今日特来向殿下道谢!” 赵楷连忙摆手笑道:“哈哈!何须道谢!这都是你凭借自身真才实学考取。” “殿下过谦了,您的考卷张某也曾拜读过,文章见解独到,词理精妙绝伦,实乃当仁不让的第一!” 赵楷微微一笑,“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所谓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名次的高低又何必太过在意?不过是些虚名罢了。” 张浚不禁轻叹一声,“殿下贵为亲王,自然可以如此豁达,不在意这些虚名,然而对于其他众多考生来说,名次却是至关重要,殿下此次能够高中榜眼,已然足以名垂青史,流芳千古了!” 赵楷闻听此言,心中略感好奇,遂问道:“此次科举共取了多少人?” 张浚想了想,“二十六人进士及第,二百九十一人进士出身, 一百七十八人同进士出身,共取士四百九十五人。” 赵楷脸色微变,“参加殿试的才多少人,这岂不是都录取了?” 张浚解释道:“自嘉佑二年开始,非杂犯不复黜落,殿试只用来定出名次,能参加的贡士通常都能成为进士,不会再有落第的情况。” 赵楷盯着张浚问道:“太祖当年不过取士十余人,如今每年取士竟然多达数百人之多……你对此有何看法?觉得这样合理吗?” 张浚脸色微变,面露犹豫之色。 这个问题涉及到国家的根本政策,稍有不慎便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赵楷见张浚迟疑不语,声音变得更加严肃:“若是连说实话的胆量都没有,将来又如何能够成为一个好官?” 张浚心中一震,知道赵楷所言不假,作为一名官员应该有勇气直言进谏,这样才能真正为国家和百姓谋福祉。 犹豫了片刻后,张浚终于下定决心开口说道:“朝廷之所以屡次增加取士人数,并推行诸如特奏、堂吏士人等一系列善待读书人的措施,其根本原因就在于重文轻武。” “这样做的目的无非是为了笼络读书人,防止他们心生不满甚至揭竿而起。” “然而这样的做法却导致了冗官现象,目前一个差遣候补的官员大致有三人,朝廷发放三分俸禄,实际做事的人却只有一个,不仅浪费了大量钱财,还使得官场变得臃肿不堪,效率低下。” 张浚顿了一下,接着说道:“依我之见,将官员数量砍掉六成并不会对朝廷的正常运转产生任何影响。” 岳飞冷哼道:“三冗的问题大家都知道,谁愿意去做?谁敢去做?这是拆自己的台,与整个士族作对!” 赵楷对岳飞和张浚的表现比较满意,他们目前的价值观并没有太大问题,然而都有缺点,这些缺点是导致他们在历史上没有好下场的原因。 岳飞的领军能力非常强,但有三个致命缺点。 第一个缺点是缺少人情味,比较冷血,许多史料都记载了他打击友军、杀死亲舅舅,以及在入狱后要求儿子和女儿女婿一同赴死等行为。 其次是性格冲动,曾经与上司王彦发生分歧,擅自领军行动,结果得罪了所有上司。 最后是不守规矩,在“立太子”和“迎二圣”等事情上大肆进言,不懂得把握分寸引起皇帝的不满。 张浚虽热衷于与金国开战,但军事才能极为拙劣,而且关键时刻用人不当。 不论史料中的记载是真是假,赵楷都必须要早做预防。 岳飞年纪尚小,性格方面可以通过慢慢引导来改善。 对于张浚这样的人,绝对不能让他过多干预军事。 赵楷略微思考了一下,微笑着对张浚说道:“我已经向官家禀报过了,希望你能够前往皇城司担任勾当皇城司公事一职,不知道你对此有什么想法?” 张浚脸上露出了一丝惊讶的神色,同时也流露出些许犹豫。 进入皇城司意味着他将与嘉王紧密联系在一起,相当于在朝廷中选择了一方阵营,然而皇城司一直以来都被官僚集团所忌惮,名声不佳,时常遭到臣僚们的弹劾。 赵楷似乎看出了张浚的顾虑,轻声解释道:“这只是暂时的安排,如果你能在皇城司中表现出色,将来必定会有其他重用。” 张浚心中权衡了一番,躬身向赵楷行了一礼,“承蒙殿下如此器重,我愿意前往皇城司任职!” 赵楷不禁好奇:“你难道不担心会遭到他人的白眼和非议?” 张浚微微一笑,“我在四岁时便成为了孤儿,除了师长之外,便是殿下您对我如此看重。” “殿下这段时间对皇城司进行整顿,想必也是为了朝廷着想,既然殿下都不惧怕那些流言蜚语,我又有什么好害怕的?” 赵楷颔首道:“我最近在整顿军队,黄院子、皂院子、入内院子、探事司和曹司等部门还未来得及整顿,你过来正好有个帮手。” 张浚面露喜色,急忙躬身道:“下官遵命!” 赵楷笑了笑,“这里都不是外人,不必这么拘束,晚上我在潘楼设宴,诸位一起好好庆祝一番!” 张浚点点头,“那属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众人聚集在潘楼。 酒过三巡之后,现场的气氛愈发浓烈起来,赵楷看准时机,面带微笑地对众人说道:“从今往后诸位就要一同在皇城司共事了,我对你们的品行都非常认可,希望大家在私下里多走动走动,彼此之间相互照应一二。” 岳飞便率先举起酒杯,豪爽地笑道:“哈哈,能多交几个朋友,我可是高兴得很!” 武松和张浚不是初出茅庐的小孩子,自然明白赵楷这番话背后的深意。 堂堂亲王,身边怎会缺少几个朋友?赵楷此举显然是想借机培养自己的班底。 武松稍作思索,抱拳施礼朗声道:“殿下放心,属下必定会与各位同僚团结一致,齐心协力!” 张浚见状也赶忙起身,“属下也定会与大家紧密配合,共同为殿下分忧解难!” 赵楷满意地点点头,“如今局势复杂,我们需齐心协力为朝廷出力,皇城司虽是个招人忌惮的地方,但只要行得正、做得端,必能让其发挥正面作用。” 第53章 拜师 酒席散去,一行人从楼上包厢下来,说说笑笑,好不热闹。 刚走到潘楼门口,忽然一阵喧闹声传来,赵楷听着声音有些耳熟,不禁好奇地循声望去,只见开封府巡使周琦正被几个仆人推搡着,那几个仆人的装束看着像是宋家的人。 武松也认出了周琦,面色一沉大喝道:“你们在干什么?” 几个仆人正推搡得兴起,冷不丁被这一嗓子吓了一跳。 其中一个仆人骂骂咧咧地转过身来,嘴里嘟囔着:“你他娘的少管……” 当他看清武松身后的赵楷时,“闲事”两个字就像被鱼刺卡住了喉咙,怎么也说不出来,瞬间吓得一哆嗦,急忙弯着腰道:“殿下……” 其他几个仆人虽然不认识赵楷,但见领头的都如此恭敬,哪里还敢怠慢,纷纷像被抽走了脊梁骨一样,瞬间吓得弯下腰,头都不敢抬一下。 赵楷看着这一幕,眉头不由得一皱,觉得这个仆人的身影有些眼熟。 略一思索,他突然想起来,这不是上次在苏氏布行遇见的那个仆人吗? “真是嚣张跋扈啊!走到哪都能碰见你们欺负人!” 仆人的脸色变得比猪肝还要难看,额头上冷汗直冒,连连赔罪道:“误会!都是误会!请殿下恕罪!” 赵楷连正眼都懒得瞧那几个仆人一下,随意地挥了挥手,仿佛驱赶苍蝇一般,口中毫不客气地说道:“都滚远点!别再让我看见你们仗势欺人!” “小人这就滚!” 几个仆人如蒙大赦一般,转身便飞奔而去,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周琦连忙伸手摸了摸嘴角的血迹,毕恭毕敬地向赵楷拱手施礼,“多谢殿下今日仗义援手,否则小人恐怕就要吃大亏了!” 赵楷将目光投向周琦,上下打量了一番,随口问道:“你好歹也是开封府的巡使,怎么会被几个仆人欺负?” 周琦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殿下有所不知,小人因为上次军饷贪墨一案,已经被开封府革职了,如今不过是一介平民百姓罢了,今日本是想进潘楼给妻女买点吃食,谁承想会被这几个恶仆故意羞辱……” 赵楷眉头微微一挑,“你配合皇城司查清案情,也算是立了一功,理应得到奖赏才对,怎会反而被免职?” 周琦无奈地叹了口气,“正因为配合了皇城司,上官认为我不识时务,这才……” 赵楷似乎明白了其中的缘由,“这么说来,你此次被免职完全是受了我的牵连?” “殿下不要多想,在官府当差,谁知道哪天就得罪了惹不起的人物,是升是贬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情。” 武松在一旁打抱不平,“真是岂有此理,为朝廷尽心尽力办事得不到奖赏就罢了,竟然还丢了饭碗,肯定是得罪了贪墨案幕后之人。” 赵楷思索片刻,看向周琦道:“既然是受了我的牵连,我也不能看着不管,你有没有兴趣来皇城司做事?” 周琦先是一愣,随即拱手道:“小人愿为殿下差遣!” “你明日去探事司报到,这位是张德远,即将充任勾当皇城司公事,以后要多加配合。“ 周琦强忍着心中喜悦,恭恭敬敬地说道:“小人遵命!” “好了,诸位各自回去吧,明日武松和鹏举随我去周府拜见周同大师。” 次日一早,赵楷备好礼物,乘车到军营门口与武松和岳飞汇合后一同前往周家。 周家众人在前一晚就已经从周安和周平两兄弟那里得知了赵楷要来拜访的消息,一家人天还没亮就开始清扫庭院,早早地等候在门口。 当赵楷的马车缓缓驶来,周家人立刻精神一振,满脸笑容地迎了上去。 赵楷见周家人如此隆重,不禁有些不好意思,急忙下车快步上前。 还没等赵楷开口,周同便率领着周家众人恭敬行礼,“见过嘉王殿下!” 赵楷连忙摆手,微笑着说道:“大师免礼!诸位免礼!我与周平、周安就像朋友一样,你们不必如此见外!” 周同微微一笑,“殿下能屈尊到访,实在是周家的荣幸,快里面请!” 他侧身让开道路,引领着赵楷走进了院子。 岳飞和武松则提着礼物一起进屋。 进入客厅众人分宾主落座,一番寒暄之后,周平的父母很识趣地起身告辞,将空间留给了赵楷和周同。 赵楷直接切入主题,“周大师,事情想必周平已经跟您提过了,我今日前来就是希望能够拜您为师,学习骑射和拳法。” 周同轻抚着胡须,一脸认真地看着赵楷,“殿下,您这些时日在军营的事情,老夫听周安说过了,不过习武可不像军训那么简单,想要有所成就,除了要有天赋之外,还必须能够吃苦耐劳才行。” 周同的话说得十分委婉,赵楷却心知肚明其中的深意。 他微微一笑,语气坚定:“大师尽管放心,我既然决定拜您为师,就会将自己视为一名普通的徒弟,而非高高在上的亲王,大师平日里如何要求其他徒弟,就同样要求我即可。” 周同听了赵楷这番话不禁有些惊讶。 但是亲王的身份非同小可,怎能与普通徒弟相提并论? 赵楷察觉到了周同的疑虑,连忙补充道:“大师千万不要有任何顾虑,我的脾性周安应该跟您有所提及,绝不会以权势来压人!” 周同心中一动,自己在朝政上一直主张抗辽,始终未能得到充分的重视。 若能收下皇帝宠爱的皇子为徒弟,或许可以通过潜移默化的方式影响赵楷,进而对朝廷的决策产生一定影响。 经过一番思索,周同终于下定决心,“既然殿下如此诚心诚意地想学艺,老夫便答应了,以后若有不敬之处,还望殿下多多包涵!” 赵楷满心欢喜,迫不及待地对周同说道:“大师,我还有一事相求,武松和鹏举二人都曾经随您学习武艺,您是否能将他们也一并收为徒弟?” 周同面露难色,“殿下,老夫已经年逾八旬,精力有限,早已不再收徒,收殿下为徒已经是破例了,实在没有精力同时教授你们三人。” 赵楷微笑着道:“大师,您对武松和鹏举的天赋应该是非常了解,他们二人将来必定会有一番大作为,绝对不会给您丢脸!教授他们武艺也花不您多少精力。” 周同沉默了片刻,终于点头,“罢了,既然殿下如此看重他们,老夫就卖殿下一个面子,武松排在你之后,鹏举就当作老夫的关门弟子吧。” 武松和岳飞心中大喜过望,急忙跪地行礼,“徒儿拜见师父!” 赵楷笑着说道:“拜师岂能如此马虎?赶快让人去准备一下,我要正式行拜师之礼!” 第54章 授艺 周同微微颔首,对赵楷的印象又好了几分。 隆重的拜师礼之后,赵楷好奇地看向一旁的院子,这里有一个练武场,上摆放着不少兵器,刀枪剑戟样样俱全。 周同看出赵楷的兴趣,笑着说道:“殿下若有兴致,不妨试试这些兵器,看看喜欢哪一种。” 赵楷也不客气,走上前拿起一把长枪,轻轻挥舞了几下,只觉枪身轻盈,顺手无比。 周同眼睛一亮,赞道:“殿下虽然臂力不够,但枪招颇有章法,莫不是练过?” 赵楷微笑着道:“我都是花架子,看别人使过枪,照葫芦画瓢罢了。” “殿下喜欢用枪?” “枪乃百兵之王,攻击距离远,攻防变化快,杀伤力大,我自然喜欢!” 周同听了赵楷的这番见解,心中愈发欣赏,不禁点头称赞道:“殿下对枪的理解确实颇深啊!” “师父过奖了,我只是略知一二。” 周同微微一笑,“既然如此,为师便教殿下一套枪法吧。” 赵楷有些惊讶:“师父还会用枪?” 周同哈哈一笑,“功夫一道一通百通,外人都以为我擅长拳法、棍法和箭术,只是因为我的枪法很少示人而已!” 他走到一旁,拿起一杆长枪,迅速舞动起来。 只见枪影闪烁,如游龙穿梭,刚猛凌厉,令人眼花缭乱。 赵楷看得目瞪口呆,他从未见过如此精妙的枪法,不禁对周同的武艺钦佩到了极点,果然对得起武术大师的名号。 周同舞完一套枪法后,收枪而立,气定神闲地对赵楷说道:“此乃弑神枪,刚柔并济,变化无穷,殿下且看我再拆解演示一番。” 赵楷连忙点头,全神贯注地看着周同再次演示。 周同将每一个招式都讲解得十分详细,赵楷悟性极高,很快便领会了其中的要领。 演示完毕后,赵楷迫不及待地拿起长枪,学着周同的样子比划起来,虽然他的动作还不够娴熟,但已然有了几分神韵。 周同在一旁看着,不时地指点一二。 赵楷的进步非常快,没过多久便有了很大提升。 周同不住点头赞许,“殿下果然天赋异常!要领已经掌握了七八分,但力道还需要提升。” 赵楷气喘吁吁地点点头,“以前身子的确太弱了些,我已经在努力锻炼身体了。” 周同微微颔首,“我会传你一套内家吐息之法,对强健体魄很有效果。” “多谢师父!您看武松和鹏举适合什么功夫?” 周同轻抚胡须,目光在武松和岳飞身上扫过,思考片刻后说道:“武松天生神力,适合拳脚功夫,那便再传他一套脚法和棍法。” 他先演示了一遍脚法,又从兵器架上取出一根棍子开始演示,棍影翻飞,呼呼生风,招式大开大合,刚猛无比。 武松看得热血沸腾,摩拳擦掌,等周同演示完,迫不及待地接过棍子,依样画葫芦地耍起来。 一开始动作有些笨拙,但他力大无穷,每一招都带着千钧之力。 周同不断在旁指点,武松进步飞速。 接着周同看向岳飞,“鹏举沉稳坚毅,悟性又高,我已经传授给他箭术,只要勤加练习必能大成。” 赵楷开口问道:“师父,鹏举将来要领军杀敌,单靠箭术肯定不行,刚才那套弑神枪他可不可以一起学?” 周同愣了愣,“传授给你的弑神枪变化无穷,更适合武林高手之间的较量,是给殿下防身之用,若想在战场上厮杀,需要霸道勇猛,那便传鹏举一套霸王枪!” 他拿起枪演示了一遍,果然与弑神枪有些差别,这套枪法动作古朴,却招招制敌,一击必杀,防中带攻,攻中设防。 岳飞一脸激动,“妙!太妙了!我就学这霸王枪!” 赵楷不得不佩服岳飞的天赋,只看了一遍就掌握七八分。 三人又各自练习了一会,周同对岳飞和武松说道:“你们二人先出去一下,为师有话要与殿下相谈。” “徒儿告辞!” 武松与岳飞很识趣,转身离开了院子。 周同从兵器架上拿起长枪,面色凝重地说道:“殿下,弑神枪刚才演示的只是普通招式,我现在传你两招绝技,‘百鸟朝凤’和‘坠马金蝉’,您看仔细了。” 他凝神聚气,手腕一抖,枪尖颤动,瞬间幻化成无数枪影,如百鸟齐飞,朝着一个方向涌去,让人防不胜防。 赵楷眼睛瞪得极大,全神贯注地看着每一个细节。 周同的身影如同流星一般急速坠落,手中的长枪也随着他的动作猛地一沉,仿佛有千斤之力压在上面。 紧接着他手腕突然一抖,长枪如同一道闪电般迅速上挑,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这一招刚柔并济,既可以用来攻击敌人,也可以用来防御对手的进攻,可谓是攻守兼备。 演示结束后,周同的额头微微渗出了一层细汗,他深吸一口气说道:“殿下,这两招绝技需要勤加练习,切不可急于求成,也不要轻易外传。” 赵楷一脸郑重地点了点头,“连鹏举也不能学?” 周同摇了摇头,“鹏举的霸王枪有其独特的绝技,并不适合这两招,除了我那已经去世的儿子,目前只将这两招传授给了殿下一人。” 赵楷有些惊讶,“那周平和周安呢?他们也不会?” “他们二人并不喜欢用枪,更擅长的是刀。” 赵楷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拿起长枪开始试着施展刚才周同演示的那两招绝技。 一连试了好几次都未能成功。 周同连忙安慰道:“殿下不必气馁,您的天赋极高,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能够掌握招式,已经非常了不起了,目前您所欠缺的只是力道,相信在日后的练习中一定能够将这两招绝技的威力发挥到极致。” 赵楷自信满满,突然有些好奇,“师父,您一共收了几个徒弟?” “殿下为何对这个感兴趣?” 赵楷一脸真诚,“不瞒师父,我感觉乱世将至,所以才练兵习武,师父您是一代宗师,收的徒弟定是豪杰之辈,或许将来能成为朝廷助力!即便不愿意为朝廷效力,也不至于大水冲了龙王庙!” 周同微微颔首,“殿下言之有理!为师这些年走南闯北,指点过的人倒是不少,正式收徒的除了你们三人之外还有三人。” “是哪三人?” 赵楷脱口而出,想知道有没有网上传的那几个人。 第55章 师兄 “大约在十年前的时候,我应好友王明邀请,前往大名府与他相聚,在途中偶然救下了一人,名叫卢俊义。” “我发现他不仅资质出众,而且品行端正,一时兴起便收他为徒,教了他三年棍法,卢俊义果然没有让我失望,一套游龙棍法无人能敌。” 赵楷脸色微变,心中涌起一股惊讶之情,在他的认知里,卢俊义并不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人物。 周同并没有注意到赵楷的表情变化,继续说道:“除了卢俊义,我还有一个徒弟林冲,他曾是我麾下的一员猛将,武艺高强,战功赫赫。” 赵楷心中又是猛地一跳,瞪大了眼睛等待着周同继续讲下去。 周同却突然叹了一口气,“还有一个徒弟叫史文恭....” 赵楷感到有些奇怪,试探着问道:“师父,您为何叹气?难道这个史文恭有什么特别之处?” 周同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回忆起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 “史文恭是我当年我西征期间的副将,可他却受蔡京指使,间接害死了我的儿子,还诬陷我贻误战机,我无奈之下只好离开军队进入京师御拳馆教授拳法。” 赵楷听后,心中涌起一股怒意,“师父莫要再为此事烦闷,待日后有机会,定要让那史文恭和蔡京付出代价。” 周同有些感动,连忙劝阻道:“殿下莫要冲动,蔡京四次拜相,可谓权势滔天,不是您眼下能够轻易撼动,您还是好好习武,徐徐图之为妙!” 赵楷点点头,“师父放心,我心中自有谋划.....林冲和卢俊义两位师兄目前在做什么?与您还有联系吗?” “俊义目前在大名府,主要做骡马生意,还开有铺子,逢年过节都会差人送些钱帛到家中,上次相见还是一年半之前。” “林冲目前在应天府厢军中当差,日子过得很不如意,上次相见是十个月前。” 赵楷有些惊讶,“林冲没在禁军做枪棒教头?” 周同闻言一愣,“那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了,我从军中离开,林冲也受到了刁难,被赶到应天府去了,没想到殿下也听说过他?” “今日听师父说起,我才想起以前听人提及过这个名字。” 赵楷心中暗忖,没想到这些原本只在小说和话本中的人物竟真实存在,且与周同有如此渊源,是历史记载有误还是这个世界变了? 难道现在只是自己做的一个梦?或者穿越进小说中了? 周同见赵楷脸色不对,心中不禁一紧,急忙关切地问道:“殿下,您怎么了?可是身体有哪里不舒服?” 赵楷被周同的询问打断了思绪,回过神来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师父,如果有一天我需要师兄们的帮助,他们会愿意帮我吗?” 周同一愣,笑着说道:“殿下贵为亲王,又执掌皇城司近万士兵,怎么会需要师兄们的帮助?” 赵楷一脸认真地说道:“师父,我不可能永远待在汴京,若有朝一日去了外地,身边没有几个可以信任的人,那岂不是很危险?” 周同心中有些诧异,看着赵楷问道:“殿下难道打算离开汴京?亲王想要离京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官家会轻易放您离开吗?” 赵楷不想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含糊其辞地说道:“将来的事情谁也说不准,我只是提前做些预防罢了。” 周同笑了笑,“俊义重情重义,林冲更是恩怨分明,若殿下以义相邀,他们定会出手。” 赵楷听后,心中有了盘算。 “师父,您收徒的事情可以跟两位师兄提一下,邀他们有机会来汴京一趟,师兄弟一场总要见个面。” 周同微微颔首,“殿下所言甚是,俊义是个商人,与汴京有些生意往来,邀他过来应该不成问题,只是林冲他……恐怕很难离开应天府。” 赵楷微微一笑,胸有成竹地说道:“师父您忘了我是什么身份了?林师兄在厢军实在是太屈才,我会想办法将他调回汴京,先让他在皇城司帮忙训练士兵。” 周同眉头微皱,面露担忧之色:“以殿下的权势,调林冲回来自然不是难事,但您与岳飞、武松和林冲几人的师兄弟关系,最好不要让太多外人知晓。” 赵楷一脸疑惑:“这是为何?” 周同叹息一声,耐心解释道:“我与蔡京之间有些恩怨,蔡京此人阴险狡诈,睚眦必报,若是他知道您与我走得如此之近,恐怕会心生嫉恨,殿下不宜过早与他产生冲突。” 赵楷不以为然地冷哼一声:“我堂堂亲王还怕他不成?谅他也不敢拿我怎么样!” “蔡京自然不敢拿殿下如何,可岳飞和武松他们您能一直护着?” “这有何不可?我把他们安排在皇城司谁能干涉?看在我的面子上,其他人也不敢多说什么。” 周同一脸郑重,声音低沉而严肃:“殿下,您把朝堂看得太简单了!其中的复杂和微妙之处远非表面那么简单,一旦您和林冲他们的师兄弟关系被暴露出去,官家会作何感想?会不会认为您在私下培植自己的势力?” “没这么严重吧?朝廷上下有几个官员没有徇私?买官卖官的都大有人在,不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殿下,买官卖官的事情想必官家也有所耳闻,但皇城司是宿卫禁军,负责皇宫安危,若军官和士兵都是您的人,官家会安心吗?” 赵楷心中猛地一凛,仿佛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瞬间清醒过来。 他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自己只想着与师兄弟们相认,却忽略了可能带来的后果,皇家无情,自己不能仗着赵佶的偏爱触碰底线。 “师父所言极是,是我考虑不周,我会与他们交代清楚,隐瞒师兄弟关系,今日拜师一事也绝对不会对外张扬。” 周同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殿下能如此虚心纳谏实乃幸事,单纯指点一下功夫,外界也不会过度猜测,在您没有足够的自保能力之前,千万不要暴露我们之间的师徒关系。” 赵楷郑重地说道:“师父放心,眼下我会努力提升自己的实力,等有合适的机会既能让师兄们充分发挥所长,又能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第56章 林冲 周同微微颔首,“我会写两封书信,明日就派人分别送往大名府和应天府。” 赵楷脸上露出好奇之色,迫不及待地追问:“师父,关于林师兄的情况您能不能详细跟我讲讲?” 周同见赵楷如此感兴趣,便在一旁的椅子上缓缓坐下,开始讲述起林冲的过往。 “当年征讨西夏,林冲是我军中的一名队将。” 周同的声音有些低沉,似乎在回忆那段岁月,“在我丧子的那段艰难时期,多亏了林冲的悉心照料,他为人忠厚老实,我对他颇为欣赏,便指点了他一些枪矛之术。” “林冲的天赋虽然一般,但却非常勤奋刻苦,他的武艺虽比不上卢俊义那般精湛,但在军中也算是少有敌手。” “他在我身边待了四年,我对他的了解也越来越深,见他身世可怜便心生怜悯,于是撮合他娶了我儿子的遗孀张氏,他也算是我的半个儿子了。” “西征结束后回到汴京,我考虑到他的武艺和人品,安排他担任了禁军枪棒教头一职。” 周同的语气中透露出一丝无奈,“我以为日子会这样平静地过下去,然而世事难料,我遭到了蔡京的打压,林冲也因为一些事情得罪了太尉高俅。” 说到这里,周同稍稍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平复内心的情绪。 “为了保住林冲的性命,我几乎用尽了所有的人脉关系,最终才让他得以去应天府避难。” 赵楷的脸色微变,“林师兄得罪高俅,难道是因为张氏的缘故?” 周同叹息一声,“当时那事闹得满城风雨,连官家都知道了,高俅的儿子被林冲揍得好几天下不了床……” 赵楷眉头微皱,“林师兄去了应天府,高衙内就不会再去找张氏的麻烦了?” 周同摇了摇头,“张氏并没有去应天府,她暂时住在周家的别院,林冲每年会回来两次探望她。” 赵楷脸上露出一丝气愤之色,“长期两地分居怎么行?皇城司正在募兵,我可以出一份公函,让周安亲自去一趟应天府将林师兄带回来。” 周同心中有些担忧,“林冲与高俅之间的矛盾还没有彻底化解,此时让他回京恐怕会给您带来不少麻烦,这样一来您岂不是把蔡京和高俅都给得罪了?” 赵楷满不在乎地笑了笑,“师父不必担忧,林师兄在蔡京和高俅这些人眼中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罢了,他们会为了林师兄得罪我吗?” “何况皇城司地位特殊,我招谁入皇城司宰相和太尉都管不了。” 周同闻言松了一口气,“殿下言之有理,只是皇城司的名声不太好,林冲性格耿直,未必会领情,若有得罪之处还望殿下多多担待。” 赵楷哈哈一笑,“师父放心,只要林师兄回来,我肯定有办法说服他。” 在小说里,林冲一开始的形象似乎有些窝囊,行事谨小慎微,这其实是一个普通老百姓在面对国家高官时的本能反应。 然而林冲的为人却光明磊落,他仗义疏财,喜欢救弱济贫,身上有着一股令人钦佩的侠义之气。 如今有自己这个掌握实权的亲王做后盾,他不至于再像小说中那样活得憋屈。 周同叫来周平和周安,当场写好了两封书信交给了赵楷。 赵楷把写给卢俊义的信递给了周平,“你明天就出发前往大名府,一定要亲自将这封信交到卢俊义手中。” 周平毫不犹豫地应道:“属下遵命,一定不辜负殿下所托!” 赵楷接着对周安说道:“你随我回皇城司,等写好公函后,你带着书信一起前往应天府,把林冲接回来。” 周安愣了愣:“殿下,我和二哥都离开了,您的安全怎么办?” 赵楷微微一笑,“不必担心,我整日都待在军营里,身边还有武松和鹏举,谁能对我不利?你速去速回,一定要把事情办妥!” “殿下放心,属下一定将林冲带回来!” 从周家出来,赵楷则在心中盘算着,等林冲和卢俊义过来后,如何让他发挥出最大的作用,为朝廷增添一份助力。 应天府距离汴京不到三百里,周安拿着皇城司的公文很顺利便为林冲办妥了手续。 林冲见到周安十分诧异,“周安,这是怎么回事?皇城司怎么会招揽我?难道是师父托的关系?” 周安掏出书信递给林冲,笑着说道:“林叔,祖父前几日刚收了嘉王殿下为徒,殿下听了您的事情后很气愤,所以想请您回汴京当差。” 林冲急忙接过书信拆开,看完上面的内容后颇有些吃惊,“这么多年了,师父因为史文恭的事情已经不再收徒了,怎么会突然破例?还和亲王牵扯到一起?莫不是受了胁迫?” 周安笑了笑,“祖父岂是这么容易受胁迫的人?嘉王殿下为人很好,召您入皇城司也是想帮您摆脱困境。” 林冲眉头微皱,“皇城司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林叔,现在的皇城司不是以前了,嘉王殿下也变了,这一个多月发生了很多事情,您回去便知道了,况且您也不想与婶婶一直这样相隔两地吧?” 林冲听了周安的话,陷入了沉思。 他确实不想和张氏一直两地分居,可皇城司的名声实在不佳。 周安继续劝道:“林叔,嘉王殿下手握实权,有他做后盾,您以后行事也能顺遂许多,不必再像从前那样受人欺压。” 林冲叹了口气,“罢了,师父看中的人,想必不会差到哪里去,我跟你回去。” 林冲收拾好行囊,跟着周安踏上了前往汴京的路。 一路上周安跟林冲讲了许多赵楷的事,林冲心中对赵楷也多了几分好奇。 到了汴京,林冲马不停蹄地赶到周家拜见师父周同。 周安则径直去皇城司给赵楷报信,告知林冲已到汴京的消息。 赵楷一听到林冲来了,赶忙带着武松和岳飞一同前往周家。 进入周家的院子后,赵楷的目光立刻被站在周同身旁的一个人吸引住了。 那人清秀儒雅,七尺长短身材,三十出头的年纪,与小说中所描述的‘小张飞’形象完全不符,难道此人不是林冲? 林冲也在端详着赵楷,看到赵楷竟然亲自前来相见,心中不禁对这位殿下多了几分好感。 周同见赵楷到了,连忙迎上前去介绍道:“殿下,这位就是林冲!” 赵楷颔首道:“林师兄,久仰大名,今日得见实乃幸事。” “冲儿,这位便是为师新收的徒弟,嘉王殿下!” 林冲赶忙抱拳,恭敬地说道:“林冲见过嘉王殿下!” 赵楷微微一笑,“林师兄,私下场合你我以师兄弟相称即可,除非你不认我这个师弟。” 林冲听了这话不禁一愣,连忙道歉道:“既如此,林某恭敬不如从命!” 第57章 相聚 赵楷笑了笑,转身介绍道:“这位是武松,这是岳鹏举,都是师父刚收的徒弟。” 武松和岳飞急忙上前,“见过林师兄!” 林冲微笑着颔首示意,“两位师弟好!我此次归来甚是匆忙,未能提前备好礼物实在抱歉,待明日定当补上!” 赵楷笑着道:“都是江湖中人,何必拘泥于这些繁文缛节!” 林冲微微一怔,他原以为身为皇室子弟的赵楷会对这些礼仪规范格外看重,却未料到对方竟如此豁达随性。 “哈哈,师弟所言极是,倒是我有些俗套了。” 周同见几位徒弟相处融洽,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此处并无外人,大家也不必太过拘谨,都快快坐下,我已吩咐下人去准备接风宴了。” 众人纷纷应声落座,气氛轻松愉快。 赵楷目光落在林冲身上,满脸期待地问道:“林师兄,听闻你的枪法堪称一绝,我一直心驰神往,不知今日是否有幸能一饱眼福?” 林冲谦逊地笑了笑,“师弟过奖了,在师父面前,我这点微末技艺实在算不得什么,只能略展一二权当献丑了。” 他站起身走向院子中央,信手从兵器架上挑出一支长枪握在手中。 林冲手持长枪气定神闲,长枪在他手中上下翻飞,枪影闪烁,如蛟龙出海、流星赶月。 枪尖带起的风声呼呼作响,时而如猛虎咆哮,时而似鹰击长空。 众人看得目不转睛,武松不禁握紧拳头,眼中满是钦佩与激动。 岳飞仔细观察着林冲的每一个招式,似在思索其中的奥妙。 “好!” 赵楷看得热血沸腾,忍不住站起身来,大声喝彩。 周同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对林冲的枪法十分满意。 林冲收枪而立,气不喘,脸不红,潇洒地将长枪一甩放回原处。 赵楷快步走上前去,夸赞道:“林师兄枪法果然名不虚传,今日一见,让我大开眼界!” 林冲面带谦逊之色,微笑着说道:“师弟过奖!这枪法练习了十余年才有今日这般成就,算是颇为笨拙的,有师父的悉心教导,相信师弟用不了多久就能超越我!” 正说着话,周平急匆匆地走了进来,口中喊道:“祖父,殿下,我回来了!” 周同微微一愣,“你....你怎么这么快就.....” 话未说完却被一道宏亮的声音打断,“师父,徒儿来看望您了!” 一道身影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之中。 赵楷好奇地抬头望去,此人目光炯炯,双瞳之中透露出一股英气,眉毛如八字般分开,给人一种坚毅之感,身躯高达七尺,威风凛凛,仪表堂堂。 周同面露喜色:“俊义,你……你怎么这么快就到了?” 卢俊义哈哈一笑,朗声道:“师父,我这次运送一批货物到汴京,路过韦城时恰好碰见了周平,看完您写的书信便赶忙前来拜见您!” 周同赶忙介绍道:“殿下,这便是卢俊义。” 赵楷上前两步,微笑着说道:“久仰大名!见过卢师兄!” 卢俊义好奇地打量了赵楷一眼,赶忙回礼,“俊义见过嘉王殿下!” 赵楷连忙快步上前,伸手扶住卢俊义,“卢师兄,大家都不是外人,不必这般见外!” 卢俊义闻言一怔,随即展颜笑道:“哈哈,没想到殿下如此平易近人!” 周同接着向卢俊义介绍道:“这是武松,这是岳鹏举,他们二人都是我收下的徒弟!” 武松和岳飞赶忙上前一步,拱手施礼:“见过卢师兄!” 卢俊义赶忙还礼,“两位师弟好!今日一下多了三个师弟,林师兄正好也在,难得聚齐一次,真是太让人开心了!” 一名下人急匆匆走了过来,“家主,宴席已经准备好了,请诸位入席吧!” 周同面带微笑,心情颇为愉悦,“好,那就入席吧,边吃边聊!” 众人移步前往宴厅,桌上早已摆满了各种珍馐佳肴,香气扑鼻,令人垂涎欲滴。 酒过三巡,卢俊义兴致勃勃地讲起了在江湖上的一些惊险经历,众人听得如痴如醉,不时发出惊叹之声。 “前段时间我去郓州寿张县行商,听闻那里有一伙人占据了梁山,招募天下义士,便上梁山看了看....” 赵楷脸色微变,“师兄入梁山了?” 卢俊义哈哈笑道:“我只是好奇,梁山上都是一群贼寇,我怎么会与他们为伍?” 赵楷闻言松了一口气,“他们轻易放你回来了?” 卢俊义轻哼一声,面露不屑,“那个宋江倒是极力邀请我留下,不过被我一挑五给吓住了。” “卢师兄莫要大意,那些贼人看中你的武艺和财富,肯定会想方设法拉你上山。” “哈哈,师弟放心,我又不傻,好好的员外不做为何要落草为寇?他们梁山不过几十号人,与朝廷作对不是自寻死路吗?” 赵楷不知道这个世界与小说有没有关联,犹豫了一下说道:“师兄,防人之心不可无,他们要拉你上山,不一定用武力,可能会用计谋,比如扮做算命先生诓你上山。” 卢俊义眉头一皱,“算命先生如何诓我?” “师兄,你听我一句劝,梁山不会有好下场,无论什么原因都不要去,若遇事不决,可以来汴京寻我。” 卢俊义见赵楷一脸认真,连忙点头答应:“好,师兄听你的。” 赵楷突然心中一动,开口问道:“卢师兄,如今这世道可不太安宁,如果遇到有贼人作乱,我们该如何应对?” 卢俊义放下酒杯,神色严肃:“若遇贼人,我等习武之人当挺身而出铲奸除恶,肩负起这份责任。” 林冲也点头赞同,“卢师弟所言极是,我等学武便是要匡扶正义,若贼人势大,可联合各方力量共抗贼寇。” 岳飞目光坚定,“我愿随诸位师兄,为保百姓平安出力。” 武松则豪爽道:“有我武松在,定叫贼人有来无回!” 赵楷看着众人,心中涌起一股豪情,“有诸位师兄弟在,何愁天下不平,我有心为这乱世出力,不知诸位可愿与我一起?” 卢俊义笑着道:“师弟以后若有用得着的地方尽管开口,我义不容辞!” 林冲也开口道:“师弟若有需要,哪怕舍了性命也在所不惜!” 武松和岳飞齐声说道:“我们也愿意为师兄赴汤蹈火!” 赵楷满意的笑了笑,“大家不要将生死挂在嘴边,活着才有机会!” 周同看着这一幕,欣慰地笑了,“你们若能为天下百姓谋福祉,我以后死也瞑目了。” 第58章 府邸 “卢师兄,你是做骡马生意的,有没有战马买卖?” 卢俊义眉头微皱,叹息道:“我倒是有两个牧场,养了几十头骡马,多是拉车民间自用,战马成本太高根本养不起,而且养了也很难出手,朝廷已经很少采买战马了。” “现在马匹是什么价格?” “马性宜凉,主要产于北方,中原马个子小耐力差,性格温顺胆小,作为军马完全不合格,一般用来拉车或代步,价格十到三十贯之间,北方战马四尺二寸至四尺七寸,价格二十至五十贯之间。” 赵楷颔首道:“也就是说一匹战马差不多三十贯左右,能不能从北方购买一批?” 卢俊义摇头道:“北方金辽开战局势紧张,想弄到大量战马很困难,而且价格也比以往高出一些,师弟难道想买战马?” “师兄想办法从北方弄一百匹战马,最少四尺四寸以上,牧养在专门的牧场,精心饲养。” 卢俊义一脸惊讶,“师弟若是想要好马我可以送你几匹,为何要这么多,一百匹马至少四五千贯,每日光饲料都要耗费不少。” “无妨,这点钱我还花得起,师兄尽量与北方那些牧场搞好关系,将来可能需要大批采买战马。” 赵楷买战马是想将来给亲兵配置,组建骑兵部队目前不是自己该考虑的事情,这笔钱也不该自掏腰包。 卢俊义心中一惊,隐约觉得自己这个师弟不简单,他很识趣的没有询问原因,“那我回去之后亲自去一趟辽国。” 赵楷又看向林冲,“林师兄,我知道你不太喜欢皇城司,你暂时担任皇城司枪棒教头,有机会我再帮你谋份好差事。” 林冲点头道:“一切听师弟安排!” 卢俊义在汴京待了三日,处理完生意上的事情便急匆匆返回大名府。 林冲在家陪了几日张氏便到皇城司报到。 赵楷科举的事情已经传得汴京人尽皆知,坊间甚至开始流传一句话:内臣及第,始于梁师成,亲王及第,始于嘉王楷。 赵楷对坊间的传言一笑了之,每日行程安排的满满当当。 早起练习吐纳之法,到军营出操,处理完公事到周家练习枪法,其余时间进行体能训练。 时间一晃到了九月初一,皇帝赵佶召见赵楷入宫。 简单寒暄几句之后,赵佶微笑着说道:“童贯向我禀告,说是诸王邸宅已经修建完毕,稍后让童贯带你去看一看府邸。” 赵楷心中一喜,“爹爹,既然外邸已见就绪,希望早付有司择一吉日外迁。” “怎么?你就这么想搬离禁中?” “爹爹,孩儿已经成年,再居住在禁中确实多有不便,况且外邸距离禁中也不算远,孩儿进宫也方便。” 赵佶轻叹一声,“时间过得真快,你马上就十八了,是该住进自己的府邸了,然而从你的府邸到皇宫需要绕过皇城一大圈,还要经过好几道宫门,这实在是有些不方便……” 他将目光投向一旁的童贯,“你命人在府邸建造一座飞桥直接与禁中相连,如此一来三郎就能够通过这座桥直接进入皇宫了。” 童贯脸上露出惊愕的表情,“陛下,这……这恐怕不太合适,即便是皇子进宫,也需要经过宫门的查验。” 赵佶面露不悦:“有什么不合适的?我说可以就可以!自己儿子有什么需要查验?难道三郎还会谋害我不成?” 童贯深知赵佶对赵楷的偏爱,却没想到竟然到了如此地步。 见赵佶态度如此坚决,他也不再继续劝阻,“臣谨遵圣谕!” 赵佶微笑着对赵楷道:“以后你若是想进宫,随时都可以过来,不必在意时间。” 赵楷心中颇为感动,“多谢爹爹!孩儿以后一定会时常进宫看望您和娘!” 他心里暗自感叹,看来史料中所记载的许多事情都是真实的,赵佶对赵楷的偏爱确实超乎寻常。 赵佶笑了笑,接着说道:“当初你中状元的时候我就说过要送你一个礼物,如今正好府邸建成,我便封你为郓王,剑南西川节度使,旨意即刻下达!” 赵楷神色一肃,急忙躬身施礼:“谢陛下隆恩!” “呵呵!不必见外!最近你在皇城司的改革颇见成效,我很满意,希望你再接再厉,莫要让我失望!” “爹爹放心,孩儿一定加倍努力!” “好了,你去看看你娘,稍后去你的府邸。” “孩儿告退!” 赵楷心情愉悦,去母亲那里请安之后便迫不及待地想要去看看新府邸。 童贯早已在宫外等候多时,见到赵楷出来,赶忙迎上前去满脸谄媚地笑着道:“殿下,请随臣来!” 北宋皇子们在出阁之后,通常会在宫外建造府邸集中居住。 这些府邸都位于同一区域,但规模、装潢却各不相同,一般来说越受宠的皇子其府邸就越豪华。 赵楷跟着童贯一路走过诸王府邸区域,注意到这些府邸门前的牌匾上还没有名字,当来到一座特别霸气的大门前时却发现这座府邸大门上方的牌匾上赫然写着“番衍宅”三个字。 赵楷好奇地问道:“为何一路走来唯独这一座府邸取了名?” 童贯笑着解释道:“其他府邸暂时还未交付,这座府邸是诸王府邸中规模最大、最为豪华的一座,甚至不亚于东宫,臣特意为殿下保留了这座府邸并为其取了名字,这样别人一看便知座府邸已有归属。” “有劳泾国公了!”” 赵楷面色依旧平静,心中对童贯的心思多少有些了解。 自己备受皇帝宠爱,目前朝中的权要们大多对他有所偏袒。 童贯此举无非是想进一步讨好他,以巩固自己在朝廷中的地位。 “这是臣应该做的,诸位皇子之中除了您没有人能配得上这府邸……殿下里面请!” 赵楷面带微笑,在童贯的引领下缓缓地迈步踏入府邸。 只见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庭院之中,假山池沼相互映衬,构成了一幅美丽的画卷,回廊曲折蜿蜒,仿佛没有尽头,雕梁画栋间处处彰显着奢华与精致。 花园里奇花异草争奇斗艳,散发出阵阵芬芳。 赵楷漫步其中,心情格外舒畅。 童贯在一旁恭敬地介绍道:“殿下,府邸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是臣命人精心挑选,知道殿下最近喜欢练武,所以演武场和马厩等一应设施也都十分完备。” “泾国公有心了!府邸我非常喜欢!” 赵楷满意地点点头,有了这样一座豪华的府邸,以后能够更好发展自己的势力,这里不仅是他的住所,更是实力和地位的象征。 第59章 不好的苗头 从番衍宅出来,赵楷径直回到处春坊的府邸,新府邸虽然皇帝已经赏赐给了他,但迁府需要挑选黄道吉日,不是自己想搬就搬的。 次日一早,封赏的圣旨下达。 赵楷对这些没有实际好处的封赏并不在意,接旨后便去了皇城司。 上次军训之后,亲从官五个指挥只留下来一千七百余人,亲事官六个指挥留下了两千二百余人。 今天是新兵三个月军训期满的日子,也是禁军士兵考核的日子。 考核内容很简单,先体能,再步射,后马射,考试要求和标准早已经张贴布告说明,士兵们对此并没有意见。 十一个指挥,分三天考核,考核结束后重新分配队伍。 赵楷身着戎装,神情严肃。 亲从官和亲事官的士兵们个个精神抖擞,等待着一展身手。 体能考核中,士兵们奔跑、跳跃、负重前行,展现出了良好的身体素质。 步射环节,众人搭弓射箭,纷纷射向靶心,有士兵发挥出色,连中靶心,引得周围一阵喝彩,也有士兵稍显紧张,发挥失常,懊恼不已。 马射考核最为精彩,骑手们策马奔腾,在疾驰中弯弓搭箭,场面十分壮观。 岳飞在马射考核中表现尤为突出,他身姿矫健,箭无虚发,引得士兵们纷纷侧目。 第三天考核结束后,赵楷根据成绩对士兵们进行了重新分配。 他将皇城司禁军按照亲疏关系划分了三个层次。 第一个层次是亲信之人,目前已经掌握了亲从官两个指挥,亲事官一个指挥。 第二个层次是可信之人,亲从官两个指挥,亲事官两个指挥。 剩下四个指挥是正常上下级关系,因为赵楷目前还没有足够信任的人替换他们,也不想引起赵佶的猜忌。 武松被提升为亲从官上五指挥指挥使,岳飞年满十六,经过考核在上五指挥担任队将,林冲仍然是皇城司禁军枪棒教头。 重新调整完队伍之后,赵楷正要返回府邸,探事司周琦匆匆来报。 “殿下,最近汴京城内发生了几件事情,属下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赵楷眉头微皱,疑惑地问道:“什么事?” 周琦面色凝重:“翰林学士赵野这几日在诸多场合公然说道:‘复道密通蕃衍宅,诸王谁似郓王贤’。” 赵楷闻言一愣,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这件事很多大臣都知道,这句话有什么问题吗?” “殿下,这句话本身说的是事实,私下里议论并无不妥,然而赵野却在公开场合四处宣扬,这就有捧杀之嫌了,朝中上下乃至普通百姓都会认为官家有废立太子之意。” 赵楷心头猛地一紧,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还有什么事?” “市井之间突然开始流传一些关于您文韬武略、贤明仁厚的歌谣,这些歌谣的传播范围越来越广,几乎人尽皆知。” 赵楷的脸色微变,这绝不是偶然现象,背后肯定有人在故意造势。 他沉思片刻后说道:“这两件事背后必定有推手在操纵,你立刻暗中查探,看看能否找出幕后之人。” “属下一定全力以赴.....” 周琦犹豫了一下,接着说道:“殿下,还有一件事属下觉得也颇为奇怪,城内突然出现了以‘韵’字为饰的首饰、有些男女衣着上也织成此字。” 他将手里的包裹放在桌上快速打开,里面是两件衣服和两件首饰,上面都绣着或刻着“韵”字。 赵楷盯着“韵”字看了一会儿,脸上露出一丝疑惑,“这或许只是某家店铺的标志而已,不必过于在意。” “殿下,不是一家店铺的衣服首饰上有这个字,而是一夜之间很多店铺卖的东西上都出现了这个字。” 赵楷满脸惊愕,“这个字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殿下,这种东西是在您被封为郓王之后才突然涌现,这个‘韵’字恰好与您的封号‘郓’同音。” 赵楷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他拿起一个手镯仔细端详着上面的“韵”字,喃喃自语道:“这竟然与我有关?” 周琦点头道:“此事绝对不简单,若非殿下授意,则定然是有人在背后蓄意操纵,其目的恐怕就是为了给您造势,如今朝中不少大臣都在私下里议论纷纷,都说官家有意要废立太子。” 赵楷心中一紧,追问道:“除此之外还有没有其他的事情?” 周琦略微迟疑了一下,“有人在林灵素的神霄府中将您尊奉为‘长生帝君’,林灵素深得官家敬重,这件事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是官家的授意。” 赵楷冷笑道:“真是好手段,短短几日竟然搞出这么多事情来,这是想把我放到火上烤啊!” 周琦满脸担忧,“殿下,属下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 周琦深吸一口气,“太子那边肯定是嫉恨上您了,属下担心的是官家的态度,官家虽然对您宠爱有加,但事关皇位,万一官家认为是您在暗中指使,觊觎太子之位,后果会很严重,您必须尽快想办法消除影响。” 赵楷的脸色异常凝重,在屋内不停踱步,心中有千头万绪难以理清。 皇家无亲情,在这充满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的宫廷斗争中,一个小小的失误都可能让人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据史料记载,朝廷中的大臣们因为赵佶对赵楷的过度偏爱,纷纷猜测皇帝有意废掉太子赵桓,改立赵楷为储君。 蔡京、王黼、童贯、梁师成等权臣支持赵楷并非真心实意,仅仅是因为看到皇帝对赵楷的喜爱才如此行事。 那些大臣们偏向赵楷也不是因为他适合做太子,而是觉得皇帝想让赵楷做太子。 赵楷既非长子,又非嫡子,在赵桓没有犯下大错的情况下,赵佶绝对不会轻易废立太子坏了祖宗规矩。 大臣们如此拼命地拱火造势,无非是为了讨好皇帝。 自己将来必定会与这些奸臣、权臣彻底决裂,又怎么可能为了争夺太子之位而去拉拢他们? 若这些权臣知道自己要对付他们,恐怕马上就能改变立场支持赵桓。 那些士大夫们需要的是一个软弱可欺,心慈手软的皇帝,自己的性格和行事作风肯定不讨喜,所以不必因为他们的眼下的支持而沾沾自喜。 现在不是争夺太子之位的时候,因为条件不成熟,若任由这些权臣胡闹下去,早晚和赵佶产生裂痕。 赵楷停下了脚步,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然。 “你立刻去安排人手,悄悄地在市井之中散布一些言论,就说这些事情都是别有用心之人故意散播,目的就是想要挑拨我与官家及太子之间的关系。” “我要进宫面见官家,主动提及此事,表明我的态度。” 第60章 提前谋划 “殿下此举倒是个办法,可以暂时打消官家的疑虑....您让属下调查的事情已经有结果了,宋家这些年仗着蔡家的庇护欺压百姓、强占土地、抢占民女、卖官鬻爵无所不为!” 赵楷有些惊讶,“宋家也能卖官鬻爵?” “宋家接触的多是富商巨贾,通过牵线搭桥介绍给蔡家,这几年商人买官已经很普遍了,朝廷为了财政税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连民间都知道买官的价格,三千贯直秘阁,五百贯擢通判。” “虽然很多只是戏言,但眼下稍微有点钱财的商人基本都是官身。” 赵楷颇为不解,“眼下冗官严重,六成官员都是拿钱不干事,买的官品级都不高,俸禄低又没有实权,不知道图个什么!” “殿下有所不知,现在官身可以免税,而且非谋逆不会判死!宋家男丁几乎都有官身,宋砚关是六品承直郎,宋景辉是七品宣德郎。” 赵楷眉头一皱,“他们身上有没有人命?” 周琦点头道:“打死过不少仆人婢女,强抢民女也间接害死过不少百姓....现有的证据足够定罪,但判不了死罪。” “证据确凿为何判不了死罪?我朝在立法上有重刑主义倾向,适用死刑的罪名约有五百个左右,比《唐律》中死罪增加了一倍,杀人难道不该偿命?” 周琦叹息道:“按律的确要判处死刑,但我朝以仁立国,每年判处死刑和实际执行死刑的比例最高只有十分之一,这已经成为了朝廷上下的一种默契和共识。” “前年和去年被判处死刑的有一百三十二人,但真正执行死刑的却仅有十二人,其余的人都被降一等执行,改为刺配之刑。” 赵楷满脸诧异,“如果是为了显示朝廷的仁慈,大可不必判处死刑,既然已经判了为何又要降一等执行?” 周琦苦笑着解释道:“判处死刑是为了彰显立法的严厉,降等执行是为了体现用法的宽恕。” “除了谋反、妻妾杀夫、子孙谋杀祖父母父母、奴婢杀主等十恶不赦之罪外,其他死罪都可以通过赦宥制度或者减为其他刑罚,或者以金钱赎罪。” “宋砚关和宋景辉并没有直接动手杀人,开封府肯定不会判处他们死刑,即便是宋家那些恶仆,恐怕也会因为各种原因而被减刑或者通过金钱赎罪获得宽恕。” “哼!假仁假义!宽恕了罪犯,那些被害死的人有谁可怜?” 赵楷对这种狗屁仁慈嗤之以鼻,这与后世某些年龄小的人犯罪不负刑责一样可恶。 “殿下,这也没办法,元佑元年执行死刑的比例达到了四成,就有官员上书说官家滥刑,有失仁德,官家也不愿意轻易核准死刑。” “行了,既然证据确凿就尽管交给开封府,他们爱怎么判就怎么判!” 赵楷强忍着怒气,深吸几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他实在不想在宋家的事情上耗费太多精力。 “这半年你表现不错,我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交给你去办!” 周琦神色一紧,连忙应道:“殿下尽管吩咐,属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你带几个得力属下去苏州,搜集朱勔的罪证。” 周琦脸色微变,犹豫了一下说道:“殿下,朱勔的罪行累累,搜集罪证并不难,可是……可是朝野上下都知道官家对朱勔恩宠有加,即便有了证据恐怕也很难受到惩罚。” 赵楷冷笑一声,“无妨!你先将其罪证一一搜集好,即便弄不死他,也要将他从苏杭应奉局赶走!” “属下遵命!一定完成任务!” 赵楷想了想,又叮嘱道:“你留意一下一个叫方腊的人。” 周琦有些疑惑,“此人是做什么的?” “此人大概四十岁左右,又名方十三,睦州青溪县人,现在有可能在万年镇,具体做什么我并不太清楚。” “我最近几日总是做梦,梦到此人极有可能会利用宗教的名义煽动百姓谋反。” 周琦满脸震惊,对做梦这种事情向来不太相信,但江南一带被朱勔搞得民不聊生,百姓生活苦不堪言,的确有爆发起义的可能。 “殿下需要属下如何行事?” 赵楷沉思片刻,缓缓说道:“若花石纲的事情不尽快解决,方腊极有可能一两年之内就会造反,你先查一查是否真有此人存在,切记不要打草惊蛇,将他的一举一动都详细记录下来送回汴京。” 周琦心中有些疑虑,忍不住说道:“殿下,若真有此人,岂不是说明您的梦是真的?依属下之见,不如趁早将其解决掉以绝后患!” 赵楷摇了摇头,“岂能因为一个梦杀人?没有确凿的证据不能妄下定论,还是先调查清楚再说,这次给你二十名人手。” “朱勔和方腊都不是善类,你务必谨慎行事,注意自身安全,若能办好这两件事,我定有重赏!” 周琦神色肃然,抱拳应道:“属下定不负殿下所托!” “你下去吧,做好交接三日内出发,这两件事要严格保密。” “属下谨记,先行告退!” 等周琦离开,赵楷命人备车,准备前往宫中拜见赵佶。 马车缓缓启动,他陷入了沉思。 若历史没有发生改变,明年就会爆发宋江起义,后年会爆发方腊起义。 宋江起义在历史上规模不大,现在又少了卢俊义和武松,暂时不足为虑。 至于方腊,赵楷不提前杀他主要是想借助方腊起义跳出汴京发展自己的势力,否则一直困在皇城司,根本无法扭转大局。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江南一带爆发起义是必然的,自己若提前杀了方腊可能会出现李腊、王腊,导致事情出现不确定性。 方腊起义在史书上有比较详细的记载,以后应对起来也比较容易。 马车在街道上缓缓前行,赵楷脑海中不断思索着应对之策,突然马车猛地一震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 车夫战战兢兢道:“殿下,前方有一群百姓闹事,堵住了去路。” 赵楷眉头微皱,掀开了车帘向外张望过去。 不远处一群百姓正围在一起,对着一个锦衣少年指指点点。 锦衣少年的前方有几名仆人正围攻一名年轻男子。 男子看上去大约二十出头,面容冷峻,神色间透露出一股坚毅。 面对四五名仆人的围攻却丝毫没有落于下风,每一次出手都恰到好处,引得围观百姓阵阵喝彩。 赵楷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心中对年轻男子的身手暗自赞叹,心想这年轻人倒是有些本事。 第61章 道貌岸然 锦衣少年见仆人们久攻不下,瞪大眼睛大声喝道:“你们这群废物,还不赶紧拿下他!” 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走出一位老者,高声喊道:“这位小郎君,得饶人处且饶人,莫要再动武了,何况是你有错在先。” 锦衣少年猛地转过头来,恶狠狠地瞪了老者一眼,大骂道:“老东西,少管闲事!” 年轻男子趁着这个机会,飞起一脚直接将一名仆人踢翻在地。 “你这等仗势欺人之徒,今日我便要管上一管!” 锦衣少年冷笑一声,“就凭你?我乃朝廷五品待制,你敢对朝廷命官动手?” 男子闻言一愣,随即嗤笑道:“看你也就十四五岁的年纪,竟敢冒充朝廷命官!” 少年冷哼道:“谁说我是冒充的?你可知道我父亲是谁?” “哼!你父亲就是官家也不可能让你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子做五品官。” 锦衣少年气得满脸通红,“我父亲乃当朝宰相,区区五品官有何做不得?你若识趣便赶紧跪地求饶,否则有你好受!” 男子心中一惊,但很快镇定下来,“你是蔡相公的儿子?” “谁说当朝只有一个宰相了?” 一名仆人满脸得意之色,趾高气扬地说道:“我们家主上月以中书侍郎特进少宰!这位是王相公最宠爱的五郎!” 男子露出一抹不屑的笑容,“原来是个衙内,就算你父亲贵为宰相,你当街纵马、仗势欺人也是不对,此事闹到官家那里,我也绝对不会惧怕!” 少年恶狠狠地盯着男子,“你这一身行头恐怕连两贯钱都不值,还想见官家?刚才是你右手伤了我的惊鸿,本衙内大发慈悲,只卸下你这只右手好了!” 几个仆人心领神会,迅速围拢上来,将男子紧紧包围在中间。 男子毫无惧色,敏捷地避开仆人们的攻击,飞起一脚狠狠踹在其中一人的肚子上。 只听“哎哟”一声惨叫,那仆人被踢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其他仆人见状,纷纷怒喝一声,挥舞着拳头,朝男子猛扑过去。 男子左闪右避,在仆人们的围攻中穿梭自如,不时还能抓住机会反击一两下,很快就将几名仆人全部放倒。 此时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铠甲的将领率领一队侍卫疾驰而来,在他们身后紧跟着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显然是某位大人物的座驾。 “都让开!都让开!” 将领高声呼喊着,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 围观的百姓们见到这阵仗,吓得脸色苍白,急忙惊慌失措地往街道两边退去,眨眼间便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道路。 马车缓缓停下,车夫急忙跳下马车,动作迅速而熟练地放下马凳打开了车门。 一位身着紫袍的中年男子从马车中走了出来,正是新近被擢升为宰相的王黼。 锦衣少年一见到王黼,立刻像见到救星一般,高声喊道:“爹爹,这个人欺负我!” 正准备下车的赵楷听到少年的呼喊,动作不由得一顿,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想看看这位权倾朝野的新宰相会如何处理此事。 王黼的眉头微皱,“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锦衣少年赶忙指着那名男子说道:“爹爹,这个人伤了我的惊鸿,我找他理论,他竟然蛮横无理还打人。” 王黼看向那名男子,眼中闪过一丝审视,“这位郎君因何事与犬子起了冲突?” 男子愣了一下,定了定神开口解释道:“令郎当街纵马险些撞倒一个小孩,鄙人见情况危急,为了救人不得已只能出手制住马匹。” “当时情况紧急,鄙人所用的力道稍微大了一些,令郎非要鄙人赔偿两百贯钱,所以就起了冲突。” 王黼拱手道:“此事错在犬子,他年纪尚小不懂事,多有冒犯还望海涵。” 男子见王黼堂堂宰相如此谦逊,心中的怒气也消了几分,便收了架势拱手回礼:“王相公客气了,令郎确实行事不妥,还望严加管教。” 少年瞪大眼睛看着王黼,仿佛受到了极大的冤屈一般,“爹爹,您怎么可以帮着一个外人说话?” 王黼眉头皱了起来,瞪了少年一眼,满脸怒容地呵斥道:“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在外头不要如此张扬!回去之后禁足三日,好好反省一下自己的行为!” 少年显然对这个处罚非常不满,嘴巴张了张似乎想要顶嘴,但当他看到王黼满脸的怒气时,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气鼓鼓地转过身离开了。 王黼看着儿子离去的背影,无奈摇了摇头,转身看向那名男子,“不知道犬子刚才惊扰的是哪个孩子?” 男子指向不远处正躲在一名中年妇女怀中瑟瑟发抖的小孩,“就是那个孩子。” 王黼看着仆人,轻声吩咐道:“给这孩子点钱,让她买点好吃的。” 仆人显然对这种事情已经轻车熟路,从衣袖中摸出几块碎银子快步走到中年妇女面前。 中年妇女紧紧抱住怀中的孩子,身体微微颤抖着连连摇头,“孩子没受伤,不需要钱。” 王黼脸上的笑容更加温和,耐心地解释道:“拿着吧,孩子受了惊吓,这些钱就算是给孩子的一点补偿,也是应该的。” 中年妇女犹豫了一下,目光紧紧盯着那几块碎银子,内心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过了一会儿她还是缓缓伸出手,接过碎银子感激地说道:“多谢王相公!” 王黼微笑着点了点头,又将目光转向那名男子,眼中闪过一丝赞赏,“郎君舍身救人令人钦佩不已,不知尊姓大名?是何方人士?” 男子连忙拱手作揖,谦逊地回答道:“鄙人汤阴县汤怀,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王黼微微颔首,“我有急事需要进宫面圣,不便久留,日后有机会还望郎君能到我府上一叙,也好让我略尽地主之谊。” 汤怀不禁有些惊讶,很快回过神来,“有机会汤某定当登门拜访!” 王黼将目光投向围观的百姓,脸上露出了一个微笑,“实在抱歉,都是犬子不懂事,给你们添麻烦了,王某在此向诸位赔个不是,还望多多包涵!” 说完他登上马车缓缓驶离,看热闹的百姓开始议论纷纷。 “没想到新晋宰相这么平易近人,比蔡家的人要好多了....” “哼!当大官的有几个好人,他儿子那么跋扈,还不是当爹的惯出来的....” “就是....人前人后两个样...莫要被表面欺骗了....” 赵楷收回目光,听着百姓们的议论,脸上露出一丝鄙夷,若不是知道王黼是什么样的人,自己恐怕也会称赞一番。 王黼明显已经看见了自己的马车,却故意装作没有看见,刚才那一番举动完全是在演戏! 第62章 问政 赵楷的马车跟在王黼的马车后面到了皇宫,发现外面停了好几辆豪华马车,看来今日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本想回去改天再来,但忍不住心中的好奇,还是进了宫。 内侍通禀之后,带着赵楷来到殿内。 皇帝赵佶坐于龙椅之上,太宰蔡京、少宰王黼、枢密院邓洵武立于两侧,太尉童贯、神霄宫使梁师成,翰林学士承旨李邦彦,依次站在后面,六贼到了五个,就差朱勔了,自己若是将这些人干掉,北宋至少可以续命几十年。 在队伍的末端站着三位官员,赵楷比较陌生。 赵佶微笑着介绍道:“郓王,这三位是三司指挥使。” 三位官员急忙向赵楷行礼。 “殿前司指挥使高俅见过郓王殿下!” “马军司指挥使陈福山见过郓王殿下!” “步军司指挥使洪景仁见过郓王殿下!” 赵楷面带微笑,微微颔首,目光缓缓落在高俅身上。 高俅大约三四十岁的年纪,身材高挑足有六尺,体格强健有力,显然是在军队中历练过的。 与小说中所描述的那种权势滔天、不可一世的形象相比,眼前的高俅显得有些谨小慎微,甚至有些谦卑。 自从政和二年赵佶下令取消了太尉一档的三公之后,太尉的地位便一落千丈,如今的太尉不过是一个武阶称号罢了,朝廷中殿帅满街走,太尉多如狗,如此一来高俅的表现也就不难理解了。 赵佶微微一笑,开口说道:“既然郓王来了,那就一起听听,王卿接着说吧。” 王黼赶忙道:“金国已经派遣使者前来,我们必须抓紧时间制定收复燕云十六州的计划。” 赵佶心中不禁一动,收复燕云十六州一直是大宋历任皇帝的心愿,这个梦想已经萦绕在大宋皇室心头数百年之久。 然而此事关系重大,稍有不慎便可能引发两国之间的战争,后果不堪设想。 蔡京捋了捋花白的胡须,缓缓说道:“陛下,金国虽然有合作之意,但我们也不能掉以轻心,国与国之间的关系变幻莫测,我们出兵必须要做好周全的准备。” 邓洵武点头附和:“蔡相所言极是,粮草、军械、兵力调配都要细致规划。” 高俅上前一步,抱拳说道:“陛下,殿前司愿为先锋,定当奋勇杀敌。” 陈福山和洪景仁也纷纷表示麾下将士愿效死力。 童贯开口道:“臣以为除了军事准备,还需探清金国虚实,以防其有不轨之心,且燕云之地百姓久受辽人统治,若能在战前做好安抚工作,必能事半功倍。” 赵佶并没有急于表达自己的态度,目光缓缓转向赵楷,“郓王对于此事有何看法?” 赵楷没有预料到赵佶会突然提出如此敏感的问题,他稍稍犹豫了一下,很快就定了定神,“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想先请教一下诸位大臣,你们如何看待金国?” 王黼率先开口:“据臣所知,女真族不过是一个人口不到二十万户的部落政权罢了,他们反抗契丹人与当年王小波、李顺造反差不多,成不了气候。” 梁师成随声附和道:“是啊,金国就是辽国国内的一小股造反势力而已,实在不足为惧。” 赵楷嘴角微微上扬,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紧接着又追问道:“诸位又是如何看待辽国?” 童贯微微一笑,“臣七年前曾经出使过辽国,对其情况还算有些了解,辽国目前大约有一百五十万户,八九百万人,常备军只有十余万人,一旦爆发战争,可短时间内集结数十万军队。” 赵楷点了点头,继续问道:“童太尉认为金国是否有能力战胜辽国?” 童贯毫不犹豫地答道:“双方实力差距如此大,这结果不是显而易见吗?金国若有实力战胜辽国,又何必还要寻求与我们结盟?” “童太尉认为金国对我们有威胁吗?” 童贯淡淡笑道:“金国的人口还没有汴京的人口多,军队不到十万,如何威胁的了我大宋?” 赵楷摇了摇头,“诸位只看到表面,金国虽是小部落政权起兵,但他们崛起之势迅猛,军队士气高昂且战斗力强,数千人就能击败辽军几万人,一路势如破竹,反观辽国,内部腐败,军队战斗力下滑。” 蔡京皱了皱眉,“郓王所言虽有道理,但金国目前确实弱小,与我朝根本不是一个层次,即便其要强大起来也需要很多年时间,我们趁此机会先拿回燕云十六州,届时小小金国又有何可惧?” 赵楷反问道:“我们知道燕云十六州的重要性,难道金人不知道?他们会轻易将战略要地拱手送人?就算我们得到了幽燕故地能不能守得住?” 王黼开口道:“郓王殿下也太小看我大宋军队了,灭辽之战不知道要打多少年,届时金辽两败俱伤,哪还有精力觊觎燕云十六州?” “我们收回燕云故地,可以派大军驻守,再增加骑兵,定可以保障安全无虞!” 童贯也附和道:“金国肯定对燕云有想法,但他们与我们的差距犹如天堑一般,至少二十年内没办法对我们造成威胁。” 一直沉默的邓洵武开口道:“金人不足为惧,我们眼下要考虑的是辽国。” 赵楷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无力感,他深知金国的战斗力强悍,但却无法证明这一点,更无法让皇帝和眼前这些掌握国家命运的权臣真正认识到金国所带来的巨大威胁。 大宋拥有上亿人口,军队数量将近百万,而金国人口不到百万,军队不过十万,这样悬殊的对比,任谁都会觉得金国毫无胜算。 赵楷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他决定换一个角度来阐述问题,或许这样能够引起众人的重视。 “金国坐大之后难保不会对我大宋的疆土产生觊觎之心,燕云十六州的百姓长期受到辽人的统治,对我大宋未必有归属感,如果此时贸然出兵,恐怕会陷入两难的境地。” 赵佶眉头微微一皱,显然对赵楷的观点有些不满,“郓王的意思是不赞同与金国结盟?” 赵楷赶忙拱手道:“陛下,非是不赞同结盟,只是结盟之事需慎之又慎,金国如今看似弱小但野心勃勃,若我们与之结盟,虽有收复燕云十六州之机,但也可能引狼入室。” 第63章 独木难支 赵佶面露犹豫之色,开口问道:“依你之见,我们该如何应对?” 赵楷想了想,“我们可先按兵不动,密切关注金辽战事,待双方消耗到一定程度,再以逸待劳,坐收渔翁之利,同时加强军备,训练精兵,如此既能降低风险,又能增大收复失地的把握。” 蔡京沉声道:“郓王所言虽有几分道理,但太过保守,此时若不抓住机会,若等辽国击败了金国,我们又要恢复到现在的处境,恐再难有收复燕云的良机。” 王黼连忙附和,“蔡相公言之有理,金国势弱,若是没有我们的支持,想必用不了多久便会被辽国剿灭,到那时我们不仅拿不回燕云十六州,每年还要继续向辽国支付十万两白银和二十万匹绢,这样的屈辱不知道还要持续多久!” “何况金国使者已经在来的路上,我们主动派人前往金国寻求结盟之事,如今突然反悔实在有失大国风范!” 赵楷轻哼一声,神色愈发严肃,“女真背叛辽国的行为与西夏背叛我朝如出一辙,如果我们为了一时的利益,不惜放弃与辽国的百年和平,从而埋下他日的祸根,这能称得上是明智之举?” 蔡京反驳道:“殿下此言差矣!檀渊之盟实属无奈之举,百年的和平是忍辱负重换来的,燕云十六州必须拿回来!” 王黼附和道:“对...燕云十六州必须拿回来!这次是个难得的机会。” 童贯也道:“陛下,今年辽国境内发生了大饥荒,已经严重到人吃人的地步,辽国内部已开始军心涣散,东路诸州到处发生起义,汉人安生儿、张高儿聚众二十万人,辽军已经无力应对,我们现在出兵正是时候。” 邓洵武、高俅等人纷纷出言赞同。 赵楷神色肃然,“我也支持拿回燕云十六州,但是什么时候拿,怎么拿有许多办法,与金国结盟是下下策。” 赵佶有些困倦的双眼瞬间变得明亮起来,好奇心被彻底勾起,迫不及待地问道:“哦?你有什么好计策?快说来听听!” 赵楷不紧不慢地说道:“救灾恤邻,乃古今通用之大义,辽国遭受金国的进攻,我们理应给予支持,即使不直接派遣军队参战,也应当在财力上给予援助。” 他的话音刚落,在场的众人都不禁一愣,脸上露出诧异的神色,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赵佶的眉头也微微皱起,疑惑地问道:“你是说要支持辽国?” 赵楷点了点头,语气坚定:“没错,我们以对辽国的支持为条件,来争取自身利益,比如修改《澶渊之盟》中的一些条款,取消每年给辽国的岁币,或者拿回被辽国侵占的城池。” 蔡京皱起眉头,阴阳怪气地说道:“殿下,此事恐怕没有你想得那么简单,辽国统治燕云地区已经长达一百余年,燕云十六州乃是辽国最为繁华的土地。” “燕云地区各个民族已经高度融合,许多女真贵族与这里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们的家眷亲属都居住于此,又怎么可能轻易将这片土地归还给我们?” 赵楷一脸淡定,“所谓谈判,自然要慢慢谈,金国使者来汴京的事情瞒不了多久,辽国肯定也会派人前来。” “他们都不希望对方与我们结盟,所以主动权在我们手上,条件可以大胆的提。” 赵佶微微颔首,“此言有一定道理,可辽国比金国强大,根本不需要与我们结盟,他们只想让我们保持中立,我们提及的条件肯定不会答应,到头来还不是要与金国结盟?” “陛下,万万不能与金国结盟,若辽国不答应条件,那我们就屯兵边境坐山观虎斗。” “如果辽国占上风,甚至把金国消灭了,我们就当什么事儿没发生,一切照旧!” “如果金国占据上风,我们可以重启谈判分割燕云十六州,即便他们不答应,我们也可以立刻出兵强占。” 赵佶愣了愣,面露喜色,“郓王这个办法倒是不错!诸位觉得如何?” 在场众人面面相觑,最后将目光落在蔡京身上。 蔡京顿时感到有些压力,自己已七十有一,身体每况愈下,这个位置上恐怕干不了多久了,若能在任内收回燕云十六州绝对可以载入史册,但郓王好像并不赞同与金结盟,自己若是态度强硬,恐怕会得罪对方。 权衡再三,他缓缓开口:“陛下,郓王所言不失为一种策略,不过老臣以为这种策略太过消极,若我们坐山观虎斗,将来不论辽金哪一方取胜,恐怕都会嫉恨我们袖手旁观的行径。” “蔡相的意思是与金国结盟?” 蔡京轻轻摇头,“臣觉得郓王殿下言之有理,结盟之事需要慎重,眼下辽和金局势不明,若匆忙结盟,万一金国很快被辽国击败,我们岂不是很被动?臣建议再观察一年,看看金国究竟能不能抗住辽国的进攻。” 赵楷闻言,心中不禁冷哼一声,果然是老臣,这话说的够圆滑,结不结盟你都有理。 赵佶微微颔首,“蔡相言之有理,可是眼下金国使节李善庆已经在登州登岸,我们如何能拖那么久时间?” “陛下,金国使节刚刚登岸,可以命人带他四处逛一逛,拖延进京的时间,即便使节到了汴京,我们可以提出一些比较苛刻的条件,使节做不了主自然要回金国请示,如此讨价还价一番,至少需要一年时间。” 赵佶面露喜色,目光看向其他大臣,“你们此举觉得如何?” 童贯满脸谄媚地说道:“蔡相公此计甚妙!进可攻退可守实乃上策,臣以为此计可行,不妨一试。” 王黼、梁师成等人见状,也纷纷随声附和。 赵佶将目光投向赵楷,“郓王怎么看?” 赵楷心中暗自苦笑,在这座大殿里根本没有人会站在他这一边,赵佶内心是希望宋金结盟的。 “既然大家都赞同,不妨就先按照蔡相公的提议,拖延上一两年时间,若要带领金国使者绕路而行,最好避开繁华热闹之地,以免金使见财起意,对我朝财富心生觊觎!” 赵佶稍稍愣了一下,若有所思地将目光在众人的脸上缓缓扫过。 “此事非同小可,必须慎重对待,关于使节的接待事宜就交由蔡相、童贯和邓文造三人负责。” 蔡京和童贯急忙躬身施礼,齐声应道:“臣领旨!定当竭尽所能,不负陛下所托!” 赵佶满意地点了点头,“好了,我有些乏了,你们都退下吧!” “微臣告退!” 一众大臣纷纷躬身施礼,鱼贯而出离开了大殿。 赵楷心中有些无奈,随着众人一同退出殿外,原本还想留下来与赵佶说些什么,但此刻却完全没了兴致。 第64章 喜得三将 刚回到皇城司,岳飞便像一阵风一样兴冲冲跑了过来,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笑容。 “师兄,我有几个好友从汤阴过来了,他们也想参军!” 赵楷微微一笑,温和地说道:“只要能通过考核,自然没问题。” 岳飞信心满满地说道:“考核肯定没问题,他们几个身手可不比我差多少,而且也都受过师父的指点。” 赵楷听闻此言,心中更是欢喜,“那太好了,快些带他们过来让我见见。” “师兄稍等,他们就在军营外面的客栈里,我这就去叫他们过来。”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岳飞去而复返,身后紧跟着三个人。 这三人年纪都与岳飞相仿,个头也差不多高,其中一个人竟然是不久前在街上偶遇的汤怀。 岳飞满脸笑容地介绍道:“师兄,这三位就是我的结义兄弟!这是汤怀,这是王贵,这是张显。” 接着他又转头对三人说道:“这是我师兄,郓王殿下!” 三人闻言赶忙一同拱手行礼,“见过郓王殿下!” 赵楷十分开心,没想到网上流传的岳飞结义四兄弟竟然是真的。 “既然是鹏举的兄弟,那也是我的兄弟,私下场合不必拘礼!” 汤怀和王贵面露感激之色,齐声说道:“谢郓王殿下!” 赵楷笑着点点头,目光在两人身上打量着,他们虽穿着朴素,但个个身姿挺拔,眼神中透着坚毅和果敢。 “你们既想参军,可有什么特长?” 王贵上前一步,抱拳说道:“殿下,我力气大,能开硬弓,擅使大刀。” 张显也不甘示弱,“殿下,我轻功不错,擅于钩镰枪。” 汤怀则微笑着说道:“我略通些兵法,与鹏举一样擅长使枪。” 赵楷听后,心中大喜,这三人果然各有所长。 “好!既然不是外人那就不用考核了,你们四人切磋一下,点到为止!” 岳飞与三人相视一笑,“那就在师兄面前献丑了。” 四个人在兵器架上挑了兵器,两两比试,岳飞对阵汤怀,王贵对阵张显。 岳飞和汤怀持枪而立,目光炯炯地盯着对方,两人瞬间动了起来,枪影闪烁,风声呼呼作响。 岳飞攻势凌厉,每一招都带着千钧之力,汤怀则沉稳应对,巧妙地化解着岳飞的攻击,两人你来我往,难解难分。 王贵挥舞着大刀,虎虎生风,张显则凭借着灵活的身法,手持钩镰枪不断寻找着王贵的破绽。 王贵力大势沉,每一刀砍出都让人胆寒,张显则轻盈如燕,钩镰枪时不时地刁钻刺出。 赵楷在一旁看得十分过瘾,心中对这四人的武艺更是赞赏有加。 “好!比试结束!” 四人听到赵楷的话都收了招式,抱拳而立。 赵楷走上前去,笑着说道:“你们四人各有千秋,都是有本事的人,以后在军中定要齐心协力!” 四人齐声应道:“谨遵殿下教诲!” 赵楷满意地点点头,“目前军中都头和队将已经任命完毕,你们三人可以报名竞选副队将之职。” 王贵拱手道:“殿下放心,我们三人不会让您失望!” 五日后,竞选结果出炉,王贵他们果然没有让赵楷失望,全部成功当上副队将。 赵楷将他们三人分别安排在亲从官一、二、三指挥,确保每个指挥都有自己亲信。 眨眼间便来到九月十九这一天。 赵楷正式搬离处春坊迁往新府邸——郓王府。 得知这个消息,岳飞、林冲和武松等人纷纷前来帮忙搬家,将赵楷那些零零碎碎的物品一一收拾好,装满了十几辆马车。 一行人浩浩荡荡从处春坊出发,朝着郓王府的方向前进。 当他们走到西华门时却突然被一群家仆拦住了去路。 众人正感到诧异,只听见前方街道上传来一阵吹吹打打的乐声,一支上百人的队伍缓缓而来,队伍中不仅有几十辆装满箱子的马车,还有一群身着鲜艳服饰的乐师。 武松不禁好奇道:“看这架势好像也是迁居的人家,谁家这么有排场,居然连教乐坊的人都请过来了,这可比殿下的排场还要大!” 林冲在一旁淡淡地开口:“我看这队伍的规模和气势应该是少宰王黼家的……” 岳飞听了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愤愤不平地说道:“难怪如此嚣张,居然把路都给封了,真当这汴京是他们王家的了!” “王黼由通议大夫超晋八阶,不到四十岁就被任命为宰相,是大宋开国以来前所未有的事情,有这样的权势和地位,自然是会嚣张一些。” “哼!就算他再有权有势也不能不讲道理啊!凡事都得讲究个先来后到,我们是先来的凭什么要给他们让路?” 岳飞眉头微皱,上前一步对那几名仆人说道:“烦请诸位让开一下,我们乔迁赶着吉时!” 为首的家仆轻蔑地看了岳飞一眼,嘴角泛起一丝不屑,“我家相公今日也乔迁,更不能耽误时辰,你们还是先等着吧。” 岳飞据理力争道:“你们还离这几十步远,我们可是先到的,凭什么要让你们先过?这路又不是你们家的!” 家仆冷哼一声,不耐烦地说道:“让你等着就等着,哪来这么多废话!你们什么身份敢走在王家前面?” 一旁的林冲不由得握紧了拳头,眼中闪过一丝怒火,对家仆的态度极为不满。 武松更是气得吹胡子瞪眼,若不是赵楷在旁示意,恐怕他早已按捺不住,要上前理论一番了。 赵楷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迈步向前,“王相公迁居本是喜事,可本王同样不想错过良辰吉时!” 他的语调不高不低,却蕴含着一种无形的威压,那几名趾高气扬的仆人听到这句话,脸上露出惊愕的神色。 他们显然没有预料到这支看起来普普通通的车队竟然会是亲王的队伍。 仆人们有些不知所措,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赵楷。 队伍中突然有一人快步走了过来,正是王黼的长子王昭普。 他一眼就认出了赵楷,连忙满脸堆笑地迎上前去,“殿下恕罪,都是下人们不懂事,冲撞了殿下,臣这就叫他们让道……” “还不赶紧给郓王殿下让路!” 王昭普的呵斥声让几名仆人如梦初醒,额头上冷汗涔涔,慌慌张张退到一边让出了道路。 赵楷微微颔首,心中虽然对王黼家的跋扈略有不满,但也懒得与这些下人计较。 他带着众人继续前行,对王黼的印象愈发深刻,也对他们的嚣张气焰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第65章 亲登开封府 一行人刚刚抵达王府门口的巷子,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这条巷子宽约十步,长约一百五十步,此刻被各式各样的礼盒给堵得严严实实,水泄不通。 武松一脸诧异,看着堆积如山的礼盒,转头对赵楷说道:“殿下,您不是说乔迁之喜不想大操大办吗?怎么会有这么多礼品?” 赵楷心中也有些诧异,快步走到巷口,眉头不禁皱了起来。 王府管事王泽尧匆忙跑了过来,一脸无奈地说道:“殿下,小人实在是没有办法!这些送礼的人根本就拦不住,小人不收他们就直接把礼品放在王府门口转身就走了。” 赵楷走到一个礼盒跟前仔细端详起来,这个礼盒看上去颇为精致,上面还刻着一个“宋”字。 “这是哪个宋家送来的?” 王泽尧连忙走到一个礼盒前,从上面拿出一张礼单递给赵楷,“殿下,这是宋氏布行送来的礼品,一共三十箱,他们放下东西就走了,小人叫都叫不住。” 赵楷接过礼单一看,眉头不禁一挑,翡翠白菜一对,南海明珠两颗,玉如意两把、龙凤呈祥图案的珐琅盘一套,金制茶筒一只,银质茶筒两只、名家书画两幅...... 赵楷合上礼单后,心中不禁涌起一股疑虑。 自己与宋氏布行素无往来,对方却送来如此厚礼,其中必定有什么深意。 他唤来周安,“宋家的案子现在是什么情况?” 周安赶忙答道:“前几日开封府抓了几个宋府的家仆和旁支,宋砚关和宋景辉过堂之后直接离开了。” 赵楷冷哼一声,语气中带着些许愤怒:“证据确凿的案子开封府竟然如此敷衍了事!看来得找个时间亲自去一趟开封府好好查问一番才行……现在的开封府尹是谁?” “回禀殿下,现任开封府尹名叫盛章,曾经担任过知苏州、知真定府,自政和四年起已数次担任开封府尹,此人以谄媚权贵而得势,手段残忍、心肠狠毒!” 赵楷脸色愈发阴沉,“他谄媚的是哪位权贵?” “他似乎与朱勔的关系非常密切。” 赵楷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原来如此!若是朱勔的人,那宋家的案子恐怕只会不了了之。” 周安有些惊讶:“皇城司递交上去的案子,他们应该不敢如此敷衍吧?” “哼!他们杀几个无关紧要的小鱼小虾又有什么用?多半会找几个替死鬼来结案应付过去!” 林冲眉头微皱,一脸凝重:“就算盛章是朱勔的人,他难道敢不把皇城司放在眼里?” 赵楷一脸严肃:“宋家的事情牵扯到了蔡府,我要是不亲自过问,这案子要么会被一直拖延着不办,要么就会被随随便便敷衍了事,根本不会有一个公正的结果。” “可殿下您要是亲自去过问这件事,岂不是同时把蔡京和朱勔都给得罪了?” “他们两个都是祸国殃民的败类,我迟早要跟他们发生冲突!这次就先从宋家入手,看看他们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武松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忍不住插嘴道:“殿下,您有十足的把握吗?” 赵楷苦笑一声,无奈地说道:“我没有把握将他们定死罪,不过至少可以让他们知道人外有人,不是没人敢得罪他们,我倒要看看朱勔和蔡京在朝中的势力到底有多强大。” “他们肯定不敢对殿下怎么样,到了关键时刻会舍弃宋家和盛章来保全自己,如果不能一下子将蔡京和朱勔彻底打倒,他们日后肯定会在朝廷上处处与殿下作对。” 赵楷面露不屑,“无妨!我与他们早晚有一场较量,惩治宋家就是我试探的第一步。” 武松看着巷子口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低声提醒道:“殿下,外面已经开始堵路了,我们还是尽快进去再说吧。” 赵楷点点头,“将车上的箱子都搬下来抬进去。” 王泽尧心中忐忑,小心翼翼地问道:“殿下,外面这些礼品该如何处置?总不能一直放在这里吧?” “你可知送礼的都有哪些人?” 王泽尧不敢怠慢,赶忙回道:“小人大致看了一下,汴京城里五品以上的官员几乎都派人送来了礼物。” 赵楷沉默片刻,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将这些礼品一一登记造册放入府库中妥善保管。” 王泽尧面露惊愕之色,对赵楷的决定感到十分意外。 他迟疑了一下忍不住说道:“殿下,若是收下了,明日那些言官们肯定要拿这件事大做文章。” 一旁的林冲也提醒道:“殿下,这些礼品都价值不菲,很多可能都来路不正,搞不好以后会成为把柄。” 赵楷微微一笑,“无妨!这些人送礼无非是想试探我,我若不收他们便会觉得我故作清高难以拉拢,收下这些礼反倒显得我随和亲近,至于言官弹劾我自会应对,官家也不会在意。” 王泽尧赶忙安排人手登记造册,将礼品一一搬入府库。 赵楷又对周安道:“你立刻去一趟开封府,催促他们加快审理宋家的案子,若再有懈怠我亲自过问。” 三日过去,开封府又抓了几个仆人和宋氏旁支,算是给赵楷一个交代。 赵楷忍无可忍,亲自带着皇城司的几个人前往开封府。 盛章听闻赵楷来访,心中一惊,瞬间知道赵楷来此的目的,强装镇定地出来迎接。 “不知殿下大驾光临,有何要事?” 赵楷冷冷地看着他,“盛府尹,宋家一案为何迟迟不见动静?” 盛章心中一紧,赶忙解释道:“殿下,此案复杂,下官正在细细查探,还望殿下再给些时日。” 赵楷冷哼一声,“究竟有多复杂?证据都摆在眼前,还要查探多久?莫不是有人从中作梗?” 盛章额头冒出冷汗,“殿下明察,绝无此事,下官已经抓捕了十几名涉案之人,正在加紧审理。” 赵楷不再与他多言,“我今日就坐在这里,看着你审理此案,若还是敷衍了事,休怪我不客气!” 盛章心中叫苦不迭,知道今日这关不好过,只好硬着头皮升堂审理宋家一案。 十几名人犯被一一提上公堂,每个人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一个喊冤的都没有,审理的十分顺利,就像安排好了一样。 赵楷全程面无表情,等最后一个人犯被带下去才开口说道:“皇城司给你们的证据里面有两个重要嫌犯:宋砚关和宋景辉,为何不提审?难道不在监牢里?” 盛章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回殿下的话,皇城司提供的证据,他们二人大多都不承认,下官也没有办法,一些轻微罪行,已经罚钱赎罪。” 赵楷冷笑道:“皇城司的证据也敢不承认?现在命人传二人到堂,我要亲自问问。” 盛章面露难色,“殿下....这.....这恐怕....” 赵楷盯着盛章问道:“怎么?不敢还是不愿意?” 盛章心中权衡一番,冲身旁的亲信使了个眼色,“你马上带人去宋府,传宋砚关和宋景辉到堂!” “小人遵命!” 亲信带着两名官差快速离开,不到一炷香时间便匆匆返回,“启禀府尹,宋砚关和宋景辉前天去了杭州做生意,并不在府中!” 第66章 说弃就弃 “什么,离开汴京了?” 盛章满脸惊愕,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结结巴巴地说道:“殿……殿下,您看这……这可如何是好!人不在汴京,这案子恐怕没办法过堂了!” 赵楷淡淡地瞥了盛章一眼,眼神就像冬日里的寒风一样让人不寒而栗。 “证据确凿却不审,过了堂却不关押……盛府尹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盛章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汗。 他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说道:“殿下,宋砚关和宋景辉所犯之罪其实……其实并不算什么重罪,按照大宋律法可以用钱来赎罪。” 赵楷露出了一抹似有似无的笑容,那笑容却让人感觉不到丝毫的温度。 “哦?既然如此那我倒是要回去好好研究一下大宋律法了,若盛府尹能够秉公执法自然是再好不过了,若是你胆敢徇私枉法,我会让皇城司彻查开封府这些年判的所有案子!” 盛章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也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嘴唇哆嗦着想要说些什么来辩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赵楷慢慢站起身来,看都懒得看盛章一眼,淡淡地说道:“宋家的案子你若是审不好,我会另找他人来审。” 盛章连忙上前一步,满脸苦涩地说道:“殿……殿下,不是下官审不好,实在是……实在是这案子牵扯到了蔡府!” 赵楷眉头紧皱,声音中透露出一丝不满和质疑:“我自然知道宋家与蔡府的关系,你的意思是说蔡府的人犯罪就可以从轻处罚或者甚至不罚?” 盛章的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汗,急忙用手擦了擦,结结巴巴解释道:“下官……下官绝对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宋砚关乃是蔡相公长子的姻亲,下官若是对他重判的话,蔡相公万一怪罪下来……” 赵楷冷笑一声,打断了盛章的话:“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难道蔡相公的面子比大宋的律法还要大?” 盛章脸色苍白,“殿下息怒,下官也是无奈之举!” 赵楷冷哼一声继续追问:“无奈之举?难道是蔡府的人与你打过招呼了?” 盛章犹豫了一下,吞吞吐吐说道:“这……这倒是没有,但宋家与蔡府的关系……” 赵楷紧紧盯着盛章,“这么说是你自己揣摩着处理的?” “这....” 盛章在赵楷的逼视下变得越来越无力,最后无话可说,一脸尴尬地沉默下来。 赵楷背着手,在堂中踱步,“宋家的案子我会亲自过问,你只需按律行事即可,若有顾虑可以去问问蔡相公的意思,看看他是否会替宋家说情?” 盛章愣了愣,“万一蔡相公让下官网开一面.....下官该如何处置?” “那就转告蔡相公,宋家的事情我必严查到底!” 盛章纠结一番,无奈地点点头,“下官定当竭尽全力审好此案。” 从开封府出来,周安有些不解,“殿下,蔡相公说不定还不知道此事,您让盛章去找蔡相岂不是把窗户纸捅破了?事情会变得很尴尬。” 赵楷淡淡笑了笑,“这件事就是要捅到蔡京那里才好处理,不挑明的话他们只会私下里达成交易,我倒要看看蔡京是何反应。” 盛章目送赵楷离开,犹豫了一下急忙换了官服从后门出了府衙,坐上马车之后直奔蔡府。 蔡京刚刚从政事堂回来,听官家汇报说盛章拜访,心中不禁有些疑惑,“他有没有说来做什么?” “说是关于宋家的事情。” 蔡京眉头一皱,“宋家?宋家跟开封府怎么扯上关系了?” 管家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说道:“好像是皇城司将宋家这些年的所作所为搜集了证据递到开封府去了,前段时间开封府抓了十几个宋家旁支和家仆....” 蔡京脸色微变,“皇城司?什么罪证?为何没人告诉我?” “是....是大郎不让说的,这种小事大郎说他能处理好....” “哼!能处理好的话盛章还能找到府上来?马上带他进来见我!” 盛章被匆匆带进来,见到蔡京便行礼道:“蔡相,今日郓王殿下过问宋家案子,下官实在无法隐瞒,殿下说宋家案子他会亲自过问,让下官按律行事,若下官有顾虑可来问问您的意思。” 蔡京脸色阴沉,“是郓王让你来找我的?” 盛章点点头,“下官本想随便处理几个人算是给皇城司一个交代,谁知郓王十分生气,今日亲自到开封府问罪,下官实在没有办法.....” “你怎么与郓王说的?” “蔡相放心,我只说是自己擅自做主,您并不知晓此事。” 蔡京眉头紧皱,“宋家究竟犯了什么事?皇城司递上来的是什么证据?” 盛章急忙将宋家的主要罪状一一说了出来。 蔡京越听脸色越沉,“一群蠢货!” “若是证据属实会如何判罚?” 盛章想了想,小心翼翼说道:“抄没家产,几名涉案之人流两千里.....” “好了,此事我已经知道了,明日会给你一个答复!” “下官告退!” 盛章很识趣的转身告辞,自己该传的话已经传达到了,接下来就是蔡京与郓王的较量,自己只需要按律办事即可。 蔡京唤来长子蔡攸,怒斥道:“你办的好事!这么大的事也不跟我说,如今闹到郓王那里,你以为能轻易解决?” 蔡攸一脸诧异,“人已经抓了不少,礼品也送了,郓王还揪着不放?” “哼!郓王今日亲自去开封府质问了,宋家的事情恐怕不能善了!” 蔡攸脸色大变,“父亲息怒,是我疏忽了,以为能大事化了。” 蔡京冷冷说道:“证据确凿的事情你也想大事化了?也不知道宋家如何得罪了郓王,你最好尽快将事情处理妥当。” 蔡攸愣了下,“爹爹觉得该如何处理此事?” 蔡京在屋内踱步,思索片刻后说道:“以皇城司掌握的证据来看,宋家想脱罪很难,马上让他们转移钱财准备受罚吧!” “爹爹,那岂不是要刺配边地?” “刺配边地总比丢了性命强,你去跟宋家说让他们莫要心存侥幸,乖乖认罪争取从轻发落,若妄图走歪门邪道惹恼了郓王,谁也保不了他们。” 蔡攸心中一紧,知道宋家这次恐怕是在劫难逃了。 “爹爹,您不能跟郓王求求情?他多少会给您面子……” “混账!若郓王肯给我面子就不会亲自去开封府问罪了……郓王这段时间变化很大,我已经看不透他了。” “如今是非常时期,官家对王黼宠信有加,任命他为少宰就是冲着我来的……” 蔡京语气中透露出一丝无奈和担忧,“这段时间务必要谨慎行事,莫要让对手抓住把柄,宋家该舍就舍掉,否则迟早将蔡家也拉下水!” “孩儿知道了,马上就去处理!” 蔡攸一脸无奈,但也知道父亲所言不假,如今朝廷局势风云变幻,稍有不慎便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第67章 一群蠢货 盛章得到蔡家的答复后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马不停蹄地赶到皇城司向赵楷禀报情况。 “殿下,下官已经去蔡府拜见过蔡相公了,他对宋家之事并不知情,嘱咐下官一定要秉公处理。” 赵楷早料到蔡京会放弃宋家,但没想到会如此果断。 “那你打算如何秉公办理?” 盛章连忙答道:“下官已经命人前往宋家拿人,同时还派了得力属下前往杭州捉拿宋砚关和宋景辉二人。” 赵楷微微一笑,“如何审理案件是你们开封府的事情,到时候将审理结果告知我即可。” “下官明白,一定尽早处理完此事。” 待盛章离开后,赵楷靠在椅背上,眼神深邃地凝视着远方。 宋家一案并未触及到蔡京的核心利益,所以他才会如此果断地舍弃。 经过这件事,朱勔和蔡京肯定会对自己心生戒备,必须要提前做好应对的准备以防万一。 由于赵楷的介入,开封府的办事效率异常之高,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就成功将宋砚关和宋景辉两人带回了汴京。 有皇城司提供的铁证如山,再加上蔡京的暗中指使,宋家对所犯的罪行毫无抵赖之意,老老实实地承认了一切,案子在短短几天内便迅速结案。 宋家被彻底查抄,所有的铺子都被没收,宋砚关和宋景辉等宋家的主要成员被判处流放琼州。 对于这样的结果,赵楷其实早有心理准备,虽然谈不上十分满意,但也并没有过多地去干涉,宋家对他来说无足轻重。 正月十五刚过,金国使者李善庆一行十余人抵达了汴京。 他们的到来在朝中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官员们早就听说了金使前来的目的,都对这次金使的到访充满了期待。 蔡京和童贯负责接待使团,将他们安置在宝相寺内。 赵楷经过深思熟虑之后决定亲自去会一会金使李善庆,探一探虚实,于是连忙进宫。 赵佶听到赵楷的请求有些不解,“接待使团已由蔡相和童贯负责,你一个亲王掺和什么?” “爹爹,金国崛起势头迅猛,与我大宋日后会有诸多往来,我想借此机会与金使交流,了解金国国情、风俗,为大宋将来谋划一二。” 赵佶听后微微点头,“你既有此心那便去罢,不过使团接待以蔡相为主,你多听少说莫要过多干扰。” “孩儿明白!” 赵楷从宫中出来后即刻前往宝相寺。 金使李善庆听闻大宋亲王来访不敢怠慢,急忙出门相迎。 李善庆身高六尺,身材魁梧,皮肤黝黑,眼神中透着一股草原民族特有的剽悍与豪迈。 他抱拳行了一礼,操着不太流利的汉语道:“臣李善庆见过郓王殿下,久仰殿下威名。” 赵楷微笑着还礼,“贵使远来辛苦,我今日前来一是为表朝廷对贵国的重视,二是想与你交流一番。” “臣荣幸之至!” 两人一同走进屋内宾主落座。 赵楷面带微笑说道:“听闻贵国近年来崛起迅速,不知现在国力如何?” 李善庆微微眯起双眼,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我国如今士气如虹,各部族团结一致,以目前的发展态势来看,要击败辽国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罢了。” “贵国崛起之势如日中天,实在是令人钦佩不已!我相信你们一定能够击败辽国.....贵使此次一路而来对我大宋有何感受?” 李善庆倒也毫不掩饰,坦率地回答道:“臣从登州登岸,一路途径青州、徐州、扬州、苏州,杭州,庐州等地,着实没有想到大宋竟然如此富庶,不愧是天朝上国!” 赵楷心中一惊,自己去年已经提醒使臣尽量带着金使避开富庶之地,这群蠢货竟然没有当回事? 李善庆没有察觉到赵楷的异样,接着说道:“不过一路上臣也注意到了一些情况,百姓生活似乎并不轻松,赋税繁重,徭役不断。” 赵楷心中一凛,没有想到金使的观察力竟然如此敏锐,连这些细节都注意到了。 “贵使有所不知,我大宋地域辽阔,各地情况略有不同,有些地方因为特殊原因赋税和徭役相对较重,但也是为了国家的整体发展,朝廷一直在努力改善民生,相信百姓的生活会越来越好。” 话音刚落,马政走了进来,恭恭敬敬地说道:“殿下,晚宴已经准备好了!” 赵楷缓缓站起身,“贵使一路劳顿想必也有些饿了,我们用膳之后再畅聊。” 进入大厅之后,赵楷不禁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 餐桌上摆满了各种珍馐美味,琳琅满目令人目不暇接,让人看了就垂涎欲滴。 这也太奢侈浪费了,赵楷眉头微微一皱,强忍着心中的不快没有当场发作。 晚宴结束,赵楷没有待下去的兴致,与金国使者寒暄了几句便匆匆离开了。 一出宝相寺,他的脸色立刻阴沉下来,对着马政怒斥道:“带着金使走富庶之地,宴请全部是珍馐美味,还让他们与百姓交谈得知了赋税之事,究竟是谁让你这么做的?” 马政满脸惶恐地看着赵楷,结结巴巴说道:“殿……殿下,这……这有什么不对吗?” 赵楷怒不可遏地瞪着马政,“财不外露,国家也一样,你如此行事就不怕被金国惦记?” 马政面露不屑,“殿下,小小金国岂敢觊觎我大宋?” “愚蠢!千万不要小看金国!是谁让你如此行事的?” 马政愣了一下,犹犹豫豫说道:“是.....是蔡相和童太尉吩咐的,他们说要彰显我大宋的富庶与威严,让金国不敢小觑。” “一群蠢货!” 赵楷暗骂一句,暗恨蔡京和童贯此举的短视,可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晚了。 “你们一路过来,有没有带金使参观过军营?” 马政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为...为了展示我大宋军威.....带他们去过几处军营。” 赵楷一把揪住马政,怒斥道:“军营乃是机密之地,金国与我们敌友未明,你竟敢带他们过去!” 马政一脸惶恐,“殿...殿下恕罪!下官只是奉命行事!” 赵楷松开马政,面色凝重。 金国使者已见识了大宋的富庶,绝对不能再让他知道军队的孱弱,否则定生觊觎之心,必须要想办法先唬住对方。 第68章 唬人 “你将在金国的所见所闻与我说一说,尤其是军队和经济方面。” 马政想了想,开始讲述他在金国的所见所闻,这与史书上记载的差别不大。 赵楷思索片刻,缓缓说道:“明日你邀请金使前往皇城司军营,我要让他们见识见识大宋禁军的军威!” “下官遵命!” 马政心中疑惑,但也不敢询问原因。 “这段时间你要全程陪同金使,他们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见了什么人全部记录下来告知我。” “这....商谈之事由蔡相负责,下官未必有机会随时跟着。” “无妨,你对金国比较了解,我会奏请官家由你全程陪同,今日我对你说的话不允许有第三个人知道!” 马政心中一凛,连忙点头,“下官明白。” 离开宝相寺,赵楷立即前往皇城司召集众将领议事。 “金国使团到来的事情想必你们也有所耳闻,诸位对金国可有了解?” 众人面面相觑,对辽国他们还时常听人提及,至于金国不过才建国几年,很多人都知之甚少。 林冲开口道:“前段时间听人提及过,说是金国人悍勇善战,几千人就能击败辽军几万人,已经攻占辽国两成土地了,其他的一无所知。” 陈尧面露不屑,“肯定是以讹传讹,辽军的战斗力我们多少了解些,比我们要强悍不少,金国不过是几个造反的部落,能有如此神勇?” 其他将领立刻附和道:“是啊,一群反贼,说不定连兵器铠甲都没有,怎么可能击败数倍的辽军?” 赵楷神色凝重,“宋辽两国和平百年,军队都已经废掉了,几万人被几千人击败不是没有可能,诸位莫要坐井观天,如今大宋军队除了西北军,其他各地禁军战力如何你们应该心中有数。” 武松附和道:“殿下言之有理,百年无战事,军队已经毫无战力了,对付普通贼寇恐怕都有些吃力!” 赵楷直言不讳,“眼下金使来京寻求结盟对付辽国,一旦衰弱的辽国被金国取代,我们将重燃战火,到时候金军南下,只怕黄河以北都保不住。” 众人听了赵楷这番话,皆脸色大变。 陈尧额头冒出冷汗,“殿下,那我们该如何应对?” 赵楷扫视众人,沉声道:“明日我会带金使参观军营,诸位好好表现,让他们见识禁军军威。” 李勉忧心忡忡,“皇城司不过数千人而已,只能唬得住一时,其他各地禁军若不尽快整军备战于事无补。” 赵楷颔首道:“我会进宫禀明官家,先从皇城司开始加强训练提升战力,再逐步推广至其他禁军。” 陈尧抱拳道:“殿下放心,属下定当全力配合练兵。” 赵楷微微点头,心中不禁有些焦虑,皇城司的士兵人数太少,只能算警卫部队,自己还是要尽快想办法掌握兵权。 次日一早,李善庆带着四名金人在马政的陪同下一起来到皇城司军营。 他这次率队前来汴京,谈判只是明面上的任务,暗地里还负责搜集情报绘制大宋城防图。 几人来到训练场的时候,士兵们正好在出操,整齐的步伐,嘹亮的口号不禁让李善庆面露惊讶,这支部队与他一路过来见过的其他军队完全不一样。 “殿下,这是在做什么训练?” 赵楷笑着道:“训练之前活动筋骨提提神!” “提神?这样能提高战力吗?” “呵呵,多少有点作用?贵使觉得这支军队如何?” 李善庆在士兵们身上扫过,“气势上要比臣见过的其他军队强一些,只是不知道战力如何?” 赵楷微微一笑,“战力如何我自己不好评价,今日请贵使过来就是想让你点评一番!” 说着他对武松和陈尧命令道:“开始训练!” 赵楷特意选择了亲从官两个精锐营,也安排了训练项目,就是要给金人一点震慑。 士兵的第一个训练项目是步射。 第二个训练项目是骑射。 第三个项目是阵法。 第四个项目是对抗训练。 随着赵楷一声令下,士兵们迅速投入训练。 步射时,十之八九都命中红心,让李善庆眉头微皱。 骑射环节,五十名骑手纵马驰骋挽弓搭箭动作娴熟,金人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阵法演练中,士兵们步伐整齐变换有序摆出各种攻防阵型,宛如铜墙铁壁。 对抗训练更是激烈,双方杀声震天招式刚猛。 李善庆表面上看似风平浪静毫无波澜,其实内心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万万没有料到,大宋竟然拥有如此精锐的部队! 这些士兵们个个训练有素、装备精良,战斗力之强实在令人咋舌。 训练结束后,赵楷面带微笑地向李善庆询问道:“你觉得这支军队的战力如何?” 李善庆连忙拱手作揖,“这支军队的战力堪称非凡实乃劲旅啊!与臣一路过来所见到的其他大宋军队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不知贵国究竟拥有多少这样的精锐之师?” 赵楷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贵使有所不知,这些士兵仅是皇宫的护卫罢了,严格来说并不算作战部队,我大宋真正的精锐之师当属禁军上四军,人数多达二十余万人。” “大宋果然兵强马壮!若是能与贵国结盟必定能够共同击溃辽国。” 李善庆嘴上这么说,内心深处却对赵楷的话产生了一丝怀疑,觉得有夸大其词之嫌,大宋真有这么多精锐军队早就收回燕云十六州了。 “殿下,这支军队士兵很强,不知道将领本领如何,臣刚好带来四名草原勇士,不知能否切磋一二?” 赵楷打量了李善庆身旁的四名魁梧男子一眼,心中暗笑,“我也正有此意!那就切磋交流一番!”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将领们,高声问道:“哪位将领愿意出战?” 话音刚落,武松挺身而出,“殿下,属下愿往。” 李善庆对身旁的一名男子说道:“柘木铎,你去与这位勇士切磋一番。” 身高近七尺的柘木铎走上前对着武松拱了拱手,用蹩脚的汉语说道:“请指教!” “请!” 柘木铎大吼一声,如一头蛮牛般朝着武松猛冲过来,双拳带着呼呼风声砸向武松。 武松身形灵活一闪轻松避开这凌厉一击,顺势一脚踢向柘木铎的侧腰。 柘木铎反应也算迅速,急忙侧身堪堪躲过这一脚,接着再次发力双臂如铁箍般朝着武松狠狠抓去。 武松不慌不忙,一个转身巧妙地绕到柘木铎身后,猛地一掌拍在他的后背。 柘木铎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但很快稳住身形,再次回身与武松缠斗在一起。 两人你来我往,一时间难分胜负。 周围的人都看得目不转睛,李善庆眉头紧锁心中暗暗吃惊,柘木铎可是特意挑选出来的部落勇士,怎么对方随便出来一个人都如此难缠? 第69章 心服口服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时,武松瞅准柘木铎一个微小的破绽突然加大攻势。 他左勾拳虚晃一招,引得柘木铎防守左边,紧接着右拳如闪电般直击其腹部。 柘木铎被这一拳打得闷哼一声,身体微微弯曲。 武松趁势抓住柘木铎的手臂用力一甩,柘木铎整个人被甩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周围顿时爆发出一阵惊叹声。 李善庆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心中又惊又怒。 “承让了!” 柘木铎迅速起身,对着武松抱拳施礼,“是我技艺不精,输得心甘情愿,心服口服!” 一旁的李善庆见状脸上露出些许尴尬之色,但还是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柘木铎是我们族中的勇士,这几年来还从未遇到过对手,今日能与勇士一较高下也算是他的荣幸,不知这位勇士在军中担任什么职务?” 赵楷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这位是亲从官指挥使武松!” 李善庆赶忙向武松拱手,满脸堆笑地说道:“原来是指挥使啊,久仰久仰!果然是人中豪杰!” 武松谦逊地微微颔首,回应道:“李使节谬赞了,武某不过是一介武夫罢了,刚才也是侥幸取胜。” 李善庆轻笑一声,随即指着身旁一名身高六尺的年轻人介绍道:“这位是我族的勇士完颜旭,他擅长使枪,武艺精湛,不知军中可有哪位英雄愿意与他切磋一下?” 赵楷听到“完颜”二字,心中不由得一紧,目光在人群中迅速扫过,最后落在了岳飞身上。 “鹏举,你来和完颜旭切磋一番吧!” 岳飞闻言面露喜色,急忙跨步出列高声应道:“属下遵命!” 完颜旭看着眼前年纪轻轻的岳飞,心中不禁涌起一丝轻蔑之情。 他用一口流利的汉话对赵楷说道:“殿下,此人不过十五六岁年纪,身形也略显单薄,万一在比试中不小心伤到了对方,恐怕不太好……” 赵楷嘴角泛起一抹淡淡的笑容,“你可别小瞧了这少年,他的枪术在军中可是数一数二,没几个人能比得上他!” 完颜旭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饶有兴致地重新打量起岳飞来,心中暗自思忖:“这少年果真如此厉害?我倒要看看他究竟有多少本事!” 完颜旭不再多言,与岳飞一同走到兵器架前各自挑选了一柄长枪。 两人手持长枪,站在宽阔的演武场上相对而立。 岳飞身姿挺拔如松,双手稳稳握住长枪紧紧盯着完颜旭。 完颜旭满脸傲气,将长枪在空中挥舞出一个漂亮的枪花,急速刺向岳飞,这一枪速度极快威力惊人,带着凌厉的气势,直逼岳飞的要害。 面对突如其来的攻击,岳飞显得异常镇定,不慌不忙地侧身一闪动作轻盈而敏捷,轻而易举地避开了完颜旭的这一击。 紧接着岳飞迅速反击,手中的长枪如同被赋予了生命一般瞬间抖动起来。 长枪在空中幻化出无数道枪影,如同一群蜜蜂般铺天盖地地朝完颜旭刺去。 完颜旭没想到岳飞年纪轻轻枪法却如此精湛,连忙举枪抵挡。 两人的长枪你来我往,碰撞出清脆的声响,众人都被这场精彩的对决吸引,目不转睛地看着。 完颜旭逐渐收起了轻视之心,开始认真应对。 岳飞越战越勇攻势愈发凌厉,突然一个虚晃猛地一枪直刺完颜旭咽喉。 完颜旭大惊失色,急忙后仰躲避。 这一枪虽未击中,但也让他惊出一身冷汗。 岳飞收枪而立气定神闲,拱手道:“承让了!” 完颜旭长吁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钦佩之色,“是我小看你了,你的枪法的确比我厉害!” 李善庆脸色微变,很快恢复了常态强颜欢笑地说道:“真没想到贵国军中藏龙卧虎啊!” 赵楷笑了笑,“使节过奖了,鹏举不过是一个刚参军不到半年的毛头小子而已。” 李善庆一听这话,心中有些不悦,但也只能赔笑着点头。 一直沉默的金使副使突然站了出来,“刚才两场比试确实精彩,不过我们大金还有一位勇士未曾出手,若贵国还有勇士不妨再切磋一番。” 话音刚落,李善庆身旁的一名壮汉向前走了一步。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看向赵楷,金人此举已经带有一些挑衅的意味了。 赵楷却不以为意,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这一次他并没有直接点名,而是将目光扫过在场的众人。 林冲突然上前一步,拱手向赵楷行了礼,“殿下,属下愿意一试!” “点到为止!” 赵楷稍稍迟疑了一下没有拒绝。 这场看似简单的切磋实际上牵扯到了两国的颜面问题。 他深知其中利害关系,自然不敢轻易冒险让其他人去应战。 林冲手持长枪步履稳健地走向比武台。 壮汉犹如一座铁塔般矗立在那里,手中紧握着一把厚重的大刀,气势汹汹令人望而生畏。 两人相对而立,彼此都在默默打量着对方。 整个场面鸦雀无声,紧张的气氛弥漫在空气之中,仿佛连时间都凝固了。 壮汉大喝一声,如同一头凶猛的野兽,抡起手中大刀狠狠劈向林冲。 这一击威力惊人,仿佛要将林冲劈成两半。 林冲却显得异常冷静,侧身一闪动作敏捷如闪电,轻松避开了这一击。 他手中的长枪如同一条毒蛇出洞,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刺壮汉胸口。 壮汉见状连忙横刀抵挡。 只听得“当”的一声脆响,刀枪相交火星四溅,发出一阵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两人你来我往互不相让,一时间杀得难解难分。 林冲的枪法犹如行云流水变幻莫测,让人眼花缭乱,壮汉的每一刀都蕴含着无尽的威势。 林冲巧妙地运用着精湛的枪法和灵活的身法与壮汉展开周旋。 壮汉则依仗着自己强大的力量和那把厚重的大刀不断地发起猛烈的攻击。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林冲突然瞅准了一个机会,他虚晃一枪引得壮汉上当,然后猛地转身用枪杆扫向壮汉的腿部。 壮汉猝不及防被扫中腿部,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林冲趁机挺枪而上抵住了壮汉的咽喉。 “我输了!”壮汉一脸不甘地说道。 李善庆心中郁闷至极,但也只能强装镇定地笑着道:“贵国勇士果然厉害,此次切磋让我们大开眼界。” 第70章 相面定策 从皇城司出来,李善庆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至极,仿佛被一层厚重的乌云所笼罩。 三战三败对于金国来说无疑是一次巨大的耻辱。 “我们太大意了!” 李善庆咬牙切齿地说道,“宋人显然是早有准备,根本不是单纯邀请我们参观军营。” 副使乌必节气得满脸通红,怒不可遏地吼道:“汉人果然狡诈无比!刚才出来比试的那三个人肯定是大宋朝廷千挑万选才选出来的,否则怎么可能随随便便挑几个就是高手?” 李善庆紧皱着眉头,沉思片刻后说道:“不管他们是不是千挑万选出来的,至少说明宋人还是有一些真正的勇士,我们败了就是败了没什么好争辩。” 完颜旭却不以为然地冷哼一声,“只怕军营中的那些士兵也是经过千挑万选的,与我们一路走来去过的其他几处军营相比差别实在太大了。” 李善庆摆了摆手,“这里毕竟是宋国国都,驻守的禁军自然与其他地方不同。” 乌必节的脸上流露出担忧的神色,“可是到现在为止宋国皇帝还没有接见我们,这次结盟恐怕会变得异常艰难……” 李善庆笑了笑,“无妨!结盟一事不急,我们此次前来的主要任务是探查宋国虚实,学习宋国文化,切莫节外生枝。” 完颜旭不以为然,嘴角挂着一抹轻蔑的笑容,“我看宋人就是想给我们一个下马威,不过他们这点小伎俩根本入不了我的眼,没有他们的帮助我们照样能够击败辽国。” 李善庆眉头微皱,转头看向完颜旭面色凝重地说道:“切不可轻敌,辽国虽然已经显露出颓势,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其底蕴仍不可小觑,若能与宋国结盟,我们的胜算无疑会更大,伤亡也会相对小一些。” 转眼十余日过去,马政一直密切关注着李善庆等人的一举一动,并将他们的行踪详细告知赵楷。 “殿下,这些时日金人四处结交京中权贵,几乎每日都参加各种宴请。” “官家不是要晾着金人吗?究竟是谁敢如此明目张胆与金人往来?” “回殿下,主要是两位宰相和童太尉,他们负责接待使臣,公中夹私官家也不好责怪。” “他们私下来往都做些什么?说些什么?” “臣无能,他们谈话的时候刻意避开臣,具体聊了些什么无从得知。” “不过少宰每次宴请金使,可谓是极尽奢华之事,皇家琳琅满目的锦绣,光彩夺目的金玉瑰宝都呈现在金使面前,每次宴请更是摆满了珍馐美味,酒足饭饱之后还会赏赐无数金玩,可谓是慷慨至极。” 赵楷沉着脸道:“我不是让你提醒使臣不要奢靡浪费吗?” “殿下,臣提醒过了,可....可这些都是少宰私人宴请,臣也没有办法干预。” 赵楷眉头紧锁,王黼如此铺张浪费不仅会让金国使者觉得大宋奢靡无度,会暴露大宋内部的很多问题。 “结盟一事现在可有进展?” “回殿下,据臣所知两位宰相和童太尉近日来对结盟之事的态度有了明显转变,他们不断地劝说官家尽早结盟,官家的态度似乎也有所松动,今日他们更是一同前往宫中,想必是要进一步商讨结盟的相关事宜。” 不到半个月的时间,这些人就如此迫不及待地想要推动结盟,赵楷心中涌起一股担忧,决定立刻入宫觐见。 当赵楷急匆匆赶到殿内时,却看到赵佶正与几位权臣围在一起对着一幅画像指指点点、评头论足,一旁还站着一名道人。 赵佶见到赵楷进来,连忙招手示意,“郓王快过来看看这幅画,你觉得如何?” 赵楷快步走上前去,只见那幅画上面描绘的是一个人物。 这人头戴一顶毡帽,留着两撇八字胡须,面容看起来颇为普通。 赵楷端详了一会儿坦率地说道:“孩儿觉得这画工只能算一般,不知这画中所绘之人究竟是谁?” 赵佶微微一笑,“画中之人是辽国的天祚帝。” 赵楷闻言不禁对这幅画像多瞧了几眼,心中涌起一丝好奇,“陛下和诸位大臣为何会对天祚帝的画像如此感兴趣?” 赵佶笑着对一旁的道士招了招手,“还是由林道长来解释吧!” 赵楷打量了那名道士一眼,心中有些好奇,林道长?林灵素? 林灵素缓缓上去,故作高深地捋了捋胡须,“若单从画中之人的面相上来看,辽天祚帝乃是一副亡国之君的相貌,辽亡国指日可待,我们此时出兵必能收复燕云十六州,成就不世之功!” 殿内众人闻言皆是一脸喜色。 赵楷却有些惊讶,盯着画像上的人仔细看了看,辽国的确会亡国,难道真能从面相上看出来? 赵佶见赵楷一脸怀疑的样子,开口问道:“郓王莫非不信?” 赵楷躬身道:“陛下,面相之说虽有古之传承,但终究难以全信,辽国如今虽显颓势但根基尚在,不可仅凭一幅画像便断言其亡国。” 林灵素知道皇帝的心思,急忙笑着说道:“殿下,贫道钻研相术数十年很少出错,画中之人印堂发黑,气运衰败,确实是亡国之兆。” “哦?那若是林道长看错了呢?” 林灵素心中猛地一紧,深知这种事情绝对不能把话说得太绝对,于是赶忙解释道:“贫道只是根据这画中之人的面相来推断,若有什么差错肯定是因为画师并未将天祚帝的真实相貌画出来。” 赵楷心中暗自冷哼一声,这家伙还真是会给自己找台阶下。 且不说古代那种作画之法能否精准地描绘出一个人的真实相貌,就算是现在用手机拍照也未必能拍出一个人最真实的模样。 赵佶听到林灵素的话后眉头微微一皱,面露疑惑之色:“竟然还有这种说法?若是画得不准岂不是相面也会出现偏差?” 童贯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似的连忙开口道:“陛下,依微臣之见倒不如派遣一位既擅长绘画又精通相术的人前往辽国,专门为天祚帝绘制一幅画像带回来,相面时也会更加精准。” 赵佶心中不禁一动,觉得这个办法确实不错,“哦?你可有合适的人选推荐?” 童贯略加思索后回答道:“臣推荐善画且精于相术的陈尧臣,让他带领两名画师一同出使辽国,待他绘制好天祚帝的画像后,我们再制定夺取燕云十六州的计策。” 第71章 水贼 赵佶满脸喜色,“事不宜迟,马上安排人,三日内就出发前往辽国,此事务必保密,不能让金使知道。” 蔡京小心翼翼地问道:“金国使者已经来了半个月了,是不是该给他们一个答复?” 赵佶点点头,“既然辽国已经处于亡国的边缘,那就联金攻辽,收复燕云失地。” “那关于结盟的条件....” “没什么好商量的,金取辽中京、上京和东京,我们取西京和南京。” 童贯面露难色,“陛下,这么苛刻的条件,恐怕金国不会答应!” 赵佶轻哼一声,“不答应我们就自己出兵北伐!” 蔡京微笑着说道:“臣认为这个条件很合理,金国区区小国,给他们三京之地已经很不错了。” 王黼急忙附和道:“既然是谈判,条件可以商量,可以先派使者去金国慢慢谈。” 赵楷忍不住开口道:“陛下,结盟时机尚未成熟,单独北伐也并不可取。” 赵佶有些不悦,“军国大事自有政事堂和枢密院商议,郓王还是好好管理皇城司吧!” 赵楷心中暗叹一声,满朝文武都想着趁机收回燕云十六州,却没有一个人正视大宋的军事实力。 赵佶接着说道:“传朕旨意:以赵有开、马政为主副使,持诏书礼物与李善庆等一起渡海使金。” 看着皇帝和几位权臣信心满满的样子,赵楷一脸无奈。 赵佶的确很偏爱他,可事关军国大事,一个有可能超越太祖太宗、开创伟业的机会摆在眼前,谁还能冷静下来。 三天后,金使李善庆一行人在大宋使团的陪同下离开汴京。 赵楷站心情郁闷,带着周平、周安和十余名侍卫,一同登船沿着汴河而下,驶向陈留县。 他此行的目的一是处理田庄的事情,二是顺便散散心。 船行得很慢,河面宽阔,水波荡漾,两岸的树木郁郁葱葱,一片生机盎然。 美丽的景色并不能让赵楷的心情好起来,他的思绪依然被辽金之事所困扰。 夜幕降临,天空中飘起了毛毛细雨,雨点轻轻打在船舱的顶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赵楷倚在窗边凝视着雨中的河面,思绪似乎也随着细雨飘向了远方。 突然外面传来了呵斥声,周平急匆匆地来到船舱,“殿下,有贼寇劫船!” 赵楷眉头一皱,心中涌起一丝惊讶,“在距离汴京不到六十里的地方竟会出现贼寇?” 周平叹了口气,“殿下,如今这世道除了城内,外面哪里还没有几个贼人?” 赵楷心中一叹,知道周平所言不假。 徽宗末年民不聊生,百姓生活困苦,在这样的社会背景下出现贼寇也就不足为奇了。 “放箭!别让他们靠近!” 外面传来周安的呼喊声,赵楷心中猛地一紧,立刻站起身来顺手抓起放在一旁的长枪。 周平见状连忙焦急地说道:“殿下,您还是留在舱内比较安全,外面的贼人自有侍卫们去解决。” 赵楷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不清楚贼人到底来了多少,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我岂能坐视不理!” “殿下,您的安危最为重要,万万不可出去冒险!” 赵楷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我近一年来的功夫可不是白练的,岂能被区区几个毛贼吓住?若是连这点胆量都没有,日后又如何能够上阵杀敌!” 他毅然提起长枪迈步走出了船舱。 周平无奈之下只得紧随其后,紧紧护在赵楷身旁。 赵楷来到甲板迅速扫视了一眼战场,已有三艘小船紧贴着大船停靠了过来,河面上还有四五艘小船正迅速朝这边驶来。 赵楷粗略估计了一下贼寇的人数,大约有四五十人左右。 这些贼寇若是去劫掠一般的民船或许还能得手,但他们今天遇到的是十几名精锐侍卫,这些贼寇恐怕只有被宰杀的份儿。 就在赵楷观察敌情的时候,二楼的几名侍卫已经开始用弩箭射杀河面的贼寇。 周安则挥舞着腰刀与登上船的贼人展开了厮杀。 赵楷大喝一声,挺枪便刺向一名刚登上船的贼寇,那贼寇一时慌了神,被赵楷一枪刺中胸口,惨叫一声跌入河中。 周平也抽出佩刀,与赵楷并肩作战护卫着他的安全。 短短两三分钟的时间,七八艘小船如鬼魅一般迅速靠近了大船。 贼寇们涌上大船,手持利刃面露凶光,嘴里还发出阵阵嘶吼。 赵楷毫无惧色,紧握长枪如同一尊战神一般屹立在船头,周身散发出令人胆寒的气势。 他手中长枪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每一次挥舞都带起一丝鲜血和凄厉的惨叫声。 贼寇们在他的攻击下毫无还手之力,纷纷倒地或落入水中。 雨越下越大,仿佛是上天也在为这场血腥的厮杀而哭泣,河水在暴雨的冲击下变得更加湍急,汹涌的波涛拍打着船舷发出阵阵怒吼。 不时有贼人被挑落水中溅起一朵朵猩红的水花,鲜血迅速在河水中蔓延开来,将周围的河水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红色。 “点子硬!赶紧撤!” 一名贼寇眼见形势不妙惊恐地大喊一声转身跳下船,一个猛子扎进了湍急的河水中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其他贼人纷纷效仿,转身跳入冰冷的河水中,拼命向岸边游去。 还没有登上大船的贼寇更是惊慌失措立刻与大船脱离,拼命划着小船向岸边逃窜。 赵楷看着那些如丧家之犬般逃走的贼寇,心中虽然有些意犹未尽但他也并未追击,经过刚才一番激烈的厮杀,他的体力也消耗得差不多了。 他喘着粗气环顾四周,甲板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尸体,鲜血将整个甲板都染成了暗红色,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周平快步走上前来,满脸忧虑地看着赵楷,“殿下,您可有受伤?” 赵楷微微一笑,摆了摆手,“我并无大碍,只是未曾料到这些贼寇如此胆大妄为,竟敢在距离汴京如此之近的地方公然打劫船只。” 周平脸上露出一抹不屑,“这些贼人不过是乌合之众,我都还尚未杀个尽兴!” 赵楷转头看向前方,只见朦胧的夜色中隐约有一团火光闪烁。 他心头一紧,连忙问道:“前方是否还有船只遭遇了危险?” 周平顺着赵楷的视线望去,脸色凝重地答道:“殿下,似乎是有船走水了!” 赵楷当机立断下令道:“加快行船,尽快赶过去救人!” 第72章 女子 赵楷乘坐的船与前面的船相隔一两百米,远远望去那艘船已经被熊熊大火所吞噬。 火势凶猛,浓烟滚滚,即使是在大雨中也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 周安一脸惊讶,喃喃自语道:“这么大的雨竟然还能烧成这样,船上肯定有大量的火油!” 周平摇了摇头叹息道:“殿下,贼人已经撤走了,这船上恐怕是无人幸存!” 赵楷的眉头紧紧皱起,目光透过火光扫视着河面,隐约看到水中似乎漂浮着几个人,随着河水的起伏上下浮动。 “慢慢靠上去把那些人打捞上来,看看还有没有活着的。” “殿下,都这么久了还有捞的必要吗?”周安有些迟疑地问道。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先捞上来再说,死了的就让他们入土为安,万一还有活着的我们就能拯救一个家庭。” 周安听了赵楷的话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敬佩之情,连忙应道:“属下遵命!” 侍卫们迅速行动起来,站在船舷两边小心翼翼地将船慢慢靠近。 赵楷的目光始终紧盯着河面,突然间看到十几米之外有一抹白色一闪而逝,仿佛是一个人的身影。 赵楷来不及多想,纵身跳下船向着那抹白色消失的地方游了过去。 “殿下!” 周安回过神急的高声大喊,紧跟着也跳入水中。 “我会水....不必担心!” 赵楷回了一句,一个猛子扎了下去,在水中搜寻着那抹白色的踪迹。 周围水流湍急,雨水不断打在水面上搅起层层水花让搜寻变得格外困难。 水下一片浑浊几乎什么都看不见,赵楷只能在水中胡乱摸索着。 突然他感觉到自己的脚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扯了一下,心中猛地一惊,立刻伸手去抓,入手的竟然是人的胳膊! 赵楷来不及多想,紧紧拽住那只胳膊拼命往水面上游。 周安看到赵楷冒出水面时,急忙大声喊道:“快!快将殿下拉上去!” 赵楷爬上船才发现自己救上来的是一个身着白衣的女子。 她双眼紧闭面容苍白如纸,透露出几分柔弱的美感,肩部的白衣已经被染成了红色。 他急忙将女子的身体翻过来,只见她的后背上有一道几寸长的口子,鲜血正不断地从伤口处渗出。 周安连忙凑上前用手探了探女子的鼻息,轻轻摇头叹息道:“殿下,人已经死了。” 赵楷心中一紧,顾不上男女之防立刻将耳朵贴在女子的胸口仔细聆听,果然没有听到任何心跳的声音。 他毫不犹豫地对女子进行急救,先是按压胸口,然后又做起了人工呼吸,每一下动作都充满了焦急。 一群侍卫目瞪口呆,紧张地注视着赵楷的动作,他们从未见过这种救人之法,简直就是轻薄之举。 大约一两分钟之后,女子连着咳出几口水,却没有睁开眼睛。 众人一脸惊讶,周安瞪大眼睛说道:“殿下...她...她没死啊?” “只是晕过去了....救上来的人都像我刚才那样施救!” 侍卫们闻言犹豫了一下,按压胸口可以,人工呼吸的事情他们可不敢。 “周安,去拿金疮药....” 赵楷面色凝重地吩咐了一句,抱起女子快步走进了船舱。 女子的上半身已经被鲜血染红,赵楷的手上也沾满了鲜血显得有些骇人。 “事急从权,还望姑娘莫怪……” 赵楷轻声说着,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无奈和歉意,小心翼翼地将女子翻过去趴着,然后轻轻为她脱去了外面的袄子,又褪下了上衣。 当女子洁白如玉的香肩展现在他时,初哥赵楷不禁有些恍惚,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静止了。 不知是牵扯到伤口还是天气太过寒冷,女子突然嘤咛了一声缓缓睁开了双眼。 她觉察到自己的肌肤暴露在外,心中猛地一惊,吃力地扭过头正好与赵楷的目光对上。 “登徒子!” 女子的脸颊迅速泛起一抹绯红,对赵楷的行为感到极度的愤怒。 她想要抬手给赵楷一巴掌,但这一动作却牵动了身上的伤口,一阵剧痛袭来让她瞬间失去意识晕了过去。 赵楷暗叫不好,但此刻也无暇多想,眼下救命要紧,误会等她醒来之后再解释也不迟。 “殿下,药拿来了....” 听到周安的声音,赵楷急忙扯了扯衣服,将女子的上半身盖住。 周安很识趣,将药递给赵楷后便转身出了船舱。 赵楷轻轻将女子背后的血渍擦拭干净,立刻为其涂上了金疮药。 女子身体抽搐了一下,并没有醒过来。 为女子盖上被子,赵楷走出舱外。 周平连忙上前,“殿下,捞上来六人,只救活三人....其中一个人是船家。” “带我过去看看...” 周平带着赵楷来到另一个船舱,两名二十左右的年轻男子和一名五六十岁的男人半靠在榻上。 “这位便是船家....” 周安指着五六十岁的男人介绍道。 “多谢恩人救命之恩!” 三人连忙强撑着身体向赵楷行礼。 “不必多礼....” 赵楷看向船家问道:“你船上一共多少人?” 船家想了想答道:“算上船夫,一共二十一人。” 赵楷眉头一皱,“如此说来十几个人都被水贼杀死了?” “水贼上船之前有几个跳水逃了,不知道是死是活....几名女子被贼人掳走了....应该没死几个人。” “这附近河道上经常有水贼劫船?” “以前从汴京至雍丘没有水贼,两年突然出现.一伙人...只在夜间出没,一般只劫财劫色,这次不知为何会杀人毁船。” “这股水贼在何处落脚?大概有多少人?” 船家摇头道:“老汉也不清楚,他们每次劫船少则十余人,多则四五十人,抢完就一哄而散,连官府都没办法。” 赵楷面色凝重,汴京附近都乱成这样,其他地方岂不是更加糟糕,看来需要调兵将周边贼寇清理一番了。 “船家可知此处距离严家屯还有多远?” “刚才遭遇水贼的地方是东王村附近,距离严家屯还有不到十里地,一炷香的时间就能到了。” 赵楷颔首道:“你们好好休息一会,船会在严家屯靠岸,到时候官府问完话就会放你们离开!” 第73章 暧昧 差不多半个小时之后,船在严家屯的码头靠岸,这个码头是田庄出资修建,目的是方便运送粮食到汴京。 雨越下越大,赵楷叫来周安吩咐道:“你带着我的令牌亲自去一趟陈留帅司,请安抚使肖恒卿率兵前往东王村附近搜查水贼踪迹,务必将其一网打尽。” “殿下,这种事情需要惊动帅司?” “这伙贼寇可能有近百人之众,单靠县里的巡检司根本对付不了,需要安抚使调动京畿路的军队出手。” 周安有些犹豫,“殿下,帅司并不受您管辖,万一肖恒卿不给面子....” 赵楷脸色一沉,“告诉肖恒卿,本王在东王村河道上遭遇水贼袭击险些丧命,他若处理不好这件事,我会建议官家换人!” 周安笑着道:“属下马上去办,殿下您注意安全。” 赵楷来到船舱查看女子的状况。 女子面色苍白浑身冰凉,额头不断冒出冷汗,身体在被子里微微颤抖,仿佛正遭受着极大的痛苦。 赵楷心中一紧,急忙伸手轻轻抚摸女子的额头,触手之处感觉女子的额头有些轻微发烫,可能是在冰冷的河水之中浸泡过久再加上身上的伤势所引发的发烧症状。 在医疗条件极差的古代,这种感冒发烧也可能要人性命,万一伤口感染更是九死一生。 “周平,船上还有没有其他被褥?”赵楷冲着舱外焦急地问道。 “殿下,汴京到庄子上走水路只需一个时辰左右,您平时也很少出城,所以船上并没有准备多余的被褥。” 赵楷眉头皱起,果断吩咐道:“你马上去庄子上弄一辆马车过来,再去请个郎中。” 周平面露难色迟疑地说道:“殿下,这深更半夜的,去请郎中要到县城才行,现在天黑路滑来回只怕要一两个时辰。” “无妨!她这也不是急症,你速去速回,记得与郎中提前讲清楚她是受了刀伤落水,让郎中务必带好相应的药材过来。” “属下明白!” 周平转身离开,牵着马匆匆登岸冲入了雨夜之中。 床上的女子浑身颤抖,嘴里不停地胡言乱语,似乎正被某种恐惧所折磨。 赵楷心急如焚,在房间里四处寻找可以取暖的东西却一无所获。 他犹豫了一下,走到床边隔着单薄的被子小心翼翼地将女子轻轻搂入怀中。 女子的身体抖得很厉害,仿佛风中的落叶一般让人不禁心生怜悯。 她的额头满是汗水,鬓角的发丝也被湿透了,紧紧贴在她苍白的脸颊上。 “姑娘,冒犯了!” 眼见没有太大效果,赵楷咬了咬牙毅然揭开了被子,将女子搂进了怀里。 女子感受到了一丝温暖,不自觉地伸手搂住了赵楷,拼命往他怀里钻。 赵楷的心中突然有些慌乱,他从未与一个女子如此亲密接触过。 但看着女子如此痛苦难受,也只能紧紧抱着她希望能用自己的体温来温暖对方。 渐渐地女子在赵楷的怀抱中安静了一些,呼吸也变得平稳了许多。 赵楷低头凝视着女子如仙子般绝美又苍白的面容,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怜惜之意,这股情感来得如此突然,连他自己都有些讶异。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赵楷的眼皮开始变得沉重,不知不觉间竟然打起了瞌睡。 就在他半梦半醒之际,一阵清脆的马匹嘶鸣声突然传入耳中,将他从睡梦中惊醒。 “殿下,马车到了!” 门外传来周平的呼喊声。 赵楷一个激灵猛地坐起身来,他可不想被人看到自己和这名女子共处一室,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他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准备下床,身体移动时不小心碰到了女子背部的伤口。 女子发出一声痛苦的嘤咛,紧闭的双眼也缓缓睁开。 当她看到赵楷正准备起身下床时,瞬间明白了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本能地尖叫出声,双手紧紧抓住被子想要将自己的身体完全包裹起来。 可她的这个动作却无意间扯动了伤口,一阵剧痛袭来疼得她额头直冒冷汗,身体也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殿下!出什么事了?” 周平在门外听到女子的尖叫声,焦急地敲了敲舱门,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担忧。 “没事,在外面候着!” 赵楷应了一声,急忙转身对女子解释道:“娘子别误会,我刚才那样完全是为了救你!” 女子明亮的双眸狠狠瞪着赵楷,眼眶渐渐湿润泛起一丝水汽,似乎随时都可能化作泪水滚落下来。 “你……你这个登徒子!救人怎么会……怎么会那样?” 女子的声音有些颤抖,后面的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哪有救人时和被救者睡在一起的道理? 赵楷眼见女子不信,心中愈发焦急,一张脸涨得通红,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汗。 “娘子,我对天发誓,若有半点轻薄之意就让我天打雷劈!你受伤落水后发起了高烧,船上又没有可以取暖的东西,我实在是迫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睡在一起取暖? 女子的脸色瞬间变得如晚霞一般绯红,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些模糊的记忆片段。 她隐约记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个梦,在那个梦里她感到异常寒冷,仿佛置身于冰天雪地之中,为了抵御刺骨的寒意,她拼命地抱住了一个男子,还不由自主地往对方怀里钻去。 难道……这一切都不是梦? 女子的心跳陡然加快,有些不敢相信这个事实。 她犹豫了一下,轻轻揭开了被子的一角,只见自己的贴身衣物依然完好地穿在身上,除了背后传来的火辣辣的疼痛外,下身也并没有什么异样的感觉,这说明她的清白还在。 女子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抬起头看向赵楷,只见他一脸诚恳言辞恳切,似乎并没有说谎。 她的怒气稍稍平息了一些,脸上仍然残留着一抹羞涩的红晕。 “多谢郎君救命之恩!” 女子的声音虽然仍有些许不自然,但与刚才相比愤怒和责备的情绪已消失不见。 赵楷心中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连忙说道:“娘子言重了,路见不平自当拔刀相助,娘子身上的伤势颇为严重,我已差人前往县城去请郎中了,此刻船已靠岸,若娘子不嫌弃不妨先去我的庄子上歇息片刻,待郎中到来也好及时诊治。” 女子轻轻摇了摇头,婉拒道:“多谢郎君好意,妾身需要尽快赶往应天府……” “现在天色未亮,附近也没有其他船只可供乘坐,而且娘子身上有伤又感染了风寒,实不宜匆忙赶路,莫非你是担心我心怀不轨?” 女子此刻浑身无力,连起身下床都颇为困难,确实不适合继续赶路。 再看赵楷一脸真诚不似有诈,犹豫片刻后点了点头,“那师师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第74章 李师师 赵楷笑了笑,正准备说话,突然愣住了,“敢问娘子是哪个师师?” 女子也愣了一下,“妾身藏香阁李师师,不知郎君问的是哪一位?” 赵楷脸色一变,脱口而出道:“汴京歌妓李师师?” 女子神色一黯,轻启朱唇,“歌妓之中叫李师师的的确只有妾身一人....” 赵楷回过神急忙解释道:“李娘子莫要误会,我绝没有轻视你的意思!” 李师师嘴角泛起一抹苦笑,轻声说道:“妾身不过是一介风尘女子身份低微,郎君对妾身有轻视之意倒也在情理之中。” 赵楷赶忙摇头,一脸真诚地解释道:“李娘子灵心慧质、能歌善舞,才华横溢,我对娘子只有敬重之情,又怎会有轻视之意?只是久闻娘子才名,今日得以一见心中激动故而失言,还望娘子莫要怪罪。” 李师师微微抬头,美眸流转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之色,她凝视着赵楷,似乎想要从他的话语中分辨出真伪。 赵楷见李师师如此反应,连忙补充道:“娘子之艺超凡脱俗,不仅精通诗词歌赋,更在琴棋书画方面有着极高的造诣,实乃世间少有的奇女子。” 李师师听了赵楷的这番夸赞,脸上不禁泛起一抹红晕,宛如初绽的桃花,娇艳欲滴。 “郎君过奖了,妾身不过是略通些舞文弄墨、浅斟低唱的技艺罢了,实在担不起如此赞誉。” 赵楷微微一笑,正色道:“娘子太过谦逊了,以娘子之才若能得遇明主必能大放异彩名垂青史。” 李师师心中不禁一动,瞬间又神色黯然,“妾身一介风尘女子谈何名垂青史,只会是茶余饭后的谈资罢了!” 赵楷知道古代的歌妓不同于妓女,急忙劝慰道:“误入风尘非所愿,造物弄人罢了!莫要看轻了自己,在我看来你比许多舞文弄墨的男子强多了。” 李师师闻言愣住了,心中竟然有些感动,没想到赵楷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赵楷接着说道:“若有机会真想亲耳聆听娘子一展歌喉,再细细品味娘子的诗词佳作,必定是一场听觉与视觉的盛宴。” 李师师露出一抹浅笑,柔声说道:“既然郎君如此盛情,改日妾身定当献丑为郎君高歌一曲,以酬谢郎君的救命之恩。” 此时微风拂过,吹动了李师师的发丝,赵楷看得有些痴了。 李师师也在这一瞬间,对眼前这位谈吐不凡的郎君多了几分好感。 “殿下,马车已经在候着了!” “知道了,我马上就出来!” 李师师一脸惊讶,“郎君是...是皇家之人?” 赵楷微笑着点了点头,出门之时他也没有嘱咐周平等人隐瞒身份,“我是郓王赵楷。” 李师师心中一惊,连忙挣扎着福身行礼,“妾身不知是郓王殿下多有冒犯,还望殿下恕罪。” 赵楷赶忙上前扶起她,“李娘子不必多礼,我与娘子交谈并无身份之别,只觉娘子才情出众令人钦佩。” 李师师脸上仍带着几分羞涩与紧张,“殿下如此抬爱,妾身惶恐,只是不知殿下怎会在此?” 赵楷笑着解释道:“这里有我一处田庄,我今日过来办事不想遇到水贼劫船便出手相助,能结识娘子实乃我之幸事。” “殿下的救命之恩,妾身实在是无以为报。” 李师师低垂着头,她的声音轻柔婉转如泣如诉,仿佛风中的花朵一般惹人怜爱。 赵楷连忙摆了摆手,微笑着说道:“娘子不必如此客气,举手之劳罢了,现在先去庄子上歇息一下吧。” 李师师有些迟疑地说道:“可否再稍等片刻?妾身……” 她的话语在戛然而止,俏脸微微一红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李师师此时身上仅着一件单薄的中衣,浑身绵软无力,连起身都十分困难,更别提下船去马车上了。 赵楷先是一愣,随即回过神来,“你的外衣已经湿透无法再穿了,若是不嫌弃的话可以先穿上我的衣服,到了庄子上我再命人为你准备换洗衣物,你放心我的衣物都是干净的。” 李师师心中有些犹豫,毕竟男女有别,这样直接穿上赵楷的衣服总归有些不妥,然而眼下似乎也确实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 赵楷看出了李师师的顾虑,接着说道:“船舱内寒冷异常,没有被褥可供取暖,娘子若是这样下去只会让病情愈发加重,出门在外些许小节就不必拘泥了。” 嗯.... 李师师低着头轻轻应了一声,毕竟两人都已经有抱着睡过了,此时再故作矜持反倒显得有些矫情做作了。 赵楷走到一旁的柜子前,打开柜门从里面取出一套干净的衣裳,“我先出去等你,你换好衣服告诉我一声。” 李师师接过衣裳,看着赵楷转身离去关上了房门,她深吸一口气平复内心的波澜,缓缓起身下床。 当她稍稍活动一下胳膊时后背突然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仿佛有无数根细针在扎她一般。 李师师倒吸一口凉气,额头上的汗水也瞬间冒了出来。 尽管疼痛难忍,她还是咬紧牙关强忍着继续穿好外衣,每一个动作都让她的后背如火烧般疼痛。 好不容易穿好衣服,李师师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感觉自己的身体已经有些虚脱了。 她定了定神,轻声呼唤道:“殿下,我已经换好衣服了。” 过了好几秒钟,房间外才传来赵楷轻轻的推门声。 他走进房间一眼就看到了李师师惨白如纸的脸色,急忙快步上前关切地问道:“李娘子,你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李师师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妾身没事,刚才牵动到伤口了。” “那我们赶紧出去吧,想必郎中很快就到庄子上了。” 李师师微微颔首,刚迈出两步突然脚下一软,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栽倒下去。 “小心....” 赵楷一个箭步冲上前去稳稳扶住了李师师摇摇欲坠的身躯。 一股剧痛突然从后背袭来,让李师师不禁倒吸一口凉气痛呼出声。 赵楷当机立断,一把将李师师横着抱了起来,“事急从权,李娘子莫怪!” 李师师下意识地想要挣扎,但目光触及到赵楷关切而温柔的眼神时,所有的动作瞬间停滞了。 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靠在赵楷宽阔的怀抱里感受着他那有力的心跳,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涌上心头。 李师师的双颊渐渐泛起一抹绯红,心中涌起一股别样的温暖,这种感觉陌生却又让人陶醉。 门外的周平见状急忙撑起雨伞快步走到赵楷身边替他挡住如瓢泼般倾泻而下的大雨。 赵楷小心翼翼地抱着李师师,生怕一个不小心会让她的伤势加重。 他轻轻将李师师放在柔软的车座上,自己也紧跟着上了车。 “马车行驶起来可能会有些颠簸,你可以扶着我的胳膊避免磕碰到后背的伤口。” 李师师羞赧地点点头,伸手抓住了赵楷的手臂。 马车缓缓启动,车内的两人瞬间陷入了沉默。 第75章 劝人从良 从码头到农庄还有一段距离,一直这样沉默下去也不是回事,赵楷主动打破了沉默,抱着八卦的心态问了一个问题,“李娘子可曾见过官家?” 李师师微微一愣,心中揣摩着赵楷问这话的意图,“妾身见过官家两次,第一次是大观三年,官家化名殿试秀才赵乙,听了两首曲子,第二次是去年三月,官家表明了身份,又听了两首曲子,还谈了殿下科举夺魁之事。” 赵楷脸色微变,看来民间传闻并非空穴来风,宋徽宗果真与李师师有过交集。 他想了想措辞,试探着问道:“不知李娘子与官家之间...” “不过是仰慕妾身的一位男子罢了!” 李师师身处红尘这么些年,哪里不懂赵楷的话里的意思,说着轻轻拉起衣袖,露出了洁白的手腕,上面有一颗醒目的朱砂痣。 赵楷愣了愣,不明白李师师此举何意。 李师师好奇地问道:“殿下不知这是何物?” “这不是一颗痣吗?” 李师师见赵楷神色不似作伪,轻笑一声解释道:“此乃守宫砂,自小由青楼老鸨点上,若女子失了贞洁,这守宫砂便会消失。” 赵楷恍然大悟,心中对李师师的敬意又多了几分。 “是我唐突了,还望李娘子勿怪。” 李师师盈盈一笑,“殿下不必如此,妾身一个风尘女子,被许多文人雅士、公子王孙竞相追捧,外人有所猜测也在所难免。” “那李娘子对官家如何看待?” “官家才情出众,诗词书画皆有极高造诣,妾身甚是钦佩,但妾身不过是一青楼女子,与官家只是萍水相逢谈曲论艺罢了。” 赵楷犹豫了一下,又开口问道:“以李娘子的财力为何不赎身从良?” 李师师愣了愣,苦笑着叹气道:“妾身乃是官妓,不是有钱就能赎身的,需要六品以上官员呈文申请。” “这应该并不难吧?以李娘子的名气认识的达官贵人不在少数。” “认识又如何?官员呈文需要理由,无非是纳妾或收为婢女。” “妾身在这烟花之地见过太多薄情之人,所谓从良不过是从一个牢笼跳入另一个牢笼,那些达官贵人哪个不是三妻四妾,今日说爱你明日便可能将你弃如敝履。” “妾身虽为风尘女子却也有自己的骨气,不愿委身于他人任人摆布,如今这样能与志同道合之人谈诗论曲倒也自在,若真从了良或许还会失去这份自由。” “若李娘子不介意,我可以为你落籍从良!” 这句话如同一道闪电划破了李师师心中的阴霾,让她的心中泛起了一丝涟漪。 李师师犹豫了一下之后轻轻摇头叹息道:“妾身在青楼生活了十几年,已经习惯了这里的一切,从良之后又该何去何从?” 无论是民间的传闻还是那些流传甚广的话本小说,似乎都预示着李师师的结局并不美好。 这样一个才貌双全的女子难道就只能留下那些风花雪月的故事? “李娘子,习惯是个很可怕的东西。” 赵楷的声音低沉而温和仿佛能穿透李师师的内心,“它会让人习惯于忍受、习惯于委屈、习惯于阿谀奉承,但你内心深处真的喜欢这样的生活吗?又有哪一个女子愿意一辈子都在青楼中度过?” 李师师的目光有些迷茫,她开始思考自己的生活,她在青楼中学会了琴棋书画、歌舞侍人,这些技能让她在这个世界上有了一席之地,然而这真的是她想要的生活吗? “人要走出自己的舒适圈,多出去走一走、瞧一瞧,你会发现这个世界还有很多可以去做的事情,否则五年十年之后,你还有如今的生活吗?” 赵楷的话语如同一股清泉,滋润着李师师干涸的心田。 李师师的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色,心中涌起了一股向往之情。 当她想到要离开青楼这个熟悉的环境时,内心的胆怯又让她退缩了。 “妾身只会琴棋书画、歌舞,离开青楼之后还能做什么?” 她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无奈和迷茫。 赵楷微微一笑,“李娘子才华横溢,琴棋书画无一不精,从良后可开设一间艺馆教授女子们诗词歌赋、琴艺舞蹈,既能发挥你的所长又能让更多女子学习技艺提升才情,又或者可以收集词曲着书流传后世,怎么也比为人弹唱自由舒心。” 李师师的眼睛突然一亮,仿佛黑暗中突然出现了一丝曙光,心中原本的胆怯也在这一刻减少了几分。 “可妾身从未听说过艺馆这种地方,而且除了青楼女子又有哪个良家女子会去学习这些东西?” 赵楷嘴角微扬,“没有听过并不代表不能做,正因为如此你才有机会去开创这个先河,我认为唱歌跳舞并不是什么低贱的事情,相反它们是一种艺术,可以陶冶人的情操。” “不过,万事开头难!刚开始的时候肯定会有人不理解你的选择,甚至可能会对你指指点点,艺馆也没有在青楼赚钱多,但是这其中的意义非常重大,你要有足够的思想准备去面对这些困难和挑战。” 李师师的心中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这件事对她来说太突然了,就如同后世要求当红大明星突然退圈一样让人措手不及。 赵楷继续劝道:“李娘子,人生在世应勇敢一次,去追寻自己真正想要的生活,若一直困在青楼终其一生不过是他人眼中的玩物,可若走出这牢笼你便能成为受人尊敬的才女,开创一番属于自己的事业。” 李师师深吸一口气,缓缓点头,眼中满是坚定,“好,妾身愿意一试,若真能开创这艺馆,让更多女子学习技艺也不枉此生。” 赵楷欣慰地笑了,“甚好,我会帮你打点落籍之事,待你从良后便着手筹备艺馆。” 李师师笑了笑,还是有些担忧,“妾身在汴京颇有名声,只怕艺馆开业召来的都是些文人雅士、公子王孙,又有几个女子敢前来学艺?” 赵楷微微颔首,“你的担心不无道理,既然从良那就一切从头开始,我会给你安排一个新的身份。” 李师师眼睛一亮,“我在青楼之中很少以真面目示人,换一个身份的确可以省去诸多麻烦。” 话音刚落,马车突然颠簸了一下,李师师身子一晃向前倾倒。 赵楷眼疾手快,一把将李师师搂在怀里,温香软玉在怀,让他不禁心神荡漾。 李师师脸颊绯红,急忙从赵楷怀中挣脱出来,低垂着头不敢看赵楷的眼睛。 第76章 宽衣 “殿下,庄子到了!” 周平的声音打破了马车内的寂静。 赵楷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急忙伸手打开车门跳下马车。 外面的雨已经停歇,天空飘起了纷纷扬扬的雪花,仿佛是上天特意为他们的到来增添了几分浪漫的氛围。 赵楷站在雪地里感受着雪花落在脸上的丝丝凉意,心情格外舒畅。 他转头看向马车,轻声呼唤道:“李娘子……” 李师师微微一怔,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轻轻搭上了赵楷的手臂。 赵楷小心翼翼地抱起李师师,在周平的引领下快步走进了庄园。 李师师俏脸微微泛红,侧过头去不敢与赵楷对视。 经过这几次的亲密接触,她对赵楷的碰触已经没有抵触了。 “屋子有没有收拾好?”赵楷边走边问。 “回殿下,属下只命人收拾了一间屋子……我马上让人再收拾一间出来。” “先带我去屋子吧!”赵楷只想尽快让李师师安顿下来,好好休息。 周平在前头带路,赵楷抱着李师师紧随其后,不一会儿便来到了一间屋子前。 周平轻轻推开门,赵楷抱着李师师走了进去,屋内的温暖气息扑面而来,让两人都感到无比舒适。 赵楷小心翼翼地将李师师放在榻上,“这庄子许久没人住有些简陋,李娘子莫要嫌弃。” 李师师抬眸轻声道:“殿下不必如此,有这安身之所已是极好。” 不一会周平带着一名四五十岁的男子匆匆进来,“殿下,屋子已经收拾妥当,只是...并没有多余的被褥可用。” 赵楷皱了皱眉,“堂堂皇庄怎会如此简陋?” 男子急忙开口道:“殿下,小人是庄子的管事王六,这庄子赏赐给您八年了,您从未来过一次,更别说带外客....所以平日里只准备了主屋的用具!” “仆人总有吧?叫一个婢女过来服侍李娘子洗漱。”赵楷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不满。 王六连忙躬身答道:“殿下,庄子上现在只有六名护院和四名做杂活的男仆,没有婢女,小人明日便派人去县城置办,定当尽快给李娘子安排好。” 赵楷心中虽然有些不悦,但也不好过多责备,毕竟是自己没有提前通知到位所致。 “你去弄些炭火来,再准备些热汤和吃食。” 王六应了一声,转身快步离去,周平也很识趣地跟着王六一同离开了,屋内只剩下赵楷和李师师两人,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过了一会儿,周平带着炭火回来,屋子变得更加暖和了,接着王六也端着热气腾腾的热汤和吃食走了进来。 “李娘子随便吃一些吧,先暖和暖和身子驱驱寒气。” 赵楷亲自盛了一碗汤递到李师师手中。 李师师接过汤碗,指尖不经意间碰到赵楷的手,两人皆是一怔。 李师师缓缓垂下眼眸,端起那碗热气腾腾的汤轻抿一口掩饰内心的慌乱,热汤顺着喉咙滑下带来一阵暖意瞬间传遍全身。 赵楷静静看着李师师,眼中流露出一丝关切。 “李娘子,今日就先将就一晚,若还有什么其他的需求尽管跟我说便是。” 眼见赵楷准备转身离开,李师师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冲动,轻启红唇柔声说道:“殿下……很快天就要亮了,庄子也没有其他屋子可供休息,不如您在此稍作停留再坐一会儿?” 赵楷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很快便恢复了平静,“你身体虚弱还是早些歇息为好,我出去随便走走。” 船上抱在一起是为了救人,同乘马车是为了照顾,此时若再共处一室只会让人说闲话,李师师也会不自在。 门合拢的瞬间,李师师面庞泛起一抹红晕。 她惊讶地发现自己竟主动邀请一个男子与她共处一室,更令她惊讶的是仅与这个只见过一面的男子相处,她的内心就已经如此慌乱,完全失去了往日的镇定。 天刚亮,周安便带着一辆马车来到庄园。 车上下来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身后紧跟着一个十一二岁的小童提着药箱。 “殿下,郎中请回来了!” 赵楷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急忙走到李师师的房外,轻轻叩响了房门,“李娘子……郎中到了!” “殿下稍等……” 过了一两分钟,李师师的声音再次传来:“殿下请进!” 赵楷走进房间,李师师已经穿戴整齐从床上下来。 “你感觉好些了吗?”赵楷关切地问道。 李师师微微颔首,微笑着回道:“休息一晚已经好多了!” 赵楷心中稍安,转头对门外喊道:“让郎中进来吧。” 郎中走进房间,恭恭敬敬地向赵楷行礼,“见过殿下!” 赵楷摆了摆手,“不必拘礼,麻烦为娘子诊治一番。” 郎中伸出三根手指搭在李师师的手腕上为她把起脉来。 片刻之后,郎中松开手捋了捋花白的胡须,“娘子并无大碍,只是受了些风寒身子有些虚,调养几日便可恢复。” “她肩上还有刀伤,麻烦郎中给看看。” 郎中闻言有些犹豫,“殿下,男女有别,小人....” “医者眼中无性别,人命要紧,万一伤口化脓就麻烦了。”赵楷一脸严肃地说道。 李师师犹豫了一下,张了张嘴最终没有拒绝,现在确实不是矜持的时候。 郎中点了点头,对李师师说道:“麻烦娘子躺在床上,请殿下帮忙褪下衣服。” 赵楷和李师师都愣住了,气氛有些尴尬。 郎中小心翼翼地说道:“殿下,这……总不能让小人动手吧?” 李师师的脸“唰”地一下变得通红,趴在床上双手不自觉地揪着衣角,显得十分窘迫,她一只手其实也可以褪下衣服,但鬼使神差的没有开口拒绝。 若是在郎中和赵楷之间选一个,她更愿意这件事由赵楷来做,反正自己的衣服已经被他脱过一次了,而且她不想单独面对郎中。 赵楷见李师师没有拒绝,便也懒得矫情,反正更亲密的事情已经做过了。 “李娘子,冒犯了!” 他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为李师师褪去外衣。 李师师紧闭双眼,心跳如鼓,肩部一阵凉意传来,无意间的碰触让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白嫩的肌肤泛起红色。 她羞得连忙将头紧紧埋在被子里,仿佛这样就能掩盖住她的羞涩。 赵楷轻轻拉上被子,露出李师师受伤的肩膀。 郎中上前看了一眼,转身从药箱中取出一个小瓷罐,“殿下,娘子的伤并无大碍,这是小人特制的膏药,连敷七日保证不留疤痕。” 赵楷接过瓷罐看了看,“就如此简单?需不需要吃药?” “小人再开几副药为娘子调理下身子,七日内便可痊愈,不过有些药材需要去县城药铺才有。” 赵楷松了一口气,“无妨!你尽管开方子,用最好的药,县城没有我便让人去汴京。” 床上的李师师鼻子有些酸,没想到初次相遇,赵楷竟会待她一个风尘女子如此贴心。 第77章 一群废物 郎中快速写好两张药方递给赵楷,“按方抓药,连服七日即可!” 赵楷直接递给周安,“给郎中双倍诊金,去城里抓好药找人牙子买两个婢女,再按照李娘子的身形买两套女子的换洗衣物。” 周安点点头,对郎中说道:“周郎中请!” 郎中看着赵楷说道:“伤口不要碰水,每日敷一次!” 目送郎中离开,赵楷关上门走到床边,“李娘子,我现在为你上药,你忍着点痛。” “嗯...麻烦殿下了!” 李师师的声音很轻,仿佛只有她自己才能听见一般,她的头依旧深埋在被子里,似乎并不想让赵楷看到自己此刻的模样。 赵楷小心翼翼地将被子往下拉了拉,李师师洁白如玉的背部便展现在他的眼前。 那道几寸长的伤口却如同狰狞的恶魔一般横亘在她的背上让人看了触目惊心。 赵楷的眉头紧紧皱起,轻声问道:“你这次去应天府就只有你一个人吗?” 李师师的声音有些哽咽,“妾身就带了一个婢女小翠,她为了救我被贼人掳走了,也不知道现在是死是活……” 赵楷连忙安慰:“娘子莫要太过忧心,听说贼人一般不杀女人,你的婢女应该还活着,我已派人去调兵剿匪了,相信很快就能将她救回来。” 李师师轻叹一声,语气中充满了无奈和哀伤:“落在那些毫无人性的贼人手中,只怕活着比死了还要更痛苦……” 赵楷一边轻轻为李师师的伤口上药,一边柔声安慰道:“娘子放心,我一定会尽快剿灭这伙贼人,将你的婢女平安无事地带回来。” 赵楷的指尖轻柔地涂抹着药膏,冰凉的感觉与温热的指尖交织在一起在李师师的后背肌肤上滑动。 这种奇妙的触感让李师师的心中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不禁有些羞涩地低下了头。 赵楷收起药膏起身说道:“我让人去熬药,你再躺着休息一会。” 过了差不多三个时辰,周安又带着一辆马车回到庄子,从马车上下来两个十五六岁、模样清秀的女子,看两人的装扮就知道是穷苦人家出身。 “殿下,药已抓好,婢女和衣物也都置办齐全了,还买了一些被褥。” 赵楷点点头,对两名女子说道:“你们从今天开始负责照顾李娘子的起居。” “奴婢遵命!” 看着两名婢女进屋,赵楷开口问道:“帅司那边还没有动静?” “回殿下,属下第一次进城的时候便通知了帅司,安抚使肖恒卿亲自率兵去东王村了,想必很快就会有结果。” 赵楷眉头一皱,“从昨夜到现在已经快六个时辰了,办事效率也太低了,你先休息一下,周平带两个人过去催一催。” “属下遵命!” 周平迅速地翻身上马,动作一气呵成。 刚进入东王村地界,远远地听到了一阵激烈的喊杀声。 他定睛一看,只见几十名士兵正簇拥着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将领神色慌张地狼狈逃窜。 在他们的身后十几名手持利刃和弓弩的人正紧追不舍,不断地射出弩箭,时不时就会带走一名士兵的性命。 周平心中一阵震惊,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些士兵竟然会被贼寇追杀得如此狼狈不堪。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剿匪行动出了意外? 他来不及多想,连忙抽出腰刀催促着马匹加速向前冲去。 “都别退!上去杀了他们!” 周平口中高呼,希望能够止住溃势,然而那些正在逃跑的士兵们只是匆匆瞥了他一眼,根本没有停下脚步。 “一群废物!” 周平心中暗骂一声,侧身躲过两支迎面射来的箭矢,顺势一挥长刀狠狠朝着最近的匪人砍去。 只听得一声惨叫,首当其冲的贼人被周平的一刀直接砍飞了出去。 那人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然后重重地摔落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鲜血从伤口中喷涌而出在空中形成了一道血雾。 周平接连砍杀两名贼人,迅速掉转马头拦在那群逃兵面前,口中大喊道:“我乃郓王殿下亲卫,立刻随我杀回去,临阵脱逃者死!” 正说话的功夫,跟随周平前来的两名侍卫已经冲入贼群大肆杀戮,一时间惨叫连连。 大腹便便的将领见状,急忙停止奔跑,喘着粗气喊道:“我们人多,随我回去杀了他们!” 狼狈不堪的士兵们见贼人出现了混乱,顿时有了勇气,纷纷挥舞着兵器转身冲向贼人。 “给我杀!一个不留!” 周平大喝一声,士兵们士气大振,纷纷冲上前去与匪人厮杀。 贼人本就不多,刚才不过是仗着官军溃逃才敢追击,如今对方来了外援士气大振,瞬间局势逆转。 官军在后面疯狂追击,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便将贼人尽数歼灭。 周平骑在马上大声说道:“我乃郓王殿下亲卫周平,安抚使何在?” 大腹便便的将领上前两步,“我就是安抚使肖恒卿!” 周平翻身下马,拱手道:“究竟有多少贼人,为何会弄成这样?” 肖恒卿一脸尴尬,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总不能说自己差点被反杀了吧。 周平见肖恒卿不愿多言,也不再追问:“殿下在庄子上等候消息,麻烦安抚使随我走一趟。” “请稍候!” 肖恒卿心中咯噔一下,立刻对身旁的人命令道:“马上清理战场,看看那些被贼人掳来的百姓在哪!” 周平在一旁等着,没有干扰肖恒卿办事。 过了差不多一炷香的时间,肖恒卿才跟随周平前往田庄。 肖恒卿见过赵楷两次,急忙上前行礼,“京畿道安抚使肖恒卿参见郓王殿下!” 赵楷淡淡开口,“安抚使不必多礼!东王村贼寇可清剿完毕?” 肖恒卿稍稍犹豫了一下,“回殿下的话,已经清剿完毕,斩杀贼人六十余人,俘获贼人三十余人,解救了十三名被掳百姓!” “看安抚使的表情,事情好像不太简单吧?一群流民贼寇为何耗费了五六个时辰?你带了多少兵马剿匪?” “臣带了八百兵马....” 赵楷脸色一沉,“八百兵马对付百名贼寇需要这么久时间?你们伤亡多少?” 肖恒卿面露尴尬,避开赵楷的目光说道:“伤....死伤了三百余人....” “我没听错?是三百不是三十?” 肖恒卿低下头,声音更低了:“殿下,那些贼寇极为凶悍,且占据了有利地形,我军进攻时遭遇顽强抵抗……” 赵楷冷笑一声,“流民贼寇能有多厉害?怕不是你指挥不力或是另有隐情。” 肖恒卿额头冷汗直下,“殿下明察,臣绝无懈怠。” 第78章 又跟蔡京有关? 赵楷突然想到一个严重的问题,“京畿道有多少驻军?” 肖恒卿愣了下,“除了禁军上四军和殿前司的十个指挥,臣麾下有五个指挥。” “除去吃空饷的,五个指挥究竟有多少人?” “这....这个.....” 肖恒卿头冒冷汗,没想到赵楷会突然问这种敏感的问道,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赵楷面若寒霜,“哼!你身为一路安抚使,别告诉我连手中有多少兵都不清楚!” 肖恒卿连忙答道:“回殿下的话,臣麾下实际....实际只有三个指挥的兵马。” “京畿重地的军队竟然缺额如此严重,近千人的军饷莫不是被你私吞了?” 肖恒卿浑身一颤,赶忙解释道:“殿下明鉴!缺额之事枢密院和三衙早就知道。” 赵楷眉头微皱,“知道了为何没有解决?” “殿下,百年无战事,朝廷认为没必要驻守太多军队,何况汴京周边有上四军驻守,哪还用的了其他军队。” 赵楷冷哼一声,“若无战事便削减兵力,那若有战事又当如何?朝廷如此短视,当真糊涂!” “缺额之事暂且不提,八百士兵围剿一百贼人竟然死伤两三百人,那些士兵都是干什么吃的?七八个人还对付不了一个流民贼寇?” 肖恒卿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赵楷见肖恒卿这副死德性 ,顿时来了脾气,大声呵斥道:“士兵们平日里可有训练?你最好如实回答,否则被皇城司查明真相,你就不是丢官这么简单了!” 肖恒卿身体颤抖,“殿下恕罪!臣如实交代,军中士兵平日里并无时间训练,大多在外做些营生补贴家用。” “军队竟然不训练?” “殿下,近百年来都没有打过仗,训练也无用处,士兵们待遇低,每个月的军饷不够家用,只能自己想办法外出做工.....” 赵楷怒目圆睁,“好一个近百年来无战事,训练无用!若外敌来犯这些毫无战力的士兵如何保家卫国?如何守护百姓?你身为一路安抚使,竟如此不作为,任由军队这般堕落!” 肖恒卿吓得扑通一声跪地,连连磕头,“殿下息怒,是臣失职,但是臣冤枉啊!臣担任安抚使不到一年,军中风气向来如此....” 赵楷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罢了,如今说这些也无用,你即刻着手整顿军队,补足缺额,恢复训练,提高士兵待遇,若再让我发现有此类情况定不轻饶!” 肖恒卿面露难色,哭丧着脸说道:“殿下,这……这恐怕需要朝廷下旨才行,臣一个人实在是做不了主啊。” 赵楷眉头微皱,沉声道:“此事我自会告知官家,让朝廷对此事加以重视,不过你也不能坐视不管,需得尽快拿出一个详细的整顿方案来。” 肖恒卿一听,连忙躬身应道:“是,是,臣明白!”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心中十分惶恐,只希望能尽快将这一团乱麻般的局面收拾好,免得自己的乌纱帽不保。 赵楷稍稍停顿了一下,接着又问道:“解救的百姓之中可有一个名叫小翠的女子?” 肖恒卿先是一怔,随即回答道:“回殿下,解救的十三人之中有九名女子,但具体姓名臣还需派人回去询问一番。” 赵楷摆了摆手,“如何善后,就交由你自己去处理了,周平你随安抚使走一趟,如果真有叫小翠的女子就把她带回庄子来。” “是,殿下!”周平应了一声,转身随肖恒卿一同离去。 不到半个时辰,周平便领着一名十几岁的女子回到了庄子。 那女子面容姣好,然而神情却有些憔悴,仿佛经历了无数的磨难和痛苦。 李师师不禁喜出望外,急忙快步迎上前去与那女子紧紧相拥,泪水像决堤的洪水一般奔涌而出。 “小翠!太好了,你还活着!” 小翠同样激动不已,双臂紧紧搂着李师师,李师师的身体猛地一颤,倒吸了一口凉气,疼得她几乎要叫出声来。 小翠见状急忙松开手,满脸紧张地看着李师师,焦急地问道:“娘子,您怎么了?是不是伤到哪里了?” 李师师强忍着疼痛,轻轻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微笑着安慰道:“跳河的时候被贼人砍了一刀,不过已经敷过药看过郎中了,没什么大碍。” 小翠心中的自责和愧疚愈发强烈,“娘子,都是奴婢无能,没有保护好您!” 李师师连忙安慰道:“别自责了,若不是你拦住贼人,我连跳河的机会都没有……你没事吧?他们有没有伤害你?” 小翠连连摇头,“没有,奴婢没事,幸亏官军将贼人杀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小翠余光瞥到李师师身后的两名婢女,好奇地问道:“娘子,这两位是?” “这是郓王殿下安排照顾我的两名婢女!” 小翠满脸惊愕,“殿下?亲王?娘子您是被亲王救了?” 李师师轻声说道:“多亏郓王殿下出手相救,否则我恐怕早已葬身河底了。” 小翠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失声惊叫道:“哎呀!您现在受了伤,明日应天府知府的家宴岂不是赶不上了?” 李师师脸色猛然一变,心中暗叫不好,她竟然将这件事给忘了。 小翠焦急地说道:“娘子,这可如何是好?褚知府可是蔡相的人,若您明日不能赴宴恐怕会惹来大麻烦。” 李师师的眉头紧紧皱起,心中愈发焦虑不安。 应天府知府褚晏是蔡京心腹,若不能按时赴约后果会很严重。 正当李师师忧心忡忡之际,赵楷恰好走了进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李师师凝重的神色,连忙关切地问道:“小翠已经找回来了,为何还愁眉不展?” 李师师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将应天府知府家宴的事情告诉赵楷,他现在是自己唯一的依仗了。 赵楷听后眉头微微一皱,“这事竟跟蔡京有关?” “妾身只是随口一提,不想让殿下为难。” 赵楷摆摆手道:“这有何难?事出有因并非你所能控制,我替你修书一封,告知褚知府你遭遇贼寇无法赴宴,相信他会理解。” 李师师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连忙盈盈下拜,“多谢殿下相助,妾身感激不尽。” 赵楷有些好奇,“去官员府上献艺,恐怕非你所愿吧?” 李师师凄然一笑,“身为官妓何来自由!许多事情也由不得妾身!” “既然不能拒绝,万一哪天.....” 李师师何等聪慧,瞬间明白赵楷后面想说什么,“朝廷禁止官员私枕官妓,妾身若不愿意,他们为了声誉和仕途也不敢用强!” 赵楷眉头微皱,“周旋在权贵之间太过危险,等过几日回到汴京我便替你落籍从良!” 李师师微微一福,满心感激,“妾身全凭殿下做主!” 第79章 抉择 等赵楷离开,小翠小声打趣道:“娘子,郓王殿下是不是看上你了?” 李师师轻轻拍了小翠一下,娇嗔道:“别瞎说!郓王殿下心善而已!” 小翠捂嘴轻笑,“在河上救您是心善,帮您请郎中安排婢女也是心善,可是帮您落籍从良恐怕已经不是心善了吧?” 李师师强辩道:“救人于水火,怎么不是心善了?” “汴京青楼的歌妓有数百人,郓王殿下为何不全部都帮忙落籍从良?肯帮青楼女子赎身的只会是看上她了....娘子是不是对郓王殿下也有那个意思?” 李师师抬手捏了小翠的脸蛋一下,嗔怪道:“看我不撕烂你的嘴!越说越不像话了!” 小翠扭头躲了一下,接着说道:“娘子,奴婢跟在您身边有六年了,汴京想为您赎身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包括宫里的那位,您从未答应过,也未与那些男子有过亲近之举,为何对郓王殿下例外?” 李师师闻言愣住了,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在青楼十几年,她见过太多优秀的男子,可是却从未心动过,她心中清楚那些男人追捧他是为了什么。 不论是才华横溢、风雅绝伦,博涉百家的周邦彦还是权势滔天、精于书画的皇帝赵佶,他们都只是将她当做消遣的歌妓,想要一亲芳泽罢了。 可赵楷不同,他救自己于危难,安排郎中、婢女,还帮自己落籍从良,每一件事都做得妥帖,让她感受到从未有过的关怀。 想到赵楷温润的笑容和关切的眼神,李师师的脸颊不禁泛起红晕。 “我不过是感激郓王殿下的救命之恩罢了。” 她下意识地反驳,心中却突然涌起一阵慌乱,她自己也无法确定内心深处对于郓王的情感是否仅仅只是感激。 小翠接着说道:“娘子,接受郓王殿下的安排,您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万一他要将您金屋藏娇,您又该如何应对?” 李师师连忙摇头,“不会的,郓王殿下绝对不是那样的人。” “娘子,您名动汴京,才色无双,多少文人雅士、公子王孙豪掷千金只为博您一笑,郓王只要是个正常男人就不可能对您没有那种心思。” 李师师秀眉微微蹙起,“不要随意揣摩别人,郓王殿下是个正人君子,我能感觉到他把我当做一个正常人看待,而不是以色侍人的歌妓。” “娘子,男人有几个不好色的?何况是王公贵族,在没有得到您之前谁又能知道他是不是在伪装?您切莫轻易被他骗了心……” 李师师急忙出言打断,“好了,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哪有这么好骗?以后不许说郓王的坏话,你小小年纪为何这么悲观,这个世上还是有好人的!” 小翠凄然一笑,“娘子,这世上哪有什么好人....因为曾祖犯错被罚为奴,所以祖父是官奴,父亲是官奴,奴婢生下来也是官奴...” “奴婢从记事起就在这汴京城的青楼里做事,见过的男人形形色色,他们表面上道貌岸然,实则满肚子的男盗女娼,娘子您是奴婢见过最善良、最有才华的人,奴婢实在不忍心您被人欺骗,青楼里从良之后被玩弄抛弃的娘子还少吗?” 李师师听着小翠的话,心中五味杂陈。 她明白小翠是出于关心才会如此说,但她内心深处对赵楷有着不一样的感觉。 “小翠,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我相信自己的眼光,郓王殿下与其他人不同。” 小翠无奈地叹了口气,“既然娘子心意已决,奴婢也只能支持您,只希望郓王殿下真如您所说的那般是个正人君子。” 赵楷在庄子上待了七天,见李师师的身体好的差不多便启程返回汴京。 马车行至宣化门,李师师掀开车帘说道:“殿下,入城之后还是分开走吧,妾身担心对您影响不好。” 赵楷笑了笑,“无妨!既不是见不得人的人,也未做见不得人的事,有何可避嫌的,入城之后直接去藏香阁取你的身契,再去教坊司消籍,然后去户部落籍,事情早日处理完为妙,免得夜长梦多。” 李师师心中一动,没想到赵楷如此坦荡。 “一切听殿下安排!” 她轻轻点头,放下车帘,心中泛起一丝暖意。 一行人刚到藏香阁便引起了众人的注意,老鸨见到赵楷和李师师,先是一惊随即堆起笑脸。 “没想到郓王殿下竟和师师认识...您可是头一回来这里!” 赵楷开门见山,“本王此次前来是要取走李师师的身契。” 老鸨面露难色,“殿下有所不知,师师是藏香阁的头牌.....” 赵楷眉头微皱,冷冷说道:“莫要诓骗本王不懂,师师乃是官妓属于官府,契书只是给你保管,去留你无权干涉,本王现在要为师师落籍从良,交出契书,剩下的是本王与教坊司和户部的事。” 老鸨脸色变了又变,小心翼翼地说道:“殿下,可否允许老身与师师说几句话?” 赵楷眉头一皱,冲李师师点了点头,转身走到门外。 老鸨将李师师拉到一旁,压低声音说道:“师师,你怎么会和郓王认识?” 李师师将事情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老鸨满脸惊讶,“竟然有这事?就因为郓王救了你,你就要以身相许?” 李师师俏脸一红,“苏妈妈,女儿没有以身相许!” “你不以身相许,郓王为何要助你从良?” 李师师秀眉微蹙,“苏妈妈,郓王只是想帮我而已。” “青楼中女人那么多,为何郓王唯独要帮你?还不是贪图你的身子罢了!” “苏妈妈,郓王不是那样的人...” “师师,你是不是对郓王动情了?否则那么多王公贵族,文人雅士,甚至官家都曾经答应为你赎身,你全都拒绝了,为何才与郓王相识几日就答应了?” 李师师闻言愣住了,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师师,郓王是官家最宠爱的皇子,坊间都在传言官家要立郓王为太子...郓王不可能纳你为妃,最多将你金屋藏娇罢了,何况你比郓王大了五六岁,等你以后年老色衰,等哪天他腻了,你会是什么凄惨下场?” 李师师神色一黯,急忙摇头解释,“苏妈妈误会了,女儿与郓王并无儿女私情!从良是女儿自己的选择。” “你可要想好了,自古从良的女子没有几个有好结局....以后不会有锦衣玉食的生活,也不会有文人雅士和王公贵族们的追捧!” 李师师深吸一口气,神色坚定,“多谢妈妈关心,这是女儿自己的选择,以后无论结局如何我自己承担!” 老鸨叹息一声,转身走到屋内,片刻之后拿着一张契书递给李师师,“你不后悔就好!希望你将来有个好的归宿!” “多谢苏妈妈这些年的照顾!” 李师师接过契书,神色激动,对着老鸨行礼退出房间。 赵楷带着李师师去教坊司消籍、户部落籍,事情相当顺利。 从户部出来,看着手中的户籍文书,李师师眼中满是感激与欣喜,看向赵楷的目光也愈发温柔。 第80章 未雨绸缪 “李娘子,既然你已经落籍从良,我觉得金钱巷的宅子也别住了,还是换一个地方比较好!”赵楷一脸认真地说道。 李师师微微颔首,“殿下所言甚是,妾身也正有此意,想找个清静无人打扰的地方居住,以后殿下直接唤妾身师师便可……” 赵楷嘴角含笑,轻声说道:“师师这个名字已经是过去式了,你现在叫王昭昭。” 李师师不禁一怔,看了看手中的户籍文书,露出一抹浅笑,“是啊,李师师这个名字属于青楼,妾身都快忘记自己本姓王了……‘君子万年,介尔昭明’,寓意着光明美好的未来,妾身非常喜欢,多谢殿下赐名!” 赵楷摆了摆手笑道:“昭昭姑娘不必如此客气。” 李师师脸上闪过一丝诧异,“姑娘?” 赵楷连忙解释道:“姑娘就是娘子的意思,我在太平兴国寺旁边有一座空置的宅子,如果你不嫌弃的话可以暂时住在那里。” 李师师心中不由得一紧,总觉得赵楷此举似乎有几分金屋藏娇的意味。 她犹豫了一下说道:“殿下,这恐怕不太合适吧?如此一来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闲言碎语……” 赵楷嘴角上扬,满不在乎道:“不必担忧,那宅子十分幽静,外人鲜少知晓是我的产业,宅子的管家和护院都是可靠之人,安全方面无需担心。” “你落籍从良的事情瞒不住,想必很快就会传遍整个汴京,再回金钱巷的宅子会很麻烦。” 李师师见赵楷说得诚恳,心中有些动摇,她本就需要一个安稳清净之所,这宅子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 “那便多谢殿下了。”李师师盈盈下拜。 “你我今后朋友相交,莫要如此多礼!” 赵楷忙伸手相扶,触碰到李师师的手时,两人皆是一怔,李师师羞红了脸急忙抽回手。 赵楷轻咳一声,“我这便送你过去,买房卖房的事情可以全权交给牙人处理,无需亲自出面。” 李师师微微颔首,“殿下言之有理,既然要告别过去,那就彻底一些,好在并没有多少人见过妾身的真面目!” 不多时,马车停在一座宅子门口,赵楷很自然的扶着李师师下了车。 一进宅子,李师师便被吸引住了,这宅子布局精巧,庭院中花草繁茂,假山流水相得益彰,亭台楼阁错落有致,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李师师不禁赞叹道:“如此雅致的宅子,宛如人间仙境一般。” 赵楷笑着说道:“以后你便安心住在此处,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管家。” 李师师轻轻点头,眼神中满是感激。 两人正说着话,周安走了进来,“殿下,苏氏布行的苏娘子回来了!” 赵楷面露喜色,“太好了,看来棉花的事情应该有进展了。” 李师师听见苏娘子三个字,心中有种异样的感觉,好奇地问道:“可是汴河大街苏氏布行的苏娘子?” 赵楷点头道:“你们认识?” 李师师摇了摇头,“听青楼的几位文人雅士说起过,说其精明能干不输男子,妾身十分好奇,一直没有机会相见。” “那有机会介绍你们见一面,说不定能有共同话题,你先熟悉一下这里,我有生意上的事情,需要马上离开!” “妾身送送殿下!” “不必见外,你伤病未愈,还是好好静养吧!” 赵楷说完转身急匆匆离开。 李师师看着赵楷离去的身影,心中五味杂陈,不知这新的生活,究竟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赵楷赶回王府的时候,苏映雪已经等候多时了,大半年不见,她憔悴了许多。 “苏娘子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 苏映雪露出一个动人的微笑,“不辛苦!妾身不辱使命,此次琼州之行收获颇丰,不但得到了不少种子,还寻来了两百多名当地有棉花种植经验的土着。” 赵楷大喜道:“苏娘子当真厉害!有了种子和种植之人,棉花产业定能发展起来,正巧我前几日将几处庄子的事情处理妥当了,今年计划拿出三百亩作为试验田。” 苏映雪轻轻颔首,接着说道:“只是土着初来汴京水土不服,又对这环境陌生多有不安,恐怕需要休息一段时间。” 赵楷思索片刻道:“这倒不难,将他们分作两批,先安排在祥符和陈留的两处庄子住下,下个月开始选种育种,四月份就可以种植了。” 苏映雪有些惊讶,“殿下对棉花种植好像颇有了解?” “呵呵,以前见过几名西域商人,听他们聊起过这事,我将培育种子和种植的一些注意事项写下来,你让有经验的人参考实验一番,或许能够提高出苗和成活的几率。” 苏映雪眼中满是钦佩,“殿下如此用心,棉花产业必定能兴盛,只是琼州路途遥远,种子运输途中不知是否会受影响。” 赵楷笑道:“此事我也考虑过,可先取部分种子进行催芽试验,若能顺利发芽便无大碍。” “另外你要安排本地农户学习棉花种植技术,明年希望种植面积能翻一倍。” “苏氏布行的分店要开始布局,西至洛阳、长安,东南至江宁府、苏杭一带,南边至江宁府、潭州。” 苏映雪闻言一愣,“殿下,眼下汴京的事情还没有起色,向往扩张是不是早了点?” “这叫提前布局,先派人过去购置田地,开设分店,要有做全国连锁的准备,我们不能将所有筹码都押在汴京,何况田地和店铺购置之后又不会闲置,钱我可以全出,或者你也可以合伙!” 赵楷心中其实担心汴京守不住,他不能将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面,但这种担忧并不好直接告诉苏映雪。 苏映雪颔首道:“殿下言之有理,妾身尽快安排人去办!” 正说着,周平急匆匆来报,“殿下,官家已经到了府外了。” 赵楷心中一紧,不知赵佶为何会突然造访。 苏映雪也一脸慌张,这要是被皇帝看见自己与郓王在一起,不知道会生出什么事端。 “殿下,妾身先回避一下!” 赵楷忙道:“苏娘子莫慌,你先去偏厅暂避。” 苏映雪匆匆离去,赵楷整理了下衣衫,快步迎向府门。 第81章 赵构 赵佶身着一袭宽松的便服,步履轻快地走进府门。 他的身旁紧跟着两名亲信宦官,身侧还有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男孩脸上洋溢着稚嫩的笑容,眼睛四处打量。 赵楷的目光落在男孩身上不禁面露惊讶之色,脱口而出道:“赵构?” 赵构小跑着上前一把抱住赵楷,满脸欢喜地说道:“三哥!可想死我了!” 赵佶看着赵楷惊讶的表情,好奇道:“三郎这是什么表情?见到老九很吃惊?” 赵楷猛地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失态,连忙微笑着解释道:“九弟离开汴京快一年了,突然见到自然有些惊喜,不知爹爹今日前来有失远迎,还望勿怪!” 赵佶摆了摆手,笑着说道:“行了!都是自家人,不必这么拘礼,我今日闲来无事,便来看看你这宅子。” “爹爹里面请!” 赵楷领着赵佶走进府中,穿过庭院来到客厅。 赵佶环顾四周,满意地点了点头,“你这王府倒是布置得别有一番风味,童贯办事还算靠谱!” 赵楷连忙赔笑道:“都是些平常之物,入不得爹爹法眼。” 一旁的赵构满脸羡慕,“三哥就别谦虚了,所有王府之中就属你这宅子最为奢华!” 赵佶不愿兄弟之间攀比,急忙转移话题:“听闻你打算在田庄种植什么棉花,可有此事?” 赵楷心中一惊,看来赵佶有自己的情报渠道。 他很快镇定下来如实相告:“正是,孩儿想为百姓谋些福利,也为朝廷增加些赋税,还可以让军中将士抵御寒冬!” 赵佶微微点头:“此事若能成,倒是一桩美事。” “爹爹,若棉花种植成功,孩儿想推广开,鼓励百姓大量种植!” 赵佶眉头微皱,“不过区区御寒之物,少量种植即可,民以食为天,农田还是要以种植粮食为主,否则都去种植棉花,老百姓以后吃什么?” “那能不能在个别州县小范围推广?” 赵佶摆摆手道:“你若想种植,我可以再赏赐一些官田给你,老百姓不能开这个口子,否则都想着种棉花卖钱,朝廷税收怎么办?粮食从何处来?” 赵楷心中暗叹,与赵佶有代沟简直没法沟通,反正眼下棉花种子不多,一两年内想推广也不现实。 赵佶见赵楷有些失落,当即开口道:“这样吧,我再赐你良田一千亩,随你去折腾!” “孩儿多谢爹爹!” 赵楷的心情瞬间好多了,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先把好处弄到手再说。 “不过开封附近的官田不能动用太多,只能给你三四百亩,剩下的你看看是应天府还是河南府?” “爹爹,开封只需两百亩,应天府三百亩,剩下五百亩就选在洛阳附近。” “行!我明日便下旨...” 赵佶话锋一转,开口问道:“听说你今日去教坊司为李师师赎身了?” 赵楷心中猛地一惊,后世的野史说宋徽宗经常光顾李师师的青楼,为了私会方便还挖了密道,甚至有传闻将李师师接入宫中封了李明妃。 难道这个便宜老爹登门是来打听李师师的事情?将李师师安排在私宅的事情恐怕也瞒不住。 出于男人的占有欲,不能让李师师被眼前这个年近四十的渣男祸害了。 他心思急转,瞬间有了主意,“爹爹,确有此事,孩儿前几日去陈留的路上遇见水贼劫船,无意间救了落水的李师师,冲动之下与她有了肌肤之亲,所以.....” 后面的话不用说的太明白,是个男人都能听懂。 赵佶一脸惊讶,噌地一下站起身,“什么?你...你与李师师有了肌肤之亲?” 赵楷见赵佶这么多反应,心里不由得一紧,看来这个便宜老爹果真对李师师动过心思。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爹爹,孩儿见她貌美一时没忍住...所以只能为她赎身安置在别院,孩儿知错,请爹爹责罚!” 赵佶脸色变幻不定,看见赵楷跪在地上一脸惶恐的模样,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了。 他故作镇定道:“起来吧,你已经十八岁了,被貌美女子吸引也很正常,既如此便好生安置她,只是此事切不可外传,她的身份恐惹人非议。” “孩儿知道了!” 赵楷连忙称是,心中暗自松了口气,赵佶再好色也不好违背伦理觊觎儿子的女人。 赵构在一旁眨巴着眼睛,好奇地问道:“三哥,李师师长得好看吗?” 赵楷笑着摸了摸他的头,“自然是极美的。” 赵佶轻咳一声,“你现在年纪还小,切莫纵情纵欲!李师师身份特殊,只能养在外室,不能入皇家门楣,等过两年我为你择一门当户对之人为妃!” 赵楷老老实实道:“孩儿谨遵爹爹教诲!” “老九顽劣,在宫里也待不住,听闻你在府中设了演武场,还有名师指点,以后就让他在你府中学习骑射,也好磨磨他的性子!” “爹爹放心,孩儿定会好好教导九弟。” 赵构一听,高兴得蹦了起来,“太好了,听闻周同乃武学大师,我定能学到不少本事。” 赵佶又嘱咐了几句,有些兴致缺缺,准备起身回宫。 赵构走到赵楷身旁,小心翼翼拉着他的胳膊压低声音问道:“三哥,听说李师师是个大美人,我在洛阳都有所耳闻,她真的像传闻中那样美吗?” 赵楷轻轻敲了敲赵构的脑袋,“你这小鬼头怎么对青楼女子的事情如此感兴趣?到底是谁告诉你这些的?” 赵构有些不好意思地嘟囔起嘴来,“那些文人雅士都知道李师师的大名……我也就是好奇,三哥下次能不能把李师师带到府上,让我也见见这位传说中的女子?” 赵楷无奈地摇了摇头,不想过分苛责,毕竟赵构年纪还小。 “等以后有机会再说,你现在最重要的是要学好骑射!” 虽然历史上对赵构的评价并不怎么好,但此时站在面前的赵构不过才十一二岁的年纪,又能有多少坏心眼? 据史料记载,赵构不仅精于书法,而且天性聪明,每日能够诵读书籍千余言,记忆力超群,若是能在府中得到悉心教导,将来未必不能走上正途。 第82章 拉人入伙 第三天清晨,苏映雪前往王府向赵楷汇报棉农安置的事情。 赵楷认真倾听着,不时提出一些问题和建议。 汇报结束后,苏映雪正准备告辞离开,突然仆人前来通报:“殿下,一位自称王娘子的人求见!” 王娘子?王昭昭? 赵楷脸上露出一丝疑惑,“请她进来吧。” “殿下,妾身先行告辞了!” “不必着急离开,我正好要介绍你们认识。” 苏映雪有些好奇,想知道这位王娘子究竟是谁。 不一会儿,王昭昭在仆人的引领下缓缓走了进来,当她看到苏映雪在场时明显愣了一下。 “不知殿下有客人在,妾身冒昧登门了!” 赵楷笑着道:“无妨!正好介绍一个朋友与你认识,这位就是苏氏布行的东家苏映雪。” 接着他又对王昭昭说道:“这位是名动汴京的才女李师师……不过她现在已经落籍从良,改名王昭昭了!” 苏映雪和王昭昭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惊讶。 她们显然都对彼此的身份有所耳闻,但却没想到会在这里见面。 苏映雪微笑着向王昭昭点头示意,轻声说道:“久仰大名!” 王昭昭也连忙回礼,同样说道:“久仰大名!” 赵楷微笑着道:“都别客气,坐下聊吧。” 苏映雪和王昭昭依言坐下,气氛稍显拘谨。 王昭昭率先打破沉默,笑着道:“早闻苏东家聪慧能干,以女子之身将苏氏布行经营得有声有色,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苏映雪谦逊道:“王娘子过奖了,我不过是做些小本生意俗人一个,哪比得上王娘子才情出众,昨日听完苏娘子从良我还以为是谣传,没想到你和郓王殿下认识。” 赵楷在一旁听着,不时插几句话,缓和着气氛。 聊着聊着,话题转到了苏映雪种植棉花的事情上。 王昭昭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闪烁着好奇的光芒惊讶地说道:“竟然还有如此神奇的东西?如果真的能够成功岂不是又多了一种布料可供选择,甚至有可能改变老百姓的生活方式!” 赵楷微笑着点头,“确实如此,棉花的推广种植绝对会被载入史册,昭昭姑娘有没有兴趣参与其中?” 王昭昭稍稍一愣,疑惑地问道:“妾身对这些事情可是一窍不通,我能起到什么作用?” “店铺的扩张以及购买良田都需要大量的资金支持,你可以选择入股成为合作伙伴,将来你还可以为我们新产品的代言人!” 王昭昭眨了眨眼睛,对“代言”这个词有些陌生,“妾身这些年倒是积攒了一些钱财,不过代言到底是什么意思?” 赵楷详细解释道:“棉花采摘之后,会被加工成棉布然后制成各种衣物,比如冬袄、棉被、棉鞋等等。” “这些新产品要让那些权贵们接受并购买,就需要进行宣传和推广,以你的名气和影响力,只需要亲自使用这些产品,那些人就会像蜜蜂追逐花朵一样纷纷效仿。” 王昭昭微微颔首,“这个倒是没问题,妾身也很期待看到用棉花制作出来的东西到底会是什么样子,若参股的话不知道需要多少钱?” “这个看你自身情况,几千贯或上万贯都可以!” 王昭昭略加思索后轻声说道:“那我先出二十万贯吧。” 她的语气显得颇为随意,似乎这只是一个小数目。 赵楷脸上露出一丝惊讶之色,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自然没问题,具体如何入股你可以与苏娘子商议好后签署一份合约即可。” 苏映雪同样感到有些意外,不禁多看了王昭昭一眼,从对方的表情来看这二十万贯对她来说似乎并非难以承受。 果然青楼这种地方真是个销金窟,头牌的收入只怕一年数十万贯都不是问题。 苏映雪见王昭昭如此爽快地答应出资,心中的好感顿时倍增,“能得到王娘子相助可真是再好不过了。” 赵楷看着两人相谈甚欢,心中也感到十分欣慰,笑着插话道:“如此甚好,以后你们携手合作必定能够成就一番大事业。” 苏映雪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转头看向王昭昭:“你我以后不必如此拘谨,私下里就以闺名相称吧!” 王昭昭欣然点头,微笑着回应道:“那我以后就称呼你小雪……” 她的话音未落,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仆人匆匆来到门口躬身禀报:“殿下,九皇子来了!” 王昭昭担心对赵楷有影响,急忙站起身来,“殿下,妾身先告退了!” 苏映雪也开口道:“殿下,妾身...” 话刚出口,赵构的声音便传来过来,“三哥,听闻你府上来了两位娘子....” 下一刻赵构急匆匆的身影便出现在众人视线之中。 王昭昭和苏映雪想躲避已经来不及了。 赵构看到两位女子,不禁愣住了。 他的目光被她们的美貌所吸引,一时间竟有些失神。 过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然后像只欢快的小鸟一样小跑着上前,满脸笑容地说道:“哇,好漂亮的两位娘子!” 赵楷连忙伸手一把拉住赵构,皱起呵斥道:“毛毛躁躁的哪里还有一点皇子的风度!” 赵构好奇地探出脑袋,仔细地打量着王昭昭和苏映雪,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三哥,她们都是你的女人吗?” 赵楷抬手在赵构的脑袋上轻轻敲了一下,“休得胡言乱语!这两位是我的朋友,这位是苏氏布行的苏娘子,这位是王娘子!” 赵构眨了眨眼睛,“朋友?不是你的女人吗?三哥什么时候交了两位这么漂亮的娘子做朋友?” 赵楷瞪了赵构一眼,没好气地说道:“你是不是皮痒了想挨揍!” 赵构赶忙收起笑容,恭恭敬敬地拱手作揖,“苏姐姐,王姐姐,我叫赵构排行第九!” 苏映雪和王昭昭见状连忙礼貌地回了一礼,“见过九皇子!” 对赵构的口无遮拦,她们心中多少有些羞涩,但毕竟对方是皇子,看起来年纪尚小,也不好过于苛责。 “三哥,你们聊什么呢?” 赵楷无奈地摇摇头:“我们正在商议棉花种植推广,这是能福泽百姓的大事。” 赵构一听来了兴趣:“如此好事我也想参与参与,三哥给我仔细说说。” 赵楷便将棉花的好处、种植计划以及盈利前景跟赵构讲了一遍。 赵构听完眼睛放光:“这事儿有趣我也要入股,我出一万贯。” “行,你这也算为百姓做了件好事,以后我会按照出资比例每年给你分红!” 赵楷笑了笑没有拒绝,赵构目前只是一个郡王,每年并没有太多进项,能拿出一万贯已经不少了。 第83章 机会来了 时间如白驹过隙,眨眼间便到了五月初一。 赵楷如往常一样,在府中用过早餐之后便出门准备前往皇城司处理事务。 刚刚骑上马,宫中的黄内侍突然急匆匆地赶来。 他神色慌张,一路小跑来到赵楷面前,气喘吁吁地说道:“郓王殿下,官家有旨,宣您立刻进宫!” 赵楷心中不禁涌起一丝好奇,连忙问道:“黄内侍,如此匆忙,可是宫中出了什么大事?” 黄内侍压低声音说道:“好像是郓州那边出了事情,官家得知后大发雷霆!” 赵楷心中猛地一紧,郓州?难道是宋江起义了?他的脑海中瞬间闪过这个念头过。 进入宫中,赵楷径直来到了殿外。 远远的便听到赵佶怒不可遏地声音:“废物!蠢货!马上命人捉拿郓州知州胡孝廉到汴京问罪!” 紧接着传来蔡京的声音,“官家息怒,匪人势大,胡知州或许也是力有不逮,还请官家给胡知州一个机会,让他戴罪立功剿灭匪患以赎其罪!” “势大?三个月前贼人不过区区百人,官军有两千人,如今贼人却已洗劫了郓州五县,人数更是发展到四五千人,那个废物还有何资格戴罪立功?” 黄内侍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陛下,郓王殿下到了!” 他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却瞬间打断了殿内的争论。 赵佶强压着心中的怒火,面沉似水地说道:“让他进来!” 赵楷迈步走进殿内,目光扫过众人,只见蔡京、童贯、王黼、邓洵武都低着头,太子赵桓竟然也在。 赵楷心中一紧,连忙上前施礼道:“陛下,急召臣来不知有何事?” 赵佶看着赵楷,缓缓说道:“郓州匪患这几个月愈发严重,梁山一伙贼人已经发展到数千人,官军招安围剿皆失利,太宰、少宰、童太尉和太子皆举荐你前去平叛,不知你意下如何?” 共同举荐? 赵楷的第一反应便是这群人绝对没安好心,他们怎么可能会平白无故地给自己送军功? 两千官军都未能剿灭区区几百贼寇,甚至还任由其发展壮大到数千人之多,由此可见官军的战斗力是何等的差劲。 几个北宋的祸害此时一致将自己推出来,其中的缘由不言而喻,要么是想让自己死在匪患之中,要么就是平乱失利后拿自己当替罪羊。 不过这些人倒是无意中帮了自己一个大忙,因为他本来就打算逃离汴京这个是非之地。 赵楷心中暗自窃喜,表面上却装出一副惶恐不安的样子,“臣虽然有心为陛下分忧解难,但臣长期居住在汴京,对于行军打仗之类的事情实在是知之甚少,恐怕难以承担如此重任。” 赵佶不禁皱起了眉头,“满朝文武就数你最得朕的信任,你自幼便聪慧过人,朕相信你一定能够想出破敌的良策。” 蔡京赶忙笑着附和:“郓王殿下智勇双全,短短一年时间就能让皇城司焕然一新,由殿下领军出征必定能够旗开得胜,为陛下一举平定匪患!” 王黼紧接着开口说道:“殿下在皇城司推行的改革措施成效显着,还拜周同大师为师,习得一身好武艺,可谓是文武双全!由殿下领军剿灭区区数千匪人必定是手到擒来之事!” 太子赵恒赶忙出列,恭敬地对赵佶说道:“陛下,既然郓王不愿领兵出征,孩儿愿意挺身而出,率领大军平定叛乱!” 赵佶眉头紧紧皱起,毫不留情地回绝道:“你对军事一窍不通,如何能够领兵打仗?不过数千匪人而已竟需要太子亲自出马,这岂不是让朝廷颜面尽失?” 赵桓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心中腹诽,自己领兵出征让朝廷丢脸,郓王领兵就不会了?这分明就是偏心! 赵楷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鄙夷之色,赵桓说话阴阳怪气,哪里有半点诚意可言,赵佶绝对不会允许太子掌握兵权。 赵佶的目光落在赵楷身上,“郓王若是觉得有困难,朕也不会强求,那就由童太尉领兵前去剿匪!” 童贯脸色骤然一变,满脸苦涩地说道:“为陛下分忧解难是臣分内之事!只是……只是臣近来身体略有不适,这半个月来一直在服药调养,唯恐耽误了剿匪大事....” 赵楷担心事情玩脱了,故作犹豫后便不再推辞,“既然陛下和诸位如此信任,我定当竭尽全力不负陛下所托,只是臣有一个请求,望陛下恩准。” 赵佶神色舒缓,微笑着道:“但说无妨。” “臣希望能从军队中精心挑选出一些勇猛善战、训练有素的精兵良将,再拨付充足的粮草辎重。” 赵佶眉头微微一皱,“此次平乱你需要多少兵马?” “除了京东东西两路现有的驻军之外,臣还需要从其他地方抽调一部分兵力,特别是上四军的兵马,以便能更有效地镇压叛乱。” “京东东西两路的驻军加起来将近两万,难道还不足以对付区区数千贼人?” “陛下,两路兵马需要驻守重要城池,不宜悉数调动,而且这些贼人在短短三个月内就从最初的几百人迅速发展壮大到数千人,增长之快令人担忧。” “他们很可能会向齐州、兖州和淄州等地蔓延,裹挟更多的百姓加入,用不了多久恐怕就能达到万人之众,为了尽快剿灭这些叛贼减少损失,必须派出重兵进行围剿!” 赵佶心中虽然有些不悦,但也觉得赵楷所言不无道理。 “上四军的职责是保卫京畿,不能擅自调动,你打算抽调多少人?” 赵楷见赵佶是这种态度,知道不是狮子大开口的时候。 他在心中迅速权衡一番,小心翼翼地开口道:“陛下,臣打算从皇城司抽调两个指挥,从捧日和龙卫各抽调两个指挥的马军,如此既能增强平叛的兵力,又不会对京畿的安全造成太大影响。” “准了!” 赵佶暗自松了一口气,四个指挥的马军加起来不过一千六百人而已,对京畿地区的防卫并不会产生太大影响。 赵楷接着说道:“素闻西军战力强悍,为了能够尽快剿灭反贼,臣希望能够调遣一千兵马和几位悍将前来助阵。” 赵佶微微颔首,“郓王如此考虑倒也合理,除此之外还有没有其他要求?” 赵楷见赵佶如此爽快便见好就收,“暂时没有其他要求。” “你多久能够剿灭贼人?” 赵楷肯定不能把话说死,故作为难道:“形势瞬息万变,臣只能竭尽全力!” 赵佶觉得限定期限有些强人所难,赵楷能挺身而出已经很不错了。 “郓王需要哪位将领或者哪支军队尽管开口,我会让枢密院和兵部全力配合。” “多谢陛下!臣定当不辱使命,尽快剿灭贼人,还京东东西两路百姓一个安定的生活!” 赵佶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欣慰地说道:“如此甚好!辎重粮草我会命人尽快筹备,以确保大军无后顾之忧,你即刻回去准备,五日之内启程赶赴郓州,早日平定叛乱。” 第84章 调兵遣将 赵楷心中闪过一个念头,再次开口道:“陛下,梁山那伙贼人短短几个月洗劫了五县数十个村庄,说明流动性很多,剿匪形势可能瞬息万变,臣若事事请示,恐怕会贻误战机。” 赵佶颔首道:“言之有理!我即刻下旨任命你为京东东路、西路宣抚使,全权处置京东事务,负责围剿梁山剿匪之事,两路官军任你调遣,两路官府会全力配合,可墨敕封授官职,自行封赏有功将士。” 此话一出,包括赵楷在内的众人都震惊了,他万万没想到赵佶如此大方。 不过赵佶能有这种操作也不意外,历史上童贯围剿方腊的时候也有封官的特权,短短几个月内就封官四千多人,因而有“着脚赦书”之称。 太子赵桓满脸嫉妒,张了张嘴没有说话,目光看向蔡京。 蔡京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说道:“陛下,墨敕封官不合律法,这是前朝藩镇割据之时才出现的,臣担心动摇社稷。” “怎么?你们担心郓王会谋逆?” 蔡京连忙摇头,“臣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担心若开了这种先例会导致冗官更加严重。” 王黼也附和道:“陛下,虽然事急从权,但墨敕封官应该做出限制!” 赵佶眉头微皱,沉默片刻点头道:“那就五品以下墨敕封授,五品之上请旨。” “臣遵旨!” 赵楷急忙开口,对于北宋的武将来说,正七品已经算中级武官了。 蔡京与其他几人对视一眼后便都沉默不语了,如果再继续揪着这个问题不放,那就有故意针对赵楷的嫌疑了。 王黼偷偷瞥了一眼太子,然后开口说道:“陛下,郓王此次前往郓州剿匪需要多少时日,皇城司司使一职目前是否可以由太子兼任?” 赵佶脸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毫不犹豫地拒绝道:“司使不在皇城司自然有其他人可以负责运转,怎么能因为这个就随意变动职位?你难道对郓王有什么意见不成?” 王黼被赵佶这么一问,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心中暗叫不好,急忙惶恐地说道:“陛下息怒!臣绝对没有这个意思!” 赵佶有些不悦地挥了挥手,“好了,既然剿匪之事已经确定下来了,诸位就都散了吧!” “臣告退!”众人齐声应道,纷纷躬身施礼退出了大殿。 蔡京快步走到赵楷身边,满脸笑容地说道:“殿下,您千万不要怪罪!刚才臣的举动绝对不是针对您,还望殿下能够海涵!” 赵楷心情不错,看到蔡京如此恭敬的态度,也就懒得去计较这些,“蔡相公和王相公都是为了朝廷的事情着想,我又怎么会怪罪你们!” 蔡京连忙笑着说道:“殿下如此宽宏大量,实在让微臣钦佩不已!臣在此预祝殿下此次讨贼能够旗开得胜,早日凯旋归来!” 王黼和童贯满脸堆笑地走上前来向赵楷示好。 赵楷随意回应了他们几句,转身朝着皇城司走去。 通过刚才与王黼和童贯的短暂交流,他越发确定这几个奸臣已经站到了太子那一边。 武松和岳飞听闻要去郓州剿匪,都兴奋得难以自抑,他们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在战场上大显身手、杀敌立功的场景。 林冲开口说道:“这次行动是否需要我陪同你一同前往?毕竟战场之上危机四伏,有我在你身边至少可以确保你的安全无虞。” 赵楷摆了摆手,笑着说道:“嫂嫂有孕在身需要人照顾,你还是留在汴京为好,我会尽量避免冲锋陷阵,前线有武松和鹏举,身边有周平、周安,安全问题不必担心,何况以我的身手一般人也奈何不了我。” 林冲颔首道:“师弟的功夫日益精进,再过几年我们几个都不是你的对手了!” 陈尧和李勉脸上露出一丝羡慕之色,“殿下,这次剿匪是一个难得的建功立业的好机会!为何不多带些人手过去?” 赵楷微微一笑,“不必急于一时,日后想要上战场自然有的是机会,皇宫的安危同样至关重要,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你们二人要肩负起责任来……兴国寺那边的宅子,每天记得安排几个人轮流守卫,切勿让人打扰到里面的人。” 陈尧拱手道:“殿下尽管放心,属下一定安排妥当。” “每日的训练不要松懈,用不了几年天下恐怕会大乱,到时候只怕有打不完的仗!” 陈尧和李勉齐声道:“属下时刻谨记!” “你们在捧日和龙卫两军可有熟悉的人?” 陈尧点头道:“属下与捧日军的几个指挥使关系不错,有两个还是同乡,殿下要从捧日军调兵?” “不错,我对地方禁军的战力十分怀疑,依靠他们剿匪恐怕很难成功,这次除了两个指挥的皇城司宿卫,还要从捧日和龙卫抽调四指挥骑兵。” 李勉急忙说道:“殿下,属下与龙卫的两个指挥使比较熟,其中一个还是属下的族弟。” “很好!你们各自举荐两人,这次带出去的兵要绝对忠诚,否则剿匪会很困难,我得到官家允许,可自行封赏五品以下的官员,只要听从指挥,我亏待不了大家!” 众人一脸惊讶,武将升迁十分困难,赵楷有这个权利,若是剿匪成功,参战的将领岂不是有很大机会得到升迁。 陈尧满怀期待地说道:“殿下,您真不考虑多带两个指挥?我们的战力不比上四军弱。” 赵楷笑了笑,“行了,事情已经定下来了,你们办好我交代的事情,功劳也给你们记上!” “多谢殿下,您交代的事情我们肯定不会有丝毫懈怠!” 赵楷又看向岳飞和武松,“你们马上召集麾下士兵做战前动员,五日后启程!” “属下遵命!” 岳飞和武松领命而去,眼神中满是斗志。 赵楷写了一封公函,盖上大印之后交给周安,“你去一趟枢密院,就说是我的意思,将名单上的几人调往郓州听命。” 周安接过公函一看,上面写了两行字:调鄜延路总管刘延庆及麾下韩世忠领一千马军,调河东第四将折可存率其部署郓州听用。 第85章 战前部署 五日后,赵楷率领两千六百马军从汴京出发,皇帝赵佶率领几位大臣亲自为其送行,可谓给足了排面。 队伍行至濮州雷泽县,赵楷命令部队驻扎休整,并召集了战前会议。 “根据斥候传回的情报,宋江正率领五千余名贼寇劫掠郓州平阴县,梁山仍有四千余名贼寇盘踞。” 武松面露惊色,难以置信地说道:“短短十余日之间,这些贼人竟然又多出了三四千人?照此速度发展下去,局势恐怕会愈发难以掌控。” 捧日军指挥使方野开口道:“殿下,此地距离平阴县不过两百里,我们是否应该即刻发兵前往支援?” 赵楷摆了摆手,沉声道:“不必舍近求远,我们当前的首要任务是一举攻破贼寇的老巢——梁山。” 方野闻言面露迟疑之色,“殿下,梁山脚下的大野泽港汊交错纵横,足有数百条之多,四周绵延八百里范围极广。” “那些贼寇多为附近渔民出身,一旦遭遇官军围剿便会如鱼入水般迅速藏匿于湖泽之中令我军难以追击,单靠马军恐难以奏效,属下建议还是先剿灭平阴县境内的贼寇为宜。” 赵楷微微一笑,胸有成竹地说道:“方指挥使所言不无道理,但我早已有所安排,我已调集了齐州、青州和兖州三地的六千兵马火速赶往平阴县剿匪,宋江的四五千兵马暂时不会对我们构成太大威胁。” “我们真正要做的是斩断这些贼寇的根基,让他们无处可逃。” “殿前司和步军司的两支虎翼水军过几日便会抵达大野泽水域,我要水陆并进一举剿灭贼寇。” 龙卫军指挥使陈启担忧道:“殿前司和步军司的两支虎翼水军只有一千六百人左右,战船多是小型刀鱼船和稍大一些的海鳅船,最多搭载士兵不过二三十人,战力相当有限。” 赵楷听到陈启的话后明显地愣住了,脸上露出了一丝惊讶的神色,对水师的状况感到非常意外,“水师竟然如此不堪?” 陈启无奈地苦笑了一下,“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除了西军,朝廷的军队已经有近百年没有经历过真正的战争,步军和马军尚且如此,水军的情况就更不用说了。” “目前除了负责宿卫的神卫水军,殿前司和步军司的两支虎翼水军外,就只剩下澄海水军和平海水军,每支水军都只有两个指挥的兵力。” 赵楷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接着追问道:“这么说来朝廷的水军总共就只有四千人左右?” “禁军确实只有五支水军,不过地方厢军还有数千水师,主要分布在沿海重要港口,隶属各地巡检司。” “但这些所谓的水师只是空有其名,主要职责是维护沿岸府衙的治安,保障运河的通畅,偶尔也会被借调去参与官营作坊的生产。” 赵楷眉头微微一皱,对于水军的这种尴尬处境心里也多少能够理解。 毕竟在没有强大对手的情况下,朝廷自然会尽量节省开支,水军这种相对不那么重要的军种自然就成了被削减的对象。 “无妨,即便战力再差,对付一些渔民应该问题不大,待水军抵达先让他们在大野泽边缘巡逻虚张声势,吸引贼寇注意,马军逼近梁山做出随时进攻的态势。” 一直沉默的岳飞开口道:“殿下,朝廷出兵的消息肯定瞒不过那群贼人,只怕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在对方的监视之下,属下担心军队还未抵达梁山附近,贼人恐怕已经逃进广袤的河泽之中了!” “仅凭水军的近百艘战船,根本无法对敌人造成实质性的威胁,搞不好还会被敌人偷袭!” 陈启插话道:“大野泽范围极广,贼寇对那里的水路非常熟悉,一旦他们躲入河泽之中,我们恐怕就真的无可奈何了,否则当初上百贼人早就被当地的官军剿灭了!” 其他将领们听后纷纷点头,每个人的面色都显得异常凝重。 赵楷露出了一抹笑容,不紧不慢地说道:“诸位的担忧不无道理,大野泽周边水路如此发达,想要剿灭梁山贼寇确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开口问道:“诸位觉得敌我双方各自的优势和劣势又是什么?” 武松第一个开口:“梁山贼寇多为附近渔民,深谙水性且熟悉大野泽地形,一旦逃脱很容易藏匿,但他们战斗力不强,若是正面交手,我们只需一千人便可以击溃四千之敌。” 岳飞接话道:“我们都是马军,机动性极强,只要敌人上了岸,我们就能够轻易击败他们。” 方野面露担忧,“话虽如此,但梁山地形复杂,马军发挥不了太大作用。” 赵楷微微一笑,“诸位所言极是,既然知道了敌我双方的优劣势,我们就可以制定相应的战术。” 武松附和道:“殿下如此镇定,想必心中已经有了计策?” 赵楷招了招手,周安急忙拿过来一幅地图摊在桌面上。 “这次想要剿灭梁山贼寇,必须马、步军和水军配合,让敌人上天无路下地无门!” “济州、濮州和单州的四千官军负责进山围剿贼寇,水军负责围堵梁山水域,马军负责支援和巡逻。” 方野一脸疑惑,“如此安排没有问题,可具体该如何施行?” 其他几位禁军将领没有开口,但脸上的表情显然觉得赵楷有些纸上谈兵。 赵楷在地图上指了指,“明日启程前往郓城,以此作为中军所在。” “先派步军上山剿匪,将水军布置在梁山脚下防止贼寇逃入河泽之中。” “为了防止有漏网之鱼,在大野泽沿岸每隔五里建一了望塔,派五名士兵驻守,负责监视大野泽中的船只动向。” “每隔三十里设一哨所,派驻一个指挥的马军驻守,负责三十里范围内的警戒,一旦发现贼寇踪迹立刻清剿。” 武松闻言眼前一亮,“殿下此计甚妙!若步军围剿梁山,贼寇势必躲入河泽之中,河面有水军巡逻,沿岸有哨塔监视,贼寇将无处藏身。” 陈启眉头一皱,小心翼翼说道:“殿下,这个办法不错,可如此一来我们兵马太过分散,三十里范围只有四百马军,万一贼人势众,我们恐怕很难抵挡。” 第86章 好大胆子 岳飞一脸忧虑:“殿下,五里一岗虽然距离不算太远,但每个岗哨仅有五人驻守实在有些薄弱,一旦遭遇小股贼人袭击,恐怕岗哨很容易被敌人全部歼灭。” 陈启也附和道:“是啊殿下,要是贼人有十几个人同时行动,岗哨里的人恐怕根本无法应对,而且五里的距离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等临近岗哨的人收到消息时贼人恐怕早就已经逃入河泽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赵楷微微点头,沉思片刻后说道:“你们的顾虑有一定道理,除了禁军之外,每个岗哨再增派二十名厢军协助防守。” “给每个岗哨安排两匹快马,一旦发现贼寇接近立刻快马向马军哨所报告,如果贼人数量众多情况危急,便快马加鞭地向临近其他哨所求援。” “如此一来,三十里范围内我们可以调动的兵马大约有一千人左右,对付一般的贼寇应该足够了。” 方野紧接着又提出了一个问题:“万一敌人倾巢而出呢?” 赵楷皱起眉头思考了一会儿,“这种可能性很小但也不能完全不做预防,如果贼寇侥幸冲破了步军和水军的围堵从某个地方成功登岸,不必与他们过多纠缠,派几名骑兵尾随其行踪,同时向附近岗哨求援,我会调集马军追击。” 武松笑着颔首,“殿下如此安排基本上万无一失了。” 赵楷面色异常凝重,紧紧盯着众人沉声道:“计划虽然不错,但要想真正取得成功关键还在于能否严格执行,如果有人胆敢贻误战机,我绝对不会姑息迁就,定会按照军法处置!” 在场的几名禁军将领相互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一丝紧张和严肃。 赵楷继续说道:“朝廷禁军装备精良待遇优厚,如果连人数未超过我们两倍的流民贼寇都无法对付,我只能让你们卷铺盖走人!” 将领们纷纷挺直身子,齐声应道:“属下遵命!定不负殿下所托!” 次日清晨,军队拔营启程,一路向东行进了五十余里,来到大野泽西岸五三里处的合蔡镇安营扎寨。 赵楷站在营帐前,看着士兵们忙碌地搭建营帐,心中却始终有些不安。 他叫来岳飞吩咐道:“鹏举,大野泽沿岸匪患相当严重,今晚你派人负责巡夜,要安排明暗两队人马,密切留意河中是否有异常动向。” 岳飞神色微变,“殿下放心,属下定会安排妥当,您是担心贼寇今夜会袭营?” 赵楷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总有一种感觉,这一路上似乎有人在暗中监视我们,我们现在只有两千多人,贼人很可能会趁我们立足未稳之际铤而走险发动偷袭,今晚的巡夜任务至关重要,绝对不能有丝毫松懈。” “我们可是两千多的禁军!那些流民贼寇难道真有这么大的胆子?” 岳飞满脸不屑地轻哼一声,似乎对这些所谓的流民贼寇完全不放在眼里。 赵楷却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千万不能掉以轻心!想当初一两百贼人就能把上千官军耍得团团转,让官军们狼狈不堪,如今他们尝到了甜头胆子会变得越来越大,未必会将我们这两千多人放在眼里。” “这次随行的兵马大多都没有经历过真正的战争,实战经验相对匮乏,一旦动手结果难料,我们还是小心一些为好,以免遭遇不测。” 岳飞连忙拱手道:“今夜还请殿下放心歇息,属下会亲自率兵巡逻,若有贼人胆敢前来偷袭,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赵楷满意地点点头,“上半夜就辛苦你了,下半夜交由武松负责,切记不可有丝毫松懈!” 三更时分,万籁俱寂月朗星稀。 合蔡镇东边的水面上突然泛起了阵阵涟漪,借着微弱的月光可以隐约看见近百艘船只如幽灵般悄然浮现。 这些船只大小不一,有的破旧不堪,有的则稍显崭新,但无一例外的是每艘船上面都搭载着几人或几十人。 这些人身着粗布衣服,与普通百姓无异,然而他们手中却都拿着武器,有刀、有剑、有矛、有盾,甚至还有一些自制的简陋兵器。 几艘大船的船头站着几个身材魁梧之人,眼神中透露出凶狠与贪婪。 船只刚刚靠岸,一名巡逻的伍长发现了动静,顿时脸色大变,慌慌张张跑去向岳飞禀告。 岳飞脸色骤变,“你确定没有看错?” 伍长点头,“千真万确,目测有近百艘船只,小船六七人,大船有二三十人,应该不下两千人,不用一盏茶的时间便会杀到!” “还真被殿下料到了!马上叫醒其他士兵,我去通知殿下!” 赵楷睡眠很浅,营外的动静让他立刻惊醒过来。 岳飞进帐后微微一愣,“殿下已经醒了?” 赵楷一边穿戴甲胄一边问道:“是不是出事了?” “被殿下说中了,有一两千贼寇从水中登岸,正在朝着营地而来。” “这些贼人还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赵楷冷哼一声,急忙出了营帐,禁军几位指挥使已经在帐外等候。 “鹏举和武松率领本部兵马立刻撤离大营迂回到敌人背后断其退路,巡逻士兵正常巡逻佯装不知,其余四个指挥各率本部兵马藏于营中,待贼人进入大营之后再围而杀之!” “属下遵命!” 几位指挥使领命而去,迅速部署。 巡逻士兵依旧装作若无其事地在营外走动。 不到十分钟的时间,贼人们接近营地。 一名探子向为首的赤发汉子禀告:“头领,官军好像并未发现我们。” 刘唐紧盯着营寨方向,“你确定对方没有发现?营中可有异常?” 探子犹豫了一下,“官军巡逻的人太多,我不敢靠得太近,除了有一队马军出营,并没有其他异常。” 阮小二道:“莫不是我们的行踪被对方发现了?” 刘唐摇了摇头,“官军都是马军,若是发现我们早就骑马冲杀出来了,岂会任由我们接近营地?” “也许对方在营中设伏,我们还是谨慎些为好!” 阮小五冷笑道:“都已经来到营外了还瞻前顾后,官军是什么德行你们还不知道?哪里有脑子设伏,直接杀进去得了!” 阮小二眉头一皱,“这次来的是汴京的禁军,还是由亲王率领,切不可大意!” 阮小五满脸不屑,“什么狗屁亲王,汴京的那些禁军几十年都没上过战场,都是些混饭吃的富家子弟,只怕连血都没见过,有何可惧!” 刘唐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说得好!有没有埋伏杀进去就知道了,随我冲!” “杀!” 阮小五大喝一声,提着一把大刀率先冲了出去。 其他人以为官军毫无防备,纷纷挥动着兵器肆无忌惮地朝着营地冲去。 第87章 开胃菜 “敌袭!” 大营门口两个哨塔上的四名值守士兵如惊弓之鸟一般瞬间警醒。 他们毫不犹豫地拿起手中弓弩瞄准了如潮水般涌来的贼人,四支箭矢如同闪电般射入人群,紧接着便是两声凄厉的惨叫。 贼寇们并没有被突如其来的攻击吓倒。 他们迅速做出反应,其中十几人抬起手中的弓弩毫不示弱地还击。 哨塔上的士兵被密集的箭矢压制得根本无法抬头,只能躲在木板后面苦苦支撑。 营门口巡逻的一队士兵也发现了大量贼人正朝他们汹涌而来。 这些士兵被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像兔子一样狂奔起来,生怕会被贼人追上。 “杀了他们,一个不留!” 阮小五怒发冲冠,吼声如同惊雷一般在空气中炸响。 他手持长刀,如同一头发狂的猛虎径直朝着几名逃跑的巡逻士兵追去。 营帐距离大门约有二十步的距离,这对于贼人来说不过是转瞬之间的事情。 他们以惊人的速度冲进大营,毫不犹豫地朝着各个营帐冲杀过去。 最先冲进营帐的贼寇准备大开杀戒却突然愣住了。 他们眼前出现的并不是想象中那些呼呼大睡、毫无防备的士兵,而是一群杀气腾腾、严阵以待的战士。 这些士兵们手握兵器,眼神犀利,浑身散发出一股令人胆寒的气息。 “不好!我们中计了!”一声惊呼如晴天霹雳在营帐中炸响。 一名贼人满脸惊恐转身想要冲出营帐,然而他的速度快不过死亡降临。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无数寒光闪过,乱刀将他瞬间砍倒在地,鲜血四溅惨不忍睹。 这一幕在其他营帐中同样上演着。 许多贼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刚刚冲进营帐就被无情斩杀,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已命丧黄泉。 营帐内鲜血染红了地面,惨叫和哀嚎声此起彼伏,仿佛地狱降临人间。 那些还未冲进营帐的贼人对里面发生的惨状一无所知,还在往前拥挤。 突然四周响起了震耳欲聋的喊杀声,无数士兵从四面八方杀出,如铁桶般将贼人团团围住。 “是陷阱!快撤!” 刘唐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毫不犹豫地果断下令。 冲在最前面的阮小五正与官军激烈厮杀,他手持利刃左劈右砍杀得官军连连后退,根本没有听见刘唐的呼喊。 然而乌合之众毕终究是乌合之众,营寨门口的贼人一撤退,很快起了连锁反应。 越来越多的贼人撒腿就跑,冲在最前面的上百名贼人成了孤军,打不过又跑不掉,不到半盏茶的时间就成了官军刀下亡魂。 阮小五心中一紧,知道形势不妙,一边奋力抵抗着官军的攻击一边艰难向后撤退。 地上很快堆满了贼人的尸体,鲜血染红了泥土,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贼人们在官军的猛攻下,狼狈不堪地逃窜,跑了不到一里地,黑暗中突然亮起无数火把,将四周照得如同白昼。 阵阵马蹄声由远及近,震得地面都微微颤动。 “前方有马军!立刻散开登船!” 阮小二高声呼喊,声音在夜空中回荡。 贼人们听到命令,如惊弓之鸟般四散奔逃,纷纷朝着河边的芦苇荡冲去,妄图借助夜色的掩护逃脱官军的追击。 岳飞手持长枪,带着一队禁军迎了上去,枪锋所指贼人纷纷倒地。 阮小五见岳飞如此神勇,猜测对方肯定是军中将领,好胜心顿起,提着手中大环刀便冲了上去。 岳飞见阮小五冲来,眼中闪过一丝不屑,手中长枪一抖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直刺阮小五咽喉。 阮小五侧身一闪,大环刀横砍而出,刀风呼呼作响。 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枪影刀光交织,火星四溅。 阮小五越战越勇,刀法大开大合,招招狠辣。 岳飞沉稳应对,长枪灵动多变,防守密不透风。 他瞅准一个破绽,长枪如毒蛇出洞,直取阮小五胸口。 阮小五大惊失色,急忙向后跳开,却不小心脚下一滑跌坐在地。 岳飞趁机欺身而上,长枪抵住阮小五咽喉。 “放下武器,饶你不死!” “爷爷乃英雄好汉,岂会贪生怕死向你们这群狗贼低头!” 阮小五怒骂一声,挥动大刀砍向岳飞胯下战马的马腿。 岳飞反应迅速,左手用力一提马缰,战马嘶鸣一声前蹄高高扬起,躲过一刀。 他右手长枪一捅,直接在阮小五胸口扎了个血窟窿。 阮小五满脸不甘地盯着岳飞,“你....身手不错....爷爷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哼!自寻死路!” 岳飞冷哼一声,抽出长枪杀向其他贼人。 另一边的武松也不甘落后,一根无极棍舞的虎虎生风,将靠近的贼人打得惨叫连连。 贼人们仗着对地形的熟悉成功突破了防线,朝着芦苇荡狂奔而去。 他们还没跑到河边,远远地就望见了一片熊熊燃烧的火光照亮了半边天,把周围的芦苇都映照得红彤彤的。 “该死!官军把船烧了!马上下水!” 阮小二气得破口大骂,一个箭步冲到河边像鱼跃龙门一样猛地一头扎进水里溅起一片水花,直直朝着河中央的船游去。 其他已经逃到河边的贼人看到这一幕没有丝毫犹豫,纷纷效仿阮小二一个接一个地跳进河里,就像下饺子似的。 他们拼命挥动着手臂和双腿奋力向河中心游去,希望能在官军赶到之前登上船只逃离这个危险的地方。 “放箭!” 武松率领着官军追到了河边,看着河中一波波荡漾的水浪,毫不犹豫地下达了命令。 上百名士兵立刻举起手中的弓弩,稍作瞄准松开弓弦。 刹那间无数支箭矢射向河中正在游泳的贼人,箭矢如雨点般落入河中溅起无数水花。 有些贼人躲闪不及被箭矢射中,顿时发出一声声惨叫。 他们在水中痛苦挣扎着,鲜血从伤口中喷涌而出,在河水中迅速晕染开来形成一片片猩红的血迹。 有一部分贼人水性极好,他们灵活地在水中穿梭,巧妙避开了箭矢的攻击,继续向河中心游去。 武松望着越游越远的贼人长叹一声,“给我仔细搜!马上清剿贼人余孽!” 直到天微微放亮,战斗彻底结束,军营外的空地上堆满了贼人的尸体,足有四五百人之多。 在尸山血海旁边,还蹲着两三百名俘虏。 第88章 扑天雕李应 赵楷沉着脸站在俘虏跟前,“胆敢袭击官军,简直吃了雄心豹子胆,我现在给你们一次选择的机会,想洗心革面重新做人的站到我右手边,自认为是英雄好汉,想继续跟朝廷作对的站到左手边。” 俘虏们面面相觑,没想到赵楷会说出这样的话,莫不是有什么阴谋? 十几秒钟之后,两名贼人战战兢兢从人群中走出,站到了赵楷的右手边。 见有人带头,其他人陆陆续续站了过去,不到两分钟时间,赵楷右手边已经站了近两百人,中间还留下了三十余人,左手边空无一人。 赵楷瞥了中间的那些人一眼,淡淡开口,“我数到十,时间一到选择结束!一.....二....” 人群中有几个人犹豫了一下,快步走到了右边。 “你们这些人既不选左边,也不选右边,到底是何想法?” 一名皮肤黝黑的汉子高声道:“草民不是什么英雄好汉,不想和朝廷作对,但让我们洗心革面又能怎样?在家里等着饿死吗?” “这几年没有天灾,你们这里又靠着河泽,怎么会饿死?” 汉子一听,挺直了身子摆出一副豁出去的态度,高声痛斥道:“没有天灾简直比天灾还可怕!朝廷宣布将大野泽收为公有,禁止百姓打渔、采藕,谁要是违反了就要被处以重罚。” “想要下水捕鱼必须先缴纳捕捞税,我们这些靠着河边生活的人现在连鱼都吃不起!” “我们这些不靠水的老百姓更惨,种地连税收都交不起,除了上山当强盗还能有什么活路呢?”旁边有人附和道。 赵楷心中不禁有些好奇,“郓州这几年粮食丰收,怎么会交不起税赋?” 汉子轻哼一声,“粮食自然交得起,可朝廷改令以货币地租,市价斗麦九十文,朝廷令斗麦折一百二十文,附加脚钱三十文、仓耗二十文,等于斗麦一百七十文,相当于本色的两倍。” “折算下来赋税提高了整整一倍!老百姓们即使把所有的粮食都卖掉也根本交不起!” 赵楷不禁眉头紧皱,宋朝的岁入之所以能够增加,根本原因就在于税赋之重令人咋舌。 朝廷利用手中的赋税之权,在征收实物赋税时故意低估物品的价值反复折腾,对老百姓的盘剥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 赵楷看着眼前的汉子,缓声道:“大野泽禁鱼一事,我可以做主解除禁令,关于货币地租估值的问题,我也会向朝廷上书陈情,倘若这两个问题都能够得到妥善解决,你们是否还会选择上山为寇?” 汉子闻言明显一愣,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将信将疑地说道:“若能吃饱饭,有谁愿意去过那种刀口舔血、朝不保夕的日子?只是……你真的有这个权力?” 赵楷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我乃郓王,朝廷钦封的京东两路宣抚使,全权负责处置两路所有事务,你说我可有这个权力?” 汉子满脸惊愕,他万万没有想到,朝廷竟然会派遣一位亲王亲自率兵前来剿匪,这简直就是天下奇闻! 赵楷上下打量了汉子一眼,“你叫什么名字?我观你颇有几分胆色,说话也条理清晰,想来应当是读过些书吧?” 汉子自嘲一笑,“草民李应,郓州寿张人,的确读过几年书,可惜未能通过省试!” 赵楷面露惊讶,“你是李家庄庄主李应?” 李应也有些惊讶,“殿下怎会知晓?” 赵楷恢复镇定,这个世界与水浒有没有关系已经无所谓,“我掌管皇城司,既然领军剿匪,自然对梁山贼寇有所了解,我若猜的不错,李庄主应该是被逼上梁山的吧?” 李应深深叹了口气,满脸愁容:“庄子被烧,家眷被劫,如今又被官府通缉,其中的种种曲折实在一言难尽,草民实在是不愿再过多提及。” 赵楷沉默了片刻,扭头对着身旁的武松吩咐道:“营地西南方向有个土坑,你带这些俘虏把尸体都搬运到土坑里掩埋掉,处理完尸体之后把俘虏的姓名和籍贯登记好就放他们离开。” 武松闻言不禁一怔,小声说道:“殿下,就这样把他们放了?万一他们胡乱编造一个名字和籍贯,我们也没办法辨别真假。” 赵楷微微一笑,摆了摆手说道:“无妨,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放他们走吧,我自有深意。” 武松不好再多说什么,转身冲着右手边的那些俘虏们喊道:“都听到郓王殿下的话了吗?还不赶紧动手干活!” 那些俘虏们一听,顿时如蒙大赦,纷纷行动起来,开始搬运尸体。 赵楷的目光缓缓落在了李应的身上,“我可以帮你洗刷掉身上的冤屈,只要你能助我攻破梁山。” 李应思索片刻,抱拳说道:“若殿下真能解决税赋和禁渔之事,草民愿全力相助。” “眼下匪患严重,为了剿灭梁山贼寇,必须禁制民船下水,从今日算起,最迟两个月之后可以解禁,若十天半月便可攻破梁山,半月之后便可以解禁。” “至于税赋一事,事关百姓生死,我会立刻具折上奏!” 李应点头道:“好!草民相信殿下,但我要先上山接出家眷。” 赵楷笑着点点头,“你可以跟那些俘虏一同离开,这样不会引起怀疑,这些人你觉得有没有人会出卖你?” 李应扭头看了看身后的二十几人,“这些没有做出选择的大多是草民原来庄子上的人,他们值得信任。” “很好!你们可以离开了,准备妥当之后来郓城寻我!” 李应犹豫了一下,试探着问道:“殿下不怕我一去不复返?” “我信你是个重诺之人,你若不肯守诺,对我而言无足轻重,但你却没有从头再来的机会了!” “殿下如此信任草民,草民定不负所托。” 李应拱了拱手,带着那二十几人混入搬运尸体的俘虏中离开了。 待众人走远,岳飞忍不住问道:“殿下,就这么放他走,万一他真不回来了怎么办?” 赵楷轻笑一声,“李应是个聪明人,他知道该如何选择,有没有他,我一样会攻破梁山。” 第89章 恶习 差不多两个时辰,几百具尸体才掩埋完毕,武松依照赵楷的命令,直接让两百多名俘虏自行离开。 岳飞看着那群人离开的背影问道:“殿下,要不要派人跟踪他们?” “不必了,梁山的地形皇城司那边已经探查清楚了,马上拔营前往郓城,等待水军抵达便可以发动进攻。” “殿下,郓城距离梁山有四十余里,寿张距离梁山只有二十余里,为何我们不在寿张或者梁山脚下安营扎寨?” 其他几位将领都看向赵楷,显然有相同的疑问。 赵楷微笑着道:“梁山贼寇首领有一半出自郓城,解决好郓城的事,梁山的事情就解决了一半,而且郓城位于巨野和梁山之间,又在大野泽边上,有利于统筹全局。” 方野恭维道:“还是殿下考虑全面!” 赵楷表情平淡,目光看向几位指挥使,“昨夜一战我们主动设伏,装备比贼人精良,双方人数相当,虽然取得胜利,可士兵死亡五十六人,重伤三十二人,失踪十一人,这个结果我很不满意,这说明士兵们太缺乏实战。” 几位指挥使听了赵楷的话,都面露羞愧之色,纷纷低头。 赵楷扫视众人,接着说道:“我知道很多士兵把上四军当做混日子的地方,但接下来每天都可能死人,当兵就要有战死的觉悟,诸位要做好自己麾下士兵的思想工作,别丢了上四军的脸!” “属下遵命!” 捧日军和龙卫军的几位指挥使齐声应道。 半个时辰之后大军拔营,走了大约二十几里,路过一个村庄。 赵楷骑在马上,远远地就注意到山坡上有一个男人行为举止十分怪异。 那人鬼鬼祟祟地东张西望,看见军队后迅速地将一个包裹模样的东西扔到地上,转身像兔子一样狂奔而去。 “把那个男人抓过来!” 岳飞催动胯下战马疾驰而去,不到五分钟的时间便押着那个男人折返,手中抱着一个包袱,里面传出微弱的婴儿啼哭声。 “殿下,此人想要遗弃孩子!” 岳飞满脸愤怒的将包袱打开,里面竟然是一个四五个月大的婴儿! 赵楷脸色大变,心中涌起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 “好大胆子!你将婴儿丢弃在山上是想让他自生自灭?” 男子被吓得浑身发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求饶:“官人饶命,小人也是没办法,家中实在太穷,养不活这孩子,怕他跟着受苦,才……才出此下策。” “这是你的孩子?虎毒不食子!你竟然连自己的孩子都下得了手?” 男子哭诉道:“若是能够养活孩子,哪个做父母的下得了手啊!” 赵楷眉头紧皱,心中怒火中烧,但又听他言辞可怜,“你家中还有何人?” 男子哭诉道:“家中还有七十岁老母亲,患病卧床的妻子和三个几岁的孩子,实在养不起这多余的孩子。” 赵楷刚想骂养不起干嘛要生,可仔细一想,这个时代没有避孕措施,没有手机电视,白天干完活,晚上不生孩子做什么? “即便养不起也不能遗弃,可以送给其他人家或者交给官府,州县没有慈幼局或慈幼庄?” “这些年附近几个村子里的人都是这么做的....普通老百姓养三个孩子已经负担很重了,谁会要别人家的孩子?富户更不会收养普通百姓的孩子,什么慈幼局慈幼庄,小人没听说过。” 赵楷眉头紧皱,“你是说弃婴很普遍?” “附近几个县都很普遍,超过三个孩子的要么丢弃,要么卖给人牙子,但人牙子只有四五岁以上的孩子。” “没听说过慈幼局那应该知道广惠仓或居养院吧?” 汉子点了点头,“广惠仓七八年前就没了,居养院五年前也废弃了,官府都缺钱缺粮,哪会管老百姓死活。” 赵楷沉默了,史料记载,宋代的福利机构是最完善的,不少皇帝为了民生也费尽心思,但赖不住皇帝昏庸奸臣当道,如今已经是北宋灭亡倒计时了,财政年年赤字,谁还顾得上百姓死活? 宋代的社会福利有一套完整的体系,制度上也并无太大问题,坏就坏在执行和操作上,导致很多福利机构空有其名。 汉子见赵楷阴沉着脸,又开始磕头求饶,“官人就饶了小人吧,若是小人死了,家里五口人一个都活不下去了!” 赵楷回过神,面色凝重,“你如此行事实在残忍,但念你有苦衷,我也不杀你。” “多谢官人不杀之恩!” 男子一听,眼中露出惊喜之色,连忙再次磕头谢恩。 “前面带路,我去你们村子看看。” 男子稍稍犹豫了一下,老老实实在前面带路。 刚来的村口,一名六十多岁的老者在两名中年男子的陪同下小心翼翼上前行礼,“老汉郭家村村正郭青山见过官人,不知道官人到此有何贵干?” “此人可是你们村的村民?” “他叫郭二狗,是我们村的村民。” “他丢弃婴儿之事你可知晓?” 郭青山眼中闪过一丝慌乱,“这....老汉并不知晓。” 赵楷脸色一沉,“那你们村子里其他人弃婴你可知晓?” 郭青山身体颤抖,“这....这弃婴之事已经存在数十年了,不止我们郭家村有这种事情,能养得起谁也不愿意狠心下手,官府也是知道的!” 赵楷心中一阵悲凉,生子不举的杀婴之风在史料上有记载,杭州甚至整个东南地区普遍存在,百姓普遍的理想子女数为两男一女,超过这个数目则不举,要么遗弃要么溺死。 多一个人不仅是多一口饭的问题,还有沉重的身丁钱,诸子家产平分等诸多因素,究其原因是贫穷。 赵楷环顾四周,村民们眼神闪躲,透着贫穷与无奈。 “我是郓王赵楷,今日本王要在此处理此事。” 村民们一听是王爷,纷纷跪地。 “我知晓你们的难处,但弃婴杀婴实乃大罪,每家每户若养不起孩子,可将孩子送到郓城县城,我会重新设立慈幼院安排人抚养,孤寡老人可以去居养院,看不起病可以去安济院。” 赵楷看向郭青山,“村正,你召集村民,统计各家孩子情况。” 郭青山忙不迭点头,“老汉这就安排!” 赵楷又对身后武松道:“将军粮卸下两石分给贫困百姓。” 第90章 争取民心 郭青山犹豫了一下,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开口道:“官人,您……您能不能多给两石粮食?村子里的很多百姓现在每天只能吃半升粮食,实在太可怜了。” 赵楷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半升?那他们还有力气下地干活?” 郭青山苦笑着摇了摇头,“村里一共有六十三户人家,但只有十八户有自己的地,其他的都是佃户。” 赵楷眉头微皱,疑惑地问道:“这是为什么?我一路走来看到附近的良田可不少,三十里范围内也没有别的村庄,你们这六十几户人家怎么会无地可分?” 郭青山有些犹豫,眼神开始躲闪起来,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赵楷心中顿时明白了七八分,“怎么?难道还有什么事情是我这个有兵有权的王爷解决不了的?” 郭青山猛然醒悟过来,差点忘记了对方的身份,眼前这位可是王爷啊! “殿下,其实是这样的,附近三个村子的良田都被一个叫蔡扒皮的人给霸占去了,我们村子里那些有田的农户,他们的田地也都是在山脚下的下等田,每年的产量只有一石三斗左右。” “姓蔡?难不成与蔡京有关?” 郭青山连连点头,“据传是蔡相公的族人,别说知县,就是知州也对此视而不见。” “那个蔡扒皮强占村民的良田?” 郭青山满脸怒容,胸膛因为愤怒而剧烈起伏着,额头上的青筋也根根暴起。 “肯定是强占!三年前官府突然通知要收回我们的田契,说是要重新丈量土地,我们这些老实巴交的村民哪敢违抗官府的命令,只能乖乖地把田契交了上去,可谁能想到这一交上去就如同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田地丈量完之后,新的田契迟迟没有发下来,两个月后蔡扒皮手里拿着新田契大摇大摆走进了村子,说这片土地现在已经是他的了,村民要么给他当佃户,要么自谋生路!” 赵楷的脸色也随着郭青山的讲述而变得阴沉起来,“这也太明目张胆了,官府难道就没有给个说法?” 郭青山无奈叹了口气,“哎!很多村民都去官府告状了,可官府根本就不认账,他们只认田契,可我们的田契都被官府收走了,这不是欺负人吗?” “简直无法无天!” 赵楷脸色阴沉,对郭青山的话深信不疑。 宋朝土地兼并现象十分严重,官员常常利用自己的政治特权和职务之便与乡村的乡司村正勾结作弊,将别人的土地占为己有。 赵楷稍稍平复了一下情绪,开口问道:“你们有没有其他的证据?” 郭青山想了想,突然眼睛一亮,“有几户村民当时并没有把旧田契交上去,他们觉得田契是自己的命根子,听说临近几个村子也有类似的情况,不知道那些旧田契现在还在不在。” 赵楷面露喜色,“你们村子谁有旧田契先拿来我看看。” 郭青山连忙去寻找有旧田契的村民。 不一会儿便带着一位老者和两个中年汉子匆匆赶来,老者双手颤抖地拿出旧田契。 赵楷接过仔细查看,上面的字迹虽有些模糊,但仍能辨认出土地的归属、位置和面积等关键信息。 另外两个汉子也拿出了田契,字迹比老者的要清晰不少。 赵楷不怀疑田契的真伪,心中已有了主意,“附近的村子距离有多远?” “西边的薛家庄距此十余里路,北面的小树村距此有七八里。” “村里有没有信得过的人?我派人一同过去,将两个村子有旧田契的人带来见我。” 郭青山见赵楷真对此事上了心,急忙自告奋勇,“老汉可以亲自过去一趟。” “您这身体能骑马?” 郭青山一脸骄傲,“老汉以前做过马军都头,身体硬朗的很!” 赵楷颔首道:“很好,那就速去速回!” 夜幕降临的时候,郭青山带着十几个百姓急匆匆赶回村子。 赵楷将十几份旧田契都看了一遍,真伪没有问题。 “你们的地都是被蔡扒皮占去了?” 这些村民已经知道了赵楷的身份,心中都充满了希望,所以并未隐瞒,全都如实交代。 郭青山说道:“殿下,据老汉了解,郓城县三成的土地都归在蔡扒皮名下。” 想起史料上对于北宋几位贪官地主的占田记载,赵楷对此已经见怪不怪了。 他看着这些满怀期望的村民高声道:“诸位莫要担忧,我定会为你们讨回公道,明日一早便随我一同进城,我要当堂断案。” 郭青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多谢殿下为我们伸冤!” 其他百姓也纷纷跪地叩首。 赵楷摆了摆手,“都起来吧,土地的事情我会尽快解决,不影响夏季粮食的播种,但现在郓城匪患严重,我听说梁山上的贼寇有一半都是郓城人,你们的村子里有没有人上山为寇?” 几位老百姓闻言急忙低下头,郭青山也面露尴尬。 赵楷微笑着道:“诸位不必害怕,大野泽周边的情况我大致有所了解,大多数人都是被逼的活不下去了才成为贼寇的,属于情有可原,这是官府的责任。” 百姓们满脸诧异,没想到堂堂亲王会将匪患的责任往官府身上揽。 郭青山叹息道:“我们村有十几人上了梁山,的确是官府逼的,本来失了地靠水吃水勉强能活下去,可官府突然禁渔....” 一位村民附和道:“是啊,我们村子好多百姓一日连半升粮食都吃不上,只能卖儿卖女,儿女卖光了就只能上山为贼了!” 赵楷微微颔首,“你们需要几亩地才能养活一家人?” 郭青山率先开口,“按照朝廷目前的税收来看,养活一个人至少需要五亩地。” 其他百姓纷纷附和,有说四五亩的也有说六七亩的。 赵楷将众人的话记在心中,已经有了主意。 “你们说的情况我都记下了,禁渔会解除,土地也会重新划分,保证每人至少五亩地...不过这件事牵扯很大,我现在的任务是剿匪,只怕会耽搁些时日。” 郭青山一脸期待,“殿下的意思是梁山的事情解决,我们便可以分地捕鱼了?” 赵楷微笑着点了点头,“这是自然,若能成功剿灭匪患,我在官家面前自然也更有底气,此事恐怕还需诸位的鼎力相助。” 众人面面相觑,郭青山面露疑惑,“我们又不上阵杀敌,能帮殿下什么?” “我此番要剿灭的乃是那些煽动百姓闹事的人,许多老百姓都是被裹挟着参与叛乱,并非心甘情愿,若你们当中有人认识这些人,可以去劝他们回到村子里,朝廷不会追究他们的责任。” 赵楷稍稍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解除禁渔和重新分地的事情希望你们帮忙宣传宣传,这两件事关系到大家的切身利益!” 郭青山连连点头,“殿下所言极是,若是能让大家都吃饱饭,又有谁会愿意去过那种刀口舔血的日子?老汉愿意帮殿下宣传此事,劝说村民们回归正道!” 其他村子的百姓也纷纷附和,愿意规劝本村村民。 赵楷心中颇为满意,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很好!既然你们都如此支持,我自然也不会让你们失望……武都头,让火头军杀三只羊、两头猪,今夜与百姓们同乐!” 第91章 简单高效 郓城隶属济州,坐落在大野泽西岸,北面距离梁山大约四十多里。 这座县城规模不大,城墙周长约有十里,城内的人口不到四千人。 赵楷命军队在城外安营扎寨后,带着武松和岳飞所统领的两个营士兵入城,与他们一同进城的还有十几名手握着田契的郓城百姓。 一名身着青色官袍的中年官员,满脸谄媚地快步迎上前躬身施礼:“臣郓城知县周莫承,拜见郓王殿下!” 赵楷端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打量了一下周莫承,面无表情地问道:“你见过我?” 周莫承脸上挂着谄媚的笑容,连连点头:“回殿下,臣有幸在汴京见过殿下一面。” 因为梁山贼寇和占田之事,赵楷对周莫承的第一印象并不好,也懒得与对方过多寒暄,“去县衙,我有要事需要处理。” “殿下请!”周莫承心中有些忐忑,感觉郓王似乎心情不佳。 一行人沿着主街朝县衙走去,拐过两条街道后,一座气派的宅子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周莫承见赵楷面露好奇,赶忙介绍道:“殿下,此乃本县富户蔡宽的宅子,在郓城是首屈一指的大户。” 赵楷眉头微皱,目光扫过宅子,心中已有几分猜测。 随行的百姓中有人小声嘀咕:“就是蔡宽强占了我们的田地。” 赵楷勒住缰绳,淡淡开口:“好大的威风,一个县城富户也该称府?” 周莫承一脸尴尬,一般来说亲王和宰辅的居所才有资格称府,但现在官府对这种越矩之事并不会刻意去追究。 “蔡宽强占百姓农田之事你可知晓?” 周莫承眼中闪过一丝慌乱,“这不可能吧?蔡宽在郓城的确有不少田庄,可都是花钱买来的,手续合规合法。” 赵楷冷笑一声,“是吗?那这些百姓手中的田契又是怎么回事?他们说被蔡宽强占了田地。” 周莫承额头冒出冷汗,嗫嚅道:“殿下,或许其中有什么误会。” 赵楷不再理会他,翻身下马径直朝蔡府走去。 武松和岳飞带着士兵紧跟其后,百姓们也壮着胆子跟了上去。 蔡府的护院见来了这么多士兵,心情有些忐忑,不过想到自己主人的身份,顿时有了几分底气。 “站住!什么人胆敢擅闯蔡府!” 武松喝道:“眼睛瞎了吗,看不出我们是什么人?” 为首的刀疤脸一脸不屑,“一群臭当兵的有什么了不起?” “全部拿下!” 赵楷脸色一沉,面对几百官兵还敢这么嚣张,一来说明当兵的地位低下,二来说明这些人狗仗人势。 武松没有丝毫犹豫,一把将刀疤脸扣了起来,其他士兵早就看不惯这些官宦之家的奴才狗仗人势,瞬间冲上去十几人将门口的四名护院抓了起来。 刀疤脸挣扎着大喊道:“放开我,这里可是蔡府,我家主人是蔡相公的人!” 周莫承从刀疤脸使了个眼色,呵斥道:“放肆!这位是负责剿匪的郓王殿下!” 刀疤脸瞪大眼睛,一脸惊恐,自己怎么这么倒霉,小小县城竟然碰见亲王了。 “殿下恕罪,小人有眼不识泰山!” 赵楷眉头一皱,“让蔡宽出来见我!” 武松闻言松开刀疤脸,“赶紧去通报!” “殿下稍等,小人马上去通报大官人!” 不到两分钟,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男子匆匆赶来,见到赵楷连忙行礼:“草民蔡宽,拜见郓王殿下,不知殿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赵楷目光冷峻,“蔡宽,你百姓状告你强占农田,可有此事?” 蔡宽心中一紧,硬着头皮说道:“殿下明察,草民都是依法购置田产,绝无强占之事。” 赵楷冷哼一声,“那这些百姓为何拿着田契来状告你?” 蔡宽眼珠子一转,狡辩道:“或许是他们心怀不轨想讹诈草民,所有农田皆有官府发放的田契在手。” 一旁的百姓们纷纷叫嚷起来:“你这恶霸,强占我们田地还想抵赖,田契还在我们手中,你如何来的新田契?” 赵楷不耐烦的摆摆手,“跟我回县衙好好谈一谈,你好好想想该如何解释。” 蔡宽脸色骤变,急忙看了周莫承一眼。 周莫承扭头避开蔡宽的目光,额头冒出一丝冷汗。 府衙就在蔡府的隔壁,赵楷一进大堂便开门见山,“事情的真相蔡大官人和周知县心中一清二楚,坦白交代可从轻发落,一味顽抗抵赖小心性命不保。” 蔡宽心都快跳到嗓子眼,却故作镇定道:“殿下,草民手中的田庄都有田契可查,田地买卖契书也有,还可以叫来牙人作证。” 赵楷将手中十几份旧田契丢在周莫承脚下,“先解释一下这些旧田契的事情,不要跟我讲什么手续,我可以将所有村民带过来一一对质,买卖契书上都有签字画押,有没有造假一查便知。” 周莫承捡起地上的田契看了看,冷汗直冒,蔡宽手中的良田如何来的,他心知肚明,手续上根本经不住查。 自己敢配合蔡宽是因为蔡家的人没人敢动,可眼前这位郓王殿下最受皇帝宠爱,自己更加得罪不起。 赵楷盯着周莫承,“本王全权负责京东两路事务,有生杀大权,现在坦白最多丢官,若逼得本王拿出证据你会丢命,莫要考验本王的耐心!” 周莫承心中权衡一番,很快有了决断,因为肆无忌惮,土地买卖的漏洞太多了,根本经不起查。 他扑通一声跪下,“殿下恕罪,是蔡宽给了臣好处,臣碍于蔡相权势才帮他办了假田契……” 蔡宽见周莫承已招,知道再抵赖也无用,只好哭丧着脸交代:“殿下,草民的确用了一些手段强逼百姓交田....草民愿意退还良田。” 赵楷怒目圆睁,“如此鱼肉百姓导致很多人上山为寇,只退还土地岂不是便宜你了,名下田产店铺全部查封,逐出郓城。” “周莫承身为知县治境不严、官商勾结,免去官职查封家产!” 周莫承跪地叩首,“谢殿下不杀之恩!” “多谢殿下宽宥!” 蔡宽心有不甘,可面对强势的赵楷只能服软,有蔡京这层关系在,自己换个地方还可以东山再起。 赵楷不耐烦的摆了摆手,对身旁的武松说道:“带他们下去,财产都清点清楚。” “殿下放心!” 武松对几名士兵招了招手,将周莫承和蔡宽带了下去。 赵楷对十几名百姓说道:“你们放心,我会归还你们的田地。” 百姓们纷纷跪地叩谢,“多谢殿下为民做主!” 赵楷心中暗忖,其他州县只怕也不乐观,接下来要快刀斩乱麻,好好整顿一番。 第92章 初入梁山 县丞、县尉和主簿接着被一一带到大堂接受询问。 得知周莫承和蔡宽被治罪,县丞和县尉立刻认罪,只有主簿花琦还算清白。 赵楷琢磨一番,开口说道:“你没有与他们同流合污实属难得,郓城县令一职暂时由你担任。” “这....这.....” 花琦满脸震惊,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只能做个主簿了。 “怎么?花主簿不愿意?” 花琦回过神,急忙叩首:“多谢殿下信任!臣一定好好造福百姓!” “不要高兴的太早,梁山的好几个匪首都是郓城人,这里很多百姓都参与了叛乱,治理起来十分不易,让老百姓活下去才是首要任务,重新划分田地之事要尽快处理。” 花琦面露难色,“殿下,小麦刚刚收割完毕,水稻还未开始种植,划分土地需要几个月时间,只怕会耽搁水稻种植,现在急需解决老百姓粮食问题。” 赵楷思索片刻,点头道:“来不及划分就先不分,张贴布告,免除今年夏税,招募百姓为田庄耕作,每亩两石小麦作为酬劳,可以先行支付,待水稻收割之后重新分地。” 花琦一脸震惊,“每亩两石?这相当于将地里的粮食全给老百姓了,官府恐怕无力支付,免税之举,朝廷未必会同意!” 赵楷嘴角微扬,“此次罚没的土地占据了全县土地的六成之多,支付给老百姓的酬劳绰绰有余,根本无需官府再额外承担费用,至于免税之事我自会上书朝廷,你也不必为此忧心。” 花琦不禁颔首称赞:“殿下此计甚妙!不仅能够大大降低百姓上山为寇的可能性,还能感化一部分贼人使其改过自新,实乃一举两得之良策!” 赵楷微微一笑,接着说道:“蔡宽、周莫承以及县丞和县尉等人查抄所得的财物无需上缴朝廷,我打算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你尽快在县城内挑选三处合适的地方,开设慈幼庄、安济坊和居养院,慈幼庄内还需开设学堂,以教育那些贫苦无依的孩子。” “州县乡村五等、坊郭七等以下的贫乏之家,如果生下孩子无力抚养,每人每年可以支取四贯钱,或者直接将孩子送入慈幼庄。” “凡贫寒之家生育子嗣,经过官府确认符合条件,每生一个孩子便可获得两贯钱的补贴。” 花琦愣了愣,面露担忧,“殿下此举虽善,就怕老百姓都将养不起的孩子送过来,岂不是人满为患?届时官府不一定负担的起啊!” “不到万不得已,谁会将孩子抛弃?孩子们日常消耗不过是些衣物和粮食,能花多少钱?” “当然,为了防止某些人故意让官府帮忙养孩子,进入慈幼庄的孩子属于官府,与父母断绝关系。” “臣明白!” 赵楷盯着花琦说道:“这次是你的机会也是考验,给你三个月考察期,做得好前途无量,若敢行贪墨之事,小心性命不保!” 花琦神色一肃,绷直身体道:“殿下放心,臣定不辜负您的信任!” 次日,四个指挥的虎翼水军抵达郓城码头。 两日后,京东西路的四千步军也抵达郓城。 赵楷当即召集各路将领商议作战部署。 “关于梁山的布防图诸位手中都有了,周钤辖率四千兵马直接进山剿匪,朱虞侯率水军封锁梁山码头,目前梁山上还有不到三千贼人,此战应该没有太大悬念。” 钤辖周延虎和水军虞侯朱玄善拱手应道:“殿下放心,区区贼寇不足为虑!” 赵楷对地方禁军的战力并不放心,郑重提醒道:“贼寇对梁山极为熟悉,你们即便有布防图也不要轻敌!” “谨遵殿下教诲!” 等众将领退去,赵楷对武松道:“你率领本部兵马前往梁山外围,一旦贼寇从陆路突围,尽可能多的斩杀敌人。” 武松闻言一怔,“殿下担心有漏网之鱼?” “不是担心漏网之鱼,我是担心这次剿匪失利。” “不会吧?我们水陆两方有五千多兵马,是梁山贼人的两倍,对方不过是一群拿着武器的百姓而已!” 赵楷摇了摇头,“梁山贼寇虽多为百姓,但他们在山上经营许久,我们仅凭布防图未必能占太大便宜,地方禁军久疏战阵,战斗力堪忧。” 武松皱起眉头若有所思,“殿下所言极是,可属下若是离开,城内就只剩下几百兵马了,您的安全....” 赵楷笑了笑,“不必担忧,有鹏举的一个指挥在可抵千人,何况郓城南北三十里各有一个指挥的马军,贼人不可能从天而降!” “殿下,其实不用这么着急,稳妥起见何不等刘延庆和折可存的兵马抵达?” 赵楷摇头,“刘延庆的兵马刚过洛阳,折可存的三千兵马才到相州,等他们赶到又要等四五日时间,我担心到宋江率众返回或者梁山贼寇外逃,我们现在的兵力占据优势,可以试一试。” 武松点头,“殿下放心,如此周密的布局相信不会出问题。” 次日一早,各路兵马向梁山进发,周延虎率领四千步军浩浩荡荡从北坡进入梁山。 梁山北坡平缓,军队在内应提供的布防图指引下长驱直入,沿途除了遭遇几股小股贼寇外,并未遇到激烈抵抗。 副钤辖陈岩松看着周围峰峦起伏,不禁有些担忧,“事情进展的过于顺利,小心敌人有诈!” 周延虎一脸不屑:“不过是一群贼人罢了,前几日被殿下轻而易举地斩杀了数百人,恐怕早就被吓得屁滚尿流,哪里还敢跟我们正面对决!” “贼人没有出逃,意味着他们有信心应对官军围剿,这里山水交错,湖河相连,地形复杂,我们不能完全依赖布防图,前面的山路越来越窄,还是小心谨慎为好,最好分批通过。” 周延虎不以为然地反驳道:“前面几里就是贼寇巢穴,何须如此费事?这些贼人根本翻不起什么大浪,来多少我们杀多少!” 队伍继续前行,数千人浩浩荡荡地延绵数里,沿着山路蜿蜒前进,没有丝毫的犹豫和迟疑。 就在他们刚刚拐过一道弯时,发现道路被十几块巨大的石头堵住了,士兵们被迫停了下来,开始警惕的打量四周。 周延虎正准备开口询问原因,左侧的山上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巨响。 众人惊愕地抬头望去,只见无数落石如雨点般滚落下来,气势汹汹地砸向他们。 “敌袭!注意躲避!” 陈岩松大喊一声,心中顿时警觉起来。 第93章 出师不利 无数箭矢如雨点般从两侧的山坡上疾射而出,带着凌厉的气势,直直射向山道上的士兵。 许多士兵猝不及防,纷纷中箭倒地,惨呼声此起彼伏。 周延虎脸色骤然变得惨白,满脸惊愕地看着眼前惨状。 片刻之后,他才回过神来,急忙扯开嗓子高呼道:“结阵防御,射箭还击!” 此时的山路异常狭窄,士兵们挤作一团根本无法迅速有效地组织起防御阵型。 箭矢源源不断地射来,士兵只能在混乱中四处逃窜,试图躲避致命的攻击。 陈岩松大喊:“不要慌!敌人数量不多,立刻反击!” 他的呼喊声在嘈杂的喊叫声中显得有些微弱,有一些士兵听到了他的话,开始尝试反击。 两边的山并不算高,只有大约一百米左右,而且坡度也较为平缓,山上滚下来的落石看起来气势汹汹,实际上速度缓慢,完全足够下面的人从容躲避。 从射箭的密度来看,两边埋伏的人马应该只有几百人的规模,如果士兵们能够迅速结阵展开反击,完全可以抵挡住这一波攻击。 可惜山道上的士兵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有些士兵想要抬头还击,却被身旁的同伴干扰无法正常施展,混乱不堪的局面变得更加糟糕,士兵们相互推搡、踩踏,现场一片狼藉。 周延虎眼见局势愈发失控,心中焦急万分,再次高声喊道:“冲上山去,杀了他们!” 士兵们听到命令纷纷振作起来,一边躲避着不断射来的箭矢,一边艰难向两边的山攀爬。 箭矢和落石不停从上下落下,士兵们攀爬得十分艰难,不少人在半途中就被击中,惨叫着滚落下来。 持续的死伤让军队士气大跌,不少士兵已经转身向后撤,队伍后面的士兵根本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还在继续前进打算增援,这一进一退又造成了拥堵。 前方的山道上杀出一队人马,个个手持长刀,前方士兵更加惊恐,队伍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 周延虎和陈岩松奋力抵挡着周围的敌人,心中暗叫不好,没想到这看似简单的伏击竟有如此后手。 两侧山上的弓箭手停止了射箭,点燃早已准备好的滚木和缠着藤蔓的石头。 一个个火球从山上滚下来,火球顺着山坡呼啸而下,带着熊熊烈火和滚滚浓烟,士兵们躲避不及被火焰吞噬,发出凄惨的叫声。 山道瞬间变成了一片火海,火势迅速蔓延,将士兵们逼入了绝境。 周延虎和陈岩松被大火逼得节节后退,他们四周全是燃烧的火焰和惨叫的士兵。 周延虎的盔甲被火焰烤得滚烫,脸上满是焦急和愤怒,他知道再这样下去,全军覆没只是时间问题,咬了咬牙喊道:“向后撤退!” 不用周延虎下令,士兵们已经开始向后奔跑。 山坡上的贼寇趁着官军混乱之际,纷纷冲了出来,挥舞着武器与官军展开了近身搏斗。 这些地方禁军久疏战阵,面对如狼似虎的贼人,很快就阵脚大乱。 陈岩松大喊:“将士们莫慌!贼寇人少,随我挡住他们!” 部分士兵听到陈岩松的呼喊,眼看着一时半会也逃脱不掉,只能强忍着恐惧转身与贼寇拼杀起来。 贼寇们配合默契,招招致命,官军渐渐有些力不从心。 周延虎一边砍杀靠近的贼寇,一边观察着战局,心中焦急如焚。 队伍后面的士兵总算知晓前面的状况,他们没想着上前支援,转身就向后撤,拥挤的道路渐渐疏通。 周延虎见状大喊:“立刻撤离!” 陈岩松眼见形势不妙,心知已无力回天,无奈之下只得转身狂奔,一直跑了两三里路,直到来到一处较为开阔的地带才稍稍停下脚步。 陈岩松站定后深吸几口气,高声喊道:“都别再退了!立刻停下原地结阵,准备迎敌!” 听到他的呼喊,原本四散奔逃的士兵纷纷停下脚步。 他们惊魂未定气喘吁吁,在没有了两边山坡的威胁后,多少恢复了一些底气。 这些士兵迅速转身,开始列阵准备应对即将到来的敌人。 周延虎气喘如牛,满脸都是汗水和尘土,他环顾四周,看着那些狼狈不堪的士兵们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甘。 贼寇们并没有给官军太多喘息的时间,眨眼间便追了上来。 他们排成松散的队形,人数只有七八百人,但每个人的眼中都充满了贪婪与凶狠。 周延虎紧紧握住手中的长枪,怒目圆睁大喝一声:“将士们!狭路相逢勇者胜!跟我一起杀回去,一雪前耻!” 士兵们受到鼓舞,士气稍稍提升了一些,开始一步步逼近贼寇的阵营。 “首领,前面地势开阔,不适合与官军硬碰硬。” 贼寇首领刘唐见官军来势汹汹,心知硬拼恐怕讨不到好处,当机立断大手一挥,“撤回山中!” 贼寇们听到命令立刻转身向山中逃窜。 周延虎见贼寇撤退,本想乘胜追击,但转念一想此地地形复杂,贸然追击恐怕会中贼寇的埋伏,只好下令原地休整。 陈岩松来到周延虎身旁,满脸忧虑,“周钤辖,现在怎么办?” 周延虎眉头紧皱,叹息一声,“只有一条路通往贼寇老巢,如今却设了埋伏,只能从长计议了。” “钤辖,前方道路两边山势平缓,对山下根本造不成太大冲击,敌人数量只有数百人,我们完全可以先抢占两边山头,肃清贼寇之后再让士兵通行。” 周延虎一脸担忧,“贼寇只下来数百人,山上未必没有其他伏兵,我们不能轻举妄动!” 陈岩松满脸焦急,“钤辖,我们兵力数倍于敌人,可先派两千人同时攻打左右两座山,根据情况增派援兵,贼寇一共才两三千人,不可能全部在此设伏。” “刚才之所以战败是因为事发突然发生了混乱,现在可以重整兵马步步推进!” 周延虎听了陈岩松的话,心中有些动摇。 “钤辖,别再犹豫了,我们数倍于敌人,若是裹足不前,如何向殿下交代?” 周延虎咬了咬牙,下令道:“就依你所言,先派两千人,分左右两路攻打山头。” 第94章 黑风口 三千余名惊魂未定的士兵极不情愿的再次返回山道。 四名指挥使各自率领五百名士兵迅速向左右两边的山峰挺进,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这一路上竟然异常平静,既没有想象中的落石从天而降,也没有如雨点般密集的箭矢攻击。 士兵们花了一炷香的时间登上山顶却连一个敌人的影子都没有发现。 周延虎得到这个消息后脸上露出了疑惑的神情,“贼人这是在耍什么花招?” 陈岩松沉思片刻说道:“贼寇的人数比我们少,肯定不敢与我们正面交锋,想必是见势不妙已经撤回去了。” 周延虎看着山道上横七竖八躺着的上百具尸体,脸色愈发阴沉,“贼寇终究是贼寇,只会干一些背地里阴人的勾当!立刻收敛尸体继续前进,我今日定要攻破贼寇大寨!” 陈岩松心中不禁有些担忧,“再往前就是黑风口了,贼寇肯定会在那里设下埋伏,我们务必要小心谨慎!” 周延虎冷哼一声,不以为然地说道:“怕什么?他们之前不过是仗着地势的优势罢了,如今有三千多精兵,难道还怕破不了他们的埋伏不成?让全军加快行军速度,不得有丝毫拖延。” “钤辖,黑风口两侧悬崖峭壁,谷幽涧深,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若想强攻,恐怕会死伤很大,我们要不要绕道?” 周延虎一脸不屑,“什么狗屁万夫莫开?虚张声势而已,想绕过黑风口需要多花好几天时间,岂不是让水军看笑话。” 军队浩浩荡荡朝着黑风口进发,四周寂静得有些诡异。 周延虎多了个心眼,下令部队停止前进,命麾下将领率领一个指挥先行探路。 将领领命,带着五百士兵小心翼翼接近黑风口。 刘唐站在石砌寨墙之上,看着不断接近的士兵眉头微皱,“官军倒是学聪明了。” 杨雄面露不屑,“任他们再聪明,又不能从这里飞过去,来多少我杀多少!” 一名小头领说道:“官军这是想试探我们,一旦动手岂不是暴露了?” 刘唐思索片刻,“先按兵不动,等他们再靠近些一网打尽,现在没必要保存实力。” 杨雄冷笑道:“那就让他们有来无回,看他们有多少兵马试探。” 刘唐点了点头,“我马上去水寨那边,这里交给你有没有问题?” “水寨那边有近两千人,还能出什么问题?” 刘唐沉声道:“这次来的是京城禁军,不是地方禁军可比,八百里水泽是我们的退路,水寨那边不能有任何闪失。” 杨雄拍了拍胸脯,“你放心去,有我在此,不管是三千还是三万兵马都别想过去。” 刘唐提醒道:“不要轻敌,这里只有八百人马,箭矢也有限,省着点用!” “哈哈,对付这群废物官军还用得着箭矢,我守着这个口子来多少砍多少!” 刘唐点头,“若是抵达不住就撤往水寨,保存实力要紧,不必与官军硬拼。” 五百士兵越走越近,已然踏入黑风口范围。 指挥使十分谨慎,命令士兵举起盾牌缓缓前进。 杨雄估算着距离,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动手!” 无数巨石从两侧山崖飞落而下砸向士兵,前方士兵手中的盾牌瞬间被砸破,惨叫声此起彼伏,士兵们乱作一团。 将领急忙大喊:“别慌,给我冲上去!” 十几名士兵举着盾牌,一边躲避落石一边加速冲锋,不到两分钟便到了寨墙跟前。 “找死!” 杨雄手握大刀纵身跃下寨墙,刀光闪过一名士兵的头颅瞬间飞起。 其余士兵见状,纷纷挥舞着武器朝杨雄砍来。 杨雄丝毫不惧,身形灵活地在人群中穿梭,大刀如旋风般舞动,所到之处士兵纷纷倒地。 躲在寨墙后面的贼寇又冲出来十几人加入战斗,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就将冲上来的十几名士兵斩杀殆尽。 第二波十几名士兵又冲了上来,不到两分钟又被全部击杀。 指挥使望着两边山崖不断落下的石块,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强烈的恐惧和退意。 他的目光扫过山道,发现最多只能容纳四五个人并行,周围的环境十分险峻,稍有不慎就可能被石块击中。 又损失了十余名士兵后,指挥使终于无法忍受这种损失,果断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周延虎站在远处,看着士兵们开始向后撤退,气得暴跳如雷,“混账!谁让你们撤退的?敌人数量不多,给我继续往前冲!就算用尸体去堆也要拿下这个地方!” 士兵们心中对周延虎的命令充满畏惧,只能硬着头皮举起盾牌继续向前冲。 不到半个时辰,山崖两边的石块和滚木终于停止了落下,显然是东西已经用尽。 黑风口前面的几百米山道上堆满了官军的尸体,隘口前面的寨墙也被鲜血染成了触目惊心的红色,贼寇方面也有数十人伤亡。 陈岩松满脸忧虑地看着惨烈的场景,“钤辖,我们的伤亡实在太大了,士兵们的士气非常低落,依属下之见还是先撤退为妙!” 周延虎气得咬牙切齿,瞪大了眼睛怒声吼道:“撤什么撤!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怎么能就这样无功而返?继续进攻,我就不信拿不下这小小的黑风口!” 士兵们面露惊恐,但军令如山只能硬着头皮再次发起冲锋。 又过去了半个时辰,官军的进攻依然以失败告终,山道上横七竖八地躺着无数尸体,鲜血染红了地面,已经到了无处下脚的程度。 陈岩松心急如焚,扯着嗓子对周延虎喊道:“钤辖,快下令撤退吧!再这样下去我们所有人都得死在这里!” 另一名将领也连忙附和:“是啊钤辖,我们实在没有必要如此拼命,先守住这里,也许水军那边会有新的进展。” 周延虎紧咬牙关,心中充满了不甘和愤恨,看着士兵不断倒下,心中的痛苦难以言表,也许再冲锋几次就能攻破隘口,但他不敢赌。 周延虎长叹一声,像是做出了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有气无力地喊道:“撤兵!” 听到撤退的命令,士兵们如蒙大赦,丢盔弃甲慌忙向后撤离。 杨雄看着官军如丧家之犬般狼狈逃窜,长长舒了一口气,若是官军再冲几次,下令撤离的就是他了。 第95章 夜袭 在宽阔的梁山水寨内,十余艘小船静静停靠在岸边,贼寇的身影却如鬼魅一般杳无踪迹。 一艘斥候船悄然靠近一艘战船,“启禀指挥使,属下已经仔细探查过了,水寨内没有发现贼寇的踪迹,他们或许是提前得知了我们的到来逃走了,又或许是躲入山中隐藏了起来。” 指挥使眉头微皱,心中涌起一丝疑惑,转头看向身旁的一名将领,“你怎么看?” 将领面露迟疑之色,“指挥使,这情况有些反常,据我们之前得到的情报,梁山水寨应该有上百艘船只,可如今这里却只有十余艘,其中会不会有什么阴谋?” 另一名将领冷哼一声,不以为然地说道:“我们有百艘战船千余名士兵,区区贼寇有何可惧?不管他们是躲入山中还是提前离开,先把这水寨占了再说!” 有人立即附和道:“是啊,总不能一直这样干看着吧?如果我们毫无作为,殿下那边也不好交代。” 水军指挥使丁恒犹豫了一下,目光在水寨和那十余艘小船上扫过,下令道:“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先将水寨中这十几艘船烧掉,然后再围住水寨等待步军那边的战报。” 其他几位水军指挥使闻言面面相觑,沉默了片刻之后,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在宽阔的河面上,几艘小型战船缓缓从舰队中驶出,向着远处的码头驶去,每一艘战船上都装了火油。 战船靠近码头时,士兵们紧张地观察着四周,确认没有任何埋伏后果断抛出手中的火把。 火把准确无误地落在了那些小船上,刹那间十几艘小船被熊熊烈火点燃,火势迅速蔓延开来,黑烟滚滚升起。 那些小船在火海中挣扎了一会儿,缓缓沉入水中。 一名将领忍不住问道:“指挥使,贼寇本来就数量不多,现在想必大部分都在抵抗步军进攻,我们是否趁机派兵登岸直扑贼寇山寨?” 丁恒连连摇头,“我们只有一千余人,兵力有限,如果派少了很容易中了贼寇的埋伏,若是派多了人,万一贼寇从水上发动攻击我们会陷入被动,我们的任务是解决河泽之中的贼寇,进山剿匪是步军的事。” 将领显然对丁恒的决定不太满意,“如果我们就这样干等着,万一步军那边进攻不利怎么办?” 丁恒冷哼一声,“四千人还拿不下一个山寨是步军的责任,与我们无关,我们只需做好自己的事情,传我命令原地警戒,密切监视水面的任何动静,绝不能放过一丝风吹草动!” 上百艘战船在宽阔的水面上整齐地排列,旗帜在夜风中猎猎作响,这看似强大的阵容却在面对一座无人防守的水寨时显得有些犹豫不决。 一千六百多名水军士兵静静站在战船上,目光都集中在那座水寨上但却没有人发出进攻的命令。 水寨的出口被战船呈扇形围住,距离水寨大约有两三百步的距离,这个距离既可以保证安全,又能随时发起攻击。 三更时分悄然来临,平静的水面像是被惊扰了一般泛起了一圈圈涟漪,一阵沉闷的咚咚咚声响从船底传来,这声音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突兀。 巡逻的士兵心中一惊,立刻意识到情况不妙,扯开嗓子大声呼喊:“有情况!水下有人!” 战船上的灯火瞬间被点亮,士兵们纷纷从睡梦中惊醒,手忙脚乱地拿起武器,严阵以待。 丁恒听到呼喊声迅速赶到船头,凝神细听咚咚咚的声响,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不好,有人在水下凿船!” 话音未落,只听得几声巨响,几艘战船的底部竟然同时被凿穿,河水像决堤的洪水一般汹涌灌入船内,战船开始缓缓下沉。 士兵们见状顿时惊慌失措,纷纷跳入水中想要逃离下沉的战船。 水中的情况却让他们更加惊恐,有一些黑影在水中穿梭,士兵一落水便沉入水中,水面很快被染成红色,显然是敌人在水下发动了攻击。 丁恒急忙大喊:“稳住阵脚,不要慌乱!马上移动船只检查船底!” 他的声音在混乱中显得有些微弱,但还是有一些士兵听到了命令。 这些士兵迅速反应过来,他们拿起长枪开始向水中乱捅一气,还有一些士兵拿起弓弩,向水中射箭。 有几艘战船下方的河水变成了红色却不见尸体浮上来。 平静的水面上突然泛起了十几处耀眼的火光照亮了水面。 仔细一看原来是十几艘小船,上面装满了大量燃烧的茅草,正以惊人的速度冲向官军战船。 丁恒见状脸色骤然变得惨白,高声呼喊:“立刻向外突围!” 其实不用他下达命令,许多战船一边向水中射箭,一边拼命调转船头想要逃离水寨。 有些战船因为反应不及被燃烧的小船撞上了,火焰舔舐着船身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船上的士兵惊恐万分,纷纷惨叫着跳入水中,拼命游向附近尚未着火的战船。 一些士兵在水中挣扎,发出绝望的呼喊:“救命啊,我不会水!” 水寨两侧的芦苇荡里突然杀出了无数贼寇。 他们如同鬼魅一般驾驶着小船,手持弓弩对着战船上的官兵一阵猛射。 丁恒的心中愈发慌乱,万万没有想到贼寇竟然会在这里设下如此阴险的埋伏。 副指挥使焦急地大喊:“指挥使,现在怎么办?” 丁恒此时已经六神无主,面对如此混乱的局面完全失去了应对能力。 眼看着局势越来越失控,丁恒终于下达了命令:“马上撤离!马上撤离!” 贼寇哪会轻易放官军离去,那些驾着小船的贼寇紧追不舍,不断放箭,官军战船的船帆和船身被射得千疮百孔。 就在官军舰队狼狈逃窜之时,忽然从后方又杀出十几艘大船断了官军退路。 丁恒绝望地看着前后夹击的贼寇,心中懊悔不已。 副指挥使焦急大喊:“撞上去,弓弩手压制!” 士兵们听到将领的命令,稍稍镇定一些,凭借战船庞大的体型径直撞向贼寇的船只,船舷两侧的弓弩手向逼近的贼寇战船猛射。 面对官军高大的战船和密集的箭矢,贼寇只能避让躲避。 在一片混乱与厮杀中,官军终于撕开了一个口子,仓皇逃离了这片恐怖的水域,只留下身后仍在燃烧的战船和无数士兵的尸体。 第96章 观望 郓城大营,岳飞正在向赵楷汇报,“殿下,我军水陆皆遭遇挫败,步军折损八百余人,目前正在黑风口外扎营,水军死伤两百余人,失踪三十余人,损毁战船二十余艘,目前正在梁山水寨西南五里外的莫家庄休整。” 赵楷眉头微皱,对这个结果并不是特别意外,但心中仍然有些不满,“敌人的死伤情况如何?” 岳飞缓缓摇头,语气中透露出一丝无奈:“步军那边上报的是七八百人,水军上报的是两三百人,不过都没有首级作为确凿证据。” 赵楷冷哼一声,显然对这个数字心存疑虑,“真实的战绩恐怕连一半都达不到!” 岳飞脸上露出惊讶之色,“他们竟然敢虚报战功?” 赵楷嘴角泛起一抹不屑的笑容,“呵呵,这有什么好奇怪?他们无非是想掩盖自己的无能罢了,百年来国家一直处于和平状态,无论是地方军队还是京都禁军都已经变得不堪一击!” 岳飞的眉头愈发紧皱,忧心忡忡说道:“那现在该怎么办?我们是否要亲自上阵杀敌?” 赵楷摇头,“皇城司只有两个指挥的兵力,即使进山也起不了太大作用,目前还是先让水陆两方的人马与贼人继续僵持下去。” 岳飞略微迟疑了一下,继续追问:“殿下可有什么长久之计?这样一直耗下去恐怕我军的士气会受到影响。” 赵楷目光深邃,思索片刻后说道:“现在即便强行下令进攻,不过是徒增伤亡而已,经此一败水陆两方兵马都巴不得慢慢耗下去。” “梁山贼人内部并非铁板一块,不少人是被裹挟上山,李应已经策反了不少人,附近各衙门也张贴了布告,想必各地百姓暂时不会再上山为寇,僵持下去先熬不住的是梁山贼人。” “万一宋江那伙人折返回来支援该怎么办?” 赵楷轻笑道:“宋江现在脱不开身,等他赶回来的时候刘延庆和折可存的兵马也到了,正好一决胜负!” 在梁山聚义厅里,晁盖、刘唐、阮小二、阮小七和杨雄等人围坐在一起谈笑风生,气氛十分融洽。 阮小七哈哈大笑,语气中充满了嘲讽和不屑,“什么狗屁禁军,也不过如此!就这么一个小小的计谋就让他们狼狈而逃,你们谁能想象得到,很多水军士兵竟然不会水?昨夜淹死的估计有三四十人。” 杨雄也跟着笑了起来,“官军都是些废物!三四千人居然连个小小的黑风口都打不下来,现在更是被吓得不敢进攻。” 刘唐的脸色却有些凝重,面露担忧地说道:“诸位切不可大意!虽然官军这次遭遇了失败,但他们并没有退兵,水陆都已经被封锁,河泽沿岸还有岗哨,各县也都贴出了安民布告,这对我们来说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阮小二听了刘唐的话,眉头紧紧皱起,“那个郓王不是个简单人物,这次肯定是有备而来,我的兄弟就是折在他的手中。” 杨雄连忙摆了摆手,“怕什么!我们梁山兄弟众多,又占据着地利,他们一时半会儿是绝对攻不进来。” 晁盖面色凝重:“刘唐兄弟所言极是,我们切不可掉以轻心!虽说官军暂时攻不进来,但我们同样也无法突围而出,倘若官军增兵,仅凭我们这点人马恐怕难以抵御对方攻势!” 杨雄对晁盖的担忧不以为意,自信满满地说道:“寨主您未免过多虑!京东东路的官军已被副寨主牵制,西路的兵马被我成功挡在了黑风口,汴京来的那支水军简直不堪一击,哪里还有什么援兵可言?” 刘唐见杨雄如此轻敌,连忙提醒道:“杨雄兄弟,你可莫要小瞧了郓王,他是最受狗皇帝宠爱的皇子,还执掌着皇城司,如今朝中都在传言郓王即将被立为太子。” “朝廷此番派遣郓王领兵前来征讨梁山,足见对梁山的重视,若官军此次进攻失利,郓王必定会向朝廷请求援兵,然后对我山寨发动强攻,到那时我们恐怕就真的是大难临头了!” 刘唐的这番话犹如一记重锤狠狠敲在了众人的心上,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杨雄眉头紧皱面露忧色,喃喃自语道:“这可如何是好?难道我们要派人去请副寨主回来先下手为强?或者干脆趁早冲出去与副寨主会合?” 晁盖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诸位兄弟对此事有何看法?” 阮小二沉思片刻道:“此时派人请副寨主回来路途遥远恐生变故,若我们冲出去与副寨主汇合,官军水陆封锁,途中凶险万分。” “不如先加固山寨防御,派人去周边打探官军增兵动向,若官军增兵我们便凭借山寨坚守等待副寨主回援,若官军暂无增兵,我们可寻机出击打破官军封锁。” 晁盖颔首,“诸位兄弟觉得此计如何?” 众人思索片刻缓缓点头,“目前好像没有别的办法了。” 晁盖点头道:“就依阮兄弟所言,我马上安排人手打探官军的消息,刘唐兄弟负责加固山寨防御,杨雄兄弟负责镇守黑风口,阮氏兄弟负责水寨。” 话音未落,一名小喽啰匆忙跑进来,“报!副寨主派人送来急信!” 晁盖赶紧接过信,看完后面露喜色,“哈哈!好消息啊!副寨主在石沟镇大破官军,斩杀一千余人,如今正在攻打平阴县城。” 杨雄大声道:“太好了!若是能打下平阴县,我们就占据两座城池了!” 刘唐却冷静提醒:“虽副寨主打了胜仗,但我们这边也不能放松警惕,郓王必定不会坐视副寨主攻城,说不定很快就会调兵去支援平阴。” 晁盖点头,“刘唐兄弟说得是,我们还是要按计划行事,派人快马加鞭告知副寨主这边的情况让他见机行事。” 郓城大营,赵楷也收到了平阴县城告急的消息。 “真是一群废物!堂堂几千官军正面交战竟然连贼人都打不过!” 岳飞在一旁道:“殿下,是否要分兵去支援平阴?” 赵楷思索片刻,摇头道:“梁山这边还未解决,若分兵过去恐被梁山贼人钻了空子,传令让平阴守军据城坚守,命令周延虎和朱玄善加强对梁山的封锁,我倒要看看他们能撑多久。” 第97章 两手准备 三日后,刘延庆率领麾下韩世忠及一千名马军抵达郓城。 次日,折可存率领的两千五百名步军和三百名马军也浩浩荡荡地抵达。 赵楷心中十分高兴,下令杀猪宰羊犒赏三军,还特意将诸军指挥使及以上的将领们都召集到城内的临时府邸设宴款待。 宴席上,众人谈笑风生,气氛热烈。 坐在末席的韩世忠心中却有些疑惑,他与郓王赵楷素未谋面毫无交集,为何会被点名前来支援? 在座的都是指挥使级别的将领,自己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副都头,为何会被邀请参加这样的宴会? 赵楷坐在主位上,微笑着与众人寒暄了几句后,目光突然落在了韩世忠身上。 韩世忠年近三十,身材魁梧高大,眉宇间透着一股英气,让人不禁为之侧目。 赵楷心中暗自赞许,端起酒杯朝着韩世忠示意道:“韩副都头,此次邀你前来,实在是因为我久闻你作战英勇,有万夫不当之勇!” 韩世忠闻言,赶忙起身,抱拳行礼,谦逊地说道:“郓王谬赞了,韩某不过是尽忠职守罢了。” “听闻你在与西夏作战中曾经率几名敢死士卒,冲入敌阵将西夏监军驸马的头砍了下来。” 韩世忠心中有些惊讶,这都是几年前的事情了,没想到赵楷竟然会知道。 “韩某当年年轻气盛,实在是打红了眼才会不顾后果行鲁莽之举,不值得效仿!” 赵楷微笑着道:“战场之上战场之上本就需要这般勇气与胆魄,韩副都头此等壮举实乃军中楷模,我对你钦佩至极,今日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韩世忠心中有些感动,再次抱拳行礼,“多谢郓王夸赞,韩某愧不敢当!” “韩都头太过谦虚了,以你的才能和实力区区副都头的职位实在是有些屈才!” “此次征讨梁山贼寇是一个能够大展宏图、尽显身手的绝佳机会,如果你能够在这场战役中立下赫赫战功,我必定会给你丰厚的赏赐。” 韩世忠听闻此言,心中涌起一股豪情壮志,挺直了身子眼神坚定地看着赵楷,“殿下请放心,韩某定会全力以赴,将梁山贼寇一举歼灭!” 话音未落,韩世忠端起面前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杯中的酒液如同一股清泉,顺着他的喉咙流淌而下,带来一阵灼热的感觉。 赵楷点点头,对韩世忠的决心和勇气深感欣慰,同时也对这次征讨梁山贼寇的行动充满了信心。 韩世忠与折可存年纪相仿,两人的战功也不相上下,但由于韩世忠出身普通,所以参军十余年才仅仅做到了副都头这样一个低微的职位,甚至连个品阶都没有。 相比之下,折可存则要幸运得多,他凭借着父亲的荫庇顺利进入仕途,并因战功卓着不断升迁,二十出头便成为河东第四将,还获得了武阶官加合职的殊荣,这意味着他已经成为了一个备受朝廷器重的青年才俊。 想到这里,赵楷不禁感叹:“看来无论在哪个时代,背景和出身都是至关重要!” 两日后,赵楷升帐议事,各军将领齐聚一堂。 赵楷开门见山道:“梁山贼寇的情况想必诸位这两日已经有所了解,北坡步军被拦在了黑风口之外,南坡水寨被埋下了很多树桩,水师战船暂时无法靠近,局势陷入了僵持,与此同时平阴县被宋江率兵四五千兵马围困,已经岌岌可危。” “我决定兵分两路,由刘总管率领一千马军,汇同周钤辖一同前往平阴县支援,北坡强攻任务交由折将军负责,粮草辎重诸位不必担心,你们可有信心完成任务?” 众将领纷纷起身,抱拳高呼:“愿为郓王效命,定不辱使命!” 韩世忠眉头微皱,上前一步道:“殿下,卑职以为强攻北坡与支援平阴虽可行,但梁山贼寇狡诈,恐有埋伏,不如派一支奇兵绕到梁山后方截断其退路使其腹背受敌。” 赵楷眼睛一亮,“韩副都头可有合适人选?” 韩世忠拱手道:“卑职愿领此奇兵之任。” 赵楷思索片刻,点头道:“好,就依你所言,你率五百骑兵绕道梁山后方,刘总管、折将军按原计划行动。” 援兵抵达的消息很快被郓城的眼线传回梁山。 聚义厅内众人面色凝重。 晁盖沉声道:“副寨主已经兵围平阴县城,但是敌人龟缩不出,我们暂时还没有进展,眼下官军援兵抵达,据说都是曾经与西夏交战的老兵,战力非地方禁军可比,形势对我们非常不利。” 刘唐略微迟疑了一下,缓缓说道:“目前的形势对我们非常不利,我们现在所剩的人马仅有两千多人,而官军在大野泽的兵力却将近四千人,即便我们依靠地势险要坚守山寨恐怕也难以持久,迟早会被官军攻破。” “我认为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趁着官军尚未发动进攻之前果断跳出梁山,前往平阴与副寨主会合,这样一来我们两股力量汇聚在一起共同对抗官军,胜算或许会更大一些。” 杨雄毫不犹豫地反驳:“我们若合兵一处,官军必然会将兵力集中起来,人数依然是官军占据优势,倒不如凭借山寨的天险地势拖住官军,为副寨主争取更多的时间。” 刘唐连忙解释道:“如果我们一直困守山寨,最终只会被官军困死在这里,出去之后虽然可能会遭遇一些困难,但我们可以灵活应变前往其他州县逐步扩大我们的势力范围,留在山寨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时间拖得越久对我们越不利。” 杨雄眉头紧蹙,激动地说道:“山寨是我们的根基所在,是我们多年来苦心经营的心血结晶,怎么能如此轻易地舍弃?一旦离开山寨我们又能去哪里寻找一个安稳的栖息之地?” 刘唐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着杨雄的话。 过了一会儿,他接着说道:“我们还有一个选择,如今朝廷的花石纲让东南地区的百姓苦不堪言,民不聊生,我们可以趁机向两浙发展,吸收那些受苦受难的民众加入,不仅能够得到更多的支持,还能为百姓谋福祉,何乐而不为?” 阮小二附和道:“这个主意不错,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我们的队伍想要壮大必须离开梁山。” 众人争论不休,晁盖一时也难以决断,“轻易舍弃山寨的确有些可惜,出去之后前途未卜,搞不好会被官军围堵。” 阮小七也点头道:“我认为不能这样舍弃山寨,万一援兵与地方禁军一样无能呢?即便撤离也要让官军付出代价。” 杨雄附和道:“对!行不行打了才知道,若是被官军吓得弃寨而逃,以后还如何与朝廷对抗?” 晁盖犹豫了一会,艰难的下了决定,“那就做好两手准备,令寨中兄弟积极备战,若是局势不妙我们立刻撤离!” 第98章 故布疑阵 两日后,驻守在黑风口外面的官军开始撤离,隘口护墙上的杨雄满脸疑惑,“官军这是唱的哪出?” 一名猥琐的小头目笑着道:“肯定是拿我们没办法退缩了!” 另一人附和道:“官军就是花架子,这半年多与我们交手哪次不是灰溜溜的逃跑!” 杨雄却没有得意忘形,他知道朝廷援兵抵达的消息,“二狗子,你带几个人跟上去,看看官军耍什么花招!” 一名瘦高的年轻男子带着五个人远远的跟在官军后面,直到官军出了北坡才折返。 杨雄眉头一皱,“你确定官军向西北方向去了?” “我派人跟了两里地,确定是向西北方向去了,他们不会是去平阴县对付副寨主了吧?” “你在这里守好了,我回去跟寨主禀报此事。” 杨雄心中大惊,径直奔向聚义厅。 “寨主,大事不妙!官军撤离黑风口后向西北方向去了,很有可能是去对付平阴县的副寨主。” 晁盖一听猛地站起,“此事不可大意,若官军真去了平阴县,副寨主他们怕是有危险。” 杨雄一脸焦急,“这可如何是好!官军前后夹击,副寨主恐怕难以应付,我们是否要去平阴县支援?” 晁盖当机立断,“你带人即刻赶往平阴县支援,我再调遣些人手随后就到。” 刘唐急忙出言制止,“万万不可!我们寨中只有两千多人,加上副寨主的人马也不过五六千人,官军至少有近万人,在平原对决,我们恐怕会吃大亏啊!” 杨雄一脸不屑,“上万人又怎么了?当初我们几百人不是照样将几千官军杀的狼狈逃窜!” 刘唐急得跺脚,“此一时彼一时,上次是我们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如今官军有备而来,还有汴京禁军骑兵,平原作战对他们有利,我们若贸然前往正中其下怀。” “狗屁!我看你是贪生怕死!莫不是想看着副寨主身死由你上位?” 刘唐闻言大怒,“杨雄,你莫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刘唐是什么人寨中兄弟心知肚明,我只是说不要擅自出山,没说不救人。” “哼!说得轻巧,我们不带人支援,如何救人?” 晁盖一时没了主意,眉头紧皱在厅中来回踱步。 刘唐皱眉思索一番说道:“这些官军多是步军,赶到平阴县还需要些时间,我们立刻派人骑快马给副寨主报信,让他立刻离开平阴县暂避锋芒。” 杨雄冷哼道:“好不容易快攻破县城了,这个时候撤离?打了这么久岂不是前功尽弃?” 刘唐耐心解释道:“看问题要长远,不能计较一城一池的得失,眼下官军势大,我们不能硬碰硬,还是率领队伍迂回作战,逐渐招募人手为好。” 晁盖点了点头,“刘唐兄弟言之有理,我们寨中的这点人手出去也帮不上什么忙,搞不好外面还有官军伏兵,立刻将消息递出去,副寨主和军师肯定知道该如何抉择。” 见晁盖这么说,杨雄也不好再反驳,“我马上派人出山传信。” 刘唐提醒道:“官军不可能全部去平阴县,我们不能大意,让兄弟们加强戒备,以免被官军偷袭。” 杨雄领命而去,安排了身手敏捷的兄弟快马加鞭前往平阴县报信。 晁盖和刘唐也不敢松懈,立即着手加强山寨的防备,重新调整了护墙的兵力部署,安排了暗哨在山寨周边巡逻。 就在众人紧张筹备之时,一名暗哨匆忙来报:“寨主,发现有官军正往山寨这边摸过来,人数大约一两千人。” 晁盖脸色一沉,“来得好快,看来官军是想趁我们分神之际拿下山寨。” 杨雄面露不屑,“三四千人都攻不下黑风口,这次派一两千人能有何用?” 刘唐眉头微皱,“确定只有一两千人?对方还有没有援兵?” 暗哨很笃定的答道:“在梁山之内,什么都逃不过我们的眼睛,目前从北坡进山的只有一两千人,看盔甲装束不像是京东两路的兵马。” 刘唐满脸疑惑,“很可能是郓王调来的援兵,难道战斗力比京东的禁军强悍?” “朝廷的军队都一个德行,战斗力能有多少差别,若是我们能搞到铠甲箭矢,直接杀入汴京去!” 晁盖开口道:“官军撤走京东的兵马却调援兵进山,想必是有不可告人的目的,我们还是小心谨慎为好,杨雄兄弟多派些人手防守黑风口,另外两条道上也派人守着,以免官军突袭。” 杨雄拍着胸脯道:“寨主放心,黑风口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我亲自带一千人守着,官军就算有上万兵马也休想进来。” 刘唐还是有些担忧,“杨雄兄弟,不可掉以轻心,这拨援兵既然被调来必有过人之处。” 杨雄满不在乎地应了声便去安排人手。 晁盖和刘唐继续商议应对之策,此时又有暗哨来报,那拨官军并未直接进攻黑风口,而是在黑风口外安营扎寨,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刘唐心中一动,“他们莫不是在等平阴县那边的消息,等两线夹击我们。” 晁盖脸色凝重,“不知道郓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先稳住阵脚静观其变,若副寨主那边出事,我们立刻弃寨离开!” 黑风口护墙内,一名小头目盯着不远处的官军说道:“头领,官军这是耍的什么把戏?换一批人继续跟我们耗着?” 杨雄冷笑一声:“管他们耍什么把戏,我们守好黑风口,他们能奈我何!” 就在众人疑惑官军意图时,突然有人来报,“头领,黑风口外的官军开始往山上运送物资,像是要长期驻扎。” 杨雄不屑地说道:“他们爱扎就扎,等他们粮草耗尽不战自退,我们山寨中有吃有喝,且看谁耗得过谁。” 有人提醒道:“头领,官军此举有些不合常理啊,会不会有什么阴谋?” “管他什么阴谋,他们难不成还能从天上飞过去不成?让兄弟们都瞪大眼睛盯着官军的一举一动,尤其是夜间也不能松懈,我倒要看看他们有何能耐!” 时间过去五日,黑风口外面的官军每日按时生火造饭,根本没有进攻的迹象,隘口的贼寇昼夜监视被折腾的筋疲力尽,逐渐放松警惕,夜晚值守的人只留下十余人。 折可存召集众将领议事,眼中闪过一丝杀机,“时间到了,各军做好准备,三更造饭,四更进攻!” 第99章 夜袭黑风口 黑风口两侧悬崖峭壁、谷深涧幽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外人皆知此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很少有人知道虎头山的西面有一条几乎垂直的隐秘小道。 这条小道隐藏在茂密的树林和险峻的岩石之间,若非仔细寻找很难发现它的存在。 三更时分,黑风口的贼寇们大多已经进入梦乡,负责巡逻和值守的人也显得有些疲惫不堪,哈欠连天,一队士兵在李应的引领下悄悄来到了悬崖峭壁之下。 这些士兵身轻如燕,熟练地将事先准备好的绳索系在腰间,小心翼翼地攀爬峭壁。 经过半个小时的艰难攀爬,五十名精锐士兵全部登上了山峰。 李应站在山顶,俯瞰着不远处的黑风口,压低声音说道:“前面有个山洞,平日里驻守着十个人左右。” 队正胡二点点头做了一个进攻的手势。 十几名士兵迅速取下腰间的弓弩,轻手轻脚地猫着腰,像幽灵一样向山洞靠近。 当他们临近洞口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洞内传来。 士兵们立刻停下脚步蹲了下来,一名贼寇慢悠悠地从洞里走了出来,一边打着哈欠一边伸着懒腰,显得十分慵懒。 走到一旁的树丛旁边后,他解开了裤带,准备方便一下。 胡二端起弓弩,借助微弱的月光瞄准对方的后颈便射了过去。 羽箭精准地射中那贼寇后颈,对方闷哼一声便倒地没了声息。 胡二打了个手势,士兵们迅速冲上去,将洞口剩余几个守卫悄无声息地解决。 进入山洞,里面鼾声此起彼伏。 士兵们一拥而上,将还在睡梦中的贼寇们尽数斩杀,未发出太大声响。 李应心头一跳,边军的行事风格果然狠辣,杀了十几个人眼睛都不眨一下,还好自己弃暗投明,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再往前走两刻钟的时间就到了黑风口,山寨护墙那边一般有六七百人,后方有十几间屋子,三间屋子存放粮食,其他屋子供人休息,大概有百人左右。” 胡二一脸淡定,“我们尽快行动,免得折将军那边等急了!” 众人沿着山路疾行,半个小时后黑风口已然在望,月光下能看到几间屋子外有几名贼寇在巡逻。 胡二示意士兵们先隐蔽起来,观察了一番后低声安排道:“浇上火油把房子点了,占据有利地势弓弩手压制,不必强攻。” 十几支弩箭射出,将外面巡逻的几名贼寇瞬间射成了马蜂窝。 几个身手敏捷的士兵悄悄摸到屋子旁,将火油泼洒在门上和窗棂,然后点燃。 刹那间火势迅速蔓延,火焰冲天而起。 屋内的贼寇们从睡梦中惊醒,慌乱地冲出屋子。 隐藏在黑暗角落里官军毫不犹豫地松开弓弦,许多贼寇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箭矢射中,惨叫着倒地身亡。 熟睡中的杨雄被手下的惊叫声吵醒,看着后方熊熊燃烧的火光,心中不由得大惊失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名贼寇满脸惊恐地跑过来,颤抖着声音说道:“怕是官军打进来了!后面的屋子全都被点燃了!” 杨雄闻言如遭雷击,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那片火光,“不可能!上山只有一条道,官军怎么可能打进来?” 一名小头目急匆匆地跑了过来,满脸焦急地报告道:“头领,后山有一处地方可以攀爬上来,官军定然是有了内应才能这么快找到上山的路!” 杨雄的眉头紧紧皱起,意识到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敌人上来了多少人?” 小头目摇了摇头,“不太清楚,根据他们射出的箭矢来判断应该有数十人。” 杨雄定了定神,“莫慌!后山的路很陡峭,官军上来的人不可能太多,你立刻带领几十个弟兄过去支援,一定要守住那个地方,只怕隘口外面的官军也要趁机进攻了……” 小头目点了点头,急匆匆转身离去。 杨雄对身旁的亲信命令道:“立刻敲鼓传讯,所有人随我去隘口护墙。” 鼓声响起,山寨里的贼寇们纷纷从睡梦中惊醒,匆忙拿起武器集合。 杨雄带着数百贼寇朝着隘口护墙奔去。 折可存在黑风口外早已按捺不住,见后方火光冲天,知道李应他们得手了,兴奋的大喝一声:“时机已到,随我杀上去!” 话音刚落,十几支弩箭朝着隘口上方巡逻的射了出去,巡逻的贼寇纷纷中箭倒地。 “杀!” 折可存身先士卒,一手举着盾牌一手提着剑朝着隘口冲去。 早就蹲伏在隘口外面的官军士兵立刻紧随其后,最前面是数十名举着厚重盾牌的士兵。 贼寇们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打得措手不及,阵脚大乱,有人慌乱的射箭阻敌,有人开始扔石块。 盾牌上不断传来箭矢和石块撞击的声音,但官军毫不退缩。 盾牌兵后面的官军不停的向隘口上方射箭,密集的箭雨压制的贼寇不敢露头。 折可存躲在盾牌后面加速冲锋,很快便冲入了隘口与冲上来的贼寇展开了厮杀。 后面的士兵快速跟上,十几面盾牌围成一圈逐步向里面推进。 一名贼寇连滚带爬的跑到杨雄跟前,“不好了!官军从隘口杀进来了,我们挡不住了!” 杨雄脸色大变,怒骂道:“你们手中的箭和石头是干什么用的!” “头领,官军的箭矢就跟不要钱似的,兄弟们根本不敢抬头,而且官军举着盾牌就跟龟壳一样,我们根本没办法对他们造成伤害....” “废物!真是一群废物....” 杨雄话音未落,却见前方火光中,折可存如战神般挥舞着长剑,所到之处贼寇纷纷倒地。 “那人肯定是将领,擒贼擒王,随我上前杀了他!” 杨雄大喝一声,提着一把大刀便冲向折可存。 折可存见杨雄杀来,眼神一凛,将手中长剑一横,摆出迎战的姿态。 两人瞬间交手,刀光剑影交织在一起。 杨雄上山之前是一名刽子手,有着一身蛮力,其刀法刚猛,每一刀都带着十足的力量,想要将折可存斩于刀下。 折可存剑法灵动,巧妙地躲避着杨雄的攻击,寻找着反击的机会。 面对战斗经验丰富的折可存,杨雄很快便没了章法,只凭着蛮力乱砍。 折可存瞅准一个破绽,长剑猛地刺出直取杨雄咽喉。 杨雄大惊失色,连忙侧身躲避,但还是被剑尖划破了脖颈鲜血直流,几秒钟后踉踉跄跄瘫倒在地。 折可存大喝一声:“放下武器,饶尔等不死!” 第100章 攻破梁山 亲眼看见杨雄被斩杀的贼寇转身就跑,那些来不及逃走的人只能乖乖投降。 后面正在与胡二等人交战的贼寇看见一大群人往后跑,立刻明白前面隘口已经失守,纷纷加入了逃跑的队伍。 胡二并未率兵追击,而是命令士兵远远的发射弩箭,一时间箭如雨下,不少贼寇中箭倒地,惨叫连连。 折可存命副将带兵看押俘虏,自己率兵追击贼寇。 李应见大部队抵达,立刻上前几步,“折将军,前面基本没有险要之地,不用半个时辰就可抵达聚义厅。” 折可存点头,“麻烦三郎前面带路!” 刘唐见黑风口方向出现火光,立刻警觉,带领几百名贼寇快速赶了过去,刚走到一半便碰见狼狈逃窜的匪人。 他慌忙拦住一人问道:“出什么事了?” 被拦之人喘着粗气说道:“黑...黑风口被...被官军攻破了!” 刘唐大惊失色,心中暗叫不好,“跑什么,随我回去杀敌!” “头领,官军人多势众战力强悍,我们根本挡不住,杨统领已经被杀了!” 这些贼寇早已被吓破了胆,哪里还肯听他指挥,只是一个劲地往后跑。 后面跑过来的贼寇大喊:“官军杀过来了!” 刘唐见大势已去,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跑。 晁盖见刘唐满脸焦虑,急忙问道:“刘兄弟,何事如此慌张?” “官军攻破黑风口杀了杨雄,我们必须马上从水路撤离。” 晁盖脸色骤变,“怎么会这么突然?” “来不及解释了,我们中间出了内贼带领官军走了小路....官军不到两刻钟就会杀到,我们立刻上船。” 晁盖满脸不甘,但也知道此时容不得片刻耽搁,急忙命令亲信抬着早就收拾好的十几箱财宝奔向水寨方向。 负责水军的阮小二和阮小七两兄弟简单问明缘由,立即组织贼寇登船。 晁盖上船之后忧心忡忡,“败的太突然了,眼下我们可怎么办?” 刘唐皱眉思索片刻,“眼下只能向东突围前往兖州,立刻派人通知副寨主向东南撤退。” 软小七心有不甘,“就这么撤了?山寨中的几千石粮食,上百条船就这么舍弃?” 刘唐无奈叹息一声,“官军势大,眼下保命要紧,逃出去之后钱粮和船只都可以再弄。” “就知道逃命!如此怕死何必要反抗朝廷,官军战力能有多强? 刘唐瞪了阮小七一眼,“莫要意气用事,此时不是逞强的时候,我们的目的是推翻腐朽的朝廷,不是快意恩仇!” 阮小七正要反驳,突然远处火光闪烁,喊杀声渐近,折可存率领的官军追了上来。 阮小二大喊:“快开船!” 船刚刚离开码头,水面上突然射出无数箭矢,一些贼寇中箭落水,船上顿时乱作一团。 阮小七惊呼,“不好!是官军水师!” 晁盖急得直跺脚,“快想办法挡住官军冲出去!” 阮小七高声道:“一群手下败将,你们向东突围,我留下来阻击官军。” 晁盖没有客套,拍了拍阮小七的肩膀,“阮兄弟大义!拖住官军片刻就好,不要硬拼!” “寨主放心,在水中还没人杀得了我!兄弟们随我杀了那些朝廷爪牙!” 阮小七带着一群手下,驾着快船朝着官军水师冲去。 他手持大刀眼神坚定,丝毫没有畏惧。 水师指挥使丁恒面露兴奋,高呼道:“战功就在眼前,冲上去杀光他们一雪前耻!” 官军水师立刻调整阵型,向贼寇阵营冲了上去。 阮小七的快船灵活地穿梭在官军的船只之间,挥舞着武器与官军展开了激烈的战斗,水面上刀光剑影,喊杀声震耳欲聋。 晁盖等人趁着阮小七吸引官军注意力的时机拼命向东突围。 官军水师也分出了一部分船只紧紧地跟在他们后面不断地发射箭矢。 就在这时天空突然下起了大雨,雨水模糊了众人的视线。 阮小七心中暗喜,趁机指挥手下加大攻击,官军水师一时有些混乱。 晁盖等人趁着这个机会加快了速度,终于摆脱了水师的追击。 阮小七在确认晁盖等人离开后也带着手下巧妙地摆脱了官军朝着东边追去。 岸边的哨塔很快发现了水面上的动静,“快向马军求援,贼寇从赵李村登岸!” 马军将领听闻消息,立刻点齐人马朝着赵李村奔去。 晁盖等人上岸后,正准备稍作休整,便听到远处传来马蹄声。 刘唐脸色一变,“不好,是官军追过来了,趁着夜色马上分散离开,成功摆脱追击之后在兖州龚县汇合。” 晁盖满脸诧异,“我们本就没有多少人,现在分兵岂不是被官军各个击破?而且两条腿如何跑得过战马?” 阮小二道:“如今已无退路,不如跟他们拼了!” 刘唐急忙阻止,“不可!一旦有马军前来,不会少于四百人,若一炷香解决不了战斗,就会抵达八百人,趁着天黑专挑小路撤退,否则必死无疑!” 晁盖权衡一番,虽心有不甘但也明白刘唐所言有理,“刘兄弟言之有理,那我们兵分三路,我和刘兄弟、阮兄弟各率一队人马。” 众人刚要行动,突然一名探子来报:“前方路口被官军堵住了!” 刘唐眉头紧锁,思索片刻后指着东北方向说道:“三里外就是一片山林,只要我们成功进去,马军便没办法追击。” 晁盖皱眉道:“三里地我们怕是冲不过去啊!” 阮小二拱手道:“寨主先走,我带兄弟引开官军!” 晁盖心中感动,“阮兄弟多加小心!” 阮小二带着十几名贼寇点着火把,高声呼喊着朝东南方向狂奔。 官军得到消息并未起疑,立刻率兵追击。 晁盖看向刘唐,“既然官军被引开,你我还是一起离开,以免人手过于分散。” 刘唐愣了愣,点头赞同,几百人在夜色的掩护下拼命朝着东北方向跑去。 就在他们快要到达山林时前方突然出现了一小队官军。 刘唐大喝一声,“跟他们拼了!” “杀!” 众人挥舞着武器与官军厮杀在一起。 官军只有数十人,很快便落入下风,开始向东南方向撤退。 “杀光他们!” 贼寇们叫嚷着向官军逃跑的方向追击。 刘唐急忙高呼:“穷寇莫追!立刻撤离!” 第101章 活捉 贼寇们继续向东逃窜,才跑出不到十里地,就听到一阵震耳欲聋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传来。 刘唐脸色大变,“不好!前面有埋伏!” 他的话音未落,只见武松身骑一匹雄健的战马疾驰而来,其身后跟着数十名全副武装的骑兵。 一名将领满脸激动地对武松说道:“指挥使,我们运气太好了,这都能碰上!” “是殿下料事如神,算准了这些贼寇会从这里逃窜。” 武松勒住缰绳,看着前方的贼寇高声喊道:“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可免死罪!”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原野上回荡,如同一道惊雷。 刘唐急忙高呼道:“大家别听他的,对方只有几十人,冲出去就是荣华富贵!” 这些跟随晁盖逃出来的贼寇都是梁山的精锐,自然不会被武松的一句话轻易劝降。 而且他们人数众多足有几百人,武松麾下不过四五十名骑兵而已。 为了活命,更为了虚无缥缈的荣华富贵,贼寇们毫不畏惧地朝着武松冲杀过去。 “冥顽不灵!随我杀!” 武松大喝一声,率先冲入贼寇群中,手中长棍挥舞,如入无人之境,所过之处贼寇纷纷惨叫着倒地。 骑兵们也紧随其后,与贼寇展开了激烈厮杀。 贼寇虽人数众多,但骑兵冲击力极强,一时间竟难以招架。 “不必纠缠,立刻冲出去!” 刘唐见势不妙,护着晁盖想要突围而逃,却被武松盯上。 “哪里逃!” 武松催马赶上,大喝一声,一棍子朝着晁盖后背挥了下去。 “小心!” 刘唐举刀抵挡,却被武松强大的力量震得手臂发麻,手中的刀险些脱手。 武松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有两下子!不如归顺朝廷,我在殿下面前为你美言几句。” “这个腐烂的朝廷我可不稀罕!” 刘唐冷笑一声,挥动手中朴刀砍向武松。 武松与刘唐刀棍相交,一时间难解难分。 此时贼寇们在骑兵的冲击下,阵型渐渐混乱。 晁盖瞅准时机,抢夺一匹战马想要逃走,刚转身没跑几步,突然一支利箭从旁射来正中他的坐骑。 战马吃痛嘶鸣着,扬起前蹄将晁盖掀翻在地。 晁盖狼狈地爬起来,回头打量着四周。 几名贼寇迅速围拢过来,口中大喊:“保护寨主!” 士兵们闻言纷纷看向晁盖的方向,武松也瞅了一眼。 刘唐心中暗骂:真是一群蠢货! 武松瞅准刘唐一个破绽,一棍扫在对方腿上。 刘唐心中大骇,想要躲避已经来不及,小腿上一阵剧痛传来,一个踉跄半跪在地上。 武松趁机上前将他擒住。 “放下武器,否则死路一条!” 附近的贼寇见刘唐被擒,顿时没了斗志,纷纷放下武器投降。 晁盖满脸惊慌,对身旁的亲信大喊:“抢几匹马冲出去!” “我们不救刘唐兄弟吗?” 晁盖犹豫了一下,连连摇头,“官军随时都可能增援,我们先逃出去再想办法救他!” 这些人都是晁盖的亲信,自然以晁盖的安危为重,闻言不再犹豫,挥舞着手中兵器向外冲杀。 官军毕竟只有几十人,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很难全部拦住。 晁盖在近百名亲信的簇拥下撕开一道口子冲了出去。 “看住他!” 武松将刘唐丢给亲信,翻身上马朝着晁盖逃走的方向追了过去,几名骑兵紧随其后。 晁盖听到声音扭头一看,急忙大喊:“拦住他们!” 那些没有抢到战马的人见追上来的人只有武松和四名士兵,底气瞬间提升不少,转头围了上来。 武松懒得与这些小喽啰纠缠,催马加速直接从人群中冲了过去,手中长棍左右舞动,将阻拦的贼寇纷纷打倒在地。 那些贼寇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武松冲散了阵型。 “哪里逃!乖乖投降吧!” 武松很快追上了晁盖,挥舞长棍朝着几名阻拦的贼寇狠狠砸去。 几名贼寇不是一合之敌,纷纷被武松手中的长棍扫落马下,哀嚎阵阵。 晁盖见追过来的只有武松一人,当即调转马头迎了上去。 武松勒住战马,打量着晁盖,“你就是梁山匪首晁盖?” 晁盖沉声道:“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正是晁盖!” “晁盖,你已无路可逃,乖乖受降吧!” “我晁盖岂是贪生怕死之辈,今日就算死也要拉你垫背!” 晁盖恶狠狠地瞪着武松,挥舞着朴刀杀向武松。 武松冷笑一声,“我倒要看看梁山匪首有何本事!” 两人刀棍相交,火星四溅。 晁盖虽悍勇,但武松武艺高强,几个回合下来晁盖便渐渐露出败象。 武松抓住晁盖一个破绽,长棍猛地扫向对方肩部。 晁盖躲避不及,被击中后闷哼一声险些落马。 就在他身形不稳之际,武松趁机一棍砸在他的刀上震得晁盖手臂发麻,朴刀差点脱手。 “支援寨主!” 晁盖的亲信们见状,纷纷围拢过来想要救援。 武松大喝一声,长棍舞得虎虎生风,一时间竟无人能近身。 突然远处传来一阵号角声,阵阵马蹄声传来,朝廷的增援部队赶到了。 贼寇们顿时军心大乱,也顾不上晁盖 ,纷纷四散逃离。 晁盖心中暗叫不好,明白今日怕是难以逃脱了。 就在这时一名贼寇突然从侧面偷袭武松,武松眼疾手快,一棍将其击飞。 晁盖趁着混乱的间隙想要再次突围,武松紧追不放,与其纠缠在一起。 马蹄声越来越近,数百匹战马很快围了过来将晁盖等人团团围住。 武松趁着晁盖分神的瞬间,长棍抵在对方脖颈处,“放下武器,你已无处可逃。” 晁盖望着近在咫尺的铁棍,知道自己只要敢擅动就会脑袋开花,再看看四周如铁桶般的包围圈,无奈长叹一声,缓缓放下了手中的朴刀。 几名骑兵围了上来,一名将领关切的看向武松,“指挥使,您没受伤吧?” 武松收起长棍,满脸不屑,“一切乌合之众而已,谁能伤得了我!马上清理战场,将俘虏都带回去。” 晁盖看着威风凛凛的骑兵部队,心中懊悔万分,自己不该轻视汴京的禁军。 第102章 不降则死 郓城行营,岳飞一脸兴奋地跑到赵楷面前,“殿下,大喜啊!折将军已经成功攻破贼寇老巢!武师兄一举擒获了匪首晁盖,现在正在回城的路上!” 赵楷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满意地点点头,“不愧是边军!军队还是要多参加实战才行,光在校场上训练可练不出真正的精兵!” 岳飞心中不禁涌起一股羡慕之情,有些遗憾地说道:“可惜我这次没有机会参与剿匪,错过了这么好的锻炼机会。” 赵楷连忙安慰道:“你年纪尚小,以后有的是杀敌立功的机会!一群小小的贼寇根本算不得什么!” 岳飞心情稍稍好转,郑重地说道:“我日后一定要北上杀敌,为朝廷收复燕云十六州!” 赵楷微笑着看着岳飞,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这一天肯定会很快到来!当务之急是要尽快平定匪患,招募一支精锐之师。” 岳飞闻言眼睛一亮,似乎想到了什么,急忙问道:“殿下是打算将西北和河东的两支部队留下来?” 赵楷轻轻点头:“不仅如此,京东两路的兵马我也打算掌握在手中。” 岳飞挠了挠头,有些担忧道:“地方禁军的战力您也看见了,简直不堪一击,在他们身上花心思还不如重新招募。” “地方禁军也不是一无是处,这次剿匪是对他们的考验,只有通过不断的战斗才能积累经验,我会从中挑选出五个指挥,然后再从民间招募五个指挥,重新整编成两将。” “殿下擅自整编军队会不会引起朝中大臣不满?他们肯定会在官家面前参您一本!” 赵楷摆了摆手,“我身负平叛重任,整编军队也是为了更好剿匪安民,如今匪患猖獗,朝廷也希望能尽快解决,只要能取得成效,官家不会怪罪。” 岳飞心中稍安,“殿下打算如何训练这两将兵马?” “训练之法我已有了大致的思路,一切等剿灭两路贼寇再议。” 正说着,有士兵来报,“启禀殿下,折将军与武指挥使已带着匪首晁盖回城。” 赵楷笑着说道:“随我一同去迎接他们。” 城门口,折可存骑着高头大马英姿飒爽,身侧错开半个马身跟着武松,再往后是折可存麾下将领及武松麾下士兵,队伍的最后是被五花大绑的晁盖和刘唐。 晁盖和刘唐虽被擒,但依旧神色不屈,眼中透着一股狠劲。 赵楷翻身下马,走到折可存面前,高声说道:“折将军此次立下大功,本王定当为你请赏。” 折可存连忙下马回礼:“殿下过奖,此乃末将分内之事。” 赵楷又看向武松,颔首说道:“武指挥使辛苦了。” 武松神色如常,略带遗憾:“可惜没有全歼贼寇,至少有四五百人逃脱,阮小二和阮小七并未被擒获!” 赵楷微笑着道:“无妨!剩下的小喽啰不足为惧。” “晁盖和刘唐已经被押解进城,殿下打算如何处置?” 赵楷摆了摆手,“诸位辛苦了,我已经命人备好酒宴,贼寇之事明日再处理。” 武松转身对麾下士兵说道:“先将他们押下去等候发落!” 一个时辰后,一众将领齐聚大厅。 折可存拱手道:“启禀殿下,此次山中剿匪斩杀七百余人,俘虏六百余人,缴获粮食八千三百余石,金银珠宝六十八箱,一应战利品皆记录在册,请您过目!” 赵楷命周安取过册子并未翻看,目光看向武松。 武松拱手道:“属下率兵斩首两百余人,俘获三百余人。” 水师指挥使丁恒面露尴尬,“属下奉命扼守水路,斩首一百三十余人,俘获五十余人,摧毁贼寇船只四十余条,缴获八十余条。” 赵楷微笑着说道:“此战水师和马步军配合的不错,本王会禀明朝廷论功行赏,诸位将领尽快将请功名册上报,此次缴获的钱财本王分文不取,也不会上缴朝廷,变卖之后赏赐给有功将士!” 众人闻言皆面露喜色,纷纷起身谢恩。 “多谢殿下!” 赵楷接着说道:“剿匪之事尚未完全结束,阮小二和阮小七仍在逃,宋江还有数千人马在平阴县为非作歹,诸位稍作休整几日便随我前往。” 折可存起身道:“殿下放心,末将愿率部继续追剿贼寇。” 武松也道:“属下愿协助折将军,定要将这伙贼寇一网打尽。” 赵楷满意地看着众人:“有诸位将军如此尽心,匪患平定指日可待。” 众人齐声应道:“谨遵殿下吩咐!” “好!酒宴开始,诸位尽情享用美食!” 众人一边享用美酒佳肴,一边商议着后续的剿匪和练兵事宜,气氛热烈且充满斗志。 次日一早,赵楷命人将晁盖和刘唐提来进行审问。 赵楷打量了这个传说中的晁盖一眼,此人相貌普通,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晁盖,你可知罪?” 晁盖冷哼一声:“我晁盖劫富济贫,何罪之有?” 赵楷摇摇头:“劫富济贫?只怕是满足私欲吧?除了贪官,老百姓你们也没有少祸害吧?” 晁盖面露尴尬,强辩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义军人数众多,难免有几个败类,但我们乃是替天行道!为民请命!” “哼!一群贼寇而已,谈什么替天行道!你们以武力犯上扰乱地方安宁乃是死罪。” 晁盖冷哼一声:“朝廷腐败,官员鱼肉百姓,不反早晚也是死,有何区别!” 赵楷微微皱眉,知道晁盖所言非虚,“此事朝廷有失察之责,本王此次代表朝廷会给老百姓一个公道,对贪官污吏会从严处置,苛捐杂税也会一一废除,你可愿归顺朝廷,劝降属下?” 晁盖愣了愣,抬眼打量了赵楷一眼,“朝廷腐败又不是一两日了,朝中满是奸臣,蔡京、朱勔,王黼这些人你能杀掉?” 赵楷点头,“等本王搜集完证据定会一一严惩。” “哈哈,真是可笑!这些乱臣贼子把持朝政这么多年也不见朝廷有什么惩处,凭你一个亲王能有何本事?相信朝廷还不如改朝换代!” 赵楷脸色一沉,“你们现在是阶下囚,本王不杀你们不是惜才,而是不想多造杀孽!你们肯招出阮小二、阮小七的下落以及宋江的部署,本王可饶你一命。” 晁盖大笑起来:“要杀便杀,想从我口中套话绝无可能!” 一旁的刘唐喊道:“寨主莫要理会他,我们死也不能便宜了这些朝廷鹰犬!” 赵楷神色平淡,“念在你们是官逼民反,本王再给你们一次选择的机会,不归属朝廷无所谓,但要劝降其他贼寇放下武器!” 晁盖果断拒绝,“莫要多费口舌!我晁盖不会背弃弟兄们。” 刘唐也怒吼道:“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这腐朽的朝廷早晚有人推翻!” “既然如此便满足你们!” 赵楷轻哼一声,对武松说道:“将他们拉出去斩首示众!” 第103章 安抚百姓 武松没有丝毫犹豫,面无表情地招手叫来四名身强力壮的士兵,“把这两个人架出去!” 士兵们像拎小鸡一样把晁盖和刘唐从地上提起来,毫不留情地将他们带出了大厅。 折可存开口道:“殿下,这两个人都是贼寇首领,为何不再争取一下?也许还能从他们口中得到一些有用的情报,或者让他们去劝降其他贼寇,可以减少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赵楷露出一抹不屑的笑容,淡淡地说道:“我已经给过他们机会了,不识时务的贼寇根本不值得浪费时间和精力去争取,就算没有他们去劝降,我也有信心将敌人逐步消灭,在我眼里不是自己人就是敌人。” “那剩下的俘虏该怎么处置?” “把他们的姓名和户籍登记好就放了吧,如果有愿意参军的可以进行选拔。” 岳飞在一旁插话道:“就这样放他们离开,万一他们再次上山为寇怎么办?很多人都是因为生活所迫才去做贼寇,没有钱他们怎么生存?” 赵楷微微颔首,沉思片刻后说道:“在每个俘虏的手臂上刺青,下次剿匪如果发现他们又上山为寇定严惩不贷。” “京东西路各州县会严查贪官污吏及侵占民田之事,耕地会重新划分,本地人可以返乡种地,外地人可以留下来做工,官府会支付酬劳。” 折可存面露钦佩之色,“殿下仁慈!如此一来既可以减少贼寇的数量,又可以安抚百姓。” 赵楷命人叫来郓城代县令花琦,“现在城内粮价多少?” “回殿下,斗米三百文,小麦每斗两百文,因匪盗一事比去年上涨了近一倍。” 赵楷眉头微皱,目光看向折可存,“命人将缴获的八千三百余石粮食全部运回城内,拿出一千三百石在四门设立粥棚赈济流民,其余粮食以每斗两百文出售。” 折可存闻言一愣,“殿下,为何不将粮食作为军粮?” 赵楷摆了摆手,“军粮自有朝廷供给,当务之急是要让老百姓吃饱肚子,若能吃饱饭,有几个老百姓愿意铤而走险上山为寇?我们必须尽快掐断宋江那伙贼人的兵源。” 花琦躬身说道:“殿下言之有理!若是不解决老百姓的生存问题,即便剿灭了宋江还会出现张江、李江。” 赵楷一脸郑重地看向花琦,“赈济灾民,平抑粮价之事必须严格监督,既要防奸商囤货居奇,也要防止有人倒卖粮食赚取差价。” “卖米所得可以购入小麦,对于流民每日三餐,两个馒头一碗粥,粥中必须加入适量青菜和肉沫。” “这次施粥持续一个月,在这一个月内要想办法安置流民,为他们寻到可以做工赚钱之所。” 花琦面露难色,“殿下,这只怕有些难度啊!” 赵楷轻哼一声,“若是轻轻松松的事情何须你来做?又如何体现你的治理水平?” 花琦脸色微变,急忙躬身施礼,“殿下言之有理,臣一定办妥此事!” 赵楷想了想,接着说道:“为了方便管理,将城内所有住宅都编制门牌号制作成木牌悬挂于一侧。” 花琦愣了愣,小心翼翼地问道:“恕臣愚钝!还请殿下明示!” “比如县衙是雨花街一号,隔壁就是雨花街二号,以此类推。” 花琦一脸恍然,“臣明白了,尽快安排人办理!” 赵楷语重心长的说道:“郓城是出贼寇最多的地方,你必须尽快安抚好百姓,确保没有百姓再被逼为贼寇!” 花琦急忙点头,“殿下放心,臣会派人深入各村宣传您的惠民措施!” 武松快步走了进来,“殿下,晁盖和刘唐已经被斩首!” 赵楷神色平淡,“尽快在巨野泽周边各县张贴安民告示,从即日起解除对巨野泽的封禁,允许沿河渔民下水捕鱼,将查扣的船只半价出售给渔民。” 武松拱手道:“属下马上去办!” 几日后梁山缴获的粮食被运送进城,花琦亲自负责,在郓城四座城门开设粥棚,并在府衙门口设立平价粮售卖点。 粥棚前百姓们排着长队,脸上满是期待。 平价粮售卖点也是热闹非凡,人们纷纷购买粮食,脸上有了久违的笑容。 赵楷换上便装,带着岳飞和武松来到南门的粥棚前,木桶内的粥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一手拿着碗,一手牵着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小女孩又牵着一个两三岁的小女孩,三个人都是衣衫褴褛,面黄肌瘦。 施粥之人舀了一勺粥倒入老妇人的碗中,另一人则递过来两个雪白的馒头。 老妇人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说道:“我还有两个孙女,能否行行好,再来一碗粥两个炊饼?” 施粥的人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小孩子能吃多少?再拿一个炊饼立刻离开,免费给你们吃还不知足!” 赵楷上前一步,沉声说道:“我记得官府出的告示是每人一碗粥两个炊饼,你如此刁难,莫不是想将省下的中饱私囊?” “你是什么人?这里哪轮得到你说话!” 武松呵斥道:“官府的告示说的明明白白,岂能由你自作主张!郓王殿下和禁军就在城中,若是此事传到他耳中,说不定会杀鸡儆猴!” 施粥之人脸色大变,赵楷器宇不凡,武松和岳飞面露杀气,他们身后的几名魁梧男子只怕也非善类。 他连忙从身后的桌子上取了两个碗盛满粥,又拿了四个炊饼递给老妇人。 岳飞急忙上前接过两碗粥,赵楷接过四个炊饼。 “老人家,粥有些烫,我们先到一边坐会吧。” 老妇人感激地看着赵楷等人,“多谢几位好心的郎君,不然我们一家老小都得饿死。” 赵楷走到隔壁的茶棚坐了下来,“您家里还有其他人吗?” 老妇人犹豫了一下,将粥放到桌子上,顺手牵过两个小女孩。 “两年前儿媳得病死了,去年儿子与恶霸争地被人打死了,家里现在就剩下我和两个可怜的孙女,我们已经四五日没吃东西了,若不是官府施粥,只怕都要饿死了。” 赵楷皱了皱眉,打量了两个小女孩一眼。 两个小女孩的嘴唇已经有些干裂,眼睛紧紧盯着赵楷手中的炊饼。 赵楷心中轻叹一声,目光四下看了看,对岳飞说道:“你去那边的包子铺买几个包子过来。” 岳飞点了点头,小跑着去数十步之外的包子铺买了六个包子回来。 赵楷接过两个温热的包子递给两个小女孩,“拿着吃吧!” 两个小女孩舔了舔嘴唇,并没有伸手,目光却看向老妇人。 老妇人连忙说道:“郎君,这可使不得!” 赵楷微笑着说道:“无妨!小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炊饼只能管饱没有营养。” “多谢郎君!” 老妇人并不知道‘营养’是什么意思,但知道包子比炊饼好吃。 第104章 小惩大诫 看着两个小女孩欢喜的接过包子,赵楷心中涌起一丝怜悯。 他伸手摸了摸小女孩乱糟糟的头发,目光看向老妇人,“你们现在住在何处?” “家里的房子已经塌了,我现在带着两个孙女住在城西五里外的一座破庙。” “施粥只持续一个月,你有没有考虑以后如何生活?” 老妇人愣住了,一脸迷茫,“只能四处乞讨为生,活一天算一天吧!” “官府正准备在城内开设慈幼庄、安济坊和居养院,慈幼庄内开设学堂,你两个孙女可以过去生活读书。” 老妇人满脸诧异,“竟有这种好事?郎君莫不是骗老身?” 赵楷微笑着道:“你看我像骗子吗?这些官府都有张贴告示,随便打听一下就知道。” 老妇人连忙赔罪,“不是老身不信任郎君,这么好的事情太不可思议了,不知可有条件?” 就在这时,排队等待施粥的人群中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七八个衣衫褴褛的男子想插队抢粥,与维持秩序的官差发生了推搡。 几名官差虽然努力阻拦,但寡不敌众,场面一度混乱不堪。 武松眉头一皱,刚要上前制止却被赵楷拦住。 代县令花琦领着几名官差急匆匆赶了过来,口中大声喝道:“都住手!排队领粥,莫要闹事!” 那些人根本不听,其中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恶狠狠地瞪着花琦,“少管闲事,我们都快饿死了,还排什么队!” 花琦呵斥道:“施粥是为了救你们的命,若都像你们这般抢,这粥还怎么施下去?莫要一时冲动坏了规矩。” “都快饿死了讲什么狗屁规矩!” 就在这时更多的官差赶来,将闹事的七八名男子制服。 人群逐渐安静下来,继续有序地排队领粥。 花琦看见一旁的赵楷,脸色大变,快步走了过来,“殿下恕罪,是臣失职!” 老妇人闻言急忙跪了下去,她虽然不识字,可是却知道官家和殿下是什么意思。 两个小女孩正啃着包子,见奶奶突然跪下,也吓得跪倒在地。 “起来说话吧,不必多礼!” 赵楷一手一个,将两个小女孩扶了起来。 老妇人颤抖着站起身,却不敢再坐下。 赵楷并未多说,转头看向花琦,“突发情况并非你所能控制,这几个闹事之人精力充沛,根本不是施粥的对象,让他们去做苦力。” “臣遵命!” 赵楷对岳飞道:“弄两碗粥过来。” 岳飞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并未多说什么,很快便从粥棚端过来两碗粥。 赵楷端起一碗粥尝了几口,花琦很识趣的跟着喝了几口。 “花县令觉得此粥味道如何?” “这....味道很一般,过于稀薄,粥中青菜和肉太少。” 花琦知道赵楷不好糊弄,犹豫了一下还是实话实说。 赵楷赞许的点了点头,“该如何改进你自己清楚,粥中适当放一些盐。” 花琦心中长舒一口气,“臣立刻让人去办,今晚的粥一定会改进!” “慈幼庄、安济坊和居养院的进展如何了?” “回禀殿下,已经寻到了合适的地方,只是房屋破旧需要修葺,预计三个月内可以完工。” “加快进度,可以从贼寇俘虏中挑选劳力,水利工程也要重视。” “臣明白!” 赵楷看向老妇人,“你这两个孙女叫什么名字?” 老妇人答道:“女娃娃哪有什么名字,大的叫许大丫,小的叫许二丫!” 赵楷思索片刻,微笑着说道:“今日相遇也算有缘,给你孙女取个名字,大的叫桦潼,小的叫桦滢,寓意像白桦一般坚韧,水一样清亮。” 说完他用手指蘸水,将名字写在了桌子上。 “多谢殿下!” 老妇人急忙跪地叩谢,她不知道名字有什么寓意,但是承蒙亲王赐名是天大的荣幸。 赵楷又对老妇人说道:“等慈幼庄建成,便送你这两个孙女过去,让她们能有安稳生活,还能读书识字,我看你身体健朗,在慈幼庄寻个活做应该没有问题。” 老妇人感激涕零,连连磕头,“多谢殿下大恩大德,老身洗衣做饭没有问题。” 赵楷从身上摸出一块碎银子递给花琦,“这件事你妥善处理,先为她们祖孙三人寻个临时住处,再添置几身衣裳。” 花琦高声道:“殿下如此仁义,实乃百姓之福!这点钱无需您破费!” “收下吧,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赵楷与花琦交代了一些关于慈幼庄和施粥的细节,便准备离去。 一名骑手快马奔来,到了近前翻身下马,“殿下,城内有人倒卖粮食。” 赵楷脸色一沉,“不是每人限购两石吗?究竟是怎么回事?” “回殿下,属下这几日奉命在售粮点观察,每日都有七八十人购粮两石,然后运往城南的一处荒宅,等夜深人静又有人用马车将粮食运往五丰粮铺。” 赵楷面无表情的看向花琦,“这个时候竟然还有人铤而走险,花县令对五丰粮铺可了解?” 花琦冷汗直冒,“回殿下,五丰粮铺的东家周五丰乃是本地数一数二的富户,名下有不少店铺和几处田庄,家财估计有数百万贯。” “这几日他们倒卖了多少粮食?” “大约有近千石左右,他们以每斗两百文购入,然后以每斗两百八十文左右出售到临县。” “哼!真是为富不仁!如此富有竟然还与民争利!花县令认为此事该如何处置?” 花琦猜不透赵楷的心思,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说道:“臣认为此风不可长,可以千石计,处以十倍惩罚!” 赵楷轻哼一声,“千石不过三千贯,十倍也才三万贯而已,对于如此奸商来说只是九牛一毛,何以警示他人?” 花琦脸色微变,急忙躬身道:“全凭殿下处置!” 赵楷淡淡开口:“我也不想将事情做得太绝,小惩一下吧,以斗米两百文计,查封米铺,处罚两百万贯,或者二十万石粮食,也可以部分钱财部分粮食。” 花琦一脸惊讶,“殿下,这....数量也太多了,臣担心他拿不出来!” “哼!按你的说法,周五丰的家财可不止两百万贯,立刻带兵围了其宅子,交够罚款可以免死,否则斩首示众!” 第105章 钓鱼执法 花琦面露犹豫,“殿下,这...律法之中好像没有这种规定啊!” 赵楷脸色一沉,“我现在讲的是军法!本王全权处置京东两路所有事务,没杀头已经很仁慈了!马上彻查有没有其他人参与倒卖粮食,不论是谁一律百倍处罚!” 花琦一脸惶恐,急忙躬身道:“臣遵命!” 两日后彻查有了结果,花琦急匆匆向赵楷禀报,“殿下,城内三家粮铺皆有参与倒卖平价粮,五丰粮铺涉案一千两百石,许氏粮铺涉案八百八十石,范氏粮铺涉案六百五十石。” 赵楷面若寒霜,“三家粮铺购入了三成平价粮,简直利欲熏心!那就罚到他们心痛为止!” 花琦犹犹豫豫,有些为难,“殿下,臣...臣查过这三家的底细,周五丰的小妾乃是蔡府管事陈金海堂兄的女儿,许氏粮铺东家许撼山的妻子程氏乃太子舍人程振的亲妹妹,范氏粮铺东家范穆是童太尉的范讷的族兄。” 赵楷愣了愣,冷笑道:“这还真是巧了,看来都是有背景的人!” “殿下,京西和京东很多大一点的商人多少都与汴京权贵沾亲带故,否则生意很难做大。” 赵楷轻哼一声,“依你看此事该如何处置?” 花琦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说道:“殿下,三位东家的意思是承认错误,愿意退还粮食并向军队捐献一千石。” “呵呵!好一个捐献!倒卖粮食没有惩罚反倒成了义举了!” “这样的确说不过去,臣以为可以十倍处罚,既起到警示作用,也不得罪他们背后之人。” 赵楷沉默了一会,权衡利弊之后微微点头,“也罢!那就十倍处罚,告诫他们老老实实做生意,别想着发国难财,下次可就没有这么好说话了。” “我马上要前往平阴,今日便要看见结果。” “臣立刻去处理!” 花琦急匆匆离开,不到一个时辰后又返回,脸上并不太好看。 赵楷神色平淡,“看样子他们拒绝了?” “殿下,他们最多接受退还粮食双倍惩罚!” “哼!给脸不要脸!他们有什么资格讨价还价,带上官差强制执行!” “殿下,这三家的护院比官差还多,根本不把官府放在眼中,前几任县令都不敢得罪他们,臣....” 赵楷看向一旁的武松,“你带兵随花县令去一趟,胆敢阻挠者全部抓起来,若是持械反抗,就地斩杀!” 武松面露忧色,“殿下,这样会不会惹来麻烦?” “能有什么麻烦,一群阿猫阿狗罢了!就算他们背后之人亲自过来,本王也不在乎,机会已经给过了,我没时间跟他们讲道理,只能杀鸡儆猴!” 武松拱手道:“属下马上去办!” 赵楷叫住武松,附耳低语了几句,武松连连点头,“属下知道了!” 有了赵楷的支持,花琦瞬间有了底气,带领二十几名衙役前往五丰粮铺。 粮铺门前有七八个人正在排队买粮,一旁的牌子上写着今日的粮价:每斗两百三十文。 花琦对身后的衙役吩咐道:“将店铺封了!” 一名掌柜模样的人急匆匆出来,冲着花琦吼道:“花县令,你这是什么意思?” 花琦冷着脸道:“周掌柜不要揣着明白装糊涂,本县令奉郓王殿下命令查封店铺清点资产!谁若是敢阻拦直接带走!” 周掌柜见花琦如此强势,本着好汉不吃眼前亏的原则不再说什么。 店铺的门上贴上封条之后,花琦留下四名衙役看守,带着剩下的人急匆匆赶往仓库。 刚到门口,从院子里面涌出一群护院,将花琦等人团团围住。 为首之人一脸怒色,“花县令,这里是仓库重地,你来此何事?” “奉郓王殿下之命查封周五丰名下铺面田产。” “郓王也要依律办事,你只不过是个代县令,有什么资格查封铺子,别忘了我们东家背后是谁!” 花琦冷哼一声,“背后有人又如何,郓王有令谁敢阻拦军法处置!” “就凭你们几个衙役还敢来查封铺子?识相的赶紧走,别自讨苦吃。” “陈管事,你这是打算抗拒官府?” “哼!我不管你是谁,没有东家的命令,谁也不能踏进院子半步!” 话音未落,几十名护院将棍棒对准了衙役。 花琦强作镇定,怒喝道:“你们这是想造反吗!” 陈管事冷笑道:“我们并不想与官府为难,花县令想进院子,还是将我们东家请来再说,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花琦气得脸色通红,“随我进去,谁敢阻拦官府办事直接抓起来!” 十几名衙役抽出腰刀打算冲进院子,陈管事大手一挥,“敢强闯那就对不住了,给我打!打死打残有东家兜着!” 几十名护院毫无迟疑,抡起手中的棍棒狠狠朝着衙役们砸去。 前面的几名衙役没有预料到这突如其来的攻击,瞬间就被打倒在地,棍棒与身体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伴随着衙役们的惨呼声鲜血四溅。 一名衙役反应迅速,拉起花琦转身就往外狂奔。 剩下的衙役被护院们团团围住,有几个试图反抗的衙役成为了护院们的重点攻击对象,棍棒如雨点般落在他们身上,发出阵阵凄厉的惨叫声。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起,武松率领一队骑兵疾驰而来。 陈管事脸色剧变,心中暗叫不好,急忙高声呼喊:“快停手!回院子里去!” 护院们完全沉浸在战斗的狂热中,根本没有回过神来。 几支弩箭破空而出,直直射向那些还在发愣的护院。 只听几声惨叫,几名护院应声倒地,鲜血迅速染红了地面。 武松面沉似水,策马如飞,瞬间冲到了护院面前,手中的铁棍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猛地砸向一名护院。 那名护院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脑袋就像西瓜一样爆裂开来,鲜血和脑浆四溅。 其他骑兵催动战马,如狼似虎地冲向护院一顿乱杀。 院子门口惨叫连连,血肉横飞,仿佛变成了一片修罗地狱。 陈管事回过神,脸色惨白,高声呼喊道:“军爷手下留情!我们是老百姓!” 武松冷哼一声,怒喝道:“攻击官差视同谋反!一个不留!” 第106章 给脸不要脸 护院们瞬间慌了神,有人开始往外冲,有人向仓库院子里面跑。 士兵们毫不留情,向外跑的追上去砍死,向里跑的直接射杀。 眨眼间几十名护院只剩下十余人。 陈管事慌忙跪地求饶,“军爷饶命,我们只是奉了东家的命令行事!” 说句话的功夫又有几名护院惨叫着倒地。 陈管事急忙高呼:“我知道东家的秘密,我愿意指证东家!” “都停手!” 武松大喝一声,士兵们令行禁止,纷纷收了兵器。 侥幸逃过一劫的五名护院看着满地尸体,吓得瘫软在地。 武松看向一旁脸色发白的花琦,淡淡的说道:“花县令,这些人就交给你了,好好审一审周五丰究竟有什么秘密,若是提供的情报没有价值便按照谋逆罪斩首示众!” 花琦回过神连连点头,“来人啊,将他们带回衙门关押起来。” “花县令,陈管事先留下来,你现在可以去周宅会一会周五丰了!” 花琦立刻带领衙役前往周宅,刚到门口便被几名护院挡住了。 为首之人一脸傲慢,“家主今日身体不适不见外客!” 花琦脸色一沉,“本官奉命办差,可不是来做客的,马上进去通报。” “哼!就是知州想见家主也要客客气气,你一个代县令耍什么威风!难道忘了去年是为何在床上躺了几个月了?” 花琦脸色涨红,去年的羞辱他如何能忘记,就因为得罪了周家一个管事就被人打的卧床不起,县令对此不闻不问,最后赔了十贯钱了事。 “本官再说一次,我奉郓王殿下之命办差,胆敢阻拦者依律处置!” “哈哈!我倒要看看你如何处置!” 说完他挥了挥手,七八名护院立刻上前,气势汹汹的盯着几名衙役。 “胡三,你确定要对抗官府?” 胡三冷笑道:“别拿官府吓唬人,识相的赶紧离开。” 通过粮铺和仓库的事情,花琦已经大概猜到赵楷的打算,心中顿时有了底气,“我若是执意要进去呢?” “哼!那就再让你去床上躺上几个月,我们家主有的是钱!” 花琦嘴角露出一丝不屑,对身旁的衙役说道:“胡三阻挠官府办差,立刻将其拿下!” 衙役们虽有些畏惧胡三,可想起刚才仓库的惨状,还是硬着头皮冲了上去。 “给脸不要脸!给我好好教训一下这些不开眼的人!” 胡三轻蔑一笑,大手一挥,护院们便与衙役们扭打在一起,场面混乱不堪。 衙役们寡不敌众,很快便被打的倒地哀嚎。 胡三正在得意,一支箭矢从拐角射出,精准地射中了他的咽喉。 “呃!” 胡三闷哼一声,一手捂住喉咙,满脸不可思议的看向箭矢射出的方向,踉踉跄跄几步之后摔倒在地。 护院们惊愕间,武松带着二十几名骑兵现身,陈管事也在其中。 “好大的胆子,竟敢对抗官府!” 护院们回过神,瞥了倒在地上没了气息的胡三一眼,纷纷丢下手中武器,“军爷饶命!” 在城内,武松并不想大开杀戒,冲身旁的士兵挥了挥手,“将他们看押起来等候审问!” 几名士兵立刻策马上前将护院们围了起来。 武松翻身下马走到花琦跟前,将一张纸和三本册子递了过去,“花县令,我随你一同进去会一会周五丰。” 花琦接过纸和册子看了一眼,脸上满是惊讶,“武指挥使,这上面写的都是真的?” “陈管事亲自招认应该做不得假,其他罪状是真是假审一审就知道了。” “好!这回看周五丰还如何猖狂!” 花琦脚步轻盈,兴冲冲进门,刚走几步便有一群护院手持棍棒冲了出来,将他们团团围住。 武松冷哼一声,身上散发出一股强大的气势,“狗奴才!胆敢阻挠官府办差!” 护院们被武松的气势所慑,脚步不自觉地往后退了退。 “都退下吧!” 随着一道慵懒的声音响起,一个身材肥胖、面容阴沉的中年男人从厅内走了出来。 他眯着眼睛,上下打量着武松和花琦,“花县令,你带这么多人来我府上是想干什么?” “周五丰,你勾结匪类对抗官府,欺压百姓、倒卖粮食,如今证据确凿,跟本官回县衙受审!” 周五丰脸色一变,“你有什么证据?难不成是因为去年之事想公报私仇?” “胡三指使手下对抗官府,企图杀害本官已被当场击杀,此事与你脱不了干系!” 周五丰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恢复了镇定,“胡三只是府上的一个奴才而已,他做的事情他自己承担,与我何干?” “欺压百姓纯属无稽之谈!谁不知道我是郓城的大善人?” “倒卖粮食乃是胡三这个奴才所为,我作为主人治下不严愿意三倍赔偿,这已经给足了官府面子,你们别咄咄逼人!” 花琦冷笑一声,“你以为推脱到一个死人身上就能逃脱罪责?” 他举着供状和账册晃了晃,“这是陈管事的口供,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你给梁山贼人送钱送粮,这是你倒卖粮食的账本,这些年你将赈灾粮低价收购,高价卖出谋取暴利,害得无数百姓流离失所!” 周五丰脸色煞白,额头上冒出冷汗,“你……你这是诬陷!” 武松向前一步怒喝道:“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敢狡辩!跟我们走一趟!” 周五丰咬了咬牙,“我...我愿意十倍赔偿!不....二十倍赔偿!” 花琦冷笑道:“周五丰,现在已经不是倒卖粮食的问题了!” 周五丰脸色铁青,“得饶人处且饶人!我已经派人前往汴京面见蔡相了!” 武松沉声道:“你就是见官家也没用!” 周五丰眼神闪烁,突然大喝一声:“给我上!把他们拿下!” 十几名护院犹豫了一下,又壮着胆子围了上来。 周五丰趁机转身就跑,心想着只要去了汴京就万事大吉。 “冥顽不灵!” 武松冷笑一声,手中铁棒砸倒两名挡路的护院后用力扔了出去。 铁棒击中周五丰后背,周五丰惨叫一声,向前扑倒在地。 武松三两步上前,一脚踩住他的后背将其牢牢制住。 那些护院见主子被擒顿时没了斗志,手中棍棒纷纷落地。 花琦走上前,冷笑看着周五丰,“周五丰,现在你还想如何抵赖?” 周五丰面色如土,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却仍嘴硬道:“你们敢动我?蔡相不会放过你们!” “蔡相也得讲王法!你犯下如此重罪,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你。” 花琦冷哼一声,命人将周五丰押上,连同账本和供状一并带回县衙。 武松带着一众士兵清理了周宅,将那些为虎作伥的护院也一并拿下。 郓城百姓听闻周五丰被抓,无不拍手称快。 第107章 杀鸡儆猴 赵楷看着花琦呈上来的证据,脸色阴沉,“本想罚他点钱就算了,没想到竟然还牵扯到这么多事情!如此罪大恶极之人,若不处以极刑何以平民愤!将这周五丰斩首示众,以儆效尤!” 花琦闻言心中不禁有些担忧,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殿下,臣以为抄家即可,斩首是否过于严厉了些,毕竟他背后牵扯到……”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赵楷不耐烦地打断:“本王不管他有什么背景,他所犯下的罪行足够掉好几次脑袋了!” “京东两路官场如今已是乌烟瘴气,杀一个周五丰正好可以震慑一下其他人!” 花琦见赵楷心意已决便不再多言,“那周五丰的家人该如何处置?” 赵楷想了想说道:“女眷的嫁妆可以保留,其余全部查抄,以她们的财富应该不至于流落街头。” 花琦点头应道:“臣遵命!” 三日后,周五丰被五花大绑押往菜市口,赵楷亲自前来监斩。 此时的周五丰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跪在行刑台上浑身颤抖不已,嘴里不停地叫嚷着:“殿下饶命!我是冤枉的!我都是为蔡相办事!” 赵楷怒斥道:“小小商人竟然敢攀咬蔡相,简直不知死活!时辰已到,行刑!” 话音未落,人群中突然挤出几个身着官服之人,为首之人衣着华丽,正是蔡京府上的管事陈金海。 “刀下留人!!” 刽子手闻言愣了一下,扭头看向人群。 围观群众一脸吃瓜的表情,现场气氛瞬间凝固。 赵楷瞥了来人一眼,神色平静,“你是什么身份敢来阻拦行刑?” 陈金海快步走到赵楷跟前,一脸谄媚的小声说道:“殿下,小人乃是蔡府管事,奉蔡相之命前来,还请暂缓行刑移步说话!” 赵楷轻哼一声,“周五丰罪行确凿,即便蔡相来了也救不了他!” 陈金海脸色一变,强撑道:“殿下,周五丰是替蔡相办事,其中或有误会,还望殿下给蔡相个面子。” 赵楷似笑非笑的问道:“据说你是周五丰小妾陈氏的叔父,莫不是想打着蔡相的旗号徇私?” “小人哪敢徇私,周五丰的确是替蔡相办事。” “哦?周五丰霸占良田,倒卖粮食,私下资助梁山贼寇,你确定是受蔡相指使?” 陈金海脸色微变,他收到消息急匆匆赶来,根本没料到赵楷查出来的会是这些罪状,“殿下说笑了....” “这么说周五丰做的这些事蔡相并不知情?” 陈金海连忙点头,“蔡相当然不知情!这肯定是周五丰私下所为,简直胆大包天!” 周五丰急忙高呼,“叔父!你一定要救我啊,瞳儿不能没有爹爹!” 陈金海怒喝道:“闭嘴!早知道你如此胆大妄为,我亲手送你见官!” 赵楷看着这出闹剧,微笑着说道:“既然此事与蔡相无关那便继续行刑!本王今日要让天下人知道,违法乱纪者,不论是谁都难逃制裁。” 刽子手看到赵楷的手势后手起刀落。 周五丰的人头滚落于地,鲜血溅满了行刑台。 陈金海脸色阴沉,眼睁睁看着周五丰身首异处。 “好!杀得好!”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瞬间响起无数喝彩声。 陈金海咬咬牙,强忍着怒火对着赵楷拱手道:“殿下,此事既已了结,小人便回去向蔡相复命。” 赵楷轻轻点头,并未再说什么。 待陈金海走远,花琦担忧道:“殿下,此举恐会得罪蔡相。” “京东两路腐败已久,若不借此机会立威,难以整顿官场,蔡相那便本王已经给足面子了。” 武松低声说道:“殿下,周五丰说的应该不是假话,此事多少与蔡相有牵扯,您为何不顺藤摸瓜,反而还要替蔡京说话?” 赵楷摇了摇头,“蔡京为人谨慎,周五丰手中的证据不够将蔡京治罪,现在没必要因为一些小事与他闹僵,我在外剿匪,希望朝中那些大臣不要拖后腿。” 武松点头道:“殿下言之有理!” “郓城局势基本稳定,你们准备一下,明日启程前往平阴县!” 武松拱手道:“属下遵命!” “花县令,善后事宜交由你负责了!” 赵楷起身返回衙门,不到一炷香的时间,花琦兴冲冲前来禀报:“殿下,许氏和范氏刚刚找到下官,愿意接受十倍处罚,并各自捐献两千石粮食。” 赵楷冷笑道:“这两个还真是会见风使舵!既然如此便饶他们这一回。” 花琦又道:“殿下,那粮食……” “四千石粮食由县衙处置,作为平价粮出售,三个月内必须将粮食价格稳定在每斗一百五十文左右。” “我再另外划拨四千石粮食建立义仓,确保慈幼庄、安济坊和居养院的粮食供应。” “殿下尽管放心,臣一定尽心尽力安抚百姓,尽快恢复民生!” 岳飞匆匆来报:“殿下,平阴县捷报!刘总管率兵击溃贼寇,斩杀两千余人,俘获六百余人,可惜匪首宋江率上千贼寇突围,向泰山方向逃窜。” 赵楷闻言面露喜色,“很好!刘延庆此次立下大功,本王定要重赏!” 岳飞接着说道:“京东两路的官军此战伤亡不少,死伤失踪近三千人。” 赵楷眉头一皱,“官军几乎是贼寇的两倍,还有骑兵助阵,怎会伤亡如此严重?” “哎!据说西路周钤辖中了贼寇埋伏,东路官军支援不及时,导致两路兵马作战混乱被各个击破,若不是刘总管率骑兵赶到,只怕要吃大亏!” 赵楷沉声道:“地方官军真是一言难尽,看来要尽快进行整编了!” 武松叹息道:“只是可惜让宋江那贼首逃脱了。” “无妨,他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一千余人已经翻不起风浪!让刘延庆原地休整,密切监视宋江动向。” 岳飞有些疑惑,“现在不乘胜追击吗?” 赵楷轻轻摇头,“刘延庆对东路地形不熟悉,贼寇躲藏与山中,骑兵很难发挥实力,地方禁军损失惨重,贸然追击很容易中计,宋江已经不足为虑,剿灭他不急于一时。” 其实赵楷心中还有别的打算,自己好不容易掌兵剿匪,自然不能太快结束战事,否则回到汴京又要受人掣肘,宋江这股贼寇要好好利用。 第108章 兑现承诺 次日一早,赵楷率马步军启程,留下水师继续巡视巨野泽,清剿贼寇余孽。 三日后,赵楷率领六个指挥的马军抵达平阴县。 县城的城墙残破不堪,到处都是被火灼烧的痕迹,城外的地上还有干涸的血迹,可以想象战斗的惨烈。 赵楷勒住缰绳眉头紧锁,望着这一片狼藉的景象心中满是沉重。 京东西路钤辖周延虎,东路钤辖陈彦衡率领文武官员在城门外恭候。 “诸位辛苦了!” 赵楷没有心情与众人多说,寒暄几句便率兵入城。 街道上冷冷清清,很多店铺都没有开门,偶尔看见几个百姓,眼神中透着惊恐与疲惫。 赵楷顾不上休息,径直来到县衙。 县令周仓满脸悲戚地说道:“殿下,此前贼寇来犯,烧杀抢掠,百姓死伤无数,周边几个村镇都被洗劫一空,眼下城内缺粮严重。” 赵楷微微颔首:“当务之急是要安抚百姓修缮城墙,粮食问题我会解决。” 周仓闻言松了一口气,“臣遵命!” 赵楷看向周延虎和陈彦衡,“两位钤辖说一说战果吧!” 周延虎与陈彦衡对视一眼,率先开口道:“回禀殿下,平阴一战歼敌两千三百余人,俘获贼寇七百余人,西路禁军死伤一千八百余人!” 陈彦衡有些尴尬的说道:“东路禁军一个月来死伤三千五百余人。” 赵楷语气冰冷,“区区几千贼寇,大多数人没有铠甲,甚至没有兵器,一两个月时间竟然让官军折损七八千人,两位钤辖是如何练兵如何指挥作战的?” “对付贼寇尚且吃力,若是金兵或辽兵将来南下你们如何迎敌?” 周延虎和陈彦衡羞愧的低下头,不敢与赵楷对视。 赵楷看向周延虎,“据我所知京东西路共有七将兵马九十六个指挥,近五万兵马,为何还会任由宋江等贼寇坐大?” 周延虎急忙解释道:“殿下明察!宋江等梁山贼寇坐大乃是郓州知州胡孝廉隐瞒不报所致,他为求政绩只报小股贼情以致贼势渐大难以控制。” 赵楷冷哼一声,“即便胡孝廉有罪,可宋江等人不过数千人而已,四五万官军竟然任由其肆虐甚至攻打县城,你们可知背后就是汴京?” 周延虎一脸无辜,“殿下,臣虽是京东西路钤辖,可是只兼任京东路第六将正将,能够调动的兵马只有五千禁军和一千驻泊禁军,其他各将兵马的调动需要朝廷旨意,西路驻军其实只有三万多兵马。” 赵楷闻言眉头一皱,他所了解的信息都是通过兵部和枢密院的记录所得,虽然知道水分很大,可没想到差距竟然如此之大。 “京东西路的驻军究竟是什么情况?” 周延虎面露犹豫之色,不敢轻易开口。 赵楷沉声道:“本王主持京东两路一切事务,你不说自然有别人说,别怪本王没有给你机会。” 周延虎咬牙道:“西路的确有七将九十六个指挥,可除了驻守应天府的第一、第二和第三将各有七千兵马外,其余四将缺额都在半数左右。” 赵楷脸色骤变,“京畿附近竟然缺额如此严重,难道朝廷不知道?” “殿下,这么大的事情怎么可能瞒过朝廷?恐怕官家也心知肚明!近百年除了与西夏交战,国内几乎没有战事,士兵缺额多少对朝廷来说并没有影响。” 周延虎越说越来气,“军中很多士兵缺乏兵器铠甲,拖欠和克扣军饷已经见怪不怪,每日甚至只能吃个半饱,哪里还有力气训练?上了战场谁又愿意冲锋陷阵?” 赵楷心中怒火中烧,却也明白这是朝廷多年积弊。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军饷之事我会向朝廷禀明,当务之急是尽快补充兵力,加强训练,你即刻着手此事。” 周延虎拱手道:“是,殿下!” “关于西路各将的领兵将领和军队情况你写一份折子呈上来,我会根据具体情况做调整,这是你将功补过的机会!” 周延虎犹豫了一下,点头道:“臣遵命!” 赵楷又看向陈彦衡,“东路的情况如何?” “回殿下,京东东路有两将三十六指挥,臣担任第六将正将,驻扎齐州,麾下二十个指挥七千兵马,第四将驻扎在青州,由青州知州范阳琦担任正将,麾下十六个指挥五千兵马,同样是缺额欠饷!” 赵楷面色凝重,有种想骂娘的冲动,军队腐烂至此,难怪历史上辽军能长驱直入围困汴京。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看向刘延庆,“刘总管,西军可有这种情况?” “回禀殿下,鄜延路有十三将,一百五十七个指挥,士兵缺额不多,但军队由禁军、蕃兵和弓手组成,装备落后,待遇低下。” “韩世忠这次表现如何?” “韩都头这次表现极为英勇,在与贼寇交战中身先士卒冲入敌阵,斩杀多名贼首。” 刘延庆回忆着韩世忠的战斗场景,眼中满是赞赏。 周延虎也附和道:“这次多亏了韩都头率兵冲破敌阵,否则臣性命堪忧。” 赵楷微微点头,“韩都头果然没让我失望,的确是个可用之才,驻扎郓州的第五将缺额严重,立刻提拔韩世忠为第五将第一指挥指挥使,留在本王身边听用!” “臣遵命!” 刘延庆心中有些不舍,但更多的是羡慕,搭上郓王赵楷这个关系,韩世忠今后的成就不可估量。 赵楷想了想,接着说道:“宋江等贼寇眼下已经是丧家之犬不足为惧,两位钤辖麾下兵马死伤严重,休整几日便返回驻地。” “殿下,贼寇还未剿灭,此时撤兵是否不妥?” 周延虎有些不甘心,接下来可是痛打落水狗的好机会,这样回去的话岂不是错失功劳? 赵楷摇头道:“目前宋江麾下只有一千余孽,何须出动上万大军追剿?你们返回驻地之后要严查严防,对境内贼寇进行清剿,不给宋江等人坐大的机会,平阴之战诸位皆有功劳,本王会具折上奏为你们请赏!” “臣遵命!”周延虎见赵楷这么说,只好作罢。 亲卫周安此时走了进来,将一封密函递给赵楷。 赵楷拆开密函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一丝惊喜,“太好了!马上请他过来一见!” 第109章 宗泽 屋内的将领们满脸疑惑,不明白何人能让赵楷如此欣喜。 不到五分钟的时间,堂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赵楷心中一喜,急忙站起身来快步迎了出去。 只见堂外走进来一个身着素袍的男子,年逾六十身材清瘦,但步伐稳健有力。 赵楷脸上的笑容愈发浓郁,高声喊道:“宗通判可算来了,本王盼您已久!” 周安见状连忙上前一步介绍道:“这位就是郓王殿下!” 宗泽听闻心中一惊,没想到眼前之人竟然是郓王。 他有些受宠若惊,急忙拱手施礼,“宗泽见过郓王殿下!” 赵楷连忙伸手扶住宗泽,“宗通判不必多礼,我正在和众将领们商议事情,您来得正好,为您介绍一下。” 宗泽此时脑子还有些懵,他实在想不明白自己与郓王素未谋面,为何会对自己如此尊敬? “殿下,臣已经乞请告老还乡,如今只剩下一个主管应天府鸿庆寺的虚衔。” 赵楷哈哈一笑,“久闻通判大名!听说您刚直豪爽,沉毅知兵,历任县、州文官都颇有政绩,如今局势如此复杂,正是需要您这样的人才!您现在就告老还乡岂不是朝廷的一大损失?” 宗泽愣住了,他虽有告老之意但也心系百姓,可惜朝廷极端腐败,权奸当道,自己长期得不到提拔和重用,满腔抱负没有机会施展,年逾六十却只是个通判,心灰意冷之下才起了告老还乡之意。 赵楷接着说道:“京东路民生凋敝,百姓苦不堪言!郓州知州胡孝廉剿匪不力,导致匪患猖獗,朝廷对此非常不满,已经将他治罪。” “我一直都在关注着京东路的情况,也了解到您的才能和品德,所以希望您能够前往郓州主政,带领那里的百姓走出困境。” 宗泽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他完全没有想到赵楷对自己如此看重。 “殿下过誉了,臣虽然从政多年,但如今已年迈,恐怕难以担当如此大任。” 赵楷一脸真诚地看着宗泽,“通判不必谦虚,您从政二十余载,为官清正廉洁、体恤民情、政绩卓着,深受治下百姓的信赖和爱戴,这样的才能和品德怎么能被埋没?” 宗泽闻言心中一阵感动,自己这么多年来的辛勤付出能得到一位手握实权的亲王如此评价,实在是让他倍感欣慰。 他的鼻子一酸,眼眶渐渐泛红,“殿下对臣如此厚爱,臣即使粉身碎骨也难以报答,可朝廷那边....” 赵楷微笑道:“我负责京东路一切军政事务,举荐您为郓州知州没有悬念。” 众人虽然对宗泽并不了解,但见赵楷如此看重,纷纷出言附和:“宗通判德才兼备,绝对是主政郓州的不二人选!” 宗泽被说得热血沸腾,对赵楷道:“既然殿下如此信任,臣愿为朝廷效犬马之劳!” 赵楷笑着道:“有宗知州相助,何愁外敌不破!眼下京东第五将只剩下一千余人,我举荐你兼任第五将正将,尽快招募兵马补齐十个指挥,第一指挥韩世忠乃是一员骁将,可以重用。” 宗泽大喜过望,没想到自己还有领兵的一天,急忙拱手道:“臣一定不负殿下所托!” 赵楷沉默了一下,开口问道:“宗知州到任之后打算如何治理?” 宗泽知道赵楷这话有考究的意思,略作思索后拱手说道:“殿下,京东路民生凋敝,百姓苦不堪言,需尽快开仓放粮救济灾民,让他们能有基本的生活保障,降低上山为寇的可能性。”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臣以为匪盗四起多因为百姓活不下去所致,根源在于官员贪腐、税赋沉重,整顿吏治是解决政治腐败的关键,轻徭薄赋是安抚百姓最好的手段。” 赵楷赞许的点点头,示意宗泽继续。 “除此之外要严惩欺压百姓的恶霸豪强,整顿地方秩序,在剿匪方面,臣会先了解匪患分布与特点制定详细策略,对于愿意归降的土匪给予出路,让他们重新做人,对于顽固抵抗的则坚决剿灭。” “在军队方面,要加强军备建设,招募训练新兵,提升军队战斗力以应对可能的外敌入侵。” “臣也会鼓励农桑,发展商业,恢复地方经济,让京东路重新繁荣起来。” 赵楷满意地点点头,“宗知州所言甚是,你可以放手去做,若是遇到任何困难可以找我,我会全力支持你。” 宗泽心中感动,“臣定竭尽全力,不辜负殿下期望!” “眼下金国希望与我朝联手攻打辽国,宗知州有何看法?” 宗泽沉思片刻,拱手道:“殿下,金国提议联手攻辽看似有利可图,实则暗藏凶险,辽国与我朝多年对峙,如今虽国力渐衰,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一旦辽国覆灭,金国下一个目标很可能就是我朝。” “哦?你认为金国会背弃盟约南下?” 宗泽颔首道:“金国野心勃勃,其势力日益壮大,若我朝助其消灭辽国,无疑是养虎为患,他们定会觊觎我朝财富。” “我们有七八十万兵马,金国只有区区数万人,即便南下又有何惧?” 宗泽偷偷观察赵楷的表情,此言不像是骄傲自大,似乎有些考究之意。 他犹豫了一下,开口说道:“殿下,恕臣直言!除了几万西军,其他军队恐怕连辽军都战胜不了,如何能挡得住如狼似虎的金兵?” “我朝军队有这么差?” “殿下,我朝军队究竟有多少人恐怕连朝廷都不清楚,自从澶渊之盟后大部分士兵都未上过战场,平日里疏于训练,对付普通贼寇尚且吃力,如何与金辽两国的军队抗衡?” 赵楷微微颔首,“知州认为我们该如何应对?” “臣以为我朝应坐山观虎斗,待辽金两败俱伤之时,再出手收拾残局,既能收复失地又能避免与金国直接冲突。” 赵楷摇头道:“朝廷大多数人主张趁机收回燕云十六州,与金人的谈判想必很快就有结果,最迟两年就会与辽军开战。” 宗泽面色凝重,“既然战争无法避免,臣认为应加强自身军备,勤练兵马提升实力,可朝廷重文轻武,士兵待遇低下,实际操作起来有些难度。” 赵楷对宗泽的表现很满意,的确是文武兼备之才,“知州尽管放心,您说的这些弊端我会向官家言明,虽然短期之内很难彻底改变,但是京东第五将可以作为尝试,我会全力支持你,务必训练出一支精锐之师!” 第110章 开始作妖了 “臣遵命!” “知州一路舟车劳顿,且先下去休息,官家的圣旨应该几日后就会抵达!” “臣告退!” 宗泽很识趣的转身离开。 赵楷转身看向周延虎与陈彦衡,“二位也下去吧,休整一日便返回驻地。” “臣告退!” 厅堂内现在只剩下武松、岳飞、刘延庆和几位关系亲近的马军指挥使。 “刘总管,我调拨两个指挥的马军听你调遣,你立即率领四个指挥追击宋江,此次以练兵为主,不能让他继续扩大规模,但也无需赶尽杀绝,将其向南驱赶。” 刘延庆满腹疑惑,“殿下,那要赶到何地才算结束?” “离开京东路就不必再追了,时间控制在三个月左右。” 刘延庆心中暗自思忖着赵楷的这番话,隐约猜到了他的意图,但他并没有多问,只是恭敬地回答道:“臣明白了!” 待刘延庆离去后,赵楷将目光转向了岳飞和方野,“你们二人率领麾下马军跟随刘总管一同追击宋江。” “刘总管出身将门,身经百战,作战经验极其丰富,西军更是以骁勇善战着称,这对你们来说无疑是一次难得的学习机会,你们一定要虚心向刘总管请教,尽快提升军队的作战能力。” 方野赶忙拱手施礼,朗声说道:“殿下放心,臣一定虚心求教,不辜负殿下期望!” 岳飞有些疑惑,皱起眉头问道:“殿下,宋江如今只剩下一千余人,以我军的实力完全可以迅速将其剿灭,为何还要与他慢慢周旋耗费如此多的时间?若是让宋江逃到南方,岂不是又会祸害更多百姓?” 赵楷见其他几人也都露出同样的疑惑之色,心知若不解释清楚,恐怕难以让他们信服。 他稍稍沉默了一下,然后解释道:“你们都不是外人,我也不妨告诉你们,根据探事司的情报,江南民怨沸腾,不出半年肯定会爆发一场比梁山贼寇更为严重的动乱,无论宋江去不去南方,当地的老百姓都会受到影响。” 岳飞更加疑惑,“为何不上报官家,提前调兵剿灭?” 赵楷叹息一声,无奈地说道:“我在江南的人手有限,敌人的行踪又极其隐秘,想要找到他们的巢穴谈何容易,我已经提醒过官家,但由于没有确凿证据,官家并未对此事引起足够的重视。” 陈启略作思考后开口道:“既然如此,那我们不妨先集中力量剿灭宋江,然后再率兵南下平乱,这样既可以消除一个心腹大患,又能及时应对江南的动乱。” 赵楷摇了摇头,“江南的动乱尚未爆发,我以什么名义调兵?恐怕等我们剿灭宋江之时便是朝廷收回兵权之日,朝中的几位权臣可不放心我一直掌兵。” “到了明年贼寇暴乱之时,领兵剿匪的未必是我,你们恐怕也难以再有立功的机会了。” 武松听了赵楷的话恍然大悟,“殿下是想留着宋江来练兵,待其南下之时便可以名正言顺地继续追击,既能锻炼军队,又能避免过早失去兵权。” 赵楷微笑着颔首,“差不多这个意思,我必须趁着兵权还在手中,尽快训练军队提升他们的战斗力,否则将来与金辽的战事一起爆发,我朝恐怕将面临无兵可用的困境。” “殿下言之有理!地方禁军战力堪忧,的确需要好好磨练一番!” 众人听了赵楷的解释,纷纷点头表示理解。 赵楷接着说道:“此事还需保密,切不可泄露出去,如今我们要做的就是按计划行事,为将来应对更大的危机做好准备。” 众人齐声应道:“谨遵殿下吩咐!” 赵楷又对岳飞和方野叮嘱道:“此次跟随刘总管出征,你们要多观察西军的战术战法,学习他们的长处,战场上要随机应变,不可鲁莽行事。” 岳飞和方野再次抱拳,“殿下教诲,我等铭记于心!” 蔡府管事陈金海返回汴京之后将事情添油加醋讲了一遍。 “相国,郓王向来不给您面子,如今手握兵权更加目中无人,他这次表面上是为了撇清您与周五丰的关系,其实暗地里已经在搜集您的罪状,郓州和济州一带都在传言贼寇肆虐都是因为您的花石纲和苛捐杂税所逼。” 蔡京脸色阴沉,“官家对郓王太过宠信了,执掌皇城司已经是破例,这次竟然还给让他领兵!” 陈金海连忙附和道:“相国,如今郓王势力渐长,偏偏又跟您不对付,这对您可是大大的不利,您得想个法子压压他的气焰。” 蔡京冷哼一声,“他不过是仗着官家的宠信罢了,我倒要看看他能翻出什么风浪。” 思索片刻后,他眼中闪过一丝阴狠,“你去联系几个御史,让他们弹劾赵楷,就说他拥兵自重有不臣之心。” “可是目前并没有确凿证据啊。”陈金海面露担忧。 蔡京冷笑,“证据?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先把水搅浑,让官家对他心生猜忌。” 陈金海眼珠一转,“相国,眼下梁山贼寇基本被剿灭,只余下宋江带着残余贼寇逃离,不如派人前去招安,如此一来京东匪患平定,郓王只能班师回朝,兵权自然就收回了!” 蔡京神色微动,“这倒是个办法,必须尽快解除郓王的兵权,否则他会更加肆无忌惮,可是招安之事官家未必会同意,郓王为了不丢兵权肯定会阻挠。” “相国,郓王好像与王黼和朱勔有过不愉快,对童贯和李彦也很冷漠,您若是能联合他们一同向官家进言,招安之事必定成功,此事可秘密进行,待宋江归顺朝廷,郓王还有什么理由不回京?” 蔡京赞许的点点头,“你这次表现不错,榆林巷的那家铺子赏给你了!” 陈金海满心欢喜,“多谢相国赏赐!” 蔡攸此时从门外走了进来,“父亲,招安这件事不能由您提起。” 蔡京眉头一皱,“这是为何?” “父亲,您如今树大招风,若由您提出招安,郓王定会借此大做文章,说您妄图干预军事,收拢贼寇为己用,官家本就对郓王宠信,恐怕会对您心生不满。” 蔡京微微点头,“那依你之见该如何是好?王黼和童贯等人恐怕也不会主动得罪郓王。” 蔡攸笑道:“官家欲让侯蒙知郓州,可郓王却上疏奏请宗泽为郓州知州,侯蒙最近正在烦闷之中,对郓王颇有怨言。” “不如暗示一番,侯蒙定会不遗余力地促成此事,而我们在背后推动几位御史弹劾郓王,双管齐下既能让官家对郓王起疑,又能顺利招安宋江收回郓王兵权。” 蔡京抚须大笑,“我儿果然聪慧,就依你所言。” 第111章 打得一手好算盘 “父亲,郓王自从去年坠马事件之后就好像是变了一个人,对朝中几位大臣不冷不热甚至还有些厌恶,开始追求权力,一副愤世嫉俗的态度,这对我们来说可不是好兆头啊!” 蔡京眉头紧皱,“郓王最近的变化的确很大,莫非是觊觎太子之位?” 蔡攸点点头,“不论是整顿皇城司还是领军剿匪都显示出郓王对权力的热衷,朝野上下都在传言太子之位不保,官家却一再为郓王破例,这样发展下去会很危险。” “若真让郓王成了太子,不仅是父亲前途堪忧,王黼、朱勔和童贯等人只怕都没有好下场,孩儿建议父亲暂时放下分歧,先帮助赵桓稳定太子之位。” “你想让为父转而支持太子?” “赵桓优柔寡断、懦弱无能,相比强势的郓王更容易掌控,这也符和我们家族的利益,否则等郓王得势,我们全家怕是难逃一死!” 蔡京沉默片刻,重重地点头,“你的顾虑不无道理,为父会尽快联络朝中大臣打压郓王,你刚刚被官家加封开府仪同三司,位同使相,可谓恩宠无比,一定要多讨官家欢心。” “孩儿明白!” 蔡攸眼珠一转,心中顿时有了主意,“父亲,五弟已经成年,也该为他说一门亲事了。” 蔡京闻言愣了愣,“怎么突然提起此事?难道鞗儿有了心仪之人?” 蔡攸摇了摇头,“暂时还未听说,五弟一表人才、知书达理,年纪轻轻已是宣和殿待制,寻常女子如何入得了蔡家之门?孩儿觉得可以向官家求娶以为帝姬,这样有利于稳固家族地位。” 蔡京面露惊讶,“嘉德帝姬嫁左卫将军曾夤,荣德帝姬嫁左卫将军曹晟,安德帝姬嫁左卫将军宋邦光,剩下的帝姬皆未成年,如何求娶?” “父亲,茂德帝姬已经十三岁,可以婚配了!” 蔡京眼神一动,“茂德帝姬……她的确生得花容月貌,又聪慧伶俐,若能娶进蔡家,的确是一门好亲事,只是官家对她十分宠爱,未必会答应。” 蔡攸胸有成竹道:“父亲不必担忧,如今官家对孩儿恩宠有加,隐约透露出为茂德帝姬挑选夫婿一事,要求非常高。” “孩儿会找个合适的时机向官家提及此事,我们蔡家是名门望族,五弟更是青年才俊,除了我们家还有谁配得上?” 蔡京抚须点头,“若能促成这门亲事,蔡家与皇室的关系将更加紧密,只是求娶之事要谨慎行事,还是由为父亲自出面,莫要引起官家反感。” 蔡攸颔首,“父亲言之有理!孩儿会在官家面前多为五弟美言。” “很好!示好太子,打压郓王,求娶帝姬,这三件事要同步进行,还有与金国结盟之事也要尽快推进,这次机会千载难逢,若是能成功收回燕云十六州,我们蔡家的地位将无人能够撼动!” 三日之后,侯蒙呈上奏章:“梁山贼首晁盖伏诛,三十六贼或死或降已经不惧威胁,副寨主宋江率三十六人纵横齐、郓之地,官军数万竟无人能与之抗衡,其才能必定超乎常人,不如赦免宋江收为己用,让其为朝廷北伐对抗辽军。” 赵佶看向蔡京,“左相对此事有何看法?” 蔡京装模作样的沉思片刻,缓缓开口道:“陛下,宋江的能力的确非同一般,善于鼓动人心,其麾下目前只剩下一千余人,对朝廷不再具有威胁,他们隐于山林之间,继续追剿恐怕耗时耗力耗财,还会逼得他们继续逃窜蛊惑百姓。” “臣以为侯蒙所言有些道理,不如招安为朝廷所用,为即将到来的北伐做准备。” 赵佶眉头微皱,看向王黼,“右相以为如何?” 王黼站出来,躬身说道:“臣以为可以招安,这样可以尽量减少朝廷的损失,国内越早安定越利于北伐。” 邓洵武反驳道:“陛下,宋江乃草寇出身野性难驯,招安他们如同引狼入室,若轻易招安恐让天下人觉得朝廷软弱可欺,且他们未必真心归顺,日后恐再生事端,不如趁其势弱彻底剿灭以绝后患。” 赵佶听后,又陷入了沉思。 童贯见状,上前一步道:“陛下,如今朝廷筹备北伐正需人手,宋江等人有作战经验,若能招安加以调教,或许能成为北伐的一股助力,而且若能成功招安也可向天下彰显陛下的仁德与胸怀。” 赵佶点了点头,目光在蔡京、王黼等人脸上扫过,“此事关系重大,容朕再思量思量,你们回去也再好好斟酌一番。” 蔡京接着道:“陛下,不论是否招安宋江,眼下已经无需在京东两路驻扎太多兵马,是否命令刘延庆和折可存率兵返回驻地为即将到来的北伐做准备?” 赵佶眉头一挑,“现在撤兵?” “是的陛下,宋江目前只剩下一千余人,京东两路的兵马却有三四万之多,已经不需要河东路与鄜延路的援兵,郓王殿下也可以班师回朝了。” 王黼开口道:“左相言之有理,宋江眼下已是丧家之犬不足为惧,无需重兵围剿,朝野上下已经流言四起,说郓王有拥兵自重之嫌,还是尽早命郓王班师回朝为妙!” 赵佶面露不悦,“郓王的品行朕最了解,那些流言无需理会。” 童贯提醒道:“陛下,您没发现郓王自从坠马之后言行举止和以前大不相同吗?” 赵佶愣了愣,好像的确是这么回事,但也许只是因为坠马受了刺激,拥兵自重这四个字不可能与赵楷有关系。 “行了!撤兵之事朕会考虑,诸位先退下吧!” “臣告退!” 众人领命退下,蔡京却留了下来。 赵佶有些疑惑,“左相还有事?” 蔡京一脸郑重,“陛下,臣五子蔡鞗尚未婚配,想求娶茂德帝姬!” 赵佶闻言并未立刻作答,而是上下打量了蔡京一番。 蔡京心中有些忐忑,却也只能硬着头皮等待。 过了好一会儿,赵佶才缓缓开口:“蔡卿,朕知晓蔡家为朝廷出力不少,茂德乃朕最疼爱的女儿,朕自是希望她能嫁个如意郎君,蔡鞗的确不错,但此事还需与皇后商议,且茂德年纪尚小,朕也不忍她过早嫁人。” 蔡京心中一紧,急忙道:“陛下,臣绝无催逼之意,只是想着若能定下这门亲事,也成就一段佳话。” 赵佶摆了摆手:“此事容后再议!” 第112章 李纲硬刚 宣和元年八月七日,汴京发生大水,下属十七个县皆不同程度受灾,无数百姓流离失所。 汴京城内一片混乱,街道上的店铺大多紧闭大门,货物被大水浸泡,损失惨重。 一些不法之徒趁机浑水摸鱼抢劫财物,使得原本就混乱的局面更加不堪。 赵佶龙颜大惊,急忙召集朝中大臣商议对策。 朝堂之上,众臣议论纷纷,有的主张开仓放粮赈济灾民,有的建议加固堤坝防止水患进一步蔓延,说起来头头是道,问起具体方案又都闭嘴不言。 争论了四五日都没有结果,赵佶心中烦闷不已。 李纲不顾官微言轻,上奏道:“陛下,大水漂浸民居、淹没农田,朝中上下应齐心协力救民于灾难之中,关于如何救灾,臣三日前已经具折上奏,不知陛下有何看法?” 赵佶一愣,目光看向王黼,“李卿的奏折朕为何没看见?” 王黼急忙出列,“启禀陛下,员外郎的奏折中皆是空话大话,根本不切实际,所以臣并未上报。” 李纲质问道:“下官的奏折中哪里不切实际?” 王黼冷哼道:“员外郎话说的好听,你可知道十七个县有多少百姓受灾?按照你的办法赈灾需要出动十几万禁军,还要近千万贯和几十万石粮食,朝廷哪来的钱粮赈济灾民?” 赵佶一听这个数字顿时没了兴致,“若是如此的确不可行,还有没有其他更有效的办法?” 王黼躬身道:“陛下,大水几日后便会退去,百姓能有多少损失?房屋损坏自己修,粮食没了自己买,农田淹没的话秋税可以减免一部分,实在无家可归的流民可以设粥棚赈济,这样花费不了多少钱。” 李纲怒斥道:“你堂堂少宰竟然说出如此冷血之言,普通百姓哪来的钱修葺房屋购买粮食?” “百姓自己穷困与朝廷何干?” 李纲一脸气愤,“百姓乃大宋子民,赈济灾民乃是朝廷的责任,水灾过去数日,灾民却迟迟得不到救济,某些官员不恤民情应当问责。” 蔡京急忙打圆场,“员外郎的心情可以理解,可朝廷财政状况你想必也清楚,你说说钱从何来?” “汴京权贵富商无数,朝廷可以出面募捐,相信能募集不少钱粮。” 户部侍郎讥讽道:“员外郎想得太简单了,权贵富商的钱都是辛苦挣来的,总不能朝廷下旨强行募捐吧?” “自然不用下旨,官员们可以起到表率作用,能募集多少是多少,总比在此争论不休强,臣愿意捐出五十贯!” 此话一出,殿内议论纷纷,大多数官员都面露不悦。 蔡京皱了皱眉,“臣愿意捐出两百贯!” 王黼接着道:“臣愿意捐出一百九十贯....” 见两位宰相开了口,其他官员心不甘情不愿的纷纷表态,多的一百多贯,少的十几贯。 赵佶最后表态,“朕捐一千贯!此事就按照李卿所言,能募集多少是多少。” 李纲松了一口气,继续说道:“臣以为应减免今年赋税,严惩玩忽职守的官员,提拔关心百姓疾苦的有识之士。” 王黼面露不悦,“此乃天灾,与官员何干?” “水灾已经发生四五日时间,官府没有采取任何措施就是失职!” 赵佶出言打断道:“不必争论,是否有官员玩忽职守朝廷自会查清,此事交由蔡卿负责,没有其他事情就退朝吧!” 李纲心中犹豫了一下,咬牙接着说道:“陛下,臣还有话说。” 赵佶有些不耐烦,“李卿有什么话一次说完。” “陛下,如今朝廷入不敷出,百姓困苦,各地匪患不断,究其原因是赋税沉重,官员贪腐,百姓没有了活路,您不该一位享乐,臣建议降低赋税,罢去应奉局,停掉花石纲。” 赵佶脸色骤变,“朕只是喜欢花草奇石,何来享乐一说?” 蔡京当即怒斥,“员外郎竟敢指责陛下,该当何罪!” 朝堂之上顿时安静下来,众臣皆不敢出声,目光都集中在李纲身上。 李纲却毫不畏惧,“陛下,花石纲劳民伤财,为了运送那些奇花异石,不知耗费了多少人力物力,多少百姓因此家破人亡,应奉局更是横征暴敛,搞得民怨沸腾,如今水患成灾,正是陛下痛改前非拯救百姓于水火的时机!” 赵佶气得脸色铁青,指着李纲怒喝道:“大胆李纲,竟敢胡言乱语!” 王黼赶忙开口附和:“李纲出言不逊实乃大不敬,应当贬黜!” 赵佶的脸色愈发阴沉,心中很想惩治李纲,然而因一言便贬黜官员似乎有些不太妥当。 蔡京是个善于察言观色之人,出列一步高声说道:“陛下,李纲言论不当并非初次,臣也认为应当予以惩处,不如将其贬去南剑州。” 殿内其他官员纷纷出言指责,李纲宛如狂风中的孤舟孤零零的一个人,没有人出来声援。 赵佶见众臣如此激愤,心中的内疚渐渐退去,思索片刻后沉声道:“那就谪李纲监南剑州沙县税收。” 李纲脸色微变,接着说道:“陛下,忠言逆耳!应奉局必须尽快撤掉,否则江南会出现第二个宋江!” “退朝!” 赵佶阴沉着脸起身离开,并没有理会李纲。 李纲心中长叹一声,满脸无奈。 济南府历城县,赵楷在府衙内召集众将议事。 武松开口说道:“孙列麾下估计有三千余人,目前盘踞在蟠龙山,南边的九如山被另一股贼寇占据,匪首周黑娃,麾下有两千余人,他们聚于山谷之间,剿灭起来比较困难。” “另外青州张仙聚众三四千人攻破了临朐县城,杀了县令和几个地主后在城内洗劫一番进入鲁山,据鹏举传回的情报,宋江也进入了鲁山。” 赵楷冷笑道:“宋江的事情还未解决,又突然蹦出来这么多贼寇!” 折可存叹道:“州县官吏对百姓竭泽而渔,急如星火,老百姓活不下去只能落草为寇!没想到近畿的百姓过得比北方百姓还苦!” 陈启唉声叹气,“匪越剿越多,这样耗下去不是办法啊!” 赵楷沉思片刻,缓缓开口:“还是采取郓州的办法,剿抚结合,先切断贼寇的钱粮和人员补充。” “折将军率领本将六个指挥从蟠龙山北面进攻,韩世忠和陈启各率本指挥马军在南坡围堵,在西面和东面多派斥候。” 三名将领异口同声道:“臣遵命!” 第113章 抢人 武松问道:“殿下,九如山的周黑娃和青州的张仙怎么办?” “调兴仁府第八将和广济军第九将前往九如山平叛,命青州知州范琦率兵配合刘延庆围困鲁山。” 武松一脸担忧,“殿下,汴京都是关于您拥兵自重的流言,官家也询问好几次何时班师回朝,现在大规模调兵会不会影响不好?” 赵楷冷笑一声,“如今贼寇横行,东路的沂州和密州也有匪患,若不全力清剿恐成大患。” “官家那边我自会解释,当务之急是平定匪患保一方百姓安宁,若因那些流言便畏首畏尾,只会让贼寇愈发猖獗。” 折可存抱拳道:“殿下所言极是,我等当以平乱为重。” 赵楷接着说道:“诸位且放宽心,只要我等尽心尽力剿匪问心无愧,那些流言自然会不攻自破,待匪患平定我便会向官家说明情况。” 武松眉头紧皱,一脸担忧,“殿下,五日前汴京遭遇大水受灾严重,朝廷正在为是否救灾争论不休,我们若继续用兵,钱粮方面恐有所不济。” 赵楷心情烦闷,后世都说两宋是古代最富有的朝代,可钱都被士族阶级和地主、商人瓜分完了,再加上败家的赵佶,朝廷财政年年赤字,只能靠压迫百姓维持运转,导致全国各地起义不断。 眼下遭遇水灾,只怕以朝廷的能力很难应对,财政赤字会加剧,百姓的怨气也会越来越大,搞不好就会出乱子。 他思索片刻之后,缓缓说道:“在郓城收缴的粮食还有八千余石,拿出三千石救济难民,剩下五千石作为军粮,抄没的钱财可充作军饷,务必确保士兵没有后顾之忧。” 折可存担忧道:“若是调第八将和第九将前来,两万大军每日的粮食消耗要四五百石,我们带来的粮食支撑不了多久。” 赵楷胸有成竹,“无妨!朝廷的军饷只是稍稍延迟又不是不给,从郓城的情况来看,京东路各州县的地主没几个是干净的,粮食就从他们身上想办法,该杀的杀,该罚的罚!” 武松眼睛一亮,“殿下英明,那些地主平日里仗势欺人,搜刮民脂民膏,从他们那里征粮既解了军粮之急,也算为民除害。” 折可存眉头微皱,“殿下,那些地主背后几乎都有官员撑腰,私下里也养了不少家仆护院,若是逼得太紧恐怕会出乱子,罚没的钱粮直接充军有违律法,定会遭到言官弹劾!” “呵呵,做事情要讲究方法,我不会赶尽杀绝,只是让某些人将不该得的东西吐出来而已。” 赵楷看向身旁的汤怀,“此事就交给你去办,你带几十个人乔装打扮兵分几路,先在济南府各县走访搜集证据,相信被欺压的人有很多,收集证据应该不难。” 汤怀点点头:“殿下,若遭遇反抗该如何处置?” 赵楷眼神一冷,“先礼后兵,若他们执迷不悟,我会依律严惩,郓城的周五丰就是他们的前车之鉴,调查完济南府再前往周边各县。” “属下遵命!” 话音未落,周平急匆匆走了进来,附耳在赵楷低声说道:“殿下,李纲因言获罪被贬去南剑州了!” 赵楷面露微笑,历史的大致走向目前并未出现太大偏差,自己的机会来了。 “马上飞鸽传书给陈尧,让他派人护送李纲来济南府,保险起见你亲自返回汴京,将我的奏折呈递给官家。” “属下遵命!” 周平领命而去。 武松疑惑道:“殿下,李纲得罪官家被贬,为何还要护他来济南府?” “如今朝中奸臣当道,李纲乃忠义之士,被贬必是遭人陷害,我护他前来一来可保他周全,二来他有经世之才,能为我所用,助我平定匪患。” 武松微笑着点头,“殿下仁义,李纲若来,必能为殿下出谋划策。” 在繁华的汴京城中,有一座普普通通的住宅,这座宅子的主人正是李纲,此刻他正忙碌地收拾着行囊,准备踏上南下的路途。 李纲的妻子张氏在一旁帮忙,脸上透露出一丝忧虑。 “郎君,你确定不要妾身一同南下?” 李纲停下手中的动作,摇了摇头道:“此去剑南州路途遥远,那边气候闷热,条件艰苦,你跟孩子肯定受不了,还是留在汴京照顾孩子吧,我也能安心些。” 张氏心中充满了担忧,“可是你这一去不知道何时才能返京?一个人在那里没有人照顾,妾身实在放心不下。” 李纲安慰道:“三娘不必过于担心,我身体硬朗得很,能够照顾好自己,用不了多久定会平安返回汴京。” 张氏虽然不舍,但也明白丈夫的考量。 她叹了口气,叮嘱道:“郎君,以后说话还是要收敛一些,你的性子太过刚直,很容易得罪人!” 李纲轻哼一声,“阿谀奉承我李纲做不来,若为求自保而违心说话,那与那些奸臣又有何区别!” 正当两人交谈之际,一名仆人急匆匆地跑了进来,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仆人喘着气说道:“阿郎,皇城司的人求见。” “皇城司找我何事?” 李纲的眉头紧紧皱起,暗自思忖着,自己与皇城司之间似乎并没有什么往来,此刻突然登门拜访多半不会有什么好事。 一旁的张氏满脸惊慌失措,声音略带颤抖地问道:“郎君,这可如何是好?会不会有什么事?” 李纲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三娘莫要惊慌,我自问行得正坐得端,没做过什么亏心事,不必过于担忧,你先去收拾一下行囊,我出去看看情况。” 刚一踏入前厅,李纲便看见几名身着皇城司制服的士兵正笔直地站在院子里。 他的心头一紧,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陈尧快步迎上前来,拱手施礼道:“员外郎,我奉郓王殿下之命,特来护送您前往济南府。” 李纲闻言不禁一愣,“朝廷的旨意是让我前往南剑州沙县,私自前往济南府是抗旨不遵!” 陈尧连忙解释道:“郓王殿下得知您被贬之事后深感惋惜,特意向官家奏请任命您为济南府知府,您不妨等候两日,想必很快就会有结果。” 李纲心中一动,他对郓王早有耳闻,据说郓王在京东西路剿匪成效显着,不仅成功地平定了匪患,还心系百姓实施了许多利民的举措,若是能前往济南府任职,肯定比去南剑州沙县更能发挥自己的才能。 他略作思索后说道:“既如此我就多等两日,烦请告知殿下,李某感激他的好意。” 第114章 办法总比困难多 赵佶在收到赵楷的奏折后有些疑惑,为何自己贬黜的官员都会引起赵楷的关注? 他派人叫来杨戬和童贯,“你们对郓王奏请李纲知济南府有何看法?” 杨戬有些惊讶,“郓王殿下与李纲平日里并无交集,怎么会想起让他担任济南府知府?” 童贯也有些疑惑,“郓州知州宗泽好像与郓王殿下也没有交集。” 赵佶皱了皱眉,“这倒是奇怪了,郓王为何会选中他们二人?” 杨戬小心翼翼地说道:“这二人都比较耿直,或许是对郓王殿下的胃口?” 赵佶摇了摇头,“即便如此,也不至于专门上奏举荐,朕看此事没那么简单。” 童贯眼珠一转,低声道:“陛下,会不会是郓王殿下有自己的谋划,想在地方培植自己的势力?” 赵佶心中一凛,最近的坊间传言越来越多,他虽宠爱赵楷,但也不希望儿子有不轨之心。 杨戬连忙打圆场道:“陛下,郓王殿下一向孝顺,或许只是单纯觉得这二人有才能想为朝廷举荐。” “眼下河东路匪患严重,郓州知州胡孝廉,济南知府周允晟都犯了玩忽职守之罪,郓王殿下选择两个刚直之人接任也有利于整饬吏治,尽快稳定地方。” 童贯意识到自己失言,急忙笑着道:“是臣糊涂,郓王殿下敦厚,定然不会有别的心思。” 赵佶在殿内来回踱步,思索片刻之后说道:“最近京东东路各州匪患不断,必须尽快平定,朕就准许郓王的奏请,让李纲知济南府,即刻拟旨让他尽快赴任。” 他顿了顿又接着说道:“传旨给郓王,京师大水受灾严重,军饷和钱粮需要减半,命他元日之前平定匪患班师回朝....让侯蒙尽快动身招安宋江!” 童贯提议道:“陛下,何不让侯蒙将其他贼寇全部招安?如此一来可以更快平定匪患,郓王也能更早班师回朝。” 赵佶轻轻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办!” 在家中焦急等待旨意的李纲接到圣旨后长松了一口气,这是个机会,也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妻子张氏满心欢喜,“真是太好了,郎君这次可以带妾身一同离开了吧?” 李纲犹豫了一下,摇头道:“京东路匪患严重,随时可能面临贼寇攻城,你与孩子们还是待在京城比较安全。” 张氏犹豫了一下,没有再强求,“郎君,这次多亏了郓王殿下,你的脾气要稍微收敛一些。” “我一心为民,问心无愧,为何要收敛?” “郎君一心为民没有错,可是你首先要能身居高位才能帮助更多百姓,若是你被贬去沙县能为百姓做什么?很多话可以说的委婉一些,要稍稍顾及上官的颜面。” 李纲皱了皱眉,“我知道了,你在家照顾好自己!” 历城府衙内,武松正在向赵楷汇报战果,“殿下,我们的策略已经初见成效,济南府各县已经张贴安民告示,历城抓了七个地主富商,其中两人被斩首示众,收缴钱财二十三万贯,金银珠宝一百余箱,粮食九万余石,布帛五千余匹。” “此举收获颇丰,军饷和赈灾粮暂时有着落了,很多老百姓都拍手称快。” “蟠龙山的孙列这几日派了不少人突围都被我军挡回去了,斩杀了两百余人,目前贼寇隐匿于深山之中,折将军正在缓慢推进。” 赵楷满意的点了点头,“加大宣传,每个县至少杀两个典型,民愤其实很好平,杀几个贪官地主,再给点小恩小惠就行。” “汤怀那边证据收集的差不多了,你马上率领麾下马军前往各县展开行动,该杀的杀该抓的抓,罚没的金银珠宝尽量变卖换成钱,粮食三成充做军粮,四成作为平价粮出售,三成用作赈济灾民。” 武松点了点头,面露担忧,“按律死刑需要三复奏,殿下直接斩首示众定会被弹劾,而且罚没的钱粮未上交朝廷,属下担心被有心人拿来做文章。” 赵楷满脸不屑,“朝中那些个大臣有几人经得起查,谅他们不敢公开对付我,先斩后奏乃是官家特许,我会把握好分寸。” “属下和鹏举都不在,您的安全如何保障?” “不必担心,我身边有王贵和张显,城内还有两千官军,东路的这几股贼寇没有能力威胁城池,你尽快办完差返回,江南那边已经出现暴乱的前奏,我们不能在此耽搁太多时间。” “殿下放心,只要证据确凿,属下速战速决!” 武松离开没多久,周安匆匆来报:“殿下,二哥传回消息,已经护送李纲启程,大概十日左右便会抵达,二哥还说朝廷命侯蒙为招安使者,打算招安宋江和其他几股贼寇。” 赵楷微微皱眉,不论是史书还是小说中,朝廷招安是因为贼寇势大,官军奈何不了对方,现在官军占据上风,如此匆忙的招安恐怕另有深意。 “殿下,看来朝廷是想尽快平定匪患召您回京,我们需不需要从中阻拦?” 赵楷轻轻摇头,“不必理会,宋江也好,孙列、张仙也罢,他们聚众为寇可不仅仅是为了一官半职,这些人都是野心勃勃之辈,招安之事可不是仅凭一张嘴说说而已。” 十日后,李纲与侯蒙同时抵达历城。 简单的寒暄之后,赵楷设宴款待二人。 宴席散去之时,赵楷对李纲说道:“李知府,济南府的大致情形我刚才已经说过了,接下来要尽快安抚百姓恢复经济。” 李纲犹豫了一下,从衣袖中掏出一本折子,“殿下,臣在来的路上想了几条关于治理地方的建议,还请您过目。” 赵楷微微一笑,没想到李纲赴宴还带着折子,他接过来看了一眼,连连点头,“你提的这几个意见都不错,需要再细化一些便可以施行。” 李纲见自己的意见被肯定十分开心,这若是放在朝堂上,肯定会遭到很多人的反对。 “臣再斟酌一番,详细的办法写好之后再交予您定夺...只是这减免税赋和废除苛捐杂税的举措是否需要朝廷准许?” 赵楷微笑着摇头,“此事无需担忧,我会禀明官家,你只管去做,一切都是为了治下百姓。” 李纲面露喜色,“殿下放心,臣会尽快安抚好百姓!” 侯蒙插话道:“郓王殿下,招安宋江和其余贼寇之事还望多多协助。” 赵楷点了点头,“我定会全力配合,只是宋江性情难测,还需小心应对。” 侯蒙笑道:“殿下多虑了,宋江不过草寇,有官家旨意他岂敢不从。” 赵楷并未多言,心中却已做好了两手准备。 第115章 招安 在历城休息了两日,侯蒙舍近求远前往淄州鲁山招安宋江。 赵楷并未阻拦,毕竟宋江的名气大,招安成功的话赏赐少不了。 一个月后,武松满载而归。 “殿下,这一趟属下真正见识了什么叫做贫富差距,济南府六县共查处贪官污吏和地主豪绅三十八人,查抄八十七万八千余贯,银子两万三千余两,珠宝玉器两百三十五箱,粮食三十六万石。” 赵楷满意的点了点头,宋末与明末很相似,穷了朝廷和百姓,富了士族和地主豪绅。 目前老百姓已经压榨不出财富,只能让这些贪官污吏和不法的地主豪绅将钱吐出来。 “安抚事宜办得如何?” “按照您的吩咐,每个县杀了两三名贪官恶霸,百姓拍手称快,粮食价格基本稳定在每斗两百文以下,粥棚也开始施粥,老百姓的情绪有了很大缓解,落草为寇的人数显着减少。” “很好!这次差事办的不错,现在粮草充足,接下来就要着手对付济南府境内的两股贼寇了!” 武松面露难色,“殿下,查抄的钱粮实在太多,要全部运送过来至少需要半个月之久,而且此事瞒不住朝廷,不少被查之人已经去汴京托关系去了。” “按说查抄的钱粮需要上交朝廷,我们全部扣留有些不妥,您需不需要跟朝廷解释一番?” 赵楷一脸不屑,“有什么可解释的,查抄了多少朝廷又不知晓,官家将军队钱粮削减了一半,我自然要另想办法。” 正说着话,汤怀急匆匆进来,“殿下,蟠龙山的孙列要求您进山面谈。” 赵楷愣了愣,“这是什么情况?” “这一个多月以来,我军与孙列交战十余次,斩杀贼寇近千人,他们突围不出去,又无法取胜,想必是要投降。” 武松轻哼一声,“投降就投降,见殿下何意?” “或许是想从殿下口中得到承诺?” “即便要见面也应该是他来城中相见,凭什么要殿下进山?” 汤怀也觉得孙列的要求有些过分,“殿下,不如回绝他算了,按照目前的情形,最多再有一个月折将军就能剿灭贼寇。” 赵楷思索片刻摇头道:“这一个多月我们死伤三百余人,若想歼灭贼寇,估计要死伤近千人,既然对方服软,那就给他一次机会,你们随我进山。” 武松有些担忧,“这样会不会太冒险?” 赵楷微笑着道:“我们这么多高手和官军在,还怕一群贼寇?” 见面的地点选在蟠龙山南坡的一处溪水旁,按照约定双方各自带了十个人。 孙列好奇地打量了赵楷一眼,“没想到郓王年纪轻轻竟有如此胆魄,不怕某在山中设伏?” 赵楷嘴角上扬,镇定自若道:“若你真设伏,那不过是自寻死路,我既敢来便不惧,你见我所为何事?” 孙列拱手道:“郓王殿下,我等本是良民,因不堪官府压迫才落草为寇,如今见殿下治军有方心怀百姓,我等愿归降,还望殿下能收留。” 赵楷目光锐利地看着孙列,“你该庆幸没有伤及无辜百姓,否则不会有招降的机会,你等若真心归降,我自会既往不咎,不过想要我收留恐怕没这么多容易。” 孙列眉头一皱,“殿下此话何意?” “我要的是精兵,想参军需要经过筛选,其他人可以进入辎重部队或者回乡种地自谋出路。” “自谋出路岂不是等死?” 赵楷摇头道:“现在官府已经取消苛捐杂税,重新划分耕地,想要分地可以去官府登记,另外瓦匠、木匠、铁匠都缺人,哪里不能混口饭吃?” 孙列愣了愣,轻轻点头,“殿下言之有理,不知道参军要如何选拔?” “最简单直接的办法就是比武。” 赵楷指了指自己身后的三名侍卫,“在他们三人手下坚持一盏茶的时间不败可当伍长,若是取胜可当队正,战胜这三位可做都头,战胜这三人可做指挥使。” 孙列打量着赵楷身后的几人,目光停留在武松身上,“若是战胜他又当如何?” 赵楷微微挑眉,“这位是皇城司指挥使武松,若是能战胜他,目前也只能做指挥使,想要再向上升,靠的不仅是个人武力,需要会练兵领兵,还需要战功!” “武指挥使武艺高强,与他交手只要一刻钟不败也可以担任指挥使。” 孙列眼神中闪过一丝野心,挑战自然要选有难度的,若能战胜武松,不仅能为手下谋得好出路,自己也能扬名立万。 “好!某希望能与武指挥使切磋一番!” 赵楷赞许的点了点头,“好!有魄力!二郎便与他切磋一番!” 武松神色平静,缓缓抽出双戒刀,双脚稳稳站定。 孙列随从手中接过大刀,摆出进攻的架势。 两人对视片刻,孙列率先发动攻击,大刀带着呼呼风声朝武松砍去。 武松侧身一闪,双戒刀如灵蛇般攻向孙列的破绽。 刀光剑影闪烁,两人打得难解难分。 周围的官军和贼寇都紧张地看着这场比试,赵楷也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孙列的身手。 差不多一盏茶的时间,孙列渐渐露出疲态,而武松依旧沉稳。 武松瞅准机会一脚踢在孙列的刀上,孙列的刀脱手飞了出去。 武松的戒刀架在了孙列脖子上,“承让!” 孙列轻叹一声,拱手道:“武指挥使功夫了得,孙某心服口服!” 赵楷微笑着点评道:“武指挥使有名师指点,力气惊人,刀法精湛,你能在他手下坚持这么久也算有些本事。” 孙列收起刚才的高傲,拱手道:“孙某愿带领兄弟们接受选拔,为殿下效力。” 赵楷点头道:“好,只要你们真心归降,日后定不会亏待你们,我现在就可以任命你为指挥使。” 孙列面露喜色,“多谢殿下!” 赵楷看向孙列身后的其他人,“你们现在可以挑选各自的对手。” 有了孙列的示范,其他人挑选对手都比较谨慎。 选好对手之后,双方开始比试,一刻钟的时间便有了结果,孙列手下的十个人一胜四平三负。 赵楷连连点头,“你们几个人表现的也不错,我现在就兑现承诺,三位失败者也可以做伍长,接下来想要升迁就要看战功!” “多谢殿下!” 赵楷转头对武松道:“武指挥使,接下来安排好选拔事宜,未能选中者也要尽量安排妥当,不能让他们再次落草为寇!” “属下遵命!” 孙列急忙说道:“属下愿意出面安抚他们!” 赵楷颔首,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很好!接下来还有九如山和青州的贼寇需要解决,这对你们来说是一个立功的机会!” 第116章 富贵险中求 孙列主动请缨,“殿下,臣与九如山的周黑娃有股数面之缘,不如先去劝降。” “此人秉性如何,会不会有危险?” 孙列笑着道:“此人以前是个屠户,妻子被恶霸凌辱致死,县衙官吏偏袒,他一怒之下杀了恶霸落草为寇,前些日子殿下惩治了章丘县令,也算是为民除害,相信周黑娃不会对您有太大敌意。” “即便对方不肯归顺,也不会取臣性命!” 赵楷点了点头,“距离元日不到两个月,我给你半个月时间劝降,能够和平解决自然最好,大家可以安安稳稳过个节日,时间一到我便发动进攻,那个时候只能作为俘虏对待了。” 孙列拱手道:“臣明日便动身前往九如山。” “尽力而为不必强求,是福是祸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臣明白!” 次日一大早,孙列带着十几名弟兄前往九如山。 周黑娃并不知晓孙列归顺朝廷的事情,很热情的接待了孙列。 酒足饭饱之后,孙烈说明了来意。 周黑娃眉头一皱没有说话,一旁的二当家汤林却一拍桌子,“孙兄,你这是何意?我等在九如山逍遥自在,为何要归顺朝廷?” “就是,谁愿意去给朝廷做走狗!” 其他头目纷纷附和,气氛变得紧张起来。 孙列不慌不忙,起身拱手道:“汤兄弟,孙某说的是投靠郓王,不是投靠朝廷。” “哼!郓王难道不是狗屁朝廷的亲王?这有什么区别?” “郓王殿下在济州和郓州的所作所为你们只需打听一下便可知晓,惩治贪官污吏,杀地主恶霸,平抑粮价,重分农田,建慈幼局、安济坊,哪一项不是为了百姓着想?” 孙列说着看向周黑娃,“郓王殿下已经杀了章丘县尉,抓了县令,你之前的仇也算是报了,如今世道不太平,若能归顺朝廷也能有个正途,不必再背负贼寇之名。” 周黑娃皱着眉头陷入沉思,有些心动。 汤林突然喊道:“大哥别听他的,朝廷哪有什么好心,说不定是想把我们一网打尽!” 一名头目附和道:“郓王是做了一些善事,不过是为了尽快安抚民心而已,他不可能一直待在京东路,我们若是归顺之后,朝廷定会秋后算账,只要朝中蔡京、朱勔之流还在做官,我们的困难就不会结束。” 周黑娃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一位亲王的所作所为改变不了朝廷。 孙列见道理讲不通,便分析利害关系:“诸位兄弟,郓王殿下心怀天下,此次给你们半个月时间考虑已是仁至义尽,半个月后若不归顺便大军压境。” “郓王殿下麾下的兵马皆是精锐,非地方禁军可比,孙某与其对抗一个多月死伤上千人,为了兄弟们的前途,孙某答应归顺郓王,目前已经是禁军指挥使,一个月饷钱三贯,吃穿住都不愁,立功还另有奖赏。” 他顿了顿,观察着众人的表情,继续说道:“这次是一个难得的机会,有兴趣的可以参军,愿意返乡的可以分配耕地,还有两贯遣散费,你们又何苦继续对抗下去?” 周黑娃长叹一口气,道:“孙兄弟让我再考虑考虑,你先下去休息。” “那就叨扰了,希望周兄尽快做出选择。” 孙列心中一喜,知道事情有了转机,很识趣的起身离开。 等孙列离席,周黑娃面色凝重的看向几名头目,“你们如何打算?” 汤林冷哼道:“朝廷不可信,郓王更不可信,他若是一心为民,怎么会任由朝中奸臣把持朝政?为何今年才出来做事?依我看他只是为了博取狗皇帝欢心,想尽快平定动乱而已,一旦我们妥协,以后朝廷的苛捐杂税该收还是要收。” “二当家说的有道理!一个郓王改变不了朝廷,他的所作所为只是想利用我们而已,想要我们归顺可以,先让他将蔡京和朱勔二人的狗头拿过来再说!” 其他头目纷纷附和。 周黑娃眉头紧皱,“孙列三千多人都归顺了朝廷,我们两千多人能坚持多久?官军可是有近万兵马。” 汤林一脸不屑,“孙列是个贪生怕死之辈,上万人又能如何?外面的官军围困了半个月,有胆子进山吗?” 周黑娃反问道:“山寨中的粮食只够吃两个多月,即便官军不进山,我们两个月后怎么办?” 汤林被问住了,沉默了好一会才说道:“没有粮食就出去想办法,实在不行我们突围出去前往鲁山加入张仙和宋江的势力。” “二当家说得对!想要过好日子必须推翻朝廷!” “杀到汴京去,将皇帝老儿赶出皇宫....” 眼见众人说的越来越兴奋,周黑娃泼下一盆冷水,“我们反抗是为了过上好日子,不是枉送性命!即便算上张仙和宋江也不过万人,如何挡得住朝廷大军?” “你们别忘了宋江是如何被赶到淄州的!” 汤林借着酒劲高声说道:“大当家,富贵险中求!想过好日子哪能没有危险?江南一带的百姓被花石纲折腾的家破人亡,只需一把火就能奋起反抗,再不济我们就南下。” 周黑娃见大多数头目态度坚决,便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天色已晚,大家早些歇息,招安一事稍缓再议。” 目送头目们离开,周黑娃的侄子周迁开口道:“二叔,以我们的实力根本不是官军的对手,若是投靠张仙或宋江,您也会寄人篱下,不如归顺郓王殿下。” 周黑娃眉头紧皱,“你刚才也看见了,大多数头领都不同意归顺。” “二叔,他们都是亡命之徒,你我只是走投无路才落草为寇,若郓王愿意既往不咎,我们何必提着脑袋过日子?” “可这件事我一个人说了不算啊!” “二叔,他们不愿意,我们可以带着自己人离开,或者干脆将他们绑了交给郓王,这也算大功一件!” 周黑娃有些心动,“可是我们的亲信不过几百人,一个不慎只怕性命不保!” “富贵险中求!刚才他们喝了不少酒,肯定疏于防备,我们立刻动手!” 周黑娃犹豫片刻,终于下定了决心,“那就召集人手准备动手,我去知会孙列一声,多些人手多些把握。” 周黑娃匆匆赶到孙列处,将计划告知。 孙列面露喜色,当即点头答应,迅速召集自己的亲信。 周迁带着手下悄悄摸向那些还在醉酒酣睡的贼寇头目营帐,很快就控制住了大部分人。 汤林警觉性极高,听到动静后立刻拔刀反抗,大声呼喊惊醒了其他贼寇。 孙列和周黑娃带着人迅速赶来支援,双方陷入了一场混战。 汤林并不恋战,趁乱率领麾下突围,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第117章 打鸡血 次日一早,孙列清点钱粮后带着周黑娃返回历城。 “殿下,九如山缴获的二十箱珠宝和两千多石粮食已经运回,臣无能,没有将那些贼寇全部劝降!” 赵楷微笑着道:“无妨!不肯真心归降之人即便强行带回来早晚也会出事,你这次做的不错,奖励三百贯以示鼓励,随你一同前去的人各奖励三十贯。” 孙列面露喜色,“多谢殿下!” 赵楷看向周黑娃,“你能迷途知返难能可贵,这次带出来的六七百人若想参军可以报名,你也可以参与选拔。” 周黑娃拱手道:“殿下,小人不想参军,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 赵楷愣了愣,点头说道:“也罢!既然不愿参军那就送你一间历城的宅子,再给你两百贯安家费。” “多谢殿下!” 周黑娃闻言大喜,历城的一间宅子至少价值百贯,手里的钱再买间铺子,以后的生活基本无忧了。 一旁的周迁拱手道:“殿下,小人愿意参军。” 赵楷颔首道:“那就参与选拔,保底做个队正,以后能否做将官就看你个人本事!” 周迁信誓旦旦道:“殿下放心,小人一定努力!” 折可存问道:“殿下,是否要立刻前往鲁山?” 赵楷了摇头,“让第八将和第九将前往鲁山增援刘延庆,这次他们未能拦截住九如山贼寇,若是再放跑了宋江和张仙,我会问责两将的主将。” “其余兵马就地休整,从俘虏的两千多人中挑选三个指挥加紧训练,愿意返乡的每人发放三贯路费。” 折可存惊讶道:“不追究那些贼寇的罪责已经不错了,何必还要浪费钱财,这都相当于士兵三个月的军饷了。” 赵楷微微一笑,“无妨!这次在济南府查抄了一百多万贯的钱财,一千多贯钱还出得起,给他们路费也是为了暂时缓解困难,免得他们再次落草为寇。”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为了鼓励士兵,所有士兵除了军饷之外每个月再发放一贯剿匪钱。” 折可存愣了愣,有些担忧道:“能多拿钱士兵们肯定开心,不过臣担心以后没有剿匪钱的话士兵们会消极应战。” “我的本意是要提高士兵们的待遇,但朝廷不会答应,发放剿匪钱只是变通之法。” 折可存点了点头,“可是京东路参与剿匪的有几万兵马,说不定明年还要去江南剿匪,殿下手中的钱也发放不了多久啊!” “其他几将兵马表现平平,暂时不予发放,等明年到了江南,我自有办法弄到更大钱财,总之不能亏待了将士们!” 折可存一脸钦佩,拱手道:“臣替将士们多谢殿下!” 武松面露担忧,“殿下,官家让您元日之前班师回朝,这样按兵不动会不会被朝中大臣弹劾?” 赵楷笑着道:“匪患未平如何班师回朝?先等着侯蒙的消息吧!” “万一侯蒙招安成功怎么办?” “哼!招安如此容易哪还有这么多暴乱!” 像是为了印证赵楷的话似的,汤怀急匆匆来报,“殿下,侯蒙出事了!” 赵楷有些惊讶,“他怎么了?” “据鹏举传回的情报,侯蒙不知为何惹怒了宋江麾下的李逵,侯蒙被李逵揍了一顿现在伤的不轻,正在淄川休养。” 武松一脸震惊,“殿下,还真被你说对了,看来招安失败,我们要不要采取行动?” 赵楷沉默了片刻,摇头说道:“先休整训练新兵,传令给刘延庆,命他派人与宋江和张仙谈判,十二月一日前必须投降,否则我们将发动进攻。” 刘延庆接到命令立刻派人进入鲁山传达了赵楷的意思。 各路贼寇首领聚集在一起商议对策。 张仙率先开口,“郓王派人前来招降,给出的条件比朝廷优厚,愿意参军者参与选拔,愿意归乡者每人领钱三贯。” 二首领曹虎冷哼道:“这算什么狗屁优厚,我们杀贪官洗劫富户,弟兄们每人都分了不下十贯,三贯钱打发要饭的呢!” 三首领张海附和道:“是啊大哥,我们反抗的目的是要杀尽贪官恶霸,归顺朝廷以后岂不是又回到从前的苦难日子了?现在有鱼有肉谁还肯继续吃苦?” 张仙忧心忡忡,“话虽如此,可反抗朝廷毕竟是掉脑袋的事,孙列和周黑娃已经归顺了,我们独木难支,躲在山中也不是长久之计,粮食早晚会吃光。” 宋江站了起来,沉声道:“各位兄弟,如今朝廷腐败,百姓苦不堪言,我们若归顺,日后能否真得善终犹未可知。” 众人听了,纷纷议论起来。 宋江观察着众人的表情,继续说道:“我梁山现有四千余人,你们有近五千人,地方禁军不堪一击,我们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李逵更是粗着嗓子吼道:“怕个鸟!俺李逵可不怕那什么郓王,大不了跟他们拼了!” 张仙眉头紧锁,“鲁山外围有一万多官军,若是硬拼只怕会死伤过半!而官军还会源源不断的增援。” 宋江一脸郑重,“想要改朝换代怎会没有伤亡?受朝廷压迫的百姓比官军何止多百倍?我们若是冲出去可以继续杀贪官恶霸,招兵买马!” “退一万步讲,即便接受招安也要有谈判的资格,以我们现在的实力,给个指挥使或者八九品的闲职已经不错了,在官场和军中毫无地位可言,说不定哪天寻个借口就被下狱杀头。” 张仙来了兴趣,“宋兄的意思是等实力壮大了再与朝廷谈判?” 宋江点头道:“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天下百姓苦朝廷久矣!我们只需振臂一呼,定有无数好汉义士响应,到时候攻城掠地自立为王也非难事。” “可我们没有铠甲兵器,如何挡得住朝廷几十万大军?” “张兄多虑了,没有武器铠甲我们可以抢官军的,到时候占据城池自己打造,接着分封官员和将领,慢慢建立政权与朝廷分庭抗礼!” 在场的贼寇头目们听得眼冒金光热血沸腾。 曹虎兴奋的说道:“大哥别犹豫了,比起招安之后受窝囊气,还不如继续杀贪官恶霸来的痛快!” 张海也激动的说道:“大哥,这个买卖划算,搏一搏说不定能成就一番霸业,即便失败了,到时候再接受招安也不迟。” “首领!我们继续与朝廷对着干!” 张仙还是有些担忧,“郓王在京东路做了不少利民之举,我们恐怕很难招揽更多百姓。” 宋江微微一笑,胸有成竹的说道:“张兄,江南百姓被朱勔狗贼祸害的生不如死,已经有不少地方爆发了起义,我们不妨南下,召集几十万百姓不是难事!” 张仙眼睛一亮,权衡一番后重重点头,“好!就依宋兄所言!你有如此见识,不如我们就此结为同盟!” 宋江拱手道:“宋某求之不得!” 张仙爽朗大笑,“既然要继续对抗朝廷,那就不能继续做贼寇,我决定建立敢炽军,从今往后我们就是军队。” 第118章 聚会 宋江满脸微笑,“张将军,既然目的明确,继续在山中耗着也不是长久之计,不如趁着官军还未大举进攻突围出去南下江南。” 张仙面露忧色,“外面有一万多官军,想要冲出去恐怕要付出很大代价。” 宋江胸有成竹道:“除了西军的一两千马军,其他官军不堪一击,我们兵分几路趁夜突围专走小路,官军骑兵也发挥不了太大作用。” 曹虎质疑道:“我们本来就人少还要分兵?这样很容易被官军各个击破。” “根据情报来看,外面的官军有三将人马,算上西军一共四方势力,相互之间很难配合。” “我们若是一个方向突围,对方肯定一拥而上,我们伤亡会很惨重,若是我们分兵突围,对方便会各自为战,这是我们的机会,宋某愿率梁山弟兄向南突围吸引马军注意力,出去之后在沂州费县汇合。” 张仙轻轻点头,“好,那就依宋兄所言,事不宜迟马上准备,今夜我们便突围,我亲率三千兵马向东突围,二弟率剩余人马向西突围。” 二更时分,鲁山的贼寇开始集合行动,潜伏在其中的官军密探此时才得知消息,立刻将情报送了出去。 西军刘延庆率先反应过来,迅速集结马军,准备去拦截向南突围的宋江一伙。 其他三路人马则为了抢功劳,纷纷自作主张,朝着不同方向追去。 宋江带着梁山弟兄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南营官军的营地前。 他们突然发起攻击,官军猝不及防,顿时阵脚大乱。 宋江等人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 刘延庆率领马军赶来时,宋江已带着大部分弟兄突出了重围。 张仙向东突围时遇到了一股官军的顽强阻击,但他身先士卒,奋勇杀敌,最终也成功撕开了一个口子,带领两千余人冲了出去。 曹虎向西突围相对顺利,官军没想到他会从这个方向突围,防备松懈,被他轻松突破。 等到天亮,各路贼寇都按照约定,朝着沂州费县赶去。 官军因各自为战,不仅没能成功拦截,还损失了不少人马。 对于官军的失利,赵楷有些生气却并不意外,他如今对官军的战斗力已经毫无期待了。 折可存忧心忡忡,“果然被殿下猜对了,宋江那群贼寇想去东南,我们是否点齐兵马立即追击?” 赵楷沉默片刻,摇头说道:“敌人分兵隐匿于山林之间,现在追击效果不大,我已经让鹏举率兵南下追踪,歙州和睦州各县爆发了动乱,人数多达数千人,方腊已经出现了。” 武松一脸惊讶,“殿下不是派周琦前去打探方腊的消息吗,怎么还会发生这样的事?” 赵楷叹道:“周琦的主要任务是搜集朱勔的罪证,关于方腊半年前才得到大致线索,并不在我说的青溪县而是在遂安县,三个月前确定了身份却不幸被其逃脱,半个月前再次从官府围剿中逃走,现在行踪不明。” “我若估计得不错,方腊一两个月内便会发动暴乱,再加上宋江和张仙,至少数万之众,仅靠我们这点兵马根本难以应对。” 折可存眉头微皱,“朝廷在两浙路只有两将兵马,若真有殿下说的如此严重,只怕难以应对。” 赵楷颔首道:“当务之急是在萌芽状态将其扼杀,我已经上奏朝廷调遣越州第四将前往睦州防御,元日之前我要将京东路的兵马做些调整。” “撤去青州知州范阳琦第四将正将职务由折将军担任,辖十二个指挥六千人。” “撤去薛保山广济军第九将正将职务由刘总管兼任,辖十个指挥五千人。” “两将缺额从第四、八、九三将之中挑选,我要的是精兵,必须严格选拔,选拔标准我稍后会公布,淘汰者返回驻地降为厢兵,人数不足可从民间招募。” “臣遵命!” 刘延庆和折可存对视一眼,心中对赵楷刮目相看。 宣和二年腊月初八,两百多人聚集在青溪县西南六十里外的帮源峒一处山寨中宴饮。 为首一人正是方腊,此人身材魁梧,眼神中透着坚毅与果敢。 他站起身来,环视众人高声说道:“如今朝廷腐败,苛捐杂税繁重,百姓苦不堪言,狗官朱勔更是逼得大家没有活路,我等岂能坐以待毙,今日相聚于此便是要共举义旗,反抗无道的朝廷!” 众人听后纷纷响应,群情激昂。 “反了他娘的,将那些贪官污吏、恶霸地主全部杀光!” “不光要杀尽贪官,我们还要打入汴京将狗皇帝拉下皇位!” 其中也有质疑的声音。 “我们没有弓箭、盔甲,如何斗得过官军?” “我们只有百余人,只怕连县衙的官差都对付不了,如何与官军为敌?” 方腊一脸不屑,大声说道:“诸位莫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官军看似强大实则腐败不堪,平日里只知欺压百姓,真到了战场上未必是我们的对手。” “况且天下苦朝廷久矣,只要我们振臂一呼,定会有无数百姓响应,届时人马、兵器、盔甲何愁没有?” “我们从遂安逃离之后,那里又有几位义士聚集了一千多人杀了好几个恶霸地主,听说歙县有一支数千人的义军差点将县城打下来,京东路的宋江、张仙等人召集了上万义军,杀了不少官军正在向江淮挺进。” “天下敢于反抗朝廷的义士这么多,为何我们还要忍气吞声?” 众人听了方腊这番话,心中的疑虑顿时消散了不少。 一个身材壮实的汉子站了出来,他满脸横肉看起来十分威猛。 “方大哥所言极是,我愿誓死跟随您,哪怕是付出生命,也要为这苦命的百姓们拼出一条生路来!” 方七佛心中涌起一股豪情壮志,高声道:“反正横竖都是一死,倒不如像陈硕真那样轰轰烈烈地干一场,说不定还能推翻无道的朝廷,封王拜相!” 众人一听,顿时群情激昂,纷纷表示愿意追随方腊一同起义。 方腊见状心中甚是欣慰,转身看向一旁的陈箍桶,“师兄,你觉得我们应该从何处着手?” 陈箍桶沉思片刻,然后说道:“碣村里正方有常平日里仗势欺人,强抢民女,抢夺财物,可谓是无恶不作,是朱勔的忠实走狗,附近的老百姓对他早已恨之入骨,巴不得将他碎尸万段,以泄心头之恨。” “我们不妨先将方有常这恶贼铲除,必定能够招揽不少民众前来投靠。” 方腊听后连连点头,“师兄所言甚是,就先拿方有常这狗贼来祭旗!诸位兄弟谁愿意随我一同前去?” 方肥和方七佛率先站了出来,“我们随你前去!” “早就看那方有常不顺眼了,我们也一同前往!” 陆陆续续有七八十人站了出来,他们顺着崎岖小道,迎着寒风向碣村走去。 第119章 祭旗 “干什么的!” 一名护院远远的便发现了方腊等人,立即出声呵斥。 方腊一行人没有理会,加快脚步向方家宅院走了过去。 “有贼人!” 护院大喊一声,抬手便射出一支弩箭。 人群中传出一声惨叫,一个倒霉汉子被射中了肩膀。 方七佛怒喝一声,“果然是朱勔的走狗,竟然连军中弓弩都有,冲上去杀了他们!” 众人见行踪暴露,举起锄头和棍棒呐喊着冲向大门。 其他护院得到消息匆忙赶过来支援,又射出十几支弩箭。 方腊一方的人仗着人多,借着酒劲毫不退缩。 护院头目见对方人多,急忙大喊:“关门!快关门!” 方七佛冲到门口,挥舞着拳头砸倒两名护院,抢过其中一人手中的刀大开杀戒。 那些护院虽有弓弩之利,但近身搏斗远不是方腊等人的对手,几个呼吸的时间便被斩杀殆尽。 护院头目拔腿就往院中跑,口中高呼道:“员外,有贼人打进来了!” 方庚听到外面的呼喊,连滚带爬地跑进屋:“爹,不好啦!贼寇杀进府里了!” 方有常脸色大变,“哪里来的贼人敢打我方家的主意!” “爹,现在老百姓到处闹事,谁知道是哪个仇家寻上门来了,我们赶紧逃吧!” 话音未落,外面传来阵阵惨叫,听声音有男有女。 “来不及了,你马上从后门逃走,去县里向陈知县求救!” “爹,您跟我一起逃吧!” “不用管我,我会寻个地方暂时躲起来,快出去找援兵!” 听着惨叫声越来越近,方庚不再犹豫,转身跑向后门。 方腊一行人临时起意,并没有将方家宅院团团围住,这给了方庚逃走的机会。 他爬上围墙跳了出去,头也不回的撒腿就跑。 方腊等人冲进院中见人就杀,连老人小孩都不放过,有些人直接拽着女眷进屋行苟且之事。 方七佛眉头一皱,“大哥,如此行事只怕不妥,这与恶霸有何区别?” “七佛,她们是方有常的女人,个个罪孽缠身,对待恶人不必在乎手段,兄弟们受了这么多苦也该发泄一番!” 方七佛正准备反驳,两名汉子拖着一个披头散发的中年男人过来,“屋内没有发现方有常,他的两个儿子也不在!” 方腊怒视着那个男人问道:“方有知,你弟弟方有常和他两个儿子藏到何处了?” 方有知看清方腊的面貌,满脸震惊,“方腊?你好大的胆子!这是想造反吗!” 方腊冷笑一声:“我造的就是这吃人的反!你若如实交代他们的去处,我留你一条活路。” 方有知冷哼道:“我是不会说的,你今日杀进我方家,朝廷不会放过你!” 方腊脸色一沉,从身旁之人手中接过刀抵在方有知脖子上,“你不说,我就从你身上慢慢找答案。” 方有知脸色发白,结结巴巴说道:“家里的钱财你尽管拿走,我也不会报官,只求不要再杀人!” “哼!你以为我是三岁小儿?我今日来就是要为民除害的!” 一名手下匆匆跑来,“大哥,有人从后门翻墙跑了,看身形像是方有常的儿子。” 方腊脸色骤变,“不好,他定是去搬救兵了,你带一部分人去追,务必拦住他,其他人随我继续找方有常!” 那人带着十几人追了出去。 方腊一刀将方有知抹了脖子,带着众人在宅院里仔细搜寻。 一个丫鬟模样的女子被揪了出来,方腊一把抓住她的衣领,“方有常藏哪儿了?不然我现在就杀了你!” 女子吓得瑟瑟发抖,手指向一处屋子…… 方七佛一脚踢开了套间的门,提刀闯进去。 方有常藏在床下,浑身直哆嗦。 方腊一见分外眼红,“将这狗贼拖出来!” 两名汉子一人抓住一只脚将方有常拖了出来。 方有常看见方腊,脸上满是惊恐,“是你?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如此?” “你这狗贼欺压百姓,害得我们没有活路,这还叫无冤无仇?” “我都是替朱提举...朱勔办差...从未想过害人性命啊!家中有几万贯钱和几箱珠宝首饰,你们全拿去算是赔罪,我就当今晚没见过你们!” 方腊冷笑道:“钱我们自己会取,你的狗命我们也要!” “你不能杀我,否则朝廷和朱勔不会放过你!” “哈哈哈!朱勔算个屁!下一个要杀的就是他这个狗官,朝廷我也要推翻!” 方腊懒得啰嗦,手起刀落,方有常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身首两段。 出去追击方庚的人急匆匆跑了进来,“大哥,天太黑我们跟丢了,官府很快就会得到消息,我们赶紧撤吧!” 方腊神色冷峻,“慌什么,这里去县城一个来回要三四天时间,县衙就几十个衙役,最近的驻军在越州,等他们赶过来至少十天半个月了,告诉弟兄们将宅子里值钱的东西全部带走。” “宅子里的其他人怎么办?” “男人全杀了,女人有喜欢的就带走!” 方七佛微微皱眉,心中对方腊的做法实在有些难以苟同,可是看到众人那兴高采烈的模样也不好再出言扫兴。 众人在宅子里开始了一场疯狂的搜刮行动,他们翻箱倒柜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将所有能找到的财物都搜罗起来。 不到半个时辰三辆马车便被装得满满当当,众人这才心满意足地赶着马车,浩浩荡荡返回山寨。 一路上大家都沉浸在收获的喜悦之中,欢声笑语不断。 回到山寨后,其他兄弟得知方有常一家几十口人全部被杀,而且还抢了如此多的财富,顿时兴奋得手舞足蹈,难以自抑。 方腊见状心中豪气顿生,大手一挥朗声道:“方家的钱财,人人有份!今晚就给大家分了!” “多谢大哥!” 欢呼声此起彼伏,响彻整个山寨,众人对方腊的敬佩之情更甚。 方腊拉着陈箍桶来到一旁,低声问道:“师兄,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官府迟早会找过来。” 陈箍桶沉吟片刻后说道:“知县即便知道消息也不敢擅动,朝廷出动军队至少要半个月时间,我们必须趁这个时间招揽更多人。” “方有常名下的漆园有几百雇工,平时里没少受其剥削压迫,我们先招揽过来。” “历来起事者皆师出有名,我们可以借助上天的名义,打着铲除朱勔,解救东南百姓的口号起义!” 方腊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好!那就依师兄所言!” 第120章 起义 方家漆园有四百多名雇工,众人正在像往常一样做工时,方腊带着几十名壮汉气势汹汹进了园子。 一名监工怒斥道:“方腊,你已经被漆园除名了,这是想干什么?” 方腊冷哼一声没有说话,一旁的方七佛将一颗头颅扔了出去,直接滚到了监工脚下。 监工吓了一跳,定睛一看,脸色骤变,“你们杀了方员外?” 方腊大声道:“这狗东西勾结朱勔不断压榨我们,昨日我为民除害杀了他全家!” 雇工们听了,先是一片死寂,随后人群开始骚动起来。 胆小的一脸惶恐,平日里对方有常不满的人则握紧了手中工具,眼中燃起了怒火。 有几个胆大的汉子上前看了一眼,见地上果然是方有常的头颅,兴奋的高呼起来:“杀得好!这狗贼早就该死了!” 监工色厉内荏地喊道:“杀人是要偿命的,官府不会放过你们!” 方七佛不屑道:“怕个鸟,那些欺压百姓的狗官我们要全部杀掉!” 监工脸色大变,“你们这是想造反?” 方腊冷笑一声:“如今赋役繁重,我们赖以为生的漆楮竹木被征收一空,整日劳作却连温饱都难以维持,再这样忍受下去早晚会饿死,反了又怎样!” 说着他振臂高呼,“兄弟们,与其在这里受狗官和奸商的欺压,不如跟我一起反了打出个太平天下,让大家都有饭吃有衣穿!” 雇工们被方腊的话所鼓舞,纷纷响应,原本还心存畏惧的人也被这气势感染。 “杀贪官!除恶霸!” “杀朱勔!杀奸商!” 方腊心中得意,对这个结果很满意,他的目光看向十几名监工,眼中闪过一丝杀机。 “这些监工都是方有常的走狗,今日大家有怨报怨有仇报仇!” 监工们瑟瑟发抖,“你们别乱来,我们只是听命行事!” “你们这群仗势欺人的狗东西,平日里也没少欺负老百姓!” 方腊冷哼一声,提起刀就砍倒一名监工。 其他监工见状纷纷四散逃跑。 方腊大喊道:“杀了他们!别让他们报官!” 几名雇工闻言,追上一个监工就开始拳打脚踢,揍得那人惨叫连连。 其他人受了到鼓舞也跟着追了上去,不一会儿那些监工就都被制服。 方腊眉头一皱,“兄弟们,这些都是会咬人的狗,今天不将他们打死,一旦逃脱就会反咬一口!” 一名监工头目哀求道:“方腊,我没有得罪你,今天让我离开,我对天发誓绝不会报官,也不会寻仇!” 方腊身后一人满脸怒气的站了出来,“陈二,我哥哥的双腿是被你打断的吧!” 陈二看了对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我...是方有常指使我做的....” “那你下去跟方有常理论吧!” 汉子怒喝一声,一刀捅进陈二的胸口。 陈二张了张嘴,满眼不甘的倒了下去。 “哥!我为你报仇了!” “杀了他们!” 其他人受了刺激,纷纷冲向监工,整个园内响起凄厉的惨叫声。 兖州瑕县,赵楷正与诸位将领商议作战部署,周安急匆匆走了进来,“殿下,方腊造反了!” 赵楷听到这个消息心中一惊,随即又长松了一口气,该来的还是来了。 “现在具体是什么情况?” “方腊十日前带人袭击了方有常一家,方家四十余口人被杀,次日带人占领方家漆园,园内数百名雇工加入方腊的队伍。” “方腊以帮源峒为据点,打着诛杀朱勔的旗号召集青溪县贫苦农民起义,五日前送出消息的时候队伍规模已经达三千余人。” 赵楷眉头微皱,“官府那边是什么反应?” “密探送出消息的时候官府并未采取行动,据说方府当夜有人逃脱,按道理早该报官了,而且三四千人聚集,关于方腊的传言四起,官府不可能不知道,不知为何并未出兵。” 赵楷对此并不奇怪,历史上方腊起义早期被当地官府刻意瞒报,等控制不住局面的时候才上报朝廷。 “我写一份奏折,你快马加鞭送往汴京!” 等周安离开,武松急忙问道:“殿下,我们现在怎么办?” “明日大军开拔,我们前往扬州等待旨意。” 武松有些担忧,“殿下乃京东路宣抚使,擅自率兵进入淮南路只怕会遭人弹劾!” “无妨!抵达扬州至少需要二十日时间,我已经请旨前往两浙路剿匪,辖制江、淮、荆、浙等路兵马。” 折可存一脸惊讶,“只是剿灭贼寇而已,需要调动如此多兵马?只怕官家未必会答应。” 赵楷神色严肃,“东南百姓受花石纲毒害已久,只需要一把火就会呈燎原之势,我担心方腊短短几个月就能召集数十万之众。” “江、淮、荆、浙等路只有十将兵马,人数不到五万,若不能尽快遏制方腊,恐怕还要从西北调兵。” 刘延庆十分震惊,“一个方腊能有如此号召力?比宋江还厉害?” 赵楷不能明说,叹了口气道:“花石纲的危害你们多少应该听说过,东南百姓深受其害,几乎没了活路,现在方腊打着诛杀朱勔的口号很容易收买人心,其危害比宋江严重多了!” 武松提议道:“既然方腊如此可怕,不如骑兵先行,我们直奔青溪县。” 赵楷愣了愣,轻轻摇头,“我们现在只有不到三千骑兵,等赶过去叛军恐怕已有数万之众,睦州多山,骑兵发挥不了太大优势。” “那怎么办?依殿下所言,等我们赶到扬州,只怕睦州都被打下来了。” 赵楷沉默了,历史上方腊起义一个多月占领睦州,不到三个月就攻下了杭州,发展极为迅猛,自己现在即便调动京东路所有兵马也只有两三万人,以官军的战力恐怕很难与叛军抗衡。 现在只能等朝廷的旨意下达之后调动东南的几万兵马共同围剿叛军。 他提笔写了一封信递给汤怀,“你带上我的亲笔信前往睦州拜见知州,让他通知各县坚守城池等待援兵,切勿擅自出击。” 汤怀有些担忧,“殿下,事关剿匪,属下担心知州未必会听从您的命令。” 赵楷脸色一沉,“告诉知州,朝廷的任命很快就会下达,让他尽快转移百姓,做好守城准备,若是敢擅自行动我会撤了他!” “属下遵命!” 刘延庆有些疑惑,“殿下,方腊刚刚起事,为何不趁着对方人少直接剿灭?” 赵楷摇头道:“两浙路只有杭州和越州两将兵马,战力恐怕比京东的禁军强不了多少,主动出击定会吃亏,守城的胜算更大一些。” 第121章 猜忌 赵佶接到赵楷的奏折后心情复杂,当即召见几位心腹大臣议事。 众人看完赵楷的折子都沉默了。 赵佶看向蔡京,“蔡卿先说说吧!” 蔡京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说道:“陛下,朝廷并未接到睦州的奏报,方腊造反一事是真是假尚未可知......即便真有小股刁民暴乱,相信两浙路的军队可以轻松镇压,臣认为郓王殿下有些小题大做了!” 赵佶眉头微皱,又看向王黼,“王卿怎么看?” “陛下,臣也觉得郓王殿下有些小题大做,梁山宋江也不过才近万人,一个方腊怎么可能短短几个月聚集百万反贼?” “小题大做?那你们觉得郓王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几位大臣互相看了一眼,纷纷低下头。 赵佶面露不悦,“怎么?这个问题很难回答?王卿你来说。” 王黼一脸不情愿,“陛下,郓王殿下可能是想尽快剿灭反贼!” 赵佶反问道:“ 哦?对付梁山贼寇只用了一两万兵马,对付还未听说过的方腊需要调动十万大军?” 王黼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蔡京冲童贯使了个眼色,对方立刻会意。 “陛下,臣有种不好的猜测,坊间和朝中都传郓王贪恋权利,尤其是军权,您已经多次催促郓王殿下返京,可....可是郓王殿下未得旨意擅自率兵前往扬州,若是让言官们得知定会上疏弹劾!” 赵佶脸色微变,“你的意思是郓王想借这次机会掌握更多军队?” “臣不敢,臣只是....臣只是担心朝野上下会误会郓王。” 赵佶沉默了片刻,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你们认为此事该如何处理?” 蔡京率先开口,“陛下,郓王殿下应该不会撒谎,方腊造反说不定真有其事,至于规模既然睦州方面没有上奏,说明还未失控,不如先下旨让两浙路制置使陈建领兵剿匪。” 赵佶神色舒缓,“王卿以为如何?” 王黼微笑着说道:“陛下,臣认为这个办法很不错,方腊刚刚造反人数不多,两浙路有一万禁军,若是快速出动很快就能将其剿灭。” 童贯连忙附和道:“臣也觉得这个办法不错,这样一来不仅可以尽快剿灭反贼,还可以避免郓王殿下陷入觊觎军权的猜疑。” 赵佶又沉默了,他对坊间关于赵楷的传言并不相信,毕竟自己的这个儿子是什么品行他十分了解,可最近赵楷的性情的确跟以前不一样了,这次贸然要求调动几路大军非常不合常理。 “郓王带兵前往扬州的事情你们怎么看?” 蔡京想了想,缓缓开口道:“陛下,保险起见还是让郓王在徐州待命,若两浙路剿灭不了方腊再从淮南路调兵,若是再解决不了请郓王增援也不迟。” 赵佶微微点头,“就依蔡卿所言,传朕旨意,令两浙路制置使陈建即刻领兵剿匪,郓王在徐州待命。” 待大臣们退下后,赵佶陷入了沉思,他虽觉得赵楷不会有不轨之心,但此事确实蹊跷,犹豫再三之后,他决定派心腹密探暗中调查方腊造反的真实情况,以及赵楷在最近的动向。 赵楷率兵刚过沛县,汴京的旨意便到了。 待宦官宣读完圣旨,赵楷眉头不禁皱了起来,“我的奏折陛下看过了吗?” 宦官点头道:“殿下,陛下看过您的奏折之后便召集了几位大臣商议。” “那为何只调动两将兵马剿匪?陛下不知道方腊的威胁吗?” “殿下,这道旨意是陛下与诸位大臣商议后的决定,区区贼寇不足为虑,一万兵马足矣!” 赵楷眉头紧皱,犹豫了一会之后说道:“你回去转告陛下,两将兵马肯定不够,请他再调淮南路的两将兵马南下。” 宦官礼貌性的笑了笑,“老奴一定转告陛下!” 等宦官离开,武松急忙问道:“殿下,现在怎么办?陛下好像不太相信您的话。” 刘延庆毕竟是做过总管的人,一语道破关键,“亲王担任实职已属破例,太宗之后亲王领兵更是罕见,这次郓王奏请调动四路大军很不合常理,陛下如此安排恐怕是有所顾虑。” “这.....仅凭推测调动四路大军确实不合常理,这可如何是好?难道我们就在徐州干等着?” 折可存叹道:“没有旨意擅自行动是大忌,目前只能静观其变!” 刘延庆安慰道:“方腊刚刚造反,即便短期内蛊惑不少百姓加入,终究是一群手无寸铁之辈,陛下调动两将兵马前去剿匪已经十分重视了。” 赵楷皱眉道:“我知道老百姓没有铠甲和武器,可地方禁军的战力想必诸位都了解,就怕禁军被贼寇反杀!” 折可存愣了下,也出言安慰,“殿下,禁军能力再差总比老百姓战力强一些,即便不能快速剿灭方腊,也不至于被反杀,最多只是陷入僵持,到时候淮南路的两将兵马南下支援,必定能够击败反贼。” 赵楷苦笑道:“你们忘了宋江和张仙也南下了?他们现在已经到了沭阳,规模接近万人。” 众人闻言一脸愁容,刘延庆叹道:“各地暴乱此起彼伏,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武松提议道:“殿下,既然陛下不允许我们南下,那我们不如先解决宋江,若是他继续南逃,我们也有理由继续追击,如此一来距离睦州更近一些,可以随时做出调整。” 折可存眼睛一亮,连忙附和道:“殿下,这的确是个很好的借口,一旦陛下追问起来也好解释,否则一旦方腊不可控,我们从徐州赶过去会很耽误时间。” 刘延庆担忧道:“目前来说宋江与张仙比方腊更难对付,我们若是先对付宋江,就怕会陷入苦战。” 赵楷缓缓闭上眼睛,心中快速思索着应对之策,自己这段时间的反常表现肯定引起赵佶和几位奸臣的猜疑了,但兵权必须尽快拿到手,否则靖康之耻的悲剧无法避免。 不论是武松、岳飞、折可存、刘延庆还是宗泽和李纲,眼下断然不会跟着自己造反,想要取得兵权的唯一办法还是要通过便宜老爹赵佶。 而要继续保住兵权的办法就是继续剿匪,在自己没有掌控兵权之前,宋江和方腊都不能死。 想明白这点,他长舒一口气,“我们先剿灭宋江,方腊的事情随机应变!” 第122章 演戏 折可存信心十足,“殿下放心,有臣和刘总管一同出兵,宋江那群贼寇不足为虑。” 赵楷脑中闪过一丝亮光,马上就到元日了,让士兵们在徐州好好过个节,上元节之后再出兵剿匪。” 折可存一脸疑惑,“殿下,距离上元节还有近一个月的时间,按照您的推测,宋江和方腊的人数可能会达到数万人了,我们想要获胜岂不是难度更大?老百姓也会受罪。” 赵楷微微一笑,看向刘延庆道:“刘总管立刻率两千骑兵赶往淮阴县拦截宋江,提醒淮南各州县做好守城准备。” 刘延庆眉头微皱,“殿下,算上岳鹏举的五百人,臣只有两千五百马军,只怕很难拦下宋江。” “无妨!你只要拖延宋江南下的脚步即可,可以小败几次。” 刘延庆愣了下,试探着问道:“殿下的意思是让臣佯败?” 赵楷点头道:“败得不要太明显,伤亡不能太大。” “恕臣愚钝!没有援兵,臣佯败的目的是什么?” 赵楷不想告诉众人真实目的,笑着说道:“你的任务就是麻痹敌人,让他们觉得禁军不堪一击!” “臣遵命!” 刘延庆次日一早便率领两千马军脱离大部队直奔淮阴县。 宿迁县鱼沟镇,宋江和张仙率领的叛军正在休整。 张仙皱眉道:“据斥候回禀,刘延庆率领两千马军于昨日进驻淮阴县城,我们是否按照原计划攻城?” 宋江看向身旁的吴用问道:“军师以为如何?” 吴用沉吟片刻,缓缓开口,“我们现在人数虽多,但一小半人还没有兵器,大多数人都没有铠甲,攻城伤亡很大,面对骑兵更加吃亏。” “我建议绕过淮阴前往盱眙,沿途有翟家湾、安河、龟山几个城镇,人多防御差,可以轻而易举攻破,钱粮和人口都可获得。” 张仙有些担忧,“我们的行踪无法保密,刘延庆极可能是前锋,赵楷肯定很快就会追过来,我们若是绕路恐怕要耽搁两三日时间。” 吴用胸有成竹道:“赵楷此时应该在徐州,想追过来已经来不及了,我们洗劫一番之后继续南下,经滁州、和州、宣州抵达歙州。” “为何要去那么远的地方?我认为过了江即可,赵楷只是京东宣抚使,不可能跨过淮南追到江南东路,我们攻下芜湖或当涂之后再慢慢发展。” “大将军有所不知,歙县牛洪短短一个月已经发展到六千余人,青溪县方腊十余日已经发展到一万余人,说明那里的百姓很容易鼓动,若是官军大举围剿,我们过去之后还可以结盟抵抗。” 张仙连连点头,目光看向宋江,“宋将军以为如何?” 宋江颔首道:“眼下官军步步紧逼,我们不能单打独斗,东南的百姓对朝廷怨气颇重,而且那里的官军很少,战力极低,很适合我们发展壮大。” 曹虎面露担忧,“我们若是过去,会不会与其他两股势力起冲突?” 吴用笑着道:“曹将军不必担心,大家都有共同的敌人,可以求同存异,划分好自己的势力范围。” 张仙重重点头,“好!那我们明日便拔营南下!” 刘延庆很快得到了情报,当即叫来韩世忠与岳飞。 “据可靠消息,宋江等人准备绕道翟家湾,你们二人各率一千马军前往成子湖拦截,尽可能拖住对方,不可硬拼,允许示弱!” 韩世忠与岳飞满脸喜色,同时拱手道:“末将遵命,保证完成任务!” 目送二人离开,副将陈焕疑惑道:“将军,这两人只是指挥使,韩世忠刚刚提拔,岳鹏举才参军不到一年,为何让他们率兵袭扰?” “良臣十八岁应募从军,英勇善战,胸怀韬略,一直得不到赏识是因为朝中无人,论才能早该担任正将,岳鹏举虽然年轻,可是武艺高强,胆识过人,颇具大将之风。” “我观他们二人日后必成大器,此次便是给他们历练的机会,这也是郓王殿下的意思,殿下对他们二人颇为器重。” 陈焕有些嫉妒,“军中传言岳鹏举和武松皆是郓王殿下的师弟,受到器重也是理所当然。” 刘延庆神色一肃,拍了拍陈焕的肩膀,“郓王不是任人唯亲的人,不论是武松、鹏举,还是良臣、宗泽都是有真本事的人。” “郓王殿下深受陛下宠爱,有任免官员的权利,这次剿匪是个难得的机会,你若能好好表现立下战功,获得升迁不是难事!” 陈焕面露期待,“多谢将军提醒,末将明白!” 韩世忠和岳飞领命后,各自带领一千马军迅速朝着成子湖进发。 到达目的地后,他们便开始勘察地形,布置防线。 宋江的队伍浩浩荡荡朝着成子湖而来。 斥候急匆匆来报,“大将军,前方十里外发现官军骑兵,正在朝我们而来!” 张仙脸色大变,“对方有多少人?” “回大将军,估计有一两千人。” “看来我们的行踪暴露了,宋将军觉得该如何应对?” 宋江眉头一皱,“对方有备而来,想要避让已经来不及了,唯有一战从正面击溃官军。” 张仙忧心忡忡,“我们虽然有一万三千多人,可大多数人都是手无寸铁的百姓,想要击退骑兵,至少会死伤过半。” 曹虎冷哼道:“天下百姓千千万,死了再招揽便是,冲破官军的封锁才是关键。” 吴用微笑着插话道:“诸位不必担忧,从梁山到此地,据我观察,官军并不会大开杀戒,毕竟很多人都是被逼无奈的百姓。” “再往前就是白水塘,那里杂草丛生,地质松软,不适合骑兵行动,我们可以沿着河岸南下摆脱追击。” 张仙沉默了片刻,重重点头,“那就各率本部兵马南下,不必与官军纠缠。” 曹虎主动请缨,“我率兵打头阵,先冲散官军的阵型。” 双方队伍很快相遇。 韩世忠一马当先,朝着叛军喊道:“宋江、张仙,还不束手就擒!” “区区一两千人也敢拦路,谁擒谁还说不准!兄弟们随我冲上去杀了他们!” 曹虎身先士卒,命人举着盾牌拿着长枪冲向韩世忠。 韩世忠嘴角露出一丝不屑,与岳飞对视一眼,各率一千骑兵向反贼左右两翼散开,保持百步的距离发射弩箭。 叛军手中并没有多少弓弩,更别说战马,只能被动挨打,很快就出现了慌乱,不过在宋江等人的喝令下还是保持着队形继续向南奔跑。 当叛军进入白水塘附近时,地面变得松软,骑兵的速度果然慢了下来。 宋江心中一喜,“此计果然有用!” 曹虎冷笑道:“一群贪生怕死之辈,我若有了战马,今日便将他们全部斩杀!” 韩世忠看着逐渐消失在视线中的叛军并没有追击,看向岳飞说道:“我们绕到前面去,在都梁山等着他们。” 岳飞有些担忧,“沿途的几个城镇怎么办?” “鹏举放心,刘总管早就派人传信将百姓迁入城内。” 第123章 合理手段 两天之后,宋江一行人终于逃到了盱眙镇。 当他们进入这个镇子时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一片狼藉,空荡荡的街道和房屋,仿佛已经被荒废了很久。 张仙心中的怒气顿时涌上心头,愤愤不平地说道:“官军的反应还真是快啊!这分明是想跟我们玩坚壁清野的把戏!” 一旁的吴用轻抚着自己的胡须,若有所思地说道:“这个郓王确实不一般!这里的百姓走得十分匆忙,家中肯定还有不少能用得上的东西,立刻搜寻一番马上南下,此地绝对不宜久留!” “搜!” 憋着一肚子气的曹虎怒气冲冲地大喝一声,带着那些狼狈不堪的贼寇如饿虎扑食一般,挨家挨户地开始扫荡。 张仙看着这一幕,心中有些担忧,转头看向张海问道:“我们现在还有多少人?” 张海一脸苦涩地回答道:“大概还有一万人左右。” 张仙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只是和官军短暂地接触了一下就折损了两三千人?” 张海无奈地点点头,“很多都是刚加入的普通百姓,哪里见过官军的骑兵冲锋,一看到那架势吓得腿都发软了,有少部分人投降,大多数人则跑散了!” 宋江开口道:“大将军,一群乱民终究成不了大事,若想实现宏图大业,还是要效仿朝廷建立政权,分封将领官员,明确职责,训练军队。” 张仙颔首道:“宋将军所言有理!不过现在规模太小,等摆脱官军追兵到了歙州再商议此事。” 差不多两刻钟之后,宋江催促众人继续南下,才走出几里地,探路的斥候急匆匆来报,“大将军,前方三里外发现官军骑兵踪迹,数量大约一两千人。” 张仙脸色骤变,“又是官军!他们还真是阴魂不散!” 宋江皱了皱眉,思索片刻道:“大将军,如今我军士气低落不宜正面硬刚,前方不远处有片山林,只要冲过去进入山中,马军便毫无作用。” 张仙皱眉道:“想冲过去恐怕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曹虎怒吼道:“这次不仅要冲过去,还要让官军付出代价,否则他们还会继续追击。” 吴用劝阻道:“万万不可!官军有铠甲和战马,硬碰硬我们会很吃亏。” 曹虎冷哼一声,“再厉害也不过一千人而已,前面就是山林,骑兵也无法展开,哪怕是折损一半人马也要给官军一点教训,一味的逃跑只会让对方觉得可欺!” 宋江正待开口劝阻,却被张仙抬手打断,“一味的逃避的确不是办法,我们带出来的这些人必须经历生死考验才能成为士兵,就按曹虎说的办,给官军一个教训!” “宋将军,曹虎,你们各带三千精锐在前,我和张海率剩下的人断后,这次就正面冲破官军阻拦。” 话说到这份上,宋江也不便推脱。 看着如潮水般汹涌而来的反贼,韩世忠嘴角泛起一抹不屑的笑容,他的目光冷冽,仿佛这些反贼在他眼中不过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对方看来是打算孤注一掷跟我们来一场硬碰硬的较量了。” 韩世忠转头对身旁的岳飞说道:“若不是殿下有令,不得大开杀戒,我真想将他们全部斩杀!” 岳飞的神色异常平静,“这些反贼中有许多人都是被蛊惑加入,并非真心想要与我们为敌,我们的目的并非赶尽杀绝,只需给他们一个狠狠的教训,打击一下他们的士气就足够了。” 韩世忠点了点头,“这一次就让他们知道官军的厉害,给他们来个下马威!” 随着双方距离的不断拉近,官军率先发动进攻,他们充分发挥了骑兵的机动性,在奔跑中不断射出箭矢。 反贼们被突如其来的箭雨打得措手不及,阵脚大乱,惨叫之声此起彼伏。 宋江和曹虎见状,连忙指挥己方的精锐奋力向前冲,试图靠近他们展开近身搏斗。 曹虎更是挥舞着手中的大刀,声嘶力竭地高喊:“兄弟们不要怕!杀了这些官军,他们没多少人!” 官军骑兵异常灵活,在反贼的队伍中来回穿插不断地放箭,使得反贼们防不胜防死伤惨重。 张仙心中焦急,现在已经没了退路,只能向前冲锋,他亲自率领剩下的几千人也冲了上去。 看着越来越多的反贼围了上来,韩世忠不再恋战,当即下令撤退。 骑兵们没有丝毫犹豫,如旋风般迅速脱离战场。 曹虎气得咬牙切齿,“可恶!让他们跑掉了!以后一定要想办法搞些战马!” 看着满地的尸体,宋江心痛不已,乱民与官军精锐之间的差距还是太大了。 张仙策马上前,“经此一战,官军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追击了,我们马上离开!” 宋江愣了愣,“是不是将尸体收殓一下?” 张仙摆了摆手,“这么多尸体收殓到什么时候,丢在这里让官府处置,我们带上伤者立即离开。” 宋江还打算开口却被一旁的吴用拦住了。 看着逐渐消失在视野中的反贼,韩世忠面露不甘之色,“真不知道殿下打的什么主意,为何非要留宋江等人一条活路。” 岳飞笑了笑,“殿下肯定在下一盘大棋,你我们听命行事即可。” 彭城的赵楷收到情报之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武松一脸好奇,“殿下,看样子是有好消息?” 赵楷神色恢复正常,轻叹一声道:“韩世忠他们拦截失败,宋江逃往滁州了。” 折可存眉头一皱,“宋江等人恐怕是想逃往江南东路与方腊汇合,一旦几股反贼合在一起,仅凭当地的上万兵马怕是要吃亏!” 赵楷闻言脸色变得凝重起来,“没想到宋江和张仙如此难对付,一旦让他过了江肯定会迅速壮大,再加上方腊,后果不堪设想!”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事态严重,看来不得不调集重兵围剿了。” 折可存面露担忧,“可是殿下的请求已经被官家拒绝了,东南的兵马....” “东南的兵马无所谓,别忘了我是京东路宣抚使.....” 赵楷笑了笑,扭头看向周平,“传我命令,调二、三、七、八四将兵马来徐州待命!” “属下遵命!” 折可存有些惊讶,“殿下,如此一来徐州便有七将兵马,是否有些兴师动众了,只怕朝中会有人猜忌。” 赵楷一脸不屑,“我奉旨提调京东两路一切要务,即便调用全部九将兵马也在职权之内,那些小人不必理会。” 第124章 傲慢的代价 宣和二年一月二十,越州兵马都监察颜坦率五千兵马抵达青溪县。 县令陈光一脸焦急,“察都监,县衙派了五百官兵剿匪没有一个人活着回来,据说方腊那群贼寇目前盘踞在万年镇,有上万人之众,五千兵马是否太少了些?” 察颜坦满脸不屑,“衙役能和禁军相提并论?上万人也是手无寸铁的乱民而已,五千禁军足够应对,准备酒肉好好款待众将士,我明日便率兵前往万年镇剿匪。” 副将蔡遵担忧道:“都监,郓王殿下提醒我们据城坚守,切勿主动出击,安全起见不如等待杭州的兵马抵达?” 察颜坦冷笑一声,“两浙不归郓王管辖,官家的旨意是尽快剿灭乱贼,等杭州的兵马抵达岂不是被分了功劳?” 蔡遵眉微皱,心中虽觉得不妥,可一时间也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为了不影响自己‘任满荣升’,陈光咬牙搜刮了不少酒肉送到禁军营中。 次日一早,五千睡眼朦胧,脚步虚浮的禁军在县衙几个衙役的带领下前往万年镇。 从县城到万年镇大约五十余里,官军一路连吃带拿惹得沿途百姓载声怨道、鸡犬不宁,磨磨蹭蹭走了两天还未抵达。 蔡遵有些看不下去,找到察颜坦说道:“都监,军队如此扰民十分不妥,若是告到上面只怕会很麻烦。” 察颜坦面露不悦之色,“士兵们冒着生命危险千里迢迢赶来剿匪,老百姓不该表示一下诚意?不过是拿些东西而已,又没杀人!” “都监,眼下方腊等人闹得正凶,民怨沸腾,我们若是抢夺百姓钱粮,只会逼着他们投靠方腊,于剿匪不利!” “哼!什么都舍不得如何让士兵们卖命?敢投靠方腊者杀掉便是!” 蔡遵满腔怒气,但是人微言轻,到嘴的话只能憋回去。 距离镇子不到三里地时,斥候急匆匆来报,“都监,贼寇得到风声已经撤往堨村。” 察颜坦闻言大笑,“乱民终究是乱民,朝廷大军一到吓的屁滚尿流!先在镇子上休息半个时辰再继续前进。” 蔡遵面露担忧,“都监,从镇子前往堨村多是山路,万万不可冒进,万一中了贼人埋伏就麻烦了。” 察颜坦不耐烦地摆摆手,“蔡副将,莫要再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那方腊不过是乌合之众,如今他们逃窜,正是我们追击的好时机。” “都监,还是谨慎为妙!很快太阳就要落山了,不如先派斥候探路,待明日一早再继续前进。” “哼!太阳落山又何妨,正好剿灭贼寇在堨村扎营,这山路早晚要走,没必要畏畏缩缩!” 蔡遵还准备再劝,察颜坦直接转身离去。 半个时辰后,军队在向导的带领下再次前进。 从万年镇到堨村之间横亘着一段五六里长的蜿蜒山路,士兵们走在这条山路上,心中不禁有些忐忑,他们保持着较快的行军速度,希望能够尽快抵达目的地。 一路上并没有遇到什么异常情况,这让察颜坦稍稍松了一口气。 当队伍前排的士兵来到箭门岭前时,察颜坦露出了微笑,转头对身旁的蔡遵说道:“蔡副将,那群贼寇早就被我们吓跑了,不过是些欺软怕硬的家伙,只敢欺负那些无能的衙役,哪里敢和官军正面交锋……” 他的话还没说完,队伍后方突然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喊杀声。 众人惊愕地回头望去,只见无数方腊义军如潮水般从山路两侧的山林中涌现出来。 这些义军眼神凶狠,气势汹汹地朝官军扑来。 蔡遵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失声高呼:“不好!我们中埋伏了!” 察颜坦心中一紧,意识到贼寇想要切断了官军的退路,这是极为危险的局面。 他当机立断大声喊道:“大家不要惊慌,准备战斗!” 此时的官军已经乱作一团,他们压根没打过仗,平日里也就欺负欺负老百姓,面对突然出现的敌人,完全失去了应对的能力。 “杀!” 方七佛怒吼一声,举起一块巨大的石头朝着官军狠狠扔了过去。 义军士兵纷纷效仿,居高临下地将石块、箭矢如雨点般砸向山道上的官军。 官军阵脚大乱,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打得措手不及。 察颜坦大声呼喊:“快撤回万年镇!” 可此时已经来不及了,义军如潮水般冲了出来,将唯一的山路堵得严严实实。 察颜坦脸色大变,急忙问身旁的向导,“前面可有出路?” 向导慌忙答道:“再往前两三里有条岔路,往西是帮源洞,往北是堨村。” 察颜坦愣了愣,很快做出了选择,“传我命令,立刻向前冲,我们去堨村!” 蔡遵急忙劝道:“都监不可!前面肯定也有埋伏,一旦撤退必然影响士气,不如集中兵力往回冲,先撤回镇上再说。” 察颜坦怒喝:“没看见后路被堵死了?立刻执行命令!” 蔡遵无奈,只得率兵继续前进,官军在慌乱中加快步伐朝着前方奔去,后方被围的士兵发出绝望的惨叫。 果然不出蔡遵所料,官军接近岔路口时,堨村方向又涌出大批义军,他们手里拿着大刀、扁担和棍棒,毫不犹豫的冲了上来。 察颜坦一脸慌张,当即下达命令,“向西突围!” 蔡遵大喊道:“向西是帮源洞,地势险峻,纵深数十里,进去就真没退路了!” “正因如此才要前往帮源洞,我们可以凭险固守!” “都监,不能再逃了,敌人这是故意想将我们逼往帮源洞,还是向堨村突围吧....” “住口!你只是副将,不要一再质疑我的命令!” 察颜坦怒吼一声,催动胯下战马向西疾驰而去。 士兵们见将领做出了选择,只能跟在后面狂奔。 跑出去三十里地,前方又出现密密麻麻的义军。 察颜坦心中大惊,但此时已经没有了退路,只得咬牙切齿的下达命令,“随我冲,杀光他们!” 士兵们硬着头皮跟着察颜坦往前冲,可义军们个个奋勇,官军根本难以突破防线。 蔡遵心急如焚,额头冷汗直下,手中长枪挥舞得虎虎生风,却也只是徒劳。 一名亲信望向察颜坦大声道:“都监,如今之计唯有下马投降,或许还能保得性命。” 话刚说完,一支冷箭射来正中他的肩膀,他惨叫一声差点跌下马来。 察颜坦长叹一声,知道无力回天,扔掉武器高呼:“莫再做无谓的抵抗,投降吧!” 早就陷入绝望的士兵纷纷放下武器,跪地求饶。 就在这时义军队伍中走出一人,正是方腊。 他看着狼狈的官军,高声道:“只要你们放下武器不再与我等为敌,我可饶你们一命。” 察颜坦悔恨不已,却也只能无奈接受这残酷的现实。 见大多数官军士兵已经放弃抵抗,方腊眼中闪过一丝杀机,“全杀了,一个不留!” 此言一出,义军捡起地上的兵器冲向跪地求饶的官军。 察颜坦瞪大双眼,惊恐地喊道:“你为何出尔反尔!” 方腊冷笑一声,“你们一路扰民,罪不可恕,留着你们只会继续祸害百姓。” 士兵们此时才如梦初醒,纷纷起身反抗,但没了兵器和斗志,很快变成了一边倒的屠杀。 不到半个时辰,战斗结束,地上满是尸体,血流成河。 蔡遵拼尽全力杀出一条血路,跌跌撞撞地逃进山中。 方七佛来到方腊身边,略带疑惑地问道:“大哥,为何不留俘虏?多一些人也多一些力量。” 方腊摇头道:“官匪不可能和平相处,这些人随时都可能叛变,我不能冒这个险,杀了他们可以震慑朝廷,方便招揽更多百姓!” 第125章 心狠手辣 方肥问道:“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方腊的目光扫过满地的官军尸体,眼中露出一丝杀气,“这支官军被消灭,两浙路只剩下杭州的几千兵马了,我们乘胜追,马上攻打青溪县城。” 方七佛面露担忧,“县城不比村镇,虽然没有多少兵,可进攻还是会有很大伤亡。” 方腊胸有成竹,“想要推翻腐朽的朝廷岂能没有伤亡,一直躲藏于山野之间总归是贼寇行径,我们必须夺取城池,这地上的铠甲和兵器就是天助我也!” 其他人纷纷附和,“打县城杀贪官!” “事不宜迟,县城的人应该还不知道官军被歼灭的事,七佛你马上命麾下士兵换上官军的衣服,打着官军的旗号前往青溪县诈开城门。” “万一有人逃脱回去报信怎么办?” 方腊轻轻摇头,“这种可能性很小,先试一试,若是被识破那就强攻,无论如何青溪县城必须拿下,这样可以产生更大影响力,其他州县的百姓也会奋起反抗!” 方七佛点了点头,带领麾下士兵开始清理官军尸体,不到半个时辰,一支四五千人的‘官军’队伍便集结完毕。 方腊打量着眼前的军队,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很好!完全可以以假乱真,立刻出发,先在万年镇休整一晚。” 两日之后,方七佛率领四千多人出现在青溪县城外,知县陈光得到消息不禁一愣,“察都监这么快就剿灭贼寇了?” 县尉翁开有些疑惑,“回来的太快了,这其中会不会有诈?” “此话怎讲?” 翁开犹豫了一下,开口说道:“算脚程应该是几个时辰就结束战斗了,难道方腊那群贼寇望风而降?事情有些过于顺利了。” 陈光眉头一皱,“方腊那群人不过是一群乱民罢了,看见朝廷大军果断投降也没什么问题。” 翁开摇头道:“帮源洞纵深数十里,方腊等人即便不敌官军也不会轻易投降,躲起来便是,不至于这么快就投降。” 陈光闻言一愣,“不必胡乱猜测,随我出城迎接,是何缘由见面便知晓。” 陈光和翁开带着几个衙役出了城门。 望着快速逼近的军队,翁开心中突然生出一丝不祥的预感。 “事情不太对,为何没看见察都监和蔡副将?” 陈光愣了下,“看服饰的确是越州的官军,察都监和蔡副将难道没有一同返回?” 一旁的方庚指着为首之人高声惊呼道:“是方七佛!他们是贼寇假扮的!” 陈光脸色大变,“你确定?” “他在我家漆园做过工,化成灰我都认得!” “这...这是怎么回事?贼寇哪来的铠甲和战马?察都监他们呢?” 翁开一脸焦急,“只怕凶多吉少了,马上关闭城门吧!” “关城门!关城门!” 陈光回过神也顾不得仪态,一边转身往城内跑一边高呼。 城门口的几名士兵跟着跑进甬道,开始用力推动厚重的城门。 方七佛见计谋被识破便不再伪装,抽出腰间长刀大喝:“兄弟们,强攻城门!斩杀贪官!” “杀!” 几千义军呐喊着冲向城门。 城上的守军立刻反应过来,纷纷放箭抵抗。 方七佛眼见城门即将关闭,用力一掷将手中大刀扔了出去,直接将一名正要关闭城门的士兵穿胸而过。 趁此间隙,方七佛飞身下马,双臂死死顶住城门不让其完全合上。 几名紧随而至的贼寇纷纷下马顶住城门,方腊的长子方书挥动大刀对着门缝一阵乱砍。 伴随着阵阵惨叫,甬道内的兵丁被砍伤数人,其他士兵见状转身就跑。 厚重的城门缓缓开启,方七佛冲进甬道,从一名士兵身上抽回自己的长刀杀入城中。 城上的箭矢如雨点般落下,不少义军纷纷中箭倒地,但后面的人依旧前赴后继,很快便涌入城内。 为数不多的守军见大势已去,纷纷跑向其他城门。 陈光和翁开见城门已破,瞬间慌了神,匆忙往县衙逃去。 方七佛带领义军一路追杀,沿途的百姓见义军势大,竟有不少人也加入其中,高呼着反抗贪官。 陈光面如土色,一边跑一边问道:“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 翁开强装镇定,“贼寇势大,我们根本无法抵挡,还是尽快出城前往州府求援吧!” “州府只有几百兵丁,如何挡得住贼寇?” 翁开一脸焦急,“现在保命要紧,州府无兵就向杭州求援。” “越州的兵马这么快就战败,杭州的兵马恐怕也挡不住贼寇,必须上报知州向朝廷求援!” 陈光急匆匆跑进后宅,对妻子周氏喊道:“马上带上泽儿和牧儿离开!” 周氏一脸疑惑,“这是出什么事了?” “贼人杀进城了,赶快走!” “啊?这....好端端的贼人怎么会杀进城?” 陈光怒吼道:“没时间给你解释,细软也不用收拾了,立刻出城!” 周氏闻言一脸慌张,急忙进屋去寻两个儿子。 不到几分钟的时间,县衙外面传来怒喝声和惨叫声。 陈光脸色大变,急忙拉着妻儿往后门跑去,一辆马车已经等候在此。 “有人从后门跑了!” 陈光刚上马车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快!马上去东门!” 马夫一扬马鞭,快速朝东门驶去。 方七佛立刻翻身上马,带着十几个属下追了过去。 很多地主豪绅得到城破的消息,纷纷带着钱财和家眷往城外跑,街道上已经乱成一片。 陈光带着妻儿刚刚出城,后面已经开始拥堵,哭喊声和怒骂声响成一片。 周氏心有余悸,“还好走得的快,再晚一些就出不来了!” 陈光长舒一口气,对着车夫催促道:“跑快点,我们去建德县!” 东门已经被堵得水泄不通,方七佛眉头紧皱,高喊道:“立刻关闭城门,谁也不许出城!” 东门的义军听到命令,迅速关闭城门,有几个想反抗的人当场被杀死,一阵尖叫声过后,慌乱的人群慢慢安静下来。 方七佛看着那些被困在城内的地主豪绅,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将所有人看押起来,待仔细甄别过后再做处理!” 县衙内已经被义军控制,方腊正坐在大堂之上,看着缴获的财物和文书。 方七佛上前禀报:“大哥,城门已关,知县陈光可能逃出城去了。” 方腊点了点头,“让兄弟们把城内的官军残余和贪官污吏都清理干净,立刻安抚好百姓,派人追击陈光,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方书自告奋勇,“爹,孩儿愿带人追击陈光,一定将其活捉回来!” “好!若能活捉陈光,我记你一功!” 方书满脸激动,带着几十名属下出东门而去。 一个时辰后,方腊麾下的几名亲信兴冲冲来到县衙。 方肥笑着道:“城池已经被我们控制,那些狗官和地主豪绅真是富得流油,随便抄一家就够我们花几十辈子。” 其他几人面露喜色,纷纷出言恭维,“还是大哥有远见,攻打县城也太容易了,接下来夺取州府也不是问题。” 方腊微笑着颔首,“马上派人去周边各村镇宣扬一番,穷苦百姓若是愿意加入我们便有钱拿有饭吃。” 方七佛问道:“城中的官吏和豪绅怎么处理?” 方腊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厉色,“钱财没收,全部斩首示众,头颅挂在城门上,女眷赏给兄弟们!” 方七佛眉头微皱,“是不是仔细审问甄别一番?也不是所有官吏和豪绅都该死!” 方腊脸色一沉,“没时间慢慢审问,这些人有几个是无辜的?只有杀掉才能平息民愤!” 第126章 毫无难度 十几颗血淋漓的人头很快被悬挂在县城的四个城门上,几十人骑马从四门疾驰而出,青溪县城被义军攻陷的消息像是长了翅膀一样传播开。 不到三天时间,附近村镇百姓纷纷响应,来投者达三千余人。 义军各首领齐聚一堂,商议接下来的行动。 方书率先开口,“爹爹,陈光逃往建德,我们攻占青溪县的消息恐怕整个睦州都知道了,朝廷定会调遣更多兵马前来,我们必须尽快行动。” 方腊看向方七佛,“我们现在有多少人马?” 方七佛答道:“大概有两万六千多人,不过有甲胄者不足两千,有兵器者不足六千,大多数人拿的是棍棒农具,战马只有两百余匹,战力十分堪忧!” 方肥笑着说道:“七佛莫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我们几日前轻而易举地歼灭了四五千官军,朝廷腐朽不堪,军队不堪一击!何况两浙路除了杭州没有其他兵马,至少一个月内不必担心朝廷大军到来。” “可人越来越多,粮食是个大问题!” “哈哈!两浙路商贾地主众多,还怕没有粮食吃吗?不够就去抢!” 方腊又看向陈箍桶,“师兄,你怎么看?” 陈箍桶微眯着双眼,缓缓开口,“睦州兵力空虚,官军短时间内很难调集,我们必须趁着这段时间快速扩张,一个月内拿下睦州。” 众人一脸惊讶,方腊皱眉道:“我们只有两万多人,一个月内打下一座县城也算不错,要想拿下整个睦州恐怕很困难啊!” 陈箍桶笑了笑,胸有成竹道:“整个睦州恐怕只有州府有上千厢兵,其他几座县城几乎不设防,拿下他们轻而易举,这一个月我们的人数至少可以达到三四万之众,攻破州府没有问题。” 方腊闻言眼睛一亮,瞬间信心满满,“好!事不宜迟,我们明天就出发,先破遂安,接着寿昌,然后直逼建德!” 陈箍桶摇头道:“这两座县城最多只有几百厢兵和衙役,我们完全可以兵分两路将其一同拿下。” 方腊愣了愣,随即笑着道:“师兄言之有理!叔父领两千人驻守青溪县城,七佛率一万兵马攻打寿昌,我亲率剩余兵马进攻遂安,事成之后在建德城西二十里外的清水镇汇合。” 方垕与方七佛同时点头:“遵命!” 睦州知州陆显来到府衙二堂,看见风尘仆仆略显狼狈的陈光时不禁皱了皱眉,“堂堂知县怎么成了这副模样?” 陈光顾不得仪态,焦急地说道:“陆兄,出大事了,青溪县城被帮源洞的暴民攻破了!” 陆显愣了愣,脸色骤变,“你说什么?青溪县被占了?察都监干什么去了?” “察都监带着五千官军前往万年镇平乱,结果失去了音讯,想必是凶多吉少了!” 陆显一脸震惊,“你是说五千官军被一群乱民击败了?” 陈光叹息道:“下官并未发现逃回来的官军,恐怕不是被击败而是被全歼了!” 陆显瞪大眼睛,“一群暴民怎会是官军的对手?再不济也是败退而回,不可能一点消息都没有。” 陈光面色凝重,“方腊的老巢在帮源洞一带,那里山高林密很容易设伏,也许察都监他们中了埋伏导致全军覆灭。” “暴民假扮官军想诈开城门,幸亏下官识破对方计谋才侥幸逃脱,据说反贼数量已接近两万之众。” 陆显焦躁的来回踱步,口中喃喃说道:“五千官军竟然被全歼?这可如何是好!” “陆兄,那群暴民人数众多凶残无比,十有八九会攻击州府,当务之急是尽快求援!” 陆显停下脚步,提笔写了一封书信递给身旁的亲信,“你快马加鞭前往杭州,将这封信交到制置使手中!” “遵命!” 目送亲信离开,陆显神色依然凝重,“杭州只有一将兵马,恐怕无法抵挡乱民,再近一些的驻军是濠州第一将,庐州第二将,即便制置使立刻调兵也需要四五日时间,希望这几日乱民没有其他行动。” 陈光忧心忡忡,“陆兄,这群暴民不会安于现状,尽快派人通知遂安和寿昌两县据城坚守,立刻调动厢兵守城,发动地主豪绅协助。” 陆显重重点头,“陈兄言之有理!”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几匹快马分别从西门和南门疾驰而出,带着陆显的亲笔信奔向遂安和寿昌。 与此同时,方腊大军兵分两路朝着各自的目的地前进。 方七佛骑在马上,眼神坚定,对攻破寿昌信心十足。 当义军接近寿昌县城时,只见城门紧闭,城墙上站满了手持武器的士兵,还有一些人是百姓装束。 方杰眉头一皱,“事情不妙啊,看来官府提前得知了消息。” 方七佛勒住缰绳,仔细观察着城防,脸上露出一丝不屑,“提前得知消息又何妨?他们又变不出军队来,守城的不过是些与百姓无异的厢兵罢了!” 方杰点头道:“官府连护院都派上城墙了,想必是没有多少兵马,我们要不要先派人试探一下?” “不必试探,直接攻城!” 方七佛大手一挥,身后的义军呐喊着冲向城门。 城墙上的厢兵和护院见状,顿时慌了神,纷纷放箭投石。 稀稀落落的箭矢并没有太大威胁,义军很快蜂拥着冲到城下架起云梯开始攀爬。 守军搬起巨大的石块砸向正在攀爬云梯的义军,不少人被砸落摔死。 方七佛见状心中一凛,高声喊道:“兄弟们莫怕,官军没有多少人,攻进城去钱财和女人都是你们的!” 义军士气大振,前仆后继的向城墙上攀登。 寿昌知县郭坤看着如潮水般涌来的义军吓得额头上冷汗直冒,后悔没有趁早逃离。 虽然提前几个时辰得到了陆显的示警,可匆忙之下只召集了八百多名老弱病残和三百多名私人武装。 县尉崔仁焦急的说道:“反贼太多了,城池肯定守不住,不如投降吧!” 郭坤连连摇头,“这群人杀人不眨眼,青溪县的官吏和地主富商一个都没放过,我们投降就是死!” “可城池早晚会被攻破,恐怕坚持不了多久.....” 崔仁说着眼睛一亮,低声说道:“不如换上便服先躲一躲,等过几日敌人放松警惕再想办法出城。” 正说话的功夫,有几名义军登上了城墙,虽然很快被守军一拥而上乱刀砍死,还是把郭坤吓得双腿发软。 他强作镇定,沉声说道:“城破之后这群反贼定会全城搜捕,我们又能躲到何处?你先指挥守城,我回县衙发动百姓一起守城。” 没等崔仁回答,郭坤便转过身脚步匆匆走下城楼,完全没有顾及周围人的目光,径直朝着县衙的方向奔去。 一到县衙,郭坤迅速换上一身普通百姓的衣服,带着妻儿从一条秘道悄然离开。 这条密道隐藏得很好,若不是对县衙内部构造极为熟悉的人很难发现它的存在。 郭坤领着家人在密道中七拐八绕,最后进入了一间普通民宅。 这间民宅位于县城的一个偏僻角落,周围环境安静,不易被人察觉。 在城楼上坚守的县尉崔仁在经过一刻钟的等待后,终于察觉到事情不对劲,于是当机立断离开城楼寻找藏身之处。 守城士兵发现知县和县尉都不见了踪影,开始惊慌失措,纷纷丢弃手中的兵器四散奔逃。 义军这边压力骤减,陆陆续续登上了城墙,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城门就被顺利打开。 方杰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了欣喜若狂的笑容,“这也太容易了,官军果然不堪一击!” 方七佛的神色异常平静,似乎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一抖马缰,高声喊道:“随我进城!钱财可以抢,但不许滥杀无辜!” 方杰对方七佛的命令不以为意,满心欢喜地冲向城门,心中只有对金钱和女人的渴望。 第127章 谋而后动 “启禀知州,寿昌和遂安都被反贼攻破了!” “你说什么!这才短短四五天时间,两座县城都丢了?”睦州知州陆显听到下属的话满脸震惊。 “寿昌县得到消息不到三个时辰上万反贼便蜂拥而至,半个时辰就攻破城门,知县郭坤不知所踪,十几名官吏乡绅被砍头挂在了城门上。” “遂安县那边还未收到消息就被反贼围城了,仅坚持了一个时辰就被破城,官吏和乡绅同样未能幸免!” “怎么会这样....反贼究竟有多少人?” “反贼兵分两路,各一万多人,两城失陷后又有很多百姓加入,目前数量可能达三万余人,两路兵马正在朝着州府而来,知州还请早做准备。” 陆显脸色惨白瘫坐在椅子上,“这...这可如何是好!杭州那边可有回信?” 亲信摇头,“制置使说已经上表朝廷等待援兵,让我们组织厢兵号召地主乡绅一同守城。” “州府只有一千多名厢兵,算上地主乡绅的护院也不到三千人,如何挡得住反贼两三万人?杭州不是有五千禁军吗,为何不先派过来?” 亲信犹犹豫豫说道:“制置使说五千兵马胜算不大,必须先确保杭州的安全,让我们务必坚守城池等待援兵到来。” “哼!两三千老弱病残怎么可能守住城池?若是睦州失陷,杭州岂能保得住?” 亲信小心翼翼地说道:“若杭州不肯出兵,朝廷援兵至少需要五到十日才能抵达,我们恐怕一两天都坚持不住,不如转移百姓,弃城离开!” 陆显脸色微变,皱了皱眉道:“若是弃城逃走,我这官怕是做到头了!” “知州,反贼对朝廷恨之入骨,官吏乡绅必死无疑,丢官总比丢命强!不如带上钱财,到时候赵蔡相打点一下,未必没有再启用的机会!” 见陆显还在犹豫,亲信继续劝道:“反贼一两日之内就会抵达,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陆显心中天人交战,权衡利弊之后还是选择了保命,“此事不宜声张,尤其是不能让周通判知晓,悄悄下去准备,今夜三更出城!” “城内有些富商已经得知了消息出城了,想瞒住周通判怕是不太可能,依属下看不如通知全城百姓避难,这样多少能挽回一点损失,将来疏通打点起来也更容易一些。” 陆显皱了皱眉,“暂且不要声张,反贼到此至少需要两天时间,明日一早再告知百姓撤离!” 亲信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三更时分,十几辆马车悄悄从东门离开,直奔杭州方向而去。 通判周秉章得到消息破口大骂:“陆显这个懦夫竟然弃城而逃了,我一定要在官家面前参他一本!” 亲信一脸焦急,“阿郎,陆显这官肯定是做不成了,您还是想想该怎么办吧。” “哼!还能怎么办?知州都跑了,这城还能守得住吗?马上收拾东西,我们连夜出城前往汴京。” 亲信面露忧色,“阿郎,擅离职守只怕免不了责罚啊!” 周秉章愣了愣,“那就去杭州,我要求援,顺便告陆显一状!” 一刻钟后,两辆马车从东门驶出。 知州和通判连夜出城,再联想到反贼即将攻打州府的传言,守城士兵也开始悄悄逃跑。 次日一早,官府张贴告示通知百姓避难,整个城池瞬间陷入了恐慌,老百姓纷纷收拾细软逃离。 街道上满是拖家带口的百姓,哭声、喊声、咒骂声交织在一起。 城内一些有血性的乡绅和百姓自发组织起来,打算抵抗反贼,他们四处收集武器,加固城墙。 有些打算逃跑的士兵看到有人站出来抵抗,渐渐停止了逃亡的脚步,心中燃起了一丝斗志。 太阳刚刚落山,方腊率领三万多人浩浩荡荡抵达城外,城上的守军看见密密麻麻的反贼,心中不禁涌起一丝绝望,有些人开始后悔留下来了。 方腊看着城墙上稀稀落落的守军,眼中露出一丝不屑,“开始攻城!今夜我们要在城中宴饮!” “杀啊!” 方杰怒吼一声,率先冲向城门。 没有太大悬念,不到半个时辰城墙上的守军便被击溃。 方腊在众人的簇拥下进入城内直奔府衙。 方杰带人在府衙搜寻一番破口大骂,“叔父,府衙是空的,连一个下人都没有,看来狗官早就逃跑了!” 方腊皱了皱眉,“先把府衙占了,立刻控制住城门,派人在城内仔细搜查,一个贪官污吏都不能放过。” 一名手下匆匆来报:“将军,有消息说知州陆显去了杭州,通判周秉章也出城不知去向。” 方腊冷笑一声,“哼,这些胆小如鼠的狗官,传令下去,安抚百姓开仓放粮,把那些为富不仁的地主乡绅的财产全部充公。” 方杰兴冲冲说道:“没想到这么容易就拿下州府,说不定攻破杭州也没有难度。” 方腊摇头道:“杭州是两浙路的治所,也是造应奉局所在,聚集了大量官吏、富商和地主,还有数千官军驻守,想要拿下并不容易。” 方杰不以为然,“杭州只有东南第三将驻守,战力想必比第四将强不了多少,趁着朝廷还未反应过来,不如尽快拿下杭州,那里的财富足够我们招兵买马。” 方腊皱了皱眉,看向身旁的陈箍桶,“师兄,你怎么看?” 陈箍桶沉吟片刻,轻轻摇头,“杭州可不是一般的城池,先不说有官军驻守,单是当地那些豪强的仆人、护院恐怕就有数千人之多,他们家大业大根基深厚,不会轻易弃城而逃,以我们现在的人手想要攻破城池很难。” “那依师兄之见该如何是好,先控制睦州等实力壮大之后再攻打杭州?” 陈箍桶再次摇头,沉凝片刻后说道:“不能等,我们现在虽然人数众多,但实际上只是一盘散沙而已,一旦遭遇挫折就会迅速溃败。” 方杰一脸疑惑,“不能打又不能等,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陈箍桶神色淡定,“不能打杭州可以攻打其他城池,趁着朝廷还未反应过来,我们必须尽快招揽更多百姓,夺取更多的钱粮和兵器,最重要的是建立政权,明确分工。” 方腊神色微动,“建立政权?” 陈箍桶微笑着点头:“我们要推翻朝廷当然要建立政权,否则就只是一群乌合之众,乱民贼寇罢了。” “我们连克四城,影响力和号召力会越来越大,若还用山寨那一套早晚会出大问题,只有建立起政权,任命官吏和将领才能增加凝聚力,老百姓有明确的目标才会愿意为我们卖命。” 方腊眼睛放光,连连点头,“师兄言之有理!人越多越需要规矩来约束,也要给兄弟们一些盼头,马上召集其他几位首领前来府衙议事!” 汴京,皇帝赵佶也在召集几位大臣议事。 “睦州匪患猖獗,比梁山宋江更甚,第四将竟全军覆灭,短短几日睦州也被反贼占据,制置使陈建请求调兵,诸位认为该派何人前去增援?” 枢密使邓洵武开口道:“臣以为调东南第一、第二将前往增援足矣!” 赵佶面露担忧,“反贼有三四万之众,三将兵马是否太少?” “陛下,一群乱民而已,人数再多也不会有太强战斗力,察颜坦之所以兵败是因为轻敌冒进中了埋伏,若正面交战,三将兵马足可击溃数倍之敌!” 童贯说道:“朝廷调集兵马,调拨粮饷需要时间,反贼人数还会继续增加,臣觉得安全起见再调升州第五将一同南下剿匪,有四将兵马足矣!” 赵佶微微点头,“好!那就即刻下旨,调一、二、五将南下,归制置使陈建节制,一个月内务必剿灭反贼!” 话音未落,一名宦官急匆匆进殿,“陛下,歙州急报!” 第128章 隐忍 赵佶面露不悦,“歙州又出什么事了?” “陛下,歙州被方腊攻占了!” 赵佶一脸震惊,“方腊不是刚刚攻占建德吗,怎么又出现在歙州?” “陛下,据送信之人讲,方腊攻破建德之后兵分两路,一路攻打桐庐县,一路西进攻打歙州,三日前歙州城破,知州薛之衡被斩首示众,头颅悬挂于城门之上。” “反贼竟如此猖狂!三四万人就敢四处攻城掠地!” “陛下,歙州境内的几股反贼已归顺方腊,其麾下至少有六七万之众。” 宦官说着将一份奏疏呈递给赵佶。 赵佶接过奏疏急忙打开,只看了几眼便将其扔在地上,不顾仪态的怒吼道:“岂有此理!区区贼寇竟敢自称圣公大封百官!” 在场的几位大臣噤若寒蝉,纷纷低头不敢吭声。 赵佶发泄一通后渐渐冷静下来,目光冷冷的盯着众人,“短短几日时间又增加几万人,你们还认为四将兵马能够消灭反贼吗?” 邓洵武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开口道:“陛下,百姓愚昧很容易受蛊惑,照此情形发展下去,等朝廷调集兵马,反贼恐怕会聚集十万之众,想要彻底剿灭至少需要五六万兵马。” 赵佶眉头紧皱,“五六万兵马,难不成要将整个东南的军队全部调去睦州平乱?” “陛下,反贼发展迅猛,还是尽快解决为妙,否则一旦江南遭到破坏会影响朝廷税收。” ‘税收’二字刺痛了赵佶的神经,当即下了决心,“那就调集大军尽快前往睦州平乱,何人领军诸位可有人选?” 蔡京瞥了童贯一眼,开口说道:“陛下,童太尉身经百战,可担此重任!” 王黼急忙附和道:“童太尉战功赫赫,定能尽快平定叛乱!” 邓洵武愣了愣,也表明了态度,“臣也赞同童太尉领军!” 赵佶沉默了,他心里其实想提郓王赵楷,可几位大臣一致推荐童贯,自己也没有反对的理由。 童贯躬身道:“陛下,臣愿领兵平叛!三个月内定剿灭反贼!” 赵佶回过神,微微颔首:“好!朕命你为江、淮、荆、浙等路宣抚使,再从京畿抽调一万禁军随你前往睦州平叛!” 童贯心中欢喜,躬身应道:“臣定不负陛下所托!” “朕有些乏了,你们都退下吧!” “臣告退!” 等几位大臣离开之后,赵佶问身旁的内侍,“郓王那边有什么消息?” “回陛下,今日刚传回的消息,宋江那伙反贼逃往和州,郓王殿下目前屯兵在滁州清流县。” 赵佶点了点头,沉默不语,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内侍小心翼翼地说道:“陛下,郓王殿下距离睦州最近,麾下有三万多兵马,为何不直接让郓王南下平乱?” 赵佶轻叹道:“如今朝中质疑郓王的人太多,暂时还是让他低调些吧!” 朝廷这边的动向很快传到赵楷耳中。 武松一脸不解,“殿下,我实在想不明白,朝廷为何要舍近求远调东南各将的军队平乱,还派童贯领兵!” 韩世忠犹豫了一下后说道:“朝廷对殿下领兵还是有所顾忌,宦官领兵乃是惯例,臣担心朝廷舍近求远会耽误时机,以东南禁军的实力只怕很难击败反贼。” 岳飞附和道:“方腊那伙人发展速度之快实在令人咋舌!短短不到两个月时间竟然攻占了两州之地,朝廷的兵马调动至少还需要一两个月时间,到那时局势恐怕会变得更加严峻。” 武松眉头微皱,“殿下,我们现在应该如何应对?继续追击宋江还是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赵楷轻叹一声,心中也颇为纠结,“进入淮南已经是越界了,若是再继续南下就有些不妥了。” “可您率兵进入滁州,官家并未怪罪!” 赵楷摇了摇头,“此一时彼一时!朝廷既然已经任命童贯为宣抚使,东南境内的贼寇自然就由他来负责清剿。” 武松忧心忡忡:“一个方腊就已经如此难以对付了,现在又多了个宋江和张仙,只怕童贯这次要吃大亏!” 赵楷面色凝重,“吃不吃亏倒是小事,我真正担心的是整个江南会因此陷入动乱之中,无数百姓遭殃,生灵涂炭!” 岳飞十分不解,“既然如此,何不再次上书朝廷请求率兵南下平乱?” 赵楷苦笑道:“你将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这件事情很复杂?江南百姓受花石纲荼毒已久,方腊的势力发展如此迅猛足够说明问题的严重性,一旦任由其影响扩大,其他州县肯定会暴乱四起,仅凭东南的几万禁军如何控制局势?殿下一同南下平乱有何不妥?” 韩世忠见岳飞一脸气愤的模样,开口解释道:“鹏举,官场凶险,不是非黑即白!我十七岁从军,立下不少战功,就因为朝中某些人的质疑,十年得不到升迁。” “韩某不在乎名利,可一个队正和一个将军对战局的影响天差地别,人微言轻如何为朝廷效力?” “殿下领兵实属罕见,何况还可以自行任命官吏、提拔将领。” “眼下种种迹象表明朝中不少人开始针对殿下,官家想必也很为难,若殿下此时再不低调行事,恐怕很快会被召回汴京,到时候就完全失去了军权。” 岳飞有些不甘心,“殿下也是为了江南百姓着想,难道非要等待局势恶化再出兵?” 韩世忠无奈摇头,“我也相信殿下的预测,可还未发生的事情你让朝廷如何相信?某些人只会认为殿下觊觎兵权。” “可等事情发生之后再出兵,有多少百姓会无辜枉死?” 韩世忠一时语塞,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赵楷看着岳飞激动的模样,忽然想到他历史上的结局,过于耿直,缺乏政治手腕,这在官场是大忌,这个缺陷不改一改,将来还会出问题。 “鹏举,良臣说的没错,兵权问题极为敏感,此时只能等待时机,不宜冲动行事!朝廷纷争,一不小心就会粉身碎骨!” “那要等待什么时候?方腊很会蛊惑人心,很多百姓恐怕都是被裹挟加入叛乱,多等一天就有不少百姓枉死!” 赵楷长叹道:“动乱哪有不死人的?除非我们现在也造反,否则只能等待朝廷旨意。” 听到‘造反’二字,岳飞立刻冷静下来,心中却还是有些气愤,“朝中那些大臣真是祸国殃民!” 赵楷耐心解释道:“眼光要放长远,别看方腊现在人多势众,但终究成了气候,被朝廷剿灭只是早晚的事情,我们要做的不仅仅是消灭方腊,还要拯救江南百姓,你们觉得该如何拯救?” 岳飞答道:“自然是平定叛乱,还老百姓安定!” “你觉得老百姓的苦难是方腊带来的?” 岳飞愣了愣,小心翼翼地说道:“宋江也好,方腊也罢,他们能一呼百应无非是老百姓活不下去了,朝廷的苛捐杂税太重了,贪官污吏横行!” “想要解救百姓,必须惩治贪官污吏,废除苛捐杂税,尤其是害人的花石纲。” 赵楷颔首道:“正所谓人微言轻,你的意见想要在朝堂上引起足够重视就要有权势,一个指挥使的话没什么分量,你若想为百姓谋福祉,首先要学会变通和隐忍,否则自己身陷囹圄,对老百姓来说也是损失!” 岳飞皱眉道:“连殿下都不能让官家改变主意,属下即便将来做到枢密使恐怕也解决不了花石纲的问题。” 赵楷神色肃然,“朝中满是奸佞之臣,官家很多时候也会受到蒙蔽,我虽贵为亲王,但也敌不过群臣之言,所以方腊反叛未必是件坏事。” 众人一脸惊讶,没料到堂堂亲王会说出这番言论。 赵楷没有在意众人的反应,接着说道:“正所谓不破不立!打到痛处才知道反省,方腊这么一闹,正好可以趁机上疏废除应奉局。” 岳飞心有不忍,“可如此一来会有成千上万的百姓枉死,无数人家破人亡!” 赵楷神色平静,“变革怎会没有流血死亡?他们的死可以拯救几百万上千万人的性命!” 第129章 受挫 童贯率领一万禁军信心满满的向歙州挺进,想要直接击溃方腊主力,在他眼中方腊人数再多也不过是一群暴民而已。 方腊得知朝廷的动向,立即召集麾下将领和大臣商议对策。 “朝廷已经派出禁军来此,领兵之人乃是大宦官童贯,此人数次领兵出征,曾率兵与西夏作战,讨伐溪哥臧征,是个难缠的对手。” 方杰一脸不屑,“叔父,童贯不过是一个宦官而已,战争胜利不过是仗着西军和汴京禁军之利,非他一人之功,东南的这些禁军乃乌合之众,根本不足为虑。” 陈箍桶也道:“据说童贯只从京畿带来一万禁军,其他兵马要从东南各州调动,等各路兵马齐聚至少需要半个月,我们有足够的时间应对。” 方腊颔首道:“依师兄之见我们该如何应对,返回睦州还是坚守歙州?” 陈箍桶摇了摇头,“与官军正面对决乃下策,我们现在要趁着江南兵力空虚尽快攻占更多州县,招募更多人马,将整个江南搅得越乱越好!” 方七佛皱了皱眉,“我们的目的是杀贪官污吏和黑心的地主豪绅,大肆破坏是不是不太妥,老百姓该如何生活?” 陈箍桶面露不悦之色,“七佛,不要有妇人之仁,想要推翻腐朽的朝廷岂能没有伤亡?只有断了朝廷的税收才能击垮对方!” 方腊急忙打圆场,“七佛,最近加入的人太多,难免有些人行事不妥伤及无辜,诸位下去之后一定要严格约束部下,百姓是我们的兄弟不是敌人!” 众将领纷纷应道:“谨遵圣公之命!” 方七佛心里有些不舒服,但也不好多说什么。 方腊满意的点点头,“接下来我们该如何行动?” 陈箍桶想了想,缓缓开口道:“我们短短两个月连克两州,威名已经彻底传开,我建议挥师南下,立刻攻占衢州,接着是婺州和越州,若事情进展顺利,我们便有实力进攻杭州。” 方杰问道:“我们为何不趁着官军未到,直接拿下杭州?那里只有几千兵马而已!”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我们虽有六七万之众,可大多都是手无寸铁的老百姓,能战者不足万人,杭州城高墙厚,粮多人多,定会死守城池,可我们只凭着一股狠劲,一旦攻城受挫,会严重影响士气。” 方腊轻轻点头,“师兄言之有理,我们现在兵器铠甲奇缺,粮食也是个问题,两州之地太小了,的确需要扩大地盘招揽更多人。” 众人纷纷附和,“听圣公的,那就先打衢州!” “好!衢州和婺州都只有几千厢兵,我们还是兵分两路,我亲率两万兵马攻打衢州,七佛率两万人攻打婺州,叔父带人驻守歙州。” 陈箍桶开口道:“我要回一趟处州缙云县,听说那里的霍成富手下有几千人,已经打下了县城杀了知县,可以争取加入我们。” 方腊满脸喜色,“那就有劳师兄了!” 两天后,四万兵马兵分两路从睦州出发,方腊与方七佛各自率领人马,浩浩荡荡朝着目标进发。 起义军所到之处,百姓纷纷响应,不断有人加入队伍,人数渐渐有所增加。 方腊的军队一路势如破竹,半天拿下开化,一天拿下常山,直逼衢州府治所在西安县,却发现城墙上站满了士兵,早已严阵以待。 方腊一脸不屑,对侄子方杰说道:“你去劝降,我们只杀贪官污吏,其他人可以免死!” 方杰策马来到城下,对着城墙上喊道:“城中的人听着,我家圣公起义,只为诛杀贪官污吏,尔等若开城投降可免一死!” 城墙上却传来一阵嘲笑,一个将领模样的人大声回应:“你们不过是一群乱民,也想让我们投降?朝廷大军很快便至,你们若是迷途知返,我可保你们性命!” “朝廷腐败,你们还为其卖命,真是愚不可及!等我军破城,定让你们后悔今日的决定!” 方杰本就无心劝降,说罢拨转马头回到了阵中,“叔父,那些人冥顽不灵,没必要跟他们浪费时间!” “给他们机会不珍惜,那就怪不得我了,立刻攻城!” 方腊见劝降无果,也懒得啰嗦。 义军呐喊着冲向城门,城墙上的守军不断射出箭矢、扔下石块,义军一时间伤亡惨重。 战斗持续了一整天,方腊的军队始终未能攻破城门。 夜幕降临,方腊无奈之下只好收兵回营,召集将领们商议对策。 方貌气冲冲说道:“大哥,能有什么好对策,明天继续进攻!” 方腊面色凝重,“可今天死了几千人,士兵们的士气已经有些低落。” “大哥,我们是进攻方,没有足够的箭矢,也没有投石车,伤亡大也很正常,但我们人多,城中守军今日也死伤不少,他们坚持不了几日。” 方杰附和道:“是啊叔父,我们缺少兵器铠甲,现在只能依靠人数优势不停进攻,城中守军不过千人,耗不过我们的。” 方腊无奈点头,“那就继续进攻,我们要夺取更多城池,尽快弄到更多的武器铠甲,否则遇上童贯的禁军会吃大亏。” 次日一早,方杰和方貌各率五千兵马进攻东西两门。 城墙上的守军依旧顽强抵抗,就在双方僵持不下时,突然从衢州城后方杀出一支奇兵。 原来是衢州知州暗中联络了附近州县的厢军前来支援,这支援军趁着义军攻城不备,从后方发起了攻击。 义军顿时陷入了前后夹击的困境,阵脚大乱。 方杰和方貌奋力指挥士兵抵抗,但局势愈发危急。 方腊在远处看到这一幕,心急如焚,立刻调集后方的预备队前去支援。 这支援兵人数不多,但训练有素,义军一时间难以扭转局面。 战斗一直持续到傍晚,义军伤亡惨重,不得不再次收兵。 回到营地后,方腊满脸愁容,这次的挫折让他意识到,想要顺利攻占衢州并非易事,接下来必须重新谋划战略,否则难以应对越来越复杂的局势。 方貌皱眉道:“大哥,我们的人缺乏训练,没有多少作战经验,攻打开化和常山县的时候死伤不少,眼下不如围而不攻,先等七佛那边的消息。” 方杰抱怨道:“能打的多被七佛叔带走了,若是将精锐留在这边,早就拿下城池了!” 方腊不耐烦的摆了摆手,“眼下士气低落,的确不适合进攻,先暂停攻城,马上派人去联络七佛。” 话音未落,一名士兵急匆匆来报,“禀圣公!有个自称郑魔王的人求见!” 方腊一愣,“什么郑魔王?” “禀圣公,此人来自江山县,说是带着三千多人来投靠!” 方腊闻言大喜,“来的正是时候,快请他过来!” 不一会儿,一个身材魁梧、满脸坚毅的男子大步走进帐中,身后跟着几个随从。 “在下郑魔王,久仰圣公大名,今日特率三千兄弟前来投奔,愿为圣公效力!” 方腊连忙起身将他扶起,“郑兄能率部来投,真是雪中送炭,我方腊感激不尽!” 郑魔王接着说道:“圣公,听闻此次攻打衢州受挫,我有一计或许能助圣公破城。” 方腊眼睛一亮,“但说无妨!” 郑魔王道:“我在城中有内应,待攻城时里应外合,必能事半功倍。” “如今局势紧张,郑兄弟的内应能起作用吗?” “圣公放心,给守军捣乱还是可以的!” 方腊点头称赞,“此计甚好,就依郑兄弟所言。” 第130章 失控 三更时分,城内突然火光四起,火借风势很快就蔓延开。 知州王冀被亲信从睡梦中叫醒,“出什么事了,反贼攻城了?” “不是反贼攻城,是城中走水了,东南西北四门皆有,火势越来越大,城内已经乱套了!” 王冀脸上大变,“怎会如此巧合,定是反贼内应在城内捣乱,立刻派人灭火!” “已经发动衙役和百姓灭火了,但火势太猛一时难以控制,是否调守军参与?” 王冀皱眉道:“这明显是反贼故意为之,我们不能中计,他们肯定会攻城,命令士兵坚守城墙!” 话刚说完,一名将领急匆匆而来,“启禀知州,反贼开始攻城了!” 王冀眼神一凛,取下墙上的宝剑沉声道:“随我登城退敌!” 城外反贼火把通明,如潮水般涌来。 城墙上的士兵严阵以待,箭如雨下,暂时压制住了反贼的攻势。 城内的火势愈发凶猛,浓烟滚滚,百姓的哭喊声不绝于耳,不少士兵开始分心。 王冀深知此时必须稳住军心,大声喊道:“将士们,坚守城墙,只要我们击退反贼,城内的火定能扑灭!” 就在这时,一名士兵惊慌喊道:“禀知州,有内应在冲击东门!” 王冀心中一紧,急忙对身旁之人说道:“赵县尉,你马上带人前去支援!” 赵县尉眉头紧皱,“这里人手已经不足了,再分兵只怕守不住啊!” 王冀面色凝重,“先撑住再说,希望反贼很快退去!” 赵县尉心中无奈,只能挡一时是一时。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方腊加强了攻势,有不少人已经爬上了城墙,敌我双方开始了城墙争夺战。 王冀挥舞着宝剑,亲自与反贼搏斗,鲜血溅满了他的衣衫。 城墙上杀声震天,局势十分危急,王冀的亲信斩杀两名反贼,一脸焦急的说道:“知州,城池怕是守不住了,我们趁乱冲出去吧!” 王冀怒喝道:“我怎么能弃百姓不顾!” “知州,那群反贼要杀的是朝廷官吏,不会对百姓太过分,现在我们自身难保,您即便多杀几个贼人又能改变什么?” “那又如何?人人都弃城而逃岂不是助长贼人气焰!” 突然远处传来一阵喊杀声,似有援军赶来。 王冀心中一喜,难道是朝廷的援军到了? 然而仔细一听,那喊杀声竟与反贼的口号一致。 亲信大急,“知州,城墙守不住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还是先保命要紧!” 王冀怒喝道:“休得动摇军心!为杀敌而死亦死得其所!” 话音刚落,又一群反贼涌上城墙,王冀拼尽全力厮杀,身上多处负伤。 城内火势蔓延到了城墙附近,炽热的火焰烤得众人难以忍受,士兵们的体力也渐渐不支。 王冀深知大势已去,但依旧不肯退缩,带着仅存的士兵在城中与反贼展开巷战。 百姓们也自发拿起武器,加入到抵抗的队伍中。 王冀边战边退,来到了州府衙门。 他望着熊熊燃烧的大火和混乱的街道,眼神中透露出不甘。 方杰手持大刀,朝着王冀砍来。 王冀侧身一闪,挥剑反击,却因体力不支被对方击中,他单膝跪地,鲜血从伤口处不断涌出,但仍紧紧握着宝剑怒视着敌人。 方杰举起大刀正欲再次上前,身后传来方腊的声音,“住手!留他一命!” 方杰有些不满,“叔父,此人乃是衢州知州,因为他不肯投降,我们死伤了多少兄弟!” 方腊走上前来,看着狼狈却依旧倔强的王冀,缓缓说道:“王知州,你虽为朝廷卖命,但守城护民也算尽责,我留你一命并非是怜悯,而是想与你谈一谈。” 王冀缓缓起身,冷眼看着方腊,“本官与你有什么好谈的,除非你肯投降认罪!” 方杰怒骂道:“你这狗官,死到临头还嘴硬!” 方腊摆了摆手,“我等实是被朝廷逼得走投无路才揭竿而起,若你能弃暗投明与我等一同推翻这腐朽的朝廷,还百姓一个太平盛世,我方某绝不亏待你!” 王冀怒目而视,“荒谬!你等草寇犯上作乱,还敢大言不惭!我乃朝廷命官,生是朝廷的人,死是朝廷的鬼,岂会与你等同流合污!” 方腊叹了口气,“我还是希望你能好好想想,这天下已被朝廷弄得民不聊生,你这般坚守又有何意义?” “朝廷有朝廷的问题,可这不是你等造反的理由!” “冥顽不灵!我给你三天时间好好考虑考虑!” 方腊一挥手,让人将王冀押了下去。 城内的火势渐渐减弱,可这一场劫难却让这座城满目疮痍。 方杰十分不解,“叔父,我们不是要杀贪官污吏吗,何必跟他啰嗦?” 方腊沉声道:“我们打了这么多城池,有几个官员肯死守城池?都是一群贪生怕死之辈!攻打衢州之前我派人了解过,这个王冀为人清廉正直,算是个好官。” “我们打下的城池越来越多,可兄弟们没几个读书识字的,如何治理百姓?” 方杰恍然大悟,“叔父是想让他为我们所用,帮我们治理城池?” 方腊点了点头,“正是,他在百姓中颇有威望,若能归顺对我们治理地方大有好处。” “可是这种人死脑筋,恐怕不会轻易背叛朝廷,我们要不要用他的家人威胁他?” 方腊摇头道:“此乃下策,何况他的家人不在此地。” “可没有能威胁他的东西如何让其答应?三天之后您打算如何处置?” 方腊皱了皱眉,“不能为我所用就是敌人,天下能人多的是,不差他一个!” 王冀被关押在一间阴暗潮湿的牢房里,心中满是不甘,他知道方腊是想劝降自己,但又怎会背叛朝廷。 他心中牵挂着百姓的安危,不知这场战乱会让多少人家破人亡。 三天时间很快过去,方腊再次来到牢房,他看着王冀,诚恳地说道:“王知州,三天已过,你可想好了?” 王冀抬起头,目光坚定,“我心意已决,绝不会与你们为伍,我只求一死!” 方腊叹了口气,心中有些惋惜,但也不再强求,“既然你想求仁,那就成全你,给你留个全尸!” 他一挥手,示意手下将王冀押出去,准备行刑。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方杰急匆匆而至,“叔父,好消息!七佛叔已经拿下兰溪和金华,正在向武义县进军!” 方腊闻言大喜,“好!太好了!看来事情进展很顺利!我们也要有所行动了,明日便出发攻打龙游县。” 方杰自告奋勇道:“叔父,我愿率兵攻打龙游!” 方腊思索片刻道:“龙游县虽兵力不多,但城墙坚固,你需小心行事。” “叔父放心,西安县都打下来了,区区龙游算得了什么,您就等着我的捷报吧!” 童贯率领一万禁军一路不慌不忙,一个月时间才抵达池州贵池县。 池州知州大摆宴席款待童贯,酒过三巡之后,童贯醉眼惺忪地说道:“方腊贼子竟敢造反,本帅定要将他们一网打尽!” 知州连忙附和:“太尉英明神武,定能马到成功!” 就在这时,一名探子匆忙来报:“太尉,大事不妙!方腊已拿下衢州和婺州,正在向越州进军,苏州、湖州、处州和台州都爆发了叛乱!归安县、缙云县和仙居县已经被叛军攻占!” 童贯闻言脸色大变,酒意瞬间消散,他猛地一拍桌子,怒道:“方腊竟如此猖獗!” 知州吓得脸色苍白,战战兢兢道:“太尉,如今叛军势头正盛,我等该如何是好?” 童贯眉头紧锁,沉思片刻后说道:“立即传令,让各州县加强防御,调集周边兵力准备与叛军决战,本帅定要让方腊知道,与朝廷作对的下场!” 第131章 惨胜 第二天一早,童贯便率领大军前往歙县。 方垕得知消息后一边向方腊求援,一边收缩兵力准备据城坚守。 三月初八,童贯的一万禁军,濠州、庐州、升州、赣州、荆南府和潭州的兵马陆续抵达休宁县。 童贯杀气腾腾道:“反贼日益猖獗,必须尽快将其剿灭,各路兵马休整三日,三日后前往歙县。” 副将谭稹说道:“太尉,全州、福州、广州和桂州的兵马还未抵达,是否再等一等?” 童贯摇了摇头,“等不及了,传我命令让他们前往杭州待命,此地有三万多兵马,拿下歙县足够了。” 谭稹有些担忧,“歙县有两万多反贼,旌德还有宋江和张仙的一万多人,我们这点兵马恐怕有些冒险啊!” “哼,那些反贼不过是乌合之众,何足为惧!我这三万多精兵良将,定能将他们一举击溃。” 童贯大手一挥,语气中满是骄纵。 三日后大军开拔,浩浩荡荡朝着歙县进发。 当他们抵达歙县城下时,却发现城门紧闭,城墙上布满了方腊士兵。 “扎营休整一日,明日攻城,东南北三个方向派出斥候二十里打探敌情!” 次日辰时,童贯下令攻城。 三万多兵马分三路攻打三座城门。 西门为主攻,十几架投石车一字排开,朝着城墙上猛投巨石,城墙上顿时石屑飞溅,惨叫连连,很多叛军被官军的威势给吓住了。 近半个时辰的抛射之后,官军扛着云梯,呐喊着冲向城门,弓弩手开始用箭矢对叛军进行压制。 叛军早有准备,他们居高临下将滚烫的热油、巨石纷纷抛下,云梯上的官军士兵被烫得鬼哭狼嚎,纷纷坠落。 童贯见此情景,眼中闪过一丝杀机,不断催促士兵进攻。 守城叛军缺乏箭矢,御敌手段有限,落石滚木很快就用尽。 官军士兵乘势而上,陆陆续续登上城头与叛军短兵相接。 一名斥候慌慌张张地跑来报告:“太尉,不好了!方腊亲率一万多兵马攻打休宁城!” 童贯冷哼道:“早就料到贼人会有这一招,休宁有四千守军,方腊别想讨到便宜,何况我们现在赶回去也来不及了,只要攻下这座城,休宁的危机自然解除。” 谭稹面露担忧,“太尉,我们要速战速决,以免夜长梦多!” 童贯看向城墙,沉声说道:“敌人快坚持不住了,再派两千兵马加入进攻,半个时辰内必须打开城门!” 随着两千生力军的加入,叛军压力骤增,已经出现溃败的迹象。 此时又有一名斥候疾驰而至,“禀太尉,东南十里外发现大量叛军,数量约一两万人!” “哼,来得好,正好一起歼灭!谭副使,你率八千兵马拦住敌人,城池马上就要拿下了。” 谭稹忧心忡忡,“卑职若是率兵离开,您身边只剩下一两千人了。” 童贯却不耐烦道:“莫要再犹豫,我自有主张。” 谭稹无奈,率八千兵马前去拦截东南方向的叛军。 城墙上的战斗愈发激烈,官军虽攻势猛烈,但叛军困兽犹斗,拼死抵抗。 “报!东北十里外发现叛军,数量约一万人左右。” 童贯心中一凛,敌人来的可真是时候,看来是事先越好了,此时正是关键时刻,放弃攻城实在可惜。 “命令北门的曹瑾放弃攻城,拦住东北方向的敌人!” 曹瑾接到命令没有犹豫,立即排兵布阵。 方垕得到消息,立即调北门的守军到西门支援,战斗再次陷入僵持,可惜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叛军再次处于劣势。 将领雷鸣一脸焦急,“大将军,官军攻势太猛,这样下去恐怕坚持不了一炷香的时间,不如趁势突围杀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方垕眉头紧皱,“守城尚且吃力,冲出去岂不是自寻死路,援兵很快就到了,再坚持一会就能胜利!” “童贯定会派兵拦截援兵,若一炷香时间援兵不能抵达,我们必败无疑,到时候想跑都来不及了!” 方垕犹豫不定,“这个风险太大,万一被官军包围就全军覆灭了!” “现在就是要出其不意,北门官军撤走肯定是为了拦截援兵,我们可以打开北门与援兵来个前后夹击,定能击溃官军,然后向东南方向撤退进入帮源洞,那里环境复杂,官军不敢贸然追击。” 方垕思索片刻,咬了咬牙道:“好,就按你说的办!传我命令打开北门,留少量兵力守城,其余人马随我杀出北门!” 城门缓缓打开,方垕一马当先,率领数千叛军冲了出去。 西门守军得到消息很快出现混乱,士兵们纷纷丢下武器逃离。 官军趁势而上,不到一刻钟便打开了西门。 童贯面露喜色,正准备率兵进城,一名小将急匆匆奔跑而至,“太尉,有几千叛军从北门冲出去了,看样子是冲着曹将军他们而去!” 童贯脸色骤变,当即下令道:“命周谦率兵追击,务必将逃走的叛军全歼!” 周谦正与城中叛军巷战,一时难以抽身。 方垕与援兵迅速汇合,对曹瑾的人马形成了包围之势。 曹瑾的人马被围,顿时阵脚大乱。 叛军士气大振!张仙亲率大军向曹瑾军杀去。 曹瑾奋力抵抗,无奈寡不敌众,伤亡不断增加。 谭稹那边与东南方向的叛军也陷入了苦战,叛军人数众多,作战顽强,一时难以脱身去支援曹瑾。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曹瑾麾下的几千人开始溃败。 叛军乘胜追击,杀得官军哀嚎不止,四散奔逃。 周谦率兵赶到的时候,败局已经无可挽回,自己反而还受到了冲击。 “顶住!都给我顶住,援兵马上就到!” 周谦麾下大部分都是汴京带来的禁军,承受能力比地方禁军要强很多,短暂的混乱之后很快就稳住阵型。 曹瑾趁机整顿残兵,与周谦一起反推。 方垕见势不妙,不敢恋战,急忙率部往东南方向逃窜,张仙也迅速北撤。 周谦率兵追击,一直杀出四五里地,突然一支伏兵从道路两旁的树林中杀出,呐喊着冲向周谦的队伍,方垕和张仙也率兵折返。 周谦大惊失色,没想到中了埋伏,“撤!马上撤回城中!” 骑马的将领们调转马头就跑,后面的步军也使出吃奶的力气,恨不得长出翅膀,那些反应慢或跑得慢的士兵很快就被叛军淹没。 童贯得知周谦中计,气得怒火中烧,急忙下令城中剩余的官军出城救援。 等他们赶到时,周谦的队伍已损失惨重,只剩下不到两千人。 叛军见童贯援军到来,果断选择退兵。 东南方向的叛军得到消息,不再与谭稹纠缠,快速向睦州方向撤离。 谭稹十分谨慎,并没有率兵追击,立即率兵返回城内。 童贯望着一片狼藉的战场,心中满是愤怒与不甘,此次攻城虽拿下了歙县,却折损了不少兵力。 “太尉,此战我们死伤一万三千余人,斩杀叛军一万五千余人!” 童贯脸色阴沉,禁军与乱民交战竟然打成平手,这简直是赤裸裸的打脸。 “周谦、曹瑾,死伤的一万三千人一半是拜你们所赐,为何会愚蠢的中计!” “太尉恕罪!卑职愿戴罪立功!” 周谦和曹瑾心中憋屈,可此时也不敢辩驳。 谭稹开口劝道:“太尉,此时不是问罪的时候,反贼比我们想象的要狡猾,当务之急是制定接下来的计划。” 童贯强忍着怒气道:“宋江与方腊已经结盟,这对我们相当不利,接下来先休整一番,等杭州那边兵马聚齐,我们前后夹击拿下睦州。” 谭稹忧心忡忡道:“我们现在只剩下不到五万兵马,其他几州也在爆发叛乱,需不需要请求朝廷增兵?” 童贯沉默了一会,果断摇头,“才刚刚交战就请求援兵,这不是告诉陛下我们不行吗?其他几个州都是小打小闹,让当地官府联合乡绅一同防御,我们集中力量击败方腊主力即可扭转局势!” 第132章 求救 听闻歙县失陷,方腊立即率兵撤回建德县,宋江和张仙也率领各自人马抵达。 方腊十分高兴,“多谢两位义士仗义出手,方某感激不尽!” 张仙笑着道:“都是为了天下百姓,无需言谢!” 宋江拱手道:“我们从北而来,仰慕圣公久矣,今日能与圣公并肩,实乃我等之幸,愿与圣公一同举义,推翻腐朽朝廷,还百姓一个太平盛世。” 方腊大喜,忙拉着宋江和张仙的手,“二位的壮举方某早有耳闻,有两位相助,大事可成!既然志气相投,不如结为异姓兄弟如何?” “求之不得!” 宋江和张仙欣然答应。 三人通报了年龄,宋江最大,方腊次之,张仙最小。 这就有些尴尬了,若论年龄宋江当为大哥,可他麾下只有四千余人,张仙麾下有六千余人,方腊麾下有五万多人。 方腊笑着道:“不必为难,我们以年龄排序,结为盟友,各自发展势力!” 宋江与张仙对视一眼齐齐点头,他们都是有野心的人,谁愿意给别人当属下,“就依圣公所言!” 三人摆上香案,歃血为盟,宋江年长为大哥,方腊次之,张仙为三弟。 结拜完毕,三人举杯共饮,豪情万丈。 酒过三巡之后,方腊叹气道:“我们与官军之间的差距着实不小,歙县一战死伤近两万人,对我们是个不小的打击!” 宋江安慰道:“二弟莫要气馁,歙县虽失,但官军也死伤不少,短期内很难再发动大规模进攻,我等可重振旗鼓。” 方腊忧心忡忡,“我担心朝廷会再调兵马前来。” “朝廷这次已经调集了整个东南的禁军,继续增兵只能从更远的地方调兵,至少需要一个月左右,我们可以趁这段时间攻城掠地继续增强实力。” “大哥可是有什么主意?” “苏州、湖州、处州和台州都爆发了叛乱,我们可以派人将所有人联合起来,再四处发动百姓,不用一个月便可聚集十万之众,我们要尽快拿下越州、明州,威胁杭州。” 张仙也点头道:“大哥所言极是,我等可分兵行动,我愿领一支人马去联络各地叛乱之人,将他们汇聚起来。” 方腊眼睛一亮,“三弟有此魄力甚好,只是歙县有童贯虎视眈眈,我们若是率兵离开,只怕睦州不保啊!” 宋江说道:“根据情报,歙县目前只有两万兵马,二弟可以率领四万兵马镇守睦州,我率兵攻打越州或明州。” 方腊微微颔首,“四万兵马驻守睦州应该没有太大问题,如此一来只剩下不到两万兵马,想拿下越州恐怕不容易,据说全州、福州、广州和桂州的兵马正在赶往杭州。” 宋江胸有成竹,“算上杭州,五将兵马也不过两三万人而已,目前几路兵马还没有聚集在一起,我们完全可以主动进攻,将这些官军各个击破!” 张仙附和道:“我可以联合其他州县的反对势力沿途袭扰官军,他们肯定到不了杭州。” 方腊笑道:“如此分工,必能事半功倍,只是三弟前去联络各方恐有危险,需多加小心。” 张仙拍了拍胸脯,“二哥放心,我自会谨慎行事。” 方腊思索片刻后说道:“大哥与七佛各率一万兵马分别攻打诸暨和剡县,于会稽汇合,沿途可自行招募兵马。” 三人商定好具体计划后,便各自行动起来。 张仙带着亲信快马加鞭地奔赴各地。 宋江整顿好兵马向诸暨进发,一路上不断有百姓听闻消息后加入队伍,起义军的声势愈发浩大,等抵达诸暨的时候,宋江麾下的兵马已经达两万余人。 越州的第四将被察颜坦带走之后,只剩下三四千厢兵,主要驻守在州府会稽县,其他各县只有衙役和地主乡绅的私人武装,人数加起来不到千人。 诸暨知县得知叛军抵达,直接弃城逃跑,宋江不费一兵一卒便轻松占据了县城。 方七佛那边也进展顺利,虽然遭遇了抵抗,但只用了不到两个时辰便攻破城池,休整两日后继续行动,先后攻占新昌、奉化,鄞县,半个月便占领明州全境。 童贯休整几日之后便率兵进入睦州,轻松收复青溪和遂安两县,进攻建德县的时候却遭遇了顽强抵抗,连续进攻十日死伤过半却仍未拿下城池。 “太尉,福州第十将在缙云县遭遇反贼偷袭,死伤千人....” “太尉,广州第十一将在丽水遭遇反贼袭击,死伤千人....” “第十二将在东阳遭遇埋伏,死伤两千余人....” “太尉,大事不妙!第三将郭师中的部队在萧山被宋江全歼,制置使请求救援!” 一个接一个的坏消息传来,童贯气得差点吐血,“福州、广州那几将兵马是干什么吃的,这么久还未赶到杭州,郭师中那个蠢货,谁让他擅自出击的!” 谭稹神色凝重,“太尉,杭州万不能有失,否则你我都没法向陛下交代!” 童贯胸膛剧烈起伏,强忍着怒气说道:“我当然知道杭州的重要性,可现在敌人势大,我们的兵力捉襟见肘,根本难以抵挡。” “叛军虽众,可缺乏武器和船只,短时间内想要渡河攻打杭州不可能,我们不然绕过建德前往杭州据城坚守等待援兵。” “我们死伤一万多人就这样放弃建德?”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死伤太多对我们的士气影响太大,建德暂时可以不要,但杭州必须保住!” 童贯眉头紧皱,“我们若是离开,方腊必定紧跟不放,到时候十几万叛军围城,我们岂不是作茧自缚,现在即便向朝廷求援,等援兵抵达至少要一个月左右,杭州能守得住?” “太尉,你忘了郓王殿下了,他正在滁州,麾下有两三万兵马,战斗力要比东南禁军强许多。” 童贯眼睛一亮,“你是说让郓王殿下出兵支援杭州?可眼下叛军有十余万之众,郓王会以身涉险?” 谭稹道:“如今局势危急,郓王殿下也是心系朝廷,若告知他杭州一旦失陷,叛军将长驱直入危及朝廷,他定会出兵,而且防范方腊是郓王殿下先提出来的,可惜朝廷不够重视,以至于成了如今这个局面!” 童贯叹道:“谁能料到方腊这股反贼发展如此迅猛!可以郓王的脾气,未必会听从我的调遣。” “太尉糊涂啊!眼下这种情况,无论胜败你我都逃不掉朝廷责罚,不如禀明官家,力荐郓王统兵平叛,若是失败,你我最多次责,若是成功,郓王定会念及举荐之恩向官家求情,你我说不定还能受赏!” 童贯思索片刻,权衡利弊之后点头道:“也只能如此了,你速去联络郓王,就说杭州危在旦夕,望他能即刻出兵救援,我马上派人快马加鞭上奏官家!” 皇帝赵佶接到奏报大惊失色,后悔没有听赵楷之言,以致错过最佳平叛时机,若真让叛军攻占了杭州,整个朝廷的税收要被腰斩,到时候会出更大的乱子。 蔡京和王黼也心惊胆战,若东南失陷,他们两位官帽不保,这次不敢再阻挠郓王领兵。 赵佶很快下旨,任命郓王赵楷担任江、淮、荆、浙、京东等路宣抚使,童贯为副使,谭稹任两浙路制置使。 赵楷接到圣旨长舒一口气,机会终于来了。 折可存担忧道:“东南的局势已经无法收拾,这个时候派您领兵,只怕是想找人担责啊!” 刘延庆附和道:“方腊果然如殿下所料,发展速度已经超乎想象,童贯损兵折将,目前只剩下两三万兵马,即便您率京东路的兵马南下,还是与叛军人数相差太大,短期内恐怕无法击败叛军,臣建议立刻从其他各路调集兵马。” 赵楷轻轻点头,“兵自然要调,不过当务之急是要守住杭州,不能让叛军继续北上,传我命令明日拔营南下!” 第133章 趁机提要求 折可存问道:“东南和京东已经无兵可调,不知殿下打算从何处调兵?” “折将军有何人选?” “我折家勇猛善战之人众多,愿供殿下差遣!” 赵楷仔细想了想,“折彦质现在在哪?” 折可存有些惊讶,没想到赵楷竟然知道折彦质,“彦质目前在河东十二将担任马军指挥使,驻守府州。” 赵楷颔首,“那就调折彦质率两千马军赶去杭州听用,明日一早我亲率三千骑兵先行赶往杭州,你与刘将军率六将步军务必在十日内抵达杭州!” “只调两千马军是不是太少了?对平叛能有多大影响?” 赵楷微笑着解释道:“方腊不足为虑,我现在缺的是骁勇善战的将领,并不缺士兵。” 折可存面露喜色,跟着赵楷做事,以后前途无量。 刘延庆犹豫了一下开口道:“殿下,臣也想举荐一人,鄜延路兵马都监刘光世,臣的第三子。” “刘总管举贤不避亲,想必令郎必有过人之处,那就命他率五千马步军赶往杭州。” 刘光世在历史上是有争议的‘中兴四将’之一,赵楷一来不想驳刘延庆的面子,二来也想亲自观察一下刘光世的表现。 赵楷顿了顿,“再调环庆路姚平仲率五千兵马前往杭州待命。” 刘延庆有些担忧,“若是调姚平仲过来,环庆路的防守可能会出现问题。” “种师道不是赋闲在家吗?” 赵楷知道历史上姚平仲做了些什么事,将他调离环庆路主要是想给种师道创造机会。 “殿下要启用种将军?只怕朝中会有人反对,何况种将军已年逾七旬!” 赵楷冷哼道:“这个节骨眼上谁敢反对,我定参他一本!种将军虽年逾七旬,但精神矍铄,坐镇指挥军队不成问题。” 刘延庆点头,“殿下所言有理!” 第二天一大早,赵楷亲率骑兵启程,六百多里路程只用了四天时间,童贯和谭稹先一天抵达。 来不及休息,赵楷立即召集众人议事。 “启禀殿下,这几日臣搜集了各州的情报,叛军东路驻扎在萧山,由宋江和方七佛分别统领,大约有六万之众,西路已经攻占了新城县,由方腊亲自率领,大约三万之众。” “除此之外苏州的石生已经占领吴江县,麾下有六千余人、湖州的陆行儿占领了德清,麾下有五千余人,台州的吕师囊占领仙居县,目前有一万余人。” “东南各将死伤惨重,目前只剩下三万余人!” 童贯说完打量着赵楷的表情,想看看风头正盛的郓王如何破解眼前的困局。 其他人一脸凝重,叛军的人数是官军的两倍还要多,而且还有百姓正源源不断的加入其中。 赵楷问道:“东南各将的死伤情况可有仔细统计?” 童贯愣了下,连忙点头道:“大致统计过了,第三、第四将几乎无人生还,第一、第二、第五将死伤过半,其他各将死伤差不多六七成之多。” “你从汴京带来的禁军还有多少?有多少马军?” “回殿下,大约还有六千多人,马军不到两千。” 赵楷沉默片刻后缓缓开口,“汴京带来的禁军由王禀将军率领,马军分离出来另有安排,东南其余兵马归童太尉指挥,让士兵抓紧时间休整,立即从各州县调集粮食来杭州。” 童贯有些诧异,“殿下不打算主动进攻?” 赵楷颔首道:“东南各将士兵死伤惨重,士气低落,人数处于劣势,暂时不宜主动出击,现阶段以守为主,待各路兵马抵达之后再发动反击。” 童贯一脸担忧,“臣担心叛军很快就会攻城,若是等援兵抵达只怕敌人数量又增加不少,到时候我们仍然处于劣势。” 赵楷摆摆手,“平叛之事急不得,我们并非一味防守,而是要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众人一脸好奇,等待着赵楷的下文。 赵楷的目光在众人身上一一扫过,“诸位觉得方腊造反的原因是什么?或者说各地老百姓为何纷纷加入叛军?” 众人脸色微变,面面相觑,显然都知道原因,却没有人敢开口。 折可存犹豫了一下开口道:“臣以为主要是赋役繁重导致老百姓活不下去了,这也是方腊招揽百姓的口号。” 赵楷微微点头,目光看向童贯,“童太尉觉得是什么原因?” 童贯心中纠结,他自然知道是什么原因,朝中很多大臣包括皇帝赵佶也清楚,但这件事自己不想说,可此时不回答恐怕糊弄不过去。 “臣...臣也觉得东南的赋役有一些繁重!” 赵楷追问道:“童太尉觉得该如何解决这个问题?” 童贯额头上冒出冷汗,嗫嚅道:“臣以为可适当减免赋役,安抚百姓。” 赵楷点点头,“童太尉所言极是,我打算上奏官家,请求取消苏杭应奉局停运花石纲,减免东南地区部分赋役,开仓放粮,救济百姓,如此一来可从根本上瓦解方腊叛军的民意基础。” 在场的众人闻言满脸惊讶,童贯更是神色复杂。 赵楷直直盯着童贯问道:“童太尉觉得不妥?” 童贯一脸尴尬,犹犹豫豫说道:“殿下,减免赋税没有问题,取消应奉局停运花石纲事关重大,恐怕官家不会答应。” “无妨!我自会在奏疏中言明利害关系,官家肯定会答应,此事关乎东南稳定大局,我希望你和制置使一同署名。” 童贯与谭稹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不情愿,可这个时候与郓王作对绝不明智,况且赵楷所言的确是解决叛乱的关键。 心中权衡一番之后,童贯点头道:“臣愿意署名!” 谭稹也点头答应。 赵楷接着说道:“如此甚好,待民心稳定后,我们再对叛军进行重点打击,折将军、刘将军,你们要督促士兵加紧训练,提高战斗力。” “臣遵命!” 折可存和刘延庆齐声领命。 汴京的赵佶收到赵楷的奏疏后急忙召集大臣商议,“郓王要求取消应奉局停运花石纲,诸位以为如何?” 蔡京知道东南暴乱四起的原因,也知道花石纲对皇帝的重要性,在没有弄清楚皇帝的意图之前不敢随意发表意见,“陛下,停运花石纲华阳宫的建造怎么办?” 赵佶心中不舍,但更担心方腊不可控切断了朝廷的经济命脉,“东南禁军死伤过半,方腊却发展到十几万之众,各地暴乱有愈演愈烈之势,若再不安抚百姓,只怕杭州也保不住了!” “至于华阳宫,差不多快要完工了,少一些花石竹木并无太大影响!” 童贯摸清了皇帝的态度,连忙道:“陛下圣明,此时当以东南大局为重,取消应奉局停运花石纲,减免赋役,必能安抚民心,瓦解叛军。” 王黼和其他大臣也纷纷附和。 赵佶又开口道:“对于朱勔该如何处置?” 蔡京小心翼翼地问道:“郓王殿下是何意见?” “郓王认为方腊反叛打的旗号是诛杀贼臣朱勔,且朱勔假公济私,通过各种手段积累巨额财富,生活奢侈腐化,证据确凿,当杀之以平民愤。” 蔡京心中一惊,若真要朱勔的命,对方会将自己也牵扯出来,而且以皇帝对朱勔的宠信程度,肯定舍不得杀朱勔。 他权衡利弊之后,急忙说道:“陛下,方腊早有反叛之心,诛杀朱勔不过是个借口罢了!朱勔毕竟是为朝廷办差,贪财虽不可取但情有可原,臣认为罢黜其父子官职,罚没所贪之财即可!” 王黼急忙附和,“臣也认为朱勔罪不至死!” 赵佶见两位宰相都如此说,便顺着台阶下,“那就依你们所言!” 第134章 各方算计 杭州的赵楷接到圣旨后长舒一口气,事情基本上在朝着自己预料的方向发展。 “马上传令,在各州县张贴告示,朝廷取消应奉局,停运花石纲,免除今年赋税,明年税收减半。” 众将领闻言一脸欢喜,童贯心中诧异,没料到皇帝这次这么果断,竟然真的取消应奉局了。 折可存笑着道:“这下老百姓总不会再跟着方腊造反了吧!” 赵楷轻轻摇头,“事情没这么简单,安抚百姓还需要一个过程,很多百姓加入叛军不是真的要反抗朝廷,也不是真的活不下去。” “方腊无非是用鬼神之事煽动诱逼良民,随着人数的增加,叛军之中已经出现动机不纯之人,他们打着杀贪官污吏、劫富济贫的旗号烧房舍,掠金帛子女,残害无辜百姓,开始失去民心。” “接下来就是争取民心瓦解敌人的最佳时机,除了张贴告示,贪官污吏我们自己先处理,必须尽快平息民愤。” 原制置使陈建,廉访使赵约,知州赵霆偷偷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赵楷将三人的表情看在眼中,心中冷哼一声,“通过皇城司这一年多的暗中调查,已经初步掌握了两浙路各州县官吏贪墨的证据,我给一个月期限,主动坦白上缴赃款的可以免除牢狱之灾.....若是心存侥幸,我不介意杀一儆百!” 陈建、赵约、赵霆三人脸色微变,额头开始冒出冷汗。 童贯自己就是个大贪官,得知赵楷此时要整顿内部,急忙开口劝道:“殿下,说句不好听的,十官九贪,就看贪多贪少,你这样做肯定会人心惶惶,让叛军有机可乘。” 赵楷看向童贯,“童太尉,正因为十官九贪才更要整顿,若任由这些贪官污吏胡作非为,百姓如何能安心,朝廷又如何能安稳?” “叛军正是利用了百姓对贪官的怨恨才得以壮大,此时不肃清内部更待何时?我们自己处理只是丢官赔钱,若是落在方腊手中下场有多惨,你们应该听说了吧?” 折可存答道:“我听闻叛军抓住官吏之后割其肉断其体,取其内脏熬成膏油,然后再乱箭穿身,怎么残忍怎么来。” 童贯被赵楷这番话说得哑口无言,只能暗自咬牙。 陈建、赵约、赵霆三人吓得双腿发软,明眼人都看出他们三个人有问题。 赵楷没有逼着他们当场认罪,语气稍缓转移了话题,“萧山的叛军正在向富阳移动,富阳县城肯定守不住,让他们尽快北撤迁往余杭县避难。” 童贯眉头一皱,面露担忧,“迁来杭州岂不是更近一些?而且京东的兵马已经抵达,我们何不主动出击?” “现在出击也有信心取胜,但伤亡会很大,必须等朝廷的旨意传达到各州县,扰乱叛军的军心之后再动手!” 童贯愣了愣,点头说道:“殿下言之有理!” 朝廷的旨意像是一股旋风,迅速传遍了两浙路各州县。 百姓们听闻取消应奉局、停运花石纲以及赋税减免等消息无不欢呼雀跃。 那些贪官污吏们,有的开始惶恐不安地准备坦白,有的则还在犹豫观望。 方腊得到消息的时候刚刚与宋江、方七佛在富阳县会合。 “朝廷竟然下旨取消了应奉局,还减免百姓赋役,如此一来我们想鼓动更多百姓参与怕是有些困难了。” 宋江颔首道:“此举对我们的确有些影响,但不影响大局,罪魁祸首朱勔还未受到惩处,我们可以宣称朝廷是愚弄百姓。” 方腊摇头,“老百姓都胆小怕事,官府告示一出谁也不会怀疑,靠哄骗怕是坚持不了多久。” 张仙冷哼道:“何必跟那些百姓解释,大军所到之处谁不是争先恐后的加入,朝廷只是免了今年的赋役而已,明年老百姓怎么活?没了花石纲,谁知道以后还有没有其他由头剥削我们?” 方杰附和道:“是啊叔父,根本没必要担心,官府已经贴出告示好几日了,每天还是有不少百姓加入我们,朝廷的话已经不可信了!” 宋江再次开口,“我们的队伍越来越大,存在的问题也越来越多,不少人趁乱行奸淫掳掠之事,已经造成了很不好的影响,再放任不管恐怕会失去民心!” 方腊皱起眉头,深知宋江所言非虚。 “此事确实刻不容缓,我们打着为民请命的旗号,若自己人都做这等恶事与贪官污吏何异。” 方七佛也道:“大哥,我愿带人去整顿军纪,严惩那些胡作非为之人。” 方腊点头,“如此甚好,一定要让兄弟们知道,我们是为百姓而战,不是来祸害百姓的。” 张仙问道:“眼下郓王赵楷亲自坐镇杭州,据说已经集结了四五万兵马,还有西北的马军正在赶来的途中,我们接下来该如何应对?” 方腊面色凝重,看向宋江问道:“大哥有何建议?” 宋江思索片刻,缓缓开口,“目前有上中下三策,上策是退往婺州,以金华为据点,联合睦、衢、越、台、处、明六州整顿兵马与朝廷对峙,中策是绕开杭州北上,与湖州的陆行儿,苏州的石生联合起来围困杭州。” 他顿了顿,拖长语调,“下策就是马上集合所有兵马围攻杭州,与官军一绝死战!” 方腊皱了皱眉,“我怎么觉得你说反了,趁着官府的告示还未产生太大影响,西北的马军还未抵达,我们先拿下杭州才能一劳永逸!” 宋江急忙摆手,“杭州城如今防守严密,赵楷又善于谋划,我们贸然进攻必然损失惨重,且一旦陷入持久战,西北马军赶到,我们腹背受敌恐有灭顶之灾。” 方腊陷入沉思,方杰却急道:“叔父,不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我们如今兵强马壮,数量是官军的三倍,怕他作甚!” 张仙也道:“此时不攻更待何时,拿下杭州,朝廷必然震动,短时间很难再抽出兵马前来。” 方腊被众人一说,有些心动,但也知晓其中的风险,“七佛,你怎么看,有没有把握拿下杭州?” 方七佛摇头道:“我们发展的太快,手中有兵器的人不到五万人,其余十几万人都是手无寸铁的百姓,总不能让他们拿着木棍锄头攻城吧?” “郓王带来的兵马虽然不多,可战力强悍,这一点宋兄和张兄应该深有体会,那些老百姓仗着人多势众打打县城还行,杭州墙高城厚,兵马众多,一旦进攻受挫定会全线溃散!” “那依你之见我们该退往金华与官军对峙?” 方七佛摇头,“朝廷有钱有兵,时间拖得越久对我们越不利,杭州必须拿下来,但我们需要更多人马,我认为可以先攻占临安和余杭,与湖州、苏州的义军联合起来再南下攻打杭州。” “我们若是北上,会不会被官军切断后路?” 方七佛笑了笑,“官军若是出城,我们求之不得,在城外交战总比攻城死伤小很多!” 方腊听了方七佛的话,仔细权衡利弊后,终于点头道:“七佛所言有理,就依此计行事,我觉得可以兵分两路,同时攻打临安和余杭,若进展顺利还可以向西攻占于潜、昌化两县。” 宋江拱手道:“我愿率领一路兵马取临安!” 张仙不甘落后,“我愿率领一路兵马取余杭!” 方腊自己不想冒险,急忙点头道:“好!有两位兄弟出手,几个县城手到擒来!你们各率两万兵马北上,七佛率五万兵马留意杭州官军的动向,我在富阳县等候你们的捷报!” 第135章 完胜 方腊的行动很快被赵楷知晓,当即召集将领进行战斗部署。 “叛军既然如此嚣张,我们也要改变战术,刘总管率京东路第二、七、八、九四将牵制城外的方七佛,敌不动我不动!” 刘延庆拱手道:“臣遵命!” “折将军率京东路第三、四将立即赶往余杭县防守,可寻机歼敌!” 折可存应道:“臣领命!” “擢韩世忠和岳鹏举为马军部将,各率两千骑兵赶往临安县,力争在城外歼敌!” 韩世忠与岳飞闻言大喜,同时拱手道:“臣遵命!” “其余东南各将兵马由童太尉调遣,全力守护杭州城!” 童贯满脸不解,“殿下,我们兵力本就处于劣势,为何还要兵分三路?不如集中在一起,一鼓作气击败城外的方七佛!” 赵楷微微一笑,解释道:“方腊此次来势汹汹,若我们只盯着方七佛,余杭、临安等地必遭屠戮,一旦他们与湖州和苏州的叛军汇合,届时杭州城便会陷入腹背受敌之境。” “对方此时分兵,反而是我们各个击破的好机会!” “可我们三路兵马的人数都处于劣势,臣担心讨不到便宜。” 赵楷胸有成竹,“方腊不到四个月时间发展到十几万之众,缺乏兵器甲胄,没有军纪,打仗毫无章法,全凭人多一窝蜂的冲击,我军虽人数少,但训练有素,装备精良,只要战术得当定能取胜。” 刘延庆说道:“童太尉放心,末将和折将军与西夏人交战多年不败,几万手无寸铁的暴民不足为虑!” 童贯知道西军的实力,心中虽有担忧却不便再泼冷水。 官军的行动比叛军更迅速,会议结束后不到两个时辰便各自出城。 张仙率领两万叛军一路上小心翼翼,斥候撒出去十里,直到抵达余杭城南十里才松了一口气。 曹虎一脸担忧道:“大哥,我总觉得事情不太对劲,一路上太顺利了,官军难道放任我们攻打余杭县?” 张海不屑道:“有什么不对劲,杭州一共才四五万兵马,大多数是我们的手下败将,城外有方七佛的五万兵马虎视眈眈,他们哪敢分兵出城。” “你可别小瞧了官军,这次郓王带的都是善战的禁军,还有几千西北马军,可不是东南路那些废物兵可比,宋江在他手中都吃了不少亏。” “哼!梁山那些人也是废物!就算郓王带来的是精锐,可是人少啊,照样双拳难敌四手!” 张仙有些心神不宁,但事已至此只能向前,“全军休整,明日攻城,小海带人去探查一下城池的防守情况。” “大哥,为何不趁敌不备直接攻城?” 张仙皱眉道:“我也想趁敌不备,可总觉得有诈,这余杭城不知有多少官军等着我们,何况将士们一路急行军,已经十分疲惫。” 张海有些担忧,“我担心夜长梦多,万一官军援兵抵达岂不是麻烦了!” “这一路走来哪有官军的影子,若真有援兵抵达,我们正好可以以逸待劳!” “万一援兵早就进城呢?” 张仙愣了下,“哪有这么多万一,除非官军知道我们的计划,稳妥起见,你马上带人去探探虚实。” 张海点头,带着几个机灵的手下,悄悄往余杭城摸去。 此时太阳已经落山,城门已经关闭,城楼上的灯笼已经点燃,一队队士兵在城墙上巡逻。 观察了半个时辰之后,张海立刻返回。 “大哥,我数了一下,四门值守士兵大约一百人左右,看不出什么异常。” 张仙摸着下巴思索片刻,“看来城内官军不多,明日攻城应能一举拿下。” 曹虎提醒道:“不可大意,今夜值守士兵要多安排一些。” 张海讥笑道:“你也太谨慎了!” 张仙点了点头,“谨慎一些没有坏处!” 一夜平安无事,叛军吃饱喝足后拔营逼近余杭城。 张仙看着远处关闭的城门有些疑惑,“现在已经过了寅时,为何城门还未开启?” “大哥,谁又没规定什么时候开城门,现在暴乱四起,多些防范也很正常,城楼上的士兵好像并未增多。” 张仙犹豫了一下,一咬牙道:“不管了,直接攻城,小海率兵攻打南门,曹虎率兵攻打西门!” 张海大喜,骑在马上一挥手道:“随我冲!” “杀啊!” 上万叛军大喊着冲向城墙。 “敌袭!敌袭!” 咚咚咚咚.... 激昂的战鼓响起,城墙上很快涌出上百名士兵。 张海见状松了一口气,看来城中并没有太多守军。 叛军距离城墙不到四百步的时候,城墙上射出密密麻麻的箭矢。 张海指挥叛军举着盾牌前进,可箭矢如同雨点般不断落下,不少叛军被射中倒地。 等前锋冒死冲到城墙下的时候,城墙上涌出更多士兵,射出的箭矢更加密集。 远处观战的张仙眉头紧锁,看官军反击的力度,绝对不是几百人的规模,也不是厢兵该有的战力,难道自己中计了? 但此事战事胶着,只能硬着头皮上。 一架架攻城梯搭在城墙上,叛军刚爬上梯子,就被城墙上的士兵用弓弩和长枪击杀,不少人直接从梯子上摔落,惨叫连连。 守军将滚烫的热油往下倾倒,被淋到的叛军瞬间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火势迅速蔓延,攻城梯上的叛军纷纷掉落。 张海心急如焚,大声呼喊着让后续部队跟上,可不论上去多少人,总能被守军击退。 他现在也意识到情况不对,可已经骑虎难下了。 不到一个时辰,原本气势汹汹、杀气腾腾的叛军出现进攻乏力,不少人裹足不前,还有人开始逃跑。 城楼上的折可存见时机已到,立即转身走下城墙,对城内街道上早已严阵以待的士兵大喝道:“打开城门,建功立业的时候到了!” 随着折可存一声令下,厚重的城门缓缓打开。 一队队装备精良、士气高昂的官军如猛虎出笼般从城内涌出,迅速向叛军包抄过去。 叛军原本就进攻受挫,士气低落,突然看到大批官军杀出顿时阵脚大乱。 张海见势不妙,试图收拢部队,可此时叛军早已无心恋战,纷纷转身逃窜。 “别乱!给我稳住!” 张海声嘶力竭地呼喊着,却根本无法阻止这股溃败的洪流。 折可存骑着战马,挥舞着长刀,在叛军之中纵横驰骋,所到之处叛军纷纷倒地。 官军们士气大振,越战越勇,将叛军杀得丢盔弃甲。 张海见势不妙想要突围逃跑,却被官军重重包围。 折可存很快便锁定张海的位置,猜测此人乃是叛军将领,当即策马冲杀过去。 张海此时也发现了折可存,心中虽已慌乱,但毕竟也是身经百战之人,他强定心神,举刀迎向折可存。 两人刀光剑影交错,一时间难分胜负。 张海被官军的气势所震慑,心有怯意,招式渐渐露出破绽。 折可存敏锐地捕捉到这一点,瞅准时机,一个侧身闪过张海的劈砍,紧接着反手一刀砍中了张海的手臂。 张海吃痛,手中长刀落地,折可存顺势将他生擒。 折可存大喊道:“放下武器,降者不杀!” 官军士兵纷纷附和齐呼:“放下武器,降者不杀!” 叛军见首领被擒,更是无心抵抗,纷纷跪地投降。 攻打西门的曹虎得到消息,果断率兵撤退,拼死护着张仙撤离。 “随我追!” 折可存将张海交给士兵看押,亲率几十名骑兵追向张仙逃跑的方向。 第136章 双杀 临安县东南二十里外的虎头镇,宋江率领的两万叛军正在缓慢前行。 阮小七抱怨道:“大哥,为何非要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我们好不容易拉起两万人的队伍,一旦攻城肯定会死伤不少,即便攻破城池也是为那方腊做嫁衣。” 李逵附和道:“是啊大哥,我们孤军向北,很容易被官军切断退路,为何不富阳观望,或者向南撤退?” 宋江四下看了看,小声说道:“南方各州县基本都被当地势力瓜分完了,我们只有向北才有发展壮大的机会,还可以避开杭州官军,这也是军师的意思。” 阮小七闻言一愣,“大哥的意思是杭州之战我们不参与?” 宋江点头,“有郓王坐镇杭州,朝廷军队会源源不断的调集过来,方腊斗不过朝廷,我不想兄弟们也受牵连。” 李逵挠了挠头,瓮声瓮气道:“方腊麾下有十几万人,官军被吓得龟缩在城内不敢出战,怎么可能失败?” 宋江面色凝重,“方腊前期之所以攻城顺利是因为朝廷没有反应过来,面对的都是些很久没有经历战事的地方禁军,现在他要面对的是京畿禁军和战力强悍的西军。” “纵观方腊这几个月的所作所为,他行事太过残忍,麾下缺少能够治理地方的官员和善战的将才,如今十几万人鱼龙混杂,军纪散漫,开始烧杀抢掠,祸害百姓。” “朝廷取消应奉局,停运花石纲,减免赋税,今后愿意造反的人会越来越少 ,方腊已经开始由盛转衰了,我们必须尽早与他划清界限。” 阮小七一脸疑惑,“大家都是反抗朝廷,多一个盟友多一分力,为何要划清界限?” 吴用开口道:“道不同不相为谋!方腊并没有完全信任我们,朝廷这次围剿的重点是方腊,我们没必要跟着一起覆灭。” “可若是朝廷消灭了方腊,下一个目标肯定是我们,到时候岂不是孤立无援了?” 吴用微微一笑,“我们现在还没有与方腊划清界限,攻打临安乃是做两手准备,若方腊在杭州之战中侥幸获胜,我们继续保持现在的盟友关系,若是方腊战败,我们再另寻出路。” “方腊战败,我们哪里还有出路?” 宋江说道:“朝廷想要剿灭方腊需要耗费不少时间,有方腊吸引朝廷主力,我们可以安心发展,如今北方多地百姓因苛政苦不堪言,只要我们打出替天行道、救民于水火的旗号,定能吸引各方豪杰来投。” 阮小七满脸诧异,“我们刚从北方逃过来,大哥又想回到梁山?这一路北上,必然会遭遇官军阻拦。” “不回梁山,我们去河北路,据说朝廷正在与金国商谈结盟伐辽的事情,到时候北方必乱,官军哪还顾得上我们。” 话音未落,一匹快马疾驰而来,“大哥,西方十里外发现官军骑兵!” 众人脸色大变,宋江急忙问道:“对方有多少人?” “大约一两千人!” 宋江闻言松了一口气,“一两千人也敢追上来!” 吴用提醒道:“小心有诈!对方人数虽少,可我们没有铠甲,缺少弓弩,一旦被缠上跑不掉也追不上。” 宋江眉头微皱,“的确有些麻烦,我们现在怎么办?列阵迎敌?” 吴用摇头,“没必要与他们纠缠,前方五六里地有座山,我们只要派两三千人扼守要道便可以挡住对方骑兵。” 阮小七忧心忡忡,“只怕我们还没有抵达就被骑兵追上了。” 宋江沉思片刻,说道:“解珍、解宝,你们各率两千人列阵迎敌,只需拖住官军半个时辰即可。” “遵命!” 解珍、解宝迅速行动起来,在官道上摆开阵势,严阵以待。 宋江率领其余人马快速前进。 官军骑兵越来越近,岳飞在百步之外勒住缰绳,高声喊道:“你们这些反贼还不速速投降,否则格杀勿论!” 解珍冷笑一声,“我等替天行道,救民于水火,何罪之有?倒是你们助纣为虐,甘做朝廷鹰犬残害百姓,是真正的罪人!” “我乃郓王麾下岳鹏举,殿下一心为民何来助纣为虐之举?我好言相劝是殿下想给你们一个弃暗投明的机会。” “狗屁!谁暗谁明?一群虚伪之辈!废话少说,尽管放马过来!” 岳飞见劝说无果,眉头一皱大喝道:“冥顽不灵!那就别怪我手下无情,随我杀!” “杀!” 后方的两千骑兵如潮水般涌来。 解珍、解宝选择的列阵位置很刁钻,中间是官道,两边是农田,四千兵马几乎将前进的道路全部封锁,骑兵部队没办法展开阵型游走攒射。 岳飞不着急冲锋,命令士兵用弓弩优势在两百步左右的距离射箭。 叛军没有铠甲和盾牌,四千人只有几百张弓弩,箭矢也有限,一开战就处于劣势,密集的阵型反而成了官军的活靶子,不断有人中箭倒地,惨叫连连。 解珍大声喊道:“兄弟们顶住!只要坚持半个时辰,大哥他们就能安全撤离!” 叛军齐声呐喊,士气大振。 岳飞见状,心中暗赞,这些反贼倒也有些骨气。 不过被动挨打很快就影响了士气,叛军阵型开始出现混乱。 解宝焦急喊道:“哥,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官军的箭矢好像根本射不完!” 解珍脸色阴沉,一咬牙道:“冲上去跟他们拼了!” 解宝点头,大喊道:“跟我冲!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杀啊!” 叛军呐喊着向官军骑兵冲去。 岳飞见此,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后撤!” 骑兵部队迅速转向,后队变前队,快速拉开与叛军的距离。 负责垫后的官军一边撤离一边回身射箭,采用风筝战术又射杀不少叛军。 当叛军想后撤的时候,官军骑兵又调转马头追杀上去,如此反复操作,折磨的叛军哀鸿遍野。 “无耻!” 解珍和解宝气得咬牙切齿,带领几十名骑兵一路追出去几里地。 岳飞见时机成熟,猛地一拉缰绳,调转马头如闪电般冲向解珍。 解珍猝不及防,被岳飞一枪挑飞了手中的钢叉,险些坠下马去。 解珍脸色大变,拔马转身就跑。 解宝快速冲向岳飞,口中大喊:“哥,我来助你!” 岳飞丝毫不惧,手中长枪一抖,幻出几道枪花,直逼解宝咽喉。 解宝心中一惊,急忙勒马侧身躲避。 就在这一瞬间,岳飞双腿一夹马腹,战马如箭般冲向解宝,长枪顺势横扫。 解宝躲避不及,被枪杆扫中肩膀,闷哼一声摔下马来,他一个翻滚躲开马蹄践踏,顺手捡起地上一把大刀砍向岳飞的马腿。 岳飞反应极快,一提缰绳,战马前蹄扬起,躲过了这一击,手中长枪猛地刺向解宝。 解宝就地一滚,堪堪避过,然而刚起身就被岳飞的长枪刺中咽喉。 解宝瞪大双眼死死盯着岳飞,满脸不可思议。 岳飞神色平静,抽回长枪直奔解珍而去。 “还我弟弟命来!” 解珍回头刚好看见弟弟被杀,立刻双眼通红,怒吼一声,躲过身旁侍卫的大刀,不顾一切地冲向岳飞。 岳飞轻松闪过解珍的攻击,反手一枪刺中解珍胸口。 解珍满脸不甘地坠下马,目光看向解宝的方向。 其他叛军看见解珍和解宝两兄弟被杀,吓得掉头就跑。 岳飞怎会错过如此良机,当即下令追击。 叛军们本就士气低落,此刻更是溃不成军,官军骑兵如入无人之境,在叛军队伍中肆意砍杀。 第137章 中计 宋江带着主力刚到山脚下,就有溃兵来报解珍、解宝战死的消息。 宋江脸色瞬间煞白,拳头紧握,指节泛白,“这怎么可能?解珍和解宝武艺高强,人数还比官军多,为何会被杀?他们死于何人之手?” “他们兄弟是被一名十几岁的小将杀死,其自报名号是郓王麾下岳鹏举。” “郓王麾下竟有如此高手?” 吴用眉头紧锁,“若官军追来,我们在这山脚下难以抵挡,不如先上山据险而守。” 宋江咬了咬牙,下令部队迅速上山。 就在他们刚刚登上山腰,岳飞率领的骑兵就追到了山下。 岳飞勒住马,看着山上严阵以待的宋江部队,心中盘算着,山上地势险要,骑兵难以发挥优势,但又不想放弃这次围剿的机会。 天色渐暗,岳飞犹豫片刻后,决定先扎营休息,等明日再做打算。 宋江在山上看着山下官军扎营,暗暗松了口气,开始和吴用商量下一步的对策。 阮小二说道:“这样躲在山上不是办法,要么尽快拿下临安,要么下山击退官军。” 宋江皱了皱眉,“我们的计划已经暴露,临安方面肯定有所准备,再想攻下城池只怕有些困难。” 吴用思索片刻后说道:“官军从我们后方追来,临安县即便知道我们要攻城,短时间内也变不出援兵来,我建议派一部分人拦住骑兵,明日一早便攻城。” 宋江有些担忧,“解珍和解宝兄弟战死,再派兵拦截骑兵岂不是白白送死?而且城池不是一时半会能打下的。” 吴用胸有成竹,“此处狭窄,我们居高临下只需两千人就可以压制官军骑兵,临安现场并没有多少守军,一两个时辰就可以拿下,否则白忙活一场。” 李逵附和道:“我认为应该将临安城拿下,否则我们该何去何从?” “万一我们正在攻城的时候官军骑兵从后方发动攻击怎么办?” “除了这条路,官军若是想绕路至少需要两三个时辰才能抵达县城,我们有足够的时间拿下城池。” 宋江心中纠结,权衡一番之后点头道:“那就依军师所言,明日一早若是官军骑兵未动,我们就兵分两路放手一搏。” 山脚下宋军营地,岳飞正惬意的吃着干粮。 王贵有些不解,“我们就这样与叛军耗着?实在不行绕道去临安算了!” 岳飞笑着摇头,“我们若是绕道离开,叛军还会继续攻打临安吗?” “不打岂不是更好,我们的任务就完成了。” “临安要保,叛军也不能放走,我们在这里就是要让对方知道援兵还未抵达临安。” 王贵恍然大悟,“我们是诱饵?韩部将那边只有两千人马,能应付的了吗?” 岳飞点头道:“临安城外十分广阔,待叛军攻城之时出其不意地冲杀过去定能将其击溃。” “可叛军毕竟有上万人....” 岳飞满脸不屑,“一群从未训练过的百姓,根本挡不住骑兵冲锋!” “既是诱饵,没必要这么多人吧?” 岳飞笑着点点头,“先让士兵们好好休息,三更时分我带一千兵马绕道离开,你带领其他人继续做诱饵。” 次日清晨,天色微亮,宋江见山下官军未动,便依计行事,留下两千人在山上阻击骑兵,自己则带着主力向临安城进发。 “大哥,临安城并无异常,城墙上的守军不到百人。” “大哥,十里之内并未发现朝廷援兵....” 接二连三传回的情报让宋江悬着的心稍稍放下,“李逵率四千兵马攻打东门,戴宗率三千兵马进攻南门,穆弘率两千兵马攻打北门,阮氏兄弟率两千兵马攻打西门,务必在一个时辰之内将城池拿下!” “遵命!” 叛军兵分四路,直奔临安城。 数百步之外,城楼上的战鼓响起,守城士兵纷纷登城迎战,看人数每个城门只有百余人而已。 宋江听完汇报长松一口气,“看来一个时辰足矣!” 四路叛军呐喊着冲向城墙,守军士兵稀稀落落的箭矢并未对敌人造成太大伤害,一架架简易的攻城梯搭在城墙上,叛军士兵开始攀登。 礌石滚木如雨点般落下,却难挡叛军的攻势。 西门的防守最弱,就在叛军即将登上城墙之时城门大开,韩世忠率领两千骑兵冲了出来。 叛军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打得措手不及,阵型瞬间大乱。 阮小七竭力指挥士兵抵抗,可训练不足的叛军在精锐骑兵面前,宛如羊群面对恶狼。 “我拖住他们,快去向大哥禀告!” 阮小七一边挥舞着钢刀,一边对阮小二大喊。 阮小二没有犹豫,匆忙转身向宋江处奔去。 就因为这一嗓子,韩世忠盯上了阮小七,急忙策马杀了过去,想要阻拦的几名叛军全部被其手中大刀砍杀。 阮小七见韩世忠杀来,心中一凛,但毫不退缩,大喝一声举刀迎了上去。 两人你来我往,一时间难分胜负。 周围的叛军被骑兵冲得七零八落,阮小七渐渐陷入孤立无援之境。 宋江正焦急地等待着攻城的消息,突然见阮小二慌慌张张跑来,得知西门变故后,脸色大变。 “快,让穆弘率兵支援西门!” 阮小二正准备转身离开,一名斥候匆匆来报,“将军,东南方五里外发现官军骑兵,约千人左右。” 宋江满脸震惊,“怎么还有骑兵,难道雷横也拦截失败了?” 吴用神色凝重,“不太可能,十有八九是官军分兵绕道了。” 宋江焦急万分,“这可如何是好?现在进退两难了!” “让戴宗放弃南门,先拦住东南方向的官军,东门已经快要拿下来了,不能半途而废!” 宋江一咬牙,立刻命人去传令。 西门的阮小七渐渐有些力不从心,后退的时候被地上的尸体绊了一下,一个踉跄险些栽倒在地。 等他站稳的时候,韩世忠的刀已经架在了脖子上,但并没有砍下去。 “你不杀我?” “我不杀无名之辈,你身手不错,叫什么名字?” “大爷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梁山阮小七!” 韩世忠眉头一挑,“你就是阮小七?可愿为郓王效力?” 阮小七瞪大双眼,怒目而视,“我阮小七乃梁山好汉,岂会投降朝廷鹰犬!要杀便杀,何须多言!” 韩世忠微微皱眉,手中刀却未落下,“你如此忠义,我倒也敬佩,你看看周围,叛军已是穷途末路,何必白白送命。” “死就死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那你老娘怎么办?” 阮小七脸色骤变,“我娘还活着?” “当然还活着,目前暂居县城居养院,你若是死了,她可就没人养老送终了!” 阮小七一脸纠结,忠孝之间难以抉择。 “将军,北门有援兵杀过来了!” “看住他,其他人随我退敌!” 韩世忠将阮小七交给两名士兵看押,自己率兵杀向北门方向。 穆弘正杀得起劲,突然发现韩世忠气势汹汹杀了过来。 “来得正好,擒贼擒王,跟我杀了他!” 四五名叛军士兵跟在穆弘身后杀向韩世忠。 韩世忠冷笑一声,丝毫不惧,手中大刀舞得虎虎生风,瞬间便将几名冲过来的叛军士兵砍翻在地。 穆弘见状心中一凛,却也没有退缩,挺枪刺向韩世忠。 两人交手数回合,穆弘渐渐有些招架不住,转身就想逃跑。 韩世忠看准时机用力劈下,一刀将穆弘砍倒在地。 见将领被杀,北门叛军顿时大乱,开始四散奔逃。 韩世忠岂会错过这个机会,一边砍杀一边大喊,“放下武器,降者不杀!” 跑不掉的叛军士兵纷纷抱头求饶。 第138章 狼狈而逃 “大哥,穆弘被杀,小七被俘,西门和北门的弟兄们大多投降了,官军已经杀到南门了!” 宋江闻言身子一晃险些栽下马去,“这.....怎么会这样?西门和北门四五千人竟拦不住官军?对方究竟有多少人?” 阮小二答道:“看样子有一两千人,皆是马军。” “两千马军有如此厉害?” “大哥,赶快拿主意吧,再晚一些就要波及到东门了!” 宋江六神无主,转头看向吴用,“前后皆有敌人,我们该怎么办?” 吴用眉头紧锁,思索片刻后道:“此处一马平川,无险可守,我们面对骑兵会很被动,不如率东门之军向东突围前往余杭县与张将军汇合。” 宋江愣了下,看着已经登上城头的弟兄满脸不甘,“只要一炷香的时间就能破城,现在撤离岂不是前功尽弃?” 吴用叹息道:“我也觉得可惜,但东门的军队只怕坚持不了一炷香的时间,一旦西门和北门失利的消息扩散,军心会大乱,到时候想走都来不及。” “如果将最后的一两千人压上去先拦住官军骑兵,说不定能反败为胜!” “万万不可!不要小瞧了这几千骑兵,从最近几次交战的情况来看,他们要么是汴京禁军,要么是西北精锐,不是我们能够对付的,眼下不是计较一城一池得失的时候,保存实力要紧!” “我们就这么撤离,戴宗他们怎么办?” 吴用催促道:“顾不得那么多了,总要有人拖住官军,否则谁都走不掉!” 宋江望向南门方向咬咬牙,“也只能如此了,传令马上向余杭方向撤退,一刻钟后通知戴宗撤离,派人通知雷横前往余杭汇合!” 阮小二焦急的问道:“那我兄弟怎么办?” 宋江一脸尴尬,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吴用开口道:“阮兄弟,你兄弟被俘,官军短时间内不会轻易杀他,等我们到了余杭,再想办法营救,现在派人营救只会死更多人!” 阮小二红着眼眶,双拳紧握,“若是我兄弟有个三长两短,我跟官军拼了!” 宋江拍了拍他的肩膀,“阮兄弟放心,我宋江定不会不管小七的死活。” 东门的李逵看着麾下士兵登上城墙,脸上露出兴奋之色,“马上就能拿下城门了!” 一名小将急匆匆奔来,“头领,大寨主让我们撤兵!” 李逵满脸诧异,怒喝道:“你说什么?现在撤兵?” “是的,西门和北门已经被官军击溃,南门的戴头领正率兵拦截官军援兵,恐怕坚持不了太久,大寨主已经率兵离开。” 李逵瞪大了眼睛,暴跳如雷:“都打到这份上了,说撤就撤?这么多兄弟岂不是白死了?” 小将面露难色,“头领,穆统领被杀,阮小七被俘,大寨主也是为了保存实力,眼下官军骑兵厉害,再僵持下去咱们怕是都得折在这里。” “俺不管!俺李逵可咽不下这口气,兄弟们都跟着俺拼杀到现在,哪能说走就走!” 他环顾四周,看着那些士气正盛的兄弟们,大声喊道:“兄弟们,再加把劲将城池拿下!” 话音刚落,大部叛军都高举武器,齐声响应,“拿下城池!杀尽贪官!” 李逵哈哈大笑,“好!有种!我们今天就跟官军拼个你死我活!” 他手持双斧,带头冲向城门。 小将无奈,立即转身向宋江禀报。 “糊涂!现在岂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宋江心急如焚,快马加鞭赶到东门。 此时李逵正带着兄弟们奋力攻城,杀声震天。 宋江大声喊道:“铁牛!休要冲动,赶快随我撤退!” 李逵回头说道:“大哥,给我一刻钟,定能破开城门!” 宋江又气又急,催马来到李逵面前,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兄弟,莫要因一时之勇坏了大计!” 李逵挣开宋江的手,满脸通红道:“哥哥,都到这时候了,怎能放弃?兄弟们浴血奋战,就为了拿下此城!” 宋江苦劝道:“如今形势危急,若不及时撤离全军都有覆灭之险,保存实力才能东山再起!” 就在这时,探子来报:“首领,官军骑兵已绕过南门,正向东门包抄而来,戴头领请求增援!” 宋江脸色骤变,急忙对李逵说道:“马上撤离!再不走就晚了!” 李逵这才如梦初醒,看着渐渐逼近的骑兵,咬咬牙道:“罢了罢了,听哥哥的!” “命令戴宗再坚持一刻钟!” 宋江说完率领众人迅速向余杭方向撤去,身后扬起一片尘土。 正在城墙上与官军厮杀的叛军得到消息都愣住了,眼看着官军节节败退,怎么突然就撤退? 待看见官军骑兵出现在城外,他们瞬间慌了,这是被抄了后路啊! 城墙上的叛军顿时乱作一团,有的还在犹豫,有的则开始往城下逃窜。 戴宗看着逐渐逼近的骑兵和混乱的局势,心中暗叫不好,他深知此时若不果断行动,兄弟们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他咬了咬牙,大喊道:“兄弟们,跟我杀出去,为兄弟们断后!” “杀!” 看着冲过来的叛军,岳飞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他一马当先长枪如龙,直刺向叛军最密集处,枪尖所到之处,叛军纷纷倒地。 官军骑兵在他的带领下,如猛虎入羊群,将叛军冲得七零八落。 戴宗虽奋力拼杀,但在骑兵凶猛的攻势下死伤惨重,防线逐渐崩溃。 岳飞发现了戴宗,大喝一声,拍马朝着戴宗冲去。 戴宗也看到了岳飞,他知道这是个劲敌,但此刻已无路可退,只能握紧手中武器,迎了上去。 两人瞬间交手,枪来刀往,火星四溅。 几个回合下来,戴宗渐渐体力不支,而岳飞攻势愈发猛烈。 岳飞一个虚晃,然后猛地一枪刺中戴宗手臂。 戴宗吃痛,刀差点掉落。 岳飞趁机大喝:“还不束手就擒!” 戴宗还欲反抗,身旁的亲信劝道:“头领,大首领和东门的李逵已经撤退,我们被抛弃了!” 戴宗愣了下,扭头见兄弟们死伤惨重,于心不忍,无奈丢下兵器,“都降了吧!” 岳飞见戴宗投降,收了长枪,“你等放下武器,可免一死。” 剩余叛军纷纷丢了兵器,跪在地上。 岳飞命人将戴宗等人押好,开始清扫战场。 张显有些不解,“我们不去追击宋江吗?” 岳飞摇头,“交给韩将军吧,战场这么多俘虏总要有人看押,确保城池安全为重!” 马蹄声如雷,在尘土飞扬中,韩世忠亲率一千骑兵紧紧咬住宋江一行。 宋江心急如焚,不时回头张望,见官军追得甚紧,忙对身边人喊道:“快跑,不能被追上!” 但叛军多是步兵,在骑兵的追击下,渐渐力不从心,不断有人因为体力不支掉队。 韩世忠边追边喊:“放下兵器束手就擒,我们不杀俘虏!” 宋江听了,心中又急又气,却也不敢停下。 李逵满脸怒气,“哥哥先走,我去拦住追兵!” 宋江一把拉住李逵,“不可冲动,我们继续往东,前面有一片树林,到那里或许能摆脱追兵。” 李逵一脸焦急,“可再这么跑下去还能剩下多少人?” 宋江面色凝重,“能逃多少是多少,人没了可以再招,但不能再失去你们几个兄弟了!” 韩世忠见叛军要进树林,心中一紧催马加速,“快,不能让他们进树林!” 骑兵们挥舞马鞭,马蹄声愈发急促。 就在叛军即将进入树林时,官军骑兵已追至近前。 韩世忠大喝一声,带领骑兵冲入叛军队伍。 宋江吓得肝胆欲裂,拼命抽动马鞭冲入林中。 李逵在后面挥动双斧砍倒树木,试图阻挡官军骑兵的追击。 韩世忠见此,冷笑一声,“放箭!” 利箭如雨般射向李逵和周围的叛军,不少人纷纷中箭倒地。 李逵虽有双斧护身,但也难以完全抵挡,身上被射中了几箭,咬着牙转身逃入林中。 韩世忠看着满地纵横交错的树木无奈叹息,“还真是命大!清理战场准备回城!” 第139章 离间计 得知官军离开,宋江长松了一口气,对阮小二说道:“马上清点一下人数,看看还有多少兄弟。” 过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阮小二急匆匆来到宋江身边,神色凝重,“大哥,逃入山林的只有两千三百多人。” 宋江瞪大眼睛,喃喃说道:“不过几日时间,两万人只剩下两千多人了!” 吴用急忙安慰道:“首领不必悲观,刚才形势危急,很多人都走散了,何况雷横那边还有两千人马。” 宋江凄然一笑,“就算雷横的两千人完好无损,恐怕也凑不出五千兵马了,何况小七被擒,穆弘被杀,现在戴宗又生死不明,可谓是损兵折将啊!” 吴用眉头紧锁,“是我们小看郓王了,此人麾下悍将不少,如今之计需尽快与张仙汇合,重新整顿兵马。” 宋江忧心忡忡,“你说有没有可能张仙那边也失利了?” 吴用闻言色变,“虽然可能性很小,但也不得不防,先派人去余杭打探一下情况再说。” 宋江点点头,“接下来每一步都必须谨慎,不能再走错了!” 在树林中休息了一个时辰之后,确定附近没有官军,宋江下令继续向余杭方向前进。 走了不到十里地,一名探子匆忙来报:“大首领,雷统领带着一千多兄弟回来了,不过他受了重伤。” 宋江等人赶忙迎上去,只见雷横面色苍白,被人抬着。 “雷兄弟,这究竟是怎么了?” 雷横有气无力道:“大哥,我们撤离的时候被官军骑兵追上,兄弟们拼死突围,还是折损不少……” 宋江咬牙切齿道:“可恶的官军,此仇必报!” 吴用催促道:“我们还是尽快赶路吧。” 三千多残兵败将缓缓向余杭县前进,距离县城不到十里地的时候,探子回来满脸惊恐:“首领,昨日张将军……张将军的军队遭遇埋伏,张海被俘,张将军率残部逃往富阳了。” 众人皆大惊失色,宋江好一会才回过神,“张仙也败了?官军究竟埋伏了多少人?” 探子答道:“据说官军在城中埋伏了上万人,趁着张将军攻城的时候突然杀出。” 宋江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差点栽倒在地。 “官军怎么会提前埋伏?他们哪来的兵马?” “好像是从杭州来的,比张将军他们早到了两个时辰。” “这怎么可能?我们从制定计划到出兵只有一个时辰左右,官军怎么会.....难道我们中间有叛徒?” 吴用皱眉道:“我们来者不拒,前来的投靠的人肯定有朝廷细作。” 宋江焦急地踱步,“这可如何是好?临安和余杭都没夺下来!” 阮小二道:“既然都失败了,不如也返回富阳吧!” 吴用急忙阻止,“现在不适合南下,我们北上湖州。” 宋江有些疑惑,“军师此话怎讲?” 吴用分析道:“官军这次计划周密,肯定很快会对方腊采取行动,我们北方两路兵马惨败,方腊恐怕要吃大亏了。” “可方腊至少还有十万多人,官军不过四五万而已,短期内想要击败方腊并不容易,我们返回富阳或许还能帮些忙。” 吴用摇头道:“方腊虽有十万之众,但人心不齐,且多为乌合之众,能战斗的只有方七佛麾下的几万人。” “如今官军连胜,士气正盛,若方腊败了,富阳也守不住,而湖州地处要冲,官军尚未顾及,我们可在那里招兵买马,扩充实力。” “若方腊能撑住,我们可作为奇兵相助,若方腊败了,我们也能独树一帜。” “军师就这么不看好方腊?以他的号召力,一两个月就能再召集十万兵马。” 吴用讥笑道:“什么十万兵马,十万暴民还差不多,若是以前我相信他有这个能力,可是朝廷取消了花石纲,减免了赋役,老百姓还有多大决心跟着方腊造反?” “你没发现他们已经开始逼迫老百姓加入了吗?” “可这样一来,我们以后想招兵买马也困难了,还有必要北上?” 吴用轻咳一声,冲宋江使了个眼色。 宋江愣了愣,很快回过神,扭头对阮小二道:“阮兄弟,命令兄弟们向北绕过余杭城,前往德清县。” 阮小二点头,转身离去。 宋江看向吴用,“军师有话直说!” 吴用压低声音道:“眼下形势不妙,我们必须有两手准备,若方腊失败,我们就接受朝廷招安,若方腊成功,我们再率兵南下重新结盟!” 听到‘招安’二字,宋江宋江心中一震,陷入了沉思。 如今形势危急,接受招安似乎也不失为一条出路,可一旦选择招安,这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兄弟们会作何感想?他们还会愿意跟随自己?会不会看不起自己? “军师,此事重大,容我再考虑考虑。” 吴用点了点头,“时间紧迫,我们必须尽快做出决定,若要招安也得赶在方腊彻底失败之前,这样我们才能争取到更好的条件。” 宋江长叹一口气,“我明白,只是兄弟们对朝廷多有怨恨,若突然提出招安,怕是难以服众,而且这种事情若是我们主动提及,肯定会被朝廷刁难。” 吴用思索片刻,“我们可先派人暗中与侯蒙接触,探探他们的口风,同时跟兄弟们慢慢渗透招安的好处,等时机成熟再正式提出。” 宋江眉头逐渐舒展,“也好,就依军师所言,先派人去探探朝廷的意思。” 吴用提醒道:“招安的事情暂时不要声张,当务之急还是要尽快扩充实力,否则朝廷根本看不上我们。” 杭州城,赵楷正在听取汤怀的汇报。 “折可存将军斩杀叛军七千余人,俘获五千余人,其中将领十余人,目前正在押解回来的途中。” “岳鹏举和韩世忠斩杀叛军五千余人,俘获七千余人,擒获叛军大小头目二十余人!” 赵楷满意的点点头,“干得不错!他们没有让我失望!” 一旁的童贯心中惊讶,没想到赵楷麾下的人竟然如此骁勇,这么一对比,自己的失败就是个笑话。 刘延庆笑着说道:“如今宋江、张仙两路叛军皆受挫,方腊实力大减,不如我们乘胜追击,一举荡平这股乱军。” 赵楷摸着下巴思索道:“不可操之过急,方腊虽折损不少人马,但仍有十万之众,且困兽犹斗,若强攻恐伤亡过大。” “殿下有何良策?我们不能就这么耗着吧?” 赵楷微微一笑,“派人将张仙和宋江战败的消息好好宣扬一番,看看方腊接下来的反应。” 童贯恭维道:“殿下此计甚妙,若能引起方腊内部恐慌,不战而屈人之兵,再好不过。” 赵楷沉默了片刻,目光看向身旁的武松,“我写一封招降信,你带人亲自送给方七佛。” 众人一脸诧异,童贯问道:“方七佛乃方腊最得力战将,招降他根本不可能。” 赵楷自信一笑:“我并非真指望他投降,只是借此扰乱方腊军心,方七佛若接了信,必会引起方腊怀疑,内部或许会生嫌隙。” 武松担忧道:“万一方腊不肯见我呢?” 赵楷笑了笑,“他若是不肯见你,那就将招降信在阵前读给所有人听!” “这样有用吗?如此明显的离间计方腊会看不出来?” “呵呵!我不需要方腊相信,只需要他怀疑,先将招降信读上三天,三天之后,我亲自去阵前招降方七佛。” 童贯十分不解,“殿下,一个方七佛值得如此吗?等几日朝廷援兵抵达,直接正面破敌即可!” “童太尉,参与叛乱的那些暴民十之七八都是脑子一热被蛊惑加入的,北方战乱在即,我们不能大肆杀戮自己的百姓。” “万一您的计策失败怎么办?” 赵楷冷哼一声,“我心慈不代表手软,若有人冥顽不灵,那就让他从人间消失!” 第140章 恶心人 杭州城西南五里外是方七佛的大营,五万大军延绵数里。 叛军大营外,武松带了数十骑在阵前等候,一名叛军将领疾驰而至,“你们回吧,方将军不愿意见你们!” 武松眉头一皱,“你可与方将军说明我们的来意?” “我们将军说了,跟朝廷没什么好谈的,要战便战!” 武松从怀中掏出一封密信,“既如此,麻烦将这封郓王的亲笔信转交给方将军。” 将领有些不耐烦,“什么郓王亲笔信,狗皇帝的亲笔信都没用,赶紧离开,否则我们不客气了!” 武松冷哼道:“张仙和宋江的四万兵马已经被我们击败,谁对谁不客气还说不定,你最好考虑清楚后果!” 将领脸色大变,“你唬谁呢?就凭你们这些官军?” “哼!相信你们很快就会得到消息,我劝你将这封信交给方七佛,给自己留条后路。” 将领看着武松手中的信有些犹豫,“我已经说过了,方将军不愿意跟你们有牵扯,有本事战场上见!” “将信交给方七佛,他看完信若还是不肯相见,那就将信还回来,我们立刻离开。” 将领没说什么,接过密信转身急匆匆返回军营。 “指挥使,万一方七佛还是不肯相见怎么办?” “为什么要他将信还回来?恐怕一气之下直接烧掉了。” 武松微笑着道:“见不见无所谓,信还不还也无所谓,我要让军中士兵知道我们前来送信了。” 将领将武松的话告诉方七佛,方七佛满脸震惊,“此话当真?我们并未发现官军出城,他们哪里来的军队能够同时击败张仙和宋江?” “属下不知,不过官军应该没必要说谎,张仙和宋江若是真的战败,消息肯定很快就会传过来,这封郓王的密信您要不要看看?” 方七佛挥了挥手,“没什么可看的,直接烧了!” 就在密信即将被点燃时,方杰赶忙上前劝阻:“且慢,不如先看看信中是何内容再做决定也不迟,反正没什么损失。” 方七佛愣了愣,“你拆开念给我听,我也好奇郓王有什么话说。” 方杰接过信,急忙拆开,只是看了一眼却脸色大变。 方七佛觉得事情不对,急忙问道:“怎么了?郓王信上写了什么?” 方杰神色怪异,“郓王说多谢你提供的情报,张仙和宋江已经中计死伤惨重....” 方七佛脸色大变,“我跟郓王素未谋面,怎么会给他提供情报,定是官军诡计,想离间我军!” 一旁送信的将领急忙说道:“这肯定是离间计,难怪那个武松非要让我将信转交大将军。” “我相信七佛叔,若您真与朝廷勾结,怎么会让我帮忙拆信,官军这离间计也太拙劣了!” 方七佛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信上还说什么了?” 方杰的目光再次落在信纸上,“信上还说三日后会发动进攻,让....让您减少巡逻士兵,放松戒备,事成之后保您荣华富贵。” 方七佛气得浑身发抖,“好你个郓王,竟满嘴胡言!” 方杰却皱起眉头,“七佛叔,此事蹊跷,若张仙和宋江两路兵马真的遭遇埋伏,说明我们的行动计划官军一清二楚,我们之中必定有人泄密。” “我们什么人都招,官军想要安排细作很容易。” “可官军对我们的计划了如指掌,这不是一般人能够知晓的秘密,细作的身份恐怕不简单。” 方七佛冷静下来,思索片刻道:“不管怎样,先稳住军心,此时尽快禀告大哥,让他早做提防。” 方杰忧心忡忡,“若宋江和张仙真的战败,我们的处境会很危险,要不要暂时撤往金华,或者让叔父派兵增援。” 方七佛眉头紧皱,“先派人北上打探宋江和张仙的消息,派人禀告大哥,请他定夺!” “情况紧急,我亲自返回富阳面见叔父。” 方杰匆匆而去,方七佛则在营帐中来回踱步,心中满是忧虑。 一名斥候慌慌张张冲进营帐,“大将军,大事不好!张仙和宋江两路军队战败,大部分士兵被杀或被俘,张仙带着四五千人逃了回来,宋江则率三四千人北上,据说是前往德清县。” 方七佛身子一晃,差点跌坐在地,“竟然真的败了!” 一旁的将领满脸焦急,“这可怎么办?难道信中说的是真的....” 方七佛呵斥道:“什么是真的?” “大将军误会了,属下的意思是郓王在信中说三日后会发动进攻,这会不会是真的?” 方七佛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内心的慌乱,“不管是真是假,我们都要做好应对准备,传令下去加强营寨防御,增加巡逻人手,不可有丝毫懈怠。” “大将军,我们不撤吗?万一官军真的发动进攻....” 方七佛出言打断,“我们有五万多兵马,岂能因为一封信就吓退了?加强防御,等待圣公的命令!” 将领犹豫了一下,“武松还在营外等着回话,还说务必将密信还回去,以免留下把柄。” “蠢货!这么明显的离间计你看不出来?一封离间信有什么好还的,烧了便是!” “那您见不见武松?” “有什么好见的,打发他们离开,告诉他们离间计没用!” “遵命!”将领领命而去。 方七佛又陷入沉思,这信到底是离间计,还是另有隐情?他越想越觉得此事复杂。 就在这时,又有斥候来报,说城外官军似乎在调动兵力。 方七佛心中一紧,看来官军真有可能发动进攻。 武松听完将领的话并未生气,“转告方七佛,郓王殿下很看重他,希望他好好考虑,尽快弃暗投明。” 将领不置可否,转身返回军营。 武松身旁的小将问道:“指挥使,这方七佛还真够倔的,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武松笑了笑,“今天的任务已经完成,明天再来!” 次日一早,武松带着十几名骑兵再次来到叛军大营外。 他拿起简易喇叭冲着叛军大营高喊:“方将军,郓王殿下的信你昨晚看过了,不知道考虑的如何,是否打算弃暗投明?” 值守的叛军士兵闻言都愣住了,大将军要投降朝廷? “方将军,多亏你提供的情报,我们已经击败张仙和宋江四万大军,郓王殿下答应为你请封武德大夫、湖州兵马都总管,若是不满意可以再谈。” “大将军出卖了张仙和宋江?” “我看见张仙昨日带着四五千残兵回来了,没想到是大将军出卖的情报?” “你个蠢货,大将军不是这种人,这明显是官军的离间计!” 武松的话迅速在叛军大营中传开,士兵们议论纷纷,军心开始有些动摇。 方七佛在营帐中听到士兵们的议论声,气得暴跳如雷,“可恶!官军竟然如此卑鄙!” 将领忧心忡忡,“大将军,如今军心已乱,该如何是好?” 方七佛来回踱步,突然停下道:“召集将领议事,先稳定军心。” 武松在营外继续喊话:“方将军,别再负隅顽抗,朝廷大军已将你们包围,早降早得富贵!” 营内士兵听了,更加人心惶惶。 帅帐内,方七佛大声道:“这是官军的离间计,大家不要被迷惑,我们继续坚守,等待圣公的援军!” 一位将领担忧道:“大将军,我们自然相信您,可下面的士兵并不知道真相。” “是啊大将军,昨日张仙率兵返回很多人都知道,眼下宋江却继续向北,难免会让士兵们胡乱猜测!” 另一位将领说道:“张将军不是在军营休养吗,我们可以让他出门澄清!” 方七佛摇头,“事情太过诡异,只怕张将军也心生怀疑。” “没想到官军竟然做如此下作之事,我们就任由他们挑拨离间?” 方七佛面色凝重,“官军此举虽然无耻,但的确影响军心,我们要么马上发动进攻破除谣言,要么撤回富阳再做打算。” 第141章 两万人做饵 一名将领当即表态,“现在撤军只会让官军更加嚣张,属下认为直接开战,既能破除谣言,又能提升士气!” 有人立即反驳,“陈将军想得太简单了,你有没有考虑过战败的后果?” “胜败乃兵家常事,有什么后果?” “是啊,就算战败也要让官军知道我们的态度!” “哼!若是战败,除了影响军队士气,还会让人怀疑大将军故意让兄弟们送死。” “什么送人头,我们又不是伸着脑袋让官军砍,只要多杀一些官军谣言自破!” 方七佛见众人争论不下,立刻打断,“都别争了,清者自清!这两天安抚好士兵,等待圣公的命令再行事。” 两天后,方杰赶回大营,一同回来的还有两万兵马。 “七佛叔,叔父相信您是被冤枉的,对于官军的无耻行径,只有狠狠的回击才能让他们不敢再肆意妄为!” 方七佛闻言心中大定,有了方腊的支持,还有这两万生力军,他更有底气了。 “好!既然如此,我等便与官军较量一番!” 众将领见此纷纷振奋起来,之前的争论烟消云散。 大家开始商议作战计划,有人提出正面强攻,有人建议迂回包抄。 方七佛综合众人的意见,制定了一套详细的作战方案。 次日凌晨,叛军开始行动,士兵们个个摩拳擦掌,士气高昂。 方杰率领一万兵马佯攻杭州城北门,张仙率领一万兵马佯攻西门,方七佛亲率五万兵马直扑城南官军大营。 叛军还未出营,城内的赵楷便得到了消息,他立即召集各将领议事。 “叛军忍不住了,计划兵分三路发动进攻,西门和北门可能是佯攻,共两万兵马,童太尉立即部署兵马防守,务必守住城池。” 童贯心头一跳,没想到叛军行动如此迅速,城内两万多禁军,三千多厢兵,防守两万叛军没什么难度,“臣领命!” “传令给刘延庆,命其挡住叛军至少一个时辰。” 童贯一脸疑惑,“方七佛有五万兵马,刘总管只有两万人,为何不直接撤回城内?” 赵楷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若是直接撤回城内的确可以减少伤亡,但叛军讨不到便宜肯定马上会撤退,我接下来的计划就很难实施了。” “殿下还有什么计划?用两万人做饵会不会太冒险了?”童贯还是有些担忧。 赵楷自信道:“无妨,刘延庆虽兵力少,但可凭借地势坚守,拖住叛军,待叛军久攻不下,士气受挫之时再派精锐骑兵从侧翼突袭,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童贯听后恍然大悟,“西北的援兵到了?” 赵楷点头,“这次我们要重创叛军,彻底扭转局面,诸位下去准备吧!” 方七佛率五万兵马迅速逼近城南官军大营,刘延庆早已严阵以待。 副将杜微皱眉道:“大将军,官军好像知道我们的动向了。” 方七佛沉声道:“我们这么大阵仗想要瞒过官军耳目根本不可能。” 杜微有些担忧,“既然得到消息为何不退入城内躲避,他们两万人敢迎战我们五万兵马?这会不会是什么阴谋?” 另一名副将雷炯不屑道:“能有什么阴谋?我看官军是太自大了,以为我们像宋江和张仙那般好对付!” 方七佛盯着官军阵营,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不管是不是阴谋,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你们二人各率两万兵马进攻!” “遵命!” 雷炯和杜微领命而去,四万叛军如潮水般向官军大营涌去。 刘延庆紧张之余还有一丝兴奋,看着如狼似虎的叛军冲来,大喝一声:“放箭!” 嗖嗖嗖... 近万支箭矢飞射而出,冲在最前面的叛军纷纷倒地。 官军急忙装填箭矢,发射了第二轮,接着是第三轮。 叛军被三轮箭雨射杀了上千人,但人数众多并没有太大影响,很快呐喊着冲了上来。 雷炯和杜微身先士卒,挥舞着武器冲向官军。 官军迅速收起弓弩变换阵型,最前排的盾牌手紧紧组成盾牌墙,后面的长枪兵则将长枪伸出,严阵以待。 叛军撞上这铜墙铁壁,一时间竟难以突破,兵器砍在盾牌上传出嘭嘭嘭的响声。 躲在盾牌手后面的枪兵时不时出枪乱捅,引起阵阵惨叫,最前面的叛军想要后退却被后面的人裹挟着向前冲。 官军阵营中间的士兵继续装填箭矢吊射,密密麻麻的叛军时不时中箭倒地。 雷炯怒吼一声,奋力砍开一面盾牌,可马上又被数支长枪逼退。 杜微那边也陷入苦战,官军的阵型紧密,他们的进攻难以奏效。 方七佛见状心中焦急,但这个时候只能硬碰硬,谁能坚持住就是胜利。 半个时辰过去,官军的阵型开始出现松动,隐隐有崩溃的迹象。 城楼上的赵楷眉头微皱,对身旁的武松说道:“你率五百骑兵出城支援,尽量拖住叛军半个时辰。” “遵命!” 武松没有丝毫犹豫,立即点齐兵马从南门杀了出去。 五百骑兵虽然不多,但却给叛军造成了不小的麻烦,刘延庆这边的压力顿时减轻不少,双方又陷入了僵持。 北门的方杰正在率兵佯攻,一名探子匆匆而至,脸上满是焦急,“将军,大事不妙,官军...官军骑兵杀过来了,距此不到五里地。” 方杰脸色大变,“蠢货,为什么现在才禀告,来了多少人?” “大概...大概有三四千人.....” 方杰心中暗叫不好,自己只是佯攻,所带兵力有限,面对这三千多骑兵着实难以抵挡。 他当机立断,“传令下去,停止进攻,迅速撤往西门与张将军会合!” 士兵们听到命令,立刻停止进攻,开始有序撤退。 张仙见北门的兵马撤过来,心中顿感不妙,急忙找到方杰,“方将军,这是什么情况?” “余杭和临安方向的骑兵杀过来了,大概有三四千人,我们只有合兵一处才能抵挡。” 张仙闻言大惊,“我们两万兵马未必有胜算,万一城中的官军再杀出来,我们会很被动,不如撤往南门与大将军会合?” 方杰愣了下,果断摇头,“南门那边大将军正与官军鏖战,此时若撤过去,反而会让他分神,我们先在这里坚守拦住骑兵,否则会引起混乱。” 张仙听后觉得有理,便和方杰一起迅速调整部署,准备迎击骑兵。 官军骑兵很快杀到,并未发起冲锋,而是利用弓弩在百步之外不停地攒射。 叛军士兵一边躲避箭矢一边射箭反击。 张仙心中疑惑,“敌人为何不冲锋?看起来好像是要拖延时间?” 方杰思索片刻,皱眉道:“他们难道是在等南门那边的消息?若南门官军获胜,他们便全力进攻我们,若南门失利,他们就会回去支援。” “那我们怎么办?就这样跟对方耗着?” “南门我们占据优势,只要拦住这支骑兵,取胜只是时间问题,拖得越久对我们越有利。” 张仙面色凝重,“你忘了城中还有官军,我们被拖住,对方出城增援怎么办?” 方杰心中一紧,意识到局势的严峻,当机立断道:“分出两千人去堵住城门,防止官军出城,剩下的人全力抵挡骑兵!若是抵挡不住再撤往南门。” 南门战场上,官军的阵型再度松动,叛军开始占据上风,方七佛振臂一呼,“冲啊,胜利就在眼前!” 就在叛军士气大振,即将冲破官军防线时,后方传来一阵骚乱,不远处啼声如雷,烟尘滚滚,一看就是大量骑兵在疾驰。 方七佛心中一惊,“西南方向怎么会出现骑兵?看这漫天烟尘至少有几千匹战马,绝不可能是方腊的人。” 第142章 大难临头各自飞 赵楷看着远处尘烟弥漫,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传我命令,打开西门杀出去,先消灭西门外的叛军。” 童贯等这一刻很久了,亲自跑下城楼传达命令。 西门外的方杰和张仙正率兵与韩世忠、岳飞的军队厮杀,突然听到士兵大喊:“将军,城内的官军杀出来了!” 方杰神色大变,“难道南门那边出问题?” “将军,敌人势大,我们马上撤退吧,不然来不及了!” “张将军人呢?” “属下来的路上看见张将军已经率兵往南撤了!” 方杰咬牙骂道:“可恶!张仙和宋江都是有私心之人,回去之后定要向叔父禀明!传我命令,马上撤往南门。” 其实不用方杰下令,叛军士兵见官军从西门杀出来,吓得转身就跑了,城外立刻出现了混乱。 城内的官军一直憋着一股怒火,岂能放过这次痛打落水狗的机会,个个如猛虎下山般,朝着叛军追去。 喊杀声、马蹄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 方杰带着残兵且战且退,心中满是愤懑与不甘。 韩世忠和岳飞从两翼包抄而来,打算将方杰的退路截断。 方杰眼中闪过一丝杀机,怒喝道:“随我冲过去!” 他一马当先,挥舞着长枪,如一道黑色闪电般冲向韩世忠的队伍,长枪上下翻飞,所过之处官军纷纷落马。 韩世忠见状,拍马迎了上去,大刀一横,挡住了方杰的长枪。 两人你来我往,大战十几回合难分胜负。 就在这时,岳飞率领的军队已经从后方包抄过来,将方杰的残兵团团围住。 方杰心中暗叫不好,急忙摆脱纠缠,一抖马缰冲向岳飞。 “来得好!” 岳飞一脸兴奋,一拍马背迎上方杰。 两人兵器相交,发出清脆声响。 方杰身陷绝境,已经杀红了眼,攻势凌厉,长枪如毒蛇吐信,招招狠辣。 岳飞沉着应对,手中长枪舞动如飞,防守密不透风,两人斗得难解难分。 出城的官军也已赶到,将包围圈缩得更小。 方杰环顾四周,看着逐渐逼近的官军,知道今日凶多吉少,但他不甘就此被擒,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手中长枪化作一道光影,直刺岳飞咽喉。 岳飞眼疾手快,侧身一闪,反手一枪刺向方杰胸口。 方杰躲避不及,被岳飞刺中肩膀,鲜血染红了衣衫,吃痛之下勒马向后退了几步。 岳飞欺身而上,口中喊道:“命令士兵放下兵器投降!” “哼!小爷宁愿站着死也不愿跪着生!” 方杰强忍着肩头剧痛,又拼力刺出一枪。 岳飞巧妙拨开,顺势一带,方杰的长枪脱手而出。 失去武器的方杰并未退缩,从腰间抽出匕首,恶狠狠地扑向岳飞。 岳飞侧身避开,挥枪在方杰腿上又划了一道口子。 方杰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看住他!” 岳飞冲身旁的两名士兵吩咐一句,调转马头冲向其他叛军。 没人指挥的残兵就像是无头苍蝇四处冲撞,四处碰壁。 韩世忠一边砍杀一边高喊:“放下武器,降者不杀!” “放下武器,降者不杀!” 此起彼伏的劝降声很快击垮了叛军的心理防线。 逃跑无望的叛军纷纷跪地投降。 被两名士兵押着的方杰看着这一幕,仰天大笑:“没想到我方杰今日折在此处!” 张仙率领残兵逃到城南的时候大吃一惊,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战场上正在激烈厮杀,数不清的战马在战场上驰骋,不断射杀着叛军。 虽然叛军在人数上占据优势,但也挡不住官军骑兵冲锋。 曹虎一脸焦急道:“大哥,看样子方七佛落了下风,我们要不要上去帮忙?” 张仙犹豫了一下,摇头道:“我们这几千兵马上去无济于事,我们向西绕过由拳山,然后北上湖州。” 曹虎愣了下,以为自己听错了,“我们不去富阳了吗?” “我们就剩下几千人,去了富阳只能看方腊的脸色,何况方腊已经开始走向末路了!” 曹虎忧心忡忡,“湖州距离杭州这么近,也不是长久之计啊,即便不去富阳,我们也可以南下去处州或温州。” “各州都有势力,我们过去照样看人脸色,眼下官军的注意力都在方腊身上,我们去湖州见了宋江再做打算。” 曹虎还想再劝,张仙不耐烦的摆摆手,“事不宜迟,马上撤离,一旦被官军骑兵缠上就走不掉了。” 方七佛正率兵与官军厮杀,一名小将急匆匆来报,“大将军,西门和北门的军队被官军击溃了,一万多官军正向我们而来。” 方七佛脸色骤变,“方杰和张仙呢?” “方将军好像被俘了,张将军率兵向西撤了!” 亲信卫忠骂道:“早就觉得姓张的不可靠,这个时候竟然自己逃跑!大将军,我们赶紧撤吧,一旦北面的官军杀过来,我们恐怕很难抵挡。” 方七佛看着胶着的战场,心中满是不甘,“明明人数比官军多几万,为何会是这种局面!” 卫忠安慰道:“我们缺乏骑兵和弓弩,战力差距太大,当断就断,赶紧撤吧!” 方七佛一咬牙,沉声道:“传我命令,且战且退,往富阳方向撤。” 叛军们听闻命令,开始缓缓后撤。 官军哪肯罢休,追击得更猛了。 就在这时,天空突然乌云密布,狂风大作,一场暴雨倾盆而下。 雨水模糊了众人的视线,战场上一片混沌。 方七佛心中暗喜,这暴雨来得正是时候,或许能让他们逃脱。 他趁着混乱,带着残兵加快了撤退的速度。 官军在暴雨中追击受阻,追杀了四五里地之后只能收兵回城,此时雨也停了。 城南尸横遍野,雨水混着血水在泥泞中蔓延。 赵楷站在城墙上望着远方,官军虽然取得阶段性胜利,但方腊势力未除,仍不可掉以轻心。 方七佛带着残兵一路奔逃,沿途不断收拢散兵。 到了富阳,方腊听闻战败的消息后大发雷霆,将方杰被俘之责归咎于张仙临阵脱逃。 方貌冷哼道:“两个背信弃义之人,亏得大哥还与他们结拜,一看情况不对跑得比兔子还快!” 方书附和道:“若不是他们两人进攻临安和余杭失败,我们何至于惨败!” 方腊眉头紧皱,“计较这些没有意义,当务之急是重振士气,谋划下一步对策。” 方貌提议道:“我们这次损伤惨重,富阳肯定守不住,不如按照以前的计划退守金华。” 陈箍桶立刻反驳:“官军肯定会集中兵力南下,一味的退让并不是长久之计,我们应该联络其他各州的义军共同对抗官军。” “其他义军?张仙和宋江的教训还不够吗?那些义军首领哪个没有私心?” 陈箍桶道:“有私心很正常,但是眼下这种局面若是还各自为战,最后的结果就是被官军各个击破!” 方腊缓缓点头,“师兄的话很有道理,官军的数量越来越多,各路义军若是不联合起来恐怕毫无胜算,联络其他义军的事情交给师兄去办。” 方七佛说道:“各路义军分布太广,既然要联合,我建议将军队尽量集中起来,重点防守几个州。” 方腊沉思片刻后说道:“七佛所言有理,我们缺乏铠甲箭矢,主动进攻很吃亏,凭借城池倒是可以跟官军一战。” 方貌忧心忡忡,“如此一来我们岂不是很被动,只能被困在城中等死?” 方腊叹道:“我们没有骑兵,眼下这种局势只能据城坚守慢慢消耗官军,然后再寻找机会反击。” “我就怕耗不过官军啊!这么多人粮食从何而来?” 方腊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提前准备,将各地的粮食全部运往城中。” 方七佛有些不忍心,“粮食都抢走了,老百姓怎么办?” “七佛,现在不是心慈手软的时候,郓王不是宣扬自己爱民吗?那就让老百姓找朝廷要粮食,这样说不定还能打乱官军的部署!” 第143章 缓一缓 方七佛眉头紧皱,没有再反驳。 方腊命人取来地图,接着说道:“我打算大军退守金华,然后在诸暨、浦江、桐庐设立三个前沿要塞,各屯兵两万,建德和义乌各屯兵一万。” 方貌担忧道:“如此一来,金华岂不是只有两万人了?前面的兵力太分散,恐怕挡不住官军,万一拦截失败,金华就危险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十万人全安排在一个州风险更大,直接就是决战了,这样分城驻守是为了拖延官军,逐渐削弱对方实力。” “我觉得战线过长,浦江不用安排兵马,诸暨和桐庐各驻守三万人更可靠一些,三万守军足以抵达四万人攻城,再联络其他义军北上,协助防守义乌和兰溪,两道防线可以确保金华的安全。 方腊想了想,点头道:“这样也可以,我亲率两万兵马驻守金华,方貌率三万兵马驻守桐庐,七佛率三万兵马驻守诸暨。” “叔父率一万人驻守建德,谭高领一万人驻守义乌!” “遵令!” 方貌、方七佛、方垕和谭高纷纷应道。 “事态紧急,诸位马上行动,多备粮草,兵源不足可以抓壮丁。” 方七佛一脸担忧,“这样做恐怕会引起老百姓的抗议!” “生死攸关的时候不站在我们这边就是敌人,直接杀掉以绝后患!” 方七佛见没一个人出言反对,心中不禁有些失落,现在的义军已经渐渐忘了初衷! 其他人起身离开,方腊将方七佛留了下来。 “七佛,我也知道乱杀人不对,但特殊情况特殊处理,现在保存实力活下去最重要,我们没时间跟老百姓讲道理,改朝换代无辜枉死避免不了!” 方七佛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朝廷已经做出了改变,我们继续这样闹下去还有必要吗?” 方腊脸色一沉,“七佛,朝廷已经腐烂不堪,做出改变只是为了平息民愤,你信不信我们一旦解散,朝廷会变本加厉?” 方七佛面色凝重,知道方腊的话很有道理,但是对于义军的未来十分担忧。 “七佛,胜败乃兵家常事!城外作战我们本就处于劣势,现在转攻为守,定能消耗官军兵力,拖上几个月,一旦北方开战,我们说不定还有机会。” 方七佛心中虽仍有疑虑,但还是拱手道:“大哥所言极是,七佛明白了。” 方腊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你我二人,再加上诸位兄弟齐心协力,这天下迟早是我们的。” 方七佛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寒暄几句转身离开。 方书上前低声道:“爹爹,七佛叔总是质疑您的做法,传言会不会是真的?” 方腊摇头,“七佛只是心太软而已,他不会有二心的!” 方书忧心忡忡,“爹爹,您说我们能战胜官军吗?” “将来的事情谁说得准!不过也要尽早做好失败的准备,你偷偷将抢来的一部分金银珠宝运往帮源洞藏起来。” “我们不是打算一路南下吗?为何将钱财往北运?” “狡兔三窟,我们不能将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带着那么多钱财行军也不安全,往南逃是为了迷惑官军。” 方书似懂非懂,“孩儿明白了,马上带人转运钱粮。” 叛军从富阳县匆匆撤离,杭州的赵楷很快得到消息,当即召集将领商议。 童贯率先汇报了战果,“殿下,此战我们大获全胜,杀敌七千余人,俘虏两万三千多人,我方伤亡只有三千余人。” 赵楷叹息一声,“死了一万多人,都是我大宋百姓啊!” 童贯的笑容立刻收敛,搞不懂赵楷话里的意思。 赵楷看向众人,“根据密探传回的情报,方腊撤往金华转攻为守,在桐庐和诸暨各驻扎了三万兵马,并且联络其他叛军北上,准备跟我们打消耗战,诸位觉得该如何应对?” 童贯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开口道:“残兵败将不足为惧,我们现在有六万多兵马,完全可以各个击破。” 谭稹急忙附和道:“臣认为方腊此举十分愚蠢,我们可以集中兵力各个击破,只要攻破一城,其余贼寇定会士气大落,我们再趁机招降!” 赵楷问道:“你们认为该攻打哪座城池?预计伤亡会达到多少?” 童贯想了想,开口答道:“臣认为应该先攻打诸暨,一旦攻破诸暨,明州和越州便可以收复,叛军缺少箭矢和守城武器,防守当以礌石滚木为主,若派四万兵马攻城,死伤不超过万人就可以取胜。” 赵楷皱起眉头,“死伤万人,代价有些大,即便攻下诸暨,后续攻打其他城池仍会有不小伤亡。” 刘延庆站了出来,“殿下,方腊分兵驻守战线拉长,后方必然空虚,我们可以绕过桐庐和诸暨直捣金华,金华若失,前方诸城必然军心大乱,不战自溃。” 赵楷摇头,“金华有两万驻军,皆是方腊麾下精锐,没有三四万人恐怕很难攻破,一旦陷入僵持,可能会三面受敌!” “殿下,即便三面受敌,我们也可以正面击溃叛军!” “叛军眼下还有十余万人,想要击溃他们,只怕自己也要死伤过半。” 童贯劝道:“殿下,两军交战,死伤在所难免,只要能平定叛乱,死几万人也值得。” 赵楷陷入沉思,历史上的方腊起义死伤了几十万人,显着削弱了北宋国力,加速了其灭亡,自己必须尽可能减少伤亡,但是也不能放任方腊肆意破坏。 “经历南门一战,叛军死伤惨重,士气大落,正是招降的好时机,能用嘴解决的事情就不必动手。” 童贯一脸诧异,“殿下,招降的效果并不明显,臣认为现在正是乘胜追击的好机会!” 赵楷摆了摆手,“此次叛军虽败,但兵力尚存,强攻必然伤亡巨大,招降之事我有良策,可派人潜入叛军各城,散布朝廷招安优待之消息,动摇其军心,再以重金悬赏方腊首级,让其内部互相猜忌。” 童贯质疑道:“这会不会太浪费时间了?反而给了叛军喘息的机会!” “童太尉多虑了,据密探传回的情报,张仙和宋江已经离开方腊,显然并不看好他,经过南门一战,其他叛军头领也看出方腊实力大减,谁会真心听其号令?” “不要小看劝降的作用,现在没有叛军头领率众归顺,只不过是在观望而已,一旦官军占据上风,那些人随时都可能弃械投降!” “西北的三路援兵刚刚抵达,又参与了大战,需要休养几日,辎重也需要补充。” 童贯还是有些不情愿,“殿下之言也有道理,但是总要有个期限吧?” 赵楷想了想说道:“全军休整五天,立刻派人前往桐庐和诸暨劝降,若能劝降成功最好,若不成五日后便兵分两路,一路佯攻桐庐牵制叛军,另一路直逼诸暨。” 童贯试探着问道:“不知殿下打算派何人领兵?” 赵楷故作沉思,“我继续坐镇杭州,东路就由童太尉负责,谭制置使为副帅,领兵四万五,西路由刘总管负责,折可存为副,领兵一万五。” 童贯闻言一愣,“如此一来杭州只剩下三千兵马,是不是太危险了?” 赵楷笑着道:“杭州附近没有叛军,三千兵马足够确保城池的安全。” 童贯虽心中仍有疑虑,但也不敢再反驳。 众人散去后,武松满脸疑惑,“殿下,让童贯掌兵是否不太合适?” 赵楷微微一笑,轻声道:“童贯虽有私心,但经验丰富,在军中也有威望,我们现在需要尽快平定叛乱,童贯的能力在某些方面还是能为我所用,而且此时调他离开,我另有谋划!” 第144章 妥协 五日后,官军兵分两路从杭州出发,浩浩荡荡奔赴目的地。 赵楷目送着军队消失在视野之中,转身回到府衙。 亲卫周平匆匆而至,“殿下,周安传回消息,昌化和于潜两县的七名贪官污吏已经抓获,正在押解回杭州的路上。” 赵楷轻轻点头,看向武松吩咐道:“你马上带人行动!” “殿下,他们都是五品以上的高官,您没有任免权,真的要动手?” “哼!贪官污吏还讲什么品阶,机会已经给过他们,可是他们不知悔改心存侥幸,那就怪不得我公事公办。” “殿下打算如何处置他们?” “我倒是想将他们就地正法,不过不合律法,抓捕之后直接押送汴京吧,交给朝廷处理。” 武松有些担忧,“朝堂被奸佞掌控,只怕会从轻发落。” 赵楷轻叹一声,“无妨!我只是要他们腾位置而已,两浙富庶之地,绝不能让小人掌控,你马上带人去办,涉案财产全部查抄!” “属下遵命!” 见识过百姓的苦难之后,武松对贪官污吏深恶痛绝,自然是赞同赵楷的做法。 前制置使陈建、廉访使赵约和知州赵霆正在陈建府邸小聚。 知州赵霆忧心忡忡,“这次平叛完全没必要让童太尉亲临前线,我总觉得郓王别有用心。” 廉访使赵约却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郓王不过是个毛头小子,能有什么心眼?再说童太尉手握重兵,他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前制置使陈建也跟着附和:“童太尉已经答应保我们,我们只要稳坐钓鱼台,他也拿我们没办法。” “可郓王深受官家宠爱,从其最近的所作所为来看是个嫉恶如仇的性格,手中说不定已经有了我们的罪证。” “再受官家宠爱又如何?官家也要受蔡相和童太尉的影响,朱勔贪的钱财比我们多千百倍,不也只是免职罚钱吗?何况我们贪墨的钱财一半都交给了汴京的那些权臣,他们不会坐视不理的!” 赵约安慰道:“赵知州不必过于忧心,最多这官不做了,这些年攒下的钱财足够用几辈子了!实在不行蛰伏几年,等风声过去之后再求蔡相给个官职,换个地方继续发财!” “蔡相已经七旬高龄,你们觉得还能做几年宰相?” 陈建笑着道:“即便蔡相致仕,蔡家在朝中的影响力也无人能比,再不济我们可以转投王黼。” 赵霆闻言心中松了一口气。 就在他们三人自以为高枕无忧之时,武松带着一队人马突然闯入府邸。 府中管事急匆匆喊道:“阿郎,一队官兵闯进府中了!” 三人脸色瞬间煞白,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武松已经大步走进屋内。 “你们三人涉嫌贪污、渎职,奉郓王殿下之命,将你们缉拿归案!” 陈建强装镇定,站起身来怒目圆睁:“你不过是一介武夫,怎敢擅闯朝廷命官府邸,还敢口出狂言!郓王没有任免权,他无权抓我们!” 武松冷笑一声,“殿下给过你们机会,是你们不知悔改,如今证据确凿,休要狡辩!来人,将他们拿下!” 众官兵一拥而上,将三人五花大绑。 陈建等人还在挣扎谩骂,武松一脚踢在陈建身上,“到了朝堂之上,你们再喊冤吧!” 武松押着三人出了府邸,直奔杭州府衙。 百姓们看到这一幕,无不拍手称快,纷纷称赞郓王殿下为民除害。 赵楷早已在府衙门外等候。 陈建高喊道:“郓王,您这是何意?” 赵楷沉着脸道:“你们这些贪官污吏,作恶多端,给你们机会坦白,结果你们就拿几百贯糊弄我!” 陈建还妄图狡辩:“你有什么证据?就算我们有错,你也无权审问!” 武松冷笑一声:“谁说我要审问你们了,本王只是将你们交给朝廷处置,至于证据,上了公堂就知晓了!” 陈建、赵约和赵霆三人脸色瞬间惨白。 赵楷对周平吩咐道:“你带一队人押送他们返回汴京。” “属下遵命!” 蔡京收到赵楷的八百里加急奏疏脸色大变,急忙找来少宰王黼商议。 王黼看完奏疏上的内容也变了脸色,“郓王这是丝毫不给面子啊!将我们的人全部抓捕了。” 蔡京沉着脸道:“那几个蠢货做事情留下了把柄,被郓王拿下无话可说,人已经在押解回来的路上,现在还是想想该如何应对。” “不知道郓王手中掌握了多少证据?” 蔡京皱眉道:“郓王敢动手抓人,肯定掌握了不少证据,我们做最坏的打算。” 王黼沉默了一会,缓缓开口,“刑不上大夫,就算是朱勔也只是免职而已,陈建他们几个人最坏就是贬黜,关键是这件事不能牵扯到我们。” 蔡京点了点头,“我相信他们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即便牵扯到我们,也很好糊弄过去。” 王黼颔首:“郓王此番行动,怕是对我们有了不满,以后行事要更加谨慎。” 蔡京冷哼一声,“一个黄口小儿罢了,他虽受官家宠爱,但朝堂之上终究还是我们说了算,只要我们稳住阵脚,他也翻不起大浪。” “目前方腊已经处于劣势,被剿灭只是时间问题,依我看要尽快想办法将郓王弄回来,不能让他跟军队牵扯太深!” 王黼叹道:“官家对郓王太过纵容,完全没有意识到亲王掌兵的威胁,想要将郓王调回来恐怕不容易。” 蔡京皱了皱眉,“诬陷这种伎俩效果不明显,眼下若是调不动郓王,那就调动军队,与金国的谈判基本达成,马上就要北伐,让童贯尽快解决方腊。” 王黼问道:“郓王想让宗泽担任杭州知州,这件事该如何处理?宗泽此人刚正不阿,若让他当了杭州知州,必定会坏我们的好事。” 蔡京摇头道:“郓王坐镇杭州,短期内不会返回汴京,杭州知州也不可能空着,若不答应郓王的请求,派我们自己人过去,岂不是又将把柄送到对方手中?” “话虽如此,但也不能让宗泽担任知州,不如先拖着,等童贯解决了方腊,再找个由头把郓王召回汴京,到时候再慢慢处理此事。” 蔡京摆了摆手,“谁知道童贯多久能击败方腊?拖下去并不是良策,派不派知州,杭州也在郓王掌控中,不如做个顺水人情,这样在处理陈建他们三人的事情上可以留有余地。” “您认为赵楷故意将陈建他们三人送回汴京是为了让我们答应宗泽担任杭州知州?” 蔡京微微点头,“恐怕有这层意思在其中,各退一步才能相安无事。” 王黼忧心忡忡,“如此妥协会不会让郓王得寸进尺?” 蔡京笑了笑,“这只是权宜之计,郓王不可能一直在杭州,等他返回汴京之后,各地官员的任免还不是任由我们调整?” 王黼恍然大悟,“还是蔡相考虑得周全。” 蔡京捋了捋胡须,“此事就这么定了,至于陈建他们三人,等押解回来后,找个机会从轻发落。” 皇帝赵佶看到奏疏之后不痛不痒的发了一通脾气,下旨让两位宰相严肃处理,关于任命宗泽为杭州知州的事情直接应允。 童贯率领大军刚刚抵达诸暨城北,一名亲信疾驰而至,附耳说道:“太尉,郓王将陈建、赵约和赵霆全部抓了,三人的居所也被查抄!” 童贯脸色骤变,“怎么这么突然,抓人的理由是什么?” “说是三人贪腐渎职!” 童贯冷哼一声道:“郓王倒是敢作敢为,他以为抓了几个贪官就能整肃两浙了?简直太天真!” 亲信小心翼翼道:“陈建三人已经被押往汴京,我们接下来如何应对?” 童贯思索片刻道:“汴京的事情自有蔡相处理,我要尽快剿灭方腊班师回朝,不给郓王再次掌兵的机会。” 第145章 强攻 官军在城外扎营,半夜突然下起了小雨,直到天亮还未停歇。 谭稹看着糟糕的天气,脸上有些担忧,“真是天不遂人愿,今天进攻恐怕会受影响。” “今天就是下刀子也要攻城,我没时间跟叛军耗着!” 童贯果断下达了进攻命令,主攻北门,佯攻西门和东门,南门只派了百余人观察动向。 因为准备充足,官军的攻势很猛,北门的几十架投石车不断将巨石或火球抛向城内,城墙上烟雾弥漫,惨叫连连。 方腊军不甘示弱,凭借着城墙顽强抵抗,匆忙制作的几架投石车稀稀落落向城外抛射石块,只可惜数量太少,射程又短,几乎没有什么杀伤力。 投石机抛射了近半个时辰后,官军开始冲锋,士兵们举着盾牌排成密集的方阵向城门快速推进。 方腊军见状,立刻射箭阻敌。 利箭如雨点般从城墙上倾泻而下,即便有盾牌格挡,冲在前排的官军士兵还是有不少人中箭倒地,但方阵依旧稳步向前。 .八十步....五十步....三十步..... 官军在付出了不少伤的亡之后靠近城墙,方腊军突然从城墙上扔下大量的滚木礌石,砸在官军的盾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一些士兵被砸中,惨叫着倒下,后面的士兵毫不犹豫地跨过同伴的尸体继续前进。 郭仲荀心急如焚,连忙大喊:“弓箭手压制。” 嗖嗖嗖嗖.... 后排的官军弓箭手迅速搭弓射箭,与城墙上的方腊军展开对射。 前排士兵搭上云梯开始攀登,城墙上的方腊军也不示弱,用长枪去刺攀爬云梯的官军,不少官军被刺中后从云梯上坠落。 官军的攻势太猛,还是有一些士兵爬到了城墙上,可惜寡不敌众,还没等站稳脚跟就被数倍之敌砍得血肉模糊。 不断的有士兵登上城墙,但是就像葫芦娃救爷爷一样,没有办法组织起有效的进攻,结局就是被叛军群殴致死。 郭仲荀在城墙下急的大喊:“给我冲,攻破城池重重有赏!” 方腊见官军进攻凶猛,亲自登上城楼督战,他知道挡住第一波进攻很关键。 双方都在不停的增兵,在城墙上展开了激烈的肉搏战,刀光剑影,血肉横飞,尸体已经堆积如山。 就在战况胶着之时,突然狂风大作,乌云密布,紧接着倾盆大雨瓢泼而下。 雨水让城墙上的地面变得湿滑不堪,双方士兵的行动都受到了极大影响。 官军的弓箭被雨水浸湿,威力大减,攀爬云梯的士兵也因手滑而不断坠落。 方腊军虽然也受到了影响,但占据着城墙的有利位置,情况稍好一些。 谭稹焦急地说道:“太尉,这样下去对我们不利,士兵们伤亡很大,不如暂时收兵吧!” 童贯看着城墙的方向眉头紧锁,心中开始咒骂这鬼天气,“鸣金收兵!” 城楼上的方腊看着退走的官军,心中长舒一口气,双方人数相当,但是战力相差太多,作为守城一方的伤亡不比官军小。 大雨下来一个多时辰,官军整个营地泥泞不堪,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士兵们大多数成了落汤鸡,好在是夏天,若是秋冬季节恐怕一半要感冒。 几位将领聚在童贯的帅帐汇报战况。 郭仲荀拱手道:“禀太尉,刚才一战我军战死两千余人,伤兵达五千余人,叛军伤亡应该与我们差不多,若非突降大雨,我们肯定能攻破城池。” 童贯轻轻颔首,“作为进攻方这个战果已经不错了,乱民终究是乱民,下一次进攻务必破城。” 谭稹问道:“我们要不要趁此机会派人劝降?” 童贯想尽快结束战争,点头道:“那就派人去城下招降,不管成不成功,也要先扰乱叛军军心!” 谭稹领命,挑选了一位能言善辩的士兵,让他前往城下喊话。 士兵扯着嗓子喊道:“城内的叛军听着,你们已是穷途末路,若现在投降,朝廷既往不咎,还能保你们一条活路。” 城墙上的方腊军起初一阵骚动,随后有人大声回应:“我们追随圣公起义,为的是反抗朝廷暴政,岂会因你们几句劝降就投降!” 喊话的士兵继续劝说,却换来更多的叫骂声。 方腊在城楼上看着这一幕,冷笑一声,对身旁将领道:“莫要理会他们,这不过是官军的计谋,告诉兄弟们,投降会被朝廷秋后算账!” 童贯并不在乎招降的结果,雨下了三天,士兵在城下喊了三天。 第四天是个大晴天,童贯再次下达了进攻的命令。 这次官军的攻势跟第一次一样凶猛,投石车攻击了半个时辰后开始冲锋。 方腊军的防守显然不如第一次,箭矢少了,礌石滚木也少了,甚至将城中的房屋拆掉用废料当做武器。 战斗进行了两个时辰,在官军的猛烈攻势下,方腊军渐渐有些力不从心,越来越多的士兵登上城墙,叛军只能用人命往上堆。 方腊见势不妙,亲自率领预备队登城作战,手中的刀寒光闪闪,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砍向官军。 他的出现让方腊军士气大振,一时间竟又稳住了阵脚。 官军士兵见方腊亲自出战,攻势稍缓。 童贯在城下看到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务必斩杀方腊,破城重赏。” 官军士兵听闻,再次疯狂冲锋。 城墙上杀声震天,双方陷入了更加惨烈的厮杀。 战斗持续三个时辰的时候,谭稹面露担忧,“太尉,伤亡太重,不如退兵休整调整战术。” 童贯也知道士兵们的体力到了极限,只好下令退兵。 郭仲荀汇报道:“太尉,今日一战我军战死八千余人,伤者过半!” 谭稹一脸惊讶,“两次进攻死亡一万多人?” 童贯神色冷峻,“叛军的伤亡应该差不多,目前我们还有三万多兵马,叛军恐怕还有不到两万人,如此高的伤亡,士气必然受损,下次进攻定能破城。” 谭稹担忧道:“可是久攻不下,我们的士气也有影响!” 童贯摆了摆手,“无妨!军队和乱民毕竟还是有区别的,城内叛军只怕人心惶惶了,传令休整三日,继续派人城下劝降,告诉他们这是最后一次机会!” 郭仲荀有些不解,“太尉,为何不趁热打铁一举破城?三天时间岂不是给叛军喘息的机会?” 童贯冷笑道:“喘息?只怕这三天会让叛军备受煎熬军心涣散!” 第146章 弃城 诸暨城内,叛军士气低落,将领没个个垂头丧气。 杜微忧心忡忡,“大将军,官军只发动两次进攻,我们已经死伤过半,下一次恐怕就挡不住了!” 方七佛一脸不悦,“怎么?杜将军想逃?” 杜微面露尴尬,“大将军,识时务者为俊杰!若是拼死一战能够击溃官军我无话可说,但现在看来我们三万人就算全部战死也未必能挡住官军,不如保存实力招兵买马再寻战机!” “你们也这么看?”方七佛的目光在几位将领身上一一扫过。 郑飚开口道:“大将军,我们现在没有箭矢,靠拆房屋根本杯水车薪,只能等官军登上城墙近身厮杀,这样下去迟早被拼光!” 另一位将领附和道:“现在士气十分低落,官军每日在城外劝降,已经开始出现逃兵了。” 方七佛皱紧眉头,心中烦闷不已,“你们觉得我们有机会撤退吗?” 杜微小心翼翼地说道:“官军在南门并没有派兵攻城,或许是个机会。” “哼!万一是陷阱呢?” “未必是陷阱,官军肯定也不想鱼死网破,冲出去总比困死在城内强,再耗下去士兵们要造反了,说不定哪天晚上城门就被打开了!” “我建议撤往义乌,沿途再招募一些青壮年加入,一点点消耗官军。” “朝廷出告示安抚百姓,现在招兵买马哪这么容易,退守义乌并没有太大作用,我看不如退往金华,三万兵马防守两三万官军胜算比较大。” 将领们争论不休,没有一个人支持继续坚守城池。 方七佛沉默良久,权衡着其中的利弊,最终咬了咬牙道:“既然都无心守城,那就赌一把!传令下去,今夜丑时全军从南门突围,至于是去义乌还是金华,视情况而定。” 众将领皆松了一口气,纷纷领命而去,开始着手准备。 到了丑时,叛军们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朝着南门进发。 当他们打开城门时,却发现城外一片寂静,不见官军的踪影。 杜微心中有些忐忑,“大将军,这太顺利了,莫不是有陷阱?” 方七佛也有些犹豫,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不管了,冲出去再说!” 叛军刚出城门没多远,突然四周火把齐明,官军如潮水般涌来。 方腊脸色大变,对杜微喊道:“兵分两路突围!” 杜微领命,迅速组织一路人马朝着西边冲去,方七佛则带着另一路朝南边杀去。 杜微这一路刚冲没多远,就被官军拦住,双方短兵相接,刀光剑影中鲜血四溅。 杜微拼尽全力厮杀,可叛军士兵们本就士气低落,此时更是节节败退。 方七佛也陷入苦战,官军不断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们的队伍越围越小。 一支冷箭射向方七佛,他侧身一闪却还是擦破了手臂。 他强忍着疼痛,继续指挥战斗。 就在这危急时刻,突然狂风大作,暴雨倾盆而下。 官军的火把被浇灭,视线受阻,攻势也缓了下来。 方七佛趁机大喊:“兄弟们,冲出去!” 在暴雨的掩护下,叛军们拼死突围,渐渐杀出了一条血路,朝着南边奔去。 杜微这边就没那么幸运了,不到半个时辰就被官军杀得溃不成军,许多叛军选择归顺。 郭仲荀冷哼道:“机会早就给过你们,现在跑不掉想投降已经晚了,全部杀光!” 官军没有丝毫留情,不管是放下武器还是负隅顽抗的,全部斩杀。 方七佛带着残兵在暴雨中艰难前行,身后的官军仍在紧追不舍。 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一条通往义乌,一条通往东阳。 方七佛喘着粗气,心中急速思索。 一名士兵来报:“大将军,后方官军似乎分成了两队,一队追我们,另一队朝西边去了,估计是去追杜微将军那一路。” 方七佛当机立断:“去东阳!” 郑飚闻言一愣,“大将军,为何不去义乌?” “我们如今只剩下三四千兵马,去了义乌能守得住城池?” “可是去东阳距离金华太远了,如何寻求援兵?” 方七佛摇头道:“哪里还有援兵?诸暨一丢,只怕金华也守不住,见机行事吧,如果官军进攻金华,我们就南下永康。” “这如何向圣公交代?” “圣公那边我自会解释,现在官军势大,不宜跟他们硬拼,只能不断转移,拖到与辽国开战。” 众人不敢耽搁,加快脚步朝东阳奔去。 天亮的时候,童贯率兵进入诸暨城,城内一片狼藉,沿街的房屋几乎被拆除。 童贯看着这一片破败景象,冷哼一声,“这群反贼,把好好一座城弄成这副模样。” 谭稹谄媚道:“太尉,如今叛军已溃逃,我军大获全胜,这可是大功一件啊。” 童贯得意地笑了笑,“传我命令,清扫战场,安抚百姓,恢复城内秩序,速速打探叛军残部的去向,务必将他们一网打尽。” 谭稹小心翼翼地问道:“那要不要向朝廷报捷?” “这是当然!马上八百里加急报与官家,我亲率四万大军收复诸暨县城,斩敌三万余人,其中叛军将领二十余人,正在逼近金华,定能取方腊首级!” “我军伤亡不用上报吗?郓王那边是不是先通知一声?” 童贯脸色一沉,“将士伤亡情况私下统计给些抚恤就行了,官家关心的是叛军,没必要给官家添堵,郓王那边派人回去禀告一声就行。” “我军伤亡一万多人,太尉真的打算继续南下进攻金华?据情报上说,那里有两万兵马,是方腊的嫡系,我们这点兵马怕是讨不到便宜。” 童贯沉默了片刻,心中有了主意,“将击败方七佛的消息散播出去,先看看桐庐那边的反应,若是桐庐叛军弃城南下,我就请求两路兵马合二为一由我指挥围困金华。” 谭稹恭维道:“太尉这招妙啊!既能掌控兵马,又能立下新功!万一郓王不答应怎么办?” “哼!不答应就耗着,除了我还能有谁可以指挥几万兵马?他个黄口小儿还能亲自上阵不成?” 方七佛带着残兵艰难地朝着东阳赶路,一路上士兵们疲惫不堪,伤病员和私自离队的越来越多。 看着士气低落的队伍,方七佛心急如焚却无能为力,轰轰烈烈的起义恐怕持续不了多久了! 第147章 围点打援 金华的方腊听到诸暨失守的消息后大发雷霆,“七佛怎么能犯这么愚蠢的错误,还有一万多人竟然选择弃城,若是能坚守几日至少可以多拼杀一些官军为我们争取时间!” 方书阴阳怪气说道:“爹爹,我早就说过七佛叔有些不对头,经常跟您唱反调,有投靠朝廷的倾向!” 方腊眉头一皱,“七佛不是没有投靠朝廷吗?不要再散播这种猜测!” 方书见方腊不信,心中暗恼,嘴上仍不依不饶:“孩儿也是为大业着想,如今诸暨一失,局势对我们极为不利,七佛叔难辞其咎,说不定他就是故意放水,想让官军长驱直入。” 方腊摆摆手,“此事待我再派人查明,不可轻易下论断,当务之急是重新部署防线,阻挡官军继续推进。” 正说着一名探子匆忙来报:“启禀圣公,官军已兵分两路朝金华逼近,先锋部队距此不过百里。” 方腊脸色一变,当即起身道:“桐庐的军队呢?” “禀圣公,桐庐的军队并未南下。” “官军都逼近金华了,桐庐守着还有什么意义,马上通知方貌,命他率兵南下与我们南北夹击官军!” 方书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暗自盘算着如何借此次危机进一步打压方七佛,巩固自己在军中的地位。 官军两路大军四万余人很快抵达金华城北。 童贯命令大军扎营休整,派出将领轮番前往城下招降,方腊亲自登上城头射箭表明态度。 连续三天招降无果之后,童贯下令攻城。 十几架投石机将巨大的石块狠狠砸向城墙,城墙上顿时砖石横飞,惨叫连连。 砸了半个时辰之后,官军士兵发动进攻, 方腊亲自登城指挥弓箭手向城下的官军放箭。 城墙上箭如雨下,官军死伤不少,但依旧攻势不减,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已经有士兵登上城头。 战斗进行了近两个时辰,鲜血染红了城墙,墙根已经堆满了尸体。 谭稹忧心忡忡,“太尉,金华的守军看起来比诸暨的守军战力更强,武器装备也更好一些,这样强攻只怕死伤惨重。” 童贯一直关注着战场局势,当即下令收兵。 郭仲荀有些不理解,“太尉,我们目前略占优势,为何突然撤兵了?” “方腊军抵抗顽强,若继续强攻伤亡必剧增,况且方腊军中情况未明,不知有无后招,我已派人去探桐庐方向的情况,若能切断方腊与桐庐的联系,再配合计谋破城,比这强攻要稳妥得多。” “我们要采取诸暨的战术?” 童贯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派人分批昼夜佯攻,我要让叛军吃不好,睡不好!命令刘延庆留意桐庐方向的叛军,一旦对方敢前来增援,我们便先集中兵力吃点援兵。” “万一城内的叛军杀出来里应外合怎么办?” “哼!一群乱民出了城岂是官军的对手!” 郭仲荀恍然大悟,“太尉高明!” 方腊在城上见官军突然撤兵,心中也生疑虑。 方书趁机进言:“爹爹,官军撤兵,定是伤亡过大撑不住了,我们可趁此时机,今夜出城劫营,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方腊犹豫了,不敢贸然行动,“此举太过冒险,还是等候援兵抵达之后再里应外合!” “可是这都三天了,别说桐庐的援兵,就是其他义军也没有任何人前来增援,他们这个时候了还在观望,定是想等我们与官军拼个两败俱伤的时候才肯出手。” 方腊听方书这么一说,心中也有些动摇。 一名将领站出来道:“圣公,方书所言有理,如今官军刚撤兵,必然防备松懈,我们出其不意劫营,说不定能扭转战局。” 方腊咬了咬牙,最终下定决心:“好,就依你们所言,今夜出城劫营!” 方书自告奋勇,“爹爹,孩儿愿意担此大任!” 方腊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务必小心,发现情况不对立刻退入城内!” 夜幕降临,方书挑选了三千精锐,悄悄打开城门,朝着官军营地摸去。 当他们接近营地时,却发现营中异常安静。 方书心中一惊,暗道不好,刚想下令撤退,突然四周火光冲天,喊杀声四起。 方腊军顿时陷入混乱,被官军杀得节节败退。 方书奋力拼杀,才在几名亲卫的保护下突出重围,狼狈逃回城中。 方腊对劫营失败并不意外,“老老实实守城等待援兵吧!” 接下来几日,官军主要以投石机进攻,四万多士兵除了七千骑兵,其余步军分成五个批次,每隔三个时辰就随机选择一个城门发动进攻。 城内的叛军不胜其扰,疲于应付,几天下令很多士兵开始抱怨。 围城的第七天,方貌率领的三万叛军从桐庐县匆匆赶到。 刘延庆眼中闪过一丝兴奋,“韩世忠,岳飞,姚平仲各率两千兵马破敌,三十里的距离,我希望能斩杀三成之敌!” “遵命!” 韩世忠、岳飞、姚平仲领命后,各自率领两千兵马朝着方貌的叛军冲去。 叛军斥候急忙向方貌禀告,“大将军,发现官军骑兵正朝我们而来,数量大约五六千人,距离十里左右。” 方貌脸上微变,很快冷静下来,“马上就到金华了,现在想避开也来不及,我们五倍于官军,直接冲过杀过去,到了城下与城中兄弟们里应外合夹击官军!” 韩世忠、岳飞、姚平仲三人并未与叛军纠缠, 他们利用骑兵的机动性,远距离弓箭攒射,几轮下来收割了几千叛军的性命。 箭矢用完之后骑兵迅速穿插到叛军队伍中。 韩世忠一马当先,冲入敌阵,手中大刀挥舞,砍翻了一个又一个敌人。 岳飞舞动长枪,所到之处叛军纷纷倒下。 姚平仲不甘示弱,手中银枪上下翻飞,挑落无数叛军。 方貌见局势不利,心中焦急,“稳住!给我往前冲,到了城下就能活命!” 长时间赶路,加上官军骑兵的猛烈攻击下,叛军逐渐阵脚大乱,开始四处逃窜。 折可存见时机已到,率领五千步军出击,将方貌的叛军彻底包围。 方貌拼死抵抗,在几十名亲信骑兵的护卫下想要逃跑,被岳飞一枪挑落马下。 剩余的叛军见主将已死,纷纷放下武器投降。 童贯听到消息十分高兴,下令犒赏三军。 金华城内的方腊得知方貌援军被灭,心中绝望,“废物!真是废物!三万兵马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方书惶恐不安,“爹爹,二叔战败的消息一旦传播开,其他义军更不会救援了,金华城恐怕守不住了,我们必须马上撤离!” 方腊苦笑道:“撤?我们只剩下一万多人,能撤到哪里去?” 第148章 金蝉脱壳 “爹爹,现在没了援兵,城池早晚要被攻破,冲出去或许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十几万人都不过是昙花一现,以后哪里来的东山再起的机会?” “爹爹,朝廷即便这次战胜了我们,但绝对不会善待百姓,他们马上要与金国联合伐辽,战事一起必定生灵涂炭,还会有人不断起义反抗朝廷,我们先活下去才有机会,去广南东路或者西路都可以。” 方肥也道:“当务之急是保存实力等待机会,没必要与官军硬拼!” 其他将领纷纷附和,支持半夜突围。 方腊心中纠结片刻,还是遵从大多数人的意见,“那就三更开始行动,方肥率领一路人马南下前往处州丽水,我率另一路前往衢州江山县。” “若是官军继续紧逼,我们前往建州浦城汇合。” “马上派人通知叔父,若是官军前往睦州,可以退入帮源洞躲避。” 众人没有丝毫犹豫,纷纷离去开始准备。 三更时分,方腊义军悄然打开城门,分两路突围而出。 童贯对此早有预料,在城外布下了重重埋伏。 方腊义军刚一出城便遭到了官军的猛烈攻击。 喊杀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黑夜被战火映得通红。 叛军此时已经没了退路,只能拼死向往冲击,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不到半个时辰便有人冲破了官军的包围。 方肥那一路人马刚冲出不久,再次被官军拦住了去路。 方肥奋力拼杀,身上多处负伤,但仍带领着士兵们苦苦支撑。 方腊这一路也没好到哪去,官军不断从四面八方涌来,义军渐渐有些招架不住。 方腊骑在战马上,看着身边不断倒下的兄弟,心中满是悲愤。 “爹爹,西南怕是过不去了,官军早就料到我们会南下,不如往北吧,我们去睦州。” 方腊心中犹豫,“往北迟早会被官军包围!” “先往北摆脱官军再说,我们返回帮源洞与官军慢慢周旋。” 时间不容方腊多考虑,他一咬牙下达命令,“向北突围,先去寿昌县,派人告诉方肥,让他自己蛰伏起来。” 方腊率领着剩余的义军,朝着北方拼死突围,在官军的包围中艰难地撕开一道口子。 一路上不断有兄弟倒下,鲜血染红了脚下的土地,只有两三千人冲破官军的重重阻拦,朝着寿昌县疾驰而去。 方肥一一路五千余人现在只剩下不到一千人,就在他陷入绝望之际,听到前方传来一阵喊杀声,竟是一群百姓手持简陋的武器,呐喊着冲向官军。 “仙居吕师囊在此,义军兄弟随我冲出去!” 方肥心中一喜,士气大振,高声喊道:“兄弟们,义军来帮我们了,杀出去!” 在吕师囊的支援下,方肥带领着麾下士兵再次发起冲锋。 官军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打乱了阵脚,一时之间有些慌乱。 方肥趁机率领众人突破了官军的防线,朝着武义县方向奔去。 韩世忠得知有叛军向北逃窜,立刻率领两千骑兵追赶。 方书一脸焦虑,“爹爹,距离县城还有十余里,进城之前恐怕就被官军追上了,不如先进前面的山躲一躲。” 方腊眉头一皱,“人生地不熟,进山有风险!” 贺从龙开口道:“圣公,前面是月溪峒,山势险峻,延绵十余里,可以暂时摆脱官军骑兵。” 听着越来越近的马蹄声,方腊突然有了别的主意,“你带步军躲入山中吸引官军注意力,我率马军继续北上!” 贺从龙犹豫了一下没有拒绝,这个时候进山比继续逃要安全一些。 方腊故意让人在进山的路旁留下十几匹战马,造成进入山中的假象,自己率领四五百骑兵继续向北狂奔。 等韩世忠率兵赶到的时候,看见十几匹无主战马遗留在路边,山中隐隐约约有人影晃动。 “将军,敌人躲进山中了,我们都是骑兵怎么办?” 韩世忠眉头紧锁,山中地形复杂,贸然进去恐有埋伏,但又不甘心让方腊逃脱。 “马上派人通知刘总管,我率兵守在山外。” 刘延庆得到消息,下达命令:“鹏举马上率骑兵赶往月溪峒协助韩世忠,折将军率五千步军随后出发,一定要将方腊围困在山中。” 岳飞没有犹豫,转身率兵离开。 折可存有些担忧,“这件事是否听童太尉决断?” 刘延庆摆了摆手,“我们与童太尉本就是两路人马,这次是协助他攻城,捉拿方腊的功劳不能让他分了去。” “童太尉毕竟是官军跟前的宠臣,这样做会不会....” 刘延庆一脸不屑,“宠臣能比得上郓王?我们听从郓王命令行事!” 折可存点点头,立刻去调动军队。 童贯得到消息,面露不悦,“想抢功劳哪这么容易!谭制置使率五千步军跟着刘延庆他们,郭仲荀率一万兵马继续追击南逃的叛军,务必一网打尽!” 贺从龙带领一千多名叛军在山林中穿梭,没走多远就迷失了方向,只能下令停下休整。 一名小头目抱怨道:“将军,起义军大势已去,我们有必要为圣公吸引官军追兵吗?” 贺从龙瞪了他一眼,“圣公待我们不薄,此时怎能弃他而去!” “可我们现在只剩下一千多人,携带的粮食也不多,一旦官军封山,我们岂不是要活活饿死?” 话音刚落,立刻有人附和道:“天一亮官军必定会进山搜索,我们不如投降算了!” 贺从龙看着这些动摇的士兵,心中又急又怒。 “投降?官军会善待我们吗?看看之前被俘虏的兄弟,哪个有好下场!” 他拔出剑,指向天空,“我们跟圣公起义,本就是为了反抗朝廷的压迫,如今即便死也要死得有骨气!” 众人被贺从龙的话震慑,暂时安静下来,但是心中却有了自己的想法。 天亮之后,斥候向韩世忠禀告:“将军,向北的官道上有大量马蹄印,叛军肯定是兵分两路了!” 韩世忠冷哼一声,“真是够狡猾的!不过他们大势已去无处可逃!陈指挥使,你带一指挥骑兵在此等候援兵,我要继续追击叛军!” 韩世忠离开不到半个时辰,岳飞率兵抵达,听到陈指挥使的叙述之后,也率兵向北追击。 很快折可存率兵抵达山外,听完汇报之后当即下令进山。 第149章 搜山 方腊带着几百骑兵逃回青溪县的时候,叔父方垕已经带来一万多人退往帮源洞。 看到侄子从风光无限落得现在这个下场,方垕心中唏嘘不已。 “我已经将周边几个县钱粮都运进山中,坚持半年没有问题,这里山洞很多,有一万三千多兵马防守,官军别想轻易进来。” 方腊现在心情很差,极度悲观,“兄弟们对退守此地有没有意见?,我担心军心不稳呐。” 方垕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道:“不必忧虑,如今官军虽势大,但我们据险而守,以逸待劳,且帮源洞地势复杂,易守难攻,官军一时半会儿也奈何不了我们,至于兄弟们,都是受朝廷压迫的人,一时失败有何不满?” 就在这时一名将领匆匆来报:“圣公,有一小股官军已到山外,言语甚是嚣张。” 方腊怒目圆睁,“欺人太甚!竟然这么快就追到这里了,我这就带一队人马出去会会他们。” 方垕急忙劝阻:“不可冲动,这或许是官军的激将法,想引我们出战,我们只需坚守不出,等他们粮草不济、士气低落之时,再一举出击。” 方腊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怒火,“叔父所言极是,就依你之计,传我命令坚守洞口,不得擅自出战。” 万年镇官军临时军营,韩世忠听完属下的汇报之后,眉头不禁皱了起来,“想办法寻找熟悉此地的向导,必须尽快找到方腊的藏身之处。” 指挥使薛馗面露难色,“属下已经派人探查过了,方圆十里都没有人,要么逃跑了,要么是被叛军挟持进山了。” 韩世忠思索片刻,突然眼前一亮,“我们不妨张贴告示,承诺给予重赏,说不定能引出熟悉此地的百姓。” “这样岂不是大海捞针,万一没有百姓肯帮忙,我们难道一直在此等着?” 韩世忠神色淡定,“既然知道叛军躲在山中,就不怕他们跑了,我们这点人马现在就算知道方腊的藏身之处也奈何不了他,一边张贴告示,一边等候援兵吧,命人在各个可能出山的地方守好!” “属下遵命!” 薛馗领命而去,迅速安排人张贴告示。 第二日,岳飞率领两千马军赶到,了解情况之后说道:“步军至少需要三日才能抵达,这样干等着不是办法,我带人进去先探路,缓慢推进。” 韩世忠想了想,点头赞同,“山中地形复杂,山洞很多,小心中了埋伏。” “放心,我不是鲁莽之人,山洞多那就一个个清剿。” 岳飞带着两百人朝着帮源洞方向进发,刚入山口便有小股叛军前来骚扰,不过很快就被岳飞的人马击退。 他们小心翼翼地推进,沿途仔细观察并绘制着地形。 进山的第三天,前方出现一个岔路,两条路都隐蔽在山林之中,难以判断方腊究竟藏在哪边。 岳飞正思索间,一名士兵来报,在附近发现一个受伤昏迷的村民。 “带我过去看看!” 这个地方出现村民绝对不正常,岳飞赶忙叫上军中的军医一同前往。 经过一番救治之后,村民缓缓苏醒。 岳飞赶忙上前询问:“你怎么会在这里受伤?可知道方腊叛军藏在何处?” 村民眼神闪烁,犹豫了一下说道:“小人是被方腊的人抓去当苦力的,好不容易逃出来,不小心摔晕了,我知道一条秘密小道能通往叛军营寨。” 岳飞不敢轻信,“您能否带我们认路?官府定有重赏!” 村民面露难色,“可小人的腿...” “无妨,我让士兵轮流背着你,你只需指路就行,若能立功赏钱千贯。” 村民有些心动,“小人愿意为官府效力!” 在村民的指引下,岳飞带着士兵七拐八绕翻山越岭,半个多时辰之后终于发现了叛军的营寨。 王贵一脸激动,“真是叛军营寨,藏得够隐秘的,接下来怎么办?” 岳飞沉着冷静,“不知道山洞之中还藏着多少叛军,我们这点人根本不是对手,你带一队人出山求援,将那个村民也带出去领赏。” “好!你自己注意安全!” 王贵没有犹豫,转身带着人离开,等他来到万年镇的时候,折可存已经率步军抵达。 折可存闻言大喜,“太好了,真是天助我也!全军集合,准备进山!” 韩世忠有些担忧,“据说山中叛军有上万人,我们需不需要等援兵到达再行动,反正叛军又跑不掉。” 折可存自信满满:“韩将军不必担忧,如今我们已有足够兵力,叛军不过是上万残兵败将而已,能有多少战斗力,鹏举已探明叛军营地,此时正是进攻的最佳时机,若等援兵恐会让叛军有更多时间准备。” 韩世忠觉得有理,便不再坚持。 折可存率领四千兵马迅速朝着帮源洞进发,有王贵带路,沿途的十几处叛军据点被官军快速拔掉。 当大军抵达叛军营地外时,叛军好像还没有觉察到危险逼近。 岳飞向折可存说道:“据我观察前方至少有七个山洞,外围叛军有两三千人,洞内人数不详,方腊是否藏身此处也不确定。” 韩世忠观察了一下地形,“前方道路狭窄,军队无法展开,易守难攻啊!” 折可存眉头微皱,“此处有没有别的路下山?” 岳飞摇头,“这座山后面都是悬崖峭壁,军队根本无法通行,除非用绳索一个个下去。” 折可存略一思索,沉声说道:“既然没有别的路,那就只能强攻了,我们无法展开阵型,叛军也是一样。” 岳飞点点头,“折将军,我愿率兵打头阵!” 折可存拍了拍岳飞的肩膀,“鹏举勇猛可嘉,就由你率先锋营冲击敌阵,我随后率大军跟进,务必一举击溃叛军。” 岳飞手持长枪,身先士卒,率先冲向叛军营寨。 叛军没想到官军来得如此突然,顿时阵脚大乱。 先锋营的将士们如猛虎下山,势不可挡,很快就突破了叛军外围防线。 韩世忠不甘落后,也率兵跟进杀向敌营。 叛军见外围防线被破,急忙组织兵力反扑。 方腊站在高处,看着混乱的战局,咬了咬牙,下令让山洞里的精锐部队出战。 大批叛军从山洞涌出,与官军展开了激烈厮杀。 岳飞在敌阵中奋勇拼杀,长枪挥舞,鲜血四溅,但叛军人数众多,先锋营渐渐有些吃力。 折可存见状,赶紧指挥大军加快推进速度。 第150章 生擒 叛军没有箭矢,武器参差不齐,与身穿铠甲的官军近战讨不到便宜,不到半个时辰就出现了溃败的迹象。 方垕见势不妙,急匆匆找到方腊,“官军攻势太猛,我们挡不了太久,还是尽快寻个藏身之处躲起来吧!” 方腊皱眉道:“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山就这么大,早晚会被发现。” “躲一天是一天,活下去才有机会东山再起!” 方腊看着山腰正在与官军厮杀的兄弟,轻轻摇头,“现在还没有失败,我不能离开,否则军心就散了!” “兄弟们,今日便是死,也要死得壮烈!跟我冲下去,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说罢他手持大刀,率先朝山腰冲去。 方垕无奈,只得招呼身边的人跟上。 有了方腊的加入,叛军士气大振,濒临崩溃的防线逐渐稳固。 韩世忠见状,急忙带兵冲了上去,与岳飞一同杀进叛军阵中,一时间,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韩世忠武艺高强,手中大刀左劈右砍,所到之处叛军纷纷倒地。 岳飞也不甘示弱,挥舞着长枪,左突右杀,锐不可当。 方腊见两人如此勇猛,心中暗惊,但毫不畏惧,大吼一声,朝韩世忠冲去。 两人瞬间战在一处,大刀与大刀激烈碰撞,火星四溅。 方垕则盯上了岳飞,提刀上前拦截,只可惜低估了岳飞高估了自己。 岳飞一枪便将他的刀挑飞,紧接着枪尖抵在他咽喉处,“放下武器,饶你不死!” 方垕双腿一软,瘫坐在地,颤声道:“我降,我降……” 方腊与韩世忠依旧斗得难解难分,两人都杀红了眼。 然而叛军大势已去,周围官军越聚越多,方腊渐渐有些力不从心。 就在这时,一名官军士兵瞅准时机,从背后偷袭,一矛刺向方腊。 方腊察觉时已来不及躲避,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名亲信猛地扑过去替方腊挡了这一矛。 方腊肝胆欲裂,爆发了最后的力量,将韩世忠逼退几步转身就跑。 韩世忠想上前追击,却被几名方腊的亲信拦住了去路,等待解决掉敌人的时候,已经不见了方腊的身影。 岳飞得知了方垕的身份,当即大喊道:“方垕被俘,立刻放下武器投降,可免死罪!” 叛军听闻方垕被俘,军心大乱,不少人纷纷放下武器投降,但仍有一小部分死忠之士,继续负隅顽抗。 岳飞一边指挥士兵控制投降的叛军,一边继续围剿那些顽固抵抗的敌人。 韩世忠解决掉阻拦他的人后,迅速与岳飞会合。 “让方腊跑掉了!当下得尽快清扫战场,然后进山搜寻方腊的踪迹。” 岳飞看着方垕问道:“你可知方腊要逃往何处?” 方垕浑身颤抖,连连摇头,“我不知道,这山我也不太熟悉,他可能会寻一处隐秘的山洞躲藏起来。” 岳飞和韩世忠急忙向折可存汇报。 折可存思索片刻后说道:“山中的叛军应该所剩无几,大军在此也派不上用场,我率兵押送俘虏返回万年镇,你与鹏举各率一个指挥兵力搜山,尽量生擒活捉,如此恶贼需要押送汴京交给官家处置。” “遵命!” 韩世忠和岳飞不敢耽搁,各自挑选了一批精锐士兵进山搜寻。 山高林密,韩世忠与岳飞在山中搜寻了三日都没有任何进展。 正当他们心灰意冷之时,一只小鸟从不远处的林中飞了出来。 韩世忠眼睛一亮,小声道:“鹏举,这鸟突然飞出,林中说不定有异常。” 岳飞点头,两人带着士兵小心翼翼地朝着小鸟飞出的方向摸去。 越靠近树林深处,他们越能感觉到一丝隐蔽的气息。 突然前方的草丛动了动,韩世忠大喝一声:“什么人!” 一个身影猛地窜了出来,竟是一名叛军士兵。 这人眼神慌乱,转身就跑。 岳飞张弓搭箭,嗖的一声,箭如流星般射去,正中那叛军士兵的大腿。 叛军士兵惨叫一声,摔倒在地。 韩世忠和岳飞快步上前,将其制住。 岳飞厉声问道:“方腊藏在哪里?如实招来可免你一死!” 那士兵疼得冷汗直冒,犹豫了一下,颤声道:“圣公就在前面的山洞里。” 韩世忠和岳飞对视一眼,眼神中满是惊喜。 他们留下五名士兵看守俘虏,带着其余人迅速朝着山洞赶去。 洞口被一块巨石挡住了一半,隐隐有火光透出。 韩世忠大喝:“方腊,你已无路可逃,快快出来受降!” 洞内一阵沉默,随后传来方腊愤怒的声音:“要杀要剐随你们便,我方腊绝不投降!” 话音刚落,洞内飞出几支箭矢。 韩世忠和岳飞迅速躲避,指挥士兵们将洞口团团围住。 尝试了几次强攻失败后,韩世忠眉头微皱,“这样耗着不是办法,不如试试烟熏?” 岳飞摇头,“不知道这洞有多深,风是向外刮的,可能效果并不大,据俘虏交代,方腊身边只剩下一百多人,可以强攻。” “这山洞太窄,我们没带盾牌,很难冲进去。” 岳飞的目光无意间看到不远处折断的树枝,顿时有了主意,“没有盾牌就现在做,弄些树枝和藤蔓过来。” 韩世忠眼睛一亮,立刻招呼士兵们去收集材料,两面简易的盾牌很快便制作完成。 岳飞和韩世忠各持盾牌,带头进入山洞,士兵们紧跟其后。 洞内空间狭小,零星的箭矢被盾牌挡住,叛军只能排成一列抵挡。 官军有盾牌掩护,逐渐占据上风。 深入十几米后,洞内变得宽敞起来,竟有三四米宽。 方腊亲自提刀杀出,与韩世忠再度交手。 岳飞瞅准时机,从侧面突袭,方腊分身乏术,被岳飞一枪刺中手臂。 方腊吃痛,刀法大乱。 韩世忠趁机一刀砍在他的腿上,方腊摔倒在地。 官军一拥而上,将他死死按住。 “我方腊纵横一时,竟栽在你们手里!” 岳飞道:“你兴兵作乱,涂炭生灵,如今被擒,也是罪有应得。” “哈哈!究竟是我涂炭生灵还是朝廷?你去问问东南百姓,若非活不下去谁愿意冒着杀头的危险造反!” 岳飞一时语塞,方腊所言并非毫无道理,东南百姓在苛捐杂税下苦不堪言,造反也是无奈之举。 韩世忠冷哼一声,“即便朝廷有过,你也不该起兵叛乱,让更多百姓陷入战火。” 方腊惨笑,“我只想让百姓有口饭吃,可这也成了奢望。” 岳飞说道:“如今你已被擒,多说无益,我会将你的话上报郓王殿下,望朝廷能有所改变。” 方腊眉头微挑,“郓王?我承认他有些本事,可若不当上皇帝,根本改变不了什么,可能他当上皇帝也救不了这腐朽的朝廷,奸佞之臣太多了!” 第151章 你先回吧 折可存看见被五花大绑的方腊心中大喜,“干得好!马上返回杭州向殿下复命!” “军队撤回去?要不要问问童太尉的意思?” “我又不是童太尉的下属,派人通知一声就行。” 几千官军押着几千叛军俘虏浩浩荡荡离开万年镇向杭州进发。 赵楷得到消息长舒了一口气,“马上召童贯返回杭州,前线战事由刘延庆负责。” 武松有些不解,“叛军余孽还未清剿,这个时候让童贯回来?” “方腊被擒,剩下的叛军不足为虑,童贯也该回汴京了。” “万一官家让您回京怎么办?” “我不想回京,谁还能绑我不成?” “殿下是想继续留在东南?” 赵楷颔首,“花石纲和方腊反叛让东南生灵涂炭,仅仅剿灭方腊解决不了根本问题,我留下来还有很多事要做,何况宋江还未剿灭。” 武松有些担忧,“朝廷与金国的谈判已经基本达成一致,相信很快就会对辽国用兵,您不打算领兵北上?” 赵楷轻轻摇头,“此战对朝廷没有好处,既然阻止不了,我必须在江南早做准备。” 岳飞率领一千骑兵押送方腊等匪首很快抵达杭州。 赵楷命人将方腊带到府衙二堂。 方腊打量了赵楷一眼,冷哼道:“郓王果然年轻有为!这是打算私设公堂?” 赵楷冷冷地问道:“你作恶多端,今日被擒,还有何话说?” 方腊大笑起来:“我不过是为了让百姓能有口饭吃,才揭竿而起,若不是朝廷昏庸,百姓又怎会跟着我造反!” 赵楷脸色一沉:“你聚众谋反,残害百姓,还敢狡辩!” 方腊却一脸不屑:“朝廷横征暴敛,那些贪官污吏只顾自己享乐,不管百姓死活,我不过是替天行道。” 岳飞上前一步道:“方腊,你虽有苦衷,但也不该草菅人命,你看看一路上多少百姓家破人亡。” 方腊沉默片刻,叹了口气:“我也不想伤及无辜,可这乱世又有谁能独善其身。” 赵楷看着方腊,思索片刻道:“你若能招降你那些余党,我可从轻发落。” “哈哈!我既已被擒,就没打算活着,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那你的妻儿呢?” “你能饶我妻儿性命?” “妻女可以活命,你和成年的儿子死罪难逃!” 方腊心中权衡一番,盯着赵楷问道:“我怎么相信你?” “你只能选择相信我!即便你不肯招降余党,我也有能力一点点将他们剿灭!” 方腊沉思良久,终于缓缓开口:“好,我可以招降属下,但不敢保证他们都会听从。” 赵楷道:“尽力而为便可,告诉你的妻女隐姓埋名好好过日子,莫要再行反叛之举,下次不会再宽恕了!” 方腊遂在府衙内修书数封,交给赵楷。 赵楷命岳飞派人将书信送往各地叛军营地。 童贯接到赵楷的命令之后率领几千汴京禁军返回杭州。 赵楷开门见山道:“童太尉,匪首方腊被擒,余孽不足为虑,你亲自押送方腊等一众叛贼返回汴京复命!” 童贯眉头一皱,正待出言拒绝,赵楷又接着道:“这次你率兵攻破金华,逼得方腊逃窜,当为平叛首功,我已经上表朝廷为你请功!” 童贯听赵楷这么说,心中的不满顿时消散了几分。 他虽不情愿离开东南这个立功的好地方,但想到回汴京后说不定能得到皇上更多的恩宠,便点头道:“既然殿下如此安排,臣自当遵从,只是这押送叛贼之事责任重大,还望殿下多派些得力人手相助。” 赵楷微微一笑,“童太尉放心,你从汴京带来的禁军随你一同押送,保证万无一失。” “多谢殿下!” 在杭州休整了两日,童贯押送方腊等一众匪首启程返回汴京,一同返回的还有两浙制置使谭稹。 “太尉,方腊已经被擒,余孽不过几万人,已经成不了气候,留下刘延庆处置即可,为何郓王还要亲自坐镇杭州,依我看他别有用心啊!” “哼!无非是想继续掌兵罢了,眼下叛军余孽已不足为虑,根本用不了太多军队,待我回京之后,定会向官家禀明,请求调回西北的军队。” 谭稹面露忧色,“只怕郓王会找借口将军队留下,若他继续留在杭州,只怕东南的很大官员会倒霉。” 童贯紧皱眉头,“我会联合两位宰相一同上疏,再任由郓王这么折腾下去,东南要乱套了。” 童贯离开杭州的第二天,新任杭州知州宗泽风尘仆仆抵达。 赵楷为宗泽举办了接风宴,折可存、韩世忠、岳飞和武松等人作陪。 酒过三巡之后,赵楷叮嘱道:“杭州各县不同程度遭受叛军洗劫,你的任务是尽快安抚百姓,恢复生产,废除苛捐杂税,严惩那些搜刮民脂民膏的官员。” 宗泽感激涕零,“臣定不负殿下所托!” “原来驻守杭州的第三将全军覆没,我从西军中抽调一千人,再从俘虏之中挑选四千人组建第三将,由你担任正将,韩世忠担任副将!” 宗泽拱手道:“臣领命!” “臣遵命!” 韩世忠心脏狂跳,一年时间从队正做到副将,这升迁速度简直是坐火箭一般。 “兵器铠甲我会为第三将配置齐全,月钱会提升至一贯钱。” 宗泽脸色微变,“殿下,这已经跟汴京的禁军俸禄一样了,朝廷那边恐怕不好交代啊!” 赵楷摆了摆手,“无妨,东南局势不稳,需用厚禄激励将士,这钱我自会想办法,用别的名义发放。” 宗泽不再多言,心中对赵楷的魄力暗暗敬佩。 酒宴散去,赵楷将岳飞单独留下,“你与韩世忠战功不相上下,这次没有提拔你,会不会觉得委屈?” 岳飞笑了笑,“心里是有点不服气,但是也能理解师兄的顾虑,我今年毕竟只有十七岁,从军不到一年,很难服众!” 赵楷点点头,“你能这样想我很欣慰,如今东南初定,尚有宋江一伙流寇未平,我欲让折可存率部前去征讨,你担任部将辅佐,可有信心?” 岳飞朗声道:“师兄放心,我定当竭尽全力协助折将军剿灭宋江匪寇,不负你重托!” 赵楷满意地点点头,“我知你有勇有谋,此次出征切不可轻敌,若有需要可随时向我禀报,再锻炼一两年便擢你独领一军。” “遵命!” 岳飞满脸喜色,心中斗志昂扬,决心为东南百姓除去宋江这一祸患。 第152章 给你指条路 在杭州休整三天后,折可存率领一万马步军北上前往湖州。 归安县的宋江得到消息心急火燎的找到陆行儿商议。 “没想到轰轰烈烈的方腊说败就败了,南边的义军已经向温州、处州和福建路撤退,我们势单力薄,湖州肯定待不下去了!” 陆行儿皱眉道:“那以宋大哥的意思我们该如何应对?” 宋江思索片刻说道:“官军肯定会继续南下平乱,南边自然是去不成,不如我们渡江北上,去河北路。” “去那么远的地方有何用?据说朝廷马上要和辽国开战,到时候北方肯定乱成一团糟!” “就是因为乱,老百姓没有活路,我们才有机会扩大队伍从中得利!” 陆行儿沉默了一会,轻轻点头,“宋大哥言之有理,只是北上路途遥远,恐怕多有阻碍,很多弟兄也不一定愿意离开。” “道不同不相为谋!想要成就大业岂能困守一地?不愿意离开的兄弟就遣散了隐姓埋名,否则一旦被官府抓住不会轻饶。” “此去河北路有上千里之遥,我们上万人的钱粮如何解决?” “陆兄弟放心,沿途可以杀贪官劫地主商贾,一举两得。” 陆行儿忧心忡忡,“我们这点人想攻破县城恐怕很难,官军也不会坐视不理。” 宋江不屑道:“一座县城最多百来人,拿下轻而易举,我们抢了东西就离开,河东路目前只有两将人马,根本追不上我们。” 陆行儿点头道:“好!那就听宋大哥的!” 宋江闻言松了一口气,“事不宜迟,我们马上收拾东西,明日便出发。” 折可存率兵抵达湖州的时候,宋江等人已经离开两日了。 岳飞问道:“折将军,我们是否要继续向北追击?” 折可存摇头,“据俘虏所言,宋江的目的地是河北路,我们通知沿途州县做好防范即可,各县还有一些余孽山匪,先拿他们开刀。” 赵楷收到折可存的快报并没有感到意外,也没有派兵继续追击,他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办。 武松急匆匆来到府衙,“殿下,方七佛在二堂等候!” 赵楷嘴角露出一抹笑意,起身前往二堂。 方七佛见到赵楷,先是愣了下,急忙拱手道:“罪民方七佛见过殿下!” 赵楷微笑着示意他免礼,“方七佛,听闻你在方腊军中颇有名望,如今方腊已败,你有何打算?” 方七佛犹豫片刻,“殿下,罪民愿为殿下效力,只求能有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赵楷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哦?以前我派人招揽,你宁死不降,如今为何改了主意?” “先前是罪民愚钝,大哥方腊已经在信中说明原委,殿下心怀百姓,惩治贪腐,治军有方,并没为难无辜乱民,实乃明主,若能为殿下效力,定当肝脑涂地。” 赵楷微微点头,“你若真心归降,我自会给你机会,你可还记得造反的口号?” 方七佛闻言愣了下,不明白赵楷的意思,“杀朱勔,铲除贪官污吏!” “贪官污吏光杀是解决不了问题的,还是要从制度上下手....朱勔被朝廷免职,应奉局也已经撤掉,不过听闻他在苏州广置田产,拥有田庄十余处,良田30万亩,还有两三千私人武装。” 方七佛心思急转,揣度着赵楷的言外之意,“殿下是想让方某除掉朱勔?” 赵楷没有正面回答,“朱勔深受官家宠信,罢官罚钱恐怕就是最后的结果了!” 方七佛心中已然明了赵楷之意,抱拳说道:“殿下放心,方某定不负所托,朱勔鱼肉百姓多年,此等恶徒人人得而诛之,只是我麾下只剩下四千余人,很多人连武器都没有。” “城北大营还关押着三千多名俘虏,只有四五百人看守,你自己看着办吧!” 赵楷说完这句没头没脑的话就让人送客。 武松目送着方七佛离开,满腹疑惑,“殿下,为何要借助叛军之手?万一方七佛得了人和兵器再行反叛之举如何是好?” “无妨!方七佛不是不识时务之人,我敢放任他去做事,自然有击败他的把握。” “您不担心他以此为把柄要挟?” 赵楷笑着道:“官家会相信一个叛匪之言?” “官家对朱勔极为宠信,万一时候追查怎么办?” “哼!匪人所为,追查又能如何?你真以为官军会为了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色费心费力?朱勔这个毒瘤必须清除,到时候查抄的钱粮上缴一部分给朝廷就能平息事端。” 方七佛一脸疑惑的从府衙出去,等候多时的邢政急忙上前问道:“郓王这么晚召见你有何事?” “你帮我参谋参谋!”方七佛将赵楷的话一字不漏的说了一遍。 邢政眉头紧锁,想了一会说道:“郓王想借你的手除掉朱勔?” 方七佛点头,“我也这么觉得,可他说的城北大营俘虏是什么意思?” 邢政眼睛一亮,“郓王这是暗示你去收编那些俘虏,再加上现有的四千余人,对付朱勔的私人武装就更有把握了。” 方七佛一拍大腿,“妙啊!有了这些人就有足够的力量去端了朱勔的老巢,只是这劫营之事得小心谋划,不能惊动太多人。” 另一个亲信邬福担忧道:“这会不会是个陷阱?郓王想试探我们有没有再次谋反之心。” 方七佛摇头道:“我们已经被官军控制,要杀我们何必大费周章!” “我是担心郓王借刀杀人之后再杀人灭口!” 方七佛沉默片刻之后再次摇头,“根据郓王的所作所为来看不是阴险之人,他要的是朱勔倒台,查抄的钱粮能为他所用,还能得个为民除害的名声。” 邢政也在一旁附和:“如今我们没有更好的选择,拿下朱勔既报了百姓之仇,也能让郓王看到我们的价值。” 方七佛咬咬牙,“就这么定了!今晚夜黑风高,正是劫营的好时机,邬福你带一千人去吸引大营守卫的注意力,邢政跟我带三千人从侧门潜入,收编俘虏。” 月黑星稀,邬福带人在大营正门制造混乱,守卫们纷纷涌出。 方七佛和邢政则趁机从侧门进入,顺利控制了看守,三千俘虏得知能跟随方七佛为民除害纷纷响应。 邢政兴奋地说道:“营地内还有不少兵器,看来是郓王故意准备的。” 方七佛看着士气大振的众人,心中有了底气。 “兄弟们,拿上兵器即刻出发去苏州,端了朱勔那恶贼的老巢!” 众人齐声应和,趁着夜色浩浩荡荡朝着苏州进发。 第153章 朱勔伏诛 邬福面露担忧,“苏州有没有官军?我们这一路过去会不会遭遇阻拦?” 方七佛摇头,“既然郓王有意对付朱勔,自然会安排妥当,我们见机行事即可,为了避免招摇,我们避开城镇,白天多休息,晚上急行军。” 邬福点了点头,“这样也是个办法,我们必须出其不意,免得朱勔狗贼得到消息跑了。” 方七佛率领的六七千叛军一路经过崇德、嘉兴、吴江抵达吴县,沿途避开了县城,没有遭遇任何官军的阻拦。 “五哥,前方五里就是朱勔的一处庄园,我们要不要直接动手?” 方七佛摇头道:“先不急着动手,我们等郓王的人到了再说。” 邢政一脸惊讶,“郓王要派人过来?” “朱勔狗贼的府邸在城内,没有内应的话凭我们这点人手很难攻破城池,郓王会安排城内可靠之人与我们里应外合。” 一个时辰后,几匹快马疾驰而至,为首一人正是赵楷安排在苏州的皇城司密探周琦。 双方确定了身份之后,周琦掏出一张苏州城周边的地图,上面做了很多标记。 “这些做了标记的地方就是朱勔的庄园所在,一共十一处,每处庄园有一百人左右的护院。” 邢政骂道:“这狗贼,几乎把周边一半的良田都给占了,千刀万剐都不为过!” 周琦接着说道:“朱勔被罢官之后一直住在苏州城内,招募的护院有一千七八百人,城内守军只有五百厢兵。” 方七佛道:“只有这点人强攻也能破城!” “不必强攻,厢兵指挥使是郓王殿下的人,你们可以分批入城,天黑之后行动。” “我们手中的武器怎么办?就这样大摇大摆的进去?” “我在城内包下了两家客栈,里面藏了一千把武器,稍缓在城外的庄园弄十几辆运粮的马车,武器可以藏在其中混进城,官军不会检查。” 方七佛闻言大喜,“如此甚好,有内应相助大事可成。” 邬福问道:“外面的庄园怎么办?” “先解决朱勔,外面的庄园又跑不掉。” 方七佛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你们打算如何处置朱勔?” 周琦笑着道:“周琦父子任由你们处置,其他人交给官府审判,尽量别牵连无辜!” 方七佛愣了下,重重点头道:“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前面这个庄子在必经之路上,可以先解决掉,庄子上有近两百人,除了女人全部杀掉!” 方七佛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会不会伤及无辜?” “佃农只在田里干活不进庄子,朱勔的人服饰都一样,没人是无辜的。” “好!这些助纣为虐的狗腿子比朱勔更可恨,我保证他们一个都跑不掉!” 方七佛一声令下,队伍快速向庄园逼近。 距离几百米的时候,一名护院看见了叛军队伍,吓得大惊失色,“快关门,马上派人回城向家主禀告!” “想通风报信,没那么容易!”周琦张弓搭箭,那名想冲出去报信的护院惨叫一声,倒地身亡。 方七佛露出赞许的目光,大手一挥,“将庄子围起来,一个都不许放走!” 邬福一脸兴奋,口中高喊道:“杀光这群走狗!” “杀啊!” 有官军的默许,叛军毫无顾忌,如猛虎般朝庄园冲去。 庄园的护院们虽拼命关上大门,但怎敌得过数千叛军的冲击。 方七佛身先士卒,一脚踹开了半掩的大门,带领众人涌入庄园。 护院们手持武器试图抵抗,然而在满腔怒火的叛军面前,他们的抵抗显得苍白无力。 叛军们如入无人之境,看见身着朱勔家服饰的人便毫不留情地斩杀。 一时间庄园内惨叫连连,血流成河。 “好汉饶命,我投降!” 有护院见势不妙,当即扔下武器跪地求饶。 邬福二话不说,一刀结果对方的性命。 其余护院见状只能拼死抵抗,有人想翻墙离开,却被外面的叛军乱刀砍死。 不到半个时辰,近两百护院尽数被灭。 方七佛站在庄园中央,看着这一片狼藉,心中的怒火稍减。 他转身对众人说道:“兄弟们,先在此稍作休整,等天黑便随我进城,取那朱勔狗贼的项上人头!” 众人齐声应和,士气大振。 两百叛军换上朱勔护院的服饰,光明正大的携带武器,几百人扮做送粮的佃农,其余人两手空空扮做普通百姓先一步入城。 方七佛带着车队来到城外的时候已经接近黄昏,进出城的人还有不少,门口执勤的官军十分慵懒,根本不做检查,看见朱勔家的服饰甚至主动帮忙推车。 直到几百人全部进城,方七佛悬着的心这才放下。 周琦急匆匆走到方腊跟前,“朱勔今日在府上宴请城中地主商贾,可以马上展开行动,两处客栈的人已经准备就绪。” 方七佛有些疑惑,“提前动手?” “今日几千人进城难免引起别人怀疑,为免夜长梦多只能提前动手,你们正好穿着朱勔护院的衣服,可以趁机发动突袭。” “好,那就提前动手!” 方七佛当机立断,带着两百身着护院服饰的叛军和一百多佃农直奔朱勔府邸,提前藏匿在客栈的人则取了武器冲向府邸。 府邸守卫见是自家兄弟便放松了警惕。 方七佛接近守卫之后突然动手,几名守卫还未反应过来便见了阎王。 “跟我冲!遇见反抗的格杀勿论!” 方七佛进入府邸,只见灯火辉煌,朱勔正与一群地主商贾推杯换盏,谈笑风生。 听见嘈杂声,朱勔本能的看向方七佛的方向,顿时脸色煞白,惊恐高呼,“来人啊,有贼人闯入!” 方七佛大喝一声:“朱勔,你这恶贼,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一众宾客惊起,开始四处逃窜,府邸内的尖叫声此起彼伏。 护院们从四面八方涌出来匆忙迎战,方七佛死死盯着朱勔,提起大刀冲杀过去,挡在前面的护院纷纷倒地。 朱勔见大势已去,转身就向后门逃去。 方七佛哪肯让这个祸害逃脱,脚下生风般追了上去。 就在朱勔快要逃出后门时,提前潜入府邸的叛军从一旁杀出,将他的退路截断。 朱勔惊恐地瞪大双眼,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朱勔,你仗着权势,强占民田,搜刮民脂民膏,害得多少人家破人亡,今日就是你的报应!” 方七佛怒目圆睁,举起大刀就要砍下去。 朱勔急忙大喊:“好汉饶命!我有千万家财,可以分你一半!” “你这狗贼还真是贪了不少!留着买棺材吧!” 方七佛气急而笑,手中动作未停,一刀砍了下去。 朱勔惨叫一声倒在血泊之中。 方七佛还不解气,一刀砍下朱勔的首级,提在手中大声宣告:“朱勔已除,百姓可安!” 第154章 雷霆手段 杭州的赵楷得到消息,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对身旁的韩世忠和武松道:“苏州匪患猖獗,立刻随我前去平乱!” 韩世忠有些惊讶,“平乱?” “哈哈,准确的说是招安!” 韩世忠恍然大悟,郓王这一招玩得是相当高明。 “传令给折可存,命他率兵前往苏州待命!” 五天后,赵楷抵达苏州城,此时方七佛已率领叛军退往姑苏山,城内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宁静,街道上熙熙攘攘。 来到朱勔府邸门口,赵楷一脸震惊,仅仅是府邸的大门便如此奢华,上面的装饰精美繁复,所用材料一看便是极为昂贵之物。 走进府邸,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奇花异石遍布其中,宛如仙境一般,毫不逊色赵佶的万岁山。 赵楷不禁感慨道:“这朱勔搜刮民脂民膏才建起如此奢华的府邸,实在是可恶!” 武松在一旁咬牙切齿道:“如此奸臣,千刀万剐也不为过!” 赵楷点头,“一刀毙命还是便宜他了。” 在府邸稍作休息之后,赵楷前往苏州府衙,召集诸位将领议事。 周琦率先开口道:“启禀殿下,方七佛于六日前夜袭朱勔府邸,杀死朱勔父子及一千余名护院,将府中钱财洗劫一空,目前躲入姑苏山。” “城中百姓伤亡如何?” “叛军只攻击了朱勔府邸,并未骚扰百姓,出城之后还陆续袭击了朱勔名下的十几处田庄。” 赵楷故作惊讶,“这还真是奇怪了,这股叛军转性了?朱勔名下竟有十几处田庄?” 周琦道:“朱勔仗着官家恩宠,在江南大肆搜刮奇珍异石,强占民田,名下田庄众多,初步统计有十几万亩,这方七佛许是知晓百姓对朱勔的怨恨,才专挑他下手。” 赵楷摸着下巴思索,“朱勔真是胆大包天!如此看来,这方七佛倒也并非十恶不赦之徒。” 韩世忠道:“殿下,那我们接下来如何行事?是进山围剿,还是招安?” 赵楷眼睛一亮,“那就由韩将军亲自去一趟姑苏山,向方七佛传达招安之意,若他愿意归降既往不咎,还可封官,若他拒绝,再行围剿。” “属下遵命!” 周琦又接着道:“殿下,属下奉命在苏州暗中调查一年,发现整个苏州甚至其他临近州县的官员一大半出自朱勔门下,皆奔走听命,百姓戏言东南小朝廷!” 赵楷眉头紧锁,“看来朱勔一党不除,江南难安,苏州知州陈勉何在?” 在场没有人答应,周琦说道:“殿下,知州陈勉在叛军袭城当晚失踪,目前还未寻到人。” “这陈勉可有什么罪状?” “启禀殿下,陈勉就是朱勔的帮凶,侵夺良田、杀人灭门都有参与其中!” “可恶!这群鱼肉百姓的贪官!武松听命!” “属下在!” “你带一指挥兵马配合周琦,按照名单抓人,本王要亲自审讯!” 折可存提醒道:“殿下,按照周押司的说法岂不是一大半官吏都要下狱?会不会影响府衙运作?” “哼!这群贪官污吏下狱说不定官府运转更顺畅,我有官吏任免之权,正好可以提拔一批真心为民的官员,周押司可有举荐之人?” 周琦急忙掏出一本册子,“好坏官吏皆有记载,还请殿下定夺!” 赵楷接过册子翻了几页,“让这个曹旭和周仓稍后过来见我,朱勔名下财产和犯案的贪官污吏家财全部抄没登记在册。” 周琦和武松急忙应道:“属下遵命!” 议事结束之后,韩世忠率领五千兵马前往姑苏山,见到方七佛后,表明来意。 方七佛听闻赵楷愿招安,且既往不咎还能封官,很爽快的答应,并将从朱勔府中和田庄抢夺的钱粮如数奉上。 武松和周琦那边办事也很顺利,五天时间就抓捕了一百多人。 赵楷在苏州府衙进行了公审,府衙外围满了前来观看的百姓。 因为周琦提前搜集了证据,审讯并没有太大难度,吴江、吴县、长洲、昆山和常熟五县知县全部被判斩首。 长洲县令朱昌运当堂喊冤,“下官虽有贪墨之举,但罪不至死,依律当判流放之刑,你不能罔顾国法杀我!” 赵楷冷笑一声,“你身为父母官,明知朱勔恶行却不上奏,反而同流合污让百姓受苦,杀你有何不可!” 朱昌运仍不死心,妄图狡辩。 这时一名百姓站了出来,声泪俱下地诉说朱昌运强占他家田地,致使他家破人亡的经过,其他百姓也纷纷响应,列举朱昌运的种种恶行。 朱昌运脸色煞白,瘫倒在地,“刑不上大夫!你私用重刑有违国法!不怕官家怪罪?” 赵楷一拍惊堂木,“你这狗官也配跟我谈国法,证据确凿无需再辩,即刻斩首!” 随着赵楷的宣判,百姓们欢呼雀跃,称赞赵楷为民除害。 公审结束后,赵楷提拔了曹旭为代知州,周仓为长洲知县,还任命了其他几个县的知县和县尉,同时又命人开仓放粮,救济百姓。 周琦将几本厚厚的册子递给赵楷,“殿下,朱勔名下的财产已经清点完毕,府邸一座,庄园两处,田庄十六处,良田35万亩,钱2300万贯,金银珠宝两百余箱。” “其他各县查抄良田11万亩,钱800万贯,金银钱帛无数......” 赵楷听得火冒三丈,如此巨贪,北宋不亡国都没有道理,他思索片刻后说道:“将清单重新拟定一份,良田半数,钱财三成上报朝廷。” 周琦脸色微变,“殿下,如此瞒报若被朝廷知晓,恐有大祸。” 赵楷微微一笑,“无妨,如今朝廷被蔡京、王黼等奸臣把持,若如实上报这些钱财恐又落入他们之手,剩余的良田和钱财,用于赈济百姓、修缮水利、训练士卒以固江南根基。” 周琦恍然大悟,“殿下圣明!” “此事需要严格保密,不得外传!” “属下明白!” “这次你立了大功,我打算成立单独的探事司,由你担任司使,官居七品,负责东南各路情报收集,若是做得好,以后还有封赏!” 周琦闻言大喜,“多谢殿下,属下一定尽心竭力!” “起来吧,好好干,莫要辜负我的期望。” 第155章 准备北伐 汴京的赵佶听到朱勔父子被杀的消息满脸震惊,“这群叛军可恶至极!军队都是干什么吃的,为何一座城池轻易就被叛军攻破!” 童贯阴阳怪气道:“陛下,臣本以为杀了贼首方腊就万事大吉,没想到叛军余孽竟然绕过杭州北上。” ‘杭州’这两个字被咬得很重。 赵佶眉头一皱,“郓王不是坐镇杭州吗?怎么事先一点消息都不知道?现在为何没有奏疏递上来?” 童贯接着说道:“臣离开的时候郓王正在忙着整饬吏治,两浙路各州县的官吏基本都被查处,已经影响到官府的运转,苏州城被破或许也有这个原因。” 赵佶沉着脸没有说话。 一旁的蔡京开口道:“陛下,眼下方腊被斩,叛军已经不成气候,依臣看应该立刻调郓王回京,在任由他折腾下去,整个东南都将出现混乱,官场人人自危!” 王黼也附和道:“郓王率兵平叛已经有一年多了,的确该回京了。” 童贯见赵佶还在犹豫,又接着说道:“陛下,郓王任命了很多年轻的亲信将领,这可都是些没什么资历的人,若让他们长期掌握军权,恐生变数。” 赵佶听了众人之言,心中不免担忧起来。 郓王在东南整顿吏治虽有成效,但如今苏州城被破,似乎也证明了这种做法引发了一些不稳定因素。 他叹了口气,说道:“罢了,传朕旨意,宣郓王即刻回京。” 蔡京等人相视一笑,觉得自己的建议被采纳颇为得意。 就在此时,一名宦官匆匆来报:“陛下,郓王有奏疏传来,称已率精锐部队南下,不日便可将叛军余孽彻底剿灭。” 赵佶面露不悦之色,“就只说了此事?” “郓王还有朱勔被杀一事的调查结论。”宦官说着双手将一份册子递给赵佶。 赵佶好奇地接过册子打开,只看了一眼就脸色大变,“好啊!好一个朱勔!” 蔡京顿感不妙,小心翼翼地问道:“陛下,出什么事了?” 赵佶没有理会蔡京,继续翻看着册子,越看越愤怒,猛地将册子摔在地上,“朱勔父子在东南横征暴敛,强取豪夺,致使民怨沸腾,才引发了这场叛乱!” “他竟然还瞒报灾情,中饱私囊!贪墨了一千万贯,良田十万亩,金银玉器一百多箱,府邸堪比朕的万岁山!” 童贯、蔡京等人吓得脸色煞白,纷纷低下头。 赵佶怒目圆睁,“朕真是被他蒙蔽了双眼!亏朕还一直信任他!” 蔡京战战兢兢道:“陛下息怒,知人知面不知心,实在想不到朱勔竟然如此丧心病狂,真是死有余辜!” 赵佶冷哼一声,“蔡卿,你敢说此事你不知情?应奉局提举可是你举荐的,郓王的奏疏上可是罗列了不少证据。” 蔡京扑通一声跪下,冷汗直下,“陛下,臣实不知朱勔如此胆大妄为,举荐之时只觉他有办事之才,不想他狼子野心蒙蔽圣听,犯下这等大罪,臣罪该万死!” 童贯、王黼等人也纷纷跪地请罪。 赵佶怒极反笑,“哼,你们一个个都不知情?朕看你们是一丘之貉!” 殿内顿时鸦雀无声,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赵佶平复了一下情绪,面无表情的看向蔡京,“你年事已高,致仕回去好好反思吧!” 此话一出,蔡京如遭雷击,眼中满是绝望。 他本以为能在朝堂继续风光,没想到一朝失势。 童贯、王黼等人更是惶恐不安,身体瑟瑟发抖。 “谢陛下圣恩!” 蔡京良久才憋住一句话,自己与朱勔的勾当看来是被郓王寻到了证据,与其闹僵不如暂时退居幕后。 赵佶深吸几口气,目光看向王黼,“由你暂代太宰一职,若再敢有半点欺瞒,严惩不贷!” 蔡京等人如蒙大赦,连连磕头谢恩,有人欢喜有人愁。 此时又有一名宦官急匆匆来报,“启禀陛下,辽国急报!” 赵佶脸色微变,“出什么事了?” “陛下,辽国发生动乱,三日前天祚帝杀害了驸马萧昱,耶律挞葛里,副都统耶律余睹率三千兵马降金!” 赵佶一脸诧异,“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据密探回报,北院枢密使萧奉先唆使他人诬告附马萧昱与耶律余睹、耶律挞葛里意图谋反,准备立晋王为帝,逼迫天祚帝退位为太上皇,天祚帝先发制人下旨清洗。” 熟悉辽国的童贯满脸喜色,“恭喜陛下,看来北伐的时机到了!” 赵佶面露疑惑,“为何这么说?” 童贯连忙解释道:“陛下,耶律余睹乃是宗室豪俊,熟知辽国军情,他降金后辽国的虚实我们也能有所掌握,天祚帝昏庸无能,此举必然会动摇军心,此时出兵定能旗开得胜,扬我大宋国威!” 赵佶听了童贯的话心中一动,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渴望,他一直梦想着能像祖辈一样开疆拓土,建立不世之功。 王黼也在一旁附和道:“陛下,童太尉所言极是,此时北伐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 赵佶在殿中来回踱步,思考着北伐之事,良久停下脚步,眼神坚定地说道:“好,朕决定了,即刻筹备北伐事宜,收复燕云十六州,一雪前耻!” 殿中众人听了,纷纷跪地高呼:“陛下圣明!” “北伐领军之人你们可有人选?” 童贯心中激动,想毛遂自荐,却还是忍住了。 蔡京虽已失势,但还是强撑着说道:“陛下,童太尉熟悉辽情,且有军事谋略,由他领军北伐最为合适。” 童贯心中暗喜,却还是做出谦逊之态,“陛下,臣虽有些经验,但北伐责任重大,还需谨慎考量。” 王黼刚刚升任太宰,自然要拉拢童贯,“臣也认为童太尉是不二人选。” 一旁的杨戬也附和道:“臣也认为童太尉最为合适!” 赵佶微微点头,“童贯,你确是合适人选,不过北伐之事不可大意,朕命你即日起筹备粮草、调遣军队,待一切准备就绪,即刻出兵。” 童贯领命,“陛下放心,臣定当全力以赴,收复燕云十六州。” 赵佶又看向王黼,“你要协助童贯,确保后方粮草供应无虞。” “臣遵命!”王黼连忙称是。 此时殿外突然狂风大作,乌云密布。 赵佶心中一凛,却还是强装镇定,“此乃上天警示,朕等更应齐心协力,完成北伐大业。” 殿中众人再次高呼:“陛下圣明!” 枢密使邓洵武犹豫了一下说道:“陛下,此事是否要先知会金国?” 赵佶摇头道:“不必了,待大军北上之后再通知金国不迟,我们要抢先发动进攻,免得金国觊觎燕云十六州。” 邓洵武对此战并不乐观,但看见众人兴奋的样子也不好扫兴。 第156章 敷衍 童贯犹豫了一下说道:“陛下,方腊已经伏诛,东南叛军一盘散沙,有郓王坐镇无需太多兵马,臣建议将西军调一部分北上参加北伐。” “在东南还有多少兵马?” “从河东和鄜延路一共抽调了两万左右的兵马,加上京东路和东南各路目前应该有近五万兵马,臣认为留下两万兵马足以剿灭叛军余孽。” 赵佶想了想,缓缓点头,“那就依你之言,任命刘延庆为宣抚都统制,领鄜延路和河东兵马为西路直取西京大同府,你率领开封府界4将和河北路38将取南京析津府。” 童贯心中大喜,“臣领旨!定不负陛下所托!” 邓洵武担忧道:“陛下,一次性调动三十几万大军,只怕粮草方面会有很大压力!” 赵佶摆了摆手道:“粮草之事,可令户部与转运司全力筹措,如今北伐乃收复燕云之良机,不可因粮草之事而错失。” 童贯也赶忙道:“陛下放心,臣定会督促各方保障粮草供应,且此番北伐若能成功,燕云之地的粮草亦可补充我军。” 邓洵武见此,也不好再反驳,“陛下圣明,辽军战力强悍,以臣之见还是合兵一处更加稳妥。” 童贯不屑道:“枢密使莫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辽国不是百年前的辽国了,金兵几百人能杀千人,我们再不济一对一没有问题,眼下辽国主力都被金国牵制,我们兵分两路毫无压力!” 当着皇帝的面,邓洵武不想贬低宋军战力,只能闭口不言。 赵佶满意地点点头,对童贯说道:“邓卿的担忧不无道理,你此番领军北伐,务必小心谨慎不可轻敌,若能一举收复燕云,朕定当重重有赏。” 童贯连忙应道:“陛下隆恩,臣定当奋勇杀敌,不辱使命。” 王黼开口道:“陛下,此次北伐短则半年,长则数年之久,东南被方腊大肆破坏,影响今年的税赋,臣认为要尽快想办法增加税收以支持北伐。” 说到钱的问题,赵佶眉头紧皱,“还能如何增加税赋?加税?增发交子?” 王黼连忙道:“加税恐引起民怨,增发交子又易致通胀,江南有诸多富商巨贾家资颇丰,可暂向他们‘借资’以充北伐军需,待北伐成功再以燕云之地的财货偿还,而且郓王查抄朱勔府邸所获千万钱财也可以收归朝廷。” 赵佶眼睛一亮,“此计可行,你即刻安排人去办,务必妥善处理,莫要激起民变。” 童贯此时又道:“陛下,为激励将士,可提前允诺北伐将士战后有丰厚赏赐,如土地、官职等,如此必能让他们奋勇向前。” 赵佶点头,“就依你所言,你速去准备,早日出兵。” 一直沉默的杨戬开口道:“陛下,向江南商贾借资可以暂时解决钱的问题,但是粮食却变不出来,臣认为要大扩公田,收取百姓田契仔细核查,重新定税,同时开垦荒地增加粮食产量。” 赵佶思索一番,觉得此计也有可取之处,“此事便交由你去办,切不可扰民过甚。” “臣领命!”杨戬心中暗自得意。 众人又就北伐的诸多细节商议了一番,待诸事安排妥当,赵佶起身回宫,众人也纷纷散去。 童贯回到府中,立刻着手筹备北伐事宜,调兵遣将、准备粮草器械,忙得不可开交。 王黼也开始安排人手前往江南,与富商巨贾们商议“借资”之事。 杨戬派人四处张贴告示,核查百姓田契。 赵楷刚刚返回杭州便接到了朝廷旨意。 武松有些气愤,“这个童贯明显是嫉妒殿下掌兵,竟然要将西军全部调走!” 赵楷对此早有预料,“传令给刘延庆,命他率领一万兵马前往太原府待命,刘光世和姚平仲一同北上。” 折可存担忧道:“官家要求的是两万兵马,您这样肯定会遭人弹劾,说您拥兵自重。” “不必理会汴京那些权臣小人,我会上奏疏说明原委,当初西北调来的军队在平叛过程中已经死伤过半,很多伤兵无法北上,需要在东南休养。” “刘总管离开之后,南下平叛事宜交由你全权负责,招降和清剿相结合,不必一味强攻。” 折可存眉头微皱,“刘总管带走一万兵马,南下平叛的兵力就只剩下一万余人了,想要快速平定叛乱恐怕有些吃力。” 赵楷想了想,缓缓说道:“韩世忠率领五千兵马归你调遣,可以招募士兵,允许扩充到三万人。” 折可存面露喜色,“有两三万人,臣一定尽快剿灭叛军!” “你下去准备吧,明日就可以南下与刘总管交接,南部多山,切不可冒进。” “臣遵命!” 等折可存离开,宗泽开口道:“殿下,朝廷下旨在江南借资,东南各州县还未从方腊的破坏中恢复,臣担心此举会引起新的动荡。” 赵楷笑了笑,“不知道是哪个奸佞之臣想出的蠢办法,既然借资不是强制就不必理会,商贾们不傻,愿不愿意借钱会有自己的判断。” “那扩公田之事该如何应对?朝廷要求杭州率先推行,这是明目张胆的侵占民田,逼民佃耕种废堤弃堰、荒山退滩,租额不可更减,遭遇灾害也不能减免,简直是将百姓往死路上逼。” 赵楷轻哼一声,“不必理会,按照我制定的政策执行,兴修水利,开垦荒地可以免税。” “朝廷那边如何交代?” “就说杭州被破坏严重,民生凋敝,需要朝廷赈济。” 宗泽眼睛一亮,“殿下这是反将一军啊!” “朝廷那边的事情你不必担心,当务之急是尽快恢复东南的经济,杭州乃是重中之重。” “殿下真打算扣下查抄的钱粮?朝廷可是下旨要求上交的。” “无妨!上报的钱粮本就是一小部分,即便如此还要再打折扣,不可能全部上交,否则又不知道进了谁的腰包。” 宗泽信心满满,“若是有这些查抄钱粮的支持,臣有信心半年之内让杭州重新焕发生机!” “宗知州的能力我当然相信!你不要受外界干扰,好好治理杭州,有问题我会替你解决!” “臣定不负殿下信任!” 宗泽退下后,赵楷开始思索起北伐之事,若历史轨迹不变,此次北伐会毫无建树,反而被金国看出了朝廷的腐败虚弱,自己此时就算亲自率兵北上也未必能改变结局,还不如抓紧时间发展自己的势力。 第157章 各怀心思 金国,上京会宁府,皇帝阿骨打端坐在龙椅之上,面前是一群金国将领。 完颜宗翰站出来,高声说道:“陛下,辽主失德,内外离心,我朝大业既定,但辽之根本尚未除去,日后必成大患,如今正是天赐良机,我们可以乘机袭取辽国,此乃天时人事,绝不可错失!” 完颜宗弼附和道:“据闻宋人已在调遣兵马,准备北上伐辽,意图率先夺取辽人西京和南京,我们若不立刻备战,恐怕就会被宋人抢占先机,白白让他们占了便宜。” “辽天祚帝沉溺于酒色,荒废于游猎不理朝政,且刑法繁重,赋税苛重,致使民不聊生,此时出兵与宋人南北夹击,定能一举消灭辽国!” 阿骨打沉吟片刻说道:“辽国迟早要灭,但是现在起兵把握有多大?” 完颜宗翰信心满满道:“辽国虽然还有数十万兵马,但是不堪一击,臣有信心半年之内攻破中京。” 阿骨打目光扫过众人,“宋人虽有伐辽之意,可会不会中途变卦,坐收渔翁之利?听闻东南爆发了农民起义,已经波及十几州,他们是否能抽出兵力北上?” 完颜宗弼上前一步,“陛下,据前几日传回的情报,叛军首领方腊已经伏诛,只剩下一些余孽,已经不足为虑,宋人拥兵百万,自然有精力北上伐辽。” “而且燕云十六州是宋人朝廷的心病,这个机会他们绝对不会错过。” 阿骨打微微点头,“与宋人结盟之事进展如何?” 完颜杲答道:“结盟之事已经初步达成了协议,只是在一些细节上还需商讨,比如灭辽之后的领土划分。” “现在的分歧点在哪?” “宋人的意思是可以南北夹击,但是要收回燕云十六州。” 阿骨打看向众人,“你们觉得这个条件如何?” 完颜宗辅一脸气愤道:“辽朝之强在于拥有汉人劳赋,如果将十六州还于宋朝我们只能退守关内,战略上变为了劣势,一旦宋人强大之后肯定会对我们产生威胁。” 完颜宗翰冷哼一声,“真是痴心妄想,我坚持谁打下来就是谁的。” 阿骨打问道:“宋朝有百万大军,我们只有十余万人,万一对方先打下来怎么办?” “哼!宋军就是废物!他们估计连燕京都打不下来!” 完颜杲又说道:“宋军可能也考虑到这种情况,他们说若是我们先打下十六州,可以用钱帛赎回去。” 完颜宗辅驳斥道:“燕云十六州目前是辽国富庶之地,我们若是打下来钱粮自取,还需要宋人花钱?而且他们这个钱要拿回燕云十六州之后再给,这简直是空手套白狼!” 立刻有人附和,“对,不能跟宋人让步,我们自己就可以把辽国灭了!” 看着大臣和将领们争论不休,阿骨打陷入了沉思。 片刻之后他缓缓开口,“结盟之事拖得太久了,尽快签订合约吧,燕云十六州可以给宋人,但是灭辽之后,宋人给辽国的岁币必须转纳给我们金国,而且西京的归顺需要等灭辽之后再确定。” 完颜宗翰焦急道:“陛下,燕云十六州对宋人和我们都很重要,怎么能为了一点钱帛就拱手送人?” 阿骨打目光坚定,“燕云十六州虽重要,但与宋结盟共同灭辽能使我们更快达成目标,且宋人重利,若我们答应他们的部分要求,他们定会全力北上,至于岁币可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完颜宗翰虽心中不满,但也不敢再反驳。 阿骨打继续说道:“等灭了辽国,我们再养精蓄锐,届时不管是宋人还是其他势力,都不足为惧,眼下最要紧的是尽快完成灭辽大业,不要在乎一城一池的得失!” 众人听后,纷纷点头称是。 完颜宗翰好奇地问道:“陛下,您的意思是缓兵之计,将来还是要出关南下?” 阿骨打微微一笑,“不错,燕云十六州迟早会是我们的囊中之物,如今与宋人结盟,不过是借他们之力先灭了辽国,待辽国覆灭,我们金国实力大增,宋人那点心思又岂能瞒过我等。” “宋廷内部腐败,军队战斗力也不见得有多强,这次联合攻辽是一次试探的机会,派人盯着宋军,探探他们的虚实,为以后南下做准备。” 完颜宗翰一脸兴奋,“陛下,我们何时南下夺取富庶之地?” “何时南下要看宋军这这场战争中的表现如何,如果他们不堪一击,那灭辽之后稍作休整就可以南下,若是战力尚可,那就先和平共处慢慢图之。” “陛下圣明!” 阿骨打站起身来,环顾众人,“既然诸位没有异议,那就下去准备,与宋人的盟约尽快签订。” “马上就要入冬,不宜作战,先派探子摸清辽人底细,明年开春屯兵边境!” 众将领齐声高呼:“陛下英明!我等定当奋勇杀敌,为我大金开疆拓土!” 宋使赵良嗣得到金人的答复,急忙派快马将消息传回汴京。 赵佶收到消息后,立即召集众臣商议。 王黼满脸喜色:“陛下,金国答应归还燕云十六州,此乃天大的好事。” 童贯也随声附和:“是啊陛下,燕云十六州收回,我朝便可重振山河。” 邓洵武却忧心忡忡:“陛下,金国狼子野心,不可不防,他们如今答应归还十六州,只怕日后会有变数,而且我朝与辽朝百年修好,如今背盟伐辽,恐失民心。” 赵佶眉头一皱,面露不悦之色。 童贯是何等机灵之人,眼睛一眨,嘴巴一张,立马说道:“宋金结盟谈了一年,枢密使这时候说这话是在否定我们的努力!金国是有野心,可我们不趁机出兵,难道金国就会放过辽国?” “等他们把辽国全境都占了,我们不就什么都捞不着,白白错过这么好的机会!” 邓洵武说道:“以太宗之神勇,收复燕云两次都失败了,现在军队战力孱弱,怎么能轻易开战!即便赢了国库肯定空虚,老百姓必然受苦,要是输了后果更严重。” 王黼驳斥道:“枢密使莫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现在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错过这次机会我们都是千古罪人!” 邓洵武犹豫了一下,继续说道:“陛下,不如依照郓王殿下曾经的策略,暗中与辽国谈判,以燕云十六州换取我们的中立。” “辽国已经失去了三成土地,你觉得他们愿意舍弃燕云十六州?” 邓洵武愣了下,心中没底,“可以先试试,万一答应了,我们兵不血刃就可以拿回失地。” 童贯当即反驳,“这个时候岂能左右摇摆?到时候两边都失信!” 思索良久,赵佶终于下定决心:“既然金国已经答应规划燕云十六州,那就尽快签署盟约,加紧训练调遣兵马,明年开春先头部队可以出发北上,五月之前大军必须部署到位。” 第158章 低调发育 宣和三年正月,为了庆祝平定方腊叛乱,也为了北伐鼓舞士气,赵佶大封群臣。 封广平郡王赵构为康王,拜王黼为太宰,蔡莜为太保。 封童贯为陕西,两河宣抚使。 擢梁师成为太尉,开府仪同三司。 任命张邦昌为中书侍郎,李邦彦为尚书右丞。 远在杭州的郓王赵楷加封河东节度使。 对于汴京的一举一动,赵楷一清二楚,但已经懒得上奏疏劝阻,只是委婉提了些北伐的建议,至于会不会被朝廷重视,他已经无暇顾及。 岳飞说道:“殿下,宋江十分狡猾,数次逃脱围剿,渡过黄河之后便隐匿了行踪,我已经派遣一队士兵乔装追击,目前还没有任何消息。” “无妨!宋江身边只剩下数百人,已经构不成威胁,朝廷北伐在即,当务之急是操练兵马。” 岳飞一脸喜色,“殿下要北上伐辽?” 赵楷摇头,“朝廷并未下旨调动东南的军队,练兵只是以防万一。” 武松突然想起赵楷以前说过的话,“殿下是担心朝廷北伐失败?” 宗泽面露惊讶之色,“辽国已经是强弩之末,国内矛盾重重,连金兵都挡不住,何况是宋金联军,朝廷调动近三十万大军,北伐怎么可能失败?” 赵楷冷笑道:“说是西路20将,东路42将,恐怕每将半数兵额。” 宗泽愣了愣,“虽然知道禁军缺额严重,但也不至于少一半人马吧?朝廷会不知道实际情况?” “你们太高看朝廷了,此次北伐的兵力可能只有二十万左右。” “二十万兵马已经不少了,拿下西京和燕京应该不在话下。” 赵楷懒得解释,转移话题道:“折将军那边战况如何了?” 武松拱手道:“折将军目前已经率兵抵达温州平阳县,匪首俞道安只剩下不到一万人,相信很快就会被剿灭。” “那个俞道安不肯归降?” 武松摇头,“韩将军数次劝降皆无功而返。” 赵楷微微皱眉,“这俞道安倒有些骨气,不过不识抬举留他不得,命令折可存尽快剿灭叛军。” “遵命!” “宗知州,招兵情况怎么样?” “回殿下,三个多月只招募了一将兵马,杭州附近被叛军破坏的太严重,很多百姓都跑了,募兵有些困难,要不要降低要求?” “不能降低,看看原来的禁军是什么德行,尽是些老弱病残,纪律松弛疏于训练,如何能挡得住北方部落铁骑?这次选拔体能和身高只是基本要求,三个月训练之后还要淘汰一批。” 宗泽有些担忧,“殿下,招兵本来就难,您这么高的要求就更少了。” “地方禁军的战力你应该有所了解,与鹏举或韩世忠的军队相比如何?” “他们二人麾下皆是精锐,以一敌三也不为过,但是他们的月钱是其他禁军的三倍,武器装备也十分精良,打造一支这样的军队耗费巨大,不宜全面推广。” 赵楷笑着道:“宗知州可以换个角度看问题,四万军队能做的事情,一万军队就能完成,将其他三万士兵的军饷补给这一万士兵,成本并没有增加多少,士兵们战力提升,月钱翻倍,岂不是两全其美?” 宗泽闻言愣了下,“殿下此言有道理,可就怕朝廷不这么想,您这是坏了规矩,以补贴的名义提升待遇不是长远之计,恐有培养私兵之嫌,这是大罪!” 赵楷轻叹一声,“这只是无奈之举,朝廷三冗太严重了,想让朝廷改变根本不可能,也无能为力,只能先从地方上下手。” “可是这样补贴下去也坚持不了多久!最终还是要自上而下的变革。” 赵楷轻轻点头,“这次查抄的钱粮足够养活五万大军五年,两浙的税赋我会申请减免一部分,省下来的钱又能坚持几年,到时候我会逼着朝廷改变。” 武松有些愤愤不平,“这些贪官污吏的钱可真是好赚啊,都快赶上朝廷一年的税收了,我建议将东南各州县都彻查一遍,再查抄千万贯肯定不是问题。” “的确要彻查,暂时改变不了制度那就将人解决掉,你率兵联合探事司一起行动,该杀的杀,该流放的流放。” 武松一脸喜色,“那些地主商贾怎么处理?” “合法缴税,合法做生意不必为难,强买强卖、仗势欺人,掠夺民财的依律处置,查抄的钱粮三成上交朝廷,四成留在当地赈济百姓,三成带回杭州由我调配。” “遵命!属下这就去办!” 宣和三年三月初三,北宋朝廷如期发兵,刘延庆以宣抚都统制之职率领五万兵马从太原出发前往燕京。 三月初八,一封急报送到赵佶手中。 看完上面的内容,赵佶脸上大变,“金人竟然如此迅速,已经攻克高恩、回纥两城直逼中京!” 王黼连忙上前道:“陛下,金人攻势迅猛,若我们等五月再发兵,只怕辽土已经被金国占完了!” 童贯附和道:“臣建议立即出兵抢攻燕京。” 赵佶点头道:“着令刘延庆加快行军,务必早日拿下燕京。” 邓洵武急忙劝道:“陛下,军队辎重还未准备妥当,兵马调集也还未完成,此时发兵只怕粮草无以为继,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辽国毕竟还是数十万军队,只是暂时吃了亏,金兵想要快速攻破中京并不容易。” “而且让刘延庆的五万兵马急行军有些冒险,只怕难以战胜辽兵。” 童贯驳斥道:“金兵两三万人就能逼近中京,我们五万兵马难不成还拿不下燕京?再不济,先过去见机行事也行。” 赵佶轻轻点头,“此事不必再议,刘延庆的部队十日内必须赶到燕京,童太尉三日内率兵北上,有多少兵多少粮食就带多少,不够的让河北各州县就近筹集,后续辎重和军队调集也要抓紧。” “此战不仅关乎燕云十六州,也关乎朝廷颜面,不能输给小小金国,否则会被轻视!” “臣遵命!” 童贯心中虽觉仓促,但也不敢违背旨意,更不想失去表现的机会。 刘延庆接到加快行军的命令后只能催促士兵们日夜兼程,可五万兵马急行军,队伍疲惫不堪,后勤补给也难以跟上。 此时的燕京,辽军早已严阵以待,他们得知宋军来犯,迅速集结兵力,准备给予迎头痛击。 第159章 辽人也会用计 燕京城,辽国南府宰相张琳满脸焦虑,“如今金兵逼近大定府,宋军逼近燕京,形势对我们十分不利,诸位可有应对之策?” 耶律大石冷哼道:“和谈已经失败,还能如何应对?只能用拳头说话。” 萧斡附和道:“击败敌人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燕京只有四万兵马,是增援大定府还是先解决宋军?” 耶律大石道:“中京还有七万兵马,守住大定府应该不成问题,我认为应该给背信弃义的宋军一个狠狠的教训。” 萧斡高声道:“我愿率兵两万击退宋军!” 张琳面露担忧,“宋军有五万兵马,你可有把握?” 萧斡不屑道:“宋军不堪一击,我有十足的把握击退他们!” 张琳思索片刻后点头道:“稳妥起见,命涿州郭药师率一万兵马从旁协助!” “遵命!” 萧斡领命后,即刻点齐两万兵马前往涿州与郭药师会合。 郭药师见到萧斡后,拱手道:“萧将军,末将愿听从调遣。” 萧斡自信满满道:“有你相助,定能让宋军有来无回,宋军现在有何动向?” 郭药师答道:“宋军前日刚刚抵达雄州休整,据闻宋军军纪散漫,队伍不整,战斗力可想而知。” 萧斡沉吟片刻,心中有了计策,“你率两万兵马直逼宋军营地,许败不许胜!” 郭药师愣了下,很快反应过来,“将军是想诱敌深入?” 萧斡点头道:“你将宋军引到白沟,我率一万兵马在那里设伏,定要将宋军一举歼灭。” “遵命!” 郭药师领命而去,率领两万兵马直逼雄州。 刘延庆得到消息,急忙召集将领商议。 部将高世宣拱手道:“都统,辽人不过两万兵马何足畏惧,他们会为自己的轻敌付出代价,末将愿率兵三万破敌!” 刘光世附和道:“末将也愿领兵前往!” 有将领当即反驳,“我们一路急行军至此,士兵们疲惫不堪,此时应当据城坚守,等童太尉大军抵达再出击。” 高世宣冷哼道:“两万辽军吓得我们五万兵马不敢出城,说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我大宋颜面何在?” “是啊!我们北上伐辽,若是被两万兵马困在城中不但有损朝廷颜面,连金兵都会看不起我们。” 看着将领们争论不休,刘延庆心中十分纠结,据城坚守当然稳妥,可是有违朝廷北伐初衷。 权衡一番之后,他缓缓开口,“辽兵只有两万,没必要畏惧,高将军率三万兵马迎敌,光世率一万兵马作为后援。” 四万对两万,胜算很大,诸位将领见刘延庆主意已定,便不再争论。 次日一早,高世宣便点齐三万兵马出城北上,两军在新城相遇。 “启禀将军,辽兵军容不整,士气低落,正是我们进攻的好机会。” 高世宣闻言大喜,“全军出击,务必一击即溃敌人洗刷百年前的耻辱!” “杀!” 三万宋军如猛虎般冲向辽军。 辽军并未展开阵型,两万兵马散落在平原上各自为战,在宋军冲击下坚持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开始溃散,纷纷向后逃窜。 高世宣见此情景,心中得意,下令全军追击。 副将急忙劝阻,“将军,穷寇莫追!末将觉得有诈,辽军败的太快了!” 高世宣面露不悦之色,“周副将,莫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你的意思是我们不配胜利?” “末将不是这个意思,驻守燕京的辽军乃是辽国精锐,而这支辽军打仗毫无章法,指挥混乱,有些一反常态,有可能是诱敌之计!” “哼!我看你是被辽军打怕了,现在的辽军不是百年前的辽军,连几万金兵都打不过,已经腐朽不堪了!再说辽人哪会什么计策,这次是难得的机会,我要歼灭这支军队立下首功!” 宋军一路紧追不舍,不知不觉便进入了白沟地区。 此时天色渐暗,道路两旁树木茂密,副将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将军,逢林莫入,我们已经追的太远了,安全起见还是撤兵吧!” “懦夫!我几万大军难不成还被一片林子吓退,继续追,敌人跑不动了!” 宋军继续前进,先锋部队刚刚穿过林子,突然杀声震天,萧斡率领一万伏兵从树林中杀出,将宋军截成两段。 “有埋伏!赶紧撤!” “都别慌,冲过去!” 两道相反的命令让宋军士兵不知如何选择。 “杀光这群背信弃义的宋人!” 郭药师大喊一声,率着佯装败退的辽兵折返回来,对宋军形成合围之势。 还未进入树林的士兵撒腿就跑,被切割包围的宋军顿时大乱,士兵们惊恐万分,四处逃窜。 “都别慌!援兵马上就到!辽军没什么可怕的!” 高世宣试图稳住阵型奋力抵抗,心中还有一丝侥幸。 士兵们听到命令,逐渐稳住阵型与辽兵展开激烈的厮杀。 萧斡一脸不屑,率领几千骑兵在宋军阵营中来回冲杀,宋军阵型很快又被冲散。 高世宣心急如焚,不断呼喊着让士兵们聚拢,但在辽军的猛烈攻击下,一切都是徒劳。 刘光世率领的一万后援部队赶到,看到被围困的宋军惨状,心中也有些胆寒,不过军令在身,还是硬着头皮下令进攻。 辽军早有准备,郭药师迅速分兵一部分去抵挡刘光世的援军,使得刘光世的部队也陷入苦战。 高世宣在乱军中左冲右突,身上已经多处负伤。 副将大声喊道:“将军,撤退保存实力吧,末将断后!” “突围撤退!” 高世宣没有犹豫,顺手从一名辽兵手中夺过一匹战马转身就跑。 宋军士兵早就无心再战,听到命令纷纷转身狂奔。 刘光世本想且战且退,没想到好不容积攒起来的士气瞬间消散,只好也加入逃跑的队伍。 萧斡怎会放弃这个良机,立刻指挥辽军乘胜追击。 宋军慌不择路,自相践踏,死伤无数。 刘延庆在雄州城中焦急等待消息,突然有士兵来报:“都统,高将军他们中了辽军埋伏大败而回,辽军正在追击!” 刘延庆大惊失色,原本以为稳操胜券,没想到局势会急转直下,一败涂地。 “命令孙立率一将兵马出城救援,立刻加强城防准备战斗!” 孙立接到命令,立即率两千骑兵出城,不到一刻钟又折返回来。 城墙上的宋军士兵们看着狼狈奔逃回来的友军,心中也充满了恐惧。 辽军追到城下,并未贸然攻城,而是在城外扎营,耀武扬威。 刘延庆望着城外的辽军,心中满是悔恨,如今折损惨重,士气低落,接下来该如何应对辽军威胁? 第160章 局势突变 萧斡率兵围困雄州城十余日,宋军始终坚守不出,正当他想准备向燕京请求增兵时,传令兵匆匆而至。 “启禀将军,南相有令,立刻撤兵返回燕京!” 萧斡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燕京出事了?” “不是燕京出事了,是大定府丢了,皇帝已经出居庸关前往鸳鸯泺。” “你说什么!大定府被金兵攻占了?消息确切吗?”萧斡满脸震惊,这简直是晴天霹雳。 “消息千真万确,很多大臣已经逃到燕京了,目前正在商议立秦晋王为帝!” 萧斡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怒吼道:“中京六七万军队是干什么吃的!” “将军,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立刻撤兵吧!” 萧斡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情绪,命人叫来郭药师,“郭将军,雄州久攻不下,这样耗下去不是办法,我率兵返回燕京,你撤回涿州驻守,务必阻止宋军北上。” 郭药师抱拳领命:“将军放心,末将定当竭尽全力。” 萧斡不敢再耽搁,立刻下令撤兵,一路上心急如焚,脑海中不断思索着局势。 大定府一失,金国的攻势如洪水猛兽,而朝廷内部却在商议立新帝,这无疑是雪上加霜。 等萧斡回到燕京,城内已是人心惶惶。 大臣们正在激烈地争论着立帝之事,见到萧斡回来,纷纷围了上来询问前线情况。 萧斡简要说明后,正色道:“当务之急不是立新帝,而是整军备战,抵御金兵。” 张琳说道:“国不可一日无君,当务之急是稳定军心。” “可皇帝还在,你们另立新帝岂不是等同谋反?” “何来谋反一说?现在的局面很大原因是皇帝造成的,他放弃大定府西逃,哪有半点君主的担当,立秦晋王为帝才能凝聚人心,组织反击!” 萧斡还想再争辩,一名斥候匆忙来报:“完颜宗翰率兵逼近北安州,奚王伪降欲围歼金兵,可惜被金兵所败,目前奚王已经败退至密云。” 众人皆大惊失色,气氛瞬间凝固。 萧斡当机立断:“事已至此,先搁置立新帝之事,全力应对金兵,我即刻率部前往密云防御,你们速速筹备粮草、军械支援。” 大臣们虽仍有异议,但在这危急时刻也只能暂时听从。 萧斡快马加鞭赶往密云县,一路上看到百姓扶老携幼逃亡,心中满是悲愤。 到达密云县后,他迅速部署防御,激励将士们:“我等身为大辽将士,当保家卫国,与金兵决一死战!” 辽兵这边神经紧绷,金兵却并未南下追击。 完颜希尹十分不解,“燕京并无太多兵马,我们为何不一鼓作气将其拿下,那里是辽国富庶之地,有着数不尽的财富。” 完颜宗翰摇头道:“按照约定,燕京要留给宋军解决,当务之急是要乘胜追击捉拿天祚帝。” 完颜希尹不屑道:“就怕宋军没这个能力!” “无妨!让宋军拖住燕京的辽兵,为我们消灭天祚帝争取时间,正好可以观察一下宋军的战斗力。” 完颜希尹点头,“那我立刻率兵追击天祚帝?” “不急,我们如今只有不到三万兵马,你先率兵在周边劫掠一番,筹集物资的同时打听一下辽兵的虚实。” “遵命!” 几日后,完颜希尹满载而归,“这几日我俘获不少辽将,从他们口中得知辽人已经众心离散,西北和西南两路兵马皆老弱不可用!” 完颜宗翰满脸喜色,“立刻派人报与完颜杲,我欲西进对西京用兵。” “这个需要上报吗?万一完颜杲不同意怎么办?” “完颜杲是都统,我只是知会他一声,若是不同意,我麾下几万兵马足以攻破西京!” 童贯得到刘延庆战败消息的时候刚抵达清州,首战失利让他心情很差,当即召集众军将领商议。 “河北各将兵马都到了吗?” 王禀答道:“河北38将已经到了30将,不过各将缺额严重,还不到十万兵马。” 童贯对此并没有太大意外,“算上刘延庆的兵马,我们目前还有近十五万人,拿下燕京应该不成问题。” 王禀担忧道:“刘延庆五万兵马败给辽军三万多人,恐怕燕京辽兵不好对付啊!” 刘镇不屑道:“只怪高世宣轻敌冒进中了辽人的计策,否则辽兵不一定能占到便宜,现在我们数倍于辽兵,拿下燕京毫无悬念。” “辽人上马皆能战斗,谁知道他们会不会招兵?依我看还是谨慎为妙,先观察金兵的动向。” “十几万兵马北伐被几万辽兵吓得止步不前?这不是让金兵耻笑吗?依我看让刘延庆拖住涿州方面的辽兵,我们直接北上先去永清再取安次。” 童贯心中权衡一番,缓缓开口:“止步不前并未良策,但贸然北上也不妥,刘将军你率三万兵马为前锋,先夺永清探探辽人的虚实!” “末将领命,定不负太尉所托!”刘镇领命后,立刻整顿三万兵马向永清进发。 军队抵达霸州之后稍作休整。 刘镇向霸州守将询问道:“最近辽兵可有什么异动?” 守将笑着道:“末将已经一个月没有看见辽兵的影子了,据闻金兵已经攻破大定府,辽国皇帝都跑了!” 刘镇闻言大惊,“消息可靠吗?” “边境防范甚严,我们的探子很难生存,末将不敢保证消息的真伪,但是边境的辽兵撤离,想来中京肯定出事了。” 刘镇急忙对身旁的副将说道:“马上将此事告知太尉。” 副将劝阻道:“消息未经确认恐怕不妥,末将建议立刻北上攻占永清,有了俘虏便可以知道辽国的内情。” 刘镇思索片刻,觉得副将所言有理,“传我命令,军队明日一早渡河北上,务必尽快拿下永清!” 大军刚出霸州不久,便遇到了一小股辽军斥候。 刘镇指挥军队迅速将其包围,一番激战成功俘虏了几名辽兵。 经过审问,得知大定府确实已被金兵攻占,辽国皇帝西逃,燕京内部一片混乱。 刘镇心中大喜,觉得这是个绝佳的机会,“马上派人告知太尉,军队加快行军,天黑之前必须抵达永清。” 宋军一路小跑,等赶到永清城下的时候却发现城墙上站满了辽兵,似乎早就得到了消息。 刘镇眼中满是兴奋,大手一挥道:“列阵,马上攻城!” 副将担忧道:“将军,士兵疲惫,是否休整一晚明日再攻城?” “夜长梦多,辽兵随时可能增援,城中守军只有三四千人,我要一个时辰将其拿下!” 随着命令下达,攻城器械被迅速推到阵前。 第161章 逆转 宋军呐喊着冲向城墙,却遭到辽兵的顽强抵抗。 城墙上箭矢如雨点般落下,攻城的宋军纷纷倒下,士兵们的惨叫回荡在战场。 一个时辰过去了,永清城依旧牢牢掌握在辽兵手中。 刘镇心急如焚,正准备再次组织强攻时,突然听到后方传来一阵骚乱。 “将军,不好了,辽军的援兵到了!” 刘镇闻言大惊,“敌人有多少兵马?” “只有三四千人,皆是骑兵,左翼快挡不住了。” “废物,我们两三万人还挡不住三四千人,陈副将,你亲自率兵挡住敌人援兵。” “遵命!” 陈副将点齐三千兵马立即支援左翼。 左翼安排了五千兵马,加上三千援兵,八千对四千不说取胜,防守应该没有问题。 郭药师根本没把七八千步军放在眼中,他一马当先率领着辽军骑兵冲向宋军左翼。 宋军虽奋力抵抗,可辽军骑兵冲击力极强,很快便被冲乱了阵型。 “顶住!都给我顶住!” 陈副将在混乱中大声呼喊,试图稳定军心,然而收效甚微。 城墙上的辽兵见援兵到来士气大振,反攻更加猛烈。 宋军腹背受敌,顿时阵脚大乱。 刘镇奋力指挥,试图稳住局面,但局势已无法挽回。 “杀了这群背信弃义的宋人!” 辽兵从城墙上杀出,与援军前后夹击,宋军死伤惨重。 “撤退!” 刘镇见大势已去,只得下令撤退。 这一战宋军不仅未能拿下永清,还损失了不少一万多人。 童贯得知消息后,脸色阴沉,意识到这场与辽国的战争远比想象中要棘手。 王禀忧心忡忡,“这可如何是好?东西两路皆遭遇失败,如何向官家交代啊!” 童贯沉默良久,缓缓开口道:“胜败乃兵家常事,不可就此气馁,我们需重新谋划调整战略。” 王禀叹了口气,“可如今士气低落,兵力又有折损,再想发动进攻谈何容易。” 刘镇说道:“辽军并未乘胜追击,而是退回了永清城,或是兵力有损耗无力追击,中京那边肯定出事了。” 童贯微微点头,“目前兵马还未全部到位,我们可以暂时休整静观其变,多派几路斥候北上打探一下消息,只有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永清城,郭药师从守城将领口中无意间得知天祚帝西逃的消息,立即不动声色的率兵返回涿州,同时派亲信北上打探消息。 五日后,一名探子急匆匆回到涿州,“将军,金国将领完颜杲与完颜宗翰会师羊城泺,派遣完颜宗望和完颜宗弼率八百骑出岭西,陛下已经逃往白水泺。” 郭药师神色凝重,“再探!” 十日后又一名探子回到涿州,“将军,金人完颜宗翰和完颜宗斡以精兵六千奔袭白水泺,一日三败我军,陛下逃至漠北,被萧奉先请去了夹山。” 亲信一脸担忧,“将军,金人势不可挡,辽国只怕要完啊!” 郭药师眉头紧皱,陷入了沉思。 辽国如今大厦将倾,若继续为其卖命,恐难有好下场。 而宋朝虽此次战败,但国力雄厚,若能转投宋朝或许能为自己谋得一条生路。 “召集众将,我有要事相商。” 待众将到齐,他将辽国如今的困境告知众人,“如今辽国气数已尽,我们若继续坚守,不过是陪葬罢了,归宋或许能保我们荣华富贵。” 有人质疑道:“将军,背弃国家会遭人唾弃!” 郭药师冷笑一声,“如今辽国皇帝西逃,无数皇室和将领投降金国,我们坚守又有何用?” “宋朝国力昌盛,若我们归宋,既能保自身性命又能有享不尽的荣华。” 又有将领站出来,“可我们刚刚与宋军交战,他们会接纳我们?” 郭药师胸有成竹道:“宋军一心想要收复燕云十六州,我们带着涿州、易州之地归宋,他们求之不得,听闻童贯正为战事发愁,我们雪中送炭,他们定会厚待。” 众人听郭药师分析得头头是道,不少人开始动摇。 “宋军两战皆败,不足为虑,我们不如再等等,或许还有转机。” “等?再等下去只怕皇帝都要被金人捉住了,那个时候归降宋廷待遇可就不一样了。” 质疑的将领还想再争辩,郭药师一挥手,“此事就这么定了,谁若再提异议,军法处置!” 郭药师一边派人秘密与宋军联系,一边着手准备归宋事宜。 童贯得知郭药师有意归宋,大喜过望,“真是天助我也!” 王禀提醒道:“郭药师可是辽国名将,突然归降会不会有诈?” 童贯笑了笑,“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金人已经占领北安州了,天祚帝已经逃往西京。” 众人一脸震惊,“这怎么可能!金人半个月就攻占了中京?” “没什么不可能,辽军现在已经不堪一击,内部分崩离析,如果郭药师肯归顺,拿下燕京将易如反掌!” 听童贯这么一说,众人立刻喜形于色,“若消息属实,的确是拿下燕京的好机会,我们可以两路同时出兵。” “不急,先派人与郭药师详谈归降细节,确定他真心归降再做安排,说不定郭药师一降,燕京的辽兵不战而退!” 王禀拱手道:“下官愿意前去与郭药师谈判。” “很好!你速去速回!我代表朝廷承诺给予郭药师及其部下优厚待遇。” 王禀领命之后急匆匆前往新城县,谈判的过程很顺利,郭药师信守承诺,带着军队撤出涿州、易州。 刘延庆得知消息后大喜过望,命令三子刘光世和部将高世宣分别率兵进驻易州和涿州。 童贯得到消息,此时才算松了一口气,“立即将这个消息快马送回汴京,我军顺利攻占涿、易二州,杀敌一万余人,俘获两万余人,策反辽国大将郭药师,正在逼近燕京,指日可破!” 对于童贯夸大其词,王禀并未觉得不妥,若能拿下燕京,自己谈判的功劳少不了。 “太尉,郭药师有一计策,可助我们尽快攻占燕京。” 刘镇担忧道:“降将之策不可轻信!稳妥起见还是逐步推进静观其变为好!” 童贯却摆了摆手,“如今形势大好,郭药师既然归降,必是真心相助,不妨听听他的计策。” 王禀接着说道:“郭药师提议,趁辽军尚未完全反应过来,派精兵夜袭燕京,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童贯眼睛一亮,“此计甚好,若能成功,燕京指日可下。” 刘镇还是有些犹豫,“可夜袭风险极大,万一被辽军察觉,恐损失惨重。” 童贯皱了皱眉,“莫要过于谨慎,如今郭药师归降,辽军士气低落,正是绝佳时机。” 刘镇见童贯心意已决,只好不再多言。 第162章 打脸 观察和等待了半个月时间,其他各将兵马全部就绪,童贯下达了进攻燕京的命令,稳妥起见,他自己坐镇后方,命令刘延庆领兵十二万北上。 刘延庆激动之余又有些担忧,“郭将军,燕京城内到底还有多少守军?” 郭药师道:“目前还有两万多守军,密云有四万多兵马。” 高世宣激动道:“密云的兵马要防备北安州的辽兵,可以不必考虑,若燕京城只有两万守军,我们只派六万兵马足以攻破,末将愿为先锋!” 刘延庆思索片刻,点头道:“这场战争对我们极为重要,稳妥起见你率兵六万攻城,郭将军领兵两万协助,光世领军两万为后援,务必一举拿下城池!” “遵命!” 高世宣、郭药师和刘光世同时应道,一个个信心满满。 命令下达之后,三位将领立刻下去准备,次日一早拔营北上。 大军浩浩荡荡离开涿州朝着燕京进发,一路上尘土飞扬,旌旗遮天蔽日。 距离燕京城还有数里之遥时,前方斥候来报:“高将军,燕京城门紧闭,城墙上旌旗招展,似有严阵以待之势。” 高世宣冷哼一声,“不过两万守军罢了,有何惧哉!” 军队很快来到城下,催马向前,对着城楼上的守军高喊道:“你们皇帝都跑了,何必还守着燕京,我们十万大军在此,现在开城投降可免一死!” 城楼上的辽将冷笑一声,高声回应道:“我等受大辽皇恩,誓与燕京共存亡!纵有十万大军也要你们有来无回!” 另一名辽将骂道:“i你们这群背信弃义的宋人,简直是与虎谋皮,金人只会比我们更狠,你们迟早会让金人吃得骨头都不剩!” 高世宣怒喝道:“冥顽不灵!机会只有一次,一旦破城,不会手下留情!” 辽将从身旁士兵手中接过弓箭,朝着高世宣射了过去,箭矢插在几米外的地上。 “敬酒不吃吃罚酒!准备攻城!” 高世宣调转马头急忙奔向宋军阵营,下达了进攻的命令。 嗖嗖嗖嗖.... 攻城器械开始抛射,十几块巨石砸向城墙,城墙上碎屑四溅惨叫连连。 “冲!拿下燕京,朝廷有重赏!” “杀啊!” 宋军兵分三路,如潮水般涌向城墙。 郭药师率归降的辽兵进攻北门。 辽将面色冷峻,“放箭!” 城墙上箭如雨下,不少宋军士兵中箭倒地,但后面的士兵依旧奋勇向前。 云梯很快搭上了城墙,宋军开始攀爬。 城墙上的辽军则不断扔下巨石、滚木,试图阻止宋军登城,不少宋军士兵惨叫着坠落。 半个时辰,一个时辰,两个时辰,城墙下已经堆满了宋军的尸体,城墙被鲜血染红。 郭药师观察着城防,发现东北角防御稍弱,便对高世宣道:“高将军,可派精锐从东北角突袭。” 高世宣点头,立刻调遣两千精兵前往。 就在精兵接近城墙时,突然城门大开,从城内杀出一支骑兵,竟是辽军的精锐骑兵。 这支伏兵直扑宋军攻城队伍,宋军顿时阵脚大乱。 高世宣急忙指挥后队迎敌,可辽军骑兵来势汹汹,宋军伤亡渐多。 好在宋军人数占据优势,在付出了很大伤亡之后,将辽军骑兵逼回城内。 副将陈炳担忧道:“将军,我们伤亡太大,士兵们也疲了,不如暂时撤兵,休整一日后再战!” 高世宣果断摇头,“辽人一样死伤惨重,就是拿人命堆,今日也要将燕京城拿下,将前锋撤下来,让中军和后军一同攻城。” “将军,若是全部投入,一旦辽人增兵,我们可就麻烦了!” 高世宣眉头一皱,“如今已到关键时刻,若此时撤兵士气必泄,我料辽人已无太多兵力增援,此时全力攻城定能破城。” 中军和后军迅速补上,再次对城墙发起猛烈攻击。 城上辽军虽顽强抵抗,但在宋军如潮攻势下,渐渐有些力不从心。 终于在开战三个时辰后,大量宋军登上城头,双方展开近身搏杀。 宰相张琳和大臣耶律大石得知战况,当即召集大臣们商议。 一位大臣说道:“萧斡驻守密云,暂时脱不开身,我们城内这点兵马肯定不是宋人的对手,不如献城谈和。” 耶律大石沉声道:“宋人背信弃义,虽然富庶,但军队不堪一击,这燕京就算拱手相送,他们也不一定能守住,迟早成为金人囊中之物,与其谈和,不如让他们知道我大辽的厉害。” “宋军数倍于我们,如何挡得住?只怕城门坚守不了太久。” “哼!丢了城门还可以巷战,各位贵族、大臣们府上都有不少私兵,全部召集起来也有近万人,凭借府邸和围墙与宋军周旋,未必没有胜算。” 张琳附和道:“我们还没有到亡国的时候,即便和谈也要将宋人打痛了再说,我支持巷战,宋军暴露在街道上,必然死伤惨重。” 见两位大佬发话,其他人只能从命,立刻回府召集族人、家仆和百姓。 南门很快被宋军攻破,高世宣大喜,“冲进城去,杀光辽人!” 宋军从南门蜂拥而入,进城后却陷入了辽军布置的巷战陷阱。 街道两旁的店铺、府邸和围墙成了辽军的天然屏障,他们从各个角落射出冷箭、扔下石块,让宋军防不胜防。 宋军在狭窄的街道上难以展开阵型,伤亡不断增加。 高世宣心急如焚,没想到辽军会如此顽强,但既然进了城就没有退路。 整个燕京城的大街小巷都在激烈厮杀,宋军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惨重代价。 眼见局势不利,郭药师急忙找到高世宣,“高将军,如此下去不是办法,得想个法子破了这巷战。” 高世宣眉头紧锁,突然灵机一动,“用火攻!让士兵们准备火把,点燃那些房屋,逼辽军出来。” “不可!一旦起火,不分敌我都会陷入险境!” “那该如何?” “擒贼擒王,我们集中兵力杀入府衙!” 话音未落,前方出现一阵骚动,地面开始震动。 郭药师惊呼道:“是辽国骑兵!领头的是耶律大石。” 高世宣循声望去,眼中闪过一丝兴奋,“来得正好!杀了此人大局可定!” 郭药师还没来得及阻止,高世宣便亲自率兵迎了上去。 耶律大石冷笑一声,拍马舞刀迎上,“我乃耶律大石,来将报上姓名,我不杀无名之辈!” 高世宣不屑道:“我乃高世宣,今日取你项上人头!” “大言不惭,放马过来!” 两人刀来枪往,战作一团。 高世宣虽勇猛,但耶律大石武艺高强且经验丰富,几个回合下来,高世宣渐渐有些力不从心。 郭药师见势不妙,急忙率领归降辽兵前去支援。 耶律大石身后的辽国骑兵也如潮水般向宋军涌来,双方在狭窄的街道上再次展开一场恶战。 高世宣高估了自己,在乱军中被耶律大石砍落马下,生死不知。 耶律大石大喝道:“高世宣已死,随我退敌!” 辽人士气大振,发疯似的冲向宋军。 “都顶住!援兵很快就到!” 耶律大石哈哈笑道:“郭药师,你的任务已经完成,还不随我一同歼灭宋军!” 郭药师脸色大变,“什么任务!别想用离间之计!” 不明真相的宋军士兵心慌了,高世宣战死,郭药师假降,这仗还怎么打? “撤!”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宋军士兵开始撤往城外。 耶律大石岂会放过这次机会,“杀!背信弃义之人一个都不能放过!” 郭药师见援兵未至,知道大势已去,带着残兵且战且退,朝着南门逃去。 第163章 丢人现眼 宋军残兵一直逃到良乡才遇见姗姗来迟的刘光世。 看着狼狈不堪的宋军士兵,他满脸震惊,急忙拦住一名将领问道:“发生什么事了,不是说已经攻入城中了吗,遇见辽人援兵了?” 将领咽了咽口水,喘着粗气说道:“城内辽人反抗太激烈,高将军被杀,郭药师投敌,我们群龙无首....只能退出城。” “什么!高将军死了?郭药师投敌了?” “听辽人说,郭药师是假降,想将我们引入城内坑杀!” “消息可靠吗?” “高将军被杀是属下亲眼所见,郭药师是否假降不敢肯定。” 刘光世情绪激动,“郭药师人呢?” 没等将领回答,一道声音传来,“郭某在此!” 众人回头一看,正是降将郭药师,在他身后跟着几十名士兵。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刘光世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剑柄,警惕地看着郭药师。 郭药师却一脸从容,抱拳说道:“刘将军莫要误会,我是诚心归宋,别中了辽人离间计。” 刘光世冷哼一声,“你让我如何相信你?如今高将军战死,宋军大败,你却毫发无损地出现在这。” 郭药师长叹一声,“刘将军,若我真的假降,又怎会带着士兵回来?我对大宋忠心耿耿,可昭日月,我能毫发无伤是因为麾下多是骑兵。” 刘光世听后陷入沉思,目光在郭药师身上来回打量,试图从他的神情中判断真假,周围的宋军士兵,也都紧紧盯着郭药师,气氛剑拔弩张。 “八万大军攻打两万守军,巷战竟然还输了,你觉得正常吗?” 我也觉得不正常,谁知道你们宋军战斗力会这么差?若是你的两万援兵按时抵达城下,怎么会是现在的局面? 郭药师心中抱怨,到了嘴边却又是另外一番说辞,“没料到辽人竟然发动城中百姓一同守城,我们陷入了苦战,再加上高将军轻敌战死,属下被辽人诬蔑影响了士气,所以功亏一篑!” “不过辽人已经是强弩之末,连百姓都上战场了,我们还有取胜的机会。” “眼下这种情况还如何取胜?” 郭药师道:“我们虽败未残,这些残兵应该有一两万人,算上你手中的两万兵马,完全有能力再次攻入城内。” 刘光世沉思片刻,缓缓摇头,“七八万人尚且失败,三四万人如何破城?何况现在士气低落,马上收拢残兵就地扎营,派人向都统求援。” 郭药师心中焦急,“刘将军,城中辽兵最多还有四五千人,若是担心士气,只派你麾下两万兵马攻城即可,若是等辽人缓过劲来,再想攻城代价就大了。” “八万兵马都败退而归,两万兵马岂不是去送死?郭将军安的什么心?” 郭药师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先收拢兵马,下一步如何行动,等待都统的命令。” 郭药师心中叹息,宋人真是烂泥扶不上墙,又菜又胆小! 涿州的刘延庆正等着喜报,却没想到送回来的是噩耗。 “废物!八万人都杀进城了还被赶出来!” 副将陈炯面色凝重,“都统,当务之急是要尽快增兵拿下燕京。” “还要继续增兵?万一再失败如何向朝廷交代?” “都统,燕京城内的守军本就不多,这次发动城中百姓才转败为胜,说明已经是强弩之末,除去易州和涿州的驻军,我们至少还有六七万兵马可以调动,拿下燕京城毫无悬念,只有这样才能将功补过,否则兵败的罪责您逃不掉!” 刘延庆微微颔首,“你率一万兵马驻守涿州,我亲率大军拿下燕京城。” 次日一早,刘延庆点齐兵马,浩浩荡荡朝着燕京进发,一路上心里始终有些忐忑,毕竟之前八万大军的惨败让他心有余悸。 军队抵达良乡之后,刘延庆召集众将领议事。 刘光世说道:“都统,这几日我们收拢了两万多士兵,算上您带来的一万人,目前共有六万三千余人。” “燕京城内还有多少守军?” “不会超过一万人,暂时也没有援兵出现。” 六比一,这个胜算很大。 “全军休整两日养精蓄锐,多派斥候注意燕京城的动向。” 郭药师急忙说道:“都统,夜长梦多,五万大军已经休整了数日,属下建议今日就发动进攻。” 刘延庆摆手道:“不必急于一时,只要没有援兵,燕京城跑不掉!” 郭药师心中无奈,懒得再说什么。 三更时分,除了巡逻士兵,营中士兵大多进入梦乡,突然大地震动,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刘延庆从睡梦中惊醒,还未反应过来,营帐外已传来一片喊杀声。 “敌袭!”有人大声呼喊。 刘延庆匆忙穿戴甲胄,刚出营帐,就见火光冲天,辽军如潮水般涌入宋营。 郭药师迅速集结自己的手下迎敌。 宋军在睡梦中惊醒,来不及组织有效的抵抗,被杀得节节败退。 刘光世急匆匆来到帅帐,“爹爹,辽军骑兵袭营!” “斥候是干什么吃的,为何没有提前示警?敌人有多少兵马?” “天黑看不清,估摸着有上万人。” 刘延庆脸色大变,“辽军援兵到了?” “还不太清楚,敌人攻势太猛,我们恐怕挡不住!” “真是该死!敌人是怎么过河的,传令马上撤回涿州!” 刘光世心有不甘,“我们有六万多人,现在撤退岂不是前功尽弃!” “上万骑兵可不是我们六万步军能够对付的,现在情况不明,只能保存实力再做打算。” “可是营地的辎重怎么办?” 刘延庆咬咬牙,“来不及带走了,全部焚毁,不能留给辽人!” “这可是六万大军几个月的辎重粮草,全部烧了如何向朝廷交代?” “反正保不住了,若是不烧让辽人夺去,我的罪过更大!来不及考虑了,焚烧营地或许能挡住辽兵。” “遵命!” 刘光世知道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匆忙开始焚毁营地辎重,一时间火光熊熊,浓烟滚滚。 “真是愚蠢啊!” 郭药师见状心急如焚,此时若能组织反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他冲上前去,对刘延庆说道:“都统,辽军虽来势汹汹,但长途奔袭必然疲惫,我们可以趁乱反击!” 刘延庆却不听,只一门心思要撤回涿州,“你带人拖住辽兵半个时辰,我率兵南撤!” “遵命!” 郭药师气得想骂人,但考虑到自己降将的身份还是忍住了。 宋军无心恋战,纷纷朝着涿州方向逃窜,营地内混乱一片,接连发生踩踏事件,惨叫声不绝于耳。 郭药师看着狼狈逃窜的宋军,心中满是失望,带着自己的手下且战且退。 等宋军好不容易撤回涿州,清点人数时,发现折损了三万多人,不知道是战死还是失踪了,而燕京城依旧遥不可及。 第164章 昏招频出 “废物!刘延庆这个废物!十几万大军没有拿下两万人的燕京,竟然还折损一大半的兵马!” 得知战败的消息后,霸州的童贯气得七窍生烟,破口大骂。 王禀一脸焦急,“太尉,这可如何是好,怎么向官家交代啊!” 童贯胸膛剧烈起伏,心中也很郁闷,自北伐以来,除了郭药师主动归降献了易、涿两州,好像宋军毫无战绩,十五万大军陆续战败,死伤近十万人,连这几年积攒的辎重粮草都付之一炬。 “这次战败必须有人担责,刘延庆这个蠢货还是西军出身,剿匪平叛还行,遇见辽兵竟如此不堪,我要向官家参他一本。” “若撤了刘延庆,军队谁来指挥?” “涿州的军队交给你统领。” 王禀心中欢喜,却又有些担忧,“太尉,属下怕是无法胜任啊!” “有何不能胜任?涿州还有四万多兵马,你只要据城坚守即可!” 王禀闻言松了一口气,“可是粮草辎重皆被烧毁,四万大军吃什么?” 童贯眼神一凝,思索片刻道:“我会行文至朝廷,让他们尽快调拨粮草过来,在此之前先派人在周边郡县征调些粮食应急。” 王禀面露难色,“太尉,周边郡县本就因战事民生艰难,征调粮食怕是会引发民怨。” 童贯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事到如今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先稳住涿州的军心。” “那我们要守多久再进攻燕京?” “静观其变吧!希望金兵能够尽早抓住天祚帝。” 王禀有些担忧,“若是金兵势如破竹拿下西京,到那时我们还无法拿下燕京,他们会先对燕京动手。” “我们有合约在,燕京是我们的。” “太尉,金人好战,合约做不得数,我们还是赶在金人之前拿下燕京为妙。” “你先守住涿州,我尽快在河北招募五万士兵,下一战我亲自指挥。” “遵命!” 王禀领命刚要退下,突然有探子来报:“太尉,密云的辽军正在向燕京方向移动。” 童贯眉头紧皱,“王禀,你即刻返回涿州加强城防,不能让辽军靠近涿州一步,若能打个漂亮的防御战,也算将功补过了。” “太尉放心,属下定当竭尽全力守住涿州。” 汴京的赵佶收到战报大发雷霆,“十五万大军如今只剩下五六万兵马,真是岂有此理,传朕旨意,以丧师之罪将刘延庆贬至筠州,刘光世和郭药师留在王禀麾下听用!” 邓洵武担忧道:“陛下,河北路几年囤积的辎重粮草被付之一炬,军队的补给成了大问题,必须尽快想办法解决。” 赵佶面露不悦,“朝廷到处缺钱,西夏也蠢蠢欲动,朕去哪里想办法?” 宰相王黼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说道:“臣建议在全国征收免夫钱,或许能暂缓财政危机。” 听到有钱拿,赵佶顿时来了兴趣,“何为免夫钱?” “回陛下,就是免役钱,现在老百姓有钱人越来越多,很多人不愿意服劳役,那就交钱免除,北方一人一年三贯,南方一人一年五贯,据臣估计这一数字能高达六千万贯左右,可以一半用作军饷,一半充入府库。” 赵佶一脸惊讶,“竟然有这么多钱!这能行得通吗?老百姓能否负担得起?” “陛下,目前一个劳力每月两贯钱还是能挣到的,一年拿出三五贯不成问题,即便有贫穷家庭缴纳不起,也可以选择继续服役。” 邓洵武急忙劝道:“陛下,臣认为此举不妥,一两贯只够养家糊口,哪能攒下钱交税?而且到了各州县,官吏层层剥削,肯定不止这个数。” 王黼冷声道:“枢密使未免将朝廷官吏想的太坏了,贪官污吏毕竟是少数,你现在有更好的办法为朝廷筹到钱吗?” 赵佶一时拿不定主意,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 蔡攸站了出来,“陛下,如今战事紧急,军饷刻不容缓,王相之策虽有弊端,但也是权宜之计,若能解当下之困,日后再慢慢调整也不迟。” 赵佶听了微微点头。 邓洵武还想再劝,却被赵佶抬手制止,“此事就这么定了,即刻下诏征收免夫钱。” 邓洵武无奈,只好作罢。 旨意到达杭州,宗泽急忙向赵楷禀报。 赵楷冷哼道:“不必理会,东南百废待兴,不向朝廷要钱已经不错了,哪还有乱七八糟的税可收。” 宗泽有些担忧,“直接抗旨恐怕不妥,这是向百姓征收,不是向地方官府要钱。” 武松也说道:“您现在只管辖两浙路、江南东路和福建路,其他地方征税也无可奈何,而且叛军已经全部剿灭,若是抗旨的话很可能将您召回汴京。” 赵楷神色淡定,“朝中那些大臣真是昏招频出,只知道压榨百姓,免役税只在富户和商人中征收,普通百姓服劳役,传我命令,开垦荒地大兴水利。” 宗泽颔首道:“此举暂时可以避免向普通百姓征税,但是躲得过今年,明年和后年怎么办?我们总不能一直修水利吧?” “先将今年应付过去再说,我会上疏请求取消免役税。” 宗泽摇头叹息,“河北路积攒了几年的粮草被毁,十五万大军惨败,缺兵缺粮缺钱,只怕官家不会答应!” 岳飞一脸气愤,“真的被殿下说中了,可刘总管好歹是西北名将,怎么会败得这么惨!金兵为何势如破竹?难道真的是我们军队战斗力太差了?” 赵楷十分无奈,“大局我们干涉不了,还是顾好眼前吧!” 岳飞愤愤不平,“殿下,不如向朝廷请旨北上,再让童贯折腾下去,燕京没打下来,老百姓恐怕要先造反了!” 周琦开口道:“童贯目前在河北路征兵征粮,强制河北与河东各路的百姓送粮食北上,老百姓运送粮食,沿途要遭遇各种关卡吃拿卡要,十几二十石粮食运到霸州只剩下一两石。” “而童贯只认实际到手的数量,沿途的损耗由来百姓承担,给当地百姓造成了极大灾难,各地起义不断,少则数百、上千,多则上万。” “洺州的张迪聚众数万,已经攻陷永年和曲周两县,真定府的高托山在封龙山起义,聚众四五万,已经攻占了栾城,童贯目前忙于镇压叛乱,根本无力进攻燕京。” “宋江出现在德州,想必很快也会起义!” 没想到河北的起义提前了,赵楷沉思片刻轻轻摇头,“现在不是北上的最佳时机,当务之急还是抓紧招兵、练兵。” 第165章 想得美 宣和三年八月,为了稳定军心,留守燕京的南府宰相张琳与耶律大石等大臣奉晋王耶律淳为新帝,尊号天赐皇帝,改元建福,此时辽国掌控的地盘只剩下燕京、西京、上京、平州和辽西之地。 面对岌岌可危的形势,耶律淳派出使者与金求和遭到拒绝,想免岁币与宋交好,又遭到童贯的拒绝。 耶律大石十分气愤,“宋人不过是手下败将,还想觊觎燕云,以臣之见,趁着金人还未南下,我们招募兵马先南下攻宋。” 耶律淳面色凝重,“眼下自保尚且困难,何必再主动招惹宋人?” “陛下,不是我们要招惹宋人,而是宋人背信弃义、野心勃勃,他们自己没本事拿下燕京,现在就等着金人南下一起夹击,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狠狠教训宋人,将战火南引。” “此话怎讲?” “我们无法抵挡金兵,但是对付宋军绰绰有余,不如南下攻占河北,将宋人赶到黄河南岸去,如此一来便有了钱粮和迂回之地,还可以打量征兵,用宋人对付金人。” “宋廷有百万大军,我们如何取胜?” 耶律大石满脸鄙夷,“狗屁百万大军,多是些没有上过战场的老弱病残,根本不堪一击。” “而且宋人缺马,如何挡得住我们几万铁骑?” “若是宋人据城坚守怎么办?” “河北那么多州县,宋人不可能每个城池都派兵驻守,防守太强我们就绕行,燕京南下一马平川,根本没有什么阻碍,而且河北现在起义不断,宋军已经焦头烂额。” 耶律淳轻轻点头,“这个办法可行,但我们目前三万多人,萧斡在密云脱不开身,想要南下攻宋力有不逮。” “陛下,民间尚有不少义士,可广发檄文招募扩充军队,再者可与奚人、渤海人结盟许以好处,让他们出兵相助,如此兵力足可南下。” 耶律淳眼睛一亮,“此计甚好,立刻下旨从东、西奚及岭外南北大王诸部,每户选一人为军,定能凑出一支可观的队伍。” 圣旨下达一个多月,响应者却寥寥无几,朝廷只能强制征兵,老百姓苦不堪言,很多人北上投靠金国。 耶律淳见兴师动众只招募了一万余人,暂时打消了南下的念头,全力防守燕京。 十一月,噩耗传来,金兵攻陷西京,西路州县部族皆投降。 耶律淳大惊,再次遣使求和,被金国拒绝。 张琳提议道:“金人野心勃勃,绝对不允许其他国家存在,与其求和不如寻找盟友。” 耶律淳苦笑道:“哪里还有盟友?宋人对燕云十六州的执念很深,即便我们答应,宋人也守不住,迟早被金人吃的骨头都不剩。” “陛下忘了西边还有西夏,他们比宋人善战,或许能与金人一战。” “西夏?他们不过数州之地,兵马只有十余万人,如何挡得住金人?为何要去招惹金人?” “陛下,金人接下来会攻打上京,西部与西夏接壤,您觉得西夏人不担心自己是下一个目标吗?” 耶律淳微微点头,“你是说西夏也有危机感,会愿意与我们结盟?” “西夏若坐视我们被灭,唇亡齿寒,他们也危在旦夕,我们可派使者前往西夏,许以燕云部分之地,邀其共同抗金。” 耶律淳思索片刻,缓缓点头,“此计虽有风险,但值得一试,你立刻遣人出发。” 张琳当下便挑选能言善辩之士,带着丰厚礼物和结盟文书,快马加鞭赶往西夏。 正在忙着平叛的童贯得知西京被金人攻占心急如焚,想要尽快北上攻打燕京却脱不开身,思前想后还是决定求助朝廷。 赵佶收到奏报,马上召集大臣商议。 “金兵已经攻占了西京,现在辽国就剩下上京、燕京和平州,我们若是再不想办法,恐怕金人要捷足先登了。” 蔡莜道:“河北匪患严重,没有多余的兵马被杀夺取燕京,不如从西北调兵。” 邓洵武立即反对:“西夏刚刚夺取了西安州和怀德军,朝廷绍圣开边之地尽失,西北的军队绝对不能抽调。” 蔡莜又道:“那就从河东和淮南抽调三万兵马北上,必须抢在金人前面拿下燕京,否则到时候又要起纠纷。” 王黼脑中闪过郓王赵楷的身影,但是立刻否决了,他可不想郓王再出风头掌兵。 “臣也建议从河东、淮南调兵北上。” 赵佶有些担忧,“再派三万兵马不一定能够拿下燕京,而且粮草辎重也是个问题。” 王黼想了想,小心翼翼地开口说道:“臣建议遣官制江、淮七路,增收卖酒钱、印契钱、头子钱等杂税,每贯增收30文以充军饷。” 赵佶思索片刻,微微点头,“每贯30文也不算多,任命陈遘为发运使,经制东南七路财赋。” 蔡莜提醒道:“陛下,郓王坐镇杭州,这件事只怕他不会同意。” 赵佶愣了愣,想起郓王赵楷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的确不会同意,但是北伐任何人都不能阻挠。 “郓王只负责民政和剿匪,财赋不归他管,朕会下旨提醒他。” 王黼又道:“筹措军饷需要时间,臣以为要提前预防金兵南下,马上遣使北上,重申燕京的归属。” 赵佶点头,“让赵良嗣充大金国信使,马扩副之,立即北上。” “陛下,臣建议将平、营、滦三州也一同收复。” 赵佶眉头微皱,“这三州属于南京道,收复乃是理所当然,为何要单独提出来?” “陛下,当初只约定了晋贿赂契丹之地,这三州乃是刘仁恭所献。” “那也不必单独提出来,这样只会让金人起疑,我们直接收回就行。” “现在不提,臣担心将来会起纠纷。” “等拿下燕京再说,现在提及只会让金人心生警惕。” 蔡莜微笑着说道:“陛下,臣建议立刻在燕云之地设立官府。” 赵佶闻言一愣,“燕云之地未复,现在设府是否早了些?” “陛下,收复燕云是迟早的事情,现在设府可以表明其归属,造成既定事实,免得金人毁约。” 赵佶眼睛一亮,“此计甚好!那就在燕云之地设燕山府和云中府,尽快选拔官,随时北上赴任。” 宋廷的举动很快传到阿骨打耳中,他只是淡淡地说了八个字:软弱无能,贪得无厌! 第166章 燕京陷落 一个半月之后,赵良嗣返回汴京,将金国的意思转达给赵佶。 赵佶听后眉头紧皱,“阿骨打拒绝归还平、营、滦三州?” 赵良嗣小心翼翼地说道:“除了这三州,阿骨打还说燕京六州除汉民外,女真、渤海、契丹、奚及杂色人户归金朝所有。” “凭什么!当初签约的时候约定燕京归我们所有。” 赵良嗣提醒道:“陛下,当初只约定了燕京,没有约定人口。” 赵佶愣了愣,满脸怒气,“金人这是耍无赖啊!不对啊,为何是六州?我们要的是燕云十六州之地。” “陛下,当初约定的是西京等打下来再论归属,现在金人占了西京,显然是不想归还了。” “岂有此理!平、营、滦三州还在辽国手中,我们先拿下就是我们的。” 赵良嗣小声道:“阿骨打说即便我们夺取三州,也要归金国所有,否则他们会先占燕京。” 赵佶怒火中烧,“金人想背弃盟约?” “金人说我们出兵近十个月却拿不下燕京,对我们的能力严重怀疑,若是五月之前还无法攻破燕京,他们会南下攻城。” 赵佶又羞又恼,“金人欺人太甚!我们虽一时未拿下燕京,可也不能任由他们如此嚣张。” 赵良嗣赶忙劝道:“陛下,如今金人势大,我们不可与他们轻易翻脸,不如加快攻打燕京,赶在五月之前拿下,让金人无话可说。” 赵佶沉思片刻,无奈点头,“也只能如此了,传朕旨意,命河东援兵二月之前务必抵达河北,三月之前务必攻克燕京。” 童贯接到圣旨心急如焚,当即下达死命令,“令刘光世一个月内必须平定张迪叛乱,令杨惟忠、辛兴宗两个月内平定高托山。” 刘镇有些担忧,“太尉,即便三月之前能平定叛乱,仅凭七八万兵马能拿下燕京吗?” “燕京的辽兵虽然强悍,但金兵步步紧逼,辽人已经人心惶惶,两个月时间说不定早就分崩离析,这对我们十分有利,且静观其变吧!” 刘光世接到命令后率领三万兵马直奔洺州,对高迪展开疯狂的围剿。 杨惟忠和辛兴宗各率一万余人对高托山发动猛烈进攻。 两股起义军在宋军强大攻势下节节败退。 宣和四年四月初,辽天锡帝耶律淳染疾暴毙,其妻萧氏为皇太后称制,改元德兴,辽奉圣、蔚州降金。 皇帝赵佶得知消息,立即下旨命令童贯率兵北上夺取燕京。 此时洺州高迪已经被刘光世平定,封龙山的高托山也苟延残喘。 童贯知道辽国巨变,金兵随时都可能南下,于是果断下令:以郭药师两万降兵为先锋,刘光世三万宋军为中军,王禀两万兵马为后援,再次渡过白沟抵达良乡。 萧太后急调萧斡领兵三万驰援。 萧斡领兵五万前往良乡拒敌。 两军激战五日,宋军不敌,留下上万尸首败退。 五日后,郭药师再率兵渡卢沟与辽军决战悯忠寺,结果又被击败,折损上万人。 童贯气急败坏,却有无可奈何,“秘密联络金人,请求夹击燕京。” 刘镇面露担忧,“陛下要求我们先破燕京,邀金人南下,岂不是引狼入室?” 童贯叹道:“合约本就约定夹击燕京,若是等他们自己南下先攻破燕京,我们会十分被动。” “此事要不要先告知官家?” “不必了,前线战事瞬息万变,官家不一定能准确判断。” 阿骨打抵达奉圣州时正好遇到童贯派出的使者,得知来意之后当即答应下来。 待使者兴冲冲离开之后,阿骨打召集众将议事。 “宋人邀我们十日后一同进攻燕京,你们有何看法?” 完颜杲不屑道:“宋人十几万大军一年都未曾拿下燕京,简直是废物,眼下我们完全有能力单独攻破燕京,何须与他们联合?” 阿骨打道:“可是我们签订盟约的时候约定要南北夹击。” 完颜宗望道:“当初签订盟约是希望宋人能够替我们分忧牵制辽人,谁知道宋军战力如此低下,中京、西京、上京都是我们自己凭本事打下来的,宋人做什么了?” “自己连小小的燕京都拿不下来,现在指望我们出手相助,他们坐享其成?” 银术可附和道:“臣以为宋人不配为盟友,我们完全有能力拿下燕京,何必要替他们出力?” 阿骨打微微颔首,“宋人的确让人失望,不过我们要讲信用,夹击之约还是要履行,十日后准时出兵,宗望率七千为先锋,习古乃出得胜口,银术可出居庸关,务必尽快拿下燕京结束战争。” 完颜宗翰问道:“我们可以如约南下,但是谁先破城没有限定吧?” 阿骨打点头道:“这是自然,谁先进城各凭本事。” 得知金人的动向,萧妃急忙派使者前往奉圣州求和,只求保留燕京,可纳岁币,遭到阿骨打拒绝。 萧妃无奈,只能调集劲兵四万驻守居庸关,三万驻守得胜口,燕京守军只留下三万人。 完颜宗望和银术可的三万兵马浩浩荡荡抵达居庸关,四万辽军只坚守了三日就弃关而逃。 得胜口的辽军得知居庸关失守,也争先恐后的逃离。 萧妃得到前线战败的消息立即找来萧斡商议。 萧斡面色凝重,“我军士气全无,燕京肯定是保不住了,还是趁早撤离吧!” “我们还要四五万兵马,现在弃城恐怕大臣们不会同意。” “现在哪还顾得上那些大臣们,我们必须悄悄离开,否则谁都跑不掉。” 萧妃脸色微变,“这样做岂不是遭人唾弃?”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现在保命才是最重要的,那些大臣未必没有投降或者逃跑的心思,你若是告知他们,说不定会将你擒住送给金人。” 见萧妃还在犹豫,萧斡继续劝道:“连皇帝自己都逃跑了,你一介女子何必死守燕京!” 萧妃被说动了,“我们如今还能逃往何处?” “我们从古北口离开,绕行前往天德,或者寻找皇帝。” 萧妃面露担忧,“此去天德近两千里,我们如何躲得过金兵拦截?” “不必担忧,金兵主力皆在燕京外围,出了古北口天地辽阔,金兵想要寻到我们的踪迹很难。” “金兵已经占领昌平,我们何时撤离?” “明日早朝你号召大臣和军队死守城池,三更我护送你出城。” 萧妃轻轻点头,“好,一切听你安排!” 宣和四年五月初一夜里,萧斡率精兵三千护送萧妃离开燕京城。 等第二早朝的时候,大臣们才知道萧妃和萧斡都跑了。 此时完颜宗望已经率五千骑兵抵达城下,城内众人成了瓮中之鳖,立刻分成了两派。 耶律大石不愿意被俘,率兵两万从东门突围,宰相张琳等一众大臣献城投降,至此辽国五京皆落入金国之手。 第167章 虚假的胜利 萧斡刚出古北口,身旁的亲信便劝道:“将军,属下认为不能去天德或云内。” “这是为何?” “您和耶律大石另立新帝,天祚帝必然怀恨在心,若是过去恐怕有性命之忧。” 萧斡摇头道:“我乃知北院枢密事,天祚帝纵有意见也不会取我性命。” “天祚帝毫无战斗意志,即便不杀您,也不会重用您,您打算过去跟着一起逃亡吗?” 萧斡犹豫了,“你说该怎么办?” “不如留在奚人领地与金人继续周旋。” “我们只有几千人,如何斗得过金人?” “将军,打不过可以跑,金人占据五京之地,兵力很分散,根本奈何不了我们,而且他们不会在燕京久留,肯定会继续追击天祚帝,我们说不定还有机会夺回燕京。” “言之有理!” 萧斡下定决心,急忙去与萧妃商议。 萧妃摇头拒绝,“你这样太危险了,我必须回到皇帝身边。” 虽然是族人,但萧妃毕竟是妃子,强留下来也没有意义。 “那我只能派五百骑兵护送你去云内。” “五百人是不是太少了?” “五百骑兵逃命足够了,人数太多很容易引起金兵的注意。” 萧妃无奈点头,她也不知道向西是福是祸。 金兵进城之后,开始挨家挨户搜刮钱粮,整个燕京城混乱一片。 五十里外的童贯得到消息极为震惊,“金人为何不遵守约定,竟然率先进城!” 刘镇担忧道:“太尉,燕京是辽国富庶之地,金人野心勃勃,恐怕早就打燕京的主意了。” “不行,我们立刻进城,必须向金人提出抗议。” “万万不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万一金人动了什么歪心思,我们恐怕有去无回。” “我们是盟友,他们敢背弃盟约?” “太尉,我们与辽人曾经不也是盟友吗?为了利益,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我们与辽人怎会一样,辽国早已分崩离析,军队不堪一击,我们还有几十万大军。” 刘镇小声说道:“太尉有信心战胜金兵吗?别忘了我们连燕京都没打下来。” 童贯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现在如何向官家交代?” “依属下看还是如实禀告,让官家派使者与金人谈判,我们按兵不动。” “哎!也只能如此了!” 皇帝赵佶收到奏表十分恼火,“一群无能之辈!一年没拿下的燕京城竟然被金人几天就攻破了!” 王黼说道:“陛下,看来金人有别的心思,我们必须尽快派人去燕京质问。” 赵佶深吸一口气,“诏令赵良嗣为信使,周武之为副,领国书尽快赶往燕京。” 赵良嗣和周武之日夜兼程赶到燕京,将国书递交给阿骨打。 阿骨打冷笑道:“从签署盟约到现在有一年时间,我们十几万兵马打下了辽国四京,你们十几万兵马却连一个小小燕京都拿不下。” “上次约定南北夹击,我们几日便攻破城池,而你们的军队还在几十里外,现在有什么资格质问我们先入城?你们打不过辽兵,难道要我们一直等下去?” 赵良嗣一脸尴尬,“陛下息怒!我们并无责怪之意,眼下燕京既然已经拿下,是否按照约定归还给我们?” 阿骨打道:“按照约定,我们应该共同攻打燕京,可是你们显然没有出力,我们付出了巨大的伤亡,总不能替你们做嫁衣吧?” 对于这种情况,赵佶早有预料,所以赵良嗣临行前已经给了底线。 “我们愿意按照约定,每年支付三十万岁币。” 阿骨打轻轻摇头,“那是共同攻打燕京的条件,现在我们单独拿下燕京,士兵伤亡数万人,必须给予补偿。” “陛下想如何补偿?” “岁币四十万,年输燕京代税钱一百万缗。” 赵良嗣一脸惊讶,“何为燕京代税钱?” 一旁的完颜宗翰说道:“我们夺下燕京,税赋当归金国。” “可是按照约定,燕京应该归我们大宋!” 完颜宗翰冷笑道:“你们有什么资格谈约定?这一年时间你们对攻辽有何贡献?” 赵良嗣脸色涨红,“我们至少拖住了燕京的辽兵,为你们攻打西京争取时间。” “可笑至极!你们被辽兵击溃数次,斩杀数万人,若不是我们随时可能南下,辽兵只怕将河北都占了!” 赵良嗣被噎得说不出话来,恨不得寻个地缝钻下去,金人说的的确是事实,宋军的战斗力太拉胯了。 “陛下,一年百万缗的代税钱太多了。” 阿骨打微笑着道:“以你们宋人的能力,六州之地一年可不止百万缗的税收,你们若是觉得不划算,那就不必收复了,我们也不需要岁币。” 赵良嗣犹豫了一下,“此事需要禀明朝廷,除燕京之外,平、滦、营三州我们愿意交换,每年加绢五万匹,银五万两。” 阿骨打直接拒绝,“三州之地休要再提,否则燕京也不会还给你们!” 赵良嗣见阿骨打态度强硬,只能先向童贯禀告。 刘镇破口大骂,“简直是讹诈,比辽人还贪心,竟然敢要求每年一百万缗。”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燕京在金人手中,我们难道跟他们开战不成?” “太尉的意思是答应金人的条件?” 童贯叹息道:“先将地收回来再说,这是我大宋百年来的心愿,一年一百万缗不算多,以后的税收绝对不止这个数。” “可官家会答应吗?朝中大臣们会如何看待?” “收回燕云是官家的心病,区区百万税钱不算什么,哪个大臣敢反对就是阻挠朝廷完成百年夙愿。” 童贯微微颔首,“此言有理,那就上奏官家尽快决定。” 赵佶收到奏报又发了一通脾气。 王黼劝道:“陛下,金人态度如此强硬,拖下去对我们不利,钱财不是问题,尽快将燕京收复才是当务之急。” 蔡莜也附和道:“收复燕京乃是值得载入史册的功绩,能用钱财换来和平是值得的。” 赵佶沉思良久,最终咬牙道:“罢了,就依金人的条件,少傅即刻动身,协助童贯处理燕京事宜。” 蔡莜急忙躬身,“臣领旨,必不负陛下所托!” 消息传回燕京,阿骨打甚是满意,对赵良嗣的态度也好了一些,“钱财运抵燕京,便是交割之时。” 赵良嗣点头道:“岁币和一百万税钱一个月便能交付。” 待赵良嗣离开,完颜宗翰说道:“陛下,我们辛辛苦苦打下来的燕京不能这么便宜宋人,臣建议将人口和钱粮全部都带走。” 阿骨打眉头微皱,“这样做恐怕有些不妥!” “陛下,我们答应交割土地,可没说人口和钱粮一起交割。” 阿骨打思索片刻,点头答应,“好,你有一个月时间处理。” 金人这么大的动作自然瞒不过童贯,但除了咒骂几句,他也无可奈何。 一个月后,童贯和蔡莜带着人马进入燕京,望着空荡荡的街道和紧闭的店铺,他只能硬着头皮接受。 第168章 朝堂上的算计 王禀悄悄找到童贯,“太尉,金人将六州劫掠一空,留给我们十几座空城,这该如何向官家交代?” 在来的路上,童贯已经想好了应对之策,“先从河北各州县迁移两万户过来。” “这么大规模的迁移怎么向朝廷解释?” “不必隐瞒,就说因为战乱,燕京百姓死的死逃的逃,我们需要迁移一批人过来稳定局势,至于燕京的人口,朝廷本就没有统计过,我们说多少就是多少。” “蔡莜明显是官家派来监视您的,这件事如何瞒得过他?” “哼!蔡莜不习军事,傻痴愚钝,生性骄奢,安顿下来之后,给他灌灌迷魂汤,好酒好肉美女伺候着就行。” “太尉,这次虽然收复燕京,但是耗费近一年时间,死伤近十万人,官家只怕对您有所不满。” 童贯跟随赵佶多年,领兵十余年,多少能猜到赵佶心中所想。 “这次将功补过,回京之后我会主动请罚,韬光养晦。” 汴京的赵佶收到奏报龙颜大悦,当即下旨嘉奖,进封蔡莜为少师,封英国公。 加封童贯为徐、豫两国公。 宣和四年十二月初,王禀留守燕京,童贯和蔡莜返回汴京复命,两人很默契的夸大收复之功。 皇帝赵佶心情大好,“此次能收复燕京,英国公功不可没,正好邓洵武生病需要休养,枢密院便由你暂领。” 蔡莜心中狂喜,急忙躬身道:“谢陛下隆恩!” 童贯瞬间明白皇帝的用意,主动开口道:“陛下,此次伐辽死伤惨重,臣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还请责罚!” 赵佶对童贯这一年的表现有些失望,见对方主动请罚便说道:“你虽有过错,但收复燕京是大功一件,朕念你往日忠心,此次便功过相抵好好休养一段时间,日后再为朕分忧。” 童贯心中虽有不满,但也只能领罚,“谢陛下宽恕!” 王黼犹豫了一下,开口替童贯辩解,“陛下,这次北伐失利除了刘延庆指挥失当,还有钱粮辎重补充不及时。” “朝廷下令在江、淮七路征税,但两浙路、江南东路和福建路各州县很不配合,说是郓王不允许....” 提到这件事,赵佶眉头不由得皱起,他对郓王赵楷已经越来越不满。 蔡莜眼珠一转,小心翼翼地说道:“陛下,郓王掌控两浙军、政、财大权,擅自改革,不遵政令,已经严重影响到朝廷税收,眼下东南匪患已平,当尽快将郓王调回汴京。” 王黼拱火道:“郓王好像对兵权比较看重,调其回京的旨意未必会遵从。” 赵佶脸色有些阴沉,“哼!他难道敢造反不成!” 朝堂上一时安静下来,众人皆感受到了皇帝的怒气。 蔡莜恭敬道:“陛下,郓王或许只是心系地方,想为朝廷分忧,不如主动给他找点事做。” 赵佶面色稍缓,“京城难道没事给他做?” “陛下,郓王或许只是想建功立业,这几个月来西夏频繁犯境,不如将郓王调往西北。” “王相说郓王贪念兵权,调去西北岂不是自相矛盾?” 王黼很快明白蔡莜的意图,急忙说道:“陛下,郓王不是贪婪兵权,只是年轻气盛,想开疆拓土而已。” “西夏可不是方腊、宋江那种手无寸铁的反贼,当务之急是将郓王调离杭州收回江南财权。” 赵佶虽然对赵楷不满,但也不愿意儿子冒险,“去西北会不会太危险了?” 王黼见皇帝有些心动,急忙趁热打铁,“可以将郓王调往京兆府,那里安全无虞。” “京兆府?将郓王调去永兴军路?那里驻扎六军24将,有十余万兵马,万一让他掌控兵权岂不是乱套了。” “陛下,永兴军路六军皆是骄兵悍将,岂会因为郓王的身份而臣服?郓王碰了壁吃了亏或许会醒悟。” “万一郓王不肯离开怎么办?” “陛下,若是郓王不肯遵旨,那说明他既想要钱又想要兵,心存谋逆之心,绝不能姑息!” 赵佶看向其他大臣,“你们怎么看?” 蔡莜躬身道:“陛下,臣以为当以国家大计为重,不能任由郓王恃宠而骄!” 梁师成道:“臣也认为当尽快收回江南的财权,不能任由郓王再折腾下去。” 赵佶沉默片刻,轻轻点头,“那就依众卿之意,即刻拟旨,迁郓王为永兴军路经略安抚制置使、庆城军节度使,京兆牧,进封秦王,即刻赴任!” 众臣心中惊讶,没想到皇帝如此大手笔,看来心中还是偏爱赵楷的。 殿内无人反对,他们现在眼中只有钱,只要能将赵楷弄走,什么封赏都无所谓。 杭州的赵楷接到圣旨有些懵,这是什么操作? 宗泽开口道:“西夏犯境时有发生,没必要派亲王坐镇,朝廷此举只怕是为了将您调离江南,方便收回财权。” 赵楷也想到了这一点,这次的圣旨措辞很严厉,生病、叛军、安民的借口都用过了,再抗旨不遵会很麻烦,可自己一旦离开,江南肯定又被朝廷弄得民不聊生。 宗泽看出赵楷的为难,出言劝道:“殿下,一而再再而三的抗旨并非明智之举,官家的耐心也是有限的,您若一心为民,去哪里都一样。” “应奉局已经取消,朱勔身死,即便朝廷再增加苛捐杂税,应该不会比以前还严重。” 赵楷也知道现在不是跟朝廷翻脸的时候,江南虽然有钱,但是想大规模练兵很难,将来一旦金兵南下,很难抵挡。 去西北是挑战,也是机遇,若能整肃边军,或许是避免靖康之耻的关键。 武松一脸疑惑,“朝廷那些大臣一直担心殿下掌兵,这次为何会同意去西北?” 折可存解释道:“西北边军战力虽强,但派系复杂,骄横难驯,朝廷派殿下过去恐怕只是安抚之策,想让殿下知难而退。” “这是故意用兵权诱使殿下交出江南财权啊!真是好算计!” 赵楷心中权衡一番,已经有了决定,“西北不去不行了,正好过去锻炼一番。” 武松满脸担忧,“那江南百姓岂不是又要遭受朝廷压榨?” 赵楷叹道:“童贯收回十几座空城,没有江南税赋和粮食支撑很难稳定,我即便强行留下来也改变不了什么,好在经过一年的休养生息,百姓不至于食不果腹。” “辽国已经不成气候,不出一年就可能被灭,距离金人南下的日子不远了,我必须早做准备。” 众人脸色大变,宗泽皱眉道:“殿下,金人刚灭辽国,真的话再起战事?” “金人的野心远超辽人,快则一年,迟则两年,我们与金国的战争就会爆发,大家要有心理准备。” “殿下是打算去西北练兵?” 赵楷点点头,“除了西军,其他各路的军队不堪一击,一旦金兵南下,将无人能挡!” “杭州第三将皆是弩手,你要严加训练,增强城防!” 宗泽面色凝重,“臣只要在此一日,定当勤加训练,就怕殿下一走,朝廷会调臣离开。” “我会向官家禀明,知州可以不做,但兵权必须在手,他们要的是财权,应该会妥协。” 宗泽一脸担忧,“即便如此,只有一将兵马,将来如何挡得住金兵南下?” “我会将新招募的三将兵马安置在歙州和湖州,金兵短时间内打不到杭州,你尽人事听天命吧!” 第169章 冒险回京 岳飞问道:“那我们怎么办?” “你们是汴京带来的禁军,自然要带回去,韩世忠的西军随我去京兆府。” 折可存急忙问道:“那属下怎么办?” “你率兵返回河东,驻守府州。” “属下有些舍不得,想跟着殿下。” “府州很重要,那里有你在我很放心,与永兴军路也好有个照应,让折彦质随我去京兆府。” “库存的钱粮还剩下多少?” 宗泽想了想,躬身答道:“抄没的钱粮加上这一年扣下的税赋,账面还有钱3300万贯,粮食480万石。” “留500万在杭州成立四海钱庄,30万石粮食作为义仓,剩下2800万和450石粮食由武松和韩世忠运送到洛阳。” 宗泽有些疑惑,“殿下为何要将钱粮运送到洛阳而非京兆府?” 赵楷叹道:“非我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一旦金人南下,汴京守不了多久,我必须尽快加固西京城防,以防万一。” 宗泽一脸诧异,“汴京周边有三四十万禁军,还有黄河天险,金兵就算举国南下也才十几万兵马,怎么会挡不住。” “京畿禁军除了待遇比地方禁军强一些,装备精良一些,战力强不了多少,我必须未雨绸缪。” “臣十三年前去过洛阳,那里虽为西京,但朝廷并未用心经营,一片破败景象,连城墙都有不少破损之处,与杭州相差甚远,殿下想要经营,恐怕耗费巨大!” “我打算回一趟汴京,说服官家修缮西京。” 武松急忙劝道:“殿下,您数次抗旨,若是回京恐有危险。” 宗泽附和道:“我也觉得回京太过冒险,朝中那些大臣恐怕不会放过你。” 赵楷神色淡定,“的确有风险,但我了解官家,最多斥责一番,毕竟我平定叛乱有功,为朝廷上缴了很多税赋,至于那些大臣,都有把柄在手,不敢下死手。” “殿下还是不要抱太大希望,朝廷为了拿回燕京已经耗费巨资,恐怕没有多余的钱惊讶西京,没人会相信金人南下。” “尽人事听天命吧,我回汴京还有其他安排。” 宗泽见赵楷心意已决,便不再劝阻。 三日后,赵楷动身返回汴京,随行的有七千禁军,其中岳飞率领两千马军。 七日后,武松和韩世忠率六千兵马走水路前往洛阳。 得知秦王赵楷要回京,朝野上下议论纷纷,很多人猜测皇帝会不会将秦王软禁。 赵楷早就从探事司的情报中了解到汴京的风向,但丝毫没放在心上。 王府的牌匾已经更换成秦王府,赵楷沐浴过后,立刻前往宫中拜见赵佶,从宦官口中得知皇帝去了贵妃寝宫。 赵楷立刻猜到便宜老爹的态度,当即来到母亲王氏的寝宫。 “孩儿拜见爹爹、阿娘!” 赵佶沉着脸道:“你还知道回来?” 王贵妃激动的上前打量赵楷,“长高了,也胖了些!” “爹爹和娘身体可好?” “好!好!都很好,就是一别三年十分想念,担心你吃不好睡不好,担心你有危险。” 见皇帝还绷着脸,赵楷连忙恭敬道:“孩儿日夜兼程赶回汴京,一是看望爹娘,二是向爹爹请罪。” 赵佶冷哼一声,“外面都在传你拥兵自重,你数次抗旨,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 赵楷不慌不忙,“孩儿抗旨实为朝廷着想,东南百姓受朱勔盘剥压迫,又受方腊叛军肆掠,需要休养生息,老百姓有活路才不会造反,朝廷的税收才有保障。” 赵佶脸色稍缓,“你倒是会说,可你擅自截留税赋,这又作何解释?” “爹爹,截留部分税赋是为了兴修水利,修建义仓,只有老百姓安定,朝廷才能富足,还有一部分钱粮运往洛阳,加固西京防御。” 赵佶愣了下,“为何要在西京花钱?” “爹爹,您不担心金人南下?” 赵佶皱了皱眉,“金人的野心我岂能不知,但是他们刚刚灭辽,还未完全掌控辽国旧土,至少五到十年没有能力南下,我有信心三年左右将燕京变得固若金汤。” 赵楷犹豫了一下,面露担忧,“爹爹,据说金人已经将燕山六州劫掠一空,留给我们的大多是空城,粮食和军饷还需要朝廷供给,如何守得住?” 赵佶脸色大变,“竟有此事?你从何处得来的消息?” “真假与否,爹爹可以暗中派亲信北上暗访。” “好啊!童贯和蔡莜竟然欺瞒于朕!” “爹爹,京畿禁军虽装备精良,但战力有限,从攻打燕京惨败就能窥得端倪。” “孩儿担心金人两年内就会南下,汴京周边的防线恐难抵挡,洛阳作为西京,战略位置重要,加固其城防,可作朝廷退路。” 赵佶轻轻摇头,“金人虽强,不过十余万兵马而已,我们刚刚与其签订盟约,对方不会这么快就背弃,你有些杞人忧天了。” 赵楷知道三言两语说服不了皇帝,恐怕连汴京的老百姓都不会相信金人有朝一日能打到城下。 “爹爹,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留个后手总没有坏处。” 王贵妃在旁轻声道:“楷儿也是为朝廷着想,并无私心。” 过了一会儿,赵佶缓缓说道:“朝廷的财政你也清楚,若真如你所言,朝廷还要向燕京送钱,哪里来的钱经营西京?” “爹爹,不需要投入多少钱,加固一下城防,修缮几座宫殿八百万足够了。” 赵佶皱了皱眉,“八百万太多,只能给你三百万。” “对半四百万吧!洛阳的税收适当减免一些,若是不够孩儿自己想办法,不向朝廷要钱。” “行吧,行吧!就依你所言,未雨绸缪不是坏事,当年太祖想迁都洛阳,很多大臣也提过迁都的想法,洛阳作为西京,这些年的确是被忽视了。” 赵楷面露喜色,“多谢爹爹,钱款还请尽快拨付,孩儿过几日便去一趟洛阳。” 王贵妃有些不舍,“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何必如此匆忙。” 赵楷安慰道:“阿娘,公事要紧,孩儿这几日多陪陪您。” 赵佶摆了摆手,“你既已心中有数便去办吧,但需记住不可擅自行动,凡事要与朝廷报备....若是去了京兆府,安全为重,不要以身涉险,西夏人可不好对付。” “谨遵爹爹教诲!” 赵楷心中有些感动,赵佶如何骄奢昏庸,对这个儿子还是有些偏爱的。 第170章 提前安排 从皇宫出来,赵楷叫上武松和岳飞一同去拜见师父周同。 卢俊义早就得到消息,提前两天便到了汴京,已经和林冲在周宅等着。 八十二岁的周同身体依然健朗,看见三年未见的爱徒回来,脸上满是欣慰,“你在东南的所作所为我都知道,非常好!” 赵楷叹道:“时间太短,要做的还有很多,无奈不能久留!” 周同安慰道:“虽然蔡京致仕,但依然掌控着朝政,满朝奸佞,你能做到这个地步已经很不错了!” 卢俊义赞道:“师弟年纪轻轻能够剿灭宋江和方腊等巨寇非常了得,很多北方的辽人都对你赞不绝口,还有金人对你颇为担忧。” 武松有些不解,“金人担忧什么?” “担忧皇室领兵,会出现主战派。” “这么说来金人心里有鬼,将来有南下的打算?” 周同说道:“金人也好,辽人也罢,千百年来,北方游牧民族哪有不觊觎中原财富?朝廷联金伐辽只会引狼入室。” 赵楷点头,“若无意外,金人两年之内必定会南下,我此次回京也是想提早做预防。” 卢俊义满脸担忧,“此次北伐将河北折腾的民不聊生,各地起义不断,官军战力堪忧,若金兵真的南下,河北的官军恐怕一个月都挡不住。” 周同看向赵楷:“你打算怎么做?” “父皇虽偏爱于我,但朝中奸佞太多,我的意见并不能被完全采纳,尤其是去三冗,牵扯太多利益,只能从外面下手。” “若是金兵南下,汴京除了黄河没有其他屏障,十有八九守不住,我的计划是两年之内将洛阳打造成坚固壁垒以防万一。” 林冲开口道:“洛阳距离汴京三百余里,金国骑兵两日便可兵临城下,若是汴京守不住,退到洛阳又有何意义?” 周同也担忧道:“一旦退守洛阳会很被动,挡不住金兵的后果就是退往京兆府或成都,到时候整个江南全部会丧失掉,若是重兵防守汴京,实在不行还可以退往两浙或荆州。” “师父,军队打不过,退守哪里没有太大区别,经营洛阳只是为了争取时间反攻。” “洛阳四山环抱,三川横流,天下之中,西有函谷关、潼关,北有黄河、太行山,东面和南面有嵩山和虎牢关、龙门关。” “汴京三十万兵马未必能守得住,洛阳只需要十万兵马就能将金兵挡在关外。” 周同微微颔首,“经过你这一分析的确有几分道理,但洛阳只是官员们的养老地,立国至今只修缮过几次,想要修葺恐怕困难重重。” “父皇那边我已经说通了,朝廷可以拨付400万贯,我会再想办法筹集一些钱财,无论如何必须要确保城防,否则一旦金兵南下,老百姓会很惨。” “洛阳养活几十万人可以,但若是汴京百姓蜂拥而至,你有没有考虑粮食问题?” 卢俊义附和道:“汴京到洛阳的漕运很不方便,若真是人口猛增,粮食运输是个首要问题。” 赵楷早有考虑,“我打算在洛阳周边开垦荒地,扩大农田面积,同时组织民夫疏浚河道。” 周同摇头道:“主意虽然不错,但是洛阳至汴京的河道时常淤塞,想要疏通可不简单。” “洛阳漕运的问题我在杭州就考虑过,我打算把洛水引入汴河,重新疏通洛阳至偃师、巩义的旧漕渠,恢复漕口、罗门等水利设施。” 众人听了赵楷的话,皆陷入沉思。 周同抚须道:“这个办法神宗时期便用过,然工程浩大需耗费大量人力物力,两年之内完成谈何容易。” “时间紧迫更需争分夺秒,我会招募能工巧匠,激励百姓一同参与,众人拾柴火焰高,定能克服困难。” 周同赞许地点点头,“你思虑周全,若能实施或许能解洛阳的燃眉之急。” “安全起见,我建议师父先随我去洛阳。” 周同摇头道:“金兵还未采取任何行动,现在离开为时过早。” 林冲说道:“有我在汴京照顾师父,安全不用担忧,若金兵真的南下,我再护送师父离开也不迟。” 赵楷点了点头,又看向卢俊义,“大名府并不安全,师兄要早做打算。” 卢俊义轻轻颔首,“我马上将生意往洛阳转移,先在那边买铺子和宅子,情况不对就立刻离开,这两年至少可以再给你提供两万匹战马。” “跟金人和辽人打交道,师兄注意安全,切莫硬碰硬。” “哈哈!我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如何保命还是知道的。” 赵楷想了想,又对林冲叮嘱道:“皇城司有一千精兵可以听你调遣,若金兵南下我来不及支援,师兄务必护送我娘和妹妹前往洛阳。” 林冲闻言一愣,“那官家怎么办?这个恐怕我做不了主!” “官家若是愿意撤往洛阳事情就好办多了,我就担心到时候会出现分歧逃往江南,无论如何先保证我娘和妹妹的安全,我会提前跟她们叮嘱好!” 林冲点头道:“师弟放心,只要我活着,就不会让她们出事!” 在周宅吃过晚饭,赵楷便返回王府,次一日命人将苏映雪和王昭昭请了过来。 三年不见,两位美女越发风姿绰约。 王昭昭眉眼含情,苏映雪娇俏动人。 赵楷先询问了她们这些年的情况,得知她们生活安好,心中稍安。 赵楷将自己要去洛阳经营城防之事告知二人,苏映雪聪慧,很快明白了其中利害。 “殿下此举责任重大,妾虽女流之辈,也愿尽一份力,我可在汴京为您筹集些钱粮。” 王昭昭也点头道:“妾身也会帮忙联络些商贾,为殿下的计划添砖加瓦。” 赵楷心中感动,“有你们相助,我更有信心了,汴京随时面临金人的威胁,你们尽早动身前往洛阳。” 苏映雪一脸惊讶,“情况真有这么糟糕?朝廷不是刚刚与金国结盟吗?” “狼子野心不可揣度,钱粮尽快往洛阳转移。” 苏映雪有些不舍,“可我们在汴京有几十间铺子,周边还有千亩良田就这样舍弃了?” 赵楷安慰道:“铺子和良田可委托可靠之人打理,身外之物以后都能拿回来,如今局势变幻莫测,洛阳才是安稳之地。” “过几日我要前往洛阳,你们准备一下随我一同离开,到了那边也能帮我更好地筹备事宜。” 苏映雪和王昭昭对视一眼,虽心中仍有顾虑,但还是点头应下,乱世之中,女子的命运会很悲催,尤其是漂亮女人,她们不敢赌。 在洛阳停留了七日,赵楷将一切安排妥当之后,率领七千禁军离开汴京,走水路前往洛阳。 第171章 西京洛阳 由于黄河水路凶险,赵楷一行人在距离洛阳六十里外的偃师下船登岸改为骑行。 临近洛阳,远远看着西京外城已经低矮残破,猫狗可越。 岳飞面露诧异,“师兄,我们没走错地方吧?这是西京?” “城门口不是武松和韩世忠吗,应该不会错。” 赵楷眉头紧皱,他猜测洛阳残破,没想到会破成这样。 队伍加快速度,很快来到城门口。 一名体态臃肿的中年官员急忙上前,“臣河南知府兼西京留守王华参见秦王殿下!” “京西北路转运使苏丙辰参见殿下!” 其身后一众官吏皆异口同声道:“参见秦王殿下!” “诸位免礼!” 赵楷翻身下马,将缰绳交给身旁的周平。 王华恭敬道:“殿下舟车劳顿,臣已命人收拾好府邸供殿下休息,还命人备好晚宴。” 赵楷点了点头,目光仍在打量着破败的城门与周围的景象。 “王知府,我没记错的话,政和四年官家下旨修葺西京,怎会如此残破?” 王华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殿下,朝廷拨款勉强只够修葺宫城,皇城和外城耗费巨大,官府实在无力承担。” “城墙如此残破低矮,如何御敌?” “殿下,洛阳距西夏和辽国甚远,何来外地,附近只有些盗匪毛贼,官府能够应付。” 见堂堂知府竟如此没有危机意识,赵楷心中十分失望,“这外城有多高?” “回殿下,外城墙高一丈八尺,周五十二里九十步,皇城高三丈七尺,周二十五里六十步,宫城高四丈八尺,周十六里三十步。” “为何宫城和外城高度相差如此之大?” “殿下,这是为了彰显皇家威严!” 赵楷眉头一皱,径直进入城内,左右看了看,从台阶登上城楼。 王华和苏丙辰见状急忙快步跟上。 城墙上部宽约三丈,墙砖缝隙中长出不少杂草。 “王知府,城墙都长出杂草了,足见平日里疏于修缮,若有敌军来犯,如何能保百姓平安?” 王华额头冒出冷汗,“殿下,实是经费有限又无战事,故而……” 赵楷打断他,“无战事便不修缮,若敌军突然兵临城下,再想修怕是来不及了。” 岳飞和韩世忠等人也登上城楼,看着破败的城墙,皆是一脸忧虑。 赵楷望向远方,一脸郑重,“洛阳乃中原重镇,战略要地,不可如此荒废,外城墙要尽快修缮,高度增加一丈。” 王华一脸为难,偷偷瞥了苏丙辰一眼,“殿下,外城周长五十二里,修缮加上增高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修缮城墙一里需要多少钱?” 苏丙辰想了想,躬身答道:“回殿下,若只是修缮加上增高,一里大概需要两万五千贯左右,整个外城需要一百三十万贯。” 赵楷微微颔首,“这个预算不算高,若是再加上马面和团楼呢?” “这个要根据修筑的数量而定。” “马面的间隔距离一箭之距,约百步。” 苏丙辰心中快速计算一番,“殿下,按这个距离的话至少需要六十万贯。” “我给你两百万贯,多少时间能够完工?” 苏丙辰面露难色,“殿下,如此大规模的修葺工程需要征发徭役万人,至少需要两三个月时间的筹备,进展顺利的话可能需要一年半左右的时间。” 赵楷眉头一皱,“如此算来前后需要两年左右的时间?” “若无意外,两年之内肯定能够完工!” “时间太久了,征调民夫两万,每人每月补偿一贯工钱。” 苏丙辰一脸惊讶,“殿下,徭役属于无偿劳动,没必要补钱,一个月两万贯,一年就是二十四万贯。” “钱的事情不必你操心,一年之内必须完工,若是有人从中贪墨钱财或者以次充好,我要他的脑袋!你们应该知道皇城司是做什么的。” 感受到赵楷身上散发的杀气,王华和苏丙辰等人吓得连忙表态,“殿下放心,臣等定当竭尽全力,绝不敢有丝毫懈怠与贪墨之举!” “最好如此,洛阳城墙关乎百姓安危与国家防御,不容有失!” 赵楷冷哼一声,转身走下城墙。 一众官员小心翼翼地跟在赵楷身后,缓缓向城内走去。 “洛阳如今有多少人口?” 王华想了想,急忙答道:“洛阳现有两县,河南县管4乡88坊,洛阳县管3乡32坊,一共120坊户左右,人口30万左右。” 听到这个数字,赵楷并没有太多惊讶,虽然不如唐代50万,更比不上汴京的130万,但作为被冷落的致仕养老之地,30万人口已经不少了,数量再多漕运压力会增加。 “一路走来,好像店铺和住宅都混在一起了?” 王华急忙解释道:“殿下,洛阳经过重建,专门的市已经没有了,如今是坊市合一,百姓面街而居,临街开店。” 赵楷微微点头,“这个办法倒也不错,只是很多店铺或房屋已经挤占了街道,造成拥堵,官府为何不管?” 王华叹道:“殿下有所不知,这些都是历史遗留问题,再加上城内衣冠将相占籍繁多,他们大肆修建府邸园林,臣一时也难以处理。” 赵楷心中恼怒,没想到古代违建也这么严重。 “街道拥堵既影响百姓出行,也不利于城市美观,更不利于战时调度,府衙需尽快拿出解决办法。” “恕臣愚钝,殿下可否提点一二?” 赵楷脑子里努力回想了一下,“我在相关典籍中看过关于洛阳城的记载,唐代贯通的街道宽20步,不贯通的街道宽13步。” “我不要求恢复到唐代的宽度,贯通的街道宽度不低于15步,街坊间的街道不低于10步,超出的部分一律属于违建,官府出具告示,三个月内必须拆除。” 王华脸色大变,与苏丙辰对视一眼之后说道:“殿下,此举牵扯甚广,是否先禀明官家?” 赵楷皱了皱眉,“官家任命我为河南府尹,全权处置河南府的事务,区区小事何须禀告?” 王华提醒道:“殿下,洛阳的官僚势力和皇亲贵族不弱于汴京,很多都是抱团的,您若是执意拆除他们侵占之地,只怕会闹到官家面前。” 赵楷冷笑一声,“我既然接了河南府尹之位便不会怕这些势力,若他们敢闹到官家面前,我自会一力承担,我只问你,这拆违之事可愿去办?” 王华额头冷汗直下,犹豫半晌咬了咬牙道:“殿下既有此决心,臣自当效力。” 赵楷满意地点点头,“尽快将涉嫌侵占土地的名单报上来,如何处置,我自有定夺。” 第172章 这里水很深 在王华的引领下,赵楷来到一处豪华的府邸门前,朱红色的大门高耸威严,两侧的石狮子张牙舞爪,栩栩如生。 府邸的围墙高大厚实,墙上镶嵌着精美的琉璃瓦。 进入大门,一座精美的假山矗立在庭院中央,山上的瀑布飞流直下,溅起层层水花。 绕过假山,是一条百余步的鹅卵石铺成的小径,两侧种满了花木,香气扑鼻。 沿着小径前行,一座亭子出现在溪流池塘上,亭子顶部的飞檐翘角犹如展翅欲飞的鸟儿。 距离亭子三十余步的地方有一座木桥,桥的东南方向有一片望不到尽头的竹林。 王华恭敬地说道:“殿下,这便是为您安排的居所,还望您满意。” 赵楷叹道:“曲径通幽,小桥流水,亭台楼阁皆有,洛阳园林果然名不虚传。” “这是故相王溥的园子,占地三十二亩,已经有一百多年的历史,经历过三次大修,勉强能排进前十。” “这么好的园子才勉强前十?” “殿下有所不知,洛阳园林众多且盛,私家园林不下千座,李格非的《洛阳名园记》提及的十几座园林皆各有特色。” 赵楷一脸惊讶,“如此说来洛阳城内一半的土地岂不是都被园林占据了?” “据臣估计可能达到六成了,这些园林少则三五亩,多则数百亩,园林之首当属归仁园,占地近四百亩,独占一坊之地。” “侵占土地如此严重,普通老百姓怎么活?” 王华叹道:“洛阳的地价不比汴京便宜,买得起地盖房的千万之家不过一二,靠近城墙的宅子要两三百贯一间,普通百姓想在这里生活很难,大多都去了其他县。” “官府没有采取措施遏制这种兴建园林的攀比之风?” “殿下,朝廷并未限制土地买卖,房主交了契税,官府没理由干涉。” “土地买卖是否公平?有没有出现侵占、强占的情况?” “这个....倒是出现过这种纠纷,官府已经处置过了。” “这种攀比之风要想办法遏制,先对城中的所有园林展开清查,有侵占、强占的要严肃处理。” 王华苦着脸道:“殿下,朝中重臣多居洛阳,名相大儒云集,官僚们在此安家的比比皆是,多多少少都有些侵占之举,您此举只怕会得罪很多人。” “哼!他们能奈我何?这群人占着洛阳城一半的土地,有几个向朝廷缴税的?好地好铺子都让他们占了,普通老百姓怎么活?洛阳的经济如何发展?光靠卖花卉竹木?” 王华提醒道:“殿下,千万别小看了洛阳的官僚势力,耆英会、同甲会、直率会依然活跃,甚至能影响汴京的朝政,他们若是在官家面前告您一状,事情会很麻烦。” 赵楷沉默了,洛阳官僚的腐败奢华只是北宋士大夫们腐败奢华的一个缩影。 若是宋江、方腊之流,这个问题很好解决,直接带人进城将这些人屠戮干净就行。 可自己偏偏生在皇室,屠戮贪官会被整个阶层敌视,讲律法好像又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有时候他甚至期待金兵南下,彻底将这些蛀虫物理消灭,重建比修修补补更有效果。 王华好心劝道:“殿下,这里很园子都是承袭旧唐,是立国之初官僚们利用土地荒芜无主的情况侵占的,这是历史遗留问题,是一笔糊涂账,根本无从查起。” “这些园子可有地契?” “宅子都有地契,园林很多没有地契,大多数是官僚私自圈地,将宅园合一。” “那就先从园林查起,先将占地情况汇总上来,如何处置我自会考虑。” “臣领命!” 见赵楷主意已定,王华不好再劝,他倒是想看看这个被官家偏爱的皇子能做出什么惊人之举。 赵楷打量着园中景色,突然问道:“这个园子现在没有主人?” “这个园子目前属于前中书侍郎李清臣的孙子李之行所有,李家家道中落,李之行已经无力维持园子的开销,再加上有人想低价购买,他才想着将园子腾出来给您暂住。” 赵楷瞬间听出王华话里有话,“这座园子价值几何?” 王华想了想,“每座园子各有特色,值得多钱还是要看买主,不过去年相同大小的园子售价十万贯。” “你说有人想低价购买,出了什么价钱?” “听说只愿意出两万贯。” “这是不懂行情还是想抢?” 王华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说道:“买主是皇后的弟弟郑兖知,归仁园就在他名下。” “归仁园岂不是要百万贯以上?” “归仁园五年前只卖了八万八千贯,原主人如今好像是某个州的知州了。” 这话的意思很明显,其中存在权钱交易。 “郑兖知这个人如何?” 王华面露难色,“殿下,臣不敢妄议他人!” “知道什么就说什么,只要不是诬陷便可!” “郑兖知担任京西北路安抚使,领第一将,横暴不法,时常强抢民女,小不如意即杀之,这几年手杀婢女近百人,无人敢过问,除了三处园林,洛阳最繁华地段的铺子七成都是他的。” 赵楷眉头紧皱,心中暗忖,皇后的弟弟竟如此仗势欺人。 “此事没人向朝廷禀报过?” 王华叹道:“敢上奏的官员要么离奇死亡,要么贬黜岭南了,臣为了自保,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郑兖知今日不在城中?” “据臣所知,他三日前去了郑州还未返回。” 赵楷沉默片刻,“这园子我要了,按去年的行情,十万贯一分不少。” 王华面露惊色,“殿下,这……是否有些破费了?” 赵楷摆了摆手,“这园子景色不错,我既住在此处,便不能让原主受委屈,你尽快通知李之行。” “臣马上去办!” 王华正准备离开,赵楷又问道:“在打听打听城内是否还有其他园子出售。” “城内园林上千,自然有人出售,不知殿下想要什么样的园子?” “不必太大,三五亩也行,景色要好,要安静。” “臣明白了,明日便给您答复。” 等王华带着一众官员离开,武松忍不住说道:“这西京的水很深啊,殿下真打算对这些官僚动手?” 赵楷冷笑一声,“这些蛀虫若不除,大宋危矣,我既已看到这乱象岂有坐视不管之理,郑兖知必须惩处。” 武松一脸担忧,“郑兖知是皇后的弟弟,背后势力庞大,贸然动手只怕会惹来大麻烦,何况您只是路过洛阳,并不能停留太久。” “正因为他背景特殊才更要先拿他开刀,以儆效尤,我会让探事司尽快查清他的罪证,到时候即便皇后想护他,也师出无名。” 武松点点头,“殿下英明,那我们接下来还要做什么?” 赵楷望向远处的竹林,“我要深入民间,看看洛阳百姓的真实生活,或许能找到更好的治理之策。” 第173章 打进去 岳飞立刻来了兴致,“我们现在换上便装出发?” 赵楷摆了摆手,“不急,天色渐晚,时间不够了,先洗漱一下参加晚宴,明日一早再出门探访。” “殿下不是不喜欢这种迎来送往吗?” “入乡随俗,我也想趁机了解一下洛阳的官僚势力。” 晚上接风宴,洛阳有头有脸的人纷纷前来巴结,宴会上美酒佳肴不断,歌舞升平。 酒过三巡,一个大腹便便的官员站起身,谄媚地说道:“殿下此次前来洛阳,实乃我等之荣幸,日后有用得着我等之处尽管吩咐。” 赵楷未直接回应,只是举杯示意。 一位官员起身,恭敬地说道:“殿下初来洛阳,不知对这洛阳城可有什么看法?” 赵楷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说道:“洛阳千年古都,底蕴深厚,只是不知这官场风气是否也如这城市一般清明。” 此言一出,宴会上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部分官员的脸色变了变。 赵楷依旧神色自若,继续与众人周旋。 宴会散去,岳飞急忙问道:“殿下可看出些什么?” 赵楷一脸失望,“不是阿谀奉承就是沽名钓誉,没几个可堪大用!” 武松冷哼道:“这些官员尸位素餐,只会想着如何贪腐,如何巴结上官,有几个真心为了百姓着想?” 赵楷皱着眉头,眼神中满是忧虑,“如此官场风气,洛阳百姓如何能安居乐业。” 第二日用过早膳之后,赵楷、岳飞和武松换上便装,带着周平和周安悄然走出府邸。 他们穿梭在洛阳的大街小巷,与百姓交谈,了解民生疾苦。 一名暗卫急匆匆寻了过来,脸上满是焦急之色,“殿下,出事了,苏娘子和王娘子被人抢走了。” 赵楷脸色骤变,“谁这么大胆子敢大白天抢人!你们没亮明身份?” “回殿下,对方自称是郑家的人 ,十几个人气势汹汹身手了得,我们亮出了皇城司的腰牌,可对方根本不认。” “敢在洛阳如此嚣张跋扈的恐怕只有郑兖知家了!” 武松有些疑惑,“郑家难道不知道殿下在洛阳?您的人他们也敢动?这不是傻就是狂啊!” “正愁没理由对付郑家,现在竟然主动惹到我头上了,他们把人带往何处了?” “属下派人跟着了,对方向东南方向而去,可能是去了归仁园。” “真是明目张胆!随我去鼎鼎大名的归仁园看看。” 武松问道:“要不要调兵?” 赵楷愣了愣,“通知韩世忠,调一队骑兵包围归仁园。” 众人小跑着赶到归仁园附近,另一名暗卫跑过来:“启禀殿下,那伙人刚刚进了园子,目前还没有看到人出来。” “既然消息确切,那就进去要人!” “殿下,园子有十几名士兵把守。” 武松探出头看了看,果然看见园子门口有十几名士兵,“看装束是厢兵,真把士兵当自己家仆人了。” “先救人要紧!” 赵楷几人径直走向园子大门,一名士兵立刻呵斥道:“干什么的!这里是你们能乱闯的地方?” 武松怒喝道:“这是秦王殿下,识相的滚开!” 士兵上下打量了赵楷一眼,满脸不屑道:“想冒充秦王也得换身好衣服过来,当爷傻呢!” 赵楷懒得啰嗦,抬脚就踹了过去,耽误一秒钟苏映雪和王昭昭就可能出现危险。 说话的士兵被踹得倒飞出去,撞翻了好几个士兵。 其余士兵见状,立刻挥舞着兵器冲了上来。 岳飞和武松身手敏捷,三拳两脚就把这些士兵打得落花流水,躺倒一片。 赵楷看都没看地上哀嚎的士兵,急匆匆进了园子。 躺在地上的士兵大喊:“来人啊,有贼人闯府!” 刚进园子没几步,几十名护院气势汹汹的从内院出来,后面跟着一个身形肥胖、穿着华丽的年轻男子。 他看看赵楷等人,怒气冲冲喝道:“哪里来的狂徒,敢在归仁园撒野,你可知道这是谁家的地盘!” 武松高声道:“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这是秦王殿下!” 年轻男子先是一愣,随即冷笑起来:“就你们这模样也敢冒充秦王,把他们拿下!” 几十名护院挥舞着兵器便冲了上来,完全是要人命的节奏。 擒贼先擒王,赵楷一脚踹开扑上来的护院,直奔年轻男子。 武松、岳飞、周平和周安四人也毫不留手,与护院们厮杀在一起。 年轻男子见赵楷来势汹汹,吓得转身就跑,却被赵楷一把揪住衣领,像拎小鸡一样提了起来。 “你到底是什么人,敢冒充秦王?”年轻男子还在嘴硬。 赵楷怒极反笑,“我就是秦王赵楷,你郑家好大的胆子,敢抢我的人!” 男子被赵楷的气势镇住,也顾不上分辨真假,急忙说道:“我...我不是郑家的人....” “你是何人?掳来的两名女子去哪了?” “我....我是洛阳县令的儿子周勋....被掳来的女子应该送去了鸾凤阁。”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马蹄声,韩世忠带着骑兵赶到,将归仁园围得水泄不通。 还在反抗的护院们看见装备精良的士兵冲进来,纷纷丢下武器投降。 赵楷对韩世忠道:“将园子看住了,没有我的命令不准放任何人进出!” “属下遵命!” 周勋此时总算相信眼前之人是秦王,急忙求饶道:“殿下,这事与我无关,我只是过来做客的!” 赵楷将周勋扔到地上,冷冷说道:“带我去鸾凤阁,若有半点差池,你难脱干系!” 周勋吓得脸色惨白,连滚带爬地在前头带路。 过了几座小桥,几人来到一座奢华的楼阁前。 四名手持兵刃的护院想上前阻拦,但看见赵楷一群人气势汹汹,身后还跟着几名士兵,一时间犹豫了。 一名管事模样的人壮着胆子上前,“这里是私人府邸,非请勿入!” 武松呵斥道:“亲王驾到!通通闪开!” 那人脸色大变,转身便要进屋汇报,却被周平快速上前制住了。 赵楷一脚踹开鸾凤阁的大门,只见里面布置得花天酒地,一群恶徒正围坐在一起。 正中间的高座上,一个二十出头的华服男子正在得意的炫耀,“刚掳回来的两名女子绝对是人间绝色,待洗漱打扮一番之后.....” 声音戛然而止,那男子看见赵楷等人闯进来先是一惊,但很快又恢复了嚣张,“你们是什么人,胆敢闯我鸾凤阁!” 第174章 他不该惹我 赵楷怒目圆睁,“我乃秦王赵楷,你公然掳掠民女,该当何罪!” 年轻男子一听,并没有害怕,反而露出一丝疑惑,“你是秦王?” “怎么,需要我向你自证身份?” 赵楷的目光在殿内扫过,落在一名四十出头的中年男子身上,这人乃是西京留守司御史台御史白筠,昨晚接风宴上见过。 白筠脸色惨白,急忙起身行礼,“臣见过秦王殿下!” 其他人见状纷纷起身行礼,一个个低着头不敢与赵楷对视。 首座的青年男子脸色微变,缓缓起身道:“郑轼见过秦王殿下,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我的人亲眼看见你手下从慈惠坊掳了两名女子进入园中,你跟我说是误会?” 郑轼心中暗叫不妙,掳来的两名女子没有住在苗帅园,怎么会跟赵楷有关? 他心思急转,很快想到了应对之策,“或许是殿下的人看错了,或许是府上哪个恶奴所为,我马上命人调查一下。” 赵楷冷哼一声,“还需要调查?你刚才说刚掳回来的两名女子正在洗漱,是我听错了?” 郑轼心中一紧,很快镇定下来,强装笑脸道:“殿下,我那是酒后乱言,想在朋友面前吹嘘罢了。” 赵楷冷笑,“还敢狡辩!是你自己放人还是我派人去搜?” 郑轼额头冒出冷汗,心中不甘,“殿下,这里是私人府邸,你没有权利搜查。” 赵楷二话不说,一个闪身出现在郑轼跟前,伸手掐住了对方的脖子,“本王没空跟你浪费时间!” “你....你放开我,我是皇亲国戚....” “你这种人也配做国戚?我的耐心有限,马上将人带到我面前,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我姑姑是皇后,你即便是亲王也不能对我动手!” 回应郑轼的是赵楷的拳头,瞬间眼冒金星,鼻血飞溅。 赵楷一脚将他踹翻在地,“本王管你什么皇亲国戚,今日不放人就要你命!” 其他人皆被赵楷的气势震慑,大气都不敢出。 郑轼平时里在洛阳作威作福,何曾受过这次屈辱,当即来了火气,“你有本事杀了我,我倒要看看你如何向我姑姑交代!” “看来你的确嚣张惯了!” 赵楷抓住郑轼的右手用力一拧,咔嚓一声脆响,郑轼的手腕被拧断,疼得他惨叫连连。 “放不放人?你还有两条腿一只胳膊。”赵楷冷冷问道。 郑轼咬着牙,眼中满是怨毒,却还是嘴硬道:“除非你今日杀了我,否则定要让你付出代价。” 赵楷眼神一寒,正要再动手,白筠颤颤巍巍地站了出来,“殿下息怒,掳来的人应该在西南方向的竹楼内。” 赵楷松开郑轼,对武松说道:“看住他们,谁也不许离开。” 武松一挥手,几名士兵守住了门口。 赵楷带着岳飞和周平、周安两兄弟快速向西南方向的竹楼而去。 竹楼门口有两名护院看守,见赵楷几人杀气腾腾的过来,连开口阻止的勇气都没有。 “从慈惠坊掳来的两名女子是否在里面?” 一名护院犹豫了一下,点头答道:“在...在楼上洗漱。” 赵楷不再多问,径直上了楼。 刚到楼梯口,就听到里面传来苏映雪的惊呼声,“松手,你们别碰我!” 赵楷心中一惊,一脚踹开房门,只见苏映雪和王昭昭被四名婢女按在浴桶之中,春光外泄。 屋内的几人被突然闯入的赵楷吓得目瞪口呆。 苏映雪和王昭昭又羞又惊,急忙蹲下身躲入浴桶中。 赵楷回过神,冲着几名婢女大喝道:“都出去!” 四名婢女吓得急忙跑出房间。 “赶紧穿好衣服,我在楼下等你们!” 赵楷关上房门退了出去。 大约过了一刻钟,苏映雪和王昭昭从楼上下来,目光不敢与赵楷对视。 赵楷故作镇定,“你们没受伤吧?” 王昭昭略带羞怯道:“没什么大碍!” “跟我走吧,先住到苗帅园去。” 几人路过鸾凤楼,里面传来一阵哭泣声。 “怎么回事?” 武松急忙上前,“里面有三名女子说是被掳来的,求殿下做主。” 赵楷眉头微挑,却并不意外,刚走进屋内,一名女子便跪倒在地,“殿下,求您为民女做主。” “做什么主?你有何冤屈?” “民女是京兆府万年县人,随爹爹经商路过洛阳,爹爹被诬陷下狱,民女被强掳至此!” 另外两名女子也跑过来跪在地上,“民女也是被强掳至此!” 赵楷面色一沉,盯着郑轼问道:“她们说的可是实情?” 郑轼瞪着三名女子怒喝道:“这几个贱婢污蔑我!” “哼!是不是污蔑一查便知,别忘了本王还是皇城司使。” 郑轼脸色微变,强辩道:“即便是掳来的也是家奴所为,我毫不知情!” “知不知情审过才知道!全部带走关押起来,本王要亲自审问。” 郑轼眼中满是恨意,“我姑姑是皇后,你敢如此羞辱我!” “羞辱?杀了又如何?” 赵楷看向白筠等人,“你们身为朝廷官员,对此等恶行视而不见,该当何罪!” 白筠等人吓得纷纷跪地,“殿下饶命,是我们失职,愿听凭殿下处置。” 赵楷冷哼一声,“失职?只怕是沆瀣一气,待本王查明真相自会论处,全部带走!” 郑轼挣扎着喊道:“你没资格审问我,我要去汴京见姑姑。” 赵楷没有理会郑轼,带着苏映雪和王昭昭转身离开。 武松嫌郑轼太聒噪,一拳砸将对方砸晕过去。 两名士兵架起郑轼便往外走。 屋内的其他人见赵楷如此强硬,只能胆战心惊的跟在后面。 一行人刚到园子门口便听到外面的吵闹声,韩世忠好像正在与人争论。 赵楷快步走出大门,看见外面围满了士兵,双方剑拔弩张,为首一人骑在马上面若寒霜,正是京西北路安抚使,皇后的亲弟弟郑兖知。 看见赵楷出来,韩世忠急忙命令士兵收起武器。 郑兖知自然认识赵楷,立刻翻身下马,“见过秦王!不知您为何出现在此?又为何带兵围了臣的园子?” 话音未落,两名士兵正巧架着昏迷的郑轼出来。 郑兖知脸色大变,“殿下这是什么意思?轼儿他怎么了?” “强抢民女!辱骂威胁本王!还指使手下对本王动手!我现在要带他回去好好审问。” “这...这肯定有什么误会....” 赵楷丝毫不给面子,“你儿子平日是什么德行你应该很清楚,是不是误会待本王审了再说。” 郑兖知眉头一皱,“殿下,看在皇后娘娘的面子上还请网开一面!” “皇后娘娘知道你们父子在洛阳的所作所为吗?” 郑兖知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赵楷没有理会郑兖知,带着人径直离开。 郑兖知眼睁睁看着儿子被带走,眼中闪过一丝怨恨。 第175章 各退一步 亲信一脸担忧,“指挥使,现在怎么办?据说这个秦王可不好对付啊!” 郑兖知冷哼道:“他真以为凭借官家的偏爱就可以为所欲为?这个天下是士大夫的天下,很多事官家也不能随心所欲。” “秦王在江南惩治了不少官吏,当务之急还是要想办法将三郎救出来。” 郑兖知有些头大,自己宝贝儿子什么德行自己清楚,想找出罪证很容易,以前没人查无非是不敢得罪皇后。 “我要马上前往汴京面见皇后娘娘,你暗中联络洛阳的权贵,就说秦王打算对洛阳官场进行清洗。” 武松担忧道:“郑兖知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殿下打算如何处置郑轼?” “秉公处理!这个郑轼如此嚣张跋扈,随便查一查就能找出不少罪证。” “可是皇后娘娘那边....” “见招拆招吧,我代表官家行事,若因皇后的缘故就偏袒郑轼,如何向洛阳百姓交代?” “洛阳这些官僚沆瀣一气,这次恐怕会集体发难。” “哼!无非是上疏告我,这次必须将洛阳官场整饬一番,否则即便修好了城池也挡不住金兵。” 赵楷看向周琦,“要加快对郑轼罪行的审查,证据确凿后直接公布于众,让天下人都知道他的恶行,到时候皇后想包庇也要掂量掂量。” “牵扯其中的官吏要严加惩处,关于侵占土地的事情也要尽快查清楚。” “殿下不信任王华?” “哼!王华担任河南府知府三年多,对洛阳的事情不可能毫不知情,十有八九会同流合污,检举其他官员,不排除打击异己的嫌疑。” “属下遵命,一定尽快搜集证据。” 回到苗帅园,赵楷将苏映雪和王昭昭安排好,开始思考着应对之策。 洛阳这些官僚自立国之初便扎根于此,可谓根深蒂固,每年还有大量汴京致仕官僚定居于此,俨然成了大宋养老院。 这些官僚虽说不上权倾朝野,但门生故吏遍布天下,一旦联合起来恐怕连皇帝都会头疼。 大规模清洗显然不太现实,自己也没有时间长居于此,只能抓几个典型震慑各方势力,在洛阳取得话语权。 赵楷带兵硬闯归仁园将郑兖知的爱子郑轼及十几名官宦子弟抓走的事情很快传遍洛阳城。 官吏们人人自危,各个势力频繁活动商议对策,汴京官场也议论纷纷。 一封封奏疏递到皇帝赵佶案前,皇后郑氏也表达了不满。 赵佶对这个儿子颇有些无奈,急忙召集重臣询问对策。 王黼说道:“陛下,洛阳园林之盛天下皆知,有些园林占地是大了些,可大多都是旧朝遗留下来的,原来都是无主之地。” “秦王此举无疑是在清算旧账,否定老臣们的开国之功!迟早会寒了臣子们的心!” 赵佶沉声道:“秦王奏疏上说的可不只是侵占土地之事,很多官吏罪行累累,触目惊心,上到安抚使、转运使、知府、下到县衙小吏,而且已经公之于众,朝廷不处置肯定不行。” 官场上那些事大家都心知肚明,有几个人是干净的。 蔡莜说道:“陛下,既然事情闹到这个地步,那就流放几个典型,贬黜几个,家财该罚没就罚没,也能为朝廷增加一些收入,尽快催促秦王前往京兆府赴任。” “谁该流放?谁该贬黜?” 蔡莜瞬间明白皇帝的心思,“洛阳县与河南县的县令流放,转运使和知府贬黜,安抚使调往两浙路,其他小吏该严惩就严惩。” 王黼附和道:“臣赞同,两浙必须掌握在可靠之人手中,杭州知州宗泽必须调离。” 赵佶眉头微动,“那就依众卿之言,洛阳的事情必须尽快平息。” 蔡莜又说道:“陛下,臣以为应奉局可以重设。” 赵佶犹豫了一下,“应奉局在当年引发诸多民怨才被撤销,如今重设怕是又会惹出乱子。” “如今朝廷财政紧张,若重设应奉局,在江南搜罗奇珍异宝,既能充盈国库,又能满足陛下雅好,对应奉局官员严加约束即可。” 王黼也在一旁帮腔,“臣认为重开应奉局并无不妥!” 赵佶心动了,点头同意,“那就由王相和梁太尉共领应奉局。” 消息传到洛阳,赵楷眉头紧锁,应奉局重设定会让百姓苦不堪言,可自己不在朝中,无法左右皇帝的决策。 武松十分担忧,“殿下,应奉局重开,郑兖知没有得到任何处罚,反而去了江南富庶之地,宗泽也被调离,一切努力岂不是白费了?” 岳飞愤愤不平,“我们折腾这么久,朝廷对这些官吏只是不痛不痒的处罚,一个掉脑袋的都没有!” 赵楷深吸一口气,对朝廷的背刺十分无奈。 “洛阳还在我的掌控之中,既然改变不了朝廷的决议,那就跟朝廷做个交易,将宗泽调到洛阳担任知府。” “官家会答应吗?” “由不得他们,惹急了我就先斩后奏,理亏的是他们。” 七天后,朝廷旨意下达,同意宗泽担任河南府知府。 半个月后,宗泽急匆匆赶到洛阳。 “殿下,臣无能,知州没保住,军队也没保住。” 赵楷宽慰道:“不必自责,此番调你来洛阳,便是期望你能整肃这里的官场与民生,如今洛阳官场积弊已久,百姓也深受其害,还望宗知府能大展拳脚。” 宗泽拱手道:“殿下放心,臣定当竭尽全力,不负殿下所托。” 赵楷与宗泽详细商讨了洛阳的治理之策,决定先从清查土地、严惩贪污官吏入手,再逐步改善民生、加强城防。 “朝廷对园林的事情既往不咎,我们再处置会不会不妥?” “哼!对人既往不咎,可没说不准对园林动手。” “这段时间我已经将洛阳城内的园林调查清楚,侵占街道的三十七个,侵占土地的六百多个。” “侵占道路的必须拆除一部分,保障道路畅通,侵占土地的要么退还,要么按照市价补交罚款。” 宗泽担忧道:“只怕此举会遭遇很大阻力!” “不配合的直接关起来再说,出了事我担着,这是我做的最大退让。” “臣明白!” “洛阳靠近城墙的街坊有很多空置土地,官府要充分利用起来,规划三千间公屋出租。” 宗泽有些不解,“直接拍卖岂不是能有更多收入?” 赵楷摇头,“一个城市不能全是权贵,总要给普通人一丝机会,公屋的设计图我已经命人画好,按照标准统一建造,另外我还安排苏氏商行购入部分土地承建两千间房屋和店铺出租。” “私人建房出租?” “私人租房有何不可,无非是数量更多一些而已,价格会低于市场价很多,必须给普通人更多生存的空间,如此一个城市才能良性发展。” “殿下深谋远虑,臣会全力配合!” 赵楷一脸郑重,“我马上要前往京兆府,洛阳城防十分重要,切不可有一丝马虎,有什么情况及时向我汇报。” 宗泽躬身道:“殿下放心,臣定当竭尽全力!确保洛阳固若金汤!” 第176章 初到长安 “保险起见,我将折彦质、王贵和张显留在你身边,折彦质帮忙训练第一将士兵,王贵负责训练厢兵,洛阳必须常驻一万五千兵马。” “第一将只有五千人,厢兵只有三千余人,若是招兵七千,朝廷那边如何解释?” “第一将扩充到八千,洛阳作为西京,多几千兵马很正常,至于厢兵,就说需要修葺城墙,临时招募四千,多出来兵马,军饷自筹,无需朝廷拨付。” 宗泽点头道:“只要不用朝廷出钱,应该没人反对。” 张显急忙问道:“殿下,属下留下来做什么?” “你负责招募训练护院,人数五百名,再找十几个女子,传授他们武艺,负责贴身保护苏娘子和王娘子的安全。” “护院要这么多人?” “接下来一两年可能就会爆发战争,必须早做预防,要精通骑射,一个月可领五贯钱。” 张显一脸惊讶,光看这个待遇就知道赵楷对护院的重视,只怕名为护院,实则是挑选精锐护卫,“殿下放心,属下一定千挑万选!” 赵楷又叮嘱道:“招募时要严格把关,不可让心怀不轨之人混入,护院不仅要武艺高强,更要有忠义之心。” 张显抱拳应道:“殿下所言极是,属下定会仔细甄别。” 宗泽说道:“殿下思虑周全,如此安排,洛阳可保无虞。” 赵楷又在洛阳停留了十日,处理掉几个侵占街道的园林之后率兵启程。 八千步军,五千骑兵浩浩荡荡一路向西,经过新安、渑池、陕州、潼关、华州、渭南,于五月初十抵达京兆府长安城。 看着破败的城墙,赵楷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就是大唐曾经的都城? 昔日的繁华竟已衰败至此,城墙上几处砖石脱落,城垛也有不少残缺,仿佛在诉说着岁月的沧桑与战火的无情。 京兆府知府吕简知听闻赵楷到来,匆忙出城迎接。 “臣京兆府知府吕简知率府衙众僚属恭迎秦王殿下!” 赵楷下马将吕简知扶起,“吕知府免礼,诸位免礼!” “谢殿下!” 赵楷看向破败的城墙问道:“城墙破败至此,如何御敌?为何不修缮?” 吕简知面露难色,“殿下有所不知,京兆府财政拮据,实在拿不出钱来修缮城墙,这里只是长安旧城,附近并无太多人居住,没有修缮的必要。” 赵楷有些好奇,“那新城在何处?” “回殿下,新城区是以原东市和西市为南界,规模不到原长安城的一半。” 赵楷眉头微皱,“现在京兆府有多少人口?” 吕简知想了想,答道:“京兆府所领13县,宣和元年统计的户籍有二十三万多户,人口一百万左右,城内居民大概有四万三千多户,二十万人左右。” 赵楷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悲凉之情,长安辉煌的时候人口近百万,不过两百余年,已经衰败成一座地方性城市了。 “走吧,我们步行入城。” 吕简知愣了下,“殿下,从这里到新城有十余里之遥,您舟车劳顿,还是骑马吧。” 这个距离步行的确有些远,赵楷点了点头没有拒绝。 跟随吕简知进入明德门,顺着曾经的朱雀大街向北而行,入眼皆是一副破败景象。 街边店铺稀稀落落,行人也颇为稀少。 曾经繁华热闹的朱雀大街,如今显得冷冷清清,大唐盛世的辉煌已如过眼云烟,只留下残垣断壁供后人凭吊。 走了近一刻钟的时间,一道城墙出现在视野当中。 吕简知介绍道:“这道城墙东西长十九里一百一十二步,高一丈六尺,新城南北宽八里六十一步。” 赵楷环视四周,“长安城虽已不复往日辉煌,但战略地位依旧重要,必须尽快修缮城墙。” 吕简知颇有些为难,“殿下,西北虽有西夏威胁,可对方很难打到京兆府,现有城池足够抵御外敌,其他方向没有敌人,何必浪费财力物力修葺旧城?” 通判也附和道:“长安城内人口不多,且不说修葺耗费巨大,将城池修的比汴京和西京还大,肯定会遭到群臣反对和质疑。” 赵楷觉得有一定道理,关中经济衰退,经济重心南移,漕运阻塞,长安不可能再作为都城,复原唐长安城的确有些不切实际。 他想了想问道:“若是将城池南移五里地需要多少钱?” 吕简知愣了愣,心中估算了一下,“若是南移五里,则需要修建近三十里的城墙,一里需要五万贯左右。” “为何造价这么高?” “殿下,现有的城墙几乎没有修缮的必要,只能拆除重建,成本自然高。” 赵楷点了点头,“若是算上马面和团楼,两百万够不够?” “应该没有太大问题,但京兆府的府库中只有十几万贯,根本无力承担巨额费用。” “无需担忧,我可以先出这个钱。” 吕简知和通判闻言,皆是一惊。 “殿下,如此巨额钱财,岂是您一人能承担的,此事还需从长计议,臣实在想不通您为何要扩建城池。” 赵楷摆了摆手,“关中经济逐步恢复,以后城内人口会越来越多,城池南扩很有必要,刚才一路走来,很多百姓居于旧城毫无防护,这样很危险。” 吕简知犹豫了一下,“殿下慷慨解囊,实乃京兆府之幸,只是城墙南移之事还需上报朝廷,待朝廷批复后再动工。” “此事我自会向朝廷说明,如今西北局势不稳,西夏虎视眈眈,修缮城墙也是为了加强防御,未雨绸缪,朝廷肯定会同意。” 吕简知见赵楷如此坚持,也不再劝阻,“臣会全力配合城墙修缮之事。” 京兆府目前还是分成两个县,长安县衙位于原来西市的位置,万年县位于兴庆宫的位置。 府衙建在唐长安的皇城之内,位于太常寺北面。 “殿下,原长安宫阙几乎全部被毁,目前太极宫只有一座宫殿可以居住,殿下是屈尊入住还是另外安排其他府邸?” 赵楷犹豫了一下,想亲眼看看损毁后的宫城,“就住太极宫吧。” “殿下,那里如今有些荒凉!” “无妨,有个安身之所就行,我喜欢安静。” 跟随吕简知进入太极宫,那座可居住的宫殿虽破旧,却也有几分古朴韵味。 赵楷走进宫殿,环顾四周,想象着曾经这里的繁华盛景。 “殿下可以洗漱休息片刻,臣去准备晚上的接风宴!” 等官员们离开,赵楷走出宫殿向北而行,打开一道小门,入眼竟然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杂草。 岳飞满脸诧异,“这里真的是唐代的太极宫?怎么看起来像一片荒地?” 武松感慨道:“昔日辉煌的太极宫,如今竟破败至此,真是令人唏嘘!” 赵楷望着这片狼藉的景象,心中暗下决心,一定要让长安城重新焕发生机。 第177章 对症下药 岳飞好奇道:“师兄,长安不比洛阳,作为州府所在已经足够了,何必耗费巨资扩大城池?” 赵楷笑了笑,“两百万贯还算不上巨资,作为一路府治所在,二十万人口有些少了,人口增加到三十万比较合理。” “这次扩大了三万五千多亩土地,两百万投资很快会十倍百倍的回报!” “师兄应该不是为了赚钱吧?” 赵楷颔首,“这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扩大城池增加人口不仅有利于经济发展,还能增强对西夏的威慑,将来西夏、西域和吐蕃都要被我们一一征服。” 岳飞满怀憧憬,却又一脸担忧,“想要征服西部,的确要有一个强大的城市作为支撑,可现在朝廷一直处于守势,这么多年连小小西夏尚且无法击败,何况还面临着如狼似虎的金国威胁。” 韩世忠叹道:“从三川口、好水川到定川寨,我军败得一塌糊涂,堪称耻辱。” 赵楷问道:“你们说说我军百年来无法战胜西夏的原因是什么?” 韩世忠、岳飞和武松都陷入了沉思,赵楷这话有考究的意思,他们必须仔细想想。 过了一两分钟的时间,武松率先开口,“我觉得失败的原因是朝廷重文轻武,导致军队战斗力不强,看看江南的禁军什么战斗力就知道了。” 韩世忠道:“西军的战斗力虽然不如立国之初,但是与西夏人一对一丝毫不落下风。” “三川口、好水川到定川寨这几次大战失败,除了将领无谋指挥失当,还有就是西夏兵力数倍于我们,以彼之多,击吾之寡!” 赵楷轻轻点头,“我们在西夏边境屯兵多少?” “秦凤路和永兴军路大概有精兵二十多万,再加上河东的军队,总数估计有三十多万人。” “西夏有多少兵马?” “臣没有确切的消息,战时兵力可能有六七十万之众。” 岳飞和武松一脸惊讶,“西夏人口应该只有两三百万,竟然能养得起这么多兵马?” “西夏15以上、60以下为丁,战时出丁助战,平时从事生产,自备武器和食物,根本无需国家负担。” 武松惊叹道:“这岂不是全民皆兵!可即便如此,我们也不至于总吃败仗,西夏西边还有西州回鹘和黄头回纥,不可能将军队都调过来对付我们。” “我朝在西夏边境以州、堡的部署进行防守,每个军堡都有驻军,沿线二十四个州二百个军寨,每个军寨驻军一千人就需要二十万人,每路可战之兵大率不过二万余,根本不敢主动出击。” “三川口、好水川、定川寨之战皆是被数倍夏军围剿惨败。” 武松皱眉道:“一味防守太被动了,只能等着夏军来攻。” 岳飞开口道:“我朝军队过于依赖弓弩,忽视了近战肉搏的能力,平原对决难有胜算。” “即便要出击,补给线漫长容易遭到敌人骑兵攻击,而且缺少骑兵,两条路根本追不上四条腿。” 赵楷微笑着颔首,“问题出在哪你们都知道,可有解决的办法?” 岳飞岳飞思索片刻,拱手道:“其一,可精简军寨集中兵力增加可战之兵。” “其二,加强军队训练,提升肉搏能力,不能仅依赖弓弩。” “其三,大力发展养马业,增加骑兵数量,缩短与西夏骑兵的差距。” “再者可与西州回鹘、黄头回纥结盟,让西夏腹背受敌,分散其兵力。” 韩世忠一脸惊讶,没想到岳飞年纪轻轻竟有如此远见,将来绝对是一员帅才。 赵楷抚掌大笑:“师弟所言极是!若能如此,何愁不能战胜西夏。” 韩世忠却有些忧心,“有了这些举措,我军定能一雪前耻!不过这每一项举措恐怕都不容易实现。” 赵楷胸有成竹,“既然找到了问题所在,那就一个个解决,别人办不到,不代表我做不到。” “精简军寨朝廷那边肯定不会同意,那我们就招募士兵,精兵简政,陕西人身材高大,民风剽悍,作战勇敢,是当兵的好料。” “这倒是个好办法,可朝廷财政入不敷出,经营燕京尚且不够,肯定不会同意增兵,没有军饷如何让士兵卖命?” 赵楷笑着道:“朝廷没有钱不代表我没有钱,你忘了我们在江南抄没的两千万贯钱财了?” 韩世忠眼前一亮,“两千万贯,足够三十万大军几年的军饷了,殿下早就想好用来扩军了?这么多钱您舍得?” “取之于民用之于民!我又不缺钱花,要这么多钱做什么?” “殿下大义!” “呵呵,别拍马屁了!我这次打算对永兴军路的边军进行改革,18以下,50以上裁撤。” 韩世忠面露诧异,“殿下,此举恐怕要裁掉上万人,会不会引起军心浮动?” “这也是为了保护他们,年龄太小或者太大,体力跟不上,战场上死亡的几率很大,而且影响战力。” “对于裁撤之人,根据当兵年限,每年补偿10贯,回乡可以免费分地,做生意可以减税,50以上60以下不愿离军者可以安排到辎重部队。” “传令各军八月三十日之前上报最新士兵名册,自九月初一起,每名士兵每月发放一贯边防补助。” 韩世忠瞪大眼睛,有钱就是豪气,赵楷简直是活菩萨啊,“殿下此举甚好,军中士兵肯定不会有怨言,只是朝廷那边会不会有猜忌?” 武松也担忧道:“师兄招兵买马,还提高士兵待遇,朝中肯定有人说你有谋逆之心。” 赵楷一脸不屑,“为朝廷击败西夏,不要朝廷多花钱,他们有什么好说的,此事我自会向官家言明利害关系。” 众人知道赵楷的脾气,他认定的事情肯定会做,根本不在乎朝廷的态度,朝廷任命赵楷为永兴军路安抚制置使兼京兆府尹,肯定也预料到他会做出格之举。 赵楷看向韩世忠,“西军现在有多少骑兵?” “三十万兵马估计只有两三万骑兵,但是战马良莠不齐,分散在各个军寨,每寨多不过几百匹,根本形不成战斗力,自从好水川之战后,我们已经没有大建制骑兵军团了。” 赵楷皱了皱眉,战马的确是制约宋军的一大难题。 他思索片刻道:“我们要大力发展养马业,在永兴军路开辟牧场,培育良马。” 韩世忠面露难色,“开辟牧场需要大量土地,而且养马成本颇高,资金和土地从何而来?” 赵楷笑道:“这是后话,你马上返回绥德,出来几年也该回去看看家人,梁氏的事情也该跟家人说清楚。” 韩世忠一脸尴尬,纳梁氏为妾虽然在家书中已经提过,但梁氏官妓的身份的确有些难以启齿。 第178章 不容乐观 赵楷猜到韩世忠的心思,笑着安慰道:“梁氏乃将门之后,因父获罪非其之过,况且她现已脱籍,我打算让她留在洛阳训练新兵,将来可独自领军,这样也好向你家里交代。” 韩世忠脸色微变,“梁氏虽然武艺出众,可女子领兵恐遭人非议。” “哼!军中靠实力说话,谁不服大可比试比试,何况女子领兵历史上并非没有先例,这支军队只是尝试,以女子为主,暂定百人。” 赵楷顿了顿,接着说道:“派你回绥德,探亲只是其一,主要任务是配合折可存接收辽国降兵和战马。” 韩世忠一脸惊讶,“去年辽人降宋被童贯拒绝,朝廷与金人有约定,不能藏匿辽人,诱扰边民,殿下私自接收辽人,朝廷那边怎么交代?金人肯定会找麻烦。” “辽人余孽攻宋被我军击败俘获,这个理由如何?” 韩世忠愣了愣,眼睛一亮,“这个理由不错,可如何让辽人配合?” “金人的残暴辽人应该很清楚,是被金人俘虏为奴为婢还是归降宋朝做普通百姓,他们知道如何选择。” “可大同府被金人占领,辽人已如丧家之犬,哪有兵马南下攻宋?” “两年前我便命探事司在燕京和大同府暗中活动,他们会联络有意南下的辽人演一出戏。” 韩世忠一脸钦佩,“殿下谋略深远,臣十分佩服,只是此事关系重大,若有闪失不仅殿下声誉受损,还可能引发宋金之间的冲突。” 赵楷自信一笑,“探事司行事隐秘,辽人制造攻宋假象不会引起金人过多怀疑,辽人不想坐以待毙,为求生机定会配合,何况我们与金人很快就会爆发战争,没必要顾虑太多。” “若大量辽人归降,殿下打算如何安置?我们可没有太多牧场和土地分给他们。” 赵楷不答反问,“你可知道陇州和凤州有养马之地?” 韩世忠想了想,“陇县西南有关山草原,据说汉代时关山一带牧养的马匹达二三十万匹,盛唐时在此设立了陇右牧马监,但现在草原锐减,应该养不了太多战马。” “至于凤州,听说留坝县有一处牧场,位于秦岭南麓,曾是诸葛亮六出祁山伐魏时屯兵养马之地。” 赵楷微笑着道:“在洛阳的时候我便派人前往两处牧场探查,关山一带的草原面积虽不如汉唐,但也有十余万亩,养几万匹战马问题不大。” “留坝县的牧场只有上千亩,养几千匹战马不是问题。” “归降的青壮辽人可招募参军,组建骑兵军团,善养马者迁入两处牧场负责养马,其余百姓可教授种植技术,关中人口稀少荒地很多,安置几万人不是问题。” 武松赞道:“师兄这是一举三得啊,既得了战马又有了骑兵和养马人,还开垦荒地增加税收。” 赵楷接着说道:“你率两千骑兵北上,探亲之后即刻前往府州与折将军汇合。” 韩世忠有些担忧,“折将军归河东路辖制,与辽国接壤的是火山军和岢岚军,他们会不会听命?” “火山军将领也是折家人,我手书一封密函,你带过去交给折可存,阅后即焚!” 韩世忠抱拳,“既然殿下已经思虑周全,臣一定竭尽全力完成任务!” 赵楷又看向汤怀,“我有一个重要任务交给你去办。” “殿下有事尽管吩咐,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你扮做商人与探事司的人一同前往西域,打探西州回鹘和黄头回纥的情报,寻找合适的人合作,牵制西夏沙州和瓜州的军队。” 汤怀皱眉道:“西州回鹘与我们有西夏阻隔,消息传递恐有不便,结盟之事短时间可能毫无进展。” “无妨,派你过去是提前布局,若能成功日后对西夏作战可多一分胜算,况且还可以加强与西域的联系。” 汤怀抱拳道:“殿下所言极是,我定会完成任务。” “你此去要小心行事,不可暴露身份。” 赵楷又与众人商议了一些细节,待诸事安排妥当各自散去。 晚上的接风宴,赵楷去走了个过场,说了些场面话便结束。 次日一早,赵楷带着亲信将领前往北郊军营视察。 因为远离前线,京兆府只驻扎了两千禁军,三千厢军。 两千禁军演练了几个常规的军事项目,看得赵楷直皱眉头。 用七个字形容:马肥甲重士饱喘 用四个字形容:老弱残兵 西军本应是精锐之师,可眼前这些士兵动作迟缓,队列松散,全然没有军人的精气神。 再看那三千厢军,更是参差不齐,武器装备陈旧,训练也不规范。 赵楷脸色阴沉,看向吕简知问道:“这样的军队对付贼寇尚且吃力,如何挡得住西夏军队?” 吕简知额头冒汗,急忙解释道:“殿下,京兆府无战事,所以都是退下来的老兵,青壮年这两年都抽调去边境驻守了。” “我们与西夏都是些小摩擦,有二三十万精兵驻守还不够?为何还要调青壮年过去?” 吕简知一脸凄苦,“殿下有所不知,朝廷北伐,这两年陆续抽调五六万西军去河北,回来的不到两万,眼下西北五路只有不到十万兵马防御西夏。” 赵楷诧异的看了韩世忠一眼,“这与你预估的二十万守军可差了一半啊!” 吕简知道:“韩将军可能将弓箭手、寨户、蕃兵都算入其中了,臣说的是禁军。” “死伤这么大,为何不募兵?” “臣只是知府,募兵之事秦凤路种将军已经向朝廷提及,但刚刚经历北伐,朝廷连军饷都延后一个多月发放,哪有钱募兵。” 赵楷眉头紧皱,一腔热情被剿灭了一半,北宋军队不光战力虚,人数也很虚。 岳飞此时拿着一把刀和一杆枪走了过来,“殿下,军中的兵器太粗制滥造了,砍几下就豁口了。” 赵楷接过刀和枪仔细查看,刀身轻薄,枪头钝涩,果然质量堪忧。 他脸色愈发难看,“兵器如此劣质,如何上阵杀敌?这不是让士兵上去送命吗?” 吕简知惶恐道:“回殿下,各州府作院由军器监监管,臣无权过问。” “这么说劣质兵器的事情你早已知晓?” “臣的确知晓,军中将领也知道,甚至多次上疏朝廷反映此事,但并没有太大改变。” “作院现在是什么情况?” “地方作院缺少兵匠,经常召市井之人充数,所作之器中看不中用,武库小吏只计其多寡之数,根本不管是否实用,库中武器虽多但大多数都是残次品,军队更换兵器也很频繁,无形中造成浪费。” 赵楷冷哼一声,“军器监如此渎职,长此以往,大宋危矣。” 他沉思片刻,对岳飞道:“你即刻去武库检查兵器,残次品全部挑出来回炉重造。” “把作院的管事找来,我要亲自过问兵器打造之事。” 第179章 不怕得罪人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一名五十多岁的官员被带到赵楷面前。 看见地上一堆杂七杂八的武器,官员顿时明白秦王召见所为何事,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永兴军路都作院管事陈如松参见殿下!” 赵楷冷着脸说道:“这些粗制滥造的兵器作何解释?” “这.....这.....” 陈如松额头上冷汗直下,声音颤抖着,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就凭这些兵器,我可以定你个叛国投敌之罪当场斩杀!你可以打听打听我在江南杀了多少贪官污吏。” 陈如松急忙说道,“殿下,此中实有隐情!这几年战事频繁,兵器缺口很大,可上头拨付的款项却逐年减少,用料也被层层克扣,臣实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可朝廷却下达不切实际的数额,严令地方各作院日夜赶工,规定的期限又十分短,为了完成制造数额只能不顾质量苟求足数。” “正常情况下工匠每日能制造多少兵器?” “回殿下,作院的工匠分工很细,每种兵器都需要几人合作制造,通常情况下每6人7日造弓6张,7人5日造刀4副,3人3日造箭150支。” “都作院的工匠只有三百余人,却要供应十余万人的兵器,参与北伐的几万西军兵器也是我们提供,为了赶工做出来的兵器质量可想而知。” “我记得各州都有作院吧?” 陈如松苦笑道:“永兴军路目前有15处作院,可大多只有三五十名工匠,一个月能制造多少兵器?” 赵楷皱眉沉思,“如此多的作院,难以实现稳定专一的生产,还容易造成原料和人力的浪费,应该将匠人集中起来,形成规模。” 陈如松摇头,“熙宁六年军器监设立的时候就要求各地合并小作院,可西北不稳并未执行,一直拖到现在。”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新旧党争导致军器监事权不断转移,监管权分散,职责模糊,和其他机构在管理兵器事务时互相掣肘,无法协调。” 赵楷微微颔首,“各州的作院必须整合起来,各军器作坊都有人负责检查兵器质量,你们是如何通过抽查的?” “监管官员多为贵戚子弟充任,他们哪里懂兵器,唯货是问,只点数量罢了!” 赵楷眉头紧皱,心中已然有了几分相信,但仍厉声问道:“你可有证据?莫要信口胡诌。” 陈如松忙不迭地磕头,“殿下,臣不敢欺瞒,每一笔款项的去向都有账册可查,上头的指令也都有文书留存,只要殿下派人一查,便知臣所言非虚。” 赵楷眼神冰冷,“若你所言不实,叛国之罪担当不起。” 陈如松连连称是,“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只求殿下彻查此事,还都作院一个公道。” 赵楷沉思片刻,挥了挥手,“先将账册和文书呈上来,若你说的是真,我自会还你公道,若有虚假定不轻饶。” “多谢殿下!” 陈如松连忙谢恩,心中暗暗祈祷能逃过此劫。 经过十几名亲信五天的调查,军队暴露出来的问题触目惊心。 不仅兵器制造存在严重问题,军饷和军粮供应也被层层克扣,士兵们拿到手的多是发霉变质的粮食,每个月的军饷不足一贯。 负责监管的官员收受贿赂,对这些问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赵楷勃然大怒,将陈如松所举报涉及的相关官员全部羁押,着手收集他们的犯罪证据。 很快一张张关系网浮出水面,从小吏到知县、知州,再到转运使、知枢密院、兵部侍郎,背后还涉及到朝中多位权贵,王黼、童贯、已经致仕的蔡京都牵扯其中。 赵楷下令查抄贪官污吏的家财,得钱一千三百多万贯,粮食八十多万石。 一些小吏直接斩首示众,知县以上的官员收押,罪证整理成册,呈递给皇帝。 皇帝赵佶收到奏报,气得大发雷霆,当即召来涉案的几位重臣痛骂一顿。 几位大臣都是老油条了,纷纷磕头谢罪,声泪俱下地表示只是一时糊涂,被下属蒙蔽。 王黼更是老泪纵横,“陛下,臣此次实是监管不力,愿以家财充公,戴罪立功。” 童贯也赶紧附和,“陛下,西北战事正紧,此时不宜大动干戈,以免寒了将士们的心,还望陛下网开一面。” 赵佶本就优柔寡断,听他们这么一说,心中的怒火顿时消了几分。 “罢了罢了,朕念你们往日功劳,暂且从轻发落,每人罚俸一年,若是再犯定不轻饶。” “谢陛下隆恩!” 几位大臣连忙谢恩。 “这次西北贪腐牵扯官员众多,转运使胡秉臣竟然贪墨两百多万贯钱财和十万石粮食,朕决定将其贬往琼州安置。” “秦王奏请李纲担任永兴军路转运使,诸位可有异议?” 王黼躬身道:“陛下,李纲为人刚直,又随父在延安生活过几年,对西北比较熟悉,担任转运使十分适合。” 蔡莜也附和道:“秦王亲自举荐之人肯定不会差。” 赵佶有些惊讶,这几个人平日里跟秦王不对付,这次怎么没有阻挠? “既然你们都没意见,那就下旨,任命李纲为永兴军路转运使。” 其实赵楷还奏请张浚为长安县令,不过这只是个正七品的官职,没必要与大臣商议。 在场的几位权臣心中很郁闷,刚才的表态并非真实想法,而是赵楷有意无意中透露出手中还有更多权臣贪墨的罪证,并没有一次性呈递给皇帝。 同意赵楷的奏请只是给双方一个台阶,只要他不将手伸到朝堂上就可以忍。 正在与众人议事的赵楷对这个结果还算满意。 他不是不想扳倒朝中那些权贵,而是手中的证据并不能致对方于死地,皇帝对这些权臣的依赖性太强了。 在没有足够的实力跟朝廷叫板之前,需要适当的妥协慢慢换取权势。 赵楷对岳飞道:“下个月会有三千匹战马抵达,你优先训练士兵骑射,募兵也要抓紧进行,时间虽紧但宁缺毋滥!” 岳飞点点头,“殿下放心,练兵我很在行,募兵会严格把关。” 赵楷拿出三张图纸,上面是他凭借记忆画出的三种铠甲图案。 “陈管事,这三种铠甲能否做出来?” 陈如松拿着三张图纸反复观看,好奇道:“殿下,这三张图好像并不在武经总要和军器监的铠甲名录中。” 赵楷说道:“兵器也要不断改进,这种铠甲工艺上没有问题吧?” 陈如松皱了皱眉,“殿下,工艺自然不是问题,但其中两副铠甲要求铁甲片,做出来的重量恐怕普通士兵承受不住啊!” 第180章 时间不多了 赵楷解释道:“第一幅铠甲乃是骑兵所用,第二幅铠甲是弓弩手所用,这幅铠甲是刀斧手所用。” “骑兵铠甲最轻,刀斧手铠甲最重,大刀和重斧需特制,专门对付骑兵所用。” 岳飞看着刀斧手的铠甲,一脸诧异,“殿下,铠甲加上兵器的重量,刀斧手的机动性会很差,很难追击和奔袭。” “刀斧手的作用就是抵挡敌军骑兵冲锋,需要骑兵和弓弩手、长枪兵配合,以防御为主,我打算百里挑一,先挑选两千人。” 岳飞点头道:“缺少骑兵的情况下的确需要刀斧手抵挡敌军骑兵冲锋,可这一套下来造价不菲啊!” 陈如松说道:“殿下,若按照您的要求,一套重铠造价要四十贯左右,一支两千人的重甲步兵仅铠甲兵器就需要耗费近十万贯。” 赵楷笑了笑,“若是能够多杀几个敌人,这点钱不算什么,刀斧手以后的月钱三贯,每日伙食单独准备,保证一天必须吃一顿肉。” 岳飞兴奋道:“若是朝廷能如此重视士兵,岂会让西夏欺负这么多年!” 陈如松问道:“此事是否向军器监汇报?这么高昂的造价,恐怕朝廷不会允许。” “当然要上报,朝廷该出的钱一分不能少,超出的部分我们自己想办法。” “殿下修筑城池,提高军饷,还给工匠们加了月钱,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增加的三万多亩地卖出去什么都有了,钱的事情不必担忧,我需要的是精良的兵器铠甲。” “作院合并之后,尽快培养工匠,师傅每带一个徒弟每月补钱500文,限额4人,若都作院匠人对兵器有改进或者发明者,奖励三百至三千贯。” 陈如松满脸震惊,“殿下如此重视工匠,都作院定会竭尽全力!” 话音未落,探事司周琦急匆匆进来,“殿下,燕京急报!” 赵楷心中一紧,感觉有不好的事情发生,“直接说!” “平州的张觉率五万兵马叛金归降了!” 张觉? 赵楷愣了愣,突然想起此人是谁,“你是说临海节度使、平州知州张觉?” 周琦点头道:“金人计划将燕京的百姓迁往广宁府充实人口,可燕京百姓担心出了长城就再也回不了家乡,于是路过平州的时候鼓动张觉反叛。” “张觉认为我朝得了燕京之后比金国强大,年初便和燕山府宣抚使王安中暗中联络有了归宋之意,这次与路过的燕京百姓一拍即合,诛杀了左企弓、虞仲文、曹勇义、康公弼等辽国旧臣。” “朝廷那边什么反应?” “张觉击败了前来讨伐的完颜阇母,朝廷众臣本就希望收复平、营、滦三州,得到王安中的奏报大喜,已经在平州设泰宁军,任命张觉为节度使。” 赵楷面色凝重,事情又开始朝着原来的历史轨迹发展,张觉是金国灭宋的导火索,朝廷还是一如既往地骚操作。 历史上张觉跟完颜阇母打了几个月互有胜负,北宋朝廷对于是否接纳张觉争论了几个月,这次怎么这么快就给了身份,这等于跟金国撕破脸了。 一旁的吕简知满脸喜色,“这是好事啊,我们不费吹灰之力便收回了三州之地,还得了几万精兵。” 赵楷皱眉道:“接纳张觉就是背弃盟约,打金人的脸,你觉得金国会忍气吞声?” 吕简知愣了愣,笑容瞬间消失,从灭辽之战来看,宋军的确不是金兵的对手。 “朝廷岂不是接了个烫手山芋?不如将张觉绑了送给金人解释清楚?” 赵楷摇了摇头,“若绑了张觉送回金国岂不是寒了天下归宋之人的心?” “我们与金国的矛盾从花钱买燕京就已经激化了,此事已没有回头路,只能加固防御做好与金国开战的准备。” 吕简知面露忧色,“可我们与金国的差距很大,燕山府加上平州的张觉未必挡得住金兵,将张觉送给金人或许能缓和矛盾,争取一两年的准备时间。” 岳飞反驳道:“将归降之人送给金人,以后谁还敢归降?别忘了降将郭药师麾下还有几万辽兵。” “我们对平州坐视不理,任由张觉自生自灭如何?” “对自己人见死不救,比绑了送给金人好不到哪去!还会让金人觉得我们软弱可欺,说不定平定张觉之后就会南下对付我们。” “赔罪也不行,打又打不过,这不是骑虎难下,进退两难吗!” 赵楷沉默不语,在屋内来回踱步。 朝廷在张觉这件事上昏招频出,现在已经跟金国撕破脸,若再像历史上那样将张觉枭首送给金人,那就彻底寒了燕人的心,郭药师必反。 “马上传令给燕京的探子,让他尽快跟张觉取得联系,若平州坚守不住,可率兵撤往府州。” 周琦心中疑惑,但并未质疑,“属下遵命!” 岳飞担忧道:“平州距府州有一千四五百里,距燕山府只有四五百里,为何让他舍近求远?” “我会上疏朝廷做好与金国开战的准备,但这个建议朝廷未必会听,他们极有可能会坐视金人攻打平州。” 赵楷叹息一声,看着周琦叮嘱道:“让人告诉张觉,若燕山府不派援兵增援,说明朝廷将其当做弃子了,若是进入燕山府,必死无疑。” 周琦愣了下,“殿下,若是这么说的话,万一张觉又降金怎么办?” “张觉已经降过一次金,即便金人再次接纳他也不会有好下场,这一点他若是看不透就死有余辜!” 岳飞忧心忡忡,“若是官家不听劝,一旦金人南下我们岂不是毫无准备?” 赵楷故作轻松,“张觉有数万兵马,不会这么快败北,即便金人攻破平州,今年应该没有精力南下,毕竟奚人地盘还有萧斡的几万兵马,天祚帝还在逃亡。” “我会多上几道奏疏,与官家分析局势,言明利害关系,朝中大臣也不傻,多少会对金人做些防备。” 岳飞抱拳道:“殿下,臣愿率刀斧手等各军加紧操练,随时准备迎战。” 赵楷点头,“陈管事,你即刻去督促都作院加快兵器铠甲的制造。” “周琦,密切关注金国动向,一有消息立刻来报。” “如今之计,我们要尽快增强实力。” 众人各自领命,宋金之战似乎已不可避免,留给宋朝的时间不多了。 第181章 任务完成 一个月后,卢俊义亲自押送三千匹战马抵达长安。 赵楷十分开心,“师兄怎么亲自过来了?” 卢俊义笑着道:“这些年做生意去了不少地方,长安还未曾来过,这次正好有机会,也想看看曾经的国都是什么样,没想到却是这番破败景象,真是令人嘘唏!” 赵楷叹道:“长安也好,洛阳也罢,都不复当年的辉煌了,我不希望汴京将来也变成这样!” 卢俊义皱眉道:“我前几个月去北方买马,感觉气氛很微妙,金人对战马管制很严,不允许与我朝交易,在来的路上,我听说平州张觉反叛了,金人十有八九会以此为借口发难。” “师兄从哪听来的?” “我跟张觉有些交情,这些年从他手中买了不少战马。” 赵楷露出一丝惊讶,脑中闪过一个念头,“师兄方不方便去平州一趟,说服张觉来京兆府?” 卢俊义闻言一愣,“师弟想招揽张觉?平州距此可有些距离啊!” “招揽谈不上,我只是担心张觉会死在朝廷手中引起燕人不满。” “师弟的意思是朝廷会杀了张觉?可他刚刚归顺还被封为泰宁军节度使啊!” “金人已经派兵攻打平州,我已经连上三道奏疏请求朝廷出兵支援,可到现在朝中还在争论该不该出兵,你觉得朝廷会不会迫于压力抛弃张觉?” 卢俊义轻轻点头,“以朝廷一贯懦弱的做派,现在肯定不敢与金人开战。” “平州一旦守不住,张觉十有八九会选择最近的燕山府寻求庇护,燕山宣抚使王安中是个软弱之人,顶不住金人压力一定会将张觉斩杀献出去。” “师弟说的很有可能,一旦张觉被杀,降将黄药师必反!仅凭河北的驻军,肯定挡不住金兵南下,我可以亲自去一趟平州,几分薄面张觉还是会给的。” “那就有劳师兄跑一趟了,大名府的产业要尽快转移,我担心明年金兵就可能南下。” “师兄弟之间客气什么,大名府产业我基本兑出去了,马上还有几百匹小马暂时无法转移,半年之后应该可以全部转移。” “崇仁坊有一处宅子,算是送给师兄的礼物,正好跟武松的宅子是邻居,你可以在长安城也置几处产业。” “哈哈!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先休整两日就出发前往平州。” “有师兄出马我就放心多了,你去平州之后可以跟探事司的人联络一下,他们有十几人可以配合你行动,我给你一块令牌,沿途各州县应该不会为难你。” “放心!就算军队带不过来,张觉一定给你带来。” 有了卢俊义的保证,赵楷安心不少,一个多月过去,朝廷依然没有向平州增兵,自己已经不抱希望了。 卢俊义在长安待了两日便匆匆北上,安全起见,赵楷安排了一队骑兵跟随。 岳飞担忧道:“师兄,你明着派骑兵过去与张觉接触,朝廷那边肯定有人弹劾。” “形势如此危机,我也不在乎朝廷那边怎么想了,救下张觉虽然得罪金人,但或许能延缓金人南下的时间。” “募兵情况如何了?” “一个多月有七八千人报名,经过筛选录用了五千多人,原有的五千禁军和厢军经过筛选只留下三千人。” “算上我们带来的一万一千人,近两万人中只选出一千多人适合做刀斧手,要不要放宽一些条件?” 赵楷果断摇头,“我需要的是能以一敌三的精兵,招兵告示才发出去没多久,应征的多是京兆府各县的人。” “为了节省时间,尽快派出征兵小队前往各州县,十月底之前必须再招募三万人。” “这么高的要求,三个月招三万人有些难度,为何不从边境驻军挑选?” “边军将领身份复杂,有儒将、将门、宦官、蕃将、行伍武将之分,他们桀骜不驯,并不一定会听从我的调令,我需要一支能够完全掌控的军队。” 岳飞微微颔首,“一次招募三万多新兵,只怕朝中有些大臣又要背后议论了。” “哼!朝中那些废物除了勾心斗角、阿谀奉承、贪污腐败,还有什么本事?时间紧迫,朝廷禁军靠不住,我必须尽快组建一支能战胜金兵的部队。” “师兄,我全力支持你!” “好!你负责训练骑兵,武师弟负责训练刀斧手,不得有丝毫懈怠!” 一个月后,燕山探事司传来一个惊人的消息:阿骨打死,其弟完颜晟即位。 岳飞见赵楷神色不对,好奇地问道:“勇武善战的阿骨打死了对我们来说不是一件好事吗?” 赵楷眉头紧锁,“未必是好事,阿骨打虽有野心,但还需要时间巩固内部,对我朝尚有所忌惮。” “如今完颜晟即位,急于树立威望,很可能会加快对我朝的侵略步伐,而且新君登基,为了稳定军心极有可能发动一场战争。” 岳飞听后脸色变得凝重起来,“那我们该如何应对?征兵名额还差两万多人,而且没来得及训练。” “平州的张觉还在坚持,天祚帝仍在逃亡,金人在没有捉住天祚帝之前不会南下,我已经命人密切关注天祚帝的动向。” 岳飞苦笑道:“我们的命运岂不是寄托在天祚帝身上了,万一他下个月就被捉住,金人明年开春就有可能南下。” 赵楷安慰道:“别这么悲观,韩世忠那边已经传回消息,目前已经接收了六千多辽人,有一千多青壮年可以参军。” “即便金人现在就抓住天祚帝,我们也还有半年的时间准备,你加快征兵训练的进度,尽快让新兵形成战斗力。” 十一月,完颜晟问罪完颜阇母,派遣完颜宗望率兵讨伐张觉。 孤立无援的张觉顿时感受到压力。 卢俊义劝道:“张兄,三个多月过去了,朝廷依旧没有派来援兵,你还要死守下去?” 张觉长叹一口气,“本以为朝廷会念我归降之功,如今看来是我太天真了,只是平州乃我根基所在,实在不忍舍弃。” 卢俊义劝道:“张兄,如今形势危急,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秦王心怀壮志,欲保我大宋百姓周全,若你前往必能有一番作为。” 张觉心有不甘,“平州地势优越,方圆数百里,带甲十余万,若能保全必能成为金人南下的屏障,可如今……” “张兄,城破只是时间问题,到那时不仅平州百姓遭殃,你也性命难保,不如随我前往京兆府,待他日时机成熟,再图恢复平州也不迟。” “我若弃城而走,平州百姓……” 卢俊义道:“张兄放心,金人需要人口,不会大肆杀戮平民,趁金人还未围城,我们趁夜出发,离去之后可以通知百姓出逃。” 张觉思索一番,终于下定决心,“好!就依卢兄所言,滦州和营州还有一万多兵马,他们未必会随我西去。 “你可以派快马前去传令,愿意投奔秦王者都可以接纳,过去之后官府会统一安置,总比在此担惊受怕强。” “秦王在江南的所作所为你应当听说过一些,他体恤百姓,汉人、辽人一视同仁。” 张觉重重点头,“秦王之事时常听人说起,我相信卢兄,这就去安排撤离事宜。” 第182章 爱信不信 撤离的事情很快传开,城内乱成一片,很多百姓也收拾行囊打算逃离。 卢俊义满脸焦急,“张兄,不能再拖了,城中的事情很快会被完颜宗望得知,到时候大家都走不掉了。” “百姓想跟着我离开....我不能丢下不管吧?” “没有车马跟不上队伍的让他们去涿州投靠郭药师,让士兵卸甲轻装前行,我们必须尽快撤离。” 张觉咬了咬牙,让副将留下人一队步军护送百姓前往涿州,自己率领近两万步骑跟随卢俊义从南门出城,直奔五十里外的滦州城。 一个时辰后,三十里外的完颜宗望才得知平州城的异常,但天黑路险,他担心中埋伏,并没有派兵南下,只是命人继续监视。 天亮后,完颜宗望率兵抵达城下,平州城四门大开,城墙上看不到一个士兵。 副将一脸疑惑,“张觉不是贪生怕死之辈,与完颜阇母打了几个月,怎么会突然弃城,莫不是空城计?” 完颜宗望冷哼一声,“不管是不是空城计,你先带两千兵马进城再说。” “遵命!” 副将一挥手,几千金兵缓缓进城。 城内一片死寂,房屋破败,街上不见百姓踪影。 副将抓住几个没来得及逃走的百姓询问,这才知道张觉真的弃城而逃了。 “将军,我们要不要向滦州追击?” 完颜宗望摇头,“都走了几个时辰了,现在追不追不重要,先控制城池,立刻派人前往滦州打探消息。” 张觉来到滦州城,发现母亲和妻儿竟然早已在此等候。 卢俊义陪笑道:“张兄请谅解,我断定平州守不住,为了你没有后顾之忧,打着你的旗号将她们骗到这里来。” 张觉笑了笑,“路兄此举也是为大局着想,我怎会怪罪,多谢你救我家人性命,否则以金人的凶残,必定以家人性命威胁。” 滦州守将张钧皱眉道:“二哥,集三城兵力死守,完颜宗望奈何不了我们。” 张觉摇头,“宋廷的态度你也知道了,他们不敢得罪金人,再死守下去,搞不好还会联合出兵夹击我们,到时候死路一条。” 张钧瞥了卢俊义一眼,“宋廷现在将我们当做烫手山芋,那秦王敢无视朝廷?” 张觉道:“秦王虽非太子,但亲王领兵实属少见,抗旨之事没有少做,皇帝却并未惩罚。” “秦王对朝廷的态度早有预料,但很不认同,已经做好与金人开战的准备,他掌兵近十万,有无视朝廷的资格。” 卢俊义笑着插话道:“秦王素有大志,是我同门师弟,专程派我从京兆府至此,是不想看见诸位义士被朝廷抛弃,有意招揽诸位一起抗金。” 张钧沉思片刻,“秦王既有此大志,若能与之一同抗金,倒也不失为一条出路,只是不知秦王具体有何计划?” 卢俊义微笑道:“秦王已经在武、朔、宁边等州接收了上万辽人,同时在京兆府厉兵秣马,加紧练兵,希望诸位能添一分助力。” 张钧兴奋道:“如此甚好,我们三城兵力虽不算多,但也能为抗金出份力。” 一名士兵匆忙来报:“将军,完颜宗望已派人来滦州打探消息。” 张觉神色一凛,“完颜宗望倒是谨慎,我们必须尽快撤离。” “此去京兆府两千以里,步军和老百姓怎么办?” “要么去涿州投靠郭药师,要么脱下铠甲扮做平民,完颜宗望要对付的是我们,不会滥杀。” “如此一来我们要舍弃两万多人,骑兵只有五六千人。” 张觉叹道:“这也是为了活命,让兄弟们多理解,活下来以后还有相聚的机会,卢兄会安排人帮助他们撤离。” “好,听二哥的。” 张觉等人不敢有丝毫耽搁,下达完命令便日夜兼程赶往京兆府。 五千多骑兵经真定府、太原府、延安府,历时半个月抵达京兆府。 赵楷十分开心,命人杀猪宰羊,在外城大摆宴席,宴请千里来投的张觉一行人。 诺达的外城,整整齐齐摆放了666张桌子,场面十分壮观。 首桌安排了八人,除了赵楷师兄弟四人,还有转运使李纲,知府吕简知作陪,张觉和张钧兄弟被安排在首桌。 第二排五桌坐的都是前来投奔的将领。 第三排往后都是十桌一排,全是普通士兵。 赵楷微笑着起身:“二位将军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了,我在此敬你们一杯。” 张觉和张钧受宠若惊,连忙起身回礼,“秦王如此厚爱,张某定当肝脑涂地,为抗金大业效力。” 三人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诸位将士,你们远离家乡来到此处,实乃忠义之举,我定不会让大家失望,相信用不了多久便会让你们重返故土,干了这杯酒,以后就是自己人!” 赵楷声音洪亮,传遍外城每一个角落。 “干!” 士兵们群情激昂,纷纷举杯痛饮。 “痛快!大家尽情吃喝!” 赵楷短短几句话,在辽军士兵心中的好感瞬间提升不少。 张觉和张钧二人心中暗自钦佩,堂堂亲王没有一丝架子,对待降兵如此礼遇,这与之前接触的那些虚情假意、背后捅刀子的官员截然不同。 周琦此时匆匆而来,附在赵楷耳边,用几人刚好都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完颜宗望得知您接收辽国降将,已经命人带着国书抵达汴京,指责我们违背盟约,要求将张将军等人绑缚交至大同府接受处置。” 张觉和张钧脸色微变,目光看向赵楷,想知道他会如何应对。 赵楷一脸诧异,“什么违背盟约?什么接收降将?张觉和张钧率兵一路劫掠,在延安府被我军击败俘获,他们现在是俘虏。” 张觉和张觉瞪大眼睛,这样也行?难怪卢俊义一路上要求他们抢夺粮食,还被宋军围追堵截,就是为了演戏? 周琦面露难色,“殿下,您这个理由好像...好像有些说不过去,金人是不会相信的,官家很生气,已经派人前来问罪了。” 赵楷不耐烦的挥挥手,“爱信不信,能奈我何?” 一旁的李纲开口道:“殿下,您这个说辞朝廷也不会采信,官家恐怕会下旨....”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朝廷软弱,若事事退让只会让金人觉得我们软弱可欺,有本事让完颜宗望亲自来京兆府要人!” 张觉和张钧对视一眼,心中既感动又担忧,感动于赵楷为他们的周全考虑,担忧此事会给赵楷带来麻烦。 第183章 打一仗提个神 李纲满脸担忧,“殿下也知道朝廷那些奸佞畏金如虎,您若是执意抗旨,官家迫于压力很可能会降旨问罪,甚至调离京兆府。” “哼!明知朝廷有些人犯蠢,我岂会遵旨行事?” 赵楷站起身,大声说道:“我刚才已经说过了,喝了那杯酒就是自己人,完颜宗望想要人那就亲自过来,我们战场上分高下!” “殿下三思,若是因此激怒金人肯定会引起两国纷争。” 赵楷冷笑道:“金人野心勃勃,没有张将军,还会有李将军、刘将军,他们无非是寻个开战的借口罢了,我们越是忍让,对方越是得寸进尺,这岂不是让有心归宋之人寒心?” “可朝廷还未做好开战的准备啊!” “放心,金人还没抓住天祚帝,萧斡和耶律大石手中还有不少兵马,他们不敢轻易开战,张将军带来的这些弟兄我无论如何都要保下来!” 张觉十分感动,起身抱拳道:“殿下大恩,张某没齿难忘,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 “张将军不必多礼,如今国家危难,我等自当同仇敌忾。” 李纲眉头紧皱,“既然殿下主意已定,臣定全力支持!” 赵楷笑了笑,大声说道:“兄弟继续吃,继续喝!” 酒过三巡,赵楷看向张觉,认真问道:“张将军,你们一路走来,想必对朝廷在河北的布局有些了解,一旦金兵南下,你认为我们有几成胜算?” 张觉犹豫了一下,“朝廷北有瓦桥、益津、淤口三关,在镇、定、高阳关驻守重兵扼守咽喉之地,修筑八百里水长城、种植树木、开挖方田减缓骑兵速度,但并没有能力正面击败金兵。” “对方完全可以绕开重兵防守的城池,或者在冬季河面结冰的时候一路南下直逼汴京。” 赵楷说道:“后方不稳,千里奔袭,此举相当冒险,甚至可以说兵家大忌。” “话虽如此,但金兵可以以战养战,而后方的朝廷大军除了据城坚守,可有城外击败金兵的实力?” “张将军觉得如何才有取胜的机会?” 张觉想了想说道:“朝廷兵马众多,先据城坚守,再调集军队以多打少,金兵靠以战养战并不能坚持太久。” 赵楷赞许的点点头,看来这个张觉文武双全有点能力。 “朝廷那边你无需担忧,我会保你们无忧,你带来的军队归你辖制,赐名卢龙军,几位将领各赏赐一座宅子安置家眷,其他将士若能立功也会重赏。” 张觉闻言激动道:“殿下如此信任,臣定当竭尽全力为您效命!” “张将军不必多礼,如今局势危急,我等需齐心协力,临近新年,士兵们暂时休整,调整编制,学习军规军纪。” “遵命!” 入乡随俗,张觉认为此举合情合理。 宴会散去,张觉带领士兵进驻临时军营。 李纲担忧道:“五千骑兵不容小觑,殿下放心让张氏兄弟统领?”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他们刚来就做调整会影响军心和战斗力,有鹏举的虎翼军在,对方翻不起风浪。” “殿下此举无疑会激化与朝廷的矛盾,再加上您招募军队,朝中肯定谣言四起,万一官家....” 赵楷冷哼一声,“不必理会,一切都是为了大宋,我问心无愧。” “边境驻军对您的态度还未明确,万一因为朝廷旨意起了冲突就麻烦了。” “朝廷不敢定我谋逆之罪,边境驻军的钱粮都在我手中,那些将领稍微有点脑子就不敢翻脸。” 李纲皱眉道:“那些将领桀骜不驯,不会因为您的身份就真心听命,要想办法尽快掌控才行,否则仅凭手中的五六万兵马很难击败金兵。” 赵楷微微点头,“来京兆府几个月了,是该出手整顿边军了,这两个月你将边军的具体情况摸清楚了没有?” “趁着转运钱粮的机会,我命人仔细了解过,环庆路目前有禁军人左右,厢军、蕃兵、弓箭手和乡兵人左右。” “鄜延路有禁军人左右,厢军、蕃兵、弓箭手和乡兵人左右。” “秦凤路、泾原路和熙河路另有转运使,具体兵力并不太清楚,据说有禁军5万多人,其他兵种近11万左右。” “陕西六路有禁军14万,辅兵20万。” 赵楷来回踱步,皱眉沉思,“明年开春我们要跟西夏打一仗,夺回西安州和怀德军。” 此话一出,大家都震惊了,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李纲回过神,确认赵楷不像是开玩笑,急忙劝道:“殿下不可冲动,金兵步步紧逼,这个时候再招惹西夏,岂不是腹背受敌?” 吕简知附和道:“现在的兵力防守都有些勉强,主动出击无异于以卵击石,何况眼下这种局势,朝廷不会同意对西夏用兵。” 赵楷看着李纲反问道:“你不觉得朝廷对待西夏的态度有问题吗?” 李纲无奈叹息,“臣自然希望尽早击败西夏,但是....西夏骑兵强大,我们只能修城筑寨徐徐图之,现在朝廷没有主动进攻的实力,只能辇金帛以慰其心,戒疆吏、谨烽候、严卒乘!” 赵楷冷哼道:“就是因为立国之初一味纵容忍让才让西夏坐大。” “这些年西夏强则叛乱,弱则请和,时常侵犯劫掠边疆,虽然向我们称臣,可尺赋斗租不曾上缴,朝廷每年反而还要给对方岁币,这简直就是个笑话,朝廷上下还满足于虚假的君臣错觉。” 李纲和吕简知满脸尴尬,朝廷这些年对西夏的确是花钱消灾,可关键在于想打也打不过啊。 李纲说道:“朝廷也是无奈之举,但毕竟塞垣之下逾三十年有耕无战,也算给百姓一个安定的生活。” “安定?边境百姓恐怕睡梦中都担心西夏突然打过来。” 吕简知说道:“兵者杀器也,战争劳民伤财,朝廷连军饷都快发不起了,现在主动挑起战争恐怕....” 赵楷抬手打断道:“如果有选择谁都不想打仗,但有些仗不得不打,没有霹雳手段,怎显菩萨心肠?” “西夏侵占西安州和怀德军快两年了,朝廷除了斥责还有什么动作?” “对于主动挑衅的敌人,宽容只能助长他的气焰,这场仗必须打,我要提振士气!” 李纲见赵楷心意已决,知道多劝无益,“西安州和怀德军属于秦凤路,种师道因河北之事以右卫将军身份致仕,目前由童贯遥领经略安抚使,他肯定不会配合。” 赵楷胸有成竹,“无需童贯答应,泾原路兵马钤辖郭浩对西夏恨之入骨,他肯定会配合。” 李纲仍然有些担忧,“即便郭浩肯冒险配合,您手下可用兵马也不足十万,如何击败西夏军队?” “呵呵!谁说击败西夏只能靠大军了!” 第184章 不必在乎朝廷的想法 李纲十分好奇,“殿下有何妙计?” 赵楷一边往府中走一边问道:“你们觉得西夏怕我们什么?” 岳飞和武松等人一脸疑惑,西夏人会害怕宋人?这些年两国交战,大多是宋朝吃亏。 李纲眼睛一亮,“西夏国土中高原、荒漠和戈壁占据了大部分,只有少数耕地,所以缺钱缺粮,害怕我们关闭边市,可这样一来我们也有损失。” 赵楷微笑着问道:“我们与西夏的交易主要涉及什么商品?” “西夏主要出售牛、马、羊和盐,我们主要出售粮食、茶叶、布帛、瓷器、银器或精美的手工业产品。” “我们急需的战马,西夏人不肯出售,只肯出售劣等马和低价盐,西夏人急需的粮食我们却大量供应,这很不公!” 吕简知道:“京兆府斗米800文,西夏人愿意出1400文购买粮食,商人也要赚钱。” “战时粮食就是军需,卖给敌人就是资敌!传我命令:明年一月一日起,粮斛不得过边境,北盐不得入境出售。” 李纲一脸惊讶,“殿下这是打蛇打七寸啊,肯定会逼得西夏出兵,而且关闭榷场需要朝廷旨意,您这样属于逾越之举!” 赵楷神色凝重,“若我估计的不错,明年秦凤路会大旱,河北、京东和淮南会闹饥荒,必须对西夏禁售粮食。” 李纲脸色大变,“殿下如何得知?淮南今年刚丰收,怎么会闹饥荒?” “这几日总做梦,或许是上天的暗示!” 赵楷笑了笑,总不能说自己在网上看到的吧? “这两年为了经营燕山府,朝廷无休止从京东、淮南转运粮食北上,耗费巨大,地方官府基本没有存粮,各路转运使因办事不利已经被贬黜多人。” “明年粮食一旦减产必定引发饥荒。” 李纲急忙说道:“如果早做预防提前屯粮,明年两浙、江南和荆湖路的粮食不受影响,或许可以避免饥荒。” “此事我会上奏朝廷,私下也会准备义仓,但是对西夏必须制裁。” “他们若出兵,我正好借此练兵,试一试新兵和辽兵的实力。” 岳飞信心满满,“殿下放心,五千虎翼军绝对可以挡住两倍之敌,其余四万步军也不逊于边军。” 武松也道:“两千刀斧手已经初具战力,只等一场血的洗礼!” 赵楷点了点头,“此次制裁西夏是我们练兵与立威的良机,我马上修书一封送往汴京,陈明利弊,请求止岁币,立国威。” 李纲担忧道:“收留张觉的事情还没处理,您现在又要跟西夏开战,只怕陛下不会答应啊!” “无妨!我只是通知朝廷,不答应那就施行战争管制,我要利用经济和商品优势最大化的削弱西夏整体力量。” 吕简知忧心忡忡,“殿下,禁止边民互市会造成西夏恐慌,他们肯定会集结大军发动战争,对我国边民会造成很大影响。” “边民应该早有这个心理准备,发布告示让他们早做预防,想要恢复边市,除非西夏主动退出西安州和怀德城。” 李纲摇了摇头:“天都山和平夏城对西夏威胁很大,他们绝对不会主动退出。” “就因为对他们威胁大,所以无论如何要拿下平夏城!这是以后北上进攻灵州的桥头堡。” “殿下这次打算出动多少兵马?” “我亲自率领京兆府的五万兵马夺城。” 李纲急忙劝道:“五万兵马太少,何况还有一半新兵,殿下没必要以身涉险,可以调动边军打头阵。” “不必担心,我不是脑子一热就上阵杀敌的鲁莽之人,有一万骑兵和一万步军老兵足以应对突发状况,边军还是以防御为主,各司其职。” “殿下可有具体的计划?” “我会命德顺军和镇戎军为西路牵制西安州的军队,东路由折可存率兵一万佯攻银州。” 李纲皱眉道:“东西两路都不属于殿下管辖,若没有朝廷旨意,恐怕很难配合。” 赵楷胸有成竹,“无妨!即便朝廷不允许出兵,只要东西两路能挡住西夏的进攻即可,我一路人马足以夺回两地,你要确保钱粮辎重转运顺畅。” “殿下放心,臣尽快筹备辎重钱粮,确保五万军队半年所需。” 七日后,朝廷旨意传来,驳回了关闭榷场的请求,严令赵楷不许主动开战。 李纲眉头紧锁,“殿下,朝廷此举怕是会让我们的计划受阻,东西两路的将领未必敢抗旨行动。” 赵楷却不慌不忙,“不打那就守,能拖住西夏军队就行,我才懒得理会朝廷的旨意,传我命令:边境各寨要严查走私,玩忽职守者军法处置!” 李纲心中暗惊,秦王越来越不把朝廷放在眼中了,莫不是有了拥兵自重的意图? 朝廷已经腐朽不堪,秦王若是有了夺嫡之心,对大宋是好是坏? 赵楷没有留意李纲的表情,转头看向周琦问道:“怀德军和西安州的驻军情况可摸清楚了?” 周琦取出一幅地图缓缓展开,“回殿下,怀德军大约有三万驻军,其中骑兵约两万人,平夏城有近两万人,九羊寨和镇羌寨各三千人左右,临平寨两千多人,石门堡一千多人。” “西安州约两万驻军,其中一万骑兵,通安寨三千人左右,寺子岔堡两千左右,安宁寨两千左右,天都寨一万人,靠近会州的定戎堡和通会堡共三千多人。” 赵楷轻轻颔首,盯着地图上的标记打量良久。 “西夏人不善守城,如今兵力分散正好给我们逐步蚕食的机会,我计划牵制西安州,全力拿下怀德军。” 岳飞点头道:“我们现在有两万骑兵,三万步军,可以兵分两路,一路从镇戎军直接北上正面进攻,一路从环州西进直逼平夏城。” 赵楷看向周琦,“西夏那边有什么异常?” “西夏李乾顺以前遣使前往汴京抗议,目前还未发现兵马调动的迹象。” 赵楷嘴角微扬,“他们还没反应过来最好,韩将军,你率五千骑兵,一万步军前往环州待命,尽快熟悉进攻路线。” 韩世忠拱手道:“臣遵命!” “武将军,你率两千刀斧手协同韩将军行动,盯紧西夏骑兵。” 武松应道:“殿下放心,西夏骑兵若敢冲锋,定让他们人马俱碎!” “鹏举和张将军率兵与我同行,还有十天就是新年,大家养精蓄锐,我们一个月后出兵。” 第185章 李乾顺的选择 夏崇宗李乾顺是个很有抱负,雄才大略之主,十六岁借助辽国势力灭梁氏而亲政。 他整顿吏治,确立君主集权,减少赋税,注重农桑,兴修水利,国力比梁太后执政的时候强盛许多。 听到宋朝关闭边市的消息,李乾顺十分震惊,这完全不符合赵佶的行事作风。 当得知下达命令的是秦王赵楷,他立即派遣使者前往京兆府抗议,却被赵楷拒之城外。 使者只好前往汴京面见皇帝赵佶。 宣和六年正月二十,西夏使者返回兴庆府,转达了皇帝赵佶的态度。 李乾顺满脸怒气,“你是说秦王抗旨?” 使者答道:“大宋朝廷已经下旨驳回了秦王关闭边市的请求,可秦王根本没有遵旨行事。” “违抗圣旨,秦王这是要造反?大宋朝廷难道不治罪于他?” 使者无奈道:“陛下,秦王抗旨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大宋并未治罪,反而不断封赏。” 李乾顺眉头紧皱,“难道关闭边市是大宋皇帝背后指使?” 曹价说道:“陛下,赵佶在全力经营燕山府,以他的懦弱性格,此时应该不敢主动招惹我们,或许此事就是秦王赵楷个人所为。” 李乾顺沉默片刻,眼神逐渐坚定:“不管是赵楷个人之举,还是赵佶背后指使,若任由其行事,我西夏威严何存!” 李良辅冷哼道:“秦王目中无人,这是想用我西夏建功立业,臣建议立刻动员军队,宋人不肯出售粮食,我们就去抢!” 晋王察哥也道:“对待宋人,只有打赢了才有和谈的可能,秦王狂妄无知,竟然放话要求我们退还西安州和怀德军,我们不如主动出击,那些镇戎军。” 李乾顺目光扫过众人,“诸位所言有理,我西夏也并非任人拿捏之辈,那就对宋朝用兵,你们何人愿意领兵?” “臣愿意领军攻破镇戎军!” 李良辅急忙出列,去年与完颜娄室战于宜川河畔折损一万多人,他必须从宋人身上找回面子。 李乾顺微微点头,“好!朕命你统帅保泰、静塞两军司八万人,务必一个月内拿下镇戎军。” 曹价满脸担忧,“陛下,虽然宋帝赵佶不同意关闭榷场,但是我们若大军南下,势必会引起宋军反抗,七万兵马是否少了些?宋军在边境可是屯住了十几万兵马。” 李乾顺胸有成竹道:“既然挑事的是秦王,秦凤、泾原、熙河三路以及河东路的兵马暂时不会听命于他,我们要应对的只有环庆、鄜延和永兴军路的几万兵马而已。” “攻破镇戎军之后,我们便以此为筹码和谈,既能保住怀德军和西安州,还能重开榷场。” 曹价又道:“陛下,金国使者已经来了几日,是否该给个答复?” 李乾顺看向众人,“金人要求我们以事辽之礼事金,答应将辽西北一带地割让给我们,诸位以为如何?” 李良辅率先说道:“辽国灭亡已成定局,若我们能与金国结盟获其割地,可扩我西夏疆土增强国力,况且以事辽之礼事金,表面臣服于我无损。” 国相杜策却有不同看法:“金国野心勃勃,今虽许以土地,日后难保不会觊觎我西夏全境,且我国与辽多年交好,此时背盟恐为天下人所不齿。” 李良辅道:“识时务者为俊杰,宋人不是也背弃盟约联金伐辽?天祚帝已成丧家之犬,根本没有翻身的可能,我们若不称臣,宋、金下一个对付的就是我们。” 杜策反问道:“你以为称臣就万事无忧了?一旦金人彻底征服辽国,只怕我们和宋国就是下一个目标。” 李良辅张了张嘴却没有说话,这个可能性的确有。 李乾顺看向一直沉默的晋王察哥,“你有何看法?” 察哥上前一步说道:“金国野心勃勃,战力强横,我们与其数次交战皆败北,他们的野心绝不会满足三国鼎立。” “我国贫瘠,对金国来说并没有太大价值,但宋国有广袤的土地和丰富的资源,金国迟早会对宋动手,我们此时若与金结盟,待金国灭宋后,唇亡齿寒,我西夏危矣。” “晋王不赞同向金称臣?可若不答应,以金国的脾气,恐会立即兴兵来犯。” 察哥摇头道:“臣以为既然早晚躲不过,不如先联金灭辽,趁机取河西千余里之地,然后坐山观虎斗,等金灭宋时派兵将原来宋朝在边境修筑的城堡陆续攻占,继续增强实力。” “金国连续征伐辽、宋两国,实力必定大损,至少十年内无力对付我们。” 李良辅急忙附和,“晋王所言有理!现在自保为重,灭辽之后金国肯定先对宋国动手,等他们彼此消耗几年,我们趁机扩张领土。” 杜策叹道:“你们这是与虎谋皮!现在金国势大,联宋抗金才能保持三国鼎立,我们不能像宋人那么蠢!” 嵬名阿吴质问道:“宋人关闭榷场,这是要先对我们动手,若是不给他们点教训,对方会得寸进尺,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把城寨修到西平府了。” “你们有没有考虑过贵妃的感受?” 李良辅不屑道:“虽然她是辽国公主,但嫁给陛下就是我西夏的人,岂能因为一个女人与金国为敌?” 李乾顺抬手制止了众人的争论,“不管金人有什么野心,他们已经和宋国结盟,我们若是还站在辽国这边,必定遭受讨伐,权宜之计还是答应金人的条件吧。” 见皇帝有了决定,杜策只能无奈叹息,面对强势的金国和宋国秦王的挑衅,好像没有更好的选择。 兴庆府的动向很快传到京兆府赵楷的耳中。 李纲满脸忧虑,“殿下,李乾顺向金朝上誓表称臣,这对我们十分不利啊!” 对于李乾顺的选择,赵楷并不意外,这个时候与金国硬碰硬不是明智之举。 “没什么不利,我们与西夏之间的争斗,金国根本无暇插手,他们的首要任务是尽快抓住天祚帝。” “西夏人在怀德军的兵力达到五万之众,算上辅兵恐怕有十万,而且还是守城方,我们的兵力并不占据优势,是不是调集环庆路和鄜延路的兵马支援?” 赵楷笑了笑,一脸淡定,“不必,军队太杂反而会影响战斗力,近六万精兵足矣!其他各路守好自己的堡寨就行。” 第186章 放他们进来 李纲没再说什么,一来秦王东南剿匪的确没有败绩,二来两万精兵乃是从东南平叛带来的精锐,不论是将领还是士兵都比汴京禁军强很多。 即便是新招募的三万新兵,武器装备也十分精良,披甲率百分百,而其他军队披甲率只有六七成,这完全是用钱砸出来的。 命令下达的第二天,东西两路大军从长安出发。 赵楷率西路军经永寿、长武、平凉,六天便抵达镇戎军。 泾原路兵马钤辖郭浩亲自出城迎接,看见赵楷身后气势恢宏的骑兵,眼中满是惊叹,光看这军容就知道战力非凡。 “臣泾原路兵马钤辖、知渭州郭浩恭迎秦王殿下!” 赵楷翻身下马,微笑着说道:“久仰郭钤辖大名,此次前来还望钤辖多多相助。” 郭浩连忙道:“殿下客气了,能与殿下一同抗敌,实乃郭某之荣幸。” “此次行动未获朝廷允许,郭钤辖可考虑清楚了?” “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杀敌收复失地何需朝廷允许?” “哈哈!好!虎父无犬子!令尊当年直入敌人中军主帐,俘获三千余人,威震西夏,希望你也能建奇功!” 郭浩抱拳,一脸坚毅:“殿下放心,郭某定不辱使命!” 赵楷点点头,“事不宜迟,马上召集众将议事!” 郭浩引着赵楷入城,镇戎军驻地只能算是一座小县城,街道上店铺不多,更像是一座军营。 赵楷开门见山,“郭将军先说说布防情况吧。” 郭浩指着军事沙盘说道:“泾原路约有禁军人,厢军、蕃兵、弓箭手和乡兵人左右,目前主要驻守在德顺军和镇戎军。” “德顺军十四个堡寨驻军,辅兵。” “镇戎军十个堡寨驻军,辅兵左右,剩下三千驻守渭州和原州。” 赵楷眉头微皱,“兵少且分散,只能被动防守,很容易被各个击破。” 郭浩叹道:“没办法,我们要防守的地方太多,只能不断修建堡寨,除非主动伐夏才会从各路调集大军。” “西夏军队最近有何动向?” “西安州的寺子岔堡有增兵迹象,估计有一万人,九羊寨和镇羌寨也有增兵,估计有两三万人,西夏人十有八九要夺取定川寨。” 赵楷的目光扫视着沙盘,“熙宁寨有多少守军?” “有2500守军,3000辅兵。” “放弃熙宁寨,将兵马撤到定川寨。” 郭浩麾下的几名将领满脸诧异,还没打仗就撤兵,这是什么操作? “殿下,未战先退是何道理?” 赵楷笑着解释道:“西夏资源匮乏,难以长期维持大规模的军队深入作战,我们应该拉长敌人的补给线,集中敌人兵力。” 郭浩愣了下,以为自己听错了,“殿下,拉长敌人补给线可以理解,让敌人集中兵力岂不是对我们更不利?” 赵楷问道:“好水川、定川寨河三川口之战失败的原因是什么?” 郭浩想了想,小心翼翼地说道:“我军将领指挥失当,兵力分散被西夏军集中优势兵力各个击破。” “若双方人数相当,你觉得我们有几成胜率?” 郭浩想都没想,信心满满道:“别的军队不敢说,人数相当的情况下,西夏人在西军面前胜率不到四成。” 赵楷又问道:“西夏人扰边的目的是什么?” “一为抢夺钱粮,二为消灭我军有生力量。” “这次西夏集结大军南下,若西夏人抢不到钱粮,他们会不会无功而返?” “殿下关闭榷场贸易,西夏缺粮,肯定不会无功而返,攻城掠寨是必然...” 郭浩说到这里恍然大悟,“殿下是想逼着西夏大军围攻定川寨?” 赵楷轻轻点头,“以前我们被西夏牵着鼻子走,很容易中伏陷入大军围攻,这次我们要集中兵力与西夏军决战。” 郭浩面露喜色,“西夏人在怀德军估计有近十万兵马,算上殿下带来的军队,我们有七八万人,诱敌深入据城坚守胜算很大。” 郭浩身旁的一名将领担忧道:“殿下,若是我们让出了堡寨,西夏人派人占领却不继续南下怎么办?” 赵楷笑着道:“若在平时,这个办法的确行不通,但是我们断绝了与西夏的贸易,横山各州粮价已经上涨了三成。” “对方若不主动出击,我们就耗着,不出两个月,他们军中就会缺粮,人心自散。” 郭浩颔首,“殿下言之有理,我们耗得起,西夏人耗不起,他们买不到粮食只能抢,不可能一直龟缩在寨中。” 赵楷接着说道:“即刻传令,让熙宁寨兵马有序撤往定川寨,德顺军的怀远寨撤往得胜寨。” “万一敌人趁机南下怎么办?” 赵楷抬手在沙盘上一指,“德顺军且战且退,以隆德寨为最后的防守据点,固守待援。” “镇戎军将高平寨的兵马也撤往定川寨,以一万步军坚守,虎翼军和卢龙军一万骑兵在定川寨周边设伏。” “若是西夏人绕过定川寨直奔固原怎么办?” “我会亲自坐镇于此,五日后还有三万步军抵达,西夏人若是犯蠢过来,定让他们有来无回!” “谨遵殿下命令!” 郭浩听完赵楷的分析长舒一口气,他真担心赵楷是过来混资历瞎指挥的。 命令很快下达,将领们虽然疑惑,但还是快速行动,怀远、熙宁、高平三寨的守军陆续后撤。 西夏方面很快察觉到宋军的异动。 平夏城的李良辅一脸惊讶,“消息确切吗?” 亲信将领陈志拱手道:“千真万确,斥候已经进寨查看过了,寨中空无一人,粮食辎重全部运走。” 李良辅十分疑惑,“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出现过主动弃寨的情况,宋军这是唱的哪出?” 一名将领说道:“将军,宋军肯定有阴谋,或许是想引诱我们深入,伺机埋伏!” 另一名将领不屑道:“我看是宋军心虚,想集中兵力防守,毕竟他们在边境没有多少兵马。” 陈志说道:“这两种情况都有可能,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李良辅思索片刻冷哼道:“管他是什么目的,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拿下堡寨有何不好?命令军队占领熙宁寨和怀远寨,我们也步步紧逼!” 第187章 想当然 陈志建议道:“将军,宋人将主力都驻扎在镇戎军,后方肯定空虚,属下觉得可以兵分三路,绕过镇戎军南下劫掠。” 李良辅眉头一皱,“我们的兵力本就不占优势,为何要兵分三路?” 陈志笑了笑,“宋军的熙河路与环庆路被我们牵制,泾原路短时间不会有援兵,而这一路的主力都在固原,宋军善于守城,我们强攻肯定讨不到便宜,也抢不到钱粮。” “属下觉得可以派三千步卒占据熙宁寨,两千步卒占据高平寨,一万人围困定川寨,五千人牵制固原,剩下三万主力直接破彭阳城进入渭州。” 李良辅有些心动,“渭州城比较坚固,可不是容易打下来的,当年景宗就在这里碰了壁。” “将军,我们的目的是劫掠钱粮,渭州能打就打,不能打就将周边城镇劫掠一空退兵,总比集合兵力攻打固原划算。” 有将领反驳道:“若是打下镇戎军,渭州还不是囊中之物,万一分兵被宋军截断后路各个击破,我们如何向陛下交代。” 陈志冷笑一声,“打下镇戎军谈何容易,等我们攻下,周边宋军援兵早至,如今兵分多路出其不意,宋军难以及时反应。” “何况我们已经将镇戎军几个堡寨的宋军困在城内,他们哪来的兵马截断我们的后路?” “据说这次是宋廷秦王亲自领兵,他麾下有归顺的数千辽人骑兵,万一我们的人困不住宋军呢?” 陈志还未说话,另一名将领不屑道:“辽人不过是手下败将而已,一个混军功的亲王带着一群看似装备精良的禁军就能打仗了?” 当即有人大笑,“哈哈,运气好说不定还能俘虏一个亲王,让岁币再翻倍!” 李良辅在帐中来回踱步,沉思良久后道:“我军粮草渐少,若强攻固原胜算未知且损失必大,陈志之策虽险,但有可图之处。” 那反驳的将领还欲再言,李良辅抬手制止,“就依陈志之策行事,嵬名智率一万兵攻打定川寨,陈志率五千骑兵牵制固原城内的宋军,我亲率大军南下。” 众人领命而去,各自准备行动。 西夏军队的动向很快被探事司得知。 郭浩一脸惊讶,“李良辅这是想效仿当年的李元昊啊!若非提前得知敌人动向,我们又要重演当年的定川寨之战。” 赵楷冷笑道:“我的确想再来一次定川寨战,不过今夕不同往日,结局自然不同!” 郭浩急忙问道:“我们在渭州只有三千守军,殿下打算如何应对?” “传我命令,将瓦亭寨、安国镇的一千多兵马和百姓撤入渭州城,将东山寨、平安寨和铁原寨的一千兵马派往彭阳城驻守。” “再从定川寨调五千兵马支援彭阳城。” 郭浩愣了下,“从定川寨调兵就只剩下四五千兵马了,而且殿下将兵马收缩,岂不是让西夏军队长驱直入?” 赵楷解释道:“定川寨城垣太小,容不下一万多人,分寨而守,每个堡寨不过数百人,能挡住西夏大军几个时辰?” “我就是要让敌人长驱直入拉开与后勤部队的距离。” “可西夏多骑兵,可以以战养战,沿途劫掠!” 赵楷笑着道:“他们深入腹地几百里难道只是为了吃饱?抢了钱粮总要往回运输吧?只要老百姓撤入城内,东西随他们拿,拿的越多机动性越差。” 郭浩恍然大悟,“殿下是想等他们抢够了钱粮,再截断他们的归路,来个瓮中捉鳖。” 赵楷点头,“不错,他们兵分多路,兵力分散,先放西夏主力过去,这次我也要让西夏人尝尝什么叫以多欺少!” 郭浩一脸兴奋,“但凭殿下吩咐!” 赵楷指着沙盘说道:“我决定围点打援,利用定川寨外面的一万西夏兵为饵,将熙宁寨、高平寨,甚至镇羌寨的敌人都吸引过来。” 郭浩有些担忧,“敌人会上当吗?我们在定川寨周边只有一万五千人,万一敌人数量过多,很可能弄巧成拙。” 赵楷胸有成竹,“镇羌寨目前有五千敌军,熙宁和高平加起来也五千,他们即便同时抵达也不过两万人,根本不堪一击!” “需不需要向定川寨增派援兵?” 郭浩其实有些担忧虎翼军和卢龙军的战力,但不好意思明说。 赵楷笑着道:“不必了,兵马太多,敌人反而有顾虑,我就是要让敌人觉得有希望取胜却又赢不了!” 嵬名智乃西夏皇族,天生有一股傲气,这次就是奔着建功立业来的。 面对只有四五千人防守的定川寨,他根本没将其放在眼里。 什么能打就打,打不下就困住宋军,定川寨必须拿下。 这里是西夏曾经的荣耀之战,是宋军的耻辱,自己可以一战成名。 嵬名智亲率八千兵马和五千杂兵在寨外东门列阵,暗派两千骑兵前往寨西企图截断水源,这是上一次定川寨之战的战术。 安排好一切之后,嵬名智骑着高头大马,趾高气昂地在阵前喊道:“小小定川寨,还不速速投降!” “西夏小儿!有本事你打进来啊!” 定川寨守将周觅大骂着,随手射出一支箭矢,直直插在嵬名智身前两步的位置。 “敬酒不吃吃罚酒!破城之后一个活口不留!”嵬名智大怒,下令攻城。 泼喜军的五架投石车开始抛射巨石砸向定川寨,木栅栏被砸的木屑横飞摇摇欲坠。 周觅大声喊道:“都给我稳住,用床弩还击!” 宋军的床弩发出尖锐的声响,十几支弩箭射向西夏军阵,顿时人仰马翻,惨叫连连。 嵬名智咬牙切齿,高喊道:“冲锋破寨!” 寨外有一条深五尺宽一丈的壕沟,西夏骑兵根本没办法冲锋,只能以五千杂兵为前锋消耗宋军箭矢,骑兵在远处不停地吊射。 周觅早有准备,指挥着宋军居高临下,用箭矢迎击。 西夏杂兵没有铠甲,只能顶着盾牌咬牙向前冲,百步的距离却如同万重山般艰难。 冲在前面的人不断倒下,后面的人被尸体绊倒,又被后面涌上来的人踩踏。 不到半个时辰,壕沟前堆满了尸体,鲜血将壕沟里的水都染成了红色。 嵬名智看着这一幕,心中有些焦急,没想到宋军的弓弩如此厉害。 不过杂兵的死伤他根本不在乎,那些人本来就是用来消耗宋军箭矢的。 看着宋军的防守减弱,嵬名智命令精锐步卒步跋子开始进攻。 第188章 定川寨之战(上) 定川寨位于丘陵之上,周长四里,分为南北两城。 北城平缓,南城依山,东、北城墙外崭山为壕沟,西墙与北墙西段是上店子河,形成绝佳防御,易守难攻。 西夏人想要进攻只能从城北发动进攻,抢占城寨外面的板桥入城。 步跋子身手敏捷,翻越壕沟如履平地,行动极为稳健,手中还有强弓劲弩,是山地战的绝佳选择。 借助投石机的掩护,几千步跋子很快冲到寨门前,对外围宋军形成了压制。 寨主周觅见状,立刻下令,“放弃外寨,撤入瓮城!” 巡检姚葆质疑道:“撤入瓮城就丢了板桥,一旦敌人将其摧毁,我们就成了孤城。” 周觅沉声道:“这是最坏的情况,也是秦王最想看到的情况,只有成了孤城,西夏人才会看到希望继续围困。” 姚葆眉头紧皱,“这也太冒险了,寨中的粮食只够半个月所需,一旦我军不敌,让敌军切断水源,当年定川寨的耻辱将再次上演。” 周觅盯着越来越多的步跋子,面色凝重,“步跋子攻势太猛,若死守外寨伤亡必大,撤入瓮城可保存实力....李良辅不是李元昊,秦王也不是葛怀敏。” 姚葆虽仍有疑虑,但见周觅如此坚决只好领命。 宋军有序撤入瓮城,紧闭城门,凭借城墙居高临下,以箭矢和石块还击。 城门前狭窄的通道并不适合大规模进攻,战事陷入了胶着。 眼看强攻不下,嵬名智下令步跋子后撤,决定采用上一次定川寨之战的战术,将堡寨北门的板桥拆毁。 副将十分疑惑,“拆了板桥我们如何进攻?” 嵬名智冷哼一声,“强攻伤亡太大,我要困死宋军,梁世鹏为何还未派人回来禀告?” 副将面露忧色,“不会中了宋军埋伏吧?” “两千骑兵、一千擒生军,就算遭遇宋军埋伏,也不可能一个回来报信的都没有,马上派人前去查探,必须尽快截断城中水源。” 就在副将准备派人去查探时,梁世鹏带着近千骑兵狼狈而回。 嵬名智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怎么回事,为何如此狼狈,三千人就剩这么点?” 梁世鹏咽了咽口水,“我们中了宋军埋伏,兄弟们死伤惨重。” 嵬名智心中暗惊,“宋军有多少伏兵?” “大概有四五千人,皆是骑兵,好像是辽人,领军将领自称张觉。” 嵬名智脸色微变,“大意了!秦王竟然将伏兵设在定川寨,这么冷的天,他们究竟是如何隐藏的?” 副将急忙说道:“将军,看来宋军是想报定川寨之仇,说不定附近还有伏兵,我们该怎么办?” 嵬名智沉默片刻,冷笑道:“若还有伏兵早就里应外合将我们包围了,何必给我们机会拆毁板桥?” “依我看那些辽军就是秦王的底牌,现在既然已经暴露了,对我们来说就没有威胁了.....那些辽军战力如何?” 梁世鹏不屑道:“敌人偷袭,又仗着人多才勉强取胜,否则属下定将他们击溃!” 嵬名智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好!再给你五千兵马,务必歼灭这股辽军!” 副将急忙劝阻,“将军不可!调走五千骑兵,我们只剩下两三千人了,万一中了调虎离山之计怎么办?” 嵬名智愣了下,瞬间冷静下来,“将高平寨的两千兵马调过来围城,那支辽军必须解决掉,否则无法切断水源。” “将军,是否要向李将军请示?我们的任务是困住定川寨的宋军,没必要破城。” “哼!有机会破城为何不做?我们寸功未建,看着李良辅四处劫掠拿首功?” 梁世鹏附和道:“拿下定川寨,说不定我们也能史书留名,高平寨根本没必要派兵驻守,安全起见还可以调镇羌寨的三千兵马从西边夹击。” 副将还欲再劝,被嵬名智打断,“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执行军令!” 西夏军队的动向瞒不过宋军耳目。 岳飞得到消息之后立即与张觉商议,“西夏人已经上当,上游水源交给你来保护,我率兵解决掉镇羌寨方向的敌人。” 张觉点点头,“西夏骑兵不过如此,昨日就该将两三千人斩尽杀绝。” 岳飞微笑着道:“殿下要求我们示弱,慢慢消耗敌人,不能将他们吓跑了!下一次进攻肯定会派更多兵马,张将军切莫大意。” “哈哈!岳将军放心,秦王殿下特意交代:敌进我退,敌退我进,运动中消灭敌人。” “西夏人休想截断水源,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痛痛快快打一仗。” “一切正在按照殿下的预料发展,相信很快就能与西夏主力正面交战!” 商议好计划之后,岳飞点齐兵马,悄悄朝着镇羌寨方向进发。 高平寨的两千西夏兵接到命令很快赶到定川寨。 嵬名智迫不及待的让梁世鹏带着五千骑兵和五百擒生军前往河水上游。 张觉得到消息,当即与张钧兵分两路,一路引开西夏骑兵,一路击杀擒生军。 梁世鹏刚到上游附近就见张觉率兵快速逼近,看数量只有两三千人。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梁世鹏下令迎战。 宋军骑兵并未直接冲锋,而是远远的利用弓弩攒射。 梁世鹏率领的这支骑兵并非铁鹞子,骑兵装备很杂,有人着铁甲,有人着皮甲,还有些着布衣,在宋军弓弩攒射下,不少人纷纷落马。 梁世鹏心中恼怒,指挥骑兵加快速度冲锋,开始射箭还击。 张觉见西夏骑兵逼近,立刻下令队伍后撤。 梁世鹏冷笑道:“想跑!没这么容易!给我追!” 副将急忙相劝,“小心中了敌人调虎离山之计!” 梁世鹏皱了皱眉,下令停止追击,命擒生军尽快截断河流。 不到半盏茶的时间,张觉率兵去而复返,再次用弓弩攒射。 “岂有此理!” 梁世鹏忍无可忍,对副将说道:“你率一千兵马留守,我要灭了这股辽兵!” 不等副将劝阻,梁世鹏带着四千骑兵朝张觉追去。 张觉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且战且退,开始引着梁世鹏兜圈子。 张钧得到消息,立刻率领两千骑兵从西北方向杀向河边的擒生军。 西夏副将脸色大变,一边派人通知梁世鹏回援,一边率兵阻止抵抗。 几轮对射之后,两军开始短兵相接。 同为马背上的民族,双方士兵都骁勇善战,但张钧所率骑兵毕竟人数占优,西夏人渐渐有些招架不住,队伍开始出现混乱。 第189章 定川寨之战(中) 万分危急之时,定川寨东方有数百骑兵奔袭而来。 张钧没有恋战,大喊道:“撤退!” 宋军士兵迅速脱离战场,向西南方向撤离。 西夏副将担心上当,并没有率兵追击。 张钧率领一千多人很快逼近梁世鹏后方。 张觉收到信号,立刻调转马头,狂笑道:“随我杀敌!” 宋军士气大振,纷纷调转马头朝西夏军扑去。 张觉一马当先,手中长枪如龙,所过之处西夏士兵纷纷倒地。 “总算不跑了!随我杀光他们!” 梁世鹏舞动长枪迎了上去,两人长枪相交,发出“当”的一声巨响,震得四周空气都为之一颤。 张觉每一次出枪都带着万钧之力。 梁世鹏则身法灵活,长枪舞动如游蛇,巧妙地化解着张觉的攻势。 两军士兵也很快短兵相接,喊杀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双方不断有人倒下。 后方突然喊杀声震天,张钧率兵赶到。 梁世鹏回头一看,脸色大变,没想到后方竟然会出现宋军骑兵。 他急忙阻止抵抗,但西夏军腹背受敌,阵脚大乱。 “撤!” 梁世鹏见势不妙,果断下令撤兵。 张觉岂会放过这个大好机会,大喝一声冲向梁世鹏。 梁世鹏强撑着与张觉交手。 然而他心生怯意,几个回合下来便露出破绽。 张觉瞅准机会,一枪刺中梁世鹏的肩膀。 梁世鹏吃痛,惨叫一声拔马就逃。 张觉一夹马腹追了上去,一枪刺向梁世鹏后心。 梁世鹏感受到身后的杀机,本能的想要侧身躲避,却因为牵动了伤口没能及时避开。 长枪透体而过,带起一片雪雾。 梁世鹏闷哼一声,身体摇晃几下从马上栽倒下去。 几名西夏士兵想要上前抢夺梁世鹏的尸体,被围上来的宋军士兵拦下。 “快撤!” 一名西夏将领见梁世鹏被杀,瞬间没了斗志。 西夏士兵顿时溃不成军,纷纷丢盔弃甲,四处逃窜。 “杀啊!” 宋军士兵见状士气更盛,呐喊着追杀那些逃窜的西夏士兵。 西夏士兵败如山倒,死伤无数。 张钧上前喊道:“二哥,敌人援兵快到了。” 张觉收了长枪,望着西夏军逃窜的方向,喘了几口粗气,“带上此人尸体,马上撤离!” 西夏副将率兵赶到的时候,宋军已经撤离,地上只剩下西夏人的尸体。 他寻了半天没有发现梁世鹏的尸体,只好回营向嵬名智回禀。 嵬名智气得暴跳如雷,“岂有此理,这支辽国降兵已经杀了我们三四千勇士,不灭张觉誓不为人!” 副将野利奚忧心忡忡,“将军,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属下觉得是宋军的阴谋,不如就在寨北扎营,等待宋军来攻。” “等?这是我们西夏人该做的事情?你觉得宋军会让我们在这里安安稳稳待下去?” “可张觉太过狡猾,我们根本....” 嵬名智打断道:“狡猾?那是因为他没有正面击败我们的实力,宋军一而再再而三的阻挠我们截断水源,说明他们很害怕!” “你率兵去寨子西侧继续截流,这次不许追击,就等着张觉送上门,我要用他们的尸体截断河流。” 野利奚一脸惊讶,“将军,我们现在只剩下不到八千人,镇羌寨的兵马还没有消息,根本没有多余的兵力去截流。” “人手不够就继续调兵,通知陈志率兵合围,将熙宁寨的三千兵马也调过来。” 野利奚面露难色,“将军,若将熙宁寨三千兵马调出,那寨子防守空虚,若被宋军趁机拿下,我们便失去一处重要据点。” 嵬名智双眼一瞪,“宋军主力都在应对我们,哪有精力去打熙宁寨,此次定要彻底解决张觉,断了宋军水源,让他们不战自乱。” “将军,这样会打乱原有计划,属下觉得还是先向将军汇报,等候他的命令。” 嵬名智愤怒地一拍桌子,“汇报?等他的命令下来,张觉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将军,没有将军的命令,熙宁寨和陈志定不会听命,若是再折损兵马,这个罪责可不轻啊!” 嵬名智一时语塞,在营帐中来回踱步,内心天人交战。 寸功未建已经折损数千人,若是再被张觉击败一次,搞不好会断了大军的退路。 “马上派人通知将军,必须尽快解决这股骑兵,否则会出大事。” 李良辅收到嵬名智的战报险些吐血,“这个蠢货为何自作主张!谁允许他擅自调兵的!” 亲信米擒铎一脸担忧,“事已至此还是尽快想出对策,否则后路被断就麻烦了。” 李良辅深吸几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几千骑兵就把他牵着鼻子走,真是丢西夏人的脸!” “马上从熙宁寨调两千兵马过去支援,命陈志去支援,不必再争夺水源,直接拿下定川寨。” 米擒铎满脸惊愕,“固原城内的宋军不管了?要是他们趁机出城增援,我们该如何应对?” 李良辅嘴角泛起一丝冷笑,“固原城里不过一万多宋军罢了,他们若真有胆量出城,我们正好可以杀个回马枪,将固原一举拿下。” 米擒铎眉头微皱,继续追问:“难道放弃攻打渭州?” 李良辅缓缓摇头,“此次宋军的表现有些异常,我们在彭阳城已经耽搁了不少时间,想要彻底消灭宋军恐怕难以实现,既然如此不如改变策略,以劫掠为主。” “立刻传我命令,让西安州的军队迅速南下攻打得胜寨,务必给德顺军施加一些压力。” 固原城外的陈志接到命令后,气得暴跳如雷,“嵬名智这个无能之辈,连区区几千辽人都对付不了,他这一败把整个计划都打乱了!” 一旁的副将赶忙问道:“那我们要不要立刻赶往定川寨支援?” 陈志怒不可遏地吼道:“还等什么?快去传令,再拖延下去谁知道还会损失多少兵马!” 得知城外的西夏军向北撤离,赵楷露出一丝笑意,“差不多该收网了,三万步军现在到哪了?” 周平答道:“回殿下,两万步军已经抵达平凉城休整,一万步军已经抵达靖安寨。” “李良辅现在何处?” “李良辅的一万兵马被挡在彭阳城已经两日,另有两万人分四路前往渭州和原州各地劫掠,并没有进攻渭州的打算。” “看来李良辅不敢继续深入了,增派探马,务必留意他们的一举一动。” 郭浩问道:“殿下,我们要不要派兵增援定川寨,将西夏人一举歼灭?” 赵楷轻轻摇头,“定川寨外围只有一万多敌人,鹏举和张觉他们足够应对,我们一旦出城,李良辅必定折返。” 第190章 定川寨之战(下) “既然三万兵马已经抵达,不如出城向南,在彭阳城外对李良辅形成夹击之势。” 赵楷神色淡定,“城内只有三千骑兵,李良辅有两万骑兵,城外对决定会死伤惨重,现在还不是交战的最佳时机。” 郭浩有些焦急,“西夏人四处劫掠,我们难道就这样眼睁睁看着?” “郭将军不必担忧,老百姓值钱的东西都被带走,钱粮牲畜让他们抢就是,带不回西夏一切都是徒劳,反而会是累赘。” “话虽如此,但我们什么时候出击?一直在城内躲着影响士气。” 赵楷胸有成竹,“先解决定川寨外围的敌人,李良辅得知消息会是什么反应?” “要么派兵救援,要么率兵尽快撤回西夏.....” 郭浩恍然大悟,“敌人带着辎重撤离必定拖慢行军,这个时候就是我们出兵的机会!” 赵楷指着沙盘说道:“平凉的两万步军是为了防止李良辅攻城,靖安寨的一万步军将会重新占领高平寨和熙宁寨。” 郭浩瞪大眼睛,“高平寨目前只是几百人留守,熙宁寨有千人,根本守不住。” “殿下从一开始就料到西夏人会将两个寨子的兵马抽调过去攻打定川寨?当初主动撤了是为了迷惑敌人?” 赵楷微笑点了点头,“的确有这样的计划。” “殿下真是料事如神!万一中间出了差错怎么办?” “计划赶不上变化,打仗自然不能按照条条框框去执行,可以随时调整....你知道上次定川寨之战失败的原因是什么吗?” “将领指挥失误,后勤保障跟不上,蕃兵哗变....” ‘重文轻武’、‘文官领军’这两点,郭浩犹豫了一下没有说出口。 赵楷颔首道:“这些算是失败的原因,但我认为最主要的是情报滞后,根本没有弄清楚敌人的意图。” 郭浩愣了下,连忙点头,“听殿下这么一说,好像很有道理,当年都以为西夏人只是简单的劫掠,所以还是采取常用的应对办法,哪里出现敌人其他各寨就去哪里增援。” “折腾来折腾去都是被西夏疑兵牵着鼻子走,殊不知李元昊已经率领主力兵临渭州。” “李乾顺是个不错的皇帝,但是与李元昊相比还有些差距,西夏军队的战力也大不如前,他们没有能力开疆拓土,出兵不过是关闭榷场之后的无奈之举。” “他们这次南下就是为了劫掠,所以我下令关闭榷场贸易的时候就让边民内迁,大部分钱粮已经转移,冬季地里也没什么可抢。” “在敌人还未踏入宋境的时候,统帅和麾下将领的情报已经送到我的手中,他们喜欢什么,脾性如何,我多少都有些了解,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郭浩一脸钦佩,“殿下谋略过人,实乃大宋之幸!如今既已明晰敌人意图,接下来只需按计划行事,定能大败西夏军。” 赵楷摆了摆手,“战场形势瞬息万变,不可掉以轻心,我们虽有计划,但还需密切关注李良辅的动向。” 郭浩拱手道:“随时听候殿下调遣!” 陈志率兵抵达定川寨的时候,熙宁寨的两千兵马也已经抵达,寨外西夏军的兵力达到一万五千人左右,算上擒生军约两万人。 嵬名智说道:“你率兵截断河流,我率兵攻打寨子。” 陈志有些不悦,“寨子里面就几千宋军,何必如此费事,直接攻打就行。” “这寨子易守难攻,骑兵在这里又派不上用场,还不如兵分两路。” 陈志反驳道:“上的当还不够吗?我在这里防止宋军骑兵突袭,你安心进攻便是,有填河的功夫早就破城了。” “那支辽人骑兵估计只剩下三四千人,你是怕了还是过来看戏的?” 陈志冷哼一声,“你搞清楚,我不是你的下属,将军的命令是尽快破城!” 嵬名智脸色铁青,“你最好将西侧看好了!” 西夏军队开始发动进攻,经过几天的准备,他们制作了一些简单的攻城武器。 投石机不断抛射石块砸向城墙,擒生军举着盾牌或木板打头阵。 步跋子紧随其后,利用强弓劲弩不断射向城头的宋军,压得宋军抬不起头来。 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西夏士兵终于抵达城下,开始搭云梯登城。 好在寨门前的那段城墙比较窄,一次只能挤下几十名士兵。 寨主周觅和巡检姚葆亲自登城,一边躲避步跋子的箭矢,一边挥刀斩杀登上城头的西夏士兵。 一个多时辰过去,城墙下堆满了尸体。 嵬名智心急如焚,宋军防守顽强,始终无法破城。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时,一阵马蹄声从寨子西侧传来。 一直盯着这个方向的陈志面露喜色,“总算出现了,随我杀敌!” 五千西夏骑兵迎着宋军骑兵冲了过去。 寨子外面多丘陵,不适合游击战术,宋军射出几轮箭矢之后便开始与西夏骑兵短兵相接。 张觉和张钧率先冲入敌阵,刀光剑影中,鲜血四溅。 宋军骑兵训练有素,配合默契,不断冲击着西夏骑兵的阵型。 城墙上的宋军看到己方骑兵出击,士气大振,更加奋勇地抵抗攻城的西夏军。 嵬名智不想陈志独占功劳,心中也有一雪前耻的想法,立即下令两千骑兵加入战团,同时将步军全部派上去攻城,身边只留下两千骑兵。 整个定川寨外面喊杀声一片,突然一名斥候急匆匆来报:“将军,东南方向发现四五千宋军骑兵,距此不足三里地。” 嵬名智脸色大变,“难道固原城的宋军前来支援了?马上将骑兵撤回来,全部向东拦住敌人!” 刚刚加入西线战团的西夏骑兵得到命令有些懵,但军令如山只能脱离战场,急匆匆向东南方向而去。 陈志麾下正在与宋军厮杀的西夏骑兵不知内情,还以为有人想做逃兵,士气大受影响,攻势减缓。 陈志找到嵬名智询问才知道东面也出现了宋军骑兵。 “不好!我们可能中了陷阱!立刻撤回高平寨。” 嵬名智不屑道:“有什么陷阱,即便宋人有两路援兵,我们人数也略占优势,城外对决我们何时输过!” 陈志满脸焦急,“那是因为每次我们都占据人数优势,这次敌人竟然有近万骑兵,我们讨不到便宜,还是退回寨子拒守待援为妙!” “哼!贪生怕死之辈!你且拦住西边的宋军,看我如何击退东边的宋军!” 不等陈志反驳,嵬名智一抖马缰,在几名亲卫的护卫下向东面战场而去。 第191章 形势逆转 寨主周觅站在高处,俯瞰着东西两个方向的激战,心中涌起一股豪迈之情。 他手握长剑,高呼道:“儿郎们,随我杀出城去,破了西夏贼军!” “杀啊!” 定川寨的数千宋军被围困数日,心中的怨气如火山一般喷涌而出。 听到周觅的命令,毫不犹豫地打开寨门冲向敌人。 周觅身先士卒冲入敌阵,手中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寒光,挡在身前的西夏步卒纷纷倒地惨叫连连。 宋军士气大振,紧随其后,杀声震天。 西夏步卒被突如其来的攻击打得措手不及,阵脚大乱,纷纷向后败退。 东面战场上,宋夏两方的骑兵对射了两轮箭矢便开始短兵相接。 嵬名智仗着自己一身蛮勇,催动胯下战马,挥舞着大刀如旋风一般冲入宋军阵中。 虎翼军训练有素,面对嵬名智的冲击,迅速组成长枪阵严阵以待。 冲在最前面的西夏骑兵纷纷中枪落马,惨叫声此起彼伏。 嵬名智左冲右突,砍倒两名宋军后目光突然落在了不远处奋勇杀敌的岳飞身上。 擒贼先擒王,此人一定是宋军将领。 嵬名智怒喝一声,舞动大刀杀向岳飞,“拿命来!” 岳飞听到吼声,也注意到嵬名智,看对方所穿的铠甲就知道不是普通士兵。 “来得好!” 岳飞挑开几名围攻上来的西夏士兵,迎着嵬名智杀了过去。 嵬名智的大刀擦着岳飞的衣角呼啸而过。 岳飞反手挺枪,直刺嵬名智咽喉。 嵬名智心中大惊,急忙偏头躲避,长枪擦着脸颊划过,留下一道血痕。 他恼羞成怒,大刀一横,朝岳飞腰间砍去。 岳飞反应极快,手中长枪用力一挑,震得嵬名智手中的大刀险些脱手。 不等嵬名智回过神,岳飞双臂蓄力,一招泰山压顶直直朝着嵬名智头顶砸下。 嵬名智本能地举刀格挡,“当”的一声巨响,双臂被震得发麻,手中长刀脱手而出掉在地上。 岳飞长枪用力一扫,狠狠拍在嵬名智后背。 嵬名智闷哼一声,口角溢出鲜血,身体晃了栽下马去。 “将军!” 五六名西夏骑兵呐喊着冲过来,显然是想救嵬名智。 岳飞长枪一横,瞬间扫倒两名冲在最前的西夏骑兵。 剩余的西夏骑兵丝毫没有退缩之意,从两侧包抄而来。 岳飞目光冷峻,手中长枪如蛟龙般舞动,枪尖闪烁着寒光,接连刺倒逼近的敌人。 坠马的嵬名智连滚带爬,踉踉跄跄跑向自己军队。 岳飞想要追击却被几名西夏骑兵挡住了去路。 等他将拦路的敌人解决掉之后,嵬名智已经不见了踪影,西夏骑兵开始后撤。 岳飞岂会放过这个机会,率领虎翼军紧追不舍。 定川寨北门外,周觅率领的宋军将西夏步卒杀得节节败退。 西面战场上,陈志靠着人数优势与张觉杀得难解难分。 西夏步军阵营看见东线骑兵狼狈而回,士气大受影响,开始出现溃败的迹象。 嵬名智知道大势已去,在昏迷前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见岳飞率领数千精锐骑兵气势汹汹的杀过来,西夏军阵脚大乱,开始向熙宁寨方向撤退。 周觅见状心中大喜,高喊道:“儿郎们,乘胜追击,莫要放走一个西夏贼子!” 宋军士气如虹,呐喊着追了上去。 激战正酣的陈志得知嵬名智下令撤兵,震惊的嘴巴能塞下一个鸡蛋,怒骂道:“废物!我军危矣!” “将军,我们现在怎么办?” “立刻撤兵!派人通知将军尽早折返!” 西夏骑兵得到命令果断后撤。 张觉长松一口气,三千对五千死伤太大,再打下去就快撑不住了。 “二哥,我们不乘胜追击?” 张觉摇头,“交给虎翼军吧,我们需要休整。” 岳飞率兵一直追杀到熙宁寨下才收兵返回定川寨。 看着岳飞离开的背影,城寨上的陈志心有余悸,刚才半路上交手,不到半个时辰就折损了一千多人,他第一次遇见这么强悍的宋军骑兵。 嵬名智经过医师的救治悠悠转醒,“我们在哪里?伤亡如何?” 陈志嘲讽道:“拜你所赐,我们现在退入熙宁寨了。” 嵬名智怒斥道:“跟我有何干系?宋军战力太强,若不是我下令撤退,现在说不定身首异处了!” 你还不如以死谢罪! 陈志本想嘲讽几句,但想到杀神一般的岳飞和战力强悍的虎翼军,还是忍住了。 “若不是你前些时日折损太多兵马,我们何来今日败绩!” 嵬名智岂会承认错误,“这两支骑兵你也见识过了,他们战力太强,换做你未必比我做得更好。” “若非情报失误,误判了宋军数量,我们何至于此?” “另一路宋军是从东面出现的,固原距定川寨不过三十余里,你为何没有提早探查到?” 熙宁寨守将周成插话道:“两位将军,现在争论这些没有意义,据探子回禀,高平寨已经被宋军重新占领,我军主力的退路几乎被截断了,还是尽快通知将军为好。” 陈志皱眉道:“将军应该收到消息了,现在要想办法撤回怀德军。” 周成忧心忡忡叹息道:“真不知道宋军在沿途究竟埋伏了多少人马,将军他们是否能够顺利撤退?” 陈志安慰道:“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宋军在镇戎军只有两支骑兵部队,人数不过万人而已。” “我军有两万多骑兵,寨内还有四五千骑兵,想要离开的话应该没有人能够拦得住。” 周成的担忧并未因此而减轻,“骑兵或许能够顺利摆脱宋军追击,可擒生军和抢夺来的钱粮恐怕就很难带回来了。” 嵬名智和陈志都沉默了,这次南下劫掠的行动太不顺利了,让人感到十分郁闷。 正在渭州北部安国镇劫掠的李良辅收到定川兵败的消息,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就算宋军有伏兵,也不过万余人而已,我们人数略占优势,怎么会惨败?” 斥候赶忙解释:“宋军的两支骑兵装备非常精良,士兵悍不畏死,战斗力异常强悍,嵬名智将军被敌将重创昏迷,导致我军士气崩溃。” 李良辅一脸惊讶,嵬名智脑子不行,但论武力在西夏也是排得上号的人物,竟然被宋军将领重创? 米擒铎十分焦虑,“将军,局势对我们很不利,必须尽快撤回怀德军,一旦后路被堵死会很麻烦。” “撤!” 李良辅长叹一声,满眼不甘,当初信誓旦旦南下攻城掠地,现在损兵折将,回去要如何向皇帝解释? 第192章 收网 米擒铎问道:“将军,不知道宋军在沿途设了多少伏兵,我们该从哪个方向撤退?需不需要绕道德顺军或原州?” 李良辅冷笑一声,“镇戎军全部兵力也就两三万人,一半是步卒,如何挡得住我两三万铁骑?两百余里三日便可返回。” 米擒铎忧心忡忡,“可我们还带着上百车劫掠而来的粮食和财物,肯定会拖慢行军速度。” “无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们尽量避开城寨,宋军若敢出城拦截,直接破阵便是,传令给陈志,命他率骑兵接应。” 西夏军队得到命令立刻北撤,米擒铎率三千骑兵为探路先锋,李良辅率一万五千精骑为中军,五六千擒生军押送钱粮紧随其后,偏将李沫率五千骑兵殿后。 赵楷得到消息立即召集众将领议事,“李良辅已经撤兵,收网的时候到了,南边的开元堡,东边的东山寨各增派两千兵马驻守,郭将军率三千兵马在二道沟设伏。” 郭浩满脸疑惑,“我们此时应当集结兵马拦截,为何还要分散兵力?” 赵楷解释道:“李良辅还有步卒三万左右,我们即便集合所有兵马,正面也很难挡住敌人,伤亡还会很大,不如分段设伏,逐步减少敌人有生力量。” 郭浩眉头微皱,“我们多是步卒,分段伏击如何取胜?很容易被敌人各个击破。” 赵楷指着沙盘说道:“从安国镇至平夏城多丘陵河流,不适合骑兵大规模冲锋,士兵多带箭矢,以强弓劲弩射杀敌人。” “放过敌军前锋和中军,射杀擒生军和后军。” 郭浩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西夏骑兵速度极快,如此行事恐怕对他们造不成太大伤亡。” 赵楷胸有成竹道:“郭将军莫急,虽然难以在短时间内大量杀伤敌骑,但可以通过不断骚扰让他们疲惫不堪,等他们人马困乏之时,便是我们全面出击之日。” 郭浩面露担忧,“西夏人必定会派斥候探路,沿途可设伏的地方不多,极容易被发现。” 赵楷微微一笑,“今夜出发,趁夜潜伏,卧于丘陵之间,按照脚程计算,西夏军明日一早便会抵达二道沟。” 郭浩脸色微变,“殿下,看这天气夜间必定下雪,潜伏一晚会冻死人的,哪还有什么战斗力?” 赵楷笑了笑,“不用潜伏一晚,四更出发,最多潜伏两个时辰,这次我专门为边军运送了保暖装备。” 话音刚落,周安抱着一套棉衣棉鞋走了进来。 赵楷拿起棉衣,向众人展示:“此棉衣内絮厚棉,保暖防风,棉鞋底部亦有厚底隔寒,穿上后可保将士们在寒夜中不被冻伤。” 郭浩等人一脸惊讶,急忙上前查看。 郭浩摸了摸棉衣,连连赞叹,“前两年就听说过棉花可以制衣被,可惜少则数贯,多则十几贯,一般人可消费不起,殿下竟然拿来给士兵用?” 赵楷笑道:“如今我已命人大量种植棉花,成本降低不少,自是要优先保障将士们。” 郭浩等人听了,心中满是感动,“西北苦寒之地,有了这些御寒之物,士兵们会好受很多。” “这次只有四千套,先提供给弓弩手,潜伏任务由他们负责,三年内会为边疆士兵全部配发。” 郭浩满怀感激,拱手道:“殿下心系边疆士卒,我等定当拼死效命!” 赵楷点头道:“有诸位将军相助此战必胜,马上按部署行事,不得有误。” 两名偏将各率领两千兵马前往开元堡和东山寨增援。 三更时分,天空下起了鹅毛大雪,赵楷命令火头军生火造饭。 三千弓弩手吃饱穿暖之后在郭浩带领下趁着夜色悄然前往二道沟设伏。 经过一个多时辰的奔袭,他们在二道沟两侧的丘陵间潜伏下来,静静等待西夏军的到来。 天刚蒙蒙亮,米擒铎的三千先锋骑兵进入了二道沟。 两旁的丘陵已经白茫茫一片,宋军士兵纹丝不动和雪融为一体,西夏人并没有发现异常。 为了避免与宋军过多纠缠,西夏军队呈一条长龙,延绵十余里。 李良辅率领中军路过彭阳城地界之后长松一口气,目前来看宋军并未在路上设伏。 紧随其后的辎重部队见前锋和中军都没事便放松了警惕。 待擒生军和后军进入射程,郭浩一声令下,埋伏已久的宋军弓弩手纷纷起身,顿时万箭齐发。 西夏军猝不及防,阵脚大乱。 擒生军多是西夏奴隶,负责劫掠,披甲率很低,面对突如其来的攻击毫无还手之力,被射杀无数,鲜血很快染红了地面。 负责垫后的李沫脸色大变,立即下令还击。 可宋军藏于丘陵之后,西夏军的箭矢难以企及,战马也无法上去。 眼看伤亡越来越大,李沫心急如焚,忙派人向李良辅求援。 李良辅得知后心中大惊,下令中军调头支援。 然而道路狭窄,辎重车辆又多,中军掉头缓慢。 郭浩指挥弓弩手不断放箭,擒生军死伤惨重,粮草和财物也散落一地。 李良辅得知战况,命令士兵下马步行攻占两边的丘陵。 郭浩见敌军势大便不再恋战,下令撤退。 弓弩手且战且退,凭借对周边地形的熟悉很快消失在大雪之中。 李良辅不想在此耽搁太久,命令军队停止追击,收拢散落的财物之后匆匆离开,留下上千具尸体。 有了这次的教训,西夏军队更加谨慎,派出更多斥候负责探路,好几处设伏的宋军被斥候发现。 但北上的道路就那么几条,不经过设伏的地点就要经过堡寨。 李良辅只能下令军队硬闯,一边射箭还击,一边快速通过。 折损了三四千人之后,军队终于抵达高平寨附近,一万两千宋军早已严阵以待。 左臂负伤的米擒铎面色凝重,“将军,要不要绕道定川寨?” 李良辅皱眉道:“没时间绕路了,我们必须强行突破。” 米擒铎忧心忡忡,“我们箭矢用尽,只能近身搏杀,如此伤亡会很大。” 李良辅叹道:“死伤在所难免,必须尽快赶到熙宁寨,陈志他们被宋军近万步骑围困,恐怕坚持不了太久。” 李沫拱手道:“将军,属下愿率五千精骑为大军开路!” “好!你率五千精骑冲锋在前,我率中军随后跟上,一旦冲出去立即往熙宁寨方向奔去。” 李沫领命,点齐五千精骑冲向宋军阵地。 宋军早有准备,长枪兵在前组成密集防线,弓弩手在后不断放箭。 西夏骑兵如飞蛾扑火般冲击着防线,一时间喊杀声震天。 第193章 被偷家了 高平寨周边地势平坦,并没有适合设伏的地方。 宋军在必经之路挖了陷马坑,设了拒马桩,将西夏骑兵的速度降下来之后展开肉搏战。 这支一万多人的步卒乃是跟随赵楷剿灭过方腊的精锐,身上穿的也是新制步人甲,防御力极强。 士兵五人一小队,两名盾牌上,三名长枪兵,互相配合进退有序。 西夏骑兵冲过来,撞在盾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却难以突破防线。 长枪兵瞅准时机,从盾牌缝隙中刺出长枪,将西夏骑兵纷纷挑落马下。 战斗愈发激烈,喊杀声震耳欲聋。 李良辅见正面难以突破,便分出一部分骑兵试图从侧翼包抄。 然而宋军早有防备,侧翼迅速调整阵型以强弩迎击。 弩箭如飞蝗般射向西夏骑兵,不少人被射中,惨叫着跌落马下。 一名斥候急匆匆来到李良辅身旁,“启禀将军,后方有一两万宋人步军逼近,距此不足十里地。” 李良辅脸色大变,犹豫片刻后咬牙下达命令:“放弃辎重粮草,全部焚烧,全军随我向北突围!” 米擒铎急忙劝道:“将军,舍弃辎重我们岂不是白忙活一场?” “顾不得这么多了,保存实力要紧,我们得不到的宋人也别想!执行军令,全力突破!” 西夏骑兵得到命令,不要命的向北冲击着宋军防线。 宋军虽英勇但人数处于劣势,渐渐感到压力。 眼见西夏军后方冒起浓烟,守将李勉当即高喊:“撤回寨内!” 宋军士兵没有丝毫犹豫,快速撤入高平寨。 李良辅急着离开,没有下令士兵追击,丢下几千具尸体和数百匹无主战马仓惶离开。 “周虎带一个指挥去灭火,其他人随我杀出去!” 李勉放西夏骑兵离开,率兵将几千没有战马的擒生军拦了下来。 面对杀气腾腾的宋军精锐,武器简陋的擒生军没抵抗多久便举手投降。 两万精疲力竭的西夏骑兵在李良辅的带领下来到熙宁寨附近,迎接他们的是四五千装备精良的宋军骑兵。 李良辅策马来到一座土丘上,远远望向熙宁寨,上面插着西夏的旗帜。 “寨子还在我们手中,马上冲上去消灭这支骑兵!” 米擒铎有些担忧,“宋军人数不到我们一半,竟敢在此列阵,会不会有诈?” 李良辅冷哼一声:“怕什么,我们两万骑兵还怕他们几千人不成,冲过去!” 西夏骑兵重整旗鼓,在李沫的率领下呐喊着朝宋军骑兵冲去。 “杀!” 岳飞一夹马腹,率先冲向敌阵。 身后的虎翼军骑兵紧随其后,马蹄声如雷般响起。 熙宁寨外面并不宽阔,无法容纳上万骑兵展开阵型。 虎翼军射出两轮箭矢之后便换上长枪冲锋,双方骑兵碰撞在一起,刀光剑影闪烁,鲜血飞溅。 岳飞武艺高强,一杆长枪使得虎虎生风,西夏骑兵没有一合之将,所到之处纷纷落马。 李沫一路逃到这里早就憋着一肚子气,目光很快锁定在岳飞身上,决定来个擒贼擒王。 不过看着岳飞神勇的样子,他心里没底,于是叫上三名亲兵一同杀了过去。 看见四个身穿精良铠甲的西夏人冲过来,岳飞丝毫不惧,眼中反而闪过一丝兴奋,这几个人肯定是西夏将领。 他大喝一声,手中长枪如蛟龙出海,猛地朝冲在最前面的一人刺去。 那人架起双刀格挡,却未料到岳飞这一枪力道之大,直接将他的双刀震飞,长枪顺势刺穿其咽喉。 另外两名亲兵一左一右夹击而来。 岳飞迅速回枪格挡左边的长矛,侧身闪过右边的马刀,紧接着一个回身,长枪横扫将持矛之人扫落马下。 右边的亲兵趁机挥刀砍向岳飞,岳飞猛地一拉缰绳,战马前蹄扬起,避开攻击的同时居高临下,一枪刺中那人胸口。 李沫见三个亲信瞬间折损,心中大骇,但此时已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冲向岳飞。 岳飞轻蔑一笑,手中长枪一抖,幻出无数枪影,将李沫笼罩其中。 李沫急忙举刀格挡,只觉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手臂一阵发麻。 他萌生退意,用力猛挥几刀拔马便走。 岳飞不想让嵬名智的情况重现,长枪直取他后心。 李沫大惊失色,反身挥刀格挡,只听“当”的一声巨响,长枪与刀激烈碰撞,火星四溅。 李沫整个人被震得气血翻涌,从马上跌落。 岳飞岂会给他喘息之机,长枪一收再刺,枪尖如闪电般再次袭来。 李沫慌乱中再次举刀抵挡,却因心慌意乱,招式变形。 岳飞瞅准破绽,猛地一扭枪身,枪尖绕过刀刃,直戳李沫右臂。 李沫惨叫一声,手中刀掉落。 就在此时,熙宁寨的大门突然打开,陈志率领数千步骑冲杀出来,想要配合李良辅前后夹击。 张觉、张钧和周觅立即率兵迎了上去。 李沫一个翻滚起身拽住马缰,想趁机上马逃离。 岳飞眼疾手快,再次刺出一枪。 李沫刚刚上马,身形未稳,根本来不及躲避,被长枪透胸而出,闷哼一声再次坠马。 不同于上次梁世鹏被杀,李沫的死并没有激起太大浪花,因为主将李良辅还在坐镇指挥。 西夏骑兵源源不断的冲击着虎翼军的防线,双方不断有人坠马。 半个时辰过去,西夏军队还没有冲破防线。 一名斥候慌慌张张来到李良辅跟前,“将军,后方发现宋军步卒,距此不足三里地。” 李良辅脸色大变,三里地一刻钟就能抵达,到时候被宋军困在这狭长的地段会很被动,完全发挥不出骑兵的优势。 “随我冲锋,必须尽快进入熙宁寨!” 米擒铎不敢耽搁,率兵在前方开路。 虎翼军战力虽强,但双拳难敌四手,面对四倍之敌,防线很快被撕开一道口子。 李良辅在一众精锐骑兵的护卫下冲出缺口杀向张觉的军队。 张觉见势不妙,大声呼喊:“向西撤退!” 周觅也不恋战,率领步卒先行撤离。 西夏军见好就收,根本没精力追击。 岳飞没有追击李良辅,而是率兵杀向西夏军的后军,他要尽量消灭西夏人的有生力量。 已经撤入城内的陈志看着外面还在厮杀的战场,眼中满是愤怒,“将军,外面不管了吗?宋军人少,不如集合军队杀出去消灭他们!” 李良辅心中满是不甘,正纠结着要不要再杀出去,一名斥候从北而来,脸上满是焦急,“将军,怀德军遭受宋军围困危在旦夕,请速速支援!” “你说什么?宋军从何而来?有多少人?为何现在才来禀报?” 第194章 不堪一击 “宋军从环州方向而来,有步骑约两三万人,装备十分精良!” 李良辅眉头紧皱,“怀德军有两万多人驻守,怎么会连两三万宋军都挡不住?” “这支宋军太过强悍,我军死伤惨重,已经展开几次城头争夺战了!” “我们又不是第一次与西北的宋军交战,他们是什么战力谁不清楚,怎么会突然变强悍,难道是投降过来的辽人?” “回将军,并非辽人,的确是宋军,他们的攻城武器很厉害,一炷香的时间就将城墙砸出一个缺口。” “他们的士兵悍不畏死,还有一两千全身被铠甲覆盖的刀斧手,那些人身高六尺以上,手中刀斧重达百斤,我方骑兵在他们手中折损了上千人。” 李良辅一脸诧异,“宋人果然富庶,竟然有钱打造这样一支军队!有没有向西安州求援?” “已经派人去了,目前不知道有没有回应。” 米擒铎急忙道:“将军,与我们交战的主力并非西北宋军,多是秦王带来的军队,除了装备精良,战力的确强悍,当务之急是尽快支援怀德军,否则后路就断了。” 原本还有些纠结的李良辅重重点头,“陈志率五千兵马守住熙宁寨,其余人随我支援怀德军。” 陈志心中有些不情愿,且不说熙宁寨能不能守住,万一平夏城丢了,自己岂不是回不去了? “将军,宋军势大,这小小的寨子恐怕坚守不了太久。” 李良辅脸色一沉,“熙宁寨必须守住,否则宋军继续北上,怀德军必然保不住。” “遵命!” 陈志不敢违抗军令,只能咬牙答应下来。 “你带人亲自前往怀远寨,让军队撤回西安州。” 李良辅叫来亲信吩咐一番,立刻率领一万多骑兵北上。 看着大军急匆匆离开,陈志的亲信说道:“将军,宋军源源不断而来,我们箭矢用尽,仅凭五千人如何守得住?” 陈志有些烦躁,“守不住也要守,马上关闭寨门。” 亲信面露惊讶之色,“外面还有我方士兵....” “顾不了那么多,再耽搁下去宋军就杀进来了。” 寨门缓缓关闭,那些还在外面的西夏士兵发出绝望的呼喊,很多人弃械投降。 宋军并没有着急攻城,而是开始清理战场。 不到半个时辰,李勉率步卒赶到熙宁寨前,还带来了攻城器械。 五架投石车一字排开,士兵开始装填石块。 堡寨上的陈志脸色大变,知道宋军要开始攻城了,但却只能眼睁睁看着。 岳飞策马来到寨前,大喊道:“你们已经被西夏抛弃,秦王殿下不愿多造杀戮,愿意投降者可活命,愿意留下者可为大宋子民。” 西夏士兵面面相觑,不少人眼中露出动摇之色。 陈志见状急忙大声吼道:“莫要听宋人蛊惑,坚守下去,西安州的援军很快就到!” 岳飞冷笑道:“平夏城都快保不住了,你们还指望西安州,李良辅是不是带着亲信跑了?” 士兵们开始窃窃私语,显然被这个消息震惊了。 陈志大喝一声,“休要造谣!有本事放马过来!” 看见陈志气急败坏的模样,岳飞冷冷一笑,“你们都是弃子,莫要再给西夏卖命!给你们一盏茶的时间考虑,一旦攻城,生死有命!” “都给我打起精神,援兵马上就到!” 虽然陈志极力掩饰,但上万骑兵从北门离开寨子根本瞒不住,窃窃私语的人越来越多了。 一盏茶过后,岳飞没有再啰嗦,攻城器械开始运作,巨大的石块不断砸向城墙。 熙宁寨比定川寨面积小,平时里只驻扎着一两千士兵,城墙都是土墙加上木栅栏,根本承受不住巨石的撞击。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就有几段城墙被砸塌。 西夏士兵们惊恐地看着这一幕,士气愈发低落。 六架改进的弩车被推到阵前,一排排特制弩箭带着破风声飞向熙宁寨。 箭矢如雨点般落下,不少西夏士兵中箭倒地,惨叫声此起彼伏。 陈志心急如焚,一边组织士兵修补城墙缺口,一边指挥弓箭手还击。 可西夏军的弓箭射程有限,数量也不多,根本无法对宋军弩车造成威胁。 “攻!” 李勉一声令下,宋军步兵阵营中的两千弓弩手开始射箭。 密集的箭雨向熙宁寨席卷而去,略显拥挤的寨子根本没有太多地方可躲避,上百名西夏士兵被射中倒地。 连着四轮攒射之后,刀盾兵开始冲锋,呐喊着冲向寨门。 寨门两侧的地上和城墙上插满了箭矢,这让缺乏箭矢的西夏士兵又恐惧又羡慕,每一支箭矢六七十文钱,刚才这一小会就射出去五六百贯,还是大宋豪横。 面对蜂拥而至的宋军和漫天箭雨,寨子里的西夏士兵愈发慌乱,有人开始向北门奔跑。 陈志怒目圆睁,挥刀砍死了几个想要逃跑的士兵,大声吼道:“临阵脱逃者,格杀勿论!” 他的威慑并没有起到太大作用,西夏士兵饥寒交迫无力抵抗,也无心抵抗。 随着宋军从缺口攻入寨子,更多西夏士兵向北门跑去,还有不少人干脆放下武器,跪地投降。 这一举动如同导火索,瞬间引发了连锁反应,越来越多的士兵放下了手中的武器。 岳飞一马当先,率领着士兵们冲进了寨子。 陈志见大势已去,趁乱从北门仓皇逃走,一同离开的还有一两千骑兵。 岳飞带领三四千虎翼军向北追击。 陈志看着紧追不舍的岳飞心中大骇,“向西走,我们去石门堡。” 亲信有些疑惑,“平夏城在北边,我们为何向西?” “丢了熙宁寨,宋军很快就会北上增援,平夏城保不住了,现在过去就是送死。” “若不去支援平夏城,事后肯定会被将军问罪。” 陈志冷哼道:“只有向西才能摆脱后面的追兵,李良辅这次能不能从宋军手中逃脱还是个问题。” “先保命要紧,派几名斥候去平夏城打探消息,等西安州的援兵到了再去增援。” 看见陈志一行人转向,岳飞没有继续追击,而是一路向平夏城疾驰。 副将牛皋有些不解,“将军,为何不先灭了那支骑兵?” 岳飞摇头,“穷寇莫追,首要任务是拿下平夏城,必须牵制住李良辅的骑兵。” 李良辅正带着援军在前往平夏城的路上,却不知熙宁寨已落入宋军之手,后路正面临着巨大的危机。 第195章 选错目标了 出熙宁寨往北三十里是灵平寨,主要负责牧养军马,寨子位于一处土丘之上,由石头垒砌,为不规则长条形,长约百步,宽约三四十步,比定川寨要小很多。 李良辅命令道:“进寨取些饮水,收集些箭矢。” 亲信将领莫格挥了挥手,几百名骑兵从大军队伍中疾驰而出,朝着寨子奔去,口中高喊:“打开寨门。” 寨子里无人回应,等到骑兵距离寨子不到百步的时候,石墙上突然出现密密麻麻的士兵,个个张弓搭箭。 莫格脸色大变,“是宋军,注意....” ‘躲避’二字还未说出口,无数利箭如雨点般射来,跑在前面的十几名西夏骑兵中箭落马,惨叫声此起彼伏。 其他骑兵顿时乱作一团,有的试图勒马转身逃离,有的则慌乱地挥舞着武器抵挡箭矢。 又一阵箭雨袭来,西夏骑兵又倒下十余人。 “撤!” 莫格发出一声怒吼,迅速调转马头疾驰而去。 他们这些人都是骑兵,箭矢已经用尽,面对这座石头寨子根本无从下手。 李良辅心中暗叫不好,“灵平寨已经落入宋军之手。” 米擒铎焦急地问道:“现在该如何是好?是强攻拿下寨子还是绕道?” 李良辅眉头紧蹙,“我们没有攻城武器,贸然进攻不仅会遭受重大伤亡,还会浪费宝贵时间,直接绕道而行,尽快赶去支援怀德军。” 米擒铎忧心忡忡:“怀德军距此不到十里地,不知道是否已经被宋军攻占了。” “怀德军不是一般的堡寨,哪有那么容易被攻破?传我命令,全速前进!” 李良辅毫不犹豫地带领众人继续前行,内心却七上八下。 不到十分钟时间,平夏城便遥遥在望。 只见城中黑烟滚滚,仿佛有熊熊大火在燃烧,隐约之间还能听见阵阵喊杀声,那声音在空气中回荡,让人不禁心生恐惧。 米擒铎惊呼:“难道城池已经被攻破了?” “城外还在交战,说明城池还在我们手中。” 李良辅快速扫视战场,很快便有了作战计划。 “莫格率四千兵马冲击宋军攻城部队...” “米擒铎率四千兵马冲击宋军骑兵...” “我率领剩余兵马进攻宋军中军。” 命令刚刚下达,一名斥候纵马狂奔而来,“将军,大事不妙,后方发现宋军三四千骑兵,正快速包抄过来!” 李良辅大惊失色,急忙改变命令,“莫格率兵挡住后面的追兵,我们先解决敌人中军和骑兵。” “遵命!” 莫格点齐兵马,朝着后方追来的虎翼军冲去。 岳飞眼神闪过一丝兴奋,一抖缰绳冲了出去,身后虎翼军将士齐声呐喊,紧随其后。 “杀!” 莫格见宋军来势汹汹不敢怠慢,舞动双斧大吼着为麾下士兵提升士气。 虎翼军率先射出箭矢,西夏军没有箭矢只能顶着箭雨往前冲。 付出数百伤亡的代价之后,双方骑兵碰撞在一起,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岳飞挥舞着长枪,左突右杀,所到之处西夏骑兵纷纷落马。 莫格被岳飞的神勇吓住,识趣的没有上前送死,转而欺负普通士兵。 米擒铎带领的几千骑兵径直朝着宋军骑兵冲锋。 韩世忠只带着数百人迎了上来,手中大刀挥舞得虎虎生风,瞬间便砍翻了数名西夏骑兵。 他身后的数百骑兵也毫不畏惧,呐喊着冲入敌阵。 米擒铎见韩世忠如此勇猛,心中暗惊,但此时已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指挥作战。 双方骑兵在战场上厮杀成一团,马蹄声、喊杀声震耳欲聋。 李良辅率领着剩余兵马朝宋军中军冲去,中军大约有两三千人,只有数十名骑兵。 这是李良辅选择中军的原因,觉得步卒好欺负,自己胜算很大。 面对三四千骑兵的冲击,宋军中军丝毫不乱,弓弩手万箭齐发,冲在前面的西夏军纷纷中箭倒地。 李良辅毫不退缩,这点伤亡再正常不过。 等逼近中军阵营时,他看清了宋军步卒的装束,身高六尺以上,全身被铠甲覆盖,手持大刀阔斧。 这是情报中提到的刀斧手?看上去的确很有气势,不过好在人数只有千余人。 步卒终究是步卒,正面对决岂会是骑兵的对手。 “杀!” 李良辅大喝一声给自己打气。 面对数倍的敌人,刀斧手没有畏惧,挥舞着大刀阔斧朝西夏骑兵迎了上去。 刀斧砍在马身上、人身上,鲜血四溅。 西夏骑兵仗着马匹冲击力,试图冲散刀斧手阵型,可刀斧手们紧密配合,以小组为单位,砍马腿、劈骑手。 一匹匹战马嘶鸣着倒地,将背上的骑兵甩落,随即被刀斧手围杀。 而骑兵的刀剑砍在刀斧手身上只留下一些浅痕,根本无法伤及性命。 李良辅心中惊骇万分,拔马就想远离这些可怕的刀斧手。 武松锁定李良辅的身影,手持铁棍跃出阵来,砸倒两名挡路的西夏骑兵之后直取李良辅脑袋。 李良辅头皮发麻,急忙举刀格挡,却被铁棍震得手臂发麻。 武松乘势一棍砸向李良辅坐骑,战马吃痛,前蹄扬起险些将李良辅掀翻在地。 趁着李良辅身形不稳,武松挥动铁棍再次砸向对方脑袋。 李良辅肝胆俱裂,本能地侧头躲避,铁棍擦着脸颊呼啸而过,打掉了头盔,刮破了脸皮,鲜血瞬间流了下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的亲兵们反应过来,一拥而上将武松团团围住。 李良辅借机拨转马头,狼狈逃窜。 “是条大鱼!” 武松岂能让李良辅逃走,几棍将围上来的西夏兵砸飞,拍马追了上去。 “拦住他!” 李良辅一边催马狂奔,一边大喊。 不断有士兵围上来拦截武松,可惜没有一合之将。 见识过武松的神勇之后,没人再敢上前。 距离还有几步的时候,武松用力将手中铁棍投掷出去,不偏不倚砸在李良辅腰部。 李良辅闷哼一声,身子一歪摔落下马,但一只脚却被马镫挂住。 战马继续狂奔,将李良辅向前拖行,疼得他哀嚎不止。 武松催马上前,抽出腰刀将马缰割断,李良辅在地上翻滚几圈昏死过去。 武松弯腰将李良辅提上马背返回中军,口中大喊:“敌将已死,降者不杀!” 很多西夏士兵看着李良辅被捉,拔马便向北撤退。 其他士兵见状也没了斗志,开始向北狂奔。 第196章 收复失地 此时战场局势愈发混乱,莫格这边死伤惨重,已经出现溃败的迹象。 米擒铎和韩世忠的骑兵仍在激烈厮杀,难解难分。 一名小将急匆匆跑到米擒铎身旁,“米擒将军,大将军被擒,生死不知!” 米擒铎脸色大变,没有丝毫犹豫,果断下令撤兵,向荡羌寨而去。 听闻两路兵马北撤,莫格哪里还敢纠缠,带着一队亲兵就想逃走,可惜没办法摆脱岳飞的追击,只能弃械投降。 平夏城守将颇超固看见好不容易盼来的援兵四散逃离,心中满是绝望,“打开北门,撤往韦州。” 副将满脸诧异,“我们还有上万人,就这样放弃了?” “五万大军都被赶回来了,后面肯定还有大批宋军,这里已经成了一座孤城,再不走就走不掉了。” “我们再坚持一会,西安州的援兵应该很快就到。” 颇超固皱眉道:“来不及了!宋军骑兵能出现在这里,说明熙宁寨和灵平寨都被宋军占领了。” “他们的步军一个时辰就能兵临城下,等西安州援兵到,我们都成宋军的刀下亡魂了,而且德顺军的宋军不会放弃攻打西安州的机会。” “我们可以向韦州或西平府求援,不然让宋军占据平夏城,对我们是个极大威胁,回去如何向皇帝交代?” 颇超固叹息一声,“事已至此,仅靠我们也无法左右大局,如何交代是李良辅的事情。” 副将见主将心意已决,只好长叹一声,下令打开北门。 平夏城的西夏士兵乱作一团,纷纷向北门涌去。 他们的一举一动早已被宋军斥候探知。 岳飞和韩世忠简单碰了个头,“是继续追还是守?” 韩世忠皱眉道:“连续攻城三日,我们折损了五六千人,人困马乏,箭矢用尽,再追下去很难扩大战果,建议先控制城池等待殿下指令。” 岳飞微微颔首,“这次俘虏众多,你先入城善后通知殿下,我率兵继续追击,先占领荡羌寨,阻挡西安州方向的敌人。” 石门堡的陈志听说李良辅被擒,当即下令撤离。 亲信有些诧异,“为何不去天都寨?或者守住荡羌寨?” 陈志面色凝重,“丢了平夏城,西安州根本保不住,到现在西安州的援兵还没有过来,说明那边也出了问题。” “或许路上耽搁了,我们要不要再等等?” “晚了!即便西安州的两三万兵马全部过来支援也扭转不了战局,我们直接出萧关前往韦州。” 陈志一行人刚离开几分钟时间,岳飞率兵赶到,见堡寨空无一人,留下一队骑兵驻守继续向北追击。 再向北是通峡寨,建在蔚茹河畔,扼守三岔路口。 通峡寨也空无一人,里面一片凌乱,看来是提前得到消息撤离了。 继续往西是一条峡谷,直通天都山的天都寨,宋人在此修了一座荡羌寨,平日里驻守两千左右的军队。 米擒铎刚喘口气,士兵来报,“将军,数千宋军已至寨外,正在劝降。” 米擒铎心中一紧,赶忙登上寨墙查看。 只见岳飞骑着高头大马,身后数千宋军严阵以待。 岳飞高声喊道:“平夏城已破,大军片刻就到,你们何苦负隅顽抗,白白丢了性命?秦王殿下宽厚仁慈,你们若开门投降,定会被善待于。” 守将赵炳仁看向米擒铎,“将军,宋军势大,我们如今困守此寨,粮草有限,恐怕难以长久支撑。” 米擒铎内心挣扎不已,此时西夏军队士气低落已无再战之力,但投降又心有不甘。 另一名将领卫慕策冷哼道:“对方都是骑兵,看起来只有两三千人,未必奈何的了我们,不如坚守待援。” 米擒铎点头,“你率兵防守,我亲自前往天都寨求援。” 卫慕策颔首,“将军放心,区区几千骑兵,休想攻破堡寨。” 蠢货! 米擒铎心中暗骂一声,当即率领数十名亲兵出寨,沿着峡谷向天都寨狂奔。 牛皋问道:“没有攻城武器,现在怎么办?” 岳飞打量了一下寨子里的西夏兵,“我们进攻不划算,先派人轮番劝降,等步军过来再攻城。” “万一西安州那边派援兵怎么办?” 岳飞一脸不屑,“殿下早有安排,西安州才多少兵马,只怕现在自身难保,我们堵住峡谷就行。” 半个时辰后,李勉率五千步卒赶到。 岳飞催马上前,再次喊话:“西安的援兵不会来了,再给你们最后一次,是归顺大宋保命,还是为西夏陪葬!” 卫慕策怒吼道:“我西夏勇士岂会投降,有种就攻上来!” 话还未说完,十几名西夏士兵围上来将他和几名亲兵控制住。 卫慕策愣了下,怒视着赵炳仁道:“你这是想干什么?难道要卖国?” 赵炳仁大声道:“平夏城已破,米擒铎自己跑了,继续抵抗只是徒增伤亡。” “亏得你还是皇族,你就是贪生怕死之辈!” 卫慕策还想挣扎反抗,却被士兵们制得死死的。 赵炳仁转头对岳飞喊道:“我等愿降!” 岳飞大喜,下令宋军停止攻城。 荡羌寨城门打开,赵炳仁带着一众西夏士兵放下武器列队而出。 岳飞安抚了众人一番,安排李勉接管了寨子,“你率三千人看守俘虏守住寨子,我率剩下的人前往天都寨。” 李勉有些担忧,“要不再等等,四五千人过去有点少吧?” 岳飞笑了笑,“西夏人已如丧家之犬,根本没什么反抗力,现在要趁热打铁,与德顺军一同夹击。” 米擒铎急匆匆赶到天都寨的时候,宋军正在攻城。 米擒铎心中大惊,急忙转向北上,途中遇见很多狼狈的士兵。 他拦住一名将领问道:“究竟怎么回事?德顺军不过四五千人,怎么会这么快打到这里?” 将领咽了咽口水,“德顺军还在宁安寨,攻打我们的是会州刘仲武的军队,我们中了宋人的奸计,西安州已经丢了。” 米擒铎只觉天旋地转,心中满是绝望,这才一个多月的时间,十余万兵马就这么败了,安西州和怀德军再次陷落,西平府和兴庆府随时面临宋军的攻击。 更可怕的是经此一战,他发现了西夏军队与宋军之间的差距,那个秦王绝对是西夏的威胁。 第197章 朝廷封赏 次日一早,赵楷在郭浩的陪同下来到平夏城。 岳飞、韩世忠、熙、兰都统制刘仲武等将领在门口迎接。 赵楷面带微笑朝着刘仲武走去,“久闻刘统制威名,今日得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刘仲武闻言先是一愣,连忙拱手作揖,谦逊地回应:“殿下谬赞了!” 他内心深处不禁泛起一丝疑惑,看赵楷的表情不像是奉承之言,自己与赵楷素未谋面,对方为何会如此赞誉有加? 赵楷似乎看穿了刘仲武的心思,微微一笑继续说道:“这绝非谬赞,而是发自内心的钦佩之情。” “刘统制在战场上浴血奋战,对抗西夏,屡立战功,成功招降吐蕃王子,展现出非凡的智谋和胆略,您光明磊落、虚怀若谷,对朝廷忠心耿耿,多年来一直为国家戍守西北边疆,实乃国之栋梁!” 刘仲武听了这番话,心中的疑惑渐渐消散。 他感受到赵楷的真诚,对这位空降而来的亲王也多了几分好感,再次拱手诚恳地说道:“殿下过奖了,这些都是臣分内之事,不足挂齿。” 赵楷笑了笑,目光落在了刘仲武身后一位威风凛凛的将领身上,“这位是……” 刘仲武连忙介绍道:“回殿下,这是犬子刘锜,此次突袭西安州的计策正是出自他之手。” 刘锜?这可是南宋名将,在自己要招揽的名单之中,没想到在这里遇上了。 赵楷眼前一亮,快步走上前,“原来是小刘将军,虎父无犬子!突袭西安州一役,你以奇谋制胜,让西夏军措手不及,此等智谋与胆识,令人钦佩!” 刘锜有些腼腆,赶忙拱手道:“殿下夸赞,不过是一时之策,侥幸成功罢了。” 赵楷笑着道:“绝非侥幸,此计尽显将军的军事才能,日后若有机会,还望将军能为朝廷再立奇功。” 刘锜听后,心中涌起一股豪情,“殿下放心,只要朝廷有需,臣定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赵楷的目光又扫视了一圈周围的将领,大声说道:“诸位将军皆是国之利刃,有你们守护边疆,朝廷甚安!愿日后与诸位携手共进,保大宋江山稳固!” 众将领纷纷拱手,齐声高呼:“愿为朝廷效命!” 赵楷满意地点点头,在众人陪同下进入平夏城。 郭浩介绍道:“此城分内外城,以黄土夯筑,内墙东西长356步,南北宽300步,墙高两丈开四门,外城墙东西长593步,南北宽533步,城高一丈八尺。” “此外有瓮城4座,城墩38座,四周皆挖了壕沟,壕沟宽约10步,深六尺,平日驻军三千左右。” 赵楷面露惊讶,“如此防御可称作坚城。” 郭浩叹道:“可惜久经战事,城池破败无钱修葺,导致数次易主。” 韩世忠上前一步道:“殿下,平夏城战略位置极为重要,若能修缮加固,定能更好抵御外敌。” 赵楷点头,“国防大事不容懈怠,先从京兆府借调两百万贯,再奏请朝廷拨款。” 郭浩闻言大喜,“有这些钱足够修葺城池,甚至还能再修两个堡寨。” “那就在胜羌寨以北二十里,萧关以南修建一个堡寨,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同心寨。” 众人一脸惊讶,郭浩说道:“殿下,若是萧关附近修寨,距离韦州只有七八十里,西夏骑兵一日便可抵达,十分危险。” 赵楷不屑道:“现在的西夏不堪一击,我们要趁机向前推进,尽快掌控横山一带,朝廷那边我会禀明。” 韩世忠附和道:“西夏军队的战力的确大不如前了,我们只有齐心协力,很快就能打到兴庆府。” 刘仲武忧心忡忡,“朝廷在燕山府损兵折将耗费巨大,国库空虚,河北与京东各路的老百姓苦不堪言,起义不断,未必有钱粮支撑与西夏大规模战争。” “而且朝中大臣们对西夏的态度摇摆不定....” 赵楷笑了笑,“朝廷的事情我会处理,西夏经此一败短时间不会再起战端,我们要尽快修葺城池堡寨,小刘将军可愿担任怀德军知军?” 刘锜愣了下,有些受宠若惊,“臣自愿为朝廷戍边,只怕不能胜任。” “小刘将军不必妄自菲薄,你突袭西安州一役已展露出非凡才能,怀德军知军之位非你莫属,我会亲自向朝廷举荐。” 刘锜见赵楷如此信任自己,心中感动,“臣定不负殿下所托!” 刘仲武见自己的儿子被赵楷器重,感到十分欣慰,“殿下,此战斩获颇丰,但不能掉以轻心,需要尽快布置防御,处理战俘。” 赵楷微微点头,“诸位汇报一下战果吧,我马上向朝廷报捷。” 刘仲武作为老将率先开口,“西安州一战我军杀敌两千余人,俘虏四千余人,缴获马匹三千余匹。” 韩世忠说道:“我军在怀德军杀敌四千余人,俘获两千余人,缴获战马两千余匹。” 郭浩拱手道:“镇戎军与岳将军、张将军和李将军配合斩敌六千余人,俘获四千余人,缴获战马三千余匹。” 赵楷连连点头,满脸喜色,“不错,杀敌一万三千余人,俘虏一万左右,缴获马匹七八千匹,这是一场大胜仗,诸位尽快将请功名单报上来,我要尽快为将士们请功!” 汴京的赵佶收到战报,先是一愣,随即龙颜大悦。 这场大胜让他一直以来被辽国、西夏战事压抑的心情瞬间舒畅,心中对赵楷多了几分赞赏。 “楷儿此次立下大功,实乃我大宋之幸,一定要重赏!” 赵楷看向众臣,“诸位认为该给秦王什么赏赐?” 王黼心中郁闷,赵楷已经贵为秦王,掌永兴军路,还能再怎么封赏? “陛下,秦王已经位高权重,再行封赏恐怕有些不妥,依臣看不如功过相抵,不再追究其收留辽将张觉和关闭西夏榷场的事情。” “功过相抵?” 赵佶眉头微皱,“楷儿此次大胜西夏收复怀德军和西安州,立下赫赫战功,为我大宋出了口恶气,怎可如此轻易定论。” 蔡莜微笑着说道:“陛下,依臣之见,可赐良田千顷,金银珠宝无数,以彰其功。” 显模阁直学士刘韐上前道:“陛下,秦王年少有为,不仅在军事上有建树,对西北战略布局也有长远规划,不如许他便宜行事之权,以便更好治理西北。” 赵佶却眼睛一亮,“甚好,就依刘卿所言。” 王黼和蔡莜脸色骤变,对视一眼正准备出言反驳,赵佶接着说道:“秦王收复失地斩敌万人,此乃大功!” “封秦王赵楷为陕西六路经略安抚使兼都部署,全权处理与西夏的事宜!” 第198章 该成家了 王黼急忙出言反对,“陛下,万万不可!” 赵佶面露不悦之色,“有何不可?你的意思秦王不能胜任?” 王黼急忙解释,“臣绝无此意,只是秦王数次抗旨,若将西北交给他,恐日后生乱啊。” 赵佶皱眉道:“生乱?你的意思秦王会起兵谋反?” “臣....臣并非此意,从立国至今,从未有亲王担此重任,恐有违祖训!” 刘韐说道:“秦王虽然任性但有自己的决断,若非收留辽国降将,关闭榷场,岂能有今日之功劳?” 蔡莜赶紧说道:“西北之地太过重要,让秦王掌十几万精锐西军太过危险,还望陛下再斟酌一二。” 赵佶不耐烦道:“秦王秉性纯良,诸卿无需妄自揣度,朕心意已决,无需再议。” 王黼和蔡莜见此,只能无奈叹气,不敢再言。 一直沉默的童贯微笑着道:“金国答应归还武、朔二州,秦王又大败西夏收复西安州和怀德军,可谓双喜临门,的确值得封赏!” 赵佶面色稍缓,“金国虽然答应归还,但具体交接事宜还需有人负责,便由豫国公领枢密院,宣抚河北、燕山,切勿再出现空城之事。” 童贯闻言狂喜,“臣定不负陛下所托!” “夏主李乾顺进誓表于金,金以下寨以北,阴山以南,吐禄泊以西地予之,这对我们来说十分不利,此次出使金国,务必表明我朝的态度,不许金国插手我们与西夏之事。” 童贯面露难色,“若金人问起张觉之事该如何回应?” “随便寻个理由糊弄过去,金人正在追击天祚帝,不会为了一个人与我们翻脸。” 童贯又道:“近年为经营燕山府耗资巨大,已入不敷出,如今又收复武、朔二州,恐怕还需拨款数百万。” 赵佶看向王黼,“国库还有多少盈余?” 王黼答道:“回陛下,去年财政收入1.3亿贯,支出1.8亿贯,亏空了5000万贯,根本拿不出钱来。” 赵佶脸色阴沉,“怎会亏空这么多?钱都花到何处去了?” “陛下,去年仅军费支出就有1.1亿贯,官吏俸钱723万贯,岁币支出1800万贯,农田水利和治河支出800万贯,皇室支出1800万贯,祭祀、教育、救灾恤民1300余万贯。” 赵佶一脸震惊,“朕记得前几年军费支出只有七八千万左右,为何去年竟然达到1.1亿贯?朝廷倒地有多少军队?” 王黼有些心虚,声音也低了几分,“陛下,这几年兵事不断,耗费自然比以前多,据枢密院和兵部提供的兵籍名册,现有禁军62万,厢兵30万。” “竟然有这么多军队?其中有多少是空额?” “陛下,军队空额历来就有,也无法杜绝,就算差几万人,军费支出也降不了多少。” 赵佶心情烦躁,“这样亏空下去不是办法,诸位可有应对之策?” 蔡莜说道:“为今之计只能加税,适当减少开支。” 刘韐当即出言反对,“赋税和商税都已经太高了,老百姓不堪重负,臣认为可以祛三冗,缩减皇室开支,至少能节省两三千万贯。” 赵佶面露不悦,看向王黼问道:“王相怎么看?” 王黼答道:“朝廷刚刚收回燕山府,支付过多很正常,等明年燕山道的税赋收上来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臣认为可以再适当提高盐、茶、酒的税,再抽调各路经制钱。” 赵佶微微点头,“经营燕山路需要大量差役,诏令西京、淮、浙、江、湖、川、闽、广各调夫十万北上,欲免调者每夫纳钱十五贯,违者从军法。” “陛下,万万不可,河北匪患未平,再从....” 刘韐还未说完便被赵佶打断,“朕主意已定,必须举全国之力尽快经营河北,以防金兵窥视中原,退朝吧!” 赵佶心情烦闷,不知不觉来到王贵妃寝宫。 王贵妃有些担忧,“官家为何闷闷不乐,可是朝堂上遇到了难事?” 赵佶摇了摇,没必要将军国大事说与妇人听。 “难道楷儿又惹你生气了?” 提到赵楷,皇帝赵佶的心情稍稍好了一些,“楷儿这次大败西夏,收复西安州和怀德军,替我出了口恶气,我打算让他掌管西北,可朝堂上诸多臣子反对。” 王贵妃轻笑道:“官家不必为此烦恼,楷儿有勇有谋定能胜任,那些大臣不过是守着祖训,不敢变通罢了。” 赵佶点了点头,突然问道:“楷儿今年二十有三了吧?” “十月一才满二十三岁,虚岁都二十四了。” 赵佶叹道:“一晃都这么大了,几年前还手无缚鸡之力,只会舞文弄墨,如今已经可以指点江山了!” “官家是不是该给楷儿说门亲事了?” “哈哈,我也刚刚想到这件事,是该给他说门亲,该成家了!” “官家可有合适的人选?文臣还是武将?” 赵佶陷入沉思,皇室联姻一般是公主嫁武将之子,皇子娶文臣之女,但也并非绝对。 突然他眼睛一亮,“种师道前几日带着孙女来汴京为其儿媳求医,那女子生得极为端庄秀丽,我瞧着与楷儿十分般配。” 王贵妃仔细想了想,眼睛也亮了起来,“种家世代忠良,那女子又有如此好相貌,确实是个不错的人选,不如尽快将事情定下来。” 赵佶点头道:“种师道应该还在汴京,我马上召他进宫。” 种师道收到口谕的时候已经进入中牟县境内,“陛下召我何事?” 传旨宦官说道:“种将军入宫便知,您孙女也要一同回去。” 种师道带着满腹疑惑折返。 赵佶露出一抹笑容,“种卿,朕昨日收到西北战报,秦王率军大破西夏,斩首一万余级,俘虏亦有万余之众,一举收复了西安州和怀德军。” 种师道面露惊愕之色,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连忙躬身施礼:“秦王竟如此神勇,实乃大宋之幸也!恭贺陛下!” 赵佶话锋一转,“种卿觉得秦王如何?” 种师道心头一紧,暗自思忖,皇帝突然如此发问,究竟是何用意? 略一思索后,他谨慎地答道:“臣虽然未曾见过秦王殿下,但也听说过他这些年的事迹,殿下年少有为,颇有太祖之勇!” “哈哈!秦王的确是所有皇子之中最出众的,此次召你入宫是有一事相商,朕瞧你孙女端庄秀丽,与秦王十分般配,想为秦王与你孙女赐婚,你意下如何?” 种师道心中一震,没想到皇帝竟有此想法。 与皇室联姻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可他知道皇室之中勾心斗角极为复杂,一不小心就会连累家族,此时若是拒绝,恐触怒龙颜。 “陛下厚爱,臣感激涕零,只是孙女自幼娇惯,恐不适应皇室生活,还望陛下再作考量。” 第199章 我没意见 赵佶说道:“以种家的家风岂会教出娇惯之女?武将之家的女子有些英气也是极好的,莫不是种卿看不上皇子?” “臣不敢,此事还需与孙女商议,不敢擅自做主。” 赵佶笑道:“这是好事,想来你孙女也会答应,你且回去好好商量,尽快给朕个答复。” 种师道刚回到住处,孙女种沐瑶便迎了上来,“大爹爹,官家这么着急召见您有何要事?是不是要重新启用您了?” 种师道轻轻摇头,目光打量着孙女。 种沐瑶有些疑惑,“大爹爹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官家想为你和秦王指婚。” 种沐瑶闻言一怔,“指婚?秦王?我要陪在大爹爹身边,不想嫁人。” “女子哪有不嫁人的,你也到了该嫁人的年龄,这是你娘的心愿,你爹还在的话肯定也希望你嫁人生子。” 种沐瑶神色一黯,心中好像有了决定,“若是我答应的话,官家能不能派御医去延安府为娘医治?” 种师道微微皱眉,“若应下这门亲事,我便进宫向官家求旨,让御医去延安府为你娘医治。” 种沐瑶咬了咬嘴唇,轻轻点头,“那我答应这门婚事,只望能救娘一命。” 种师道安慰道:“莫要担忧,据我所知秦王年少有为,为人和善,爱惜百姓,能文能武,昨日刚传回捷报,西军已经击败西夏,收复了西安州和怀德军。” 种沐瑶满脸惊讶,“仅靠鄜延路的军队就将李良辅的十几万大军给击败了?” “官家给我看了战报,熙、兰都统制刘仲武率领一万余人击败西安州的敌军,西夏军主力被秦王从江南带回的两万精锐和京兆府招募的三万新兵击溃。” “尤其是其麾下一万五千骑兵战力强悍,两千刀斧手也斩敌三四千人,官家已经下旨封秦王为陕西六路经略安抚使和都部署,全权负责与西夏的战事。” “秦王数次抗旨,朝野上下一直传言他有谋逆之心,官家还敢给秦王这么大权势?” 种师道瞪了孙女一眼,“这种话以后不许再说!秦王一心为国为民,若非有他抗旨,朝廷不知道要被那些奸佞之臣祸害成什么样子!” 种沐瑶吐了吐舌头,小声嘟囔道:“知道了大爹爹,我就是随口一说,这个秦王倒是有些本事。” 种师道语气稍缓,“若能由秦王统率陕西六路大军,夺取横山或许不是奢望。” “当年五路大军35万都没能夺下横山,现在陕西六路只有十余万兵马,如何能够成功?” 种师道叹道:“当年讨伐西夏失败是因为指挥混乱、五路兵马各自为战、粮草不济等诸多原因,如今秦王掌兵,会避免很多不必要的干扰,朝廷也不会干涉。” 种沐瑶质疑道:“秦王不过二十出头,他能指挥这么大的战役?” “莫要小看秦王,从京东到两浙,他剿灭了不少贼寇,也招安了许多人,说明他有足够的手段和谋略,此次西军获胜,足见其军事指挥能力非凡。” 种沐瑶眼中的质疑淡了几分,却仍有些不服气:“那也只是小胜罢了,西夏军队可没有乱民叛军好对付。” 种师道一脸嘲讽,“哼!西夏军队每次取胜都是以多胜少,已经大不如前了,我们西军也不是吃素的,而且每次战败除了人数劣势,还有朝廷以文制武。” “秦王颇有太祖皇帝之风,不会受到朝廷那些无能文臣的掣肘,我们对抗西夏获胜的希望很大。 种沐瑶眼中多了几分好奇,想象着秦王赵楷会是什么样的人。” 次日一早,种师道进宫向赵佶复命,称孙女愿意应下这门亲事。 赵佶龙颜大悦,当即下旨赐婚,命礼部择良辰吉日为秦王与种沐瑶完婚。 种师道有些担忧,“陛下,秦王很有主见,婚姻之事是否要过问本人?” 赵佶瞬间明白种师道的意思,赵楷有几次抗旨的前科,若这次再抗旨岂不是让大家都很难堪? “皇室的婚姻哪由得了他任性,不过为了婚后和睦,我快马告知他此事,种卿现在汴京停留几日,朕挑选几名太医随你回延安府。” 正在平夏城处理政事的赵楷见到传旨宦官满脸堆笑的样子问道:“看样子是好事?” 宦官一脸谄媚,“恭喜殿下,贺喜殿下,这次双喜临门!” 赵楷有些好奇,“何来双喜?” “官家封你为陕西六路经略安抚使兼都部署,总领六路一切军政事务。” 赵楷闻言大喜,有了这个权利就可以整顿陕西了,“还有一喜是什么?” “官家打算为您赐婚,对方是种师道将军的孙女。” 赐婚? 赵楷有些懵了,从未想过自己的婚姻就这样突然被安排了,心中有些抵触。 可转念一想,古代的婚姻不都是这样吗?何况自己还是皇室子弟,联姻是必然,哪来的自由恋爱一说。 种师道乃忠义之臣,其孙女想必也差不到哪去。 赵楷陷入沉思,种师道在西北的影响力巨大,若能与种家联姻,对掌控陕西六路的军队更有利。 宦官见赵楷沉默不语,小心问道:“殿下,您意下如何?官家希望尽快答复,种将军还在汴京等候结果。”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没有意见。” 赵楷决定以大局为重,接受这门婚事,至于婚后能否和睦相处,只能日后再看了。 “太好了,那就提前恭喜殿下!老奴这就回去向官家复命!” 宦官一脸喜色,马不停蹄地赶回了汴京。 皇帝赵佶得知赵楷应允,心中的一块石头总算落下,“好!那就命礼部尽快筹备。” 宦官递上一份奏疏,“陛下,秦王还有几件要事需要您准许。” 赵佶面露疑惑,心中有些打鼓,千万别提什么过分的要求。 他打开奏疏认真看了起来,眉头微皱,然后慢慢舒展。 合上奏疏之后,赵佶在御书房来回踱步,片刻之后终于做了决定。 “拟旨,封种师道为鄜延兵马钤辖,知延安府。” “即日起,麟府路和晋宁军划归陕西,由秦王辖制。” “停止西夏岁币!” “秦王其他奏请一律应允!” 宦官看过奏疏的内容,闻言有些担忧,“陛下,如此放权,只怕会遭到朝中大臣反对。” “哼!谁反对可以去西北找秦王理论!” 几道圣旨很快下达,在朝中引起轩然大波。 种沐瑶得知旨意已下,心中五味杂陈,她虽未曾见过秦王,但为了母亲只能将自己的终身幸福交付出去。 第200章 新官上任 王黼、蔡莜、童贯、梁师成和李彦联袂来到御书房求见。 王黼劝道:“陛下,西北皆精锐,再让秦王掌麟府路诸军,朝廷哪还有能力制约他?” 赵佶沉着脸道:“说来说去,你们还是担心秦王谋逆?若他能打下兴庆府,朕这个皇帝让他坐又何妨?” 蔡莜插话道:“陛下,秦王前面毕竟还有太子,您这样容易引起朝堂动荡啊。” 赵佶冷哼道:“太子庸懦,朕若将国事托付于他,大宋危矣,秦王有勇有谋,若能收复西夏故地,正是大宋之幸。” 童贯赶忙上前,“陛下,秦王虽有才干,但手握重兵在外,万一被奸人蛊惑生出异心,后果不堪设想。” 梁师成眼珠子一转,“陛下,以秦王在两浙的行事做派,一旦掌权肯定会变法革新,去三冗,撤应奉局,朝堂上下会人人自危,甚至动摇国本。” 赵佶摆摆手:“变法革新没什么错,再不改革军饷俸禄都发不下去了。” 童贯还是有些不甘心,“陛下,秦王年轻气盛,收留辽将张觉招惹金国,擅自募兵,任用亲信,对朝廷极为不利。” 赵佶有些不耐烦,“秦王答应不主动招惹金国,陕西的赋税正常上缴,军费不会增加,此事无需再议,都退下吧!” 众人见皇帝如此坚持,只得无奈告退,心中却各怀忧虑。 赵佶长叹一声,他能做这么多年皇帝,将蔡京、王黼、童贯一众权臣拿捏在手中,岂会没有脑子。 登基之初,他也励精图治,希望做个好皇帝,否则也不会对燕云十六州念念不忘。 这么多年安于享乐,朝廷已经腐朽不堪,想再振兴朝纲谈何容易。 秦王虽有些年轻气盛,但心怀天下,有富国强兵之志。 若能收复西夏故地,大宋不仅能开疆拓土,还能重振军威,况且西北精锐在秦王手中,也能制衡朝堂上那些心怀不轨之人。 赵佶这段时间时常梦到金兵南下,汴京陷落,整个皇室数千人被俘北上,下场十分凄惨。 虽然金国归还武、朔二州,但联想到他们在燕京的所作所为,南下是迟早的事,秦王赵楷的担忧很有道理。 既然这个儿子有远大志向,那就随他去折腾,到时候也算有条退路,自己还能纵情享受。 种沐瑶入宫见过王贵妃之后便与种师道一同离开汴京,随行的有集贤殿学士、医学博士许叔微和两名翰林医官。 平夏城的赵楷收到圣旨长舒一口气,如今大权在握,必须马上整饬吏治,整肃军队,招揽贤臣良将,若历史轨迹没有太大偏差,留给自己的只有一年半时间了。 他立即召集陕西七路将领齐聚平夏城议事。 相互介绍之后,赵楷开门见山,“朝廷奸佞当权,如今腐朽成什么样子,想必诸位心知肚明,我接下来要做两件事,整饬吏治,整肃军队,提高武将地位。” 众将领一脸诧异,没想到堂堂亲王一上来竟然会说出逆天之言,不过赵楷这话说到将领们心里去了。 “西军的战力不弱于西夏军队,为何这么多年与西夏反复拉扯,在我看来一是兵力分散,总是以寡敌众,二是各路势力倾轧,经常各自为战,缺乏配合,三是士兵待遇低下,武器铠甲陈旧,士气不高。” 众将领连连点头表示认同,不管赵楷本事如何,至少清楚西北军存在的问题。 赵楷接着说道:“我会整合各路兵力,统一调度指挥,改善士兵待遇,逐步更换精良武器装备,提升军队战力。” 刘仲武问道:“殿下打算如何整肃军队?” “各路都有将领前来,我首先要弄清楚麾下有多少兵马,枢密院和兵部的名册不可信。” 刘仲武答道:“因为经常爆发战争,将领和官员调动频繁,士兵的实际数量并未详细统计,熙宁路有汉兵9将,蕃兵10将,约人,厢兵3000人左右。” 赵楷一脸惊讶,“19将才人左右,岂不是每将只有两千人左右?” 刘仲武叹道:“熙宁路人口稀少、战乱不断,兵源补充比较困难,几乎每州各驻一将,大多数时候处于被动防守。” 郭浩开口道:“泾原路现有10将兵马,约人,厢兵3000人,蕃兵、弓箭手和乡兵。” 秦凤路兵马都监周胜说道:“秦凤路共10将兵马,约人,辅兵人左右。” 环庆路兵马都监道:“环庆路目前有禁军人左右,厢军、蕃兵、弓箭手和乡兵人左右。” 鄜州知州种洌说道:“鄜延路有禁军人左右,厢军、蕃兵、弓箭手和乡兵人左右。” 折可存道:“麟府路有禁军3000,蕃兵和弓手左右。” 赵楷苦笑着摇头,“各路有多少兵马,连领军将领都不清楚,清点人数难道比击败西夏还难?” 众人闻言皆低下头,朝廷重文抑武,将不知兵,兵不知将,来去匆匆,谁知道麾下有多少兵马,都是按名册发兵。 很多士兵战死或失踪,下面瞒报,上面自然就不清楚。 赵楷眉头紧锁,深知这问题积弊已久。 他环视众人,严肃道:“你们报出来的数字没有太大意义,回去之后各路将领迅速清点麾下兵马,一个月内将准确数目报于我,若有隐瞒虚报,严惩不贷!” 众将领虽面露难色,刘仲武说道:“殿下,各路辖区甚广,禁军和辅兵众多,尤其是那些弓手和乡兵根本不在军营,恐怕很难统计。” 赵楷微微点头,“万事开头难,但必须去做,冗兵太严重,缺额恐怕也不少,不仅严重影响战力,还虚耗军费。” 郭浩叹道:“殿下言之有理,可整肃军队哪这么容易,当年熙丰新法也没能解决这个问题。” 赵楷信心满满,“既然知道问题所在,那就一个个解决,我打算精兵简政,只保留禁军和厢军。” 刘仲武脸色微变,“殿下,蕃兵、弓手和乡兵在对抗西夏的过程中起了很大作用,陕西七路至少有十几万人,是一股不可缺少的力量,您要将他们全部裁撤?” 郭浩附和道:“殿下,我们对抗西夏本就处于弱势,若是裁撤军队,处境只怕更难。” 赵楷神色坚定,“冗兵必须解决,但如何裁撤我自有打算,绝不会影响军队战力。” 第201章 军改收心(上) 刘仲武十分好奇,“殿下打算如何精简?” “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来做,禁军负责对外作战,厢军负责守城维护地方治安,弓手和乡兵解散成为普通百姓,可耕作,可放牧,可经商。” 刘仲武皱了皱眉,“分工并没有太大变化,但是很多弓手和乡兵的战斗力其实不输禁军,甚至还要强一些。” 赵楷笑了笑,“精简不是一裁了之,去年我就下过命令,禁军18岁以下,50岁以上的士兵一律放归,由官府统一安置,各路并未贯彻执行。” “我今日再次重申,各路必须在六一之前完成,否则撤职查办,不服从军令者留之无用!” 郭浩拱手道:“臣遵命,一定尽快清查。” 其他将领见状纷纷表示赞同。 “相信各将都有缺额,我们可以从厢兵、蕃兵、弓手和乡兵之中选拔健勇者入禁军,确保各队、都、指挥、将满额。” “每队编纂一本士兵名册,每指挥统计一个详细数字报与各将,严禁弄虚作假。” 刘仲武好奇道:“误差多少算弄虚作假?这么多人如何核查,总不能都叫到校场点卯吧?” “刘将军问得好,误差不能超过百分之二,就是说一队不能超过一人,一指挥不能超过十人,否则就是玩忽职守!” “不用全部人点卯,但需要每个月随机抽查一个指挥或一队,发现一个惩治一个。” 刘仲武微微点头,“这的确是个防止吃空饷的好办法。” 赵楷接着说道:“按照兵部和枢密院的记录,陕西七路共设76将,约22万禁军,厢兵、蕃兵、弓手和乡兵近20万,这么庞大的数量每年需要多少军费开支?多少军费被贪墨?这笔糊涂账根本算不清楚。” “陕西目前有多少兵恐怕谁也说不清楚,我也懒得去核查,六一之前只保留禁军20将,厢兵10将,每将五千人。” 众人闻言皆露出诧异之色。 郭浩疑惑道:“四五十万兵马尚且占不到太大便宜,只留十万兵马岂不是自寻死路?” 赵楷微笑着问道:“诸位参观过虎翼军、卢龙军、骁骑军和刀斧手,觉得他们与西夏军相比战力如何?” 郭浩一脸钦佩,“装备精良,战力非凡,以一敌三也不夸张!” “若是这样的十万精兵,对付西夏够吗?” 郭浩瞪大了眼睛,“话虽如此,可打造这样的军队谈何容易?朝廷连军饷都不能按时发放。” 刘仲武也道:“一个士兵的耗费抵得上三名士兵,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朝廷军费开支已达一亿贯,哪里养得起这种军队。” 赵楷轻哼一声,“毫不夸张的说,一亿军费至少被贪墨三四千万,兵籍名册上面的人至少三成在吃空饷,还有三成在混吃混喝。” 刘仲武叹道:“军中很多人都是流民,还有地痞无赖、刺配的犯人,毫无规矩的人何来战力。” “刘将军说得好!军队岂能成了收容所?太祖时全国军队不过三十余万,禁军只有十几万,照样横扫诸国,现在军队数量翻倍,为何败仗越来越多?” 众将领皆摇头叹息,心中有说不完的委屈,朝廷从上到下烂到根,能守住边境已经不错了,哪敢奢求取胜。 赵楷接着说道:“金兵千人能破辽军万人,十余万人便灭了不可一世的辽国,说明军队数量并不是致胜的法宝,我们需要的是能征善战的精兵强将,而不是唬人的数量。” 刘仲武皱了皱眉,“我大宋人口过亿,挑选十万精壮之士并不难,难的是养不起。” 赵楷点头,“按照虎翼军的标准的确过于昂贵,我的计划是将厢兵提升到中等禁军,禁军提升到上四军,在禁军之上打造精锐中的精锐。” 众将满脸好奇,郭浩忍不住问道:“恕臣愚钝,殿下能否说的直白一些?” “朝廷以身高定奉钱,此举着实没有道理,我打算以实力定奉钱。” 话音刚落,周安拿来几本册子分发给几位将领。 “这是我写的士兵遴选手册和考核标准,以后军队士兵就按照这个标准。” 郭浩快速翻看了几页,脸上露出惊讶之色,“怎么看起来有点像武举?” 赵楷微微一笑,“比武举选拔的要求略低一些,只有这样选拔出来的士兵才能提升战力。” 刘仲武道:“这样选拔恐怕百人之中才能挑选一个,有本事的人谁愿意当兵?” 郭浩叹息一声,附和道:“这年头除非走投无路的流民或者被刺配的犯人,稍微有点本事的人确不愿意当兵。” 折可存抱怨道:“一名禁军士兵每月的奉钱六百文左右,厢兵只有三百文,乡兵自备兵器一文钱没有,每月领取一些可怜的盐、粮,衣衫褴褛形同乞丐,如何在战场上取胜。” 赵楷笑着点点头,“士兵们的困境我都了解,所以要尽快改变这种情况,还请诸位全力配合,按照手册选拔考核。” “六一之后,一切按照新标准执行,厢兵月钱提高到一贯,每月领粮两石,每年领绢四匹、绵十两 ,随衣钱两千。” “禁军月钱提高到两贯,每月领粮两石半,每年领绢六匹、绵十二两 ,随衣钱三千。” “特种军月钱五贯,每月领粮四石,每年领绢十匹、绵二十两 ,随衣钱五千。” 众将领闻言目瞪口呆,刘仲武道:“殿下,臣知道您这是为了士兵着想,可这么高的待遇,朝廷如何供养的了?” 赵楷不答反问,“你们可知城中普通老百姓一个月能挣多少钱?” 郭浩答道:“少则一两贯,多则三五贯。” “那你们可知一名九品官吏每月多少钱?” 刘仲武道:“月俸七贯,添支十六贯,禄栗三石,其他补贴约十贯,每月差不多有四十贯左右。” 赵楷颔首,“寻常百姓做苦力一个月也有一两贯钱,士兵上阵杀敌出生入死,按理不应该比普通百姓还低吧?” 刘仲武叹道:“话虽如此,但朝廷防兵如防贼,招募的多是流民,给口饭吃就不错了!” 赵楷沉声道:“朝廷这么做大错特错!军队乃国之利器,若待之如乞丐,外敌入侵时谁愿意卖命?” 众将领纷纷点头,深以为然,这话说到他们心坎里去了。 刘仲武忧心道:“殿下心意臣等明白,可朝廷财政入不敷出,只怕难以执行。” 赵楷自信一笑,“诸位莫急,精简军队后,军费开支会大幅减少,节省下来的钱足以支撑新的军饷标准,再者选拔出的精兵能以一当十,减少不必要的战争损耗,长远来看利大于弊。” 郭浩面露担忧,“若在陕西七路推行改革,其他各路的士兵会怎么看?恐会动摇军心,朝廷绝不会答应。” “不必担忧,多大本事拿多少钱,公平合理!我与官家有约定,只需要往年七成军费便可确保边境稳定,如何改革朝廷不会干涉。” 众将领听后,眼中燃起希望之光,纷纷起身抱拳,齐声说道:“愿听从殿下安排,万死不辞!” 第202章 军改收心(下) 赵楷笑着颔首,又让周安拿了几本册子,“这上面写的是赏罚条例和士兵优抚条例,诸位回去之后要公开宣讲,让士兵们明明白白。” 郭浩赶忙打开翻看了几页,脸上满是诧异,“殿下要将士兵和家眷分离?这军属坊又是怎么回事?” “不错,我会在各州县修建军属坊,士兵家眷以后将统一安置,不允许再居住在军寨之中。” 郭浩问道:“殿下可知朝廷为何要让家眷居住在军营?” “无非是担心士兵叛逃,将其家眷作为人质罢了,我认为此举不妥,单靠威胁并不能让士兵们死心塌地。” 郭浩眉头紧锁,“殿下,一直以来都是如此,贸然改变恐引起军中动荡。” 赵楷自信一笑,“对士兵好才能换来士兵忠心,军属坊的居住环境比军寨更好,也更安全,士兵们知晓家眷被妥善安置,心中无后顾之忧,定会更安心作战。” “赏罚条例让士兵们知道有功必赏,有过必罚,只要奋勇杀敌,为朝廷效力,他们和家眷都能得到实实在在的好处,谁不愿为朝廷拼死一战?” 郭浩面露钦佩之色,拱手道:“殿下高瞻远瞩,臣回去之后一定好好宣讲。” 刘仲武赞许的点点头,“殿下,此时裁军必定影响军队驻防,万一西夏趁此机会发动进攻怎么办?而且现有兵力驻守堡寨尚显不足,若裁撤一半如何分兵防守?” “谁说我要分兵防守?” 赵楷挥了挥手,两名亲兵将一幅边防图缓缓展开,上面将山川河流和堡寨标注的一清二楚。 “不断修建堡寨,步步为营蚕食西夏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之法,再过百年也难以打到兴庆府,眼下西夏势微,我们应该转守为攻。” 刘仲武好奇道:“殿下,为何图上很多堡寨做了标记?” “画圈的堡寨周边皆有良田,可转为民寨分给百姓,可增加税赋。” “画叉的堡寨转为驿站,供过路的商旅使用。” 众将一脸震惊,郭浩担忧道:“上面标记的数量有百余处之多,全部放弃?万一西夏军队再打进来怎么办?” “张开五指不如握紧拳头,分兵乃是大忌,我打算集合兵马只驻守边境几处要塞,西夏刚刚经历大败,暂时不会进攻。” “万一西夏军队集结重兵南下呢?岂不是长驱直入?” 赵楷笑了笑,“此一时彼一时,诸位要转变观念,放弃堡寨不代表放弃斥候,西夏军队入境,坚守待援便是,最多让他们劫掠一些钱粮,又不会占据城池。” “我们要做的是以城换城,敌人南下,我们就集结重兵北上,论攻打城池的本事他们不如我们。” 众将听了赵楷这番话,皆是陷入沉思。 刘仲武率先开口:“殿下所言极是,只是这战略转变牵扯众多,还需从长计议。” 赵楷点点头,“改革非一日之功,先补充边境兵力,舍弃内地州县的堡寨。” “30将兵马,殿下打算如何布防?” 赵楷指着布防图说道:“熙河路三面皆敌,驻守4将禁军,2将厢军。” “秦凤路不与外敌接壤,驻守2将禁军,1将厢军。” “泾原路是西夏进攻的重点,驻守4将禁军,1将厢军。” “环庆路驻守3将禁军,1将厢军。” “鄜延路3将禁军,2将厢军。” “麟府路3将禁军,2将厢军。” “永兴军路1将禁军,1将厢军。” “各将驻守之地,我已在布防图上标记出来,各将正将人选已确定,副将及以下将领由各路兵马钤辖负责筛选后呈报上来。” 刘仲武叹道:“这幅图绘制的如此精细,殿下来到陕西不久,竟然对各地布防和将领如此了解!” 赵楷微微一笑,“别忘了我是皇城司使,很注重情报搜集,西夏境内的布防,我也在安排人绘制,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郭浩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道:“殿下,一次性裁撤这么多军队,原来的那些将领怎么办?” “能者上,平者让, 庸者下,劣者汰!” “可这次裁军牵扯到近千名将领,至少有半数要被裁掉,很多人并非庸者、劣者,他们戍守边疆,总不能落得个被舍弃的下场吧?” 赵楷颔首,“虽说改革总要有人做出牺牲,但也不能寒了将士们的心,能者留在禁军,平者去厢军或府衙某个差事,庸者给些钱财自谋出路,劣者依律惩治!” 众人纷纷点头,“殿下此举既保证了改革推进,又兼顾了将士们的出路,实乃仁厚之举。” 赵楷摆了摆手,“诸位回去后尽快将此事传达下去,若有将领不服可让其来见我。” 折可存好奇道:“殿下刚才说禁军之上还有特种军,这特种军是什么?” 其他人闻言皆一脸好奇的看向赵楷。 “特种军不负责驻防,属于机动部队,主要为骑兵,主进攻。” 赵楷顿了顿,目光在岳飞、韩世忠等人身上扫过。 特种军设5将,分三军 “一名背嵬军,由岳飞统领,辖2将,马军六千,步军四千。” “二名破虏军,由韩世忠率领,辖2将,马军五千,步军五千。” “三名卢龙军,由张觉率领,辖1将,马军五千。” “与西夏一战,三军死伤严重,缺额五六千人,需要在陕西各军遴选,还望诸位配合。” 郭浩笑着道:“臣自然会配合,这次从西夏手中缴获战马数千匹,不知殿下打算如何处置?” 其他将领闻言眼冒精光,战马对他们来说太重要了,若能分得一些能提升不少战力。 赵楷笑了笑,“我要先确保特种军一人双马,恐怕剩不了多少匹,不过我会尽快从西域和西夏买入万匹良马,确保各将至少有两个指挥的马军。” 众将听赵楷如此安排,皆露出兴奋之色。 刘仲武疑惑道:“从熙宁路倒是可以购买一些战马,但数量太少,西夏怎会卖战马给我们?” “西夏这次战败,有上万俘虏在我们手中,还需要我们开启榷场,由不得他们不卖。” 刘仲武眼睛一亮,“殿下想以此逼迫西夏妥协?万一他们恼羞成怒再次集结大军南下呢?” 赵楷冷笑道:“李乾顺不傻,西夏现在没实力再打一次,他们只能选择息兵求和!” 第203章 相见 郭浩点头道:“希望西夏这次能消停一段时间,给我们改革争取些时间。” 赵楷目光扫过众人,“西夏不足为虑,一旦金国解决完辽国余孽,必定会南下侵占黄河以北地区,河北禁军根本靠不住,我们必须提早准备。” “军改之事各路必须尽快推进,我在江南的所作所为你们多少听说过,阻挠之人定严惩不贷,即便是杀了,朝廷也奈何不了我。” 众将领被赵楷的气势震住了,朝廷优待士大夫,除非谋逆,其他罪行都是流放而已,但赵楷硬是杀了近百名贪官污吏,朝廷也只是斥责一番。 刘仲武当即表态,“军改势在必行,臣坚决支持!” 郭浩道:“臣无条件支持!” 其他将领纷纷表态支持。 “很好!从六一开始,军人就该干军人的事情,必须每日操练,士兵不允许接私活,将领不允许役使士兵谋私利,皇城司无处不在,一旦被我查处,军法处置!” 众将领齐声应道:“遵命!” 议事结束,赵楷返回京兆府,岳飞和武松随行,韩世忠率兵驻守平夏城,张觉率兵驻守西安州。 刚进府邸,官家便说道:“殿下,利州来的吴玠和吴璘已经恭候两日了。” 赵楷面露喜色,顾不得疲惫,“马上请二人来见我。” 不一会儿,吴玠和吴璘兄弟二人便匆匆赶来。 他们一进大厅便抱拳行礼道:“吴玠,吴璘见过殿下!” 赵楷连忙上前将二人扶起,微笑道:“久闻二位将军英勇善战,今日得见,实乃幸事。” 吴玠有些受宠若惊,急忙拱手道:“殿下威名远扬,能得殿下相召万分荣幸。” 赵楷满意地点点头,“听说你们是德顺陇干人?” “是的,殿下。” 对于吴玠和吴璘的过往,探事司已经打探清楚。 两兄弟在德顺军参军,凭借军功分别担任正副指挥使,驻守怀德军通峡寨。 两年前西夏入侵,怀德军知军指挥失误,导致通峡寨被围。 吴玠和吴璘坚守数日率众突围被问罪免职。 一年前经人举荐前往利州路兴元府厢军担任都头,如今担任厢军正副指挥使,负责运粮垦荒。 赵楷开门见山,“二位在厢军辱没了人才,此次召你们前来是有重任相托,可愿在我麾下效力?” 吴玠和吴璘对视一眼,满心欢喜,赵楷大败西夏收复怀德军和西安州的事情已经人尽皆知。 “承蒙殿下看重,我兄弟二人愿效犬马之劳!” “好!我最近正在推行军队改革,需要能臣良将,吴玠可在种老将军麾下听命,担任鄜延路第一将副将,驻守保安军。” “吴璘担任泾原路第二将副将,驻守西安州。” 吴玠和吴璘大喜,拱手道:“多谢殿下信任,臣定不辱命!” “好!军改诸事繁多,我便不多挽留,今夜在府上设宴,介绍几人与你们认识,明日便启程赴任。” 吴玠兄弟二人受宠若惊,“遵命!” 晚宴上,赵楷将吴玠、吴璘介绍给岳飞、武松等人。 众人相互寒暄,气氛融洽。 英雄惜英雄,一顿饭的功夫,几人已经成了朋友。 次日一早,赵楷亲自相送,让吴玠和吴璘兄弟感动不已,心中暗暗发誓,要追随赵楷干一番大事。 两天后,周平匆匆来报,“殿下,种老将军已至城南二十里。” “随我出城,十里外迎接种老将军。” 赵楷带着一众将领快马加鞭,前往十里外。 远远地便看到一支数十人的队伍,为首一位白发苍苍却精神矍铄的老者骑着高头大马,正是种师道。 赵楷赶忙下马,疾步上前,抱拳行礼:“晚辈赵楷,恭迎老将军。” 种师道有些受宠若惊,没想到赵楷会出十里迎接,连忙下马,“殿下不必多礼,臣久闻殿下收复失地之壮举,今日得见,实乃幸事。” 赵楷笑道:“老将军过誉了,这些时日我正在整饬吏治,整肃军队,许多事情还需您多多指教。” 种师道连忙拱手,“殿下有如此雄心壮志,臣自当全力辅佐。” “有您老坐镇,晚辈信心倍增。” 正说着,三名医官从马车上下来,急匆匆过来见礼,“见过秦王殿下。” 赵楷知道这些医官的任务,“辛苦你们了!” 许叔微躬身道:“臣在路上已经了解了大致病情,想必不是什么疑难杂症。” “此行务必竭尽全力,需要什么药材尽管开口。” 赵楷说着看向队伍中的另一辆马车,目光被马车里的一双明亮大眼睛吸引住。 那是一双清澈而灵动的眼睛,宛如夜空中的繁星般闪耀。 马车内的人显然没有预料到赵楷的注视,急忙伸手拉上车帘。 尽管只是匆匆一瞥,赵楷已经确认车中的人是一名美丽女子。 种师道注意到了赵楷的目光,连忙说道:“车里面是臣的孙女,此时不便相见。” 赵楷微微一笑,明白种师道的顾虑,“无妨,住处已经安排好,种将军随我入城吧!” 进城后,赵楷带着种师道来到兴庆宫的一处府邸,这里环境清幽,建筑典雅,显然是经过精心挑选。 “种老将军,您先在此处歇息,晚宴的时候再来接您。” 种师道没有过多地客套,这段时间一直在赶路,他年事已高,身体确实有些疲惫不堪,“有劳秦王了。” 目送赵楷离开,种沐瑶才小心翼翼地露面。 种师道看着孙女的模样,不禁笑了起来,“瑶儿,你觉得秦王如何?” 种沐瑶有些羞涩,“秦王仪表堂堂,气质不凡,看着还不错。” 种师道愣了下,“只是还不错?” 种沐瑶脸颊绯红,低头摆弄着衣角,“爷爷,只是匆匆一眼,也不敢妄下定论。” 种师道捋了捋胡须,笑着说道:“秦王年少有为,此次推行军改、整饬吏治,颇有一番作为,日后必成大器。” 种沐瑶轻轻点头,心里也在思索着赵楷的模样。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赵楷如约而至,前来接种师道。 种师道早已在客厅等候多时,见赵楷到来,赶忙起身相迎,在其身后跟着一名眉清目秀,英气逼人的少年郎。 赵楷毕竟是现代人,一眼便看出这“少年郎”其实是个女子。 种师道急忙拱手道:“殿下恕罪,这是臣的孙女沐瑶,平日里有些顽劣,常做男子装扮,让殿下见笑了。” 赵楷微微一笑,“无妨,将门之女,巾帼不让须眉,如此打扮并无不妥,反而有另一种美。” 种沐瑶脸颊微热,心中既有些羞涩又有些紧张。 第204章 谈判 晚宴并没有请太多人,赵楷这边除了岳飞、武松,还有李纲、吕简知和张浚作陪。 种师道这边除了爷孙俩还有许叔微和另外名太医作陪,宴请医官完全是出于种家的面子。 宴会结束,赵楷向种师道请教军改与边防之事,岳飞、武松、李纲陪同。 种沐瑶在一旁安静倾听,不时会偷偷瞥向赵楷。 赵楷也时不时会与种沐瑶对上视线,每次都让她心慌意乱。 从练兵、遴选将领到布防、粮草运输,后勤保障,众人一直聊到深夜。 种师道经验丰富,见解独到,赵楷收获颇丰。 次日一早,赵楷亲自送种师道离开,“种老将军,您是西北军的擎天巨柱,尽量不要以身涉险。” 种师道有些不悦,“殿下是觉得臣老了不能上阵杀敌?” 赵楷连忙拱手赔笑:“种老将军神勇,上阵杀敌不在话下,不过人有分工,您坐镇后方统筹全局,比上阵杀敌更为重要。” 种师道脸色稍缓,“殿下所言倒也在理,只是臣心里总想着能再上战场,杀他个痛快。” 赵楷微笑着道:“种老将军有这个精力不如帮朝廷多培养几个后起之秀,鄜延路第一将副将吴玠很有潜力,您多关注一些。” 种师道轻轻点头,“殿下看重的人想必差不了,臣会多留意。” 赵楷看向种沐瑶,“近日公事繁忙,我会尽快前往延安府拜见岳母。” 种沐瑶没想到赵楷如此直接,瞬间红了脸,羞涩的点头应了一声。 西夏,兴庆府。 李乾顺面色凝重,“这次南下不但没有劫掠到钱粮,反而丢失了土地,折损了数万人,对我们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接下来该怎么办,诸位可有应对之策?” 嵬名阿吴怒气冲冲,“李良辅这个蠢货太过无能,这次战败他有一半的责任,臣愿意率兵南下重新夺回西安州和怀德军。” “需要多少兵马?你有多少把握?” “十万...臣只要十万大军,一个月就能打下渭州。” 国相杜策讥讽道:“李良辅当时也是这么说的。” “别拿我跟李良辅那个蠢货相比,眼下宋军也死伤惨重,我们只要集中兵力不分兵,敌人根本挡不住我们。” 李乾顺看向察哥,“晋王怎么看?” 察哥皱眉道:“除非举全国之兵南下,否则胜算不大。” 嵬名阿吴有些不悦,“晋王,你这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对付宋人还需要几十万兵马?” 察哥冷哼一声,“以前我们能成功南下劫掠,一是因为兵力占据优势,二是宋军各路兵马互不统属,难以协调作战。” “宋帝已经命秦王统领陕西七路兵马,秦王年纪虽轻,但有雄心壮志,很有谋略,调集军队无需再请示朝廷,我们一旦深入,很可能会被宋军围困。” “目前唯一的取胜机会就是以数倍兵力快速推进,劫掠之后快速撤回。” 李乾顺沉思片刻,“给你三十万大军可有信心拿下渭州?” “把握很大,但若出现意外就可能是亡国之战,陛下要赌吗?” 众人沉默了,良久后李乾顺缓缓开口:“朕实难抉择这亡国之险。” 嵬名阿吴却仍不甘心,“陛下,机不可失,此时宋军或许还未完全整顿,我们若退缩日后更难有机会。” 察哥瞪了嵬名阿吴一眼,“你只知莽撞进攻,此时与宋人拼个你死我活对我们有何好处?” “可若就此退缩,我们岂不是等着活活饿死?” 杜策插话道:“曾经的辽国也好,现在的金国、宋国也罢,三足鼎立才能长存,我们没必要与任何一方拼命。” “金人野心勃勃,宋人不得不分兵防备,所以秦王之举并非要与我们不死不休,臣认为可以息兵和谈。” 李乾顺皱眉道:“可秦王赵楷已经拒绝了,如今他们打了胜仗,怎么会答应和谈?” “赵楷拒绝和谈是因为当时手中没有筹码,如今他们夺取了西安州和怀德军,需要时间经营,必然不愿意再起战端,此时请求和谈,对方定会答应。” 嵬名阿吴怒斥道:“你的意思要我们咽下这口气低三下四向宋人低头?我西夏颜面何在?” “战败者要何颜面?活下去才是关键,若不顾后果冲动行事,岂能立国至今?” 李乾顺打断几人的争论,“此时议和,宋人必定狮子大开口,对我们极为不利。” 杜策躬身道:“陛下,战败总要付出代价,活下去才有机会,金人不愿意干涉我们与宋国的争端,只能靠我们自己去解决。” “秦王很不简单,经此一战我们几年内怕是难以恢复过来,哪来的机会?” “陛下,金人野心勃勃,两三年内必定与宋人开战,到时候便是我们反攻的大好机会。” 李乾顺心中权衡一番,无奈点头,“好!那就忍辱负重,麻烦曹侍郎亲自走一趟,我的条件是重开榷场,要回俘虏。” 曹价心中郁闷,但也不敢违抗,“臣领旨。” 西夏国的行动很迅速,半个月后便抵达长安。 赵楷亲自接见了曹价一行人,直接开门见山:“可以停战,可以重开榷场,也可以归还俘虏,但需用战马来换。” “这不可能!战马属于军管物资,不允许对他国交易。” 赵楷冷笑一声:“曹侍郎,你们西夏战败,这战马便是最低的代价,若不同意,我随时可挥军北上,让你们再尝尝宋军的厉害。” “哼!秦王殿下若是想拼个你死我活,我们西夏也不是懦夫,只怕到时候金人会趁虚而入。” 赵楷一脸不屑,“在金国没彻底消灭辽国余孽之前不会南下,我们可以不出兵,只需将榷场关闭半年,你猜猜西夏国内会乱成什么样。” 曹价面色难看,心中虽恼怒,却也不敢发作,如今西夏国力受损,难以再与宋军抗衡。 “殿下,可否更换其他条件?” “我大宋不缺钱粮铁器,你觉得西夏还有什么能够吸引我的条件?” “这.....” 曹价张了张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赵楷不耐烦的摆摆手,“你若是做不了主,那就回去请示好了再来,我有的是时间。” 曹价咬了咬牙,“如何交换?” “看在你们求和的诚意上,一个俘虏换一匹战马。” 曹价惊呼道:“你....你这是敲诈!” 第205章 低头 “敲诈?一匹马市价不过四十贯左右,曹侍郎的意思是一个俘虏连几十贯钱都不值?” 曹价心中这么想,但嘴上肯定不会承认,“你们这次俘虏了一万余人,岂不是要换一万多匹战马?这个数量太多了。” “呵呵!你们肯出多少战马就换多少俘虏,剩下的人若是不想要,我可以留下来让他们为大宋效力,长远的价值岂是一匹战马可比。” 曹价脸色微变,“可以一换一,但交换人数我们需要商议,关于重开榷场,殿下有何要求?” “榷场可以重开,商品不做限制,但是粮食价格要上涨,斗米两贯。” “什么!渭州斗米才800文左右,榷场售价1200文已经很昂贵了,斗米两贯与抢劫何异?” 赵楷神色平淡,“这几年战乱不断,我们国内也缺粮,今年很多地方会干旱,粮食定会减产,你们若是嫌贵可以不买,我正在考虑要不要限量出售。” 曹价强忍着怒气,“殿下,我们带着诚意而来,贵国不能漫天要价。” “既然是谈判那就各自摆出条件,不接受可以不买,再过一两个月可就不是这个价格了。” “殿下,您知道粮食对西夏的重要性,此举是否是故意刁难?” 赵楷盯着曹价,“曹侍郎也知道战马对我们的重要性,你们不是也在限制出售吗?” “这....粮食怎能和马相提并论...” “行了曹侍郎,要么一石米二十贯,要么一匹马换三石米,赚来的钱从西域诸国高价买马,你们不得阻拦。” “殿下,这个价格太贵了,我们愿意出一石十五贯....” 赵楷脸色一沉,打断道:“作为战败方,你们一点诚意都没有,我看也不必谈了,回去准备开战吧,我想要的东西可以自己拿!” 曹价被镇住了,没想到赵楷的态度会这么强硬,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殿下息怒,这件事我做不了主,需要请陛下决断。” “随你,我的耐心有限!也不差你们那点钱,榷场可以继续关闭。” 曹价脸色变了又变,心中十分气愤,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赶忙起身拱手:“殿下,还望再给些时日,我即刻派人返回兴庆府告知陛下。” 赵楷淡淡道:“给你十天时间,十天后若还无答复,或是答复不能让我满意,那就没必要再谈了,我会率兵报你们南下劫掠之仇!” 曹价忙不迭点头,“殿下放心,我马上禀告陛下。” 赵楷警告道:“麻烦曹侍郎转告你们国主,西夏已向我大宋称臣,那就做好臣子的本分,别一边收取岁币一边南下劫掠。” 曹价一脸傲气,“殿下,岁币和称臣是怎么回事您心里应该很清楚。” “哼!我当然清楚,朝廷拿钱买和平,你们拿钱图省事,不过朝廷认的本王可不认,陕西本王说了算!” 曹价脸色骤变,“岁币是我们凭实力获取的,殿下这是想破坏两国盟约?” “的确要靠实力说话,但现在你们战败了,没资格讨价还价,若还不识趣,我不介意将以前给的岁币都要回来。” 曹价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想反驳却没有勇气,他不敢惹怒赵楷,万一将谈判搞砸就成罪人了。 “我会将您的话如实转达!” 等曹价离开,李纲面露担忧,“殿下,粮食价格是否过高了?万一逼急了,恐怕会引发边境冲突。” “无妨!落后就要挨打,这是他们战败需要付出的代价,我已经够仁慈了,没有向他们索要战争赔款。” “以往都是和谈安抚,殿下此举只怕会加剧两国之间的仇恨啊!” 赵楷冷哼道:“自欺欺人,不论输赢我们都要给西夏钱财,这是什么逻辑?上亿人口的国家被几百万人口的小国欺负成什么样了?” 李纲叹息一声,“西夏军队太过强悍,我们需要防守的地方太多,每次都被对方重兵击溃。” “越防守越被动,哪里都想保,结果就是哪里都保不住,疲于应付,你知道陕西修建了多少堡寨?五百多处,且不说每处堡寨需要多少人驻守,光是修建堡寨要耗费多少人力物力?” “殿下,这....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西夏多骑兵,来去如风,我们不知道敌人从何处进攻,只能步步为营。” 赵楷沉声道:“以前的办法我不想过多评价,但是现在必须改变观念。” “西夏不过两百多万人口,陕西七路有四五百万人口,我们有钱有兵,没道理被西夏欺负。” “小小西夏之所以耀武扬威到现在就是因为我们不够狠,不敢以命换命,以地换地。” “殿下,西夏人全民皆兵,并不好对付。” 赵楷满脸不屑,“我们要换个角度看问题,西夏两百多万人口,青壮年不过六十万,除去后勤辎重,可战之兵不过二十万。” “假设李乾顺起全国之兵南下,那整个国家就只剩下老弱妇孺,无人从事生产劳作,两三个月就能将他们拖垮。” “我在陕西可以轻松招募四十万可战之兵,即便正面对决以二换一也可以让敌人全军覆灭。” 李纲轻轻点头,“可西夏人不会轻易跟我们决战,他们会兵分几路南下劫掠,我们根本追不上对方。” “哼!为什么要追?陕西上百座城池堡寨,打开门让他们抢也需要几个月时间,而兴庆府南边就只有灵州和韦州需要攻克,我只需集结二十万兵马便可以半个月包围兴庆府。” 李纲恍然大悟,“殿下言之有理,西夏没有纵深,从平夏城北上不过五百余里,骑兵两日便可兵临城下。” 赵楷点头,“以前总想着四处救火,一个堡寨都不想舍弃,于是被西夏骑兵牵着鼻子走,结果半路上被敌人逐个击破。” “对付西夏军队要围点打援,即便他们长驱直入打到京兆府也没办法长时间占据,而我们只需直捣黄龙,敌军自然会回援。” 李纲担忧道:“步军对骑兵,围点打援会死伤惨重,战败的可能性很大。” 赵楷轻哼一声,“战败不要紧,我们很快可以再招募几十万军队北伐,而西夏战败一次就可能灭国。” 李纲连连点头,“经殿下这么一说,臣彻底想通了,有舍才有得,西夏耗不起,也不敢拼命,以后对他们的态度必须强硬!” 第七天,曹价急匆匆找到赵楷,“殿下,您提的要求陛下答应了,我们愿意以马换粮,粮价一年内不能再上涨,不能限量,一年内双方不能大动兵戈。” 赵楷微笑着点头,“好!希望双方都遵守约定!” 第206章 心虚 西夏国内已经快揭不开锅了,所以签完合约后很快行动,一个半月便交付两万五千匹战马,其中五千多匹用来交换俘虏,其余马匹换粮。 各路将领得到这个消息,纷纷跑到长安向赵楷讨要战马。 赵楷经过慎重考虑,三千匹送往汴京,两千匹送往太原,两千匹送往燕山府,剩下一万八千匹分配给陕西七路。 其中背嵬军增加一千骑兵两千匹战马和一千步军,总兵力达 破虏军和卢龙军各增加了一千骑兵两千匹战马,总兵力分别为和7000 给吴玠和刘锜各两千匹战马。 剩下八千匹战马优先分配给边境各将。 西夏与大宋进入了短暂的和平期,赵楷几乎将所有精力都花在军改和整饬吏治上。 宣和六年六月一日,陕西七路军改基本结束。 看着手里递交上来的汇总信息,赵楷满脸怒气。 “名册上22万禁军,9万厢军,8万蕃兵,实际上只有17万禁军,6万厢兵,5万蕃兵,缺额竟高达11万。” “仅月钱一年就被贪掉50万贯,算上粮食兵器,一年有500万贯左右,国家的钱就是被这群蛀虫一点点侵吞的。” 李纲叹息一声,“殿下,现在十官九贪,上下勾结,肯定会牵扯到朝中大臣,真要追究起来,只怕成千上万的官吏要掉脑袋。” 赵楷冷哼道:“这些吸着国家和老百姓血的蛀虫该杀就杀,先从陕西开始整饬。” “殿下,探事司提供的名册上牵扯到文武官员五百余人,您不会打算都杀掉吧?” 赵楷眼中闪过一丝杀气,“我已经有决断了,二百四十一人斩首示众,其余人劳改服刑。” 李纲脸色大变,“殿下,万万不可!刑不上大夫,非谋逆不判死罪,而且死刑需要提刑司复核,还需向皇帝奏请,不能擅自处决犯人。” 赵楷一脸不屑,“这些人罪该万死,不用重刑不足以威慑贪官污吏,有什么罪责我会担着。” 李纲忧心忡忡,“殿下,您虽然手握重兵,但架不住悠悠众口,您得罪的是整个官僚阶层。” “我心意已决,不清除这些蛀虫,他们会换一个地方继续祸害百姓。” 李纲见无法劝动赵楷,只好长叹一声,不再言语。 斩首示众那日,长安城内万人空巷,百姓们纷纷前来观看,无不拍手称快。 一颗颗人头落地,鲜血溅落在地上,形成一滩滩血泊。 这血腥的场景,既让百姓们解恨,也让那些心怀不轨的官员们胆战心惊。 此事很快传到了汴京朝堂之上,引起了轩然大波。 一些与被斩官员有牵连的大臣们联合起来,在赵佶面前哭诉,弹劾赵楷擅自处决朝廷命官,有僭越之嫌。 赵佶有些头大,等官员们七嘴八舌控诉完之后,命宦官拿来几份奏疏。 “好好看看那些被杀的贪官污吏都干了些什么丧尽天良的事情。” 王黼犹豫了一下,拿过一本奏疏翻了几页,脸色越来越难看。 蔡莜心中好奇,也拿过来一本奏疏,看着看着表情复杂。 其他一些大臣看过之后面色凝重,殿内的气氛变得十分压抑。 赵佶沉着脸问道:“你们说说这些人该不该杀?” 大臣们面面相觑,一时无人敢出声。 支持吧,这里没几个人是干净的,哪天刀架到自己脖子上就完了。 不支持吧,皇帝肯定怀疑自己也贪了。 过了好一会儿,有一位老臣站出来,颤巍巍地说道:“陛下,这些人确实罪大恶极,但罪不至死,殿下未经奏请便擅自处决,这是公然蔑视朝廷律法。” 王黼出列道:“陛下,我朝以仁治国,每年核准的死刑不过几十例,秦王从两浙开始就擅杀官吏,如今更是变本加厉,将陕西当做自己的地盘了,此风不可长啊!” 蔡莜附和道:“陛下,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秦王嗜杀成性,必须严惩,否则朝野上下人心惶惶。” “陛下,秦王逾越之举太多,恐有谋逆之心,必须严惩!” 越来越多的官员站出来声讨赵楷。 赵佶眉头紧皱,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悦。 “秦王此举虽有不妥,但也是为了整肃吏治,打击贪腐,如今陕西吏治腐败已久,若不用重典,难以震慑群小,而且秦王为我大宋驻守边疆,收复失地,若此时严惩,恐寒了将士们的心。” 朝堂上顿时安静下来,众臣心中满腹疑惑,皇帝今天的态度有些不对。 亲王掌兵乃是皇家大忌,秦王如此明显的谋逆之举,为何皇帝看起来并不担心? 王黼小心翼翼地说道:“陛下,功是功过是过,居功自傲、擅杀朝廷命官、擅自变革军队,这哪个不是大忌?朝廷若不表态,让几万官吏如何看待?” 赵佶沉默良久,缓缓开口:“秦王整治贪腐之心可嘉,但律法不可废,着令秦王回京述职,详细说明此事缘由,至于那些弹劾秦王的奏疏,朕会仔细斟酌。” “陛下,秦王抗旨不是一次两次了,万一这次他又抗旨怎么办?” 赵佶面露不悦,“行了,此事朕会处理,秦王在奏疏上说陕西的贪墨案牵扯到朝中几位大臣,他还在搜集证据,合适的时候会回汴京禀明一切。” 殿内的不少大臣脸色微变,纷纷低下头不敢直视赵佶的目光。 王黼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很快恢复正常,“陛下圣明,秦王也是一片赤诚之心,此事影响甚大需妥善处理,以免引起不必要的动荡。” 赵佶转移话题,“据燕山府的奏报,辽天祚帝收了耶律大石手中的两万多兵马,准备出兵收复燕云,耶律大石杀了知北枢密院事自立为王,我们必须趁机做点什么。” 一直未说话的童贯开口道:“陛下,天祚帝不过是垂死挣扎,想收复燕云纯属痴心妄想,不如派出使者邀其南归。” 赵佶眉头一皱,“收留张觉已经跟金国闹得很不愉快,接纳天祚帝岂不是要开战?” 童贯笑着道:“陛下,我们只是引诱天祚帝过来,到了我们的地盘就是筹码,可以用来跟金国谈判。” 赵佶摇头,“天祚帝不傻,连西夏都没有选择,怎么会投奔我们?” “陛下,西夏哪有实力护得住天祚帝,我们不妨试一试,反正又没有损失。” 赵佶想了想,心中并不抱希望,“此事交给你处理,加强燕山府和武、朔两州的防御,辽人极可能从那里下手,金人也不得不防。” 第207章 秘密武器 朝堂之上发生的事情很快传到赵楷耳中,他淡淡一笑,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李纲有些诧异,“殿下,真是出人预料,看官家的态度好像不打算追究您擅杀朝廷命官的事情。” “呵呵,想必官家也十分痛恨贪墨之事!这次官吏空缺一百多个,可以举荐遴选清廉之士补缺。” 赵楷并没有对李纲说实话,这次整饬吏治查抄了两千多万贯钱财和二十万石粮食。 给皇帝赵佶私下送了五百万贯,抵扣下一年的军费五百万贯,剩下一千多万贯根本没报账,全进入小金库了。 “臣遵命!” 李纲满心欢喜,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他认识不少志同道合之人,这次是个机会。 都作院主事陈如松匆匆而至,看他满面春风的模样定是有喜事。 “殿下,那件东西实验成功了。” 赵楷面露喜色,“走,去看看。” 李纲一脸疑惑,“什么东西让殿下如此开心?” “转运使可以一同前往。” 李纲心中好奇,与武松一同跟着赵楷前往都作院。 在陈如松的引领下,几人来到都作院火器坊后面的一处院子。 两名匠人小心翼翼抬着一个木箱子放在桌上。 箱子里面垫着稻草,装了四个带着引线的陶罐,只有两个拳头大小。 李纲疑惑不已,“这陶罐难不成是秘密兵器?” 陈如松微微一笑并未解释,“诸位请躲在盾牌后面。” 四名身着铠甲的士兵举着半人高的盾牌将赵楷几人护在身后。 陈如松深吸一口气,左手拿着火折子,右手轻轻拿起神秘陶罐,点燃引线后使劲扔了出去,然后转身躲到柱子后面。 陶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十几米外的一块沙地上。 “轰”的一声巨响,一股浓烟瞬间升腾而起。 巨大的冲击力让地面都为之一颤,扬起的沙土弥漫开来。 众人透过盾牌的缝隙,惊讶地看到原本平整的地面被炸出一个直径两三米的坑,周围的石头和杂物被炸得四处飞溅,打在盾牌上发出砰砰砰的响声。 李纲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小小陶罐竟有如此威力!” 武松握紧了拳头,眼中满是兴奋。 赵楷嘴角上扬,十分满意这个效果,“还算不错,引线略微有些短,再多两个呼吸的时间爆炸为妙。” 陈如松笑着解释道:“这是新式火器霹雳弹,内装火药和少量铁蒺藜,可穿透铠甲,五步之内无一幸免。” 李纲十分震惊,“只知道火药可以燃烧,没想到还能爆炸?” “这都是殿下之功,只需调整硝石、硫磺和木炭的比例就能提升数十倍威力。” 李纲诧异的看向赵楷,“没想到殿下对火药也有研究,刚才这个...霹雳弹若是大量制造,对付西夏骑兵就容易多了,简直是大杀器啊!” 陈如松摇头道:“转运使太乐观了,硝石和硫磺提取不易,无法大量制造,二十名匠人一日最多制造五枚。” “那就多招募匠人,这种大杀器越多越好。” 陈如松苦笑道:“此物太过危险,不是一般匠人能够制造的,即便有殿下提供了火药配比,我们还是耗费了三个多月才研制成功,期间死伤二十余人。” 赵楷微微颔首,“此事急不得,培养匠人需要耗费时间,而且霹雳弹目前只适合守城使用,投入实战还需验证。” “这是为何?” “投掷之前需要点燃引线,距离没有弓箭远,若点燃之后还未扔出去不幸被敌人弓箭射中,炸死的就是自己人。” 李纲一脸恍然,“这的确是个弊端,冲锋之时万一失手就在自己阵营爆炸了。” 陈如松又说道:“工艺难度是一方面,霹雳弹造价太贵,一枚需要1200文左右。” 李纲连连咂舌,“一枚霹雳弹相当于十五支箭矢,这是扔钱啊!” 赵楷笑了笑,“打仗本来就很费钱,工艺成熟之后会便宜不少。” 就在他们交谈的时候,四名士兵推着一个形状奇特的东西缓缓进入院子。 这个东西由两个沉重的轮子支撑着,轮子中间架着一个类似于炮筒的东西。 李纲急忙快步上前,绕着它走了一圈又伸手触摸了一下炮筒。 “这……这竟然是铁铸的炮筒?车轮也是铁铸的?” 在北宋末年,火器虽然已经得到了广泛应用,但炮筒和枪杆通常都是竹子制成,没人想到用铁铸造这么大的物件。 赵楷不紧不慢地介绍道:“这是一种新型的武器:铁火炮。” 李纲急忙问道:“此物如何使用?” 赵楷一边操作一边介绍,“先装填火药,再装入铁皮包裹的霹雳弹,点燃火炮的引线,其声音如同惊雷一般,可以传到数里之外,它的威力巨大,半亩大小的地方都难以幸免,连铠甲和铁盾都能轻易穿透。” 李纲听完赵楷的介绍,眼睛瞪得浑圆,满脸都是震撼之色。 “竟然有如此厉害的火器!如果能有十几二十架这样的铁火炮,岂不是无人能敌?” 赵楷没有回答,抬手点燃了引线,“诸位请捂住耳朵。” 几秒钟后,只听“轰”的一声巨响,铁火炮被震得晃了晃。 发射出的霹雳弹如流星般划过天际,重重地砸在百米外的靶场。 巨大的轰鸣声震得众人耳朵生疼,一股强大的气浪扑面而来,让人站立不稳。 待烟尘散去,众人望向靶场,几座木堡已被炸得七零八落,碎木片四处飞溅。 原本立在那里的铁甲靶人,有的被炸飞了半截,有的被轰倒在地。 赵楷带领众人走进靶场,直径四五米的大坑中散落着铠甲碎片。 李纲激动得双手颤抖,“殿下,此等利器若装备我大宋军队,定能让那些外敌有来无回!” 武松也兴奋地喊道:“有了这铁火炮,骑兵哪里还有优势!” 赵楷心中还算满意,在这个时代能有这种威力已经不错了。 陈如松又开始泼冷水,“火器坊耗费半年才制造出两架火炮,一架火炮造价两千贯,一枚炮弹两贯左右。” 李纲目瞪口呆,这简直是用钱砸敌人啊! 赵楷说道:“铁火炮的射程目前只有百步左右,面对骑兵冲锋只能发射一次,移动起来很困难,更适合守城之用,暂时不宜野战,还需要继续改进。” 陈如松躬身道:“弓弩火药箭、蒺藜火球、毒药烟球、竹火鹞、铁嘴火鹞....《武经总要》记载的火器有十三种,臣会按照殿下的意见逐个改进,只是....费用恐怕很高。” 赵楷神色严肃,“武器研究不能吝啬,需要多少钱尽管开口!” 第208章 大婚 从都作院出来,李纲还未完全回过神。 “殿下,火器坊制造的几件兵器虽然威力巨大,但诸多受限无法推广,您耗费巨资研究这些东西值得吗?” 武松也有些不解,“这东西就像武林高手,威力巨大但数量太少,很难决定战局,还不如多买战马,多造神臂弩和三床弓弩。” 赵楷微笑着解释道:“五门、十门影响不了,那就二十门三十门,凡事都有一个过程,这些新武器几年内可能无法大规模投入使用,但三五年之后肯定能改变战争的模式。” 李纲赞道:“火器用于军事几十年了,并没有太大改进,殿下真是天赋异禀,对兵器如此了解。” 赵楷笑了笑,开始转移话题,“新兵器必须严格保密,粮草辎重的转运要提高效率,可以跟西夏低价购入一些劣等马用作畜力运输。” “殿下放心,经过整饬吏治,重新招募,增购牛马,辎重部队每日脚程增加了五里,粮食损耗降低了一成,还有改进的余地。” “转运使觉得张浚如何?” 李纲想了想,“张县令为人正直,孜孜为国,颇有才能,将来必成大器。” 赵楷颔首,“陕西提举常平公事陈昭涉案被贬黜,我打算奏请张浚为都水使者,提举常平公事,兼管勾农田水利、差役事。” 李纲点点头,“张县令虽然年轻,但才能出众,应该能担此大任。” “好!陕西已经趋于稳定,接下来就是尽快训练军队,发展经济,减少对朝廷的依赖。” 李纲心头一跳,不明白赵楷这话的含义。 时间一晃到了十一月初,种师道、种沐瑶和岳母周氏一同抵达长安,准备随赵楷一同前往汴京。 赵楷与种沐瑶的婚期定在腊月初八。 这半年多时间,赵楷去了延安府四次,与种沐瑶的感情迅速升温,岳母周氏的身体也完全康复。 种沐瑶年方十八,乃种师道幼子种溪遗腹女,文武双全,擅使双剑,功夫在种家同辈中没有对手,与赵楷对阵十几回合不落下风。 一行人在洛阳停留了两日,于月底抵达汴京。 皇室的婚礼向来都是一场盛大而繁琐的仪式,需要准备的东西多如牛毛。 尽管赵楷并不常住汴京,也要求尽量从简,但筹备工作依然让他忙得晕头转向。 时间来到腊月初八,这一天阳光明媚,皇帝赵佶以秦王大婚大赦天下,整个汴京都沉浸在一片喜庆的氛围之中。 街头巷尾张灯结彩,百姓们脸上洋溢着欢乐的笑容,仿佛都在为这场盛大的婚礼欢呼喝彩。 赵楷作为最有权势的亲王,他的婚礼备受瞩目,其规格之高与当年太子成婚时相比也毫不逊色,金国和夏国皆派使团来汴京献礼。 婚礼当日,秦王府内外更是被装点得金碧辉煌,美轮美奂。 赵楷骑着高头大马,身着一袭华丽喜服,身姿挺拔,英俊潇洒,眉宇间透露出一股英气。 对于宋代的婚礼流程,赵楷在古装剧中看过一些,这几日又有宫里的人反复提醒,自己只要做提线木偶就行。 遇见堵门的,直接红包开路。 念完催妆诗,拜见完种师道和岳母,新娘种沐瑶在两名贴身婢女的搀扶下缓缓走出。 她凤冠霞帔,珠翠满头,红扇遮面,身姿婀娜,宛如天仙下凡。 赵楷牵着种沐瑶的手,扶她登上马车,在众人的簇拥下向秦王府而去。 迎亲队伍延绵数里,一路上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热闹非凡。 到了秦王府门口,又是一套婚礼流程。 赵楷牵着种沐瑶的手踏上红毯,金童玉女在身后撒五谷杂粮。 司仪满脸喜庆,看见新人跨过火盆便高喊道:玉凤抬足跨火盆,魑魅魍魉两边躲! 新人跨马鞍喽——一块檀香木,雕成玉马鞍,新人跨过去,步步都平安。 跨过马鞍来到一处搭好的台子旁,司仪高喊道:有请新郎三箭定乾坤。 赵楷从司仪手中接过弓箭,张弓搭箭朝天射出一箭。 司仪喊道:一箭射天,天赐良缘! 赵楷张弓搭箭朝着地上射出一箭。 司仪又道:一箭射地,地设一双! 赵楷再搭上一支箭矢射向台子上面一个空靶心。 司仪笑着道:三射洞房,新郎接新娘! 话音未落,下面响起一阵哄笑声。 赵楷笑了笑,牵着种沐瑶走下台子继续接下来的流程。 男方父母本应该是皇帝赵佶和嫡母皇后郑氏,但皇后称病不宜出席,由生母贵妃王氏代替。 皇后肯定还在为上次洛阳的事情生气,赵楷根本不在意,有生母出席更好。 王贵妃看着眼前的一对新人满心欢喜,眼中甚至噙着泪水。 赵佶连连点头,“爹爹祝福你们痴心情浓,血脉相融!荣华富贵万年长!” 王贵妃道:“娘祝你们夫妻和睦,永结同心!三年有两小!” 三拜九叩之后便是结发礼、合卺礼。 礼成之后,宾客们纷纷上前祝贺,婚宴上觥筹交错,欢声笑语不断。 太子赵桓笑吟吟举杯上前,“恭喜三弟喜结良缘,白头偕老!” 赵楷看出赵桓的虚情假意,也通过汴京的皇城司了解到赵桓对自己的态度,只能报以假笑,“多谢太子祝福。” 赵桓笑着道:“这里并非朝堂,你我兄弟相称即可!” 赵楷举杯回敬一下,“多谢大哥!” 赵恒饮完杯中酒转身与其他权贵子弟寒暄,但看起来总有些格格不入。 肃王赵枢、景王赵杞、济王赵栩、益王赵棫、康王赵构纷纷上前敬酒,其他未成年皇子不能饮酒便以茶代酒。 好在有武松、岳飞、林冲和卢俊义几个师兄弟帮忙挡酒,否则以赵楷两三斤的酒量根本扛不住。 敬完男宾,赵楷又来到女宾席,今天来的都是皇亲贵戚,公主居多。 这次结婚赵楷才发现便宜老爹赵佶后宫妃嫔太多,儿子女儿加起来几十个,估计他自己都记不清了。 宾客们渐渐散去,赵楷踉踉跄跄进入洞房。 种沐瑶手持却扇端坐在床上,两旁的红烛摇曳,映得她的身影愈发朦胧。 赵楷看着眼前这一幕,恍惚间觉得有些不真实。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走到床边坐下,轻声说道:“瑶儿,今日辛苦你了。” 种沐瑶放下却扇,露出绝美容颜,眼中带着羞涩与温柔,“不辛苦,能与殿下结为夫妻,是妾身的福气。” “时间不早了,我们休息吧!” 赵楷轻轻握住她的手,两人目光交汇,情意绵绵。 第209章 失望 “殿下,该起了!” 婢女轻柔的声音在赵楷耳畔响起,将他从甜美的梦乡中唤醒。 赵楷缓缓睁开眼睛,目光落在怀中的种沐瑶身上,她像一只乖巧的小猫一样,蜷缩在臂弯里睡得正香。 他的眼中顿时充满了怜爱,静静凝视着种沐瑶,感受着她的呼吸和温暖。 过了一会儿,赵楷小心翼翼地抽出被种沐瑶压住的胳膊,生怕惊醒了她。 他抬手捋了捋种沐瑶额间的秀发,如丝般柔顺的发丝在他的指尖滑过,让他心中涌起一股柔情,他忍不住在种沐瑶的额头轻轻吻了一下。 种沐瑶的脑袋在赵楷身上蹭了蹭,似乎感受到了他的亲昵,她并没有醒来,翻了个身继续沉浸在梦乡之中。 赵楷看着种沐瑶可爱的模样,不禁微微一笑。 他轻手轻脚下了床,利落地穿上衣服打开房门,四名婢女正端着洗漱用品,恭恭敬敬地站在门口等候。 “现在什么时辰了?” “回殿下,现在是寅时七刻,您和娘子要尽快洗漱,今天要入宫拜见官家和皇后娘娘。” 赵楷眉头微皱,寅时七刻?凌晨四点四十五分?这么早就要起床,难怪古人的寿命普遍较短。 “不急,让娘子在睡两刻钟。” 话音未落,房内传来种沐瑶的声音,“夫君,让婢女们进来吧,今日不能失了礼数。” 对于古代皇室这么繁文缛节,赵楷深恶痛绝,但也无可奈何,自己可以任性,但不能让别人背地里说种沐瑶的不是。 “你们帮娘子梳妆,再让人准备点吃食。” 种沐瑶急忙说道:“夫君,没时间吃东西了。” “无妨,不差那一会,宫里面规矩多,今日要拜见很多人,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种沐瑶轻轻点头,心中满是幸福。 赵楷带着种沐瑶入宫的时候已经是卯时三刻。 皇帝赵佶满脸笑意,说了些祝福的话,又给了很多赏赐。 皇后郑氏全程冷着脸,“年轻人要懂得节制,怎能让我和官家等你们?看来府上那些管事和婢女要好好惩治。” 赵楷懒得计较,急忙赔罪,“娘娘恕罪!都是我的责任!” 赵佶笑着道:“大婚当日的确很累,年轻人可以理解。” 赵楷手握重兵,皇后也不敢太过分,说了几句客套话便借口身体不适离开。 赵佶解释道:“因为你的婚事推迟了安德的婚期,再加上国舅的事情,皇后难免有些脾气,不要放在心上。” 安德帝姬是皇后的女儿,今年十八岁,许给了右卫将军孙岷,原计划也是腊月初八出嫁。 “爹爹,孩儿岂会生皇后娘娘的气!” “安德的婚期改在二月初六,你有没有时间参加?” 赵楷摇头,“爹爹,西夏人经过半年多的休养生息恢复了些实力,随时有可能再次南下劫掠,孩儿要回去主持大局。” 赵佶轻轻颔首,“国事为重...英国公一直想为其弟蔡鞗说媒求娶茂德,你觉得如何?” 赵楷沉默了,茂德帝姬赵福金从小便展现出过人的聪慧,再加上她娇艳的容貌,是赵佶的心头最爱, 赵福金的成长之路满是皇家的恩宠与荣华。 几年前蔡京为蔡鞗求娶过茂德帝姬,目的是想拉近与皇帝的关系,获得更多恩宠。 蔡莜现在为少师领户部,再次为弟弟求娶茂德帝姬,目的显然同他父亲蔡京一样,想更进一步。 赵福金年方十八,已经到了嫁人的年纪,皇帝赵佶一直拖着显然是没有看上比蔡鞗合适的。 “爹爹,蔡鞗才华出众,为人正直,与其父兄皆不同,算得上良人,但蔡京贪腐,蔡莜好色,蔡家并不是好选择。” 赵佶脸色变了变,显然没料到赵楷会这么直接。 “茂德的婚事我会再考虑,你们去拜见你娘吧。” 王贵妃得知儿子儿媳前来,高兴得合不拢嘴,拉着种沐瑶的手,满脸欢喜:“楷儿有福咯,可要好好待瑶儿。” 妹妹赵缨络和赵多富兴奋的拉着种沐瑶一阵夸赞,“嫂嫂太好看了!” 赵楷笑着点头,种沐瑶满脸羞涩。 一家人用完早膳,赵楷神色严肃,“娘,我过完年便返回长安,今年可能有些不太平,到时候我会让大师兄和皇城司的人接你们前往长安,不要有丝毫迟疑。” 王贵妃一脸惊讶,“金人会打过来?” 赵楷点点头,“不出意外的话秋季就会南下。” “这里是国都,有十几万禁军,而且河北还有数十万大军,金兵怎么可能打到汴京?” “哼!当初十几万兵马连燕京都打不下来,您还指望他们能挡住金兵?以防万一,一旦河北挡不住金兵,您必须立刻离开汴京。” 王贵妃脸色惨白,“那你爹爹怎么办?他未必愿意去长安。” “爹爹那边我会尽量劝说,如果执意不肯前往洛阳或长安,您不要跟在他身边,一切听我安排。” 王贵妃连连点头,“好!娘听你的。” 从皇宫出来,种沐瑶一脸担忧,“夫君,金人今年真的会南下?” 赵楷点头,“朝廷诱降天祚帝失败,天祚帝夹山大败躲入阴山,已经穷途末路了,想必用不了几个月就会被金人擒获。” “一旦天祚帝被抓,辽国便彻底灭亡,没有后顾之忧的金人便会找借口南侵,我们必须尽快返回陕西防备。” “刚才在宫中为何不跟官家言明利害早做准备?” 赵楷叹息一声,“今日是你我新婚第一天,不宜谈论军国大事,在离开汴京之前,我会先扳倒几个奸佞之臣。” “夫君有把握吗?万一扳不倒对方,反而会招来仇敌。” “放心,证据已经收集好了,虽然要不了他们的命,但至少能夺了其权势。” 种沐瑶闻言松了一口气,“夫君万事小心,这里是汴京不是长安,你身边没有军队。” 赵楷轻轻握住种沐瑶的手,“我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 成婚的第四天,赵楷进宫拜见皇帝,将整理好的罪证呈上。 赵佶看完罪证,气得打砸一通,险些吐血,“岂有此理,朕如此信任他们,竟然背着朕做出这等事来!” “爹爹,此等奸佞之臣留之有害,还望严惩,以正朝纲。” 赵佶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情绪,“我会彻查此事,给你一个交代。” 面对证据确凿的事情,赵佶一个多月都没给出结果。 赵楷没有继续等待,过完上元节便启程返回长安。 抵达长安的次日,汴京传来消息:太宰王黼因贪墨被贬为信军节度副使,籍没其家,查抄良田十余万亩,钱财一千二百多万贯。 太傅杨戬暴毙,家产被抄没,得钱一千万贯,良田五万余亩。 童贯和李邦彦并未受到处罚,反而得了封赏,童贯因收复燕云被封广阳郡王,李邦彦拜少宰。 年老不能视事的蔡京被重新启用担任太宰领三省事。 赵楷不明白皇帝为何如此行事,对这个结果失望至极,不知道是朝中无人可用还是赵佶对这些奸佞依赖太深。 第210章 备战 不等赵楷为朝廷的事情忧心,更糟心的事情发生了,天祚帝耶律延禧在应州龙首山被金将完颜娄室俘获,正送往上京。 赵楷果断上奏,请求提前拨付全年军费,应对西夏和金国的威胁。 皇帝赵佶在处理童贯和李邦彦的事情上有些理亏,再加上抄没了几千万钱财,手中有些余钱,对赵楷的请求很干脆便答应了,当即下旨拨付3000万贯军费。 得到朝廷的回复,赵楷立即召集各路将领来长安议事。 “耶律延禧被擒,辽国亡了!” 众将一脸震惊,种师道皱眉道:“如此说来,金国很快就要对我们动手了?” 赵楷点点头,“最迟半年,金国便会找借口对我们发难!” 刘仲武说道:“金国现在的兵力应该与西夏相当,辽人并未完全臣服,他们不休养生息就直接对我们用兵?” 郭浩也一脸不解,“金人这几年一直在东征西讨,死伤肯定不少,即便出兵最多十万左右,我们在河北和燕山府驻扎了十几万大军,河东有六七万兵马,还有诸多关隘城池,金兵如何南下?” 赵楷面色凝重,“河东的军队还算有些战力,河北禁军多是这两年招募的流民贼寇,遇上金兵恐怕只有逃跑的份,而且河北、京东两路这几个月又乱民四起。” 种师道问道:“朝廷那边是什么反应?” “我已经提醒官家加强河北城防,尤其是中山、真定和河间,能执行到什么程度很难说,我们必须做最坏的打算。” “殿下打算怎么做?” 赵楷指着墙上的巨幅地图说道:“若我估计的不错,金兵南下会兵分两路,东路由平州攻燕山府,西路由大同攻太原。” 折可存道:“太原北面有宁化军和岢岚军一万余人,太原府由知府张孝纯、副总管王禀驻守,兵马近两万人,金兵想要攻破太原难度很大。” 赵楷摇了摇头,“金兵根本不需要强攻太原,他们会长驱直入直逼汴京。” 郭浩冷哼一声,“到了汴京又如何?他们没有攻城武器,根本无法攻破城池,时间一久只能乖乖退兵。” “能不能拿下汴京无所谓,他们的目的是威胁朝廷一点点割让河北的土地,然后一步步逼近黄河北岸。” 种师道点头道:“金人多骑兵,我们只能据城坚守很难围堵对方,也没办法坚壁清野。” “金人肆意劫掠对北方老百姓来说是一场灾难,朝中那些贪生怕死之辈十有八九会选择割地赔款,除非我们出兵击败对方。” 刘仲武忧心忡忡,“陕西刚刚裁军,现有兵力防御西夏尚且不足,如何支援河东与河北?” 郭浩附和道:“一旦金人南下,西夏人必定有所动作,我们不得不防。” 折可存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说道:“殿下,河北顾不上,我们不能放弃河东,您不如向朝廷请旨暂领河东兵马,方便与陕西协同作战。” 赵楷摇头,“我已领陕西七路,再觊觎河东定会遭人猜忌,当务之急是先稳定陕西,我打算将军队做些调整。” 众将领齐齐看向赵楷,等待下文。 赵楷接着说道:“擢同州知州唐重为京兆府知府,天章阁待制,兼永兴军路兵马钤辖。” “迁吕简知为凤翔府知府,兼秦凤路兵马钤辖。” “擢冀州兵马钤辖杨惟忠为环庆路总管,知环州。” “调王舜臣知湟州,领第一将。” “各将防区不变,主要任务是防御西夏。” 种师道说道:“防御西夏问题不大,殿下不打算支援河东?” “当然不能坐视不理,金人主要是骑兵,要对付他们只能用骑兵,我打算动用背嵬军和破虏军,太原不容有失。” “两支军队骑兵不到两万,会不会太少了些?” “特种兵在精不在多,不过还是要增加些人数,我计划从七路挑选两千骑兵,三千步军,将背嵬军骑兵扩充到八千,步军七千。” “破虏军骑兵七千,步军六千。” “各路必须无条件配合,缺额重新招募,城池堡寨需要修葺的抓紧申报,半年内必须完成,练兵亦不能松懈。” 众将领齐声应道:“遵命!” 待大家都离开,种师道忧心道:“殿下,一旦战事不利,朝廷必定会从陕西调兵支援,到时候您的部署全都打乱了。” “我有自己的计划,是否增援视情况而定,容不得朝廷那帮人瞎指挥。” “若见死不救,很可能被朝廷定为谋逆!” 赵楷冷笑道:“哼!我若谋逆他们能奈我何?若不是朝中那些奸佞蒙蔽官家穷奢极欲,侵吞国财、鱼肉百姓,朝廷怎么会腐朽成现在这个样子?” “我有时候都想率兵回到汴京将那些乱臣贼子全部诛杀干净!” 种师道劝道:“殿下要慎重行事,现在是多事之秋,朝廷内部不能再出什么乱子。” 赵楷看着种师道问道:“您觉得官家是个好皇帝吗?” 种师道心头狂跳,“臣不敢妄议圣人!” “大爹爹,这里没有外人,我娶了瑶儿,我们现在是一家人。” 种师道犹豫片刻,无奈叹息,“官家也是受了蔡京、童贯等人的蒙蔽,导致小人得志,贤良之士遭陷贬谪,奸邪掌权,朝政紊乱.....” “大爹爹,官家禀赋不高,心思根本不在朝政,对那些奸佞之臣的所作所为并未一无所知,我多次劝谏并无太大成效。” “伐辽之战您应该深有感触,若再一味地愚忠下去,大宋就彻底完了。” 种师道微微颔首,“殿下真有自立的心思?” “我只是不想陕西的军队被朝廷葬送,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我的目的是要保护大宋,而不是朝中那些权贵。” “若金兵真的打到汴京,我已经做好了应对之策,尽量确保官家的安全。” 赵楷并未将心里话全部说出来,种师道是个思想传统的忠臣良将,暂时未必会理解自己大逆不道的想法。 其实赵楷现在还拿不定主意,一旦宋金开战,是按照历史轨迹率兵前往汴京勤王,还是任由金兵肆虐一番让国内矛盾彻底爆发趁机铲除六贼和朝中奸佞。 前一种选择可能吃力不讨好将自己搭进去。 后一种选择把握不好可能让历史悲剧重演。 种师道长叹一声,像是做出了某种选择,“殿下,于公于私,臣都支持你的决定!” 赵楷笑了笑,“大爹爹放心,我不会拿身家性命和陕西十几万将士的生命冒险,金人并没有想象中的可怕。” 第211章 定策 种师道信心满满,“西军本就不弱,经过殿下改革之后战力又有大幅提升,若步军对步军,骑兵对骑兵,人数相当的情况下肯定不弱于金兵。” 赵楷盯着地图,“若金人从大同南下攻打太原,麟府路和鄜延路是距离最近的援兵,我打算让折可存率一将驻晋宁军,吴玠率一将驻绥德军。” 种师道有些担忧,“吴玠和折可存麾下一共只有四千马军,恐怕不足以击败金兵。” 赵楷冲岳飞招了招手,“你率骑兵驻扎延川,让步军驻守清涧,派一队骑兵探路,提前规划好前往太原的路线。” 岳飞一脸兴奋,“师兄放心,只要金兵敢打太原的主意,我定将他们杀得丢盔弃甲!” 赵楷点点头,对韩世忠道:“你率兵驻守米脂,随时等候命令。” 韩世忠拱手,“臣遵命!” 赵楷盯着地图沉默了片刻,扭头对武松道:“我写两封密函,师弟帮我亲手交给宗泽和苏娘子,然后叫上二师兄一起前往汴京,随时等候消息保护师傅和我家人撤退。” 武松颔首,“我走了,你的安全怎么办?” “放心,身边有周平和周安,我暂时又不冲锋陷阵 。” “好!我明天就动身。” 赵楷看向众人,“时间紧迫,我便不挽留你们,明日一早都出发吧。” 次日一早,各路将领匆匆出城奔赴各自防区,武松率领一队士兵向东疾驰。 洛阳的宗泽看完密函脸色大变,“按照殿下的推测,最多半年时间金兵就要与我们开战了?” 武松点头,“殿下十分笃定,陕西已经开始备战了。” 宗泽将密函烧毁,来回踱步,面色十分凝重。 “今年的夏税我可以想办法拖延两个月,修建粮仓、屯粮都没问题,招募士兵恐怕有些困难,不放兵权根本由不得我,否则会被定为谋逆之罪。” “宗知府,三千士兵以厢兵的名义招募,就说要疏浚河道,费用无需朝廷拨付,几家商行会捐赠钱粮。” “至于兵权,必须掌握在你手中,若是被朝中那些奸佞夺走,洛阳很难守住。” “万一官家下旨怎么办?” “殿下会提前跟官家沟通,由你全权负责洛阳防务,若官家受奸佞蛊惑下旨夺权,你就记住一句话: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宗泽脸色微变,“有必要闹到这一步吗?河北、河东、京畿有几十万兵马,金兵怎么可能打到洛阳?” 武松一脸严肃,“凡事都有万一,洛阳是殿下给汴京留的后路,控制权在你手中殿下才放心。” 宗泽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好!殿下对我有知遇之恩,我相信殿下的判断,只要我还活着,金兵休想攻破洛阳城。” 得到宗泽的肯定答复,武松又找到苏映雪,将密函交给她。 苏映雪看完密函,秀眉微蹙,“事情有这么严重吗?” “殿下说要做最坏的打算。” “好!请转告殿下,我尽快收购粮食,转移资产。” 武松有些惊讶,“苏娘子倒是爽快,这可不是件小事,耗时又耗力。” 苏映雪微微一笑,“几年前殿下就提过此事,我早有心理准备,这几年北方的生意已经逐渐向洛阳和江南转移,现在做起来耗费不了太多精力。” “那就有劳苏娘子了,等购买的粮食运达,你和王娘子跟随商队前往长安暂居。” “这是殿下的意思?” 武松点头道:“金兵南下必定会攻打洛阳,不怕一万就怕万一,长安有西军驻守,相对更安全一些。” “好!一切听从殿下安排!” 宣和七年八月,完颜娄室押解着天祚帝耶律延禧和两千余名辽国勋贵抵达金国上京会宁府,这些辽国的贵族们一个个面色苍白,神情惶恐,不知道接下来会面对什么样的命运。 次日早朝,完颜娄室带着一个衣衫褴褛,臭气熏天的人进入大殿。 朝堂上的一众大臣都不禁掩住了口鼻,窃窃私语起来。 “成何体统!这里可是朝堂,怎么会有乞丐出现?” 完颜娄室一脸严肃,高声说道:“这可不是乞丐,他乃辽国皇帝耶律延禧!” 完颜宗望故作惊讶地说道:“皇帝?你该不会是在大街上随便抓了个乞丐回来想要冒领军功吧?” 金太宗完颜吴乞买眉头微微一皱,“台下所跪何人?” 乞丐抬起头,直视着吴乞买,“朕乃大辽皇帝耶律延禧,要杀就杀,何必明知故问如此羞辱于朕!” 耶律延禧,这位刚刚五十出头的辽国皇帝,身上穿着破旧不堪的衣服,头发散乱,脸上还残留着污垢,完全没有了昔日的威严和风采。 他就这样被完颜娄室直接带到了大殿之上,没有时间洗漱更衣,甚至连鞋子都没有穿好,除了羞辱还有什么目的。 吴乞买怒视着完颜娄室,“虽然辽国亡了,但他好歹也是辽国的末代皇帝,你怎么能如此行事,下去领二十鞭。” 完颜娄室拱手道:“臣愿意领罚!” 吴乞买起身走到耶律延禧跟前,伸手将他扶起来,“我大金是礼仪之邦,岂能睚眦必报,你既已亡国,朕便饶你一命。” 他转头看向大臣们,“封耶律延禧为海滨王,赐一座宅子,日后好生照看。” 耶律延禧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不明白吴乞买的意图,来之前他已经做好被杀的准备。 等耶律延禧被糊里糊涂带下去之后,完颜宗翰站了出来,“陛下,为何还留着他,万一养虎为患怎么办?” 吴乞买一脸不屑,“耶律延禧就是一只病猫,翻不起什么风浪,朕要用他控制辽人,尽快稳定局势。” 完颜宗翰出列道:“陛下,如今辽国已灭,西夏臣服,奚族也被征服,所占之地日趋稳定,是否该对宋国用兵了?” “海上盟约签订才五年时间,现在毁约攻宋恐怕有违道义!” 完颜宗翰冷笑一声,“宋国收留叛将张觉毁约在先,伐辽之战宋人根本没出多大力,燕京还是我们打下来的,与其结盟就是为宋人做嫁衣。” 完颜宗望附和道:“去年交付的蔚、朔、武三州,宋人答应的岁币还未全部支付,属于再次毁约,宋人毫无诚信可言。” 吴乞买看向弟弟完颜杲,“你以为如何?” 完颜杲躬身道:“臣以为宋人不配占有燕京富庶之地,我们击败了辽国反而没得到太多好处,国家想要壮大,必须将领土南扩增加更多税收。” “而且割付山西诸郡,诸军失去屯据之所,大同随时面临宋人的威胁。” 吴乞买轻轻点头,“诸位言之有理,可宋国人口过亿,兵马百万,一旦开战,我们胜算几何?” 完颜宗望满脸不屑,“宋朝看似繁荣,实则腐朽不堪,他们的军队连手下败将辽兵都打不过,如何挡得住我大金勇士。” 此言一出,朝堂顿时议论纷纷,大多数人都支持对宋开战。 金太宗吴乞买陷入沉思,“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暂时不宜全面开战,先拿回蔚、朔、武三州看看宋人的反应。” 第212章 毫无防备 完颜宗翰急忙说道:“陛下,蔚、朔、武三州只有不到两万宋军,臣只需两万兵马就能轻松夺回。” 吴乞买轻轻摇头,“宋人擅守城,一旦攻城受挫,其他各州就会快速增援,要么不打,要么一次拿下。” 完颜杲附和道:“陛下言之有理,虽然是试探,但也要做好全面南下的准备,臣认为要做好长远规划,是灭国之战还是割让土地。” 吴乞买皱眉沉思,心中很快有了大致计划,“宋人地大物博,人口众多,以我们现在的实力想要统治这么大的疆域十分困难,很容易被拖垮。” “我认为可以要求宋人割让黄河以北地区,若战事不顺,至少也要割让太原、中山、河间三镇,待归化汉民之后再徐徐图之。” 众臣纷纷称赞,“陛下此计甚妙!” 完颜杲道:“陛下,要想南下,首先需解决燕山府,臣认为可以兵分两路,一路取三州直逼太原,一路取燕山府南下河间和中山府。” 不等吴乞买说话,完颜宗翰拱手道:“陛下,臣愿领兵拿下燕山府。” 吴乞买看向众臣,“可有谁反对出兵?” 众臣纷纷摇头,“臣等赞成出兵!” 吴乞买大手一挥,“既如此,便依计行事,谙班勃极烈完颜杲兼领都元帅,西京路都统完颜宗翰为左副元帅,领六万精兵先取三州再下太原府。” “南京路都统完颜宗望为右副元帅,率七万兵马取燕山府。” 国论勃极烈完颜宗干躬身道:“陛下,十余万兵马的粮草筹备需要时间,现在恐怕还不能出兵。” 吴乞买眉头微皱,“筹措粮草需要多久?” “回陛下,至少需要两个月时间。” “如此说来要十月才能出兵?” 完颜宗干点头,“现有粮草只够五万兵马两月之用。” 完颜宗翰大声道:“陛下,既然是试探,不如由臣先出兵拿下蔚、武、朔三州,既能试探宋人虚实,还可以获取一些钱粮。” 完颜杲笑着附和,“这个办法不错,说不定吓唬吓唬宋人他们主动割地了。” 吴乞买缓缓点头,“好!那就西路军先动手,务必尽快夺回三州。” 金人行事果断,三日后完颜宗翰便率领三万骑兵直奔西京,历经二十余日于九月初抵达大同。 宣读完皇帝吴乞买的旨意之后,麾下将领纷纷主动请缨。 完颜宗翰不屑道:“三州各几千宋军,根本不值得兴师动众。” “神勇军都总管石古乃率兵一万取蔚州,耿守忠为副。” “西南路招讨使娄室率兵两万取武、朔二州,活女、都监马五为副。” “我最多给你们一个月时间,拿不下城池军法处置!” 石古乃冷笑道:“大帅放心,宋军都是乌合之众,见了我们估计跑得比兔子还快,属下只需半个月就能拿下蔚州。” 完颜娄室信心满满,“何须试探,依属下之见应该一鼓作气直接打下太原。” 完颜宗翰道:“宋人擅防守,我们不能像对付辽人那样穷追猛打,需要边打边谈,这是皇帝的意思。” “遵命!” 石古乃和娄室领命后,各自带着人马出发。 蔚州下辖广陵、灵仙、定安、飞狐,灵丘五县,州治在灵仙。 四千宋军分守各县,每县一个指挥五百人,州治灵仙驻军两千。 石古乃快马加鞭,很快就抵达广陵城外。 探知城中守军只有数百人,他并没有下令大军攻城,而是亲自带着二十余名精锐大摇大摆的来到城下。 宋军守将见石古乃只有二十余人,并未下令关闭城门,而是命士兵张弓搭箭做好攻击准备。 “立刻下马接受检查!” 石古乃勒住马,高声喊道:“我乃金国神勇军都总管石古乃,奉命入城搜查辽国余孽,马上让开!” 守将愣了下,大声说道:“这里是大宋领土,没有辽国余孽,你们无权入城搜查。” 石古乃冷哼一声,“耶律延禧亲口承认其亲信藏匿于蔚州,你们是想让张觉之事重演?” 守将脸色微变,“此事关系重大,你们在城外等候,我去禀告知县。” “哼!我看你是想去通风报信吧!马上放我们进城,否则就是破坏宋金联盟,这个罪责你担当不起!” 守将见石古乃只有二十余人,犹豫了片刻挥手道:“放他们进城。” 城门口的士兵得到命令急忙挪开拒马桩,让开通道。 石古乃嘴角微扬,带着人马缓缓进城。 刚出甬道他便给身后亲信使了个眼色。 亲信心领神会,纷纷抽刀砍向身旁的宋军士兵。 一时间惨叫连连,城门口的十几名宋军还没反应过来就倒在了血泊之中。 石古乃大喊:“发信号!兄弟们随我杀!” 一支鸣镝升空,响声传到数百米之外。 早已埋伏在城外不远处的金兵听到动静,如潮水般涌向城门。 宋军守将察觉不对,急忙大喊:“敌袭!敌袭!擂鼓传讯!关闭城门!” 城门口的宋军士兵此时死伤殆尽,哪还有机会关闭城门。 听到动静前来支援的宋军被石古乃麾下二十余名精锐杀得四处逃窜,根本没人敢靠近城门。 眨眼间数百骑兵便涌入了广陵城。 城内的宋军顿时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他们没想到金兵会如此突然地发动攻击。 石古乃骑在马上,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凶狠,“放下兵器,反抗者死!” 宋军守将一边指挥士兵抵抗一边大声质问,“我们与贵国乃是盟友,你们为何如此行事!” 石古乃讥讽道:“什么盟友,你们背信弃义,言而无信,我们要收回蔚州,识相的马上投降!” “休想,没有朝廷的命令,我们不会弃城!” “冥顽不灵,不自量力!给我杀!” 金兵如同饿狼一般见人就砍,城门口瞬间变成了一片血海。 广陵知县正在县衙内处理公务,听到外面传来阵阵喊杀声不由得心中一惊,急忙带着衙役们冲了出来。 石古乃率领金兵一路杀到了县衙门口,“放弃抵抗,我不想屠城!” 知县一脸震惊:“你们是金兵?为何攻打城池,难道想背弃盟约?” “哼!你们先背弃辽国,又背弃金国,何来颜面指责我们背弃盟约?” 知县脸色涨红,“你们是想与我大宋开战吗?” 石古乃一脸鄙夷,“战又何妨?一群乌合之众,真觉得能与我大金国平起平坐?识趣的将府库中的钱粮交出来,否则人头落地!” 看着围过来的金兵越来越多,知县心如死灰,朝廷一直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第213章 测试人性 留下耿守忠控制县城,石古乃没有耽搁,率领九千骑兵和三千辽国降兵直奔灵仙县,沿途追上几个想去灵仙报信的宋军士兵直接斩杀了。 广陵距离灵仙不到六十里,石古乃不到一个时辰便兵临城下。 灵仙城视野开阔,城中守军有两千人,用广陵县的办法显然行不通。 守将发现大队骑兵逼近,急忙擂响战鼓关闭城门。 石古乃径直来到城下,冲着城楼高喊:“你们宋人背弃盟约收留辽人,我奉大金皇帝旨意收回蔚州,马上率兵撤离,否则我们将强攻城池!” 副将洪敏满脸震惊,上个月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刀兵相见了? “我们两国乃盟友,即便贵国想要回蔚州也该派使者前往汴京商议,为何要动武?广陵县如何了?” “广陵已经在我们掌控之中,识相的赶紧撤出去,我们保证百姓和军队的安全,否则破城之后士兵无法幸免。” 洪敏面色凝重,决定拖延时间,“知州去了燕山府,此事我做不了主,将军不如再等几日。” “哼!奸诈的宋人,我只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考虑,时间一到就攻城。” 石古乃转身回到阵中,命令士兵准备攻城梯。 洪敏焦急万分,知州胡琏两天前动身去燕山府参加王安中儿子的婚宴,一时半会儿根本赶不回来,是逃是战自己根本做不了主。 城内的其他几位将领很快来到西门城楼,得知是金兵围城又惊又怕。 “金人势大,我们这点人肯定守不住,不如弃城离开撤往易州待命。” “金人索要蔚州,接下来肯定会对燕山府动手,还不如撤往中山府。” “不战而逃定会被朝廷治罪,何况金人会放任我们离开?” 众人七嘴八舌,没一个将领想守城待援。 洪敏皱了皱眉,沉声道:“金人的话不可信,一旦出城必定被骑兵围剿,我建议坚守待援,派几路兵马突围,将金兵动武的消息传递出去,让其他各州有所准备。” “金兵是我们的几倍,城池如何守得住?” “金兵多是骑兵,攻城能力并不强,发动城中百姓坚守几日应该没问题,真定府、中山府和易州距此不到两百里,只要消息送出去,援兵三天就能抵达。” 几位将领都沉默了,他们显然不太愿意赌命。 洪敏焦急道:“金兵残暴,断不会放任我们离开,不如放手一搏,这是命令,不是跟你们商量!” “遵命!” 几位将领匆匆离去,他们心中有几分诚心,洪敏已经不在乎了。 一炷香时间过去,洪敏登上城楼,冲着石古乃高喊:“辽国刚灭,贵国便过河拆桥背弃盟约,难道不怕天下人耻笑!” 石古乃冷笑,“你们蛇鼠两端收留张觉的时候就已经没资格谈盟约,废话少说,是战是降!” “想要城池就协商解决,我军援兵很快就到,你们最好马上离开。” “哼!虚张声势,开始攻城。” 随着石古乃一声令下,金人骑兵万箭齐发。 城楼上的宋军猝不及防,瞬间死伤十余人。 上千名辽国降兵扛着攻城梯迅速靠近城墙。 城上的宋军立刻射箭还击,冲在最前面的士兵惨叫连连,不断有人倒下。 但一面城墙也就容纳数百人,面对成千上万金兵弓箭手的压制,反击力度有限。 金兵很快就将攻城梯靠在墙上,开始向上攀爬。 “兄弟们顶住!” 洪敏大声指挥士兵抵抗,士兵们一边躲避飞射而来的箭矢,一边捅杀向上攀爬的金兵。 徒单绰里皱眉道:“宋军反抗很顽强,这样下去伤亡会很大。” 石古乃沉声道:“城内只有两千守军,我们要一鼓作气将其拿下,不能给宋军喘息的机会。” “可若是伤亡太大,即便拿下城池,万一宋军援兵抵达,我们如何守得住?” 石古乃盯着城楼,面色冷峻,“先让这些辽人去拼命,你率三千兵马待命,随时准备拦截援兵。” “要不要佯攻其他城门?” “不必,我们只攻西门。” 徒单绰里眼睛一亮,“你是想给宋军留下希望,避免困兽之斗?” 石古乃笑了笑,“宋人懦弱,贪生怕死之辈很多,一旦顶不住攻势,很快就会有人选择弃城而逃,人心一散,城池必破!” 两个时辰过去,战斗愈发激烈,城墙下堆满了尸体,城墙被鲜血染红。 辽国降兵为了立功换取自由前赴后继,攀爬的速度越来越快,已有不少人爬上了城墙,与宋军展开近身肉搏。 喊杀声震耳欲聋,鲜血飞溅。 “坚持住,援兵很快就到!” 洪敏浴血奋战,不停砍杀爬上来的敌兵,手臂开始发麻,刀刃已经卷起。 辽国降兵承受不住巨大的伤亡,有些开始后撤,畏缩不前。 石古乃对执法队下令:“临阵退缩者,杀!” 被杀死数十人之后,辽国降兵咬牙再次发动冲锋。 不到半个时辰,已有近百人登上城头。 洪敏心中焦急,对身旁的小将道:“快去其他城门调兵增援。” “遵命!” 小将急匆匆跑下城楼,不到一刻钟又匆匆折返。 洪敏看了看小将身后,“援兵呢?” 小将咽了咽口水,一脸慌张:“将军,没有援兵了,周指挥使和肖指挥使打开东门跑了!” 洪敏脸色大变,“这两个混账,他们带走了多少人?” “大概....大概三四百人,有些老百姓也从东门出城了....” “东门没有金兵把守?” 小将摇头,“目前还未发现金兵踪迹....城池守不住了,我们...我们也赶紧撤吧,不然来不及了。” 洪敏紧盯着不断攀爬上来的敌人,心中充满了绝望,如果继续坚守下去,结果只能是城破人亡,但以身殉国又觉得有些不值。 金兵只攻西门究竟是一个陷阱,还是真的打算给宋人留一条活路? “将军,别犹豫了!再晚的话我们就走不掉了,冲出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洪敏紧咬牙关,心中有了决定,“撤!我们去中山府!” 听到撤退的命令,已经处于崩溃边缘的宋军士兵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转身向东门狂奔而去,仿佛身后有恶鬼在追赶一般。 辽国降兵感觉到压力骤减,但他们已疲惫不堪,根本无力追击,只能看着宋军远去的背影无奈叹息。 石古乃很快从斥候口中得知了宋军的撤退方向,眼中闪过一丝阴狠,“派两支骑兵追杀宋军,我不要俘虏!” 第214章 混乱的朝政 “殿下,蔚、武、朔三州丢了!” 听闻探事司周琦的回禀,赵楷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完颜宗翰抵达大同才四天,三州竟然全部沦陷!” 周琦叹道:“蔚州和武州的守军还稍微做了些抵抗,朔州直接开城投降了。” “金人现在有什么动向?” “回殿下,金兵占据三州之后并没有继续南下,平州已经集结了四万大军,还有军队陆续抵达。” “朝廷那边呢?” “朝廷已经派童贯北上,打算与金人和谈,并没有调动军队的迹象。” 赵楷心中很失望,便宜老爹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已经提醒过无数次,事情都到这个份上了,还幻想着靠谈判解决问题。 “传令给岳飞,命他率兵进驻吴堡寨。” “殿下为何不直接派兵前往太原府?” 赵楷摇头,“河东不属于我的辖区,擅自调兵过去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童贯心情忐忑的来到武州,完颜宗翰亲自出面商谈。 “童太师,你我也算是老朋友了,我不喜欢绕弯子,蔚、朔、武三州我们不会归还,燕山府也要收回来。” 童贯脸色大变,“我们是盟友,答应的事情岂能反悔?” “蔚、朔、武三州所欠的岁币我们愿意马上补齐,至于燕山府我们早就付过钱了,现在收回有伤两国和气。” “哼!你们收留张觉和辽人的时候有没有考虑过两国和气?” 童贯面露尴尬,“那都是几年前的事情了,乃秦王擅自做主,朝廷已经给了处罚,若是贵国不满意,我们愿意再赔偿绢五万匹。” 完颜宗翰一脸鄙夷,“你们宋人总觉得什么事情都能用钱解决,我们若是收回燕山府,还在乎五万匹绢?” 童贯脸色涨红,咬了咬牙道:“我们愿意每年加五万匹。” 完颜宗翰有些不耐烦,“燕山府必须收回,你们若不同意,我们会自己动手拿回来。” 童贯皱起眉头,心中有些无奈,“此事我做不了主,需要陛下定夺,贵国还有什么条件一并提出来。” “除了归还燕山府,你们要交出张觉,削去秦王爵位,收回兵权,并让他亲自来武州赔罪。” 童贯脸色大变,他心里巴不得金人治一治目中无人的赵楷,但这个要求恐怕比归还燕山府还难实现,搞不好惹毛了赵楷会对金国用兵。 “宗翰将军,秦王殿下连皇帝的面子都不给,您这个要求恐怕无法满足。” 完颜宗翰冷笑道:“是得罪秦王还是得罪我们大金国,你们自己考虑清楚,若是不肯答应,我们便挥师南下,自己讨个公道!” 童贯额头冷汗直下,心中有些幸灾乐祸:“将军容我回去禀明陛下,再给贵国答复。” 完颜宗翰冷哼一声:“给你们十日时间,逾期不答应,后果自负。” 童贯匆匆告辞前往太原,同时命人快马加鞭赶回汴京。 皇帝赵佶听了汇报后怒气冲天,在殿中来回踱步。 “真是欺人太甚,张觉的事情只是借口,他们就是狼子野心!” 龙图直学士蔡绦眼珠一转,“陛下,金人三天就能攻占蔚、朔、武三州,说明军队战力强悍,眼下非我军能敌,臣认为不宜和他们冲突,不如暂时答应金人的请求。” 赵佶脸色一沉,“割让燕云与石敬塘何异?朕如何向列祖列宗交代?这么无理的要求,秦王也不会答应!” “陛下!金人在西京和南京集结了十几万兵马,显然是做好了武力夺取燕山府的准备,朝廷在燕山府只有七八万兵马,根本不是金人的对手。” “不如将人和钱粮都撤回来,学当年金人所为留下几座空城,否则会人财两失!” 赵佶眉头紧锁,没有立刻反驳,显然也清楚目前的局势。 蔡绦壮着胆子继续说道:“我们调集兵马驻守太原、中山和河间三镇,防止金兵继续南下,大不了恢复到以前和辽国一样的边界,不然惹恼了金人,对方会继续南下攻城掠地。” 蔡莜阴阳怪气道:“这是你想法还是蔡相的意思?” 蔡绦眼中闪过一丝厌恶,“自然是太宰的意思,当务之急是先稳住金人调兵北上。” “哼!你敢保证割让燕山府之后金人不继续提要求?削爵夺权,你觉得秦王会是什么反应?” 蔡绦义正言辞道:“这都是权宜之计,乃是为了大宋安危,秦王拥兵自重,此时不趁机削权敲打一番,早晚会危害朝廷。” 赵佶心情烦躁,看向李邦彦道:“李卿有何看法?” 李邦彦快速揣摩皇帝的心思,“陛下,燕山府事关朝廷颜面,可丢不可让,否则会被世人耻笑!” “秦王不可罚,这是金人的毒计,想借机挑拨陛下与秦王的关系,让陕西混乱,朝廷内乱。” 赵佶神色稍缓,微微点头,“李卿言之有理!金人野心勃勃,今日之举早就被秦王料到了。” 李邦彦因猜到皇帝的心思沾沾自喜,“陛下,大宋拥兵百万,不是腐朽的辽国可比,当务之急应当尽快调兵北上,给金人一个教训。” 赵佶沉思片刻缓缓点头,“传朕旨意,令童贯全权负责河北军政要务,加强太原、中山、河间三镇防务,令王安中坚守燕山府。” 同知枢密院事蔡懋开口道:“陛下,仅凭燕山府的七八万兵马很难挡住金兵,而且降将郭药师的常胜军未必会全力抵抗。” “你是不是多心了?朕对郭药师恩宠有加,并未亏待于他,此时难不成还会反叛?” 蔡莜附和道:“陛下有所不知,郭药师恃宠而骄,飞扬跋扈,麾下军士仍穿辽服,根本不把王安中放在眼中,当地人将其比作安禄山。” 赵佶脸色微变,心中起疑,“令河东路统制刘臻领兵两万前往燕山府支援,让王安中防着郭药师。” 李邦彦道:“陛下,王安中软弱,恐怕无法牵制郭药师,臣举荐保和殿大学士、同知燕山府蔡靖代其职。” 赵佶点头,“依你所奏,除蔡靖为宣抚使兼知燕山府,迁王安中为大名府尹兼北京留守司公事。” 两天后,少宰李邦彦,宣和殿大学士、少师蔡莜,尚书右丞赵野,尚书左丞张邦昌,吏部尚书、翰林学士王孝迪,同知枢密院事蔡懋,给事中李棁联名上疏揭发蔡京敛财,结党营私、打击异己,要求罢免。 赵佶早就不满蔡京所为,降诏免去蔡京官职,停其俸养,一同免职的还有蔡京的小儿子蔡眦及其妻兄户部侍郎韩木吕。 蔡莜满心期待,幻想着能够接替父亲掌控三省,很多官员私下里已经送上祝贺。 赵佶也有意重用蔡莜,但犹豫几天后改了主意,只进封蔡莜为太保。 中书侍郎白时中担任太宰兼门下侍郎。 或许是为了补偿蔡莜,赵佶同意爱女茂德帝姬赵福金下嫁宣和殿待制蔡鞗。 皇帝的这一系列操作让朝野上下议论纷纷。 第215章 大战前的宁静 得知汴京的消息,赵楷沉默了许久,很多事情还在按照历史的轨迹发展。 周琦有些好奇,“殿下,陛下已经增兵河北了,您还有什么可担忧的?” 赵楷轻轻摇头,“皇帝也好,李邦彦也罢,现在敢调兵北上,为了朝廷颜面是一方面,更主要的是还没有认识到双方军队的差距。” “一旦被金兵击溃,朝廷上下的态度肯定会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周琦有些惊讶,“河东、河北,燕山路的禁军、厢兵加起来有三十余万,金兵两路兵马才十五万左右,即便战力有差距,我们处于守势,不至于败的太快吧?” “哼!三十几万,除去老弱病残、流民无赖,能打仗的有七八万人就不错了,何况一半军队都分散在各个州县和关隘,很容易被金兵各个击破。” 周琦叹道:“这也没办法,我们的疆域太广,很多地方需要防守,朝廷不可能将所有兵马都集结在一起,不然光粮草辎重都能把朝廷拖垮。” 一旁的周安岔开话题,“殿下,朝廷拒绝了金人的要求,对方肯定会挥师南下攻打太原府,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周琦问道:“既然知道金人下一步的行动,我们要不要先下手为强?” 赵楷又沉默了,心中暗自做着比较。 完颜宗翰麾下名将如云,银术可、娄室、斡鲁、希尹、挞懒、拔离速、石古乃、活女、耶律马五.... 自己麾下有岳飞、韩世忠、刘锜、吴玠,种师道、郭浩、刘仲武.... 老将占了一半,需要防守西夏,能调动的只有四五个年轻将领,没有太多大战的经验。 金兵士气正盛,一旦双方遭遇,孰胜孰败是个未知数。 若几名年轻将领有个闪失,自己会面临无将可用的困境。 周琦试探着问道:“殿下,可是有什么顾虑?” 赵楷回过神,缓缓摇头,“河东与河北的兵马我调动不了,能调动的只有三万余人,此时还不宜和金兵正面交手。” “殿下打算等金兵打到太原才出兵?” “金人野心勃勃,磨刀霍霍,目前兵力集中,岳飞和韩世忠他们讨不到便宜。” “等金兵分兵南下攻城掠地、目中无人之时就是我们出手的时机。” 周琦眼睛一亮,恍然大悟,“殿下是想让其他军队先消耗金兵的实力,然后趁虚而入?” 周平担忧道:“河北的军队恐怕挡不住金兵,如此一来会死很多人,无数百姓流离失所。” 赵楷神色平静,“这就是乱世,这就是战争!” “我若统帅天下兵马,自然能运筹帷幄增加胜算,但我请求辖制河东兵马被官家拒绝了,眼下只能量力而行!” “仅凭一腔热血冲上去跟金人拼命,最后救不了别人,连陕西也会搭进去。” 周平拱手道:“殿下言之有理,是属下目光短浅!若是不出兵,是否可以通知边境百姓转移到陕西境内?” 赵楷赞许的点点头,“这是个不错的主意,你带领一队士兵前往代州、忻州、岚州和太原北部各县,要求当地官府配合迁移百姓,陕西刚好有很多废弃的堡寨可以安置。” “没有朝廷的旨意,只怕各地官府不会配合!” “此事我会向官家禀明,你立刻行动,若是有人阻拦,我会记他一笔,记得让百姓带上钱粮和牲畜,尽量不要留给金人。” “河北的百姓需不需要通知?” “河北距离陕西太远了,过来需要一个多月,很容易半路遇见金兵。” 赵楷看向周琦,“命探事司散布消息,就说金兵即将攻打河间、中山、太原等重镇,让老百姓前往黄河以南避难。” 周琦一脸惊讶,“殿下,这样散布消息会不会影响军心?很容易引起恐慌。” 赵楷长叹道:“朝廷已经在向北调兵,士兵们知道消息正好早做防备,老百姓撤离不会造成太大影响,短暂的混乱总比被金兵杀戮劫掠强。” “此事要抓紧,金兵最迟十天半个月就会大举南侵!” 他顿了顿,又吩咐道:“让探事司盯紧西夏,这个时候不能让他们出来捣乱,我必须稳中求进。” “遵命!” 大同府,完颜宗翰得到宋廷的回复,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拒绝的好!正愁没有挥师南下的借口,宋人真是不自量力,辽人的手下败将竟敢跟我们叫板。” 银术可拱手道:“大帅,属下愿意率兵南下,给宋人一个狠狠的教训。” “不急,最后一批粮草还未运达,再等等南京那边的消息,你先率两万兵马前往应州,一旦准备就绪,立刻与石古乃合兵一处拿下代州。” 银术可一脸兴奋,“属下遵命!小小代州,一日可破!” 完颜宗翰笑了笑,对突葛速说道:“你亲自去一趟西夏兴庆府,让西夏出兵袭扰陕西边境,牵制住秦王的军队。” 突葛速有些不情愿,“这种小事随便派个人去传话就行,我要杀宋人,攻城掠地!” 完颜宗翰沉声道:“这可不是小事,宋国的军队也就西军有些战力,必须牵制住,不能让秦王干扰我们的大计。” “什么西军,连西夏人都奈何不了,根本不是我们的对手,他们若是敢来拦路,我定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不要目中无人!西军在秦王的指挥下杀了西夏军上万人,这两年一直在训练骑兵,我们人数处于劣势,一旦被缠上会很麻烦。” “万一西夏不肯出兵怎么办?” “哼!只是让西夏人袭扰边境抢些钱粮,又不是让他们出动大军攻城,若这样都不肯配合,那就是与我大金国为敌,本帅会亲率大军去兴庆府讨个说法。” 突葛速拱手道:“我速去速回,希望能赶上大军开拔。” 赵楷的奏疏很快到了皇帝手中,他面无表情的问道:“秦王请求疏散北方边境的百姓,你们有何看法?” 几位大臣猜不透皇帝的心思,不敢轻易表态。 赵佶直接点名,“白相怎么看?” 白时中心思急转,“回陛下,秦王此举是为了拯救百姓,不过臣担心会影响军心。” 赵佶点了点头,看向蔡莜,“太保有何看法?” “陛下,秦王初心虽好,但很容易引起恐慌,让人觉得朝廷必败,多多少少会影响军心,万万不能下旨。” 赵佶在殿内来回踱步,心中焦躁不安,冷静下来之后,他对挡住金兵一点信心都没有,犹豫着要不要将河东兵马划给秦王辖制。 可如此一来,朝廷三分之一的兵马都在秦王赵楷掌控中,而且是战力最强的军队,若赵楷有一点私心,皇帝可能就要换人了。 思前想后,赵佶决定先打一仗再说,万一金兵没有想象中的强悍呢? “转移百姓之事无需下旨,但也不必阻拦,听天由命吧,严令各军死守,务必拦住金兵!” 第216章 说客 太原的童贯接到圣旨心情更加沉重,立即召集众将商议部署。 河东路副总管王禀说道:“完颜宗翰在蔚州阅兵,算上辽人和宋人降兵,估计有七八万之多,粮草也源源不断的运抵武州和应州,不出半个月必定会动手。” 太原知府张孝纯道:“太原及以北各州的军队加起来不到六万人,而且分散各地,根本无法抵挡金人的进攻,我建议收缩兵力防守要地,同时向陕西求援。” 若是换做以前,童贯早就从陕西调兵了,可现在他并不想跟秦王有所牵扯,一旦向陕西求援,到时候听谁指挥? 他思索片刻后说道:“我们是守方,人数少一些并无大碍,河北、燕山、河东疆域太广,必须先明确责任,以免指挥混乱。” “蔡靖负责防守燕山府,辛兴宗负责中山府,任元负责真定府,王育负责大名府,陈遘负责河间府,王禀负责太原府。” 王禀问道:“有守将,有守地,可兵从何来?是否放弃其他州县,将军队集中在这几处要地?” 童贯摆手道:“不可!集合在一起未必拦得住金兵,一城被破岂不是全境沦陷?” “至于士兵,先将逃兵、流民和监牢的罪犯组织起来,多一个人多一份力。” 张孝纯十分疑惑,“西军和汴京禁军战斗力强,在这个紧要关头,为何不借调过来?” 童贯面露不悦,“西军要防备西夏人,汴京禁军要保护都城,岂能还未开战就调用?” 张孝纯万分焦急,“太师,金兵势大,我们却连人都凑不齐,这样的军队只怕连流寇乱民都对付不了,如何挡得住金人铁骑?官家知道真实情况吗?下官认为....” 童贯不耐烦的打断道:“行了,官家已经够心烦了,没必要事事禀告,我心中有数,你们做好自己该做的事。” 张孝纯叹息一声,满心无奈。 长安的赵楷一直在密切关注着金人的动向,几乎每天都有情报送来。 周琦有些疑惑,“殿下,已经十月底了,金人好像还没有发动进攻的迹象,反而派出了告庆使者前往汴京,难道在酝酿什么阴谋?” “要么是想做最后的努力,想通过谈判解决,要么想麻痹官家和朝中那些大臣。” 周琦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殿下,说来也怪,金人要南下的事黄河以南的百姓和官府根本不知道,汴京百姓和很多官员都不清楚,知情的只有官家和几位权臣。” “哼!肯定是中书省和枢密院把这件事压下去了,若非我命人散播消息,只怕河北的老百姓和官府都不知情。” “属下实在不明白,朝廷为何要瞒着,让老百姓提前有个心理准备不好吗?” 赵楷轻哼一声,没有回答,“常胜军和义胜军那边有何动向?” “回殿下,金人正在派人与常胜军和义胜军的各地守将接触,属下觉得这两支军队都不靠谱。” 赵楷点头道:“这两支军队的确不靠谱,耿守忠就是义胜军将领,朔、武两州的义胜军都是不战而降,代州和忻州也是义胜军驻守,十有八九也会不战而降。” 周琦脸色大变,“北方也就义胜军和常胜军有些战力,若这两支军队都投敌,金兵岂不是不费吹灰之力就占据黄河以北?” “哎!” 赵楷长叹一声,对北宋朝廷已经无语至极,有时候真想直接反了,但这个时候还需要朝廷帮忙消耗金兵的实力,便宜老爹还有利用的价值。 “我写一封密函,让亲信带给张钧,让他前往燕京亲自交到郭药师手中。” “再给太原知府张孝纯送一封信,让他派亲信镇守石岭关,现在的守军张硕与耿守忠是旧识,不得不防。” “殿下要不要提醒童贯?” “不必了,义胜军不肯抵抗只是我的猜测,童贯对我的话可能会反着听。”赵楷犹豫了一下,缓缓摇头。 历史上常胜军和义胜军消极应战是因为张觉被王安中斩杀送给金人。 现在张觉被自己收留,燕云地区的人对宋朝并没有太多仇恨,常胜军和义胜军的忠诚应该还未完全瓦解。 驻守怀柔的郭药师这些日子一直忧心忡忡。 金兵不断向平州集结,显然是要对燕京动手的信号。 当他向安抚使王安中示警时,却遭到了无视,向朝廷上疏也得不到任何回应。 新任安抚使蔡靖一到任,就下达了一道严厉的命令:敢妄言边事者流两千里,罚钱两千贯,不以赦荫减。 将士们不敢明着议论,但私下里却人心惶惶,对宋军根本不抱任何希望,甚至有逃兵出现。 郭药师麾下的几名亲信更是不止一次地暗示他另寻出路。 一名士兵突然来报:“将军,秦王使者求见。” 郭药师闻言一愣:“秦王?陕西的秦王赵楷?” “正是,来人说有要事相谈。” 郭药师心中充满疑惑,“请他进来吧。” 不一会儿,张钧掀开营帐的门帘,大步走了进来,“郭兄,好久不见!” 郭药师脸上露出惊喜之色,连忙迎上前去,“张兄弟,没想到使者会是你!你兄长可好?” 张钧笑着点头,“虽然手下的兵没以前多,可都是精锐,日子过得还不错。” “张兄弟这次前来有何要事?” 张钧左右看了看,郭药师瞬间明白,对几名士兵挥了挥手,“门口守着,没我的命令谁都不能进来。” 等士兵都出去,张钧掏出一封密信递给郭药师,“这是秦王殿下写给你的。” 郭药师面露疑惑,接过信当场拆阅。 一张纸上面只写了一句话:金虽以权宜用汝,其心岂不疑哉? “张兄,这是什么意思?” 张钧瞥了一眼,“殿下知道金人在游说义胜军和常胜军将领,有不少义胜军的将领不战而降,这对常胜军多少有些影响。” 郭药师急忙解释,“我还没有降金的打算。” “一旦宋金开战,郭兄认为燕京守得住吗?” 郭药师摇头,“胜算不到四成。” “殿下认为毫无胜算。” “秦王也太小看我了,常胜军又不是吃素的!” “常胜军战力不俗,郭兄乃真英雄,但你麾下的张令徽、刘舜仁等将领遇战可能会先行逃遁,导致全面溃败。” 郭药师脸色大变,“秦王有何证据?难道他们被金人收买了?” “是否被收买还不确定,但他们的能力不足以跟完颜宗望麾下的将领抗衡,怯战逃跑并不奇怪。” 郭药师眉头一皱,“秦王派张兄过来究竟什么目的?” 张钧神色变得严肃起来,“秦王让我提醒郭兄,若不幸战败,可率兵南撤保存实力,或者向西迂回到陕西。” “切莫降金,否则就是飞鸟尽良弓藏的下场,反复叛国的人不会被信任。” 郭药师脸色变了又变,内心做着剧烈挣扎,“常胜军的家眷大多生活在燕山府,至少数万之众,他们岂能抛弃亲眷离开?” 张钧说道:“趁着金人还未动手,可以将亲信家眷转移。” “如此大的动作只怕会引起朝廷猜忌,蔡靖和童贯定会问罪。” “郭兄放心,秦王已经行文各州县官府,百姓迁移不允许阻拦,皇帝也有旨意。” “事关重大,容我考虑考虑!” 张钧闻言松了一口气,“郭兄尽快做决定,我会配合你转移家眷。” 第217章 不出所料 十月二十六日,金太宗吴乞买以宋国收留辽人张觉破坏盟约为由,诏令伐宋。 时间来到十一月二十日,两路金兵还未发动进攻。 童贯觉得金人对大宋有所顾忌,还有和谈的可能,便派亲信马扩和辛兴宗到大同拜见完颜宗翰。 两人走到一半遇见了金国使者撒卢母。 马扩问道:“使者可是来议和的?” 撒卢母摇头,“我是替大帅下战书的。” 马扩大惊,“没有和谈的可能了?” 撒卢母冷笑道:“我国皇帝已经下诏伐宋,你觉得还能和谈?” 马扩脸色大变,急忙调头返回太原。 童贯见到完颜宗翰的战书脸色发白,“诏书已下为何不早点通知我?为何不宣而战?” 撒卢母像看傻子似的看向童贯,“诏书是给两位大帅的,凭什么通知你?我们早就攻占了蔚、武、朔、应四州,前几日东路军攻占了檀州和蓟州,这还需要宣战?” “什么?檀州和蓟州丢了?我为何没得到消息?” 撒卢母一脸讥讽,“那就要问问你们宋人都是干什么吃的,只怕到时候兵临城下太师都不知道。” “送客!” 被撒卢母如此羞辱,童贯只能强忍着接下战书,目送对方离开。 张孝纯焦急道:“战书已下,金兵马上就会南下,我们要尽快禀明官家,马上向秦王请求援兵。” 童贯十分烦躁,“金兵精锐不过两三万人,其余都是辽国降兵,战力未必比我们强,北方还有代州、忻州、雁门关和石岭关,有什么好慌张的?” 张孝纯神色稍缓,“即便如此,也该跟秦王提前联系,陕西有两三万兵马驻守在石州附近。” “行了,你安排好城防,其他事我自有谋划。” 童贯不愿跟张孝纯多说,带着亲信转身离开,急忙召集几个心腹商议。 张孝纯与王禀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 安抚使蔡靖得知金人动手的消息后吓得脸色惨白,急忙令郭药师率领常胜军拒敌。 郭药师经过赵楷的提醒,对此战并没有太大信心,请求蔡靖增派两万兵马一同前往白河拒敌。 蔡靖以需要防守燕京城为由,只派了五千兵马增援。 郭药师无奈,只能率四万兵马出发,于十二月初六陈兵三河,并召集众将布置作战任务。 因为秦王赵楷的提醒,郭药师安排张令徽领兵五千防守古北口,刘舜仁领兵一万防守香河。 “诸位兄弟,斡离不就在对岸,据探子回禀,对方人马与我们相当,今夜河水结冰便过河与之一战。” 蔡靖派来的将领石堰开口道:“金兵势大,我们应当以防守为主,趁夜突袭对方不会没有防备,很容易落入陷阱。” 郭药师皱了皱眉,心中有些不悦,但还是耐着性子解释。 “石将军,若一味防守,士气必然低落,斡离即便料到我们会夜袭,也不可能全军防备,夜间出击能削弱金人骑兵的优势,对我们更有利。” 石堰依旧坚持己见,“郭将军,还是谨慎为妙,万一中了埋伏,我军恐有大难。” 众将闻言,也纷纷议论起来,营帐内争吵声不断。 郭药师脸色一沉,“我是主帅,一切听命行事,我三更四点亲率主力两万进攻金兵大营。” “孙副将三更两点率兵一万五从上游临水村渡河,吸引金兵注意力。” “石将军四更两点率你部兵马于下游五里陈塘村渡河袭击金兵辎重。” “遵命!” 众将见郭药师主意已定便不再争论。 对岸的完颜宗望见常胜军铠甲鲜明、军容整齐,不敢主动进攻。 他料定宋军会夜袭,安排阇母值守,刘彦宗看守粮草辎重。 进入三更,宋军还没有动静,值守金兵熬不住严寒,很多人躲进了帐篷。 三更两点,上游的孙副将开始从冰面上过河,刚走了一半就被金兵发现。 孙副将大喝一声,“跟我冲,杀光金兵!” 上游的动静很快吸引了阇母的注意,他急忙叫醒完颜宗望。 完颜宗望冷笑道:“宋人狡猾,北面肯定是疑兵,你率两千骑兵去支援,我等着敌人上钩。” 大约过了两刻钟时间,郭药师率兵过河,刚到对岸却发现金兵严阵以待,迎接他的是漫天箭矢。 “杀!” 郭药师没有选择,一马当先发起冲锋。 夜间雪天作战,金人骑兵发挥不了太大优势,双方混战互砍。 厮杀了半个时辰左右,郭药师渐渐感觉不妙,金兵人数似乎比预想的多,且战斗力极为强悍。 难道金兵没有分兵? 郭药师咬牙坚持,期待上游的孙副将和下游的石堰有一路能够成功,然后赶来支援。 此时上游的孙副将以多击寡却出现了颓势,一万五千兵马被阇母的五千金兵压着打。 下游的石堰所部刚过河一半就遭遇了金兵的埋伏。 “杀啊!” 刘彦宗率领两千余人射出一轮箭雨便发起冲锋。 “有埋伏,撤退!” 石堰心中大惊,也顾不得什么任务,连对面金兵的影子都没见到便下令撤退。 刘彦宗并未过河追击,立刻率兵支援完颜宗望。 郭药师顿感压力增加,猜测石堰那边可能出了问题,但还是咬牙坚持,希望上游的孙副将能够击败金兵赶来增援。 又半个小时过去,孙副将麾下的士兵死伤惨重,他也顾不上任务,下令军队撤回河对岸。 阇母打算乘胜追击,刚到河中间却发现冰面被战马踩出裂纹,立即撤回岸上去支援完颜宗望。 郭药师心中大惊,知道大势已去,急忙下令撤退。 数千匹战马从冰面上狂奔而过,河面的冰层渐渐出现无数裂纹。 金兵乘胜追击,冰层突然碎裂,近百人连人带马落入冰冷的河水中。 完颜宗望大声喊道:“鸣金收兵!” 阇母叹道:“算他们走运,否则今夜定将宋军杀个片甲不留!” 郭药师狼狈不堪的回到营地,只有孙副将满脸愁容前来迎接。 “将军,属下无能,只带回来一半人马。” 郭药师寒着脸问道:“为何不见石堰?” “听说石将军率兵向燕京撤退了。” “混账!还有没有军纪!” “将军,现在怎么办?” 郭药师皱了皱眉,“冰面已破,金兵暂时过不来,立刻整顿兵马沿河防守。” 天刚刚亮,两名斥候一前一后来到军营。 “启禀将军,古北口被蒲苋攻破,张将军麾下兵马死伤过半,已经撤往怀柔。” 另一名斥候道:“香河被蒲察攻破,刘将军率兵撤往潞县。” 郭药师脸色大变,结局果然如秦王所说。 他心中权衡一番,立即下令,“撤兵,退往潞县。” 第218章 童贯跑了 听闻常胜军战败,安抚使蔡靖和转运使吕颐浩亲自来到潞县。 “郭将军,为何在此处驻扎?” 郭药师反问道:“安抚使觉得我该在何处驻守?” 蔡靖自知理亏,强忍着怒气道:“立刻将兵马撤入燕京城,金人不擅攻城,我们或许可以凭借坚城击败对方。” “哼!若燕山府各州县皆陷落,燕京一座孤城能守多久?城中有多少粮草?朝廷会不会派遣援兵?” 吕颐浩说道:“燕京城的粮草还能坚持两个月,只要我们守住城池,朝廷肯定会派援兵。” “援兵?若是像石堰那样的还是算了吧,金兵只要围点打援,朝廷有多少兵马可送?别忘了云中还有几万金兵,你们守得住居庸关?” 蔡靖一脸不悦,“郭将军此话何意?难不成想放弃燕京城?” 郭药师冷笑一声,“我自然不会放弃燕京城,但一味龟缩防守绝非良策,常胜军虽败,但士气未全失,若此时主动出击,寻金兵破绽,或可扭转战局。” 蔡靖急道:“郭将军,金兵势大,主动出击太过冒险,万一有失,燕京城危矣!” “东路军大概六七万人,燕山府目前有四五万兵马,若调保定军、安肃军和河间府的几万兵马北上,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蔡靖摇头,“河北各路兵马都有驻守之地,岂能随意调动?” 郭药师怒道:“都什么时候了还分散防守,金人能集结大军,我们为何不集中兵力应对?难道非要等金兵各个击破?” 蔡靖愣了愣,觉得有些道理,“此事我做不了主,需要请示童太师,不如先随我返回燕京城?” 郭药师果断拒绝,“一旦入城就等于放弃其他州县,骑兵也发挥不了优势,会十分被动。” 蔡靖劝说无果,只能返回燕京布置防御。 白河之战的前两天,完颜宗翰命娄室为前锋,率兵两万攻打雁门关。 激战一日,宋军死伤过半,部分义胜军擒住代州守将李嗣本投降,代州陷落。 十二月初六,完颜娄室率兵抵达忻州,降将耿守忠出面劝降守将耿守思。 耿守思率兵绑了知府贺权开城投降,忻州陷落。 完颜娄室命耿守忠领四千辽、宋降兵攻打石岭关。 坏消息接踵而至,童贯心中开始恐慌,偷偷与亲信商议要不要离开太原。 得知常胜军战败,他犹豫再三之后拒绝了郭药师的增兵请求,严令各地守将死守城池。 知府张孝纯无意间得知童贯想要逃跑,急忙叫上王禀一同找了过来,当面质问:“太师身为国家重臣,不能以身排患难,一旦弃城而逃,将以何面目见天下。” 童贯恼羞成怒,“张知府从何处听来的谣言?本王统领河北、河东,岂会擅离职守?莫要惑乱军心!” 张孝纯没有争论,“金兵正在攻打石岭关,恳请太师派捷胜军前往支援。” 童贯眉头一皱,“捷胜军需要防守太原城,不可轻易调动,你派两千兵马增援石岭关即可。” 张孝纯无奈,只得派遣两千厢兵前往石岭关。 石岭关原本有两千守军,张孝纯收到赵楷的提醒后派儿子张镇率兵一千增援,算上增派的两千人,一共五千人。 完颜娄室久攻不下,派两千骑兵在耿守思的带领下绕行百余里攻下石岭关东面的阳兴寨。 石岭关守军腹背受敌,五千守军死伤过半后无奈突围撤离。 童贯得知消息的时候已经是三更天。 马扩满脸焦急,“太师,石岭关丢失,太原北面再无阻挡,金兵明日就可能兵临城下。” 童贯一咬牙道:“传我命令,马上出城返回汴京。” 马扩大惊失色,“太师,太原怎么办,军心又该如何稳定?” 童贯不耐烦道:“我要亲自回去搬救兵,太原暂且顾不得了,交给张孝纯和王禀防守。” “要不要通知张知府和王总管?” “不必了, 待我离开之后,自会有人通知他们。” 张孝纯早就派人盯着童贯府邸,得到知消息后,快马加鞭赶来阻拦。 “太师,您是统帅,若是现在离开,太原城群龙无首,必陷敌手,河北、河东危矣!” 童贯冷哼一声,“谁说统帅一定要亲自守城?我有要事需要回京面见官家,太原防守交给你与王总管负责,这是军令!” 张孝纯愣了下,一时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太原兵马不足,太师若要离开,可否将胜捷军留下防守?” 童贯沉着脸道:“胜捷军乃京城禁军,必须随我一同返回,兵马不足就发动百姓守城,我会尽快派遣援兵增援。” “太师...” “执行军令!丢了太原唯你是问!” 童贯心急如焚,没时间跟张孝纯啰嗦,一扬马鞭率领一万胜捷军逃离太原城。 “祸国殃民,真该千刀万剐!” 张孝纯冲着童贯离去的背影暗骂道。 王禀匆匆赶到,急忙问道:“太师走了?” “哼!贪生怕死之辈,还有脸说亲自回京求援,连胜捷军也带走了。” 王禀眉头紧皱,“这可如何是好!胜捷军一撤,城内只剩下不到两万兵马了。” 张孝纯沉思片刻说道:“我马上派人向秦王求援,然后将城中十五以上,六十以下的男子组织起来分发兵器,轮流守城。” 王禀忧心忡忡,“算上城中百姓有三四万人,一旦被金兵围困,粮食是个大问题。” “城中存粮集中起来实行军管,不分贫富男女,每日按人头供应,无论如何必须守住,太原一丢,整个河东就保不住了。” 王禀叹道:“只能如此了,朝廷恐怕指望不上,希望秦王能伸出援手!” 东路的完颜宗望四处出击,短短几日已经攻占了怀柔、昌平、武清、安次和固安等县。 安抚使蔡靖不断派人催促郭药师退守燕京城。 郭药师这几日与金兵交战数次,死伤上万人,率领一万多兵马退守良乡。 他没有等到童贯的援兵,却得知太原被围,童贯本人弃城逃跑的消息。 张钧再次出现在郭药师的营帐,“郭兄,完颜宗望下一步定会攻打涿州和易州,再不做决定就走不掉了。” 郭药师满脸无奈,“我尽力了,张兄弟说该怎么办吧?” “郭兄是想去汴京还是陕西?” 郭药师冷笑一声,“宋军的战力我已经见识过了,汴京未必安全,我去陕西,愿为秦王效力!” “眼下太原被围,我们如何过去?麾下还有几千步军怎么办?” 张钧道:“郭将军不可能拯救所有人,骑兵可进入真定府,绕路辽州、汾州进入石州。” “我带来五十辆马车,只能带几百步军,其他人或扮做平民,或退入中山、河间两镇、也可以乘船南下前往青州、淄州等地安置。” 郭药师一脸诧异,“秦王殿下竟然有如此周密的安排?” 张钧笑了笑,“秦王殿下几年前就料想到会有这一天,自然早有安排。” 郭药师点点头,“好!我马上安排,两天内就可以出发。” 第219章 各方反应 十二月十一日,郭药师遣散三千余人,率领六千骑兵撤离良乡。 蔡靖得到消息的时候,完颜宗望已经亲率五万兵马兵临城下。 燕京城内此时还有刘臻的两万多宋军和一万多常胜军,坚守两个月完全不成问题。 完颜宗望命人劝降,不断散播太原被围,童贯逃跑的消息,还威胁破城之后要屠城。 张令徽和刘舜仁早就对宋人失望至极,趁夜带兵将蔡靖及转运使吕颐浩等人抓住,打开城门引金兵入城。 宋将刘臻率兵抵抗,与金兵展开巷战,无奈寡不敌众,不到半个时辰便溃不成军,士兵纷纷投降。 完颜宗望不费吹灰之力便占领燕京城,得俘虏两万余人,战马万匹,铠甲三万多副,粮食二十几万石。 稍作休整,阇母率兵南下,一日破涿州,易州守将刘启率两千常胜军主动献城投降。 在燕京休整了几日,完颜宗望命知枢密院事、侍中刘彦宗担任燕京留守,自己率领五万兵马继续南下。 十二月十八日,童贯回到汴京,急匆匆入宫觐见。 刚刚举办完南郊祭祀大典的皇帝赵佶此时才知道燕京已失,太原被围,气得他当场发飙,一杯茶直接砸在童贯脑袋上。 “混账!这么大的事情为何没有上奏?是不是金兵打到汴京城下了还要瞒着朕?” 童贯自知理亏,也顾不上擦拭额头上的血水。 “陛下恕罪!臣本想着回来亲自禀明情况,半路才得知常胜军叛变,燕京被占的消息。” 赵佶气得咬牙切齿,“果然是常胜军,朕待郭药师不薄,他为何要反叛!” “陛下,据说是郭药师麾下部将张令徽和刘舜仁抓了蔡靖和吕颐浩等一众官员开门引金兵入城,郭药师在破城的前两日就率兵南下了,目前不知所踪。” “郭药师跑了?往南还能去哪?立刻派人去查!” 少宰李邦彦道:“陛下,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要想办法先保住太原府,一旦太原有失,河东不保,金兵很快就能长驱直入兵抵黄河。” 白时中附和道:“是啊陛下,当务之急是尽快派援兵增援太原。” 赵佶眉头紧皱,“诏令樊夔领岢岚军和宁化军前往太原解围....命晋宁军和绥德军出兵。” 童贯小声提醒道:“陛下,晋宁军和绥德军归秦王辖制,太原各路兵马归谁调遣?” 赵佶对童贯很失望,此时想起赵楷的好了,“河东兵马归秦王辖制,令其务必守住太原拦住金兵。” “陛下圣明!秦王麾下皆善战的西军,定能击败金兵。” 童贯此时没有嫉妒,反而松了一口气,先给秦王戴高帽,胜败都跟自己没关系了。 赵佶瞪着童贯道:“河北三镇不容有失,你立刻北上,专心处理河北事宜!” “臣遵命!” 童贯心中暗自叫苦,但不敢拒绝。 蔡莜小心翼翼地说道:“陛下,当下局势对我们十分不利,我们不得不做最坏的打算。” 赵佶脸色一沉,“太保此话何意?” “陛下,河北三镇虽有重兵把守很难攻克,万一金兵绕道南下直逼汴京怎么办?” 赵佶脸色大变,“沿途数十个城镇,他们不怕被截断后路?” “金人多骑兵,出城作战我们没有优势,很难截断对方退路,万一太原没有守住,金兵两路兵马渡过黄河,后果不堪设想!” 同知枢密院事蔡懋冷笑道:“太保是不是太悲观了?当我大宋无人吗?” 蔡莜质问道:“几日时间,整个燕山府丢了,义胜军和常胜军皆投降,太原府也快保不住了,你还在坐井观天,若过几日金人兵临城下,你有几个脑袋够砍?” “你...危言耸听!” “哼!陛下安危容不得半点闪失,这种可能不得不提前考虑。” “够了!谨慎一些没有错,朕心中已有决定。” 赵佶打断几人的争论,心中更加坚信赵楷的判断,毕竟几年前他就考虑过金兵围困汴京的情况。 次日早朝,赵佶封太子赵桓为开封牧,将目前的局势告知众臣。 殿内一片哗然,他们此刻才知道宋金两国已经开战。 下朝之后,金兵南下的消息很快在汴京上层社会传开。 朝中官员们也各自打着自己的算盘,暗中安排家眷离京。 一些得到消息的富户和官宦人家开始转移财产,准备带着家眷南下。 有些胆大的趁机囤积粮食和财物,以备不时之需。 大多数老百姓被蒙在鼓里,并不知道两国开战的事情,依旧忙忙碌碌。 赵佶对汴京百姓的逃离并未阻止,官宦和富户转移财产未必是坏事,反正都在大宋境内,总比到时候被金人抢走强。 若是不让别人跑,自己到时候怎么跑? 他现在更关心的是北方战事,纠结着要不要放弃皇位。 太子府的赵恒面色凝重,开封牧是做皇帝的前奏,可他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太子妃朱氏安慰道:“殿下,事情未必会到那一步,做了皇帝就熬出头了。” 赵桓怒斥道:“你个妇道人家懂什么!现在做皇帝不是出头,是要命啊!” “爹爹贪恋权势,若非万不得已绝对不会传位于我,他这是准备逃跑,留我在这里面对金兵。” “金兵来了又如何,大不了赔钱割地,能保住皇位就行。” “愚蠢,若赔钱割地可以平息金人怒火还需要传位?” “你知道辽帝耶律延禧是什么下场?表面上封了王爵,却被扔在苦寒之地,关在破旧的院子里,身边就三个仆人,我可不想去北地过那种日子。” 朱氏脸色大变,“这...这可怎么办?你又不能抗旨。” 赵桓一脸凄苦,“只能祈祷河北和河东能挡住金兵,否则金兵南下,我们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朱氏眼珠一转,“很多官宦人家都离京了,不如我们也离开?” 赵桓摇头,“只怕外面已经布满了皇帝眼线,我们哪有机会出城,想办法将谌儿送出去吧。” “若金兵真的打到汴京城,哪还有安全的地方?” “你去拜见王贵妃,她肯定有办法。” 朱氏满脸疑惑,“秦王的生母?皇帝都要跑了,贵妃有什么办法?” “秦王消息灵通,不会不管生母和妹妹,他几个武艺高强的师兄都在汴京,还有皇城司几千精锐,肯定会想办法护送她们离开。” 朱氏有些担忧,“贵妃会不会向皇帝告密?” “不会,王贵妃心地善良,不喜争斗,不会伤害孩子。” “万一贵妃到时候跟着皇帝出逃怎么办?带谌儿在身边岂不是被发现了?” 赵桓摇头道:“这种可能性很小,秦王一定会将生母和妹妹接到洛阳或长安,爹爹十有八九会逃去江南。” 朱氏眉头紧皱,“若是连汴京都丢了,洛阳和长安能保得住?” “陕西禁军是朝廷精锐,若他们都挡不住金兵,跑到哪里都没用。” “秦王与你关系疏远,将来会不会拿谌儿威胁你?” 赵恒再次摇头,“这几年赵楷虽然性格大变,但还不至于拿小孩做人质,你马上去办吧。” 第220章 有些事改变不了 周同府邸,林冲、卢俊义和武松面色凝重。 康王赵构匆匆而至,对周同躬身道:“师父,这么着急见我,可是有要事?” 周同颔首,对于赵构这个称呼并未反驳,他答应赵楷帮忙指点赵构武艺,但并未答应收徒。 “宋金开战的事情你也知道了吧?” 赵构点头道:“朝中都传开了,我也是才知道,师父叫我过来与此事有关?” “我打算两日后前往洛阳,今日叫你前来有事需要帮忙。” “师父尽管吩咐,能做到的绝不推脱。” “你马上进宫将顺德、柔福两位帝姬带过来,我有事相商。” “师父稍等,我马上进宫,一个时辰之内就返回。” 赵构愣了愣,没有问缘由,转身离去。 大约半个时辰,赵构去而复返,身后跟着两位亭亭玉立的少女。 武松与两位帝姬见过几次,还算熟悉,立刻上前掏出一封密函,“这是秦王昨日送来的密函,烦请帝姬亲手交给贵妃。” “哥哥寄来的?很急吗?”赵缨珞接过密函一脸好奇。 “很急,帝姬需马上进宫交给贵妃,我亲自送你们到宫外。” 赵缨珞和赵多富不敢耽搁,转身随武松离开。 赵构觉察到不对劲,急忙问道:“师父,是不是陕西那边出事了?” 周同叹道:“不是陕西出事了,是汴京马上要出事了,康王最好收拾下准备离开。” 赵构脸色微变,“金人真的能打到汴京?” “不出预料的话半个月左右就能饮马黄河。” “不可能吧!从燕京骑马过来也要十天左右,我大宋沿途的军队是摆设吗?” “谁说金兵会一座城一座城的攻打了?他们想一路南下,有军队能追得上吗?” “就算他们到了城下,汴京城岂是这么容易打下来的,不怕被断了后路,不怕我们里应外合?” 周同轻哼一声,“就禁军那点战力,只怕会被金兵围点打援,撤离汴京是秦王的意思,他认为汴京的禁军不堪一击。” 赵构眉头紧皱,“三哥知道金兵会渡过黄河,为何不率兵回来解围?” “西夏最近频繁扰边,太原也需要支援,秦王抽不出兵马救援,你最好撤往洛阳。” “汴京都守不住,洛阳才多少兵马?” “汴京守不住是因为贪生怕死之辈太多,人心不齐,洛阳秦王说了算。” “我爹爹知道吗?他也撤往洛阳?” 周同颔首,“秦王已经给官家上了奏疏,官家知道如何抉择。” 赵构点头道:“好,那我马上回去准备下。” 宫里的王贵妃看完密函,面色十分凝重,沉默了好一会才道:“你们简单收拾一下,明天悄悄出宫,先去洛阳。” 赵缨珞问道:“娘,您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王贵妃摇头,“我是宫中贵妃,那么多人盯着,官家还在,我岂能偷偷离开?” “娘,你不走,我们也不走。” “忘了哥哥怎么交代你们的了?乖乖离开,娘跟在爹爹身边能有什么危险,若是汴京真的有危险,娘会跟爹爹去洛阳找你们。” 想起赵楷临行前一再叮嘱,赵缨珞和赵多富点头答应。 汴京城内气氛紧张,燕山府内的气氛也很凝重。 完颜宗望满脸怒气,“都是废物!保州和中山府几天都打不下来,蒲察、绳果还战死了!你们还配做大金国勇士吗?” 刘彦宗劝道:“大帅息怒!蒲察、绳果以三百敌两万,虽死犹荣!术烈速、活里改杀敌万余人,这是大捷。” 完颜宗望冷哼一声,“我要的是城池,杀敌再多,城池攻不下来有何用?我们没时间跟宋人耗着。” “大帅言之有理,我们的确没必要跟宋军消耗,不如绕过堡寨城池南下,直逼汴京。” “绕过去?后勤怎么办?到了汴京又能如何?” 刘彦宗胸有成竹道:“大帅,可沿途劫掠小城镇补充后勤,大宋朝廷懦弱,见我们兵临城下,必定惊慌失措,到时候可逼其割地赔款。” “河间、中山、太原防守再强,也敌不过朝廷一道圣旨,我们何必耗时费力强攻?” 完颜宗望眼睛一亮,“此计可行,不过沿途宋军若追来断我后路如何是好?” 刘彦宗笑道:“大帅可分兵一部与宋军周旋,主力则迅速南下,宋军出了城根本不是我们的对手。” “可我们人生地不熟,如何知道哪座城可以打,哪座城需要饶?” “我们俘虏了不少宋国官吏和将领,张令徽曾随郭药师进京,董才对河北地形十分熟悉,有他们引路,不用一个月就能抵达汴京。” 完颜宗望点头称善,“就依你所言,你坐镇汴京,这次本帅要亲自饮马黄河。” 十二月二十日,完颜宗望率兵四万围攻中山府,激战一日未果,留下活里改领三千金兵,一万宋、辽降兵垫后。 二十三日,完颜宗望攻破赵州。 二十六日,金兵攻打信德府,半天时间破城,斩杀三千余人,俘虏两千余人。 二十七日,金兵攻破磁州,在邯郸休整,等待后续兵马抵达。 皇帝赵佶得知消息后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晕了过去。 苏醒之后,赵佶发现右手不能握笔,半边身体都是麻的。 太医急忙宽慰,“陛下并未大碍,只是忧思过重,调养一些时日便能康复。” 赵佶急忙命内侍召几位权臣觐见。 蔡莜、童贯、李邦彦、白时中、吴敏、梁师成很快便至。 “我已无半边也,如何了得大事,命太子监国如何?” 蔡莜说道:“臣以为不妥,官家尚在,何须太子监国?名不正而掌大权,恐遭天下猜忌!” 李邦彦连忙附和:“太子监国虽是常理,但如今金人猖獗,再一味墨守成规不合适,若不授予太子更高的位号,恐怕难以招揽天下英雄!” 赵佶眉头紧皱,他心里很清楚,如今局势非常危急,想要既保住皇位又保住性命恐怕不可能,这一堆烂摊子还是尽早扔给别人处理吧。 “诸位的意思是要朕将皇位传给太子?” 众大臣都低着头,谁也不敢轻易表态,在皇位这件事情上稍有不慎说错话,那可是会掉脑袋的! 赵佶心中有些不悦,但也不好发作。 “太子谨小慎微,过于优柔寡断,缺乏英明果断的决策能力,这样的性格恐怕难以担当起一国之君的重任,你们觉得秦王如何?” 童贯立刻反对:“陛下,万万不可!太子尚在,怎么能另立新君?于情于理都说不通!” 李邦彦附和,“臣也认为不妥,太子并无过错,岂能越过他传位给秦王?得位不正恐怕天下大乱。” 蔡莜也道:“秦王远在长安,即便即位如何解汴京之困?且秦王好战,一旦即位定会穷兵黩武与金国开战,到时候生灵涂炭!” 白时中跟着表态,“臣以为当遵循传统,陛下真要退位也只能传给太子!” 见没有一个人支持秦王,赵佶无可奈何,但却并不想轻易妥协。 二十九日,赵佶发布罪己诏,宣布内禅,传位于太子赵桓。 诏令成立西北元帅府,辖陕西与河东兵马,秦王赵楷任元帅,种师道任副元帅。 第221章 还没认清现实 太子赵桓心情复杂,没有一丝做皇帝的喜悦,被赶鸭子上架背锅也就罢了,还弄个西北元帅府分兵权,这是故意膈应人。 给事中吴敏壮着胆子问道:“陛下退位乃我朝第一位太上皇帝,不知皇权和太上皇权如何界定?” 赵佶心中不悦,自己才刚宣布退位,这就有人开始站队了? 不过做戏做全套,此时不表态肯定不行,“我平生慕道,天下皆知,今后欲高居养道,含饴弄孙,除教门之事外,皆由皇帝定夺!” 赵桓心存疑虑,眷恋权利的赵佶会甘于寂寞不问朝政? 下朝之后,不少权臣私下里向新帝赵桓表忠心。 赵桓也表达了自己的忧虑。 三十日,赵桓匆忙登基为帝,尊赵佶为教主道君太上皇帝,改年号靖康,大赦天下! 邯郸的完颜宗望听闻宋国换了皇帝,急忙召来太史占卜。 太史卜卦之后叹道:“帝星复明,多有变数!” 完颜宗望面色凝重,“西路军还在太原,我们孤军只有两万兵马,宋廷新帝登基,汴京城必有防备,此行怕是要无功而返,不如返回燕京从长计议。” 阇母和术烈速没有表态。 完颜宗弼表示反对,“我们一路奔袭至此并没有遭遇太多阻碍,汴京三日可达,不试一试怎么知道对方有没有防备?” 降将张令徽小心翼翼说道:“宋军在黄河以北并无太多守军,相州和浚州都只有数千兵马,可轻易攻破,然后从滑州渡河直逼汴京。” “汴京有多少禁军?” “听闻有十将五万人左右,但驻守在各县,宋军吃空饷严重,真实兵力只怕不到三万人,且战力堪忧。” 完颜宗望有些担忧,“一旦我们兵临城下,京东和京西的军队肯定会增援,到时候会很被动。” 董才不屑道:“京东西路和京西北路一共才几万禁军,战力比流氓盗匪强不了多少,不足为虑。” 完颜宗望神色稍缓,“可我们现在只有两万兵马,很难攻下汴京城。” 完颜宗弼道:“能打下就打,打不下来也能恐吓宋国皇帝割地赔款,总不能空手而归!” 张令徽笑着附和,“汴京富庶非燕京可比,太子兵行神速,可趁破竹之势兵临城下,宋人必破胆,要求很容易满足。” “即便宋人有所准备,我们此行也可彰显国威,耀兵河北!” “说得好!那就继续南下,兀术率兵八千为前锋,先破汤阴,再破浚州,从滑州渡河。” 完颜宗弼一脸兴奋,“二哥放心,我只需一日便可拿下汤阴县。” 赵桓得知金兵攻打相州,急忙派宦官梁方平率七千禁军驻守黎阳北岸,又命大将何灌率兵一万守浚州南岸渡口。 在他看来,除非金兵长了翅膀,否则两万多人根本不可能过河。 自以为稳妥之后,新帝赵桓决定快速掌握实权,不给太上皇赵佶插手朝政的机会。 一朝天子一朝臣,首先要做的自然是组建亲信班底。 以舅父王宗濋管干殿前司公事,替代高俅。 李邦彦为太宰,张邦昌为少宰,吴敏为门下侍郎,王孝迪为中书侍郎,李棁知枢密院事,耿南仲签书枢密院事,何灌为都统副统领。 与赵佶亲近的蔡莜只做了个龙德宫副使,童贯仍领河北宣抚使,不再领枢密院。 为彻底断了赵佶干政的可能,赵桓授意李邦彦和张邦昌向赵佶提出要求,尽快迁出禁中。 赵佶颇为不满,但急于出逃,无暇纠缠,只得出居龙德宫,皇后郑氏则出居撷景园。 汴京忙着争权,金兵忙着夺城。 完颜宗弼亲率八千金兵,一日破安阳,一日破汤阴,斩杀四千余人,俘获三千余人。 只休整半日,完颜宗弼率兵直奔黎阳。 面对数千金人骑兵的冲锋,梁方平根本都不知道什么叫守将杀敌,转身就跑向浮桥。 七千禁军群龙无首,只有几名指挥使自发率兵抵抗,可惜不到五分钟就被冲散。 越来越多的士兵跑向浮桥,不少人被挤进冰冷的河水中,惨叫声隔着黄河都能听见。 南岸驻守的何灌闻言大惊,“马上烧毁浮桥!” 副将一脸惊讶,“我们不过河支援吗?” 何灌骂道:“愚蠢,现在还过得去吗?马上烧毁浮桥,再晚金兵就过河了!” 副将看着浮桥上奔跑的兄弟,心有不忍,“再等等吧,我们的人还在桥上,一旦烧毁,他们必死无疑!” “不想死可以投降,若是放金兵过来,整个汴京都危险!立刻执行军令,否则军法处置!” 副将虽然于心不忍,但也担不起放金兵过河的责任,一咬牙下令烧毁浮桥。 大火迅速蔓延,浮桥上的宋军士兵发出绝望的惨叫,像下饺子一样落入冰冷的河水中。 完颜宗弼见浮桥被烧,怒目圆睁,立刻派人收集船只,准备强渡黄河。 何灌一边安排士兵加强南岸防守,一边派人快马加鞭向汴京报信。 得知金兵已至黄河岸边,赵桓大惊失色,朝堂之上顿时乱作一团。 吴敏说道:“陛下,趁着金兵还未过河,应当立刻调兵增援汴京,做好守城准备。” “哪还有兵可调?” “可以调京东西路,京西北路的军队,洛阳,洛阳好像有一万多兵马,可以诏令宗泽前来勤王。” 赵桓皱了皱眉,宗泽是秦王赵楷的人,自己儿子还在洛阳,万一对方不给面子,岂不是很尴尬。 “传旨给两路驻军,命他们尽快赶到汴京勤王!” 李邦彦道:“陛下,金兵长驱直入逼近汴京,无非是想逼迫我们割地赔钱,到时候可以跟金人商谈,不一定要你死我活。” 兵部侍郎徐处仁驳斥道:“荒谬,金人野心勃勃,所图甚大,一旦议和谁知道会提出什么条件?臣以为该调勤王大军狠狠教训金人一次,让他们知难而退,说不定还能收回燕山府。” 朝臣们争论不休,赵桓有些烦躁,“行了!城内还有一两万禁军,岂是几万金兵能够攻破的,议和之事暂不考虑。” 听皇帝这么一说,众臣心安不少,根据情报金兵只有两万余人,而且还在黄河北岸,能不能过河暂且不说,即便过来没有攻城武器,想要攻破汴京高大的城墙也非易事。 赵桓强装镇定,开始部署守城事宜,命王宗濋负责城防调度,李棁统筹后勤保障。 第222章 赵楷的私心 延安府,周琦正向赵楷汇报军情。 “张孝纯和王禀率领军民在并州土城之内筑重城,土城之外挖战壕拒敌。” “金兵久攻不下,用鹿角连营把并州城围的水泄不通。” “昨日完颜宗翰抵达太原城外督战,围困太原的金兵已达四万余人。” “樊夔的两万援兵中了完颜娄室的埋伏死伤大半,已退守城西八十里外的石盆寨。” “东路的完颜宗望三日前占据了黎阳,正在搜集船只准备渡河。” “少帝已经发布诏令,召各路兵马勤王,宗知府询问是否出兵。” 赵楷语气平淡,“告诉宗泽不必出兵,守好洛阳就行。” 李纲急忙问道:“我们什么时候出兵太原?” “时机还未成熟,再等等。” 李纲一脸疑惑,“各路援兵已经死伤几万人 ,城中守军还不知道能坚持多久,我们已经集结了近三万兵马,为何还不出击?” “完颜宗翰刚至,金兵士气正盛,此时出兵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不是我想要的结果,再让王禀他们磨一磨金兵的锐气。” 一旁的种师道忍不住说道:“殿下现在是西北元帅府元帅,可以调动河东路兵马。” “除去太原城,其余各州、军至少还有四五万兵马,加上背嵬军、破虏军和晋宁军,绥德军,一共有七八万兵马,完全有能力与金兵一战。” “金兵久攻太原不下,已经开始分兵攻打周边各州县,我们若还是观望,恐怕会被各个击破。” 赵楷神色淡定,“战争总有牺牲,不必在乎一城一池的得失,完颜宗翰的目的就是以太原为诱饵,围点打援,不断消耗我军的精锐力量,打击我军士气。” “先让金兵得意一段时间,我若估计的不错,完颜宗翰过几日便会分兵南下前往汴京。” 种师道瞬间明白赵楷的意图,“殿下这是骄兵之计!等金兵狂妄自大分兵的时候就是出兵之时?” 赵楷笑着点头,“传我军令,各地步军不必再来太原支援,马军前往石州集结待命。” “命张灏驻守汾州放弃平遥,百姓迁入西河。” “威胜军集中防守铜鞮。” “命姚古率兵驻隆德府守上党和壶关。” 种师道看着地图一脸疑惑,“殿下这是故意为金兵让出来一条路?” “不错,金兵这次分兵两路南下属于各自为战。” “东路完颜宗望避开要塞城池直逼汴京是有熟悉地形的降将引路,想恐吓朝廷割地赔钱。” “西路完颜宗翰想一路攻城掠地打到汴京展示实力。” “现在完颜宗望已经打到黄河北岸,完颜宗翰必定不甘落后,所以会改变策略尽快赶往汴京。” “若我们再不断增兵强行阻拦,必定会激怒对方拼死一战,还不如让开道路放其南下,集中兵力对付留下来的金兵。” 李纲恍然大悟,“殿下深谋远虑,可万一东西两路金兵在汴京汇合,汴京岂不是很危险?我们真的不派兵勤王?” 赵楷望向汴京的方向,轻叹一声,“只怕过不了几日完颜宗望就到汴京城下了,朝廷会主动求和割地赔钱,完颜宗翰赶不上了。” 在场的几人一脸震惊。 李纲满脸不可置信,“南岸有上万兵马驻守,金兵半渡之时就会被击溃。” “即便侥幸渡河成功,汴京周边的勤王兵马也赶到了,金兵两三万人如何破的了城池?朝廷怎么会主动求和?更别说割地赔钱了。” 种师道也说道:“完颜宗望绕过城池一路南下,后方十分不稳,绝不敢在汴京耽搁太多时间,汴京城高池深,只要坚守十天半个月,金兵必退,朝廷根本没必要与他们求和。” 赵楷冷笑道:“你们忘了朝中大臣都是些什么人!” 种师道眉头紧皱,“朝中那些大臣都是阿谀奉承之辈,少帝优柔寡断,很容易听信谗言,主动求和很有可能。” 李纲有些担忧,“殿下要不要提醒陛下坚守城池?” 赵楷苦笑着摇头,“你我这些人的话若是有用,至于弄成现在的局面?” 李纲咬牙切齿,“朝政被奸佞把持,忠臣良将哪有出头之日,朝廷腐烂如此,难怪会被金人欺辱!” 众人唉声叹气,心中失望至极,却不便说悖逆之言。 张浚面露忧色,“殿下,您手握重兵,既不救援太原,也不允许救援汴京,定会被人指责冷血,居心叵测!” “完颜宗翰以天德、云内、武州与河东神崖、榆林、保大、裕民等八馆为条件邀请西夏出兵袭扰边境,牵制河东精锐,我现在能调动的也就三万多人,如何分兵前往汴京?” 赵楷说着语气变冷,“两三万人就能兵临都城,京畿附近的军队究竟腐烂成什么样需要从千里之外调兵勤王?” “我觉得给汴京那些权臣权贵们一个狠狠的教训才能稍稍醒悟!” 李纲有些不忍,“殿下,权贵们最多受些惊吓,割地赔钱丝毫不会心疼,受苦的还是老百姓啊!” “哼!朝廷腐朽,权贵和士大夫们奢靡享乐,老百姓麻木,我们再着急也改变不了现状,这个时候被金人逼一逼多少能激起一些人的血性。” “这一次金人打不下汴京城,诸位不必过于担忧,先让汴京的那些人内斗,大难临头或许能惩治一些我们平时治不了的人!” 赵楷这些年想仗着皇帝赵佶的宠信慢慢改变朝廷,却发现除了朱勔和暴毙的杨戬,那些祸国殃民的奸佞还是活得很滋润。 前几年借助平乱的机会在两浙与京东路施行的新政逐渐废止,任命的官吏被调离,可谓白忙活一场。 三冗两积越来越严重,朝廷从上至下已经烂到无法形容,想从内部着手解决问题无疑痴人说梦。 裁官会遭到士大夫阶层的反对,裁军可能引发兵变,税改易激化民变。 借用后世网络上的一句嘲讽,北宋无药可救,只有金国大军能药到病除。 赵楷现在想通了,不能改变那些顽固保守派的思想,那就直接消灭他们的肉体,金兵就是最好的刀。 种师道点头赞同,“郭药师的五千多兵马已经抵达绥德军,殿下打算如何安置?” “军队暂不做调整,将他们安置在义和寨休整,补充兵器和粮食,家眷也好好安置,邀郭药师来延安府议事。” “命折可求驻守麟府,折可存率五千兵马进驻石州离石。” “令岳飞率背嵬军进驻石州平夷,破虏军进驻石州方山,吴玠率兵五千进驻温泉。” 种师道面露喜色,“殿下这是打算发动进攻了?” 赵楷轻轻点头,“不出五日,完颜宗翰必分兵南下,到时候我们以逸待劳,以多打少,断其后路。” 第1章 这里是挫宋? “混账东西!如此寒冷刺骨的天气,你居然邀三郎一同前去狩猎?到底是何用心?” 一声震耳欲聋、充满威严的怒喝骤然响起,令人不禁心生战栗。 “爹爹息怒!我本想借此机会稍稍缓和一下与三弟之间的关系......谁曾想事情竟发展成这样,这完全是一场意外!” 说话之人听上去是一名年纪尚轻的男子,语调里隐约流露出一丝丝难以言说的委屈。 愤怒的斥责之声愈发凌厉:“三郎昏倒在冰天雪地中近半个时辰无人察觉,直至此刻仍昏迷不醒,你还敢大言不惭说这是一场意外?” “这般牵强的说辞,朝中那帮大臣们怎能轻易相信?你莫不是暗地里伺机对三弟进行报复?”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阵阵惊雷,不断在空气中炸响,压得在场众人几乎连气都喘不过来。 一道温婉柔和的女子声音响起,“官家,事情已然发生,一味怪罪太子也是徒劳之举!当务之急应当速召太医前来,让他们再仔细为楷儿诊断一番才是!” 三郎?官家?太子?这究竟是什么情况?难道自己在做梦?亦或是出现了幻听? 赵楷只感觉脑袋昏昏沉沉、仿佛要炸裂开一般。 他试图抬手揉一揉阵阵作痛的太阳穴,却发现双臂如同被千斤重担压住似的,丝毫动弹不得。 无奈之下,赵楷只得强忍着酸胀,艰难睁开双眼。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位头戴着精美钗环、双目噙满泪水的美妇正一脸焦急地凝视着自己。 “楷儿...你醒了?吓死娘了。” 美妇娇美的面庞上绽放出惊喜之色,如同春日里盛开的桃花般娇艳动人,纤细的双手轻柔地扶住了赵楷宽阔的肩膀。 “娘?” 赵楷满脸狐疑,眉头微皱,一双深邃的眼眸紧紧盯着眼前这位美妇。 尽管对方容颜绝美,风姿绰约,但可以肯定自己从未见过此人。 他下意识地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后再度睁开,试图让自己看得更清楚些。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而威严的声音骤然响起:“三郎,你醒了!” 话音落下,一个气宇轩昂的中年男子缓缓步入眼帘。 他身着一袭鲜艳夺目的红色袍服,腰间系着一条镶满宝石的玉带,这般装扮与电视剧中宋代皇帝形象如出一辙! “楷儿,你到底怎么了?快跟娘说句话!” 美妇心急如焚,美丽的脸庞因为担忧而变得有些苍白。 她一边轻声呼唤着赵楷的名字,一边轻轻摇晃着他的身体,希望能够唤醒他的意识。 赵楷感觉整个世界都变得模糊不清起来,脑海中不断闪过各种奇异的画面和陌生的记忆。 当他想起在西南边境执行特殊任务时与美军两名特种兵同归于尽的惨烈场景,脑袋犹如被无数钢针狠狠刺入一般,疼痛难忍。 在这股剧痛的侵袭下,赵楷终于支撑不住,眼前一黑瞬间失去了知觉。 等他再次醒来之时,正好听见一位老者的声音。 “陛下,贵妃,嘉王殿下身体无碍,只是身子有些虚,休养数日便好!” “可楷儿为何还昏迷不醒?” 赵楷听到这话,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一瞬间仿佛有无数只蜜蜂在脑海中飞舞。 他紧闭双眼,努力回忆着那些突然涌入脑海中的陌生记忆,试图搞清楚自己如今究竟处于怎样一个诡异状况之中。 随着记忆不断清晰,赵楷终于恍然大悟,他竟然成了宋徽宗的第三个儿子——赵楷。 这个发现犹如一道晴天霹雳,直接将他劈得外焦里嫩。 宋徽宗是出了名的昏庸无能,北宋更是历史上最为窝囊的朝代之一! 更要命的是现在已经是政和八年二月。 也就是说,如果一切都按照历史的既定轨迹发展下去,再过九年时间,惨绝人寰的“靖康之耻”便会发生! 一想到这里,赵楷浑身一颤,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恐惧和绝望。 难道自己好不容易重活一世,却依旧逃脱不了死亡的命运? 在前世为国捐躯,死后至少可以被评为烈士! 这一次不但要死,还会死的很窝囊,被后人永远唾弃和嘲笑。 赵楷强行压下了内心的恐慌与不安。 作为华夏顶级特种兵,哪怕身处在这个堪称史上最耻辱的时代,面对着已经腐朽不堪的朝廷以及毫无战斗力的军队也绝不能坐以待毙。 可问题来了,在如此艰难的局势之下,想要生存下去又谈何容易? 金国的崛起已经无法避免,他们对辽国和大宋这两块肥肉绝不会放弃。 自己身为皇室成员,又该如何躲避他们穷凶极恶的追杀? 难道要像个缩头乌龟一样隐姓埋名躲藏起来? 不,绝对不行! 哪怕前方道路布满荆棘,哪怕最终粉身碎骨,也决不会选择当一个临阵脱逃的懦夫。 更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亲人和上亿百姓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幸好自己知晓这段历史走向,还好尚有九年而非九天,所有事情仍存在挽回的余地。 然而宋徽宗时期,无论是朝堂还是军队早已腐败不堪、糜烂至极,自己究竟该从哪一处着手去改变这糟糕透顶的局面? 就在赵楷绞尽脑汁苦苦思索应对之策时,美妇的声音又一次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楷儿!你总算苏醒过来了!快告诉娘,身体可有哪儿感觉不舒服? 赵楷再一次看清楚这位美妇的容颜之后,总算弄明白了对方的真实身份。 眼前这位美丽温婉的女子是原主赵楷的生母,尊贵无比的贵妃王氏。 望着贵妃惊喜与忧虑交织的面庞以及关切备至的目光,赵楷竟情不自禁地脱口而出:娘,我已然无恙,您无需太过忧心! 听闻此言,王贵妃激动得热泪盈眶,喜不自禁,动作轻柔地将赵楷揽入怀中。 太好了!没事就好!真是把娘给吓坏了! “三郎,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身材略显发福,身着红袍的中年男人缓缓步入赵楷的眼帘。 此人仪表堂堂,却难掩眉宇间那丝若有若无的疲态。 他便是在历史长河中留下诸多争议、大名鼎鼎的宋徽宗赵佶,自己的便宜老爹。 第2章 我想静静 赵佶稍稍有那么一点儿小肚子,但整体形象还算不错,生得一副眉清目秀的好面容,天庭饱满,地阁方圆,显得极为大气。 再加上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儒雅气质,活脱脱就是一个标准的大帅哥,放到现代就是一个多才多艺的超级富二代,绝对能够迷倒万千少女。 正因为如此,赵佶根本不适合做皇帝。 他刚刚登基的时候取消了朝廷上的派别之争,为司马光、苏轼等人平反,一系列政策称得上粲然可观。 但随着时间推移,赵佶彻底放飞自我,整日沉迷于玩乐之中,完全丧失了进取之心。 耗费巨资建造“艮岳”,强行征收“花石纲”,挥霍无度,使得国库空虚,百姓苦不堪言。 倘若让这位便宜老爹继续稳坐皇位,那场令无数人痛心疾首的靖康之耻恐怕无法避免! 可自己并非太子,而且宗室子弟不得担任具体职务,亲王更是严禁统领军队。 面对这般艰难困局,究竟应该从何入手? “三郎,你这是什么表情?还在生我的气?” 听到赵佶的声音,赵楷立刻回过神。 生气? 他努力回忆一番,父子俩唯一值得生气的事情好像就是赵佶不允许他参加殿试。 未等赵楷回应,赵佶又开口了。 “你文采斐然、出众非凡,一路上过关斩将,已成功进入殿试,我也不再多加阻拦,下个月便可前往集英殿参加殿试。” 赵楷闻听此言,心下却是乱作一团麻,脑海之中各种思绪纷至沓来,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踌躇良久之后,方才从口中艰难地挤出了四个字,“多谢爹爹!” 赵佶爽朗地哈哈大笑:“你我乃父子,又何必这般客气?” 面对眼前略显陌生的父母,赵楷只觉气氛颇显尴尬,浑身都不自在。 他灵机一动,赶忙寻了一个借口:“爹爹,娘,让你们担惊受怕了,我已无大碍,只是身体略感疲惫,想要歇息一会。” 王贵妃闻言,忙不迭地点头:“你平安无事便好,时间也不早了,你好生歇息,明日娘再来看你。” 一旁的赵佶也开口道:“太子实乃无心之过,你莫要放在心上。” “趁着这段时间用心温习诗书典籍,切不可有丝毫懈怠,下月集英殿殿试,莫丢了我的颜面!” “爹爹尽管放心,此事我心中有数!” 赵楷不是吹牛,原主在历史上中状元是有确切记载的,自己现在有了原主的记忆,殿试夺魁基本没有问题。 “呵呵,你的才华大臣们都十分认可!”赵佶一脸微笑,眼中满是自豪。 等赵佶与王贵妃离开房间,赵楷长舒一口气,美美的伸了个懒腰,脑中又开始思索起对策。 想要改变这个腐朽的王朝,必须要有权势。 最直接有效的办法就自己做皇帝。 可自己不是太子,想要做皇帝只有两个办法,要么成为太子,要么直接篡位。 现在的太子赵桓谨小慎微,不迩声色,举止拘谨,恭俭之德闻于天下,好像没有被废掉的理由。 难道要去构陷对方上演一出宫斗剧? 自己并不擅长勾心斗角,即便斗倒了赵桓,以宋徽宗赵佶对权势的贪婪程度,不到靖康之耻那个份上绝不会舍弃皇位,自己恐怕九年之内都没机会上位。 谋权篡位? 自己现在提举皇城司,麾下有十一个指挥,士兵约万人,虽然亲信不多,但杀掉赵佶和赵桓父子轻而易举。 可这种大逆不道之举,非但做不了皇帝,反而会让国家更快陷入混乱之中。 既然暂时做不了皇帝,那如何获得权势? 中状元后入朝为官? 朝中满是奸佞之臣,朝政被蔡京、童贯把持,在如今这般局势之下,当个文官又能有何作为?到头来恐怕依旧难逃一死! 从军统兵?可这似乎违背了祖上遗训,且至今尚无此等先例可循。 左思右想皆是困难,赵家防夺权防的太严了。 赵楷顿感头脑发胀,心中不禁懊恼:为何自己就没能穿越成为赵佶呢? 就在他心绪烦乱之际,屋外传来一阵仓促而急切的脚步声。 只听得“砰”的一声响,房门被猛地推开,一道身影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三弟,听闻你已苏醒过来了!” 赵楷扭头望去,来人正是太子赵桓。 他面庞清瘦,眉宇间与赵佶倒有着七分相似,整个人看上去有些畏首畏尾、唯唯诺诺,乍一眼瞧上去,便给人一种十足的老好人之感。 “大哥,此事怪不得你,都是我自己不小心所致!” 在原主残留的记忆当中,此次落马昏迷之事确系自身不慎所造成,并无任何蛛丝马迹能够表明是赵桓蓄意谋害。 想来也是原主时运不济,加之身子骨过于孱弱罢了。 赵桓来到床边,一脸关切地望着赵楷。 “万幸你没事,否则我就百口莫辩了,朝中那些大臣们定会在爹爹面前搬弄是非,诋毁我蓄意谋害你!” 也难怪太子赵桓对赵楷的身体如此紧张。 据史料记载,宋徽宗偏爱赵楷,破例让他担任实职,官拜太傅,提举皇城司,臣民们揣测皇上有废立太子之意。 虽然这次的事情没有确凿证据,但若赵楷出事,朝中大臣们定会质疑太子赵桓的动机。 因为赵桓的太子地位受到威胁,对原主动手也不是没可能。 “大哥,我真不怪你,朝中若有流言,我会出面帮你澄清。” 赵桓抓住赵楷的手,一脸真诚,“大臣们爱怎么说随他们去,只要三弟别误会就好!” 赵楷浑身起鸡皮疙瘩,不动声色地抽回手,露出一丝微笑。 “你我是兄弟,你怎会存心害我?大哥就无需自责,我刚刚苏醒还有些虚弱,想好好休息一会。” 赵桓十分识趣,知道赵楷这是送客的意思。 他缓缓起身,笑着说道:“好!那就不打搅你了,晚些时候再来看你!” “我身体不适,便不起身想送了!” “呵呵!无妨,你好好休息!” 赵桓笑着转身离开,步伐比刚来之时轻快许多。 赵楷长舒一口气,整个人瘫软在床上,他是真的有些累了。 这具身体也太差了,简直就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看来以后要好好锻炼锻炼,不能辱没了前世兵王的名头。 第3章 先列个表 当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房间时,赵楷悠悠转醒。 他伸了个懒腰,只觉得经过一夜好眠后整个人都变得神清气爽、精神焕发起来。 简单洗漱过后,赵楷刚穿好衣衫,就听到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房门被轻轻推开,王贵妃和赵佶两人携手走了进来。 他们见到赵楷安然无恙,脸上立刻绽放出欣喜的笑容。 一家三口围坐在餐桌旁,一同享用着丰盛的早膳,期间唠着家长里短,氛围显得格外温馨融洽。 赵佶作为一国之君,在历史上被认为是一个昏庸无能的君主,但他对原主赵楷的宠爱却众人皆知,就连史书之中对此也有着明确的记载。 对于前世身为孤儿,一直由政府抚养长大的赵楷来说,这种家庭的温暖实在是太过珍贵。 此刻他沉浸在这份温馨之中,心中对王贵妃和赵佶的好感度直线上升。 三人谈笑风生之际,赵楷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爹爹,您今日难道不需要去上朝?” 赵佶闻言,先是微微一笑,然后摆了摆手。 “我担心你的身体,所以过来看看,朝堂之事自有蔡相代为处理,我相信他的能力,就算我不去上朝,也不会产生太大影响!” 听到这里,赵楷不禁暗自思忖:蔡相便是臭名昭着的六贼之首——太宰蔡京! 在后世有许多人都曾议论过,宋徽宗之所以会日渐堕落,正是受到了以蔡京为首的几位奸臣的蛊惑和诱导。 时至今日,这个便宜老爹已然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甩手掌柜! 这可不是个好兆头,任由蔡京等奸臣折腾下去,两年后就会爆发方腊起义。 “三郎,怎么了?脸色看起来不太好,莫不是身体又有哪里不舒服?” 赵楷听到关切之声后才回过神来,脸上迅速浮现出一抹微笑。 “爹爹放心,我并无大碍,只是突然想起了一件颇为重要之事,乃是有关蔡相的。” 赵佶闻言不禁来了兴致,“哦?究竟是什么事,不妨说来听听。” 赵楷稍稍迟疑了片刻,缓缓开口:“坊间有诸多传闻,皆言蔡相打着新法的旗号,大肆收受贿赂、卖官鬻爵,毫无顾忌地巧立名目,增加赋税,疯狂搜刮百姓的钱财。” 赵佶的眉头微微皱起,原本温和的面容瞬间流露出一丝不悦之色,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 “哼,不过是些坊间流言罢了,不足为信,蔡相整日操劳国事,尽心尽力为我排忧解难,乃不可多得的国之栋梁。” 赵佶站起身来,眼神中满是对蔡京的赞赏。 “朝堂之上多少繁杂事务,若不是蔡相殚精竭虑,日夜谋划,我大宋江山又怎能如此安稳?那些市井小民,只知道听途说,以讹传讹,实在可恶至极!” “你身为皇城司使,对那些胆敢肆意污蔑朝廷重臣之人定要严加惩处,绝不姑息!” “皇城司是我的耳目,肩负着维护朝廷安稳、肃清奸佞的重任,切不可让那些不实之言在民间肆意传播,坏了我大宋风气!” “爹爹教诲得是,我定会派人彻查此事,弄清真相,还蔡相一个清白!” 赵楷说出那番话仅仅是为了试探一下赵佶对此事的态度。 他心中明白,蔡京一党在朝堂上势力庞大,贪污腐败之事早已是众人皆知,只是碍于蔡京深得赵佶信任,无人敢轻易弹劾。 从眼下的情况来看,这位便宜老爹显然对蔡京一党信任度极高,单凭自己这么随口一说,恐怕很难扳倒对方。 想要扳倒蔡京,必须要有确凿的证据,还要寻找合适的时机,自己羽翼未丰之前不宜和对方正面硬刚,否则自身难保。 送走王贵妃与赵佶后,赵楷来到书房,打算好好想想接下来该做什么。 思来想去,始终毫无头绪可言,只觉得心头一阵烦闷,不由得焦躁起来。 朝堂之上尽是一群奸佞之臣,整日里勾心斗角、结党营私,放眼军队之中更是乌烟瘴气,充斥着一群酒囊饭袋般的无能之辈! 整个朝廷自上而下已然彻底腐朽溃烂,有种烂泥扶不上墙的无力感。 不行!绝对不能坐以待毙,为了能保住这条好不容易得来的小命,要尽快寻得一个万全之策才行! 赵楷深吸一口气,强自按捺住内心的浮躁情绪,缓缓踱步到书案之前。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纸笔,略作思索之后,决定采用思维导图来梳理杂乱无章的思绪。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近半个小时之后,赵楷紧绷着的面容终于渐渐舒展开来,嘴角流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前世读的是历史专业,因为担心不好就业才选择参军成了一名特种兵。 业余时间喜欢看一些史书,还写了两部关于唐宋的小说,对唐宋的历史比较熟悉,尤其是关于靖康之耻这段历史还特意查了一些资料。 否则糊里糊涂地穿越过来,还真的是两眼一抹黑,只能隐姓埋名躲起来苟活。 经过一番写写画画,赵楷不但成功理清了所有头绪,还精准地找到了问题的关键切入点。 原主是朝中唯一一位身兼实职的亲王,掌管着皇城司这一重要机构。 皇城司的实力不容小觑,下辖亲从官五指挥三千人,亲事官六指挥约三千人。 再算上外三指挥、入内院子、快行、长行以及曹司等诸多机构,有近万人之众。 更为关键的是,皇城司既不受殿前司约束节制,又不归台察监管。 尽管皇城司在外声名狼藉、饱受诟病,但权柄甚重,一掌宫禁宿卫,一掌刺探监察。 倘若能够巧妙地加以运用操纵,对于眼下身处困境的自己来说无疑将成为一股极其强大有力的助力。 正所谓‘有权不用,过期作废’,赵楷打算仗着赵佶的偏爱,借着皇城司的名头好好谋划一番。 他一只手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落在桌案上的一张纸上,上面写了好几个名字,排在第一个的便是后人耳熟能详的名将岳飞。 按照史书记载,岳飞二十岁才应募参军,开始了军戎生活,现在是政和八年,岳飞才十五岁。 韩世忠今年二十七八岁,目前应该正在跟随鄜延路总管刘延庆出征西夏。 张浚今年二十出头,按史料记载,政和八年登进士第,也就是说他已经来到汴京准备参加殿试,要尽快安排属下打听一下对方的落脚地。 刘锜、吴玠这些历史名将也不能错过,要想办法提前投资、拉拢,借助亲王的身份和皇城司的力量将他们收入麾下。 说干就干,赵楷收起纸张将其压在书下,叫上两名侍从出了宅子。 第4章 两个妹妹 赵楷虽然已经出阁,但他的王府还在紧锣密鼓地修建当中,因此尚未搬至属于自己的府邸居住。 如今暂时栖身于处春坊一侧,距离太子东宫和禁中倒是很近。 刚行至门口,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缓缓停了下来。 马夫动作迅速地下了车,向赵楷深深行了一礼,“见过嘉王殿下!” 还没等赵楷开口,车帘便被一只白皙如玉的小手轻轻掀开了一角。 一个如同粉雕玉琢般可爱的小女孩从车里探出了头来,脆生生叫了一声,“王兄...” 小女孩是赵佶的第十个女儿,柔福帝姬赵多富,今年六岁,生得极为乖巧伶俐,惹人怜爱。 赵楷见状,连忙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伸出双手将小女孩从车上抱了下来。 他满脸宠溺地看着怀中的小人儿,轻声问道:“你怎么突然跑过来了?” 赵多富小嘴一撇,娇嗔地说道:“王兄,你前天可是亲口答应过,今天要教我作画,难不成这么快就忘啦?” 赵楷正欲出言解释几句,话还未出口,车内又走下了两名婢女。 她们齐齐向着赵楷施了一礼,“奴婢见过嘉王殿下!” 赵楷忽然注意到其中一名婢女好生面熟,仔细一想,这不是三妹的贴身婢女春儿嘛! 正当他满心狐疑之际,车内竟然又探出了一个小脑袋,定睛一看,正是顺德帝姬赵缨络。 “王兄……” 赵楷不由得感到一阵头疼,心中暗自叫苦不迭。 原本他有一番周密安排,没想到两个妹妹会突然造访,如此一来彻底打乱了他的计划。 “王兄,你这是打算出门吗?”赵缨络开口问道。 “嗯,我有事要办,学画的事情改日再,你们先回去吧!” 赵多富小嘴一撅,“宫里太闷,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我才不要这么快就回去,王兄打算去哪?我和姐姐也要跟着。” “我去办事,你们跟着不方便...先回宫吧,下次有空再带你们玩!” 赵多富一双大眼睛盯着赵楷,“王兄,你除了吟诗作画,还有什么事要办?就是不想带我们出去玩。” 赵楷望着眼前两个天真无邪的妹妹,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副模样落在妹妹们眼中,可不就是在心虚撒谎。 赵多富紧紧拽住赵楷的手,摇晃着撒起娇来:“王兄……求求你了,就带上我们一起去吧,我保证乖乖听话,绝对不会惹出任何麻烦!” 她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一脸期待地看着赵楷,仿佛只要他一点头,她就能立刻高兴得跳起来。 一旁只有七岁的赵缨络虽然没有像妹妹那样开口央求,但那双明亮如星辰般的眼眸也一直注视着赵楷,里面充满了渴望和期盼。 那眼神让人心疼不已,任谁看到这样可爱的小姑娘用如此热切的目光望着自己,恐怕都会忍不住心软答应下来。 更何况这两个小女孩是原主的亲生妹妹! 如今既然占据了这个身体,那她们也就是自己的妹妹。 在原本的历史轨迹中,赵缨络被金东路都统习古国王按打曷拘禁起来,不久之后便惨死在按打曷的寨子里。 赵多富更是命运悲惨,先落入完颜宗望之手,又被完颜宗贤霸占,其间还曾被千户国禄占有。 到了金国之后,又被金太宗吴乞买染指.....好不容易历经千辛万苦逃回宋朝,却被赵构的生母韦氏诬陷为假冒公主而惨遭诛杀。 每每想到这些,赵楷的心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揪住一般疼痛难忍。 如果不尽快想出应对之策,改变这一切,距离这种人间惨剧的发生只剩下九年时间了! 赵多富小心翼翼地问道:“王兄,你怎么了?我们回宫还不行嘛,你别生气....” 赵楷回过神,冲着两位妹妹笑了笑,“我没生气,上车吧,今天不作画,带你们出去逛街!” “太好了!王兄最疼我了!” 赵多富挽着赵楷的胳膊,高兴得蹦蹦跳跳。 赵楷将两位妹妹一一扶上马车,自己则带着两名侍卫跟在了马车的一侧。 车夫手中攥着那根油光发亮的缰绳,手腕轻轻一抖,伴随着一声清脆的鞭响,拉车的骏马便迈着稳健的步伐,拉着华丽的马车平稳驶出了宣德门。 马车出了城门后,沿着宽阔的街道一路向着东角楼附近繁华喧闹的潘楼街而去。 一路上,街道两旁的景色不断变换。 街边有一些小摊贩在售卖着各种小物件,有色彩斑斓的小风车,在微风中悠悠转动,还有小巧精致的泥人儿,栩栩如生。 偶尔还能看到几个书生模样的人,手持书卷,谈笑风生地走过。 不多时,马车便来到了潘楼街。 这条街道上人来人往,如同潮水一般川流不息,各种各样的人在街道上穿梭着,有穿着绫罗绸缎的达官贵人,有身着朴素粗布麻衣的平民百姓,还有挑着担子的小贩,他们的脸上都带着不同的神情,或匆忙,或悠闲。 街道两旁的店铺鳞次栉比,一家挨着一家,店铺的招牌琳琅满目,有写着“飘香楼”的酒楼,门口飘出阵阵诱人的饭菜香味。 有挂着“福瑞祥”牌子的绸缎庄,里面的布料色彩鲜艳,质地优良。 位于街北的潘楼更是热闹非凡,人头攒动,熙熙攘攘。 潘楼建筑宏伟,雕梁画栋,门口的伙计不停地招呼着客人:“客官,里面请,里面有上好的酒菜!” 街道上数不胜数的特色美食与来自大江南北的风味小吃更是让人垂涎欲滴,流连忘返。 有散发着浓郁香气的烤羊肉,滋滋冒油,让人看了就忍不住咽口水。 有晶莹剔透的包子,皮薄馅大,咬一口汤汁四溢。 还有外酥里嫩的油酥饼,香气扑鼻。 赵多富和赵缨络姐妹俩头一回来这样的地方,眼前的一切对于她们而言皆是新奇无比。 两人瞪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好奇地四处张望,那模样就像两只刚出窝的小鸟,对周围的世界充满了好奇。 看到街边卖的那些五颜六色的小饰品,她们会忍不住停下脚步,凑上前去仔细端详。 看到耍猴的艺人精彩的表演,她们会兴奋地拍手叫好,欢快的笑声如同银铃般清脆。 赵楷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紧张,生怕妹妹们一不小心就走散了,赶忙伸出双手,一边一个紧紧牵住了她们的小手。 两名伶俐乖巧的婢女不敢有丝毫懈怠,始终亦步亦趋地紧跟在三人身后。 两名神情严肃的侍卫,如临大敌般警惕地护卫在左右两侧,密切留意着周围的动静,任何人想要靠近都被他们隔开。 原主之前到过此地,赵楷自然也有相关记忆,所以对这里的环境早已了然于胸。 他步履从容地领着两个妹妹穿梭于各个摊位之间,兴致勃勃地向她们介绍着各种各样的小吃。 “这是澄砂团子,口感软糯香甜,那是香糖果子,味道酥脆可口……这是狮子糖....这个是蒸糖糕....这个是栗糕....” 两个妹妹一边听,一边将食物往嘴里送,腮帮子被塞得鼓鼓囊囊。 两名婢女和侍卫也没闲着,同样沉浸在美味佳肴之中。 众人足足逛了一个时辰,赵多富和赵缨络已经吃得小肚子滚圆滚圆,像两只可爱的小企鹅。 “好了!吃也吃了,玩也玩了,该回去了!” “王兄,下次什么时候再带我们过来玩啊?” “过几日吧,这些东西虽然好吃,但吃多了对身体不好!” 赵多富乖巧的点点头,“那王兄说话算话,过几日我们再来寻你!” 两个小姑娘对美食恋恋不舍,一步三回头地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行驶,快要到达东角楼附近时,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喧闹的争吵声。 远远望去,几名开封府的坊兵正围着一名大汉,双方推推搡搡、拉拉扯扯,互不相让。 第5章 壮士请留步 那名大汉身材魁梧伟岸,犹如一座铁塔般矗立在人群中间。 他面庞刚毅,五官端正,眉宇间透露出一股英气。 面对三四名坊兵的围攻,大汉丝毫不显畏惧之色,反而高声大喊:“我一不偷二不抢,只是在这里卖艺讨生活而已,有何不可?” 一名坊兵冷哼一声,“别人卖艺可以,你武松不行!” 武松?这个名字如同一道闪电划过赵楷的脑海,令他心中一惊。 历史上难道真有此人存在? 他为何会出现在汴京城中? 带着满心疑惑,赵楷加快脚步朝着那些坊兵走去。 正在激烈争执的双方突然察觉到有人靠近,不约而同地扭过头来,目光直直投向了赵楷。 只是匆匆一瞥,几名坊兵便若无其事地重新收回视线,继续对武松推搡起来。 “赶紧滚出东京,否则马上把你抓进大牢里去!” 武松气得紧紧握住拳头,一张脸因为愤怒而涨得通红。 他瞪大双眼,毫不畏惧地质问道:“凭什么赶我?我犯了哪条王法?马行街不许我待,榆林巷不行,甜水巷也不行?” “你们看看街头卖艺的人还少吗?为何我不行?你们这般作态分明就是仗势欺人,故意找我的麻烦!” 或许是考虑到有人围观,坊兵的态度稍稍有些收敛。 其中一人色厉内荏地喊道:“休要在这里血口喷人,诬陷官差!你在此处卖艺影响治安,我们有权驱赶你!倘若你心中不服气,大可前往开封府递交诉状!” “呸!指望衙门主持公道?你们这群当官的相互勾结、狼狈为奸,就是一丘之貉!” 一名坊兵顿时恼羞成怒,大声呵斥:“武松,我好言好语相劝,你非但不听劝告还敢辱骂官差,诋毁府衙!” “来人呐!将这个诋毁官府的家伙拿下!” 随着他一声令下,三名坊兵如狼似虎般扑向武松,打算强行将其制服。 武松在杭州得罪权贵被赶出衙门,本想着凭借一身武艺,能够通过卖艺糊口度日,但现实却残酷得让他心寒,哪怕是这般卑微的营生也难以维系。 无奈之下,他离开杭州想去外地讨口饭吃,谁知从杭州到扬州再到应天府,一直被官府驱赶。 抱着最后一丝希望,他历经千辛万苦来到了东京,心想这里毕竟是天子脚下,官府之人或许能有所忌惮和收敛。 然而令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在这里所遭受的刁难竟丝毫不亚于其他地方。 望着眼前这群飞扬跋扈、不可一世的坊兵,武松心中的怒火如火山一般喷涌而出。 他越想越是气愤难平,再也无法抑制内心的怒意,挥舞着拳头便朝着其中一名坊兵狠狠砸了过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断喝骤然响起:“都住手!” 武松不由得浑身一颤,心中的怒火仿佛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下,瞬间清醒了许多。 他急忙收手,硬生生将已经挥出一半的拳头给拽了回来,额头上顿时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而下。 武松后怕不已,方才若是那一拳真的落了下去,恐怕免不了要吃上一场官司,甚至还可能会因此锒铛入狱,这辈子就算彻底毁了! 领头的坊兵听到有人竟敢插手,当即扭过头去,用充满不屑与敌意的目光冷冷瞥了赵楷一眼,“你是何人?敢来妨碍官差办事?” 面对坊兵的质问,赵楷面不改色,“我倒想要问问,你们究竟办的是何事?这位壮士又到底犯了何罪?以至于要让你们如此兴师动众,对其百般刁难?” 坊兵闻言,脸上的表情愈发狰狞,恶狠狠地吼道:“你算什么东西?居然也妄图过问官差之事?识相的话赶紧给滚开,不然连你一块儿抓走!” 赵楷心中不禁暗暗冷笑,无论身处当下还是后世,当差的家伙总是嚣张跋扈,目中无人,永远都是一副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丑恶嘴脸。 “放肆!你们竟敢如此对……” 两名侍卫神色匆匆地疾步上前,其中一名侍卫刚要开口呵斥就被赵楷抬手打断。 “此地是东京城,乃天子脚下,难道老百姓说几句话也触犯了律法不成?” 两名侍卫亦是心领神会,立刻明白赵楷此刻并不愿暴露自己的身份。 两人迅速移步至赵楷身侧,一左一右如同护法一般紧紧护卫着他,以防任何可能出现的意外。 领头的坊兵再次将目光投向赵楷,上下仔细打量一番。 “瞧你这模样,莫非是哪家府上的小郎君?看着眼生得很!你这是想要替人打抱不平?我好心奉劝你一句,少管闲事!” “呵呵,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今日这闲事,我管定了!” 赵楷挺直了身躯,眼神直直盯着那名坊兵,毫无半分退缩之意。 坊兵见状,微微眯起了双眼,言语之中更是带上了几分明显的威胁意味。 “嘿呦,看不出来倒还有一腔热血!不过打抱不平之前,最好还是先好好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你可知眼前这人得罪了什么人?” 赵楷脸上笑意更浓,突然来了极大的兴致,“哦?照你这么说,你们此番行为竟是有意为之,刻意刁难?” 武松见此情形,赶忙开口劝解:“多谢小郎君仗义直言,这件事你还是别掺和进来,我这就离开此地!” 说罢,他转过身打算收拾行囊离去。 坊兵不依不饶地冷哼一声,恶狠狠地叫嚷道:“算你识趣!赶快滚出东京城,下回再让我碰见,可就没这么好说话了,定将你拿下问罪!” 武松气得浑身发抖,拳头紧握,但他深知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只得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默默转身整理自己的物品。 赵楷怎么会放过这个机会,向前跨出一步。 “壮士且慢!这些官差嚣张跋扈、肆意欺凌百姓,实在令人气愤不已,你又何必惧怕他们?” “敢问壮士尊姓大名,何方人士?” 武松微微一愣,心下暗自思忖:这位小郎君的言辞倒是颇为恳切,只是这突如其来的询问着实有些突兀。 不过念及对方刚刚挺身而出替自己解围,武松也不好驳了人家的面子,双手抱拳道:“我叫武松,贝州清河县人。” 赵楷心中一阵狂喜,表面上依旧不动声色,“我观壮士仪表不凡,威风凛凛,想来必定是身怀绝技的练家子?” 武松被赵楷这般夸奖,脸上浮现出一丝苦笑,“小郎君谬赞了,武某的确曾跟随师父学过几年拳脚功夫,略通一些武艺。” 赵楷不清楚眼前这个武松与小说中的武松有何关联,但此人看起来颇为顺眼,必须收为己用。 “壮士想必是遇到了什么难处,若不嫌弃,不如先到我府上做事?” 武松还未回答,一旁的坊兵大声呵斥:“大胆!我们让他出城,你却要收留他,这是想公然与官府作对?” 赵楷嗤笑一声,“就凭你们几个坊兵也想代表官府?” 第6章 我不装了 坊兵头领在东京这座繁华都城摸爬滚打多年,别的能耐或许谈不上有多厉害,但察言观色、揣摩人心的功夫可是练得登峰造极。 见赵楷的态度这般强硬,他心中便暗自思忖:这年轻人定然有着不同寻常的背景和来历,暂时不能鲁莽行事。 “小郎君,瞧你这一身行头,想必是富贵人家出身,不过出门在外,即便身份显赫,也不可过于张狂放肆。” “眼前这人得罪的人,就连开封府都忌惮三分,你想要充当好人,恐怕会给你的家人招来意想不到的灾祸!” 面对坊兵头领的警告,赵楷却毫无畏惧之色。 他的目光直直望向武松,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容,饶有兴致地问道:“我倒是对此颇感好奇,不知壮士究竟开罪了何等人物?” 听到赵楷的询问,武松不禁长叹一口气,刚毅的面庞此刻也被忧愁所笼罩。 “唉……说来惭愧,我可能是不小心得罪了杭州知州蔡鋆。” “听闻此人是当朝蔡相的儿子,权势滔天,小郎君还是莫要管我的闲事,以免牵连无辜。” 赵楷微微挑眉,眼眸之中瞬间闪过一丝讶异。 他着实未曾料到,自己竟会这么快与蔡京一党产生纠葛。 蔡鋆不过是蔡京的一个私生子罢了,竟然凭借着血脉关系做到了杭州知州。 若自己力保武松,蔡京断然不会因为一个私生子与自己翻脸。 一旁的坊兵头领见赵楷沉默不语,还以为他心生怯意,急忙挥了挥手,大声吆喝:“好了,速速离去,休要多管闲事!” 武松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继续整理自己的行囊。 赵楷突然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目光炯炯地盯着武松,“壮士且慢!无论你得罪了何方神圣,我方才所说之话依旧有效!” 武松听闻此言,脸上露出一丝诧异之色,难以置信地看着赵楷,“小郎君,我所招惹之人乃是权倾朝野的蔡相!” 赵楷嘴角微微上扬,轻描淡写道:“蔡相乃何等身份之人,岂会与你这样一个普通百姓斤斤计较?” “依我看,必定是某些心怀不轨之人私下里假借蔡相的名号肆意妄为、胡作非为,倘若壮士相信我的为人,不妨赶紧收拾好行装,随我离去。” 武松听后,心中不禁泛起阵阵涟漪。 他不愿意牵连无辜之人,但赵楷在提及蔡相之时,竟然没有流露出半分畏惧之色。 莫非此人与蔡相认识? 如果能够跟随在他身旁效力,说不定可以摆脱眼前的困境。 正当武松犹豫不决的时候,一旁的坊兵头领脸色骤然变得阴沉下来。 狠狠地瞪着赵楷怒喝道:“小郎君,看样子你是打算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赵楷淡淡地瞥了坊兵一眼,眼神之中充满了鄙夷和不屑。 “是吗?你们驱赶这位壮士到底是自己的主意,还是背后有人指使?” “开封府办事何须向你解释!识相的赶紧滚开!” 坊兵怒喝一声,抽出佩刀向赵楷围了过来。 武松见状急忙挡在赵楷身前。 “此事因我而起,莫要为难他人!” “小郎君,你先离开,这些官差不是讲道理之人。” 坊兵头领冷笑一声,“想走?已经晚了,你们两人立刻跟我们回府衙。” 就在几名坊兵准备动手之际,赵楷身旁的一名侍卫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大喝道:“放肆!尔等竟敢对嘉王殿下动手!” 几名坊兵闻言,不禁面面相觑,脸上露出惊愕之色。 其中一人目光上下扫视着赵楷,随后竟是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哈,真是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冒称皇室宗亲?” 另一人跟着附和:“就凭他这副模样?若他是亲王,那我就是太子!” 几名坊兵哈哈大笑,眼中满是戏谑。 赵楷微微皱眉,神色依旧显得十分淡定。 在宋代,臣子敢于当面指责甚至抨击皇帝,百姓们私下里议论皇帝都是屡见不鲜之事。 相较于其他朝代而言,宋代皇帝的权威确实没有那般至高无上和不可侵犯。 站在一旁的武松此刻则是满脸震惊,自从赵楷现身以来,始终保持着一种超乎常人的镇定自若。 不论是举手投足间展现出的优雅仪态,还是浑身上下散发出的强大气势,无一不在彰显着此人绝非普通之辈,定然是有着极为尊崇的身份地位。 恰在这时,马车之内传来一声轻柔的呼唤:“阿兄!” 车帘被缓缓掀开一角,赵缨络美眸之中流露出一丝担忧。 眼看着周围聚集而来的人群越来越多,已经开始指指点点、议论纷纷,赵楷心知此地不宜久留,也不愿再与坊兵继续纠缠。 他面色从容地伸手入怀,摸索片刻之后,掏出了一块金光闪闪的令牌来。 坊兵头领定睛一看,顿时脸色大变,仿佛见到了什么极为恐怖之物一般,这竟然是皇城司司使的令牌! 在东京城,皇城司可是如雷贯耳般的存在,几乎没有人不知道其威名。 嘉王提举皇城司一事,更是在东京官场上传得沸沸扬扬,无人不晓。 如此一来,那侍卫所言非虚,眼前之人难道真是嘉王! 赵楷的声音犹如腊月寒风一般冰冷刺骨:“现在,你们还要抓我不成?” 这些坊兵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再多说半句,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作为特务监察机构,皇城司极受官僚集团忌惮,若眼前之人真是唯一掌握实权的嘉王,自己有几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坊兵头领颤抖着身子,战战兢兢地开口道:“小……小人有眼无珠,冒犯了殿下,还请殿下宽宥!”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 其他坊兵见状,也纷纷跟着跪了下来,齐声求饶:“求殿下饶命!” 赵楷冷哼一声,神色稍缓:“本王今日心情还算不错,且饶过你们这回,以后切不可再仗势欺人,否则定不轻饶!你们应该知道皇城司的能力。” “多谢殿下!” 坊兵们连连点头,感恩戴德地谢恩之后,灰溜溜离开了。 解决完坊兵这边的麻烦,赵楷转过头来,将目光投向了武松。 “壮士,如今可愿意跟随本王一同离去?” 武松闻言,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双手抱拳,“承蒙殿下出手相助,武某愿追随左右!壮士二字担当不起,殿下若是不嫌弃,叫我武二郎便是!” 第7章 收买人心 赵楷面带好奇,双目凝视着武松,“武二郎?听这称呼,莫非你在家中排行老二?” 武松微微躬身,恭敬地答道:“回殿下的话,武某在家中确实排行第二,上头还有个大哥。” “不知武大郎……你这位兄长平日里是以何为生计?” 武松神色一黯,语气低沉:“家兄曾是县衙的一名衙役,十年前抓捕盗贼时遭遇不测……” 赵楷眉头微皱,心中暗自思忖:并非如小说中那般以卖炊饼为生?看来《水浒传》之中的诸多人物与情节果真是虚构居多。 武松见赵楷沉默不语,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殿下,莫不是武某方才说错了什么话,惹得殿下心生不快?” 赵楷回过神,连忙展颜一笑,“我不过是忽地想起些其他事罢了,此地人来人往,耳目众多,实非谈话之所,你且随我回府。” 武松环顾四周,只见不少人正好奇地朝这边张望过来,更有人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赵楷行至马车旁,伸手掀开一侧车帘,对着车内的两位妹妹轻声说道:“时辰不早了,你们速速回宫去,为兄尚有事务亟待处理!” 话音刚落,车内传来赵多富清脆悦耳的声音:“王兄,别忘记我们的约定,过几日定要带我们出去玩。” 想起两位妹妹历史记载中的悲惨遭遇,赵楷心中不由得涌起一股怜悯之情,实在狠不下心拒绝她们小小的请求。 “没问题,只要你们两个乖乖听话,我过几日定会带你们出去好好游玩。” 听到这话,两位妹妹顿时喜笑颜开,异口同声地说道:“谢谢王兄!我们一定会乖乖听话,今天偷偷跑出来这件事,绝对不会告诉阿娘!” 赵楷微微一笑,朝着身旁招了招手。 一名身材魁梧、面容严肃的侍卫急忙上前。 赵楷压低声音吩咐道:“你护送她们到宫门口,确保她们安全后再返回。” 侍卫闻言,恭敬地点头应诺,又抬眼瞥了一旁的武松一眼,面露担忧之色。 “殿下,此人来历不明,如今只有兄长一人留在您身边,属下着实有些不太放心。” 赵楷毫不在意,“不必担心,这里是繁华热闹的东京城,谅那些心怀叵测之人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公然生事,你只管照我说的去做便是,快去快回!” “遵命!” 见赵楷心意已决,周安不再多言,转身护着马车朝宫门方向而去,路过周平身旁的时候,冲对方使了个眼色。 周平心中了然,瞬间明白了弟弟眼神中的深意,那是在暗示他对武松多加关注。 他微微颔首,表示已经领会了弟弟的意思。 赵楷目送妹妹的马车驶离,也转身离开。 东京城的百姓们向来热衷于传播各种小道消息和八卦传闻。 若继续在此停留,今天与坊兵发生争执的事情很快就会传遍东京城的大街小巷。 来到一座奢华的府邸门前,武松仍然有一种恍如置身梦境之中的感觉。 回想起过去的一年多时光,不禁感慨万千。 当初仅仅因为看不惯蔡鋆的所作所为,忍不住讽刺了对方几句,为含冤而去的前任知州鸣不平,没想到竟给自己带来如此巨大的麻烦。 从杭州一路辗转来到东京,他饱尝了风餐露宿之苦,遭遇了无数人的白眼和冷遇,好几次都险些陷入绝境。 如果不是哥哥生前曾经反复教导他要坚守善良正直的本心,以及后来哥哥不幸命丧于贼寇之手所带来的悲愤激励,或许自己早已不堪重负,选择落草为寇,走上一条不归路。 正所谓天无绝人之路,今日让他有幸遇到身份尊贵的亲王,迎来了人生的转机。 武松满心感激上苍的垂怜,庆幸自己能够在茫茫人海中与贵人相遇。 若非如此,只怕他这一生都会在大宋土地上举步维艰,难以立足。 进入府中后,赵楷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着了武松一眼,转头对身旁的周平吩咐道:“你带武二郎下去泡个热水澡,再给他找一身干净衣裳换上。” 周平赶忙拱手应诺,领着武松离开。 还未到半个时辰,武松在周平的引领下来到了厅堂之中。 真是人靠衣装马靠鞍!此时的武松已焕然一新,原本略显邋遢的模样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副英姿飒爽的形象。 但见其身躯凛凛,相貌堂堂,剑眉星目,一双眼睛闪烁着清冷而锐利的光芒。 宽阔厚实的胸膛好似铜墙铁壁,给人一种无坚不摧之感,举手投足间散发出万夫莫当的威风霸气。 赵楷面带微笑,抬手轻轻一挥,“坐下吧,先吃饱喝足了,我们再慢慢谈。” 武松看着满桌精致美味的佳肴,有些局促不安。 他略微迟疑了一下,抱拳躬身道:“武某不过只是一介草民,怎敢与殿下同桌共食?” 赵楷哈哈大笑,“你我是朋友,不是主仆,切莫在意那些繁文缛节!” “多谢殿下,武某恭敬不如从命!” 武松未曾奢想过能有机会与权贵之人结交,更何况眼前这位身份尊贵、地位尊崇无比的亲王。 赵楷身上的那份洒脱以及对自己毫不掩饰的赏识,着实令武松感到由衷的钦佩与感动。 赵楷微微一笑,朝着一旁的周平招了招手,“来来来,我们三人今日开怀畅饮一番!” “属……属下遵命!” 周平赶忙躬身应道,心中充满了疑惑。 他被皇帝派到赵楷身边担任亲卫已经两年,以往的赵楷虽待人宽厚、心地善良,但却讲究尊卑有序、礼数周全。 可这次醒来之后,整个人仿佛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竟如此洒脱不羁,对待下属乃至普通百姓都这般亲近随和,实在让人有些捉摸不透。 赵楷面带微笑,伸手拿起桌上的酒杯,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常言道,相逢便是缘!今日我们能在此相聚共饮,实乃人生一大乐事,来来来,让我们一同举杯!” 武松与周平连忙端起酒杯,显得有些局促。 赵楷一仰脖子,毫不犹豫地将杯中浓郁醇厚、芳香四溢的美酒一饮而尽,动作潇洒利落。 酒水顺着喉咙滑落,留下一丝火辣的感觉。 武松和周平见状,毫不犹豫地仰头一口喝下杯中的佳酿。 酒过三巡,有些拘谨的武松和周平此刻渐渐放松下来,与赵楷你来我往,不断地互相敬酒,氛围热烈融洽,仿佛彼此之间早已相识多年一般。 半个时辰过去,三人都已是酒足饭饱,桌下横七竖八地躺着六个空空如也的酒坛子。 微醺的赵楷对武松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脸上带着几分好奇,“不知二郎的拳脚功夫如何?” 第8章 真是巧了 武松闻听此言,赶忙站起身来,双手抱拳。 “武某曾跟随一位师傅学过几年拳脚功夫,若殿下不嫌在下技艺粗陋,武某愿当场献丑,耍上几招。” 赵楷微微眯起双眼,嘴角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转头看向身旁的周平。 “一个人耍终究有些无趣,你且上去与二郎切磋切磋!” “遵命!” 对于这样的挑战,周平没有半分退缩之意。 喝酒归喝酒,他也着实想要试试武松的真实本领,摸一摸底细。 原主生性文弱,对练武之事毫无兴趣,以至于偌大的府邸之中竟然连一处演武场都未设立。 武松开口道:“没有兵器,我们就比试拳脚功夫如何?” 周平抱拳道:“没问题,二郎请!” “周兄弟请指教!” 武松双手抱拳,气定神闲,魁梧的身躯犹如一座铁塔,散发出令人不敢小觑的气势。 “看拳!” 周平大喝一声,径直冲向武松,速度之快,仿若闪电,眨眼间右拳已带着呼呼风声直击武松面门而来。 面对如此凌厉的攻势,武松却不慌不忙,左脚轻移,整个身子向左轻轻一侧,轻而易举地就躲过了这雷霆万钧的一击。 与此同时,他的右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探出,精准无误地抓住了周平挥来的手腕。 周平心头一惊,没想到武松反应如此敏捷。 但他也是久经沙场之人,当下顺势一个转身,左腿猛地横扫而出,直取武松腰部要害。 武松脚下如同生了根一般,牢牢扎在地上纹丝不动。 他抬起左手,稳稳地挡住了周平扫来的这一腿,手臂猛然发力向前一推。 周平只觉一股大力袭来,不由自主地向后踉跄了几步方才勉强稳住身形。 “好大的力气!” 他心中暗自惊叹不已,稍稍调整了一下呼吸和步伐,再度向着武松猛扑过去。 这一次,周平的攻击变得更为凶猛密集,双拳如同狂风骤雨般不断攻向武松。 武松见招拆招,凭借着自己灵活多变的身法左闪右避、前挡后格,将周平的每一招每一式都化解于无形之中。 一时间,庭院内拳风呼啸,人影交错,两人你来我往,互不相让。 十几个回合过去,气氛愈发紧张激烈。 双方你来我往,拳风呼啸,身影交错,令人眼花缭乱,却依旧难以分出胜负来。 就在此时,武松眼中精光一闪,敏锐地捕捉到周平招式中的一个细微破绽。 毫不犹豫地踏前一步,闪电般欺近周平身前,右手探出,如同铁钳一般紧紧抓住周平的右臂,左手顺势一扣,一个精妙绝伦的擒拿手瞬间使出,牢牢锁住了周平的双臂。 周平猝不及防之下被制住,只觉得双臂犹如被钢索缠住一般,任凭如何挣扎都无法挣脱开来。 尝试几次之后,他终于放弃了抵抗,长叹一口气:“二郎好本事!我今日算是领教了,输得心服口服。” 武松见此情形,赶忙松开双手,脸上露出谦逊的笑容。 “周兄弟过奖了,想必是你刚才饮酒过多,我不过是侥幸占得一丝上风罢了。” “呵呵,二郎就莫要再谦虚了,若是再多过上几招,恐怕我这两条胳膊都要使不上劲儿!” 一旁观战的赵楷心中暗自思忖。 虽说他这具身体并不会什么功夫,但前世作为兵王的经历让他拥有敏锐的观察力和判断力。 方才的一番较量,武松其实并未尽全力,而是有意手下留情,给周平留足了面子。 以武松真正的实力,只怕不出十个回合便能轻松将周平击败。 看来武松的战力与小说中所描述的武松相比,似乎并无太大差别。 思及此处,赵楷开口问道:“二郎这身功夫当真是厉害,不知师从何人?” “大约十年前,我替县令送虎骨膏来东京,有幸得到御拳馆周同大师的指点,学习了半年的拳法及棍法,时间仓促未曾正式拜师。” “此次来东京,也是希望能够再见大师一面……” 后面的话,武松并未完全吐露出来。 他此番来到东京还有更深层次的目的,期望借助周同的关系帮助自己化解与蔡鋆之间的矛盾纠葛。 只可惜周同已前往汤阴县,不在东京城。 武松无奈之下,只得先选择于街头卖艺维持生计,等候周同返京。 赵楷听闻此言,不禁面露惊讶之色,看来网络上的传闻所言非虚,武松果真跟随周同习练过武艺。 想到这里,他眼睛一亮,将目光投向身旁的周平,“我没记错的话,你的祖父好像也叫周同?” 周平微微颔首,“若二郎所言的是东京御拳馆的周同,确系属下的家祖。” 武松面露惊愕,不禁失声叫道:“周兄弟竟是周大师的孙子?” 周平脸上泛起一丝苦笑,无奈地叹气道:“让二郎见笑了,今日实在是给家祖丢人现眼了!” 武松赶忙出言安慰:“周兄弟切莫如此说,我比你年长十余岁,力气方面自然稍胜一筹,算不得什么。” 赵楷突然问道:“你祖父此刻是否在府上?” 周平轻轻摇头,“家祖去年就已离开京城前往汤阴县,此番前去是应岳家之邀,专为他家五郎传授骑射之术。” “汤阴岳五郎?” 赵楷脸色微变,据他所知的相关史料记载,岳飞的母亲姚氏向来都亲昵地唤岳飞作“五郎”。 将种种信息综合起来分析推断,此时周同应当正在向岳飞传授武艺。 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偏爱诗词书画之类的文雅之事,对于周同这位武学大家知之甚少,跟身为亲卫的周平和周安兄弟俩关系也颇为疏远。 自己想要扭转局势,招揽人才,周同的这层关系不用白不用。 按照史料记载,周同好像没有几年寿命了,必须尽快行动。 “周平,派人通知你祖父,请他尽快回京,我也想学习武艺。” “殿下要习武?” 周平满脸震惊,以为自己听错了。 东京城的权贵谁不知道嘉王赵楷的性情和爱好与其父皇赵佶相近,琴棋书画,无所不能。 也正因为如此,嘉王才备受赵佶偏爱。 现在赵楷说要习武,任谁都不会相信。 第9章 洗脑 赵楷悠悠地叹了口气,满脸愁容。 “唉,都怪我这副身躯过于孱弱无力,要是早些时候能习得武艺来强健体魄,恐怕就不会遭遇此次这般凶险的劫难了!” 周平微微颔首,他心里当然明白赵楷口中所说的这场劫难是什么,只要稍稍懂得一些拳脚功夫的人,也断不可能轻易从马背上坠落下来导致昏迷不醒。 “殿下所言极是,我即刻派人快马加鞭赶往汤阴……不过此事恐怕不太好向岳家交代啊!” 赵楷不禁心生好奇,“你祖父与岳家之间到底有着怎样的渊源?怎么都这般年岁了,还不辞辛劳、特意去汤阴去给岳五郎传授骑射之术?” 周平认真思索片刻后答道:“关于这件事,我曾听父亲提起过几句,据说邀约之人跟祖父的师父有关,似乎是祖父大师姐的女儿,也是岳五郎的外祖母。” 这番话听起来稍显绕口,但赵楷很快就理出了头绪,岳飞的外祖母竟然是周同师傅的外孙女。 有这样一层亲密的关系存在,也就不难理解为何周同在年逾古稀之际,仍要不远数百里赶赴汤阴悉心教导岳飞了。 “既是如此,你亲自去一趟汤阴县,务必将岳五郎一家人妥善地接至东京来。” 周平满脸诧异,“殿下,将岳五郎一家也接过来?” “不错,我不能因为个人的欲望令你祖父陷入两难之境,既然跟随你祖父习武,岳五郎也能算作半个同门师兄弟了,把他们全家人接过来妥善安置,本就是情理之中。” 周平点头称是,觉得赵楷所虑甚周。 如果祖父迫于皇室的压力离开汤阴,对于岳家来说实在难以交代。 可若继续留在汤阴,无疑会开罪手握实权的赵楷。 将岳家所有人都接到东京,这样一来便可以做到两全其美了。 “殿下,属下离开此地,您的安全又当如何保障?” 赵楷闻言爽朗大笑起来,“无妨,汤阴县距此不足三百里路程,往返一趟最多也就半个月时间罢了。” “我身旁有你弟弟和武二郎守护,再加上皇城司那帮人,又有何人胆敢打我的主意?” 周平连忙拱手道:“既是如此,属下今日便动身启程,定当以最快速度赶回!” “你派人将汴河大街的那座宅邸好好打扫收拾一番,以供岳家人日后居住之用。” 周平微微一怔,面露迟疑之色:“殿下,那座宅邸是官家御赐,朝中众多大臣都羡慕不已,用来安置岳家众人,会不会显得有些……有些过于隆重了些?” “呵呵,区区一处宅子罢了,就这么闲置着也是浪费,我这一年到头能去住上两回都算多了,如今王府即将建成,那处宅子自然更是派不上用场。” “话说回来,我与岳五郎今后算得上是半个同门师兄弟了,于情于理,稍加照拂也是应当应分之事,想必朝中那帮大臣对此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赵楷将视线转向武松,“二郎,你眼下孤身一人,先给你安排一座三进的宅子让你有个安身之处,等将来你成家立业之时,我再为你置办一座大宅子。” 武松闻听此言,满脸惊诧之色,连忙拱手作揖:“殿下,这如何使得!无功不受禄,武松实在受之有愧!” “哈哈,无妨!你我也算半个同门,彼此照应一二实属平常之举,待他日你能够立下赫赫战功、功成名就之际,将这宅子归还于我便好。” 武松心中顿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他神色庄重地抱拳道:“殿下对武松恩重如山,从今往后,殿下有所差遣,武松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站在一旁的周平目睹此景,心中暗自诧异不已。 这位嘉王自从苏醒过来之后,性情竟然发生了如此巨大的转变! 堂堂一个亲王,身份尊贵无比,怎会突然间萌生出这般收买人心的念头来了? 正在此时,周安走了进来,“殿下,两位帝姬已按照您的吩咐,安全送入宫中了。” 赵楷点了点头,“周平,事不宜迟,我交代你的事情,立刻着手办理。” 周平拱手应道:“属下遵命!这便前去处理,请殿下放心!” “三郎,我离开的这段时间,你务必要尽心尽力保护好殿下的安全,不得有任何闪失!” 周安一脸郑重:“二哥放心便是!” 看着周平匆匆离去的背影,周安心中不禁升起一丝疑惑,究竟赵楷给二哥安排了怎样重要的差事需要离京? 赵楷将目光投向武松。 “我提举皇城司,有意安排你入皇城司历练一番,也好让你能够一展身手,有所作为。” 皇城司声名狼藉,在外人眼中可谓是恶名昭彰。 想到此处,武松不禁感到一阵为难,“殿下,皇城司实在不是武松心仪之所,我愿留在您身边充当一名护卫,守护您的安全。” 赵楷微微一笑,“以你的本事和才能,仅仅当个护卫未免太过可惜了些,你是觉得皇城司名声不佳,所以才不愿前往?” 武松一脸尴尬,想说实话又怕得罪赵楷。 赵楷冲周安招了招手,“将刀拿来。” 周平不明所以,将佩刀递给赵楷。 赵楷拔出长刀,目光投向武松,“刀可杀人,二郎觉得这刀可有善恶之别?” 武松脸上露出一丝疑惑,“这刀不过只是一件冰冷的武器罢了,又怎会有善恶之分?” 赵楷轻笑一声,嘴角泛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呵呵,二郎所言极是,上阵杀敌之时,此刀便是保家卫国的利器,若是有人用其残害无辜百姓,此刀便成了令人发指的凶器。” “归根结底,这刀本身并无对错善恶,是凶器还是兵器,全在于手握它的那个人如何使用。” 武松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殿下这番话颇有道理!” 赵楷紧接着感慨道:“皇城司是官家手中的一把利刃,本该维护京城的秩序、铲除奸佞,如今却已变得乌烟瘴气。” “一些人胡作非为、漠视律法,纪律废弛,究其原因,并非皇城司本身有错,而是其中的人出了问题。” “自我接手皇城司至今,已一年半有余,但我甚少插手皇城司的具体事务,实乃我的失职之处。” 赵楷叹了口气,眼神中透露出坚定之意,“如今我已幡然醒悟,决心大力整顿皇城司,只可惜亲从官五指挥和亲事官六指挥关系错综复杂,真正值得信任者寥寥无几。” 他将目光落在武松身上,一脸诚恳:“我特意安排你进皇城司,就是相信你的能力,期望你能够助我一臂之力,不知二郎是否愿意帮我这个忙?” 武松没想到赵楷竟有如此抱负,说的话也很有道理,当即点头道:“能帮到殿下是武松的荣幸,我愿意为殿下效力!” 第10章 说梦 赵楷满意地点点头,“我虽提举皇城司,可因疏于管理,导致亲从官五指挥与亲事官六指挥、外三指挥、黄院子、皂院子中的将领多是朝中大臣与官家安排的人。” “目前只有上五指挥成立最晚,被各势力渗透的最少,我打算安排你到亲从官上五指挥做事。” “鉴于你是新人,先委屈你一下,安排你做个队将。” 武松满脸惊愕,瞪大双眼看着赵楷,难以置信地说道:“殿下,队将可是正儿八经的军官啊,您这般安排,恐怕难以让众人信服!” 赵楷露出一抹轻蔑的笑容,冷哼一声道:“不过是最低级别的军官罢了,麾下仅有五十人,我贵为亲王,又身兼皇城司使之职,这点权力难道还没有?有谁胆敢不服?” 武松眉头微皱,忧心忡忡地劝道:“殿下,话虽是这么说,但您如此行事,定然会有心存不良之徒借机弹劾于您!” 赵楷不以为意,大手一挥,满不在乎:“无妨!皇城司中的军官众多,朝堂之上各方势力安插进来的更是不在少数,一个小小队将,就算官家知道了,也不会太过在意。” 他拍了拍武松的肩膀,郑重其事地道:“明日我便与你一同前往皇城司,你的首要任务是尽快掌控你所在的队伍,立下几番功劳,今年之内,我设法擢升你为都头,到了明年,再助你晋升为指挥使。” 武松听闻此言,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这……这进展速度未免也太快了些,如此一来,必定会招来他人的非议!” 赵楷轻叹了一口气,语重心长地解释道:“二郎,如今局势紧迫,危机四伏,金国和辽国很有可能在未来的四五年内挥师南下,直逼中原。” “时不我待,我实在没有时间按照常规流程慢慢来,必须要以最快的速度掌控住皇城司才行!” “你只要有功劳在手,我提拔你就有理由,闲言碎语不必理会!” 武松眉头微皱,“金国不过才刚刚立国两三年而已,人口也只有区区百万之数,当下他们正陷入与辽国交战的泥潭之中,自顾不暇,依此情形来看,在四五年内,根本就没有实力来与我们相抗衡!” “再说那辽国,自从檀渊之盟签订后,已然和我们保持了长达一百多年的和平,如此长久的和睦相处,怎么可能会突然再度燃起战火?” 赵楷轻笑一声,“国与国之间,哪存在什么永恒不变的和平!近些日子以来,我常常做梦,梦中官家竟然选择与金国结成同盟,共同去对抗辽国。” “等到辽国被彻底消灭之后,金国却出尔反尔,悍然调遣重兵南下,一路势如破竹,直逼汴京而来。” “最终繁华的汴京城被攻破,几十万无辜百姓惨遭杀戮!” 武松听闻此言,不禁满脸惊讶之色,连忙宽慰道:“殿下您实在是过于忧虑了!这只不过是一场虚幻的梦境罢了,当不得真。” “金国目前所拥有的兵马数量不过才区区十万而已,而辽国有四五十万雄师劲旅,倘若辽国面临危机时紧急招募士兵,召集百万大军绝对不在话下,如此对比之下,金国又怎能成为辽国的敌手?” “即便退一万步讲,就算辽国和金国暗中勾结到一起,它们两国的总人口加起来恐怕都达不到一千万之众,所能调动的兵马总数更是不足五十万。” “反观我朝,光是在北方的河间府、太原府、真定府以及大名府等地,就驻扎着几十万大军严阵以待,这样悬殊的兵力差距,他们又怎么有可能轻易突破防线,兵临汴京城下?” 赵楷好奇地打量了武松一眼,“没想到你对辽金两国还有些了解!” “实不相瞒,我曾在杭州知州高权身旁效力数年,在此期间,经常有幸聆听他谈论起有关北方辽金两国的种种情形。” 赵楷微微颔首,紧接着追问道:“二郎,依你之见,两军交锋,所依靠的关键因素究竟是什么?仅仅是双方兵力数量上的多寡吗?” 武松略作思考后答道:“自然并非如此简单,一场战争的胜败往往受到诸多方面的影响和制约。” “例如兵器是否精良锋利、士兵士气高低、指挥作战时所采用的战略战术是否得当合理、后勤补给能否及时充足供应等等,就连天气状况等外部条件,也都有可能左右战局的走向和最终结果。” “既然如此,那你认为当下我朝军队的战力水平又当如何评判?” 武松稍稍迟疑了片刻,然后才缓缓开口:“殿下,请恕武松直言,虽然我朝号称拥有七八十万之众的庞大军队,但其中真正具备强大战斗力,可以投入实战的兵员恐怕连十万都不到,剩下的那些士兵只能勉强应对一些少量的山贼土匪或者流寇罢了。” 说到此处,武松不禁轻轻叹了口气。 “倘若让这样的军队出城与北方凶悍的骑兵正面对战,获胜的可能微乎其微,如果能够依靠坚固的城墙以及威力巨大的弩箭等守城器械坚守城池,或许还能够支撑一段时间。” 赵楷听完武松这番详尽而中肯的评价后,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赞许地点了点头。 “近来那个可怕的噩梦总是频繁出现,想来这必定是上苍给予我的一种警示,所以我必须未雨绸缪,提前做好各种防范才行。” 顿了一顿之后,赵楷目光坚定:“我朝并不缺乏资金财富,也不缺少士兵,所欠缺的是训练有素、英勇善战并且能够打硬仗恶仗的精锐之师。” “皇城司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开端而已,要不了多久,我一定会想方设法将你调到军队里面去担任重要职务,相信以你的才能和胆识,定能在军中立下赫赫战功!” 武松神色一肃,没想到赵楷会有如此远的谋算,赶忙抱拳道:“殿下厚爱,武松必当效犬马之劳。” 赵楷神色稍缓,微笑着道:“明日随我去皇城司上任,期间定会遭人刁难,我可以凭借权势和身份将你弄进去,如何收服人心,要靠你自己的手段了!” 武松拱手道:“殿下尽管放心,武松不是愣头青,对付衙门里的人自有办法。” 第11章 皇城司 次日清晨,在周安的陪同下,赵楷带着武松一同前往皇城司。 皇城司坐落在东京城的左承天门内,执掌宫禁、宿卫及刺探情报。 由于其特殊职能,皇城司不受御史台监察,也不受三衙管辖,权柄甚重。 门前值守的士兵看见赵楷出现,脸上不禁闪过一丝讶异之色,匆忙小跑到近前,恭敬地施礼:“见过嘉王殿下!” 赵楷微微颔首,直接走进了皇城司那扇厚重的大门。 就在踏入大门的一刹那间,一股阴冷森森的气息般扑面而来。 赵楷眉头微皱,步履从容地继续向着内部走去。 紧跟其后的周安格外警觉,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不放过任何一点风吹草动。 首次踏足此地的武松满脸都是好奇的神情,像这样关乎朝廷机密要地的所在,于他而言可是前所未见。 一行人沿着青石铺就的道路缓缓前行,不多时便来到了一处偏僻的厅堂前。 只见堂内正端坐着几位身着官服之人,显然都是皇城司中的官员。 这些人见赵楷进来,先是有些诧异,随即便纷纷匆忙站起身,整齐划一地躬身行礼,“见过嘉王殿下!” 原主仅来过此地一次,因此对于在场的众多官员,他几乎都不认识。 不过还好,人群之中一个身着绿色官服之人让他略微有些印象,此人名唤王洪岩,乃内侍都知,充任勾当皇城司公事之职。 赵楷迈步向前,来到王洪岩面前,“王都知,这位是我新结交的朋友武松,我安排他在上五指挥任队将一职,你帮忙办一下相关手续。” 王洪岩闻听此言,不禁一愣,心中暗自思忖起来:嘉王提举皇城司已一年有余,仅来过衙门一回,怎地今日竟会如此突兀地现身于此,并且一上来就要往里头安插人手? 这武松衣着普通,显然不是权贵子弟,以前似乎从未听闻嘉王与他这样的人物有往来和交集! 赵楷打量了王洪岩一眼,淡淡开口问道:“怎么?王都知对此事存有什么疑虑不成?” 王洪岩猛地回过神来,连忙赔起笑脸。 “下官不敢,殿下安排之人定然不会存在任何问题,只不过……这队将一职属于将校级别,按照规矩,尚需呈报给吏部侍郎左选审批通过才行呐。” “无妨,该办的手续就按规矩去办便是,今日是哪一指挥负责当值?” “回殿下,今日乃上一指挥与下五指挥一同当值。” “嗯,速将上五指挥以及下一指挥的花名册拿来!” 王洪岩脸上不禁浮现出一丝疑惑之色,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殿下,您要这花名册何用?” 赵楷面色瞬间变得阴沉下来,双眼如鹰般盯着王洪岩,“本王提举皇城司,难道做何事还要一一向你解释清楚不成?” 王洪岩心头一颤,赶忙低头认错:“下官不敢!这就去把花名册取来!” 赵楷并未理会其他官员,踏入正堂之后,目光快速扫过四周,径直走向其中一把看上去颇为舒适的椅子,缓缓坐了下来。 此刻他的脑海里像是有无数思绪在翻涌奔腾一般,占据主导地位的念头,则是接下来该怎样去整顿皇城司。 除了在后世某些电视剧当中有所描绘的刺探监察职能之外,皇城司还掌宫禁宿卫及宫内杂务。 下属探事司负责刺探监察,俗称“察子”,目前到底有多少人还是一个未知数。 这个部门对于未来的发展大计来说,具有不可估量的作用,无论如何一定要将其牢牢掌控在自己的手中! 当务之急需要解决的是兵权问题。 皇城司下辖的亲从官五指挥,亲事官六指挥,约五六千人,这些士兵无一不是从禁军当中精挑细选而出的精锐之士。 不论他们实际的战斗力如何,单说士兵的身体素质,绝对是毋庸置疑的出色。 自己并非储君,留在东京城不会有大作为,必须想方设法谋求外放任职的机会! 这些军队是皇帝的贴身护卫力量,是整个皇宫防卫体系当中最为核心的组成部分。 日后想要将他们带离东京恐怕会面临重重阻碍,不过凭借赵佶对自己的偏爱,带走一两千人马应该不难。 网上都说宋军吃空饷很严重,今天自己就要一验真假。 不到半盏茶的时间,王洪岩便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手中拿着两本厚厚的册子。 赵楷面无表情地接过花名册,随意翻开几页扫视一番,顺手将其丢给身旁的周安,“走,随我前往军营看看!” 一众官员满脸谄媚之态,纷纷躬身行礼,目送着赵楷一行人渐行渐远。 待赵楷等人身影完全消失不见,人群之中一名年轻的官员忍不住转头看向王洪岩,“王都知,嘉王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会突然间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王洪岩摇了摇头,“我也不知晓,或许只是一时心血来潮吧……” 另一人附和道:“我看不像是心血来潮,而是专门过来办事的,嘉王一年多不曾踏入皇城司,今日一来就要花名册,难道是上五指挥和下一指挥有人得罪他了?” “谁敢得罪嘉王,就算真有人无意中惹恼了他,也不必亲自过来!” 一名官员压低声音说道:“我听说今日嘉王与开封府坊兵起了冲突,好像就是因为刚才那个叫武松的....” 此话一出,其他几名官员皆是一副吃瓜的表情。 王洪岩面露诧异,“竟有此事?这可不太像嘉王一贯的行事风格!” “他向来不爱多管闲事,此次竟会出手相助,难不成这武松有着不为人知的深厚背景?” 旁边有人接话道:“能有什么来头,就是前杭州知府高权的心腹罢了,据说罪了蔡鋆,被逐出了杭州,怎的就跑到东京城来了。” “蔡鋆?莫非就是蔡相的那个私生子?” 王洪岩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厉声呵斥道:“休得胡言乱语!这话要是不小心传进蔡相耳朵里,可有你们好受!” 说话那人顿时面红耳赤,一脸尴尬地讪笑道:“都知教训得是,下官再也不敢乱说了,只是……嘉王此番替武松撑腰,岂不是公然与蔡相作对?” 另一个人附和道:“如今嘉王正受官家恩宠,甚至有威胁东宫之位的迹象!朝中有不少权贵大臣纷纷倒向嘉王这边,就连王黼和童贯也不例外。” “唯独蔡相一直对此事态度暧昧不明,这次嘉王的举动,会不会是故意给蔡相难堪?” 王洪岩眼见这几个人越说越不着边际,不禁怒喝一声:“住口!尔等再这般肆意妄言下去,一旦被别有用心之人听去,我们所有人都难逃杀身之祸!” 众人闻言皆大惊失色,连忙噤若寒蝉,不敢再多说半句有关此事的话语。 第12章 查岗 北宋皇城的防卫主要由皇城司和殿前司负责。 殿前司的军营设在内城右一厢,西华门外。 皇城司的军营设在内城左一厢,东华门外。 三人刚来到军营门口,执勤的士兵大声呵斥:“站住!你们是什么人?” 赵楷面不改色,从容地从怀中直接掏出一枚金光闪闪的令牌,在士兵的眼前晃了一晃。 士兵原本还气势汹汹,可当他瞥见这块令牌时,瞬间脸色大变,额头上甚至冒出了一层细汗。 虽说他并不认识赵楷三人,但对于皇城司的令牌却是再熟悉不过了,绝对不可能认错。 “司使恕罪!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士兵一边惶恐地说着,一边连忙行礼。 赵楷懒得与士兵多做计较,只是淡淡地说道:“通知上五指挥和下一指挥的指挥使,让他们速到西南演武场见我!” “是,司使!小的这就去叫人!”士兵如蒙大赦,匆忙地朝着营内跑去。 赵楷带着武松和周安径直向演武场走去。 原主刚任职的时候曾经来过一次,只不过当时仅仅是走个过场罢了。 皇城司的士兵肩负着宿卫皇宫的重任,即便是不当值之时,也绝不允许擅自离开军营。 这座军营占地颇为广阔,赵楷一路走过去,看见不少小孩在军营里奔跑,还有妇女走动。 此时他才想起,宋代士兵并非像现代军人一样集中住在大营房里,而是可以携带家属住在单间宿舍。 这样做的目的一是军队福利,免得士兵想家,二是以家人作为人质,一旦士兵逃亡,家属会被罚没为奴。 直到接近演武场,才看出一点军营的模样,远远望去,可以看到上百名士兵正聚集于此,尚未靠近,便能听到阵阵此起彼伏的呼喊声。 待走近一些,赵楷终于看清了场内的情形。 十几名士兵正在兴高采烈地玩着蹴鞠,在场地旁边,则站着几十名士兵,或加油助威、或拍手叫好,好不热闹。 那些士兵似乎察觉到了有人靠近,纷纷转头看过来。 当他们看到赵楷等三人时,眼中皆流露出好奇之色。 赵楷一脸淡定,并未多做停留,继续朝着西南角的大演武场走去。 这里有四五十名身着铠甲的士兵正在操练枪法,呼喝声此起彼伏。 他们全神贯注,并没有人留意赵楷三人的到来。 赵楷站定,静静地看着士兵们操练,也未打搅。 还未过去半盏茶的工夫,先前那位士兵便引领着两名身着铠甲、威风凛凛的将领一路疾行而来。 二人靠近后,瞧清了赵楷的面容,不由得双双愣住,显然对于赵楷的突然现身感到十分诧异。 “陈尧……李勉拜见司使!” 赵楷双目如寒星般冷冽,直截了当地说道:“限你们在一盏茶之内,将本部兵马全部集结到此!” 上五指挥使陈尧与下一指挥使李勉闻听此言,不禁皆是一愣,彼此对视一眼,心中暗自揣测,完全摸不透赵楷此举究竟意欲何为。 赵楷眉头微皱,语气中透露出一丝威严:“怎么?本使许久未来此地,莫非命令已然不管用了不成?” 陈尧率先回过神来,连忙施礼应道:“属下遵命,这就去办!”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转身快步离去,李勉见状,亦急忙紧跟其后。 武松目睹此景,略作思索后开口询问道:“殿下可是打算清查一下士兵的实际人数?” 赵楷微微颔首,“不错,听闻军中存在颇为严重的吃空饷现象,今日特地前来查证一番。” “殿下,关于吃空饷之事,属下当年在杭州当差时便早有耳闻,这在各地军队当中算不上是什么鲜为人知的机密,只是不知禁军内部是否同样如此严重。” “严不严重,很快便知晓!” 不多时,一群神色慌乱、脚步匆匆的士兵如潮水般涌入视野之中。 这些士兵异常狼狈,只有极少数士兵的铠甲穿戴得还算整齐,大多数人都身着粗布衣裳,还有一些人干脆直接抱着铠甲,慌慌张张地边跑边往身上套。 这群士兵好不容易跑到演武场上,仿佛松了一口气一般,自动站在了两位指挥使的身后。 周安凑近赵楷,压低声音说道:“殿下,时间已到!” 赵楷点了点头,将目光投向依旧还在陆陆续续跑来的士兵们,大声喝道:“时间已至!尚未入列者,立刻止步!” 听到这声怒吼,那些迟到的士兵们顿时停下了脚步,一个个脸上露出茫然的表情,纷纷转头看向自己的上官。 陈尧和李勉满脸羞愧之色,低着头不敢言语,心中忐忑不已,不知道应该如何应对眼前的局面。 赵楷没有理会那些迟到的士兵,锐利的眼神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终定格在陈尧和李勉身上。 “两位指挥使,我且问你们,从你们的营房到达此地,有多远的距离?” 陈尧闻言先是一愣,随后小心翼翼地回答道:“回司使,大概……大概有两百步左右!” 赵楷冷笑一声,接着追问道:“如果让你小跑而来,需要花费多少时间?” “回司使,只需半盏茶的时间!” 赵楷瞥了一眼迟到的士兵,语气平淡。 “现在已经一盏茶过去了,你且看看身后,到底来了多少人?这些士兵又是怎样一副模样?倘若真有敌军前来偷袭,就凭你们这般迟缓的反应,恐怕脑袋早就搬家了!” 陈尧闻言,赶忙躬身行礼,诚惶诚恐地回道:“司使息怒,是属下管教不力所致,请您责罚!” 赵楷冷哼一声,盯着陈尧问道:“难不成你心中暗想,此处乃是东京城,而且还是内城所在,断然不可能遭遇敌袭?” 陈尧一听,顿时脸色微变,额头上也冒出了一层细汗,“属下绝无此等想法,还望司使明察!” “你们身为官家的贴身侍卫,身负守护宫廷安全之重任,平日里怎可如此散漫懈怠?” “即便没有外敌来犯,但若城中混入了心怀不轨之人,以你们现在这种拖拖拉拉、磨磨蹭蹭的作风,又怎能确保皇宫的安全?” 陈尧与李勉二人面面相觑,眼神中露出一丝不屑。 赵楷将他们的神情尽收眼底,冷笑一声,继续说道:“我猜你们此刻定是在心中暗自思忖,反正今日并非你们当值,何必如此较真?” “属下不敢!请司使责罚!” 陈尧嘴上说着,心里头却暗自思忖:这一年多,赵楷从未涉足此处,今天竟会如此突兀地前来发难?这其中到底隐藏着怎样的缘由? 赵楷冷哼一声:“你觉得本使不敢对你施加惩处?” 陈尧慌忙施礼,“属下绝无此意!” “哼!要如何处罚你,等点名结束后再做定夺也不迟!” 陈尧与李勉听到赵楷要点名,刹那间面色大变。 他们二人这般惊恐的神色自然没有逃过赵楷锐利的双眼,看来这皇城司的军队内部定然存在不小的问题。 第13章 摸底 赵楷轻哼一声,对身旁的周安说道:“按名册点名。” “属下遵命!” 周安上前一步,翻开手中的名册开始点名。 “上五指挥指挥使陈尧...” 陈尧眉头微皱,上前一步高声答道:“属下在!” “副指挥使张千里...” 一名四十出头的中年将领出列答道:“属下在!” “第一都都头,朱彦旭...” “属下在!” “副都头陈铭...” 这个名字喊出来,却无人应答。 陈尧急忙开口道:“禀司使,陈铭家中亲人过世,已告假五日!” 赵楷微微颔首,“继续...” “第二都都头,林水生...” “属下在!” 名字一个个念下去,无人应答的越来越多,周安在未到者的名字上都做了标记。 点名结束,他在册子上写了几笔,双手递给赵楷,“启禀殿下,上五指挥应到五百人,实到三百一十八人!” 赵楷接过册子,随手翻了几页,脸色逐渐阴沉下来。 他瞥了几个代人点卯的士兵一眼,淡淡开口:“代人点卯是为不诚,欺上瞒下,如何能护官家安全?陈指挥使,你觉得这几人该如何处罚?” 陈尧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躬身说道:“司使,代人点卯....军规并无规定,如何处罚,还请您定夺!” “好!那我今日就立一条军规,代人点卯者杖二十!” 陈尧暗中松了一口气,这点惩罚并不算严重,“谨遵司使之命!” 赵楷又瞥了那些迟到的人一眼,“点卯迟到者该如何处置?” “回司使,按军规当杖二十!” “既然军规已有惩处之法,那便依军规行事吧。” 众将士一听,皆面露惧色,那些迟到之人纷纷跪地求饶。 赵楷不为所动,“军规既立,若有随意破坏者,他日战起,何以令行禁止?今日饶过你们,日后人人效仿,这军队岂不成一盘散沙?” 陈尧开口道:“司使,军中从未遭遇如此紧急点卯之事,士兵们一时未反应过来,也情有可原,求司使开恩!” 赵楷环视众人,“本使知道你们或许各有难处,但军中之事,关乎大宋安危,没有丝毫讨价还价的余地。“ ”不过....军纪涣散,本使也有责任,今日杖责可免,罚你们在演武场跑二十圈。“ “本使立下新规,往后再有违反者,绝不轻饶,希望诸位牢记于心,莫要再犯。” 众将士齐声高呼:“谨遵司使教诲!” 赵楷摆摆手,“去领罚吧!继续点卯!” 迟到和代人点卯的士兵开始围着演武场跑步,周安拿着另一本名册开始点名。 大约一刻钟的时间,点名结束。 “启禀殿下,下一指挥应到五百人,实到三百零八人!” 赵楷接过册子翻了几页,将两本名册扔在陈尧和李勉脚下。 “两位指挥使解释一下,为何都只到了一半人?那些未到场的一两百人都告假了还是擅自出营了?” “你们最好想清楚了再回答,若敢欺瞒,我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陈尧捡起册子,犹犹豫豫,“司使,这....这一两百人有告假的,有擅自出营的,还有...还有从未来过军营的!” “哦?那上五指挥告假的有多少?” “回司使....大概...大概有三十余人!” “这么多告假的?什么原因我先不问,算四十人吧,那剩下的一百四十二人是什么情况?” 陈尧一脸纠结,磨蹭半天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赵楷淡淡一笑,懒得浪费时间,直接开门见山,“无非就是有人吃空饷,有什么为难的?” 陈尧脸色微变,没想到整日沉迷书画的亲王对军中这种事情有所了解,“回司使,吃空饷在军中已经是人尽皆知的秘密了!” 赵楷冷笑一声,“人尽皆知?看来这军中腐败已深入骨髓,本使今日就要彻底清查此事。” 李勉忙不迭拱手,“司使,此事牵连甚广,还请三思。” “三思?本使若再思,这朝廷的军队怕是只剩空壳了,万一北方部落南下,我们该如何御敌?” 陈尧咬咬牙,再次劝道:“司使,此举恐怕会引起诸多不满,军中势力错综复杂……” “复杂又如何?本使背后站着的是官家,上五指挥组建最晚,你担任指挥使一职已经一年有余,有多少人吃空饷,想必很清楚吧?” 陈尧刻意避开赵楷锐利的目光,缓缓低下头,陷入了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当中。 赵楷见状,嘴角扬起一抹似有若无的轻笑,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晰无比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陈指挥使,皇城司亲从官原本只有四个指挥,官家力排众议增设第五指挥,你知道其中缘由吗?” 陈尧不由得浑身一震,心中暗自叫苦不迭。 他稍稍定了定神,脑海中飞速思索着应对之词,片刻之后才小心翼翼地开口说道:“关于上五指挥为何会增设一事,属下实在是不得而知!” “不过……据民间传闻,说是官家为殿下执掌皇城司提前铺路。” 赵楷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之色,这个时候有势不借是傻子。 “这不是传言,上五指挥确实是官家因我之故而破例设立的。” 此言一出,在场的一众将士们脸上并未露出太多惊讶的神色,显然对于这样的结果他们早已有心理准备。 毕竟在这东京城内,谁人不知晓皇帝对嘉王赵楷的格外偏爱。 政和六年二月,官家破例降下圣旨,册封赵楷为太傅。 此后但凡宫中赐宴款待诸位大臣,总会点名让赵楷前来出席。 在保和殿举办的曲宴之上,蔡京、王黼等一众朝中重臣皆在受邀之列,众多皇子当中唯有赵楷一人得以在座相陪。 就连官家驾临蔡京宅邸时,身旁作陪之人依旧是这位备受宠爱的嘉王赵楷,至于那位正牌太子赵桓,则根本未曾露面。 “我要整顿皇城司,你们觉得谁能拦得住?陈指挥使最好如实相告!” 陈尧的脸色变了又变,心中做着权衡,片刻之后,他的眼神突然变得坚定起来,“司使,属下愿意如实交代,您有什么要问的尽管开口!” 赵楷笑了笑,“很好!那就先说说既不到场又未告假的一百四十二人究竟是何情况!” 第14章 猫腻 “回司使,一百四十二人当中,有三四十人每月发军饷的时候过来一趟,领完钱就走,剩下一百多人,属下一年多来从未见过!” 赵楷眉头微微皱起,目光直直看向李勉,“李指挥使,下一指挥中的士卒,有多少人是你从来未曾见过的?” 李勉不敢怠慢,连忙拱手回答:“回禀司使,大约有一百二十余人属下从未见过!” 赵楷闻言,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他知道军中存在吃空饷这等恶劣行径,但万万没想到,在上等禁军之中,竟然会有如此众多的人数被虚报冒领。 中等、下等禁军以及那些地方厢军里,吃空饷的现象恐怕只会更为严重。 面前的将领和士兵们一脸的平静,毫无惊讶之色,显然对于这种情况,他们早已心知肚明,甚至习以为常了。 赵楷强压着心头的怒火,扫视了一眼众人,高声下令:“都头和指挥使留下,其余人立刻离开!” 士兵们如获大赦般纷纷松了一口气,毫不犹豫地转身迅速离去,生恐赵楷的怒火会突然烧到自己身上来。 待到士兵们走光之后,赵楷转头看向李勉,“李指挥使,速派人将钱粮官叫来,我有要事询问。” 李勉拱手离去,留下来的其他人一个个低垂着脑袋,心中皆是忐忑不安。 他们心里清楚,赵楷此番举动意味着将要彻查此事,一旦查出问题,必然会有不少人为此付出惨痛的代价。 未到一盏茶的功夫,李勉便急匆匆跑了回来,身后紧跟着一名年纪约四十出头的男子。 二人一路都是小跑着过来,额头上布满了细汗。 李勉气喘吁吁:“司使,钱粮官带到!” 中年男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赶紧上前一步拱手作揖:“皇城司钱粮官孙儒海拜见司使!” 赵楷微微点头,“孙粮官,亲从官五指挥和亲事官六指挥每月所领的军饷是多少?” “回司使,亲从官五指挥月饷一千文,亲事官六指挥月饷七百文。” 赵楷眉头微皱,满脸狐疑之色,“同样都是宿卫禁军,怎会出现三百文的差距?这其中究竟是何缘由?”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几乎在同一时间集中到了赵楷身上,那一道道目光中,明显流露出一种仿佛在看一个无知白痴的神情。 “司使有所不知,士兵的军饷跟身高相关。” “亲从官的身高在五尺九寸以上,属上等禁军,亲事官的身高在五尺七寸以上,为中等禁军,身高在五尺六寸以上的是下等禁军,每个月的军饷仅五百文。” 赵楷微微一愣,脑海中努力回忆着,似乎有点儿印象。 不得不承认宋代选拔士兵的标准还真是独特另类,竟然以身高来决定待遇高低。 “司内各个指挥的军饷是否都能做到每月按时发放?” 孙儒海连忙点头:“回司使,每月五日之前必定会足额发放上个月的军饷!” 赵楷若有所思地将目光缓缓移向眼前的一众将领,仔细观察着他们每个人的神色变化。 这些将领们个个面色坦然,毫无异样,想来孙儒海所说应该不假。 “上五指挥上个月的军饷发放了多少钱?” 这个问题其实很简单,一个指挥五百人,每人一千文,就是五百贯钱。 但做了三年钱粮官的孙儒海却犹豫了,一脸纠结。 赵楷轻哼一声,直直盯着孙儒海,“今日是二月初十,距离发放上个月的军饷才过去五日,孙粮官是记性不好还是有难言之隐?” 孙儒海身体微微颤抖,额头上冷汗直冒。 前来此处的路上,他已从李勉那简略地听闻了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吃空饷这件事已瞒不住了。 虽说这些年的账目处理得还算巧妙,并未露出明显破绽,然而要在短时间内变出数百名吃空饷的士兵绝无可能。 此时想要蒙混过关简直就是痴人说梦,但若选择坦白从宽、如实相告,卷起铺盖走人只是小事,搞不好身家性命难保! 赵楷在此之前从未有过任何查案经验,不过好在前世观看的众多电视剧并非毫无用处。 凭借着那些记忆与阅历,此刻他多多少少能够揣摩出孙儒海心中的盘算。 “孙粮官,本王的耐心可是极其有限的!你若老老实实将实情全盘托出,便可算作立功,本王兴许还会为你求情,倘若等本王亲自查明其中真相,搞不好会让你人头落地!” “亦或者你不妨再仔细思量一番,究竟是本王之言,还是你身后之人的话,在官家跟前更具分量?” 孙儒海浑身一颤,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紧紧咬着牙关,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眼神之中飞快地闪过一丝决绝之意。 “司....司使,属下愿将一切如实交代,初五给上五指挥发放了四百一十贯军饷。” “哦?不是五百贯,也不是三百八十贯,这倒是有意思了!” “司使,户部每月为上五指挥下发五百零三贯军饷,饷钱在属下手中走个过场,其中九十三贯要返还给度支员外郎薛定海。” “上五指挥实发军饷三百八十八贯,多出来的二十余贯钱被....被队将以上的将领们分了!” 赵楷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一众将领,这些人此刻都像霜打的茄子一般,纷纷低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更别提与赵楷对视了。 也难怪如此严重的吃空饷现象一直无人告发,底层的士兵们并没有少拿一分钱,懒得去招惹这等麻烦。 那些将领们能从其中获取额外的丰厚收入,自然对这种事情选择视而不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枢密院和户部没有人主动核查真实的士兵人数,恐怕也是利益链条中的一环,到头来真正吃亏受损的唯有朝廷而已。 “皇城司十一个指挥上个月总共发放了多少军饷?” 听到这个问题,众人心中皆是一紧。 孙儒海稍稍思索片刻,小心翼翼地回答道:“应当发放四千六百多贯,实际上……实际上只发放了三千七百多贯……” 赵楷闻言,面色瞬间变得阴沉似水,仿佛结了一层厚厚的寒霜。 “好啊......真是太好了!皇城司不过十一个指挥五千多人,一个月就能被侵吞掉一千贯......禁军如今有多少个指挥?” “回司使,禁军好像有近六百个指挥,厢军大约七百多个指挥...” “呵呵,就算一千三百个指挥,一个月侵吞十三万贯...一年一百五十余万贯,这还不算军粮和绸、绢、绵的贪污,武器铠甲上的贪污,一年一千万贯应该算少的!” 十几名将领瑟瑟发抖,头恨不得埋在地里,根本不敢看赵楷此时的表情。 第15章 公平竞争 现场的气氛仿佛被一股无形的重压笼罩着,让人感到有些喘不过气来。 短暂的沉寂过后,赵楷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激荡的心绪渐渐平复下来。 只要对历史稍有了解之人便清楚地知晓,宋徽宗当政之时,军队早已腐朽不堪,宛如一滩烂泥,根本毫无战斗力可言。 吃空饷这般严重之事,绝非户部一个小小的七品度支员外郎能够独自操纵得了。 其背后很可能牵涉到枢密院以及政事堂等高层,为难眼前这些微不足道的小角色,并无多大实际意义。 赵楷的目光再次扫视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上五指挥理应有五位都头及五位副都头,如今到场者仅有七人,其余三人究竟是告假还是吃空饷?” 陈尧赶忙拱手应道:“回禀司使,第一都的周都头与第四都的许副都头皆已告假,第五都的都头陈彦奇,属下在此任职已有一年多时间,从未曾见过其人。” 赵楷眉头微蹙,转头将视线投向一旁的孙儒海,“这陈彦奇是否也是吃空饷之人?” 孙儒海略作迟疑,旋即轻轻摇头,“这个……属下亦未曾与此人打过交道,想来应是吃空饷无疑了。” 赵楷冷哼一声,脸上露出一抹怒色,“堂堂宿卫禁军,竟然会出现如此荒唐之事,连都头都是吃空饷之人。” “每日两个指挥一千人宿卫,实际却只有七百余人,这是多大的漏洞?你们这是拿官家的命开玩笑!” 陈尧小心翼翼地说道:“司使....禁军选拔严格,但每月的军饷却比一个普通百姓少,而且还要刺字,谁愿意当兵?” “不论是禁军还是厢军,各指挥缺额都很严重....军士逃窜或死亡,阙而不补,死而不除,为了应付上官或为了贪墨,士兵名册上的名字很多都是假的,所以才出现吃空饷的情况。” “眼下没有战事,每日宿卫皇宫的皇城司加上殿前司,至少一千六七百人,足够保护官家的安全,所以缺额的事情没人在意!” “呵呵!一个澶渊之盟让大宋百姓安稳地度过了百余年!难道你们真觉得可以一直高枕无忧下去?恐怕我们的军队早就把如何打仗这回事给忘得一干二净了吧?” 这些将领们默默地低下头去,从他们的神情来看,似乎对赵楷所说的话毫不在意。 看到这一幕,赵楷只觉得自己的心瞬间凉了半截,心中暗骂道:“真是一群烂泥扶不上墙的家伙!” “第五都的陈彦奇根本没有实际履职,既然如此,那就直接将他从皇城司除名好了……” 赵楷稍稍停顿了一下,转头看向一旁站着的武松,大声宣布:“武松,本使正式任命你为第五都的都头!” 此语一出,全场顿时一片哗然。 就连武松本人也露出了一脸震惊的表情。 刹那间,所有的目光都如同聚光灯一般齐刷刷地集中在了武松身上。 人群中的陈尧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对于他来说,赵楷的这个任命虽然有些出人意料,但毕竟没有损害到他自身的利益,所以也就不好再多说什么。 一名看上去大约三十出头的将领却忍不住站了出来,他犹犹豫豫地开口说道:“司使……属下……属下认为您这样做似乎有点不太公平!” 赵楷用一双冰冷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名将领,冷冷地问道:“哦?那你倒是说说,到底哪里不公平了?” 将领壮着胆子回道:“司使,武松压根儿就不是禁军里的人,怎么能这么随随便便就让他当上都头?如此一来,军中的其他将领还有那些士兵们又怎会心甘情愿、心悦诚服?” 赵楷嘴角微微上扬,“哦?那按照你的想法,怎样做才能算得上公平公正?” 将领本来心里想着要说理应由自己这个副都头得到擢升才对,然而一想到之前私自瓜分军饷那件事,心中顿时没了多少底气。 而且他心里也明白,武松肯定是赵楷的心腹,自然也不敢把话说得太过火。 犹豫再三之后,他才开口说道:“属下觉得应当通过公开选拔的方式来决定人选,第五都的两名队将及两名副队将,都应有平等的机会去竞争这个都头之位!” 赵楷点了点头,“嗯,你说得不无道理,不妨更公平一些,上五指挥的所有副队将及以上级别的将领,都可以前来参加这次比武较量,采取抽签的办法两两对决。” “若人数是单数,你可以直接轮空三轮,最终获胜者为都头,如此安排,你觉得是否公平合理?” 将领的脸色微微一变,这样安排的话,他可以少战三场,已经给他留了面子,再挑刺也说不过去了,“司使所言极是!” 赵楷见状大手一挥,“好!陈指挥使,立刻传我的命令,召集第五指挥副队将及以上级别的将领到演武场集合!不得有误!” “属下遵命!” 陈尧转身快步离开,不到一盏茶的时间,二十几名将领跟在其身后来到演武场。 “禀司使,五都应到三十人,告假四人,吃空饷两人,实到二十四人!” 赵楷微微颔首,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第五都都头空缺,你们皆有挑战的机会,副都头轮空,你们两人一组比试,胜者进入下一轮,依此类推,最终获胜者为第五都都头。” 台下的将领们满脸兴奋,都头的军饷比他们这些队将多了五百文,这些钱对他们来说不是一笔小数目。 赵楷看向武松,“你下去抽签吧,尽力而为,若是失败便做队将。” 武松一拱手,脸色平静,“殿下放心,武松不会让您失望!” 在陈尧的主持下,抽签很快结束,将领们被分为十二组,武松与一名二十出头的年轻将领分在第一组。 其他人很自觉的腾出位置,在演武场上留下一片空地。 陈尧扯着嗓子高声喊道:“第一组,副队将许幻山对阵武松!” 被叫到名字的两人应声出列,大步流星地走到场地中央相对而立。 第16章 以武服人 许幻山面露凶光,浑身肌肉紧绷,宛如一头蓄势待发的猛虎。 他没有丝毫犹豫,果断出手,朝着武松猛冲过去,同时挥起铁拳,带着呼呼风声径直砸向武松面门。 武松气定神闲、稳若泰山,锐利的双眸微微眯起,闪烁着冷冽的光芒,仿佛早已洞悉了许幻山的一举一动。 就在许幻山的拳头即将击中自己的刹那间,武松轻描淡写地抬起一只手,犹如铁钳一般精准无误地牢牢抓住了对方的手腕。 许幻山心中一惊,连忙使出全身力气想要挣脱武松的束缚。 但无论他如何拼命挣扎,那只被握住的手腕就像是生了根一样,竟然纹丝未动。 许幻山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心中暗自骇然。 武松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顺势猛地一扭手臂,许幻山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扑去。 还没等许幻山反应过来,武松已然抬腿横扫而出,粗壮有力的大腿犹如一根铁棍,裹挟着凌厉的劲风狠狠地抽在了许幻山的小腿上。 只听得“砰”的一声闷响,许幻山顿时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倒在地。 武松则不给对手任何喘息之机,一个箭步上前,如饿虎扑食般欺身而上,右手闪电般探出,死死地锁住了许三的咽喉。 这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干净利落得让人瞠目结舌。 周围观战的将领们看到如此精彩的一幕,不禁倒吸一口凉气,纷纷交头接耳赞叹不已。 陈尧此时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大声喊道:“第一组,武松胜!”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场下响起一阵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接下来的几组比试也是精彩纷呈,有的手持锋利的刀枪,相互厮杀。 有的则选择赤手空拳近身肉搏,你来我往打得难解难分。 在众多选手中,武松无疑成为了全场瞩目的焦点。 他凭借着高超的武艺和过人的胆识,一路过关斩将,所遇敌手皆不是其一合之敌,竟无一人能够阻挡住他的锋芒。 一旁观战的副都头周宝全瞪大了眼睛,紧盯着场中的武松,心中不由自主地打起鼓来。 武松如猛虎下山一般,气势如虹,每一招每一式都充满了力量和技巧,令人叹为观止。 比赛已经进入到了最后一场,终于轮到周宝全与武松一决高下。 武松稳稳地站在了周宝全面前,虽然之前已经历经了三轮激烈的比试,但他看起来却丝毫未显疲态,仿佛还有用不完的力气。 “请周副都头多多指教!”武松拱手说道,声音洪亮如钟。 周宝全咽了口唾沫,强装镇定地回应道:“指教可不敢当,武二郎当真要赤手空拳与我过招?” 武松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武某今日未曾携带趁手的兵器,唯有这一身蛮力可用了!还望周副都头莫要手下留情!” 听到这话,周宝全心知此番怕是遇到强敌了。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事已至此,他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他深吸一口气,暗暗给自己鼓劲,然后大吼一声,朝着武松猛扑过去。 周宝全素以刀法见长,此刻他手中的长刀被他舞得呼呼作响,犹如一阵旋风,直逼武松要害。 武松却不慌不忙,身形如同鬼魅一般灵活多变。 他时而侧身躲开凌厉的刀锋,时而矮身闪过致命的一击。 就在周宝全力气稍减、招式露出破绽之时,武松瞅准时机,飞起一脚,准确无误地踢中了周宝全握刀的手腕。 只听得“铛啷”一声,长刀脱手而出,飞向半空。 周宝全见状大惊失色,想要伸手去接回长刀已是来不及了。 武松趁着这个空档,猛地挥出一拳,结结实实地打在了周宝全的胸口之上。 这一拳力道极大,周宝全顿觉一股剧痛袭来,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倒在地,半晌爬不起来。 武松气定神闲地收势而立,身姿挺拔如松,浑身散发出一股无与伦比的气势。 “承让了!” 周宝全面色涨得通红,艰难地挣扎着,好不容易才从地上缓缓爬起。 尽管身体有些摇晃不稳,但他还是强撑着站稳身形,对着武松恭敬地拱了拱手。 “周某技不如人,输得心服口服!日后定当加倍勤奋练习武艺,再来向武二郎您讨教一二!” 说完这番话,周宝全深吸一口气,努力站直身子,心中却仍翻涌着汹涌的波涛。 自己手持兵器与赤手空拳的武松过招,竟然如此轻易就败下阵来,这实在令他感到无地自容。 陈尧见此情景,连忙高声宣布比赛结果:“武松胜!” 话音刚落,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声和掌声。 赵楷面露微笑,喜不自禁,四场比试下来,武松看起来还有余力,自己固然没有看错人。 他仰头大笑起来,笑声回荡在整个校场之上:“哈哈哈……二郎果然没有让我失望!从今日起,你便是上五指挥第五都的都头了!” 武松心头一震,抱拳施礼,感激涕零地说道:“多谢殿下恩典!” 周围那些原本对武松担任都头一职心存不满的将领们,此刻亲眼目睹了武松的厉害身手之后,也是哑口无言,再也找不出任何反驳的理由。 赵楷微微颔首,将目光投向了周宝全,“周副都头,第五都究竟有多少士卒?” 周宝全甚至连思考都没有,便不假思索地回答道:“回禀司使,第五都目前仅有六十一人。” 赵楷的眉头瞬间皱在了一起,转头看向陈尧,“陈指挥使,其余四个指挥的缺额状况你可清楚?” 陈尧赶忙抱拳施礼,恭恭敬敬地答道:“启禀司使,其他四个指挥成立时间较为久远,所以缺额较少,估计不到两百人。” “如此算来,亲从官的缺额至少有三百人之多……传我命令!在军营之内张贴布告,五日后我要从亲事官六个指挥当中选拔出优秀的士卒,补充进亲从官!” 陈尧面露惊讶之色,急忙开口劝阻:“司使请三思!亲事官六指挥中的士卒们,恐怕大多数人的身高并不符合要求!” 赵楷冷哼一声,嘴角扬起一抹不屑的笑容,“身高又能说明什么问题?方才十二组比试之中,几个人是依靠身高取胜?身为军人,就应当凭借自身实力说话,这是本使的命令,你们只需执行即可。” 陈尧一脸担忧,“司使,重新招募亲从官这可不是小事,万一上面....” 赵楷摆摆手,“无需你们担忧,皇城司不隶台察、不受三衙辖制,上面谁有资格插手?至于官家那边,我自会禀明!” 众人面面相觑,见赵楷主意已定,也不再说什么,这次亲从官选拔将领和士兵,对不少人来说也是一次机会。 第17章 艮岳 “整顿皇城司势在必行!不论你们是谁的人,只要愿意积极配合,贪墨军饷之事,可从轻处置,如果有人胆敢从中作梗、蓄意阻挠,我必定依法严惩,届时任谁也休想保住你们!” 在场的众将领面色微变,内心开始急速盘算着其中的利害得失。 无论是蔡京还是童贯,虽然权倾朝野,但归根结底,他们权力的源头来自于官家。 如今摆在面前的抉择便是,到底该站在嘉王赵楷这边,还是继续追随那些位高权重的宠臣们? 众人心里都清楚得很,倘若真要在两者之间做出取舍,官家定然会对赵楷更为偏袒。 虽不清楚赵楷为何突然关心起皇城司的事务,但他若真要整顿,恐怕也没人拦得住。 陈尧率先回过神来,毫不犹豫地向前一步,拱手行礼,“司使放心,属下必定全力以赴,积极配合此次整顿!” 李勉也赶忙附和:“属下亦甘愿倾尽所能,全力配合!” 见此情形,其余将领们也纷纷如梦初醒般争相表态,唯恐因言语迟缓而遭致赵楷的猜忌误解。 赵楷又岂是那种仅仅因为几句表忠心的话语便会轻信他人之人? 他面色平静,摆了摆手说道:“诸位先散去各自忙碌吧!我往后会时常前来皇城司视察,各位具体的表现如何,还有待检验!” 陈尧十分识趣地躬身告退:“属下谨遵司使之命,先行告退!武都头日后若有任何需求,只管开口吩咐便是!” 武松抱拳回应道:“承蒙陈指挥使美意,属下日后少不得要有劳烦之处!” 待众人散去后,武松转向赵楷,抱拳道:“殿下此招高明,既敲打了这群骄兵悍将,又给了他们机会改过自新。” 赵楷微微摇头,“这只是第一步,皇城司积弊已久,要彻底整治并非易事。” “你今日表现很好,这几日要抓紧时间和上五指挥中的将士们熟悉一下,尤其是第五都的人。” “对品行不佳或难以管教之人,届时我会将其调往其他指挥,确保你尽快掌控第五都。” “殿下放心,武松定不负所托!今日便在军营住下了。” 从皇城司军营出来后,赵楷步履匆匆直奔禁中而去。 今日所发生之事虽说自己能够全权处理并做出决策,但此事极有可能牵涉到朝中众多大臣,保险起见,还是应当先与官家通气才好。 赵楷一路疾行,很快就来到了宫门口。 当他踏入宫门时,却发现宫内异常冷清,完全不见赵佶的身影。 一名内侍快步迎上前,躬身行礼道:“殿下,官家此刻并不在宫中,就在一炷香之前,官家已前往皇宫东北角的万岁山。” 听到“万岁山”三个字,赵楷不由得微微一愣。 这个名字听起来似乎有些熟悉,尤其是“皇宫东北角”这几个字更是让他心头一动。 莫非那里便是史书上大名鼎鼎的艮岳不成? 近十年来,劳民伤财的花石纲已给东南的百姓带来了沉重无比的灾难和痛苦。 现在建造艮岳,势必会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以及财力,致使府库空虚、财源枯竭,整个国家将陷入动荡不安的局面,方腊起义定不可避免。 想到这些,赵楷心急如焚,若不加以制止,大宋的江山社稷恐怕真的就要朝不保夕了。 赵楷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即朝着万岁山方向疾驰而去。 待他气喘吁吁赶到万岁山脚下时,远远望去,一群工匠正忙碌地勘测着地形,看起来目前尚未开始大规模的土木工程建设。 赵楷松了口气,还好只开工不到三个月,希望来得及阻止。 赵佶站在远处,目光一下子就捕捉到了正缓缓走来的赵楷。 他脸上立刻绽放出一抹慈爱的笑容,扬声说道:“三郎,你怎么过来了?身子骨可有好一些?” 赵楷赶忙加快脚步,来到近前之后,恭恭敬敬地躬身施礼,“孩儿拜见爹爹!” 赵佶见状,连忙随意地摆了摆手,笑呵呵地道:“一家人无需如此多礼!” 赵佶身旁的两个人忙不迭地朝着赵楷行礼,“参见嘉王殿下!” 赵楷微微抬眼,不动声色地打量起这两人。 凭借着原主留存于脑海中的记忆,他很快便认出了眼前之人。 那名宦官模样的乃是梁师成,另外一个身材略微有些发福、满脸谄媚之色的则是朱勔。 好家伙!竟然一下子就碰到了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六贼”当中的两个。 刹那间,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涌上心头,赵楷恨不得当场拔剑将此二人斩杀以绝后患。 赵佶见状,一脸担忧,“三郎,你怎么了?看你满头大汗的,莫不是身体不舒服了?” 赵楷回过神,知道此时不是冲动的时候。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制住内心汹涌澎湃的情绪,努力让自己恢复平静,在脸上挤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好奇神情。 “爹爹莫要担心,孩儿并无大碍,只是一直听闻爹爹提及那些名贵花木以及奇珍异石,心中实在按捺不住好奇之意,所以特意赶过来瞧瞧热闹。” 赵佶闻言,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几分,“哈哈,原来如此,不过此处方才开始动工不久,许多珍贵的花木目前仍被放置在延福宫内,那些奇珍异石也尚未移送至此地,等过几年这里建好了,你可以随时来看。” “不知这园林占地几何?需要多久才能完工?” 赵佶满脸自豪,“整个园林广袤十里,以南北两山为主体,预计需要修建五年左右!” 赵楷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说道:“爹爹,如今民生多艰,此举耗费巨大,恐伤国本,且南方已有民怨之声,若强行为之,怕是动摇社稷根基。” 赵佶听闻此言后,身体微微一震,脸上瞬间浮现出一抹不悦的神色。 他眉头微皱,语气略带不满地说道:“我不过是想要打造一处美丽的景致以供闲暇时观赏游玩而已,无非就是一些石头和花草罢了,能耗费多少钱财?” 赵楷见到赵佶面露愠色,心中不禁有些忐忑,但为了大宋,他仍然鼓起勇气言辞恳切:“爹爹,孩儿深知您向来对那些奇花异木、怪石嶙峋情有独钟,然而花石纲已经使得东南一带的百姓们生活困苦,怨声载道。” “倘若此时还要大规模地兴修土木来建造万岁山,恐怕会引发更多民众的愤怒。” 赵佶眉头紧皱,目光投向朱勔,带着几分质疑问道:“三郎所言可是属实?” 第18章 试探 朱勔的眼神中迅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但很快就镇定下来,连忙满脸堆笑。 “官家明鉴,臣主持苏杭应奉局将近十载,一直以来全心全意只为替您搜罗世间珍稀的花石,嘉王殿下所提到的这些事,臣实在是闻所未闻。” “这天下本就是官家的,那些奇珍异宝、奇石花木自然也统统归属于官家。” “臣尽心尽力搜集这些宝贝,并非强行夺取老百姓的财物,怎么可能会激起民愤?” “想必是殿下受到了某些别有用心之人的蒙骗!对于那些民间流传的谣言,切不可轻信呐!” 赵楷并未急于出言反驳,以他目前的能力还远远未达到仅凭几句话就能轻易将朱勔这样深受皇帝宠信的权臣给解决掉的程度。 “朱提举所言甚是,稍后我会命皇城司仔细彻查一番,看看究竟是谁胆大包天,竟敢肆意污蔑朝廷命官!” 赵佶颔首道:“的确要好好查一查,朱勔这些年为我尽心尽力办事,可不能冤枉了好官!” 朱勔心中一阵慌乱,表面上仍强装出镇定自若的样子,连忙拱手作揖,满脸谄媚:“多谢官家信任!臣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绝不辜负官家的信任!” 赵佶被赵楷这么一搅和,有些兴致缺缺,“好了!这里的事情就交由你们二人负责,务必打起精神,不得有丝毫懈怠,更不能出现半点差错!若有闪失,唯你们是问!” 梁师成和朱勔急忙躬身应道:“官家放心,臣定当全力以赴,万死不辞!绝不敢有负圣望!” 见两人如此表态,赵佶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转头看向一旁的赵楷,“三郎,随我回去吧,去看一下你阿娘。” 赵楷赶忙点头应诺,乖巧地走到赵佶身旁,如同一只温顺的绵羊。 他心中略作思索,还是忍不住想要试探一下赵佶的态度。 “爹爹,我今日去了一趟皇城司,未曾想无意间竟发现了一个极其严重的问题。” “哦?你怎会突然去皇城司?那里能有何严重的问题?” 赵楷定了定神,“爹爹,我也是一时兴起,查看了亲从官的名册,结果发现五个指挥居然有两三百人吃空饷!” 赵佶眉头猛地一紧,脸上露出些许惊讶之色,“竟然有如此之多?” 赵楷不由得愣了愣,“爹爹早就知晓此事?” 赵佶微微一笑,语气显得十分轻松,“历朝历代,军中皆有人吃空饷,这本就不是什么稀罕事儿。” 赵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军中吃空饷这般严重的问题,身为一国之君竟然给出这样轻描淡写的回应? “爹爹……亲从官缺额已有数百人之多,亲事官的缺额至少也有三四百人,两者相加起来,足足少了一个指挥的兵力,万一出现战事,岂不是耽误大事?” 赵佶眉头一皱,“三郎多虑了,东京城有几万禁军,少几百人能有什么影响。” “不过皇城司缺额确实有些多了,御史台那些人都是干什么吃的,还有枢密院和户部,难道就不核查人数!” 赵楷闻言,气得差点骂人。 “爹爹,这可不是小事,朝廷养了几十万军队,有多少人吃空饷?眼下北方金国崛起,将来必定南侵,若连士兵人数都作假,一旦起了冲突后果不堪设想。” 赵佶摆了摆手,“莫要担心,我数日前便已派马政前往金国商议结盟事宜,短期内应当不会爆发冲突,辽国如今已然日暮途穷、每况愈下,国内更是乱作一团,根本无力与我们抗衡。” 赵楷实在不知赵佶从何处得来如此底气,本欲当场给赵佶深入剖析一下未来局势,但转念一想自己目前的人设,最终还是强行按捺住了这个冲动。 他眼珠一转,迅速在脑海中思量起应对之策,决定循序渐进,先抛出一些关键问题引起赵佶的重视。 “爹爹,皇城司十一个指挥,一个月竟能被侵吞掉一千贯,放眼全国军队,每年恐怕至少有一百四五十万贯被肆意侵吞,这绝对不是个小数目。” 提及钱财之事,赵佶从容不迫的神情瞬间发生了变化,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之色。 “确实不是小数目……只是这一切皆为你的推测而已,究竟有多少人虚报军饷、冒领粮饷,唯有彻查之后方能知晓,我会责令枢密院与户部协同核查此事,对于那些胆敢贪墨公款的官员,必定严惩不贷!” 话至此处,赵佶忽然像是如梦初醒一般,将目光聚焦于赵楷身上,满脸好奇地上下打量起来。 “三郎,你今日怎么突然对政事如此上心?” 赵楷心里一惊,面上依然平静如水,很快想好了说辞。 “爹爹,国之兴衰系于百姓福祉与军政清明,儿虽年幼,却也希望大宋昌盛,不愿见蛀虫侵蚀朝堂根基。” 赵佶微微点头,似有欣慰之色。 “嗯,你有此心甚好,但这些事务复杂,切不可只看表面,很多事情都会牵一发而动全身。” 赵楷恭敬答道:“孩儿谨遵爹爹教诲。” 他稍稍犹豫了一下,接着说道:“爹爹,皇城司缺额严重,训练松弛,我想大力整顿一番。” 赵佶点了点头,“亲从官与亲事官乃宿卫禁军,事关皇城安危,的确要好好整顿,你尽管去做!” “爹爹,皇城司员额不足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老百姓不愿意当兵.....至于不愿意当兵的原因一是因为刺字,二是因为待遇太低。” “能不能取消刺字,提高士兵们的月钱?” 赵佶眉头一皱,“三郎,朝廷做出的任何决策都是深思熟虑的结果,不要感情用事!取消刺字,士兵们逃走怎么办?” “提高月钱更是不可能,你可知朝廷养了多少军队?一人只增加十文钱,一年就要多开支数万贯。” “眼下军费开支占据了财政的十之七八,朝廷哪里还有余钱提高士兵们的月钱?” “就拿班值禁军来说,上等禁军虽然到手的钱每个月只有一千文,但每月还有两石五斗的粮食,每年两套衣物,算下来一年少说也需要四十贯了!” 赵楷知道赵佶说的有一定道理,朝廷的确是没钱了,于是退而求次。 “爹爹,一年四十贯与中下层老百姓也差不多,亲从亲事乃天子近卫,要求高自然待遇要高,否则谁愿意尽心尽力?” “眼下招募不到人就说明待遇有问题,能否酌情给予优待?” 赵佶沉默了一会,颔首道:“也罢,皇城司新募士兵可不要求刺字,至于月钱....好在人数不多,可以酌情给予提高,每人每月至多不超过三百钱,再多的话,那些大臣们又要来烦我了!” “你呀,做事情不能只凭一腔热血!要多看,多听,多想!好好沉淀!” “孩儿谨遵爹爹教诲!” 赵楷见好就收,三百文不算多,但也够一个普通人两三日的开销了,看来想要彻底触动赵佶改变现状还需更多努力,自己必须趁着被宠信多捞点好处。 第19章 选择 接下来几天,赵楷除了每日进宫向母亲请安,大部分时间都在皇城司军营忙碌。 孙儒海满头大汗,小心翼翼地将一本册子递了过来,“司使,皇城司十一指挥吃空饷的名册已经全部整理完毕。” 赵楷接过册子翻开第一页,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气的发笑,“亲从官二百六十七人....亲事官四百三十九人....七百零六人,真是出乎意料啊!” 孙儒海低着头,不敢搭话,他每个月只管收钱办事,根本没料到宿卫禁军竟然会有如此大的缺额。 赵楷继续翻看着册子,“孙粮官,你是如何进的皇城司,担任钱粮官多久了?” 孙儒海脸色大变,这是想了解自己背后的关系了。 “皇城司的事情我已经跟官家说过了,官家只说了四个字,一查到底!” “你应该知道我的身份,我想治你的罪,无人保得住,我想保你,没人敢插手!” 孙儒海知道自己现在没得选择,一咬牙决定如实交代。 “回司使,属下担任钱粮官六年三个月,走的是户部度支司郎中周延兴的门路,贪墨军饷也是受其指使。” “度支司郎中?区区从六品,有这么大胆子?” “司使,属下不敢欺瞒,周郎中上面定然有人,但这种机密就不是属下所能接触的了。” 赵楷微微颔首,“除了你背后的人,十一个指挥的指挥使和副指挥使想必你也熟悉,他们是谁的人,每年分了多少钱都写出来,签字画押,交出账册,算你戴罪立功!” 孙儒海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属下全交代,只求司使留我全家老小性命!” “我要你家人性命何用?你能力不错,给你三个月考察期,若是做的好可以继续留用,若是令我不满意,那就卷铺盖走人。” “不过做错了事怎可不受惩处?我前年十一月提举皇城司,过往之事暂且不论,自前年十二月迄今,贪污了多少钱,一分一毫也不得遗漏,全部交出来!” 孙儒海连忙叩头谢罪:“多谢司使开恩!属下每月多领三十贯,愿悉数奉还!” 赵楷心中不禁暗暗叹息一声。 想这孙儒海冒着如此巨大的风险,贪墨一年的军饷,所得竟还不及宰相、枢密使一个月的俸禄。 由此可见,当今这时代,文臣武将之间的待遇差距实可谓天壤之别。 过了一炷香的工夫,孙儒海战战兢兢地将一份写好的供词双手呈递到赵楷面前。 这份供词之上,密密麻麻地罗列着众多人的名字以及所涉军饷数目。 赵楷接过供词看了一眼,冷哼了一声,转头对身侧的周安吩咐道:“把外面的人全都唤进来。” 各个指挥的正副指挥使早在门外恭候多时,此刻听到赵楷传唤,一个个皆是神色紧张,忐忑不安。 待这些人鱼贯而入后,赵楷并未立刻开口言语。 他手持供词仔细端详了片刻,缓缓抬起头来,凌厉的目光如鹰隼一般,在众人的脸上扫视而过。 大厅内的气氛变得异常凝重压抑,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起来。 “这是孙粮官的供词,你们每人贪墨了多少军饷,背后是谁,写的一清二楚。” “我给你们一次坦白的机会,自前年十二月至今,贪墨了多少军饷,投了谁的门下,老老实实写出来。” 众将领闻言面面相觑,神色各异,一时间竟无人开口。 “不要心存侥幸,不想干的,交出十三个月贪墨的军饷离开,想继续在皇城司当差就拿出诚意!” “你们效忠的是官家,听从的是我的命令,吃里扒外的人,我不需要,也不会手下留情!” 上五指挥使陈尧一咬牙,第一个上前领取纸笔,坐到一旁的桌案前开始书写。 下一指挥使李勉第二个站了出来,接着第三个,第四个.... 一名四十出头的将领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司使,属下若是交出军饷,真的可以离开?” 赵楷的目光在四名还未做出选择的将领身上扫过,“当然,我到任之前你们贪墨了多少,可以既往不咎。” “你们不愿意交代自己的幕后之人,或者不愿意继续待在皇城司都可以,朝廷不会追究你们的罪责,但你们会被除去军籍!” “司使,属下愿交出军饷离开军队! 紧接着又有两名将领说道:“司使,属下也愿离开……” 最后一人稍稍犹豫了一下,伸手拿过一旁的纸笔,还是下定决心留下来。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在场的所有人都停住手中的笔,小心翼翼地将刚写好的东西放到赵楷面前。 赵楷拿起这些纸张,仔细与孙儒海之前所写的内容逐一进行比对。 经过一番核对,发现每个人贪墨的数额并没有太大出入,只有几个指挥使并未写出他们背后之人的姓名。 赵楷的目光扫过眼前这些将领,“孙粮官,给你五天的时间,按照上面写明的贪墨数额,全部如数收回,至于队将多分的那部分小钱就算了,多分的粮食也无需退回!” 孙儒海连连点头:“属下遵命!” 一旁的陈尧赶紧拱手施礼,“多谢司使宽厚仁慈,对我等网开一面!” 其他几位将领见此情形,心中充满感激,纷纷随声附和:“多谢司使宽宥!我等日后必定痛改前非,绝不再犯!” 赵楷颔首道:“军人待遇低,我深感忧心,前几日已经向官家禀明,从本月起提高皇城司月钱,指挥使每月增加三百五十钱,都头每月三百钱,士兵每月两百钱,队将、押正、十将和伍长的数额会张贴布告公示!” “只要你们用心当差,忠于职守,我今后会再向官家争取增加月钱。” 陈尧脸上满是惊愕之色,虽说这笔钱不多,却破了为军人提高待遇的先例。 这一举措令陈尧对赵楷的好感瞬间飙升,“多谢司使关怀体恤!” 其余将领也纷纷附和着向赵楷表示谢意:“多谢司使体恤!” 赵楷微微一笑,神色淡然:“接下来我会对皇城司进行一系列改革,届时还望诸位能够齐心协力、全力配合!” 众将领齐声应诺:“司使有任何指示,属下等必定谨遵命令,全力配合!” 赵楷满意地点点头,“好了!各位暂且退下吧!” 待众人鱼贯而出,屋内只剩下赵楷和周安二人。 周安眉头紧蹙,满脸疑惑,忍不住开口问道:“殿下,贪墨军饷如此严重,您怎么会宽容饶恕他们?” 赵楷无奈叹息一声,“倘若只是个别将领贪污军饷,我定然会严加惩处绝不姑息,但如今全军上下皆如此,我又能如何处置?” “这些人不过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角色而已,而且士兵们目前的待遇实在是太过低微寒酸了。” “当前首要之务乃是逐步整顿军纪,慢慢改变这种不良风气。” “我初掌皇城司,尚无根基,手头缺乏值得信赖的心腹之人调用差遣,凡事只能循序渐进!” 第20章 灭口 话音未落,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武松脚步匆匆踏进屋内,向来坚毅沉稳的面庞此刻显得格外凝重,仿佛被一层阴云笼罩。 赵楷心头瞬间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迫不及待地问道:“我让你去抓捕的人呢?难道出事了?” 武松深吸一口气,面色沉重:“殿下,度支员外郎薛定海在家中服毒自尽了!” 赵楷脸色陡然一变,整个人如遭雷击般从椅子上弹起,“薛定海自尽了?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武松连忙拱手答道:“属下奉命赶往薛家,发现薛定海的尸体已然全身僵硬,应该已经死去至少五六个时辰了。” 赵楷眉头紧蹙,追问道:“薛定海的家眷现在如何?” 武松微微低头,“薛宅主仆一十七人身亡,唯独不见了薛定海的次子薛崇勋,我已经下令在全城范围内展开搜寻了。” 赵楷强忍着怒气,“我不是让你派人盯着薛宅吗?为何还会出这种事?昨夜是谁负责盯梢?” “殿下息怒!是我的疏忽了,昨夜只安排了三个人盯梢,四更天的时候都被人打晕过去了。” “只是打晕了?凶手难道知道他们的身份,不敢得罪皇城司?” 武松点头道:“有这种可能,据陈三回忆,凶手绝对不止一个人!” 赵楷目光一凝,“为何不将薛定海的尸首带回?” “属下不敢自作主张,唯恐破坏现场证据,所以命人封锁了整个宅院,一切还需殿下定夺!” “哼,死得可真够凑巧的!前面带路,我要亲自过去查看一番!” 武松不敢怠慢,急忙应诺一声,快步走到前方引路。 没过多久便抵达了薛定海的宅子。 门口站了几名衙役,看服饰是开封府的人。 一名官差上前一步,对着赵楷躬身道:“开封府巡使周琦见过殿下!” 赵楷打量了对方一眼,“你认得我?” 周琦一脸恭敬,“去年团圆节殿下的马匹受惊,小人侥幸制住了马匹,因此升任开封府巡使。” 赵楷微微颔首,“你随我一起进来吧!” 周琦面露喜色,急忙跟在赵楷身后进了宅子。 宅子里弥漫着一股死寂之气,薛定海趴在桌案上,屋内一片凌乱,显然有人在寻找什么东西。 赵楷蹲下查看薛定海的尸体,发现其脸色乌青,确实像是中毒而亡。 “他的家眷在何处?” “殿下请随我来!” 赵楷跟着武松转过一条幽静的走廊后,迈入一间弥漫着诡异氛围的屋子。 刚一踏进门内,一股浓烈刺鼻、令人作呕的臭味便如潮水般汹涌袭来,赫然是屎尿混合在一起所散发出来的恶臭气味。 殿下,要不还是别往里走了吧,人都已经死了! 赵楷摇了摇头,左手捂住口鼻,快步走到床边。 床上静静躺着一名二十来岁的年轻女子,已然失去了生命气息。 周琦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说道:殿下,此女子下官倒是认得,她是薛定海的宠妾苗氏! 赵楷微微颔首,开始检查尸体,眉头不自觉地皱紧起来,她是遭人蓄意捂死的! 武松露出一丝惊讶,连忙问道:殿下,您是如何知道的? 赵楷目光犀利地指着尸体解释道:她的眼睑处有明显的出血,是窒息死亡的典型症状之一;嘴唇发紫发青,是长时间缺氧所致,面色呈现出发绀之态,瞳孔放大,大小便失禁......这些都是窒息而亡的症状。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指向女子的右手,看看她的指甲里面藏着些什么东西。 武松不敢怠慢,赶忙上前几步,抓起女子的手凑近仔细查看起来。 这……这似乎像是人身上的血肉! 不错,这应当是苗氏在反抗时从凶手身上抓下来的...房间十分凌乱,有被翻找过的痕迹,显然是在找一件重要的东西,看来这背后隐藏着巨大的秘密。” 无需证据,赵楷心中已经可以肯定,薛定海的死与贪墨军饷有关,看来是上面的人杀人灭口。 武松满脸疑惑,“我实在不明白凶手为何要如此行事,若是寻仇,全部杀光就行,为何要让薛定海一人服毒?若是想掩盖什么,为何不一把火将宅子烧了毁尸灭迹?” 周琦小声插话道:“服毒并一定是自愿,或许当时受了胁迫,凶手要找的东西十有八九还未到手!” 赵楷打量了周琦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何以见得?为何不能是拿到东西之后杀人灭口?” “殿下,下官只是个人推测,以凶手的实力,可以轻松制住薛定海,若他肯交出对方所需的东西,屋子里也不会被翻得乱七八糟。” “凶手若得到东西,杀薛定海一人灭口即可,没必要连宅子里的下人都全部杀死,眼下的情形看起来更像是凶手没有得逞,然后杀人泄愤。” “若是没有得到想要的东西,为何不纵火焚宅,彻底毁灭证据?” 周琦愣了愣,“可能凶手知道想要的东西并不在宅子里,没必要节外生枝,当时若是纵火,岂不是立刻就暴露了?” “还有一种可能,凶手故意留着这些尸体和现场,目的是想示威或者警告某些人!” 赵楷神色微动,“你的推理倒是有些道理,这个案子就交给你负责,一定要尽快查出真凶!” 周琦急忙拱手道:“殿下放心,下官定当竭尽全力揪出真凶!” “那就等你的好消息了,有什么新情况立刻向我汇报!” “下官遵命!” 周琦心中暗喜,若是能办好这个案子,定会得到赵楷的看重。 从宅子出来,武松忍不住开口问道:“殿下,这件事为何交给开封府处置?” “皇城司不适合处理这种案子,薛定海的死与军饷贪墨脱不了干系,我们要尽快找到薛从勋,或许凶手要找的东西他知道在哪。” 武松点头道:“属下再加派人手....” 赵楷摆摆手,“亲从官的职责是宿卫皇宫,不宜出动太大人手,找人的事我会安排探事司负责。” “属下遵命!” 几人刚回到皇城司,负责搜索的士兵前来禀报,“司使,我们在城郊发现了薛崇勋,已经将人控制住了。” 赵楷立即带人前往,赶到城郊一处破庙时,看到了蓬头垢面,瑟瑟发抖的薛崇勋。 薛崇勋看到赵楷等人,惊恐万分,“别杀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赵楷打量着薛崇勋问道:“你父已死,家中众人皆亡,唯你不见,这作何解释?” 薛崇勋哭着说道:“昨夜有黑衣人闯入家中,逼迫父亲交出一份账目,父亲不从便惨遭毒手,我是从狗洞逃出来的,本想去报官,可是害怕被贼人追杀。” 赵楷眯起眼睛思考着薛崇勋话中的真实性,此人或许是解开谜团的关键人物。 第21章 账册 “你可知你父亲将账册藏在了何处?” “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什么账册……” 薛崇勋惶恐地摇头,颤抖的声音在空中回荡,仿佛带着无尽的恐惧和迷茫。 赵楷冷哼一声,锐利的眼睛紧紧盯着薛崇勋,“哼,如今这薛家就剩下你这么一根独苗儿了,你最好想清楚了再回答!” 一旁的周安连忙出声警告:“这位乃是嘉王殿下,皇城司使!你要是还想活命,就赶紧老老实实把知道的都交代出来!” 薛崇勋满脸惊诧地抬起头,目光直直投向赵楷,结结巴巴地问道:“你……您是嘉王殿下?” 赵楷皱起眉头,不耐烦地反问道:“怎么?难道你觉得本王是假冒的不成?” “不不不……我怎敢如此揣测殿下!如果我交出账册,殿下当真不会杀我?” 赵楷没好气地说道:“我身为亲王,与你素无冤仇,为何要杀你?只要你乖乖交出账册,我自会保你性命无忧。” 薛崇勋面露难色,吞吞吐吐地说道:“昨晚闯入府上的一群黑衣人,我恰巧认得其中一个人的模样……所以……所以担心即便交出账册,也难逃一死……” 赵楷一听这话,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下来,逼视着薛崇勋问道:“皇城司的人?那人叫什么名字?” “好像是亲事官下五指挥的陈都头,我去年在府上见过一次。” 周安小声提醒道:“殿下,亲事官下五指挥只有一个都头姓陈,就是告假五日的第三都都头陈乔松,走的是蔡相长子蔡攸的门路。” 赵楷心中一惊,难道是蔡京指使人杀人灭口? 仔细想想,不是没有这种可能,贪墨军饷这么大的事情,堂堂宰相不可能不知情。 “武松,你马上带人去追查陈乔松的下落,一旦发现立刻抓捕!” “属下遵命!” 武松带着几名士兵匆匆离开。 赵楷看向惶恐不安的薛崇勋,淡淡开口:“杀害你家人的凶手我会调查清楚,交出账册,我可保你性命无虞!” “这.....” 薛崇勋有些犹豫,这种保命的东西一旦交出去生死难料。 赵楷大概猜到了薛崇勋的心思,冷笑着说道:“你父亲不肯交出账册导致几乎灭门,凶手没有拿到想到的东西,必然还会继续寻找,你觉得自己有能力保住账册?” “账册现在对你来说就是催命符,你若交出账册,我会将消息散布出去,凶手得知账册到了我手中,你自然就安全了。” 薛崇勋一咬牙,点头道:“我答应交出账册,殿下务必确保我的安全!” 赵楷微微一笑,“放心,我会安排人保护你,待揪出幕后之人,我会安排你离开东京。” “多谢殿下,我现在就带您过去,东西就藏在府中。” 赵楷心中松了一口气,跟着薛崇勋重回薛宅,来到后院的一处水池旁。 薛崇勋脱掉靴子,涉水走到中间的一座假山旁,弯腰伸出胳膊在假山的孔洞中摸索一番,取出了一个木匣子。 “殿下,账册全在这里面了。” 周安上前接过匣子,立刻打开了盖子,里面放着三本册子。 赵楷眉头微皱,“只有三本?” “殿下,家父担任度支员外郎五年,账册是从政和三年开始记录,这三本册子记录了五年以来的账目,再往前,家父便不清楚了。” 赵楷微微颔首,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本册子打开。 政和三年五月,军饷发放五十四万两千六百贯,实发四十一万七千贯,其中殿前司.... 政和三年六月,军饷发放五十四万一千四百贯,实发四十一万一千贯,其中.... 政和三年七月.... 一串串数字,触目惊心! 第二本册子记录的也是军饷发放的明细。 第三本册子记录的则是贪墨军饷的去处。 第一页第一个名字:枢密院副都承旨张墨,政和三年七月一千二百七十贯....八月一千三百四十贯....九月一千九百四十五贯.... 第二个名字:户部侍郎萧乾,政和三年十一月两千五百六十贯....十二月两千四百八十贯.... 赵楷的手轻微颤抖着,继续向后翻动手中的账册。 一个个名字犹如跳跃的火苗,灼烧着他的双眼,这些名字所代表的人物,竟然涵盖了兵部、户部以及枢密院等重要部门的六十余名官员。 看着眼前触目惊心的名单,赵楷心中不禁涌起一阵绝望和愤怒。 这个国家,从上到下究竟已经腐烂成什么样子了? 薛崇勋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赵楷的神色,犹豫再三后,终于鼓起勇气轻声问道:“殿下,凭这三本账册,能将上面的那些人一一治罪吗?” 赵楷猛地合上账册,将它们放回匣子之中,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冷冷说道:“此事关系重大,我会向官家如实禀报,这些国家的蛀虫,他们犯下如此罪行,定当受到严厉的惩处!” 薛崇勋稍稍松了口气,紧接着又面露担忧之色,“殿下,如今东西已经交给您了,还望您一定要确保我的安全啊!” 赵楷看了薛崇勋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片刻之后,他郑重地点了点头,“我既然已经答应了你,便不会食言,你是愿意继续留在此处居住,还是想要另寻一处更为安全的地方?” 薛崇勋声音带着明显的惊恐:“这里我一刻也不想再多待下去了,求殿下帮帮忙,给我另外安排一处地方吧。” 赵楷微微皱眉,思索片刻后,缓缓开口:“我在东京城并没有多余的宅子可供你居住,为了你的安全着想,不如暂且先在皇城司的军营里委屈一下如何?那里戒备森严,应该可以保证你的人身安全。” 薛崇勋面露难色,“啊?住在军营?可是....可是凶手就有皇城司的人啊,万一....” 赵楷摆摆手,“我会彻查皇城司内部,派亲信之人保护你,目前来说,只有军营最安全,调集人手也最方便,谅对方也不敢公然在军营动手!” 薛崇勋犹豫了片刻,无奈点点头,“也只能如此了,全凭殿下安排!” 第22章 抓人 武松微微一怔,面露迟疑之色:“殿下,抓捕贪官应当是监察司之职责所在,皇城司似乎无权插手。” 赵楷面色冷峻,眼神犀利如刀,“不必多言!官家已特许我彻查此次军饷贪墨一案,先把这些人统统带至皇城司,随后再知会监察司前来协同办案。” 武松心中仍有顾虑,小心翼翼地开口提醒道:“殿下,此刻尚未散衙,若我们就这样大张旗鼓地前往衙门抓人,是否会造成不良影响?这事儿闹得太大,怕是会引起诸多非议。” “哼!他们贪墨军饷之时,怎么不考虑后果,又何曾想过是否产生恶劣影响?今日之事乃是奉本王之命行事,皇城司执行公务何需在意他人的看法和脸色!” “殿下,户部还好说,可枢密院有禁军把守,皆是高官,未必会给皇城司面子。” 赵楷微微颔首,觉得武松的顾虑并非没有道理。 “你先带人去户部,将户部左侍郎萧乾和度支司郎中周延兴控制住,我马上进宫请旨!” 武松本就是个嫉恶如仇之人,见赵楷如此雷厉风行且态度坚决,顿时觉得底气十足。 他不再犹豫,当即抱拳领命:“属下遵命!” 紧接着便带领麾下第五都士兵风风火火地冲出了军营。 户部的官吏们正在各司其职地忙碌着手中的事务,突然间听到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喊叫声传来。 他们惊愕地抬起头,只见一群全副武装、气势汹汹的士兵如潮水般冲进了衙门内。 官吏们顿时被吓得面无人色,一个个呆若木鸡,完全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何事。 坐在屋内处理公务的萧乾也察觉到了外面的异常动静。 他放下手中的笔,缓缓站起身,迈步走出房间想要看个究竟。 当他看到眼前一群士兵气势汹汹的模样时,眉头不由得紧紧皱起,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放肆!这里乃是户部衙门重地,尔等竟敢带兵闯入,难道是想造反不成? 萧乾怒目圆睁,对着那群士兵大声呵斥。 几名官员见状,连忙快步走到萧乾面前,恭恭敬敬地行礼,萧侍郎! 武松神色微变,锐利的眼睛直直盯着萧乾,开口问道:敢问您可是左侍郎萧乾? 萧乾闻言,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瞪着武松怒斥道:大胆!本官身为朝廷三品大员,岂容你这般无礼直呼姓名! 武松对于萧乾的斥责毫不在意,脸上反而露出一丝不屑的神情。 他向来看不惯那些自以为是的官员总是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奉皇城司使之命,请萧侍郎前往皇城司走一趟,接受问话! 萧乾一听这话,脸色骤变。 他当然清楚皇城司是干什么的,也知道皇城司使是谁。 对方竟然兴师动众派遣这么多士兵前来,想必不会是什么好事情。 他气势收敛,试探着问道:“究竟是什么事情居然需要我亲自前往皇城司走一遭?” 武松一脸坦然,并不打算对这件事有所隐瞒。 “昨夜度支司员外郎薛定海一家惨遭灭口,在他家中搜查出了几本至关重要的账册,账册涉及到的乃是贪污挪用军饷之事,司使下令让萧侍郎过去协助调查。” 萧乾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强行佯装出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本官手头上正有要紧事务亟待处理,实在抽不出空,烦请转告司使一声,待散衙之后我自会主动前去。” 武松丝毫不为所动,板着一张脸,语气生硬地说道:“萧侍郎!此事关乎重大,司使下达的命令是即刻请侍郎去皇城司一趟!” 萧乾一听这话,顿时怒火中烧,忍不住厉声呵斥起来:“简直就是荒谬至极!难道你们已经把本官当作犯人来看待不成?凭什么要由皇城司来问话?” 武松目不转睛地紧盯着萧乾,冰冷刺骨的目光仿佛能够穿透人的灵魂一般。 “官家下旨让司使彻底清查军饷贪墨一案,请问萧侍郎,您觉得皇城司到底有没有资格找你问询?” 萧乾眼见武松如此强硬且丝毫都不肯给自己留半分情面,心中不禁暗暗叫苦不迭,这是秀才遇见兵了,根本没办法讲道理。 他深知若是自己今日执意不肯前往皇城司的话,恐怕眼前这帮人真有可能会直接采取强制手段。 想到此处,萧乾只得强压心头的怒火,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罢了!你们暂且先在门外稍等片刻,待本官向属下交代几句后,自会随你们一同离去。” 武松点点头,目光看向其他官员,“度支司郎中周延兴可在衙门?” 众人听到这话,不约而同地转过头去,一名看起来三十多岁、身着官服的男子突然间像是被吓到一般,连连向后倒退了好几步。 武松猛地大喝一声:“周郎中,劳烦跟我们走一趟吧!” 周延兴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结结巴巴地问道:“不……不知要我过去所为何事?” 说话间,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已经开始滚滚而下。 武松冷笑一声,毫不留情地说道:“账册之上有你的大名,你自己心中还不清楚吗?” 周延兴面如死灰,嘴唇哆哆嗦嗦地动了几下,最终还是没能说出一句话来。 这些年来,他整日里都是提心吊胆的过日子,生怕哪天东窗事发,千防万防,终究还是没能躲过这一劫。 “周郎中,是跟我们走,还是需要我们‘请’你过去?” 武松对周延兴丝毫没有半点客气,这个六品官员根本就不值一提。 周延兴长长叹了一口气,整个人一下子变得萎靡不振,在众多同僚们惊诧的目光注视下,缓缓转过身,步履蹒跚地朝着门口走去。 屋子里面的萧乾一脸凝重,压低声音对一名亲信小吏快速吩咐道:“你马上从侧门悄悄离开,务必以最快的速度将这件事情禀报给蔡相知晓,回府通知家中众人,让他们做好应对准备。” “侍郎,有这么严重吗?皇城司怎么会突然查起军饷来了?” 萧乾皱眉道:“没时间解释,谁知道嘉王为何这般行事,不知道是不是官家授意。” “小人马上去办!” 小吏得了令,悄悄从侧门溜出去,一路狂奔向着蔡京府邸而去。 第23章 亲自出马 一名身着铠甲、满脸焦急的士兵步履匆匆朝着武松飞奔而来。 待靠近后,他小心翼翼凑近武松耳边,压低声音快速低语了几句。 武松脸上先是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就恢复成不屑一顾的神情,甚至连一句话都没有回应。 他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径直望向不远处的屋子门口,仿佛在等待着什么人的出现。 大约过去半盏茶的功夫,屋子门缓缓打开,萧乾迈着沉稳的步伐从里面走了出来,他的神色比之前要平静许多。 “走吧!前面带路!” “撤!” 武松一声令下,毫不犹豫地带着身后的十几名士兵转身离去。 原本还紧张不已的官员们纷纷如释重负般长长舒出了一口气。 他们一边用手擦拭着额头上冒出的冷汗,一边交头接耳地窃窃私语起来,目光紧盯着萧乾渐行渐远的背影。 枢密院掌管着军事机密和边防事务,依旧如同往常一样戒备森严。 高大威严的大门两侧,八名全副武装的禁军犹如雕塑一般昂首挺胸地站立,威风凛凛,给人一种不可侵犯的压迫感。 领头的士兵突然发现武松率领着十几名士兵快步逼近,心头顿时涌起一阵警觉。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迈开大步迎上前去,横在了众人面前,毫不客气地拦住了对方。 “枢密院重地!立刻止步!” 武松不紧不慢地从腰间掏出一块腰牌,在士兵面前晃了晃,大声喝道:“皇城司办事!快快让开道路!” 那名士兵匆匆扫了一眼腰牌,竟丝毫没有要放行的意思,“此处乃枢密院重地,你们皇城司可没权力管辖到这里来,马上离去!” 武松的面庞瞬间阴沉下来,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再次提高音量说道:“我们是奉了嘉王殿下的命令前来拿人的,尔等若是胆敢加以阻拦,那就是违抗王命!” 领头的士兵愣了一下,对于嘉王的威名,他们这些当兵的自然如雷贯耳,但即便如此,身负守卫枢密院重任的他依旧不敢轻易退让半步。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之际,一个身着红色官服的人缓缓踱步而出。 此人一脸严肃,先是环视了一圈四周,皱起眉头问道:“究竟发生了何事,竟在此处如此喧闹?” 武松高声回答道:“皇城司奉命前来捉拿贪墨军饷之人。” 那官员脸色骤然一变,怒目圆睁,厉声道:“简直一派胡言!枢密院乃是国家军事机要之地,岂容你等在此肆意妄为、信口雌黄,还不快滚!” 面对官员的呵斥,武松毫无惧色,冷冷一笑,义正言辞地反驳道:“嘉王殿下已奉旨负责查办贪墨军饷一案,贵院副都承旨张墨有重大嫌疑,需要将其带回皇城司接受审讯。” 官员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慌乱,但很快被强行压制下去,“没有官家的旨意,任何人都休想踏进枢密院抓人!你们不要以为皇城司能够一手遮天!” 武松一脸无惧,挺直身躯,声音洪亮如钟:“若没有确凿的证据,我们怎会贸然前来抓人?” 官员脸色一沉,怒声吼道:“要想从枢密院抓人,必须有官家颁发的圣旨才行!你们胆敢硬闯,小心性命难保!” 话刚说完,又有十多名全副武装的禁军士兵神色匆匆奔跑过来,迅速将武松等人团团围住。 武松见对方态度如此强硬,心中明白不宜把事情闹得太大,他当机立断,先堵住枢密院的大门,静静等待着赵楷的到来。 就在紧张的气氛持续蔓延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嘉王赵楷一骑当先,身后紧跟着数十名威风凛凛的士兵。 待到近前,赵楷猛地一拉缰绳,胯下骏马长嘶一声,稳稳停住。 他翻身下马,手中高举一道明黄色的圣旨,大声呵斥道:“本王奉皇命而来,尔等难道还想要继续阻拦?” 守门的禁军士兵们见到赵楷手中的圣旨,一个个慌忙跪倒在地,齐声高呼万岁。 刚才还趾高气扬的官员此刻面色惨白,浑身颤抖不已,不敢抬头直视赵楷。 “进去拿人!” 赵楷大手一挥,武松带领手下之人立刻进入枢密院。 正在枢密院中忙碌的一众官吏们听到外面的动静,纷纷出门张望。 当看到一群杀气腾腾的士兵突然闯入时,所有人都惊得目瞪口呆,脸上满是难以置信和惊恐万分的表情。 大宋立国以来,他们还是第一次看见士兵闯入枢密院重地。 武松身形如电,穿梭于人群之间,不多时便来到副都承旨张墨所在之处。 张墨端坐在案牍之后,手中握着一支毛笔,似乎正在处理公务,当他看到武松到来之时,脸上不禁流露出一丝诧异。 “谁让你们进来的,你们这是做什么?” “张墨,你涉嫌贪墨军饷,随我们到皇城司接受调查!” 武松面无表情,向身后挥了挥手,两名身材魁梧的士兵立即迈步向前,一左一右站在了张墨身旁。 张墨心中一惊,猛地站起身来大声喊道:“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我一心为国,忠心耿耿,怎会做出贪墨军饷这般大逆不道之事!” “我是奉命行事,请你乖乖配合!” “你们这是诬蔑,是滥用职权!我要见官家,当面陈情!”张墨情绪愈发激动,声音也变得尖锐刺耳。 赵楷缓缓走进屋内,面色平淡如水,目光冷冽地扫了一眼张墨,“是不是诬蔑,待审讯过后自会见分晓,我劝你莫要心存侥幸,如实交代罪行才是上策。” 听到赵楷这番话,张墨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殿……殿下,下官真的是被冤枉的!求您明察秋毫!” 赵楷不为所动,对于这种场面他早已司空见惯。 自古以来,又有几个贪污腐败之徒会心甘情愿地承认自己的罪行?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一位身着紫色官服、面容严肃的老者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殿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何要如此兴师动众?” 赵楷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位老者。 在原主的记忆当中,曾与此人有过数次会面,乃知枢密院事邓洵武。 “邓知院,我奉旨查办贪墨军饷一案,户部左侍郎萧乾,度支司郎中周延兴,副都承旨张墨,还有枢密院兵籍房、支杂房、支马房、检详所、制置兵马司多名官吏涉案!” 邓洵武脸色大变,贪墨军饷之事算不上什么绝密,就连官家对此也早已知晓一二,为何如今却突然要严查? “殿下手中莫非已有确凿之证据?” 赵楷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关乎国家安危之事,邓知院难道认为我会拿来儿戏?” 邓洵武顿时满脸尴尬,支吾其词地道:“殿下抓捕这么多官员,恐怕会严重影响枢密院正常办差!” “哼!枢密院真正能办实事之人又有几何?便是抓走其中一半,也不会对枢密院运作产生丝毫影响!” 邓洵武呆立当场,万万没有料到,堂堂亲王竟会毫不留情地说出这般话语来。 赵楷不愿再多做解释,“邓知院,此事我已向官家禀报过,若你心存疑虑,大可自行入宫面圣!” 邓洵武眼睁睁看着十几名枢密院官吏被皇城司带走,面色凝重阴沉,心中犹如翻江倒海一般,久久难以平静。 稍稍犹豫片刻,他急忙命人备车,准备进宫面圣。 第24章 一唱一和 回到皇城司,赵楷立刻开始审问,他打算从下面入手,首先提审枢密院兵籍房主事陈哲。 “军队贪墨军饷一事,你可知晓?想清楚了再回答。” 陈哲犹豫了一下,苦着脸道:“殿下,军中吃空饷历来有之,士兵名册都是由军中将领呈报上来,下官只是负责两年修订一次兵籍,没有能力核查真伪,贪墨军饷与下官并未太大关系。” “哦?无法核对真伪情有可原,你每月除了俸禄,可有另外收取钱财?” “下官...下官不过八品主事,每月仅额外领取二十贯钱.....” “哼!比一个县令的俸禄还多,你是不是觉得拿少了?这些钱从何处领取?” “殿下,下官若是如实交代,可否从轻处罚?” 赵楷脸色一沉,“如实交代本是你应做之事,只有立功才可减轻处罚。” 陈哲一咬牙,开口说道:“下官每月从大德钱庄领钱,枢密院和军中不少将领都是按月从钱庄拿钱。” 赵楷眼神一凛,大德钱庄背后定有大鱼。 “这大德钱庄背后之人你可知晓?” 陈哲摇了摇头,“下官只知每次取钱只需出示号牌即可,钱庄掌柜不问身份,也绝口不提背后东家之事。” 赵楷满脸好奇,“什么样的号牌?” “是一面由铜制腰牌,正面有大德钱庄的标记,背面雕刻着数字,下官拥有的号牌上刻着一三七,据说除了这种铜牌之外,还存在更为高级的金牌及象牙牌子。” 赵楷冷笑出声,“如此看来,是有组织、有预谋地进行贪墨!你可清楚在朝中还有哪些人牵涉进此事当中?将他们的名字逐一列出来。” 陈哲面露难色,苦着脸说道:“殿下,贪墨之事又有谁敢明目张胆地四处宣扬?下官不过是个八品小主事,位卑言轻,哪里能够知晓其他人的情况!” 赵楷闻言,眉头紧紧皱起,心中明白想要从此人口中获取更多有用的线索怕是不太可能了。 他叫来武松吩咐道:“你立刻派遣人手将大德钱庄封锁起来,把掌柜的带来见我。” 武松脸上闪过一丝惊讶,“殿下,大德钱庄在各州均设有分号,实力相当雄厚,背景更是令人咋舌,我们闹出这般大的动静,恐怕会得罪诸多权贵,官家那里恐怕也顶不住压力。” 赵楷冷哼一声,斩钉截铁地说道:“管它是什么来头背景,先将这滩浑水彻底搅动起来再说,我倒要看看谁出面说情!” “属下亲自带人过去!” 武松对赵楷的做法很认同,也顾不得会不会得罪人了。 等武松离开,赵楷对身旁的周安说道:“把户部郎中周延兴带过来!” 周安点头离去,还未走几步,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殿下,好像是宫里来人了。” 赵楷眉头一皱,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 一名宦官弯着腰迈着小碎步走了进来,“嘉王殿下,官家有请!” 赵楷一脸疑惑,“官家此时召我有何事?” 宦官知道赵佶对赵楷的宠信,讨好似的透露了点消息,“蔡相,枢密院邓知院,中书侍郎王黼,太尉童贯已经到了宫中。” 赵楷闻言一愣,好家伙,这是六贼到了三贼,看来自己今天办的事情惹了不少人啊! “殿下,官家召您进宫,想必是为了军饷贪墨一事,您要有个心理准备。” “多谢黄内侍告知!” 赵楷同周安交代了几句,带着账册匆匆进宫。 此事牵连甚广,他一路上都在思考如何向官家禀报才最为妥当。 赵楷刚刚踏入皇宫,一种沉重而压抑的氛围便如潮水般扑面而来。 整个宫殿内部异常安静,仿佛连一根针掉落在地的声音都能清晰听见。 一名宫女双手小心翼翼地端着一个托盘匆匆向外走去,托盘之上尽是些破碎的瓷器残片。 再低头瞅瞅地面尚未干涸的水渍,赵楷心中已然明了,定是赵佶方才怒摔了物件儿。 邓洵武、童贯和王黼三人瞧见赵楷到来,纷纷上前施礼:“见过嘉王殿下!” 蔡京并未挪动脚步,只是站在原地很敷衍的打了招呼,“见过殿下!” 赵楷颔首回礼,目光迅速扫视过眼前这几人。 邓洵武身姿挺拔,面容刚毅,眉宇间透露出一股浩然正气,童贯满脸谄媚,蔡京笑得令人捉摸不透,王黼一副圆滑世故的模样。 赵佶看向赵楷,开口问道:“三郎,听闻今日你前往户部与枢密院抓走了不少官员,可有此事?” “回陛下,确有此事,户部度支司员外郎薛定海昨夜惨遭灭门之灾,其府上主仆共计一十七口被杀害,唯有次子薛崇勋侥幸逃脱。” “我从他那里得到了三本账册,其中所记载的内容实在是令人触目惊心!” 赵楷恭恭敬敬地将三本账册呈递至赵佶面前。 赵佶接过账册后,随手翻开几页,脸色瞬间变得阴沉无比。 他猛地一拍桌子怒斥道:“岂有此理!简直岂有此理!户部整日叫嚷着军费开支庞大不堪重负,可这账册之中所记分明是他们中饱私囊、贪赃枉法之事!” “吃空饷的士兵占据了近三成,士兵死了或者逃了,竟然还在领取军饷,你们枢密院就是如此管理兵籍的?” 赵佶怒发冲冠,将账册狠狠甩到蔡京与邓洵武跟前。 蔡京和邓洵武下意识地对视一眼,眼中均流露出惊恐之色。 他们不敢怠慢,连忙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捡起账册翻看起来。 赵楷站在一旁,目光悄悄盯着二人的一举一动,观察着他们面部表情的细微变化。 邓洵武翻开账册之后,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震惊神情。 蔡京相较之下要显得沉稳许多,仅仅是微微皱起眉头,眼神快速扫过账页上密密麻麻的文字。 待蔡京匆匆翻阅完手中的账册之后,缓缓抬起头来,对着上方端坐的赵佶拱手行礼。 “陛下,此事确实令人大为震惊,然而微臣认为其中或许存在一些误会或者差错,仅凭几本账册就贸然断定他人有罪,未免过于草率。” “依臣之见,还需对这些账目进行更为详尽细致的核查,务必查明真相,以免冤枉好人!” 邓洵武赶紧附和道:“陛下!上面所牵涉到的官员众多,实在难以辨别其真伪,若没有掌握确凿证据就轻易拿人问罪,不仅会引发朝中大臣们的恐慌,更有可能影响各个衙门日常事务的正常处理,导致朝政混乱!” 童贯也忍不住开口:“陛下容禀,历朝历代,军队吃空饷之事屡见不鲜,册子上所记录的名字以及数额未必完全是虚假捏造,但也不能就此断言它们全部属实!还是应当谨慎对待,深入调查核实才好。” 第25章 当街行凶 赵楷目光锐利地扫过几位宠臣,见他们神色之间流露出一种想要息事宁人的意图,心中顿时明悟过来,这些人显然企图把这件事情压下去,让它不了了之。 赵楷岂会轻易放过这个揭露真相、惩治奸佞的机会? “陛下,我已展开对此次事件的深入调查,目前搜集到的各类证据指向声名赫赫的大德钱庄,只需沿着现有的线索继续追查下去,定能揭开重重迷雾,找出隐藏在背后操纵一切的黑手,还朝廷一片清明,给天下百姓一个满意的交代!” 当赵楷口中吐出“大德钱庄”这四个字时,看似镇定自若的几位宠臣,脸色瞬间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异样神情。 就连高高在上的赵佶,听闻此名后,面部表情亦是微微一变。 “大德钱庄竟然也卷入了这起案件之中?” “没错,那些涉案的官员每月都会凭借特定的号牌前往大德钱庄领取与之对应的钱财。” “我大胆猜测,本应发放给军队的军饷很有可能被截留之后存入了这家钱庄。” 说完,他恭敬地将从兵籍房主事陈哲那里得来的牌子呈递到赵佶面前。 赵佶接过牌子,放在手中端详了许久,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思。 “此事牵连甚广,关乎国家安危与社稷稳定,切不可掉以轻心,此案交由蔡相负责,责令监察司务必彻查到底,三郎从旁协助蔡相,共同办好此案。” 赵楷微微一怔,“陛下,此事我已然调查得八九不离十了……” 话还未说完,赵佶便抬手打断,“若只是涉及到皇城司,由你来查办自然不成问题,然而如今此事所牵连的范围实在过大,皇城司不具备审理案件的权力,还是将此案移交至监察司处理更为妥当!” 蔡京赶忙说道:“殿下尽管放心,此事臣定会严查,不放过一个贪官污吏。” 他那看似恭谨的面容下,实则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 听到这话,赵楷心中怒火升腾,差点就要破口大骂。 这房间里的每一个人,没有一个人屁股是干净的! 特别是蔡京这个老狐狸,左侍郎萧乾被带走时,指使亲信前往的地方正是蔡府,可想而知,他们之间必然存在着某些不可告人的勾当。 眼前这几个大贪官搜刮而来的钱财,相当一部分都献给了赵佶供其肆意挥霍。 如此看来,早在自己尚未踏入宫廷之际,这些受宠的大臣们与便宜老爹赵佶已然达成了某种默契,为贪墨案定了调子,自己被排除在了局外。 赵佶满脸不耐烦的挥挥手:“好了,相信这件事情用不了多久便能水落石出,三郎还是把精力集中在皇城司的事务之上吧。” 局面发展至此,赵楷心知再继续争辩下去也是徒劳无益,于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既然如此,我也就不再多言了,不过在此之前,我已经派人手包围了大德钱庄,是否应当先行将此事妥善解决之后,再做其他打算?” 赵佶稍稍迟疑了片刻,眉头微皱,似是在权衡利弊,“大德钱庄影响力不容小觑,就让蔡相陪同你走一遭,万不可莽撞冲动,以免引起恐慌!” “那就有劳蔡相了!” 赵楷领下旨意,转身步出宫门,与蔡京一同朝着大德钱庄而去。 大德钱庄已被武松带领的一众兵士包围起来。 见赵楷身旁还跟着一位紫服官员,武松眼中有些疑惑。 赵楷介绍道:“这位是蔡相公,现在由他负责调查此事。” 武松眉头微皱,对蔡京没有好脸色。 “殿下,掌控已经被我控制了。” 赵楷颔首道:“带他过来问话。” 钱庄的掌柜脸色煞白,浑身颤抖不已,被兵士们如拎小鸡般带到了赵楷跟前。 “嘉王殿下和蔡相在此,还不如实交代!” 掌管偷偷瞥了蔡京一眼,迅速低下头。 这一举动没有逃过赵楷的眼睛,看来蔡京与大德钱庄也有牵连。 赵楷面色阴沉似水,目光冷冽如刀,“此次军饷贪墨一案牵连到大德钱庄,你背后指使之人究竟是谁?倘若不老实交代实情,休怪本王无情!” 掌柜顿时吓得面色惨白,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结结巴巴地说道:“军饷贪墨之事怎……怎会与钱庄有牵连?殿下您一定是有所误会呀!” 赵楷眼中闪过一抹厉色,冷冷地质问道:“误会?那些官员手持令牌在钱庄每月按时领取钱财,莫不是朝中诸位官员的俸禄皆是由你们小小的钱庄所发放不成?” 掌柜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连忙解释道:“殿下息怒!钱庄遍布各州各县,生意颇为繁忙,许多官员因信任钱庄,选择将其钱财存入柜坊,凭牌取钱之举,不过是专门为重要客人提供的特殊服务罢了!” 赵楷轻笑出声,语气森冷地说道:“事到如今,你还敢巧言令色!真当本王是那般容易被诓骗之人?这些钱是否属于官员们存放,只需派人彻查一番,自然便能水落石出!” 掌柜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惶恐不安的眼神不自觉地再次偷偷瞥向了蔡京。 一直在旁观察着局势发展的蔡京见状,脸色猛地一沉,缓缓开口道:“既然此人如此冥顽不灵,那就暂且将其带回衙门严加审讯,待到查明真相之后再做定夺!” 跟着蔡京一同前来的两名差人当即上前,准备拿下掌柜。 武松想要上前阻拦,被赵楷使了个眼色制止了。 掌柜被两名差人架起来,神色反而轻松了不少。 赵楷将一切看在眼中,心中更加笃定蔡京参与了军饷贪墨。 几人刚刚踏出钱庄大门,异变陡然降临! 一辆失控的马车疾驰而来,车辕在石板路上发出令人心悸的摩擦声。 熙熙攘攘的街道瞬间陷入一片恐慌与混乱,行人们尖叫着四处逃窜,争相寻找安全的角落躲避这突如其来的危险。 负责维持秩序的士兵面对如此突发状况,出现了短暂的混乱。 “殿下小心!” 警惕守护在旁的武松怒吼一声,一把将赵楷护在身后。 几乎就在同时,一阵尖锐的破空声响起,仿佛死神挥舞镰刀时所发出的呼啸。 只听“噗”的一声闷响,一支袖箭犹如一道黑色闪电,直直插入了地面。 待赵楷和武松回过神,发现掌柜已经倒在地上,殷红的鲜血从他的咽喉处源源不断地涌出,形成一滩触目惊心的血泊。 “追!” 赵楷目光犀利,一眼瞥见了凶手逃离时的背影。 武松心中杀意顿起,本能地想要冲上前去追击凶手,然而脚步却在迈出的一刹那停住了,此时保护赵楷的安危才是重中之重。 只是犹豫了一瞬间,射箭之人便如鬼魅一般混入慌乱的人流之中,几个闪身之后,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赵楷怒目圆睁,紧紧握起双拳,能够在如此严密的守卫之下一击必杀并成功逃脱,背后的势力定然极其不简单。 第26章 随他去吧 蔡京小跑着赶到赵楷身旁,神情焦急万分,满脸都是真切的关切之意,“殿下可安好?有没有哪里受伤?” 赵楷神色淡然,轻轻摇了摇头,“我并无大碍。” 蔡京满脸怒容,愤愤不平地吼道:“光天化日之下当街行凶杀人!简直目无王法!” 赵楷微微皱眉,打量着蔡京,试图从他的表情和神态中捕捉到一丝蛛丝马迹。 但令人失望的是,并没有从蔡京那张看似忠厚老实的面庞上发现任何异样之处,不知是蔡京善于伪装,还是说这件事当真与他毫无关系? 赵楷略微沉吟片刻,缓缓开口:“此桩命案绝非简单的仇杀,更像是有人蓄意为之,想要杀人灭口,由此可见,大德钱庄必然与军饷贪墨一案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蔡京连连点头,信誓旦旦地保证道:“殿下放心,臣定当全力以赴彻查此案,倘若大德钱庄果真牵涉其中,臣绝不姑息,定然严惩不贷!” 赵楷面带微笑,一脸诚恳地说道:“皇城司如今琐事繁多,我分身乏术,此事还需仰仗蔡相多多费心操劳了。” 蔡京先是一愣,随即露出谄媚的笑容,“殿下尽管放心,此事臣定会妥善处理,务必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 “那就静候佳音了!” 赵楷轻点下头,瞥了一眼地上掌柜的尸首,便转身离去。 武松紧随其后,回到皇城司军营之后,方才忍不住问道:“殿下,依属下之见,蔡京与萧乾关系密切,贪墨军饷之事必定知情,说不定还是幕后之人,您放心将此事交给他来办?” “这是官家的旨意,此案交由太宰和监察司负责查办合情合理,我没有反对的理由。” “官家让您协助查案,为什么您要把这件事推给蔡京去处理?要是他趁机徇私舞弊该怎么办?” 赵楷闻言,微微眯起眼睛,“你认为贪墨军饷这样重大的事情,官家真的会一无所知?” 武松一愣,沉思片刻回答道:“贪墨军饷这种现象在各个朝代都屡见不鲜,要看其程度是否严重罢了,以常理推断,官家多少应该也听闻过一些相关的消息。” 赵楷接着问道:“大宋建国已有一百五十多年,你可有听说过哪一个皇帝对此类事件进行过严厉彻查?” 武松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有些迟疑地回答道:“这……似乎还真没有。” “此次涉及到贪墨军饷之事,户部及枢密院都被牵连进来,你认为户部尚书还有枢密使、知枢密院事这些身居要职的官员们,他们到底知不知情?亦或是他们当中有人直接参与到其中了?” 武松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就算他们没有亲身参与,但要说完全不知情,几乎不可能!” “倘若这些位高权重的朝廷重臣全都与此事有所关联,依你之见,官家最终将会作何处置?” 武松脸色微变,瞬间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殿下的意思是这件事官家想要大事化小?” 赵楷叹了一口气,满脸愁容:“这满朝文武个个贪婪成性,只知谋取私利,不顾百姓死活和国家安危,仅凭我一人之力,又怎能扭转如此局面?实在令人感到无奈啊!” 武松皱起眉头,忧心忡忡:“照此情形看来,您之前所做的种种努力岂不都白费了?难道就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些贪官污吏继续逍遥法外、胡作非为?” 赵楷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咬着牙,目光坚定:“要彻底铲除朝中所有贪官绝非易事,但哪怕能够惩治其中几人,也算是有所作为,总好过坐视不管、无所事事。” “就算官家有意对某些人从轻发落,我也要借此机会为皇城司或禁军争取到一些实际的利益!” 武松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亮光,急切地问道:“既然殿下已有定计,不知您打算怎样展开行动?” 赵楷没有立刻回答,稍稍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不必着急,先看看蔡京在处理这件事情时究竟能够做到何种地步。” “对于我来说,最紧迫的任务还是整顿好皇城司内部事务,只有让皇城司具备足够强大的力量,才能更好应对各种危机。” 武松连连点头,“殿下所言极是,若无足够的实力支撑,任何计划和想法都不过是空谈罢了,属下目前已经基本上控制住了第五都,但仍缺少三十七名兵员。” 赵楷微微颔首,“我会尽快为第五都补足兵员缺口,在人员选拔方面必须要严格把关,务必确保所选之人不仅忠诚可靠,而且身体素质过硬,一支精锐之师离不开优秀的士兵。” 武松面露难色,“现在兵源十分紧张,老百姓普遍对当兵一事存在抵触情绪,想要找到符合要求的合适人选确实并非一件容易的事情。” “可以考虑从流民中招募一部分,给予他们饱腹之所,想必会感恩戴德忠心效力,同时进行全军大比武,从中下等禁军之中挑选精锐,现有禁军中不合格的全部赶出皇城司。” 武松担忧道:“殿下,据闻值守禁军多是勋贵和富户家的子弟,您这样只怕无形中会得罪不少人啊!” 赵楷一脸不屑,“军队不是养老混日子的地方,想待在皇城司,首先要是一名合格的士兵,我不会一棍子将人打死,会给他们证明自己的时间。” 武松满脸期待,“不知殿下打算如何考核,需要什么条件?” 赵楷笑了笑,“我这段时间好好琢磨琢磨,有些东西需要提前准备。” 军饷贪墨一案,赵楷果真没有再插手,全权交给蔡京查办。 七日后,赵佶命内侍召赵楷入宫。 一进入殿内,赵楷的心情瞬间就不好了。 除了太宰蔡京,枢密院知院邓洵武,中书侍郎王黼,太尉童贯外,还有神霄宫使、检校太傅梁师成,中书舍人、翰林学士承旨李邦彦。 自己这是进了贼窝了,现在要是把这些人全部解决掉,是不是就不会出现靖康之耻了? 赵佶看了赵楷一眼,面露关切,“三郎,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回陛下,我身体无碍,只是近几日忙于整顿皇城司,没有休息好。” 赵佶笑着道:“身体要紧,皇城司的事务不急于一时,今日叫你过来,是军饷贪墨一事已经有了定论。” 赵楷面露微笑,心中很期待这件事最终会是个什么结果。 第27章 争辩 “蔡卿,你来说一说查处的结果吧!” 蔡京轻咳一声,缓缓开口:“陛下,军饷贪墨一事乃户部左侍郎萧乾与枢密院副都承旨张墨合谋所为。” “户部度支司郎中周延兴、员外郎薛定海、兵籍房主事陈哲等五十六名官吏参与其中。” “自萧乾担任户部左侍郎四年以来,共贪墨军饷十三万六千八百七十贯....” “张墨贪墨军饷八万九千六百四十贯....” “周延兴贪墨军饷六万四千五百三十贯....” 赵楷静静聆听着蔡京抑扬顿挫地念出一个个数字,心中暗自思忖:这简直是在糊弄鬼啊!如此位高权重之职,一个月才贪污三个月的俸禄? 若放在后世,好比是部级干部一年下来贪了几十万,对于身处高位、掌握巨大权力的部长级别官员来说,这点钱恐怕连打发乞丐都不够看,他们又怎会屑于为此冒险犯难? 蔡京絮絮叨叨念叨了将近一刻钟,在众人几近忍耐到极限之时,给出了最后的汇总数据:“经查证,此次涉案的五十八名官吏四年内总计贪墨军饷高达两百二十三万七千余贯……” 赵佶的脸色阴沉如水,猛地一拍龙椅扶手,怒声呵斥道:“岂有此理!朝廷给予他们丰厚的俸禄,本是期望他们能够廉洁奉公、尽心尽力为朝廷效力。” “谁曾想到,这帮无耻之徒竟如此贪心不足,全然不顾国法纲纪!对于这些侵蚀国家根基的蛀虫,必须予以严惩,绝不姑息!” 他凌厉的目光扫视全场,厉声喝问道:“诸位对此事有何看法?应当如何处置这批涉案官吏?” 殿内陷入死一般的沉寂,几位重臣面面相觑,彼此交换着眼神,纷纷低下了头,无人敢轻易答话。 此事牵连甚广,稍有不慎便可能引火烧身,给自己招来无尽的麻烦。 赵楷心中冷哼一声,开口问道:“蔡相公,萧乾堂堂三品大员,难道一个月仅仅贪墨了两千多贯?” 蔡京微微躬身,不紧不慢地说道:“殿下,此事经过多方查证,确实如此,这个数额与员外郎薛定海账册中的数目基本一致。” 赵楷眼中闪过一丝怒色,“蔡相公莫不是仅凭着薛定海的那份账册便仓促得出这样的结论?难不成在薛定海未任职之前,这些官吏就未有过贪墨之举?” 面对赵楷的咄咄逼人,蔡京依旧神色平静如水。 “殿下明鉴,贪墨军饷及吃空饷这种事由来已久,但此前因为并未留存下确凿的证据,那些涉案的官吏又拒不交代实情,臣也无可奈何。” 赵楷气得差点就要破口大骂,蔡京这是直接把账册记录的数额展示给对方看了,这不等同于事先写好了标准答案,然后让对方照本宣科地回答? 他强忍着内心的怒火,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激荡的情绪平复下来。 此刻没有真凭实据能够一举将对方置于死地,光逞一时口舌之快,非但不会给自己带来丝毫益处,反而有可能会令事情变得愈发棘手。 “蔡相公,这些人既然能贪墨军饷,有没有可能还会贪墨朝廷税收?” 殿内其他几位大臣脸色微变,蔡京眼中也闪过一丝慌乱,不过很快就恢复镇定。 “这个....臣也问过,那些官吏并不承认有其他贪墨之事。” “不认罪就没办法了?若不是我发现了三本账册,是不是贪墨军饷的事情也不会承认?” “殿下,凡事都要讲究证据,无凭无据只靠猜测抓人,恐怕会引起朝臣们恐慌啊!” 赵楷见蔡京一副淡定自若如的模样,气得握紧了拳头,恨不得上前给他一拳。 赵佶出言打断道:“好了,今天只商议军饷贪墨一事,如何处置,必须做出决定。” 赵楷面色阴沉如霜,“陛下,贪墨军饷此等罪行实属重罪大恶!我认为应当立即将其斩首示众,警戒天下众人,还应将其家眷尽数流放,没收其全部家财,绝不姑息养奸!” 蔡京急忙向前一步,躬身施礼:“陛下,我大宋自开国以来便以忠厚为本,至真宗时弃市之酷刑已不再施行,对于贪墨罪犯,杀人之举实在过于残忍,绝非可取之道。” “依臣之见,可以将其家财悉数抄没,保留少许田产以供其家眷维持基本生计便可,其中或许有人乃是受到他人胁迫方才卷入此事当中。” 王黼赶紧点头附和:“臣亦认同蔡相所言,杀头确实刑罚过重,有悖于我朝一贯秉持的忠厚之风。” “再者说贪墨之举虽可恨,但终究未曾伤及人命,自然也就不应以性命来抵偿罪过,只需将其家财抄没,予以流放处置,想必已足以起到惩戒作用。” 赵楷怒目圆睁,大声斥责:“我大宋虽是以忠厚立国,但太祖时,但凡涉及罪罚之事皆从轻减轻处罚,唯独对于惩治贪赃枉法的官吏最为严厉无情!” “贪污与腐败紧密相连,这些人所贪墨的钱财究竟从何处得来?是通过搜刮民脂民膏所得!如此行径必然会致使民生困苦,百姓陷入水深火热之中,唯有动用严刑峻法加以治理,方能堵塞住浊乱之源,还我大宋一片清明朗朗乾坤!” 梁师成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容,“殿下此言有些言过其实了,虽说朝中确实存在一些贪官污吏,但终究只是极少数,对于偌大的江山社稷而言,造成的危害实则微乎其微,将这些人的家财查抄,于朝廷而言并未有太多损失。” 赵楷冷哼一声,满脸怒容:“极少数?今日仅仅是初步清查,便已揪出五十八名贪官污吏,这朝堂之下,究竟还隐藏着多少尚未被揭露出来的不法之徒?若继续姑息养奸,恐怕国家都将要陷入危亡之中!” 赵佶坐在龙椅上,静静聆听着赵楷慷慨激昂的话,眉头渐渐紧锁,陷入了沉思当中。 蔡京见势不妙,再次开口,“陛下明鉴,殿下年少轻狂,血气方刚,在看待此事时未免过于偏激了些。” “已有确凿证据证明的仅是军饷贪墨一事,并无其他有力实证可以表明这些人还犯下了其他罪行,如此草率地处死,实在于理不合。” 赵楷心中愤愤不平,正要再次开口争辩之时,赵佶却突然抬起制止。 “因贪墨之举便轻易处死官员,确有不妥之处,主犯萧乾与张墨流放三千里,家产尽数查抄没收。” “周延兴流放两千里,其他从犯根据所贪钱财的多寡定罪量刑,朕要借此机会向天下所有官员昭示,朝廷绝对不容忍贪污腐败!” 蔡京一听,连忙高声呼喊:“陛下圣明仁德,真乃万民之福!” 其他几位大臣也纷纷高呼万岁。 赵楷心生寒意,便宜老爹赵佶和这些奸臣蛇鼠一窝,自己反而成了局外人,结局果然和自己料想的差不多。 第28章 捞点好处 赵佶看见赵楷脸色难看,急忙冲着几位大臣说道:“好了,都下去吧!这件事到此为止,监察司要严查官员贪腐,枢密院尽快下发文书,令各地驻军核查兵籍,三个月内如实将士兵名册汇报上来。” “我会派钦差前往各地巡察,一旦发现弄虚作假者,定严惩不贷!” “臣遵旨!” “臣等告退!” 几位大臣敏锐察觉到皇帝和嘉王此刻心情欠佳,他们都是久居官场之人,自然懂得察言观色,纷纷识趣地告辞退下。 赵佶面色阴沉,冲两名内侍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你们也都出去!没我的旨意,谁也不准进来!” 两名内侍心中一凛,赶忙躬身应诺,脚步匆匆地退出大殿,小心翼翼将殿门轻轻合上。 偌大的宫殿内只剩下赵佶和赵楷父子二人。 赵佶盯着赵楷,缓声问道:“三郎,对于今日之事的处理结果,你是否心有不满?” 赵楷一脸愤懑之色,“贪墨军饷罪大恶极!此事绝非蔡相所言仅有五十余人参与,这不过是浮出水面的冰山一角罢了。” “那些文官们或许贪墨更甚,如今国库空虚枯竭,连官员们的俸禄发放都已经捉襟见肘、难以维系,倘若不施以严刑峻法,怎能遏制住这股愈演愈烈的贪腐受贿之风?” 赵佶听后,不禁长叹一口气,“三郎,你所言之理,我又岂能不知?朝中官吏数量较之于元丰年间已多出十倍有余,财政怎会不匮乏?十官九贪,就算我有心大开杀戒,难道还能将所有贪官一一诛杀不成?” 赵楷双眉紧蹙,据理力争:“爹爹,即便不能尽诛,但每杀掉一个贪官,便能起到杀鸡儆猴之效,定然可以震慑不少心怀叵测之人,仅将这些贪官流放,实在是太过便宜他们了!” 赵佶苦笑道:“刚才几位重臣的态度你也看到了,我若治萧乾等人死罪,只怕会遭到文武官员的一致反对,你以为做皇帝就能一言九鼎?为所欲为?” “惩治贪腐乃清明之举,满朝文武又有何理由站出来反对?想当年太祖太宗在位时,斩杀了多少贪官污吏!您又何必在意那帮朝臣们的脸色?” “哎!我可没法跟太祖太宗相提并论,太祖立国时,朝中官员数量不过数千人,时至今日官员的数目怕是已经多达三四万人!” “这些个文官一个比一个难缠,极难应付,倘若真要将那些贪污受贿的官员判处死刑,他们定然会群起而攻之,对我展开一轮又一轮的口诛笔伐。” “爹爹,既然所行之事乃正义之举,又何必受到那些文官的要挟?难道就因为他们几句言语,便要放弃整顿吏治、惩治贪腐?” “三郎,皇帝可不是那么容易当的!大宋自建国以来,一直秉持着仁厚为本的理念,与士大夫共同治理天下,方能确保国家的稳定,除非是犯下谋逆大罪之人,轻易不可大开杀戒!” “爹爹,有功当赏,有罪当罚才是正确的治国之道,不能一味地妥协退让、纵容姑息,我也并非强求一定要将所有贪官统统处死,但对于那些贪墨数额巨大的人,如果不施以重刑,又怎能起到威慑他人的作用?” “当下贪婪腐败、奢靡之风盛行,三冗两积问题异常严峻,致使国家财政捉襟见肘,百姓生活困苦不堪,军队的战斗力更是每况愈下,倘若战事再度爆发,对于国家而言无疑将是一场灭顶之灾。” 赵佶凝视着赵楷,长叹一声:“三郎仿佛突然之间就长大懂事了……只可惜……可惜你并非太子!” “爹爹,此事与我是否身为太子并无关联,如今北方战乱已起,用不了几年必定会殃及我朝的黎民百姓,若想要扭转当前局势,军饷贪污之事便是一个绝佳的契机。” 赵佶微微皱眉,“依你之见,应当如何去做出改变?” “需整顿吏治,整肃军备,适当提高士兵的饷银,如此方能增强军队的战斗力,提振士兵们的士气!” 赵佶连连摇头:“一百个文官贪污受贿也远不及一个武将起兵反叛危害大,那些官员愿意贪污,就让他们去贪,只要不举旗造反,能够尽职尽责处理政务便足矣,朝廷也不缺那点钱。” 赵楷脑子差点宕机,这是皇帝说出来的话? “爹爹,这次查出来的就有两百多万贯,没查出来的岂止千万贯?这不是一笔小钱啊,足够禁军一两年的军饷了。” “三郎,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我朝百年无战事,朝廷每年耗费六七成的税收养着他们,难道还不够优待?军饷的事情不必再提了,我就算有心提高待遇,财政也没这个实力,朝臣们也不会答应。” 赵楷心情低落,还想再做一次努力,“爹爹,军队加钱的事情暂且不提,那三冗问题是否可以慢慢处理?” 赵佶摆摆手,“我登基之初何尝不想解决这些问题,可事与愿违,这不是一场简单的变法可以改变的,朝臣们会处处掣肘,王安石推行的变法结局如何,还需要我说吗?一旦变法,社会必乱。” “你以为爹爹为何热衷于花鸟山石?因为累了,也看透了朝堂的尔虞我诈,我只求安稳过完这一生,不想折腾了。” 话说到这份上,赵楷彻底失望了,便宜老爹这是想躺平摆烂了。 既然赵佶靠不住,那自己必须要争取点好处,否则真的是白忙活一场了。 “是孩儿考虑不周,未能体谅爹爹的苦衷,这次抄没贪官家财,能否将皇城司被克扣的军饷返还?” 赵佶眉头微皱,“抄没的钱财本当充入国库,何况贪墨的本就是空饷,按理来说不属于皇城司,何来返还一说?” “爹爹,若不是我发现此事,那些钱贪就贪了,朝廷一文钱也得不到,何况那些钱本就拨给了皇城司,只是被截留了而已,就算返还,对朝廷而言也并未有什么损失。” 赵佶面露疑惑,“你这番说辞实属强词夺理,那些朝臣可不是好糊弄的!” 赵楷笑了笑,“爹爹,若朝中有人反对,我请求重新彻查此事!” 赵佶瞬间明白赵楷的意图,呵呵笑道:“你的鬼主意倒是不少,你需要这笔钱做什么?” “皇城司宿卫皇宫,责任重大,容不得半点差池,我想用这笔钱修葺营舍,改善一下士兵们的居住环境,士兵们或许会感念皇恩,更尽心尽责一些。” 赵佶缓缓踱步,权衡利弊,最终长叹了口气,“也罢,就允了你这一回,只要不提高士兵军饷就行,但不得张扬,免得其他人眼红生事。” 赵楷大喜,连忙谢恩。 “爹爹,皇城司混吃混喝的人太多,有些人手无缚鸡之力,根本无法保障皇宫安全,我想重新选拔士兵。” “行,你看着办就行,不过朝中的事情不要过多插手,朝堂复杂,不是你能轻易搅动的,行事切记低调,别让人拿了把柄。” 赵楷心中有些感动,连忙点头,“孩儿谨遵爹爹教诲!” 第29章 巡营 从皇宫出来,赵楷径直回到皇城司。 武松急匆匆上前,“殿下,是不是贪墨案有结果了?” 赵楷语气平淡,“该流放的流放,该抄家的抄家!” 武松愣住了,瞪大双眼说道:“只是这样一个结果?那些贪墨这么多钱财,不应该被判处死刑以正国法吗?” 赵楷无奈地苦笑一声,摇头道:“这朝堂之上,有几个人真正称得上清正廉洁?你以为他们会对这些罪犯施以重刑?若是那样做,岂不是等于自断后路?” 武松眉头紧皱,愤愤不平地道:“官家对此放任不管吗?” 赵楷叹息道:“官家也是身不由己!士大夫们势力庞大,关系错综复杂,绝非轻易能够应对,此事只能到此为止了,莫要再深究下去。” 武松满脸不甘心,咬牙切齿地骂道:“真是太便宜这群狗官了!那我们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岂不都白费了?” 赵楷微微一笑,安慰道:“倒也不能说是完全白忙一场,至少经过此番波折,皇城司的事务可以顺利推进了。” 武松脸上立刻露出一丝喜色,急切地问道:“也就是说皇城司的整顿不再受到他人的阻碍与干扰了?” 赵楷点了点头,“可以这么说,为人处世,总得明白何时该进,何时当退,倘若真有人胆敢肆意插手皇城司的事,我不会手下留情。” 武松连忙拱手行礼,“殿下英明!那接下来皇城司当如何行事?还请殿下示下。” 赵楷缓缓踱步,思索片刻后说道:“当前最为重要的任务是去芜存菁,我打算招募一些身强力壮、忠心耿耿的人加入皇城司。” 武松应声道:“殿下此计甚好,只是这人选从何而来?世人对当兵比较抵触,俸禄低不说,还受人歧视,已经快要成为一个贱业了。” 赵楷微笑着道:“不必忧心,真像你说的这么不堪,朝廷六七十万大军从何而来?” “殿下,说句大不敬的话,朝廷六七十万兵马,至少六成是招募的流民和地痞,一成是勋贵富家子弟,都是迫于生计混日子,一旦上了战场,谁会替朝廷卖命?” “不用这么悲观,总有爱国之人,总有志同道合之士,稍微提高些待遇,多一些尊重,还是会有不少人愿意参军的,我现在虽然没有能力改变全军,但可以先从皇城司开始。” “马上张贴招兵布告,凡身高五尺六寸以上,年十八至三十五岁男子皆可报名参加选拔,下等禁军月钱七百文,中等禁军月钱九百文,上等禁军一千二百文,军粮三石,提供住房。” 武松满脸惊讶,“这样做官家同意吗?” “没有问题,我敢说自然就能做到,派快马将招兵布告发放至京畿路、河南府、河东路、河北西路、京西北路、应天府,五月初一正式选拔。” 武松点头道:“现在是二月十九,还有两个多月的时间,外地人赶过来倒也来得及,只是老百姓不许随意流动,路引问题怎么解决?” “以皇城司名义行文给各州县衙门,凡报名参军者无条件发放路引,胆敢阻挠就是与皇城司作对!” “属下还有一个担忧,皇城司目前缺额只有七百余人,万一此布告发出,报名人数太多又该如何处置?” 赵楷笑了笑,“缺额七百余人只是吃空饷的数目,不是还有两个月时间吗,我会好好考核一番,至少要再淘汰一千人,短时间内报名人数应该不会超过三四千人,并不会有什么影响。” 武松十分惊讶,“殿下还要再淘汰一千人,如此一来皇城司禁军便只剩下不到四千人,会不会影响皇宫宿卫?” “东京城还有其他禁军,皇宫宿卫还有殿前司,皇城司各指挥正常宿卫,每日少几十人并无太大影响,等几个月整顿完毕就能恢复正常。” 武松脸上洋溢着难以掩饰的喜悦之情,激动地说道:“若是殿下此番举措能够得以顺利施行,皇城司必定会焕发出全新的气象!” 赵楷嘴角微微上扬,“叫上钱粮官,随我前去营区瞧一瞧。” 武松并不清楚赵楷究竟意欲何为,但还是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紧紧跟随在其身旁。 皇城司禁军军营,估计占地约有两三百亩,既是禁军日常起居之所,也是他们训练之地。 赵楷沿着一条满是坑洼、泥泞不堪的道路走进住宿区时,一股令人作呕的刺鼻恶臭瞬间扑鼻而来。 地面上污水肆意流淌,纵横交错,仿佛形成了一道道黑色的溪流,让人几乎找不到一处可以安稳落脚的地方,放眼望去都是破旧的房屋,恐怕遮风挡雨都是问题。 赵楷紧皱起眉头,“这就是皇城司禁军所居住的地方?简直与猪圈毫无二致!” 孙儒海顿时感到一阵窘迫,有些难为情地挠了挠后脑勺,赶忙解释。 “殿下息怒,实在是因为以往军费严重短缺,再加上各级将领从中层层克扣,所以才致使如今这般惨状。” 赵楷的脸色愈发阴沉下来,首都卫戍部队就这待遇,更别提地方禁军了,这个时候当兵只是为了有口饭吃不至于饿死,谁会替朝廷卖命,难怪金人南下的时候几百人能将上万人吓退。 “这笔烂账日后一定要好好清算一番,当务之急是尽快改善士兵们恶劣至极的生活环境。” “命人立即着手清理污水,平整道路,修缮房屋,并增加必要的生活设施如澡堂之类。” 孙儒海一脸为难,“殿下,这....这恐怕需要一笔不小的费用啊!” 赵楷指着眼前破旧的屋子问道:“这种破屋子建造一间需要多少钱?” “回殿下,大约需要四贯钱。” 赵楷缓缓推开有些破旧的门进了屋内,这间屋子异常简陋,可以说家徒四壁,面积大约二十平左右。 一米五左右的榻上铺着一床看十分单薄的被褥,在墙角处正瑟缩着一个身着单薄衣裳、年龄不过三四岁的小女孩。 小小的身躯微微颤抖着,一双小手和小脸都已被冻得红肿不堪,眼眸中充满了惊恐。 赵楷心头不禁一阵刺痛,语气中带着关切与疑惑:“这孩子为何会在这里?” 武松赶忙上前一步,“殿下,这是下一指挥一名士卒之女,母亲前年病故,因家中无人照看,无奈之下只能将女儿带在身边。” 赵楷点了点头,移步到小女孩面前蹲下身子,尽量让自己的表情显得温和可亲。 “告诉叔叔,你阿耶在哪里?” 小女孩瞪大了那双圆溜溜的眼睛,紧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身体抖得更厉害。 第30章 福利 门外忽然传来一道怯生生的声音:“司使,她阿耶出去帮周都头做工去了……” 赵楷闻声转过头,朝着门口望去:“进来回话。” 一个衣衫褴褛的中年男子从人群中慢慢走了出来,身体微颤,似乎对眼前的场景有些惶恐不安。 “下一指挥第四都伍长钱峰见过司使!” 赵楷上下打量了中年男子一眼,开口问道:“帮周都头做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钱峰犹豫了一下,小声说道:“下一指挥第三都都头周亚松今日刚在城里买了一座旧宅,需要清扫,叫了十几个人过去帮忙,丫丫的阿耶就在其中。” 赵楷眉头一皱,他以前好像在网上看到过,宋代的将领不但克扣军饷粮食,还经常将士兵当下人使唤。 “帮忙清扫庭院可有工钱?” 钱峰摇头道:“帮都头办事哪来的工钱。” “这种事情经常发生?” “时有发生,若不顺从,就会被将领寻个借口惩罚或克扣钱粮。” “哼!好大的官威啊,将士兵当做自家仆人了!他说的是真的吗?” 赵楷转身看向门口的孙儒海,眼中满是怒气。 孙儒海吓得一哆嗦,慌忙答道:“司使,这....这种情况在军中司空见惯,大家都知道的....” 赵楷气得想骂人,但是考虑到小女孩在身边,还是硬生生忍住了,“好啊!看来军中的问题还不少!” 孙儒海一脸尴尬,低着头不敢说话。 赵楷走到床边,榻上铺的是稻草,被罩是粗糙的麻料所做,他用手摸了摸,里面的填充物摸起来有扎手。 “这被子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 “被子?” 赵楷愣了愣,古代好像没有被子这个叫法。 “布衾就是被子,睡觉盖的叫被子,垫在下面的叫褥子。” 孙儒海似懂非懂,上前一步,用手摸了摸,“回殿下,应该是稻草与旧衣碎布。” 赵楷一脸惊讶,“稻草和旧衣碎布?既不舒服又不保暖,军中都是这种被子?” 孙儒海连忙答道:“大多数是这种,还有一些塞的是柳絮、杨絮或芦花。” 赵楷愣住了,棉花在明朝才大面积种植,现在棉花好像只有福建、广东、四川等地少量种植,中原只当做观赏植物。 这个时代的老百姓太可怜了,煤炭用不起,兽皮鸭绒更不可能,冬天根本没有御寒手段,难怪会出现路有冻死骨的情况。 孙儒海小心翼翼解释道:“殿下,这...被子这种东西应该不会弄虚作假,也没有贪墨的必要。” 赵楷看着小女孩,心中长叹一声,“营中有孩子的士兵有多少?” 孙儒海犹犹豫豫,“殿下,属下对这件事并太清楚.....” 钱峰开口道:“司使,营中有小孩的至少有五十余户。” “将营中有十二岁以下孩童或六十岁以后老人的士兵统计出来,十日内每户发放两床被子,两件衣袄。” 孙儒海脸色微变,“殿下,这......即便只有一百户,这可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啊!” 赵楷眉头一皱,“被子和衣袄很贵?” “殿下,被子都是自己缝制的,多少钱不好估量,至于衣袄,三司曾有规定,每领用绵八两,绵絮的价格也不尽相同,大致在每两一百三十文上下,一件衣袄的价格在一贯左右,相当于下等禁军两个月军饷了。” 两个月工资买一件冬衣?而且还不怎么保暖,这个价格的确有点夸张。 “竟然这么贵?何为绵絮?” 孙儒海知道赵楷锦衣玉食,对民间的东西不知道也能理解。 “就是废弃蚕丝....” 赵楷眉头紧皱,现在没有棉花的确很麻烦,自己手中的钱不多,不能做大善人。 “先按六两定制,价格谈到一百文一两。” 孙儒海面露难色,“殿下,一两减少两三百文恐怕有些困难啊。” “以后被子和军袄会在军中普及,你多挑选几家商铺谈判,掌管的若是聪明知道怎么选择。” 孙儒海一脸诧异,“这可是一笔不小的开支,朝廷未必会答应。” “这不是你操心的事情,先把我交代的事情办了。” “殿下,这钱.....” “各将领退还的军饷不是有一万三千多贯吗?充入军营公费,以后军中后勤开支从中支取。” 有了赵楷的准许,孙儒海不再有顾虑,“属下今天就安排人去办。” 赵楷再次打量了一下屋子,“军中这种屋子是不是都一样?” “回殿下,队将以下住的都是这种单间,不带家属的四人一间,都头和指挥使住的是一进三间。” 赵楷走出屋子,四下看了看,目光落在一大片空地处。 “以后将有家眷的和个人住房分开,在对面新建一批屋舍,这般大小的两间屋子围成一个小院,提供给有家眷的士兵居住。” 孙儒海惊得张大嘴巴,“殿下,军中携带家眷的至少一两百人,这....这么多房屋可不是一笔小钱,万一其他军士也携带家眷,屋子根本不够分配。” “一套这样的房屋造价预算十贯,建一百套才一千贯,也不是所有带家眷就能住进去,需要考核才有资格,考核标准我稍后会张贴布告。” “至于陈旧的屋舍,必须加以修缮改造,留出一些单间给十将及队将居住,剩下的两间打通合二为一,每一伍一间屋子,方便伍长管理。” “殿下,照这样算下来的话,至少要耗费一千五百贯之多!” 赵楷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不必担忧,虽然修建房屋需要一次性投入不少钱,但建成之后能够持续使用数十年之久,实际上相当划算。” 孙儒海连连点头,“殿下所言极是!” 赵楷伸手指向不远处一片杂草丛生、荒芜不堪的空地,“在那个地方建一所学堂,凡军中六岁以上的孩子,不论男孩女孩,都可以免费读书识字。” 在场的几个人瞬间露出满脸惊愕的表情。 孙儒海有些迟疑地开口道:“殿下,这……军中设立学堂这种事情,从来没有过先例!若真这么做了,恐怕朝里的那些言官定会跑到官家面前去告状弹劾。” 赵楷冷哼一声,一脸不屑:“由得他们去,把我逼急了,直接将士兵们的孩子送到那些言官家里,请他们代为照看抚养。” 第31章 露一手 孙儒海脸色变了变,没有接话。 “现在应该是吃饭时间,带我去伙房看一看....” 赵楷扭头看向屋内的小女孩,“将丫丫也带上。” 孙儒海连忙冲钱峰使了个眼色。 钱峰走到屋内,牵着小女孩的手轻声道:“丫丫,你阿耶晚上才回来,叔叔带你去吃饭。” 小女孩看起来与钱峰颇为熟识,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抗拒。 一行人在钱峰的带领下走了大约半刻钟的时间,前方不远处出现了一块足球场般大小的空地,空地上或站立、或蹲着上百号人。 每个人手里握着一张饼,端着一个略显粗糙的陶碗,正艰难地将食物往嘴里送着,仿佛每一口吞咽都需要使出全身的力气一般。 人群中有不少士兵认出了赵楷,开始窃窃私语起来,“司使怎么会来这里......” “嘉王到这种地方究竟所为何事......” 面对这些纷纷扰扰的声音,赵楷恍若未闻,径直朝着其中一名士兵走去,目光牢牢锁定在了对方手中的饭碗上。 碗里面盛着一些米饭,点缀着两片萝卜和一片已经蔫黄的菜叶,再配上一丁点清汤寡水的汤水,如此简陋的饭菜搭配看上去实在令人难以提起任何食欲。 “士兵们平日里就是吃这样的东西?” 武松赶忙上前一步,“殿下,属下这几日一直在军营之中,每日餐食基本上与此相差无几,主要以大饼泡饭及茶水为主。” 赵楷皱起眉头,“竟然连蔬菜和肉类都没有?” 此话一出,周围的士兵们顿时像看傻瓜一样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了赵楷。 孙儒海面露尴尬,小声说道:“殿下,以禁军这点军饷,想吃牛羊肉和新鲜蔬果根本不可能。” 赵楷也知道这个时代牛羊肉比较贵,给士兵们供应的确有些不现实。 “鸡鸭鱼和猪肉总可以吧?” 孙儒海露出一丝苦笑,“殿下,您有所不知,鸡鸭鱼可不便宜,就算有钱去买,也找不到一个能一次性提供如此大量的地方,至于猪肉,每隔四五天会煮上一回,但那股子骚味实在太重,让人难以下咽。” 赵楷微微一怔,很快就反应过来,“你们给士兵们吃的猪肉,是不是都没有经过阉割处理?” 孙儒海满脸狐疑,挠了挠头说道:“骟马倒是挺常见,可这猪也要骟吗?要是把猪都骟掉了,以后该怎么繁殖后代?” “种猪自然用不着阉割,专门养来吃肉的猪一定要阉割才行,要不然猪肉就会带着一股子奇怪的味道,严重影响口感,其实经过阉割处理后的猪肉,味道相当鲜美。” “啊?仅仅阉割一下,猪肉的味道就会发生变化?” “这是当然,不知道能否找到懂得阉割技艺的人?” “殿下,民间及官府都有不少会骟马的人,请他们来阉割猪应该不成问题,不过猪肉这种食物,富贵人家根本不屑吃,百姓又不晓得该怎么烹饪,即便把猪阉割了,恐怕大家一时半会儿还是很难接受。” 赵楷眉头一皱,猪被人嫌弃很脏,古人认为是下等人才会吃的肉食,上等人多吃羊肉、鱼肉、鸡肉。 “带我去伙房看看!” “殿下,里面很脏,您过去怕是不妥!” 赵楷摆摆手,“别人能进我为何进不得,前面带路。” 孙儒海无奈,只得冲着围观的士兵挥手道:“都让开让开!” 士兵们纷纷向两边退开,眼中都是好奇,不明白堂堂亲王进厨房做什么。 一进入厨房,一股子呛人的怪味扑面而来。 赵楷强忍着不适打量起来,厨房大概有六七十平,十名伙头兵手足无措地站着。 正中间的桌案上堆着不少食材,有冬瓜、葫芦、山药、萝卜、茭白,姜、葱、韭、大蒜,还有一大块猪肉,十几个鸡蛋。 一个坛子里面装着黑乎乎的液体,闻起来像是菜油。 厨房内有四口铁锅,一口锅里面煮着满满的汤汁,上面飘着叶子和萝卜,还可以看见几片猪肉,显然是用来泡饭的。 一口锅在烙饼,一口锅蒸饭。 赵楷连连摇头,土豆没有,西红柿和辣椒没有,玉米和花生也没有,仅仅这几样东西就让饭桌上少了十几道家常菜。 他的目光在几名伙头兵身上扫过,“谁是这里的头?” 一个一百八九十斤的中年男子颤巍巍站了出来,“火....火头军十将孙大壮见过司使!” 赵楷微微一笑,这体格的确适合做伙头兵。 “平日里士兵们吃的都是这些东西?” “回司使,朝食一般是两个馒头一碗粥,午膳一般是一个炊饼一碗汤泡饭,晚食一般是一碗面饼,唯一的区别就是每日午膳的汤有所不同。” 赵楷一脸诧异,禁军都是一米八左右的大个,“整日吃这些清汤寡水的东西人能有力气?能吃得饱?” 孙大壮一脸惶恐,连忙答道:“司使,属下绝对没有克扣士兵们的粮食,军营中一直都是这样安排的。” 孙儒海小声说道:“殿下,这样的伙食在军营中已经算不错了。” 赵楷听到这话已经有些无语了,金国和辽国士兵吃牛羊肉,喝羊奶牛奶,大宋士兵天天啃馒头吃素喝汤,哪有力气打仗,难怪军队战力低下的有些离谱。 “天天汤泡饭?没有炒菜吃?” “司使,炒菜是各大名楼的绝活,对火候的把握要求高,量比较小,炒起来容易,在军营里一次要做上千人的饭菜,根本很难实现,况且军中也没有太多肉用来炒菜。” “没有那么复杂,军营做的又不是美食评选,士兵们需要的是吃饱有力气,每日一顿肉必不可少,今日我就给你们示范一次,睁大眼睛瞧好了!” 赵楷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自信与洒脱,说完便毫不犹豫地卷起袖子走到了桌案前。 回想起前世,他在军中因一时冲动犯了错,被上级赶到炊事班干了三个月。 那三个月里,他每日与锅碗瓢盆、柴米油盐为伴,从一开始的手忙脚乱,到后来逐渐掌握了各种烹饪技巧,一般的家常菜对他而言早已不在话下。 他站在桌案前,目光在有限的食材上扫视了一圈,落在了几根鲜嫩的茭白上。 厨房内的伙头兵们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几位将领也满脸震惊,面面相觑。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平日里风度翩翩、只知吟诗作画的亲王,此刻竟会站在这烟火气十足的厨房里炒菜,这场景实在是太过魔幻,仿佛是在做梦一般,高高在上的亲王殿下,居然还有这样接地气的一面。 赵楷仿佛没有察觉到众人异样的目光,熟练地拿起菜刀,一边有条不紊地操作着,一边开始耐心讲解。 “首先把茭白的外皮去掉,切成菱形块,这样不仅美观,而且在炒制的过程中更容易入味。” 他的手法十分娴熟,一块块大小均匀的菱形茭白块很快就整整齐齐地摆在了案板上。 “葱要切小段,姜切片,蒜子也切片。” 赵楷一边说着,一边快速处理着配料,最后拿起一块肥瘦相间的猪肉,熟练地切成薄片。 “锅中下油一勺,烧至七成热。” 随着油温逐渐升高,锅中发出滋滋声,冒起大量的油烟。 赵楷迅速将切好的猪肉倒入锅中。 “下肉后,炒两三分钟,直到猪肉变色,下葱姜蒜爆香,把茭白倒入,快速翻炒。” “接下来加入一勺盐、酱油和料酒。” “加盐能提味,酱油能增色增香,料酒则可以去腥。” 在他的翻炒下,锅中的食材逐渐变得色泽诱人,香气四溢。 “翻炒出香后,这道菜就可以出锅了。” 赵楷将炒好的菜盛出,一盘色香味俱佳的茭白炒肉便呈现在了众人面前。 第32章 试过再说 武松、周安、孙儒海和几位伙头兵纷纷围了上来,好奇地打量着这盘茭白炒肉。 孙儒海连连赞叹,“这菜色香味俱全,看着应该很好吃。” 赵楷率先夹了一筷子送入口中,轻轻咀嚼,除了猪肉有一点点怪味,与后世的味道相差不大。 “你们都尝一尝吧!” 得到赵楷的允许,几人纷纷拿起筷子。 孙儒海满脸惊讶,“殿下,您这手艺比聚福楼的都要好吃多了!” 周安附和道:“确实好吃,没想到猪肉炒出来也能这么美味!” 武松也开口道:“经过殿下之手,这猪肉的怪味好像小了很多。” 赵楷微微一笑,“小猪阉割之后,猪肉会更加美味,浑身上下都是宝贝,不比牛羊肉味道差,价钱也便宜许多。” 孙大壮小心翼翼地问道:“殿下,您刚才说翻炒两三分钟是多久?” 赵楷愣住了,这个时代计时很粗糙,也不够精确,他想了想说道:“肉切薄一点,一般二十个呼吸左右的时间就足够了,说再多不如亲自操作一遍,你来试试吧。” 孙大壮一脸紧张,“殿下,属下担心弄砸了!” “无妨,我会在一旁指导你。” 孙大壮深吸一口气,拿起菜刀开始回忆赵楷刚才的步骤。 在赵楷的指导下,一盘茭白炒菜完成了。 孙儒海第一个尝了尝,“嗯,有点偏咸,与殿下的手艺还是差了一些。” 赵楷也尝了一口,“已经不错了,咸淡因人而异,火候掌握需要不断练习。” “过几日我会写几道菜谱,伙房要两三日换一个菜,每日保障士兵能吃到肉。” 孙大壮一脸为难,“殿下,属下只会一道菜啊....” “无妨,一通百通,自己好好琢磨吧,先保证把菜做熟。” “可洗菜切菜很费时,伙房就我们这些人恐怕很难满足皇城司几千人的饭菜供应,而且这猪肉....” “我会在旁边的空地上再建一座更大的伙房,增加十名伙头兵,前面的空地盖两座饭堂,摆上桌椅板凳,让士兵们可以坐着吃饭,不用在外面风吹雨淋!” 伙头兵们满脸兴奋,孙儒海却苦着脸,“殿下,一头猪约一贯左右,军中这么多人,每日至少一头,一个月下来至少三十贯的支出,这可是不少钱啊!” “不就是三十贯吗?将领返回的钱足够买上万头猪了,以后每个月还要吃三次羊肉,鸡蛋鸭蛋也要每天供应。” 孙儒海满脸震惊,“殿下,修路建房至少花费几千贯,您这样.....钱总有花完的时候。” “放心,钱的事情无需你操心,但账目必须明明白白,若是再被我发现贪墨之举,定严惩不贷!” 孙儒海浑身一哆嗦,急忙躬身道:“属下不敢!” 赵楷看向孙大壮,“西北角有个土丘,将那里改造一下,做个猪圈和羊圈,买些小崽回来养着,既能节省成本,也可以处理掉剩菜剩饭。” 孙大壮面露难色,“殿下....做饭尚且来不及,属下唯恐没有精力去养那些牲畜....” 赵楷想了想,目光看向孙儒海,“士兵亲眷应该有不少人无事可做,可以从中招募十五人在军中做杂工。” 孙儒海瞬间有些头大,这位亲王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殿下,这...要杂工做什么?工钱多少?” “五人负责养猪羊,月钱五百文,十人负责洗菜月钱六百文。” 孙儒海一脸诧异,“殿下,这...这都相当于厢军的月钱了,朝廷肯定不会答应。” “十五个人一个月才七八贯钱,一年不到一百贯,还不如某些官员的月俸多,能开销多少?这些钱从皇城司公钱里面支出。” “属下遵命!” 反正钱的问题赵楷会想办法,孙儒海便不再多嘴。 从伙房离开,武松忍不住问道:“殿下,您今日如此为士兵着想,可是有什么深意?” “军队存在的问题想必你也清楚,一部分是混日子的,大部分是走投无路的流民和地痞,为了有口饭吃,真遇到战争,有几个人会拼命冲在前面?” “我认为冒着生命危险当兵,光吃饱不行,还要有力气才能杀敌,照顾好士兵的家眷,让他们没有后顾之忧,他们才会愿意冲锋卖命!” “现在条件有限,我只能做这么多,将来还要想办法提高士兵的待遇。” 武松满脸钦佩,“殿下大义!如此一来想必很多人愿意当兵,只是如何保证有些人不是来混日子的?” “呵呵!想进入皇城司,自然是有要求的,我设计的东西已经完成了,随我去校场看看。” 武松面露喜色,这段时间赵楷一直神神秘秘的,不知道又有什么惊喜。 走了差不多一刻钟时间,几人来到校场的一个角落,远远的便看见场地上多了许多奇奇怪怪的东西。 武松一脸疑惑,“殿下,您这是弄的何物?“ “这是障碍训练,距离大概两百六十七步左右,以后作为军队的训练内容之一。” “这又是坑又是网,还有独木桥和木墙,如何训练士兵?” “看仔细了,我亲自演示一遍。” 四百米障碍是赵楷在军中必练的科目,最高记录一分二十三秒,动作要领自然一清二楚。 如今穿越过来,身体素质自然不能跟以前相比。 赵楷深吸一口气,在武松、周安、陈尧和李勉的注视下迈腿奔跑。 一百米跑---绕标志旗---跨越三步桩---跨越壕沟---跳越矮墙...... 前面的几个项目还算顺利,返程跳下壕沟后问题来了,试了三次都没爬上去。 为了不丢面子,赵楷用尽了吃奶的劲才爬上来,咬牙完成了后面的项目,心里估算一下,时间有三四分钟。 几位将领看着气喘吁吁的赵楷,脸上都露出了一脸好奇的神情。 武松向前跨了一步,抱拳问道:“殿下,就这么跑一跑跳一跳,能训练好士兵?这其中的门道,末将实在是有些想不明白。” 赵楷微微喘着气,没有立刻解释其中的缘由。 “刚才我已经亲自示范了一遍,你们可都看清楚了?” 众人纷纷点头,齐声回应道:“看清楚了。” “那好,你们亲自试一试,等跑完了我们再谈。” “殿下,属下先试一试!” 周安早已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与冲动,第一个站在了起点。 第33章 练兵之法 一套项目顺利完成,周安脚步匆匆来到赵楷面前,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殿下,这距离看似近在咫尺,可真跑下来,累人的程度一点都不含糊!” 一直站在一旁关注着的武松,眼睛陡然间一亮,眼神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我来试试!” 他活动了一下筋骨,脚步沉稳地迈向起点。 武松有着过人的体能,平衡感也相当不错,每一步都稳稳当当。 由于动作还不够熟练,偶尔会显得有些生涩,但即便如此,他还是顺利完成了整套项目,并没有显得太过吃力,所用的时间比周安还要短。 陈尧和李勉在一旁看得兴致勃勃,心中满是好奇。 他们对视了一眼,怀着好奇的心情,一同来到起点。 两人小心翼翼地完成每一个项目,每一个动作都显得有些谨慎。 完成之后,两人都微微喘着气,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带着一丝疲惫。 赵楷面带微笑,温和地开口问道:“怎么样,诸位是何感受?” 武松率先开口,“殿下,这看起来像是习武的一些基本训练,普通士兵若每天都如此训练,怕是吃不消啊。” 李勉连忙点头附和:“做一次问题不大,要是来上三四次,估计力气都要被耗尽了。” 周安忍不住问道:“殿下,士兵应当训练骑马射箭,这样训练有什么用?” 其他三人脸上也都露出了疑惑的神情,显然心中也都有着同样的疑问。 赵楷笑了笑,认真解释道:这短短二百六十六步的距离,就像是一个战场缩影,需要士兵奔跑、跳跃、攀越、平衡和钻爬。 跑的快、跑的久,这绝对是战场上的保命法宝。 快速奔跑可以迅速接近敌人,躲避箭矢,抢占先机,也可以摆脱敌人追击。 持久的耐力能保证士兵在激烈战斗中始终保持战斗力。,摆脱敌人的追击。 攻城的时候,城墙高耸,沟壑纵横,需要士兵像敏捷的猿猴一样攀登城墙,翻越围墙。 这样的训练,对于提高士兵的速度、耐力、协调性和灵敏度有着不可估量的作用。 陈尧提出了疑问:“可我们是皇城司,只负责宿卫皇宫,恐怕没机会攻城掠地,有必要如此训练吗?” 赵楷语重心长地说道:“只要是士兵都需如此训练,皇城司的士兵未必没有上战场的机会,即便是宿卫皇宫,万一遇见匪徒和叛贼,一样要能跑能打。” 陈尧若有所思:“听殿下这么一说,好像战斗的时候都能用上,这一趟跑下来虽然有些累,但稍加训练一番,应该都能完成。” 赵楷轻轻摇头道:“我要求的不仅仅是完成,还有时间限制,会直接影响到士兵们的月钱。” 武松指着不远处的单双杠问道:“殿下,那又是什么东西?” 赵楷带着众人走到跟前,“这叫单杠,这个叫双杠,都是训练士兵体能的器械,我先示范一遍,你们看清楚了。” 刚才四百米障碍耗费了赵楷不少体力,他现在还没有缓过劲来,单双杠各做了两个,已经手臂发酸,气喘吁吁。 “我来试试!” 武松第一个站出来,按照赵楷的示范做了几个。 紧着周安、李勉和陈尧也上去试了试。 武松开口问道:“殿下,这两个东西是不是锻炼臂力的,与习武举石作用差不多?” 赵楷微微点头,“差不多,这也是士兵训练和考核的项目之一。” 陈尧满脸好奇,“殿下,还有哪些训练考核的内容?” 赵楷四下看了看,带着几人来到点将台,示范了俯卧撑、仰卧起坐和蛙跳。 武松满脸诧异,“殿下,这....这样做有何用处?” “刚才的单双杠是练手臂,这是练腿和腰,目的都是为了让士兵们身体更强壮,与敌人搏杀的时候,取胜的机会更大。” “除此之外,还有六里负重、十里越野、早操晨跑,队列训练。” 四人满脸疑惑,根本不明白赵楷的意思。 赵楷抬手指着不远处的几名士兵,“将他们几个人叫过来。” 陈尧不明所以,立刻转身小跑过去,将五名士兵叫了过来。 几名士兵一脸惶恐,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 赵楷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不必紧张,你们五人站成一排,我做什么动作,你们跟着做就行。” 五名士兵忙不迭地点头,紧紧盯着赵楷的一举一动,生怕自己一个眨眼就看错了动作。 队列训练有七个内容,赵楷一一进行演示。 他身姿挺拔,每一个动作都干脆利落,转体时干脆有力,抬腿时刚劲稳健,喊口号时声音洪亮而清晰,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无形的力量。 五名士兵就没那么轻松了,他们的动作十分僵硬,胳膊和腿就像是不听使唤似的。 赵楷并不着急,一遍又一遍耐心指导。 五名士兵反复练习了十几次,脸上满是疲惫和汗水,但总算是勉强合格。 “可以了,你们走吧!” 五名士兵如蒙大赦,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快步离去。 武松脸上带着好奇问道:“殿下,您刚才教给他们做的这些动作有什么作用?也能强身健体?” 赵楷轻轻摇了摇头,“队列训练并不是为了强身健体,而是为了塑造士兵特有的气质,让他们站在那里就有一种与众不同的威严感。” “通过这种训练,能够提高士兵的服从意识,让他们明白命令如山,增强纪律观念,在战场上令行禁止。” 陈尧挠了挠头,忍不住说道:“殿下,就刚才那样左右转一转,抬腿走几步,再大喊几声就能训练好士兵?我实在是有些想不明白。” 赵楷耐心解释道:“看似简单的动作,实则意义重大,整齐的队列能展现出军队的气势,让敌人心生畏惧。” “一支纪律严明、行动一致的军队,在战斗中更能发挥出强大的战斗力,你们日后要将这些训练方法传授给其他士兵,让他们都明白其中的道理。” 武松面露担忧,“殿下,突然增加这么多训练内容,只怕士兵们一时间难以接受!” 陈尧也附和道:“按殿下这么训练,士兵们肯定要耗费很多力气,搞不好会饿肚子。” 赵楷神色严肃,目光坚定,“想留在皇城司,必须这样训练,不接受或者考核不合格的一律除名,吃饭问题不必担心,我会给每个士兵每日增加两升米。” “训练方法和考核标准我会张贴布告,三个月训练时间,时间一到进行考核,重新核定禁军等级和月钱。” “军训革新你们现在可能理解不了,三个月后自然看见成效!” 武松立即拱手道:“属下坚决支持殿下的革新!” 陈尧和李勉也跟着表态,“属下也支持殿下!” 第34章 军训 次日一早,整个军营还沉浸在一片静谧之中时,几个士兵正手脚麻利地在公告栏上一次性贴出了四张布告。 第一张布告是关于军训的,上面详细写明了军训的时间、内容以及考核标准。 第二张布告是关于营区改造是,营区里的一些老旧建筑、设施都将被拆除重建,规划图上崭新的营区布局让人眼前一亮。 第三张布告聚焦在伙食改善方面,以往单调乏味的饭菜即将成为过去式,以后的食谱将会变得丰富多样。 最后一张布告是在军眷中招募杂工,上面明确写明了报酬。 布告一出,如同在军营中扔下了一颗重磅炸弹,引起了轩然大波。 士兵们三五成群地围在公告栏前,眼睛紧紧盯着布告,嘴里不停地议论着。 有的士兵眼睛瞪得老大,满脸都是惊讶,不敢相信上面的内容。 有的士兵满脸期待,心里已经开始憧憬着军训后涨月钱以及伙食改善后的美味。 也有一部分士兵眉头紧皱,满脸抵触,觉得赵楷瞎折腾,打破了他们原本熟悉的生活,尤其是军训,让他们感到压力巨大。 军眷们聚在一起,叽叽喳喳讨论着孩童读书和招募杂工的事情,觉得这是一个改变孩子命运和增加收入的好机会。 不管别人怎么看,第三天军训正式开始,除了每日值守的两个指挥,其余九个指挥必须参加。 赵楷站在点将台上,身姿挺拔,目光如炬,望着下面近四千士兵,就像一位即将带领千军万马冲锋陷阵的将军。 他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贴出的布告想必你们都看过了,很多人肯定不理解,还有人很抵触。” “我知道改变总会让人感到不适,但今天要告诉你们,这一切都是为了皇城司更加强大,你们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听命执行,要么离开皇城司。” 此话一出,下面的士兵们就像炸开了锅一样,议论纷纷,嘈杂声一片。 “安静!” 赵楷突然提高音量,声音如同炸雷一般在军营中响起。 “这里是军营,不是菜市场,我没让你们说话就闭上嘴巴!” 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仿佛只要有人敢违抗命令,就会受到严厉的惩罚。 听到赵楷的呵斥,士兵们纷纷闭上嘴巴,整个校场瞬间安静了下来,只能听到微风轻轻吹拂军旗的声音。 士兵顿脸上十分惊讶,没想到平日里只会写字作画,一年难得来一次皇城司的亲王怎么会突然性情大变? 很多将领和士兵对布告上的内容并不相信,认为这只是亲王受了刺激,心血来潮。 赵楷沉着脸道:“我不管你们是什么原因进入皇城司,也不管你们是何身份,三个月后考核,是做上等禁军还是做杂役,又或是被除名赶出去,就看你们这三个月够不够努力。” “昨日我已经将训练和考核的办法亲自传授给各都都头和队将,接下来三个月以都为单位训练,以队为单位考核。” “吃不了苦或者不愿意接受的,立刻向各队将说明,允许你们自由离开。” 一名士兵壮着胆子问道:“司使,若是考核不合格怎么办?” 赵楷的目光扫过众人,沉声说道:“连下等禁军的要求都达不到,那就不适合皇城司,若是训练认真,可安排到府衙做事,若消极训练,直接走人!” 士兵们面面相觑,心中各自盘算。 赵楷并不关心士兵们怎么想,继续说道:“我每日会过来陪你们一同军训,不要找借口逃避训练,不服从军令者,直接除名!” “现在开始训练,亲从官在东校场,亲事官在西校场,若将官训练不利,一样走人!” 在场的士兵和将领们个个心中忐忑,不知道三个月后会是什么结果。 赵楷讲话结束之后,士兵们开始队列训练。 整个校场上时不时响起嘹亮的口号,这不禁让赵楷有些走神,仿佛又回到了以前学校军训的日子。 第二日一早,赵楷准时出现在校场,清点人数之后,他眉头微皱。 亲从官告假人数一百三十七人,亲事官告假人数五十七人。 第三日清点人数,亲从官告假人数一百五十五人,亲事官告假人数六十八人。 第四日清点人数,亲从官告假人数一百七十三人,亲事官告假人数七十七人。 周安看向一脸平静的赵楷,小心翼翼地问道:“殿下,这些告假之人大多数都是想逃避训练,您真的不出手惩治吗?” 赵楷微微一笑,“随他们去,我只看结果。” “殿下,您若是放任不管,接下来告假的人恐怕会越来越多。” “呵呵!无妨,这样淘汰掉一些人不是很省事吗!” 周安一脸担忧,“殿下,皇城司本就缺额七百余人,若再淘汰数百人,就只剩下三四千人了,这样会不会影响宿卫?” “现在汴京并无威胁,每日有上千人守卫皇宫已经足够了,那些军中混子现在淘汰掉总比几年后上了战场逃跑强,何况这几日不是有人报名参军吗?” “这几日加起来也不到百人而已,万一缺额过多又招募不到人补充,恐怕那些言官会到官家面前弹劾您。” “哼!言官就是靠嘴吃饭,随他们去吧!” “眼下招兵布告才发出去几日而已,知道人比较少,下个月应该会好一些.....你二哥那边可有消息?” “回殿下,二哥前日派人送信回来,祖父答应回汴京,不过岳家老夫人三月初一做寿,祖父要三月初三才能启程返京。” 赵楷点了点头,“行,倒也不急,这段时间正好处理一些琐事。” 黄内侍在两名士兵的陪同下急匆匆来到点将台,“殿下,官家召您入宫觐见!” 赵楷眉头微动,“黄内侍可知官家召见所为何事?” “这几日殿下在皇城司闹出不少动静,几位御史向官家上了折子。” “哼!皇城司不隶台察,我整顿皇城司关他们什么事?” “殿下有所不知,皇城司禁军中有许多官宦子弟,定是有人回去跟家中长辈说了什么,官家并未生气,召见您应该只是问话,并无责备之意。” “我行事光明磊落,整顿皇城司也是为了朝廷着想。” 赵楷冷笑一声,整了整衣衫,跟着黄内侍进宫。 第35章 这个商人有头脑 到了宫中,赵楷恭敬行礼,“见过爹爹!” 赵佶笑着开口:“听闻你在皇城司搞了不少新举措,众御史都有折子上来,你且说说这是为何?” 赵楷不慌不忙,将军训、营区改造、伙食改善等举措的目的和好处一一陈述。 “爹爹,皇城司乃守卫皇宫的重要力量,若不加以整顿,恐难担重任,我此举是为了提升皇城司的战斗力,更好的守护皇宫的安全。” “你所言有理,只是涉及众多官宦子弟,难免有人不满,三个月后若是考核不合格,你真的打算全部除名?” 赵楷点头道:“既然不合格,留下来岂不是浪费朝廷军饷?” 赵佶愣了愣,“话虽如此,可是你的考核要求有多少人能够达到?” “若能认真训练,九成可以合格,若是偷奸耍滑,那就很难说了,淘汰一半也说不准。” 赵佶满脸诧异,“这岂不是乱套了!一两千人如何护卫皇宫?” “若是能够通过考核,一两千人抵得上四五千人。” “训练三个月就能如此厉害?” “爹爹,不是训练三个月厉害,而是现在的禁军训练松弛,混日子的太多。” 赵佶轻叹一声,“百年无战事,训练松弛也可以理解,我知道军中招募了很多流民地痞,汴京禁军中有很多纨绔,这是朝廷的一种安抚手段。” “考核要求不要太高,毕竟皇城司的职责是宿卫皇宫,能够对付普通贼寇即可。” “爹爹,军队强一些有何不好?为什么任由一些纨绔地痞混日子?” “三郎,军队太强不容易掌控,你莫忘了祖训....你这般在皇城司折腾,已经有御史弹劾你将皇城司禁军当做私兵了!” 赵楷脸色微变,“爹爹,孩儿的一片赤诚天地可鉴,怎么会有私欲?” 赵佶面带微笑,轻声说道:“我对你的个性自然是再了解不过,但你最近的一些行为确实有些不同寻常。” “而且太子那边也一直在关注着你,人言可畏啊!你在做事的时候一定要小心谨慎,千万不要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和事端。” 赵楷赶忙点头,“爹爹放心,孩儿心里有数,一定会把握好分寸,绝对不会让您和朝廷为难。” 赵佶见赵楷如此懂事,心中稍感宽慰,满意地点了点头。 “关于你之前申请返还给皇城司的那笔款项,我已经批准了,总共是三万贯,你可以随时去户部支取。” 赵楷一怔,疑惑地问道:“不是四万五千多贯吗?怎么现在变成三万贯了?” 赵佶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之色,“你也知道朝廷的财政状况入不敷出,这三万贯已经有不少朝臣在背后议论,我是好不容易才争取下来的。” 赵楷心中虽然有些不满,但也不好再多说什么,能拿到一点钱总比一分都没有要强。 他只得强颜欢笑,“多谢爹爹!” “殿试你准备的如何了?” 赵楷自信满满:“爹爹放心,我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这次殿试肯定是十拿九稳!” “哈哈,很好,这次好好表现,让那些非议你的朝臣都闭嘴!” 从皇宫出来,赵楷没有丝毫犹豫,径直去了户部,钱只有拿到手里才安心。 户部度支司新任郎中见识过赵楷的厉害,不敢有丝毫推脱,很麻利的就办好了手续。 有了钱就有了底气,皇城司禁军的改革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很多士兵原本不太理解军训的意义,看见堂堂亲王每天都与士兵们一同吃,一同训练,对赵楷的印象慢慢由好奇变为钦佩。 时间一晃过去十日,这一日军训刚刚结束,钱粮官孙儒海急匆匆找到赵楷。 “殿下,军袄和军被的采买已经有眉目了,汴京城十一家布行参与,属下已经将各个布行制作的东西都带了回来,请您亲自定夺。” “走吧,带我去看看!” 议事厅内摆放着十一床被子和十一件袄子,花色款式各不相同,每一床被子和袄子上面都放着一张纸,上面写明了布行的名称、商品的价格和里面的填充物。 袄子的填充物都是绵絮,价格最高的是宋氏布行,报价七百八十文,最低的是苏氏布行六百六十文,不过样品还加了一条裤子,填絮二两两百二十文。 “孙粮官,我不是说添置袄子吗?为何苏氏布行会多了一件?” 孙儒海一脸紧张,“殿下,苏家掌柜说人从腿冷,上下两件一起穿会更保暖,属下绝对没有受贿,只是觉得有些道理,便拿回来给您过目。” “这掌柜倒是会做生意....” 军被的填充物有碎布、柳絮、杨絮或芦花,报价在八百文至一千两百文之间,苏氏布行的军被报价九百文,填充物中写着木绵。 赵楷有些好奇,“将被子撕开!” 周安不明所以,但还是遵令上前,用力将被子扯开,里面除了大量碎布,竟然有少量的棉花。 孙儒海见赵楷脸色不对,急忙上前查看,当看见白色棉花时,眼中满是疑惑,“这...这是什么东西?” 赵楷语气有些激动,“将苏氏布行的掌柜叫过来,我有话要问他。” 孙儒海有些不解,“殿下可是看上苏氏布行的东西了?他们的价格居中,并不是最低的啊?” “东西不能只图便宜,要看性价比,同样的东西看价格,同样的价格看质量,苏氏布行在袄子和裤子的关节处都加厚了,做工看上去更精细一些。” 孙儒海闻言,伸手摸了摸,“好像是比别的地方厚一点,可被子好像并无太大差别,所用的碎布与其他家并没多一些,无非是多了点这种白色的东西。” 赵楷现在不想解释棉花的问题,“这种白色的东西很重要,马上将掌柜请来再说!” “属下这就去!” 不多时,苏氏布行的掌柜便被请了过来,是一位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掌柜一进议事厅,便恭敬地行礼:“小人见过殿下。” 赵楷指着那床被子问道:“这里面的白叠子从何而来?” 掌柜不敢隐瞒,“回殿下,木绵是东家让放进去的,说是此物保暖,便试着用了一些,小人并不知晓来自何处。” “你的东家?他可在汴京?” “尚在汴京,不过今日正好是相国寺万姓交易大会,东家与闺中密友相约去采买了。” 赵楷闻言一愣,“闺蜜?你东家是女子?” 掌柜点头道:“正是,东家乃杭州苏家长房三娘子,汴京商铺由她掌管。” 第36章 苏氏嫡女 “这膝盖和手肘部位加厚是谁的主意?” “是三娘子的主意。” “这件袄子你们报价六百六十文,算下来绵絮一百文一两,按照行情价,恐怕要亏钱吧?莫不是里面装的不是绵絮或者以次充好?” 掌柜的脸色瞬间惨白,额头上冷汗涔涔,急切地解释道:“殿下明察!苏家布行已经营上百年,一直以来都是靠良好的口碑和信誉才得以长久立足,这种自毁声誉的事绝对不会去做!” “您要是不相信的话,可以当场拆开袄子检查一下!” 赵楷面无表情地挥了挥手,一旁的周安立刻心领神会,快步上前将几家店铺做的袄子全部撕开。 孙儒海紧跟着上前,仔细地查验每一件袄子。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来,对赵楷说道:“殿下,这些袄子里面确实都是绵絮,几乎没有什么差别。” 赵楷的目光转向掌柜,脸上露出一丝疑惑之色,“这可就奇怪了,明明是一桩亏本的买卖,你们为何还要去做?” 掌柜额头上汗水更多了,战战兢兢地回答道:“殿下,这其实是三娘子的主意,虽然每一件袄子的利润都很微薄,但只要销量够大,最终还是能够赚到钱,小人对于这种做法其实也不是很理解……” 赵楷心中不禁一动,对这个三娘子产生了更浓厚的兴趣。 “哦?在你眼中,这位三娘子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掌柜的态度愈发恭敬起来,低头答道:“三娘子自幼便聪慧过人,心地善良,常常会有一些奇思妙想,对经商之道也颇有研究,在我们布行里,很多重要决策都是由她来做出的。” 赵楷饶有兴致,“苏氏布行的这几样东西我很感兴趣,我要与你们三娘子谈一谈。” “小人回去立刻转告三娘子,不知道殿下何时方便?” “明日巳初在此相见。” “小人一定将话带到!” 掌柜急匆匆回到铺子的时候,三娘子苏映雪已经从相国寺回来。 听完掌柜的汇报,苏映雪满脸喜色,“看来这个办法果然有效。” 掌柜一脸担忧,“东家,这袄子和裤子的成本太高了,根本就赚不到钱!还有这被子,虽然稍微有点利润,但也很微薄。” “殿下好像对被子里面的木绵更感兴趣,可我们根本就没有那么多木绵!万一殿下发怒,那可就麻烦了!” 苏映雪镇定自若,微微一笑安慰道:“掌柜,你先别着急,殿下既然对木绵感兴趣,那它肯定是个好东西,虽然我们的存货不多,但这正好是一个与殿下谈合作的机会。” “可惜中原各地木绵很少见,都只是把它当作观赏之物,如果能和殿下联手推广种植木绵,不仅可以满足殿下的需求,我们自己也能大赚一笔!” 掌柜有些迟疑:“种粮食的土地尚且不够,谁会去大量种植木绵?恐怕官府不会允许,除了嘉王之外,好像也没有其他人看好这个东西,这里面的风险可不小!” 苏映雪自信满满:“肖掌柜,富贵险中求,只要好好谋划一番,一定能够找到解决问题的方法,明日我会和嘉王殿下好好谈一谈,争取促成这件事,如果真能成功,对于我们布行来说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掌柜见苏映雪如此笃定,心中虽然仍有些疑虑,但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能默默祈祷明天与殿下的商谈能够取得一个令人满意的结果。 待掌柜离去之后,苏映雪身旁的婢女忍不住开口。 “三娘子,您这样做实在是太冒险了!殿下看重的是木绵,如果您明天拿不出他想要的东西,那岂不是成了欺骗?” 苏映雪叹息一声,无奈地说道:“我又何尝不知道其中的风险?但若不冒险一试,苏家在汴京的几家铺子恐怕就要被宋氏布行给吞并了,以后在二房面前再也抬不起头来,哪怕是亏本也必须想办法攀上嘉王这层关系!” 婢女听了苏映雪的话,只能跟着叹息一声。 “宋家仗着相府的势力,在汴京城里横行霸道、强取豪夺,实在是太可恨!希望嘉王是个明事理的人,能够明白您的苦衷和难处。” 苏映雪微微一笑,安慰婢女道:“你也不必过于担心,即便这次生意做不成,顶多也就是损失一些钱财而已,不至于会丢了性命!我得赶紧准备一下,明天一定要成功!” 次日,赵楷军训完便回到议事厅与各指挥使召开例会,解决军训过程中出现的各种问题。 周安进入议事厅,在赵楷耳边低声道:“殿下,巳初一刻了,苏家三娘子和肖掌柜在外等着了。” 赵楷连忙结束会议,“今日例会到此为止,军训过程中遇到问题要及时向我汇报。” “属下遵命!” 九位指挥使起身施礼,纷纷转身离开议事厅,走到门外看见苏映雪,一个个瞪大了眼睛。 几位指挥使低声议论,“哪来的这么俊俏的小娘子?” “小声点,这小娘子是殿下请来的,你可别动心思!” 看着一群粗壮汉子吃人的目光,苏映雪心中瞬间紧张起来,一旁的婢女害怕的低下了头。 周安此时走了出来,“殿下有请!” 苏映雪深吸几口气,让自己稍微平复一下心情,这才迈步走进了议事厅,肖掌柜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一阵若有似无的淡雅香气飘然而至,仿佛春天里初绽的花朵,轻轻钻入了赵楷的鼻中。 这股香气并不浓烈,却如同一股清泉,让人闻之心旷神怡。 赵楷不由得心生好奇,目光自然而然地投向了门口。 仅仅一眼,他的视线便被牢牢吸引住了。 苏映雪宛如仙子下凡一般,超凡脱俗。 她肌肤白皙如雪,眉目如画,眼波流转间,仿佛蕴含着无尽的温柔和聪慧,嘴唇不点而朱,微微上扬的嘴角如春花绽放,令人心醉神迷。 头上的流苏髻给人一种温婉清秀之感。 赵楷心中感叹,这样的美貌和气质,后世那些靠医美和神鬼莫测化妆技术打造出来的美女在她面前只能黯然失色。 苏映雪也偷偷打量了赵楷一眼,只见他身姿挺拔宛如青松,面容俊美,剑眉星目,脸上蕴含着一丝淡淡的自信和不羁。 当赵楷的视线落在苏映雪身上时,她只觉得自己的心跳瞬间加快了几分,脸颊也不由自主地泛起了一抹淡淡的红晕,宛如晚霞映照下的桃花,娇羞可人。 苏映雪不敢与赵楷对视,急忙盈盈下拜,娇柔的声音在议事厅中响起:“民女苏三娘见过殿下!” 赵楷回过神,指了指一旁的座位,“苏三娘子,坐下说话吧。” 第37章 各取所需 苏映雪走到座位前,优雅地坐下。 “苏三娘子,肖掌柜应该已经将事情的经过都告诉你了吧?我很好奇,你为何愿意报出如此低的价格?” 苏映雪微微一笑,“一件袄只有十几文钱的利,民女之所以愿意这样做,是希望能够薄利多销,虽然赚不了太多的钱,但至少可以养活苏家的许多匠人。” “看来苏家对匠人还不错,不过据我所知,你们在汴京的三家铺子快要关门了,如何做得了皇城司这笔生意?” 苏映雪心中一惊,快速镇定下来,这件事在业内不是秘密,定然也瞒不过负责刺探监察的皇城司。 “实不相瞒,苏家三间铺子之所以生意做不下去,不是东西不好,也不是价格太贵,而是受人恶意打压。” “苏氏布行有足够的匠人和钱财,若无人干扰,绝对有能力完成皇城司这笔生意!” 赵楷嘴角微扬,“哦?如此说来,你愿意如此低价接下这单生意,是想借用皇城司的关系避免周家欺压?” 苏映雪心思急转,想要跟皇城司耍心眼显然不是明智之举。 她缓缓起身施礼,“实不相瞒!商人重利,奴这单生意不图利,只希望宋家能够顾忌皇城司的面子不再为难苏氏布行。” “我很好奇,你是如何得罪宋氏布行的?” 苏映雪秀眉微微皱起,面露难色,似乎有些话难以启齿。 赵楷见状,连忙追问:“怎么了?有什么不方便说?” 苏映雪轻吁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一般,缓缓开口:“其实也算不上什么深仇大恨,宋氏布行的少东家宋砚关对民女多有纠缠,奴实在不堪其扰,便当面拂了他的面子。” “谁知道他恼羞成怒,竟然放出话来,说任何人都不允许与苏氏布行做生意。” 赵楷脸色微变,“宋氏布行有这么大能耐?就凭他一句话,就能让你们苏氏布行没有生意可做?” 苏映雪苦笑着解释道:“宋砚关的大姐是蔡攸的宠妾,有了这层关系,宋砚关自然可以在商界呼风唤雨,那些商家们哪个敢不听?谁也不愿意得罪权贵,所以都不敢和苏家往来了。” “原来是蔡相的亲眷,难怪如此嚣张跋扈,宋氏布行一直都是这么目中无人吗?” 苏映雪叹息一声,无奈地说道:“仗着蔡家的势力,宋氏布行在短短五年内就从五家铺子迅速扩张到了四五百家,生意遍布各个州县。” “朝廷每年给辽国的二十万匹绢,有六成都是出自宋家,另外四成则被另外两家朝中为官的布行瓜分,宋氏布行已经是一家独大了。” “除了布行,宋氏还经营茶行,朝廷每年向西夏进贡的两万斤茶七成出自宋家。” “每年朝廷的各种采买,民女就不再细数了,如今想要好好做生意,没有官员做靠山很难。” 赵楷微微点头,心中暗自思忖,这确实是个现实的问题。 在宋代,官员贪污、官商勾结的现象相当严重,廉洁奉公的官吏不过十之一二,贪官污吏占了九成之多。 “你既坦诚相告,我便给你个机会,军袄的生意可以交给苏氏布行,裤子也可以订购,一套八百八十文,必须保证按时、按质完成。” 苏映雪心中不禁一喜,连忙施礼道:“多谢殿下信任,民女定当竭尽全力,绝不敢有丝毫懈怠!” 赵楷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手中抓着一把棉花,若有所思地问道:“你们布行所制的军被中有这种东西,我对此甚感好奇,不知这究竟是何物?” 苏映雪赶忙回答道:“回殿下,此乃木绵,南方人又称其为吉贝。” “哦?你从何处得到此物?” 苏映雪稍稍迟疑了一下,随即答道:“回殿下,民女三年前随家父南下经商,在儋州时,有幸得到当地土人相赠冬衣两件,那两件冬衣里面并非绵絮,而是木绵,穿上之后十分保暖。” “你可知道此物从何而来?” 苏映雪点头道:“民女十分好奇,向当地土人讨了十几粒种子,带回杭州于二三月下种,数月之后高达数尺,状如树,秋生黄花,结实大如麦而色青,其实熟时皮四裂,中绽出如绵。” 听到苏映雪的描述,赵楷已经肯定这是棉花。 “军被中放入此物的确比碎布、柳絮、杨絮或芦花要保暖,你确定能够大量制作?” “殿下恕罪!木绵极其稀少,只是一床军被已经耗尽民女几年攒下的所有木绵!目前还无法做出第二床。” 赵楷脸色一沉,“既然你手中没有木绵,为何拿来作为样品,莫不是想戏耍本王?” 苏映雪赶忙赔礼:“殿下息怒,民女绝无欺骗之意,民女认为木绵将来必有大用,此举只是为了引起殿下的注意。” “若能得到殿下支持,民女便派人去儋州大量采购种子,再雇人种植,不出三年定能有足够的木绵来制作军被。” “木绵所制军被成本低、保暖性好,若能大规模投入军队使用,于朝廷、于百姓都是好事。” 赵楷只是想试探一下苏映雪,没想到此女果然有远见。 他思索片刻,缓缓问道:“你所言倒也有理,只是这种植之事,能否成功尚未可知,我难道要等你两三年?” 苏映雪抬头,眼神坚定:“殿下,民女愿立下文书,若种植不成,愿以全部身家赔偿,只求殿下给民女一个机会,也给木绵一个为朝廷效力的机会。” 赵楷凝视着她,许久后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好,我便信你一回,你尽快筹备种植木绵之事,若能成功本王定有重赏。” 苏映雪大喜,“多谢殿下,民女定不辜负殿下期望!不过此事要想成功,还需殿下的帮助。” 赵楷一脸好奇,“你想我如何帮你?” “殿下,木绵只在广南东路、广南西路和福建路有少量当地人种植自用,官府并不允许百姓大量种植此物。” “民女想在中原种植此物,除了需要土地,还需要有经验的农户,民女想从沿海地区招募一些农户,这件事绕不开官府。” 赵楷微微颔首,心中已有计较,“此事我可帮你,让当地官府为农户提供路引,至于土地,我在汴京还有几处田庄,可以先行试种,若能成功,我会向官家提议推广种植。” 苏映雪眼中满是感激,盈盈下拜,“多谢殿下,民女定会尽心尽力,早日让木绵为朝廷所用。” 第38章 我是大地主? 赵楷摆了摆手,“你也莫要大意,种植之事变数颇多,产量会是个很大问题,两三年内供应军队有些困难,可以现在权贵之中推销一番,这样朝廷推广起来也会容易许多。” 苏映雪眼睛一亮,“殿下言之有理,不过木绵虽然保暖,但凹凸不平,放入袄中穿起来不太舒服。” 赵楷看着桌案上的一团棉花,突然想到了问题所在,这是没有弹过的棉花,里面有籽,不够均匀。 他扭头看向周安,“你去取一张弓来。” 周安转身走到旁边,从墙上取下一张弓递给赵楷。 “苏娘子过来瞧仔细了!” 苏映雪不明所以,疑惑的走上前来。 赵楷轻轻拉动弓弦,对着那团棉花弹了十几下。 苏映雪面露惊讶,“这...木绵好像变得匀细了些!” 赵楷点头道:“多弹一会可以变得蓬松许多。” “殿下,这样看起来颇不方便,而且弹久了只怕手指承受不了!” “我只是做个掩饰,棉花自然不能这么弹。” 赵楷将弓递给周安,拿过一张纸,提笔在纸上画出了后世弹棉花的专用工具,为了便于理解,还将人物画了出来,让人一看就知道如何操作。 苏映雪瞪大眼睛,好奇地问道:“殿下,这是?” “这是弹棉花的工具,你可以安排工匠照着做出来试试。” “殿下,棉花是什么?” 赵楷笑了笑,提笔在纸上写下‘棉花’二字。 “其株如树,秋季开花,所以称其为棉花!” “棉花比木绵听起来更美,这个字念棉?我好像从未见过。” “呵呵,作为商人,推销一个新产品总要有些噱头才行,木绵也好,吉贝也罢,出来这么久可曾受到百姓的青睐?” 苏映雪轻轻颔首,“木绵...棉花并不为百姓熟知,目前多是当地土人少量种植,自家使用,并没有在布行出售。” 赵楷指着桌上的棉花说道:“若是能将棉花制成棉布,做出棉衣,将来会有很大市场。” 苏映雪眼睛放光,激动道:“殿下所言极是,若能将棉花制成棉布、棉衣,保暖又舒适,必能大卖,只是不知这制成棉布的工序如何?” 赵楷思索片刻道:“先将棉花去籽,弹松之后捻成棉线,之后便可纺线织布,不过这纺线织布之法想必与蚕茧抽丝差不多,你可以请有经验的织工好好琢磨一番。” 苏映雪点头道:“殿下放心,我这便安排工匠去打造弹棉花的工具,再寻些心灵手巧之人研究纺线织布之法。” 赵楷满意地点点头,“此事若成,不仅能为百姓带来温暖,也能为朝廷增加赋税,你只管放手去做,若有难处,可随时找我。” 苏映雪满心欢喜,盈盈下拜,“多谢殿下指点,民女定全力以赴。” 从皇城司回到府邸,赵楷立刻命人叫来长史王愕,此人乃是母亲的族人,掌管王府钱谷和讼牒。 “王长史,我名下如今有多少土地?” 王愕思索片刻,恭敬答道:“回殿下,您名下目前有田庄十六处,良田约六万亩,岁收租课三万多石。” 赵楷有些惊讶,“朝廷不是规定一品地不过百顷,我名下为何这么多?” “殿下兴许是记错了,朝廷听任土地买卖,并不限制占地数额,朝中很多官员占有的土地都在万亩以上,十万亩以上的不在少数,殿下名下的田地已经算少的了。” 赵楷突然想起了后世史料记载,朱勔被抄家时,有田庄十所,良田三十万亩,岁收租课十万多石。 南宋张俊家共有良田一百多万亩,每年收租米六十万石以上.... 自己堂堂亲王,还是最受官家宠爱的,也才区区六万亩而已。 王愕怕赵楷不明白,接着解释道:“一百顷是朝廷规定的一品官员免赋役的田地数,二品九十顷,下至八品二十顷,九品十顷,很多官员都会想办法避税。” “殿下您的田庄都是皇家田庄,乃官家这些年的赏赐,六万多亩皆无需缴纳赋税。” “官户占了这么多田地皆不纳税,朝廷税收从何而来?” “自然是中下户百姓承担赋税。” 赵楷眉头一皱,“我名下目前有多少钱财?” 王愕不明白赵楷今日为何突然问起这个,想了想回答道:“金银玉器属下未曾详细清点,账目上记录的数额应是六十七万贯。” 赵楷有些惊讶,“我记得俸禄一个月才三四百贯,哪来的这些钱财?” 王愕有些困惑,殿下这是怎么了?莫不是糊涂了?怎么突然关心起家财了? “殿下,一品俸禄虽然只有这些,但官家每年逢年过节的赏赐,还有名下三十几间铺子的租金每年至少有三五万贯,您这点家财放在汴京已经算少的了。” “汴京城有钱人很多吗?” 王愕微笑着说道:“汴京城内家产超过十万贯的人家数不胜数,家产超过百万贯的豪门巨贾,至少也有数十家之多。” 赵楷听闻此言,心中不禁涌起一阵惊愕,暗自思忖道:宋代当真是最为富庶的朝代!只可惜如此巨额的财富,皆是取自万民,却未曾给百姓留下多少余裕。 他脑海中浮现出一段史料记载,六贼之首的蔡京生活极度奢靡挥霍,有一次宴请僚属,仅蟹黄馒头便耗费了一千三百余贯! 某电视剧中盛家一个五品官员就能养活几十口人。 可以说两宋是读书人和商人们的狂欢盛宴,普通老百姓只能被平均,活的不如牛马。 王愕见赵楷神色不对,小心翼翼地问道:“殿下,您可是要查看账目?” 赵楷回过神,摇了摇继续问道:“我名下的这些铺子都在经营些什么?可有盈利不佳的?” 王愕略微思索了一番,回答道:“有布行、米行、酒楼等各类商铺,皆处于汴京繁华地段,没有盈利不佳的,不过东十字大街一家铺子的掌柜家里除了变故,想要提前半年解约,目前因为租金问题还在商谈之中。” 赵楷眼睛闪过一丝亮光,毫不犹豫地开口吩咐道:“既然家中有变故,那也不必为难对方了,把剩余的租金退还给他,铺子暂时不对外出租,留着我有大用处。” 王愕心中不禁涌起一丝疑惑,不明白赵楷为何要这样做,但并没有多问,“属下知道了。” 赵楷思考了一会儿,又开口问道:“我名下的庄子都分布在哪些地方?” 王愕连忙答道:“有四处庄子在开封县,三处在祥符县,两处在陈留县,还有三处在雍丘县。” 赵楷微微点头,“明日你随我一同去开封县的那几处田庄看看。” 王愕虽然对赵楷的这个决定感到十分诧异,但还是毫不犹豫地应道:“属下马上去安排。” 看着王愕离去的背影,赵楷陷入了沉思。 他之所以想要去田庄看看,一方面是想实地了解一下那里的土地耕种情况,看看是否适合种植棉花,另一方面也想借此机会观察一下普通百姓的生活状况。 第39章 田间问话 次日军训结束,赵楷带着武松和周安在王愕的带领下出了汴京南熏门,最近的庄子在十里之外。 一行二十余人骑着马缓缓前行,道路两旁是一望无际的农田,仿佛没有尽头一般。 田间有上百名百姓正在辛勤劳作,他们有的在耕地,有的在播种。 赵楷看着这片繁忙景象,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感慨。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王愕,还没等开口询问,王愕便主动介绍道:“殿下,从这里往西十余里都是田庄的土地,总计有三千多亩。” 赵楷听了这个数字,心中并没有太多的波动,对于这样的规模已经有些麻木了。 他的目光落在田间劳作的百姓身上,随口问道:“现在这个时候打算种植什么农作物?” 王愕连忙答道:“回殿下,现在这个时节正是种植春小麦的时候,这处田庄有一半的土地种小麦,剩下的一半土地过几个月会种植水稻。” 赵楷点了点头,翻身下马走到田埂边上,想要近距离观察一下这些百姓的劳作情况。 田间有一名妇女正背着孩子在劳作,那孩子看起来还很小,被母亲用布带紧紧地绑在背上。 赵楷连忙对王愕说道:“把那几个人叫过来,我有话要问他们。” 王愕不敢怠慢,急忙顺着田埂向前走了几步,然后高声喊道:“你们几个过来一下!” 田间的百姓听到王愕的呼喊,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抬起头来。 他们看到赵楷一行人都骑着高头大马,气势不凡,知道这些人肯定是自己惹不起的大人物。 听到王愕的呼喊,几个人只得心情忐忑地放下手中的活走了过来。 赵楷一行人都身着便装,他并不想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 王愕开口说道:“这位是田庄的东家,有些事情想要询问你们,希望你们能够如实回答,如果有任何隐瞒,后果相当严重!” 被叫来的几个百姓听到这话,脸上都露出了惶恐之色。 这田庄可是皇家的田产,东家岂不是皇室的人?这让他们如何敢有丝毫隐瞒? 赵楷注意到了他们的反应,连忙摆了摆手安慰道:“大家不要紧张,我只是想问你们几个问题。” 他将目光投向背着孩子的妇女,此女看上去不过二十岁上下,身上的衣服破旧不堪,上面布满了大大小小的补丁,背上的孩子正熟睡着,看起来只有几个月大。 赵楷不禁心生怜悯,轻声问道:“我看你年纪尚轻,为何要带着孩子出来劳作?家中没有其他人可以帮忙照看孩子吗?” 那名妇女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旁的年轻汉子。 汉子急忙开口道:“回小郎君的话,小人张大牛,这是小人浑家,这位是爹爹,这位是阿娘,我们一家人皆在此,只能将孩子带在身边。” “家中可还有其他兄弟姊妹?” 张大牛犹豫了一下,“家中还有个弟弟,前些日子被官府征去服劳役了,至今未归。” “你们是佃户还是奴仆?” “小人一家都是佃户。” 王愕连忙解释道:“庄子上除了管事的和护院,剩下的都是佃户。” 赵楷点点头,继续问道:“你家租了多少地?收成如何?” “小人家里租了五亩地,每亩收成在两石左右,只是这租子太重,交完后所剩无几,一家人只能勉强糊口。” “你们每亩交多少租?” “小人家里是上缴六成,也有人只上缴五成。” “为何会有区别?” “小人家中没有耕牛,需要租用庄子上的牛,所以多缴一成。” 赵楷扭头看向王愕,“庄子里的地是怎么出租的?一般租金是多少?” “目前就两种方式,一种是分成地租, 一种是定额地租。” “分成的话,庄子上提供土地、牛、种子和农具,收获后除去种子和税收,剩下的按照约定分配,一般是四六或五五分。” “定额就是庄子只提供土地,其余由佃户自己准备,无论佃农当年的收成如何,必须按照定额缴纳地租,一般上等地每亩三斗,中等二斗八升、下等二斗五升,庄子都是汴京上等良田,每亩要高两斗左右。” 赵楷看向年轻汉子,“你觉得是定额地租划算还是分成地租划算?” “若是有耕牛和种子,小人自然想尝试定额地租。” 赵楷饶有兴致地问道:“你难道不怕土地欠收交不起地租?” 张大牛答道:“小人在庄子上做了三年佃户,这里的地都是上等良田,每年收成很稳定,天灾不会经常有,小人勤劳一些,增产的粮食都是自己的,总比眼下饥一餐饱一顿强。” 赵楷微微颔首,这汉子倒是有些远见和魄力。 “你是何方人士,为何会成为佃户?” 张大牛一脸苦涩,“小人是陈留县人,原本家中有八亩薄田,四年前县里出现灾荒,小人缴完税赋之后难以维持生计,只能将田地抵押向富户周家借了高利贷,因为到期无力偿还只能以每亩地五百文的价格将地抵给了周家。” 赵楷眉头微皱,看向王愕问道:“开封附近的土地一般什么价格?” 王愕想了想答道:“像庄子上这些上等良田一般六贯一亩,官府卖田定价为八至十贯,开封府十六县地价在二至六贯之间,两贯一亩已经是很差的地了。” “如此说来,这五百文一亩岂不是趁火打劫?官府难道就坐视不管?灾荒之年不应该免税吗?” 张大牛摇头道:“官府只是将税收减半,并未完全免除,即便官府全免了税赋,小人一家五口人总得要吃饭!若是不卖地,恐怕全家都得饿死。” “即便要卖地也不能以如此低的价格!哪怕是按照最差的土地来卖,也至少能卖一贯钱吧?” “小郎君有所不知,周家在陈留县出了名的霸道,他们家想要买地,别人根本就不敢出价跟他们竞争,何况小人是以地做抵押借了钱,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哦?这周家究竟是什么来头?竟然如此嚣张跋扈!” 张大牛犹豫了一下,怯生生地说道:“据说是朝中某位大官的亲眷,就连县令都对他礼让三分。” 赵楷冷哼一声,“原来是仗势欺人之辈!” 王愕叹息道:“这种事情实在太普遍了,一旦遇到战乱、灾荒或者经常性的青黄不接,便是土地兼并的有利时机。” “兼并的手段可谓五花八门、无所不用其极!比如诱骗、伪造田契卖券、放高利贷、冒名顶替、故意刁难以及捏造罪名等等。” 听到‘高利贷’三个字,赵楷脸色微变,看向汉子问道:“你借了多少高利贷,利息多少?” 第40章 恶奴 “小人向周家借了四贯钱,一年连本带息还八贯。” “这岂不是一倍的利息?” 赵楷一脸震惊,目光看向王愕,“朝廷律法对此可有明文规定?” 王愕仔细想了想,“《宋刑统》规定:每月取利不得过六分,一年为断,不得过一倍。” “户部格敕也有提及,私人放贷四分收利,官本五分生利。” “即便是月息四分也是很高的利息,何况张大牛的利息已经达到一倍了,官府难道就不管?” 王愕轻叹一声,解释道:“现在放贷非常普遍,朝廷只能对利息额度进行限制,只要不超过一倍,基本上不会干涉。” 赵楷的脸色变得阴沉起来,愤愤不平地说道:“这不是害人吗!” 王愕连忙将赵楷拉到一旁,压低声音说道:“殿下,您有所不知,高利贷的利润非常丰厚,上至官府和官员,下至商贾巨富,甚至寺庙、道观中的人都纷纷参与其中,如今朝廷财政入不敷出,高利贷也成为了一种增加收入的手段。” “我并不反对放贷这种行为,但月息不应该超过两分,否则将会给底层百姓和整个社会带来极其严重的影响。” “殿下,王安石当时推行《青苗法》就是希望朝廷抑制高利贷,赈济民户,但因为触动权贵们的利益,只能以失败告终,连官家都奈何不了,您切莫为此得罪整个权贵阶层。” 赵楷沉默了,看来高利贷从古至今都是官商勾结,后世的银行和那些网贷公司之所以敢利滚利收取高额利息,就是因为政府不管,或者说背后老板就是政府高官。 很多恶人恶事的存在就是政府纵容的结果。 赵楷脸色阴沉,深吸一口气走到张大牛跟前,再次开口问道:“这庄子上的管事是否有欺压你们?” 张大牛的脸色微变,露出一丝犹豫,似乎想要回答,但又有些迟疑不决。 站在他身旁的老汉突然咳嗽了一声,这种情节赵楷在电视剧里看得太多了,看来庄子里果然有事情。 他紧紧盯着老汉说道:“老丈有什么话但说无妨,如果庄子上的管事真有欺压你们,我一定会为你们主持公道。” 老汉见赵楷神情严肃,不似作伪,便低声道:“庄子上的王管事时常会让我们无偿帮其种地,每年给的种子或承租的田地或多或少都会短缺一些。” 张大牛补充道:“王管事还放高利贷,庄子上的佃户没有不欠他钱的,还不起债就用妻女做抵押。” 赵楷眉头紧皱,“种子和田地是怎么回事?” “种子缺斤少两,土地实际只有七八分,想使用耕牛还需给钱打点。” 赵楷心中怒火升腾,“此话当真?” 张大牛点头道:“千真万确,小人租的五亩地实际只有四亩六,不信可以现在测量,据说少量的地被王管事私占了,佃户们无偿帮忙耕种的地至少有三四百亩。” 赵楷转头对王愕:“这件事你知道吗?” 王愕有些慌乱,“略有耳闻!” 赵楷知道事情不简单,这种事不便当着老百姓的面挑明。 他转头看向张大牛,“你说的事情我会一一调查清楚,还佃户们一个公道,待小麦收割后,我会重新丈量土地。” “你若想尝试定额地租,我可以帮你一把,送你一头耕牛,明日到庄子里来领取。” 张大牛满脸惊愕,心中却又充满欢喜,一头牛价值十贯钱,这可是救了他们一家人的性命。 他急忙双膝跪地,不停地磕头,“多谢小郎君大恩大德,小人必定会努力耕种,绝不敢有丝毫懈怠!” 赵楷赶忙上前一步,将张大牛扶起,微笑着安慰道:“只要你勤劳肯干,日子肯定会一天比一天好。” “咱们走吧,去庄子里会一会这个王管事。” 赵楷动作利落地翻身上马,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朝着庄园疾驰而去。 路上,赵楷开口问道:“王长史,这个王管事究竟是什么人?” 王长史略作思索,回答道:“好像是贵妃宗族里面一个关系颇为疏远的远亲。” 赵楷眉头微微一皱,继续追问道:“那其他庄园的管事又都是什么背景?” 王愕迟疑了一下,如实答道:“十六个庄园里,有十二个管事是贵妃宗族的人,剩下的四个是官家派来的。” 赵楷无奈地笑了笑,心中暗自感叹,母妃一族的势力还真是盘根错节。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道路的另一侧,只见远处一望无际的田野间,别墅与亭阁相互映衬,楼阁之间更是有回廊相连,宛如一幅美丽的画卷。 “那是庄园?” 王愕摇头道:“那是蔡相家的地,大概有一千多亩。” 赵楷轻哼一声,果然古今都一样,好地都被有权有势的人占了。 走到大约五里地,一座占地十几亩的庄园出现在眼前,乍一看去倒像是后世的度假山庄。 远远的便看见大门口有四名护院警惕的看着众人,一名护院急匆匆跑进了庄子。 赵楷行至庄园门口,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 看见王愕,眼神中闪过一丝诧异,“王长史,您今日怎么过来了?” 王愕连忙介绍道:“王管事,这位是嘉王殿下,过来巡视庄务。” 王管事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镇定下来,皮笑肉不笑地躬身道:“不知殿下今日前来,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赵楷冷冷地看着王管事,开门见山地说道:“听闻你在庄子上诸多恶行,欺压佃户,放高利贷,私占土地,可有此事?” 王管事脸色一变,强装镇定道:“小人哪敢啊,这定是有人污蔑。” 赵楷冷笑一声,“是不是污蔑,我自会查清楚,你且将账目拿出来。” 王管事额头冒出冷汗,他怎么想不到嘉王会突然关心起庄子的事情,心中想着对策,支支吾吾不肯行动。 赵楷的脸色突然变得阴沉下来,声音带着一丝不悦,“怎么?你不愿意配合?” 王管事心中一紧,知道赵楷不是好惹的人物,赶紧陪笑道:“殿下息怒,小人绝无此意,只是账本有些多,需要一些时间去整理。” 赵楷并没有被王管事的话所打动,目光锐利地盯着对方,似乎能看穿王管事的心思。 王管事被赵楷的气势所震慑,不敢再继续拖延,只得带着两名仆人匆匆转身进屋去拿账本。 没过多久,两名仆人抬着一个沉重的木箱走了出来,王管事怀里还抱着厚厚一摞。 赵楷面无表情地拿起一本账本,随意翻看了几页,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账本里的账目简直一团糟,各种数字和记录混乱不堪,让人根本无法看懂。 赵楷心中的怒火愈发升腾起来,不禁怒喝道:“这就是庄子的账本?如此混乱,连假账都懒得做了?” 第41章 查账 王管事被赵楷的怒斥吓得脸色苍白,连忙解释道:“殿下,这……这其中可能有些误会,小人对这些账目并不熟悉,都是下面的人在打理…” 赵楷打断对方的话厉声道:“账目的事情我会查清,听说你在庄子上放高利贷,可有此事?” 王管事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支支吾吾说道:“殿……殿下,小人确实有放贷,但那都是你情我愿的正常借贷而已!” “是不是你情我愿,等我看了借据再说!你是自己把借据交出来,还是我派人去搜?” 王管事犹豫了一下,权衡利弊之后,还是决定主动交出借据,以免给自己惹来更大的麻烦,反正放高利贷又不是犯罪。 他转身又走进屋内,不一会儿便抱着一个沉重的箱子走了出来。 赵楷上前打开箱子一看,里面装满了厚厚的一叠叠借据,足有数百份之多。 他随手抽出了几张,只看了几眼便眉头紧皱。 政和七年七月十五,李小七借钱五贯,月息七分.... 政和七年七月十八,周四郎借钱四贯,月息八分.... 再往下看,借据上的金额都是十贯以下,月息基本在七分左右。 “王长史,王管事一个月多少月钱?” “回殿下,一个月五贯左右,还有三石米,一匹布,逢年过节还会有赏赐,一年差不多一百贯左右。” 赵楷冷冷看向王管事,“这一箱借据上面借出去的钱至少几千贯,你哪里来的本钱?想清楚了再说,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会派人核实,你应当知道皇城司的能力。” “这....小人确实挪用了一部分庄子里的钱放贷,小人一时鬼迷心窍,才做出这些错事。” “只是挪用吗?听说出租给佃户的地都不足一亩,可是你从中做的手脚?” “这....这....” 王管事额头上冷汗直冒,没想到自己做的事情突然暴露了,一点思想准备都没有。 “丈量土地的步弓何在?” “殿下,庄子上没有步弓....” 赵楷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哼!这个时候了还想隐瞒!没有步弓每年如何丈量土地?” 王愕插话道:“殿下,属下知道步弓在哪,这就去取来。” 王管事见王愕离开,脸上瞬间露出一丝慌乱。 片刻功夫,王愕拿着一张步弓回来,“殿下,据属下目测,此步弓只有四尺八寸左右。” 赵楷瞪着王管事怒斥道:“步弓由官府统一铸造,标准五尺,私造步弓为重罪,你胆子不小啊!” 王管事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叩首:“殿下恕罪!小人一时糊涂啊!愿意退还这些年贪的钱财,求殿下看在贵妃的面子上网开一面。” 赵楷一脸冷漠地看着王管事,“一时糊涂?你做这件事的时候难道就没有考虑过后果?” 他转头对站在一旁的王愕吩咐道:“将王管事先押起来,派人仔细核查他所负责的账目以及土地情况。” 王管事惊恐万分,一边被拖着往外走,一边苦苦哀求:“殿下饶命!小人的高祖与贵妃的曾祖乃是同族兄弟……” 看着王管事被带出去,王愕心中有些担忧,犹豫了一下提醒道:“殿下,贵妃那边……” 赵楷摆了摆手,“无妨!娘那边我会去说清楚,今日之事绝对不是个例,我名下十六处庄子的账目都需要仔细核查一遍。” 王愕知道赵楷已经下定决心,便不再多言。 他心里很清楚,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和亲生儿子之间,贵妃如何选择,结果不言而喻。 赵楷稍作思考后,毅然开口道:“择日不如撞日,不必再拖延时间了,周安你立刻陪王长史回城找一些人手过来协助查账,我今晚留宿在这里,不查清楚绝不罢休!” “属下遵命!” 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周安和王愕一同赶回了庄园,他们身后紧跟着四辆马车。 马车缓缓停下,从车上走下来九个身着长衫、文质彬彬的人。 王愕向赵楷介绍道:“殿下,这些都是属下特意找来的账房先生,他们在账目方面都颇有经验。” 赵楷微微颔首,微笑着对众人说道:“我已命人备好饭菜,等用过晚饭后便开始查账。” 账房先生们纷纷道谢,用过饭后稍事休息便立刻投入到紧张的查账工作中。 赵楷并没有闲着,在一旁密切关注着查账的进展,不时向账房先生们询问一些关键问题。 随着查账的深入,越来越多的问题逐渐浮出水面。 东方的天空渐渐泛起了鱼肚白,经过一夜奋战,查账工作终于暂时告一段落。 王愕拿着汇总好的账簿递给赵楷。 “殿下,王远山担任田庄管事这三年一共贪墨钱财一万一千七百四十六贯,借据四百六十四份,总额三千四百七十五贯,利息三千一百四十六贯...” 赵楷心中满是怒火,“合着一年近四千贯....真是好大的胆子!若其他庄子也是如此,我每年岂不是要少收入十几万贯,你这个长史负责钱粮之事,是不是太玩忽职守了?” 王愕脸色大变,“殿下恕罪!属下...属下.....” “怎么?难不成你还有什么苦衷?” 王愕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开口道:“殿下,田庄管事不是贵妃族人就是官家亲信,他们交上来的账目都只是走个过场,属下也不敢质疑。” “话虽如此,可你身为王府长史,核查账目本就是分内之事,不能因为顾虑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属下知错,其实属下知道账目有问题,只是您这些年从不过问田庄和店铺之事.....属下向贵妃提及过,但贵妃念及族人情面并不想追究,属下也没想到事情如此严重!” 赵楷沉默片刻,开口说道:“其他田庄的问题要尽快清查一遍,那些犯事之人先行看押起来,如何处置等我与娘商议之后再做决定。” “王长史,从现在开始,你只对我负责,娘和爹爹那边我会讲清楚。” 王愕长舒一口气,急忙躬身施礼,“属下遵命!” “立刻派人通知庄内各佃户,每户派一名当家之人来庄园,我有事情要宣布。” 赵楷心中有了一个决定,自己目前在朝中说不上话,但有些改革可以从自己名下的田庄开始试行。 第42章 化债 次日清晨,阳光透过薄雾洒在庄上,给人一种朦胧而宁静的感觉。 佃户们一个个心情忐忑地来到庄园的大院内,目光落在四周严阵以待的士兵身上,心中的紧张愈发加剧。 王愕匆匆走到赵楷面前,恭敬地禀报:“殿下,庄上三百二十一户佃户已全部到齐!” 赵楷微微颔首,对身旁的周安吩咐道:“拿上箱子随我过去。” 周安应了一声,迅速抱起箱子,紧跟在赵楷身后一同走进了院子里。 赵楷面带微笑,走到佃户们面前,用温和的语气说道:“诸位不必惊慌,我是这座田庄的东家,想必你们对王管事都不陌生,他平日里欺压佃户,贪墨钱财,如今已经被抓起来了。” 赵楷的话音刚落,佃户们顿时炸开了锅。 “真的假的?王管事不是贵妃的亲戚吗……” “你傻啊,这可是东家……肯定比王管事厉害多了……” “太好了!那个害人的家伙总算遭报应了……” 各种议论声此起彼伏,有人惊讶,有人欣喜,有人则将信将疑。 王愕脸色一沉,高声喊道:“都安静!听东家说话!” 佃户们闻言立刻安静下来,纷纷将目光集中在赵楷身上,不知道他今日召集大家到此所为何事。 赵楷打开箱子,从里面拿出几张借据。 “许二狗到了没有?上前回话!” 安静了几秒钟,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颤巍巍从人群中走了出来,怯生生的说道:“小...小人许二狗!” “政和七年五月十一,你找王管事借钱六贯,月息八分,期限一年,可有此事?” 许二狗愣了愣,连忙点头,“此事属实。” “孙宝山到了没有?” 一名四五十岁的汉子从人群中走出,“小人孙宝山。” “政和七年八月十八,借钱五贯,月息八分,期限一年,可有此事?” 孙宝山犹豫了一下,点头道:“确有此事!” 赵楷又念了两个人的名字,确认了借据的真实性。 他看向许二狗问道:“你的还款期限只剩下两个多月,连本带利需要偿还十一贯七百六十文,你到时可有钱偿还?” 许二狗一脸紧张,结结巴巴道:“小人....小人....” “你实话实说,我又不逼你现在还钱。” “小人....小人恐怕只能先偿还两贯钱。” “哦?你一年下来只能攒下两贯钱?” 许二狗一脸苦涩,“小人家中四口人,租了五亩地,累死累活一个月能攒下两百文钱已经不错了,若是生病或者收成不好,吃饭都是问题。” “那你若是到期还不上钱,王管事会如何处理?” “先还一部分,剩下的钱作为本金重新签一份借据。” 赵楷眉头一皱,“这不是利滚利吗?那你这十一贯钱何时能还的完?” “这个...小人只能拼死种地还债,能还一些是一些。” “总要有个期限,王管事不可能一直让你的钱这样利滚利吧?” “回东家,一般三年还不上就要强行收债了。” 赵楷心中愈发好奇,“你们都是佃户,没有自己的宅田,又该如何强行收债?” 许二狗迟疑了一下才回答道:“若没有田宅或抵押的物件,就只能用妻女来抵债了。” 赵楷脸色微变,对这种做法感到十分震惊,“妻女能抵多少钱?” 许二狗似乎有些犹豫,吞吞吐吐地说道:“这……小人也不是很清楚,不过庄上的佃户有人曾用妻女抵过三十贯钱……” 赵楷脸色阴沉,看向一旁的王愕,压低声音问道:“朝廷不是已经废除了奴隶制吗?难道没有禁止人口买卖?” 王愕赶忙低声解释道:“殿下,律法中规定禁止以暴力、欺诈等方法将良人及他人的奴婢卖为奴婢,除此之外的其他情况并不在禁止之列。” “而且如今不会明着买卖,可以用纳妾或者雇佣仆人的名义签订相当于卖身契的契书,允许转手或送人。” 赵楷眉头皱起,继续追问道:“一个婢女能值多少钱?” 王愕思索了片刻,回答道:“这个……价格会因年龄、技能、容貌等因素而有所差异,一般在五十到三百贯之间,若是出身良家、知书达理、色艺俱佳的婢女,价格可能会高达上千贯。” 赵楷深吸几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再次看向许二狗等人。 “你们当中有很多人都向王管事借了钱,我相信借钱的目的都是为了生存,实属迫不得已。” “王管事盘剥欺压你们,已经受到了惩罚,但这些借据应该做不了假。” 许二狗小心翼翼地说道:“东家,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借的钱小人承认,只是....只是利息太高,一时间难以还清,可否宽限些时日?” 赵楷笑了笑,“以你们目前的收入,哪怕宽限十年也还不上....我今日召你们过来,就是要解决你们的债务问题。” 佃户们闻言立刻紧张起来,东家带着兵过来,莫不是要强制收债? “王管事在土地丈量时做了手脚,导致你们承租的土地实际上少了一些,这些借据我今日便当众销毁,算是对你们的补偿。” 赵楷将手中的借据投入火盆,冲周安使了个眼色。 周安瞬间明白赵楷的意思,弯腰拿起箱子里的借据,一把一把的投入火盆中。 火焰瞬间吞噬了那些象征着压迫的纸张。 佃户们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惊喜。 “多谢东家!”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有人甚至激动得热泪盈眶。 赵楷继续说道:“为了减轻你们的负担,我打算推出助农贷,每户最高可借十五贯,月息两分,以一年为期,不会利滚利。” 许二狗突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眼中满含泪水,激动地说道:“东家仁义!您的大恩大德,小人没齿难忘!” 其他佃户们见状也纷纷跪地,齐声高呼:“东家仁义!” 赵楷笑着道:“大家都起来吧!除了助农贷,我还会重新丈量土地,确保每户都能公平分到足够的土地,还会提供更多种子、耕牛和农具,让你们的耕种更加顺利,收成更好。” 佃户们听了,更是感激涕零,“东家真是活菩萨啊!” 赵楷看着这些朴实的佃户,心中不禁感慨万千,在这个时代,底层的百姓们生活实在是太艰难了。 改变北宋就从改变田庄开始,他要让田庄成为百姓们安居乐业的地方。 第43章 试验 他在人群中扫了一眼,大声问道:“张大牛可到了?” 张大牛小跑着出了人群,“东家,小人到了!” 赵楷看着张大牛问道:“我跟你提过的事情考虑得如何了?” “回东家,小人愿意缴纳定额地租。” “很好!我依照承诺,奖励你耕牛一头,五亩地可享受十贯助农贷,地租每亩四斗,你可愿意?” 张大牛没有丝毫犹豫,激动的有些结巴,“小...小人当然愿意。” 赵楷看向王愕,“承诺今日兑现,与张大牛重新签订租约。” 王愕点点头,对张大牛说道:“你马上跟我去签约。” 看着张大牛兴冲冲离开,下面的许多佃户都动了心。 赵楷微笑着说道:“定额地租今日在田庄试行,目前只有二十个名额,你们若是有兴趣,可以报名参与。” 许二狗举手道:“东家,小人愿意....” 一名三十出头的汉子也出列道:“小人也愿意....” 看见不少佃户都有想法,赵楷大声说道:“给你们三天考虑时间,愿意尝试的可以报名登记,三天后若人数不足二十可全部签约,若人数超过二十则综合考量后选取二十户。” “另外原有的分成地租需要重新签约,将你们的地租一律降低至五成。” “多谢东家大恩!” 佃户们满脸激动,如此一来,亩产两石可以少缴纳两斗,五亩地就少交一石,够一家四口人吃近一个月了。 “好了,我要说的就是这几件事,大家散了吧,有不懂的地方过几日会有人专门为你们解答。” 等佃户们开开心心离开院子,王愕忍不住开口问道:“殿下,这可是六千多贯的借据啊!就这样一把火烧掉了?” “您体恤百姓固然是好事,但也不能白白损失这么多钱财,依属下之见,您大可以免除利息,本金还是应该收回来。” 赵楷微微一笑,轻声说道:“本金不过三千多贯而已,相较于某些高官、富商们几天的开销,恐怕都还远远不及,即便我不算利息,你觉得那些佃户们需要多久才能将这笔债务还清?” 王愕闻言一怔,犹豫片刻后才道:“这……欠债还钱,本就是天经地义之事,至于他们如何还清,应该由他们自己去想办法,若实在无法偿还,那也只能……” 他话到嘴边,却突然打住,没有继续说下去。 赵楷自然明白王愕接下来想说什么,无非就是让那些还不起债的佃户拿妻女抵债。 这种事情自己绝对做不出来,且不说这样做有违良心,他堂堂一个亲王,又怎会缺那几个婢女仆人? 若真的允许用妻女抵债为奴,恐怕有些人会动起歪脑筋,故意欠债不还,好借此机会进入王府,到那时王府岂不是要乱套了? 赵楷看着王愕,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头,“逼人卖儿卖女的事情,我绝对做不出来,三千多贯对我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何况这么多年王管事靠着侵吞土地面积得了不少好处,给佃户们也造成了不少损失,这些钱就算补偿。” 一旁的周安称赞道:“属下认为殿下此举甚妙,不用花太多钱既安抚了佃户,还让他们感恩戴德,以后肯定会更加卖力的种地。” 王愕点了点头,开口问道:“殿下,这种事情其他庄子肯定也存在,难不成您要将债务全部免除?” 赵楷颔首道:“十六个庄子要一视同仁,想必也免不了多少钱,主要是给佃户们减轻负担,一辈子背着还不完的债,如何全心全意耕种?佃户们积极性高了,田庄的收成也会高,这是一举两得的事情。” 王愕有些担忧:“殿下仁善自然是极好的,您刚才提到的助农贷与当年王安石推行的青苗法有类似之处,可若借出去的钱收不回来,恐怕会和青苗法一样的结局。” 赵楷摆了摆手,笑着说道:“关于青苗法,我做过仔细的研究,王安石出发点很好,只可惜执行的时候出现了偏差,存在诸多弊端,助农贷我会仔细斟酌,尽量避免出现青苗法的弊端。” “殿下,这件事若是官家那边问起....” “我用自己的钱放给自己的佃户,又没有超过律法规定的利息,官家不会反对。” “就怕别有用心之人会拿此事做文章,说您借机敛财!” 赵楷一脸不屑,“我月息两分就叫敛财?官府月息五分算什么?民间那些月息七八分的岂不是要人命?且助农贷目前只在名下田庄试行,遇到问题可以及时纠正。” “殿下,属下还有一点不明白,定额地租可以降低田庄的风险,可分成地租您为何还要降低租金,这不是白白损失了一成?” 赵楷微微一笑,“我又不是纯慈善家,你也听张大牛说了,交六成租金只够一家人糊口,若少交一成则可以让家里人吃好一些,日子有了盼头,干活也会更卖力。” “目前亩产约两石左右,我们按六成收取一石二斗,若亩产提高到两石五斗,我们按五成可以收租一石二斗五升。” 周安笑着道:“殿下此举一举两得啊,双方都提高了收成,佃户还对您感恩戴德!” 王愕愣了愣,“话虽如此,可要提高粮食产量谈何容易,可不是卖力气就行。” 赵楷笑了笑,“我打算从司农寺请几位精于农事的人教这些佃户耕种之法提高粮食产量,他们日子好过了,王府也增加了收入。” 王愕眼睛一亮,“殿下英明!若能如此,百姓感恩戴德,王府也能有长远之利。” “这个庄子上有多少护院?” “回殿下,这个庄子有十二名护院,头目月钱两贯,其余人月钱一贯五百文,吃住都是庄子负责。” 赵楷眉头一皱,“这岂不是比禁军月钱还高很多?” “殿下,禁军有安家钱,每个月有粮食,每年还有布匹和衣物可以领,合算下来还是禁军待遇高一些,不过这些护院巴结好管事,平日里在庄子里作威作福,日子过得不会差。” “一个庄子要这么多护院做什么?难不成还有人到庄子上滋事?” 王愕摇头道:“汴京周边的大庄子都是有背景的,谁敢轻易惹事,护院大多数是管事找的打手而已。” 赵楷点了点头,心中已经清楚了,“各田庄清查账目的事情就交给你处理,你只管把账目核查清楚,犯事之人交给我来处理。” “属下遵命!” 王愕心中对这位年轻的亲王又多了几分敬佩,相信在赵楷的带领下,王府和田庄的百姓都会有一番新的气象。 第44章 有人找事 赵楷在田庄待了三日,等一切处理妥当便回到府上,田庄的事情只是顺带处理,当务之急还是皇城司的改革。 让赵楷没有料到的是,整顿田庄的事很快传到了一些朝中大臣耳中。 有人觉得赵楷在敛财,也有人觉得他此举是在收买人心,居心叵测。 御史周贤向赵佶进谏道:“陛下,嘉王免除佃户债务,并欲传授耕种之法,此举看似仁善,实则是在树立自己的威望,臣担心他有不轨之心。” 赵佶面露不悦,“庄子本就是嘉王的,他想如何打理那是他自己的私事,哪怕是愿意给佃户免租,这也无可厚非,怎么就扯上不轨之心了?” “陛下,嘉王这么做无疑是开了一个不好的头,势必会对其他庄园产生影响,很多朝臣们对此都颇有意见。” 赵佶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有什么意见?他们若是不服气,大可以像嘉王一样降低租金。” “陛下,嘉王此举乃是为了收买民心啊!他这样做,显然有觊觎太子之位的嫌疑。” 赵佶觉得有些好笑,“嘉王名下的田庄不过上千户佃户而已,值得他去收买?这些佃户又岂能决定太子的人选?朝廷虽然允许言官言论自由,但你也不能如此信口胡诌!” 周贤一下被噎得说不出话来来,“陛下,此事暂且不提,可嘉王还推出了助农贷,月息仅有二分,而官府月息却达四分,如此下去,谁还会向官府借钱?” “嘉王此举不但敛财,还间接影响了朝廷收入,无疑会让入不敷出的财政雪上加霜。” 赵佶眉头一皱,“嘉王手中才多少本钱?如何能影响到朝廷放贷?” “陛下,臣不知道嘉王有多少钱,但此事影响很恶劣,嘉王以如此低的利息放贷,民间那些钱民和行钱也会降低利息,势必会影响官府获利。” 赵佶摆了摆手,“行了,此事我会向嘉王询问清楚。” 很快一道口谕传到了王府。 赵楷掏出五两银子打赏给内侍,得知了官家召见的原因。 王愕面露担忧:“殿下,官家怎么会关心田庄的事情?这好像也不是什么大事吧?” “或许是助农贷动了某些人的利益。” 王愕脸色微变,“的确有这种可能,如此低的利息肯定会遭人嫉恨,您打算如何应对?” 赵楷神色镇定,“我问心无愧,不过是做了该做之事,若官家要问便如实相告。” 王愕微微颔首,以赵楷的受宠程度,这点小事应该还不至于受到责难。 赵楷在御书房见到了赵佶。 赵佶放下手中的毛笔,一脸平静地看向赵楷道:“听说你这几日都在城外的庄子里?” “是的爹爹,前几日突然来了兴致,想去城外散散心,无意中遇见几名佃户,闲聊之中发现庄子里的管事为非作歹、贪墨钱财,所以多待了几天把庄子里的事情解决了。” “听说你这几日在田庄弄出了一个....助农贷?月息只有两分?” “回禀爹爹,确实有这么回事,我见佃户们生活困苦,一时动了恻隐之心,免了他们的债,低息借钱让他们积极从事农耕,如此也可让王府有长远产出。” “官府月息四分或五分,你月息却只要两分,是何缘由?” “爹爹,我此举一来是为佃户减负,让他们能安心耕种,日后收成好了,王府收益也会增加,二来这两分月息虽低,但借贷之人多了,总体收益也不算少。” 赵佶有些疑惑,“若是为了收益,为何不与官府一致,利息提高至四五分?” “爹爹,我去庄子上了解过,佃户们生活艰难,每日辛勤劳作只能勉强吃饱肚子,若遇上灾荒连饭都吃不上。” “四五分利息对佃户们来说太高了,不吃不喝恐怕连利息都还不上,若能以低息助他们度过难关,他们日子好了,对朝廷也是好事,可以防止流民出现,何乐而不为?” 赵佶神色舒缓,轻轻点头,“此话倒也有几分道理。” 赵楷试探着问道:“爹爹,是不是有人在您面前说了些什么?” 赵佶也没有隐瞒,“你的事情已经传到那些御史们的耳中了,有说你肆意敛财,有说你与官府争利,还有人说你觊觎太子之位....” 赵楷心中一惊,急忙躬身道:“爹爹,我....” 赵佶神色平淡,“三郎莫慌,你的秉性我很清楚,说你觊觎太子之位纯属无端猜测,不过....助农贷的事情很可能会影响官府交子务的收益,朝臣们恐怕颇有微词。” “爹爹,我手中本钱有限,助农贷只在自己的田庄试行,借贷金额一般都是几贯左右,对交子务影响不大,那些颇有微词之人,恐怕本身就是钱民或行钱,月息五六分甚至七八分,简直就是剥削百姓。” 赵佶眉头微皱,“你怎么会突然想到这个助农贷?” “孩儿是受了青苗法的启发,不过助农贷比青苗法要完善得多,如果能够在全国范围内推行,定能为朝廷增加不少财政收入!” 赵佶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目前朝廷的财政状况十分紧张,正绞尽脑汁增加收入,怎么可能会降低利息? “这件事情绝对行不通!当初朝廷推行青苗法的时候,就已经引起了很多争议和反对,如果再贸然推行助农贷,恐怕会引发更大的混乱和动荡!” 赵楷心中不禁有些失落,却不想轻易放弃,继续劝说道:“爹爹,百姓生活艰难,如果朝廷能够以低息贷款的方式帮助农户,不仅可以解决他们的燃眉之急,还能促进农业发展,长期下去税收自然也会增加!” 赵佶微微点头,似乎有些心动。 “这件事情我会再仔细考虑考虑,你既然身为皇室子弟,做事就应该以天下苍生的利益为重,千万不能因为一点小利而失去了大义,被人抓住把柄!” 赵楷连忙点头,恭敬地说道:“孩儿一定会谨遵爹爹的教诲!” “还有几日便是殿试,你好好准备准备,田庄和皇城司的事情暂时放一放。” “孩儿遵命!” 赵楷闻言一愣,考前是该温习温习功课了。 第45章 汴京宋家 赵楷从皇宫出来,周安急忙迎上前去,脸上露出担忧之色,轻声问道:“殿下,官家没有为难您吧?” 赵楷露出一抹轻松的笑容,“呵呵,你看我这表情像是被为难了吗?” 周安见状,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如释重负地笑了笑,“属下也是瞎担心,所有皇子之中,官家最宠爱您了,怎么会因为御史几句捕风捉影的话就为难您。” 赵楷脸色一正,严肃地说道:“以后这种话就不要再说了,以免被有心之人听去,大做文章!” 周安连忙点头,“属下记住了,您现在是回府还是去皇城司?” 赵楷突然想起一件事,连忙问道:“武松今日是不是搬入新居了?” 周安点头答道:“是的,那边的宅子刚刚修葺好,武都头今日休沐,正好搬家。” 赵楷笑着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先不回去了,武都头乔迁之喜,我们过去凑个热闹,顺便蹭顿饭吃!” 周安喜出望外,连忙说道:“属下就沾殿下的光了!” 赵楷笑了笑,转身登上马车,车夫挥动马鞭,马车缓缓启动,朝着武松的宅子驶去。 车子一路前行,路过一间店铺时,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吵闹声。 赵楷掀起帘子,查看着外面的情况,只见十几名家仆模样的人正气势汹汹围在一间布庄门前,他们一个个凶神恶煞,仿佛要将那间布庄生吞活剥一般。 赵楷定睛一看,布庄的招牌上赫然写着“苏氏布行”四个大字。 他不禁心生好奇,这苏氏布行究竟发生了何事,竟惹得这么多家仆前来闹事? “周安,你过去问问,到底出了什么事?” 周安连忙点头跳下马车,快步跑到店铺门口,与那些家仆交谈了几句便折返回来。 “殿下,外面这些人是宋氏布行宋砚关的家仆,是过来收铺子的。” 赵楷脸上露出一丝惊讶,“收铺子?苏三娘子将铺子卖给宋家了?” 周安摇头道:“属下并未听说此事,若苏三娘子真的将铺子卖掉了,宋砚关也不至于带这么多家仆过来。” 赵楷眉头一皱,“如此说来,这宋砚关莫非是打算强买强卖不成?” 周安沉凝道:“很有可能,以宋氏布行的财力和势力,要强行收购一家布行简直易如反掌。” 赵楷略作思考,缓声道:“走吧,我们进去看看。” “殿下要插手此事?” “苏三娘子与我们刚刚开始合作,于情于理都应该过去关心一下。” 赵楷推开车门,动作优雅地迈步下车,朝着店铺门口走去。 周安本想开口劝阻,但想到赵楷这段时间的行事风格,肯定不会袖手旁观。 这间铺子所处的位置相当优越,门前有一片宽敞的空地,足以容纳四五辆马车同时停放。 店铺门口不仅聚集了十几名气势汹汹的家仆,还有十几名好事者围成一圈,正兴致勃勃地看热闹。 赵楷对那些家仆视若无睹,径直走向店铺门口。 一名仆人突然闪身挡在面前,满脸怒容地高声呵斥道:“你是瞎了眼吗?铺子今天不做生意!” 赵楷脸色平静,不紧不慢地说道:“铺子门明明开着,为何不做生意?” 仆人没有料到赵楷会如此反问,稍稍愣了愣,随即便恼羞成怒,气急败坏地吼道:“少啰嗦!识相的话赶紧滚开,否则吃不了兜着走!” 赵楷轻哼一声:“呵呵,好大的口气!你究竟是何身份,竟然能让我吃不了兜着走?” 仆人脸上的傲气更甚,昂首挺胸地说道:“我们是宋氏布行的人!” 他的声音中充满了自信和傲慢,似乎对自己的身份颇为得意。 赵楷哈哈大笑,嘲讽道:“我还当你是府衙的官差,没想到是布行伙计,这招牌上明明写的是苏氏布行,你们有什么资格拦住我的去路?” 仆人见赵楷如此轻视自己,心中的火气顿时被点燃,厉声喝道:“这苏氏布行马上就要变成宋氏布行了,识相的话就赶紧滚开,爷可没功夫跟你废话!” 一旁的周安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猛地向前迈出一步,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睁大你的狗眼看看,我是皇城司的人!” 仆人听到“皇城司”三个字,脸色微变,盯着周安手中的令牌看了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 仅仅只是一瞬间便恢复了常态,气势稍微弱了一些,“皇城司又如何?这件事情还轮不到你来管!” 周安冷笑一声,“你还真是够狂妄,一个小小仆人,竟然也敢不把皇城司放在眼里。” 仆人不以为然,嘴角一撇不屑地说道:“你也不看看我是谁家的仆人,就算你们司使来了,今天也休想踏进这布行半步!” 赵楷嘴角的冷笑愈发明显,“哦?是吗?我就是皇城司的司使,你们确定要拦住我?” 仆人一脸诧异,盯着赵楷上下打量,皇城司的司使,那不就是嘉王赵楷? “怎么?觉得我是假冒的?要不要报官确认一下?” 当街冒充亲王和皇城司司使,相信没几个人有这种胆量,联想周安刚刚拿出的皇城司令牌,赵楷的身份肯定是真的。 仆人脸色苍白,“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嘴里还不停求饶:“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殿下,请殿下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小人这一次吧!” 周安大声呵斥道:“知道自己眼瞎还不让开!” 那些仆人吓得浑身一颤,面面相觑犹豫了一下,慌慌张张向后退了几步让出了一条路来。 赵楷对这些仆人根本不屑一顾,冷哼一声,面无表情地迈步走进了铺子。 一名仆人看着赵楷走进铺子,心中焦急万分,“孙护院,这可如何是好?嘉王怎么会突然来到布行?” 孙护院眉头紧皱,凝视着赵楷的背影若有所思地说道:“看这情形,嘉王似乎并不是来布行买布的……难道也是看中了这间铺子?” 那名仆人连忙摇头道:“就算是看中了铺子,也不至于亲自出面吧?说不定是看上了布行的苏三娘子!” 孙护院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不管是看上铺子还是苏三娘子,今日这合约恐怕是签不成了!你们几个在这里盯着,我立刻去通知东家!” 第46章 铺子我买了 店铺的一楼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氛围,几名气势汹汹的仆人站在一旁,让人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几个伙计模样的人集中站在角落,一个个神情惶恐,仿佛受到了惊吓。 赵楷踏入大厅时,几名仆人突然变得有些畏缩,眼神躲闪,显然已经听到了外面的对话,知道赵楷的身份。 肖掌柜急匆匆从人群中走了出来,脸上露出一种既敬畏又焦急的神情,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殿下,您怎么过来了?” 赵楷面无表情地看着肖掌柜,“你们东家呢?” 肖掌柜连忙回答:“东家正在楼上与房主和宋氏布行的二东家宋景行谈合约的事情。” 赵楷微微皱眉,“带我上去看看!” 肖掌柜不敢有丝毫迟疑,连忙应道:“殿下这边请!” 二楼的空间比一楼要小一些,但布置却更为精致。 主要是售卖高档布料的区域,有一排排整齐的货架,上面陈列着各种精美的布料。 还有一个成衣制作区域,摆放着裁剪台等工具。 在角落处还有一间茶室,与后世的老板办公室颇为相似。 在楼梯口两名身材魁梧的仆人如门神一般矗立着,他们对外面发生的事情似乎一无所知。 当肖掌柜三人走上楼梯时,两名仆人立刻警觉起来,齐声呵斥道:“闲杂人等,不许上楼!” 肖掌柜连忙上前解释道:“这位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其中一名仆人粗暴地推了一把。 肖掌柜一个踉跄,险些滚下楼梯。 周安眼疾手快,迅速伸出一只手扶住了肖掌柜,另一只手如闪电般探出,扣住了那名仆人的手腕。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伴随着仆人的一声惨叫,他的手腕瞬间红肿了起来。 另一名仆人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怒不可遏地冲向周安,嘴里还骂骂咧咧地叫嚷着:“小子,你找死!” 周安异常从容,身形一闪轻而易举地避开了仆人的猛扑,紧接着顺势飞起一脚,踢在那仆人的膝盖上。 “扑通”一声,那仆人像是被抽走了全身力气一般跪倒在地,嘴里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声。 茶室的门突然被猛地推开,一个身着华丽长袍的年轻男子从里面走了出来。 看见外面的场景,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至极,怒喝道:“你们是什么人?竟敢对宋家的人动手!” 周安回怼道:“是你们的人先动的手,技不如人而已!” 年轻男子冷哼道:“动手你就受着,敢还手就付出代价!” 周安一脚将倒地的仆人踢开,冷笑着问道:“我倒要看看有什么代价。” “呵呵!代价?那就废了你一只手一条腿,下面的人都死了吗?还不快上来!” 一楼的几个仆人听到呼喊,一个个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动身。 年轻男子面子上过不去,再次大喊道:“胡三,你是死了还是聋了?” 几个呼吸的时间,一名尖嘴猴腮的中年男仆弯腰跑了上来,急忙冲着年轻男子使眼色。 年轻男子骂道:“你个蠢货挤什么眼睛?谁让你放这个几个人上来的?还不将他们赶下去!” 胡三偷偷瞥了赵楷一眼,结结巴巴说道:“二东家,这....这位是嘉王殿下!” 赵楷瞥了年轻男子一眼,看样子此人就是宋氏布行的二东家宋景行了。 宋景行也在打量赵楷和周安,一时愣住了,嘉王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刚到汴京半年多,没见过嘉王赵楷长什么样,但相信胡三不会信口胡诌。 苏映雪此时从屋内走了出来,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还带着一丝惊喜。 “见过嘉王殿下!” 紧随苏映雪出来的还有一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听见苏映雪的称呼,脸上满是惊讶。 赵楷没有理会发呆的宋景行,径直走向苏映雪。 “苏三娘子不必多礼,听闻你们正在商议铺子转让的事情?” 苏映雪秀眉微蹙,“殿下明鉴,民女与房主签了五年租约,还有两年半才到期,今年的租金已经交齐,从未有过转让之意,是宋砚关觊觎这铺子的位置,便想强行夺走。” 赵楷看向那名中年男子,“这位是房主?” 中年男子急忙躬身道:“鄙人李西山见过殿下!” “既然签了租约,也付了租金,你为何毁约?” 李西山偷偷瞥了宋景行一眼,结结巴巴道:“这...鄙人准备离开汴京回杭州老家,这间铺子打算卖给宋氏布行,所以今日约苏三娘子过来商议,租金可以退,违约金也愿意支付!” “哦?你要卖铺子?这间铺子打算卖多少钱?” 李西山犹豫了一下,“这个...宋氏布行出价一千贯...” 赵楷并不清楚行情,目光看向一旁的苏映雪,“三娘子,这铺子市场价是多少?” “殿下,这样的双层铺子行价在两千贯左右。” 赵楷脸色微变,这还真是旺铺啊,他转头看向李西山,“两千贯的铺子半价出售,李员外觉得正常吗?” 李西山低下头,不敢直视赵楷的目光,嗫嚅道:“鄙人着急兑钱离开,所以……” 赵楷笑了笑,“既然如此,我出两千贯买下这铺子如何?” 李西山面露喜色,却没有立即答应,再次偷偷看了宋景行一眼。 宋景行回过神,急忙开口道:“殿下,做生意讲究先来后到,您....” “哼!你是生意人,觉得是先来后到,还是价高者得?” 宋景行犹豫了一下,“我...我也愿意出两千贯!” 赵楷盯着宋景行,冷冷说道:“本王不来你只愿意出一千,本王出价你就加价,可是故意要和本王相争?” 宋景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心里恨得牙痒痒,但在赵楷面前又不敢发作,这种事情他自己根本不敢做主。 宋家依仗的是谁他心知肚明,一个宠臣的长子的宠妾,一个皇帝宠爱的皇子,根本不是一个层次。 他咬咬牙道:“既然殿下想要,宋某自然不再相争。” 赵楷满意地点点头,“如此便好,李员外意下如何?” 李西山岂会有意见,连连点头道:“鄙人自然没有意见!” “很好,既然都在那就立刻签下契书,稍缓去王府拿钱!” 契书很快准备好,李西山和赵楷分别签字画押。 宋景行脸色阴沉,心里满是不甘却也无力阻止,只得识趣的转身下楼,灰溜溜地带着仆人离开。 签完契书后,赵楷说道:“三娘子可以放心经营,租金照旧。” 苏映雪眼中满是感激,盈盈下拜:“多谢殿下仗义相助。” 赵楷微微一笑,“三娘子不必多礼,我最看不惯恃强凌弱之事。” 第47章 张浚 李西山知道赵楷和苏映雪之间可能有一些事情需要单独交流,很识趣的转身下楼。 周安守在楼梯口,确保没有其他人打扰到他们。 苏映雪微笑着为赵楷泡上一杯香茗,好奇地问道:“殿下今日怎么会突然来此?是想买布还是为了棉花的事情?” 赵楷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感受着茶香在口中弥漫开来,“我只是碰巧路过这里,没想到竟撞见了这样的事情,宋家的人还真是够嚣张跋扈的。” 苏映雪叹息一声,感慨道:“若不是今日有幸遇见殿下,恐怕民女这一间铺子也保不住了。” 赵楷有些惊讶:“难道另外两间铺子已经被宋家夺走了?” 苏映雪点了点头,无奈地说道:“那两间铺子都被宋氏布行买去了,租金已经退回。” 赵楷眉头微皱,“只退租金,难道没有违约金?” 苏映雪苦笑着解释道:“能退还租金恐怕还是看在民女与皇城司有生意往来的面子上,宋氏布行向来霸道,他们看上哪家铺子都是直接赶人,根本不会给什么违约金。” 赵楷心中暗自恼怒,宋氏布行如此行事,简直无法无天,早晚要收拾他们。 “我在东十字大街有一间空置的铺子,上下两层,后面带一个院子,比这个铺子要大一些,稍稍装修一番便可开业。” 苏映雪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不知租金多少?太贵的会民女怕是租不起!” 赵楷愣了愣,“这个我还真不知道,三娘子不至于连铺子都租不起吧?” 苏映雪眼中闪过一丝尴尬,“殿下有所不知,为了完成皇城司的生意,民女已经将所有资金都买了布料和原料,手头实在不够宽裕。” “这间铺子月租三十贯,东十字大街比这里繁华,地段更好一些,月租估计要四十五贯左右,一次缴纳一年,再加上装修,不是一笔小钱。” “皇城司订购衣服和被子没有支付定钱?” 苏映雪摇头道:“与官府做生意没有这种规矩,只有交货的时候才结算。” 赵楷想了想,开口道:“不能将风险都转嫁给商户,我会让皇城司预付你一成的定钱。” 苏映雪一脸惊喜,“民女多谢殿下体恤!” 话音未落,外面街道上传来闹哄哄的声音。 赵楷眉头皱了起来,心中暗自思忖:“难道宋家的人还没有死心?” 他对着门外喊道:“周安,去看看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周安快步走到窗边,踮起脚尖,透过窗户向外张望。 过了一会儿,向赵楷禀报:“殿下,好像是几个太学生和宋家的仆人发生了冲突。” “太学生怎么会和宋家的人起冲突?” 赵楷脸上露出一丝惊讶,站起身来快步走到窗边,想要看个究竟。 周安突然惊呼一声:“不好,有两个太学生被打了!” 赵楷心中一惊,快步走到窗边探出身子,只见几名宋家的仆人正围着两个太学生拳打脚踢,另一名太学生则在与两名仆人推搡着。 赵楷心中顿时燃起了一团怒火,这些仆人如此嚣张跋扈,竟敢当众殴打太学生! 这些太学生将来可都是朝廷的栋梁之材,甚至有可能成为宰相这样的高官。 赵楷按捺不住心中的愤怒,立刻对周安下令道:“你快去制止他们,把那几个太学生带到这里来!” “都住手!” 周安大喝一声,纵身一跃,如飞鸟一般直接从二楼跳了下去。 那些仆人扭头一看,发现赵楷满脸怒气站在二楼窗边,急忙收手,慌慌张张离开。 周安并未追赶,急忙上前将两名倒地的太学生扶起,一脸关切地问道:“你们没事吧?” “没...没有大碍,多谢壮士仗义相救!” 肖掌柜此时也跟着跑了出来,见两名学生鼻青脸肿,衣裳也破了好几处,急忙说道:“看起来伤的不轻,隔壁街上有家医馆,我带你们过去上点药。” “多谢掌柜!” 两名学生疼的吱牙咧嘴,便没有拒绝。 周安对另一名学生说道:“我家殿下有请,请随我楼上一叙。” 那名学生有些诧异,“殿下召我何事?” “自然是有事询问,你莫不是以为我诓骗你?” “张某不敢,烦请前面带路。” 周安来到楼上,对窗边的赵楷说道:“殿下,人带来了,另外两名学生伤的较重,被肖掌柜带去医馆了。” 赵楷微微颔首,看着那名二十左右的学生问道:“你是太学的学生?” “太学上舍生张德远见过殿下!” 太学生分三等,上舍、内舍、外舍,上等上舍生可释褐授官,中等上舍生免礼部试,下等上舍生可免解试,能成为上舍生是非常优秀的人,相当于后世985了。 赵楷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试探着问道:“张德远?你是汉州张浚?” 张浚十分惊讶,“殿下知道我的名字?” 赵楷心中激动,没想到这么快就和张浚遇见了,为免对方起疑,急忙转移话题。 “你行直视端,乃蜀中才子,在太学中声名远扬,我早有耳闻,今日怎会与宋家的人起了冲突?” 张浚拱手道:“张某与两位同窗路过此地,见那些仆人无缘无故砸了路边一位老丈的摊子便上前理论,不想他们竟动手打人,难怪如此跋扈,原来是宋家的人。” 赵楷对张浚的正义感颇为赞赏,“你知道宋家?” 张浚冷哼道:“宋氏仗着背后有人撑腰,横行霸道,欺压商户,汴京城有几个人不知道,若我这次殿试登第,定要在官家面前告他们一状。” 赵楷面露好奇,“你不怕得罪宋家?” 张浚神情坚定,“张某乃太学上舍生,日后定要为朝廷效力、为百姓谋福,宋家如此恶行,若人人都因惧怕而沉默,这世间公理何存?” 赵楷心中对张浚愈发欣赏,自己果然没有看错人。 “你有此等勇气与担当,实乃难得,过几日殿试定能登进士第,不过宋家背后势力错综复杂,即便殿试登第也需谨慎行事。” 张浚不明白赵楷为何对自己如此关心,礼貌回应道:“多谢殿下提醒,张某自会小心。” 赵楷又与张浚交谈了一番,了解他对时政的见解,张浚侃侃而谈,条理清晰。 “你且回去安心准备殿试,若遇到困难,可随时来王府寻我。” 张浚再次拱手,感激道:“多谢殿下,我定当努力,不负殿下期望。” 第48章 殿试 三月初八,阳光明媚,春风拂面,这一天对于无数读书人来说意义非凡,因为是朝廷三年一次的殿试举行的日子。 赵楷早早起床,洗漱完毕后乘坐马车朝着集英殿而去。 周安心中充满了疑惑,忍不住开口问道:“殿下,您贵为亲王,身份显赫,为何还要参加科举?” 赵楷微微一笑,“亲王又如何?难道就不能参加科举了?” 周安连忙解释道:“殿下,属下并非此意,只是以您的身份和地位,即便中了状元通常也只会被授予从六品或从七品的官职,与您一品亲王的身份实在不相称,您也不会真的去上任吧?” 赵楷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呵呵,我不在乎官职的高低,参加科举纯粹是想体验一下,看看自己到底有多少能耐。” 周安连忙奉承道:“以殿下的才学,至少能够进士及第,甚至有可能成为状元!” “哈哈,我若中了状元定有重赏!” 一路上,赵楷的心情颇为复杂,时隔多年再次踏入考场,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恍若隔世的感觉。 他仿佛看到了那个曾经青涩的少年,怀揣着对未来的憧憬和期待,走进了庄严的高考考场。 与当年不同的是,如今的赵楷已经多了一份成熟和稳重,岁月的磨砺让他变得更加内敛,但同时也多了一丝紧张和期待。 毕竟这次科举对他来说,不仅仅是一次考试,更是一次对自我的挑战和检验。 自王安石推行改革以来,宋朝的科举制度发生了重大的变化,不再考诗、赋,而以经义、论、策取士。 殿试通常都是试策,与后世公务员考试中的“申论”颇为相似,试卷以皇帝名义就当前的时务提出具体问题,要求考生发表自己的见解和看法。 待所有考生都入场之后,监考官开始发放试卷。 紧张的氛围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到有些压抑,大家都屏息凝神,等待着试卷的到来。 当试卷终于发到赵楷手中时,他迫不及待地查看题目。 今年的殿试共有四道题,每一道都引人深思。 第一道题目关于三冗问题,这是一个长期困扰朝廷的难题,赵楷深知其重要性和复杂性。 第二道题目则是关于土地,腴田悉为豪右所占,流民至无所归,这个问题直接关系到朝廷税收、百姓生计和社会稳定。 第三道题目更是切中时弊,恩逮于百官者,惟恐其不足,财取于万民者,不留其有余,这无疑是在质问官吏的贪腐现象。 最后一道题目则是关于辽金议和,朝廷该如何处置这一局势,这不仅考验考生的政治智慧,更关系到国家的安危。 赵楷看完这些题目后,心中不禁有些惊讶。 这些题目都非常敏感,都是当下急需解决的问题。 尤其是第二题和第三题,他前段时间还特意跟赵佶提过,没想到竟然会成为殿试的考题。 这让他不禁心生疑虑,这算不算泄露考题? 赵佶究竟是出于什么目的出了这四道题? 是为了寻求办法解决这些问题,还是为了让自己在殿试中更容易脱颖而出? 赵楷越想越觉得事情不简单,但此刻无暇深思,毕竟考试时间有限,他必须集中精力思考这些题目。 拥有后世的知识,可以破除时代的局限性,这四道题目对于他来说十分简单。 赵楷沉思片刻便开始挥毫泼墨,将自己的观点和想法一一写在纸上。 其他考生拿到试卷都犹豫了。 这四道题目难吗? 除了第四道题,前三道题提及的问题,只怕很多老百姓都知道,甚至还知道该如何解决。 可这是殿试,提问的人是皇帝,如何回答能得圣心才是关键。 前三道题涉及的问题已经存在多年,问题的根源在于朝廷和皇帝,那些大臣和皇帝难道真的没办法解决问题吗? 若是没有办法,自己倒是可以洋洋洒洒提些建议。 若是不愿解决,自己提的建议越多,只怕得罪的人越多。 差不多过了一盏茶时间,许多考生还在提笔沉思,心中揣测圣意。 赵楷可没那么多顾虑,洋洋洒洒已经写满了一张纸。 他懒得揣测圣意,把自己内心所想写出来即可,采不采纳是皇帝的事情,即便自己写的过激,也不会因此获罪。 写完第一题,他迅速浏览了一遍,确认无误后便开始着手解答第二题。 结合后世的调研和思考,他详细阐述了土地兼并的危害以及解决之策,主张抑制豪右,让流民有田可耕。 针对官吏贪腐,赵楷提出了一系列严格的监管和惩处措施。 最后一题他分析了辽金局势,提出了先稳后动的策略。 四道题书写完毕,赵楷终于松了一口气,他放下手中的笔,活动了一下已经酸痛不已的手腕。 一上午的奋笔疾书,让他深切感受到了古代科举考试的不易。 毛笔写字的速度实在太慢了,如果换成现代的水笔,自己只需要两个小时就能轻松答完这些题目。 赵楷抬头看了看外面的太阳,估算了一下时间,距离考试结束至少还有一两个小时。 他无奈摇了摇头,科举考试有着严格的规定,不允许考生提前交卷,否则很容易被认为是蔑视皇威。 太宗当年主持殿试时,一位考生因为提前交卷而被驱逐出考场。 赵楷可不想因为这点小事导致白忙活一场,只能耐心坐在座位上,等待考试结束的钟声响起。 好不容易熬到了考试结束,赵楷如释重负地长舒了一口气,缓缓起身走出考场。 他的心中充满了期待,不知道自己这一番直言是否能够得到考官们的认可。 考场内的编排官、弥封官正按照流程忙碌着,他们将考生们的试卷一一整理好,确保没有遗漏或差错后,才将这些试卷交予御药院,由御药院誊录两本,分别送往初、覆考官。 考官们接过试卷,开始认真审阅筛选,当看到赵楷那份字迹工整、见解独到的答卷时,都不禁眼前一亮。 尤其是赵楷对三冗、土地兼并、官吏贪腐以及辽金议和等问题的深刻剖析与合理建议,让考官们大为赞赏。 不过这份答卷有些言辞激烈,很多观点甚至批评了朝廷和皇帝的不作为,能否得到官家青睐还说不准。 考官们犹豫不决,最终还是决定呈递给皇帝亲自定夺。 第49章 状元之争 赵佶看着眼前的三份考卷,声音平淡而又威严:“这便是此次殿试一甲前三的卷子?” 翰林学士承旨李邦彦赶忙躬身回答:“回陛下,这三份考卷乃是经过初考、覆考和编排官共同商议而定,只是……” 赵佶眉头微皱,“有话直说,别吞吞吐吐!” 李邦彦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定一三七号卷为一甲第三,众人皆无异议,然而对于第一第二名的评定,诸位考官意见却并不一致,初考和编排官认为九十九号卷当为第一,覆考则认为六十七号卷为第一。” 赵佶脸上露出一丝好奇之色,“哦?你既是覆考官,那就说说看,为何不定九十九号卷为第一?” 李邦彦稍稍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回答道:“陛下,九十九号卷虽然语言流畅,见解也颇为出众,但其言辞过于激烈,对朝廷和陛下多有指责之词,实乃太过狂傲!且其很多建议根本无法实行,只不过是纸上谈兵罢了。” 赵佶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将目光转向监察御史李纲,“李卿作为编排官,又为何定九十九号卷为第一?” 李纲躬身道:“臣认为九十九号卷说理透彻、见解出众,词理精绝,提出的很多建议颇有道理,当为为第一!” 龙图阁直学士陈绶附和道:“陛下,九十九号卷观点颇为新颖,直指当下朝中弊病,若能被采纳,定会解决不少问题,臣认为当为第一!” 赵佶对这两份考卷充满了好奇,先是拿起六十七号卷仔细地阅读了一遍,然后又拿起九十九号卷认真地看了起来。 看着看着,赵佶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他发现九十九号卷上的许多观点给他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仿佛在哪里曾经听到过。 赵佶苦苦思索着,突然灵光一闪,这些观点好像最近听赵楷提起过,难道这张考卷是他的? 虽然赵佶对这些观点并不完全认同,甚至觉得有些观点说出来实在难听,实行起来也非常困难,但不得不承认,这些观点的确非常独到。 李邦彦看到赵佶面露不悦之色,心中不禁一喜。 “看来我猜对了,皇帝果然对九十九号卷不满意,谁会选择一个指责自己的考生做状元?” 就在李邦彦心中暗自得意的时候,赵佶放下了考卷,似乎在心中权衡了一番。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说道:“九十九号卷观点新颖,见解独到,实乃佳作,此卷可为一甲第一!” 李邦彦脸上露出诧异的神色,完全没有想到赵佶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李纲和陈绶两人则是面露喜色,显然对赵佶的这个决定感到十分满意。 赵佶对于众人的反应视若无睹,嘴角流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既然前三已经尘埃落定,那就赶快揭封吧!” 李纲缓缓地走上前去,小心翼翼揭开了前三名考卷的封弥。 随着封弥的揭开,考卷上的考生姓名、籍贯等信息也展现在了众人面前。 赵佶的眼睛一亮,因为他看到了九十九号考卷上的名字——赵楷! 他心中暗自窃喜,果然不出所料,儿子没给自己丢脸。 李邦彦见状凑上前去,小心翼翼地问道:“陛下,这九十九号考卷的主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赵佶一脸得意地笑了笑,故作神秘地说道:“诸位不妨自己看看吧!” 三位考官急忙快步上前,定睛一看,瞬间都愣住了。 尤其是李邦彦,脸上露出了极度惊讶的表情,失声道:“九十九号考生竟然是嘉王殿下?” 赵佶的眉头微微一皱,对李邦彦的反应有些不满,“难道这上面的信息有假不成?还是说你认为嘉王找人替考了?” 李邦彦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意识到自己的失言可能会给自己带来麻烦,急忙躬身道:“陛下明鉴!臣绝对没有这个意思,嘉王殿下的才华举世皆知,定嘉王殿下为状元,实乃当之无愧!” 李纲却突然开口道:“陛下,虽然嘉王殿下才华横溢,但臣认为将他定为状元恐怕不太合适。” 赵佶的脸色突然变得阴沉起来,紧紧地盯着李纲,“李卿,我记得刚才你可是非常坚持地评定九十九号卷为第一名,怎么知道是嘉王后却又出言反对了?难道你是对嘉王或朕有什么不满?” 李纲心中一紧,“陛下明鉴!嘉王殿下的才华毋庸置疑,臣对嘉王绝对没有任何不满之意,只是嘉王的身份实在是太过特殊,如果他真的中了状元,恐怕会引来许多人的非议。” 赵佶皱起眉头,有些不悦:“嘉王有真才实学,中状元有什么可非议的?” 李纲赶紧解释道:“陛下,嘉王是您最宠爱的皇子,殿试的定等又是由您亲自确定,这样一来天下学子们难免会多想,他们可能会觉得其中有什么不公平的地方,或者认为嘉王是凭借着特殊身份才得以中状元。” “哼!那就将嘉王的考卷公之于众,是否有资格成为状元一看便知!” 陈绶开口道:“陛下,即便我们将考卷公之于众,也难保不会有人质疑这是不是有人替考,毕竟嘉王的身份特殊,难免会让人产生一些不必要的联想。” 李邦彦眼珠一转,急忙恭维道:“陛下,嘉王殿下的真才实学有目共睹,他中状元不仅是他个人的荣耀,更是我大宋之幸啊!那些非议不过是一些小人的闲言碎语,根本不足为惧,陛下何必为此烦恼?” 赵佶听到这番话陷入了深思之中,对李邦彦前后截然不同的态度感到有些反感。 赵佶对赵楷的才华十分欣赏,但也不能忽视朝堂上的舆论压力,无论赵楷的才学有多高,如果他被定为状元,那些学子们肯定会认为其中存在内幕。 经过权衡和思考,赵佶最终做出了决定。 “嘉王在有司的考核中名列第一,然而朕并不希望他成为众多士子的魁首,决定将第二人王昂定为榜首。” 李纲暗自点头,对赵佶的这一举动表示赞赏,认为陛下既顾全了大局,又避免了可能引发的争议和不满。 李邦彦自然没有意见,王昂本就是自己认定的状元之选。 赵楷得知此事,心中虽有遗憾,但也明白赵佶的苦心,哪怕是在后世,身份有时候的确是一种困扰,很容易被人贴上标签。 第50章 岳飞来了 放榜的前一日,赵佶将赵楷叫到宫里。 “三郎,这次殿试你表现的非常好,有状元之才,我很满意,也为你感到自豪,不过为了避嫌不能点你为状元,你就委屈一下做个榜眼,希望你能体谅爹爹的苦衷!” 赵楷面色平静,“孩儿参加科举并未为了名次,只要爹爹认可就好!” 赵佶见赵楷如此冷静,心中不禁有些愧疚,“你能理解就好,我已经命人将一甲前三的考卷张贴公布,虽然这次你只是榜眼,但明白人都知道你才是真正的状元。” “爹爹这次也不能委屈了你,我已经下旨迁你为荆南、宁江军节度使,江陵、夔州牧,等过几个月你的王府完工,我还会再行封赏。” 赵楷对这些封赏并无太大兴趣,都是虚衔用来定俸禄和官位的,还不如提点皇城司这样的差遣来的实际。 “多谢爹爹,这次科举选拔了不少人才,能否为皇城司派遣几位官员?” 赵佶瞬间明白了赵楷话里的意思,“难道其中有你看好的人?” “前几日在街上遇到一位汉州人张浚,乃是太学上舍生,此人嫉恶如仇、不畏强权,很适合皇城司。” 赵佶轻轻点头,“那便让他充任勾当皇城司公事。” “多谢爹爹!” 又与赵佶交流了一些书画上的心得,赵楷告辞离开。 周安在宫门外等候,看见赵楷出来,急忙上前说道:“殿下,属下祖父回来了,岳家五郎一家人也一同抵达,目前刚刚进城,属下已命人将岳五郎一家带往汴河大街的宅子。” “上车,我们马上过去!” 赵楷面露喜色,作为军人,他对岳飞十分崇拜。 车夫熟练地抖动缰绳,马车径直朝着汴河大街疾驰而去。 赵楷刚刚走下马车便看见远处有三辆马车缓缓驶来。 周平身骑一匹高头大马走在最前面,望见站在门口的赵楷,连忙勒住缰绳翻身下马,快步小跑着向赵楷迎了上去。 “殿下,幸不辱命!人已经安全抵达!” “辛苦了!” 赵楷微微颔首,目光越过周平落在了他身后的骑马少年身上。 那少年年纪不大,却生得一副英武不凡的模样,剑眉星目,气宇轩昂,神态中流露出一股与生俱来的傲气,仿佛世间万物都不放在眼里。 周平转身向那少年介绍道:“五郎,这位是嘉王殿下!” 少年闻言脸色微变,翻身下马快步走到赵楷面前,抱拳施礼道:“鹏举见过嘉王殿下!” 赵楷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连忙上前一步扶住岳飞的手臂,笑着说道:“以后都是师兄弟,不必如此见外!” 岳飞心中有些忐忑不安,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受到如此待遇,突如其来的殊荣让他有些不知所措,脸上不禁泛起一丝羞赧之色,显得有些拘谨。 就在这时另外两辆马车也缓缓地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一名四十多岁的男子从其中一辆马车上走下,转身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一位三十多岁的妇人下车。 妇人面容姣好,气质温婉,虽然衣着朴素,但依然难掩其美丽。 后面一辆马车下来一男一女,男的约十一二岁,女子十八九岁模样。 岳飞连忙迎上前去,向赵楷介绍道:“殿下,这位是家父,这位是我娘!这是我姐姐和弟弟。” 赵楷面带微笑微微颔首,“岳叔叔好!婶婶好!” 他的声音温和而亲切,让人感到如沐春风。 岳和与妻子姚氏见到赵楷,不禁有些局促,赵楷气宇轩昂、衣着华贵,让他们感到有些自惭形秽。 岳飞敏锐地察觉到父母的紧张情绪,连忙向他们介绍道:“爹,娘,这位是嘉王殿下!” 岳和闻言,心中猛地一震,他只是一个平凡的农民,平日里连大官都难得一见,更遑论亲王这样的尊贵人物了。 此刻听到“殿下”二字,他不禁有些惶恐,急忙躬身施礼,声音略微颤抖地说道:“小民见过殿下!” 赵楷连忙快步上前扶住岳和,和蔼地笑着说道:“叔叔婶婶不必多礼,就当我是自家人一样,这是我特意为你们准备的住处,你们一路舟车劳顿就别在门口站着了,快快进屋歇息吧。” 岳和只觉得脑子里一阵晕眩,望着眼前这扇豪气的大门,与他平日里所居住的简陋茅屋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这……这不太合适吧?” 一旁的姚氏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赵楷,“无功不受禄,如此奢华的宅子,我们……我们怎么能住进去?” 赵楷面带微笑,耐心地解释道:“叔叔,我对您的品德早有耳闻,听闻您为人淳朴善良,每逢荒年都会节俭饮食,以救助那些身处困境、面临危机的人,这种行为实在令人钦佩。” 他稍作停顿,接着说道:“我与鹏举初次相见,就感觉十分投缘,想提前与他交好,也算是一种缘分。” 岳和脸上露出些许犹豫之色,“这宅子太过奢华了,我们一家人口并不多,一间普通的宅子就足够了。” “岳叔千万别这么见外,这宅子已经闲置很久了,只是暂时借给您使用而已,您和婶婶住得舒坦些,鹏举才能更加安心地学习本事,等将来鹏举有所成就,在汴京购置一处属于自己的宅院,那时您再搬离这里也不迟。” 周平也开口附和道:“岳叔就别再推辞了,殿下在一个月前就吩咐人将这宅子清扫干净,专门为您和婶婶准备的,您要是拒绝了岂不是辜负了殿下的一片心意?” 岳和见赵楷言辞恳切,实在不好意思再继续推辞下去,只好点头应允:“既然如此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多谢殿下的美意。” 宅子内部的装饰精美绝伦,家具摆放得恰到好处,既彰显了豪华与大气,又不失温馨与舒适。 姚氏环顾四周,眼中流露出无尽的感激之情,感慨地说道:“殿下如此厚待,我们实在不知如何报答您的大恩大德。” 赵楷微笑着摆了摆手,语气谦逊:“婶婶言重了,这不过是些许薄礼,日后鹏举若能为朝廷效力,便是对我最大的回报。” 姚氏转头看向岳飞,眼中充满了慈爱和期望。 “精忠报国乃是我儿的本分,自当全力以赴!” 赵楷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吩咐身边的侍从带领岳家人熟悉宅子的环境,还特别安排了一桌丰盛的饭菜款待岳家众人。 岳飞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中涌动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这份知遇之恩让他对赵楷的好感瞬间提升了许多。 第51章 考察一番 第二天是科举放榜的日子,赵楷早已得知结果便没有凑热闹去看榜,依旧如往常一样前往皇城司军营。 赵楷的马车缓缓驶近军营门口,还未停稳便听到周安的声音传来:“殿下,岳鹏举已经到了。” 赵楷命车夫停车,打开车门一眼就看到了岳飞,只见他身姿挺拔,宛如一名真正的士兵般笔直地站在军营门口。 赵楷下了马车,微笑着对岳飞说道:“鹏举到了多久了?” 岳飞急忙躬身施礼,“回殿下,我刚到一炷香时间。” 赵楷笑着摆了摆手,“你我朋友相交,不必如此拘谨,更不必将‘殿下’二字挂在嘴边....你是步行而来?” 岳飞有些尴尬地点了点头,“是的,殿下。” “这是我的疏忽,汴河大街距此还有些距离,周安,你立刻为鹏举备一匹马,这样他日后出行也能方便些。” 周安立即应道:“属下明白,今日就办妥此事!” “鹏举,我们进去吧,今日带你看看军队是如何训练的。” 岳飞满心期待,他自幼习武,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够参军报国,如今有机会见识真正的军队训练,自然是兴奋不已。 皇城司军训已经有半个多月,训练基本上已经进入正轨。 赵楷径直来到校场,让人叫来武松。 武松好奇地打量了岳飞一眼,对赵楷说道:“殿下,您今日来的要比往日早一些,可是有什么事?” 赵楷急忙介绍道:“二郎,这位是岳鹏举,刚从汤阴县过来,是周大师的弟子。” 岳飞急忙解释,“殿下误会了,我只是跟随周大师学艺,还未正式拜师。” 赵楷笑了笑,又介绍道:“这位是武松,皇城司亲从官都头,也随周大师习过一段时间武艺。” 岳飞急忙拱手,“见过武都头!” 赵楷的目光在二人身上扫过,突然来了兴致,“距离军队出操还有点时间,二位都与周大师学过武艺,有没有兴趣切磋一番?” 岳飞血气方刚,闻言跃跃欲试,却不好开口。 武松瞬间明白赵楷的意图,这是想试试岳飞的身手,“那便过上几招!” 岳飞一脸兴奋,“武都头请指教!” 武松与岳飞各自摆开架势,目光紧紧锁定对方。 岳飞率先发难,一个箭步冲上前,右拳带着呼呼风声朝武松面门击去。 武松反应极快,身体微微一侧巧妙地避开这一拳,同时左手抓住岳飞的手臂,想要借力将他摔倒。 岳飞心中一惊,顺势一个转身卸去武松的力道,紧接着一脚扫向其下盘。 武松纵身一跃躲过这一脚,落地后迅速反击,出拳直取岳飞胸口。 两人你来我往,拳拳生风,招招凌厉。 一些早到的士兵被这精彩的切磋吸引,纷纷围拢过来,不时发出阵阵喝彩。 赵楷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看着,心中暗自评估着岳飞的武艺。 十几个回合过后,两人依旧势均力敌。 赵楷凭借后世的经验已经看出岳飞开始乏力,而武松却还有余力,这便是年轻小伙与沉稳中年男人的差距。 而且岳飞精于骑射,与主修拳法、一身蛮力的武松如此比试本就不公平。 “好了,二位武艺都十分精湛,这场切磋就到此为止吧。” “承让!” 武松和岳飞收住招式,各自抱拳,虽有些意犹未尽,但也都对彼此的武艺暗暗佩服。 赵楷看向人群中的陈尧大声命令道:“召集部队,本王今日要阅兵!” “属下遵命!” 鼓声敲响,士兵们迅速集结,不到半盏茶时间便列队完毕。 军队以都为单位列成方阵,迈着整齐的步伐,喊着嘹亮的口号从点将台前依次走过。 岳飞第一次看到这种阵势,目瞪口呆,热血上涌,这也太震撼了。 赵楷将岳飞的表情尽收眼底,果然热血青年很容易受刺激。 队列展示过后,士兵们便各自按照训练任务开始训练。 赵楷领着岳飞在一旁观看,骑射、马枪、摔跤、近身格斗、四百米障碍,一个个训练项目看得岳飞嘴巴都没合拢过。 岳飞亲自体验过四百米障碍之后,一脸激动地对赵楷说道:“殿下,我想参军!” “哦?据我所知,你也读过些书,为何不考取功名?” 岳飞神色坚定,抱拳说道:“殿下,如今朝廷内忧外患,我自幼习武,最大的心愿便是上阵杀敌,收复燕云十六州。” “读书考取功名不过是光宗耀祖而已,一群书生如何收复失地?何况我自幼家贫,读的仅是《左氏春秋》、《孙吴兵法》等书,想考取功名何其困难!” 赵楷点了点头,心中对岳飞的志向颇为赞赏,“鹏举有此报国之心,实乃国家之幸,只是参军之路并非坦途,战场上刀枪无眼,你可做好了死亡的准备?” 岳飞目光炯炯,毫不犹豫地说道:“我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只要能为朝廷尽一份力,哪怕马革裹尸也无怨无悔!” 赵楷微微颔首,目前来看岳飞与史料记载基本一致,至少世界观和价值观没有太大问题。 岳飞年仅十五,正是世界观和价值观形成的时期,自己一定要循循善诱,否则岳飞在乱世之中极有可能成为草莽英雄。 赵楷思索片刻,开口说道:“你还未满十六,暂时不能参军,这段时间可以一边跟随周大师习武,一边多读些书,我会安排你去太学外舍旁听。” 岳飞有些焦急,“我还有半年就满十六,到时候总可以参军了吧?” 赵楷笑着点点头,“自然可以,皇城司一直都有招兵,不过参军一事最好先征得爹娘的同意!” 岳飞心中有些急切,“多谢殿下,我会与周大师好好习武,也会去太学外舍认真旁听,参军之事爹娘定会同意。” “你枪术如何?” 岳飞不禁一愣,“我只与周大师学了骑射和一些拳法,并未学习枪术。” 赵楷眉头微微一皱,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些关于岳飞的信息,据网上的资料所写,宣和四年岳飞的外祖姚大翁才聘请枪手陈广来传授岳飞枪法。 赵楷心中暗自琢磨,如果自己聘请一位枪法高手来教导岳飞,是否能够让他的武艺更上一层楼? 然而他又不禁担心起来,万一这位高手所传授的枪法路子与历史上的岳家枪不同,以后岳家枪是否就不会出现了? 周同和陈广在史料记载中都是对岳飞影响深远的人物,赵楷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最终决定还是尽量不去改变。 他看着岳飞,缓缓说道:“无妨,我会找一位枪术高手来教导你,上阵杀敌若不会用枪,可是一大憾事。” 岳飞脸上顿时浮现出惊喜之色,连忙躬身施礼,感激地说道:“多谢殿下!” 话音未落,一名士兵急匆匆来报:“司使,军营门口有一位自称张德远的人求见!” 第52章 交个朋友 “张德远?张浚?请他进来!” 不多时,张浚在一名士兵的引领下迈入了议事厅。 赵楷面带微笑,为在场的众人一一做了介绍。 待众人相互寒暄过后,赵楷看着张浚问道:“今日放榜,你可去看过了?” 张浚赶忙躬身施礼,“已经去看过了,此次科举有幸忝列一甲第五,得以登进士第,果然如殿下先前所言,故而今日特来向殿下道谢!” 赵楷连忙摆手笑道:“哈哈!何须道谢!这都是你凭借自身真才实学考取。” “殿下过谦了,您的考卷张某也曾拜读过,文章见解独到,词理精妙绝伦,实乃当仁不让的第一!” 赵楷微微一笑,“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所谓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名次的高低又何必太过在意?不过是些虚名罢了。” 张浚不禁轻叹一声,“殿下贵为亲王,自然可以如此豁达,不在意这些虚名,然而对于其他众多考生来说,名次却是至关重要,殿下此次能够高中榜眼,已然足以名垂青史,流芳千古了!” 赵楷闻听此言,心中略感好奇,遂问道:“此次科举共取了多少人?” 张浚想了想,“二十六人进士及第,二百九十一人进士出身, 一百七十八人同进士出身,共取士四百九十五人。” 赵楷脸色微变,“参加殿试的才多少人,这岂不是都录取了?” 张浚解释道:“自嘉佑二年开始,非杂犯不复黜落,殿试只用来定出名次,能参加的贡士通常都能成为进士,不会再有落第的情况。” 赵楷盯着张浚问道:“太祖当年不过取士十余人,如今每年取士竟然多达数百人之多……你对此有何看法?觉得这样合理吗?” 张浚脸色微变,面露犹豫之色。 这个问题涉及到国家的根本政策,稍有不慎便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赵楷见张浚迟疑不语,声音变得更加严肃:“若是连说实话的胆量都没有,将来又如何能够成为一个好官?” 张浚心中一震,知道赵楷所言不假,作为一名官员应该有勇气直言进谏,这样才能真正为国家和百姓谋福祉。 犹豫了片刻后,张浚终于下定决心开口说道:“朝廷之所以屡次增加取士人数,并推行诸如特奏、堂吏士人等一系列善待读书人的措施,其根本原因就在于重文轻武。” “这样做的目的无非是为了笼络读书人,防止他们心生不满甚至揭竿而起。” “然而这样的做法却导致了冗官现象,目前一个差遣候补的官员大致有三人,朝廷发放三分俸禄,实际做事的人却只有一个,不仅浪费了大量钱财,还使得官场变得臃肿不堪,效率低下。” 张浚顿了一下,接着说道:“依我之见,将官员数量砍掉六成并不会对朝廷的正常运转产生任何影响。” 岳飞冷哼道:“三冗的问题大家都知道,谁愿意去做?谁敢去做?这是拆自己的台,与整个士族作对!” 赵楷对岳飞和张浚的表现比较满意,他们目前的价值观并没有太大问题,然而都有缺点,这些缺点是导致他们在历史上没有好下场的原因。 岳飞的领军能力非常强,但有三个致命缺点。 第一个缺点是缺少人情味,比较冷血,许多史料都记载了他打击友军、杀死亲舅舅,以及在入狱后要求儿子和女儿女婿一同赴死等行为。 其次是性格冲动,曾经与上司王彦发生分歧,擅自领军行动,结果得罪了所有上司。 最后是不守规矩,在“立太子”和“迎二圣”等事情上大肆进言,不懂得把握分寸引起皇帝的不满。 张浚虽热衷于与金国开战,但军事才能极为拙劣,而且关键时刻用人不当。 不论史料中的记载是真是假,赵楷都必须要早做预防。 岳飞年纪尚小,性格方面可以通过慢慢引导来改善。 对于张浚这样的人,绝对不能让他过多干预军事。 赵楷略微思考了一下,微笑着对张浚说道:“我已经向官家禀报过了,希望你能够前往皇城司担任勾当皇城司公事一职,不知道你对此有什么想法?” 张浚脸上露出了一丝惊讶的神色,同时也流露出些许犹豫。 进入皇城司意味着他将与嘉王紧密联系在一起,相当于在朝廷中选择了一方阵营,然而皇城司一直以来都被官僚集团所忌惮,名声不佳,时常遭到臣僚们的弹劾。 赵楷似乎看出了张浚的顾虑,轻声解释道:“这只是暂时的安排,如果你能在皇城司中表现出色,将来必定会有其他重用。” 张浚心中权衡了一番,躬身向赵楷行了一礼,“承蒙殿下如此器重,我愿意前往皇城司任职!” 赵楷不禁好奇:“你难道不担心会遭到他人的白眼和非议?” 张浚微微一笑,“我在四岁时便成为了孤儿,除了师长之外,便是殿下您对我如此看重。” “殿下这段时间对皇城司进行整顿,想必也是为了朝廷着想,既然殿下都不惧怕那些流言蜚语,我又有什么好害怕的?” 赵楷颔首道:“我最近在整顿军队,黄院子、皂院子、入内院子、探事司和曹司等部门还未来得及整顿,你过来正好有个帮手。” 张浚面露喜色,急忙躬身道:“下官遵命!” 赵楷笑了笑,“这里都不是外人,不必这么拘束,晚上我在潘楼设宴,诸位一起好好庆祝一番!” 张浚点点头,“那属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众人聚集在潘楼。 酒过三巡之后,现场的气氛愈发浓烈起来,赵楷看准时机,面带微笑地对众人说道:“从今往后诸位就要一同在皇城司共事了,我对你们的品行都非常认可,希望大家在私下里多走动走动,彼此之间相互照应一二。” 岳飞便率先举起酒杯,豪爽地笑道:“哈哈,能多交几个朋友,我可是高兴得很!” 武松和张浚不是初出茅庐的小孩子,自然明白赵楷这番话背后的深意。 堂堂亲王,身边怎会缺少几个朋友?赵楷此举显然是想借机培养自己的班底。 武松稍作思索,抱拳施礼朗声道:“殿下放心,属下必定会与各位同僚团结一致,齐心协力!” 张浚见状也赶忙起身,“属下也定会与大家紧密配合,共同为殿下分忧解难!” 赵楷满意地点点头,“如今局势复杂,我们需齐心协力为朝廷出力,皇城司虽是个招人忌惮的地方,但只要行得正、做得端,必能让其发挥正面作用。” 第53章 拜师 酒席散去,一行人从楼上包厢下来,说说笑笑,好不热闹。 刚走到潘楼门口,忽然一阵喧闹声传来,赵楷听着声音有些耳熟,不禁好奇地循声望去,只见开封府巡使周琦正被几个仆人推搡着,那几个仆人的装束看着像是宋家的人。 武松也认出了周琦,面色一沉大喝道:“你们在干什么?” 几个仆人正推搡得兴起,冷不丁被这一嗓子吓了一跳。 其中一个仆人骂骂咧咧地转过身来,嘴里嘟囔着:“你他娘的少管……” 当他看清武松身后的赵楷时,“闲事”两个字就像被鱼刺卡住了喉咙,怎么也说不出来,瞬间吓得一哆嗦,急忙弯着腰道:“殿下……” 其他几个仆人虽然不认识赵楷,但见领头的都如此恭敬,哪里还敢怠慢,纷纷像被抽走了脊梁骨一样,瞬间吓得弯下腰,头都不敢抬一下。 赵楷看着这一幕,眉头不由得一皱,觉得这个仆人的身影有些眼熟。 略一思索,他突然想起来,这不是上次在苏氏布行遇见的那个仆人吗? “真是嚣张跋扈啊!走到哪都能碰见你们欺负人!” 仆人的脸色变得比猪肝还要难看,额头上冷汗直冒,连连赔罪道:“误会!都是误会!请殿下恕罪!” 赵楷连正眼都懒得瞧那几个仆人一下,随意地挥了挥手,仿佛驱赶苍蝇一般,口中毫不客气地说道:“都滚远点!别再让我看见你们仗势欺人!” “小人这就滚!” 几个仆人如蒙大赦一般,转身便飞奔而去,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周琦连忙伸手摸了摸嘴角的血迹,毕恭毕敬地向赵楷拱手施礼,“多谢殿下今日仗义援手,否则小人恐怕就要吃大亏了!” 赵楷将目光投向周琦,上下打量了一番,随口问道:“你好歹也是开封府的巡使,怎么会被几个仆人欺负?” 周琦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殿下有所不知,小人因为上次军饷贪墨一案,已经被开封府革职了,如今不过是一介平民百姓罢了,今日本是想进潘楼给妻女买点吃食,谁承想会被这几个恶仆故意羞辱……” 赵楷眉头微微一挑,“你配合皇城司查清案情,也算是立了一功,理应得到奖赏才对,怎会反而被免职?” 周琦无奈地叹了口气,“正因为配合了皇城司,上官认为我不识时务,这才……” 赵楷似乎明白了其中的缘由,“这么说来,你此次被免职完全是受了我的牵连?” “殿下不要多想,在官府当差,谁知道哪天就得罪了惹不起的人物,是升是贬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情。” 武松在一旁打抱不平,“真是岂有此理,为朝廷尽心尽力办事得不到奖赏就罢了,竟然还丢了饭碗,肯定是得罪了贪墨案幕后之人。” 赵楷思索片刻,看向周琦道:“既然是受了我的牵连,我也不能看着不管,你有没有兴趣来皇城司做事?” 周琦先是一愣,随即拱手道:“小人愿为殿下差遣!” “你明日去探事司报到,这位是张德远,即将充任勾当皇城司公事,以后要多加配合。“ 周琦强忍着心中喜悦,恭恭敬敬地说道:“小人遵命!” “好了,诸位各自回去吧,明日武松和鹏举随我去周府拜见周同大师。” 次日一早,赵楷备好礼物,乘车到军营门口与武松和岳飞汇合后一同前往周家。 周家众人在前一晚就已经从周安和周平两兄弟那里得知了赵楷要来拜访的消息,一家人天还没亮就开始清扫庭院,早早地等候在门口。 当赵楷的马车缓缓驶来,周家人立刻精神一振,满脸笑容地迎了上去。 赵楷见周家人如此隆重,不禁有些不好意思,急忙下车快步上前。 还没等赵楷开口,周同便率领着周家众人恭敬行礼,“见过嘉王殿下!” 赵楷连忙摆手,微笑着说道:“大师免礼!诸位免礼!我与周平、周安就像朋友一样,你们不必如此见外!” 周同微微一笑,“殿下能屈尊到访,实在是周家的荣幸,快里面请!” 他侧身让开道路,引领着赵楷走进了院子。 岳飞和武松则提着礼物一起进屋。 进入客厅众人分宾主落座,一番寒暄之后,周平的父母很识趣地起身告辞,将空间留给了赵楷和周同。 赵楷直接切入主题,“周大师,事情想必周平已经跟您提过了,我今日前来就是希望能够拜您为师,学习骑射和拳法。” 周同轻抚着胡须,一脸认真地看着赵楷,“殿下,您这些时日在军营的事情,老夫听周安说过了,不过习武可不像军训那么简单,想要有所成就,除了要有天赋之外,还必须能够吃苦耐劳才行。” 周同的话说得十分委婉,赵楷却心知肚明其中的深意。 他微微一笑,语气坚定:“大师尽管放心,我既然决定拜您为师,就会将自己视为一名普通的徒弟,而非高高在上的亲王,大师平日里如何要求其他徒弟,就同样要求我即可。” 周同听了赵楷这番话不禁有些惊讶。 但是亲王的身份非同小可,怎能与普通徒弟相提并论? 赵楷察觉到了周同的疑虑,连忙补充道:“大师千万不要有任何顾虑,我的脾性周安应该跟您有所提及,绝不会以权势来压人!” 周同心中一动,自己在朝政上一直主张抗辽,始终未能得到充分的重视。 若能收下皇帝宠爱的皇子为徒弟,或许可以通过潜移默化的方式影响赵楷,进而对朝廷的决策产生一定影响。 经过一番思索,周同终于下定决心,“既然殿下如此诚心诚意地想学艺,老夫便答应了,以后若有不敬之处,还望殿下多多包涵!” 赵楷满心欢喜,迫不及待地对周同说道:“大师,我还有一事相求,武松和鹏举二人都曾经随您学习武艺,您是否能将他们也一并收为徒弟?” 周同面露难色,“殿下,老夫已经年逾八旬,精力有限,早已不再收徒,收殿下为徒已经是破例了,实在没有精力同时教授你们三人。” 赵楷微笑着道:“大师,您对武松和鹏举的天赋应该是非常了解,他们二人将来必定会有一番大作为,绝对不会给您丢脸!教授他们武艺也花不您多少精力。” 周同沉默了片刻,终于点头,“罢了,既然殿下如此看重他们,老夫就卖殿下一个面子,武松排在你之后,鹏举就当作老夫的关门弟子吧。” 武松和岳飞心中大喜过望,急忙跪地行礼,“徒儿拜见师父!” 赵楷笑着说道:“拜师岂能如此马虎?赶快让人去准备一下,我要正式行拜师之礼!” 第54章 授艺 周同微微颔首,对赵楷的印象又好了几分。 隆重的拜师礼之后,赵楷好奇地看向一旁的院子,这里有一个练武场,上摆放着不少兵器,刀枪剑戟样样俱全。 周同看出赵楷的兴趣,笑着说道:“殿下若有兴致,不妨试试这些兵器,看看喜欢哪一种。” 赵楷也不客气,走上前拿起一把长枪,轻轻挥舞了几下,只觉枪身轻盈,顺手无比。 周同眼睛一亮,赞道:“殿下虽然臂力不够,但枪招颇有章法,莫不是练过?” 赵楷微笑着道:“我都是花架子,看别人使过枪,照葫芦画瓢罢了。” “殿下喜欢用枪?” “枪乃百兵之王,攻击距离远,攻防变化快,杀伤力大,我自然喜欢!” 周同听了赵楷的这番见解,心中愈发欣赏,不禁点头称赞道:“殿下对枪的理解确实颇深啊!” “师父过奖了,我只是略知一二。” 周同微微一笑,“既然如此,为师便教殿下一套枪法吧。” 赵楷有些惊讶:“师父还会用枪?” 周同哈哈一笑,“功夫一道一通百通,外人都以为我擅长拳法、棍法和箭术,只是因为我的枪法很少示人而已!” 他走到一旁,拿起一杆长枪,迅速舞动起来。 只见枪影闪烁,如游龙穿梭,刚猛凌厉,令人眼花缭乱。 赵楷看得目瞪口呆,他从未见过如此精妙的枪法,不禁对周同的武艺钦佩到了极点,果然对得起武术大师的名号。 周同舞完一套枪法后,收枪而立,气定神闲地对赵楷说道:“此乃弑神枪,刚柔并济,变化无穷,殿下且看我再拆解演示一番。” 赵楷连忙点头,全神贯注地看着周同再次演示。 周同将每一个招式都讲解得十分详细,赵楷悟性极高,很快便领会了其中的要领。 演示完毕后,赵楷迫不及待地拿起长枪,学着周同的样子比划起来,虽然他的动作还不够娴熟,但已然有了几分神韵。 周同在一旁看着,不时地指点一二。 赵楷的进步非常快,没过多久便有了很大提升。 周同不住点头赞许,“殿下果然天赋异常!要领已经掌握了七八分,但力道还需要提升。” 赵楷气喘吁吁地点点头,“以前身子的确太弱了些,我已经在努力锻炼身体了。” 周同微微颔首,“我会传你一套内家吐息之法,对强健体魄很有效果。” “多谢师父!您看武松和鹏举适合什么功夫?” 周同轻抚胡须,目光在武松和岳飞身上扫过,思考片刻后说道:“武松天生神力,适合拳脚功夫,那便再传他一套脚法和棍法。” 他先演示了一遍脚法,又从兵器架上取出一根棍子开始演示,棍影翻飞,呼呼生风,招式大开大合,刚猛无比。 武松看得热血沸腾,摩拳擦掌,等周同演示完,迫不及待地接过棍子,依样画葫芦地耍起来。 一开始动作有些笨拙,但他力大无穷,每一招都带着千钧之力。 周同不断在旁指点,武松进步飞速。 接着周同看向岳飞,“鹏举沉稳坚毅,悟性又高,我已经传授给他箭术,只要勤加练习必能大成。” 赵楷开口问道:“师父,鹏举将来要领军杀敌,单靠箭术肯定不行,刚才那套弑神枪他可不可以一起学?” 周同愣了愣,“传授给你的弑神枪变化无穷,更适合武林高手之间的较量,是给殿下防身之用,若想在战场上厮杀,需要霸道勇猛,那便传鹏举一套霸王枪!” 他拿起枪演示了一遍,果然与弑神枪有些差别,这套枪法动作古朴,却招招制敌,一击必杀,防中带攻,攻中设防。 岳飞一脸激动,“妙!太妙了!我就学这霸王枪!” 赵楷不得不佩服岳飞的天赋,只看了一遍就掌握七八分。 三人又各自练习了一会,周同对岳飞和武松说道:“你们二人先出去一下,为师有话要与殿下相谈。” “徒儿告辞!” 武松与岳飞很识趣,转身离开了院子。 周同从兵器架上拿起长枪,面色凝重地说道:“殿下,弑神枪刚才演示的只是普通招式,我现在传你两招绝技,‘百鸟朝凤’和‘坠马金蝉’,您看仔细了。” 他凝神聚气,手腕一抖,枪尖颤动,瞬间幻化成无数枪影,如百鸟齐飞,朝着一个方向涌去,让人防不胜防。 赵楷眼睛瞪得极大,全神贯注地看着每一个细节。 周同的身影如同流星一般急速坠落,手中的长枪也随着他的动作猛地一沉,仿佛有千斤之力压在上面。 紧接着他手腕突然一抖,长枪如同一道闪电般迅速上挑,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这一招刚柔并济,既可以用来攻击敌人,也可以用来防御对手的进攻,可谓是攻守兼备。 演示结束后,周同的额头微微渗出了一层细汗,他深吸一口气说道:“殿下,这两招绝技需要勤加练习,切不可急于求成,也不要轻易外传。” 赵楷一脸郑重地点了点头,“连鹏举也不能学?” 周同摇了摇头,“鹏举的霸王枪有其独特的绝技,并不适合这两招,除了我那已经去世的儿子,目前只将这两招传授给了殿下一人。” 赵楷有些惊讶,“那周平和周安呢?他们也不会?” “他们二人并不喜欢用枪,更擅长的是刀。” 赵楷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拿起长枪开始试着施展刚才周同演示的那两招绝技。 一连试了好几次都未能成功。 周同连忙安慰道:“殿下不必气馁,您的天赋极高,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能够掌握招式,已经非常了不起了,目前您所欠缺的只是力道,相信在日后的练习中一定能够将这两招绝技的威力发挥到极致。” 赵楷自信满满,突然有些好奇,“师父,您一共收了几个徒弟?” “殿下为何对这个感兴趣?” 赵楷一脸真诚,“不瞒师父,我感觉乱世将至,所以才练兵习武,师父您是一代宗师,收的徒弟定是豪杰之辈,或许将来能成为朝廷助力!即便不愿意为朝廷效力,也不至于大水冲了龙王庙!” 周同微微颔首,“殿下言之有理!为师这些年走南闯北,指点过的人倒是不少,正式收徒的除了你们三人之外还有三人。” “是哪三人?” 赵楷脱口而出,想知道有没有网上传的那几个人。 第55章 师兄 “大约在十年前的时候,我应好友王明邀请,前往大名府与他相聚,在途中偶然救下了一人,名叫卢俊义。” “我发现他不仅资质出众,而且品行端正,一时兴起便收他为徒,教了他三年棍法,卢俊义果然没有让我失望,一套游龙棍法无人能敌。” 赵楷脸色微变,心中涌起一股惊讶之情,在他的认知里,卢俊义并不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人物。 周同并没有注意到赵楷的表情变化,继续说道:“除了卢俊义,我还有一个徒弟林冲,他曾是我麾下的一员猛将,武艺高强,战功赫赫。” 赵楷心中又是猛地一跳,瞪大了眼睛等待着周同继续讲下去。 周同却突然叹了一口气,“还有一个徒弟叫史文恭....” 赵楷感到有些奇怪,试探着问道:“师父,您为何叹气?难道这个史文恭有什么特别之处?” 周同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回忆起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 “史文恭是我当年我西征期间的副将,可他却受蔡京指使,间接害死了我的儿子,还诬陷我贻误战机,我无奈之下只好离开军队进入京师御拳馆教授拳法。” 赵楷听后,心中涌起一股怒意,“师父莫要再为此事烦闷,待日后有机会,定要让那史文恭和蔡京付出代价。” 周同有些感动,连忙劝阻道:“殿下莫要冲动,蔡京四次拜相,可谓权势滔天,不是您眼下能够轻易撼动,您还是好好习武,徐徐图之为妙!” 赵楷点点头,“师父放心,我心中自有谋划.....林冲和卢俊义两位师兄目前在做什么?与您还有联系吗?” “俊义目前在大名府,主要做骡马生意,还开有铺子,逢年过节都会差人送些钱帛到家中,上次相见还是一年半之前。” “林冲目前在应天府厢军中当差,日子过得很不如意,上次相见是十个月前。” 赵楷有些惊讶,“林冲没在禁军做枪棒教头?” 周同闻言一愣,“那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了,我从军中离开,林冲也受到了刁难,被赶到应天府去了,没想到殿下也听说过他?” “今日听师父说起,我才想起以前听人提及过这个名字。” 赵楷心中暗忖,没想到这些原本只在小说和话本中的人物竟真实存在,且与周同有如此渊源,是历史记载有误还是这个世界变了? 难道现在只是自己做的一个梦?或者穿越进小说中了? 周同见赵楷脸色不对,心中不禁一紧,急忙关切地问道:“殿下,您怎么了?可是身体有哪里不舒服?” 赵楷被周同的询问打断了思绪,回过神来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师父,如果有一天我需要师兄们的帮助,他们会愿意帮我吗?” 周同一愣,笑着说道:“殿下贵为亲王,又执掌皇城司近万士兵,怎么会需要师兄们的帮助?” 赵楷一脸认真地说道:“师父,我不可能永远待在汴京,若有朝一日去了外地,身边没有几个可以信任的人,那岂不是很危险?” 周同心中有些诧异,看着赵楷问道:“殿下难道打算离开汴京?亲王想要离京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官家会轻易放您离开吗?” 赵楷不想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含糊其辞地说道:“将来的事情谁也说不准,我只是提前做些预防罢了。” 周同笑了笑,“俊义重情重义,林冲更是恩怨分明,若殿下以义相邀,他们定会出手。” 赵楷听后,心中有了盘算。 “师父,您收徒的事情可以跟两位师兄提一下,邀他们有机会来汴京一趟,师兄弟一场总要见个面。” 周同微微颔首,“殿下所言甚是,俊义是个商人,与汴京有些生意往来,邀他过来应该不成问题,只是林冲他……恐怕很难离开应天府。” 赵楷微微一笑,胸有成竹地说道:“师父您忘了我是什么身份了?林师兄在厢军实在是太屈才,我会想办法将他调回汴京,先让他在皇城司帮忙训练士兵。” 周同眉头微皱,面露担忧之色:“以殿下的权势,调林冲回来自然不是难事,但您与岳飞、武松和林冲几人的师兄弟关系,最好不要让太多外人知晓。” 赵楷一脸疑惑:“这是为何?” 周同叹息一声,耐心解释道:“我与蔡京之间有些恩怨,蔡京此人阴险狡诈,睚眦必报,若是他知道您与我走得如此之近,恐怕会心生嫉恨,殿下不宜过早与他产生冲突。” 赵楷不以为然地冷哼一声:“我堂堂亲王还怕他不成?谅他也不敢拿我怎么样!” “蔡京自然不敢拿殿下如何,可岳飞和武松他们您能一直护着?” “这有何不可?我把他们安排在皇城司谁能干涉?看在我的面子上,其他人也不敢多说什么。” 周同一脸郑重,声音低沉而严肃:“殿下,您把朝堂看得太简单了!其中的复杂和微妙之处远非表面那么简单,一旦您和林冲他们的师兄弟关系被暴露出去,官家会作何感想?会不会认为您在私下培植自己的势力?” “没这么严重吧?朝廷上下有几个官员没有徇私?买官卖官的都大有人在,不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殿下,买官卖官的事情想必官家也有所耳闻,但皇城司是宿卫禁军,负责皇宫安危,若军官和士兵都是您的人,官家会安心吗?” 赵楷心中猛地一凛,仿佛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瞬间清醒过来。 他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自己只想着与师兄弟们相认,却忽略了可能带来的后果,皇家无情,自己不能仗着赵佶的偏爱触碰底线。 “师父所言极是,是我考虑不周,我会与他们交代清楚,隐瞒师兄弟关系,今日拜师一事也绝对不会对外张扬。” 周同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殿下能如此虚心纳谏实乃幸事,单纯指点一下功夫,外界也不会过度猜测,在您没有足够的自保能力之前,千万不要暴露我们之间的师徒关系。” 赵楷郑重地说道:“师父放心,眼下我会努力提升自己的实力,等有合适的机会既能让师兄们充分发挥所长,又能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第56章 林冲 周同微微颔首,“我会写两封书信,明日就派人分别送往大名府和应天府。” 赵楷脸上露出好奇之色,迫不及待地追问:“师父,关于林师兄的情况您能不能详细跟我讲讲?” 周同见赵楷如此感兴趣,便在一旁的椅子上缓缓坐下,开始讲述起林冲的过往。 “当年征讨西夏,林冲是我军中的一名队将。” 周同的声音有些低沉,似乎在回忆那段岁月,“在我丧子的那段艰难时期,多亏了林冲的悉心照料,他为人忠厚老实,我对他颇为欣赏,便指点了他一些枪矛之术。” “林冲的天赋虽然一般,但却非常勤奋刻苦,他的武艺虽比不上卢俊义那般精湛,但在军中也算是少有敌手。” “他在我身边待了四年,我对他的了解也越来越深,见他身世可怜便心生怜悯,于是撮合他娶了我儿子的遗孀张氏,他也算是我的半个儿子了。” “西征结束后回到汴京,我考虑到他的武艺和人品,安排他担任了禁军枪棒教头一职。” 周同的语气中透露出一丝无奈,“我以为日子会这样平静地过下去,然而世事难料,我遭到了蔡京的打压,林冲也因为一些事情得罪了太尉高俅。” 说到这里,周同稍稍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平复内心的情绪。 “为了保住林冲的性命,我几乎用尽了所有的人脉关系,最终才让他得以去应天府避难。” 赵楷的脸色微变,“林师兄得罪高俅,难道是因为张氏的缘故?” 周同叹息一声,“当时那事闹得满城风雨,连官家都知道了,高俅的儿子被林冲揍得好几天下不了床……” 赵楷眉头微皱,“林师兄去了应天府,高衙内就不会再去找张氏的麻烦了?” 周同摇了摇头,“张氏并没有去应天府,她暂时住在周家的别院,林冲每年会回来两次探望她。” 赵楷脸上露出一丝气愤之色,“长期两地分居怎么行?皇城司正在募兵,我可以出一份公函,让周安亲自去一趟应天府将林师兄带回来。” 周同心中有些担忧,“林冲与高俅之间的矛盾还没有彻底化解,此时让他回京恐怕会给您带来不少麻烦,这样一来您岂不是把蔡京和高俅都给得罪了?” 赵楷满不在乎地笑了笑,“师父不必担忧,林师兄在蔡京和高俅这些人眼中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罢了,他们会为了林师兄得罪我吗?” “何况皇城司地位特殊,我招谁入皇城司宰相和太尉都管不了。” 周同闻言松了一口气,“殿下言之有理,只是皇城司的名声不太好,林冲性格耿直,未必会领情,若有得罪之处还望殿下多多担待。” 赵楷哈哈一笑,“师父放心,只要林师兄回来,我肯定有办法说服他。” 在小说里,林冲一开始的形象似乎有些窝囊,行事谨小慎微,这其实是一个普通老百姓在面对国家高官时的本能反应。 然而林冲的为人却光明磊落,他仗义疏财,喜欢救弱济贫,身上有着一股令人钦佩的侠义之气。 如今有自己这个掌握实权的亲王做后盾,他不至于再像小说中那样活得憋屈。 周同叫来周平和周安,当场写好了两封书信交给了赵楷。 赵楷把写给卢俊义的信递给了周平,“你明天就出发前往大名府,一定要亲自将这封信交到卢俊义手中。” 周平毫不犹豫地应道:“属下遵命,一定不辜负殿下所托!” 赵楷接着对周安说道:“你随我回皇城司,等写好公函后,你带着书信一起前往应天府,把林冲接回来。” 周安愣了愣:“殿下,我和二哥都离开了,您的安全怎么办?” 赵楷微微一笑,“不必担心,我整日都待在军营里,身边还有武松和鹏举,谁能对我不利?你速去速回,一定要把事情办妥!” “殿下放心,属下一定将林冲带回来!” 从周家出来,赵楷则在心中盘算着,等林冲和卢俊义过来后,如何让他发挥出最大的作用,为朝廷增添一份助力。 应天府距离汴京不到三百里,周安拿着皇城司的公文很顺利便为林冲办妥了手续。 林冲见到周安十分诧异,“周安,这是怎么回事?皇城司怎么会招揽我?难道是师父托的关系?” 周安掏出书信递给林冲,笑着说道:“林叔,祖父前几日刚收了嘉王殿下为徒,殿下听了您的事情后很气愤,所以想请您回汴京当差。” 林冲急忙接过书信拆开,看完上面的内容后颇有些吃惊,“这么多年了,师父因为史文恭的事情已经不再收徒了,怎么会突然破例?还和亲王牵扯到一起?莫不是受了胁迫?” 周安笑了笑,“祖父岂是这么容易受胁迫的人?嘉王殿下为人很好,召您入皇城司也是想帮您摆脱困境。” 林冲眉头微皱,“皇城司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林叔,现在的皇城司不是以前了,嘉王殿下也变了,这一个多月发生了很多事情,您回去便知道了,况且您也不想与婶婶一直这样相隔两地吧?” 林冲听了周安的话,陷入了沉思。 他确实不想和张氏一直两地分居,可皇城司的名声实在不佳。 周安继续劝道:“林叔,嘉王殿下手握实权,有他做后盾,您以后行事也能顺遂许多,不必再像从前那样受人欺压。” 林冲叹了口气,“罢了,师父看中的人,想必不会差到哪里去,我跟你回去。” 林冲收拾好行囊,跟着周安踏上了前往汴京的路。 一路上周安跟林冲讲了许多赵楷的事,林冲心中对赵楷也多了几分好奇。 到了汴京,林冲马不停蹄地赶到周家拜见师父周同。 周安则径直去皇城司给赵楷报信,告知林冲已到汴京的消息。 赵楷一听到林冲来了,赶忙带着武松和岳飞一同前往周家。 进入周家的院子后,赵楷的目光立刻被站在周同身旁的一个人吸引住了。 那人清秀儒雅,七尺长短身材,三十出头的年纪,与小说中所描述的‘小张飞’形象完全不符,难道此人不是林冲? 林冲也在端详着赵楷,看到赵楷竟然亲自前来相见,心中不禁对这位殿下多了几分好感。 周同见赵楷到了,连忙迎上前去介绍道:“殿下,这位就是林冲!” 赵楷颔首道:“林师兄,久仰大名,今日得见实乃幸事。” “冲儿,这位便是为师新收的徒弟,嘉王殿下!” 林冲赶忙抱拳,恭敬地说道:“林冲见过嘉王殿下!” 赵楷微微一笑,“林师兄,私下场合你我以师兄弟相称即可,除非你不认我这个师弟。” 林冲听了这话不禁一愣,连忙道歉道:“既如此,林某恭敬不如从命!” 第57章 相聚 赵楷笑了笑,转身介绍道:“这位是武松,这是岳鹏举,都是师父刚收的徒弟。” 武松和岳飞急忙上前,“见过林师兄!” 林冲微笑着颔首示意,“两位师弟好!我此次归来甚是匆忙,未能提前备好礼物实在抱歉,待明日定当补上!” 赵楷笑着道:“都是江湖中人,何必拘泥于这些繁文缛节!” 林冲微微一怔,他原以为身为皇室子弟的赵楷会对这些礼仪规范格外看重,却未料到对方竟如此豁达随性。 “哈哈,师弟所言极是,倒是我有些俗套了。” 周同见几位徒弟相处融洽,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此处并无外人,大家也不必太过拘谨,都快快坐下,我已吩咐下人去准备接风宴了。” 众人纷纷应声落座,气氛轻松愉快。 赵楷目光落在林冲身上,满脸期待地问道:“林师兄,听闻你的枪法堪称一绝,我一直心驰神往,不知今日是否有幸能一饱眼福?” 林冲谦逊地笑了笑,“师弟过奖了,在师父面前,我这点微末技艺实在算不得什么,只能略展一二权当献丑了。” 他站起身走向院子中央,信手从兵器架上挑出一支长枪握在手中。 林冲手持长枪气定神闲,长枪在他手中上下翻飞,枪影闪烁,如蛟龙出海、流星赶月。 枪尖带起的风声呼呼作响,时而如猛虎咆哮,时而似鹰击长空。 众人看得目不转睛,武松不禁握紧拳头,眼中满是钦佩与激动。 岳飞仔细观察着林冲的每一个招式,似在思索其中的奥妙。 “好!” 赵楷看得热血沸腾,忍不住站起身来,大声喝彩。 周同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对林冲的枪法十分满意。 林冲收枪而立,气不喘,脸不红,潇洒地将长枪一甩放回原处。 赵楷快步走上前去,夸赞道:“林师兄枪法果然名不虚传,今日一见,让我大开眼界!” 林冲面带谦逊之色,微笑着说道:“师弟过奖!这枪法练习了十余年才有今日这般成就,算是颇为笨拙的,有师父的悉心教导,相信师弟用不了多久就能超越我!” 正说着话,周平急匆匆地走了进来,口中喊道:“祖父,殿下,我回来了!” 周同微微一愣,“你....你怎么这么快就.....” 话未说完却被一道宏亮的声音打断,“师父,徒儿来看望您了!” 一道身影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之中。 赵楷好奇地抬头望去,此人目光炯炯,双瞳之中透露出一股英气,眉毛如八字般分开,给人一种坚毅之感,身躯高达七尺,威风凛凛,仪表堂堂。 周同面露喜色:“俊义,你……你怎么这么快就到了?” 卢俊义哈哈一笑,朗声道:“师父,我这次运送一批货物到汴京,路过韦城时恰好碰见了周平,看完您写的书信便赶忙前来拜见您!” 周同赶忙介绍道:“殿下,这便是卢俊义。” 赵楷上前两步,微笑着说道:“久仰大名!见过卢师兄!” 卢俊义好奇地打量了赵楷一眼,赶忙回礼,“俊义见过嘉王殿下!” 赵楷连忙快步上前,伸手扶住卢俊义,“卢师兄,大家都不是外人,不必这般见外!” 卢俊义闻言一怔,随即展颜笑道:“哈哈,没想到殿下如此平易近人!” 周同接着向卢俊义介绍道:“这是武松,这是岳鹏举,他们二人都是我收下的徒弟!” 武松和岳飞赶忙上前一步,拱手施礼:“见过卢师兄!” 卢俊义赶忙还礼,“两位师弟好!今日一下多了三个师弟,林师兄正好也在,难得聚齐一次,真是太让人开心了!” 一名下人急匆匆走了过来,“家主,宴席已经准备好了,请诸位入席吧!” 周同面带微笑,心情颇为愉悦,“好,那就入席吧,边吃边聊!” 众人移步前往宴厅,桌上早已摆满了各种珍馐佳肴,香气扑鼻,令人垂涎欲滴。 酒过三巡,卢俊义兴致勃勃地讲起了在江湖上的一些惊险经历,众人听得如痴如醉,不时发出惊叹之声。 “前段时间我去郓州寿张县行商,听闻那里有一伙人占据了梁山,招募天下义士,便上梁山看了看....” 赵楷脸色微变,“师兄入梁山了?” 卢俊义哈哈笑道:“我只是好奇,梁山上都是一群贼寇,我怎么会与他们为伍?” 赵楷闻言松了一口气,“他们轻易放你回来了?” 卢俊义轻哼一声,面露不屑,“那个宋江倒是极力邀请我留下,不过被我一挑五给吓住了。” “卢师兄莫要大意,那些贼人看中你的武艺和财富,肯定会想方设法拉你上山。” “哈哈,师弟放心,我又不傻,好好的员外不做为何要落草为寇?他们梁山不过几十号人,与朝廷作对不是自寻死路吗?” 赵楷不知道这个世界与小说有没有关联,犹豫了一下说道:“师兄,防人之心不可无,他们要拉你上山,不一定用武力,可能会用计谋,比如扮做算命先生诓你上山。” 卢俊义眉头一皱,“算命先生如何诓我?” “师兄,你听我一句劝,梁山不会有好下场,无论什么原因都不要去,若遇事不决,可以来汴京寻我。” 卢俊义见赵楷一脸认真,连忙点头答应:“好,师兄听你的。” 赵楷突然心中一动,开口问道:“卢师兄,如今这世道可不太安宁,如果遇到有贼人作乱,我们该如何应对?” 卢俊义放下酒杯,神色严肃:“若遇贼人,我等习武之人当挺身而出铲奸除恶,肩负起这份责任。” 林冲也点头赞同,“卢师弟所言极是,我等学武便是要匡扶正义,若贼人势大,可联合各方力量共抗贼寇。” 岳飞目光坚定,“我愿随诸位师兄,为保百姓平安出力。” 武松则豪爽道:“有我武松在,定叫贼人有来无回!” 赵楷看着众人,心中涌起一股豪情,“有诸位师兄弟在,何愁天下不平,我有心为这乱世出力,不知诸位可愿与我一起?” 卢俊义笑着道:“师弟以后若有用得着的地方尽管开口,我义不容辞!” 林冲也开口道:“师弟若有需要,哪怕舍了性命也在所不惜!” 武松和岳飞齐声说道:“我们也愿意为师兄赴汤蹈火!” 赵楷满意的笑了笑,“大家不要将生死挂在嘴边,活着才有机会!” 周同看着这一幕,欣慰地笑了,“你们若能为天下百姓谋福祉,我以后死也瞑目了。” 第58章 府邸 “卢师兄,你是做骡马生意的,有没有战马买卖?” 卢俊义眉头微皱,叹息道:“我倒是有两个牧场,养了几十头骡马,多是拉车民间自用,战马成本太高根本养不起,而且养了也很难出手,朝廷已经很少采买战马了。” “现在马匹是什么价格?” “马性宜凉,主要产于北方,中原马个子小耐力差,性格温顺胆小,作为军马完全不合格,一般用来拉车或代步,价格十到三十贯之间,北方战马四尺二寸至四尺七寸,价格二十至五十贯之间。” 赵楷颔首道:“也就是说一匹战马差不多三十贯左右,能不能从北方购买一批?” 卢俊义摇头道:“北方金辽开战局势紧张,想弄到大量战马很困难,而且价格也比以往高出一些,师弟难道想买战马?” “师兄想办法从北方弄一百匹战马,最少四尺四寸以上,牧养在专门的牧场,精心饲养。” 卢俊义一脸惊讶,“师弟若是想要好马我可以送你几匹,为何要这么多,一百匹马至少四五千贯,每日光饲料都要耗费不少。” “无妨,这点钱我还花得起,师兄尽量与北方那些牧场搞好关系,将来可能需要大批采买战马。” 赵楷买战马是想将来给亲兵配置,组建骑兵部队目前不是自己该考虑的事情,这笔钱也不该自掏腰包。 卢俊义心中一惊,隐约觉得自己这个师弟不简单,他很识趣的没有询问原因,“那我回去之后亲自去一趟辽国。” 赵楷又看向林冲,“林师兄,我知道你不太喜欢皇城司,你暂时担任皇城司枪棒教头,有机会我再帮你谋份好差事。” 林冲点头道:“一切听师弟安排!” 卢俊义在汴京待了三日,处理完生意上的事情便急匆匆返回大名府。 林冲在家陪了几日张氏便到皇城司报到。 赵楷科举的事情已经传得汴京人尽皆知,坊间甚至开始流传一句话:内臣及第,始于梁师成,亲王及第,始于嘉王楷。 赵楷对坊间的传言一笑了之,每日行程安排的满满当当。 早起练习吐纳之法,到军营出操,处理完公事到周家练习枪法,其余时间进行体能训练。 时间一晃到了九月初一,皇帝赵佶召见赵楷入宫。 简单寒暄几句之后,赵佶微笑着说道:“童贯向我禀告,说是诸王邸宅已经修建完毕,稍后让童贯带你去看一看府邸。” 赵楷心中一喜,“爹爹,既然外邸已见就绪,希望早付有司择一吉日外迁。” “怎么?你就这么想搬离禁中?” “爹爹,孩儿已经成年,再居住在禁中确实多有不便,况且外邸距离禁中也不算远,孩儿进宫也方便。” 赵佶轻叹一声,“时间过得真快,你马上就十八了,是该住进自己的府邸了,然而从你的府邸到皇宫需要绕过皇城一大圈,还要经过好几道宫门,这实在是有些不方便……” 他将目光投向一旁的童贯,“你命人在府邸建造一座飞桥直接与禁中相连,如此一来三郎就能够通过这座桥直接进入皇宫了。” 童贯脸上露出惊愕的表情,“陛下,这……这恐怕不太合适,即便是皇子进宫,也需要经过宫门的查验。” 赵佶面露不悦:“有什么不合适的?我说可以就可以!自己儿子有什么需要查验?难道三郎还会谋害我不成?” 童贯深知赵佶对赵楷的偏爱,却没想到竟然到了如此地步。 见赵佶态度如此坚决,他也不再继续劝阻,“臣谨遵圣谕!” 赵佶微笑着对赵楷道:“以后你若是想进宫,随时都可以过来,不必在意时间。” 赵楷心中颇为感动,“多谢爹爹!孩儿以后一定会时常进宫看望您和娘!” 他心里暗自感叹,看来史料中所记载的许多事情都是真实的,赵佶对赵楷的偏爱确实超乎寻常。 赵佶笑了笑,接着说道:“当初你中状元的时候我就说过要送你一个礼物,如今正好府邸建成,我便封你为郓王,剑南西川节度使,旨意即刻下达!” 赵楷神色一肃,急忙躬身施礼:“谢陛下隆恩!” “呵呵!不必见外!最近你在皇城司的改革颇见成效,我很满意,希望你再接再厉,莫要让我失望!” “爹爹放心,孩儿一定加倍努力!” “好了,你去看看你娘,稍后去你的府邸。” “孩儿告退!” 赵楷心情愉悦,去母亲那里请安之后便迫不及待地想要去看看新府邸。 童贯早已在宫外等候多时,见到赵楷出来,赶忙迎上前去满脸谄媚地笑着道:“殿下,请随臣来!” 北宋皇子们在出阁之后,通常会在宫外建造府邸集中居住。 这些府邸都位于同一区域,但规模、装潢却各不相同,一般来说越受宠的皇子其府邸就越豪华。 赵楷跟着童贯一路走过诸王府邸区域,注意到这些府邸门前的牌匾上还没有名字,当来到一座特别霸气的大门前时却发现这座府邸大门上方的牌匾上赫然写着“番衍宅”三个字。 赵楷好奇地问道:“为何一路走来唯独这一座府邸取了名?” 童贯笑着解释道:“其他府邸暂时还未交付,这座府邸是诸王府邸中规模最大、最为豪华的一座,甚至不亚于东宫,臣特意为殿下保留了这座府邸并为其取了名字,这样别人一看便知座府邸已有归属。” “有劳泾国公了!”” 赵楷面色依旧平静,心中对童贯的心思多少有些了解。 自己备受皇帝宠爱,目前朝中的权要们大多对他有所偏袒。 童贯此举无非是想进一步讨好他,以巩固自己在朝廷中的地位。 “这是臣应该做的,诸位皇子之中除了您没有人能配得上这府邸……殿下里面请!” 赵楷面带微笑,在童贯的引领下缓缓地迈步踏入府邸。 只见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庭院之中,假山池沼相互映衬,构成了一幅美丽的画卷,回廊曲折蜿蜒,仿佛没有尽头,雕梁画栋间处处彰显着奢华与精致。 花园里奇花异草争奇斗艳,散发出阵阵芬芳。 赵楷漫步其中,心情格外舒畅。 童贯在一旁恭敬地介绍道:“殿下,府邸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是臣命人精心挑选,知道殿下最近喜欢练武,所以演武场和马厩等一应设施也都十分完备。” “泾国公有心了!府邸我非常喜欢!” 赵楷满意地点点头,有了这样一座豪华的府邸,以后能够更好发展自己的势力,这里不仅是他的住所,更是实力和地位的象征。 第59章 不好的苗头 从番衍宅出来,赵楷径直回到处春坊的府邸,新府邸虽然皇帝已经赏赐给了他,但迁府需要挑选黄道吉日,不是自己想搬就搬的。 次日一早,封赏的圣旨下达。 赵楷对这些没有实际好处的封赏并不在意,接旨后便去了皇城司。 上次军训之后,亲从官五个指挥只留下来一千七百余人,亲事官六个指挥留下了两千二百余人。 今天是新兵三个月军训期满的日子,也是禁军士兵考核的日子。 考核内容很简单,先体能,再步射,后马射,考试要求和标准早已经张贴布告说明,士兵们对此并没有意见。 十一个指挥,分三天考核,考核结束后重新分配队伍。 赵楷身着戎装,神情严肃。 亲从官和亲事官的士兵们个个精神抖擞,等待着一展身手。 体能考核中,士兵们奔跑、跳跃、负重前行,展现出了良好的身体素质。 步射环节,众人搭弓射箭,纷纷射向靶心,有士兵发挥出色,连中靶心,引得周围一阵喝彩,也有士兵稍显紧张,发挥失常,懊恼不已。 马射考核最为精彩,骑手们策马奔腾,在疾驰中弯弓搭箭,场面十分壮观。 岳飞在马射考核中表现尤为突出,他身姿矫健,箭无虚发,引得士兵们纷纷侧目。 第三天考核结束后,赵楷根据成绩对士兵们进行了重新分配。 他将皇城司禁军按照亲疏关系划分了三个层次。 第一个层次是亲信之人,目前已经掌握了亲从官两个指挥,亲事官一个指挥。 第二个层次是可信之人,亲从官两个指挥,亲事官两个指挥。 剩下四个指挥是正常上下级关系,因为赵楷目前还没有足够信任的人替换他们,也不想引起赵佶的猜忌。 武松被提升为亲从官上五指挥指挥使,岳飞年满十六,经过考核在上五指挥担任队将,林冲仍然是皇城司禁军枪棒教头。 重新调整完队伍之后,赵楷正要返回府邸,探事司周琦匆匆来报。 “殿下,最近汴京城内发生了几件事情,属下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赵楷眉头微皱,疑惑地问道:“什么事?” 周琦面色凝重:“翰林学士赵野这几日在诸多场合公然说道:‘复道密通蕃衍宅,诸王谁似郓王贤’。” 赵楷闻言一愣,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这件事很多大臣都知道,这句话有什么问题吗?” “殿下,这句话本身说的是事实,私下里议论并无不妥,然而赵野却在公开场合四处宣扬,这就有捧杀之嫌了,朝中上下乃至普通百姓都会认为官家有废立太子之意。” 赵楷心头猛地一紧,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还有什么事?” “市井之间突然开始流传一些关于您文韬武略、贤明仁厚的歌谣,这些歌谣的传播范围越来越广,几乎人尽皆知。” 赵楷的脸色微变,这绝不是偶然现象,背后肯定有人在故意造势。 他沉思片刻后说道:“这两件事背后必定有推手在操纵,你立刻暗中查探,看看能否找出幕后之人。” “属下一定全力以赴.....” 周琦犹豫了一下,接着说道:“殿下,还有一件事属下觉得也颇为奇怪,城内突然出现了以‘韵’字为饰的首饰、有些男女衣着上也织成此字。” 他将手里的包裹放在桌上快速打开,里面是两件衣服和两件首饰,上面都绣着或刻着“韵”字。 赵楷盯着“韵”字看了一会儿,脸上露出一丝疑惑,“这或许只是某家店铺的标志而已,不必过于在意。” “殿下,不是一家店铺的衣服首饰上有这个字,而是一夜之间很多店铺卖的东西上都出现了这个字。” 赵楷满脸惊愕,“这个字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殿下,这种东西是在您被封为郓王之后才突然涌现,这个‘韵’字恰好与您的封号‘郓’同音。” 赵楷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他拿起一个手镯仔细端详着上面的“韵”字,喃喃自语道:“这竟然与我有关?” 周琦点头道:“此事绝对不简单,若非殿下授意,则定然是有人在背后蓄意操纵,其目的恐怕就是为了给您造势,如今朝中不少大臣都在私下里议论纷纷,都说官家有意要废立太子。” 赵楷心中一紧,追问道:“除此之外还有没有其他的事情?” 周琦略微迟疑了一下,“有人在林灵素的神霄府中将您尊奉为‘长生帝君’,林灵素深得官家敬重,这件事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是官家的授意。” 赵楷冷笑道:“真是好手段,短短几日竟然搞出这么多事情来,这是想把我放到火上烤啊!” 周琦满脸担忧,“殿下,属下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 周琦深吸一口气,“太子那边肯定是嫉恨上您了,属下担心的是官家的态度,官家虽然对您宠爱有加,但事关皇位,万一官家认为是您在暗中指使,觊觎太子之位,后果会很严重,您必须尽快想办法消除影响。” 赵楷的脸色异常凝重,在屋内不停踱步,心中有千头万绪难以理清。 皇家无亲情,在这充满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的宫廷斗争中,一个小小的失误都可能让人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据史料记载,朝廷中的大臣们因为赵佶对赵楷的过度偏爱,纷纷猜测皇帝有意废掉太子赵桓,改立赵楷为储君。 蔡京、王黼、童贯、梁师成等权臣支持赵楷并非真心实意,仅仅是因为看到皇帝对赵楷的喜爱才如此行事。 那些大臣们偏向赵楷也不是因为他适合做太子,而是觉得皇帝想让赵楷做太子。 赵楷既非长子,又非嫡子,在赵桓没有犯下大错的情况下,赵佶绝对不会轻易废立太子坏了祖宗规矩。 大臣们如此拼命地拱火造势,无非是为了讨好皇帝。 自己将来必定会与这些奸臣、权臣彻底决裂,又怎么可能为了争夺太子之位而去拉拢他们? 若这些权臣知道自己要对付他们,恐怕马上就能改变立场支持赵桓。 那些士大夫们需要的是一个软弱可欺,心慈手软的皇帝,自己的性格和行事作风肯定不讨喜,所以不必因为他们的眼下的支持而沾沾自喜。 现在不是争夺太子之位的时候,因为条件不成熟,若任由这些权臣胡闹下去,早晚和赵佶产生裂痕。 赵楷停下了脚步,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然。 “你立刻去安排人手,悄悄地在市井之中散布一些言论,就说这些事情都是别有用心之人故意散播,目的就是想要挑拨我与官家及太子之间的关系。” “我要进宫面见官家,主动提及此事,表明我的态度。” 第60章 提前谋划 “殿下此举倒是个办法,可以暂时打消官家的疑虑....您让属下调查的事情已经有结果了,宋家这些年仗着蔡家的庇护欺压百姓、强占土地、抢占民女、卖官鬻爵无所不为!” 赵楷有些惊讶,“宋家也能卖官鬻爵?” “宋家接触的多是富商巨贾,通过牵线搭桥介绍给蔡家,这几年商人买官已经很普遍了,朝廷为了财政税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连民间都知道买官的价格,三千贯直秘阁,五百贯擢通判。” “虽然很多只是戏言,但眼下稍微有点钱财的商人基本都是官身。” 赵楷颇为不解,“眼下冗官严重,六成官员都是拿钱不干事,买的官品级都不高,俸禄低又没有实权,不知道图个什么!” “殿下有所不知,现在官身可以免税,而且非谋逆不会判死!宋家男丁几乎都有官身,宋砚关是六品承直郎,宋景辉是七品宣德郎。” 赵楷眉头一皱,“他们身上有没有人命?” 周琦点头道:“打死过不少仆人婢女,强抢民女也间接害死过不少百姓....现有的证据足够定罪,但判不了死罪。” “证据确凿为何判不了死罪?我朝在立法上有重刑主义倾向,适用死刑的罪名约有五百个左右,比《唐律》中死罪增加了一倍,杀人难道不该偿命?” 周琦叹息道:“按律的确要判处死刑,但我朝以仁立国,每年判处死刑和实际执行死刑的比例最高只有十分之一,这已经成为了朝廷上下的一种默契和共识。” “前年和去年被判处死刑的有一百三十二人,但真正执行死刑的却仅有十二人,其余的人都被降一等执行,改为刺配之刑。” 赵楷满脸诧异,“如果是为了显示朝廷的仁慈,大可不必判处死刑,既然已经判了为何又要降一等执行?” 周琦苦笑着解释道:“判处死刑是为了彰显立法的严厉,降等执行是为了体现用法的宽恕。” “除了谋反、妻妾杀夫、子孙谋杀祖父母父母、奴婢杀主等十恶不赦之罪外,其他死罪都可以通过赦宥制度或者减为其他刑罚,或者以金钱赎罪。” “宋砚关和宋景辉并没有直接动手杀人,开封府肯定不会判处他们死刑,即便是宋家那些恶仆,恐怕也会因为各种原因而被减刑或者通过金钱赎罪获得宽恕。” “哼!假仁假义!宽恕了罪犯,那些被害死的人有谁可怜?” 赵楷对这种狗屁仁慈嗤之以鼻,这与后世某些年龄小的人犯罪不负刑责一样可恶。 “殿下,这也没办法,元佑元年执行死刑的比例达到了四成,就有官员上书说官家滥刑,有失仁德,官家也不愿意轻易核准死刑。” “行了,既然证据确凿就尽管交给开封府,他们爱怎么判就怎么判!” 赵楷强忍着怒气,深吸几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他实在不想在宋家的事情上耗费太多精力。 “这半年你表现不错,我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交给你去办!” 周琦神色一紧,连忙应道:“殿下尽管吩咐,属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你带几个得力属下去苏州,搜集朱勔的罪证。” 周琦脸色微变,犹豫了一下说道:“殿下,朱勔的罪行累累,搜集罪证并不难,可是……可是朝野上下都知道官家对朱勔恩宠有加,即便有了证据恐怕也很难受到惩罚。” 赵楷冷笑一声,“无妨!你先将其罪证一一搜集好,即便弄不死他,也要将他从苏杭应奉局赶走!” “属下遵命!一定完成任务!” 赵楷想了想,又叮嘱道:“你留意一下一个叫方腊的人。” 周琦有些疑惑,“此人是做什么的?” “此人大概四十岁左右,又名方十三,睦州青溪县人,现在有可能在万年镇,具体做什么我并不太清楚。” “我最近几日总是做梦,梦到此人极有可能会利用宗教的名义煽动百姓谋反。” 周琦满脸震惊,对做梦这种事情向来不太相信,但江南一带被朱勔搞得民不聊生,百姓生活苦不堪言,的确有爆发起义的可能。 “殿下需要属下如何行事?” 赵楷沉思片刻,缓缓说道:“若花石纲的事情不尽快解决,方腊极有可能一两年之内就会造反,你先查一查是否真有此人存在,切记不要打草惊蛇,将他的一举一动都详细记录下来送回汴京。” 周琦心中有些疑虑,忍不住说道:“殿下,若真有此人,岂不是说明您的梦是真的?依属下之见,不如趁早将其解决掉以绝后患!” 赵楷摇了摇头,“岂能因为一个梦杀人?没有确凿的证据不能妄下定论,还是先调查清楚再说,这次给你二十名人手。” “朱勔和方腊都不是善类,你务必谨慎行事,注意自身安全,若能办好这两件事,我定有重赏!” 周琦神色肃然,抱拳应道:“属下定不负殿下所托!” “你下去吧,做好交接三日内出发,这两件事要严格保密。” “属下谨记,先行告退!” 等周琦离开,赵楷命人备车,准备前往宫中拜见赵佶。 马车缓缓启动,他陷入了沉思。 若历史没有发生改变,明年就会爆发宋江起义,后年会爆发方腊起义。 宋江起义在历史上规模不大,现在又少了卢俊义和武松,暂时不足为虑。 至于方腊,赵楷不提前杀他主要是想借助方腊起义跳出汴京发展自己的势力,否则一直困在皇城司,根本无法扭转大局。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江南一带爆发起义是必然的,自己若提前杀了方腊可能会出现李腊、王腊,导致事情出现不确定性。 方腊起义在史书上有比较详细的记载,以后应对起来也比较容易。 马车在街道上缓缓前行,赵楷脑海中不断思索着应对之策,突然马车猛地一震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 车夫战战兢兢道:“殿下,前方有一群百姓闹事,堵住了去路。” 赵楷眉头微皱,掀开了车帘向外张望过去。 不远处一群百姓正围在一起,对着一个锦衣少年指指点点。 锦衣少年的前方有几名仆人正围攻一名年轻男子。 男子看上去大约二十出头,面容冷峻,神色间透露出一股坚毅。 面对四五名仆人的围攻却丝毫没有落于下风,每一次出手都恰到好处,引得围观百姓阵阵喝彩。 赵楷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心中对年轻男子的身手暗自赞叹,心想这年轻人倒是有些本事。 第61章 道貌岸然 锦衣少年见仆人们久攻不下,瞪大眼睛大声喝道:“你们这群废物,还不赶紧拿下他!” 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走出一位老者,高声喊道:“这位小郎君,得饶人处且饶人,莫要再动武了,何况是你有错在先。” 锦衣少年猛地转过头来,恶狠狠地瞪了老者一眼,大骂道:“老东西,少管闲事!” 年轻男子趁着这个机会,飞起一脚直接将一名仆人踢翻在地。 “你这等仗势欺人之徒,今日我便要管上一管!” 锦衣少年冷笑一声,“就凭你?我乃朝廷五品待制,你敢对朝廷命官动手?” 男子闻言一愣,随即嗤笑道:“看你也就十四五岁的年纪,竟敢冒充朝廷命官!” 少年冷哼道:“谁说我是冒充的?你可知道我父亲是谁?” “哼!你父亲就是官家也不可能让你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子做五品官。” 锦衣少年气得满脸通红,“我父亲乃当朝宰相,区区五品官有何做不得?你若识趣便赶紧跪地求饶,否则有你好受!” 男子心中一惊,但很快镇定下来,“你是蔡相公的儿子?” “谁说当朝只有一个宰相了?” 一名仆人满脸得意之色,趾高气扬地说道:“我们家主上月以中书侍郎特进少宰!这位是王相公最宠爱的五郎!” 男子露出一抹不屑的笑容,“原来是个衙内,就算你父亲贵为宰相,你当街纵马、仗势欺人也是不对,此事闹到官家那里,我也绝对不会惧怕!” 少年恶狠狠地盯着男子,“你这一身行头恐怕连两贯钱都不值,还想见官家?刚才是你右手伤了我的惊鸿,本衙内大发慈悲,只卸下你这只右手好了!” 几个仆人心领神会,迅速围拢上来,将男子紧紧包围在中间。 男子毫无惧色,敏捷地避开仆人们的攻击,飞起一脚狠狠踹在其中一人的肚子上。 只听“哎哟”一声惨叫,那仆人被踢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其他仆人见状,纷纷怒喝一声,挥舞着拳头,朝男子猛扑过去。 男子左闪右避,在仆人们的围攻中穿梭自如,不时还能抓住机会反击一两下,很快就将几名仆人全部放倒。 此时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铠甲的将领率领一队侍卫疾驰而来,在他们身后紧跟着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显然是某位大人物的座驾。 “都让开!都让开!” 将领高声呼喊着,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 围观的百姓们见到这阵仗,吓得脸色苍白,急忙惊慌失措地往街道两边退去,眨眼间便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道路。 马车缓缓停下,车夫急忙跳下马车,动作迅速而熟练地放下马凳打开了车门。 一位身着紫袍的中年男子从马车中走了出来,正是新近被擢升为宰相的王黼。 锦衣少年一见到王黼,立刻像见到救星一般,高声喊道:“爹爹,这个人欺负我!” 正准备下车的赵楷听到少年的呼喊,动作不由得一顿,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想看看这位权倾朝野的新宰相会如何处理此事。 王黼的眉头微皱,“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锦衣少年赶忙指着那名男子说道:“爹爹,这个人伤了我的惊鸿,我找他理论,他竟然蛮横无理还打人。” 王黼看向那名男子,眼中闪过一丝审视,“这位郎君因何事与犬子起了冲突?” 男子愣了一下,定了定神开口解释道:“令郎当街纵马险些撞倒一个小孩,鄙人见情况危急,为了救人不得已只能出手制住马匹。” “当时情况紧急,鄙人所用的力道稍微大了一些,令郎非要鄙人赔偿两百贯钱,所以就起了冲突。” 王黼拱手道:“此事错在犬子,他年纪尚小不懂事,多有冒犯还望海涵。” 男子见王黼堂堂宰相如此谦逊,心中的怒气也消了几分,便收了架势拱手回礼:“王相公客气了,令郎确实行事不妥,还望严加管教。” 少年瞪大眼睛看着王黼,仿佛受到了极大的冤屈一般,“爹爹,您怎么可以帮着一个外人说话?” 王黼眉头皱了起来,瞪了少年一眼,满脸怒容地呵斥道:“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在外头不要如此张扬!回去之后禁足三日,好好反省一下自己的行为!” 少年显然对这个处罚非常不满,嘴巴张了张似乎想要顶嘴,但当他看到王黼满脸的怒气时,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气鼓鼓地转过身离开了。 王黼看着儿子离去的背影,无奈摇了摇头,转身看向那名男子,“不知道犬子刚才惊扰的是哪个孩子?” 男子指向不远处正躲在一名中年妇女怀中瑟瑟发抖的小孩,“就是那个孩子。” 王黼看着仆人,轻声吩咐道:“给这孩子点钱,让她买点好吃的。” 仆人显然对这种事情已经轻车熟路,从衣袖中摸出几块碎银子快步走到中年妇女面前。 中年妇女紧紧抱住怀中的孩子,身体微微颤抖着连连摇头,“孩子没受伤,不需要钱。” 王黼脸上的笑容更加温和,耐心地解释道:“拿着吧,孩子受了惊吓,这些钱就算是给孩子的一点补偿,也是应该的。” 中年妇女犹豫了一下,目光紧紧盯着那几块碎银子,内心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过了一会儿她还是缓缓伸出手,接过碎银子感激地说道:“多谢王相公!” 王黼微笑着点了点头,又将目光转向那名男子,眼中闪过一丝赞赏,“郎君舍身救人令人钦佩不已,不知尊姓大名?是何方人士?” 男子连忙拱手作揖,谦逊地回答道:“鄙人汤阴县汤怀,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王黼微微颔首,“我有急事需要进宫面圣,不便久留,日后有机会还望郎君能到我府上一叙,也好让我略尽地主之谊。” 汤怀不禁有些惊讶,很快回过神来,“有机会汤某定当登门拜访!” 王黼将目光投向围观的百姓,脸上露出了一个微笑,“实在抱歉,都是犬子不懂事,给你们添麻烦了,王某在此向诸位赔个不是,还望多多包涵!” 说完他登上马车缓缓驶离,看热闹的百姓开始议论纷纷。 “没想到新晋宰相这么平易近人,比蔡家的人要好多了....” “哼!当大官的有几个好人,他儿子那么跋扈,还不是当爹的惯出来的....” “就是....人前人后两个样...莫要被表面欺骗了....” 赵楷收回目光,听着百姓们的议论,脸上露出一丝鄙夷,若不是知道王黼是什么样的人,自己恐怕也会称赞一番。 王黼明显已经看见了自己的马车,却故意装作没有看见,刚才那一番举动完全是在演戏! 第62章 问政 赵楷的马车跟在王黼的马车后面到了皇宫,发现外面停了好几辆豪华马车,看来今日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本想回去改天再来,但忍不住心中的好奇,还是进了宫。 内侍通禀之后,带着赵楷来到殿内。 皇帝赵佶坐于龙椅之上,太宰蔡京、少宰王黼、枢密院邓洵武立于两侧,太尉童贯、神霄宫使梁师成,翰林学士承旨李邦彦,依次站在后面,六贼到了五个,就差朱勔了,自己若是将这些人干掉,北宋至少可以续命几十年。 在队伍的末端站着三位官员,赵楷比较陌生。 赵佶微笑着介绍道:“郓王,这三位是三司指挥使。” 三位官员急忙向赵楷行礼。 “殿前司指挥使高俅见过郓王殿下!” “马军司指挥使陈福山见过郓王殿下!” “步军司指挥使洪景仁见过郓王殿下!” 赵楷面带微笑,微微颔首,目光缓缓落在高俅身上。 高俅大约三四十岁的年纪,身材高挑足有六尺,体格强健有力,显然是在军队中历练过的。 与小说中所描述的那种权势滔天、不可一世的形象相比,眼前的高俅显得有些谨小慎微,甚至有些谦卑。 自从政和二年赵佶下令取消了太尉一档的三公之后,太尉的地位便一落千丈,如今的太尉不过是一个武阶称号罢了,朝廷中殿帅满街走,太尉多如狗,如此一来高俅的表现也就不难理解了。 赵佶微微一笑,开口说道:“既然郓王来了,那就一起听听,王卿接着说吧。” 王黼赶忙道:“金国已经派遣使者前来,我们必须抓紧时间制定收复燕云十六州的计划。” 赵佶心中不禁一动,收复燕云十六州一直是大宋历任皇帝的心愿,这个梦想已经萦绕在大宋皇室心头数百年之久。 然而此事关系重大,稍有不慎便可能引发两国之间的战争,后果不堪设想。 蔡京捋了捋花白的胡须,缓缓说道:“陛下,金国虽然有合作之意,但我们也不能掉以轻心,国与国之间的关系变幻莫测,我们出兵必须要做好周全的准备。” 邓洵武点头附和:“蔡相所言极是,粮草、军械、兵力调配都要细致规划。” 高俅上前一步,抱拳说道:“陛下,殿前司愿为先锋,定当奋勇杀敌。” 陈福山和洪景仁也纷纷表示麾下将士愿效死力。 童贯开口道:“臣以为除了军事准备,还需探清金国虚实,以防其有不轨之心,且燕云之地百姓久受辽人统治,若能在战前做好安抚工作,必能事半功倍。” 赵佶并没有急于表达自己的态度,目光缓缓转向赵楷,“郓王对于此事有何看法?” 赵楷没有预料到赵佶会突然提出如此敏感的问题,他稍稍犹豫了一下,很快就定了定神,“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想先请教一下诸位大臣,你们如何看待金国?” 王黼率先开口:“据臣所知,女真族不过是一个人口不到二十万户的部落政权罢了,他们反抗契丹人与当年王小波、李顺造反差不多,成不了气候。” 梁师成随声附和道:“是啊,金国就是辽国国内的一小股造反势力而已,实在不足为惧。” 赵楷嘴角微微上扬,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紧接着又追问道:“诸位又是如何看待辽国?” 童贯微微一笑,“臣七年前曾经出使过辽国,对其情况还算有些了解,辽国目前大约有一百五十万户,八九百万人,常备军只有十余万人,一旦爆发战争,可短时间内集结数十万军队。” 赵楷点了点头,继续问道:“童太尉认为金国是否有能力战胜辽国?” 童贯毫不犹豫地答道:“双方实力差距如此大,这结果不是显而易见吗?金国若有实力战胜辽国,又何必还要寻求与我们结盟?” “童太尉认为金国对我们有威胁吗?” 童贯淡淡笑道:“金国的人口还没有汴京的人口多,军队不到十万,如何威胁的了我大宋?” 赵楷摇了摇头,“诸位只看到表面,金国虽是小部落政权起兵,但他们崛起之势迅猛,军队士气高昂且战斗力强,数千人就能击败辽军几万人,一路势如破竹,反观辽国,内部腐败,军队战斗力下滑。” 蔡京皱了皱眉,“郓王所言虽有道理,但金国目前确实弱小,与我朝根本不是一个层次,即便其要强大起来也需要很多年时间,我们趁此机会先拿回燕云十六州,届时小小金国又有何可惧?” 赵楷反问道:“我们知道燕云十六州的重要性,难道金人不知道?他们会轻易将战略要地拱手送人?就算我们得到了幽燕故地能不能守得住?” 王黼开口道:“郓王殿下也太小看我大宋军队了,灭辽之战不知道要打多少年,届时金辽两败俱伤,哪还有精力觊觎燕云十六州?” “我们收回燕云故地,可以派大军驻守,再增加骑兵,定可以保障安全无虞!” 童贯也附和道:“金国肯定对燕云有想法,但他们与我们的差距犹如天堑一般,至少二十年内没办法对我们造成威胁。” 一直沉默的邓洵武开口道:“金人不足为惧,我们眼下要考虑的是辽国。” 赵楷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无力感,他深知金国的战斗力强悍,但却无法证明这一点,更无法让皇帝和眼前这些掌握国家命运的权臣真正认识到金国所带来的巨大威胁。 大宋拥有上亿人口,军队数量将近百万,而金国人口不到百万,军队不过十万,这样悬殊的对比,任谁都会觉得金国毫无胜算。 赵楷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他决定换一个角度来阐述问题,或许这样能够引起众人的重视。 “金国坐大之后难保不会对我大宋的疆土产生觊觎之心,燕云十六州的百姓长期受到辽人的统治,对我大宋未必有归属感,如果此时贸然出兵,恐怕会陷入两难的境地。” 赵佶眉头微微一皱,显然对赵楷的观点有些不满,“郓王的意思是不赞同与金国结盟?” 赵楷赶忙拱手道:“陛下,非是不赞同结盟,只是结盟之事需慎之又慎,金国如今看似弱小但野心勃勃,若我们与之结盟,虽有收复燕云十六州之机,但也可能引狼入室。” 第63章 独木难支 赵佶面露犹豫之色,开口问道:“依你之见,我们该如何应对?” 赵楷想了想,“我们可先按兵不动,密切关注金辽战事,待双方消耗到一定程度,再以逸待劳,坐收渔翁之利,同时加强军备,训练精兵,如此既能降低风险,又能增大收复失地的把握。” 蔡京沉声道:“郓王所言虽有几分道理,但太过保守,此时若不抓住机会,若等辽国击败了金国,我们又要恢复到现在的处境,恐再难有收复燕云的良机。” 王黼连忙附和,“蔡相公言之有理,金国势弱,若是没有我们的支持,想必用不了多久便会被辽国剿灭,到那时我们不仅拿不回燕云十六州,每年还要继续向辽国支付十万两白银和二十万匹绢,这样的屈辱不知道还要持续多久!” “何况金国使者已经在来的路上,我们主动派人前往金国寻求结盟之事,如今突然反悔实在有失大国风范!” 赵楷轻哼一声,神色愈发严肃,“女真背叛辽国的行为与西夏背叛我朝如出一辙,如果我们为了一时的利益,不惜放弃与辽国的百年和平,从而埋下他日的祸根,这能称得上是明智之举?” 蔡京反驳道:“殿下此言差矣!檀渊之盟实属无奈之举,百年的和平是忍辱负重换来的,燕云十六州必须拿回来!” 王黼附和道:“对...燕云十六州必须拿回来!这次是个难得的机会。” 童贯也道:“陛下,今年辽国境内发生了大饥荒,已经严重到人吃人的地步,辽国内部已开始军心涣散,东路诸州到处发生起义,汉人安生儿、张高儿聚众二十万人,辽军已经无力应对,我们现在出兵正是时候。” 邓洵武、高俅等人纷纷出言赞同。 赵楷神色肃然,“我也支持拿回燕云十六州,但是什么时候拿,怎么拿有许多办法,与金国结盟是下下策。” 赵佶有些困倦的双眼瞬间变得明亮起来,好奇心被彻底勾起,迫不及待地问道:“哦?你有什么好计策?快说来听听!” 赵楷不紧不慢地说道:“救灾恤邻,乃古今通用之大义,辽国遭受金国的进攻,我们理应给予支持,即使不直接派遣军队参战,也应当在财力上给予援助。” 他的话音刚落,在场的众人都不禁一愣,脸上露出诧异的神色,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赵佶的眉头也微微皱起,疑惑地问道:“你是说要支持辽国?” 赵楷点了点头,语气坚定:“没错,我们以对辽国的支持为条件,来争取自身利益,比如修改《澶渊之盟》中的一些条款,取消每年给辽国的岁币,或者拿回被辽国侵占的城池。” 蔡京皱起眉头,阴阳怪气地说道:“殿下,此事恐怕没有你想得那么简单,辽国统治燕云地区已经长达一百余年,燕云十六州乃是辽国最为繁华的土地。” “燕云地区各个民族已经高度融合,许多女真贵族与这里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们的家眷亲属都居住于此,又怎么可能轻易将这片土地归还给我们?” 赵楷一脸淡定,“所谓谈判,自然要慢慢谈,金国使者来汴京的事情瞒不了多久,辽国肯定也会派人前来。” “他们都不希望对方与我们结盟,所以主动权在我们手上,条件可以大胆的提。” 赵佶微微颔首,“此言有一定道理,可辽国比金国强大,根本不需要与我们结盟,他们只想让我们保持中立,我们提及的条件肯定不会答应,到头来还不是要与金国结盟?” “陛下,万万不能与金国结盟,若辽国不答应条件,那我们就屯兵边境坐山观虎斗。” “如果辽国占上风,甚至把金国消灭了,我们就当什么事儿没发生,一切照旧!” “如果金国占据上风,我们可以重启谈判分割燕云十六州,即便他们不答应,我们也可以立刻出兵强占。” 赵佶愣了愣,面露喜色,“郓王这个办法倒是不错!诸位觉得如何?” 在场众人面面相觑,最后将目光落在蔡京身上。 蔡京顿时感到有些压力,自己已七十有一,身体每况愈下,这个位置上恐怕干不了多久了,若能在任内收回燕云十六州绝对可以载入史册,但郓王好像并不赞同与金结盟,自己若是态度强硬,恐怕会得罪对方。 权衡再三,他缓缓开口:“陛下,郓王所言不失为一种策略,不过老臣以为这种策略太过消极,若我们坐山观虎斗,将来不论辽金哪一方取胜,恐怕都会嫉恨我们袖手旁观的行径。” “蔡相的意思是与金国结盟?” 蔡京轻轻摇头,“臣觉得郓王殿下言之有理,结盟之事需要慎重,眼下辽和金局势不明,若匆忙结盟,万一金国很快被辽国击败,我们岂不是很被动?臣建议再观察一年,看看金国究竟能不能抗住辽国的进攻。” 赵楷闻言,心中不禁冷哼一声,果然是老臣,这话说的够圆滑,结不结盟你都有理。 赵佶微微颔首,“蔡相言之有理,可是眼下金国使节李善庆已经在登州登岸,我们如何能拖那么久时间?” “陛下,金国使节刚刚登岸,可以命人带他四处逛一逛,拖延进京的时间,即便使节到了汴京,我们可以提出一些比较苛刻的条件,使节做不了主自然要回金国请示,如此讨价还价一番,至少需要一年时间。” 赵佶面露喜色,目光看向其他大臣,“你们此举觉得如何?” 童贯满脸谄媚地说道:“蔡相公此计甚妙!进可攻退可守实乃上策,臣以为此计可行,不妨一试。” 王黼、梁师成等人见状,也纷纷随声附和。 赵佶将目光投向赵楷,“郓王怎么看?” 赵楷心中暗自苦笑,在这座大殿里根本没有人会站在他这一边,赵佶内心是希望宋金结盟的。 “既然大家都赞同,不妨就先按照蔡相公的提议,拖延上一两年时间,若要带领金国使者绕路而行,最好避开繁华热闹之地,以免金使见财起意,对我朝财富心生觊觎!” 赵佶稍稍愣了一下,若有所思地将目光在众人的脸上缓缓扫过。 “此事非同小可,必须慎重对待,关于使节的接待事宜就交由蔡相、童贯和邓文造三人负责。” 蔡京和童贯急忙躬身施礼,齐声应道:“臣领旨!定当竭尽所能,不负陛下所托!” 赵佶满意地点了点头,“好了,我有些乏了,你们都退下吧!” “微臣告退!” 一众大臣纷纷躬身施礼,鱼贯而出离开了大殿。 赵楷心中有些无奈,随着众人一同退出殿外,原本还想留下来与赵佶说些什么,但此刻却完全没了兴致。 第64章 喜得三将 刚回到皇城司,岳飞便像一阵风一样兴冲冲跑了过来,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笑容。 “师兄,我有几个好友从汤阴过来了,他们也想参军!” 赵楷微微一笑,温和地说道:“只要能通过考核,自然没问题。” 岳飞信心满满地说道:“考核肯定没问题,他们几个身手可不比我差多少,而且也都受过师父的指点。” 赵楷听闻此言,心中更是欢喜,“那太好了,快些带他们过来让我见见。” “师兄稍等,他们就在军营外面的客栈里,我这就去叫他们过来。”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岳飞去而复返,身后紧跟着三个人。 这三人年纪都与岳飞相仿,个头也差不多高,其中一个人竟然是不久前在街上偶遇的汤怀。 岳飞满脸笑容地介绍道:“师兄,这三位就是我的结义兄弟!这是汤怀,这是王贵,这是张显。” 接着他又转头对三人说道:“这是我师兄,郓王殿下!” 三人闻言赶忙一同拱手行礼,“见过郓王殿下!” 赵楷十分开心,没想到网上流传的岳飞结义四兄弟竟然是真的。 “既然是鹏举的兄弟,那也是我的兄弟,私下场合不必拘礼!” 汤怀和王贵面露感激之色,齐声说道:“谢郓王殿下!” 赵楷笑着点点头,目光在两人身上打量着,他们虽穿着朴素,但个个身姿挺拔,眼神中透着坚毅和果敢。 “你们既想参军,可有什么特长?” 王贵上前一步,抱拳说道:“殿下,我力气大,能开硬弓,擅使大刀。” 张显也不甘示弱,“殿下,我轻功不错,擅于钩镰枪。” 汤怀则微笑着说道:“我略通些兵法,与鹏举一样擅长使枪。” 赵楷听后,心中大喜,这三人果然各有所长。 “好!既然不是外人那就不用考核了,你们四人切磋一下,点到为止!” 岳飞与三人相视一笑,“那就在师兄面前献丑了。” 四个人在兵器架上挑了兵器,两两比试,岳飞对阵汤怀,王贵对阵张显。 岳飞和汤怀持枪而立,目光炯炯地盯着对方,两人瞬间动了起来,枪影闪烁,风声呼呼作响。 岳飞攻势凌厉,每一招都带着千钧之力,汤怀则沉稳应对,巧妙地化解着岳飞的攻击,两人你来我往,难解难分。 王贵挥舞着大刀,虎虎生风,张显则凭借着灵活的身法,手持钩镰枪不断寻找着王贵的破绽。 王贵力大势沉,每一刀砍出都让人胆寒,张显则轻盈如燕,钩镰枪时不时地刁钻刺出。 赵楷在一旁看得十分过瘾,心中对这四人的武艺更是赞赏有加。 “好!比试结束!” 四人听到赵楷的话都收了招式,抱拳而立。 赵楷走上前去,笑着说道:“你们四人各有千秋,都是有本事的人,以后在军中定要齐心协力!” 四人齐声应道:“谨遵殿下教诲!” 赵楷满意地点点头,“目前军中都头和队将已经任命完毕,你们三人可以报名竞选副队将之职。” 王贵拱手道:“殿下放心,我们三人不会让您失望!” 五日后,竞选结果出炉,王贵他们果然没有让赵楷失望,全部成功当上副队将。 赵楷将他们三人分别安排在亲从官一、二、三指挥,确保每个指挥都有自己亲信。 眨眼间便来到九月十九这一天。 赵楷正式搬离处春坊迁往新府邸——郓王府。 得知这个消息,岳飞、林冲和武松等人纷纷前来帮忙搬家,将赵楷那些零零碎碎的物品一一收拾好,装满了十几辆马车。 一行人浩浩荡荡从处春坊出发,朝着郓王府的方向前进。 当他们走到西华门时却突然被一群家仆拦住了去路。 众人正感到诧异,只听见前方街道上传来一阵吹吹打打的乐声,一支上百人的队伍缓缓而来,队伍中不仅有几十辆装满箱子的马车,还有一群身着鲜艳服饰的乐师。 武松不禁好奇道:“看这架势好像也是迁居的人家,谁家这么有排场,居然连教乐坊的人都请过来了,这可比殿下的排场还要大!” 林冲在一旁淡淡地开口:“我看这队伍的规模和气势应该是少宰王黼家的……” 岳飞听了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愤愤不平地说道:“难怪如此嚣张,居然把路都给封了,真当这汴京是他们王家的了!” “王黼由通议大夫超晋八阶,不到四十岁就被任命为宰相,是大宋开国以来前所未有的事情,有这样的权势和地位,自然是会嚣张一些。” “哼!就算他再有权有势也不能不讲道理啊!凡事都得讲究个先来后到,我们是先来的凭什么要给他们让路?” 岳飞眉头微皱,上前一步对那几名仆人说道:“烦请诸位让开一下,我们乔迁赶着吉时!” 为首的家仆轻蔑地看了岳飞一眼,嘴角泛起一丝不屑,“我家相公今日也乔迁,更不能耽误时辰,你们还是先等着吧。” 岳飞据理力争道:“你们还离这几十步远,我们可是先到的,凭什么要让你们先过?这路又不是你们家的!” 家仆冷哼一声,不耐烦地说道:“让你等着就等着,哪来这么多废话!你们什么身份敢走在王家前面?” 一旁的林冲不由得握紧了拳头,眼中闪过一丝怒火,对家仆的态度极为不满。 武松更是气得吹胡子瞪眼,若不是赵楷在旁示意,恐怕他早已按捺不住,要上前理论一番了。 赵楷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迈步向前,“王相公迁居本是喜事,可本王同样不想错过良辰吉时!” 他的语调不高不低,却蕴含着一种无形的威压,那几名趾高气扬的仆人听到这句话,脸上露出惊愕的神色。 他们显然没有预料到这支看起来普普通通的车队竟然会是亲王的队伍。 仆人们有些不知所措,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赵楷。 队伍中突然有一人快步走了过来,正是王黼的长子王昭普。 他一眼就认出了赵楷,连忙满脸堆笑地迎上前去,“殿下恕罪,都是下人们不懂事,冲撞了殿下,臣这就叫他们让道……” “还不赶紧给郓王殿下让路!” 王昭普的呵斥声让几名仆人如梦初醒,额头上冷汗涔涔,慌慌张张退到一边让出了道路。 赵楷微微颔首,心中虽然对王黼家的跋扈略有不满,但也懒得与这些下人计较。 他带着众人继续前行,对王黼的印象愈发深刻,也对他们的嚣张气焰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第65章 亲登开封府 一行人刚刚抵达王府门口的巷子,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这条巷子宽约十步,长约一百五十步,此刻被各式各样的礼盒给堵得严严实实,水泄不通。 武松一脸诧异,看着堆积如山的礼盒,转头对赵楷说道:“殿下,您不是说乔迁之喜不想大操大办吗?怎么会有这么多礼品?” 赵楷心中也有些诧异,快步走到巷口,眉头不禁皱了起来。 王府管事王泽尧匆忙跑了过来,一脸无奈地说道:“殿下,小人实在是没有办法!这些送礼的人根本就拦不住,小人不收他们就直接把礼品放在王府门口转身就走了。” 赵楷走到一个礼盒跟前仔细端详起来,这个礼盒看上去颇为精致,上面还刻着一个“宋”字。 “这是哪个宋家送来的?” 王泽尧连忙走到一个礼盒前,从上面拿出一张礼单递给赵楷,“殿下,这是宋氏布行送来的礼品,一共三十箱,他们放下东西就走了,小人叫都叫不住。” 赵楷接过礼单一看,眉头不禁一挑,翡翠白菜一对,南海明珠两颗,玉如意两把、龙凤呈祥图案的珐琅盘一套,金制茶筒一只,银质茶筒两只、名家书画两幅...... 赵楷合上礼单后,心中不禁涌起一股疑虑。 自己与宋氏布行素无往来,对方却送来如此厚礼,其中必定有什么深意。 他唤来周安,“宋家的案子现在是什么情况?” 周安赶忙答道:“前几日开封府抓了几个宋府的家仆和旁支,宋砚关和宋景辉过堂之后直接离开了。” 赵楷冷哼一声,语气中带着些许愤怒:“证据确凿的案子开封府竟然如此敷衍了事!看来得找个时间亲自去一趟开封府好好查问一番才行……现在的开封府尹是谁?” “回禀殿下,现任开封府尹名叫盛章,曾经担任过知苏州、知真定府,自政和四年起已数次担任开封府尹,此人以谄媚权贵而得势,手段残忍、心肠狠毒!” 赵楷脸色愈发阴沉,“他谄媚的是哪位权贵?” “他似乎与朱勔的关系非常密切。” 赵楷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原来如此!若是朱勔的人,那宋家的案子恐怕只会不了了之。” 周安有些惊讶:“皇城司递交上去的案子,他们应该不敢如此敷衍吧?” “哼!他们杀几个无关紧要的小鱼小虾又有什么用?多半会找几个替死鬼来结案应付过去!” 林冲眉头微皱,一脸凝重:“就算盛章是朱勔的人,他难道敢不把皇城司放在眼里?” 赵楷一脸严肃:“宋家的事情牵扯到了蔡府,我要是不亲自过问,这案子要么会被一直拖延着不办,要么就会被随随便便敷衍了事,根本不会有一个公正的结果。” “可殿下您要是亲自去过问这件事,岂不是同时把蔡京和朱勔都给得罪了?” “他们两个都是祸国殃民的败类,我迟早要跟他们发生冲突!这次就先从宋家入手,看看他们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武松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忍不住插嘴道:“殿下,您有十足的把握吗?” 赵楷苦笑一声,无奈地说道:“我没有把握将他们定死罪,不过至少可以让他们知道人外有人,不是没人敢得罪他们,我倒要看看朱勔和蔡京在朝中的势力到底有多强大。” “他们肯定不敢对殿下怎么样,到了关键时刻会舍弃宋家和盛章来保全自己,如果不能一下子将蔡京和朱勔彻底打倒,他们日后肯定会在朝廷上处处与殿下作对。” 赵楷面露不屑,“无妨!我与他们早晚有一场较量,惩治宋家就是我试探的第一步。” 武松看着巷子口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低声提醒道:“殿下,外面已经开始堵路了,我们还是尽快进去再说吧。” 赵楷点点头,“将车上的箱子都搬下来抬进去。” 王泽尧心中忐忑,小心翼翼地问道:“殿下,外面这些礼品该如何处置?总不能一直放在这里吧?” “你可知送礼的都有哪些人?” 王泽尧不敢怠慢,赶忙回道:“小人大致看了一下,汴京城里五品以上的官员几乎都派人送来了礼物。” 赵楷沉默片刻,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将这些礼品一一登记造册放入府库中妥善保管。” 王泽尧面露惊愕之色,对赵楷的决定感到十分意外。 他迟疑了一下忍不住说道:“殿下,若是收下了,明日那些言官们肯定要拿这件事大做文章。” 一旁的林冲也提醒道:“殿下,这些礼品都价值不菲,很多可能都来路不正,搞不好以后会成为把柄。” 赵楷微微一笑,“无妨!这些人送礼无非是想试探我,我若不收他们便会觉得我故作清高难以拉拢,收下这些礼反倒显得我随和亲近,至于言官弹劾我自会应对,官家也不会在意。” 王泽尧赶忙安排人手登记造册,将礼品一一搬入府库。 赵楷又对周安道:“你立刻去一趟开封府,催促他们加快审理宋家的案子,若再有懈怠我亲自过问。” 三日过去,开封府又抓了几个仆人和宋氏旁支,算是给赵楷一个交代。 赵楷忍无可忍,亲自带着皇城司的几个人前往开封府。 盛章听闻赵楷来访,心中一惊,瞬间知道赵楷来此的目的,强装镇定地出来迎接。 “不知殿下大驾光临,有何要事?” 赵楷冷冷地看着他,“盛府尹,宋家一案为何迟迟不见动静?” 盛章心中一紧,赶忙解释道:“殿下,此案复杂,下官正在细细查探,还望殿下再给些时日。” 赵楷冷哼一声,“究竟有多复杂?证据都摆在眼前,还要查探多久?莫不是有人从中作梗?” 盛章额头冒出冷汗,“殿下明察,绝无此事,下官已经抓捕了十几名涉案之人,正在加紧审理。” 赵楷不再与他多言,“我今日就坐在这里,看着你审理此案,若还是敷衍了事,休怪我不客气!” 盛章心中叫苦不迭,知道今日这关不好过,只好硬着头皮升堂审理宋家一案。 十几名人犯被一一提上公堂,每个人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一个喊冤的都没有,审理的十分顺利,就像安排好了一样。 赵楷全程面无表情,等最后一个人犯被带下去才开口说道:“皇城司给你们的证据里面有两个重要嫌犯:宋砚关和宋景辉,为何不提审?难道不在监牢里?” 盛章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回殿下的话,皇城司提供的证据,他们二人大多都不承认,下官也没有办法,一些轻微罪行,已经罚钱赎罪。” 赵楷冷笑道:“皇城司的证据也敢不承认?现在命人传二人到堂,我要亲自问问。” 盛章面露难色,“殿下....这.....这恐怕....” 赵楷盯着盛章问道:“怎么?不敢还是不愿意?” 盛章心中权衡一番,冲身旁的亲信使了个眼色,“你马上带人去宋府,传宋砚关和宋景辉到堂!” “小人遵命!” 亲信带着两名官差快速离开,不到一炷香时间便匆匆返回,“启禀府尹,宋砚关和宋景辉前天去了杭州做生意,并不在府中!” 第66章 说弃就弃 “什么,离开汴京了?” 盛章满脸惊愕,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结结巴巴地说道:“殿……殿下,您看这……这可如何是好!人不在汴京,这案子恐怕没办法过堂了!” 赵楷淡淡地瞥了盛章一眼,眼神就像冬日里的寒风一样让人不寒而栗。 “证据确凿却不审,过了堂却不关押……盛府尹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盛章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汗。 他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说道:“殿下,宋砚关和宋景辉所犯之罪其实……其实并不算什么重罪,按照大宋律法可以用钱来赎罪。” 赵楷露出了一抹似有似无的笑容,那笑容却让人感觉不到丝毫的温度。 “哦?既然如此那我倒是要回去好好研究一下大宋律法了,若盛府尹能够秉公执法自然是再好不过了,若是你胆敢徇私枉法,我会让皇城司彻查开封府这些年判的所有案子!” 盛章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也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嘴唇哆嗦着想要说些什么来辩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赵楷慢慢站起身来,看都懒得看盛章一眼,淡淡地说道:“宋家的案子你若是审不好,我会另找他人来审。” 盛章连忙上前一步,满脸苦涩地说道:“殿……殿下,不是下官审不好,实在是……实在是这案子牵扯到了蔡府!” 赵楷眉头紧皱,声音中透露出一丝不满和质疑:“我自然知道宋家与蔡府的关系,你的意思是说蔡府的人犯罪就可以从轻处罚或者甚至不罚?” 盛章的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汗,急忙用手擦了擦,结结巴巴解释道:“下官……下官绝对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宋砚关乃是蔡相公长子的姻亲,下官若是对他重判的话,蔡相公万一怪罪下来……” 赵楷冷笑一声,打断了盛章的话:“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难道蔡相公的面子比大宋的律法还要大?” 盛章脸色苍白,“殿下息怒,下官也是无奈之举!” 赵楷冷哼一声继续追问:“无奈之举?难道是蔡府的人与你打过招呼了?” 盛章犹豫了一下,吞吞吐吐说道:“这……这倒是没有,但宋家与蔡府的关系……” 赵楷紧紧盯着盛章,“这么说是你自己揣摩着处理的?” “这....” 盛章在赵楷的逼视下变得越来越无力,最后无话可说,一脸尴尬地沉默下来。 赵楷背着手,在堂中踱步,“宋家的案子我会亲自过问,你只需按律行事即可,若有顾虑可以去问问蔡相公的意思,看看他是否会替宋家说情?” 盛章愣了愣,“万一蔡相公让下官网开一面.....下官该如何处置?” “那就转告蔡相公,宋家的事情我必严查到底!” 盛章纠结一番,无奈地点点头,“下官定当竭尽全力审好此案。” 从开封府出来,周安有些不解,“殿下,蔡相公说不定还不知道此事,您让盛章去找蔡相岂不是把窗户纸捅破了?事情会变得很尴尬。” 赵楷淡淡笑了笑,“这件事就是要捅到蔡京那里才好处理,不挑明的话他们只会私下里达成交易,我倒要看看蔡京是何反应。” 盛章目送赵楷离开,犹豫了一下急忙换了官服从后门出了府衙,坐上马车之后直奔蔡府。 蔡京刚刚从政事堂回来,听官家汇报说盛章拜访,心中不禁有些疑惑,“他有没有说来做什么?” “说是关于宋家的事情。” 蔡京眉头一皱,“宋家?宋家跟开封府怎么扯上关系了?” 管家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说道:“好像是皇城司将宋家这些年的所作所为搜集了证据递到开封府去了,前段时间开封府抓了十几个宋家旁支和家仆....” 蔡京脸色微变,“皇城司?什么罪证?为何没人告诉我?” “是....是大郎不让说的,这种小事大郎说他能处理好....” “哼!能处理好的话盛章还能找到府上来?马上带他进来见我!” 盛章被匆匆带进来,见到蔡京便行礼道:“蔡相,今日郓王殿下过问宋家案子,下官实在无法隐瞒,殿下说宋家案子他会亲自过问,让下官按律行事,若下官有顾虑可来问问您的意思。” 蔡京脸色阴沉,“是郓王让你来找我的?” 盛章点点头,“下官本想随便处理几个人算是给皇城司一个交代,谁知郓王十分生气,今日亲自到开封府问罪,下官实在没有办法.....” “你怎么与郓王说的?” “蔡相放心,我只说是自己擅自做主,您并不知晓此事。” 蔡京眉头紧皱,“宋家究竟犯了什么事?皇城司递上来的是什么证据?” 盛章急忙将宋家的主要罪状一一说了出来。 蔡京越听脸色越沉,“一群蠢货!” “若是证据属实会如何判罚?” 盛章想了想,小心翼翼说道:“抄没家产,几名涉案之人流两千里.....” “好了,此事我已经知道了,明日会给你一个答复!” “下官告退!” 盛章很识趣的转身告辞,自己该传的话已经传达到了,接下来就是蔡京与郓王的较量,自己只需要按律办事即可。 蔡京唤来长子蔡攸,怒斥道:“你办的好事!这么大的事也不跟我说,如今闹到郓王那里,你以为能轻易解决?” 蔡攸一脸诧异,“人已经抓了不少,礼品也送了,郓王还揪着不放?” “哼!郓王今日亲自去开封府质问了,宋家的事情恐怕不能善了!” 蔡攸脸色大变,“父亲息怒,是我疏忽了,以为能大事化了。” 蔡京冷冷说道:“证据确凿的事情你也想大事化了?也不知道宋家如何得罪了郓王,你最好尽快将事情处理妥当。” 蔡攸愣了下,“爹爹觉得该如何处理此事?” 蔡京在屋内踱步,思索片刻后说道:“以皇城司掌握的证据来看,宋家想脱罪很难,马上让他们转移钱财准备受罚吧!” “爹爹,那岂不是要刺配边地?” “刺配边地总比丢了性命强,你去跟宋家说让他们莫要心存侥幸,乖乖认罪争取从轻发落,若妄图走歪门邪道惹恼了郓王,谁也保不了他们。” 蔡攸心中一紧,知道宋家这次恐怕是在劫难逃了。 “爹爹,您不能跟郓王求求情?他多少会给您面子……” “混账!若郓王肯给我面子就不会亲自去开封府问罪了……郓王这段时间变化很大,我已经看不透他了。” “如今是非常时期,官家对王黼宠信有加,任命他为少宰就是冲着我来的……” 蔡京语气中透露出一丝无奈和担忧,“这段时间务必要谨慎行事,莫要让对手抓住把柄,宋家该舍就舍掉,否则迟早将蔡家也拉下水!” “孩儿知道了,马上就去处理!” 蔡攸一脸无奈,但也知道父亲所言不假,如今朝廷局势风云变幻,稍有不慎便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第67章 一群蠢货 盛章得到蔡家的答复后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马不停蹄地赶到皇城司向赵楷禀报情况。 “殿下,下官已经去蔡府拜见过蔡相公了,他对宋家之事并不知情,嘱咐下官一定要秉公处理。” 赵楷早料到蔡京会放弃宋家,但没想到会如此果断。 “那你打算如何秉公办理?” 盛章连忙答道:“下官已经命人前往宋家拿人,同时还派了得力属下前往杭州捉拿宋砚关和宋景辉二人。” 赵楷微微一笑,“如何审理案件是你们开封府的事情,到时候将审理结果告知我即可。” “下官明白,一定尽早处理完此事。” 待盛章离开后,赵楷靠在椅背上,眼神深邃地凝视着远方。 宋家一案并未触及到蔡京的核心利益,所以他才会如此果断地舍弃。 经过这件事,朱勔和蔡京肯定会对自己心生戒备,必须要提前做好应对的准备以防万一。 由于赵楷的介入,开封府的办事效率异常之高,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就成功将宋砚关和宋景辉两人带回了汴京。 有皇城司提供的铁证如山,再加上蔡京的暗中指使,宋家对所犯的罪行毫无抵赖之意,老老实实地承认了一切,案子在短短几天内便迅速结案。 宋家被彻底查抄,所有的铺子都被没收,宋砚关和宋景辉等宋家的主要成员被判处流放琼州。 对于这样的结果,赵楷其实早有心理准备,虽然谈不上十分满意,但也并没有过多地去干涉,宋家对他来说无足轻重。 正月十五刚过,金国使者李善庆一行十余人抵达了汴京。 他们的到来在朝中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官员们早就听说了金使前来的目的,都对这次金使的到访充满了期待。 蔡京和童贯负责接待使团,将他们安置在宝相寺内。 赵楷经过深思熟虑之后决定亲自去会一会金使李善庆,探一探虚实,于是连忙进宫。 赵佶听到赵楷的请求有些不解,“接待使团已由蔡相和童贯负责,你一个亲王掺和什么?” “爹爹,金国崛起势头迅猛,与我大宋日后会有诸多往来,我想借此机会与金使交流,了解金国国情、风俗,为大宋将来谋划一二。” 赵佶听后微微点头,“你既有此心那便去罢,不过使团接待以蔡相为主,你多听少说莫要过多干扰。” “孩儿明白!” 赵楷从宫中出来后即刻前往宝相寺。 金使李善庆听闻大宋亲王来访不敢怠慢,急忙出门相迎。 李善庆身高六尺,身材魁梧,皮肤黝黑,眼神中透着一股草原民族特有的剽悍与豪迈。 他抱拳行了一礼,操着不太流利的汉语道:“臣李善庆见过郓王殿下,久仰殿下威名。” 赵楷微笑着还礼,“贵使远来辛苦,我今日前来一是为表朝廷对贵国的重视,二是想与你交流一番。” “臣荣幸之至!” 两人一同走进屋内宾主落座。 赵楷面带微笑说道:“听闻贵国近年来崛起迅速,不知现在国力如何?” 李善庆微微眯起双眼,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我国如今士气如虹,各部族团结一致,以目前的发展态势来看,要击败辽国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罢了。” “贵国崛起之势如日中天,实在是令人钦佩不已!我相信你们一定能够击败辽国.....贵使此次一路而来对我大宋有何感受?” 李善庆倒也毫不掩饰,坦率地回答道:“臣从登州登岸,一路途径青州、徐州、扬州、苏州,杭州,庐州等地,着实没有想到大宋竟然如此富庶,不愧是天朝上国!” 赵楷心中一惊,自己去年已经提醒使臣尽量带着金使避开富庶之地,这群蠢货竟然没有当回事? 李善庆没有察觉到赵楷的异样,接着说道:“不过一路上臣也注意到了一些情况,百姓生活似乎并不轻松,赋税繁重,徭役不断。” 赵楷心中一凛,没有想到金使的观察力竟然如此敏锐,连这些细节都注意到了。 “贵使有所不知,我大宋地域辽阔,各地情况略有不同,有些地方因为特殊原因赋税和徭役相对较重,但也是为了国家的整体发展,朝廷一直在努力改善民生,相信百姓的生活会越来越好。” 话音刚落,马政走了进来,恭恭敬敬地说道:“殿下,晚宴已经准备好了!” 赵楷缓缓站起身,“贵使一路劳顿想必也有些饿了,我们用膳之后再畅聊。” 进入大厅之后,赵楷不禁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 餐桌上摆满了各种珍馐美味,琳琅满目令人目不暇接,让人看了就垂涎欲滴。 这也太奢侈浪费了,赵楷眉头微微一皱,强忍着心中的不快没有当场发作。 晚宴结束,赵楷没有待下去的兴致,与金国使者寒暄了几句便匆匆离开了。 一出宝相寺,他的脸色立刻阴沉下来,对着马政怒斥道:“带着金使走富庶之地,宴请全部是珍馐美味,还让他们与百姓交谈得知了赋税之事,究竟是谁让你这么做的?” 马政满脸惶恐地看着赵楷,结结巴巴说道:“殿……殿下,这……这有什么不对吗?” 赵楷怒不可遏地瞪着马政,“财不外露,国家也一样,你如此行事就不怕被金国惦记?” 马政面露不屑,“殿下,小小金国岂敢觊觎我大宋?” “愚蠢!千万不要小看金国!是谁让你如此行事的?” 马政愣了一下,犹犹豫豫说道:“是.....是蔡相和童太尉吩咐的,他们说要彰显我大宋的富庶与威严,让金国不敢小觑。” “一群蠢货!” 赵楷暗骂一句,暗恨蔡京和童贯此举的短视,可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晚了。 “你们一路过来,有没有带金使参观过军营?” 马政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为...为了展示我大宋军威.....带他们去过几处军营。” 赵楷一把揪住马政,怒斥道:“军营乃是机密之地,金国与我们敌友未明,你竟敢带他们过去!” 马政一脸惶恐,“殿...殿下恕罪!下官只是奉命行事!” 赵楷松开马政,面色凝重。 金国使者已见识了大宋的富庶,绝对不能再让他知道军队的孱弱,否则定生觊觎之心,必须要想办法先唬住对方。 第68章 唬人 “你将在金国的所见所闻与我说一说,尤其是军队和经济方面。” 马政想了想,开始讲述他在金国的所见所闻,这与史书上记载的差别不大。 赵楷思索片刻,缓缓说道:“明日你邀请金使前往皇城司军营,我要让他们见识见识大宋禁军的军威!” “下官遵命!” 马政心中疑惑,但也不敢询问原因。 “这段时间你要全程陪同金使,他们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见了什么人全部记录下来告知我。” “这....商谈之事由蔡相负责,下官未必有机会随时跟着。” “无妨,你对金国比较了解,我会奏请官家由你全程陪同,今日我对你说的话不允许有第三个人知道!” 马政心中一凛,连忙点头,“下官明白。” 离开宝相寺,赵楷立即前往皇城司召集众将领议事。 “金国使团到来的事情想必你们也有所耳闻,诸位对金国可有了解?” 众人面面相觑,对辽国他们还时常听人提及,至于金国不过才建国几年,很多人都知之甚少。 林冲开口道:“前段时间听人提及过,说是金国人悍勇善战,几千人就能击败辽军几万人,已经攻占辽国两成土地了,其他的一无所知。” 陈尧面露不屑,“肯定是以讹传讹,辽军的战斗力我们多少了解些,比我们要强悍不少,金国不过是几个造反的部落,能有如此神勇?” 其他将领立刻附和道:“是啊,一群反贼,说不定连兵器铠甲都没有,怎么可能击败数倍的辽军?” 赵楷神色凝重,“宋辽两国和平百年,军队都已经废掉了,几万人被几千人击败不是没有可能,诸位莫要坐井观天,如今大宋军队除了西北军,其他各地禁军战力如何你们应该心中有数。” 武松附和道:“殿下言之有理,百年无战事,军队已经毫无战力了,对付普通贼寇恐怕都有些吃力!” 赵楷直言不讳,“眼下金使来京寻求结盟对付辽国,一旦衰弱的辽国被金国取代,我们将重燃战火,到时候金军南下,只怕黄河以北都保不住。” 众人听了赵楷这番话,皆脸色大变。 陈尧额头冒出冷汗,“殿下,那我们该如何应对?” 赵楷扫视众人,沉声道:“明日我会带金使参观军营,诸位好好表现,让他们见识禁军军威。” 李勉忧心忡忡,“皇城司不过数千人而已,只能唬得住一时,其他各地禁军若不尽快整军备战于事无补。” 赵楷颔首道:“我会进宫禀明官家,先从皇城司开始加强训练提升战力,再逐步推广至其他禁军。” 陈尧抱拳道:“殿下放心,属下定当全力配合练兵。” 赵楷微微点头,心中不禁有些焦虑,皇城司的士兵人数太少,只能算警卫部队,自己还是要尽快想办法掌握兵权。 次日一早,李善庆带着四名金人在马政的陪同下一起来到皇城司军营。 他这次率队前来汴京,谈判只是明面上的任务,暗地里还负责搜集情报绘制大宋城防图。 几人来到训练场的时候,士兵们正好在出操,整齐的步伐,嘹亮的口号不禁让李善庆面露惊讶,这支部队与他一路过来见过的其他军队完全不一样。 “殿下,这是在做什么训练?” 赵楷笑着道:“训练之前活动筋骨提提神!” “提神?这样能提高战力吗?” “呵呵,多少有点作用?贵使觉得这支军队如何?” 李善庆在士兵们身上扫过,“气势上要比臣见过的其他军队强一些,只是不知道战力如何?” 赵楷微微一笑,“战力如何我自己不好评价,今日请贵使过来就是想让你点评一番!” 说着他对武松和陈尧命令道:“开始训练!” 赵楷特意选择了亲从官两个精锐营,也安排了训练项目,就是要给金人一点震慑。 士兵的第一个训练项目是步射。 第二个训练项目是骑射。 第三个项目是阵法。 第四个项目是对抗训练。 随着赵楷一声令下,士兵们迅速投入训练。 步射时,十之八九都命中红心,让李善庆眉头微皱。 骑射环节,五十名骑手纵马驰骋挽弓搭箭动作娴熟,金人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阵法演练中,士兵们步伐整齐变换有序摆出各种攻防阵型,宛如铜墙铁壁。 对抗训练更是激烈,双方杀声震天招式刚猛。 李善庆表面上看似风平浪静毫无波澜,其实内心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万万没有料到,大宋竟然拥有如此精锐的部队! 这些士兵们个个训练有素、装备精良,战斗力之强实在令人咋舌。 训练结束后,赵楷面带微笑地向李善庆询问道:“你觉得这支军队的战力如何?” 李善庆连忙拱手作揖,“这支军队的战力堪称非凡实乃劲旅啊!与臣一路过来所见到的其他大宋军队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不知贵国究竟拥有多少这样的精锐之师?” 赵楷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贵使有所不知,这些士兵仅是皇宫的护卫罢了,严格来说并不算作战部队,我大宋真正的精锐之师当属禁军上四军,人数多达二十余万人。” “大宋果然兵强马壮!若是能与贵国结盟必定能够共同击溃辽国。” 李善庆嘴上这么说,内心深处却对赵楷的话产生了一丝怀疑,觉得有夸大其词之嫌,大宋真有这么多精锐军队早就收回燕云十六州了。 “殿下,这支军队士兵很强,不知道将领本领如何,臣刚好带来四名草原勇士,不知能否切磋一二?” 赵楷打量了李善庆身旁的四名魁梧男子一眼,心中暗笑,“我也正有此意!那就切磋交流一番!”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将领们,高声问道:“哪位将领愿意出战?” 话音刚落,武松挺身而出,“殿下,属下愿往。” 李善庆对身旁的一名男子说道:“柘木铎,你去与这位勇士切磋一番。” 身高近七尺的柘木铎走上前对着武松拱了拱手,用蹩脚的汉语说道:“请指教!” “请!” 柘木铎大吼一声,如一头蛮牛般朝着武松猛冲过来,双拳带着呼呼风声砸向武松。 武松身形灵活一闪轻松避开这凌厉一击,顺势一脚踢向柘木铎的侧腰。 柘木铎反应也算迅速,急忙侧身堪堪躲过这一脚,接着再次发力双臂如铁箍般朝着武松狠狠抓去。 武松不慌不忙,一个转身巧妙地绕到柘木铎身后,猛地一掌拍在他的后背。 柘木铎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但很快稳住身形,再次回身与武松缠斗在一起。 两人你来我往,一时间难分胜负。 周围的人都看得目不转睛,李善庆眉头紧锁心中暗暗吃惊,柘木铎可是特意挑选出来的部落勇士,怎么对方随便出来一个人都如此难缠? 第69章 心服口服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时,武松瞅准柘木铎一个微小的破绽突然加大攻势。 他左勾拳虚晃一招,引得柘木铎防守左边,紧接着右拳如闪电般直击其腹部。 柘木铎被这一拳打得闷哼一声,身体微微弯曲。 武松趁势抓住柘木铎的手臂用力一甩,柘木铎整个人被甩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周围顿时爆发出一阵惊叹声。 李善庆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心中又惊又怒。 “承让了!” 柘木铎迅速起身,对着武松抱拳施礼,“是我技艺不精,输得心甘情愿,心服口服!” 一旁的李善庆见状脸上露出些许尴尬之色,但还是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柘木铎是我们族中的勇士,这几年来还从未遇到过对手,今日能与勇士一较高下也算是他的荣幸,不知这位勇士在军中担任什么职务?” 赵楷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这位是亲从官指挥使武松!” 李善庆赶忙向武松拱手,满脸堆笑地说道:“原来是指挥使啊,久仰久仰!果然是人中豪杰!” 武松谦逊地微微颔首,回应道:“李使节谬赞了,武某不过是一介武夫罢了,刚才也是侥幸取胜。” 李善庆轻笑一声,随即指着身旁一名身高六尺的年轻人介绍道:“这位是我族的勇士完颜旭,他擅长使枪,武艺精湛,不知军中可有哪位英雄愿意与他切磋一下?” 赵楷听到“完颜”二字,心中不由得一紧,目光在人群中迅速扫过,最后落在了岳飞身上。 “鹏举,你来和完颜旭切磋一番吧!” 岳飞闻言面露喜色,急忙跨步出列高声应道:“属下遵命!” 完颜旭看着眼前年纪轻轻的岳飞,心中不禁涌起一丝轻蔑之情。 他用一口流利的汉话对赵楷说道:“殿下,此人不过十五六岁年纪,身形也略显单薄,万一在比试中不小心伤到了对方,恐怕不太好……” 赵楷嘴角泛起一抹淡淡的笑容,“你可别小瞧了这少年,他的枪术在军中可是数一数二,没几个人能比得上他!” 完颜旭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饶有兴致地重新打量起岳飞来,心中暗自思忖:“这少年果真如此厉害?我倒要看看他究竟有多少本事!” 完颜旭不再多言,与岳飞一同走到兵器架前各自挑选了一柄长枪。 两人手持长枪,站在宽阔的演武场上相对而立。 岳飞身姿挺拔如松,双手稳稳握住长枪紧紧盯着完颜旭。 完颜旭满脸傲气,将长枪在空中挥舞出一个漂亮的枪花,急速刺向岳飞,这一枪速度极快威力惊人,带着凌厉的气势,直逼岳飞的要害。 面对突如其来的攻击,岳飞显得异常镇定,不慌不忙地侧身一闪动作轻盈而敏捷,轻而易举地避开了完颜旭的这一击。 紧接着岳飞迅速反击,手中的长枪如同被赋予了生命一般瞬间抖动起来。 长枪在空中幻化出无数道枪影,如同一群蜜蜂般铺天盖地地朝完颜旭刺去。 完颜旭没想到岳飞年纪轻轻枪法却如此精湛,连忙举枪抵挡。 两人的长枪你来我往,碰撞出清脆的声响,众人都被这场精彩的对决吸引,目不转睛地看着。 完颜旭逐渐收起了轻视之心,开始认真应对。 岳飞越战越勇攻势愈发凌厉,突然一个虚晃猛地一枪直刺完颜旭咽喉。 完颜旭大惊失色,急忙后仰躲避。 这一枪虽未击中,但也让他惊出一身冷汗。 岳飞收枪而立气定神闲,拱手道:“承让了!” 完颜旭长吁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钦佩之色,“是我小看你了,你的枪法的确比我厉害!” 李善庆脸色微变,很快恢复了常态强颜欢笑地说道:“真没想到贵国军中藏龙卧虎啊!” 赵楷笑了笑,“使节过奖了,鹏举不过是一个刚参军不到半年的毛头小子而已。” 李善庆一听这话,心中有些不悦,但也只能赔笑着点头。 一直沉默的金使副使突然站了出来,“刚才两场比试确实精彩,不过我们大金还有一位勇士未曾出手,若贵国还有勇士不妨再切磋一番。” 话音刚落,李善庆身旁的一名壮汉向前走了一步。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看向赵楷,金人此举已经带有一些挑衅的意味了。 赵楷却不以为意,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这一次他并没有直接点名,而是将目光扫过在场的众人。 林冲突然上前一步,拱手向赵楷行了礼,“殿下,属下愿意一试!” “点到为止!” 赵楷稍稍迟疑了一下没有拒绝。 这场看似简单的切磋实际上牵扯到了两国的颜面问题。 他深知其中利害关系,自然不敢轻易冒险让其他人去应战。 林冲手持长枪步履稳健地走向比武台。 壮汉犹如一座铁塔般矗立在那里,手中紧握着一把厚重的大刀,气势汹汹令人望而生畏。 两人相对而立,彼此都在默默打量着对方。 整个场面鸦雀无声,紧张的气氛弥漫在空气之中,仿佛连时间都凝固了。 壮汉大喝一声,如同一头凶猛的野兽,抡起手中大刀狠狠劈向林冲。 这一击威力惊人,仿佛要将林冲劈成两半。 林冲却显得异常冷静,侧身一闪动作敏捷如闪电,轻松避开了这一击。 他手中的长枪如同一条毒蛇出洞,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刺壮汉胸口。 壮汉见状连忙横刀抵挡。 只听得“当”的一声脆响,刀枪相交火星四溅,发出一阵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两人你来我往互不相让,一时间杀得难解难分。 林冲的枪法犹如行云流水变幻莫测,让人眼花缭乱,壮汉的每一刀都蕴含着无尽的威势。 林冲巧妙地运用着精湛的枪法和灵活的身法与壮汉展开周旋。 壮汉则依仗着自己强大的力量和那把厚重的大刀不断地发起猛烈的攻击。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林冲突然瞅准了一个机会,他虚晃一枪引得壮汉上当,然后猛地转身用枪杆扫向壮汉的腿部。 壮汉猝不及防被扫中腿部,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林冲趁机挺枪而上抵住了壮汉的咽喉。 “我输了!”壮汉一脸不甘地说道。 李善庆心中郁闷至极,但也只能强装镇定地笑着道:“贵国勇士果然厉害,此次切磋让我们大开眼界。” 第70章 相面定策 从皇城司出来,李善庆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至极,仿佛被一层厚重的乌云所笼罩。 三战三败对于金国来说无疑是一次巨大的耻辱。 “我们太大意了!” 李善庆咬牙切齿地说道,“宋人显然是早有准备,根本不是单纯邀请我们参观军营。” 副使乌必节气得满脸通红,怒不可遏地吼道:“汉人果然狡诈无比!刚才出来比试的那三个人肯定是大宋朝廷千挑万选才选出来的,否则怎么可能随随便便挑几个就是高手?” 李善庆紧皱着眉头,沉思片刻后说道:“不管他们是不是千挑万选出来的,至少说明宋人还是有一些真正的勇士,我们败了就是败了没什么好争辩。” 完颜旭却不以为然地冷哼一声,“只怕军营中的那些士兵也是经过千挑万选的,与我们一路走来去过的其他几处军营相比差别实在太大了。” 李善庆摆了摆手,“这里毕竟是宋国国都,驻守的禁军自然与其他地方不同。” 乌必节的脸上流露出担忧的神色,“可是到现在为止宋国皇帝还没有接见我们,这次结盟恐怕会变得异常艰难……” 李善庆笑了笑,“无妨!结盟一事不急,我们此次前来的主要任务是探查宋国虚实,学习宋国文化,切莫节外生枝。” 完颜旭不以为然,嘴角挂着一抹轻蔑的笑容,“我看宋人就是想给我们一个下马威,不过他们这点小伎俩根本入不了我的眼,没有他们的帮助我们照样能够击败辽国。” 李善庆眉头微皱,转头看向完颜旭面色凝重地说道:“切不可轻敌,辽国虽然已经显露出颓势,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其底蕴仍不可小觑,若能与宋国结盟,我们的胜算无疑会更大,伤亡也会相对小一些。” 转眼十余日过去,马政一直密切关注着李善庆等人的一举一动,并将他们的行踪详细告知赵楷。 “殿下,这些时日金人四处结交京中权贵,几乎每日都参加各种宴请。” “官家不是要晾着金人吗?究竟是谁敢如此明目张胆与金人往来?” “回殿下,主要是两位宰相和童太尉,他们负责接待使臣,公中夹私官家也不好责怪。” “他们私下来往都做些什么?说些什么?” “臣无能,他们谈话的时候刻意避开臣,具体聊了些什么无从得知。” “不过少宰每次宴请金使,可谓是极尽奢华之事,皇家琳琅满目的锦绣,光彩夺目的金玉瑰宝都呈现在金使面前,每次宴请更是摆满了珍馐美味,酒足饭饱之后还会赏赐无数金玩,可谓是慷慨至极。” 赵楷沉着脸道:“我不是让你提醒使臣不要奢靡浪费吗?” “殿下,臣提醒过了,可....可这些都是少宰私人宴请,臣也没有办法干预。” 赵楷眉头紧锁,王黼如此铺张浪费不仅会让金国使者觉得大宋奢靡无度,会暴露大宋内部的很多问题。 “结盟一事现在可有进展?” “回殿下,据臣所知两位宰相和童太尉近日来对结盟之事的态度有了明显转变,他们不断地劝说官家尽早结盟,官家的态度似乎也有所松动,今日他们更是一同前往宫中,想必是要进一步商讨结盟的相关事宜。” 不到半个月的时间,这些人就如此迫不及待地想要推动结盟,赵楷心中涌起一股担忧,决定立刻入宫觐见。 当赵楷急匆匆赶到殿内时,却看到赵佶正与几位权臣围在一起对着一幅画像指指点点、评头论足,一旁还站着一名道人。 赵佶见到赵楷进来,连忙招手示意,“郓王快过来看看这幅画,你觉得如何?” 赵楷快步走上前去,只见那幅画上面描绘的是一个人物。 这人头戴一顶毡帽,留着两撇八字胡须,面容看起来颇为普通。 赵楷端详了一会儿坦率地说道:“孩儿觉得这画工只能算一般,不知这画中所绘之人究竟是谁?” 赵佶微微一笑,“画中之人是辽国的天祚帝。” 赵楷闻言不禁对这幅画像多瞧了几眼,心中涌起一丝好奇,“陛下和诸位大臣为何会对天祚帝的画像如此感兴趣?” 赵佶笑着对一旁的道士招了招手,“还是由林道长来解释吧!” 赵楷打量了那名道士一眼,心中有些好奇,林道长?林灵素? 林灵素缓缓上去,故作高深地捋了捋胡须,“若单从画中之人的面相上来看,辽天祚帝乃是一副亡国之君的相貌,辽亡国指日可待,我们此时出兵必能收复燕云十六州,成就不世之功!” 殿内众人闻言皆是一脸喜色。 赵楷却有些惊讶,盯着画像上的人仔细看了看,辽国的确会亡国,难道真能从面相上看出来? 赵佶见赵楷一脸怀疑的样子,开口问道:“郓王莫非不信?” 赵楷躬身道:“陛下,面相之说虽有古之传承,但终究难以全信,辽国如今虽显颓势但根基尚在,不可仅凭一幅画像便断言其亡国。” 林灵素知道皇帝的心思,急忙笑着说道:“殿下,贫道钻研相术数十年很少出错,画中之人印堂发黑,气运衰败,确实是亡国之兆。” “哦?那若是林道长看错了呢?” 林灵素心中猛地一紧,深知这种事情绝对不能把话说得太绝对,于是赶忙解释道:“贫道只是根据这画中之人的面相来推断,若有什么差错肯定是因为画师并未将天祚帝的真实相貌画出来。” 赵楷心中暗自冷哼一声,这家伙还真是会给自己找台阶下。 且不说古代那种作画之法能否精准地描绘出一个人的真实相貌,就算是现在用手机拍照也未必能拍出一个人最真实的模样。 赵佶听到林灵素的话后眉头微微一皱,面露疑惑之色:“竟然还有这种说法?若是画得不准岂不是相面也会出现偏差?” 童贯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似的连忙开口道:“陛下,依微臣之见倒不如派遣一位既擅长绘画又精通相术的人前往辽国,专门为天祚帝绘制一幅画像带回来,相面时也会更加精准。” 赵佶心中不禁一动,觉得这个办法确实不错,“哦?你可有合适的人选推荐?” 童贯略加思索后回答道:“臣推荐善画且精于相术的陈尧臣,让他带领两名画师一同出使辽国,待他绘制好天祚帝的画像后,我们再制定夺取燕云十六州的计策。” 第71章 水贼 赵佶满脸喜色,“事不宜迟,马上安排人,三日内就出发前往辽国,此事务必保密,不能让金使知道。” 蔡京小心翼翼地问道:“金国使者已经来了半个月了,是不是该给他们一个答复?” 赵佶点点头,“既然辽国已经处于亡国的边缘,那就联金攻辽,收复燕云失地。” “那关于结盟的条件....” “没什么好商量的,金取辽中京、上京和东京,我们取西京和南京。” 童贯面露难色,“陛下,这么苛刻的条件,恐怕金国不会答应!” 赵佶轻哼一声,“不答应我们就自己出兵北伐!” 蔡京微笑着说道:“臣认为这个条件很合理,金国区区小国,给他们三京之地已经很不错了。” 王黼急忙附和道:“既然是谈判,条件可以商量,可以先派使者去金国慢慢谈。” 赵楷忍不住开口道:“陛下,结盟时机尚未成熟,单独北伐也并不可取。” 赵佶有些不悦,“军国大事自有政事堂和枢密院商议,郓王还是好好管理皇城司吧!” 赵楷心中暗叹一声,满朝文武都想着趁机收回燕云十六州,却没有一个人正视大宋的军事实力。 赵佶接着说道:“传朕旨意:以赵有开、马政为主副使,持诏书礼物与李善庆等一起渡海使金。” 看着皇帝和几位权臣信心满满的样子,赵楷一脸无奈。 赵佶的确很偏爱他,可事关军国大事,一个有可能超越太祖太宗、开创伟业的机会摆在眼前,谁还能冷静下来。 三天后,金使李善庆一行人在大宋使团的陪同下离开汴京。 赵楷站心情郁闷,带着周平、周安和十余名侍卫,一同登船沿着汴河而下,驶向陈留县。 他此行的目的一是处理田庄的事情,二是顺便散散心。 船行得很慢,河面宽阔,水波荡漾,两岸的树木郁郁葱葱,一片生机盎然。 美丽的景色并不能让赵楷的心情好起来,他的思绪依然被辽金之事所困扰。 夜幕降临,天空中飘起了毛毛细雨,雨点轻轻打在船舱的顶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赵楷倚在窗边凝视着雨中的河面,思绪似乎也随着细雨飘向了远方。 突然外面传来了呵斥声,周平急匆匆地来到船舱,“殿下,有贼寇劫船!” 赵楷眉头一皱,心中涌起一丝惊讶,“在距离汴京不到六十里的地方竟会出现贼寇?” 周平叹了口气,“殿下,如今这世道除了城内,外面哪里还没有几个贼人?” 赵楷心中一叹,知道周平所言不假。 徽宗末年民不聊生,百姓生活困苦,在这样的社会背景下出现贼寇也就不足为奇了。 “放箭!别让他们靠近!” 外面传来周安的呼喊声,赵楷心中猛地一紧,立刻站起身来顺手抓起放在一旁的长枪。 周平见状连忙焦急地说道:“殿下,您还是留在舱内比较安全,外面的贼人自有侍卫们去解决。” 赵楷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不清楚贼人到底来了多少,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我岂能坐视不理!” “殿下,您的安危最为重要,万万不可出去冒险!” 赵楷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我近一年来的功夫可不是白练的,岂能被区区几个毛贼吓住?若是连这点胆量都没有,日后又如何能够上阵杀敌!” 他毅然提起长枪迈步走出了船舱。 周平无奈之下只得紧随其后,紧紧护在赵楷身旁。 赵楷来到甲板迅速扫视了一眼战场,已有三艘小船紧贴着大船停靠了过来,河面上还有四五艘小船正迅速朝这边驶来。 赵楷粗略估计了一下贼寇的人数,大约有四五十人左右。 这些贼寇若是去劫掠一般的民船或许还能得手,但他们今天遇到的是十几名精锐侍卫,这些贼寇恐怕只有被宰杀的份儿。 就在赵楷观察敌情的时候,二楼的几名侍卫已经开始用弩箭射杀河面的贼寇。 周安则挥舞着腰刀与登上船的贼人展开了厮杀。 赵楷大喝一声,挺枪便刺向一名刚登上船的贼寇,那贼寇一时慌了神,被赵楷一枪刺中胸口,惨叫一声跌入河中。 周平也抽出佩刀,与赵楷并肩作战护卫着他的安全。 短短两三分钟的时间,七八艘小船如鬼魅一般迅速靠近了大船。 贼寇们涌上大船,手持利刃面露凶光,嘴里还发出阵阵嘶吼。 赵楷毫无惧色,紧握长枪如同一尊战神一般屹立在船头,周身散发出令人胆寒的气势。 他手中长枪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每一次挥舞都带起一丝鲜血和凄厉的惨叫声。 贼寇们在他的攻击下毫无还手之力,纷纷倒地或落入水中。 雨越下越大,仿佛是上天也在为这场血腥的厮杀而哭泣,河水在暴雨的冲击下变得更加湍急,汹涌的波涛拍打着船舷发出阵阵怒吼。 不时有贼人被挑落水中溅起一朵朵猩红的水花,鲜血迅速在河水中蔓延开来,将周围的河水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红色。 “点子硬!赶紧撤!” 一名贼寇眼见形势不妙惊恐地大喊一声转身跳下船,一个猛子扎进了湍急的河水中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其他贼人纷纷效仿,转身跳入冰冷的河水中,拼命向岸边游去。 还没有登上大船的贼寇更是惊慌失措立刻与大船脱离,拼命划着小船向岸边逃窜。 赵楷看着那些如丧家之犬般逃走的贼寇,心中虽然有些意犹未尽但他也并未追击,经过刚才一番激烈的厮杀,他的体力也消耗得差不多了。 他喘着粗气环顾四周,甲板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尸体,鲜血将整个甲板都染成了暗红色,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周平快步走上前来,满脸忧虑地看着赵楷,“殿下,您可有受伤?” 赵楷微微一笑,摆了摆手,“我并无大碍,只是未曾料到这些贼寇如此胆大妄为,竟敢在距离汴京如此之近的地方公然打劫船只。” 周平脸上露出一抹不屑,“这些贼人不过是乌合之众,我都还尚未杀个尽兴!” 赵楷转头看向前方,只见朦胧的夜色中隐约有一团火光闪烁。 他心头一紧,连忙问道:“前方是否还有船只遭遇了危险?” 周平顺着赵楷的视线望去,脸色凝重地答道:“殿下,似乎是有船走水了!” 赵楷当机立断下令道:“加快行船,尽快赶过去救人!” 第72章 女子 赵楷乘坐的船与前面的船相隔一两百米,远远望去那艘船已经被熊熊大火所吞噬。 火势凶猛,浓烟滚滚,即使是在大雨中也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 周安一脸惊讶,喃喃自语道:“这么大的雨竟然还能烧成这样,船上肯定有大量的火油!” 周平摇了摇头叹息道:“殿下,贼人已经撤走了,这船上恐怕是无人幸存!” 赵楷的眉头紧紧皱起,目光透过火光扫视着河面,隐约看到水中似乎漂浮着几个人,随着河水的起伏上下浮动。 “慢慢靠上去把那些人打捞上来,看看还有没有活着的。” “殿下,都这么久了还有捞的必要吗?”周安有些迟疑地问道。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先捞上来再说,死了的就让他们入土为安,万一还有活着的我们就能拯救一个家庭。” 周安听了赵楷的话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敬佩之情,连忙应道:“属下遵命!” 侍卫们迅速行动起来,站在船舷两边小心翼翼地将船慢慢靠近。 赵楷的目光始终紧盯着河面,突然间看到十几米之外有一抹白色一闪而逝,仿佛是一个人的身影。 赵楷来不及多想,纵身跳下船向着那抹白色消失的地方游了过去。 “殿下!” 周安回过神急的高声大喊,紧跟着也跳入水中。 “我会水....不必担心!” 赵楷回了一句,一个猛子扎了下去,在水中搜寻着那抹白色的踪迹。 周围水流湍急,雨水不断打在水面上搅起层层水花让搜寻变得格外困难。 水下一片浑浊几乎什么都看不见,赵楷只能在水中胡乱摸索着。 突然他感觉到自己的脚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扯了一下,心中猛地一惊,立刻伸手去抓,入手的竟然是人的胳膊! 赵楷来不及多想,紧紧拽住那只胳膊拼命往水面上游。 周安看到赵楷冒出水面时,急忙大声喊道:“快!快将殿下拉上去!” 赵楷爬上船才发现自己救上来的是一个身着白衣的女子。 她双眼紧闭面容苍白如纸,透露出几分柔弱的美感,肩部的白衣已经被染成了红色。 他急忙将女子的身体翻过来,只见她的后背上有一道几寸长的口子,鲜血正不断地从伤口处渗出。 周安连忙凑上前用手探了探女子的鼻息,轻轻摇头叹息道:“殿下,人已经死了。” 赵楷心中一紧,顾不上男女之防立刻将耳朵贴在女子的胸口仔细聆听,果然没有听到任何心跳的声音。 他毫不犹豫地对女子进行急救,先是按压胸口,然后又做起了人工呼吸,每一下动作都充满了焦急。 一群侍卫目瞪口呆,紧张地注视着赵楷的动作,他们从未见过这种救人之法,简直就是轻薄之举。 大约一两分钟之后,女子连着咳出几口水,却没有睁开眼睛。 众人一脸惊讶,周安瞪大眼睛说道:“殿下...她...她没死啊?” “只是晕过去了....救上来的人都像我刚才那样施救!” 侍卫们闻言犹豫了一下,按压胸口可以,人工呼吸的事情他们可不敢。 “周安,去拿金疮药....” 赵楷面色凝重地吩咐了一句,抱起女子快步走进了船舱。 女子的上半身已经被鲜血染红,赵楷的手上也沾满了鲜血显得有些骇人。 “事急从权,还望姑娘莫怪……” 赵楷轻声说着,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无奈和歉意,小心翼翼地将女子翻过去趴着,然后轻轻为她脱去了外面的袄子,又褪下了上衣。 当女子洁白如玉的香肩展现在他时,初哥赵楷不禁有些恍惚,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静止了。 不知是牵扯到伤口还是天气太过寒冷,女子突然嘤咛了一声缓缓睁开了双眼。 她觉察到自己的肌肤暴露在外,心中猛地一惊,吃力地扭过头正好与赵楷的目光对上。 “登徒子!” 女子的脸颊迅速泛起一抹绯红,对赵楷的行为感到极度的愤怒。 她想要抬手给赵楷一巴掌,但这一动作却牵动了身上的伤口,一阵剧痛袭来让她瞬间失去意识晕了过去。 赵楷暗叫不好,但此刻也无暇多想,眼下救命要紧,误会等她醒来之后再解释也不迟。 “殿下,药拿来了....” 听到周安的声音,赵楷急忙扯了扯衣服,将女子的上半身盖住。 周安很识趣,将药递给赵楷后便转身出了船舱。 赵楷轻轻将女子背后的血渍擦拭干净,立刻为其涂上了金疮药。 女子身体抽搐了一下,并没有醒过来。 为女子盖上被子,赵楷走出舱外。 周平连忙上前,“殿下,捞上来六人,只救活三人....其中一个人是船家。” “带我过去看看...” 周平带着赵楷来到另一个船舱,两名二十左右的年轻男子和一名五六十岁的男人半靠在榻上。 “这位便是船家....” 周安指着五六十岁的男人介绍道。 “多谢恩人救命之恩!” 三人连忙强撑着身体向赵楷行礼。 “不必多礼....” 赵楷看向船家问道:“你船上一共多少人?” 船家想了想答道:“算上船夫,一共二十一人。” 赵楷眉头一皱,“如此说来十几个人都被水贼杀死了?” “水贼上船之前有几个跳水逃了,不知道是死是活....几名女子被贼人掳走了....应该没死几个人。” “这附近河道上经常有水贼劫船?” “以前从汴京至雍丘没有水贼,两年突然出现.一伙人...只在夜间出没,一般只劫财劫色,这次不知为何会杀人毁船。” “这股水贼在何处落脚?大概有多少人?” 船家摇头道:“老汉也不清楚,他们每次劫船少则十余人,多则四五十人,抢完就一哄而散,连官府都没办法。” 赵楷面色凝重,汴京附近都乱成这样,其他地方岂不是更加糟糕,看来需要调兵将周边贼寇清理一番了。 “船家可知此处距离严家屯还有多远?” “刚才遭遇水贼的地方是东王村附近,距离严家屯还有不到十里地,一炷香的时间就能到了。” 赵楷颔首道:“你们好好休息一会,船会在严家屯靠岸,到时候官府问完话就会放你们离开!” 第73章 暧昧 差不多半个小时之后,船在严家屯的码头靠岸,这个码头是田庄出资修建,目的是方便运送粮食到汴京。 雨越下越大,赵楷叫来周安吩咐道:“你带着我的令牌亲自去一趟陈留帅司,请安抚使肖恒卿率兵前往东王村附近搜查水贼踪迹,务必将其一网打尽。” “殿下,这种事情需要惊动帅司?” “这伙贼寇可能有近百人之众,单靠县里的巡检司根本对付不了,需要安抚使调动京畿路的军队出手。” 周安有些犹豫,“殿下,帅司并不受您管辖,万一肖恒卿不给面子....” 赵楷脸色一沉,“告诉肖恒卿,本王在东王村河道上遭遇水贼袭击险些丧命,他若处理不好这件事,我会建议官家换人!” 周安笑着道:“属下马上去办,殿下您注意安全。” 赵楷来到船舱查看女子的状况。 女子面色苍白浑身冰凉,额头不断冒出冷汗,身体在被子里微微颤抖,仿佛正遭受着极大的痛苦。 赵楷心中一紧,急忙伸手轻轻抚摸女子的额头,触手之处感觉女子的额头有些轻微发烫,可能是在冰冷的河水之中浸泡过久再加上身上的伤势所引发的发烧症状。 在医疗条件极差的古代,这种感冒发烧也可能要人性命,万一伤口感染更是九死一生。 “周平,船上还有没有其他被褥?”赵楷冲着舱外焦急地问道。 “殿下,汴京到庄子上走水路只需一个时辰左右,您平时也很少出城,所以船上并没有准备多余的被褥。” 赵楷眉头皱起,果断吩咐道:“你马上去庄子上弄一辆马车过来,再去请个郎中。” 周平面露难色迟疑地说道:“殿下,这深更半夜的,去请郎中要到县城才行,现在天黑路滑来回只怕要一两个时辰。” “无妨!她这也不是急症,你速去速回,记得与郎中提前讲清楚她是受了刀伤落水,让郎中务必带好相应的药材过来。” “属下明白!” 周平转身离开,牵着马匆匆登岸冲入了雨夜之中。 床上的女子浑身颤抖,嘴里不停地胡言乱语,似乎正被某种恐惧所折磨。 赵楷心急如焚,在房间里四处寻找可以取暖的东西却一无所获。 他犹豫了一下,走到床边隔着单薄的被子小心翼翼地将女子轻轻搂入怀中。 女子的身体抖得很厉害,仿佛风中的落叶一般让人不禁心生怜悯。 她的额头满是汗水,鬓角的发丝也被湿透了,紧紧贴在她苍白的脸颊上。 “姑娘,冒犯了!” 眼见没有太大效果,赵楷咬了咬牙毅然揭开了被子,将女子搂进了怀里。 女子感受到了一丝温暖,不自觉地伸手搂住了赵楷,拼命往他怀里钻。 赵楷的心中突然有些慌乱,他从未与一个女子如此亲密接触过。 但看着女子如此痛苦难受,也只能紧紧抱着她希望能用自己的体温来温暖对方。 渐渐地女子在赵楷的怀抱中安静了一些,呼吸也变得平稳了许多。 赵楷低头凝视着女子如仙子般绝美又苍白的面容,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怜惜之意,这股情感来得如此突然,连他自己都有些讶异。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赵楷的眼皮开始变得沉重,不知不觉间竟然打起了瞌睡。 就在他半梦半醒之际,一阵清脆的马匹嘶鸣声突然传入耳中,将他从睡梦中惊醒。 “殿下,马车到了!” 门外传来周平的呼喊声。 赵楷一个激灵猛地坐起身来,他可不想被人看到自己和这名女子共处一室,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他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准备下床,身体移动时不小心碰到了女子背部的伤口。 女子发出一声痛苦的嘤咛,紧闭的双眼也缓缓睁开。 当她看到赵楷正准备起身下床时,瞬间明白了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本能地尖叫出声,双手紧紧抓住被子想要将自己的身体完全包裹起来。 可她的这个动作却无意间扯动了伤口,一阵剧痛袭来疼得她额头直冒冷汗,身体也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殿下!出什么事了?” 周平在门外听到女子的尖叫声,焦急地敲了敲舱门,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担忧。 “没事,在外面候着!” 赵楷应了一声,急忙转身对女子解释道:“娘子别误会,我刚才那样完全是为了救你!” 女子明亮的双眸狠狠瞪着赵楷,眼眶渐渐湿润泛起一丝水汽,似乎随时都可能化作泪水滚落下来。 “你……你这个登徒子!救人怎么会……怎么会那样?” 女子的声音有些颤抖,后面的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哪有救人时和被救者睡在一起的道理? 赵楷眼见女子不信,心中愈发焦急,一张脸涨得通红,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汗。 “娘子,我对天发誓,若有半点轻薄之意就让我天打雷劈!你受伤落水后发起了高烧,船上又没有可以取暖的东西,我实在是迫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睡在一起取暖? 女子的脸色瞬间变得如晚霞一般绯红,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些模糊的记忆片段。 她隐约记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个梦,在那个梦里她感到异常寒冷,仿佛置身于冰天雪地之中,为了抵御刺骨的寒意,她拼命地抱住了一个男子,还不由自主地往对方怀里钻去。 难道……这一切都不是梦? 女子的心跳陡然加快,有些不敢相信这个事实。 她犹豫了一下,轻轻揭开了被子的一角,只见自己的贴身衣物依然完好地穿在身上,除了背后传来的火辣辣的疼痛外,下身也并没有什么异样的感觉,这说明她的清白还在。 女子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抬起头看向赵楷,只见他一脸诚恳言辞恳切,似乎并没有说谎。 她的怒气稍稍平息了一些,脸上仍然残留着一抹羞涩的红晕。 “多谢郎君救命之恩!” 女子的声音虽然仍有些许不自然,但与刚才相比愤怒和责备的情绪已消失不见。 赵楷心中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连忙说道:“娘子言重了,路见不平自当拔刀相助,娘子身上的伤势颇为严重,我已差人前往县城去请郎中了,此刻船已靠岸,若娘子不嫌弃不妨先去我的庄子上歇息片刻,待郎中到来也好及时诊治。” 女子轻轻摇了摇头,婉拒道:“多谢郎君好意,妾身需要尽快赶往应天府……” “现在天色未亮,附近也没有其他船只可供乘坐,而且娘子身上有伤又感染了风寒,实不宜匆忙赶路,莫非你是担心我心怀不轨?” 女子此刻浑身无力,连起身下床都颇为困难,确实不适合继续赶路。 再看赵楷一脸真诚不似有诈,犹豫片刻后点了点头,“那师师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第74章 李师师 赵楷笑了笑,正准备说话,突然愣住了,“敢问娘子是哪个师师?” 女子也愣了一下,“妾身藏香阁李师师,不知郎君问的是哪一位?” 赵楷脸色一变,脱口而出道:“汴京歌妓李师师?” 女子神色一黯,轻启朱唇,“歌妓之中叫李师师的的确只有妾身一人....” 赵楷回过神急忙解释道:“李娘子莫要误会,我绝没有轻视你的意思!” 李师师嘴角泛起一抹苦笑,轻声说道:“妾身不过是一介风尘女子身份低微,郎君对妾身有轻视之意倒也在情理之中。” 赵楷赶忙摇头,一脸真诚地解释道:“李娘子灵心慧质、能歌善舞,才华横溢,我对娘子只有敬重之情,又怎会有轻视之意?只是久闻娘子才名,今日得以一见心中激动故而失言,还望娘子莫要怪罪。” 李师师微微抬头,美眸流转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之色,她凝视着赵楷,似乎想要从他的话语中分辨出真伪。 赵楷见李师师如此反应,连忙补充道:“娘子之艺超凡脱俗,不仅精通诗词歌赋,更在琴棋书画方面有着极高的造诣,实乃世间少有的奇女子。” 李师师听了赵楷的这番夸赞,脸上不禁泛起一抹红晕,宛如初绽的桃花,娇艳欲滴。 “郎君过奖了,妾身不过是略通些舞文弄墨、浅斟低唱的技艺罢了,实在担不起如此赞誉。” 赵楷微微一笑,正色道:“娘子太过谦逊了,以娘子之才若能得遇明主必能大放异彩名垂青史。” 李师师心中不禁一动,瞬间又神色黯然,“妾身一介风尘女子谈何名垂青史,只会是茶余饭后的谈资罢了!” 赵楷知道古代的歌妓不同于妓女,急忙劝慰道:“误入风尘非所愿,造物弄人罢了!莫要看轻了自己,在我看来你比许多舞文弄墨的男子强多了。” 李师师闻言愣住了,心中竟然有些感动,没想到赵楷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赵楷接着说道:“若有机会真想亲耳聆听娘子一展歌喉,再细细品味娘子的诗词佳作,必定是一场听觉与视觉的盛宴。” 李师师露出一抹浅笑,柔声说道:“既然郎君如此盛情,改日妾身定当献丑为郎君高歌一曲,以酬谢郎君的救命之恩。” 此时微风拂过,吹动了李师师的发丝,赵楷看得有些痴了。 李师师也在这一瞬间,对眼前这位谈吐不凡的郎君多了几分好感。 “殿下,马车已经在候着了!” “知道了,我马上就出来!” 李师师一脸惊讶,“郎君是...是皇家之人?” 赵楷微笑着点了点头,出门之时他也没有嘱咐周平等人隐瞒身份,“我是郓王赵楷。” 李师师心中一惊,连忙挣扎着福身行礼,“妾身不知是郓王殿下多有冒犯,还望殿下恕罪。” 赵楷赶忙上前扶起她,“李娘子不必多礼,我与娘子交谈并无身份之别,只觉娘子才情出众令人钦佩。” 李师师脸上仍带着几分羞涩与紧张,“殿下如此抬爱,妾身惶恐,只是不知殿下怎会在此?” 赵楷笑着解释道:“这里有我一处田庄,我今日过来办事不想遇到水贼劫船便出手相助,能结识娘子实乃我之幸事。” “殿下的救命之恩,妾身实在是无以为报。” 李师师低垂着头,她的声音轻柔婉转如泣如诉,仿佛风中的花朵一般惹人怜爱。 赵楷连忙摆了摆手,微笑着说道:“娘子不必如此客气,举手之劳罢了,现在先去庄子上歇息一下吧。” 李师师有些迟疑地说道:“可否再稍等片刻?妾身……” 她的话语在戛然而止,俏脸微微一红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李师师此时身上仅着一件单薄的中衣,浑身绵软无力,连起身都十分困难,更别提下船去马车上了。 赵楷先是一愣,随即回过神来,“你的外衣已经湿透无法再穿了,若是不嫌弃的话可以先穿上我的衣服,到了庄子上我再命人为你准备换洗衣物,你放心我的衣物都是干净的。” 李师师心中有些犹豫,毕竟男女有别,这样直接穿上赵楷的衣服总归有些不妥,然而眼下似乎也确实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 赵楷看出了李师师的顾虑,接着说道:“船舱内寒冷异常,没有被褥可供取暖,娘子若是这样下去只会让病情愈发加重,出门在外些许小节就不必拘泥了。” 嗯.... 李师师低着头轻轻应了一声,毕竟两人都已经有抱着睡过了,此时再故作矜持反倒显得有些矫情做作了。 赵楷走到一旁的柜子前,打开柜门从里面取出一套干净的衣裳,“我先出去等你,你换好衣服告诉我一声。” 李师师接过衣裳,看着赵楷转身离去关上了房门,她深吸一口气平复内心的波澜,缓缓起身下床。 当她稍稍活动一下胳膊时后背突然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仿佛有无数根细针在扎她一般。 李师师倒吸一口凉气,额头上的汗水也瞬间冒了出来。 尽管疼痛难忍,她还是咬紧牙关强忍着继续穿好外衣,每一个动作都让她的后背如火烧般疼痛。 好不容易穿好衣服,李师师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感觉自己的身体已经有些虚脱了。 她定了定神,轻声呼唤道:“殿下,我已经换好衣服了。” 过了好几秒钟,房间外才传来赵楷轻轻的推门声。 他走进房间一眼就看到了李师师惨白如纸的脸色,急忙快步上前关切地问道:“李娘子,你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李师师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妾身没事,刚才牵动到伤口了。” “那我们赶紧出去吧,想必郎中很快就到庄子上了。” 李师师微微颔首,刚迈出两步突然脚下一软,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栽倒下去。 “小心....” 赵楷一个箭步冲上前去稳稳扶住了李师师摇摇欲坠的身躯。 一股剧痛突然从后背袭来,让李师师不禁倒吸一口凉气痛呼出声。 赵楷当机立断,一把将李师师横着抱了起来,“事急从权,李娘子莫怪!” 李师师下意识地想要挣扎,但目光触及到赵楷关切而温柔的眼神时,所有的动作瞬间停滞了。 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靠在赵楷宽阔的怀抱里感受着他那有力的心跳,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涌上心头。 李师师的双颊渐渐泛起一抹绯红,心中涌起一股别样的温暖,这种感觉陌生却又让人陶醉。 门外的周平见状急忙撑起雨伞快步走到赵楷身边替他挡住如瓢泼般倾泻而下的大雨。 赵楷小心翼翼地抱着李师师,生怕一个不小心会让她的伤势加重。 他轻轻将李师师放在柔软的车座上,自己也紧跟着上了车。 “马车行驶起来可能会有些颠簸,你可以扶着我的胳膊避免磕碰到后背的伤口。” 李师师羞赧地点点头,伸手抓住了赵楷的手臂。 马车缓缓启动,车内的两人瞬间陷入了沉默。 第75章 劝人从良 从码头到农庄还有一段距离,一直这样沉默下去也不是回事,赵楷主动打破了沉默,抱着八卦的心态问了一个问题,“李娘子可曾见过官家?” 李师师微微一愣,心中揣摩着赵楷问这话的意图,“妾身见过官家两次,第一次是大观三年,官家化名殿试秀才赵乙,听了两首曲子,第二次是去年三月,官家表明了身份,又听了两首曲子,还谈了殿下科举夺魁之事。” 赵楷脸色微变,看来民间传闻并非空穴来风,宋徽宗果真与李师师有过交集。 他想了想措辞,试探着问道:“不知李娘子与官家之间...” “不过是仰慕妾身的一位男子罢了!” 李师师身处红尘这么些年,哪里不懂赵楷的话里的意思,说着轻轻拉起衣袖,露出了洁白的手腕,上面有一颗醒目的朱砂痣。 赵楷愣了愣,不明白李师师此举何意。 李师师好奇地问道:“殿下不知这是何物?” “这不是一颗痣吗?” 李师师见赵楷神色不似作伪,轻笑一声解释道:“此乃守宫砂,自小由青楼老鸨点上,若女子失了贞洁,这守宫砂便会消失。” 赵楷恍然大悟,心中对李师师的敬意又多了几分。 “是我唐突了,还望李娘子勿怪。” 李师师盈盈一笑,“殿下不必如此,妾身一个风尘女子,被许多文人雅士、公子王孙竞相追捧,外人有所猜测也在所难免。” “那李娘子对官家如何看待?” “官家才情出众,诗词书画皆有极高造诣,妾身甚是钦佩,但妾身不过是一青楼女子,与官家只是萍水相逢谈曲论艺罢了。” 赵楷犹豫了一下,又开口问道:“以李娘子的财力为何不赎身从良?” 李师师愣了愣,苦笑着叹气道:“妾身乃是官妓,不是有钱就能赎身的,需要六品以上官员呈文申请。” “这应该并不难吧?以李娘子的名气认识的达官贵人不在少数。” “认识又如何?官员呈文需要理由,无非是纳妾或收为婢女。” “妾身在这烟花之地见过太多薄情之人,所谓从良不过是从一个牢笼跳入另一个牢笼,那些达官贵人哪个不是三妻四妾,今日说爱你明日便可能将你弃如敝履。” “妾身虽为风尘女子却也有自己的骨气,不愿委身于他人任人摆布,如今这样能与志同道合之人谈诗论曲倒也自在,若真从了良或许还会失去这份自由。” “若李娘子不介意,我可以为你落籍从良!” 这句话如同一道闪电划破了李师师心中的阴霾,让她的心中泛起了一丝涟漪。 李师师犹豫了一下之后轻轻摇头叹息道:“妾身在青楼生活了十几年,已经习惯了这里的一切,从良之后又该何去何从?” 无论是民间的传闻还是那些流传甚广的话本小说,似乎都预示着李师师的结局并不美好。 这样一个才貌双全的女子难道就只能留下那些风花雪月的故事? “李娘子,习惯是个很可怕的东西。” 赵楷的声音低沉而温和仿佛能穿透李师师的内心,“它会让人习惯于忍受、习惯于委屈、习惯于阿谀奉承,但你内心深处真的喜欢这样的生活吗?又有哪一个女子愿意一辈子都在青楼中度过?” 李师师的目光有些迷茫,她开始思考自己的生活,她在青楼中学会了琴棋书画、歌舞侍人,这些技能让她在这个世界上有了一席之地,然而这真的是她想要的生活吗? “人要走出自己的舒适圈,多出去走一走、瞧一瞧,你会发现这个世界还有很多可以去做的事情,否则五年十年之后,你还有如今的生活吗?” 赵楷的话语如同一股清泉,滋润着李师师干涸的心田。 李师师的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色,心中涌起了一股向往之情。 当她想到要离开青楼这个熟悉的环境时,内心的胆怯又让她退缩了。 “妾身只会琴棋书画、歌舞,离开青楼之后还能做什么?” 她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无奈和迷茫。 赵楷微微一笑,“李娘子才华横溢,琴棋书画无一不精,从良后可开设一间艺馆教授女子们诗词歌赋、琴艺舞蹈,既能发挥你的所长又能让更多女子学习技艺提升才情,又或者可以收集词曲着书流传后世,怎么也比为人弹唱自由舒心。” 李师师的眼睛突然一亮,仿佛黑暗中突然出现了一丝曙光,心中原本的胆怯也在这一刻减少了几分。 “可妾身从未听说过艺馆这种地方,而且除了青楼女子又有哪个良家女子会去学习这些东西?” 赵楷嘴角微扬,“没有听过并不代表不能做,正因为如此你才有机会去开创这个先河,我认为唱歌跳舞并不是什么低贱的事情,相反它们是一种艺术,可以陶冶人的情操。” “不过,万事开头难!刚开始的时候肯定会有人不理解你的选择,甚至可能会对你指指点点,艺馆也没有在青楼赚钱多,但是这其中的意义非常重大,你要有足够的思想准备去面对这些困难和挑战。” 李师师的心中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这件事对她来说太突然了,就如同后世要求当红大明星突然退圈一样让人措手不及。 赵楷继续劝道:“李娘子,人生在世应勇敢一次,去追寻自己真正想要的生活,若一直困在青楼终其一生不过是他人眼中的玩物,可若走出这牢笼你便能成为受人尊敬的才女,开创一番属于自己的事业。” 李师师深吸一口气,缓缓点头,眼中满是坚定,“好,妾身愿意一试,若真能开创这艺馆,让更多女子学习技艺也不枉此生。” 赵楷欣慰地笑了,“甚好,我会帮你打点落籍之事,待你从良后便着手筹备艺馆。” 李师师笑了笑,还是有些担忧,“妾身在汴京颇有名声,只怕艺馆开业召来的都是些文人雅士、公子王孙,又有几个女子敢前来学艺?” 赵楷微微颔首,“你的担心不无道理,既然从良那就一切从头开始,我会给你安排一个新的身份。” 李师师眼睛一亮,“我在青楼之中很少以真面目示人,换一个身份的确可以省去诸多麻烦。” 话音刚落,马车突然颠簸了一下,李师师身子一晃向前倾倒。 赵楷眼疾手快,一把将李师师搂在怀里,温香软玉在怀,让他不禁心神荡漾。 李师师脸颊绯红,急忙从赵楷怀中挣脱出来,低垂着头不敢看赵楷的眼睛。 第76章 宽衣 “殿下,庄子到了!” 周平的声音打破了马车内的寂静。 赵楷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急忙伸手打开车门跳下马车。 外面的雨已经停歇,天空飘起了纷纷扬扬的雪花,仿佛是上天特意为他们的到来增添了几分浪漫的氛围。 赵楷站在雪地里感受着雪花落在脸上的丝丝凉意,心情格外舒畅。 他转头看向马车,轻声呼唤道:“李娘子……” 李师师微微一怔,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轻轻搭上了赵楷的手臂。 赵楷小心翼翼地抱起李师师,在周平的引领下快步走进了庄园。 李师师俏脸微微泛红,侧过头去不敢与赵楷对视。 经过这几次的亲密接触,她对赵楷的碰触已经没有抵触了。 “屋子有没有收拾好?”赵楷边走边问。 “回殿下,属下只命人收拾了一间屋子……我马上让人再收拾一间出来。” “先带我去屋子吧!”赵楷只想尽快让李师师安顿下来,好好休息。 周平在前头带路,赵楷抱着李师师紧随其后,不一会儿便来到了一间屋子前。 周平轻轻推开门,赵楷抱着李师师走了进去,屋内的温暖气息扑面而来,让两人都感到无比舒适。 赵楷小心翼翼地将李师师放在榻上,“这庄子许久没人住有些简陋,李娘子莫要嫌弃。” 李师师抬眸轻声道:“殿下不必如此,有这安身之所已是极好。” 不一会周平带着一名四五十岁的男子匆匆进来,“殿下,屋子已经收拾妥当,只是...并没有多余的被褥可用。” 赵楷皱了皱眉,“堂堂皇庄怎会如此简陋?” 男子急忙开口道:“殿下,小人是庄子的管事王六,这庄子赏赐给您八年了,您从未来过一次,更别说带外客....所以平日里只准备了主屋的用具!” “仆人总有吧?叫一个婢女过来服侍李娘子洗漱。”赵楷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不满。 王六连忙躬身答道:“殿下,庄子上现在只有六名护院和四名做杂活的男仆,没有婢女,小人明日便派人去县城置办,定当尽快给李娘子安排好。” 赵楷心中虽然有些不悦,但也不好过多责备,毕竟是自己没有提前通知到位所致。 “你去弄些炭火来,再准备些热汤和吃食。” 王六应了一声,转身快步离去,周平也很识趣地跟着王六一同离开了,屋内只剩下赵楷和李师师两人,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过了一会儿,周平带着炭火回来,屋子变得更加暖和了,接着王六也端着热气腾腾的热汤和吃食走了进来。 “李娘子随便吃一些吧,先暖和暖和身子驱驱寒气。” 赵楷亲自盛了一碗汤递到李师师手中。 李师师接过汤碗,指尖不经意间碰到赵楷的手,两人皆是一怔。 李师师缓缓垂下眼眸,端起那碗热气腾腾的汤轻抿一口掩饰内心的慌乱,热汤顺着喉咙滑下带来一阵暖意瞬间传遍全身。 赵楷静静看着李师师,眼中流露出一丝关切。 “李娘子,今日就先将就一晚,若还有什么其他的需求尽管跟我说便是。” 眼见赵楷准备转身离开,李师师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冲动,轻启红唇柔声说道:“殿下……很快天就要亮了,庄子也没有其他屋子可供休息,不如您在此稍作停留再坐一会儿?” 赵楷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很快便恢复了平静,“你身体虚弱还是早些歇息为好,我出去随便走走。” 船上抱在一起是为了救人,同乘马车是为了照顾,此时若再共处一室只会让人说闲话,李师师也会不自在。 门合拢的瞬间,李师师面庞泛起一抹红晕。 她惊讶地发现自己竟主动邀请一个男子与她共处一室,更令她惊讶的是仅与这个只见过一面的男子相处,她的内心就已经如此慌乱,完全失去了往日的镇定。 天刚亮,周安便带着一辆马车来到庄园。 车上下来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身后紧跟着一个十一二岁的小童提着药箱。 “殿下,郎中请回来了!” 赵楷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急忙走到李师师的房外,轻轻叩响了房门,“李娘子……郎中到了!” “殿下稍等……” 过了一两分钟,李师师的声音再次传来:“殿下请进!” 赵楷走进房间,李师师已经穿戴整齐从床上下来。 “你感觉好些了吗?”赵楷关切地问道。 李师师微微颔首,微笑着回道:“休息一晚已经好多了!” 赵楷心中稍安,转头对门外喊道:“让郎中进来吧。” 郎中走进房间,恭恭敬敬地向赵楷行礼,“见过殿下!” 赵楷摆了摆手,“不必拘礼,麻烦为娘子诊治一番。” 郎中伸出三根手指搭在李师师的手腕上为她把起脉来。 片刻之后,郎中松开手捋了捋花白的胡须,“娘子并无大碍,只是受了些风寒身子有些虚,调养几日便可恢复。” “她肩上还有刀伤,麻烦郎中给看看。” 郎中闻言有些犹豫,“殿下,男女有别,小人....” “医者眼中无性别,人命要紧,万一伤口化脓就麻烦了。”赵楷一脸严肃地说道。 李师师犹豫了一下,张了张嘴最终没有拒绝,现在确实不是矜持的时候。 郎中点了点头,对李师师说道:“麻烦娘子躺在床上,请殿下帮忙褪下衣服。” 赵楷和李师师都愣住了,气氛有些尴尬。 郎中小心翼翼地说道:“殿下,这……总不能让小人动手吧?” 李师师的脸“唰”地一下变得通红,趴在床上双手不自觉地揪着衣角,显得十分窘迫,她一只手其实也可以褪下衣服,但鬼使神差的没有开口拒绝。 若是在郎中和赵楷之间选一个,她更愿意这件事由赵楷来做,反正自己的衣服已经被他脱过一次了,而且她不想单独面对郎中。 赵楷见李师师没有拒绝,便也懒得矫情,反正更亲密的事情已经做过了。 “李娘子,冒犯了!” 他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为李师师褪去外衣。 李师师紧闭双眼,心跳如鼓,肩部一阵凉意传来,无意间的碰触让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白嫩的肌肤泛起红色。 她羞得连忙将头紧紧埋在被子里,仿佛这样就能掩盖住她的羞涩。 赵楷轻轻拉上被子,露出李师师受伤的肩膀。 郎中上前看了一眼,转身从药箱中取出一个小瓷罐,“殿下,娘子的伤并无大碍,这是小人特制的膏药,连敷七日保证不留疤痕。” 赵楷接过瓷罐看了看,“就如此简单?需不需要吃药?” “小人再开几副药为娘子调理下身子,七日内便可痊愈,不过有些药材需要去县城药铺才有。” 赵楷松了一口气,“无妨!你尽管开方子,用最好的药,县城没有我便让人去汴京。” 床上的李师师鼻子有些酸,没想到初次相遇,赵楷竟会待她一个风尘女子如此贴心。 第77章 一群废物 郎中快速写好两张药方递给赵楷,“按方抓药,连服七日即可!” 赵楷直接递给周安,“给郎中双倍诊金,去城里抓好药找人牙子买两个婢女,再按照李娘子的身形买两套女子的换洗衣物。” 周安点点头,对郎中说道:“周郎中请!” 郎中看着赵楷说道:“伤口不要碰水,每日敷一次!” 目送郎中离开,赵楷关上门走到床边,“李娘子,我现在为你上药,你忍着点痛。” “嗯...麻烦殿下了!” 李师师的声音很轻,仿佛只有她自己才能听见一般,她的头依旧深埋在被子里,似乎并不想让赵楷看到自己此刻的模样。 赵楷小心翼翼地将被子往下拉了拉,李师师洁白如玉的背部便展现在他的眼前。 那道几寸长的伤口却如同狰狞的恶魔一般横亘在她的背上让人看了触目惊心。 赵楷的眉头紧紧皱起,轻声问道:“你这次去应天府就只有你一个人吗?” 李师师的声音有些哽咽,“妾身就带了一个婢女小翠,她为了救我被贼人掳走了,也不知道现在是死是活……” 赵楷连忙安慰:“娘子莫要太过忧心,听说贼人一般不杀女人,你的婢女应该还活着,我已派人去调兵剿匪了,相信很快就能将她救回来。” 李师师轻叹一声,语气中充满了无奈和哀伤:“落在那些毫无人性的贼人手中,只怕活着比死了还要更痛苦……” 赵楷一边轻轻为李师师的伤口上药,一边柔声安慰道:“娘子放心,我一定会尽快剿灭这伙贼人,将你的婢女平安无事地带回来。” 赵楷的指尖轻柔地涂抹着药膏,冰凉的感觉与温热的指尖交织在一起在李师师的后背肌肤上滑动。 这种奇妙的触感让李师师的心中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不禁有些羞涩地低下了头。 赵楷收起药膏起身说道:“我让人去熬药,你再躺着休息一会。” 过了差不多三个时辰,周安又带着一辆马车回到庄子,从马车上下来两个十五六岁、模样清秀的女子,看两人的装扮就知道是穷苦人家出身。 “殿下,药已抓好,婢女和衣物也都置办齐全了,还买了一些被褥。” 赵楷点点头,对两名女子说道:“你们从今天开始负责照顾李娘子的起居。” “奴婢遵命!” 看着两名婢女进屋,赵楷开口问道:“帅司那边还没有动静?” “回殿下,属下第一次进城的时候便通知了帅司,安抚使肖恒卿亲自率兵去东王村了,想必很快就会有结果。” 赵楷眉头一皱,“从昨夜到现在已经快六个时辰了,办事效率也太低了,你先休息一下,周平带两个人过去催一催。” “属下遵命!” 周平迅速地翻身上马,动作一气呵成。 刚进入东王村地界,远远地听到了一阵激烈的喊杀声。 他定睛一看,只见几十名士兵正簇拥着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将领神色慌张地狼狈逃窜。 在他们的身后十几名手持利刃和弓弩的人正紧追不舍,不断地射出弩箭,时不时就会带走一名士兵的性命。 周平心中一阵震惊,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些士兵竟然会被贼寇追杀得如此狼狈不堪。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剿匪行动出了意外? 他来不及多想,连忙抽出腰刀催促着马匹加速向前冲去。 “都别退!上去杀了他们!” 周平口中高呼,希望能够止住溃势,然而那些正在逃跑的士兵们只是匆匆瞥了他一眼,根本没有停下脚步。 “一群废物!” 周平心中暗骂一声,侧身躲过两支迎面射来的箭矢,顺势一挥长刀狠狠朝着最近的匪人砍去。 只听得一声惨叫,首当其冲的贼人被周平的一刀直接砍飞了出去。 那人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然后重重地摔落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鲜血从伤口中喷涌而出在空中形成了一道血雾。 周平接连砍杀两名贼人,迅速掉转马头拦在那群逃兵面前,口中大喊道:“我乃郓王殿下亲卫,立刻随我杀回去,临阵脱逃者死!” 正说话的功夫,跟随周平前来的两名侍卫已经冲入贼群大肆杀戮,一时间惨叫连连。 大腹便便的将领见状,急忙停止奔跑,喘着粗气喊道:“我们人多,随我回去杀了他们!” 狼狈不堪的士兵们见贼人出现了混乱,顿时有了勇气,纷纷挥舞着兵器转身冲向贼人。 “给我杀!一个不留!” 周平大喝一声,士兵们士气大振,纷纷冲上前去与匪人厮杀。 贼人本就不多,刚才不过是仗着官军溃逃才敢追击,如今对方来了外援士气大振,瞬间局势逆转。 官军在后面疯狂追击,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便将贼人尽数歼灭。 周平骑在马上大声说道:“我乃郓王殿下亲卫周平,安抚使何在?” 大腹便便的将领上前两步,“我就是安抚使肖恒卿!” 周平翻身下马,拱手道:“究竟有多少贼人,为何会弄成这样?” 肖恒卿一脸尴尬,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总不能说自己差点被反杀了吧。 周平见肖恒卿不愿多言,也不再追问:“殿下在庄子上等候消息,麻烦安抚使随我走一趟。” “请稍候!” 肖恒卿心中咯噔一下,立刻对身旁的人命令道:“马上清理战场,看看那些被贼人掳来的百姓在哪!” 周平在一旁等着,没有干扰肖恒卿办事。 过了差不多一炷香的时间,肖恒卿才跟随周平前往田庄。 肖恒卿见过赵楷两次,急忙上前行礼,“京畿道安抚使肖恒卿参见郓王殿下!” 赵楷淡淡开口,“安抚使不必多礼!东王村贼寇可清剿完毕?” 肖恒卿稍稍犹豫了一下,“回殿下的话,已经清剿完毕,斩杀贼人六十余人,俘获贼人三十余人,解救了十三名被掳百姓!” “看安抚使的表情,事情好像不太简单吧?一群流民贼寇为何耗费了五六个时辰?你带了多少兵马剿匪?” “臣带了八百兵马....” 赵楷脸色一沉,“八百兵马对付百名贼寇需要这么久时间?你们伤亡多少?” 肖恒卿面露尴尬,避开赵楷的目光说道:“伤....死伤了三百余人....” “我没听错?是三百不是三十?” 肖恒卿低下头,声音更低了:“殿下,那些贼寇极为凶悍,且占据了有利地形,我军进攻时遭遇顽强抵抗……” 赵楷冷笑一声,“流民贼寇能有多厉害?怕不是你指挥不力或是另有隐情。” 肖恒卿额头冷汗直下,“殿下明察,臣绝无懈怠。” 第78章 又跟蔡京有关? 赵楷突然想到一个严重的问题,“京畿道有多少驻军?” 肖恒卿愣了下,“除了禁军上四军和殿前司的十个指挥,臣麾下有五个指挥。” “除去吃空饷的,五个指挥究竟有多少人?” “这....这个.....” 肖恒卿头冒冷汗,没想到赵楷会突然问这种敏感的问道,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赵楷面若寒霜,“哼!你身为一路安抚使,别告诉我连手中有多少兵都不清楚!” 肖恒卿连忙答道:“回殿下的话,臣麾下实际....实际只有三个指挥的兵马。” “京畿重地的军队竟然缺额如此严重,近千人的军饷莫不是被你私吞了?” 肖恒卿浑身一颤,赶忙解释道:“殿下明鉴!缺额之事枢密院和三衙早就知道。” 赵楷眉头微皱,“知道了为何没有解决?” “殿下,百年无战事,朝廷认为没必要驻守太多军队,何况汴京周边有上四军驻守,哪还用的了其他军队。” 赵楷冷哼一声,“若无战事便削减兵力,那若有战事又当如何?朝廷如此短视,当真糊涂!” “缺额之事暂且不提,八百士兵围剿一百贼人竟然死伤两三百人,那些士兵都是干什么吃的?七八个人还对付不了一个流民贼寇?” 肖恒卿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赵楷见肖恒卿这副死德性 ,顿时来了脾气,大声呵斥道:“士兵们平日里可有训练?你最好如实回答,否则被皇城司查明真相,你就不是丢官这么简单了!” 肖恒卿身体颤抖,“殿下恕罪!臣如实交代,军中士兵平日里并无时间训练,大多在外做些营生补贴家用。” “军队竟然不训练?” “殿下,近百年来都没有打过仗,训练也无用处,士兵们待遇低,每个月的军饷不够家用,只能自己想办法外出做工.....” 赵楷怒目圆睁,“好一个近百年来无战事,训练无用!若外敌来犯这些毫无战力的士兵如何保家卫国?如何守护百姓?你身为一路安抚使,竟如此不作为,任由军队这般堕落!” 肖恒卿吓得扑通一声跪地,连连磕头,“殿下息怒,是臣失职,但是臣冤枉啊!臣担任安抚使不到一年,军中风气向来如此....” 赵楷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罢了,如今说这些也无用,你即刻着手整顿军队,补足缺额,恢复训练,提高士兵待遇,若再让我发现有此类情况定不轻饶!” 肖恒卿面露难色,哭丧着脸说道:“殿下,这……这恐怕需要朝廷下旨才行,臣一个人实在是做不了主啊。” 赵楷眉头微皱,沉声道:“此事我自会告知官家,让朝廷对此事加以重视,不过你也不能坐视不管,需得尽快拿出一个详细的整顿方案来。” 肖恒卿一听,连忙躬身应道:“是,是,臣明白!”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心中十分惶恐,只希望能尽快将这一团乱麻般的局面收拾好,免得自己的乌纱帽不保。 赵楷稍稍停顿了一下,接着又问道:“解救的百姓之中可有一个名叫小翠的女子?” 肖恒卿先是一怔,随即回答道:“回殿下,解救的十三人之中有九名女子,但具体姓名臣还需派人回去询问一番。” 赵楷摆了摆手,“如何善后,就交由你自己去处理了,周平你随安抚使走一趟,如果真有叫小翠的女子就把她带回庄子来。” “是,殿下!”周平应了一声,转身随肖恒卿一同离去。 不到半个时辰,周平便领着一名十几岁的女子回到了庄子。 那女子面容姣好,然而神情却有些憔悴,仿佛经历了无数的磨难和痛苦。 李师师不禁喜出望外,急忙快步迎上前去与那女子紧紧相拥,泪水像决堤的洪水一般奔涌而出。 “小翠!太好了,你还活着!” 小翠同样激动不已,双臂紧紧搂着李师师,李师师的身体猛地一颤,倒吸了一口凉气,疼得她几乎要叫出声来。 小翠见状急忙松开手,满脸紧张地看着李师师,焦急地问道:“娘子,您怎么了?是不是伤到哪里了?” 李师师强忍着疼痛,轻轻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微笑着安慰道:“跳河的时候被贼人砍了一刀,不过已经敷过药看过郎中了,没什么大碍。” 小翠心中的自责和愧疚愈发强烈,“娘子,都是奴婢无能,没有保护好您!” 李师师连忙安慰道:“别自责了,若不是你拦住贼人,我连跳河的机会都没有……你没事吧?他们有没有伤害你?” 小翠连连摇头,“没有,奴婢没事,幸亏官军将贼人杀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小翠余光瞥到李师师身后的两名婢女,好奇地问道:“娘子,这两位是?” “这是郓王殿下安排照顾我的两名婢女!” 小翠满脸惊愕,“殿下?亲王?娘子您是被亲王救了?” 李师师轻声说道:“多亏郓王殿下出手相救,否则我恐怕早已葬身河底了。” 小翠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失声惊叫道:“哎呀!您现在受了伤,明日应天府知府的家宴岂不是赶不上了?” 李师师脸色猛然一变,心中暗叫不好,她竟然将这件事给忘了。 小翠焦急地说道:“娘子,这可如何是好?褚知府可是蔡相的人,若您明日不能赴宴恐怕会惹来大麻烦。” 李师师的眉头紧紧皱起,心中愈发焦虑不安。 应天府知府褚晏是蔡京心腹,若不能按时赴约后果会很严重。 正当李师师忧心忡忡之际,赵楷恰好走了进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李师师凝重的神色,连忙关切地问道:“小翠已经找回来了,为何还愁眉不展?” 李师师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将应天府知府家宴的事情告诉赵楷,他现在是自己唯一的依仗了。 赵楷听后眉头微微一皱,“这事竟跟蔡京有关?” “妾身只是随口一提,不想让殿下为难。” 赵楷摆摆手道:“这有何难?事出有因并非你所能控制,我替你修书一封,告知褚知府你遭遇贼寇无法赴宴,相信他会理解。” 李师师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连忙盈盈下拜,“多谢殿下相助,妾身感激不尽。” 赵楷有些好奇,“去官员府上献艺,恐怕非你所愿吧?” 李师师凄然一笑,“身为官妓何来自由!许多事情也由不得妾身!” “既然不能拒绝,万一哪天.....” 李师师何等聪慧,瞬间明白赵楷后面想说什么,“朝廷禁止官员私枕官妓,妾身若不愿意,他们为了声誉和仕途也不敢用强!” 赵楷眉头微皱,“周旋在权贵之间太过危险,等过几日回到汴京我便替你落籍从良!” 李师师微微一福,满心感激,“妾身全凭殿下做主!” 第79章 抉择 等赵楷离开,小翠小声打趣道:“娘子,郓王殿下是不是看上你了?” 李师师轻轻拍了小翠一下,娇嗔道:“别瞎说!郓王殿下心善而已!” 小翠捂嘴轻笑,“在河上救您是心善,帮您请郎中安排婢女也是心善,可是帮您落籍从良恐怕已经不是心善了吧?” 李师师强辩道:“救人于水火,怎么不是心善了?” “汴京青楼的歌妓有数百人,郓王殿下为何不全部都帮忙落籍从良?肯帮青楼女子赎身的只会是看上她了....娘子是不是对郓王殿下也有那个意思?” 李师师抬手捏了小翠的脸蛋一下,嗔怪道:“看我不撕烂你的嘴!越说越不像话了!” 小翠扭头躲了一下,接着说道:“娘子,奴婢跟在您身边有六年了,汴京想为您赎身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包括宫里的那位,您从未答应过,也未与那些男子有过亲近之举,为何对郓王殿下例外?” 李师师闻言愣住了,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在青楼十几年,她见过太多优秀的男子,可是却从未心动过,她心中清楚那些男人追捧他是为了什么。 不论是才华横溢、风雅绝伦,博涉百家的周邦彦还是权势滔天、精于书画的皇帝赵佶,他们都只是将她当做消遣的歌妓,想要一亲芳泽罢了。 可赵楷不同,他救自己于危难,安排郎中、婢女,还帮自己落籍从良,每一件事都做得妥帖,让她感受到从未有过的关怀。 想到赵楷温润的笑容和关切的眼神,李师师的脸颊不禁泛起红晕。 “我不过是感激郓王殿下的救命之恩罢了。” 她下意识地反驳,心中却突然涌起一阵慌乱,她自己也无法确定内心深处对于郓王的情感是否仅仅只是感激。 小翠接着说道:“娘子,接受郓王殿下的安排,您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万一他要将您金屋藏娇,您又该如何应对?” 李师师连忙摇头,“不会的,郓王殿下绝对不是那样的人。” “娘子,您名动汴京,才色无双,多少文人雅士、公子王孙豪掷千金只为博您一笑,郓王只要是个正常男人就不可能对您没有那种心思。” 李师师秀眉微微蹙起,“不要随意揣摩别人,郓王殿下是个正人君子,我能感觉到他把我当做一个正常人看待,而不是以色侍人的歌妓。” “娘子,男人有几个不好色的?何况是王公贵族,在没有得到您之前谁又能知道他是不是在伪装?您切莫轻易被他骗了心……” 李师师急忙出言打断,“好了,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哪有这么好骗?以后不许说郓王的坏话,你小小年纪为何这么悲观,这个世上还是有好人的!” 小翠凄然一笑,“娘子,这世上哪有什么好人....因为曾祖犯错被罚为奴,所以祖父是官奴,父亲是官奴,奴婢生下来也是官奴...” “奴婢从记事起就在这汴京城的青楼里做事,见过的男人形形色色,他们表面上道貌岸然,实则满肚子的男盗女娼,娘子您是奴婢见过最善良、最有才华的人,奴婢实在不忍心您被人欺骗,青楼里从良之后被玩弄抛弃的娘子还少吗?” 李师师听着小翠的话,心中五味杂陈。 她明白小翠是出于关心才会如此说,但她内心深处对赵楷有着不一样的感觉。 “小翠,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我相信自己的眼光,郓王殿下与其他人不同。” 小翠无奈地叹了口气,“既然娘子心意已决,奴婢也只能支持您,只希望郓王殿下真如您所说的那般是个正人君子。” 赵楷在庄子上待了七天,见李师师的身体好的差不多便启程返回汴京。 马车行至宣化门,李师师掀开车帘说道:“殿下,入城之后还是分开走吧,妾身担心对您影响不好。” 赵楷笑了笑,“无妨!既不是见不得人的人,也未做见不得人的事,有何可避嫌的,入城之后直接去藏香阁取你的身契,再去教坊司消籍,然后去户部落籍,事情早日处理完为妙,免得夜长梦多。” 李师师心中一动,没想到赵楷如此坦荡。 “一切听殿下安排!” 她轻轻点头,放下车帘,心中泛起一丝暖意。 一行人刚到藏香阁便引起了众人的注意,老鸨见到赵楷和李师师,先是一惊随即堆起笑脸。 “没想到郓王殿下竟和师师认识...您可是头一回来这里!” 赵楷开门见山,“本王此次前来是要取走李师师的身契。” 老鸨面露难色,“殿下有所不知,师师是藏香阁的头牌.....” 赵楷眉头微皱,冷冷说道:“莫要诓骗本王不懂,师师乃是官妓属于官府,契书只是给你保管,去留你无权干涉,本王现在要为师师落籍从良,交出契书,剩下的是本王与教坊司和户部的事。” 老鸨脸色变了又变,小心翼翼地说道:“殿下,可否允许老身与师师说几句话?” 赵楷眉头一皱,冲李师师点了点头,转身走到门外。 老鸨将李师师拉到一旁,压低声音说道:“师师,你怎么会和郓王认识?” 李师师将事情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老鸨满脸惊讶,“竟然有这事?就因为郓王救了你,你就要以身相许?” 李师师俏脸一红,“苏妈妈,女儿没有以身相许!” “你不以身相许,郓王为何要助你从良?” 李师师秀眉微蹙,“苏妈妈,郓王只是想帮我而已。” “青楼中女人那么多,为何郓王唯独要帮你?还不是贪图你的身子罢了!” “苏妈妈,郓王不是那样的人...” “师师,你是不是对郓王动情了?否则那么多王公贵族,文人雅士,甚至官家都曾经答应为你赎身,你全都拒绝了,为何才与郓王相识几日就答应了?” 李师师闻言愣住了,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师师,郓王是官家最宠爱的皇子,坊间都在传言官家要立郓王为太子...郓王不可能纳你为妃,最多将你金屋藏娇罢了,何况你比郓王大了五六岁,等你以后年老色衰,等哪天他腻了,你会是什么凄惨下场?” 李师师神色一黯,急忙摇头解释,“苏妈妈误会了,女儿与郓王并无儿女私情!从良是女儿自己的选择。” “你可要想好了,自古从良的女子没有几个有好结局....以后不会有锦衣玉食的生活,也不会有文人雅士和王公贵族们的追捧!” 李师师深吸一口气,神色坚定,“多谢妈妈关心,这是女儿自己的选择,以后无论结局如何我自己承担!” 老鸨叹息一声,转身走到屋内,片刻之后拿着一张契书递给李师师,“你不后悔就好!希望你将来有个好的归宿!” “多谢苏妈妈这些年的照顾!” 李师师接过契书,神色激动,对着老鸨行礼退出房间。 赵楷带着李师师去教坊司消籍、户部落籍,事情相当顺利。 从户部出来,看着手中的户籍文书,李师师眼中满是感激与欣喜,看向赵楷的目光也愈发温柔。 第80章 未雨绸缪 “李娘子,既然你已经落籍从良,我觉得金钱巷的宅子也别住了,还是换一个地方比较好!”赵楷一脸认真地说道。 李师师微微颔首,“殿下所言甚是,妾身也正有此意,想找个清静无人打扰的地方居住,以后殿下直接唤妾身师师便可……” 赵楷嘴角含笑,轻声说道:“师师这个名字已经是过去式了,你现在叫王昭昭。” 李师师不禁一怔,看了看手中的户籍文书,露出一抹浅笑,“是啊,李师师这个名字属于青楼,妾身都快忘记自己本姓王了……‘君子万年,介尔昭明’,寓意着光明美好的未来,妾身非常喜欢,多谢殿下赐名!” 赵楷摆了摆手笑道:“昭昭姑娘不必如此客气。” 李师师脸上闪过一丝诧异,“姑娘?” 赵楷连忙解释道:“姑娘就是娘子的意思,我在太平兴国寺旁边有一座空置的宅子,如果你不嫌弃的话可以暂时住在那里。” 李师师心中不由得一紧,总觉得赵楷此举似乎有几分金屋藏娇的意味。 她犹豫了一下说道:“殿下,这恐怕不太合适吧?如此一来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闲言碎语……” 赵楷嘴角上扬,满不在乎道:“不必担忧,那宅子十分幽静,外人鲜少知晓是我的产业,宅子的管家和护院都是可靠之人,安全方面无需担心。” “你落籍从良的事情瞒不住,想必很快就会传遍整个汴京,再回金钱巷的宅子会很麻烦。” 李师师见赵楷说得诚恳,心中有些动摇,她本就需要一个安稳清净之所,这宅子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 “那便多谢殿下了。”李师师盈盈下拜。 “你我今后朋友相交,莫要如此多礼!” 赵楷忙伸手相扶,触碰到李师师的手时,两人皆是一怔,李师师羞红了脸急忙抽回手。 赵楷轻咳一声,“我这便送你过去,买房卖房的事情可以全权交给牙人处理,无需亲自出面。” 李师师微微颔首,“殿下言之有理,既然要告别过去,那就彻底一些,好在并没有多少人见过妾身的真面目!” 不多时,马车停在一座宅子门口,赵楷很自然的扶着李师师下了车。 一进宅子,李师师便被吸引住了,这宅子布局精巧,庭院中花草繁茂,假山流水相得益彰,亭台楼阁错落有致,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李师师不禁赞叹道:“如此雅致的宅子,宛如人间仙境一般。” 赵楷笑着说道:“以后你便安心住在此处,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管家。” 李师师轻轻点头,眼神中满是感激。 两人正说着话,周安走了进来,“殿下,苏氏布行的苏娘子回来了!” 赵楷面露喜色,“太好了,看来棉花的事情应该有进展了。” 李师师听见苏娘子三个字,心中有种异样的感觉,好奇地问道:“可是汴河大街苏氏布行的苏娘子?” 赵楷点头道:“你们认识?” 李师师摇了摇头,“听青楼的几位文人雅士说起过,说其精明能干不输男子,妾身十分好奇,一直没有机会相见。” “那有机会介绍你们见一面,说不定能有共同话题,你先熟悉一下这里,我有生意上的事情,需要马上离开!” “妾身送送殿下!” “不必见外,你伤病未愈,还是好好静养吧!” 赵楷说完转身急匆匆离开。 李师师看着赵楷离去的身影,心中五味杂陈,不知这新的生活,究竟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赵楷赶回王府的时候,苏映雪已经等候多时了,大半年不见,她憔悴了许多。 “苏娘子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 苏映雪露出一个动人的微笑,“不辛苦!妾身不辱使命,此次琼州之行收获颇丰,不但得到了不少种子,还寻来了两百多名当地有棉花种植经验的土着。” 赵楷大喜道:“苏娘子当真厉害!有了种子和种植之人,棉花产业定能发展起来,正巧我前几日将几处庄子的事情处理妥当了,今年计划拿出三百亩作为试验田。” 苏映雪轻轻颔首,接着说道:“只是土着初来汴京水土不服,又对这环境陌生多有不安,恐怕需要休息一段时间。” 赵楷思索片刻道:“这倒不难,将他们分作两批,先安排在祥符和陈留的两处庄子住下,下个月开始选种育种,四月份就可以种植了。” 苏映雪有些惊讶,“殿下对棉花种植好像颇有了解?” “呵呵,以前见过几名西域商人,听他们聊起过这事,我将培育种子和种植的一些注意事项写下来,你让有经验的人参考实验一番,或许能够提高出苗和成活的几率。” 苏映雪眼中满是钦佩,“殿下如此用心,棉花产业必定能兴盛,只是琼州路途遥远,种子运输途中不知是否会受影响。” 赵楷笑道:“此事我也考虑过,可先取部分种子进行催芽试验,若能顺利发芽便无大碍。” “另外你要安排本地农户学习棉花种植技术,明年希望种植面积能翻一倍。” “苏氏布行的分店要开始布局,西至洛阳、长安,东南至江宁府、苏杭一带,南边至江宁府、潭州。” 苏映雪闻言一愣,“殿下,眼下汴京的事情还没有起色,向往扩张是不是早了点?” “这叫提前布局,先派人过去购置田地,开设分店,要有做全国连锁的准备,我们不能将所有筹码都押在汴京,何况田地和店铺购置之后又不会闲置,钱我可以全出,或者你也可以合伙!” 赵楷心中其实担心汴京守不住,他不能将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面,但这种担忧并不好直接告诉苏映雪。 苏映雪颔首道:“殿下言之有理,妾身尽快安排人去办!” 正说着,周平急匆匆来报,“殿下,官家已经到了府外了。” 赵楷心中一紧,不知赵佶为何会突然造访。 苏映雪也一脸慌张,这要是被皇帝看见自己与郓王在一起,不知道会生出什么事端。 “殿下,妾身先回避一下!” 赵楷忙道:“苏娘子莫慌,你先去偏厅暂避。” 苏映雪匆匆离去,赵楷整理了下衣衫,快步迎向府门。 第81章 赵构 赵佶身着一袭宽松的便服,步履轻快地走进府门。 他的身旁紧跟着两名亲信宦官,身侧还有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男孩脸上洋溢着稚嫩的笑容,眼睛四处打量。 赵楷的目光落在男孩身上不禁面露惊讶之色,脱口而出道:“赵构?” 赵构小跑着上前一把抱住赵楷,满脸欢喜地说道:“三哥!可想死我了!” 赵佶看着赵楷惊讶的表情,好奇道:“三郎这是什么表情?见到老九很吃惊?” 赵楷猛地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失态,连忙微笑着解释道:“九弟离开汴京快一年了,突然见到自然有些惊喜,不知爹爹今日前来有失远迎,还望勿怪!” 赵佶摆了摆手,笑着说道:“行了!都是自家人,不必这么拘礼,我今日闲来无事,便来看看你这宅子。” “爹爹里面请!” 赵楷领着赵佶走进府中,穿过庭院来到客厅。 赵佶环顾四周,满意地点了点头,“你这王府倒是布置得别有一番风味,童贯办事还算靠谱!” 赵楷连忙赔笑道:“都是些平常之物,入不得爹爹法眼。” 一旁的赵构满脸羡慕,“三哥就别谦虚了,所有王府之中就属你这宅子最为奢华!” 赵佶不愿兄弟之间攀比,急忙转移话题:“听闻你打算在田庄种植什么棉花,可有此事?” 赵楷心中一惊,看来赵佶有自己的情报渠道。 他很快镇定下来如实相告:“正是,孩儿想为百姓谋些福利,也为朝廷增加些赋税,还可以让军中将士抵御寒冬!” 赵佶微微点头:“此事若能成,倒是一桩美事。” “爹爹,若棉花种植成功,孩儿想推广开,鼓励百姓大量种植!” 赵佶眉头微皱,“不过区区御寒之物,少量种植即可,民以食为天,农田还是要以种植粮食为主,否则都去种植棉花,老百姓以后吃什么?” “那能不能在个别州县小范围推广?” 赵佶摆摆手道:“你若想种植,我可以再赏赐一些官田给你,老百姓不能开这个口子,否则都想着种棉花卖钱,朝廷税收怎么办?粮食从何处来?” 赵楷心中暗叹,与赵佶有代沟简直没法沟通,反正眼下棉花种子不多,一两年内想推广也不现实。 赵佶见赵楷有些失落,当即开口道:“这样吧,我再赐你良田一千亩,随你去折腾!” “孩儿多谢爹爹!” 赵楷的心情瞬间好多了,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先把好处弄到手再说。 “不过开封附近的官田不能动用太多,只能给你三四百亩,剩下的你看看是应天府还是河南府?” “爹爹,开封只需两百亩,应天府三百亩,剩下五百亩就选在洛阳附近。” “行!我明日便下旨...” 赵佶话锋一转,开口问道:“听说你今日去教坊司为李师师赎身了?” 赵楷心中猛地一惊,后世的野史说宋徽宗经常光顾李师师的青楼,为了私会方便还挖了密道,甚至有传闻将李师师接入宫中封了李明妃。 难道这个便宜老爹登门是来打听李师师的事情?将李师师安排在私宅的事情恐怕也瞒不住。 出于男人的占有欲,不能让李师师被眼前这个年近四十的渣男祸害了。 他心思急转,瞬间有了主意,“爹爹,确有此事,孩儿前几日去陈留的路上遇见水贼劫船,无意间救了落水的李师师,冲动之下与她有了肌肤之亲,所以.....” 后面的话不用说的太明白,是个男人都能听懂。 赵佶一脸惊讶,噌地一下站起身,“什么?你...你与李师师有了肌肤之亲?” 赵楷见赵佶这么多反应,心里不由得一紧,看来这个便宜老爹果真对李师师动过心思。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爹爹,孩儿见她貌美一时没忍住...所以只能为她赎身安置在别院,孩儿知错,请爹爹责罚!” 赵佶脸色变幻不定,看见赵楷跪在地上一脸惶恐的模样,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了。 他故作镇定道:“起来吧,你已经十八岁了,被貌美女子吸引也很正常,既如此便好生安置她,只是此事切不可外传,她的身份恐惹人非议。” “孩儿知道了!” 赵楷连忙称是,心中暗自松了口气,赵佶再好色也不好违背伦理觊觎儿子的女人。 赵构在一旁眨巴着眼睛,好奇地问道:“三哥,李师师长得好看吗?” 赵楷笑着摸了摸他的头,“自然是极美的。” 赵佶轻咳一声,“你现在年纪还小,切莫纵情纵欲!李师师身份特殊,只能养在外室,不能入皇家门楣,等过两年我为你择一门当户对之人为妃!” 赵楷老老实实道:“孩儿谨遵爹爹教诲!” “老九顽劣,在宫里也待不住,听闻你在府中设了演武场,还有名师指点,以后就让他在你府中学习骑射,也好磨磨他的性子!” “爹爹放心,孩儿定会好好教导九弟。” 赵构一听,高兴得蹦了起来,“太好了,听闻周同乃武学大师,我定能学到不少本事。” 赵佶又嘱咐了几句,有些兴致缺缺,准备起身回宫。 赵构走到赵楷身旁,小心翼翼拉着他的胳膊压低声音问道:“三哥,听说李师师是个大美人,我在洛阳都有所耳闻,她真的像传闻中那样美吗?” 赵楷轻轻敲了敲赵构的脑袋,“你这小鬼头怎么对青楼女子的事情如此感兴趣?到底是谁告诉你这些的?” 赵构有些不好意思地嘟囔起嘴来,“那些文人雅士都知道李师师的大名……我也就是好奇,三哥下次能不能把李师师带到府上,让我也见见这位传说中的女子?” 赵楷无奈地摇了摇头,不想过分苛责,毕竟赵构年纪还小。 “等以后有机会再说,你现在最重要的是要学好骑射!” 虽然历史上对赵构的评价并不怎么好,但此时站在面前的赵构不过才十一二岁的年纪,又能有多少坏心眼? 据史料记载,赵构不仅精于书法,而且天性聪明,每日能够诵读书籍千余言,记忆力超群,若是能在府中得到悉心教导,将来未必不能走上正途。 第82章 拉人入伙 第三天清晨,苏映雪前往王府向赵楷汇报棉农安置的事情。 赵楷认真倾听着,不时提出一些问题和建议。 汇报结束后,苏映雪正准备告辞离开,突然仆人前来通报:“殿下,一位自称王娘子的人求见!” 王娘子?王昭昭? 赵楷脸上露出一丝疑惑,“请她进来吧。” “殿下,妾身先行告辞了!” “不必着急离开,我正好要介绍你们认识。” 苏映雪有些好奇,想知道这位王娘子究竟是谁。 不一会儿,王昭昭在仆人的引领下缓缓走了进来,当她看到苏映雪在场时明显愣了一下。 “不知殿下有客人在,妾身冒昧登门了!” 赵楷笑着道:“无妨!正好介绍一个朋友与你认识,这位就是苏氏布行的东家苏映雪。” 接着他又对王昭昭说道:“这位是名动汴京的才女李师师……不过她现在已经落籍从良,改名王昭昭了!” 苏映雪和王昭昭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惊讶。 她们显然都对彼此的身份有所耳闻,但却没想到会在这里见面。 苏映雪微笑着向王昭昭点头示意,轻声说道:“久仰大名!” 王昭昭也连忙回礼,同样说道:“久仰大名!” 赵楷微笑着道:“都别客气,坐下聊吧。” 苏映雪和王昭昭依言坐下,气氛稍显拘谨。 王昭昭率先打破沉默,笑着道:“早闻苏东家聪慧能干,以女子之身将苏氏布行经营得有声有色,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苏映雪谦逊道:“王娘子过奖了,我不过是做些小本生意俗人一个,哪比得上王娘子才情出众,昨日听完苏娘子从良我还以为是谣传,没想到你和郓王殿下认识。” 赵楷在一旁听着,不时插几句话,缓和着气氛。 聊着聊着,话题转到了苏映雪种植棉花的事情上。 王昭昭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闪烁着好奇的光芒惊讶地说道:“竟然还有如此神奇的东西?如果真的能够成功岂不是又多了一种布料可供选择,甚至有可能改变老百姓的生活方式!” 赵楷微笑着点头,“确实如此,棉花的推广种植绝对会被载入史册,昭昭姑娘有没有兴趣参与其中?” 王昭昭稍稍一愣,疑惑地问道:“妾身对这些事情可是一窍不通,我能起到什么作用?” “店铺的扩张以及购买良田都需要大量的资金支持,你可以选择入股成为合作伙伴,将来你还可以为我们新产品的代言人!” 王昭昭眨了眨眼睛,对“代言”这个词有些陌生,“妾身这些年倒是积攒了一些钱财,不过代言到底是什么意思?” 赵楷详细解释道:“棉花采摘之后,会被加工成棉布然后制成各种衣物,比如冬袄、棉被、棉鞋等等。” “这些新产品要让那些权贵们接受并购买,就需要进行宣传和推广,以你的名气和影响力,只需要亲自使用这些产品,那些人就会像蜜蜂追逐花朵一样纷纷效仿。” 王昭昭微微颔首,“这个倒是没问题,妾身也很期待看到用棉花制作出来的东西到底会是什么样子,若参股的话不知道需要多少钱?” “这个看你自身情况,几千贯或上万贯都可以!” 王昭昭略加思索后轻声说道:“那我先出二十万贯吧。” 她的语气显得颇为随意,似乎这只是一个小数目。 赵楷脸上露出一丝惊讶之色,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自然没问题,具体如何入股你可以与苏娘子商议好后签署一份合约即可。” 苏映雪同样感到有些意外,不禁多看了王昭昭一眼,从对方的表情来看这二十万贯对她来说似乎并非难以承受。 果然青楼这种地方真是个销金窟,头牌的收入只怕一年数十万贯都不是问题。 苏映雪见王昭昭如此爽快地答应出资,心中的好感顿时倍增,“能得到王娘子相助可真是再好不过了。” 赵楷看着两人相谈甚欢,心中也感到十分欣慰,笑着插话道:“如此甚好,以后你们携手合作必定能够成就一番大事业。” 苏映雪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转头看向王昭昭:“你我以后不必如此拘谨,私下里就以闺名相称吧!” 王昭昭欣然点头,微笑着回应道:“那我以后就称呼你小雪……” 她的话音未落,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仆人匆匆来到门口躬身禀报:“殿下,九皇子来了!” 王昭昭担心对赵楷有影响,急忙站起身来,“殿下,妾身先告退了!” 苏映雪也开口道:“殿下,妾身...” 话刚出口,赵构的声音便传来过来,“三哥,听闻你府上来了两位娘子....” 下一刻赵构急匆匆的身影便出现在众人视线之中。 王昭昭和苏映雪想躲避已经来不及了。 赵构看到两位女子,不禁愣住了。 他的目光被她们的美貌所吸引,一时间竟有些失神。 过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然后像只欢快的小鸟一样小跑着上前,满脸笑容地说道:“哇,好漂亮的两位娘子!” 赵楷连忙伸手一把拉住赵构,皱起呵斥道:“毛毛躁躁的哪里还有一点皇子的风度!” 赵构好奇地探出脑袋,仔细地打量着王昭昭和苏映雪,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三哥,她们都是你的女人吗?” 赵楷抬手在赵构的脑袋上轻轻敲了一下,“休得胡言乱语!这两位是我的朋友,这位是苏氏布行的苏娘子,这位是王娘子!” 赵构眨了眨眼睛,“朋友?不是你的女人吗?三哥什么时候交了两位这么漂亮的娘子做朋友?” 赵楷瞪了赵构一眼,没好气地说道:“你是不是皮痒了想挨揍!” 赵构赶忙收起笑容,恭恭敬敬地拱手作揖,“苏姐姐,王姐姐,我叫赵构排行第九!” 苏映雪和王昭昭见状连忙礼貌地回了一礼,“见过九皇子!” 对赵构的口无遮拦,她们心中多少有些羞涩,但毕竟对方是皇子,看起来年纪尚小,也不好过于苛责。 “三哥,你们聊什么呢?” 赵楷无奈地摇摇头:“我们正在商议棉花种植推广,这是能福泽百姓的大事。” 赵构一听来了兴趣:“如此好事我也想参与参与,三哥给我仔细说说。” 赵楷便将棉花的好处、种植计划以及盈利前景跟赵构讲了一遍。 赵构听完眼睛放光:“这事儿有趣我也要入股,我出一万贯。” “行,你这也算为百姓做了件好事,以后我会按照出资比例每年给你分红!” 赵楷笑了笑没有拒绝,赵构目前只是一个郡王,每年并没有太多进项,能拿出一万贯已经不少了。 第83章 机会来了 时间如白驹过隙,眨眼间便到了五月初一。 赵楷如往常一样,在府中用过早餐之后便出门准备前往皇城司处理事务。 刚刚骑上马,宫中的黄内侍突然急匆匆地赶来。 他神色慌张,一路小跑来到赵楷面前,气喘吁吁地说道:“郓王殿下,官家有旨,宣您立刻进宫!” 赵楷心中不禁涌起一丝好奇,连忙问道:“黄内侍,如此匆忙,可是宫中出了什么大事?” 黄内侍压低声音说道:“好像是郓州那边出了事情,官家得知后大发雷霆!” 赵楷心中猛地一紧,郓州?难道是宋江起义了?他的脑海中瞬间闪过这个念头过。 进入宫中,赵楷径直来到了殿外。 远远的便听到赵佶怒不可遏地声音:“废物!蠢货!马上命人捉拿郓州知州胡孝廉到汴京问罪!” 紧接着传来蔡京的声音,“官家息怒,匪人势大,胡知州或许也是力有不逮,还请官家给胡知州一个机会,让他戴罪立功剿灭匪患以赎其罪!” “势大?三个月前贼人不过区区百人,官军有两千人,如今贼人却已洗劫了郓州五县,人数更是发展到四五千人,那个废物还有何资格戴罪立功?” 黄内侍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陛下,郓王殿下到了!” 他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却瞬间打断了殿内的争论。 赵佶强压着心中的怒火,面沉似水地说道:“让他进来!” 赵楷迈步走进殿内,目光扫过众人,只见蔡京、童贯、王黼、邓洵武都低着头,太子赵桓竟然也在。 赵楷心中一紧,连忙上前施礼道:“陛下,急召臣来不知有何事?” 赵佶看着赵楷,缓缓说道:“郓州匪患这几个月愈发严重,梁山一伙贼人已经发展到数千人,官军招安围剿皆失利,太宰、少宰、童太尉和太子皆举荐你前去平叛,不知你意下如何?” 共同举荐? 赵楷的第一反应便是这群人绝对没安好心,他们怎么可能会平白无故地给自己送军功? 两千官军都未能剿灭区区几百贼寇,甚至还任由其发展壮大到数千人之多,由此可见官军的战斗力是何等的差劲。 几个北宋的祸害此时一致将自己推出来,其中的缘由不言而喻,要么是想让自己死在匪患之中,要么就是平乱失利后拿自己当替罪羊。 不过这些人倒是无意中帮了自己一个大忙,因为他本来就打算逃离汴京这个是非之地。 赵楷心中暗自窃喜,表面上却装出一副惶恐不安的样子,“臣虽然有心为陛下分忧解难,但臣长期居住在汴京,对于行军打仗之类的事情实在是知之甚少,恐怕难以承担如此重任。” 赵佶不禁皱起了眉头,“满朝文武就数你最得朕的信任,你自幼便聪慧过人,朕相信你一定能够想出破敌的良策。” 蔡京赶忙笑着附和:“郓王殿下智勇双全,短短一年时间就能让皇城司焕然一新,由殿下领军出征必定能够旗开得胜,为陛下一举平定匪患!” 王黼紧接着开口说道:“殿下在皇城司推行的改革措施成效显着,还拜周同大师为师,习得一身好武艺,可谓是文武双全!由殿下领军剿灭区区数千匪人必定是手到擒来之事!” 太子赵恒赶忙出列,恭敬地对赵佶说道:“陛下,既然郓王不愿领兵出征,孩儿愿意挺身而出,率领大军平定叛乱!” 赵佶眉头紧紧皱起,毫不留情地回绝道:“你对军事一窍不通,如何能够领兵打仗?不过数千匪人而已竟需要太子亲自出马,这岂不是让朝廷颜面尽失?” 赵桓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心中腹诽,自己领兵出征让朝廷丢脸,郓王领兵就不会了?这分明就是偏心! 赵楷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鄙夷之色,赵桓说话阴阳怪气,哪里有半点诚意可言,赵佶绝对不会允许太子掌握兵权。 赵佶的目光落在赵楷身上,“郓王若是觉得有困难,朕也不会强求,那就由童太尉领兵前去剿匪!” 童贯脸色骤然一变,满脸苦涩地说道:“为陛下分忧解难是臣分内之事!只是……只是臣近来身体略有不适,这半个月来一直在服药调养,唯恐耽误了剿匪大事....” 赵楷担心事情玩脱了,故作犹豫后便不再推辞,“既然陛下和诸位如此信任,我定当竭尽全力不负陛下所托,只是臣有一个请求,望陛下恩准。” 赵佶神色舒缓,微笑着道:“但说无妨。” “臣希望能从军队中精心挑选出一些勇猛善战、训练有素的精兵良将,再拨付充足的粮草辎重。” 赵佶眉头微微一皱,“此次平乱你需要多少兵马?” “除了京东东西两路现有的驻军之外,臣还需要从其他地方抽调一部分兵力,特别是上四军的兵马,以便能更有效地镇压叛乱。” “京东东西两路的驻军加起来将近两万,难道还不足以对付区区数千贼人?” “陛下,两路兵马需要驻守重要城池,不宜悉数调动,而且这些贼人在短短三个月内就从最初的几百人迅速发展壮大到数千人,增长之快令人担忧。” “他们很可能会向齐州、兖州和淄州等地蔓延,裹挟更多的百姓加入,用不了多久恐怕就能达到万人之众,为了尽快剿灭这些叛贼减少损失,必须派出重兵进行围剿!” 赵佶心中虽然有些不悦,但也觉得赵楷所言不无道理。 “上四军的职责是保卫京畿,不能擅自调动,你打算抽调多少人?” 赵楷见赵佶是这种态度,知道不是狮子大开口的时候。 他在心中迅速权衡一番,小心翼翼地开口道:“陛下,臣打算从皇城司抽调两个指挥,从捧日和龙卫各抽调两个指挥的马军,如此既能增强平叛的兵力,又不会对京畿的安全造成太大影响。” “准了!” 赵佶暗自松了一口气,四个指挥的马军加起来不过一千六百人而已,对京畿地区的防卫并不会产生太大影响。 赵楷接着说道:“素闻西军战力强悍,为了能够尽快剿灭反贼,臣希望能够调遣一千兵马和几位悍将前来助阵。” 赵佶微微颔首,“郓王如此考虑倒也合理,除此之外还有没有其他要求?” 赵楷见赵佶如此爽快便见好就收,“暂时没有其他要求。” “你多久能够剿灭贼人?” 赵楷肯定不能把话说死,故作为难道:“形势瞬息万变,臣只能竭尽全力!” 赵佶觉得限定期限有些强人所难,赵楷能挺身而出已经很不错了。 “郓王需要哪位将领或者哪支军队尽管开口,我会让枢密院和兵部全力配合。” “多谢陛下!臣定当不辱使命,尽快剿灭贼人,还京东东西两路百姓一个安定的生活!” 赵佶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欣慰地说道:“如此甚好!辎重粮草我会命人尽快筹备,以确保大军无后顾之忧,你即刻回去准备,五日之内启程赶赴郓州,早日平定叛乱。” 第84章 调兵遣将 赵楷心中闪过一个念头,再次开口道:“陛下,梁山那伙贼人短短几个月洗劫了五县数十个村庄,说明流动性很多,剿匪形势可能瞬息万变,臣若事事请示,恐怕会贻误战机。” 赵佶颔首道:“言之有理!我即刻下旨任命你为京东东路、西路宣抚使,全权处置京东事务,负责围剿梁山剿匪之事,两路官军任你调遣,两路官府会全力配合,可墨敕封授官职,自行封赏有功将士。” 此话一出,包括赵楷在内的众人都震惊了,他万万没想到赵佶如此大方。 不过赵佶能有这种操作也不意外,历史上童贯围剿方腊的时候也有封官的特权,短短几个月内就封官四千多人,因而有“着脚赦书”之称。 太子赵桓满脸嫉妒,张了张嘴没有说话,目光看向蔡京。 蔡京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说道:“陛下,墨敕封官不合律法,这是前朝藩镇割据之时才出现的,臣担心动摇社稷。” “怎么?你们担心郓王会谋逆?” 蔡京连忙摇头,“臣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担心若开了这种先例会导致冗官更加严重。” 王黼也附和道:“陛下,虽然事急从权,但墨敕封官应该做出限制!” 赵佶眉头微皱,沉默片刻点头道:“那就五品以下墨敕封授,五品之上请旨。” “臣遵旨!” 赵楷急忙开口,对于北宋的武将来说,正七品已经算中级武官了。 蔡京与其他几人对视一眼后便都沉默不语了,如果再继续揪着这个问题不放,那就有故意针对赵楷的嫌疑了。 王黼偷偷瞥了一眼太子,然后开口说道:“陛下,郓王此次前往郓州剿匪需要多少时日,皇城司司使一职目前是否可以由太子兼任?” 赵佶脸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毫不犹豫地拒绝道:“司使不在皇城司自然有其他人可以负责运转,怎么能因为这个就随意变动职位?你难道对郓王有什么意见不成?” 王黼被赵佶这么一问,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心中暗叫不好,急忙惶恐地说道:“陛下息怒!臣绝对没有这个意思!” 赵佶有些不悦地挥了挥手,“好了,既然剿匪之事已经确定下来了,诸位就都散了吧!” “臣告退!”众人齐声应道,纷纷躬身施礼退出了大殿。 蔡京快步走到赵楷身边,满脸笑容地说道:“殿下,您千万不要怪罪!刚才臣的举动绝对不是针对您,还望殿下能够海涵!” 赵楷心情不错,看到蔡京如此恭敬的态度,也就懒得去计较这些,“蔡相公和王相公都是为了朝廷的事情着想,我又怎么会怪罪你们!” 蔡京连忙笑着说道:“殿下如此宽宏大量,实在让微臣钦佩不已!臣在此预祝殿下此次讨贼能够旗开得胜,早日凯旋归来!” 王黼和童贯满脸堆笑地走上前来向赵楷示好。 赵楷随意回应了他们几句,转身朝着皇城司走去。 通过刚才与王黼和童贯的短暂交流,他越发确定这几个奸臣已经站到了太子那一边。 武松和岳飞听闻要去郓州剿匪,都兴奋得难以自抑,他们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在战场上大显身手、杀敌立功的场景。 林冲开口说道:“这次行动是否需要我陪同你一同前往?毕竟战场之上危机四伏,有我在你身边至少可以确保你的安全无虞。” 赵楷摆了摆手,笑着说道:“嫂嫂有孕在身需要人照顾,你还是留在汴京为好,我会尽量避免冲锋陷阵,前线有武松和鹏举,身边有周平、周安,安全问题不必担心,何况以我的身手一般人也奈何不了我。” 林冲颔首道:“师弟的功夫日益精进,再过几年我们几个都不是你的对手了!” 陈尧和李勉脸上露出一丝羡慕之色,“殿下,这次剿匪是一个难得的建功立业的好机会!为何不多带些人手过去?” 赵楷微微一笑,“不必急于一时,日后想要上战场自然有的是机会,皇宫的安危同样至关重要,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你们二人要肩负起责任来……兴国寺那边的宅子,每天记得安排几个人轮流守卫,切勿让人打扰到里面的人。” 陈尧拱手道:“殿下尽管放心,属下一定安排妥当。” “每日的训练不要松懈,用不了几年天下恐怕会大乱,到时候只怕有打不完的仗!” 陈尧和李勉齐声道:“属下时刻谨记!” “你们在捧日和龙卫两军可有熟悉的人?” 陈尧点头道:“属下与捧日军的几个指挥使关系不错,有两个还是同乡,殿下要从捧日军调兵?” “不错,我对地方禁军的战力十分怀疑,依靠他们剿匪恐怕很难成功,这次除了两个指挥的皇城司宿卫,还要从捧日和龙卫抽调四指挥骑兵。” 李勉急忙说道:“殿下,属下与龙卫的两个指挥使比较熟,其中一个还是属下的族弟。” “很好!你们各自举荐两人,这次带出去的兵要绝对忠诚,否则剿匪会很困难,我得到官家允许,可自行封赏五品以下的官员,只要听从指挥,我亏待不了大家!” 众人一脸惊讶,武将升迁十分困难,赵楷有这个权利,若是剿匪成功,参战的将领岂不是有很大机会得到升迁。 陈尧满怀期待地说道:“殿下,您真不考虑多带两个指挥?我们的战力不比上四军弱。” 赵楷笑了笑,“行了,事情已经定下来了,你们办好我交代的事情,功劳也给你们记上!” “多谢殿下,您交代的事情我们肯定不会有丝毫懈怠!” 赵楷又看向岳飞和武松,“你们马上召集麾下士兵做战前动员,五日后启程!” “属下遵命!” 岳飞和武松领命而去,眼神中满是斗志。 赵楷写了一封公函,盖上大印之后交给周安,“你去一趟枢密院,就说是我的意思,将名单上的几人调往郓州听命。” 周安接过公函一看,上面写了两行字:调鄜延路总管刘延庆及麾下韩世忠领一千马军,调河东第四将折可存率其部署郓州听用。 第85章 战前部署 五日后,赵楷率领两千六百马军从汴京出发,皇帝赵佶率领几位大臣亲自为其送行,可谓给足了排面。 队伍行至濮州雷泽县,赵楷命令部队驻扎休整,并召集了战前会议。 “根据斥候传回的情报,宋江正率领五千余名贼寇劫掠郓州平阴县,梁山仍有四千余名贼寇盘踞。” 武松面露惊色,难以置信地说道:“短短十余日之间,这些贼人竟然又多出了三四千人?照此速度发展下去,局势恐怕会愈发难以掌控。” 捧日军指挥使方野开口道:“殿下,此地距离平阴县不过两百里,我们是否应该即刻发兵前往支援?” 赵楷摆了摆手,沉声道:“不必舍近求远,我们当前的首要任务是一举攻破贼寇的老巢——梁山。” 方野闻言面露迟疑之色,“殿下,梁山脚下的大野泽港汊交错纵横,足有数百条之多,四周绵延八百里范围极广。” “那些贼寇多为附近渔民出身,一旦遭遇官军围剿便会如鱼入水般迅速藏匿于湖泽之中令我军难以追击,单靠马军恐难以奏效,属下建议还是先剿灭平阴县境内的贼寇为宜。” 赵楷微微一笑,胸有成竹地说道:“方指挥使所言不无道理,但我早已有所安排,我已调集了齐州、青州和兖州三地的六千兵马火速赶往平阴县剿匪,宋江的四五千兵马暂时不会对我们构成太大威胁。” “我们真正要做的是斩断这些贼寇的根基,让他们无处可逃。” “殿前司和步军司的两支虎翼水军过几日便会抵达大野泽水域,我要水陆并进一举剿灭贼寇。” 龙卫军指挥使陈启担忧道:“殿前司和步军司的两支虎翼水军只有一千六百人左右,战船多是小型刀鱼船和稍大一些的海鳅船,最多搭载士兵不过二三十人,战力相当有限。” 赵楷听到陈启的话后明显地愣住了,脸上露出了一丝惊讶的神色,对水师的状况感到非常意外,“水师竟然如此不堪?” 陈启无奈地苦笑了一下,“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除了西军,朝廷的军队已经有近百年没有经历过真正的战争,步军和马军尚且如此,水军的情况就更不用说了。” “目前除了负责宿卫的神卫水军,殿前司和步军司的两支虎翼水军外,就只剩下澄海水军和平海水军,每支水军都只有两个指挥的兵力。” 赵楷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接着追问道:“这么说来朝廷的水军总共就只有四千人左右?” “禁军确实只有五支水军,不过地方厢军还有数千水师,主要分布在沿海重要港口,隶属各地巡检司。” “但这些所谓的水师只是空有其名,主要职责是维护沿岸府衙的治安,保障运河的通畅,偶尔也会被借调去参与官营作坊的生产。” 赵楷眉头微微一皱,对于水军的这种尴尬处境心里也多少能够理解。 毕竟在没有强大对手的情况下,朝廷自然会尽量节省开支,水军这种相对不那么重要的军种自然就成了被削减的对象。 “无妨,即便战力再差,对付一些渔民应该问题不大,待水军抵达先让他们在大野泽边缘巡逻虚张声势,吸引贼寇注意,马军逼近梁山做出随时进攻的态势。” 一直沉默的岳飞开口道:“殿下,朝廷出兵的消息肯定瞒不过那群贼人,只怕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在对方的监视之下,属下担心军队还未抵达梁山附近,贼人恐怕已经逃进广袤的河泽之中了!” “仅凭水军的近百艘战船,根本无法对敌人造成实质性的威胁,搞不好还会被敌人偷袭!” 陈启插话道:“大野泽范围极广,贼寇对那里的水路非常熟悉,一旦他们躲入河泽之中,我们恐怕就真的无可奈何了,否则当初上百贼人早就被当地的官军剿灭了!” 其他将领们听后纷纷点头,每个人的面色都显得异常凝重。 赵楷露出了一抹笑容,不紧不慢地说道:“诸位的担忧不无道理,大野泽周边水路如此发达,想要剿灭梁山贼寇确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开口问道:“诸位觉得敌我双方各自的优势和劣势又是什么?” 武松第一个开口:“梁山贼寇多为附近渔民,深谙水性且熟悉大野泽地形,一旦逃脱很容易藏匿,但他们战斗力不强,若是正面交手,我们只需一千人便可以击溃四千之敌。” 岳飞接话道:“我们都是马军,机动性极强,只要敌人上了岸,我们就能够轻易击败他们。” 方野面露担忧,“话虽如此,但梁山地形复杂,马军发挥不了太大作用。” 赵楷微微一笑,“诸位所言极是,既然知道了敌我双方的优劣势,我们就可以制定相应的战术。” 武松附和道:“殿下如此镇定,想必心中已经有了计策?” 赵楷招了招手,周安急忙拿过来一幅地图摊在桌面上。 “这次想要剿灭梁山贼寇,必须马、步军和水军配合,让敌人上天无路下地无门!” “济州、濮州和单州的四千官军负责进山围剿贼寇,水军负责围堵梁山水域,马军负责支援和巡逻。” 方野一脸疑惑,“如此安排没有问题,可具体该如何施行?” 其他几位禁军将领没有开口,但脸上的表情显然觉得赵楷有些纸上谈兵。 赵楷在地图上指了指,“明日启程前往郓城,以此作为中军所在。” “先派步军上山剿匪,将水军布置在梁山脚下防止贼寇逃入河泽之中。” “为了防止有漏网之鱼,在大野泽沿岸每隔五里建一了望塔,派五名士兵驻守,负责监视大野泽中的船只动向。” “每隔三十里设一哨所,派驻一个指挥的马军驻守,负责三十里范围内的警戒,一旦发现贼寇踪迹立刻清剿。” 武松闻言眼前一亮,“殿下此计甚妙!若步军围剿梁山,贼寇势必躲入河泽之中,河面有水军巡逻,沿岸有哨塔监视,贼寇将无处藏身。” 陈启眉头一皱,小心翼翼说道:“殿下,这个办法不错,可如此一来我们兵马太过分散,三十里范围只有四百马军,万一贼人势众,我们恐怕很难抵挡。” 第86章 好大胆子 岳飞一脸忧虑:“殿下,五里一岗虽然距离不算太远,但每个岗哨仅有五人驻守实在有些薄弱,一旦遭遇小股贼人袭击,恐怕岗哨很容易被敌人全部歼灭。” 陈启也附和道:“是啊殿下,要是贼人有十几个人同时行动,岗哨里的人恐怕根本无法应对,而且五里的距离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等临近岗哨的人收到消息时贼人恐怕早就已经逃入河泽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赵楷微微点头,沉思片刻后说道:“你们的顾虑有一定道理,除了禁军之外,每个岗哨再增派二十名厢军协助防守。” “给每个岗哨安排两匹快马,一旦发现贼寇接近立刻快马向马军哨所报告,如果贼人数量众多情况危急,便快马加鞭地向临近其他哨所求援。” “如此一来,三十里范围内我们可以调动的兵马大约有一千人左右,对付一般的贼寇应该足够了。” 方野紧接着又提出了一个问题:“万一敌人倾巢而出呢?” 赵楷皱起眉头思考了一会儿,“这种可能性很小但也不能完全不做预防,如果贼寇侥幸冲破了步军和水军的围堵从某个地方成功登岸,不必与他们过多纠缠,派几名骑兵尾随其行踪,同时向附近岗哨求援,我会调集马军追击。” 武松笑着颔首,“殿下如此安排基本上万无一失了。” 赵楷面色异常凝重,紧紧盯着众人沉声道:“计划虽然不错,但要想真正取得成功关键还在于能否严格执行,如果有人胆敢贻误战机,我绝对不会姑息迁就,定会按照军法处置!” 在场的几名禁军将领相互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一丝紧张和严肃。 赵楷继续说道:“朝廷禁军装备精良待遇优厚,如果连人数未超过我们两倍的流民贼寇都无法对付,我只能让你们卷铺盖走人!” 将领们纷纷挺直身子,齐声应道:“属下遵命!定不负殿下所托!” 次日清晨,军队拔营启程,一路向东行进了五十余里,来到大野泽西岸五三里处的合蔡镇安营扎寨。 赵楷站在营帐前,看着士兵们忙碌地搭建营帐,心中却始终有些不安。 他叫来岳飞吩咐道:“鹏举,大野泽沿岸匪患相当严重,今晚你派人负责巡夜,要安排明暗两队人马,密切留意河中是否有异常动向。” 岳飞神色微变,“殿下放心,属下定会安排妥当,您是担心贼寇今夜会袭营?” 赵楷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总有一种感觉,这一路上似乎有人在暗中监视我们,我们现在只有两千多人,贼人很可能会趁我们立足未稳之际铤而走险发动偷袭,今晚的巡夜任务至关重要,绝对不能有丝毫松懈。” “我们可是两千多的禁军!那些流民贼寇难道真有这么大的胆子?” 岳飞满脸不屑地轻哼一声,似乎对这些所谓的流民贼寇完全不放在眼里。 赵楷却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千万不能掉以轻心!想当初一两百贼人就能把上千官军耍得团团转,让官军们狼狈不堪,如今他们尝到了甜头胆子会变得越来越大,未必会将我们这两千多人放在眼里。” “这次随行的兵马大多都没有经历过真正的战争,实战经验相对匮乏,一旦动手结果难料,我们还是小心一些为好,以免遭遇不测。” 岳飞连忙拱手道:“今夜还请殿下放心歇息,属下会亲自率兵巡逻,若有贼人胆敢前来偷袭,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赵楷满意地点点头,“上半夜就辛苦你了,下半夜交由武松负责,切记不可有丝毫松懈!” 三更时分,万籁俱寂月朗星稀。 合蔡镇东边的水面上突然泛起了阵阵涟漪,借着微弱的月光可以隐约看见近百艘船只如幽灵般悄然浮现。 这些船只大小不一,有的破旧不堪,有的则稍显崭新,但无一例外的是每艘船上面都搭载着几人或几十人。 这些人身着粗布衣服,与普通百姓无异,然而他们手中却都拿着武器,有刀、有剑、有矛、有盾,甚至还有一些自制的简陋兵器。 几艘大船的船头站着几个身材魁梧之人,眼神中透露出凶狠与贪婪。 船只刚刚靠岸,一名巡逻的伍长发现了动静,顿时脸色大变,慌慌张张跑去向岳飞禀告。 岳飞脸色骤变,“你确定没有看错?” 伍长点头,“千真万确,目测有近百艘船只,小船六七人,大船有二三十人,应该不下两千人,不用一盏茶的时间便会杀到!” “还真被殿下料到了!马上叫醒其他士兵,我去通知殿下!” 赵楷睡眠很浅,营外的动静让他立刻惊醒过来。 岳飞进帐后微微一愣,“殿下已经醒了?” 赵楷一边穿戴甲胄一边问道:“是不是出事了?” “被殿下说中了,有一两千贼寇从水中登岸,正在朝着营地而来。” “这些贼人还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赵楷冷哼一声,急忙出了营帐,禁军几位指挥使已经在帐外等候。 “鹏举和武松率领本部兵马立刻撤离大营迂回到敌人背后断其退路,巡逻士兵正常巡逻佯装不知,其余四个指挥各率本部兵马藏于营中,待贼人进入大营之后再围而杀之!” “属下遵命!” 几位指挥使领命而去,迅速部署。 巡逻士兵依旧装作若无其事地在营外走动。 不到十分钟的时间,贼人们接近营地。 一名探子向为首的赤发汉子禀告:“头领,官军好像并未发现我们。” 刘唐紧盯着营寨方向,“你确定对方没有发现?营中可有异常?” 探子犹豫了一下,“官军巡逻的人太多,我不敢靠得太近,除了有一队马军出营,并没有其他异常。” 阮小二道:“莫不是我们的行踪被对方发现了?” 刘唐摇了摇头,“官军都是马军,若是发现我们早就骑马冲杀出来了,岂会任由我们接近营地?” “也许对方在营中设伏,我们还是谨慎些为好!” 阮小五冷笑道:“都已经来到营外了还瞻前顾后,官军是什么德行你们还不知道?哪里有脑子设伏,直接杀进去得了!” 阮小二眉头一皱,“这次来的是汴京的禁军,还是由亲王率领,切不可大意!” 阮小五满脸不屑,“什么狗屁亲王,汴京的那些禁军几十年都没上过战场,都是些混饭吃的富家子弟,只怕连血都没见过,有何可惧!” 刘唐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说得好!有没有埋伏杀进去就知道了,随我冲!” “杀!” 阮小五大喝一声,提着一把大刀率先冲了出去。 其他人以为官军毫无防备,纷纷挥动着兵器肆无忌惮地朝着营地冲去。 第87章 开胃菜 “敌袭!” 大营门口两个哨塔上的四名值守士兵如惊弓之鸟一般瞬间警醒。 他们毫不犹豫地拿起手中弓弩瞄准了如潮水般涌来的贼人,四支箭矢如同闪电般射入人群,紧接着便是两声凄厉的惨叫。 贼寇们并没有被突如其来的攻击吓倒。 他们迅速做出反应,其中十几人抬起手中的弓弩毫不示弱地还击。 哨塔上的士兵被密集的箭矢压制得根本无法抬头,只能躲在木板后面苦苦支撑。 营门口巡逻的一队士兵也发现了大量贼人正朝他们汹涌而来。 这些士兵被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像兔子一样狂奔起来,生怕会被贼人追上。 “杀了他们,一个不留!” 阮小五怒发冲冠,吼声如同惊雷一般在空气中炸响。 他手持长刀,如同一头发狂的猛虎径直朝着几名逃跑的巡逻士兵追去。 营帐距离大门约有二十步的距离,这对于贼人来说不过是转瞬之间的事情。 他们以惊人的速度冲进大营,毫不犹豫地朝着各个营帐冲杀过去。 最先冲进营帐的贼寇准备大开杀戒却突然愣住了。 他们眼前出现的并不是想象中那些呼呼大睡、毫无防备的士兵,而是一群杀气腾腾、严阵以待的战士。 这些士兵们手握兵器,眼神犀利,浑身散发出一股令人胆寒的气息。 “不好!我们中计了!”一声惊呼如晴天霹雳在营帐中炸响。 一名贼人满脸惊恐转身想要冲出营帐,然而他的速度快不过死亡降临。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无数寒光闪过,乱刀将他瞬间砍倒在地,鲜血四溅惨不忍睹。 这一幕在其他营帐中同样上演着。 许多贼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刚刚冲进营帐就被无情斩杀,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已命丧黄泉。 营帐内鲜血染红了地面,惨叫和哀嚎声此起彼伏,仿佛地狱降临人间。 那些还未冲进营帐的贼人对里面发生的惨状一无所知,还在往前拥挤。 突然四周响起了震耳欲聋的喊杀声,无数士兵从四面八方杀出,如铁桶般将贼人团团围住。 “是陷阱!快撤!” 刘唐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毫不犹豫地果断下令。 冲在最前面的阮小五正与官军激烈厮杀,他手持利刃左劈右砍杀得官军连连后退,根本没有听见刘唐的呼喊。 然而乌合之众毕终究是乌合之众,营寨门口的贼人一撤退,很快起了连锁反应。 越来越多的贼人撒腿就跑,冲在最前面的上百名贼人成了孤军,打不过又跑不掉,不到半盏茶的时间就成了官军刀下亡魂。 阮小五心中一紧,知道形势不妙,一边奋力抵抗着官军的攻击一边艰难向后撤退。 地上很快堆满了贼人的尸体,鲜血染红了泥土,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贼人们在官军的猛攻下,狼狈不堪地逃窜,跑了不到一里地,黑暗中突然亮起无数火把,将四周照得如同白昼。 阵阵马蹄声由远及近,震得地面都微微颤动。 “前方有马军!立刻散开登船!” 阮小二高声呼喊,声音在夜空中回荡。 贼人们听到命令,如惊弓之鸟般四散奔逃,纷纷朝着河边的芦苇荡冲去,妄图借助夜色的掩护逃脱官军的追击。 岳飞手持长枪,带着一队禁军迎了上去,枪锋所指贼人纷纷倒地。 阮小五见岳飞如此神勇,猜测对方肯定是军中将领,好胜心顿起,提着手中大环刀便冲了上去。 岳飞见阮小五冲来,眼中闪过一丝不屑,手中长枪一抖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直刺阮小五咽喉。 阮小五侧身一闪,大环刀横砍而出,刀风呼呼作响。 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枪影刀光交织,火星四溅。 阮小五越战越勇,刀法大开大合,招招狠辣。 岳飞沉稳应对,长枪灵动多变,防守密不透风。 他瞅准一个破绽,长枪如毒蛇出洞,直取阮小五胸口。 阮小五大惊失色,急忙向后跳开,却不小心脚下一滑跌坐在地。 岳飞趁机欺身而上,长枪抵住阮小五咽喉。 “放下武器,饶你不死!” “爷爷乃英雄好汉,岂会贪生怕死向你们这群狗贼低头!” 阮小五怒骂一声,挥动大刀砍向岳飞胯下战马的马腿。 岳飞反应迅速,左手用力一提马缰,战马嘶鸣一声前蹄高高扬起,躲过一刀。 他右手长枪一捅,直接在阮小五胸口扎了个血窟窿。 阮小五满脸不甘地盯着岳飞,“你....身手不错....爷爷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哼!自寻死路!” 岳飞冷哼一声,抽出长枪杀向其他贼人。 另一边的武松也不甘落后,一根无极棍舞的虎虎生风,将靠近的贼人打得惨叫连连。 贼人们仗着对地形的熟悉成功突破了防线,朝着芦苇荡狂奔而去。 他们还没跑到河边,远远地就望见了一片熊熊燃烧的火光照亮了半边天,把周围的芦苇都映照得红彤彤的。 “该死!官军把船烧了!马上下水!” 阮小二气得破口大骂,一个箭步冲到河边像鱼跃龙门一样猛地一头扎进水里溅起一片水花,直直朝着河中央的船游去。 其他已经逃到河边的贼人看到这一幕没有丝毫犹豫,纷纷效仿阮小二一个接一个地跳进河里,就像下饺子似的。 他们拼命挥动着手臂和双腿奋力向河中心游去,希望能在官军赶到之前登上船只逃离这个危险的地方。 “放箭!” 武松率领着官军追到了河边,看着河中一波波荡漾的水浪,毫不犹豫地下达了命令。 上百名士兵立刻举起手中的弓弩,稍作瞄准松开弓弦。 刹那间无数支箭矢射向河中正在游泳的贼人,箭矢如雨点般落入河中溅起无数水花。 有些贼人躲闪不及被箭矢射中,顿时发出一声声惨叫。 他们在水中痛苦挣扎着,鲜血从伤口中喷涌而出,在河水中迅速晕染开来形成一片片猩红的血迹。 有一部分贼人水性极好,他们灵活地在水中穿梭,巧妙避开了箭矢的攻击,继续向河中心游去。 武松望着越游越远的贼人长叹一声,“给我仔细搜!马上清剿贼人余孽!” 直到天微微放亮,战斗彻底结束,军营外的空地上堆满了贼人的尸体,足有四五百人之多。 在尸山血海旁边,还蹲着两三百名俘虏。 第88章 扑天雕李应 赵楷沉着脸站在俘虏跟前,“胆敢袭击官军,简直吃了雄心豹子胆,我现在给你们一次选择的机会,想洗心革面重新做人的站到我右手边,自认为是英雄好汉,想继续跟朝廷作对的站到左手边。” 俘虏们面面相觑,没想到赵楷会说出这样的话,莫不是有什么阴谋? 十几秒钟之后,两名贼人战战兢兢从人群中走出,站到了赵楷的右手边。 见有人带头,其他人陆陆续续站了过去,不到两分钟时间,赵楷右手边已经站了近两百人,中间还留下了三十余人,左手边空无一人。 赵楷瞥了中间的那些人一眼,淡淡开口,“我数到十,时间一到选择结束!一.....二....” 人群中有几个人犹豫了一下,快步走到了右边。 “你们这些人既不选左边,也不选右边,到底是何想法?” 一名皮肤黝黑的汉子高声道:“草民不是什么英雄好汉,不想和朝廷作对,但让我们洗心革面又能怎样?在家里等着饿死吗?” “这几年没有天灾,你们这里又靠着河泽,怎么会饿死?” 汉子一听,挺直了身子摆出一副豁出去的态度,高声痛斥道:“没有天灾简直比天灾还可怕!朝廷宣布将大野泽收为公有,禁止百姓打渔、采藕,谁要是违反了就要被处以重罚。” “想要下水捕鱼必须先缴纳捕捞税,我们这些靠着河边生活的人现在连鱼都吃不起!” “我们这些不靠水的老百姓更惨,种地连税收都交不起,除了上山当强盗还能有什么活路呢?”旁边有人附和道。 赵楷心中不禁有些好奇,“郓州这几年粮食丰收,怎么会交不起税赋?” 汉子轻哼一声,“粮食自然交得起,可朝廷改令以货币地租,市价斗麦九十文,朝廷令斗麦折一百二十文,附加脚钱三十文、仓耗二十文,等于斗麦一百七十文,相当于本色的两倍。” “折算下来赋税提高了整整一倍!老百姓们即使把所有的粮食都卖掉也根本交不起!” 赵楷不禁眉头紧皱,宋朝的岁入之所以能够增加,根本原因就在于税赋之重令人咋舌。 朝廷利用手中的赋税之权,在征收实物赋税时故意低估物品的价值反复折腾,对老百姓的盘剥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 赵楷看着眼前的汉子,缓声道:“大野泽禁鱼一事,我可以做主解除禁令,关于货币地租估值的问题,我也会向朝廷上书陈情,倘若这两个问题都能够得到妥善解决,你们是否还会选择上山为寇?” 汉子闻言明显一愣,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将信将疑地说道:“若能吃饱饭,有谁愿意去过那种刀口舔血、朝不保夕的日子?只是……你真的有这个权力?” 赵楷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我乃郓王,朝廷钦封的京东两路宣抚使,全权负责处置两路所有事务,你说我可有这个权力?” 汉子满脸惊愕,他万万没有想到,朝廷竟然会派遣一位亲王亲自率兵前来剿匪,这简直就是天下奇闻! 赵楷上下打量了汉子一眼,“你叫什么名字?我观你颇有几分胆色,说话也条理清晰,想来应当是读过些书吧?” 汉子自嘲一笑,“草民李应,郓州寿张人,的确读过几年书,可惜未能通过省试!” 赵楷面露惊讶,“你是李家庄庄主李应?” 李应也有些惊讶,“殿下怎会知晓?” 赵楷恢复镇定,这个世界与水浒有没有关系已经无所谓,“我掌管皇城司,既然领军剿匪,自然对梁山贼寇有所了解,我若猜的不错,李庄主应该是被逼上梁山的吧?” 李应深深叹了口气,满脸愁容:“庄子被烧,家眷被劫,如今又被官府通缉,其中的种种曲折实在一言难尽,草民实在是不愿再过多提及。” 赵楷沉默了片刻,扭头对着身旁的武松吩咐道:“营地西南方向有个土坑,你带这些俘虏把尸体都搬运到土坑里掩埋掉,处理完尸体之后把俘虏的姓名和籍贯登记好就放他们离开。” 武松闻言不禁一怔,小声说道:“殿下,就这样把他们放了?万一他们胡乱编造一个名字和籍贯,我们也没办法辨别真假。” 赵楷微微一笑,摆了摆手说道:“无妨,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放他们走吧,我自有深意。” 武松不好再多说什么,转身冲着右手边的那些俘虏们喊道:“都听到郓王殿下的话了吗?还不赶紧动手干活!” 那些俘虏们一听,顿时如蒙大赦,纷纷行动起来,开始搬运尸体。 赵楷的目光缓缓落在了李应的身上,“我可以帮你洗刷掉身上的冤屈,只要你能助我攻破梁山。” 李应思索片刻,抱拳说道:“若殿下真能解决税赋和禁渔之事,草民愿全力相助。” “眼下匪患严重,为了剿灭梁山贼寇,必须禁制民船下水,从今日算起,最迟两个月之后可以解禁,若十天半月便可攻破梁山,半月之后便可以解禁。” “至于税赋一事,事关百姓生死,我会立刻具折上奏!” 李应点头道:“好!草民相信殿下,但我要先上山接出家眷。” 赵楷笑着点点头,“你可以跟那些俘虏一同离开,这样不会引起怀疑,这些人你觉得有没有人会出卖你?” 李应扭头看了看身后的二十几人,“这些没有做出选择的大多是草民原来庄子上的人,他们值得信任。” “很好!你们可以离开了,准备妥当之后来郓城寻我!” 李应犹豫了一下,试探着问道:“殿下不怕我一去不复返?” “我信你是个重诺之人,你若不肯守诺,对我而言无足轻重,但你却没有从头再来的机会了!” “殿下如此信任草民,草民定不负所托。” 李应拱了拱手,带着那二十几人混入搬运尸体的俘虏中离开了。 待众人走远,岳飞忍不住问道:“殿下,就这么放他走,万一他真不回来了怎么办?” 赵楷轻笑一声,“李应是个聪明人,他知道该如何选择,有没有他,我一样会攻破梁山。” 第89章 恶习 差不多两个时辰,几百具尸体才掩埋完毕,武松依照赵楷的命令,直接让两百多名俘虏自行离开。 岳飞看着那群人离开的背影问道:“殿下,要不要派人跟踪他们?” “不必了,梁山的地形皇城司那边已经探查清楚了,马上拔营前往郓城,等待水军抵达便可以发动进攻。” “殿下,郓城距离梁山有四十余里,寿张距离梁山只有二十余里,为何我们不在寿张或者梁山脚下安营扎寨?” 其他几位将领都看向赵楷,显然有相同的疑问。 赵楷微笑着道:“梁山贼寇首领有一半出自郓城,解决好郓城的事,梁山的事情就解决了一半,而且郓城位于巨野和梁山之间,又在大野泽边上,有利于统筹全局。” 方野恭维道:“还是殿下考虑全面!” 赵楷表情平淡,目光看向几位指挥使,“昨夜一战我们主动设伏,装备比贼人精良,双方人数相当,虽然取得胜利,可士兵死亡五十六人,重伤三十二人,失踪十一人,这个结果我很不满意,这说明士兵们太缺乏实战。” 几位指挥使听了赵楷的话,都面露羞愧之色,纷纷低头。 赵楷扫视众人,接着说道:“我知道很多士兵把上四军当做混日子的地方,但接下来每天都可能死人,当兵就要有战死的觉悟,诸位要做好自己麾下士兵的思想工作,别丢了上四军的脸!” “属下遵命!” 捧日军和龙卫军的几位指挥使齐声应道。 半个时辰之后大军拔营,走了大约二十几里,路过一个村庄。 赵楷骑在马上,远远地就注意到山坡上有一个男人行为举止十分怪异。 那人鬼鬼祟祟地东张西望,看见军队后迅速地将一个包裹模样的东西扔到地上,转身像兔子一样狂奔而去。 “把那个男人抓过来!” 岳飞催动胯下战马疾驰而去,不到五分钟的时间便押着那个男人折返,手中抱着一个包袱,里面传出微弱的婴儿啼哭声。 “殿下,此人想要遗弃孩子!” 岳飞满脸愤怒的将包袱打开,里面竟然是一个四五个月大的婴儿! 赵楷脸色大变,心中涌起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 “好大胆子!你将婴儿丢弃在山上是想让他自生自灭?” 男子被吓得浑身发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求饶:“官人饶命,小人也是没办法,家中实在太穷,养不活这孩子,怕他跟着受苦,才……才出此下策。” “这是你的孩子?虎毒不食子!你竟然连自己的孩子都下得了手?” 男子哭诉道:“若是能够养活孩子,哪个做父母的下得了手啊!” 赵楷眉头紧皱,心中怒火中烧,但又听他言辞可怜,“你家中还有何人?” 男子哭诉道:“家中还有七十岁老母亲,患病卧床的妻子和三个几岁的孩子,实在养不起这多余的孩子。” 赵楷刚想骂养不起干嘛要生,可仔细一想,这个时代没有避孕措施,没有手机电视,白天干完活,晚上不生孩子做什么? “即便养不起也不能遗弃,可以送给其他人家或者交给官府,州县没有慈幼局或慈幼庄?” “这些年附近几个村子里的人都是这么做的....普通老百姓养三个孩子已经负担很重了,谁会要别人家的孩子?富户更不会收养普通百姓的孩子,什么慈幼局慈幼庄,小人没听说过。” 赵楷眉头紧皱,“你是说弃婴很普遍?” “附近几个县都很普遍,超过三个孩子的要么丢弃,要么卖给人牙子,但人牙子只有四五岁以上的孩子。” “没听说过慈幼局那应该知道广惠仓或居养院吧?” 汉子点了点头,“广惠仓七八年前就没了,居养院五年前也废弃了,官府都缺钱缺粮,哪会管老百姓死活。” 赵楷沉默了,史料记载,宋代的福利机构是最完善的,不少皇帝为了民生也费尽心思,但赖不住皇帝昏庸奸臣当道,如今已经是北宋灭亡倒计时了,财政年年赤字,谁还顾得上百姓死活? 宋代的社会福利有一套完整的体系,制度上也并无太大问题,坏就坏在执行和操作上,导致很多福利机构空有其名。 汉子见赵楷阴沉着脸,又开始磕头求饶,“官人就饶了小人吧,若是小人死了,家里五口人一个都活不下去了!” 赵楷回过神,面色凝重,“你如此行事实在残忍,但念你有苦衷,我也不杀你。” “多谢官人不杀之恩!” 男子一听,眼中露出惊喜之色,连忙再次磕头谢恩。 “前面带路,我去你们村子看看。” 男子稍稍犹豫了一下,老老实实在前面带路。 刚来的村口,一名六十多岁的老者在两名中年男子的陪同下小心翼翼上前行礼,“老汉郭家村村正郭青山见过官人,不知道官人到此有何贵干?” “此人可是你们村的村民?” “他叫郭二狗,是我们村的村民。” “他丢弃婴儿之事你可知晓?” 郭青山眼中闪过一丝慌乱,“这....老汉并不知晓。” 赵楷脸色一沉,“那你们村子里其他人弃婴你可知晓?” 郭青山身体颤抖,“这....这弃婴之事已经存在数十年了,不止我们郭家村有这种事情,能养得起谁也不愿意狠心下手,官府也是知道的!” 赵楷心中一阵悲凉,生子不举的杀婴之风在史料上有记载,杭州甚至整个东南地区普遍存在,百姓普遍的理想子女数为两男一女,超过这个数目则不举,要么遗弃要么溺死。 多一个人不仅是多一口饭的问题,还有沉重的身丁钱,诸子家产平分等诸多因素,究其原因是贫穷。 赵楷环顾四周,村民们眼神闪躲,透着贫穷与无奈。 “我是郓王赵楷,今日本王要在此处理此事。” 村民们一听是王爷,纷纷跪地。 “我知晓你们的难处,但弃婴杀婴实乃大罪,每家每户若养不起孩子,可将孩子送到郓城县城,我会重新设立慈幼院安排人抚养,孤寡老人可以去居养院,看不起病可以去安济院。” 赵楷看向郭青山,“村正,你召集村民,统计各家孩子情况。” 郭青山忙不迭点头,“老汉这就安排!” 赵楷又对身后武松道:“将军粮卸下两石分给贫困百姓。” 第90章 争取民心 郭青山犹豫了一下,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开口道:“官人,您……您能不能多给两石粮食?村子里的很多百姓现在每天只能吃半升粮食,实在太可怜了。” 赵楷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半升?那他们还有力气下地干活?” 郭青山苦笑着摇了摇头,“村里一共有六十三户人家,但只有十八户有自己的地,其他的都是佃户。” 赵楷眉头微皱,疑惑地问道:“这是为什么?我一路走来看到附近的良田可不少,三十里范围内也没有别的村庄,你们这六十几户人家怎么会无地可分?” 郭青山有些犹豫,眼神开始躲闪起来,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赵楷心中顿时明白了七八分,“怎么?难道还有什么事情是我这个有兵有权的王爷解决不了的?” 郭青山猛然醒悟过来,差点忘记了对方的身份,眼前这位可是王爷啊! “殿下,其实是这样的,附近三个村子的良田都被一个叫蔡扒皮的人给霸占去了,我们村子里那些有田的农户,他们的田地也都是在山脚下的下等田,每年的产量只有一石三斗左右。” “姓蔡?难不成与蔡京有关?” 郭青山连连点头,“据传是蔡相公的族人,别说知县,就是知州也对此视而不见。” “那个蔡扒皮强占村民的良田?” 郭青山满脸怒容,胸膛因为愤怒而剧烈起伏着,额头上的青筋也根根暴起。 “肯定是强占!三年前官府突然通知要收回我们的田契,说是要重新丈量土地,我们这些老实巴交的村民哪敢违抗官府的命令,只能乖乖地把田契交了上去,可谁能想到这一交上去就如同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田地丈量完之后,新的田契迟迟没有发下来,两个月后蔡扒皮手里拿着新田契大摇大摆走进了村子,说这片土地现在已经是他的了,村民要么给他当佃户,要么自谋生路!” 赵楷的脸色也随着郭青山的讲述而变得阴沉起来,“这也太明目张胆了,官府难道就没有给个说法?” 郭青山无奈叹了口气,“哎!很多村民都去官府告状了,可官府根本就不认账,他们只认田契,可我们的田契都被官府收走了,这不是欺负人吗?” “简直无法无天!” 赵楷脸色阴沉,对郭青山的话深信不疑。 宋朝土地兼并现象十分严重,官员常常利用自己的政治特权和职务之便与乡村的乡司村正勾结作弊,将别人的土地占为己有。 赵楷稍稍平复了一下情绪,开口问道:“你们有没有其他的证据?” 郭青山想了想,突然眼睛一亮,“有几户村民当时并没有把旧田契交上去,他们觉得田契是自己的命根子,听说临近几个村子也有类似的情况,不知道那些旧田契现在还在不在。” 赵楷面露喜色,“你们村子谁有旧田契先拿来我看看。” 郭青山连忙去寻找有旧田契的村民。 不一会儿便带着一位老者和两个中年汉子匆匆赶来,老者双手颤抖地拿出旧田契。 赵楷接过仔细查看,上面的字迹虽有些模糊,但仍能辨认出土地的归属、位置和面积等关键信息。 另外两个汉子也拿出了田契,字迹比老者的要清晰不少。 赵楷不怀疑田契的真伪,心中已有了主意,“附近的村子距离有多远?” “西边的薛家庄距此十余里路,北面的小树村距此有七八里。” “村里有没有信得过的人?我派人一同过去,将两个村子有旧田契的人带来见我。” 郭青山见赵楷真对此事上了心,急忙自告奋勇,“老汉可以亲自过去一趟。” “您这身体能骑马?” 郭青山一脸骄傲,“老汉以前做过马军都头,身体硬朗的很!” 赵楷颔首道:“很好,那就速去速回!” 夜幕降临的时候,郭青山带着十几个百姓急匆匆赶回村子。 赵楷将十几份旧田契都看了一遍,真伪没有问题。 “你们的地都是被蔡扒皮占去了?” 这些村民已经知道了赵楷的身份,心中都充满了希望,所以并未隐瞒,全都如实交代。 郭青山说道:“殿下,据老汉了解,郓城县三成的土地都归在蔡扒皮名下。” 想起史料上对于北宋几位贪官地主的占田记载,赵楷对此已经见怪不怪了。 他看着这些满怀期望的村民高声道:“诸位莫要担忧,我定会为你们讨回公道,明日一早便随我一同进城,我要当堂断案。” 郭青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多谢殿下为我们伸冤!” 其他百姓也纷纷跪地叩首。 赵楷摆了摆手,“都起来吧,土地的事情我会尽快解决,不影响夏季粮食的播种,但现在郓城匪患严重,我听说梁山上的贼寇有一半都是郓城人,你们的村子里有没有人上山为寇?” 几位老百姓闻言急忙低下头,郭青山也面露尴尬。 赵楷微笑着道:“诸位不必害怕,大野泽周边的情况我大致有所了解,大多数人都是被逼的活不下去了才成为贼寇的,属于情有可原,这是官府的责任。” 百姓们满脸诧异,没想到堂堂亲王会将匪患的责任往官府身上揽。 郭青山叹息道:“我们村有十几人上了梁山,的确是官府逼的,本来失了地靠水吃水勉强能活下去,可官府突然禁渔....” 一位村民附和道:“是啊,我们村子好多百姓一日连半升粮食都吃不上,只能卖儿卖女,儿女卖光了就只能上山为贼了!” 赵楷微微颔首,“你们需要几亩地才能养活一家人?” 郭青山率先开口,“按照朝廷目前的税收来看,养活一个人至少需要五亩地。” 其他百姓纷纷附和,有说四五亩的也有说六七亩的。 赵楷将众人的话记在心中,已经有了主意。 “你们说的情况我都记下了,禁渔会解除,土地也会重新划分,保证每人至少五亩地...不过这件事牵扯很大,我现在的任务是剿匪,只怕会耽搁些时日。” 郭青山一脸期待,“殿下的意思是梁山的事情解决,我们便可以分地捕鱼了?” 赵楷微笑着点了点头,“这是自然,若能成功剿灭匪患,我在官家面前自然也更有底气,此事恐怕还需诸位的鼎力相助。” 众人面面相觑,郭青山面露疑惑,“我们又不上阵杀敌,能帮殿下什么?” “我此番要剿灭的乃是那些煽动百姓闹事的人,许多老百姓都是被裹挟着参与叛乱,并非心甘情愿,若你们当中有人认识这些人,可以去劝他们回到村子里,朝廷不会追究他们的责任。” 赵楷稍稍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解除禁渔和重新分地的事情希望你们帮忙宣传宣传,这两件事关系到大家的切身利益!” 郭青山连连点头,“殿下所言极是,若是能让大家都吃饱饭,又有谁会愿意去过那种刀口舔血的日子?老汉愿意帮殿下宣传此事,劝说村民们回归正道!” 其他村子的百姓也纷纷附和,愿意规劝本村村民。 赵楷心中颇为满意,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很好!既然你们都如此支持,我自然也不会让你们失望……武都头,让火头军杀三只羊、两头猪,今夜与百姓们同乐!” 第91章 简单高效 郓城隶属济州,坐落在大野泽西岸,北面距离梁山大约四十多里。 这座县城规模不大,城墙周长约有十里,城内的人口不到四千人。 赵楷命军队在城外安营扎寨后,带着武松和岳飞所统领的两个营士兵入城,与他们一同进城的还有十几名手握着田契的郓城百姓。 一名身着青色官袍的中年官员,满脸谄媚地快步迎上前躬身施礼:“臣郓城知县周莫承,拜见郓王殿下!” 赵楷端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打量了一下周莫承,面无表情地问道:“你见过我?” 周莫承脸上挂着谄媚的笑容,连连点头:“回殿下,臣有幸在汴京见过殿下一面。” 因为梁山贼寇和占田之事,赵楷对周莫承的第一印象并不好,也懒得与对方过多寒暄,“去县衙,我有要事需要处理。” “殿下请!”周莫承心中有些忐忑,感觉郓王似乎心情不佳。 一行人沿着主街朝县衙走去,拐过两条街道后,一座气派的宅子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周莫承见赵楷面露好奇,赶忙介绍道:“殿下,此乃本县富户蔡宽的宅子,在郓城是首屈一指的大户。” 赵楷眉头微皱,目光扫过宅子,心中已有几分猜测。 随行的百姓中有人小声嘀咕:“就是蔡宽强占了我们的田地。” 赵楷勒住缰绳,淡淡开口:“好大的威风,一个县城富户也该称府?” 周莫承一脸尴尬,一般来说亲王和宰辅的居所才有资格称府,但现在官府对这种越矩之事并不会刻意去追究。 “蔡宽强占百姓农田之事你可知晓?” 周莫承眼中闪过一丝慌乱,“这不可能吧?蔡宽在郓城的确有不少田庄,可都是花钱买来的,手续合规合法。” 赵楷冷笑一声,“是吗?那这些百姓手中的田契又是怎么回事?他们说被蔡宽强占了田地。” 周莫承额头冒出冷汗,嗫嚅道:“殿下,或许其中有什么误会。” 赵楷不再理会他,翻身下马径直朝蔡府走去。 武松和岳飞带着士兵紧跟其后,百姓们也壮着胆子跟了上去。 蔡府的护院见来了这么多士兵,心情有些忐忑,不过想到自己主人的身份,顿时有了几分底气。 “站住!什么人胆敢擅闯蔡府!” 武松喝道:“眼睛瞎了吗,看不出我们是什么人?” 为首的刀疤脸一脸不屑,“一群臭当兵的有什么了不起?” “全部拿下!” 赵楷脸色一沉,面对几百官兵还敢这么嚣张,一来说明当兵的地位低下,二来说明这些人狗仗人势。 武松没有丝毫犹豫,一把将刀疤脸扣了起来,其他士兵早就看不惯这些官宦之家的奴才狗仗人势,瞬间冲上去十几人将门口的四名护院抓了起来。 刀疤脸挣扎着大喊道:“放开我,这里可是蔡府,我家主人是蔡相公的人!” 周莫承从刀疤脸使了个眼色,呵斥道:“放肆!这位是负责剿匪的郓王殿下!” 刀疤脸瞪大眼睛,一脸惊恐,自己怎么这么倒霉,小小县城竟然碰见亲王了。 “殿下恕罪,小人有眼不识泰山!” 赵楷眉头一皱,“让蔡宽出来见我!” 武松闻言松开刀疤脸,“赶紧去通报!” “殿下稍等,小人马上去通报大官人!” 不到两分钟,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男子匆匆赶来,见到赵楷连忙行礼:“草民蔡宽,拜见郓王殿下,不知殿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赵楷目光冷峻,“蔡宽,你百姓状告你强占农田,可有此事?” 蔡宽心中一紧,硬着头皮说道:“殿下明察,草民都是依法购置田产,绝无强占之事。” 赵楷冷哼一声,“那这些百姓为何拿着田契来状告你?” 蔡宽眼珠子一转,狡辩道:“或许是他们心怀不轨想讹诈草民,所有农田皆有官府发放的田契在手。” 一旁的百姓们纷纷叫嚷起来:“你这恶霸,强占我们田地还想抵赖,田契还在我们手中,你如何来的新田契?” 赵楷不耐烦的摆摆手,“跟我回县衙好好谈一谈,你好好想想该如何解释。” 蔡宽脸色骤变,急忙看了周莫承一眼。 周莫承扭头避开蔡宽的目光,额头冒出一丝冷汗。 府衙就在蔡府的隔壁,赵楷一进大堂便开门见山,“事情的真相蔡大官人和周知县心中一清二楚,坦白交代可从轻发落,一味顽抗抵赖小心性命不保。” 蔡宽心都快跳到嗓子眼,却故作镇定道:“殿下,草民手中的田庄都有田契可查,田地买卖契书也有,还可以叫来牙人作证。” 赵楷将手中十几份旧田契丢在周莫承脚下,“先解释一下这些旧田契的事情,不要跟我讲什么手续,我可以将所有村民带过来一一对质,买卖契书上都有签字画押,有没有造假一查便知。” 周莫承捡起地上的田契看了看,冷汗直冒,蔡宽手中的良田如何来的,他心知肚明,手续上根本经不住查。 自己敢配合蔡宽是因为蔡家的人没人敢动,可眼前这位郓王殿下最受皇帝宠爱,自己更加得罪不起。 赵楷盯着周莫承,“本王全权负责京东两路事务,有生杀大权,现在坦白最多丢官,若逼得本王拿出证据你会丢命,莫要考验本王的耐心!” 周莫承心中权衡一番,很快有了决断,因为肆无忌惮,土地买卖的漏洞太多了,根本经不起查。 他扑通一声跪下,“殿下恕罪,是蔡宽给了臣好处,臣碍于蔡相权势才帮他办了假田契……” 蔡宽见周莫承已招,知道再抵赖也无用,只好哭丧着脸交代:“殿下,草民的确用了一些手段强逼百姓交田....草民愿意退还良田。” 赵楷怒目圆睁,“如此鱼肉百姓导致很多人上山为寇,只退还土地岂不是便宜你了,名下田产店铺全部查封,逐出郓城。” “周莫承身为知县治境不严、官商勾结,免去官职查封家产!” 周莫承跪地叩首,“谢殿下不杀之恩!” “多谢殿下宽宥!” 蔡宽心有不甘,可面对强势的赵楷只能服软,有蔡京这层关系在,自己换个地方还可以东山再起。 赵楷不耐烦的摆了摆手,对身旁的武松说道:“带他们下去,财产都清点清楚。” “殿下放心!” 武松对几名士兵招了招手,将周莫承和蔡宽带了下去。 赵楷对十几名百姓说道:“你们放心,我会归还你们的田地。” 百姓们纷纷跪地叩谢,“多谢殿下为民做主!” 赵楷心中暗忖,其他州县只怕也不乐观,接下来要快刀斩乱麻,好好整顿一番。 第92章 初入梁山 县丞、县尉和主簿接着被一一带到大堂接受询问。 得知周莫承和蔡宽被治罪,县丞和县尉立刻认罪,只有主簿花琦还算清白。 赵楷琢磨一番,开口说道:“你没有与他们同流合污实属难得,郓城县令一职暂时由你担任。” “这....这.....” 花琦满脸震惊,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只能做个主簿了。 “怎么?花主簿不愿意?” 花琦回过神,急忙叩首:“多谢殿下信任!臣一定好好造福百姓!” “不要高兴的太早,梁山的好几个匪首都是郓城人,这里很多百姓都参与了叛乱,治理起来十分不易,让老百姓活下去才是首要任务,重新划分田地之事要尽快处理。” 花琦面露难色,“殿下,小麦刚刚收割完毕,水稻还未开始种植,划分土地需要几个月时间,只怕会耽搁水稻种植,现在急需解决老百姓粮食问题。” 赵楷思索片刻,点头道:“来不及划分就先不分,张贴布告,免除今年夏税,招募百姓为田庄耕作,每亩两石小麦作为酬劳,可以先行支付,待水稻收割之后重新分地。” 花琦一脸震惊,“每亩两石?这相当于将地里的粮食全给老百姓了,官府恐怕无力支付,免税之举,朝廷未必会同意!” 赵楷嘴角微扬,“此次罚没的土地占据了全县土地的六成之多,支付给老百姓的酬劳绰绰有余,根本无需官府再额外承担费用,至于免税之事我自会上书朝廷,你也不必为此忧心。” 花琦不禁颔首称赞:“殿下此计甚妙!不仅能够大大降低百姓上山为寇的可能性,还能感化一部分贼人使其改过自新,实乃一举两得之良策!” 赵楷微微一笑,接着说道:“蔡宽、周莫承以及县丞和县尉等人查抄所得的财物无需上缴朝廷,我打算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你尽快在县城内挑选三处合适的地方,开设慈幼庄、安济坊和居养院,慈幼庄内还需开设学堂,以教育那些贫苦无依的孩子。” “州县乡村五等、坊郭七等以下的贫乏之家,如果生下孩子无力抚养,每人每年可以支取四贯钱,或者直接将孩子送入慈幼庄。” “凡贫寒之家生育子嗣,经过官府确认符合条件,每生一个孩子便可获得两贯钱的补贴。” 花琦愣了愣,面露担忧,“殿下此举虽善,就怕老百姓都将养不起的孩子送过来,岂不是人满为患?届时官府不一定负担的起啊!” “不到万不得已,谁会将孩子抛弃?孩子们日常消耗不过是些衣物和粮食,能花多少钱?” “当然,为了防止某些人故意让官府帮忙养孩子,进入慈幼庄的孩子属于官府,与父母断绝关系。” “臣明白!” 赵楷盯着花琦说道:“这次是你的机会也是考验,给你三个月考察期,做得好前途无量,若敢行贪墨之事,小心性命不保!” 花琦神色一肃,绷直身体道:“殿下放心,臣定不辜负您的信任!” 次日,四个指挥的虎翼水军抵达郓城码头。 两日后,京东西路的四千步军也抵达郓城。 赵楷当即召集各路将领商议作战部署。 “关于梁山的布防图诸位手中都有了,周钤辖率四千兵马直接进山剿匪,朱虞侯率水军封锁梁山码头,目前梁山上还有不到三千贼人,此战应该没有太大悬念。” 钤辖周延虎和水军虞侯朱玄善拱手应道:“殿下放心,区区贼寇不足为虑!” 赵楷对地方禁军的战力并不放心,郑重提醒道:“贼寇对梁山极为熟悉,你们即便有布防图也不要轻敌!” “谨遵殿下教诲!” 等众将领退去,赵楷对武松道:“你率领本部兵马前往梁山外围,一旦贼寇从陆路突围,尽可能多的斩杀敌人。” 武松闻言一怔,“殿下担心有漏网之鱼?” “不是担心漏网之鱼,我是担心这次剿匪失利。” “不会吧?我们水陆两方有五千多兵马,是梁山贼人的两倍,对方不过是一群拿着武器的百姓而已!” 赵楷摇了摇头,“梁山贼寇虽多为百姓,但他们在山上经营许久,我们仅凭布防图未必能占太大便宜,地方禁军久疏战阵,战斗力堪忧。” 武松皱起眉头若有所思,“殿下所言极是,可属下若是离开,城内就只剩下几百兵马了,您的安全....” 赵楷笑了笑,“不必担忧,有鹏举的一个指挥在可抵千人,何况郓城南北三十里各有一个指挥的马军,贼人不可能从天而降!” “殿下,其实不用这么着急,稳妥起见何不等刘延庆和折可存的兵马抵达?” 赵楷摇头,“刘延庆的兵马刚过洛阳,折可存的三千兵马才到相州,等他们赶到又要等四五日时间,我担心到宋江率众返回或者梁山贼寇外逃,我们现在的兵力占据优势,可以试一试。” 武松点头,“殿下放心,如此周密的布局相信不会出问题。” 次日一早,各路兵马向梁山进发,周延虎率领四千步军浩浩荡荡从北坡进入梁山。 梁山北坡平缓,军队在内应提供的布防图指引下长驱直入,沿途除了遭遇几股小股贼寇外,并未遇到激烈抵抗。 副钤辖陈岩松看着周围峰峦起伏,不禁有些担忧,“事情进展的过于顺利,小心敌人有诈!” 周延虎一脸不屑:“不过是一群贼人罢了,前几日被殿下轻而易举地斩杀了数百人,恐怕早就被吓得屁滚尿流,哪里还敢跟我们正面对决!” “贼人没有出逃,意味着他们有信心应对官军围剿,这里山水交错,湖河相连,地形复杂,我们不能完全依赖布防图,前面的山路越来越窄,还是小心谨慎为好,最好分批通过。” 周延虎不以为然地反驳道:“前面几里就是贼寇巢穴,何须如此费事?这些贼人根本翻不起什么大浪,来多少我们杀多少!” 队伍继续前行,数千人浩浩荡荡地延绵数里,沿着山路蜿蜒前进,没有丝毫的犹豫和迟疑。 就在他们刚刚拐过一道弯时,发现道路被十几块巨大的石头堵住了,士兵们被迫停了下来,开始警惕的打量四周。 周延虎正准备开口询问原因,左侧的山上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巨响。 众人惊愕地抬头望去,只见无数落石如雨点般滚落下来,气势汹汹地砸向他们。 “敌袭!注意躲避!” 陈岩松大喊一声,心中顿时警觉起来。 第93章 出师不利 无数箭矢如雨点般从两侧的山坡上疾射而出,带着凌厉的气势,直直射向山道上的士兵。 许多士兵猝不及防,纷纷中箭倒地,惨呼声此起彼伏。 周延虎脸色骤然变得惨白,满脸惊愕地看着眼前惨状。 片刻之后,他才回过神来,急忙扯开嗓子高呼道:“结阵防御,射箭还击!” 此时的山路异常狭窄,士兵们挤作一团根本无法迅速有效地组织起防御阵型。 箭矢源源不断地射来,士兵只能在混乱中四处逃窜,试图躲避致命的攻击。 陈岩松大喊:“不要慌!敌人数量不多,立刻反击!” 他的呼喊声在嘈杂的喊叫声中显得有些微弱,有一些士兵听到了他的话,开始尝试反击。 两边的山并不算高,只有大约一百米左右,而且坡度也较为平缓,山上滚下来的落石看起来气势汹汹,实际上速度缓慢,完全足够下面的人从容躲避。 从射箭的密度来看,两边埋伏的人马应该只有几百人的规模,如果士兵们能够迅速结阵展开反击,完全可以抵挡住这一波攻击。 可惜山道上的士兵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有些士兵想要抬头还击,却被身旁的同伴干扰无法正常施展,混乱不堪的局面变得更加糟糕,士兵们相互推搡、踩踏,现场一片狼藉。 周延虎眼见局势愈发失控,心中焦急万分,再次高声喊道:“冲上山去,杀了他们!” 士兵们听到命令纷纷振作起来,一边躲避着不断射来的箭矢,一边艰难向两边的山攀爬。 箭矢和落石不停从上下落下,士兵们攀爬得十分艰难,不少人在半途中就被击中,惨叫着滚落下来。 持续的死伤让军队士气大跌,不少士兵已经转身向后撤,队伍后面的士兵根本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还在继续前进打算增援,这一进一退又造成了拥堵。 前方的山道上杀出一队人马,个个手持长刀,前方士兵更加惊恐,队伍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 周延虎和陈岩松奋力抵挡着周围的敌人,心中暗叫不好,没想到这看似简单的伏击竟有如此后手。 两侧山上的弓箭手停止了射箭,点燃早已准备好的滚木和缠着藤蔓的石头。 一个个火球从山上滚下来,火球顺着山坡呼啸而下,带着熊熊烈火和滚滚浓烟,士兵们躲避不及被火焰吞噬,发出凄惨的叫声。 山道瞬间变成了一片火海,火势迅速蔓延,将士兵们逼入了绝境。 周延虎和陈岩松被大火逼得节节后退,他们四周全是燃烧的火焰和惨叫的士兵。 周延虎的盔甲被火焰烤得滚烫,脸上满是焦急和愤怒,他知道再这样下去,全军覆没只是时间问题,咬了咬牙喊道:“向后撤退!” 不用周延虎下令,士兵们已经开始向后奔跑。 山坡上的贼寇趁着官军混乱之际,纷纷冲了出来,挥舞着武器与官军展开了近身搏斗。 这些地方禁军久疏战阵,面对如狼似虎的贼人,很快就阵脚大乱。 陈岩松大喊:“将士们莫慌!贼寇人少,随我挡住他们!” 部分士兵听到陈岩松的呼喊,眼看着一时半会也逃脱不掉,只能强忍着恐惧转身与贼寇拼杀起来。 贼寇们配合默契,招招致命,官军渐渐有些力不从心。 周延虎一边砍杀靠近的贼寇,一边观察着战局,心中焦急如焚。 队伍后面的士兵总算知晓前面的状况,他们没想着上前支援,转身就向后撤,拥挤的道路渐渐疏通。 周延虎见状大喊:“立刻撤离!” 陈岩松眼见形势不妙,心知已无力回天,无奈之下只得转身狂奔,一直跑了两三里路,直到来到一处较为开阔的地带才稍稍停下脚步。 陈岩松站定后深吸几口气,高声喊道:“都别再退了!立刻停下原地结阵,准备迎敌!” 听到他的呼喊,原本四散奔逃的士兵纷纷停下脚步。 他们惊魂未定气喘吁吁,在没有了两边山坡的威胁后,多少恢复了一些底气。 这些士兵迅速转身,开始列阵准备应对即将到来的敌人。 周延虎气喘如牛,满脸都是汗水和尘土,他环顾四周,看着那些狼狈不堪的士兵们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甘。 贼寇们并没有给官军太多喘息的时间,眨眼间便追了上来。 他们排成松散的队形,人数只有七八百人,但每个人的眼中都充满了贪婪与凶狠。 周延虎紧紧握住手中的长枪,怒目圆睁大喝一声:“将士们!狭路相逢勇者胜!跟我一起杀回去,一雪前耻!” 士兵们受到鼓舞,士气稍稍提升了一些,开始一步步逼近贼寇的阵营。 “首领,前面地势开阔,不适合与官军硬碰硬。” 贼寇首领刘唐见官军来势汹汹,心知硬拼恐怕讨不到好处,当机立断大手一挥,“撤回山中!” 贼寇们听到命令立刻转身向山中逃窜。 周延虎见贼寇撤退,本想乘胜追击,但转念一想此地地形复杂,贸然追击恐怕会中贼寇的埋伏,只好下令原地休整。 陈岩松来到周延虎身旁,满脸忧虑,“周钤辖,现在怎么办?” 周延虎眉头紧皱,叹息一声,“只有一条路通往贼寇老巢,如今却设了埋伏,只能从长计议了。” “钤辖,前方道路两边山势平缓,对山下根本造不成太大冲击,敌人数量只有数百人,我们完全可以先抢占两边山头,肃清贼寇之后再让士兵通行。” 周延虎一脸担忧,“贼寇只下来数百人,山上未必没有其他伏兵,我们不能轻举妄动!” 陈岩松满脸焦急,“钤辖,我们兵力数倍于敌人,可先派两千人同时攻打左右两座山,根据情况增派援兵,贼寇一共才两三千人,不可能全部在此设伏。” “刚才之所以战败是因为事发突然发生了混乱,现在可以重整兵马步步推进!” 周延虎听了陈岩松的话,心中有些动摇。 “钤辖,别再犹豫了,我们数倍于敌人,若是裹足不前,如何向殿下交代?” 周延虎咬了咬牙,下令道:“就依你所言,先派两千人,分左右两路攻打山头。” 第94章 黑风口 三千余名惊魂未定的士兵极不情愿的再次返回山道。 四名指挥使各自率领五百名士兵迅速向左右两边的山峰挺进,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这一路上竟然异常平静,既没有想象中的落石从天而降,也没有如雨点般密集的箭矢攻击。 士兵们花了一炷香的时间登上山顶却连一个敌人的影子都没有发现。 周延虎得到这个消息后脸上露出了疑惑的神情,“贼人这是在耍什么花招?” 陈岩松沉思片刻说道:“贼寇的人数比我们少,肯定不敢与我们正面交锋,想必是见势不妙已经撤回去了。” 周延虎看着山道上横七竖八躺着的上百具尸体,脸色愈发阴沉,“贼寇终究是贼寇,只会干一些背地里阴人的勾当!立刻收敛尸体继续前进,我今日定要攻破贼寇大寨!” 陈岩松心中不禁有些担忧,“再往前就是黑风口了,贼寇肯定会在那里设下埋伏,我们务必要小心谨慎!” 周延虎冷哼一声,不以为然地说道:“怕什么?他们之前不过是仗着地势的优势罢了,如今有三千多精兵,难道还怕破不了他们的埋伏不成?让全军加快行军速度,不得有丝毫拖延。” “钤辖,黑风口两侧悬崖峭壁,谷幽涧深,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若想强攻,恐怕会死伤很大,我们要不要绕道?” 周延虎一脸不屑,“什么狗屁万夫莫开?虚张声势而已,想绕过黑风口需要多花好几天时间,岂不是让水军看笑话。” 军队浩浩荡荡朝着黑风口进发,四周寂静得有些诡异。 周延虎多了个心眼,下令部队停止前进,命麾下将领率领一个指挥先行探路。 将领领命,带着五百士兵小心翼翼接近黑风口。 刘唐站在石砌寨墙之上,看着不断接近的士兵眉头微皱,“官军倒是学聪明了。” 杨雄面露不屑,“任他们再聪明,又不能从这里飞过去,来多少我杀多少!” 一名小头领说道:“官军这是想试探我们,一旦动手岂不是暴露了?” 刘唐思索片刻,“先按兵不动,等他们再靠近些一网打尽,现在没必要保存实力。” 杨雄冷笑道:“那就让他们有来无回,看他们有多少兵马试探。” 刘唐点了点头,“我马上去水寨那边,这里交给你有没有问题?” “水寨那边有近两千人,还能出什么问题?” 刘唐沉声道:“这次来的是京城禁军,不是地方禁军可比,八百里水泽是我们的退路,水寨那边不能有任何闪失。” 杨雄拍了拍胸脯,“你放心去,有我在此,不管是三千还是三万兵马都别想过去。” 刘唐提醒道:“不要轻敌,这里只有八百人马,箭矢也有限,省着点用!” “哈哈,对付这群废物官军还用得着箭矢,我守着这个口子来多少砍多少!” 刘唐点头,“若是抵达不住就撤往水寨,保存实力要紧,不必与官军硬拼。” 五百士兵越走越近,已然踏入黑风口范围。 指挥使十分谨慎,命令士兵举起盾牌缓缓前进。 杨雄估算着距离,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动手!” 无数巨石从两侧山崖飞落而下砸向士兵,前方士兵手中的盾牌瞬间被砸破,惨叫声此起彼伏,士兵们乱作一团。 将领急忙大喊:“别慌,给我冲上去!” 十几名士兵举着盾牌,一边躲避落石一边加速冲锋,不到两分钟便到了寨墙跟前。 “找死!” 杨雄手握大刀纵身跃下寨墙,刀光闪过一名士兵的头颅瞬间飞起。 其余士兵见状,纷纷挥舞着武器朝杨雄砍来。 杨雄丝毫不惧,身形灵活地在人群中穿梭,大刀如旋风般舞动,所到之处士兵纷纷倒地。 躲在寨墙后面的贼寇又冲出来十几人加入战斗,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就将冲上来的十几名士兵斩杀殆尽。 第二波十几名士兵又冲了上来,不到两分钟又被全部击杀。 指挥使望着两边山崖不断落下的石块,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强烈的恐惧和退意。 他的目光扫过山道,发现最多只能容纳四五个人并行,周围的环境十分险峻,稍有不慎就可能被石块击中。 又损失了十余名士兵后,指挥使终于无法忍受这种损失,果断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周延虎站在远处,看着士兵们开始向后撤退,气得暴跳如雷,“混账!谁让你们撤退的?敌人数量不多,给我继续往前冲!就算用尸体去堆也要拿下这个地方!” 士兵们心中对周延虎的命令充满畏惧,只能硬着头皮举起盾牌继续向前冲。 不到半个时辰,山崖两边的石块和滚木终于停止了落下,显然是东西已经用尽。 黑风口前面的几百米山道上堆满了官军的尸体,隘口前面的寨墙也被鲜血染成了触目惊心的红色,贼寇方面也有数十人伤亡。 陈岩松满脸忧虑地看着惨烈的场景,“钤辖,我们的伤亡实在太大了,士兵们的士气非常低落,依属下之见还是先撤退为妙!” 周延虎气得咬牙切齿,瞪大了眼睛怒声吼道:“撤什么撤!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怎么能就这样无功而返?继续进攻,我就不信拿不下这小小的黑风口!” 士兵们面露惊恐,但军令如山只能硬着头皮再次发起冲锋。 又过去了半个时辰,官军的进攻依然以失败告终,山道上横七竖八地躺着无数尸体,鲜血染红了地面,已经到了无处下脚的程度。 陈岩松心急如焚,扯着嗓子对周延虎喊道:“钤辖,快下令撤退吧!再这样下去我们所有人都得死在这里!” 另一名将领也连忙附和:“是啊钤辖,我们实在没有必要如此拼命,先守住这里,也许水军那边会有新的进展。” 周延虎紧咬牙关,心中充满了不甘和愤恨,看着士兵不断倒下,心中的痛苦难以言表,也许再冲锋几次就能攻破隘口,但他不敢赌。 周延虎长叹一声,像是做出了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有气无力地喊道:“撤兵!” 听到撤退的命令,士兵们如蒙大赦,丢盔弃甲慌忙向后撤离。 杨雄看着官军如丧家之犬般狼狈逃窜,长长舒了一口气,若是官军再冲几次,下令撤离的就是他了。 第95章 夜袭 在宽阔的梁山水寨内,十余艘小船静静停靠在岸边,贼寇的身影却如鬼魅一般杳无踪迹。 一艘斥候船悄然靠近一艘战船,“启禀指挥使,属下已经仔细探查过了,水寨内没有发现贼寇的踪迹,他们或许是提前得知了我们的到来逃走了,又或许是躲入山中隐藏了起来。” 指挥使眉头微皱,心中涌起一丝疑惑,转头看向身旁的一名将领,“你怎么看?” 将领面露迟疑之色,“指挥使,这情况有些反常,据我们之前得到的情报,梁山水寨应该有上百艘船只,可如今这里却只有十余艘,其中会不会有什么阴谋?” 另一名将领冷哼一声,不以为然地说道:“我们有百艘战船千余名士兵,区区贼寇有何可惧?不管他们是躲入山中还是提前离开,先把这水寨占了再说!” 有人立即附和道:“是啊,总不能一直这样干看着吧?如果我们毫无作为,殿下那边也不好交代。” 水军指挥使丁恒犹豫了一下,目光在水寨和那十余艘小船上扫过,下令道:“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先将水寨中这十几艘船烧掉,然后再围住水寨等待步军那边的战报。” 其他几位水军指挥使闻言面面相觑,沉默了片刻之后,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在宽阔的河面上,几艘小型战船缓缓从舰队中驶出,向着远处的码头驶去,每一艘战船上都装了火油。 战船靠近码头时,士兵们紧张地观察着四周,确认没有任何埋伏后果断抛出手中的火把。 火把准确无误地落在了那些小船上,刹那间十几艘小船被熊熊烈火点燃,火势迅速蔓延开来,黑烟滚滚升起。 那些小船在火海中挣扎了一会儿,缓缓沉入水中。 一名将领忍不住问道:“指挥使,贼寇本来就数量不多,现在想必大部分都在抵抗步军进攻,我们是否趁机派兵登岸直扑贼寇山寨?” 丁恒连连摇头,“我们只有一千余人,兵力有限,如果派少了很容易中了贼寇的埋伏,若是派多了人,万一贼寇从水上发动攻击我们会陷入被动,我们的任务是解决河泽之中的贼寇,进山剿匪是步军的事。” 将领显然对丁恒的决定不太满意,“如果我们就这样干等着,万一步军那边进攻不利怎么办?” 丁恒冷哼一声,“四千人还拿不下一个山寨是步军的责任,与我们无关,我们只需做好自己的事情,传我命令原地警戒,密切监视水面的任何动静,绝不能放过一丝风吹草动!” 上百艘战船在宽阔的水面上整齐地排列,旗帜在夜风中猎猎作响,这看似强大的阵容却在面对一座无人防守的水寨时显得有些犹豫不决。 一千六百多名水军士兵静静站在战船上,目光都集中在那座水寨上但却没有人发出进攻的命令。 水寨的出口被战船呈扇形围住,距离水寨大约有两三百步的距离,这个距离既可以保证安全,又能随时发起攻击。 三更时分悄然来临,平静的水面像是被惊扰了一般泛起了一圈圈涟漪,一阵沉闷的咚咚咚声响从船底传来,这声音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突兀。 巡逻的士兵心中一惊,立刻意识到情况不妙,扯开嗓子大声呼喊:“有情况!水下有人!” 战船上的灯火瞬间被点亮,士兵们纷纷从睡梦中惊醒,手忙脚乱地拿起武器,严阵以待。 丁恒听到呼喊声迅速赶到船头,凝神细听咚咚咚的声响,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不好,有人在水下凿船!” 话音未落,只听得几声巨响,几艘战船的底部竟然同时被凿穿,河水像决堤的洪水一般汹涌灌入船内,战船开始缓缓下沉。 士兵们见状顿时惊慌失措,纷纷跳入水中想要逃离下沉的战船。 水中的情况却让他们更加惊恐,有一些黑影在水中穿梭,士兵一落水便沉入水中,水面很快被染成红色,显然是敌人在水下发动了攻击。 丁恒急忙大喊:“稳住阵脚,不要慌乱!马上移动船只检查船底!” 他的声音在混乱中显得有些微弱,但还是有一些士兵听到了命令。 这些士兵迅速反应过来,他们拿起长枪开始向水中乱捅一气,还有一些士兵拿起弓弩,向水中射箭。 有几艘战船下方的河水变成了红色却不见尸体浮上来。 平静的水面上突然泛起了十几处耀眼的火光照亮了水面。 仔细一看原来是十几艘小船,上面装满了大量燃烧的茅草,正以惊人的速度冲向官军战船。 丁恒见状脸色骤然变得惨白,高声呼喊:“立刻向外突围!” 其实不用他下达命令,许多战船一边向水中射箭,一边拼命调转船头想要逃离水寨。 有些战船因为反应不及被燃烧的小船撞上了,火焰舔舐着船身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船上的士兵惊恐万分,纷纷惨叫着跳入水中,拼命游向附近尚未着火的战船。 一些士兵在水中挣扎,发出绝望的呼喊:“救命啊,我不会水!” 水寨两侧的芦苇荡里突然杀出了无数贼寇。 他们如同鬼魅一般驾驶着小船,手持弓弩对着战船上的官兵一阵猛射。 丁恒的心中愈发慌乱,万万没有想到贼寇竟然会在这里设下如此阴险的埋伏。 副指挥使焦急地大喊:“指挥使,现在怎么办?” 丁恒此时已经六神无主,面对如此混乱的局面完全失去了应对能力。 眼看着局势越来越失控,丁恒终于下达了命令:“马上撤离!马上撤离!” 贼寇哪会轻易放官军离去,那些驾着小船的贼寇紧追不舍,不断放箭,官军战船的船帆和船身被射得千疮百孔。 就在官军舰队狼狈逃窜之时,忽然从后方又杀出十几艘大船断了官军退路。 丁恒绝望地看着前后夹击的贼寇,心中懊悔不已。 副指挥使焦急大喊:“撞上去,弓弩手压制!” 士兵们听到将领的命令,稍稍镇定一些,凭借战船庞大的体型径直撞向贼寇的船只,船舷两侧的弓弩手向逼近的贼寇战船猛射。 面对官军高大的战船和密集的箭矢,贼寇只能避让躲避。 在一片混乱与厮杀中,官军终于撕开了一个口子,仓皇逃离了这片恐怖的水域,只留下身后仍在燃烧的战船和无数士兵的尸体。 第96章 观望 郓城大营,岳飞正在向赵楷汇报,“殿下,我军水陆皆遭遇挫败,步军折损八百余人,目前正在黑风口外扎营,水军死伤两百余人,失踪三十余人,损毁战船二十余艘,目前正在梁山水寨西南五里外的莫家庄休整。” 赵楷眉头微皱,对这个结果并不是特别意外,但心中仍然有些不满,“敌人的死伤情况如何?” 岳飞缓缓摇头,语气中透露出一丝无奈:“步军那边上报的是七八百人,水军上报的是两三百人,不过都没有首级作为确凿证据。” 赵楷冷哼一声,显然对这个数字心存疑虑,“真实的战绩恐怕连一半都达不到!” 岳飞脸上露出惊讶之色,“他们竟然敢虚报战功?” 赵楷嘴角泛起一抹不屑的笑容,“呵呵,这有什么好奇怪?他们无非是想掩盖自己的无能罢了,百年来国家一直处于和平状态,无论是地方军队还是京都禁军都已经变得不堪一击!” 岳飞的眉头愈发紧皱,忧心忡忡说道:“那现在该怎么办?我们是否要亲自上阵杀敌?” 赵楷摇头,“皇城司只有两个指挥的兵力,即使进山也起不了太大作用,目前还是先让水陆两方的人马与贼人继续僵持下去。” 岳飞略微迟疑了一下,继续追问:“殿下可有什么长久之计?这样一直耗下去恐怕我军的士气会受到影响。” 赵楷目光深邃,思索片刻后说道:“现在即便强行下令进攻,不过是徒增伤亡而已,经此一败水陆两方兵马都巴不得慢慢耗下去。” “梁山贼人内部并非铁板一块,不少人是被裹挟上山,李应已经策反了不少人,附近各衙门也张贴了布告,想必各地百姓暂时不会再上山为寇,僵持下去先熬不住的是梁山贼人。” “万一宋江那伙人折返回来支援该怎么办?” 赵楷轻笑道:“宋江现在脱不开身,等他赶回来的时候刘延庆和折可存的兵马也到了,正好一决胜负!” 在梁山聚义厅里,晁盖、刘唐、阮小二、阮小七和杨雄等人围坐在一起谈笑风生,气氛十分融洽。 阮小七哈哈大笑,语气中充满了嘲讽和不屑,“什么狗屁禁军,也不过如此!就这么一个小小的计谋就让他们狼狈而逃,你们谁能想象得到,很多水军士兵竟然不会水?昨夜淹死的估计有三四十人。” 杨雄也跟着笑了起来,“官军都是些废物!三四千人居然连个小小的黑风口都打不下来,现在更是被吓得不敢进攻。” 刘唐的脸色却有些凝重,面露担忧地说道:“诸位切不可大意!虽然官军这次遭遇了失败,但他们并没有退兵,水陆都已经被封锁,河泽沿岸还有岗哨,各县也都贴出了安民布告,这对我们来说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阮小二听了刘唐的话,眉头紧紧皱起,“那个郓王不是个简单人物,这次肯定是有备而来,我的兄弟就是折在他的手中。” 杨雄连忙摆了摆手,“怕什么!我们梁山兄弟众多,又占据着地利,他们一时半会儿是绝对攻不进来。” 晁盖面色凝重:“刘唐兄弟所言极是,我们切不可掉以轻心!虽说官军暂时攻不进来,但我们同样也无法突围而出,倘若官军增兵,仅凭我们这点人马恐怕难以抵御对方攻势!” 杨雄对晁盖的担忧不以为意,自信满满地说道:“寨主您未免过多虑!京东东路的官军已被副寨主牵制,西路的兵马被我成功挡在了黑风口,汴京来的那支水军简直不堪一击,哪里还有什么援兵可言?” 刘唐见杨雄如此轻敌,连忙提醒道:“杨雄兄弟,你可莫要小瞧了郓王,他是最受狗皇帝宠爱的皇子,还执掌着皇城司,如今朝中都在传言郓王即将被立为太子。” “朝廷此番派遣郓王领兵前来征讨梁山,足见对梁山的重视,若官军此次进攻失利,郓王必定会向朝廷请求援兵,然后对我山寨发动强攻,到那时我们恐怕就真的是大难临头了!” 刘唐的这番话犹如一记重锤狠狠敲在了众人的心上,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杨雄眉头紧皱面露忧色,喃喃自语道:“这可如何是好?难道我们要派人去请副寨主回来先下手为强?或者干脆趁早冲出去与副寨主会合?” 晁盖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诸位兄弟对此事有何看法?” 阮小二沉思片刻道:“此时派人请副寨主回来路途遥远恐生变故,若我们冲出去与副寨主汇合,官军水陆封锁,途中凶险万分。” “不如先加固山寨防御,派人去周边打探官军增兵动向,若官军增兵我们便凭借山寨坚守等待副寨主回援,若官军暂无增兵,我们可寻机出击打破官军封锁。” 晁盖颔首,“诸位兄弟觉得此计如何?” 众人思索片刻缓缓点头,“目前好像没有别的办法了。” 晁盖点头道:“就依阮兄弟所言,我马上安排人手打探官军的消息,刘唐兄弟负责加固山寨防御,杨雄兄弟负责镇守黑风口,阮氏兄弟负责水寨。” 话音未落,一名小喽啰匆忙跑进来,“报!副寨主派人送来急信!” 晁盖赶紧接过信,看完后面露喜色,“哈哈!好消息啊!副寨主在石沟镇大破官军,斩杀一千余人,如今正在攻打平阴县城。” 杨雄大声道:“太好了!若是能打下平阴县,我们就占据两座城池了!” 刘唐却冷静提醒:“虽副寨主打了胜仗,但我们这边也不能放松警惕,郓王必定不会坐视副寨主攻城,说不定很快就会调兵去支援平阴。” 晁盖点头,“刘唐兄弟说得是,我们还是要按计划行事,派人快马加鞭告知副寨主这边的情况让他见机行事。” 郓城大营,赵楷也收到了平阴县城告急的消息。 “真是一群废物!堂堂几千官军正面交战竟然连贼人都打不过!” 岳飞在一旁道:“殿下,是否要分兵去支援平阴?” 赵楷思索片刻,摇头道:“梁山这边还未解决,若分兵过去恐被梁山贼人钻了空子,传令让平阴守军据城坚守,命令周延虎和朱玄善加强对梁山的封锁,我倒要看看他们能撑多久。” 第97章 两手准备 三日后,刘延庆率领麾下韩世忠及一千名马军抵达郓城。 次日,折可存率领的两千五百名步军和三百名马军也浩浩荡荡地抵达。 赵楷心中十分高兴,下令杀猪宰羊犒赏三军,还特意将诸军指挥使及以上的将领们都召集到城内的临时府邸设宴款待。 宴席上,众人谈笑风生,气氛热烈。 坐在末席的韩世忠心中却有些疑惑,他与郓王赵楷素未谋面毫无交集,为何会被点名前来支援? 在座的都是指挥使级别的将领,自己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副都头,为何会被邀请参加这样的宴会? 赵楷坐在主位上,微笑着与众人寒暄了几句后,目光突然落在了韩世忠身上。 韩世忠年近三十,身材魁梧高大,眉宇间透着一股英气,让人不禁为之侧目。 赵楷心中暗自赞许,端起酒杯朝着韩世忠示意道:“韩副都头,此次邀你前来,实在是因为我久闻你作战英勇,有万夫不当之勇!” 韩世忠闻言,赶忙起身,抱拳行礼,谦逊地说道:“郓王谬赞了,韩某不过是尽忠职守罢了。” “听闻你在与西夏作战中曾经率几名敢死士卒,冲入敌阵将西夏监军驸马的头砍了下来。” 韩世忠心中有些惊讶,这都是几年前的事情了,没想到赵楷竟然会知道。 “韩某当年年轻气盛,实在是打红了眼才会不顾后果行鲁莽之举,不值得效仿!” 赵楷微笑着道:“战场之上战场之上本就需要这般勇气与胆魄,韩副都头此等壮举实乃军中楷模,我对你钦佩至极,今日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韩世忠心中有些感动,再次抱拳行礼,“多谢郓王夸赞,韩某愧不敢当!” “韩都头太过谦虚了,以你的才能和实力区区副都头的职位实在是有些屈才!” “此次征讨梁山贼寇是一个能够大展宏图、尽显身手的绝佳机会,如果你能够在这场战役中立下赫赫战功,我必定会给你丰厚的赏赐。” 韩世忠听闻此言,心中涌起一股豪情壮志,挺直了身子眼神坚定地看着赵楷,“殿下请放心,韩某定会全力以赴,将梁山贼寇一举歼灭!” 话音未落,韩世忠端起面前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杯中的酒液如同一股清泉,顺着他的喉咙流淌而下,带来一阵灼热的感觉。 赵楷点点头,对韩世忠的决心和勇气深感欣慰,同时也对这次征讨梁山贼寇的行动充满了信心。 韩世忠与折可存年纪相仿,两人的战功也不相上下,但由于韩世忠出身普通,所以参军十余年才仅仅做到了副都头这样一个低微的职位,甚至连个品阶都没有。 相比之下,折可存则要幸运得多,他凭借着父亲的荫庇顺利进入仕途,并因战功卓着不断升迁,二十出头便成为河东第四将,还获得了武阶官加合职的殊荣,这意味着他已经成为了一个备受朝廷器重的青年才俊。 想到这里,赵楷不禁感叹:“看来无论在哪个时代,背景和出身都是至关重要!” 两日后,赵楷升帐议事,各军将领齐聚一堂。 赵楷开门见山道:“梁山贼寇的情况想必诸位这两日已经有所了解,北坡步军被拦在了黑风口之外,南坡水寨被埋下了很多树桩,水师战船暂时无法靠近,局势陷入了僵持,与此同时平阴县被宋江率兵四五千兵马围困,已经岌岌可危。” “我决定兵分两路,由刘总管率领一千马军,汇同周钤辖一同前往平阴县支援,北坡强攻任务交由折将军负责,粮草辎重诸位不必担心,你们可有信心完成任务?” 众将领纷纷起身,抱拳高呼:“愿为郓王效命,定不辱使命!” 韩世忠眉头微皱,上前一步道:“殿下,卑职以为强攻北坡与支援平阴虽可行,但梁山贼寇狡诈,恐有埋伏,不如派一支奇兵绕到梁山后方截断其退路使其腹背受敌。” 赵楷眼睛一亮,“韩副都头可有合适人选?” 韩世忠拱手道:“卑职愿领此奇兵之任。” 赵楷思索片刻,点头道:“好,就依你所言,你率五百骑兵绕道梁山后方,刘总管、折将军按原计划行动。” 援兵抵达的消息很快被郓城的眼线传回梁山。 聚义厅内众人面色凝重。 晁盖沉声道:“副寨主已经兵围平阴县城,但是敌人龟缩不出,我们暂时还没有进展,眼下官军援兵抵达,据说都是曾经与西夏交战的老兵,战力非地方禁军可比,形势对我们非常不利。” 刘唐略微迟疑了一下,缓缓说道:“目前的形势对我们非常不利,我们现在所剩的人马仅有两千多人,而官军在大野泽的兵力却将近四千人,即便我们依靠地势险要坚守山寨恐怕也难以持久,迟早会被官军攻破。” “我认为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趁着官军尚未发动进攻之前果断跳出梁山,前往平阴与副寨主会合,这样一来我们两股力量汇聚在一起共同对抗官军,胜算或许会更大一些。” 杨雄毫不犹豫地反驳:“我们若合兵一处,官军必然会将兵力集中起来,人数依然是官军占据优势,倒不如凭借山寨的天险地势拖住官军,为副寨主争取更多的时间。” 刘唐连忙解释道:“如果我们一直困守山寨,最终只会被官军困死在这里,出去之后虽然可能会遭遇一些困难,但我们可以灵活应变前往其他州县逐步扩大我们的势力范围,留在山寨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时间拖得越久对我们越不利。” 杨雄眉头紧蹙,激动地说道:“山寨是我们的根基所在,是我们多年来苦心经营的心血结晶,怎么能如此轻易地舍弃?一旦离开山寨我们又能去哪里寻找一个安稳的栖息之地?” 刘唐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着杨雄的话。 过了一会儿,他接着说道:“我们还有一个选择,如今朝廷的花石纲让东南地区的百姓苦不堪言,民不聊生,我们可以趁机向两浙发展,吸收那些受苦受难的民众加入,不仅能够得到更多的支持,还能为百姓谋福祉,何乐而不为?” 阮小二附和道:“这个主意不错,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我们的队伍想要壮大必须离开梁山。” 众人争论不休,晁盖一时也难以决断,“轻易舍弃山寨的确有些可惜,出去之后前途未卜,搞不好会被官军围堵。” 阮小七也点头道:“我认为不能这样舍弃山寨,万一援兵与地方禁军一样无能呢?即便撤离也要让官军付出代价。” 杨雄附和道:“对!行不行打了才知道,若是被官军吓得弃寨而逃,以后还如何与朝廷对抗?” 晁盖犹豫了一会,艰难的下了决定,“那就做好两手准备,令寨中兄弟积极备战,若是局势不妙我们立刻撤离!” 第98章 故布疑阵 两日后,驻守在黑风口外面的官军开始撤离,隘口护墙上的杨雄满脸疑惑,“官军这是唱的哪出?” 一名猥琐的小头目笑着道:“肯定是拿我们没办法退缩了!” 另一人附和道:“官军就是花架子,这半年多与我们交手哪次不是灰溜溜的逃跑!” 杨雄却没有得意忘形,他知道朝廷援兵抵达的消息,“二狗子,你带几个人跟上去,看看官军耍什么花招!” 一名瘦高的年轻男子带着五个人远远的跟在官军后面,直到官军出了北坡才折返。 杨雄眉头一皱,“你确定官军向西北方向去了?” “我派人跟了两里地,确定是向西北方向去了,他们不会是去平阴县对付副寨主了吧?” “你在这里守好了,我回去跟寨主禀报此事。” 杨雄心中大惊,径直奔向聚义厅。 “寨主,大事不妙!官军撤离黑风口后向西北方向去了,很有可能是去对付平阴县的副寨主。” 晁盖一听猛地站起,“此事不可大意,若官军真去了平阴县,副寨主他们怕是有危险。” 杨雄一脸焦急,“这可如何是好!官军前后夹击,副寨主恐怕难以应付,我们是否要去平阴县支援?” 晁盖当机立断,“你带人即刻赶往平阴县支援,我再调遣些人手随后就到。” 刘唐急忙出言制止,“万万不可!我们寨中只有两千多人,加上副寨主的人马也不过五六千人,官军至少有近万人,在平原对决,我们恐怕会吃大亏啊!” 杨雄一脸不屑,“上万人又怎么了?当初我们几百人不是照样将几千官军杀的狼狈逃窜!” 刘唐急得跺脚,“此一时彼一时,上次是我们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如今官军有备而来,还有汴京禁军骑兵,平原作战对他们有利,我们若贸然前往正中其下怀。” “狗屁!我看你是贪生怕死!莫不是想看着副寨主身死由你上位?” 刘唐闻言大怒,“杨雄,你莫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刘唐是什么人寨中兄弟心知肚明,我只是说不要擅自出山,没说不救人。” “哼!说得轻巧,我们不带人支援,如何救人?” 晁盖一时没了主意,眉头紧皱在厅中来回踱步。 刘唐皱眉思索一番说道:“这些官军多是步军,赶到平阴县还需要些时间,我们立刻派人骑快马给副寨主报信,让他立刻离开平阴县暂避锋芒。” 杨雄冷哼道:“好不容易快攻破县城了,这个时候撤离?打了这么久岂不是前功尽弃?” 刘唐耐心解释道:“看问题要长远,不能计较一城一池的得失,眼下官军势大,我们不能硬碰硬,还是率领队伍迂回作战,逐渐招募人手为好。” 晁盖点了点头,“刘唐兄弟言之有理,我们寨中的这点人手出去也帮不上什么忙,搞不好外面还有官军伏兵,立刻将消息递出去,副寨主和军师肯定知道该如何抉择。” 见晁盖这么说,杨雄也不好再反驳,“我马上派人出山传信。” 刘唐提醒道:“官军不可能全部去平阴县,我们不能大意,让兄弟们加强戒备,以免被官军偷袭。” 杨雄领命而去,安排了身手敏捷的兄弟快马加鞭前往平阴县报信。 晁盖和刘唐也不敢松懈,立即着手加强山寨的防备,重新调整了护墙的兵力部署,安排了暗哨在山寨周边巡逻。 就在众人紧张筹备之时,一名暗哨匆忙来报:“寨主,发现有官军正往山寨这边摸过来,人数大约一两千人。” 晁盖脸色一沉,“来得好快,看来官军是想趁我们分神之际拿下山寨。” 杨雄面露不屑,“三四千人都攻不下黑风口,这次派一两千人能有何用?” 刘唐眉头微皱,“确定只有一两千人?对方还有没有援兵?” 暗哨很笃定的答道:“在梁山之内,什么都逃不过我们的眼睛,目前从北坡进山的只有一两千人,看盔甲装束不像是京东两路的兵马。” 刘唐满脸疑惑,“很可能是郓王调来的援兵,难道战斗力比京东的禁军强悍?” “朝廷的军队都一个德行,战斗力能有多少差别,若是我们能搞到铠甲箭矢,直接杀入汴京去!” 晁盖开口道:“官军撤走京东的兵马却调援兵进山,想必是有不可告人的目的,我们还是小心谨慎为好,杨雄兄弟多派些人手防守黑风口,另外两条道上也派人守着,以免官军突袭。” 杨雄拍着胸脯道:“寨主放心,黑风口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我亲自带一千人守着,官军就算有上万兵马也休想进来。” 刘唐还是有些担忧,“杨雄兄弟,不可掉以轻心,这拨援兵既然被调来必有过人之处。” 杨雄满不在乎地应了声便去安排人手。 晁盖和刘唐继续商议应对之策,此时又有暗哨来报,那拨官军并未直接进攻黑风口,而是在黑风口外安营扎寨,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刘唐心中一动,“他们莫不是在等平阴县那边的消息,等两线夹击我们。” 晁盖脸色凝重,“不知道郓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先稳住阵脚静观其变,若副寨主那边出事,我们立刻弃寨离开!” 黑风口护墙内,一名小头目盯着不远处的官军说道:“头领,官军这是耍的什么把戏?换一批人继续跟我们耗着?” 杨雄冷笑一声:“管他们耍什么把戏,我们守好黑风口,他们能奈我何!” 就在众人疑惑官军意图时,突然有人来报,“头领,黑风口外的官军开始往山上运送物资,像是要长期驻扎。” 杨雄不屑地说道:“他们爱扎就扎,等他们粮草耗尽不战自退,我们山寨中有吃有喝,且看谁耗得过谁。” 有人提醒道:“头领,官军此举有些不合常理啊,会不会有什么阴谋?” “管他什么阴谋,他们难不成还能从天上飞过去不成?让兄弟们都瞪大眼睛盯着官军的一举一动,尤其是夜间也不能松懈,我倒要看看他们有何能耐!” 时间过去五日,黑风口外面的官军每日按时生火造饭,根本没有进攻的迹象,隘口的贼寇昼夜监视被折腾的筋疲力尽,逐渐放松警惕,夜晚值守的人只留下十余人。 折可存召集众将领议事,眼中闪过一丝杀机,“时间到了,各军做好准备,三更造饭,四更进攻!” 第99章 夜袭黑风口 黑风口两侧悬崖峭壁、谷深涧幽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外人皆知此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很少有人知道虎头山的西面有一条几乎垂直的隐秘小道。 这条小道隐藏在茂密的树林和险峻的岩石之间,若非仔细寻找很难发现它的存在。 三更时分,黑风口的贼寇们大多已经进入梦乡,负责巡逻和值守的人也显得有些疲惫不堪,哈欠连天,一队士兵在李应的引领下悄悄来到了悬崖峭壁之下。 这些士兵身轻如燕,熟练地将事先准备好的绳索系在腰间,小心翼翼地攀爬峭壁。 经过半个小时的艰难攀爬,五十名精锐士兵全部登上了山峰。 李应站在山顶,俯瞰着不远处的黑风口,压低声音说道:“前面有个山洞,平日里驻守着十个人左右。” 队正胡二点点头做了一个进攻的手势。 十几名士兵迅速取下腰间的弓弩,轻手轻脚地猫着腰,像幽灵一样向山洞靠近。 当他们临近洞口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洞内传来。 士兵们立刻停下脚步蹲了下来,一名贼寇慢悠悠地从洞里走了出来,一边打着哈欠一边伸着懒腰,显得十分慵懒。 走到一旁的树丛旁边后,他解开了裤带,准备方便一下。 胡二端起弓弩,借助微弱的月光瞄准对方的后颈便射了过去。 羽箭精准地射中那贼寇后颈,对方闷哼一声便倒地没了声息。 胡二打了个手势,士兵们迅速冲上去,将洞口剩余几个守卫悄无声息地解决。 进入山洞,里面鼾声此起彼伏。 士兵们一拥而上,将还在睡梦中的贼寇们尽数斩杀,未发出太大声响。 李应心头一跳,边军的行事风格果然狠辣,杀了十几个人眼睛都不眨一下,还好自己弃暗投明,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再往前走两刻钟的时间就到了黑风口,山寨护墙那边一般有六七百人,后方有十几间屋子,三间屋子存放粮食,其他屋子供人休息,大概有百人左右。” 胡二一脸淡定,“我们尽快行动,免得折将军那边等急了!” 众人沿着山路疾行,半个小时后黑风口已然在望,月光下能看到几间屋子外有几名贼寇在巡逻。 胡二示意士兵们先隐蔽起来,观察了一番后低声安排道:“浇上火油把房子点了,占据有利地势弓弩手压制,不必强攻。” 十几支弩箭射出,将外面巡逻的几名贼寇瞬间射成了马蜂窝。 几个身手敏捷的士兵悄悄摸到屋子旁,将火油泼洒在门上和窗棂,然后点燃。 刹那间火势迅速蔓延,火焰冲天而起。 屋内的贼寇们从睡梦中惊醒,慌乱地冲出屋子。 隐藏在黑暗角落里官军毫不犹豫地松开弓弦,许多贼寇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箭矢射中,惨叫着倒地身亡。 熟睡中的杨雄被手下的惊叫声吵醒,看着后方熊熊燃烧的火光,心中不由得大惊失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名贼寇满脸惊恐地跑过来,颤抖着声音说道:“怕是官军打进来了!后面的屋子全都被点燃了!” 杨雄闻言如遭雷击,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那片火光,“不可能!上山只有一条道,官军怎么可能打进来?” 一名小头目急匆匆地跑了过来,满脸焦急地报告道:“头领,后山有一处地方可以攀爬上来,官军定然是有了内应才能这么快找到上山的路!” 杨雄的眉头紧紧皱起,意识到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敌人上来了多少人?” 小头目摇了摇头,“不太清楚,根据他们射出的箭矢来判断应该有数十人。” 杨雄定了定神,“莫慌!后山的路很陡峭,官军上来的人不可能太多,你立刻带领几十个弟兄过去支援,一定要守住那个地方,只怕隘口外面的官军也要趁机进攻了……” 小头目点了点头,急匆匆转身离去。 杨雄对身旁的亲信命令道:“立刻敲鼓传讯,所有人随我去隘口护墙。” 鼓声响起,山寨里的贼寇们纷纷从睡梦中惊醒,匆忙拿起武器集合。 杨雄带着数百贼寇朝着隘口护墙奔去。 折可存在黑风口外早已按捺不住,见后方火光冲天,知道李应他们得手了,兴奋的大喝一声:“时机已到,随我杀上去!” 话音刚落,十几支弩箭朝着隘口上方巡逻的射了出去,巡逻的贼寇纷纷中箭倒地。 “杀!” 折可存身先士卒,一手举着盾牌一手提着剑朝着隘口冲去。 早就蹲伏在隘口外面的官军士兵立刻紧随其后,最前面是数十名举着厚重盾牌的士兵。 贼寇们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打得措手不及,阵脚大乱,有人慌乱的射箭阻敌,有人开始扔石块。 盾牌上不断传来箭矢和石块撞击的声音,但官军毫不退缩。 盾牌兵后面的官军不停的向隘口上方射箭,密集的箭雨压制的贼寇不敢露头。 折可存躲在盾牌后面加速冲锋,很快便冲入了隘口与冲上来的贼寇展开了厮杀。 后面的士兵快速跟上,十几面盾牌围成一圈逐步向里面推进。 一名贼寇连滚带爬的跑到杨雄跟前,“不好了!官军从隘口杀进来了,我们挡不住了!” 杨雄脸色大变,怒骂道:“你们手中的箭和石头是干什么用的!” “头领,官军的箭矢就跟不要钱似的,兄弟们根本不敢抬头,而且官军举着盾牌就跟龟壳一样,我们根本没办法对他们造成伤害....” “废物!真是一群废物....” 杨雄话音未落,却见前方火光中,折可存如战神般挥舞着长剑,所到之处贼寇纷纷倒地。 “那人肯定是将领,擒贼擒王,随我上前杀了他!” 杨雄大喝一声,提着一把大刀便冲向折可存。 折可存见杨雄杀来,眼神一凛,将手中长剑一横,摆出迎战的姿态。 两人瞬间交手,刀光剑影交织在一起。 杨雄上山之前是一名刽子手,有着一身蛮力,其刀法刚猛,每一刀都带着十足的力量,想要将折可存斩于刀下。 折可存剑法灵动,巧妙地躲避着杨雄的攻击,寻找着反击的机会。 面对战斗经验丰富的折可存,杨雄很快便没了章法,只凭着蛮力乱砍。 折可存瞅准一个破绽,长剑猛地刺出直取杨雄咽喉。 杨雄大惊失色,连忙侧身躲避,但还是被剑尖划破了脖颈鲜血直流,几秒钟后踉踉跄跄瘫倒在地。 折可存大喝一声:“放下武器,饶尔等不死!” 第100章 攻破梁山 亲眼看见杨雄被斩杀的贼寇转身就跑,那些来不及逃走的人只能乖乖投降。 后面正在与胡二等人交战的贼寇看见一大群人往后跑,立刻明白前面隘口已经失守,纷纷加入了逃跑的队伍。 胡二并未率兵追击,而是命令士兵远远的发射弩箭,一时间箭如雨下,不少贼寇中箭倒地,惨叫连连。 折可存命副将带兵看押俘虏,自己率兵追击贼寇。 李应见大部队抵达,立刻上前几步,“折将军,前面基本没有险要之地,不用半个时辰就可抵达聚义厅。” 折可存点头,“麻烦三郎前面带路!” 刘唐见黑风口方向出现火光,立刻警觉,带领几百名贼寇快速赶了过去,刚走到一半便碰见狼狈逃窜的匪人。 他慌忙拦住一人问道:“出什么事了?” 被拦之人喘着粗气说道:“黑...黑风口被...被官军攻破了!” 刘唐大惊失色,心中暗叫不好,“跑什么,随我回去杀敌!” “头领,官军人多势众战力强悍,我们根本挡不住,杨统领已经被杀了!” 这些贼寇早已被吓破了胆,哪里还肯听他指挥,只是一个劲地往后跑。 后面跑过来的贼寇大喊:“官军杀过来了!” 刘唐见大势已去,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跑。 晁盖见刘唐满脸焦虑,急忙问道:“刘兄弟,何事如此慌张?” “官军攻破黑风口杀了杨雄,我们必须马上从水路撤离。” 晁盖脸色骤变,“怎么会这么突然?” “来不及解释了,我们中间出了内贼带领官军走了小路....官军不到两刻钟就会杀到,我们立刻上船。” 晁盖满脸不甘,但也知道此时容不得片刻耽搁,急忙命令亲信抬着早就收拾好的十几箱财宝奔向水寨方向。 负责水军的阮小二和阮小七两兄弟简单问明缘由,立即组织贼寇登船。 晁盖上船之后忧心忡忡,“败的太突然了,眼下我们可怎么办?” 刘唐皱眉思索片刻,“眼下只能向东突围前往兖州,立刻派人通知副寨主向东南撤退。” 软小七心有不甘,“就这么撤了?山寨中的几千石粮食,上百条船就这么舍弃?” 刘唐无奈叹息一声,“官军势大,眼下保命要紧,逃出去之后钱粮和船只都可以再弄。” “就知道逃命!如此怕死何必要反抗朝廷,官军战力能有多强? 刘唐瞪了阮小七一眼,“莫要意气用事,此时不是逞强的时候,我们的目的是推翻腐朽的朝廷,不是快意恩仇!” 阮小七正要反驳,突然远处火光闪烁,喊杀声渐近,折可存率领的官军追了上来。 阮小二大喊:“快开船!” 船刚刚离开码头,水面上突然射出无数箭矢,一些贼寇中箭落水,船上顿时乱作一团。 阮小七惊呼,“不好!是官军水师!” 晁盖急得直跺脚,“快想办法挡住官军冲出去!” 阮小七高声道:“一群手下败将,你们向东突围,我留下来阻击官军。” 晁盖没有客套,拍了拍阮小七的肩膀,“阮兄弟大义!拖住官军片刻就好,不要硬拼!” “寨主放心,在水中还没人杀得了我!兄弟们随我杀了那些朝廷爪牙!” 阮小七带着一群手下,驾着快船朝着官军水师冲去。 他手持大刀眼神坚定,丝毫没有畏惧。 水师指挥使丁恒面露兴奋,高呼道:“战功就在眼前,冲上去杀光他们一雪前耻!” 官军水师立刻调整阵型,向贼寇阵营冲了上去。 阮小七的快船灵活地穿梭在官军的船只之间,挥舞着武器与官军展开了激烈的战斗,水面上刀光剑影,喊杀声震耳欲聋。 晁盖等人趁着阮小七吸引官军注意力的时机拼命向东突围。 官军水师也分出了一部分船只紧紧地跟在他们后面不断地发射箭矢。 就在这时天空突然下起了大雨,雨水模糊了众人的视线。 阮小七心中暗喜,趁机指挥手下加大攻击,官军水师一时有些混乱。 晁盖等人趁着这个机会加快了速度,终于摆脱了水师的追击。 阮小七在确认晁盖等人离开后也带着手下巧妙地摆脱了官军朝着东边追去。 岸边的哨塔很快发现了水面上的动静,“快向马军求援,贼寇从赵李村登岸!” 马军将领听闻消息,立刻点齐人马朝着赵李村奔去。 晁盖等人上岸后,正准备稍作休整,便听到远处传来马蹄声。 刘唐脸色一变,“不好,是官军追过来了,趁着夜色马上分散离开,成功摆脱追击之后在兖州龚县汇合。” 晁盖满脸诧异,“我们本就没有多少人,现在分兵岂不是被官军各个击破?而且两条腿如何跑得过战马?” 阮小二道:“如今已无退路,不如跟他们拼了!” 刘唐急忙阻止,“不可!一旦有马军前来,不会少于四百人,若一炷香解决不了战斗,就会抵达八百人,趁着天黑专挑小路撤退,否则必死无疑!” 晁盖权衡一番,虽心有不甘但也明白刘唐所言有理,“刘兄弟言之有理,那我们兵分三路,我和刘兄弟、阮兄弟各率一队人马。” 众人刚要行动,突然一名探子来报:“前方路口被官军堵住了!” 刘唐眉头紧锁,思索片刻后指着东北方向说道:“三里外就是一片山林,只要我们成功进去,马军便没办法追击。” 晁盖皱眉道:“三里地我们怕是冲不过去啊!” 阮小二拱手道:“寨主先走,我带兄弟引开官军!” 晁盖心中感动,“阮兄弟多加小心!” 阮小二带着十几名贼寇点着火把,高声呼喊着朝东南方向狂奔。 官军得到消息并未起疑,立刻率兵追击。 晁盖看向刘唐,“既然官军被引开,你我还是一起离开,以免人手过于分散。” 刘唐愣了愣,点头赞同,几百人在夜色的掩护下拼命朝着东北方向跑去。 就在他们快要到达山林时前方突然出现了一小队官军。 刘唐大喝一声,“跟他们拼了!” “杀!” 众人挥舞着武器与官军厮杀在一起。 官军只有数十人,很快便落入下风,开始向东南方向撤退。 “杀光他们!” 贼寇们叫嚷着向官军逃跑的方向追击。 刘唐急忙高呼:“穷寇莫追!立刻撤离!” 第101章 活捉 贼寇们继续向东逃窜,才跑出不到十里地,就听到一阵震耳欲聋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传来。 刘唐脸色大变,“不好!前面有埋伏!” 他的话音未落,只见武松身骑一匹雄健的战马疾驰而来,其身后跟着数十名全副武装的骑兵。 一名将领满脸激动地对武松说道:“指挥使,我们运气太好了,这都能碰上!” “是殿下料事如神,算准了这些贼寇会从这里逃窜。” 武松勒住缰绳,看着前方的贼寇高声喊道:“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可免死罪!”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原野上回荡,如同一道惊雷。 刘唐急忙高呼道:“大家别听他的,对方只有几十人,冲出去就是荣华富贵!” 这些跟随晁盖逃出来的贼寇都是梁山的精锐,自然不会被武松的一句话轻易劝降。 而且他们人数众多足有几百人,武松麾下不过四五十名骑兵而已。 为了活命,更为了虚无缥缈的荣华富贵,贼寇们毫不畏惧地朝着武松冲杀过去。 “冥顽不灵!随我杀!” 武松大喝一声,率先冲入贼寇群中,手中长棍挥舞,如入无人之境,所过之处贼寇纷纷惨叫着倒地。 骑兵们也紧随其后,与贼寇展开了激烈厮杀。 贼寇虽人数众多,但骑兵冲击力极强,一时间竟难以招架。 “不必纠缠,立刻冲出去!” 刘唐见势不妙,护着晁盖想要突围而逃,却被武松盯上。 “哪里逃!” 武松催马赶上,大喝一声,一棍子朝着晁盖后背挥了下去。 “小心!” 刘唐举刀抵挡,却被武松强大的力量震得手臂发麻,手中的刀险些脱手。 武松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有两下子!不如归顺朝廷,我在殿下面前为你美言几句。” “这个腐烂的朝廷我可不稀罕!” 刘唐冷笑一声,挥动手中朴刀砍向武松。 武松与刘唐刀棍相交,一时间难解难分。 此时贼寇们在骑兵的冲击下,阵型渐渐混乱。 晁盖瞅准时机,抢夺一匹战马想要逃走,刚转身没跑几步,突然一支利箭从旁射来正中他的坐骑。 战马吃痛嘶鸣着,扬起前蹄将晁盖掀翻在地。 晁盖狼狈地爬起来,回头打量着四周。 几名贼寇迅速围拢过来,口中大喊:“保护寨主!” 士兵们闻言纷纷看向晁盖的方向,武松也瞅了一眼。 刘唐心中暗骂:真是一群蠢货! 武松瞅准刘唐一个破绽,一棍扫在对方腿上。 刘唐心中大骇,想要躲避已经来不及,小腿上一阵剧痛传来,一个踉跄半跪在地上。 武松趁机上前将他擒住。 “放下武器,否则死路一条!” 附近的贼寇见刘唐被擒,顿时没了斗志,纷纷放下武器投降。 晁盖满脸惊慌,对身旁的亲信大喊:“抢几匹马冲出去!” “我们不救刘唐兄弟吗?” 晁盖犹豫了一下,连连摇头,“官军随时都可能增援,我们先逃出去再想办法救他!” 这些人都是晁盖的亲信,自然以晁盖的安危为重,闻言不再犹豫,挥舞着手中兵器向外冲杀。 官军毕竟只有几十人,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很难全部拦住。 晁盖在近百名亲信的簇拥下撕开一道口子冲了出去。 “看住他!” 武松将刘唐丢给亲信,翻身上马朝着晁盖逃走的方向追了过去,几名骑兵紧随其后。 晁盖听到声音扭头一看,急忙大喊:“拦住他们!” 那些没有抢到战马的人见追上来的人只有武松和四名士兵,底气瞬间提升不少,转头围了上来。 武松懒得与这些小喽啰纠缠,催马加速直接从人群中冲了过去,手中长棍左右舞动,将阻拦的贼寇纷纷打倒在地。 那些贼寇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武松冲散了阵型。 “哪里逃!乖乖投降吧!” 武松很快追上了晁盖,挥舞长棍朝着几名阻拦的贼寇狠狠砸去。 几名贼寇不是一合之敌,纷纷被武松手中的长棍扫落马下,哀嚎阵阵。 晁盖见追过来的只有武松一人,当即调转马头迎了上去。 武松勒住战马,打量着晁盖,“你就是梁山匪首晁盖?” 晁盖沉声道:“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正是晁盖!” “晁盖,你已无路可逃,乖乖受降吧!” “我晁盖岂是贪生怕死之辈,今日就算死也要拉你垫背!” 晁盖恶狠狠地瞪着武松,挥舞着朴刀杀向武松。 武松冷笑一声,“我倒要看看梁山匪首有何本事!” 两人刀棍相交,火星四溅。 晁盖虽悍勇,但武松武艺高强,几个回合下来晁盖便渐渐露出败象。 武松抓住晁盖一个破绽,长棍猛地扫向对方肩部。 晁盖躲避不及,被击中后闷哼一声险些落马。 就在他身形不稳之际,武松趁机一棍砸在他的刀上震得晁盖手臂发麻,朴刀差点脱手。 “支援寨主!” 晁盖的亲信们见状,纷纷围拢过来想要救援。 武松大喝一声,长棍舞得虎虎生风,一时间竟无人能近身。 突然远处传来一阵号角声,阵阵马蹄声传来,朝廷的增援部队赶到了。 贼寇们顿时军心大乱,也顾不上晁盖 ,纷纷四散逃离。 晁盖心中暗叫不好,明白今日怕是难以逃脱了。 就在这时一名贼寇突然从侧面偷袭武松,武松眼疾手快,一棍将其击飞。 晁盖趁着混乱的间隙想要再次突围,武松紧追不放,与其纠缠在一起。 马蹄声越来越近,数百匹战马很快围了过来将晁盖等人团团围住。 武松趁着晁盖分神的瞬间,长棍抵在对方脖颈处,“放下武器,你已无处可逃。” 晁盖望着近在咫尺的铁棍,知道自己只要敢擅动就会脑袋开花,再看看四周如铁桶般的包围圈,无奈长叹一声,缓缓放下了手中的朴刀。 几名骑兵围了上来,一名将领关切的看向武松,“指挥使,您没受伤吧?” 武松收起长棍,满脸不屑,“一切乌合之众而已,谁能伤得了我!马上清理战场,将俘虏都带回去。” 晁盖看着威风凛凛的骑兵部队,心中懊悔万分,自己不该轻视汴京的禁军。 第102章 不降则死 郓城行营,岳飞一脸兴奋地跑到赵楷面前,“殿下,大喜啊!折将军已经成功攻破贼寇老巢!武师兄一举擒获了匪首晁盖,现在正在回城的路上!” 赵楷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满意地点点头,“不愧是边军!军队还是要多参加实战才行,光在校场上训练可练不出真正的精兵!” 岳飞心中不禁涌起一股羡慕之情,有些遗憾地说道:“可惜我这次没有机会参与剿匪,错过了这么好的锻炼机会。” 赵楷连忙安慰道:“你年纪尚小,以后有的是杀敌立功的机会!一群小小的贼寇根本算不得什么!” 岳飞心情稍稍好转,郑重地说道:“我日后一定要北上杀敌,为朝廷收复燕云十六州!” 赵楷微笑着看着岳飞,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这一天肯定会很快到来!当务之急是要尽快平定匪患,招募一支精锐之师。” 岳飞闻言眼睛一亮,似乎想到了什么,急忙问道:“殿下是打算将西北和河东的两支部队留下来?” 赵楷轻轻点头:“不仅如此,京东两路的兵马我也打算掌握在手中。” 岳飞挠了挠头,有些担忧道:“地方禁军的战力您也看见了,简直不堪一击,在他们身上花心思还不如重新招募。” “地方禁军也不是一无是处,这次剿匪是对他们的考验,只有通过不断的战斗才能积累经验,我会从中挑选出五个指挥,然后再从民间招募五个指挥,重新整编成两将。” “殿下擅自整编军队会不会引起朝中大臣不满?他们肯定会在官家面前参您一本!” 赵楷摆了摆手,“我身负平叛重任,整编军队也是为了更好剿匪安民,如今匪患猖獗,朝廷也希望能尽快解决,只要能取得成效,官家不会怪罪。” 岳飞心中稍安,“殿下打算如何训练这两将兵马?” “训练之法我已有了大致的思路,一切等剿灭两路贼寇再议。” 正说着,有士兵来报,“启禀殿下,折将军与武指挥使已带着匪首晁盖回城。” 赵楷笑着说道:“随我一同去迎接他们。” 城门口,折可存骑着高头大马英姿飒爽,身侧错开半个马身跟着武松,再往后是折可存麾下将领及武松麾下士兵,队伍的最后是被五花大绑的晁盖和刘唐。 晁盖和刘唐虽被擒,但依旧神色不屈,眼中透着一股狠劲。 赵楷翻身下马,走到折可存面前,高声说道:“折将军此次立下大功,本王定当为你请赏。” 折可存连忙下马回礼:“殿下过奖,此乃末将分内之事。” 赵楷又看向武松,颔首说道:“武指挥使辛苦了。” 武松神色如常,略带遗憾:“可惜没有全歼贼寇,至少有四五百人逃脱,阮小二和阮小七并未被擒获!” 赵楷微笑着道:“无妨!剩下的小喽啰不足为惧。” “晁盖和刘唐已经被押解进城,殿下打算如何处置?” 赵楷摆了摆手,“诸位辛苦了,我已经命人备好酒宴,贼寇之事明日再处理。” 武松转身对麾下士兵说道:“先将他们押下去等候发落!” 一个时辰后,一众将领齐聚大厅。 折可存拱手道:“启禀殿下,此次山中剿匪斩杀七百余人,俘虏六百余人,缴获粮食八千三百余石,金银珠宝六十八箱,一应战利品皆记录在册,请您过目!” 赵楷命周安取过册子并未翻看,目光看向武松。 武松拱手道:“属下率兵斩首两百余人,俘获三百余人。” 水师指挥使丁恒面露尴尬,“属下奉命扼守水路,斩首一百三十余人,俘获五十余人,摧毁贼寇船只四十余条,缴获八十余条。” 赵楷微笑着说道:“此战水师和马步军配合的不错,本王会禀明朝廷论功行赏,诸位将领尽快将请功名册上报,此次缴获的钱财本王分文不取,也不会上缴朝廷,变卖之后赏赐给有功将士!” 众人闻言皆面露喜色,纷纷起身谢恩。 “多谢殿下!” 赵楷接着说道:“剿匪之事尚未完全结束,阮小二和阮小七仍在逃,宋江还有数千人马在平阴县为非作歹,诸位稍作休整几日便随我前往。” 折可存起身道:“殿下放心,末将愿率部继续追剿贼寇。” 武松也道:“属下愿协助折将军,定要将这伙贼寇一网打尽。” 赵楷满意地看着众人:“有诸位将军如此尽心,匪患平定指日可待。” 众人齐声应道:“谨遵殿下吩咐!” “好!酒宴开始,诸位尽情享用美食!” 众人一边享用美酒佳肴,一边商议着后续的剿匪和练兵事宜,气氛热烈且充满斗志。 次日一早,赵楷命人将晁盖和刘唐提来进行审问。 赵楷打量了这个传说中的晁盖一眼,此人相貌普通,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晁盖,你可知罪?” 晁盖冷哼一声:“我晁盖劫富济贫,何罪之有?” 赵楷摇摇头:“劫富济贫?只怕是满足私欲吧?除了贪官,老百姓你们也没有少祸害吧?” 晁盖面露尴尬,强辩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义军人数众多,难免有几个败类,但我们乃是替天行道!为民请命!” “哼!一群贼寇而已,谈什么替天行道!你们以武力犯上扰乱地方安宁乃是死罪。” 晁盖冷哼一声:“朝廷腐败,官员鱼肉百姓,不反早晚也是死,有何区别!” 赵楷微微皱眉,知道晁盖所言非虚,“此事朝廷有失察之责,本王此次代表朝廷会给老百姓一个公道,对贪官污吏会从严处置,苛捐杂税也会一一废除,你可愿归顺朝廷,劝降属下?” 晁盖愣了愣,抬眼打量了赵楷一眼,“朝廷腐败又不是一两日了,朝中满是奸臣,蔡京、朱勔,王黼这些人你能杀掉?” 赵楷点头,“等本王搜集完证据定会一一严惩。” “哈哈,真是可笑!这些乱臣贼子把持朝政这么多年也不见朝廷有什么惩处,凭你一个亲王能有何本事?相信朝廷还不如改朝换代!” 赵楷脸色一沉,“你们现在是阶下囚,本王不杀你们不是惜才,而是不想多造杀孽!你们肯招出阮小二、阮小七的下落以及宋江的部署,本王可饶你一命。” 晁盖大笑起来:“要杀便杀,想从我口中套话绝无可能!” 一旁的刘唐喊道:“寨主莫要理会他,我们死也不能便宜了这些朝廷鹰犬!” 赵楷神色平淡,“念在你们是官逼民反,本王再给你们一次选择的机会,不归属朝廷无所谓,但要劝降其他贼寇放下武器!” 晁盖果断拒绝,“莫要多费口舌!我晁盖不会背弃弟兄们。” 刘唐也怒吼道:“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这腐朽的朝廷早晚有人推翻!” “既然如此便满足你们!” 赵楷轻哼一声,对武松说道:“将他们拉出去斩首示众!” 第103章 安抚百姓 武松没有丝毫犹豫,面无表情地招手叫来四名身强力壮的士兵,“把这两个人架出去!” 士兵们像拎小鸡一样把晁盖和刘唐从地上提起来,毫不留情地将他们带出了大厅。 折可存开口道:“殿下,这两个人都是贼寇首领,为何不再争取一下?也许还能从他们口中得到一些有用的情报,或者让他们去劝降其他贼寇,可以减少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赵楷露出一抹不屑的笑容,淡淡地说道:“我已经给过他们机会了,不识时务的贼寇根本不值得浪费时间和精力去争取,就算没有他们去劝降,我也有信心将敌人逐步消灭,在我眼里不是自己人就是敌人。” “那剩下的俘虏该怎么处置?” “把他们的姓名和户籍登记好就放了吧,如果有愿意参军的可以进行选拔。” 岳飞在一旁插话道:“就这样放他们离开,万一他们再次上山为寇怎么办?很多人都是因为生活所迫才去做贼寇,没有钱他们怎么生存?” 赵楷微微颔首,沉思片刻后说道:“在每个俘虏的手臂上刺青,下次剿匪如果发现他们又上山为寇定严惩不贷。” “京东西路各州县会严查贪官污吏及侵占民田之事,耕地会重新划分,本地人可以返乡种地,外地人可以留下来做工,官府会支付酬劳。” 折可存面露钦佩之色,“殿下仁慈!如此一来既可以减少贼寇的数量,又可以安抚百姓。” 赵楷命人叫来郓城代县令花琦,“现在城内粮价多少?” “回殿下,斗米三百文,小麦每斗两百文,因匪盗一事比去年上涨了近一倍。” 赵楷眉头微皱,目光看向折可存,“命人将缴获的八千三百余石粮食全部运回城内,拿出一千三百石在四门设立粥棚赈济流民,其余粮食以每斗两百文出售。” 折可存闻言一愣,“殿下,为何不将粮食作为军粮?” 赵楷摆了摆手,“军粮自有朝廷供给,当务之急是要让老百姓吃饱肚子,若能吃饱饭,有几个老百姓愿意铤而走险上山为寇?我们必须尽快掐断宋江那伙贼人的兵源。” 花琦躬身说道:“殿下言之有理!若是不解决老百姓的生存问题,即便剿灭了宋江还会出现张江、李江。” 赵楷一脸郑重地看向花琦,“赈济灾民,平抑粮价之事必须严格监督,既要防奸商囤货居奇,也要防止有人倒卖粮食赚取差价。” “卖米所得可以购入小麦,对于流民每日三餐,两个馒头一碗粥,粥中必须加入适量青菜和肉沫。” “这次施粥持续一个月,在这一个月内要想办法安置流民,为他们寻到可以做工赚钱之所。” 花琦面露难色,“殿下,这只怕有些难度啊!” 赵楷轻哼一声,“若是轻轻松松的事情何须你来做?又如何体现你的治理水平?” 花琦脸色微变,急忙躬身施礼,“殿下言之有理,臣一定办妥此事!” 赵楷想了想,接着说道:“为了方便管理,将城内所有住宅都编制门牌号制作成木牌悬挂于一侧。” 花琦愣了愣,小心翼翼地问道:“恕臣愚钝!还请殿下明示!” “比如县衙是雨花街一号,隔壁就是雨花街二号,以此类推。” 花琦一脸恍然,“臣明白了,尽快安排人办理!” 赵楷语重心长的说道:“郓城是出贼寇最多的地方,你必须尽快安抚好百姓,确保没有百姓再被逼为贼寇!” 花琦急忙点头,“殿下放心,臣会派人深入各村宣传您的惠民措施!” 武松快步走了进来,“殿下,晁盖和刘唐已经被斩首!” 赵楷神色平淡,“尽快在巨野泽周边各县张贴安民告示,从即日起解除对巨野泽的封禁,允许沿河渔民下水捕鱼,将查扣的船只半价出售给渔民。” 武松拱手道:“属下马上去办!” 几日后梁山缴获的粮食被运送进城,花琦亲自负责,在郓城四座城门开设粥棚,并在府衙门口设立平价粮售卖点。 粥棚前百姓们排着长队,脸上满是期待。 平价粮售卖点也是热闹非凡,人们纷纷购买粮食,脸上有了久违的笑容。 赵楷换上便装,带着岳飞和武松来到南门的粥棚前,木桶内的粥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一手拿着碗,一手牵着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小女孩又牵着一个两三岁的小女孩,三个人都是衣衫褴褛,面黄肌瘦。 施粥之人舀了一勺粥倒入老妇人的碗中,另一人则递过来两个雪白的馒头。 老妇人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说道:“我还有两个孙女,能否行行好,再来一碗粥两个炊饼?” 施粥的人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小孩子能吃多少?再拿一个炊饼立刻离开,免费给你们吃还不知足!” 赵楷上前一步,沉声说道:“我记得官府出的告示是每人一碗粥两个炊饼,你如此刁难,莫不是想将省下的中饱私囊?” “你是什么人?这里哪轮得到你说话!” 武松呵斥道:“官府的告示说的明明白白,岂能由你自作主张!郓王殿下和禁军就在城中,若是此事传到他耳中,说不定会杀鸡儆猴!” 施粥之人脸色大变,赵楷器宇不凡,武松和岳飞面露杀气,他们身后的几名魁梧男子只怕也非善类。 他连忙从身后的桌子上取了两个碗盛满粥,又拿了四个炊饼递给老妇人。 岳飞急忙上前接过两碗粥,赵楷接过四个炊饼。 “老人家,粥有些烫,我们先到一边坐会吧。” 老妇人感激地看着赵楷等人,“多谢几位好心的郎君,不然我们一家老小都得饿死。” 赵楷走到隔壁的茶棚坐了下来,“您家里还有其他人吗?” 老妇人犹豫了一下,将粥放到桌子上,顺手牵过两个小女孩。 “两年前儿媳得病死了,去年儿子与恶霸争地被人打死了,家里现在就剩下我和两个可怜的孙女,我们已经四五日没吃东西了,若不是官府施粥,只怕都要饿死了。” 赵楷皱了皱眉,打量了两个小女孩一眼。 两个小女孩的嘴唇已经有些干裂,眼睛紧紧盯着赵楷手中的炊饼。 赵楷心中轻叹一声,目光四下看了看,对岳飞说道:“你去那边的包子铺买几个包子过来。” 岳飞点了点头,小跑着去数十步之外的包子铺买了六个包子回来。 赵楷接过两个温热的包子递给两个小女孩,“拿着吃吧!” 两个小女孩舔了舔嘴唇,并没有伸手,目光却看向老妇人。 老妇人连忙说道:“郎君,这可使不得!” 赵楷微笑着说道:“无妨!小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炊饼只能管饱没有营养。” “多谢郎君!” 老妇人并不知道‘营养’是什么意思,但知道包子比炊饼好吃。 第104章 小惩大诫 看着两个小女孩欢喜的接过包子,赵楷心中涌起一丝怜悯。 他伸手摸了摸小女孩乱糟糟的头发,目光看向老妇人,“你们现在住在何处?” “家里的房子已经塌了,我现在带着两个孙女住在城西五里外的一座破庙。” “施粥只持续一个月,你有没有考虑以后如何生活?” 老妇人愣住了,一脸迷茫,“只能四处乞讨为生,活一天算一天吧!” “官府正准备在城内开设慈幼庄、安济坊和居养院,慈幼庄内开设学堂,你两个孙女可以过去生活读书。” 老妇人满脸诧异,“竟有这种好事?郎君莫不是骗老身?” 赵楷微笑着道:“你看我像骗子吗?这些官府都有张贴告示,随便打听一下就知道。” 老妇人连忙赔罪,“不是老身不信任郎君,这么好的事情太不可思议了,不知可有条件?” 就在这时,排队等待施粥的人群中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七八个衣衫褴褛的男子想插队抢粥,与维持秩序的官差发生了推搡。 几名官差虽然努力阻拦,但寡不敌众,场面一度混乱不堪。 武松眉头一皱,刚要上前制止却被赵楷拦住。 代县令花琦领着几名官差急匆匆赶了过来,口中大声喝道:“都住手!排队领粥,莫要闹事!” 那些人根本不听,其中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恶狠狠地瞪着花琦,“少管闲事,我们都快饿死了,还排什么队!” 花琦呵斥道:“施粥是为了救你们的命,若都像你们这般抢,这粥还怎么施下去?莫要一时冲动坏了规矩。” “都快饿死了讲什么狗屁规矩!” 就在这时更多的官差赶来,将闹事的七八名男子制服。 人群逐渐安静下来,继续有序地排队领粥。 花琦看见一旁的赵楷,脸色大变,快步走了过来,“殿下恕罪,是臣失职!” 老妇人闻言急忙跪了下去,她虽然不识字,可是却知道官家和殿下是什么意思。 两个小女孩正啃着包子,见奶奶突然跪下,也吓得跪倒在地。 “起来说话吧,不必多礼!” 赵楷一手一个,将两个小女孩扶了起来。 老妇人颤抖着站起身,却不敢再坐下。 赵楷并未多说,转头看向花琦,“突发情况并非你所能控制,这几个闹事之人精力充沛,根本不是施粥的对象,让他们去做苦力。” “臣遵命!” 赵楷对岳飞道:“弄两碗粥过来。” 岳飞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并未多说什么,很快便从粥棚端过来两碗粥。 赵楷端起一碗粥尝了几口,花琦很识趣的跟着喝了几口。 “花县令觉得此粥味道如何?” “这....味道很一般,过于稀薄,粥中青菜和肉太少。” 花琦知道赵楷不好糊弄,犹豫了一下还是实话实说。 赵楷赞许的点了点头,“该如何改进你自己清楚,粥中适当放一些盐。” 花琦心中长舒一口气,“臣立刻让人去办,今晚的粥一定会改进!” “慈幼庄、安济坊和居养院的进展如何了?” “回禀殿下,已经寻到了合适的地方,只是房屋破旧需要修葺,预计三个月内可以完工。” “加快进度,可以从贼寇俘虏中挑选劳力,水利工程也要重视。” “臣明白!” 赵楷看向老妇人,“你这两个孙女叫什么名字?” 老妇人答道:“女娃娃哪有什么名字,大的叫许大丫,小的叫许二丫!” 赵楷思索片刻,微笑着说道:“今日相遇也算有缘,给你孙女取个名字,大的叫桦潼,小的叫桦滢,寓意像白桦一般坚韧,水一样清亮。” 说完他用手指蘸水,将名字写在了桌子上。 “多谢殿下!” 老妇人急忙跪地叩谢,她不知道名字有什么寓意,但是承蒙亲王赐名是天大的荣幸。 赵楷又对老妇人说道:“等慈幼庄建成,便送你这两个孙女过去,让她们能有安稳生活,还能读书识字,我看你身体健朗,在慈幼庄寻个活做应该没有问题。” 老妇人感激涕零,连连磕头,“多谢殿下大恩大德,老身洗衣做饭没有问题。” 赵楷从身上摸出一块碎银子递给花琦,“这件事你妥善处理,先为她们祖孙三人寻个临时住处,再添置几身衣裳。” 花琦高声道:“殿下如此仁义,实乃百姓之福!这点钱无需您破费!” “收下吧,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赵楷与花琦交代了一些关于慈幼庄和施粥的细节,便准备离去。 一名骑手快马奔来,到了近前翻身下马,“殿下,城内有人倒卖粮食。” 赵楷脸色一沉,“不是每人限购两石吗?究竟是怎么回事?” “回殿下,属下这几日奉命在售粮点观察,每日都有七八十人购粮两石,然后运往城南的一处荒宅,等夜深人静又有人用马车将粮食运往五丰粮铺。” 赵楷面无表情的看向花琦,“这个时候竟然还有人铤而走险,花县令对五丰粮铺可了解?” 花琦冷汗直冒,“回殿下,五丰粮铺的东家周五丰乃是本地数一数二的富户,名下有不少店铺和几处田庄,家财估计有数百万贯。” “这几日他们倒卖了多少粮食?” “大约有近千石左右,他们以每斗两百文购入,然后以每斗两百八十文左右出售到临县。” “哼!真是为富不仁!如此富有竟然还与民争利!花县令认为此事该如何处置?” 花琦猜不透赵楷的心思,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说道:“臣认为此风不可长,可以千石计,处以十倍惩罚!” 赵楷轻哼一声,“千石不过三千贯,十倍也才三万贯而已,对于如此奸商来说只是九牛一毛,何以警示他人?” 花琦脸色微变,急忙躬身道:“全凭殿下处置!” 赵楷淡淡开口:“我也不想将事情做得太绝,小惩一下吧,以斗米两百文计,查封米铺,处罚两百万贯,或者二十万石粮食,也可以部分钱财部分粮食。” 花琦一脸惊讶,“殿下,这....数量也太多了,臣担心他拿不出来!” “哼!按你的说法,周五丰的家财可不止两百万贯,立刻带兵围了其宅子,交够罚款可以免死,否则斩首示众!” 第105章 钓鱼执法 花琦面露犹豫,“殿下,这...律法之中好像没有这种规定啊!” 赵楷脸色一沉,“我现在讲的是军法!本王全权处置京东两路所有事务,没杀头已经很仁慈了!马上彻查有没有其他人参与倒卖粮食,不论是谁一律百倍处罚!” 花琦一脸惶恐,急忙躬身道:“臣遵命!” 两日后彻查有了结果,花琦急匆匆向赵楷禀报,“殿下,城内三家粮铺皆有参与倒卖平价粮,五丰粮铺涉案一千两百石,许氏粮铺涉案八百八十石,范氏粮铺涉案六百五十石。” 赵楷面若寒霜,“三家粮铺购入了三成平价粮,简直利欲熏心!那就罚到他们心痛为止!” 花琦犹犹豫豫,有些为难,“殿下,臣...臣查过这三家的底细,周五丰的小妾乃是蔡府管事陈金海堂兄的女儿,许氏粮铺东家许撼山的妻子程氏乃太子舍人程振的亲妹妹,范氏粮铺东家范穆是童太尉的范讷的族兄。” 赵楷愣了愣,冷笑道:“这还真是巧了,看来都是有背景的人!” “殿下,京西和京东很多大一点的商人多少都与汴京权贵沾亲带故,否则生意很难做大。” 赵楷轻哼一声,“依你看此事该如何处置?” 花琦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说道:“殿下,三位东家的意思是承认错误,愿意退还粮食并向军队捐献一千石。” “呵呵!好一个捐献!倒卖粮食没有惩罚反倒成了义举了!” “这样的确说不过去,臣以为可以十倍处罚,既起到警示作用,也不得罪他们背后之人。” 赵楷沉默了一会,权衡利弊之后微微点头,“也罢!那就十倍处罚,告诫他们老老实实做生意,别想着发国难财,下次可就没有这么好说话了。” “我马上要前往平阴,今日便要看见结果。” “臣立刻去处理!” 花琦急匆匆离开,不到一个时辰后又返回,脸上并不太好看。 赵楷神色平淡,“看样子他们拒绝了?” “殿下,他们最多接受退还粮食双倍惩罚!” “哼!给脸不要脸!他们有什么资格讨价还价,带上官差强制执行!” “殿下,这三家的护院比官差还多,根本不把官府放在眼中,前几任县令都不敢得罪他们,臣....” 赵楷看向一旁的武松,“你带兵随花县令去一趟,胆敢阻挠者全部抓起来,若是持械反抗,就地斩杀!” 武松面露忧色,“殿下,这样会不会惹来麻烦?” “能有什么麻烦,一群阿猫阿狗罢了!就算他们背后之人亲自过来,本王也不在乎,机会已经给过了,我没时间跟他们讲道理,只能杀鸡儆猴!” 武松拱手道:“属下马上去办!” 赵楷叫住武松,附耳低语了几句,武松连连点头,“属下知道了!” 有了赵楷的支持,花琦瞬间有了底气,带领二十几名衙役前往五丰粮铺。 粮铺门前有七八个人正在排队买粮,一旁的牌子上写着今日的粮价:每斗两百三十文。 花琦对身后的衙役吩咐道:“将店铺封了!” 一名掌柜模样的人急匆匆出来,冲着花琦吼道:“花县令,你这是什么意思?” 花琦冷着脸道:“周掌柜不要揣着明白装糊涂,本县令奉郓王殿下命令查封店铺清点资产!谁若是敢阻拦直接带走!” 周掌柜见花琦如此强势,本着好汉不吃眼前亏的原则不再说什么。 店铺的门上贴上封条之后,花琦留下四名衙役看守,带着剩下的人急匆匆赶往仓库。 刚到门口,从院子里面涌出一群护院,将花琦等人团团围住。 为首之人一脸怒色,“花县令,这里是仓库重地,你来此何事?” “奉郓王殿下之命查封周五丰名下铺面田产。” “郓王也要依律办事,你只不过是个代县令,有什么资格查封铺子,别忘了我们东家背后是谁!” 花琦冷哼一声,“背后有人又如何,郓王有令谁敢阻拦军法处置!” “就凭你们几个衙役还敢来查封铺子?识相的赶紧走,别自讨苦吃。” “陈管事,你这是打算抗拒官府?” “哼!我不管你是谁,没有东家的命令,谁也不能踏进院子半步!” 话音未落,几十名护院将棍棒对准了衙役。 花琦强作镇定,怒喝道:“你们这是想造反吗!” 陈管事冷笑道:“我们并不想与官府为难,花县令想进院子,还是将我们东家请来再说,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花琦气得脸色通红,“随我进去,谁敢阻拦官府办事直接抓起来!” 十几名衙役抽出腰刀打算冲进院子,陈管事大手一挥,“敢强闯那就对不住了,给我打!打死打残有东家兜着!” 几十名护院毫无迟疑,抡起手中的棍棒狠狠朝着衙役们砸去。 前面的几名衙役没有预料到这突如其来的攻击,瞬间就被打倒在地,棍棒与身体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伴随着衙役们的惨呼声鲜血四溅。 一名衙役反应迅速,拉起花琦转身就往外狂奔。 剩下的衙役被护院们团团围住,有几个试图反抗的衙役成为了护院们的重点攻击对象,棍棒如雨点般落在他们身上,发出阵阵凄厉的惨叫声。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起,武松率领一队骑兵疾驰而来。 陈管事脸色剧变,心中暗叫不好,急忙高声呼喊:“快停手!回院子里去!” 护院们完全沉浸在战斗的狂热中,根本没有回过神来。 几支弩箭破空而出,直直射向那些还在发愣的护院。 只听几声惨叫,几名护院应声倒地,鲜血迅速染红了地面。 武松面沉似水,策马如飞,瞬间冲到了护院面前,手中的铁棍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猛地砸向一名护院。 那名护院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脑袋就像西瓜一样爆裂开来,鲜血和脑浆四溅。 其他骑兵催动战马,如狼似虎地冲向护院一顿乱杀。 院子门口惨叫连连,血肉横飞,仿佛变成了一片修罗地狱。 陈管事回过神,脸色惨白,高声呼喊道:“军爷手下留情!我们是老百姓!” 武松冷哼一声,怒喝道:“攻击官差视同谋反!一个不留!” 第106章 给脸不要脸 护院们瞬间慌了神,有人开始往外冲,有人向仓库院子里面跑。 士兵们毫不留情,向外跑的追上去砍死,向里跑的直接射杀。 眨眼间几十名护院只剩下十余人。 陈管事慌忙跪地求饶,“军爷饶命,我们只是奉了东家的命令行事!” 说句话的功夫又有几名护院惨叫着倒地。 陈管事急忙高呼:“我知道东家的秘密,我愿意指证东家!” “都停手!” 武松大喝一声,士兵们令行禁止,纷纷收了兵器。 侥幸逃过一劫的五名护院看着满地尸体,吓得瘫软在地。 武松看向一旁脸色发白的花琦,淡淡的说道:“花县令,这些人就交给你了,好好审一审周五丰究竟有什么秘密,若是提供的情报没有价值便按照谋逆罪斩首示众!” 花琦回过神连连点头,“来人啊,将他们带回衙门关押起来。” “花县令,陈管事先留下来,你现在可以去周宅会一会周五丰了!” 花琦立刻带领衙役前往周宅,刚到门口便被几名护院挡住了。 为首之人一脸傲慢,“家主今日身体不适不见外客!” 花琦脸色一沉,“本官奉命办差,可不是来做客的,马上进去通报。” “哼!就是知州想见家主也要客客气气,你一个代县令耍什么威风!难道忘了去年是为何在床上躺了几个月了?” 花琦脸色涨红,去年的羞辱他如何能忘记,就因为得罪了周家一个管事就被人打的卧床不起,县令对此不闻不问,最后赔了十贯钱了事。 “本官再说一次,我奉郓王殿下之命办差,胆敢阻拦者依律处置!” “哈哈!我倒要看看你如何处置!” 说完他挥了挥手,七八名护院立刻上前,气势汹汹的盯着几名衙役。 “胡三,你确定要对抗官府?” 胡三冷笑道:“别拿官府吓唬人,识相的赶紧离开。” 通过粮铺和仓库的事情,花琦已经大概猜到赵楷的打算,心中顿时有了底气,“我若是执意要进去呢?” “哼!那就再让你去床上躺上几个月,我们家主有的是钱!” 花琦嘴角露出一丝不屑,对身旁的衙役说道:“胡三阻挠官府办差,立刻将其拿下!” 衙役们虽有些畏惧胡三,可想起刚才仓库的惨状,还是硬着头皮冲了上去。 “给脸不要脸!给我好好教训一下这些不开眼的人!” 胡三轻蔑一笑,大手一挥,护院们便与衙役们扭打在一起,场面混乱不堪。 衙役们寡不敌众,很快便被打的倒地哀嚎。 胡三正在得意,一支箭矢从拐角射出,精准地射中了他的咽喉。 “呃!” 胡三闷哼一声,一手捂住喉咙,满脸不可思议的看向箭矢射出的方向,踉踉跄跄几步之后摔倒在地。 护院们惊愕间,武松带着二十几名骑兵现身,陈管事也在其中。 “好大的胆子,竟敢对抗官府!” 护院们回过神,瞥了倒在地上没了气息的胡三一眼,纷纷丢下手中武器,“军爷饶命!” 在城内,武松并不想大开杀戒,冲身旁的士兵挥了挥手,“将他们看押起来等候审问!” 几名士兵立刻策马上前将护院们围了起来。 武松翻身下马走到花琦跟前,将一张纸和三本册子递了过去,“花县令,我随你一同进去会一会周五丰。” 花琦接过纸和册子看了一眼,脸上满是惊讶,“武指挥使,这上面写的都是真的?” “陈管事亲自招认应该做不得假,其他罪状是真是假审一审就知道了。” “好!这回看周五丰还如何猖狂!” 花琦脚步轻盈,兴冲冲进门,刚走几步便有一群护院手持棍棒冲了出来,将他们团团围住。 武松冷哼一声,身上散发出一股强大的气势,“狗奴才!胆敢阻挠官府办差!” 护院们被武松的气势所慑,脚步不自觉地往后退了退。 “都退下吧!” 随着一道慵懒的声音响起,一个身材肥胖、面容阴沉的中年男人从厅内走了出来。 他眯着眼睛,上下打量着武松和花琦,“花县令,你带这么多人来我府上是想干什么?” “周五丰,你勾结匪类对抗官府,欺压百姓、倒卖粮食,如今证据确凿,跟本官回县衙受审!” 周五丰脸色一变,“你有什么证据?难不成是因为去年之事想公报私仇?” “胡三指使手下对抗官府,企图杀害本官已被当场击杀,此事与你脱不了干系!” 周五丰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恢复了镇定,“胡三只是府上的一个奴才而已,他做的事情他自己承担,与我何干?” “欺压百姓纯属无稽之谈!谁不知道我是郓城的大善人?” “倒卖粮食乃是胡三这个奴才所为,我作为主人治下不严愿意三倍赔偿,这已经给足了官府面子,你们别咄咄逼人!” 花琦冷笑一声,“你以为推脱到一个死人身上就能逃脱罪责?” 他举着供状和账册晃了晃,“这是陈管事的口供,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你给梁山贼人送钱送粮,这是你倒卖粮食的账本,这些年你将赈灾粮低价收购,高价卖出谋取暴利,害得无数百姓流离失所!” 周五丰脸色煞白,额头上冒出冷汗,“你……你这是诬陷!” 武松向前一步怒喝道:“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敢狡辩!跟我们走一趟!” 周五丰咬了咬牙,“我...我愿意十倍赔偿!不....二十倍赔偿!” 花琦冷笑道:“周五丰,现在已经不是倒卖粮食的问题了!” 周五丰脸色铁青,“得饶人处且饶人!我已经派人前往汴京面见蔡相了!” 武松沉声道:“你就是见官家也没用!” 周五丰眼神闪烁,突然大喝一声:“给我上!把他们拿下!” 十几名护院犹豫了一下,又壮着胆子围了上来。 周五丰趁机转身就跑,心想着只要去了汴京就万事大吉。 “冥顽不灵!” 武松冷笑一声,手中铁棒砸倒两名挡路的护院后用力扔了出去。 铁棒击中周五丰后背,周五丰惨叫一声,向前扑倒在地。 武松三两步上前,一脚踩住他的后背将其牢牢制住。 那些护院见主子被擒顿时没了斗志,手中棍棒纷纷落地。 花琦走上前,冷笑看着周五丰,“周五丰,现在你还想如何抵赖?” 周五丰面色如土,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却仍嘴硬道:“你们敢动我?蔡相不会放过你们!” “蔡相也得讲王法!你犯下如此重罪,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你。” 花琦冷哼一声,命人将周五丰押上,连同账本和供状一并带回县衙。 武松带着一众士兵清理了周宅,将那些为虎作伥的护院也一并拿下。 郓城百姓听闻周五丰被抓,无不拍手称快。 第107章 杀鸡儆猴 赵楷看着花琦呈上来的证据,脸色阴沉,“本想罚他点钱就算了,没想到竟然还牵扯到这么多事情!如此罪大恶极之人,若不处以极刑何以平民愤!将这周五丰斩首示众,以儆效尤!” 花琦闻言心中不禁有些担忧,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殿下,臣以为抄家即可,斩首是否过于严厉了些,毕竟他背后牵扯到……”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赵楷不耐烦地打断:“本王不管他有什么背景,他所犯下的罪行足够掉好几次脑袋了!” “京东两路官场如今已是乌烟瘴气,杀一个周五丰正好可以震慑一下其他人!” 花琦见赵楷心意已决便不再多言,“那周五丰的家人该如何处置?” 赵楷想了想说道:“女眷的嫁妆可以保留,其余全部查抄,以她们的财富应该不至于流落街头。” 花琦点头应道:“臣遵命!” 三日后,周五丰被五花大绑押往菜市口,赵楷亲自前来监斩。 此时的周五丰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跪在行刑台上浑身颤抖不已,嘴里不停地叫嚷着:“殿下饶命!我是冤枉的!我都是为蔡相办事!” 赵楷怒斥道:“小小商人竟然敢攀咬蔡相,简直不知死活!时辰已到,行刑!” 话音未落,人群中突然挤出几个身着官服之人,为首之人衣着华丽,正是蔡京府上的管事陈金海。 “刀下留人!!” 刽子手闻言愣了一下,扭头看向人群。 围观群众一脸吃瓜的表情,现场气氛瞬间凝固。 赵楷瞥了来人一眼,神色平静,“你是什么身份敢来阻拦行刑?” 陈金海快步走到赵楷跟前,一脸谄媚的小声说道:“殿下,小人乃是蔡府管事,奉蔡相之命前来,还请暂缓行刑移步说话!” 赵楷轻哼一声,“周五丰罪行确凿,即便蔡相来了也救不了他!” 陈金海脸色一变,强撑道:“殿下,周五丰是替蔡相办事,其中或有误会,还望殿下给蔡相个面子。” 赵楷似笑非笑的问道:“据说你是周五丰小妾陈氏的叔父,莫不是想打着蔡相的旗号徇私?” “小人哪敢徇私,周五丰的确是替蔡相办事。” “哦?周五丰霸占良田,倒卖粮食,私下资助梁山贼寇,你确定是受蔡相指使?” 陈金海脸色微变,他收到消息急匆匆赶来,根本没料到赵楷查出来的会是这些罪状,“殿下说笑了....” “这么说周五丰做的这些事蔡相并不知情?” 陈金海连忙点头,“蔡相当然不知情!这肯定是周五丰私下所为,简直胆大包天!” 周五丰急忙高呼,“叔父!你一定要救我啊,瞳儿不能没有爹爹!” 陈金海怒喝道:“闭嘴!早知道你如此胆大妄为,我亲手送你见官!” 赵楷看着这出闹剧,微笑着说道:“既然此事与蔡相无关那便继续行刑!本王今日要让天下人知道,违法乱纪者,不论是谁都难逃制裁。” 刽子手看到赵楷的手势后手起刀落。 周五丰的人头滚落于地,鲜血溅满了行刑台。 陈金海脸色阴沉,眼睁睁看着周五丰身首异处。 “好!杀得好!”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瞬间响起无数喝彩声。 陈金海咬咬牙,强忍着怒火对着赵楷拱手道:“殿下,此事既已了结,小人便回去向蔡相复命。” 赵楷轻轻点头,并未再说什么。 待陈金海走远,花琦担忧道:“殿下,此举恐会得罪蔡相。” “京东两路腐败已久,若不借此机会立威,难以整顿官场,蔡相那便本王已经给足面子了。” 武松低声说道:“殿下,周五丰说的应该不是假话,此事多少与蔡相有牵扯,您为何不顺藤摸瓜,反而还要替蔡京说话?” 赵楷摇了摇头,“蔡京为人谨慎,周五丰手中的证据不够将蔡京治罪,现在没必要因为一些小事与他闹僵,我在外剿匪,希望朝中那些大臣不要拖后腿。” 武松点头道:“殿下言之有理!” “郓城局势基本稳定,你们准备一下,明日启程前往平阴县!” 武松拱手道:“属下遵命!” “花县令,善后事宜交由你负责了!” 赵楷起身返回衙门,不到一炷香的时间,花琦兴冲冲前来禀报:“殿下,许氏和范氏刚刚找到下官,愿意接受十倍处罚,并各自捐献两千石粮食。” 赵楷冷笑道:“这两个还真是会见风使舵!既然如此便饶他们这一回。” 花琦又道:“殿下,那粮食……” “四千石粮食由县衙处置,作为平价粮出售,三个月内必须将粮食价格稳定在每斗一百五十文左右。” “我再另外划拨四千石粮食建立义仓,确保慈幼庄、安济坊和居养院的粮食供应。” “殿下尽管放心,臣一定尽心尽力安抚百姓,尽快恢复民生!” 岳飞匆匆来报:“殿下,平阴县捷报!刘总管率兵击溃贼寇,斩杀两千余人,俘获六百余人,可惜匪首宋江率上千贼寇突围,向泰山方向逃窜。” 赵楷闻言面露喜色,“很好!刘延庆此次立下大功,本王定要重赏!” 岳飞接着说道:“京东两路的官军此战伤亡不少,死伤失踪近三千人。” 赵楷眉头一皱,“官军几乎是贼寇的两倍,还有骑兵助阵,怎会伤亡如此严重?” “哎!据说西路周钤辖中了贼寇埋伏,东路官军支援不及时,导致两路兵马作战混乱被各个击破,若不是刘总管率骑兵赶到,只怕要吃大亏!” 赵楷沉声道:“地方官军真是一言难尽,看来要尽快进行整编了!” 武松叹息道:“只是可惜让宋江那贼首逃脱了。” “无妨,他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一千余人已经翻不起风浪!让刘延庆原地休整,密切监视宋江动向。” 岳飞有些疑惑,“现在不乘胜追击吗?” 赵楷轻轻摇头,“刘延庆对东路地形不熟悉,贼寇躲藏与山中,骑兵很难发挥实力,地方禁军损失惨重,贸然追击很容易中计,宋江已经不足为虑,剿灭他不急于一时。” 其实赵楷心中还有别的打算,自己好不容易掌兵剿匪,自然不能太快结束战事,否则回到汴京又要受人掣肘,宋江这股贼寇要好好利用。 第108章 兑现承诺 次日一早,赵楷率马步军启程,留下水师继续巡视巨野泽,清剿贼寇余孽。 三日后,赵楷率领六个指挥的马军抵达平阴县。 县城的城墙残破不堪,到处都是被火灼烧的痕迹,城外的地上还有干涸的血迹,可以想象战斗的惨烈。 赵楷勒住缰绳眉头紧锁,望着这一片狼藉的景象心中满是沉重。 京东西路钤辖周延虎,东路钤辖陈彦衡率领文武官员在城门外恭候。 “诸位辛苦了!” 赵楷没有心情与众人多说,寒暄几句便率兵入城。 街道上冷冷清清,很多店铺都没有开门,偶尔看见几个百姓,眼神中透着惊恐与疲惫。 赵楷顾不上休息,径直来到县衙。 县令周仓满脸悲戚地说道:“殿下,此前贼寇来犯,烧杀抢掠,百姓死伤无数,周边几个村镇都被洗劫一空,眼下城内缺粮严重。” 赵楷微微颔首:“当务之急是要安抚百姓修缮城墙,粮食问题我会解决。” 周仓闻言松了一口气,“臣遵命!” 赵楷看向周延虎和陈彦衡,“两位钤辖说一说战果吧!” 周延虎与陈彦衡对视一眼,率先开口道:“回禀殿下,平阴一战歼敌两千三百余人,俘获贼寇七百余人,西路禁军死伤一千八百余人!” 陈彦衡有些尴尬的说道:“东路禁军一个月来死伤三千五百余人。” 赵楷语气冰冷,“区区几千贼寇,大多数人没有铠甲,甚至没有兵器,一两个月时间竟然让官军折损七八千人,两位钤辖是如何练兵如何指挥作战的?” “对付贼寇尚且吃力,若是金兵或辽兵将来南下你们如何迎敌?” 周延虎和陈彦衡羞愧的低下头,不敢与赵楷对视。 赵楷看向周延虎,“据我所知京东西路共有七将兵马九十六个指挥,近五万兵马,为何还会任由宋江等贼寇坐大?” 周延虎急忙解释道:“殿下明察!宋江等梁山贼寇坐大乃是郓州知州胡孝廉隐瞒不报所致,他为求政绩只报小股贼情以致贼势渐大难以控制。” 赵楷冷哼一声,“即便胡孝廉有罪,可宋江等人不过数千人而已,四五万官军竟然任由其肆虐甚至攻打县城,你们可知背后就是汴京?” 周延虎一脸无辜,“殿下,臣虽是京东西路钤辖,可是只兼任京东路第六将正将,能够调动的兵马只有五千禁军和一千驻泊禁军,其他各将兵马的调动需要朝廷旨意,西路驻军其实只有三万多兵马。” 赵楷闻言眉头一皱,他所了解的信息都是通过兵部和枢密院的记录所得,虽然知道水分很大,可没想到差距竟然如此之大。 “京东西路的驻军究竟是什么情况?” 周延虎面露犹豫之色,不敢轻易开口。 赵楷沉声道:“本王主持京东两路一切事务,你不说自然有别人说,别怪本王没有给你机会。” 周延虎咬牙道:“西路的确有七将九十六个指挥,可除了驻守应天府的第一、第二和第三将各有七千兵马外,其余四将缺额都在半数左右。” 赵楷脸色骤变,“京畿附近竟然缺额如此严重,难道朝廷不知道?” “殿下,这么大的事情怎么可能瞒过朝廷?恐怕官家也心知肚明!近百年除了与西夏交战,国内几乎没有战事,士兵缺额多少对朝廷来说并没有影响。” 周延虎越说越来气,“军中很多士兵缺乏兵器铠甲,拖欠和克扣军饷已经见怪不怪,每日甚至只能吃个半饱,哪里还有力气训练?上了战场谁又愿意冲锋陷阵?” 赵楷心中怒火中烧,却也明白这是朝廷多年积弊。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军饷之事我会向朝廷禀明,当务之急是尽快补充兵力,加强训练,你即刻着手此事。” 周延虎拱手道:“是,殿下!” “关于西路各将的领兵将领和军队情况你写一份折子呈上来,我会根据具体情况做调整,这是你将功补过的机会!” 周延虎犹豫了一下,点头道:“臣遵命!” 赵楷又看向陈彦衡,“东路的情况如何?” “回殿下,京东东路有两将三十六指挥,臣担任第六将正将,驻扎齐州,麾下二十个指挥七千兵马,第四将驻扎在青州,由青州知州范阳琦担任正将,麾下十六个指挥五千兵马,同样是缺额欠饷!” 赵楷面色凝重,有种想骂娘的冲动,军队腐烂至此,难怪历史上辽军能长驱直入围困汴京。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看向刘延庆,“刘总管,西军可有这种情况?” “回禀殿下,鄜延路有十三将,一百五十七个指挥,士兵缺额不多,但军队由禁军、蕃兵和弓手组成,装备落后,待遇低下。” “韩世忠这次表现如何?” “韩都头这次表现极为英勇,在与贼寇交战中身先士卒冲入敌阵,斩杀多名贼首。” 刘延庆回忆着韩世忠的战斗场景,眼中满是赞赏。 周延虎也附和道:“这次多亏了韩都头率兵冲破敌阵,否则臣性命堪忧。” 赵楷微微点头,“韩都头果然没让我失望,的确是个可用之才,驻扎郓州的第五将缺额严重,立刻提拔韩世忠为第五将第一指挥指挥使,留在本王身边听用!” “臣遵命!” 刘延庆心中有些不舍,但更多的是羡慕,搭上郓王赵楷这个关系,韩世忠今后的成就不可估量。 赵楷想了想,接着说道:“宋江等贼寇眼下已经是丧家之犬不足为惧,两位钤辖麾下兵马死伤严重,休整几日便返回驻地。” “殿下,贼寇还未剿灭,此时撤兵是否不妥?” 周延虎有些不甘心,接下来可是痛打落水狗的好机会,这样回去的话岂不是错失功劳? 赵楷摇头道:“目前宋江麾下只有一千余孽,何须出动上万大军追剿?你们返回驻地之后要严查严防,对境内贼寇进行清剿,不给宋江等人坐大的机会,平阴之战诸位皆有功劳,本王会具折上奏为你们请赏!” “臣遵命!”周延虎见赵楷这么说,只好作罢。 亲卫周安此时走了进来,将一封密函递给赵楷。 赵楷拆开密函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一丝惊喜,“太好了!马上请他过来一见!” 第109章 宗泽 屋内的将领们满脸疑惑,不明白何人能让赵楷如此欣喜。 不到五分钟的时间,堂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赵楷心中一喜,急忙站起身来快步迎了出去。 只见堂外走进来一个身着素袍的男子,年逾六十身材清瘦,但步伐稳健有力。 赵楷脸上的笑容愈发浓郁,高声喊道:“宗通判可算来了,本王盼您已久!” 周安见状连忙上前一步介绍道:“这位就是郓王殿下!” 宗泽听闻心中一惊,没想到眼前之人竟然是郓王。 他有些受宠若惊,急忙拱手施礼,“宗泽见过郓王殿下!” 赵楷连忙伸手扶住宗泽,“宗通判不必多礼,我正在和众将领们商议事情,您来得正好,为您介绍一下。” 宗泽此时脑子还有些懵,他实在想不明白自己与郓王素未谋面,为何会对自己如此尊敬? “殿下,臣已经乞请告老还乡,如今只剩下一个主管应天府鸿庆寺的虚衔。” 赵楷哈哈一笑,“久闻通判大名!听说您刚直豪爽,沉毅知兵,历任县、州文官都颇有政绩,如今局势如此复杂,正是需要您这样的人才!您现在就告老还乡岂不是朝廷的一大损失?” 宗泽愣住了,他虽有告老之意但也心系百姓,可惜朝廷极端腐败,权奸当道,自己长期得不到提拔和重用,满腔抱负没有机会施展,年逾六十却只是个通判,心灰意冷之下才起了告老还乡之意。 赵楷接着说道:“京东路民生凋敝,百姓苦不堪言!郓州知州胡孝廉剿匪不力,导致匪患猖獗,朝廷对此非常不满,已经将他治罪。” “我一直都在关注着京东路的情况,也了解到您的才能和品德,所以希望您能够前往郓州主政,带领那里的百姓走出困境。” 宗泽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他完全没有想到赵楷对自己如此看重。 “殿下过誉了,臣虽然从政多年,但如今已年迈,恐怕难以担当如此大任。” 赵楷一脸真诚地看着宗泽,“通判不必谦虚,您从政二十余载,为官清正廉洁、体恤民情、政绩卓着,深受治下百姓的信赖和爱戴,这样的才能和品德怎么能被埋没?” 宗泽闻言心中一阵感动,自己这么多年来的辛勤付出能得到一位手握实权的亲王如此评价,实在是让他倍感欣慰。 他的鼻子一酸,眼眶渐渐泛红,“殿下对臣如此厚爱,臣即使粉身碎骨也难以报答,可朝廷那边....” 赵楷微笑道:“我负责京东路一切军政事务,举荐您为郓州知州没有悬念。” 众人虽然对宗泽并不了解,但见赵楷如此看重,纷纷出言附和:“宗通判德才兼备,绝对是主政郓州的不二人选!” 宗泽被说得热血沸腾,对赵楷道:“既然殿下如此信任,臣愿为朝廷效犬马之劳!” 赵楷笑着道:“有宗知州相助,何愁外敌不破!眼下京东第五将只剩下一千余人,我举荐你兼任第五将正将,尽快招募兵马补齐十个指挥,第一指挥韩世忠乃是一员骁将,可以重用。” 宗泽大喜过望,没想到自己还有领兵的一天,急忙拱手道:“臣一定不负殿下所托!” 赵楷沉默了一下,开口问道:“宗知州到任之后打算如何治理?” 宗泽知道赵楷这话有考究的意思,略作思索后拱手说道:“殿下,京东路民生凋敝,百姓苦不堪言,需尽快开仓放粮救济灾民,让他们能有基本的生活保障,降低上山为寇的可能性。”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臣以为匪盗四起多因为百姓活不下去所致,根源在于官员贪腐、税赋沉重,整顿吏治是解决政治腐败的关键,轻徭薄赋是安抚百姓最好的手段。” 赵楷赞许的点点头,示意宗泽继续。 “除此之外要严惩欺压百姓的恶霸豪强,整顿地方秩序,在剿匪方面,臣会先了解匪患分布与特点制定详细策略,对于愿意归降的土匪给予出路,让他们重新做人,对于顽固抵抗的则坚决剿灭。” “在军队方面,要加强军备建设,招募训练新兵,提升军队战斗力以应对可能的外敌入侵。” “臣也会鼓励农桑,发展商业,恢复地方经济,让京东路重新繁荣起来。” 赵楷满意地点点头,“宗知州所言甚是,你可以放手去做,若是遇到任何困难可以找我,我会全力支持你。” 宗泽心中感动,“臣定竭尽全力,不辜负殿下期望!” “眼下金国希望与我朝联手攻打辽国,宗知州有何看法?” 宗泽沉思片刻,拱手道:“殿下,金国提议联手攻辽看似有利可图,实则暗藏凶险,辽国与我朝多年对峙,如今虽国力渐衰,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一旦辽国覆灭,金国下一个目标很可能就是我朝。” “哦?你认为金国会背弃盟约南下?” 宗泽颔首道:“金国野心勃勃,其势力日益壮大,若我朝助其消灭辽国,无疑是养虎为患,他们定会觊觎我朝财富。” “我们有七八十万兵马,金国只有区区数万人,即便南下又有何惧?” 宗泽偷偷观察赵楷的表情,此言不像是骄傲自大,似乎有些考究之意。 他犹豫了一下,开口说道:“殿下,恕臣直言!除了几万西军,其他军队恐怕连辽军都战胜不了,如何能挡得住如狼似虎的金兵?” “我朝军队有这么差?” “殿下,我朝军队究竟有多少人恐怕连朝廷都不清楚,自从澶渊之盟后大部分士兵都未上过战场,平日里疏于训练,对付普通贼寇尚且吃力,如何与金辽两国的军队抗衡?” 赵楷微微颔首,“知州认为我们该如何应对?” “臣以为我朝应坐山观虎斗,待辽金两败俱伤之时,再出手收拾残局,既能收复失地又能避免与金国直接冲突。” 赵楷摇头道:“朝廷大多数人主张趁机收回燕云十六州,与金人的谈判想必很快就有结果,最迟两年就会与辽军开战。” 宗泽面色凝重,“既然战争无法避免,臣认为应加强自身军备,勤练兵马提升实力,可朝廷重文轻武,士兵待遇低下,实际操作起来有些难度。” 赵楷对宗泽的表现很满意,的确是文武兼备之才,“知州尽管放心,您说的这些弊端我会向官家言明,虽然短期之内很难彻底改变,但是京东第五将可以作为尝试,我会全力支持你,务必训练出一支精锐之师!” 第110章 开始作妖了 “臣遵命!” “知州一路舟车劳顿,且先下去休息,官家的圣旨应该几日后就会抵达!” “臣告退!” 宗泽很识趣的转身离开。 赵楷转身看向周延虎与陈彦衡,“二位也下去吧,休整一日便返回驻地。” “臣告退!” 厅堂内现在只剩下武松、岳飞、刘延庆和几位关系亲近的马军指挥使。 “刘总管,我调拨两个指挥的马军听你调遣,你立即率领四个指挥追击宋江,此次以练兵为主,不能让他继续扩大规模,但也无需赶尽杀绝,将其向南驱赶。” 刘延庆满腹疑惑,“殿下,那要赶到何地才算结束?” “离开京东路就不必再追了,时间控制在三个月左右。” 刘延庆心中暗自思忖着赵楷的这番话,隐约猜到了他的意图,但他并没有多问,只是恭敬地回答道:“臣明白了!” 待刘延庆离去后,赵楷将目光转向了岳飞和方野,“你们二人率领麾下马军跟随刘总管一同追击宋江。” “刘总管出身将门,身经百战,作战经验极其丰富,西军更是以骁勇善战着称,这对你们来说无疑是一次难得的学习机会,你们一定要虚心向刘总管请教,尽快提升军队的作战能力。” 方野赶忙拱手施礼,朗声说道:“殿下放心,臣一定虚心求教,不辜负殿下期望!” 岳飞有些疑惑,皱起眉头问道:“殿下,宋江如今只剩下一千余人,以我军的实力完全可以迅速将其剿灭,为何还要与他慢慢周旋耗费如此多的时间?若是让宋江逃到南方,岂不是又会祸害更多百姓?” 赵楷见其他几人也都露出同样的疑惑之色,心知若不解释清楚,恐怕难以让他们信服。 他稍稍沉默了一下,然后解释道:“你们都不是外人,我也不妨告诉你们,根据探事司的情报,江南民怨沸腾,不出半年肯定会爆发一场比梁山贼寇更为严重的动乱,无论宋江去不去南方,当地的老百姓都会受到影响。” 岳飞更加疑惑,“为何不上报官家,提前调兵剿灭?” 赵楷叹息一声,无奈地说道:“我在江南的人手有限,敌人的行踪又极其隐秘,想要找到他们的巢穴谈何容易,我已经提醒过官家,但由于没有确凿证据,官家并未对此事引起足够的重视。” 陈启略作思考后开口道:“既然如此,那我们不妨先集中力量剿灭宋江,然后再率兵南下平乱,这样既可以消除一个心腹大患,又能及时应对江南的动乱。” 赵楷摇了摇头,“江南的动乱尚未爆发,我以什么名义调兵?恐怕等我们剿灭宋江之时便是朝廷收回兵权之日,朝中的几位权臣可不放心我一直掌兵。” “到了明年贼寇暴乱之时,领兵剿匪的未必是我,你们恐怕也难以再有立功的机会了。” 武松听了赵楷的话恍然大悟,“殿下是想留着宋江来练兵,待其南下之时便可以名正言顺地继续追击,既能锻炼军队,又能避免过早失去兵权。” 赵楷微笑着颔首,“差不多这个意思,我必须趁着兵权还在手中,尽快训练军队提升他们的战斗力,否则将来与金辽的战事一起爆发,我朝恐怕将面临无兵可用的困境。” “殿下言之有理!地方禁军战力堪忧,的确需要好好磨练一番!” 众人听了赵楷的解释,纷纷点头表示理解。 赵楷接着说道:“此事还需保密,切不可泄露出去,如今我们要做的就是按计划行事,为将来应对更大的危机做好准备。” 众人齐声应道:“谨遵殿下吩咐!” 赵楷又对岳飞和方野叮嘱道:“此次跟随刘总管出征,你们要多观察西军的战术战法,学习他们的长处,战场上要随机应变,不可鲁莽行事。” 岳飞和方野再次抱拳,“殿下教诲,我等铭记于心!” 蔡府管事陈金海返回汴京之后将事情添油加醋讲了一遍。 “相国,郓王向来不给您面子,如今手握兵权更加目中无人,他这次表面上是为了撇清您与周五丰的关系,其实暗地里已经在搜集您的罪状,郓州和济州一带都在传言贼寇肆虐都是因为您的花石纲和苛捐杂税所逼。” 蔡京脸色阴沉,“官家对郓王太过宠信了,执掌皇城司已经是破例,这次竟然还给让他领兵!” 陈金海连忙附和道:“相国,如今郓王势力渐长,偏偏又跟您不对付,这对您可是大大的不利,您得想个法子压压他的气焰。” 蔡京冷哼一声,“他不过是仗着官家的宠信罢了,我倒要看看他能翻出什么风浪。” 思索片刻后,他眼中闪过一丝阴狠,“你去联系几个御史,让他们弹劾赵楷,就说他拥兵自重有不臣之心。” “可是目前并没有确凿证据啊。”陈金海面露担忧。 蔡京冷笑,“证据?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先把水搅浑,让官家对他心生猜忌。” 陈金海眼珠一转,“相国,眼下梁山贼寇基本被剿灭,只余下宋江带着残余贼寇逃离,不如派人前去招安,如此一来京东匪患平定,郓王只能班师回朝,兵权自然就收回了!” 蔡京神色微动,“这倒是个办法,必须尽快解除郓王的兵权,否则他会更加肆无忌惮,可是招安之事官家未必会同意,郓王为了不丢兵权肯定会阻挠。” “相国,郓王好像与王黼和朱勔有过不愉快,对童贯和李彦也很冷漠,您若是能联合他们一同向官家进言,招安之事必定成功,此事可秘密进行,待宋江归顺朝廷,郓王还有什么理由不回京?” 蔡京赞许的点点头,“你这次表现不错,榆林巷的那家铺子赏给你了!” 陈金海满心欢喜,“多谢相国赏赐!” 蔡攸此时从门外走了进来,“父亲,招安这件事不能由您提起。” 蔡京眉头一皱,“这是为何?” “父亲,您如今树大招风,若由您提出招安,郓王定会借此大做文章,说您妄图干预军事,收拢贼寇为己用,官家本就对郓王宠信,恐怕会对您心生不满。” 蔡京微微点头,“那依你之见该如何是好?王黼和童贯等人恐怕也不会主动得罪郓王。” 蔡攸笑道:“官家欲让侯蒙知郓州,可郓王却上疏奏请宗泽为郓州知州,侯蒙最近正在烦闷之中,对郓王颇有怨言。” “不如暗示一番,侯蒙定会不遗余力地促成此事,而我们在背后推动几位御史弹劾郓王,双管齐下既能让官家对郓王起疑,又能顺利招安宋江收回郓王兵权。” 蔡京抚须大笑,“我儿果然聪慧,就依你所言。” 第111章 打得一手好算盘 “父亲,郓王自从去年坠马事件之后就好像是变了一个人,对朝中几位大臣不冷不热甚至还有些厌恶,开始追求权力,一副愤世嫉俗的态度,这对我们来说可不是好兆头啊!” 蔡京眉头紧皱,“郓王最近的变化的确很大,莫非是觊觎太子之位?” 蔡攸点点头,“不论是整顿皇城司还是领军剿匪都显示出郓王对权力的热衷,朝野上下都在传言太子之位不保,官家却一再为郓王破例,这样发展下去会很危险。” “若真让郓王成了太子,不仅是父亲前途堪忧,王黼、朱勔和童贯等人只怕都没有好下场,孩儿建议父亲暂时放下分歧,先帮助赵桓稳定太子之位。” “你想让为父转而支持太子?” “赵桓优柔寡断、懦弱无能,相比强势的郓王更容易掌控,这也符和我们家族的利益,否则等郓王得势,我们全家怕是难逃一死!” 蔡京沉默片刻,重重地点头,“你的顾虑不无道理,为父会尽快联络朝中大臣打压郓王,你刚刚被官家加封开府仪同三司,位同使相,可谓恩宠无比,一定要多讨官家欢心。” “孩儿明白!” 蔡攸眼珠一转,心中顿时有了主意,“父亲,五弟已经成年,也该为他说一门亲事了。” 蔡京闻言愣了愣,“怎么突然提起此事?难道鞗儿有了心仪之人?” 蔡攸摇了摇头,“暂时还未听说,五弟一表人才、知书达理,年纪轻轻已是宣和殿待制,寻常女子如何入得了蔡家之门?孩儿觉得可以向官家求娶以为帝姬,这样有利于稳固家族地位。” 蔡京面露惊讶,“嘉德帝姬嫁左卫将军曾夤,荣德帝姬嫁左卫将军曹晟,安德帝姬嫁左卫将军宋邦光,剩下的帝姬皆未成年,如何求娶?” “父亲,茂德帝姬已经十三岁,可以婚配了!” 蔡京眼神一动,“茂德帝姬……她的确生得花容月貌,又聪慧伶俐,若能娶进蔡家,的确是一门好亲事,只是官家对她十分宠爱,未必会答应。” 蔡攸胸有成竹道:“父亲不必担忧,如今官家对孩儿恩宠有加,隐约透露出为茂德帝姬挑选夫婿一事,要求非常高。” “孩儿会找个合适的时机向官家提及此事,我们蔡家是名门望族,五弟更是青年才俊,除了我们家还有谁配得上?” 蔡京抚须点头,“若能促成这门亲事,蔡家与皇室的关系将更加紧密,只是求娶之事要谨慎行事,还是由为父亲自出面,莫要引起官家反感。” 蔡攸颔首,“父亲言之有理!孩儿会在官家面前多为五弟美言。” “很好!示好太子,打压郓王,求娶帝姬,这三件事要同步进行,还有与金国结盟之事也要尽快推进,这次机会千载难逢,若是能成功收回燕云十六州,我们蔡家的地位将无人能够撼动!” 三日之后,侯蒙呈上奏章:“梁山贼首晁盖伏诛,三十六贼或死或降已经不惧威胁,副寨主宋江率三十六人纵横齐、郓之地,官军数万竟无人能与之抗衡,其才能必定超乎常人,不如赦免宋江收为己用,让其为朝廷北伐对抗辽军。” 赵佶看向蔡京,“左相对此事有何看法?” 蔡京装模作样的沉思片刻,缓缓开口道:“陛下,宋江的能力的确非同一般,善于鼓动人心,其麾下目前只剩下一千余人,对朝廷不再具有威胁,他们隐于山林之间,继续追剿恐怕耗时耗力耗财,还会逼得他们继续逃窜蛊惑百姓。” “臣以为侯蒙所言有些道理,不如招安为朝廷所用,为即将到来的北伐做准备。” 赵佶眉头微皱,看向王黼,“右相以为如何?” 王黼站出来,躬身说道:“臣以为可以招安,这样可以尽量减少朝廷的损失,国内越早安定越利于北伐。” 邓洵武反驳道:“陛下,宋江乃草寇出身野性难驯,招安他们如同引狼入室,若轻易招安恐让天下人觉得朝廷软弱可欺,且他们未必真心归顺,日后恐再生事端,不如趁其势弱彻底剿灭以绝后患。” 赵佶听后,又陷入了沉思。 童贯见状,上前一步道:“陛下,如今朝廷筹备北伐正需人手,宋江等人有作战经验,若能招安加以调教,或许能成为北伐的一股助力,而且若能成功招安也可向天下彰显陛下的仁德与胸怀。” 赵佶点了点头,目光在蔡京、王黼等人脸上扫过,“此事关系重大,容朕再思量思量,你们回去也再好好斟酌一番。” 蔡京接着道:“陛下,不论是否招安宋江,眼下已经无需在京东两路驻扎太多兵马,是否命令刘延庆和折可存率兵返回驻地为即将到来的北伐做准备?” 赵佶眉头一挑,“现在撤兵?” “是的陛下,宋江目前只剩下一千余人,京东两路的兵马却有三四万之多,已经不需要河东路与鄜延路的援兵,郓王殿下也可以班师回朝了。” 王黼开口道:“左相言之有理,宋江眼下已是丧家之犬不足为惧,无需重兵围剿,朝野上下已经流言四起,说郓王有拥兵自重之嫌,还是尽早命郓王班师回朝为妙!” 赵佶面露不悦,“郓王的品行朕最了解,那些流言无需理会。” 童贯提醒道:“陛下,您没发现郓王自从坠马之后言行举止和以前大不相同吗?” 赵佶愣了愣,好像的确是这么回事,但也许只是因为坠马受了刺激,拥兵自重这四个字不可能与赵楷有关系。 “行了!撤兵之事朕会考虑,诸位先退下吧!” “臣告退!” 众人领命退下,蔡京却留了下来。 赵佶有些疑惑,“左相还有事?” 蔡京一脸郑重,“陛下,臣五子蔡鞗尚未婚配,想求娶茂德帝姬!” 赵佶闻言并未立刻作答,而是上下打量了蔡京一番。 蔡京心中有些忐忑,却也只能硬着头皮等待。 过了好一会儿,赵佶才缓缓开口:“蔡卿,朕知晓蔡家为朝廷出力不少,茂德乃朕最疼爱的女儿,朕自是希望她能嫁个如意郎君,蔡鞗的确不错,但此事还需与皇后商议,且茂德年纪尚小,朕也不忍她过早嫁人。” 蔡京心中一紧,急忙道:“陛下,臣绝无催逼之意,只是想着若能定下这门亲事,也成就一段佳话。” 赵佶摆了摆手:“此事容后再议!” 第112章 李纲硬刚 宣和元年八月七日,汴京发生大水,下属十七个县皆不同程度受灾,无数百姓流离失所。 汴京城内一片混乱,街道上的店铺大多紧闭大门,货物被大水浸泡,损失惨重。 一些不法之徒趁机浑水摸鱼抢劫财物,使得原本就混乱的局面更加不堪。 赵佶龙颜大惊,急忙召集朝中大臣商议对策。 朝堂之上,众臣议论纷纷,有的主张开仓放粮赈济灾民,有的建议加固堤坝防止水患进一步蔓延,说起来头头是道,问起具体方案又都闭嘴不言。 争论了四五日都没有结果,赵佶心中烦闷不已。 李纲不顾官微言轻,上奏道:“陛下,大水漂浸民居、淹没农田,朝中上下应齐心协力救民于灾难之中,关于如何救灾,臣三日前已经具折上奏,不知陛下有何看法?” 赵佶一愣,目光看向王黼,“李卿的奏折朕为何没看见?” 王黼急忙出列,“启禀陛下,员外郎的奏折中皆是空话大话,根本不切实际,所以臣并未上报。” 李纲质问道:“下官的奏折中哪里不切实际?” 王黼冷哼道:“员外郎话说的好听,你可知道十七个县有多少百姓受灾?按照你的办法赈灾需要出动十几万禁军,还要近千万贯和几十万石粮食,朝廷哪来的钱粮赈济灾民?” 赵佶一听这个数字顿时没了兴致,“若是如此的确不可行,还有没有其他更有效的办法?” 王黼躬身道:“陛下,大水几日后便会退去,百姓能有多少损失?房屋损坏自己修,粮食没了自己买,农田淹没的话秋税可以减免一部分,实在无家可归的流民可以设粥棚赈济,这样花费不了多少钱。” 李纲怒斥道:“你堂堂少宰竟然说出如此冷血之言,普通百姓哪来的钱修葺房屋购买粮食?” “百姓自己穷困与朝廷何干?” 李纲一脸气愤,“百姓乃大宋子民,赈济灾民乃是朝廷的责任,水灾过去数日,灾民却迟迟得不到救济,某些官员不恤民情应当问责。” 蔡京急忙打圆场,“员外郎的心情可以理解,可朝廷财政状况你想必也清楚,你说说钱从何来?” “汴京权贵富商无数,朝廷可以出面募捐,相信能募集不少钱粮。” 户部侍郎讥讽道:“员外郎想得太简单了,权贵富商的钱都是辛苦挣来的,总不能朝廷下旨强行募捐吧?” “自然不用下旨,官员们可以起到表率作用,能募集多少是多少,总比在此争论不休强,臣愿意捐出五十贯!” 此话一出,殿内议论纷纷,大多数官员都面露不悦。 蔡京皱了皱眉,“臣愿意捐出两百贯!” 王黼接着道:“臣愿意捐出一百九十贯....” 见两位宰相开了口,其他官员心不甘情不愿的纷纷表态,多的一百多贯,少的十几贯。 赵佶最后表态,“朕捐一千贯!此事就按照李卿所言,能募集多少是多少。” 李纲松了一口气,继续说道:“臣以为应减免今年赋税,严惩玩忽职守的官员,提拔关心百姓疾苦的有识之士。” 王黼面露不悦,“此乃天灾,与官员何干?” “水灾已经发生四五日时间,官府没有采取任何措施就是失职!” 赵佶出言打断道:“不必争论,是否有官员玩忽职守朝廷自会查清,此事交由蔡卿负责,没有其他事情就退朝吧!” 李纲心中犹豫了一下,咬牙接着说道:“陛下,臣还有话说。” 赵佶有些不耐烦,“李卿有什么话一次说完。” “陛下,如今朝廷入不敷出,百姓困苦,各地匪患不断,究其原因是赋税沉重,官员贪腐,百姓没有了活路,您不该一位享乐,臣建议降低赋税,罢去应奉局,停掉花石纲。” 赵佶脸色骤变,“朕只是喜欢花草奇石,何来享乐一说?” 蔡京当即怒斥,“员外郎竟敢指责陛下,该当何罪!” 朝堂之上顿时安静下来,众臣皆不敢出声,目光都集中在李纲身上。 李纲却毫不畏惧,“陛下,花石纲劳民伤财,为了运送那些奇花异石,不知耗费了多少人力物力,多少百姓因此家破人亡,应奉局更是横征暴敛,搞得民怨沸腾,如今水患成灾,正是陛下痛改前非拯救百姓于水火的时机!” 赵佶气得脸色铁青,指着李纲怒喝道:“大胆李纲,竟敢胡言乱语!” 王黼赶忙开口附和:“李纲出言不逊实乃大不敬,应当贬黜!” 赵佶的脸色愈发阴沉,心中很想惩治李纲,然而因一言便贬黜官员似乎有些不太妥当。 蔡京是个善于察言观色之人,出列一步高声说道:“陛下,李纲言论不当并非初次,臣也认为应当予以惩处,不如将其贬去南剑州。” 殿内其他官员纷纷出言指责,李纲宛如狂风中的孤舟孤零零的一个人,没有人出来声援。 赵佶见众臣如此激愤,心中的内疚渐渐退去,思索片刻后沉声道:“那就谪李纲监南剑州沙县税收。” 李纲脸色微变,接着说道:“陛下,忠言逆耳!应奉局必须尽快撤掉,否则江南会出现第二个宋江!” “退朝!” 赵佶阴沉着脸起身离开,并没有理会李纲。 李纲心中长叹一声,满脸无奈。 济南府历城县,赵楷在府衙内召集众将议事。 武松开口说道:“孙列麾下估计有三千余人,目前盘踞在蟠龙山,南边的九如山被另一股贼寇占据,匪首周黑娃,麾下有两千余人,他们聚于山谷之间,剿灭起来比较困难。” “另外青州张仙聚众三四千人攻破了临朐县城,杀了县令和几个地主后在城内洗劫一番进入鲁山,据鹏举传回的情报,宋江也进入了鲁山。” 赵楷冷笑道:“宋江的事情还未解决,又突然蹦出来这么多贼寇!” 折可存叹道:“州县官吏对百姓竭泽而渔,急如星火,老百姓活不下去只能落草为寇!没想到近畿的百姓过得比北方百姓还苦!” 陈启唉声叹气,“匪越剿越多,这样耗下去不是办法啊!” 赵楷沉思片刻,缓缓开口:“还是采取郓州的办法,剿抚结合,先切断贼寇的钱粮和人员补充。” “折将军率领本将六个指挥从蟠龙山北面进攻,韩世忠和陈启各率本指挥马军在南坡围堵,在西面和东面多派斥候。” 三名将领异口同声道:“臣遵命!” 第113章 抢人 武松问道:“殿下,九如山的周黑娃和青州的张仙怎么办?” “调兴仁府第八将和广济军第九将前往九如山平叛,命青州知州范琦率兵配合刘延庆围困鲁山。” 武松一脸担忧,“殿下,汴京都是关于您拥兵自重的流言,官家也询问好几次何时班师回朝,现在大规模调兵会不会影响不好?” 赵楷冷笑一声,“如今贼寇横行,东路的沂州和密州也有匪患,若不全力清剿恐成大患。” “官家那边我自会解释,当务之急是平定匪患保一方百姓安宁,若因那些流言便畏首畏尾,只会让贼寇愈发猖獗。” 折可存抱拳道:“殿下所言极是,我等当以平乱为重。” 赵楷接着说道:“诸位且放宽心,只要我等尽心尽力剿匪问心无愧,那些流言自然会不攻自破,待匪患平定我便会向官家说明情况。” 武松眉头紧皱,一脸担忧,“殿下,五日前汴京遭遇大水受灾严重,朝廷正在为是否救灾争论不休,我们若继续用兵,钱粮方面恐有所不济。” 赵楷心情烦闷,后世都说两宋是古代最富有的朝代,可钱都被士族阶级和地主、商人瓜分完了,再加上败家的赵佶,朝廷财政年年赤字,只能靠压迫百姓维持运转,导致全国各地起义不断。 眼下遭遇水灾,只怕以朝廷的能力很难应对,财政赤字会加剧,百姓的怨气也会越来越大,搞不好就会出乱子。 他思索片刻之后,缓缓说道:“在郓城收缴的粮食还有八千余石,拿出三千石救济难民,剩下五千石作为军粮,抄没的钱财可充作军饷,务必确保士兵没有后顾之忧。” 折可存担忧道:“若是调第八将和第九将前来,两万大军每日的粮食消耗要四五百石,我们带来的粮食支撑不了多久。” 赵楷胸有成竹,“无妨!朝廷的军饷只是稍稍延迟又不是不给,从郓城的情况来看,京东路各州县的地主没几个是干净的,粮食就从他们身上想办法,该杀的杀,该罚的罚!” 武松眼睛一亮,“殿下英明,那些地主平日里仗势欺人,搜刮民脂民膏,从他们那里征粮既解了军粮之急,也算为民除害。” 折可存眉头微皱,“殿下,那些地主背后几乎都有官员撑腰,私下里也养了不少家仆护院,若是逼得太紧恐怕会出乱子,罚没的钱粮直接充军有违律法,定会遭到言官弹劾!” “呵呵,做事情要讲究方法,我不会赶尽杀绝,只是让某些人将不该得的东西吐出来而已。” 赵楷看向身旁的汤怀,“此事就交给你去办,你带几十个人乔装打扮兵分几路,先在济南府各县走访搜集证据,相信被欺压的人有很多,收集证据应该不难。” 汤怀点点头:“殿下,若遭遇反抗该如何处置?” 赵楷眼神一冷,“先礼后兵,若他们执迷不悟,我会依律严惩,郓城的周五丰就是他们的前车之鉴,调查完济南府再前往周边各县。” “属下遵命!” 话音未落,周平急匆匆走了进来,附耳在赵楷低声说道:“殿下,李纲因言获罪被贬去南剑州了!” 赵楷面露微笑,历史的大致走向目前并未出现太大偏差,自己的机会来了。 “马上飞鸽传书给陈尧,让他派人护送李纲来济南府,保险起见你亲自返回汴京,将我的奏折呈递给官家。” “属下遵命!” 周平领命而去。 武松疑惑道:“殿下,李纲得罪官家被贬,为何还要护他来济南府?” “如今朝中奸臣当道,李纲乃忠义之士,被贬必是遭人陷害,我护他前来一来可保他周全,二来他有经世之才,能为我所用,助我平定匪患。” 武松微笑着点头,“殿下仁义,李纲若来,必能为殿下出谋划策。” 在繁华的汴京城中,有一座普普通通的住宅,这座宅子的主人正是李纲,此刻他正忙碌地收拾着行囊,准备踏上南下的路途。 李纲的妻子张氏在一旁帮忙,脸上透露出一丝忧虑。 “郎君,你确定不要妾身一同南下?” 李纲停下手中的动作,摇了摇头道:“此去剑南州路途遥远,那边气候闷热,条件艰苦,你跟孩子肯定受不了,还是留在汴京照顾孩子吧,我也能安心些。” 张氏心中充满了担忧,“可是你这一去不知道何时才能返京?一个人在那里没有人照顾,妾身实在放心不下。” 李纲安慰道:“三娘不必过于担心,我身体硬朗得很,能够照顾好自己,用不了多久定会平安返回汴京。” 张氏虽然不舍,但也明白丈夫的考量。 她叹了口气,叮嘱道:“郎君,以后说话还是要收敛一些,你的性子太过刚直,很容易得罪人!” 李纲轻哼一声,“阿谀奉承我李纲做不来,若为求自保而违心说话,那与那些奸臣又有何区别!” 正当两人交谈之际,一名仆人急匆匆地跑了进来,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仆人喘着气说道:“阿郎,皇城司的人求见。” “皇城司找我何事?” 李纲的眉头紧紧皱起,暗自思忖着,自己与皇城司之间似乎并没有什么往来,此刻突然登门拜访多半不会有什么好事。 一旁的张氏满脸惊慌失措,声音略带颤抖地问道:“郎君,这可如何是好?会不会有什么事?” 李纲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三娘莫要惊慌,我自问行得正坐得端,没做过什么亏心事,不必过于担忧,你先去收拾一下行囊,我出去看看情况。” 刚一踏入前厅,李纲便看见几名身着皇城司制服的士兵正笔直地站在院子里。 他的心头一紧,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陈尧快步迎上前来,拱手施礼道:“员外郎,我奉郓王殿下之命,特来护送您前往济南府。” 李纲闻言不禁一愣,“朝廷的旨意是让我前往南剑州沙县,私自前往济南府是抗旨不遵!” 陈尧连忙解释道:“郓王殿下得知您被贬之事后深感惋惜,特意向官家奏请任命您为济南府知府,您不妨等候两日,想必很快就会有结果。” 李纲心中一动,他对郓王早有耳闻,据说郓王在京东西路剿匪成效显着,不仅成功地平定了匪患,还心系百姓实施了许多利民的举措,若是能前往济南府任职,肯定比去南剑州沙县更能发挥自己的才能。 他略作思索后说道:“既如此我就多等两日,烦请告知殿下,李某感激他的好意。” 第114章 办法总比困难多 赵佶在收到赵楷的奏折后有些疑惑,为何自己贬黜的官员都会引起赵楷的关注? 他派人叫来杨戬和童贯,“你们对郓王奏请李纲知济南府有何看法?” 杨戬有些惊讶,“郓王殿下与李纲平日里并无交集,怎么会想起让他担任济南府知府?” 童贯也有些疑惑,“郓州知州宗泽好像与郓王殿下也没有交集。” 赵佶皱了皱眉,“这倒是奇怪了,郓王为何会选中他们二人?” 杨戬小心翼翼地说道:“这二人都比较耿直,或许是对郓王殿下的胃口?” 赵佶摇了摇头,“即便如此,也不至于专门上奏举荐,朕看此事没那么简单。” 童贯眼珠一转,低声道:“陛下,会不会是郓王殿下有自己的谋划,想在地方培植自己的势力?” 赵佶心中一凛,最近的坊间传言越来越多,他虽宠爱赵楷,但也不希望儿子有不轨之心。 杨戬连忙打圆场道:“陛下,郓王殿下一向孝顺,或许只是单纯觉得这二人有才能想为朝廷举荐。” “眼下河东路匪患严重,郓州知州胡孝廉,济南知府周允晟都犯了玩忽职守之罪,郓王殿下选择两个刚直之人接任也有利于整饬吏治,尽快稳定地方。” 童贯意识到自己失言,急忙笑着道:“是臣糊涂,郓王殿下敦厚,定然不会有别的心思。” 赵佶在殿内来回踱步,思索片刻之后说道:“最近京东东路各州匪患不断,必须尽快平定,朕就准许郓王的奏请,让李纲知济南府,即刻拟旨让他尽快赴任。” 他顿了顿又接着说道:“传旨给郓王,京师大水受灾严重,军饷和钱粮需要减半,命他元日之前平定匪患班师回朝....让侯蒙尽快动身招安宋江!” 童贯提议道:“陛下,何不让侯蒙将其他贼寇全部招安?如此一来可以更快平定匪患,郓王也能更早班师回朝。” 赵佶轻轻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办!” 在家中焦急等待旨意的李纲接到圣旨后长松了一口气,这是个机会,也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妻子张氏满心欢喜,“真是太好了,郎君这次可以带妾身一同离开了吧?” 李纲犹豫了一下,摇头道:“京东路匪患严重,随时可能面临贼寇攻城,你与孩子们还是待在京城比较安全。” 张氏犹豫了一下,没有再强求,“郎君,这次多亏了郓王殿下,你的脾气要稍微收敛一些。” “我一心为民,问心无愧,为何要收敛?” “郎君一心为民没有错,可是你首先要能身居高位才能帮助更多百姓,若是你被贬去沙县能为百姓做什么?很多话可以说的委婉一些,要稍稍顾及上官的颜面。” 李纲皱了皱眉,“我知道了,你在家照顾好自己!” 历城府衙内,武松正在向赵楷汇报战果,“殿下,我们的策略已经初见成效,济南府各县已经张贴安民告示,历城抓了七个地主富商,其中两人被斩首示众,收缴钱财二十三万贯,金银珠宝一百余箱,粮食九万余石,布帛五千余匹。” “此举收获颇丰,军饷和赈灾粮暂时有着落了,很多老百姓都拍手称快。” “蟠龙山的孙列这几日派了不少人突围都被我军挡回去了,斩杀了两百余人,目前贼寇隐匿于深山之中,折将军正在缓慢推进。” 赵楷满意的点了点头,“加大宣传,每个县至少杀两个典型,民愤其实很好平,杀几个贪官地主,再给点小恩小惠就行。” “汤怀那边证据收集的差不多了,你马上率领麾下马军前往各县展开行动,该杀的杀该抓的抓,罚没的金银珠宝尽量变卖换成钱,粮食三成充做军粮,四成作为平价粮出售,三成用作赈济灾民。” 武松点了点头,面露担忧,“按律死刑需要三复奏,殿下直接斩首示众定会被弹劾,而且罚没的钱粮未上交朝廷,属下担心被有心人拿来做文章。” 赵楷满脸不屑,“朝中那些个大臣有几人经得起查,谅他们不敢公开对付我,先斩后奏乃是官家特许,我会把握好分寸。” “属下和鹏举都不在,您的安全如何保障?” “不必担心,我身边有王贵和张显,城内还有两千官军,东路的这几股贼寇没有能力威胁城池,你尽快办完差返回,江南那边已经出现暴乱的前奏,我们不能在此耽搁太多时间。” “殿下放心,只要证据确凿,属下速战速决!” 武松离开没多久,周安匆匆来报:“殿下,二哥传回消息,已经护送李纲启程,大概十日左右便会抵达,二哥还说朝廷命侯蒙为招安使者,打算招安宋江和其他几股贼寇。” 赵楷微微皱眉,不论是史书还是小说中,朝廷招安是因为贼寇势大,官军奈何不了对方,现在官军占据上风,如此匆忙的招安恐怕另有深意。 “殿下,看来朝廷是想尽快平定匪患召您回京,我们需不需要从中阻拦?” 赵楷轻轻摇头,“不必理会,宋江也好,孙列、张仙也罢,他们聚众为寇可不仅仅是为了一官半职,这些人都是野心勃勃之辈,招安之事可不是仅凭一张嘴说说而已。” 十日后,李纲与侯蒙同时抵达历城。 简单的寒暄之后,赵楷设宴款待二人。 宴席散去之时,赵楷对李纲说道:“李知府,济南府的大致情形我刚才已经说过了,接下来要尽快安抚百姓恢复经济。” 李纲犹豫了一下,从衣袖中掏出一本折子,“殿下,臣在来的路上想了几条关于治理地方的建议,还请您过目。” 赵楷微微一笑,没想到李纲赴宴还带着折子,他接过来看了一眼,连连点头,“你提的这几个意见都不错,需要再细化一些便可以施行。” 李纲见自己的意见被肯定十分开心,这若是放在朝堂上,肯定会遭到很多人的反对。 “臣再斟酌一番,详细的办法写好之后再交予您定夺...只是这减免税赋和废除苛捐杂税的举措是否需要朝廷准许?” 赵楷微笑着摇头,“此事无需担忧,我会禀明官家,你只管去做,一切都是为了治下百姓。” 李纲面露喜色,“殿下放心,臣会尽快安抚好百姓!” 侯蒙插话道:“郓王殿下,招安宋江和其余贼寇之事还望多多协助。” 赵楷点了点头,“我定会全力配合,只是宋江性情难测,还需小心应对。” 侯蒙笑道:“殿下多虑了,宋江不过草寇,有官家旨意他岂敢不从。” 赵楷并未多言,心中却已做好了两手准备。 第115章 招安 在历城休息了两日,侯蒙舍近求远前往淄州鲁山招安宋江。 赵楷并未阻拦,毕竟宋江的名气大,招安成功的话赏赐少不了。 一个月后,武松满载而归。 “殿下,这一趟属下真正见识了什么叫做贫富差距,济南府六县共查处贪官污吏和地主豪绅三十八人,查抄八十七万八千余贯,银子两万三千余两,珠宝玉器两百三十五箱,粮食三十六万石。” 赵楷满意的点了点头,宋末与明末很相似,穷了朝廷和百姓,富了士族和地主豪绅。 目前老百姓已经压榨不出财富,只能让这些贪官污吏和不法的地主豪绅将钱吐出来。 “安抚事宜办得如何?” “按照您的吩咐,每个县杀了两三名贪官恶霸,百姓拍手称快,粮食价格基本稳定在每斗两百文以下,粥棚也开始施粥,老百姓的情绪有了很大缓解,落草为寇的人数显着减少。” “很好!这次差事办的不错,现在粮草充足,接下来就要着手对付济南府境内的两股贼寇了!” 武松面露难色,“殿下,查抄的钱粮实在太多,要全部运送过来至少需要半个月之久,而且此事瞒不住朝廷,不少被查之人已经去汴京托关系去了。” “按说查抄的钱粮需要上交朝廷,我们全部扣留有些不妥,您需不需要跟朝廷解释一番?” 赵楷一脸不屑,“有什么可解释的,查抄了多少朝廷又不知晓,官家将军队钱粮削减了一半,我自然要另想办法。” 正说着话,汤怀急匆匆进来,“殿下,蟠龙山的孙列要求您进山面谈。” 赵楷愣了愣,“这是什么情况?” “这一个多月以来,我军与孙列交战十余次,斩杀贼寇近千人,他们突围不出去,又无法取胜,想必是要投降。” 武松轻哼一声,“投降就投降,见殿下何意?” “或许是想从殿下口中得到承诺?” “即便要见面也应该是他来城中相见,凭什么要殿下进山?” 汤怀也觉得孙列的要求有些过分,“殿下,不如回绝他算了,按照目前的情形,最多再有一个月折将军就能剿灭贼寇。” 赵楷思索片刻摇头道:“这一个多月我们死伤三百余人,若想歼灭贼寇,估计要死伤近千人,既然对方服软,那就给他一次机会,你们随我进山。” 武松有些担忧,“这样会不会太冒险?” 赵楷微笑着道:“我们这么多高手和官军在,还怕一群贼寇?” 见面的地点选在蟠龙山南坡的一处溪水旁,按照约定双方各自带了十个人。 孙列好奇地打量了赵楷一眼,“没想到郓王年纪轻轻竟有如此胆魄,不怕某在山中设伏?” 赵楷嘴角上扬,镇定自若道:“若你真设伏,那不过是自寻死路,我既敢来便不惧,你见我所为何事?” 孙列拱手道:“郓王殿下,我等本是良民,因不堪官府压迫才落草为寇,如今见殿下治军有方心怀百姓,我等愿归降,还望殿下能收留。” 赵楷目光锐利地看着孙列,“你该庆幸没有伤及无辜百姓,否则不会有招降的机会,你等若真心归降,我自会既往不咎,不过想要我收留恐怕没这么多容易。” 孙列眉头一皱,“殿下此话何意?” “我要的是精兵,想参军需要经过筛选,其他人可以进入辎重部队或者回乡种地自谋出路。” “自谋出路岂不是等死?” 赵楷摇头道:“现在官府已经取消苛捐杂税,重新划分耕地,想要分地可以去官府登记,另外瓦匠、木匠、铁匠都缺人,哪里不能混口饭吃?” 孙列愣了愣,轻轻点头,“殿下言之有理,不知道参军要如何选拔?” “最简单直接的办法就是比武。” 赵楷指了指自己身后的三名侍卫,“在他们三人手下坚持一盏茶的时间不败可当伍长,若是取胜可当队正,战胜这三位可做都头,战胜这三人可做指挥使。” 孙列打量着赵楷身后的几人,目光停留在武松身上,“若是战胜他又当如何?” 赵楷微微挑眉,“这位是皇城司指挥使武松,若是能战胜他,目前也只能做指挥使,想要再向上升,靠的不仅是个人武力,需要会练兵领兵,还需要战功!” “武指挥使武艺高强,与他交手只要一刻钟不败也可以担任指挥使。” 孙列眼神中闪过一丝野心,挑战自然要选有难度的,若能战胜武松,不仅能为手下谋得好出路,自己也能扬名立万。 “好!某希望能与武指挥使切磋一番!” 赵楷赞许的点了点头,“好!有魄力!二郎便与他切磋一番!” 武松神色平静,缓缓抽出双戒刀,双脚稳稳站定。 孙列随从手中接过大刀,摆出进攻的架势。 两人对视片刻,孙列率先发动攻击,大刀带着呼呼风声朝武松砍去。 武松侧身一闪,双戒刀如灵蛇般攻向孙列的破绽。 刀光剑影闪烁,两人打得难解难分。 周围的官军和贼寇都紧张地看着这场比试,赵楷也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孙列的身手。 差不多一盏茶的时间,孙列渐渐露出疲态,而武松依旧沉稳。 武松瞅准机会一脚踢在孙列的刀上,孙列的刀脱手飞了出去。 武松的戒刀架在了孙列脖子上,“承让!” 孙列轻叹一声,拱手道:“武指挥使功夫了得,孙某心服口服!” 赵楷微笑着点评道:“武指挥使有名师指点,力气惊人,刀法精湛,你能在他手下坚持这么久也算有些本事。” 孙列收起刚才的高傲,拱手道:“孙某愿带领兄弟们接受选拔,为殿下效力。” 赵楷点头道:“好,只要你们真心归降,日后定不会亏待你们,我现在就可以任命你为指挥使。” 孙列面露喜色,“多谢殿下!” 赵楷看向孙列身后的其他人,“你们现在可以挑选各自的对手。” 有了孙列的示范,其他人挑选对手都比较谨慎。 选好对手之后,双方开始比试,一刻钟的时间便有了结果,孙列手下的十个人一胜四平三负。 赵楷连连点头,“你们几个人表现的也不错,我现在就兑现承诺,三位失败者也可以做伍长,接下来想要升迁就要看战功!” “多谢殿下!” 赵楷转头对武松道:“武指挥使,接下来安排好选拔事宜,未能选中者也要尽量安排妥当,不能让他们再次落草为寇!” “属下遵命!” 孙列急忙说道:“属下愿意出面安抚他们!” 赵楷颔首,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很好!接下来还有九如山和青州的贼寇需要解决,这对你们来说是一个立功的机会!” 第116章 富贵险中求 孙列主动请缨,“殿下,臣与九如山的周黑娃有股数面之缘,不如先去劝降。” “此人秉性如何,会不会有危险?” 孙列笑着道:“此人以前是个屠户,妻子被恶霸凌辱致死,县衙官吏偏袒,他一怒之下杀了恶霸落草为寇,前些日子殿下惩治了章丘县令,也算是为民除害,相信周黑娃不会对您有太大敌意。” “即便对方不肯归顺,也不会取臣性命!” 赵楷点了点头,“距离元日不到两个月,我给你半个月时间劝降,能够和平解决自然最好,大家可以安安稳稳过个节日,时间一到我便发动进攻,那个时候只能作为俘虏对待了。” 孙列拱手道:“臣明日便动身前往九如山。” “尽力而为不必强求,是福是祸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臣明白!” 次日一大早,孙列带着十几名弟兄前往九如山。 周黑娃并不知晓孙列归顺朝廷的事情,很热情的接待了孙列。 酒足饭饱之后,孙烈说明了来意。 周黑娃眉头一皱没有说话,一旁的二当家汤林却一拍桌子,“孙兄,你这是何意?我等在九如山逍遥自在,为何要归顺朝廷?” “就是,谁愿意去给朝廷做走狗!” 其他头目纷纷附和,气氛变得紧张起来。 孙列不慌不忙,起身拱手道:“汤兄弟,孙某说的是投靠郓王,不是投靠朝廷。” “哼!郓王难道不是狗屁朝廷的亲王?这有什么区别?” “郓王殿下在济州和郓州的所作所为你们只需打听一下便可知晓,惩治贪官污吏,杀地主恶霸,平抑粮价,重分农田,建慈幼局、安济坊,哪一项不是为了百姓着想?” 孙列说着看向周黑娃,“郓王殿下已经杀了章丘县尉,抓了县令,你之前的仇也算是报了,如今世道不太平,若能归顺朝廷也能有个正途,不必再背负贼寇之名。” 周黑娃皱着眉头陷入沉思,有些心动。 汤林突然喊道:“大哥别听他的,朝廷哪有什么好心,说不定是想把我们一网打尽!” 一名头目附和道:“郓王是做了一些善事,不过是为了尽快安抚民心而已,他不可能一直待在京东路,我们若是归顺之后,朝廷定会秋后算账,只要朝中蔡京、朱勔之流还在做官,我们的困难就不会结束。” 周黑娃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一位亲王的所作所为改变不了朝廷。 孙列见道理讲不通,便分析利害关系:“诸位兄弟,郓王殿下心怀天下,此次给你们半个月时间考虑已是仁至义尽,半个月后若不归顺便大军压境。” “郓王殿下麾下的兵马皆是精锐,非地方禁军可比,孙某与其对抗一个多月死伤上千人,为了兄弟们的前途,孙某答应归顺郓王,目前已经是禁军指挥使,一个月饷钱三贯,吃穿住都不愁,立功还另有奖赏。” 他顿了顿,观察着众人的表情,继续说道:“这次是一个难得的机会,有兴趣的可以参军,愿意返乡的可以分配耕地,还有两贯遣散费,你们又何苦继续对抗下去?” 周黑娃长叹一口气,道:“孙兄弟让我再考虑考虑,你先下去休息。” “那就叨扰了,希望周兄尽快做出选择。” 孙列心中一喜,知道事情有了转机,很识趣的起身离开。 等孙列离席,周黑娃面色凝重的看向几名头目,“你们如何打算?” 汤林冷哼道:“朝廷不可信,郓王更不可信,他若是一心为民,怎么会任由朝中奸臣把持朝政?为何今年才出来做事?依我看他只是为了博取狗皇帝欢心,想尽快平定动乱而已,一旦我们妥协,以后朝廷的苛捐杂税该收还是要收。” “二当家说的有道理!一个郓王改变不了朝廷,他的所作所为只是想利用我们而已,想要我们归顺可以,先让他将蔡京和朱勔二人的狗头拿过来再说!” 其他头目纷纷附和。 周黑娃眉头紧皱,“孙列三千多人都归顺了朝廷,我们两千多人能坚持多久?官军可是有近万兵马。” 汤林一脸不屑,“孙列是个贪生怕死之辈,上万人又能如何?外面的官军围困了半个月,有胆子进山吗?” 周黑娃反问道:“山寨中的粮食只够吃两个多月,即便官军不进山,我们两个月后怎么办?” 汤林被问住了,沉默了好一会才说道:“没有粮食就出去想办法,实在不行我们突围出去前往鲁山加入张仙和宋江的势力。” “二当家说得对!想要过好日子必须推翻朝廷!” “杀到汴京去,将皇帝老儿赶出皇宫....” 眼见众人说的越来越兴奋,周黑娃泼下一盆冷水,“我们反抗是为了过上好日子,不是枉送性命!即便算上张仙和宋江也不过万人,如何挡得住朝廷大军?” “你们别忘了宋江是如何被赶到淄州的!” 汤林借着酒劲高声说道:“大当家,富贵险中求!想过好日子哪能没有危险?江南一带的百姓被花石纲折腾的家破人亡,只需一把火就能奋起反抗,再不济我们就南下。” 周黑娃见大多数头目态度坚决,便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天色已晚,大家早些歇息,招安一事稍缓再议。” 目送头目们离开,周黑娃的侄子周迁开口道:“二叔,以我们的实力根本不是官军的对手,若是投靠张仙或宋江,您也会寄人篱下,不如归顺郓王殿下。” 周黑娃眉头紧皱,“你刚才也看见了,大多数头领都不同意归顺。” “二叔,他们都是亡命之徒,你我只是走投无路才落草为寇,若郓王愿意既往不咎,我们何必提着脑袋过日子?” “可这件事我一个人说了不算啊!” “二叔,他们不愿意,我们可以带着自己人离开,或者干脆将他们绑了交给郓王,这也算大功一件!” 周黑娃有些心动,“可是我们的亲信不过几百人,一个不慎只怕性命不保!” “富贵险中求!刚才他们喝了不少酒,肯定疏于防备,我们立刻动手!” 周黑娃犹豫片刻,终于下定了决心,“那就召集人手准备动手,我去知会孙列一声,多些人手多些把握。” 周黑娃匆匆赶到孙列处,将计划告知。 孙列面露喜色,当即点头答应,迅速召集自己的亲信。 周迁带着手下悄悄摸向那些还在醉酒酣睡的贼寇头目营帐,很快就控制住了大部分人。 汤林警觉性极高,听到动静后立刻拔刀反抗,大声呼喊惊醒了其他贼寇。 孙列和周黑娃带着人迅速赶来支援,双方陷入了一场混战。 汤林并不恋战,趁乱率领麾下突围,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第117章 打鸡血 次日一早,孙列清点钱粮后带着周黑娃返回历城。 “殿下,九如山缴获的二十箱珠宝和两千多石粮食已经运回,臣无能,没有将那些贼寇全部劝降!” 赵楷微笑着道:“无妨!不肯真心归降之人即便强行带回来早晚也会出事,你这次做的不错,奖励三百贯以示鼓励,随你一同前去的人各奖励三十贯。” 孙列面露喜色,“多谢殿下!” 赵楷看向周黑娃,“你能迷途知返难能可贵,这次带出来的六七百人若想参军可以报名,你也可以参与选拔。” 周黑娃拱手道:“殿下,小人不想参军,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 赵楷愣了愣,点头说道:“也罢!既然不愿参军那就送你一间历城的宅子,再给你两百贯安家费。” “多谢殿下!” 周黑娃闻言大喜,历城的一间宅子至少价值百贯,手里的钱再买间铺子,以后的生活基本无忧了。 一旁的周迁拱手道:“殿下,小人愿意参军。” 赵楷颔首道:“那就参与选拔,保底做个队正,以后能否做将官就看你个人本事!” 周迁信誓旦旦道:“殿下放心,小人一定努力!” 折可存问道:“殿下,是否要立刻前往鲁山?” 赵楷了摇头,“让第八将和第九将前往鲁山增援刘延庆,这次他们未能拦截住九如山贼寇,若是再放跑了宋江和张仙,我会问责两将的主将。” “其余兵马就地休整,从俘虏的两千多人中挑选三个指挥加紧训练,愿意返乡的每人发放三贯路费。” 折可存惊讶道:“不追究那些贼寇的罪责已经不错了,何必还要浪费钱财,这都相当于士兵三个月的军饷了。” 赵楷微微一笑,“无妨!这次在济南府查抄了一百多万贯的钱财,一千多贯钱还出得起,给他们路费也是为了暂时缓解困难,免得他们再次落草为寇。”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为了鼓励士兵,所有士兵除了军饷之外每个月再发放一贯剿匪钱。” 折可存愣了愣,有些担忧道:“能多拿钱士兵们肯定开心,不过臣担心以后没有剿匪钱的话士兵们会消极应战。” “我的本意是要提高士兵们的待遇,但朝廷不会答应,发放剿匪钱只是变通之法。” 折可存点了点头,“可是京东路参与剿匪的有几万兵马,说不定明年还要去江南剿匪,殿下手中的钱也发放不了多久啊!” “其他几将兵马表现平平,暂时不予发放,等明年到了江南,我自有办法弄到更大钱财,总之不能亏待了将士们!” 折可存一脸钦佩,拱手道:“臣替将士们多谢殿下!” 武松面露担忧,“殿下,官家让您元日之前班师回朝,这样按兵不动会不会被朝中大臣弹劾?” 赵楷笑着道:“匪患未平如何班师回朝?先等着侯蒙的消息吧!” “万一侯蒙招安成功怎么办?” “哼!招安如此容易哪还有这么多暴乱!” 像是为了印证赵楷的话似的,汤怀急匆匆来报,“殿下,侯蒙出事了!” 赵楷有些惊讶,“他怎么了?” “据鹏举传回的情报,侯蒙不知为何惹怒了宋江麾下的李逵,侯蒙被李逵揍了一顿现在伤的不轻,正在淄川休养。” 武松一脸震惊,“殿下,还真被你说对了,看来招安失败,我们要不要采取行动?” 赵楷沉默了片刻,摇头说道:“先休整训练新兵,传令给刘延庆,命他派人与宋江和张仙谈判,十二月一日前必须投降,否则我们将发动进攻。” 刘延庆接到命令立刻派人进入鲁山传达了赵楷的意思。 各路贼寇首领聚集在一起商议对策。 张仙率先开口,“郓王派人前来招降,给出的条件比朝廷优厚,愿意参军者参与选拔,愿意归乡者每人领钱三贯。” 二首领曹虎冷哼道:“这算什么狗屁优厚,我们杀贪官洗劫富户,弟兄们每人都分了不下十贯,三贯钱打发要饭的呢!” 三首领张海附和道:“是啊大哥,我们反抗的目的是要杀尽贪官恶霸,归顺朝廷以后岂不是又回到从前的苦难日子了?现在有鱼有肉谁还肯继续吃苦?” 张仙忧心忡忡,“话虽如此,可反抗朝廷毕竟是掉脑袋的事,孙列和周黑娃已经归顺了,我们独木难支,躲在山中也不是长久之计,粮食早晚会吃光。” 宋江站了起来,沉声道:“各位兄弟,如今朝廷腐败,百姓苦不堪言,我们若归顺,日后能否真得善终犹未可知。” 众人听了,纷纷议论起来。 宋江观察着众人的表情,继续说道:“我梁山现有四千余人,你们有近五千人,地方禁军不堪一击,我们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李逵更是粗着嗓子吼道:“怕个鸟!俺李逵可不怕那什么郓王,大不了跟他们拼了!” 张仙眉头紧锁,“鲁山外围有一万多官军,若是硬拼只怕会死伤过半!而官军还会源源不断的增援。” 宋江一脸郑重,“想要改朝换代怎会没有伤亡?受朝廷压迫的百姓比官军何止多百倍?我们若是冲出去可以继续杀贪官恶霸,招兵买马!” “退一万步讲,即便接受招安也要有谈判的资格,以我们现在的实力,给个指挥使或者八九品的闲职已经不错了,在官场和军中毫无地位可言,说不定哪天寻个借口就被下狱杀头。” 张仙来了兴趣,“宋兄的意思是等实力壮大了再与朝廷谈判?” 宋江点头道:“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天下百姓苦朝廷久矣!我们只需振臂一呼,定有无数好汉义士响应,到时候攻城掠地自立为王也非难事。” “可我们没有铠甲兵器,如何挡得住朝廷几十万大军?” “张兄多虑了,没有武器铠甲我们可以抢官军的,到时候占据城池自己打造,接着分封官员和将领,慢慢建立政权与朝廷分庭抗礼!” 在场的贼寇头目们听得眼冒金光热血沸腾。 曹虎兴奋的说道:“大哥别犹豫了,比起招安之后受窝囊气,还不如继续杀贪官恶霸来的痛快!” 张海也激动的说道:“大哥,这个买卖划算,搏一搏说不定能成就一番霸业,即便失败了,到时候再接受招安也不迟。” “首领!我们继续与朝廷对着干!” 张仙还是有些担忧,“郓王在京东路做了不少利民之举,我们恐怕很难招揽更多百姓。” 宋江微微一笑,胸有成竹的说道:“张兄,江南百姓被朱勔狗贼祸害的生不如死,已经有不少地方爆发了起义,我们不妨南下,召集几十万百姓不是难事!” 张仙眼睛一亮,权衡一番后重重点头,“好!就依宋兄所言!你有如此见识,不如我们就此结为同盟!” 宋江拱手道:“宋某求之不得!” 张仙爽朗大笑,“既然要继续对抗朝廷,那就不能继续做贼寇,我决定建立敢炽军,从今往后我们就是军队。” 第118章 聚会 宋江满脸微笑,“张将军,既然目的明确,继续在山中耗着也不是长久之计,不如趁着官军还未大举进攻突围出去南下江南。” 张仙面露忧色,“外面有一万多官军,想要冲出去恐怕要付出很大代价。” 宋江胸有成竹道:“除了西军的一两千马军,其他官军不堪一击,我们兵分几路趁夜突围专走小路,官军骑兵也发挥不了太大作用。” 曹虎质疑道:“我们本来就人少还要分兵?这样很容易被官军各个击破。” “根据情报来看,外面的官军有三将人马,算上西军一共四方势力,相互之间很难配合。” “我们若是一个方向突围,对方肯定一拥而上,我们伤亡会很惨重,若是我们分兵突围,对方便会各自为战,这是我们的机会,宋某愿率梁山弟兄向南突围吸引马军注意力,出去之后在沂州费县汇合。” 张仙轻轻点头,“好,那就依宋兄所言,事不宜迟马上准备,今夜我们便突围,我亲率三千兵马向东突围,二弟率剩余人马向西突围。” 二更时分,鲁山的贼寇开始集合行动,潜伏在其中的官军密探此时才得知消息,立刻将情报送了出去。 西军刘延庆率先反应过来,迅速集结马军,准备去拦截向南突围的宋江一伙。 其他三路人马则为了抢功劳,纷纷自作主张,朝着不同方向追去。 宋江带着梁山弟兄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南营官军的营地前。 他们突然发起攻击,官军猝不及防,顿时阵脚大乱。 宋江等人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 刘延庆率领马军赶来时,宋江已带着大部分弟兄突出了重围。 张仙向东突围时遇到了一股官军的顽强阻击,但他身先士卒,奋勇杀敌,最终也成功撕开了一个口子,带领两千余人冲了出去。 曹虎向西突围相对顺利,官军没想到他会从这个方向突围,防备松懈,被他轻松突破。 等到天亮,各路贼寇都按照约定,朝着沂州费县赶去。 官军因各自为战,不仅没能成功拦截,还损失了不少人马。 对于官军的失利,赵楷有些生气却并不意外,他如今对官军的战斗力已经毫无期待了。 折可存忧心忡忡,“果然被殿下猜对了,宋江那群贼寇想去东南,我们是否点齐兵马立即追击?” 赵楷沉默片刻,摇头说道:“敌人分兵隐匿于山林之间,现在追击效果不大,我已经让鹏举率兵南下追踪,歙州和睦州各县爆发了动乱,人数多达数千人,方腊已经出现了。” 武松一脸惊讶,“殿下不是派周琦前去打探方腊的消息吗,怎么还会发生这样的事?” 赵楷叹道:“周琦的主要任务是搜集朱勔的罪证,关于方腊半年前才得到大致线索,并不在我说的青溪县而是在遂安县,三个月前确定了身份却不幸被其逃脱,半个月前再次从官府围剿中逃走,现在行踪不明。” “我若估计得不错,方腊一两个月内便会发动暴乱,再加上宋江和张仙,至少数万之众,仅靠我们这点兵马根本难以应对。” 折可存眉头微皱,“朝廷在两浙路只有两将兵马,若真有殿下说的如此严重,只怕难以应对。” 赵楷颔首道:“当务之急是在萌芽状态将其扼杀,我已经上奏朝廷调遣越州第四将前往睦州防御,元日之前我要将京东路的兵马做些调整。” “撤去青州知州范阳琦第四将正将职务由折将军担任,辖十二个指挥六千人。” “撤去薛保山广济军第九将正将职务由刘总管兼任,辖十个指挥五千人。” “两将缺额从第四、八、九三将之中挑选,我要的是精兵,必须严格选拔,选拔标准我稍后会公布,淘汰者返回驻地降为厢兵,人数不足可从民间招募。” “臣遵命!” 刘延庆和折可存对视一眼,心中对赵楷刮目相看。 宣和二年腊月初八,两百多人聚集在青溪县西南六十里外的帮源峒一处山寨中宴饮。 为首一人正是方腊,此人身材魁梧,眼神中透着坚毅与果敢。 他站起身来,环视众人高声说道:“如今朝廷腐败,苛捐杂税繁重,百姓苦不堪言,狗官朱勔更是逼得大家没有活路,我等岂能坐以待毙,今日相聚于此便是要共举义旗,反抗无道的朝廷!” 众人听后纷纷响应,群情激昂。 “反了他娘的,将那些贪官污吏、恶霸地主全部杀光!” “不光要杀尽贪官,我们还要打入汴京将狗皇帝拉下皇位!” 其中也有质疑的声音。 “我们没有弓箭、盔甲,如何斗得过官军?” “我们只有百余人,只怕连县衙的官差都对付不了,如何与官军为敌?” 方腊一脸不屑,大声说道:“诸位莫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官军看似强大实则腐败不堪,平日里只知欺压百姓,真到了战场上未必是我们的对手。” “况且天下苦朝廷久矣,只要我们振臂一呼,定会有无数百姓响应,届时人马、兵器、盔甲何愁没有?” “我们从遂安逃离之后,那里又有几位义士聚集了一千多人杀了好几个恶霸地主,听说歙县有一支数千人的义军差点将县城打下来,京东路的宋江、张仙等人召集了上万义军,杀了不少官军正在向江淮挺进。” “天下敢于反抗朝廷的义士这么多,为何我们还要忍气吞声?” 众人听了方腊这番话,心中的疑虑顿时消散了不少。 一个身材壮实的汉子站了出来,他满脸横肉看起来十分威猛。 “方大哥所言极是,我愿誓死跟随您,哪怕是付出生命,也要为这苦命的百姓们拼出一条生路来!” 方七佛心中涌起一股豪情壮志,高声道:“反正横竖都是一死,倒不如像陈硕真那样轰轰烈烈地干一场,说不定还能推翻无道的朝廷,封王拜相!” 众人一听,顿时群情激昂,纷纷表示愿意追随方腊一同起义。 方腊见状心中甚是欣慰,转身看向一旁的陈箍桶,“师兄,你觉得我们应该从何处着手?” 陈箍桶沉思片刻,然后说道:“碣村里正方有常平日里仗势欺人,强抢民女,抢夺财物,可谓是无恶不作,是朱勔的忠实走狗,附近的老百姓对他早已恨之入骨,巴不得将他碎尸万段,以泄心头之恨。” “我们不妨先将方有常这恶贼铲除,必定能够招揽不少民众前来投靠。” 方腊听后连连点头,“师兄所言甚是,就先拿方有常这狗贼来祭旗!诸位兄弟谁愿意随我一同前去?” 方肥和方七佛率先站了出来,“我们随你前去!” “早就看那方有常不顺眼了,我们也一同前往!” 陆陆续续有七八十人站了出来,他们顺着崎岖小道,迎着寒风向碣村走去。 第119章 祭旗 “干什么的!” 一名护院远远的便发现了方腊等人,立即出声呵斥。 方腊一行人没有理会,加快脚步向方家宅院走了过去。 “有贼人!” 护院大喊一声,抬手便射出一支弩箭。 人群中传出一声惨叫,一个倒霉汉子被射中了肩膀。 方七佛怒喝一声,“果然是朱勔的走狗,竟然连军中弓弩都有,冲上去杀了他们!” 众人见行踪暴露,举起锄头和棍棒呐喊着冲向大门。 其他护院得到消息匆忙赶过来支援,又射出十几支弩箭。 方腊一方的人仗着人多,借着酒劲毫不退缩。 护院头目见对方人多,急忙大喊:“关门!快关门!” 方七佛冲到门口,挥舞着拳头砸倒两名护院,抢过其中一人手中的刀大开杀戒。 那些护院虽有弓弩之利,但近身搏斗远不是方腊等人的对手,几个呼吸的时间便被斩杀殆尽。 护院头目拔腿就往院中跑,口中高呼道:“员外,有贼人打进来了!” 方庚听到外面的呼喊,连滚带爬地跑进屋:“爹,不好啦!贼寇杀进府里了!” 方有常脸色大变,“哪里来的贼人敢打我方家的主意!” “爹,现在老百姓到处闹事,谁知道是哪个仇家寻上门来了,我们赶紧逃吧!” 话音未落,外面传来阵阵惨叫,听声音有男有女。 “来不及了,你马上从后门逃走,去县里向陈知县求救!” “爹,您跟我一起逃吧!” “不用管我,我会寻个地方暂时躲起来,快出去找援兵!” 听着惨叫声越来越近,方庚不再犹豫,转身跑向后门。 方腊一行人临时起意,并没有将方家宅院团团围住,这给了方庚逃走的机会。 他爬上围墙跳了出去,头也不回的撒腿就跑。 方腊等人冲进院中见人就杀,连老人小孩都不放过,有些人直接拽着女眷进屋行苟且之事。 方七佛眉头一皱,“大哥,如此行事只怕不妥,这与恶霸有何区别?” “七佛,她们是方有常的女人,个个罪孽缠身,对待恶人不必在乎手段,兄弟们受了这么多苦也该发泄一番!” 方七佛正准备反驳,两名汉子拖着一个披头散发的中年男人过来,“屋内没有发现方有常,他的两个儿子也不在!” 方腊怒视着那个男人问道:“方有知,你弟弟方有常和他两个儿子藏到何处了?” 方有知看清方腊的面貌,满脸震惊,“方腊?你好大的胆子!这是想造反吗!” 方腊冷笑一声:“我造的就是这吃人的反!你若如实交代他们的去处,我留你一条活路。” 方有知冷哼道:“我是不会说的,你今日杀进我方家,朝廷不会放过你!” 方腊脸色一沉,从身旁之人手中接过刀抵在方有知脖子上,“你不说,我就从你身上慢慢找答案。” 方有知脸色发白,结结巴巴说道:“家里的钱财你尽管拿走,我也不会报官,只求不要再杀人!” “哼!你以为我是三岁小儿?我今日来就是要为民除害的!” 一名手下匆匆跑来,“大哥,有人从后门翻墙跑了,看身形像是方有常的儿子。” 方腊脸色骤变,“不好,他定是去搬救兵了,你带一部分人去追,务必拦住他,其他人随我继续找方有常!” 那人带着十几人追了出去。 方腊一刀将方有知抹了脖子,带着众人在宅院里仔细搜寻。 一个丫鬟模样的女子被揪了出来,方腊一把抓住她的衣领,“方有常藏哪儿了?不然我现在就杀了你!” 女子吓得瑟瑟发抖,手指向一处屋子…… 方七佛一脚踢开了套间的门,提刀闯进去。 方有常藏在床下,浑身直哆嗦。 方腊一见分外眼红,“将这狗贼拖出来!” 两名汉子一人抓住一只脚将方有常拖了出来。 方有常看见方腊,脸上满是惊恐,“是你?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如此?” “你这狗贼欺压百姓,害得我们没有活路,这还叫无冤无仇?” “我都是替朱提举...朱勔办差...从未想过害人性命啊!家中有几万贯钱和几箱珠宝首饰,你们全拿去算是赔罪,我就当今晚没见过你们!” 方腊冷笑道:“钱我们自己会取,你的狗命我们也要!” “你不能杀我,否则朝廷和朱勔不会放过你!” “哈哈哈!朱勔算个屁!下一个要杀的就是他这个狗官,朝廷我也要推翻!” 方腊懒得啰嗦,手起刀落,方有常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身首两段。 出去追击方庚的人急匆匆跑了进来,“大哥,天太黑我们跟丢了,官府很快就会得到消息,我们赶紧撤吧!” 方腊神色冷峻,“慌什么,这里去县城一个来回要三四天时间,县衙就几十个衙役,最近的驻军在越州,等他们赶过来至少十天半个月了,告诉弟兄们将宅子里值钱的东西全部带走。” “宅子里的其他人怎么办?” “男人全杀了,女人有喜欢的就带走!” 方七佛微微皱眉,心中对方腊的做法实在有些难以苟同,可是看到众人那兴高采烈的模样也不好再出言扫兴。 众人在宅子里开始了一场疯狂的搜刮行动,他们翻箱倒柜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将所有能找到的财物都搜罗起来。 不到半个时辰三辆马车便被装得满满当当,众人这才心满意足地赶着马车,浩浩荡荡返回山寨。 一路上大家都沉浸在收获的喜悦之中,欢声笑语不断。 回到山寨后,其他兄弟得知方有常一家几十口人全部被杀,而且还抢了如此多的财富,顿时兴奋得手舞足蹈,难以自抑。 方腊见状心中豪气顿生,大手一挥朗声道:“方家的钱财,人人有份!今晚就给大家分了!” “多谢大哥!” 欢呼声此起彼伏,响彻整个山寨,众人对方腊的敬佩之情更甚。 方腊拉着陈箍桶来到一旁,低声问道:“师兄,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官府迟早会找过来。” 陈箍桶沉吟片刻后说道:“知县即便知道消息也不敢擅动,朝廷出动军队至少要半个月时间,我们必须趁这个时间招揽更多人。” “方有常名下的漆园有几百雇工,平时里没少受其剥削压迫,我们先招揽过来。” “历来起事者皆师出有名,我们可以借助上天的名义,打着铲除朱勔,解救东南百姓的口号起义!” 方腊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好!那就依师兄所言!” 第120章 起义 方家漆园有四百多名雇工,众人正在像往常一样做工时,方腊带着几十名壮汉气势汹汹进了园子。 一名监工怒斥道:“方腊,你已经被漆园除名了,这是想干什么?” 方腊冷哼一声没有说话,一旁的方七佛将一颗头颅扔了出去,直接滚到了监工脚下。 监工吓了一跳,定睛一看,脸色骤变,“你们杀了方员外?” 方腊大声道:“这狗东西勾结朱勔不断压榨我们,昨日我为民除害杀了他全家!” 雇工们听了,先是一片死寂,随后人群开始骚动起来。 胆小的一脸惶恐,平日里对方有常不满的人则握紧了手中工具,眼中燃起了怒火。 有几个胆大的汉子上前看了一眼,见地上果然是方有常的头颅,兴奋的高呼起来:“杀得好!这狗贼早就该死了!” 监工色厉内荏地喊道:“杀人是要偿命的,官府不会放过你们!” 方七佛不屑道:“怕个鸟,那些欺压百姓的狗官我们要全部杀掉!” 监工脸色大变,“你们这是想造反?” 方腊冷笑一声:“如今赋役繁重,我们赖以为生的漆楮竹木被征收一空,整日劳作却连温饱都难以维持,再这样忍受下去早晚会饿死,反了又怎样!” 说着他振臂高呼,“兄弟们,与其在这里受狗官和奸商的欺压,不如跟我一起反了打出个太平天下,让大家都有饭吃有衣穿!” 雇工们被方腊的话所鼓舞,纷纷响应,原本还心存畏惧的人也被这气势感染。 “杀贪官!除恶霸!” “杀朱勔!杀奸商!” 方腊心中得意,对这个结果很满意,他的目光看向十几名监工,眼中闪过一丝杀机。 “这些监工都是方有常的走狗,今日大家有怨报怨有仇报仇!” 监工们瑟瑟发抖,“你们别乱来,我们只是听命行事!” “你们这群仗势欺人的狗东西,平日里也没少欺负老百姓!” 方腊冷哼一声,提起刀就砍倒一名监工。 其他监工见状纷纷四散逃跑。 方腊大喊道:“杀了他们!别让他们报官!” 几名雇工闻言,追上一个监工就开始拳打脚踢,揍得那人惨叫连连。 其他人受了到鼓舞也跟着追了上去,不一会儿那些监工就都被制服。 方腊眉头一皱,“兄弟们,这些都是会咬人的狗,今天不将他们打死,一旦逃脱就会反咬一口!” 一名监工头目哀求道:“方腊,我没有得罪你,今天让我离开,我对天发誓绝不会报官,也不会寻仇!” 方腊身后一人满脸怒气的站了出来,“陈二,我哥哥的双腿是被你打断的吧!” 陈二看了对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我...是方有常指使我做的....” “那你下去跟方有常理论吧!” 汉子怒喝一声,一刀捅进陈二的胸口。 陈二张了张嘴,满眼不甘的倒了下去。 “哥!我为你报仇了!” “杀了他们!” 其他人受了刺激,纷纷冲向监工,整个园内响起凄厉的惨叫声。 兖州瑕县,赵楷正与诸位将领商议作战部署,周安急匆匆走了进来,“殿下,方腊造反了!” 赵楷听到这个消息心中一惊,随即又长松了一口气,该来的还是来了。 “现在具体是什么情况?” “方腊十日前带人袭击了方有常一家,方家四十余口人被杀,次日带人占领方家漆园,园内数百名雇工加入方腊的队伍。” “方腊以帮源峒为据点,打着诛杀朱勔的旗号召集青溪县贫苦农民起义,五日前送出消息的时候队伍规模已经达三千余人。” 赵楷眉头微皱,“官府那边是什么反应?” “密探送出消息的时候官府并未采取行动,据说方府当夜有人逃脱,按道理早该报官了,而且三四千人聚集,关于方腊的传言四起,官府不可能不知道,不知为何并未出兵。” 赵楷对此并不奇怪,历史上方腊起义早期被当地官府刻意瞒报,等控制不住局面的时候才上报朝廷。 “我写一份奏折,你快马加鞭送往汴京!” 等周安离开,武松急忙问道:“殿下,我们现在怎么办?” “明日大军开拔,我们前往扬州等待旨意。” 武松有些担忧,“殿下乃京东路宣抚使,擅自率兵进入淮南路只怕会遭人弹劾!” “无妨!抵达扬州至少需要二十日时间,我已经请旨前往两浙路剿匪,辖制江、淮、荆、浙等路兵马。” 折可存一脸惊讶,“只是剿灭贼寇而已,需要调动如此多兵马?只怕官家未必会答应。” 赵楷神色严肃,“东南百姓受花石纲毒害已久,只需要一把火就会呈燎原之势,我担心方腊短短几个月就能召集数十万之众。” “江、淮、荆、浙等路只有十将兵马,人数不到五万,若不能尽快遏制方腊,恐怕还要从西北调兵。” 刘延庆十分震惊,“一个方腊能有如此号召力?比宋江还厉害?” 赵楷不能明说,叹了口气道:“花石纲的危害你们多少应该听说过,东南百姓深受其害,几乎没了活路,现在方腊打着诛杀朱勔的口号很容易收买人心,其危害比宋江严重多了!” 武松提议道:“既然方腊如此可怕,不如骑兵先行,我们直奔青溪县。” 赵楷愣了愣,轻轻摇头,“我们现在只有不到三千骑兵,等赶过去叛军恐怕已有数万之众,睦州多山,骑兵发挥不了太大优势。” “那怎么办?依殿下所言,等我们赶到扬州,只怕睦州都被打下来了。” 赵楷沉默了,历史上方腊起义一个多月占领睦州,不到三个月就攻下了杭州,发展极为迅猛,自己现在即便调动京东路所有兵马也只有两三万人,以官军的战力恐怕很难与叛军抗衡。 现在只能等朝廷的旨意下达之后调动东南的几万兵马共同围剿叛军。 他提笔写了一封信递给汤怀,“你带上我的亲笔信前往睦州拜见知州,让他通知各县坚守城池等待援兵,切勿擅自出击。” 汤怀有些担忧,“殿下,事关剿匪,属下担心知州未必会听从您的命令。” 赵楷脸色一沉,“告诉知州,朝廷的任命很快就会下达,让他尽快转移百姓,做好守城准备,若是敢擅自行动我会撤了他!” “属下遵命!” 刘延庆有些疑惑,“殿下,方腊刚刚起事,为何不趁着对方人少直接剿灭?” 赵楷摇头道:“两浙路只有杭州和越州两将兵马,战力恐怕比京东的禁军强不了多少,主动出击定会吃亏,守城的胜算更大一些。” 第121章 猜忌 赵佶接到赵楷的奏折后心情复杂,当即召见几位心腹大臣议事。 众人看完赵楷的折子都沉默了。 赵佶看向蔡京,“蔡卿先说说吧!” 蔡京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说道:“陛下,朝廷并未接到睦州的奏报,方腊造反一事是真是假尚未可知......即便真有小股刁民暴乱,相信两浙路的军队可以轻松镇压,臣认为郓王殿下有些小题大做了!” 赵佶眉头微皱,又看向王黼,“王卿怎么看?” “陛下,臣也觉得郓王殿下有些小题大做,梁山宋江也不过才近万人,一个方腊怎么可能短短几个月聚集百万反贼?” “小题大做?那你们觉得郓王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几位大臣互相看了一眼,纷纷低下头。 赵佶面露不悦,“怎么?这个问题很难回答?王卿你来说。” 王黼一脸不情愿,“陛下,郓王殿下可能是想尽快剿灭反贼!” 赵佶反问道:“ 哦?对付梁山贼寇只用了一两万兵马,对付还未听说过的方腊需要调动十万大军?” 王黼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蔡京冲童贯使了个眼色,对方立刻会意。 “陛下,臣有种不好的猜测,坊间和朝中都传郓王贪恋权利,尤其是军权,您已经多次催促郓王殿下返京,可....可是郓王殿下未得旨意擅自率兵前往扬州,若是让言官们得知定会上疏弹劾!” 赵佶脸色微变,“你的意思是郓王想借这次机会掌握更多军队?” “臣不敢,臣只是....臣只是担心朝野上下会误会郓王。” 赵佶沉默了片刻,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你们认为此事该如何处理?” 蔡京率先开口,“陛下,郓王殿下应该不会撒谎,方腊造反说不定真有其事,至于规模既然睦州方面没有上奏,说明还未失控,不如先下旨让两浙路制置使陈建领兵剿匪。” 赵佶神色舒缓,“王卿以为如何?” 王黼微笑着说道:“陛下,臣认为这个办法很不错,方腊刚刚造反人数不多,两浙路有一万禁军,若是快速出动很快就能将其剿灭。” 童贯连忙附和道:“臣也觉得这个办法不错,这样一来不仅可以尽快剿灭反贼,还可以避免郓王殿下陷入觊觎军权的猜疑。” 赵佶又沉默了,他对坊间关于赵楷的传言并不相信,毕竟自己的这个儿子是什么品行他十分了解,可最近赵楷的性情的确跟以前不一样了,这次贸然要求调动几路大军非常不合常理。 “郓王带兵前往扬州的事情你们怎么看?” 蔡京想了想,缓缓开口道:“陛下,保险起见还是让郓王在徐州待命,若两浙路剿灭不了方腊再从淮南路调兵,若是再解决不了请郓王增援也不迟。” 赵佶微微点头,“就依蔡卿所言,传朕旨意,令两浙路制置使陈建即刻领兵剿匪,郓王在徐州待命。” 待大臣们退下后,赵佶陷入了沉思,他虽觉得赵楷不会有不轨之心,但此事确实蹊跷,犹豫再三之后,他决定派心腹密探暗中调查方腊造反的真实情况,以及赵楷在最近的动向。 赵楷率兵刚过沛县,汴京的旨意便到了。 待宦官宣读完圣旨,赵楷眉头不禁皱了起来,“我的奏折陛下看过了吗?” 宦官点头道:“殿下,陛下看过您的奏折之后便召集了几位大臣商议。” “那为何只调动两将兵马剿匪?陛下不知道方腊的威胁吗?” “殿下,这道旨意是陛下与诸位大臣商议后的决定,区区贼寇不足为虑,一万兵马足矣!” 赵楷眉头紧皱,犹豫了一会之后说道:“你回去转告陛下,两将兵马肯定不够,请他再调淮南路的两将兵马南下。” 宦官礼貌性的笑了笑,“老奴一定转告陛下!” 等宦官离开,武松急忙问道:“殿下,现在怎么办?陛下好像不太相信您的话。” 刘延庆毕竟是做过总管的人,一语道破关键,“亲王担任实职已属破例,太宗之后亲王领兵更是罕见,这次郓王奏请调动四路大军很不合常理,陛下如此安排恐怕是有所顾虑。” “这.....仅凭推测调动四路大军确实不合常理,这可如何是好?难道我们就在徐州干等着?” 折可存叹道:“没有旨意擅自行动是大忌,目前只能静观其变!” 刘延庆安慰道:“方腊刚刚造反,即便短期内蛊惑不少百姓加入,终究是一群手无寸铁之辈,陛下调动两将兵马前去剿匪已经十分重视了。” 赵楷皱眉道:“我知道老百姓没有铠甲和武器,可地方禁军的战力想必诸位都了解,就怕禁军被贼寇反杀!” 折可存愣了下,也出言安慰,“殿下,禁军能力再差总比老百姓战力强一些,即便不能快速剿灭方腊,也不至于被反杀,最多只是陷入僵持,到时候淮南路的两将兵马南下支援,必定能够击败反贼。” 赵楷苦笑道:“你们忘了宋江和张仙也南下了?他们现在已经到了沭阳,规模接近万人。” 众人闻言一脸愁容,刘延庆叹道:“各地暴乱此起彼伏,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武松提议道:“殿下,既然陛下不允许我们南下,那我们不如先解决宋江,若是他继续南逃,我们也有理由继续追击,如此一来距离睦州更近一些,可以随时做出调整。” 折可存眼睛一亮,连忙附和道:“殿下,这的确是个很好的借口,一旦陛下追问起来也好解释,否则一旦方腊不可控,我们从徐州赶过去会很耽误时间。” 刘延庆担忧道:“目前来说宋江与张仙比方腊更难对付,我们若是先对付宋江,就怕会陷入苦战。” 赵楷缓缓闭上眼睛,心中快速思索着应对之策,自己这段时间的反常表现肯定引起赵佶和几位奸臣的猜疑了,但兵权必须尽快拿到手,否则靖康之耻的悲剧无法避免。 不论是武松、岳飞、折可存、刘延庆还是宗泽和李纲,眼下断然不会跟着自己造反,想要取得兵权的唯一办法还是要通过便宜老爹赵佶。 而要继续保住兵权的办法就是继续剿匪,在自己没有掌控兵权之前,宋江和方腊都不能死。 想明白这点,他长舒一口气,“我们先剿灭宋江,方腊的事情随机应变!” 第122章 演戏 折可存信心十足,“殿下放心,有臣和刘总管一同出兵,宋江那群贼寇不足为虑。” 赵楷脑中闪过一丝亮光,马上就到元日了,让士兵们在徐州好好过个节,上元节之后再出兵剿匪。” 折可存一脸疑惑,“殿下,距离上元节还有近一个月的时间,按照您的推测,宋江和方腊的人数可能会达到数万人了,我们想要获胜岂不是难度更大?老百姓也会受罪。” 赵楷微微一笑,看向刘延庆道:“刘总管立刻率两千骑兵赶往淮阴县拦截宋江,提醒淮南各州县做好守城准备。” 刘延庆眉头微皱,“殿下,算上岳鹏举的五百人,臣只有两千五百马军,只怕很难拦下宋江。” “无妨!你只要拖延宋江南下的脚步即可,可以小败几次。” 刘延庆愣了下,试探着问道:“殿下的意思是让臣佯败?” 赵楷点头道:“败得不要太明显,伤亡不能太大。” “恕臣愚钝!没有援兵,臣佯败的目的是什么?” 赵楷不想告诉众人真实目的,笑着说道:“你的任务就是麻痹敌人,让他们觉得禁军不堪一击!” “臣遵命!” 刘延庆次日一早便率领两千马军脱离大部队直奔淮阴县。 宿迁县鱼沟镇,宋江和张仙率领的叛军正在休整。 张仙皱眉道:“据斥候回禀,刘延庆率领两千马军于昨日进驻淮阴县城,我们是否按照原计划攻城?” 宋江看向身旁的吴用问道:“军师以为如何?” 吴用沉吟片刻,缓缓开口,“我们现在人数虽多,但一小半人还没有兵器,大多数人都没有铠甲,攻城伤亡很大,面对骑兵更加吃亏。” “我建议绕过淮阴前往盱眙,沿途有翟家湾、安河、龟山几个城镇,人多防御差,可以轻而易举攻破,钱粮和人口都可获得。” 张仙有些担忧,“我们的行踪无法保密,刘延庆极可能是前锋,赵楷肯定很快就会追过来,我们若是绕路恐怕要耽搁两三日时间。” 吴用胸有成竹道:“赵楷此时应该在徐州,想追过来已经来不及了,我们洗劫一番之后继续南下,经滁州、和州、宣州抵达歙州。” “为何要去那么远的地方?我认为过了江即可,赵楷只是京东宣抚使,不可能跨过淮南追到江南东路,我们攻下芜湖或当涂之后再慢慢发展。” “大将军有所不知,歙县牛洪短短一个月已经发展到六千余人,青溪县方腊十余日已经发展到一万余人,说明那里的百姓很容易鼓动,若是官军大举围剿,我们过去之后还可以结盟抵抗。” 张仙连连点头,目光看向宋江,“宋将军以为如何?” 宋江颔首道:“眼下官军步步紧逼,我们不能单打独斗,东南的百姓对朝廷怨气颇重,而且那里的官军很少,战力极低,很适合我们发展壮大。” 曹虎面露担忧,“我们若是过去,会不会与其他两股势力起冲突?” 吴用笑着道:“曹将军不必担心,大家都有共同的敌人,可以求同存异,划分好自己的势力范围。” 张仙重重点头,“好!那我们明日便拔营南下!” 刘延庆很快得到了情报,当即叫来韩世忠与岳飞。 “据可靠消息,宋江等人准备绕道翟家湾,你们二人各率一千马军前往成子湖拦截,尽可能拖住对方,不可硬拼,允许示弱!” 韩世忠与岳飞满脸喜色,同时拱手道:“末将遵命,保证完成任务!” 目送二人离开,副将陈焕疑惑道:“将军,这两人只是指挥使,韩世忠刚刚提拔,岳鹏举才参军不到一年,为何让他们率兵袭扰?” “良臣十八岁应募从军,英勇善战,胸怀韬略,一直得不到赏识是因为朝中无人,论才能早该担任正将,岳鹏举虽然年轻,可是武艺高强,胆识过人,颇具大将之风。” “我观他们二人日后必成大器,此次便是给他们历练的机会,这也是郓王殿下的意思,殿下对他们二人颇为器重。” 陈焕有些嫉妒,“军中传言岳鹏举和武松皆是郓王殿下的师弟,受到器重也是理所当然。” 刘延庆神色一肃,拍了拍陈焕的肩膀,“郓王不是任人唯亲的人,不论是武松、鹏举,还是良臣、宗泽都是有真本事的人。” “郓王殿下深受陛下宠爱,有任免官员的权利,这次剿匪是个难得的机会,你若能好好表现立下战功,获得升迁不是难事!” 陈焕面露期待,“多谢将军提醒,末将明白!” 韩世忠和岳飞领命后,各自带领一千马军迅速朝着成子湖进发。 到达目的地后,他们便开始勘察地形,布置防线。 宋江的队伍浩浩荡荡朝着成子湖而来。 斥候急匆匆来报,“大将军,前方十里外发现官军骑兵,正在朝我们而来!” 张仙脸色大变,“对方有多少人?” “回大将军,估计有一两千人。” “看来我们的行踪暴露了,宋将军觉得该如何应对?” 宋江眉头一皱,“对方有备而来,想要避让已经来不及了,唯有一战从正面击溃官军。” 张仙忧心忡忡,“我们虽然有一万三千多人,可大多数人都是手无寸铁的百姓,想要击退骑兵,至少会死伤过半。” 曹虎冷哼道:“天下百姓千千万,死了再招揽便是,冲破官军的封锁才是关键。” 吴用微笑着插话道:“诸位不必担忧,从梁山到此地,据我观察,官军并不会大开杀戒,毕竟很多人都是被逼无奈的百姓。” “再往前就是白水塘,那里杂草丛生,地质松软,不适合骑兵行动,我们可以沿着河岸南下摆脱追击。” 张仙沉默了片刻,重重点头,“那就各率本部兵马南下,不必与官军纠缠。” 曹虎主动请缨,“我率兵打头阵,先冲散官军的阵型。” 双方队伍很快相遇。 韩世忠一马当先,朝着叛军喊道:“宋江、张仙,还不束手就擒!” “区区一两千人也敢拦路,谁擒谁还说不准!兄弟们随我冲上去杀了他们!” 曹虎身先士卒,命人举着盾牌拿着长枪冲向韩世忠。 韩世忠嘴角露出一丝不屑,与岳飞对视一眼,各率一千骑兵向反贼左右两翼散开,保持百步的距离发射弩箭。 叛军手中并没有多少弓弩,更别说战马,只能被动挨打,很快就出现了慌乱,不过在宋江等人的喝令下还是保持着队形继续向南奔跑。 当叛军进入白水塘附近时,地面变得松软,骑兵的速度果然慢了下来。 宋江心中一喜,“此计果然有用!” 曹虎冷笑道:“一群贪生怕死之辈,我若有了战马,今日便将他们全部斩杀!” 韩世忠看着逐渐消失在视线中的叛军并没有追击,看向岳飞说道:“我们绕到前面去,在都梁山等着他们。” 岳飞有些担忧,“沿途的几个城镇怎么办?” “鹏举放心,刘总管早就派人传信将百姓迁入城内。” 第123章 合理手段 两天之后,宋江一行人终于逃到了盱眙镇。 当他们进入这个镇子时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一片狼藉,空荡荡的街道和房屋,仿佛已经被荒废了很久。 张仙心中的怒气顿时涌上心头,愤愤不平地说道:“官军的反应还真是快啊!这分明是想跟我们玩坚壁清野的把戏!” 一旁的吴用轻抚着自己的胡须,若有所思地说道:“这个郓王确实不一般!这里的百姓走得十分匆忙,家中肯定还有不少能用得上的东西,立刻搜寻一番马上南下,此地绝对不宜久留!” “搜!” 憋着一肚子气的曹虎怒气冲冲地大喝一声,带着那些狼狈不堪的贼寇如饿虎扑食一般,挨家挨户地开始扫荡。 张仙看着这一幕,心中有些担忧,转头看向张海问道:“我们现在还有多少人?” 张海一脸苦涩地回答道:“大概还有一万人左右。” 张仙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只是和官军短暂地接触了一下就折损了两三千人?” 张海无奈地点点头,“很多都是刚加入的普通百姓,哪里见过官军的骑兵冲锋,一看到那架势吓得腿都发软了,有少部分人投降,大多数人则跑散了!” 宋江开口道:“大将军,一群乱民终究成不了大事,若想实现宏图大业,还是要效仿朝廷建立政权,分封将领官员,明确职责,训练军队。” 张仙颔首道:“宋将军所言有理!不过现在规模太小,等摆脱官军追兵到了歙州再商议此事。” 差不多两刻钟之后,宋江催促众人继续南下,才走出几里地,探路的斥候急匆匆来报,“大将军,前方三里外发现官军骑兵踪迹,数量大约一两千人。” 张仙脸色骤变,“又是官军!他们还真是阴魂不散!” 宋江皱了皱眉,思索片刻道:“大将军,如今我军士气低落不宜正面硬刚,前方不远处有片山林,只要冲过去进入山中,马军便毫无作用。” 张仙皱眉道:“想冲过去恐怕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曹虎怒吼道:“这次不仅要冲过去,还要让官军付出代价,否则他们还会继续追击。” 吴用劝阻道:“万万不可!官军有铠甲和战马,硬碰硬我们会很吃亏。” 曹虎冷哼一声,“再厉害也不过一千人而已,前面就是山林,骑兵也无法展开,哪怕是折损一半人马也要给官军一点教训,一味的逃跑只会让对方觉得可欺!” 宋江正待开口劝阻,却被张仙抬手打断,“一味的逃避的确不是办法,我们带出来的这些人必须经历生死考验才能成为士兵,就按曹虎说的办,给官军一个教训!” “宋将军,曹虎,你们各带三千精锐在前,我和张海率剩下的人断后,这次就正面冲破官军阻拦。” 话说到这份上,宋江也不便推脱。 看着如潮水般汹涌而来的反贼,韩世忠嘴角泛起一抹不屑的笑容,他的目光冷冽,仿佛这些反贼在他眼中不过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对方看来是打算孤注一掷跟我们来一场硬碰硬的较量了。” 韩世忠转头对身旁的岳飞说道:“若不是殿下有令,不得大开杀戒,我真想将他们全部斩杀!” 岳飞的神色异常平静,“这些反贼中有许多人都是被蛊惑加入,并非真心想要与我们为敌,我们的目的并非赶尽杀绝,只需给他们一个狠狠的教训,打击一下他们的士气就足够了。” 韩世忠点了点头,“这一次就让他们知道官军的厉害,给他们来个下马威!” 随着双方距离的不断拉近,官军率先发动进攻,他们充分发挥了骑兵的机动性,在奔跑中不断射出箭矢。 反贼们被突如其来的箭雨打得措手不及,阵脚大乱,惨叫之声此起彼伏。 宋江和曹虎见状,连忙指挥己方的精锐奋力向前冲,试图靠近他们展开近身搏斗。 曹虎更是挥舞着手中的大刀,声嘶力竭地高喊:“兄弟们不要怕!杀了这些官军,他们没多少人!” 官军骑兵异常灵活,在反贼的队伍中来回穿插不断地放箭,使得反贼们防不胜防死伤惨重。 张仙心中焦急,现在已经没了退路,只能向前冲锋,他亲自率领剩下的几千人也冲了上去。 看着越来越多的反贼围了上来,韩世忠不再恋战,当即下令撤退。 骑兵们没有丝毫犹豫,如旋风般迅速脱离战场。 曹虎气得咬牙切齿,“可恶!让他们跑掉了!以后一定要想办法搞些战马!” 看着满地的尸体,宋江心痛不已,乱民与官军精锐之间的差距还是太大了。 张仙策马上前,“经此一战,官军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追击了,我们马上离开!” 宋江愣了愣,“是不是将尸体收殓一下?” 张仙摆了摆手,“这么多尸体收殓到什么时候,丢在这里让官府处置,我们带上伤者立即离开。” 宋江还打算开口却被一旁的吴用拦住了。 看着逐渐消失在视野中的反贼,韩世忠面露不甘之色,“真不知道殿下打的什么主意,为何非要留宋江等人一条活路。” 岳飞笑了笑,“殿下肯定在下一盘大棋,你我们听命行事即可。” 彭城的赵楷收到情报之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武松一脸好奇,“殿下,看样子是有好消息?” 赵楷神色恢复正常,轻叹一声道:“韩世忠他们拦截失败,宋江逃往滁州了。” 折可存眉头一皱,“宋江等人恐怕是想逃往江南东路与方腊汇合,一旦几股反贼合在一起,仅凭当地的上万兵马怕是要吃亏!” 赵楷闻言脸色变得凝重起来,“没想到宋江和张仙如此难对付,一旦让他过了江肯定会迅速壮大,再加上方腊,后果不堪设想!”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事态严重,看来不得不调集重兵围剿了。” 折可存面露担忧,“可是殿下的请求已经被官家拒绝了,东南的兵马....” “东南的兵马无所谓,别忘了我是京东路宣抚使.....” 赵楷笑了笑,扭头看向周平,“传我命令,调二、三、七、八四将兵马来徐州待命!” “属下遵命!” 折可存有些惊讶,“殿下,如此一来徐州便有七将兵马,是否有些兴师动众了,只怕朝中会有人猜忌。” 赵楷一脸不屑,“我奉旨提调京东两路一切要务,即便调用全部九将兵马也在职权之内,那些小人不必理会。” 第124章 傲慢的代价 宣和二年一月二十,越州兵马都监察颜坦率五千兵马抵达青溪县。 县令陈光一脸焦急,“察都监,县衙派了五百官兵剿匪没有一个人活着回来,据说方腊那群贼寇目前盘踞在万年镇,有上万人之众,五千兵马是否太少了些?” 察颜坦满脸不屑,“衙役能和禁军相提并论?上万人也是手无寸铁的乱民而已,五千禁军足够应对,准备酒肉好好款待众将士,我明日便率兵前往万年镇剿匪。” 副将蔡遵担忧道:“都监,郓王殿下提醒我们据城坚守,切勿主动出击,安全起见不如等待杭州的兵马抵达?” 察颜坦冷笑一声,“两浙不归郓王管辖,官家的旨意是尽快剿灭乱贼,等杭州的兵马抵达岂不是被分了功劳?” 蔡遵眉微皱,心中虽觉得不妥,可一时间也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为了不影响自己‘任满荣升’,陈光咬牙搜刮了不少酒肉送到禁军营中。 次日一早,五千睡眼朦胧,脚步虚浮的禁军在县衙几个衙役的带领下前往万年镇。 从县城到万年镇大约五十余里,官军一路连吃带拿惹得沿途百姓载声怨道、鸡犬不宁,磨磨蹭蹭走了两天还未抵达。 蔡遵有些看不下去,找到察颜坦说道:“都监,军队如此扰民十分不妥,若是告到上面只怕会很麻烦。” 察颜坦面露不悦之色,“士兵们冒着生命危险千里迢迢赶来剿匪,老百姓不该表示一下诚意?不过是拿些东西而已,又没杀人!” “都监,眼下方腊等人闹得正凶,民怨沸腾,我们若是抢夺百姓钱粮,只会逼着他们投靠方腊,于剿匪不利!” “哼!什么都舍不得如何让士兵们卖命?敢投靠方腊者杀掉便是!” 蔡遵满腔怒气,但是人微言轻,到嘴的话只能憋回去。 距离镇子不到三里地时,斥候急匆匆来报,“都监,贼寇得到风声已经撤往堨村。” 察颜坦闻言大笑,“乱民终究是乱民,朝廷大军一到吓的屁滚尿流!先在镇子上休息半个时辰再继续前进。” 蔡遵面露担忧,“都监,从镇子前往堨村多是山路,万万不可冒进,万一中了贼人埋伏就麻烦了。” 察颜坦不耐烦地摆摆手,“蔡副将,莫要再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那方腊不过是乌合之众,如今他们逃窜,正是我们追击的好时机。” “都监,还是谨慎为妙!很快太阳就要落山了,不如先派斥候探路,待明日一早再继续前进。” “哼!太阳落山又何妨,正好剿灭贼寇在堨村扎营,这山路早晚要走,没必要畏畏缩缩!” 蔡遵还准备再劝,察颜坦直接转身离去。 半个时辰后,军队在向导的带领下再次前进。 从万年镇到堨村之间横亘着一段五六里长的蜿蜒山路,士兵们走在这条山路上,心中不禁有些忐忑,他们保持着较快的行军速度,希望能够尽快抵达目的地。 一路上并没有遇到什么异常情况,这让察颜坦稍稍松了一口气。 当队伍前排的士兵来到箭门岭前时,察颜坦露出了微笑,转头对身旁的蔡遵说道:“蔡副将,那群贼寇早就被我们吓跑了,不过是些欺软怕硬的家伙,只敢欺负那些无能的衙役,哪里敢和官军正面交锋……” 他的话还没说完,队伍后方突然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喊杀声。 众人惊愕地回头望去,只见无数方腊义军如潮水般从山路两侧的山林中涌现出来。 这些义军眼神凶狠,气势汹汹地朝官军扑来。 蔡遵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失声高呼:“不好!我们中埋伏了!” 察颜坦心中一紧,意识到贼寇想要切断了官军的退路,这是极为危险的局面。 他当机立断大声喊道:“大家不要惊慌,准备战斗!” 此时的官军已经乱作一团,他们压根没打过仗,平日里也就欺负欺负老百姓,面对突然出现的敌人,完全失去了应对的能力。 “杀!” 方七佛怒吼一声,举起一块巨大的石头朝着官军狠狠扔了过去。 义军士兵纷纷效仿,居高临下地将石块、箭矢如雨点般砸向山道上的官军。 官军阵脚大乱,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打得措手不及。 察颜坦大声呼喊:“快撤回万年镇!” 可此时已经来不及了,义军如潮水般冲了出来,将唯一的山路堵得严严实实。 察颜坦脸色大变,急忙问身旁的向导,“前面可有出路?” 向导慌忙答道:“再往前两三里有条岔路,往西是帮源洞,往北是堨村。” 察颜坦愣了愣,很快做出了选择,“传我命令,立刻向前冲,我们去堨村!” 蔡遵急忙劝道:“都监不可!前面肯定也有埋伏,一旦撤退必然影响士气,不如集中兵力往回冲,先撤回镇上再说。” 察颜坦怒喝:“没看见后路被堵死了?立刻执行命令!” 蔡遵无奈,只得率兵继续前进,官军在慌乱中加快步伐朝着前方奔去,后方被围的士兵发出绝望的惨叫。 果然不出蔡遵所料,官军接近岔路口时,堨村方向又涌出大批义军,他们手里拿着大刀、扁担和棍棒,毫不犹豫的冲了上来。 察颜坦一脸慌张,当即下达命令,“向西突围!” 蔡遵大喊道:“向西是帮源洞,地势险峻,纵深数十里,进去就真没退路了!” “正因如此才要前往帮源洞,我们可以凭险固守!” “都监,不能再逃了,敌人这是故意想将我们逼往帮源洞,还是向堨村突围吧....” “住口!你只是副将,不要一再质疑我的命令!” 察颜坦怒吼一声,催动胯下战马向西疾驰而去。 士兵们见将领做出了选择,只能跟在后面狂奔。 跑出去三十里地,前方又出现密密麻麻的义军。 察颜坦心中大惊,但此时已经没有了退路,只得咬牙切齿的下达命令,“随我冲,杀光他们!” 士兵们硬着头皮跟着察颜坦往前冲,可义军们个个奋勇,官军根本难以突破防线。 蔡遵心急如焚,额头冷汗直下,手中长枪挥舞得虎虎生风,却也只是徒劳。 一名亲信望向察颜坦大声道:“都监,如今之计唯有下马投降,或许还能保得性命。” 话刚说完,一支冷箭射来正中他的肩膀,他惨叫一声差点跌下马来。 察颜坦长叹一声,知道无力回天,扔掉武器高呼:“莫再做无谓的抵抗,投降吧!” 早就陷入绝望的士兵纷纷放下武器,跪地求饶。 就在这时义军队伍中走出一人,正是方腊。 他看着狼狈的官军,高声道:“只要你们放下武器不再与我等为敌,我可饶你们一命。” 察颜坦悔恨不已,却也只能无奈接受这残酷的现实。 见大多数官军士兵已经放弃抵抗,方腊眼中闪过一丝杀机,“全杀了,一个不留!” 此言一出,义军捡起地上的兵器冲向跪地求饶的官军。 察颜坦瞪大双眼,惊恐地喊道:“你为何出尔反尔!” 方腊冷笑一声,“你们一路扰民,罪不可恕,留着你们只会继续祸害百姓。” 士兵们此时才如梦初醒,纷纷起身反抗,但没了兵器和斗志,很快变成了一边倒的屠杀。 不到半个时辰,战斗结束,地上满是尸体,血流成河。 蔡遵拼尽全力杀出一条血路,跌跌撞撞地逃进山中。 方七佛来到方腊身边,略带疑惑地问道:“大哥,为何不留俘虏?多一些人也多一些力量。” 方腊摇头道:“官匪不可能和平相处,这些人随时都可能叛变,我不能冒这个险,杀了他们可以震慑朝廷,方便招揽更多百姓!” 第125章 心狠手辣 方肥问道:“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方腊的目光扫过满地的官军尸体,眼中露出一丝杀气,“这支官军被消灭,两浙路只剩下杭州的几千兵马了,我们乘胜追,马上攻打青溪县城。” 方七佛面露担忧,“县城不比村镇,虽然没有多少兵,可进攻还是会有很大伤亡。” 方腊胸有成竹,“想要推翻腐朽的朝廷岂能没有伤亡,一直躲藏于山野之间总归是贼寇行径,我们必须夺取城池,这地上的铠甲和兵器就是天助我也!” 其他人纷纷附和,“打县城杀贪官!” “事不宜迟,县城的人应该还不知道官军被歼灭的事,七佛你马上命麾下士兵换上官军的衣服,打着官军的旗号前往青溪县诈开城门。” “万一有人逃脱回去报信怎么办?” 方腊轻轻摇头,“这种可能性很小,先试一试,若是被识破那就强攻,无论如何青溪县城必须拿下,这样可以产生更大影响力,其他州县的百姓也会奋起反抗!” 方七佛点了点头,带领麾下士兵开始清理官军尸体,不到半个时辰,一支四五千人的‘官军’队伍便集结完毕。 方腊打量着眼前的军队,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很好!完全可以以假乱真,立刻出发,先在万年镇休整一晚。” 两日之后,方七佛率领四千多人出现在青溪县城外,知县陈光得到消息不禁一愣,“察都监这么快就剿灭贼寇了?” 县尉翁开有些疑惑,“回来的太快了,这其中会不会有诈?” “此话怎讲?” 翁开犹豫了一下,开口说道:“算脚程应该是几个时辰就结束战斗了,难道方腊那群贼寇望风而降?事情有些过于顺利了。” 陈光眉头一皱,“方腊那群人不过是一群乱民罢了,看见朝廷大军果断投降也没什么问题。” 翁开摇头道:“帮源洞纵深数十里,方腊等人即便不敌官军也不会轻易投降,躲起来便是,不至于这么快就投降。” 陈光闻言一愣,“不必胡乱猜测,随我出城迎接,是何缘由见面便知晓。” 陈光和翁开带着几个衙役出了城门。 望着快速逼近的军队,翁开心中突然生出一丝不祥的预感。 “事情不太对,为何没看见察都监和蔡副将?” 陈光愣了下,“看服饰的确是越州的官军,察都监和蔡副将难道没有一同返回?” 一旁的方庚指着为首之人高声惊呼道:“是方七佛!他们是贼寇假扮的!” 陈光脸色大变,“你确定?” “他在我家漆园做过工,化成灰我都认得!” “这...这是怎么回事?贼寇哪来的铠甲和战马?察都监他们呢?” 翁开一脸焦急,“只怕凶多吉少了,马上关闭城门吧!” “关城门!关城门!” 陈光回过神也顾不得仪态,一边转身往城内跑一边高呼。 城门口的几名士兵跟着跑进甬道,开始用力推动厚重的城门。 方七佛见计谋被识破便不再伪装,抽出腰间长刀大喝:“兄弟们,强攻城门!斩杀贪官!” “杀!” 几千义军呐喊着冲向城门。 城上的守军立刻反应过来,纷纷放箭抵抗。 方七佛眼见城门即将关闭,用力一掷将手中大刀扔了出去,直接将一名正要关闭城门的士兵穿胸而过。 趁此间隙,方七佛飞身下马,双臂死死顶住城门不让其完全合上。 几名紧随而至的贼寇纷纷下马顶住城门,方腊的长子方书挥动大刀对着门缝一阵乱砍。 伴随着阵阵惨叫,甬道内的兵丁被砍伤数人,其他士兵见状转身就跑。 厚重的城门缓缓开启,方七佛冲进甬道,从一名士兵身上抽回自己的长刀杀入城中。 城上的箭矢如雨点般落下,不少义军纷纷中箭倒地,但后面的人依旧前赴后继,很快便涌入城内。 为数不多的守军见大势已去,纷纷跑向其他城门。 陈光和翁开见城门已破,瞬间慌了神,匆忙往县衙逃去。 方七佛带领义军一路追杀,沿途的百姓见义军势大,竟有不少人也加入其中,高呼着反抗贪官。 陈光面如土色,一边跑一边问道:“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 翁开强装镇定,“贼寇势大,我们根本无法抵挡,还是尽快出城前往州府求援吧!” “州府只有几百兵丁,如何挡得住贼寇?” 翁开一脸焦急,“现在保命要紧,州府无兵就向杭州求援。” “越州的兵马这么快就战败,杭州的兵马恐怕也挡不住贼寇,必须上报知州向朝廷求援!” 陈光急匆匆跑进后宅,对妻子周氏喊道:“马上带上泽儿和牧儿离开!” 周氏一脸疑惑,“这是出什么事了?” “贼人杀进城了,赶快走!” “啊?这....好端端的贼人怎么会杀进城?” 陈光怒吼道:“没时间给你解释,细软也不用收拾了,立刻出城!” 周氏闻言一脸慌张,急忙进屋去寻两个儿子。 不到几分钟的时间,县衙外面传来怒喝声和惨叫声。 陈光脸色大变,急忙拉着妻儿往后门跑去,一辆马车已经等候在此。 “有人从后门跑了!” 陈光刚上马车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快!马上去东门!” 马夫一扬马鞭,快速朝东门驶去。 方七佛立刻翻身上马,带着十几个属下追了过去。 很多地主豪绅得到城破的消息,纷纷带着钱财和家眷往城外跑,街道上已经乱成一片。 陈光带着妻儿刚刚出城,后面已经开始拥堵,哭喊声和怒骂声响成一片。 周氏心有余悸,“还好走得的快,再晚一些就出不来了!” 陈光长舒一口气,对着车夫催促道:“跑快点,我们去建德县!” 东门已经被堵得水泄不通,方七佛眉头紧皱,高喊道:“立刻关闭城门,谁也不许出城!” 东门的义军听到命令,迅速关闭城门,有几个想反抗的人当场被杀死,一阵尖叫声过后,慌乱的人群慢慢安静下来。 方七佛看着那些被困在城内的地主豪绅,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将所有人看押起来,待仔细甄别过后再做处理!” 县衙内已经被义军控制,方腊正坐在大堂之上,看着缴获的财物和文书。 方七佛上前禀报:“大哥,城门已关,知县陈光可能逃出城去了。” 方腊点了点头,“让兄弟们把城内的官军残余和贪官污吏都清理干净,立刻安抚好百姓,派人追击陈光,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方书自告奋勇,“爹,孩儿愿带人追击陈光,一定将其活捉回来!” “好!若能活捉陈光,我记你一功!” 方书满脸激动,带着几十名属下出东门而去。 一个时辰后,方腊麾下的几名亲信兴冲冲来到县衙。 方肥笑着道:“城池已经被我们控制,那些狗官和地主豪绅真是富得流油,随便抄一家就够我们花几十辈子。” 其他几人面露喜色,纷纷出言恭维,“还是大哥有远见,攻打县城也太容易了,接下来夺取州府也不是问题。” 方腊微笑着颔首,“马上派人去周边各村镇宣扬一番,穷苦百姓若是愿意加入我们便有钱拿有饭吃。” 方七佛问道:“城中的官吏和豪绅怎么处理?” 方腊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厉色,“钱财没收,全部斩首示众,头颅挂在城门上,女眷赏给兄弟们!” 方七佛眉头微皱,“是不是仔细审问甄别一番?也不是所有官吏和豪绅都该死!” 方腊脸色一沉,“没时间慢慢审问,这些人有几个是无辜的?只有杀掉才能平息民愤!” 第126章 毫无难度 十几颗血淋漓的人头很快被悬挂在县城的四个城门上,几十人骑马从四门疾驰而出,青溪县城被义军攻陷的消息像是长了翅膀一样传播开。 不到三天时间,附近村镇百姓纷纷响应,来投者达三千余人。 义军各首领齐聚一堂,商议接下来的行动。 方书率先开口,“爹爹,陈光逃往建德,我们攻占青溪县的消息恐怕整个睦州都知道了,朝廷定会调遣更多兵马前来,我们必须尽快行动。” 方腊看向方七佛,“我们现在有多少人马?” 方七佛答道:“大概有两万六千多人,不过有甲胄者不足两千,有兵器者不足六千,大多数人拿的是棍棒农具,战马只有两百余匹,战力十分堪忧!” 方肥笑着说道:“七佛莫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我们几日前轻而易举地歼灭了四五千官军,朝廷腐朽不堪,军队不堪一击!何况两浙路除了杭州没有其他兵马,至少一个月内不必担心朝廷大军到来。” “可人越来越多,粮食是个大问题!” “哈哈!两浙路商贾地主众多,还怕没有粮食吃吗?不够就去抢!” 方腊又看向陈箍桶,“师兄,你怎么看?” 陈箍桶微眯着双眼,缓缓开口,“睦州兵力空虚,官军短时间内很难调集,我们必须趁着这段时间快速扩张,一个月内拿下睦州。” 众人一脸惊讶,方腊皱眉道:“我们只有两万多人,一个月内打下一座县城也算不错,要想拿下整个睦州恐怕很困难啊!” 陈箍桶笑了笑,胸有成竹道:“整个睦州恐怕只有州府有上千厢兵,其他几座县城几乎不设防,拿下他们轻而易举,这一个月我们的人数至少可以达到三四万之众,攻破州府没有问题。” 方腊闻言眼睛一亮,瞬间信心满满,“好!事不宜迟,我们明天就出发,先破遂安,接着寿昌,然后直逼建德!” 陈箍桶摇头道:“这两座县城最多只有几百厢兵和衙役,我们完全可以兵分两路将其一同拿下。” 方腊愣了愣,随即笑着道:“师兄言之有理!叔父领两千人驻守青溪县城,七佛率一万兵马攻打寿昌,我亲率剩余兵马进攻遂安,事成之后在建德城西二十里外的清水镇汇合。” 方垕与方七佛同时点头:“遵命!” 睦州知州陆显来到府衙二堂,看见风尘仆仆略显狼狈的陈光时不禁皱了皱眉,“堂堂知县怎么成了这副模样?” 陈光顾不得仪态,焦急地说道:“陆兄,出大事了,青溪县城被帮源洞的暴民攻破了!” 陆显愣了愣,脸色骤变,“你说什么?青溪县被占了?察都监干什么去了?” “察都监带着五千官军前往万年镇平乱,结果失去了音讯,想必是凶多吉少了!” 陆显一脸震惊,“你是说五千官军被一群乱民击败了?” 陈光叹息道:“下官并未发现逃回来的官军,恐怕不是被击败而是被全歼了!” 陆显瞪大眼睛,“一群暴民怎会是官军的对手?再不济也是败退而回,不可能一点消息都没有。” 陈光面色凝重,“方腊的老巢在帮源洞一带,那里山高林密很容易设伏,也许察都监他们中了埋伏导致全军覆灭。” “暴民假扮官军想诈开城门,幸亏下官识破对方计谋才侥幸逃脱,据说反贼数量已接近两万之众。” 陆显焦躁的来回踱步,口中喃喃说道:“五千官军竟然被全歼?这可如何是好!” “陆兄,那群暴民人数众多凶残无比,十有八九会攻击州府,当务之急是尽快求援!” 陆显停下脚步,提笔写了一封书信递给身旁的亲信,“你快马加鞭前往杭州,将这封信交到制置使手中!” “遵命!” 目送亲信离开,陆显神色依然凝重,“杭州只有一将兵马,恐怕无法抵挡乱民,再近一些的驻军是濠州第一将,庐州第二将,即便制置使立刻调兵也需要四五日时间,希望这几日乱民没有其他行动。” 陈光忧心忡忡,“陆兄,这群暴民不会安于现状,尽快派人通知遂安和寿昌两县据城坚守,立刻调动厢兵守城,发动地主豪绅协助。” 陆显重重点头,“陈兄言之有理!”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几匹快马分别从西门和南门疾驰而出,带着陆显的亲笔信奔向遂安和寿昌。 与此同时,方腊大军兵分两路朝着各自的目的地前进。 方七佛骑在马上,眼神坚定,对攻破寿昌信心十足。 当义军接近寿昌县城时,只见城门紧闭,城墙上站满了手持武器的士兵,还有一些人是百姓装束。 方杰眉头一皱,“事情不妙啊,看来官府提前得知了消息。” 方七佛勒住缰绳,仔细观察着城防,脸上露出一丝不屑,“提前得知消息又何妨?他们又变不出军队来,守城的不过是些与百姓无异的厢兵罢了!” 方杰点头道:“官府连护院都派上城墙了,想必是没有多少兵马,我们要不要先派人试探一下?” “不必试探,直接攻城!” 方七佛大手一挥,身后的义军呐喊着冲向城门。 城墙上的厢兵和护院见状,顿时慌了神,纷纷放箭投石。 稀稀落落的箭矢并没有太大威胁,义军很快蜂拥着冲到城下架起云梯开始攀爬。 守军搬起巨大的石块砸向正在攀爬云梯的义军,不少人被砸落摔死。 方七佛见状心中一凛,高声喊道:“兄弟们莫怕,官军没有多少人,攻进城去钱财和女人都是你们的!” 义军士气大振,前仆后继的向城墙上攀登。 寿昌知县郭坤看着如潮水般涌来的义军吓得额头上冷汗直冒,后悔没有趁早逃离。 虽然提前几个时辰得到了陆显的示警,可匆忙之下只召集了八百多名老弱病残和三百多名私人武装。 县尉崔仁焦急的说道:“反贼太多了,城池肯定守不住,不如投降吧!” 郭坤连连摇头,“这群人杀人不眨眼,青溪县的官吏和地主富商一个都没放过,我们投降就是死!” “可城池早晚会被攻破,恐怕坚持不了多久.....” 崔仁说着眼睛一亮,低声说道:“不如换上便服先躲一躲,等过几日敌人放松警惕再想办法出城。” 正说话的功夫,有几名义军登上了城墙,虽然很快被守军一拥而上乱刀砍死,还是把郭坤吓得双腿发软。 他强作镇定,沉声说道:“城破之后这群反贼定会全城搜捕,我们又能躲到何处?你先指挥守城,我回县衙发动百姓一起守城。” 没等崔仁回答,郭坤便转过身脚步匆匆走下城楼,完全没有顾及周围人的目光,径直朝着县衙的方向奔去。 一到县衙,郭坤迅速换上一身普通百姓的衣服,带着妻儿从一条秘道悄然离开。 这条密道隐藏得很好,若不是对县衙内部构造极为熟悉的人很难发现它的存在。 郭坤领着家人在密道中七拐八绕,最后进入了一间普通民宅。 这间民宅位于县城的一个偏僻角落,周围环境安静,不易被人察觉。 在城楼上坚守的县尉崔仁在经过一刻钟的等待后,终于察觉到事情不对劲,于是当机立断离开城楼寻找藏身之处。 守城士兵发现知县和县尉都不见了踪影,开始惊慌失措,纷纷丢弃手中的兵器四散奔逃。 义军这边压力骤减,陆陆续续登上了城墙,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城门就被顺利打开。 方杰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了欣喜若狂的笑容,“这也太容易了,官军果然不堪一击!” 方七佛的神色异常平静,似乎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一抖马缰,高声喊道:“随我进城!钱财可以抢,但不许滥杀无辜!” 方杰对方七佛的命令不以为意,满心欢喜地冲向城门,心中只有对金钱和女人的渴望。 第127章 谋而后动 “启禀知州,寿昌和遂安都被反贼攻破了!” “你说什么!这才短短四五天时间,两座县城都丢了?”睦州知州陆显听到下属的话满脸震惊。 “寿昌县得到消息不到三个时辰上万反贼便蜂拥而至,半个时辰就攻破城门,知县郭坤不知所踪,十几名官吏乡绅被砍头挂在了城门上。” “遂安县那边还未收到消息就被反贼围城了,仅坚持了一个时辰就被破城,官吏和乡绅同样未能幸免!” “怎么会这样....反贼究竟有多少人?” “反贼兵分两路,各一万多人,两城失陷后又有很多百姓加入,目前数量可能达三万余人,两路兵马正在朝着州府而来,知州还请早做准备。” 陆显脸色惨白瘫坐在椅子上,“这...这可如何是好!杭州那边可有回信?” 亲信摇头,“制置使说已经上表朝廷等待援兵,让我们组织厢兵号召地主乡绅一同守城。” “州府只有一千多名厢兵,算上地主乡绅的护院也不到三千人,如何挡得住反贼两三万人?杭州不是有五千禁军吗,为何不先派过来?” 亲信犹犹豫豫说道:“制置使说五千兵马胜算不大,必须先确保杭州的安全,让我们务必坚守城池等待援兵到来。” “哼!两三千老弱病残怎么可能守住城池?若是睦州失陷,杭州岂能保得住?” 亲信小心翼翼地说道:“若杭州不肯出兵,朝廷援兵至少需要五到十日才能抵达,我们恐怕一两天都坚持不住,不如转移百姓,弃城离开!” 陆显脸色微变,皱了皱眉道:“若是弃城逃走,我这官怕是做到头了!” “知州,反贼对朝廷恨之入骨,官吏乡绅必死无疑,丢官总比丢命强!不如带上钱财,到时候赵蔡相打点一下,未必没有再启用的机会!” 见陆显还在犹豫,亲信继续劝道:“反贼一两日之内就会抵达,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陆显心中天人交战,权衡利弊之后还是选择了保命,“此事不宜声张,尤其是不能让周通判知晓,悄悄下去准备,今夜三更出城!” “城内有些富商已经得知了消息出城了,想瞒住周通判怕是不太可能,依属下看不如通知全城百姓避难,这样多少能挽回一点损失,将来疏通打点起来也更容易一些。” 陆显皱了皱眉,“暂且不要声张,反贼到此至少需要两天时间,明日一早再告知百姓撤离!” 亲信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三更时分,十几辆马车悄悄从东门离开,直奔杭州方向而去。 通判周秉章得到消息破口大骂:“陆显这个懦夫竟然弃城而逃了,我一定要在官家面前参他一本!” 亲信一脸焦急,“阿郎,陆显这官肯定是做不成了,您还是想想该怎么办吧。” “哼!还能怎么办?知州都跑了,这城还能守得住吗?马上收拾东西,我们连夜出城前往汴京。” 亲信面露忧色,“阿郎,擅离职守只怕免不了责罚啊!” 周秉章愣了愣,“那就去杭州,我要求援,顺便告陆显一状!” 一刻钟后,两辆马车从东门驶出。 知州和通判连夜出城,再联想到反贼即将攻打州府的传言,守城士兵也开始悄悄逃跑。 次日一早,官府张贴告示通知百姓避难,整个城池瞬间陷入了恐慌,老百姓纷纷收拾细软逃离。 街道上满是拖家带口的百姓,哭声、喊声、咒骂声交织在一起。 城内一些有血性的乡绅和百姓自发组织起来,打算抵抗反贼,他们四处收集武器,加固城墙。 有些打算逃跑的士兵看到有人站出来抵抗,渐渐停止了逃亡的脚步,心中燃起了一丝斗志。 太阳刚刚落山,方腊率领三万多人浩浩荡荡抵达城外,城上的守军看见密密麻麻的反贼,心中不禁涌起一丝绝望,有些人开始后悔留下来了。 方腊看着城墙上稀稀落落的守军,眼中露出一丝不屑,“开始攻城!今夜我们要在城中宴饮!” “杀啊!” 方杰怒吼一声,率先冲向城门。 没有太大悬念,不到半个时辰城墙上的守军便被击溃。 方腊在众人的簇拥下进入城内直奔府衙。 方杰带人在府衙搜寻一番破口大骂,“叔父,府衙是空的,连一个下人都没有,看来狗官早就逃跑了!” 方腊皱了皱眉,“先把府衙占了,立刻控制住城门,派人在城内仔细搜查,一个贪官污吏都不能放过。” 一名手下匆匆来报:“将军,有消息说知州陆显去了杭州,通判周秉章也出城不知去向。” 方腊冷笑一声,“哼,这些胆小如鼠的狗官,传令下去,安抚百姓开仓放粮,把那些为富不仁的地主乡绅的财产全部充公。” 方杰兴冲冲说道:“没想到这么容易就拿下州府,说不定攻破杭州也没有难度。” 方腊摇头道:“杭州是两浙路的治所,也是造应奉局所在,聚集了大量官吏、富商和地主,还有数千官军驻守,想要拿下并不容易。” 方杰不以为然,“杭州只有东南第三将驻守,战力想必比第四将强不了多少,趁着朝廷还未反应过来,不如尽快拿下杭州,那里的财富足够我们招兵买马。” 方腊皱了皱眉,看向身旁的陈箍桶,“师兄,你怎么看?” 陈箍桶沉吟片刻,轻轻摇头,“杭州可不是一般的城池,先不说有官军驻守,单是当地那些豪强的仆人、护院恐怕就有数千人之多,他们家大业大根基深厚,不会轻易弃城而逃,以我们现在的人手想要攻破城池很难。” “那依师兄之见该如何是好,先控制睦州等实力壮大之后再攻打杭州?” 陈箍桶再次摇头,沉凝片刻后说道:“不能等,我们现在虽然人数众多,但实际上只是一盘散沙而已,一旦遭遇挫折就会迅速溃败。” 方杰一脸疑惑,“不能打又不能等,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陈箍桶神色淡定,“不能打杭州可以攻打其他城池,趁着朝廷还未反应过来,我们必须尽快招揽更多百姓,夺取更多的钱粮和兵器,最重要的是建立政权,明确分工。” 方腊神色微动,“建立政权?” 陈箍桶微笑着点头:“我们要推翻朝廷当然要建立政权,否则就只是一群乌合之众,乱民贼寇罢了。” “我们连克四城,影响力和号召力会越来越大,若还用山寨那一套早晚会出大问题,只有建立起政权,任命官吏和将领才能增加凝聚力,老百姓有明确的目标才会愿意为我们卖命。” 方腊眼睛放光,连连点头,“师兄言之有理!人越多越需要规矩来约束,也要给兄弟们一些盼头,马上召集其他几位首领前来府衙议事!” 汴京,皇帝赵佶也在召集几位大臣议事。 “睦州匪患猖獗,比梁山宋江更甚,第四将竟全军覆灭,短短几日睦州也被反贼占据,制置使陈建请求调兵,诸位认为该派何人前去增援?” 枢密使邓洵武开口道:“臣以为调东南第一、第二将前往增援足矣!” 赵佶面露担忧,“反贼有三四万之众,三将兵马是否太少?” “陛下,一群乱民而已,人数再多也不会有太强战斗力,察颜坦之所以兵败是因为轻敌冒进中了埋伏,若正面交战,三将兵马足可击溃数倍之敌!” 童贯说道:“朝廷调集兵马,调拨粮饷需要时间,反贼人数还会继续增加,臣觉得安全起见再调升州第五将一同南下剿匪,有四将兵马足矣!” 赵佶微微点头,“好!那就即刻下旨,调一、二、五将南下,归制置使陈建节制,一个月内务必剿灭反贼!” 话音未落,一名宦官急匆匆进殿,“陛下,歙州急报!” 第128章 隐忍 赵佶面露不悦,“歙州又出什么事了?” “陛下,歙州被方腊攻占了!” 赵佶一脸震惊,“方腊不是刚刚攻占建德吗,怎么又出现在歙州?” “陛下,据送信之人讲,方腊攻破建德之后兵分两路,一路攻打桐庐县,一路西进攻打歙州,三日前歙州城破,知州薛之衡被斩首示众,头颅悬挂于城门之上。” “反贼竟如此猖狂!三四万人就敢四处攻城掠地!” “陛下,歙州境内的几股反贼已归顺方腊,其麾下至少有六七万之众。” 宦官说着将一份奏疏呈递给赵佶。 赵佶接过奏疏急忙打开,只看了几眼便将其扔在地上,不顾仪态的怒吼道:“岂有此理!区区贼寇竟敢自称圣公大封百官!” 在场的几位大臣噤若寒蝉,纷纷低头不敢吭声。 赵佶发泄一通后渐渐冷静下来,目光冷冷的盯着众人,“短短几日时间又增加几万人,你们还认为四将兵马能够消灭反贼吗?” 邓洵武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开口道:“陛下,百姓愚昧很容易受蛊惑,照此情形发展下去,等朝廷调集兵马,反贼恐怕会聚集十万之众,想要彻底剿灭至少需要五六万兵马。” 赵佶眉头紧皱,“五六万兵马,难不成要将整个东南的军队全部调去睦州平乱?” “陛下,反贼发展迅猛,还是尽快解决为妙,否则一旦江南遭到破坏会影响朝廷税收。” ‘税收’二字刺痛了赵佶的神经,当即下了决心,“那就调集大军尽快前往睦州平乱,何人领军诸位可有人选?” 蔡京瞥了童贯一眼,开口说道:“陛下,童太尉身经百战,可担此重任!” 王黼急忙附和道:“童太尉战功赫赫,定能尽快平定叛乱!” 邓洵武愣了愣,也表明了态度,“臣也赞同童太尉领军!” 赵佶沉默了,他心里其实想提郓王赵楷,可几位大臣一致推荐童贯,自己也没有反对的理由。 童贯躬身道:“陛下,臣愿领兵平叛!三个月内定剿灭反贼!” 赵佶回过神,微微颔首:“好!朕命你为江、淮、荆、浙等路宣抚使,再从京畿抽调一万禁军随你前往睦州平叛!” 童贯心中欢喜,躬身应道:“臣定不负陛下所托!” “朕有些乏了,你们都退下吧!” “臣告退!” 等几位大臣离开之后,赵佶问身旁的内侍,“郓王那边有什么消息?” “回陛下,今日刚传回的消息,宋江那伙反贼逃往和州,郓王殿下目前屯兵在滁州清流县。” 赵佶点了点头,沉默不语,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内侍小心翼翼地说道:“陛下,郓王殿下距离睦州最近,麾下有三万多兵马,为何不直接让郓王南下平乱?” 赵佶轻叹道:“如今朝中质疑郓王的人太多,暂时还是让他低调些吧!” 朝廷这边的动向很快传到赵楷耳中。 武松一脸不解,“殿下,我实在想不明白,朝廷为何要舍近求远调东南各将的军队平乱,还派童贯领兵!” 韩世忠犹豫了一下后说道:“朝廷对殿下领兵还是有所顾忌,宦官领兵乃是惯例,臣担心朝廷舍近求远会耽误时机,以东南禁军的实力只怕很难击败反贼。” 岳飞附和道:“方腊那伙人发展速度之快实在令人咋舌!短短不到两个月时间竟然攻占了两州之地,朝廷的兵马调动至少还需要一两个月时间,到那时局势恐怕会变得更加严峻。” 武松眉头微皱,“殿下,我们现在应该如何应对?继续追击宋江还是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赵楷轻叹一声,心中也颇为纠结,“进入淮南已经是越界了,若是再继续南下就有些不妥了。” “可您率兵进入滁州,官家并未怪罪!” 赵楷摇了摇头,“此一时彼一时!朝廷既然已经任命童贯为宣抚使,东南境内的贼寇自然就由他来负责清剿。” 武松忧心忡忡:“一个方腊就已经如此难以对付了,现在又多了个宋江和张仙,只怕童贯这次要吃大亏!” 赵楷面色凝重,“吃不吃亏倒是小事,我真正担心的是整个江南会因此陷入动乱之中,无数百姓遭殃,生灵涂炭!” 岳飞十分不解,“既然如此,何不再次上书朝廷请求率兵南下平乱?” 赵楷苦笑道:“你将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这件事情很复杂?江南百姓受花石纲荼毒已久,方腊的势力发展如此迅猛足够说明问题的严重性,一旦任由其影响扩大,其他州县肯定会暴乱四起,仅凭东南的几万禁军如何控制局势?殿下一同南下平乱有何不妥?” 韩世忠见岳飞一脸气愤的模样,开口解释道:“鹏举,官场凶险,不是非黑即白!我十七岁从军,立下不少战功,就因为朝中某些人的质疑,十年得不到升迁。” “韩某不在乎名利,可一个队正和一个将军对战局的影响天差地别,人微言轻如何为朝廷效力?” “殿下领兵实属罕见,何况还可以自行任命官吏、提拔将领。” “眼下种种迹象表明朝中不少人开始针对殿下,官家想必也很为难,若殿下此时再不低调行事,恐怕很快会被召回汴京,到时候就完全失去了军权。” 岳飞有些不甘心,“殿下也是为了江南百姓着想,难道非要等待局势恶化再出兵?” 韩世忠无奈摇头,“我也相信殿下的预测,可还未发生的事情你让朝廷如何相信?某些人只会认为殿下觊觎兵权。” “可等事情发生之后再出兵,有多少百姓会无辜枉死?” 韩世忠一时语塞,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赵楷看着岳飞激动的模样,忽然想到他历史上的结局,过于耿直,缺乏政治手腕,这在官场是大忌,这个缺陷不改一改,将来还会出问题。 “鹏举,良臣说的没错,兵权问题极为敏感,此时只能等待时机,不宜冲动行事!朝廷纷争,一不小心就会粉身碎骨!” “那要等待什么时候?方腊很会蛊惑人心,很多百姓恐怕都是被裹挟加入叛乱,多等一天就有不少百姓枉死!” 赵楷长叹道:“动乱哪有不死人的?除非我们现在也造反,否则只能等待朝廷旨意。” 听到‘造反’二字,岳飞立刻冷静下来,心中却还是有些气愤,“朝中那些大臣真是祸国殃民!” 赵楷耐心解释道:“眼光要放长远,别看方腊现在人多势众,但终究成了气候,被朝廷剿灭只是早晚的事情,我们要做的不仅仅是消灭方腊,还要拯救江南百姓,你们觉得该如何拯救?” 岳飞答道:“自然是平定叛乱,还老百姓安定!” “你觉得老百姓的苦难是方腊带来的?” 岳飞愣了愣,小心翼翼地说道:“宋江也好,方腊也罢,他们能一呼百应无非是老百姓活不下去了,朝廷的苛捐杂税太重了,贪官污吏横行!” “想要解救百姓,必须惩治贪官污吏,废除苛捐杂税,尤其是害人的花石纲。” 赵楷颔首道:“正所谓人微言轻,你的意见想要在朝堂上引起足够重视就要有权势,一个指挥使的话没什么分量,你若想为百姓谋福祉,首先要学会变通和隐忍,否则自己身陷囹圄,对老百姓来说也是损失!” 岳飞皱眉道:“连殿下都不能让官家改变主意,属下即便将来做到枢密使恐怕也解决不了花石纲的问题。” 赵楷神色肃然,“朝中满是奸佞之臣,官家很多时候也会受到蒙蔽,我虽贵为亲王,但也敌不过群臣之言,所以方腊反叛未必是件坏事。” 众人一脸惊讶,没料到堂堂亲王会说出这番言论。 赵楷没有在意众人的反应,接着说道:“正所谓不破不立!打到痛处才知道反省,方腊这么一闹,正好可以趁机上疏废除应奉局。” 岳飞心有不忍,“可如此一来会有成千上万的百姓枉死,无数人家破人亡!” 赵楷神色平静,“变革怎会没有流血死亡?他们的死可以拯救几百万上千万人的性命!” 第129章 受挫 童贯率领一万禁军信心满满的向歙州挺进,想要直接击溃方腊主力,在他眼中方腊人数再多也不过是一群暴民而已。 方腊得知朝廷的动向,立即召集麾下将领和大臣商议对策。 “朝廷已经派出禁军来此,领兵之人乃是大宦官童贯,此人数次领兵出征,曾率兵与西夏作战,讨伐溪哥臧征,是个难缠的对手。” 方杰一脸不屑,“叔父,童贯不过是一个宦官而已,战争胜利不过是仗着西军和汴京禁军之利,非他一人之功,东南的这些禁军乃乌合之众,根本不足为虑。” 陈箍桶也道:“据说童贯只从京畿带来一万禁军,其他兵马要从东南各州调动,等各路兵马齐聚至少需要半个月,我们有足够的时间应对。” 方腊颔首道:“依师兄之见我们该如何应对,返回睦州还是坚守歙州?” 陈箍桶摇了摇头,“与官军正面对决乃下策,我们现在要趁着江南兵力空虚尽快攻占更多州县,招募更多人马,将整个江南搅得越乱越好!” 方七佛皱了皱眉,“我们的目的是杀贪官污吏和黑心的地主豪绅,大肆破坏是不是不太妥,老百姓该如何生活?” 陈箍桶面露不悦之色,“七佛,不要有妇人之仁,想要推翻腐朽的朝廷岂能没有伤亡?只有断了朝廷的税收才能击垮对方!” 方腊急忙打圆场,“七佛,最近加入的人太多,难免有些人行事不妥伤及无辜,诸位下去之后一定要严格约束部下,百姓是我们的兄弟不是敌人!” 众将领纷纷应道:“谨遵圣公之命!” 方七佛心里有些不舒服,但也不好多说什么。 方腊满意的点点头,“接下来我们该如何行动?” 陈箍桶想了想,缓缓开口道:“我们短短两个月连克两州,威名已经彻底传开,我建议挥师南下,立刻攻占衢州,接着是婺州和越州,若事情进展顺利,我们便有实力进攻杭州。” 方杰问道:“我们为何不趁着官军未到,直接拿下杭州?那里只有几千兵马而已!”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我们虽有六七万之众,可大多都是手无寸铁的老百姓,能战者不足万人,杭州城高墙厚,粮多人多,定会死守城池,可我们只凭着一股狠劲,一旦攻城受挫,会严重影响士气。” 方腊轻轻点头,“师兄言之有理,我们现在兵器铠甲奇缺,粮食也是个问题,两州之地太小了,的确需要扩大地盘招揽更多人。” 众人纷纷附和,“听圣公的,那就先打衢州!” “好!衢州和婺州都只有几千厢兵,我们还是兵分两路,我亲率两万兵马攻打衢州,七佛率两万人攻打婺州,叔父带人驻守歙州。” 陈箍桶开口道:“我要回一趟处州缙云县,听说那里的霍成富手下有几千人,已经打下了县城杀了知县,可以争取加入我们。” 方腊满脸喜色,“那就有劳师兄了!” 两天后,四万兵马兵分两路从睦州出发,方腊与方七佛各自率领人马,浩浩荡荡朝着目标进发。 起义军所到之处,百姓纷纷响应,不断有人加入队伍,人数渐渐有所增加。 方腊的军队一路势如破竹,半天拿下开化,一天拿下常山,直逼衢州府治所在西安县,却发现城墙上站满了士兵,早已严阵以待。 方腊一脸不屑,对侄子方杰说道:“你去劝降,我们只杀贪官污吏,其他人可以免死!” 方杰策马来到城下,对着城墙上喊道:“城中的人听着,我家圣公起义,只为诛杀贪官污吏,尔等若开城投降可免一死!” 城墙上却传来一阵嘲笑,一个将领模样的人大声回应:“你们不过是一群乱民,也想让我们投降?朝廷大军很快便至,你们若是迷途知返,我可保你们性命!” “朝廷腐败,你们还为其卖命,真是愚不可及!等我军破城,定让你们后悔今日的决定!” 方杰本就无心劝降,说罢拨转马头回到了阵中,“叔父,那些人冥顽不灵,没必要跟他们浪费时间!” “给他们机会不珍惜,那就怪不得我了,立刻攻城!” 方腊见劝降无果,也懒得啰嗦。 义军呐喊着冲向城门,城墙上的守军不断射出箭矢、扔下石块,义军一时间伤亡惨重。 战斗持续了一整天,方腊的军队始终未能攻破城门。 夜幕降临,方腊无奈之下只好收兵回营,召集将领们商议对策。 方貌气冲冲说道:“大哥,能有什么好对策,明天继续进攻!” 方腊面色凝重,“可今天死了几千人,士兵们的士气已经有些低落。” “大哥,我们是进攻方,没有足够的箭矢,也没有投石车,伤亡大也很正常,但我们人多,城中守军今日也死伤不少,他们坚持不了几日。” 方杰附和道:“是啊叔父,我们缺少兵器铠甲,现在只能依靠人数优势不停进攻,城中守军不过千人,耗不过我们的。” 方腊无奈点头,“那就继续进攻,我们要夺取更多城池,尽快弄到更多的武器铠甲,否则遇上童贯的禁军会吃大亏。” 次日一早,方杰和方貌各率五千兵马进攻东西两门。 城墙上的守军依旧顽强抵抗,就在双方僵持不下时,突然从衢州城后方杀出一支奇兵。 原来是衢州知州暗中联络了附近州县的厢军前来支援,这支援军趁着义军攻城不备,从后方发起了攻击。 义军顿时陷入了前后夹击的困境,阵脚大乱。 方杰和方貌奋力指挥士兵抵抗,但局势愈发危急。 方腊在远处看到这一幕,心急如焚,立刻调集后方的预备队前去支援。 这支援兵人数不多,但训练有素,义军一时间难以扭转局面。 战斗一直持续到傍晚,义军伤亡惨重,不得不再次收兵。 回到营地后,方腊满脸愁容,这次的挫折让他意识到,想要顺利攻占衢州并非易事,接下来必须重新谋划战略,否则难以应对越来越复杂的局势。 方貌皱眉道:“大哥,我们的人缺乏训练,没有多少作战经验,攻打开化和常山县的时候死伤不少,眼下不如围而不攻,先等七佛那边的消息。” 方杰抱怨道:“能打的多被七佛叔带走了,若是将精锐留在这边,早就拿下城池了!” 方腊不耐烦的摆了摆手,“眼下士气低落,的确不适合进攻,先暂停攻城,马上派人去联络七佛。” 话音未落,一名士兵急匆匆来报,“禀圣公!有个自称郑魔王的人求见!” 方腊一愣,“什么郑魔王?” “禀圣公,此人来自江山县,说是带着三千多人来投靠!” 方腊闻言大喜,“来的正是时候,快请他过来!” 不一会儿,一个身材魁梧、满脸坚毅的男子大步走进帐中,身后跟着几个随从。 “在下郑魔王,久仰圣公大名,今日特率三千兄弟前来投奔,愿为圣公效力!” 方腊连忙起身将他扶起,“郑兄能率部来投,真是雪中送炭,我方腊感激不尽!” 郑魔王接着说道:“圣公,听闻此次攻打衢州受挫,我有一计或许能助圣公破城。” 方腊眼睛一亮,“但说无妨!” 郑魔王道:“我在城中有内应,待攻城时里应外合,必能事半功倍。” “如今局势紧张,郑兄弟的内应能起作用吗?” “圣公放心,给守军捣乱还是可以的!” 方腊点头称赞,“此计甚好,就依郑兄弟所言。” 第130章 失控 三更时分,城内突然火光四起,火借风势很快就蔓延开。 知州王冀被亲信从睡梦中叫醒,“出什么事了,反贼攻城了?” “不是反贼攻城,是城中走水了,东南西北四门皆有,火势越来越大,城内已经乱套了!” 王冀脸上大变,“怎会如此巧合,定是反贼内应在城内捣乱,立刻派人灭火!” “已经发动衙役和百姓灭火了,但火势太猛一时难以控制,是否调守军参与?” 王冀皱眉道:“这明显是反贼故意为之,我们不能中计,他们肯定会攻城,命令士兵坚守城墙!” 话刚说完,一名将领急匆匆而来,“启禀知州,反贼开始攻城了!” 王冀眼神一凛,取下墙上的宝剑沉声道:“随我登城退敌!” 城外反贼火把通明,如潮水般涌来。 城墙上的士兵严阵以待,箭如雨下,暂时压制住了反贼的攻势。 城内的火势愈发凶猛,浓烟滚滚,百姓的哭喊声不绝于耳,不少士兵开始分心。 王冀深知此时必须稳住军心,大声喊道:“将士们,坚守城墙,只要我们击退反贼,城内的火定能扑灭!” 就在这时,一名士兵惊慌喊道:“禀知州,有内应在冲击东门!” 王冀心中一紧,急忙对身旁之人说道:“赵县尉,你马上带人前去支援!” 赵县尉眉头紧皱,“这里人手已经不足了,再分兵只怕守不住啊!” 王冀面色凝重,“先撑住再说,希望反贼很快退去!” 赵县尉心中无奈,只能挡一时是一时。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方腊加强了攻势,有不少人已经爬上了城墙,敌我双方开始了城墙争夺战。 王冀挥舞着宝剑,亲自与反贼搏斗,鲜血溅满了他的衣衫。 城墙上杀声震天,局势十分危急,王冀的亲信斩杀两名反贼,一脸焦急的说道:“知州,城池怕是守不住了,我们趁乱冲出去吧!” 王冀怒喝道:“我怎么能弃百姓不顾!” “知州,那群反贼要杀的是朝廷官吏,不会对百姓太过分,现在我们自身难保,您即便多杀几个贼人又能改变什么?” “那又如何?人人都弃城而逃岂不是助长贼人气焰!” 突然远处传来一阵喊杀声,似有援军赶来。 王冀心中一喜,难道是朝廷的援军到了? 然而仔细一听,那喊杀声竟与反贼的口号一致。 亲信大急,“知州,城墙守不住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还是先保命要紧!” 王冀怒喝道:“休得动摇军心!为杀敌而死亦死得其所!” 话音刚落,又一群反贼涌上城墙,王冀拼尽全力厮杀,身上多处负伤。 城内火势蔓延到了城墙附近,炽热的火焰烤得众人难以忍受,士兵们的体力也渐渐不支。 王冀深知大势已去,但依旧不肯退缩,带着仅存的士兵在城中与反贼展开巷战。 百姓们也自发拿起武器,加入到抵抗的队伍中。 王冀边战边退,来到了州府衙门。 他望着熊熊燃烧的大火和混乱的街道,眼神中透露出不甘。 方杰手持大刀,朝着王冀砍来。 王冀侧身一闪,挥剑反击,却因体力不支被对方击中,他单膝跪地,鲜血从伤口处不断涌出,但仍紧紧握着宝剑怒视着敌人。 方杰举起大刀正欲再次上前,身后传来方腊的声音,“住手!留他一命!” 方杰有些不满,“叔父,此人乃是衢州知州,因为他不肯投降,我们死伤了多少兄弟!” 方腊走上前来,看着狼狈却依旧倔强的王冀,缓缓说道:“王知州,你虽为朝廷卖命,但守城护民也算尽责,我留你一命并非是怜悯,而是想与你谈一谈。” 王冀缓缓起身,冷眼看着方腊,“本官与你有什么好谈的,除非你肯投降认罪!” 方杰怒骂道:“你这狗官,死到临头还嘴硬!” 方腊摆了摆手,“我等实是被朝廷逼得走投无路才揭竿而起,若你能弃暗投明与我等一同推翻这腐朽的朝廷,还百姓一个太平盛世,我方某绝不亏待你!” 王冀怒目而视,“荒谬!你等草寇犯上作乱,还敢大言不惭!我乃朝廷命官,生是朝廷的人,死是朝廷的鬼,岂会与你等同流合污!” 方腊叹了口气,“我还是希望你能好好想想,这天下已被朝廷弄得民不聊生,你这般坚守又有何意义?” “朝廷有朝廷的问题,可这不是你等造反的理由!” “冥顽不灵!我给你三天时间好好考虑考虑!” 方腊一挥手,让人将王冀押了下去。 城内的火势渐渐减弱,可这一场劫难却让这座城满目疮痍。 方杰十分不解,“叔父,我们不是要杀贪官污吏吗,何必跟他啰嗦?” 方腊沉声道:“我们打了这么多城池,有几个官员肯死守城池?都是一群贪生怕死之辈!攻打衢州之前我派人了解过,这个王冀为人清廉正直,算是个好官。” “我们打下的城池越来越多,可兄弟们没几个读书识字的,如何治理百姓?” 方杰恍然大悟,“叔父是想让他为我们所用,帮我们治理城池?” 方腊点了点头,“正是,他在百姓中颇有威望,若能归顺对我们治理地方大有好处。” “可是这种人死脑筋,恐怕不会轻易背叛朝廷,我们要不要用他的家人威胁他?” 方腊摇头道:“此乃下策,何况他的家人不在此地。” “可没有能威胁他的东西如何让其答应?三天之后您打算如何处置?” 方腊皱了皱眉,“不能为我所用就是敌人,天下能人多的是,不差他一个!” 王冀被关押在一间阴暗潮湿的牢房里,心中满是不甘,他知道方腊是想劝降自己,但又怎会背叛朝廷。 他心中牵挂着百姓的安危,不知这场战乱会让多少人家破人亡。 三天时间很快过去,方腊再次来到牢房,他看着王冀,诚恳地说道:“王知州,三天已过,你可想好了?” 王冀抬起头,目光坚定,“我心意已决,绝不会与你们为伍,我只求一死!” 方腊叹了口气,心中有些惋惜,但也不再强求,“既然你想求仁,那就成全你,给你留个全尸!” 他一挥手,示意手下将王冀押出去,准备行刑。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方杰急匆匆而至,“叔父,好消息!七佛叔已经拿下兰溪和金华,正在向武义县进军!” 方腊闻言大喜,“好!太好了!看来事情进展很顺利!我们也要有所行动了,明日便出发攻打龙游县。” 方杰自告奋勇道:“叔父,我愿率兵攻打龙游!” 方腊思索片刻道:“龙游县虽兵力不多,但城墙坚固,你需小心行事。” “叔父放心,西安县都打下来了,区区龙游算得了什么,您就等着我的捷报吧!” 童贯率领一万禁军一路不慌不忙,一个月时间才抵达池州贵池县。 池州知州大摆宴席款待童贯,酒过三巡之后,童贯醉眼惺忪地说道:“方腊贼子竟敢造反,本帅定要将他们一网打尽!” 知州连忙附和:“太尉英明神武,定能马到成功!” 就在这时,一名探子匆忙来报:“太尉,大事不妙!方腊已拿下衢州和婺州,正在向越州进军,苏州、湖州、处州和台州都爆发了叛乱!归安县、缙云县和仙居县已经被叛军攻占!” 童贯闻言脸色大变,酒意瞬间消散,他猛地一拍桌子,怒道:“方腊竟如此猖獗!” 知州吓得脸色苍白,战战兢兢道:“太尉,如今叛军势头正盛,我等该如何是好?” 童贯眉头紧锁,沉思片刻后说道:“立即传令,让各州县加强防御,调集周边兵力准备与叛军决战,本帅定要让方腊知道,与朝廷作对的下场!” 第131章 惨胜 第二天一早,童贯便率领大军前往歙县。 方垕得知消息后一边向方腊求援,一边收缩兵力准备据城坚守。 三月初八,童贯的一万禁军,濠州、庐州、升州、赣州、荆南府和潭州的兵马陆续抵达休宁县。 童贯杀气腾腾道:“反贼日益猖獗,必须尽快将其剿灭,各路兵马休整三日,三日后前往歙县。” 副将谭稹说道:“太尉,全州、福州、广州和桂州的兵马还未抵达,是否再等一等?” 童贯摇了摇头,“等不及了,传我命令让他们前往杭州待命,此地有三万多兵马,拿下歙县足够了。” 谭稹有些担忧,“歙县有两万多反贼,旌德还有宋江和张仙的一万多人,我们这点兵马恐怕有些冒险啊!” “哼,那些反贼不过是乌合之众,何足为惧!我这三万多精兵良将,定能将他们一举击溃。” 童贯大手一挥,语气中满是骄纵。 三日后大军开拔,浩浩荡荡朝着歙县进发。 当他们抵达歙县城下时,却发现城门紧闭,城墙上布满了方腊士兵。 “扎营休整一日,明日攻城,东南北三个方向派出斥候二十里打探敌情!” 次日辰时,童贯下令攻城。 三万多兵马分三路攻打三座城门。 西门为主攻,十几架投石车一字排开,朝着城墙上猛投巨石,城墙上顿时石屑飞溅,惨叫连连,很多叛军被官军的威势给吓住了。 近半个时辰的抛射之后,官军扛着云梯,呐喊着冲向城门,弓弩手开始用箭矢对叛军进行压制。 叛军早有准备,他们居高临下将滚烫的热油、巨石纷纷抛下,云梯上的官军士兵被烫得鬼哭狼嚎,纷纷坠落。 童贯见此情景,眼中闪过一丝杀机,不断催促士兵进攻。 守城叛军缺乏箭矢,御敌手段有限,落石滚木很快就用尽。 官军士兵乘势而上,陆陆续续登上城头与叛军短兵相接。 一名斥候慌慌张张地跑来报告:“太尉,不好了!方腊亲率一万多兵马攻打休宁城!” 童贯冷哼道:“早就料到贼人会有这一招,休宁有四千守军,方腊别想讨到便宜,何况我们现在赶回去也来不及了,只要攻下这座城,休宁的危机自然解除。” 谭稹面露担忧,“太尉,我们要速战速决,以免夜长梦多!” 童贯看向城墙,沉声说道:“敌人快坚持不住了,再派两千兵马加入进攻,半个时辰内必须打开城门!” 随着两千生力军的加入,叛军压力骤增,已经出现溃败的迹象。 此时又有一名斥候疾驰而至,“禀太尉,东南十里外发现大量叛军,数量约一两万人!” “哼,来得好,正好一起歼灭!谭副使,你率八千兵马拦住敌人,城池马上就要拿下了。” 谭稹忧心忡忡,“卑职若是率兵离开,您身边只剩下一两千人了。” 童贯却不耐烦道:“莫要再犹豫,我自有主张。” 谭稹无奈,率八千兵马前去拦截东南方向的叛军。 城墙上的战斗愈发激烈,官军虽攻势猛烈,但叛军困兽犹斗,拼死抵抗。 “报!东北十里外发现叛军,数量约一万人左右。” 童贯心中一凛,敌人来的可真是时候,看来是事先越好了,此时正是关键时刻,放弃攻城实在可惜。 “命令北门的曹瑾放弃攻城,拦住东北方向的敌人!” 曹瑾接到命令没有犹豫,立即排兵布阵。 方垕得到消息,立即调北门的守军到西门支援,战斗再次陷入僵持,可惜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叛军再次处于劣势。 将领雷鸣一脸焦急,“大将军,官军攻势太猛,这样下去恐怕坚持不了一炷香的时间,不如趁势突围杀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方垕眉头紧皱,“守城尚且吃力,冲出去岂不是自寻死路,援兵很快就到了,再坚持一会就能胜利!” “童贯定会派兵拦截援兵,若一炷香时间援兵不能抵达,我们必败无疑,到时候想跑都来不及了!” 方垕犹豫不定,“这个风险太大,万一被官军包围就全军覆灭了!” “现在就是要出其不意,北门官军撤走肯定是为了拦截援兵,我们可以打开北门与援兵来个前后夹击,定能击溃官军,然后向东南方向撤退进入帮源洞,那里环境复杂,官军不敢贸然追击。” 方垕思索片刻,咬了咬牙道:“好,就按你说的办!传我命令打开北门,留少量兵力守城,其余人马随我杀出北门!” 城门缓缓打开,方垕一马当先,率领数千叛军冲了出去。 西门守军得到消息很快出现混乱,士兵们纷纷丢下武器逃离。 官军趁势而上,不到一刻钟便打开了西门。 童贯面露喜色,正准备率兵进城,一名小将急匆匆奔跑而至,“太尉,有几千叛军从北门冲出去了,看样子是冲着曹将军他们而去!” 童贯脸色骤变,当即下令道:“命周谦率兵追击,务必将逃走的叛军全歼!” 周谦正与城中叛军巷战,一时难以抽身。 方垕与援兵迅速汇合,对曹瑾的人马形成了包围之势。 曹瑾的人马被围,顿时阵脚大乱。 叛军士气大振!张仙亲率大军向曹瑾军杀去。 曹瑾奋力抵抗,无奈寡不敌众,伤亡不断增加。 谭稹那边与东南方向的叛军也陷入了苦战,叛军人数众多,作战顽强,一时难以脱身去支援曹瑾。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曹瑾麾下的几千人开始溃败。 叛军乘胜追击,杀得官军哀嚎不止,四散奔逃。 周谦率兵赶到的时候,败局已经无可挽回,自己反而还受到了冲击。 “顶住!都给我顶住,援兵马上就到!” 周谦麾下大部分都是汴京带来的禁军,承受能力比地方禁军要强很多,短暂的混乱之后很快就稳住阵型。 曹瑾趁机整顿残兵,与周谦一起反推。 方垕见势不妙,不敢恋战,急忙率部往东南方向逃窜,张仙也迅速北撤。 周谦率兵追击,一直杀出四五里地,突然一支伏兵从道路两旁的树林中杀出,呐喊着冲向周谦的队伍,方垕和张仙也率兵折返。 周谦大惊失色,没想到中了埋伏,“撤!马上撤回城中!” 骑马的将领们调转马头就跑,后面的步军也使出吃奶的力气,恨不得长出翅膀,那些反应慢或跑得慢的士兵很快就被叛军淹没。 童贯得知周谦中计,气得怒火中烧,急忙下令城中剩余的官军出城救援。 等他们赶到时,周谦的队伍已损失惨重,只剩下不到两千人。 叛军见童贯援军到来,果断选择退兵。 东南方向的叛军得到消息,不再与谭稹纠缠,快速向睦州方向撤离。 谭稹十分谨慎,并没有率兵追击,立即率兵返回城内。 童贯望着一片狼藉的战场,心中满是愤怒与不甘,此次攻城虽拿下了歙县,却折损了不少兵力。 “太尉,此战我们死伤一万三千余人,斩杀叛军一万五千余人!” 童贯脸色阴沉,禁军与乱民交战竟然打成平手,这简直是赤裸裸的打脸。 “周谦、曹瑾,死伤的一万三千人一半是拜你们所赐,为何会愚蠢的中计!” “太尉恕罪!卑职愿戴罪立功!” 周谦和曹瑾心中憋屈,可此时也不敢辩驳。 谭稹开口劝道:“太尉,此时不是问罪的时候,反贼比我们想象的要狡猾,当务之急是制定接下来的计划。” 童贯强忍着怒气道:“宋江与方腊已经结盟,这对我们相当不利,接下来先休整一番,等杭州那边兵马聚齐,我们前后夹击拿下睦州。” 谭稹忧心忡忡道:“我们现在只剩下不到五万兵马,其他几州也在爆发叛乱,需不需要请求朝廷增兵?” 童贯沉默了一会,果断摇头,“才刚刚交战就请求援兵,这不是告诉陛下我们不行吗?其他几个州都是小打小闹,让当地官府联合乡绅一同防御,我们集中力量击败方腊主力即可扭转局势!” 第132章 求救 听闻歙县失陷,方腊立即率兵撤回建德县,宋江和张仙也率领各自人马抵达。 方腊十分高兴,“多谢两位义士仗义出手,方某感激不尽!” 张仙笑着道:“都是为了天下百姓,无需言谢!” 宋江拱手道:“我们从北而来,仰慕圣公久矣,今日能与圣公并肩,实乃我等之幸,愿与圣公一同举义,推翻腐朽朝廷,还百姓一个太平盛世。” 方腊大喜,忙拉着宋江和张仙的手,“二位的壮举方某早有耳闻,有两位相助,大事可成!既然志气相投,不如结为异姓兄弟如何?” “求之不得!” 宋江和张仙欣然答应。 三人通报了年龄,宋江最大,方腊次之,张仙最小。 这就有些尴尬了,若论年龄宋江当为大哥,可他麾下只有四千余人,张仙麾下有六千余人,方腊麾下有五万多人。 方腊笑着道:“不必为难,我们以年龄排序,结为盟友,各自发展势力!” 宋江与张仙对视一眼齐齐点头,他们都是有野心的人,谁愿意给别人当属下,“就依圣公所言!” 三人摆上香案,歃血为盟,宋江年长为大哥,方腊次之,张仙为三弟。 结拜完毕,三人举杯共饮,豪情万丈。 酒过三巡之后,方腊叹气道:“我们与官军之间的差距着实不小,歙县一战死伤近两万人,对我们是个不小的打击!” 宋江安慰道:“二弟莫要气馁,歙县虽失,但官军也死伤不少,短期内很难再发动大规模进攻,我等可重振旗鼓。” 方腊忧心忡忡,“我担心朝廷会再调兵马前来。” “朝廷这次已经调集了整个东南的禁军,继续增兵只能从更远的地方调兵,至少需要一个月左右,我们可以趁这段时间攻城掠地继续增强实力。” “大哥可是有什么主意?” “苏州、湖州、处州和台州都爆发了叛乱,我们可以派人将所有人联合起来,再四处发动百姓,不用一个月便可聚集十万之众,我们要尽快拿下越州、明州,威胁杭州。” 张仙也点头道:“大哥所言极是,我等可分兵行动,我愿领一支人马去联络各地叛乱之人,将他们汇聚起来。” 方腊眼睛一亮,“三弟有此魄力甚好,只是歙县有童贯虎视眈眈,我们若是率兵离开,只怕睦州不保啊!” 宋江说道:“根据情报,歙县目前只有两万兵马,二弟可以率领四万兵马镇守睦州,我率兵攻打越州或明州。” 方腊微微颔首,“四万兵马驻守睦州应该没有太大问题,如此一来只剩下不到两万兵马,想拿下越州恐怕不容易,据说全州、福州、广州和桂州的兵马正在赶往杭州。” 宋江胸有成竹,“算上杭州,五将兵马也不过两三万人而已,目前几路兵马还没有聚集在一起,我们完全可以主动进攻,将这些官军各个击破!” 张仙附和道:“我可以联合其他州县的反对势力沿途袭扰官军,他们肯定到不了杭州。” 方腊笑道:“如此分工,必能事半功倍,只是三弟前去联络各方恐有危险,需多加小心。” 张仙拍了拍胸脯,“二哥放心,我自会谨慎行事。” 方腊思索片刻后说道:“大哥与七佛各率一万兵马分别攻打诸暨和剡县,于会稽汇合,沿途可自行招募兵马。” 三人商定好具体计划后,便各自行动起来。 张仙带着亲信快马加鞭地奔赴各地。 宋江整顿好兵马向诸暨进发,一路上不断有百姓听闻消息后加入队伍,起义军的声势愈发浩大,等抵达诸暨的时候,宋江麾下的兵马已经达两万余人。 越州的第四将被察颜坦带走之后,只剩下三四千厢兵,主要驻守在州府会稽县,其他各县只有衙役和地主乡绅的私人武装,人数加起来不到千人。 诸暨知县得知叛军抵达,直接弃城逃跑,宋江不费一兵一卒便轻松占据了县城。 方七佛那边也进展顺利,虽然遭遇了抵抗,但只用了不到两个时辰便攻破城池,休整两日后继续行动,先后攻占新昌、奉化,鄞县,半个月便占领明州全境。 童贯休整几日之后便率兵进入睦州,轻松收复青溪和遂安两县,进攻建德县的时候却遭遇了顽强抵抗,连续进攻十日死伤过半却仍未拿下城池。 “太尉,福州第十将在缙云县遭遇反贼偷袭,死伤千人....” “太尉,广州第十一将在丽水遭遇反贼袭击,死伤千人....” “第十二将在东阳遭遇埋伏,死伤两千余人....” “太尉,大事不妙!第三将郭师中的部队在萧山被宋江全歼,制置使请求救援!” 一个接一个的坏消息传来,童贯气得差点吐血,“福州、广州那几将兵马是干什么吃的,这么久还未赶到杭州,郭师中那个蠢货,谁让他擅自出击的!” 谭稹神色凝重,“太尉,杭州万不能有失,否则你我都没法向陛下交代!” 童贯胸膛剧烈起伏,强忍着怒气说道:“我当然知道杭州的重要性,可现在敌人势大,我们的兵力捉襟见肘,根本难以抵挡。” “叛军虽众,可缺乏武器和船只,短时间内想要渡河攻打杭州不可能,我们不然绕过建德前往杭州据城坚守等待援兵。” “我们死伤一万多人就这样放弃建德?”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死伤太多对我们的士气影响太大,建德暂时可以不要,但杭州必须保住!” 童贯眉头紧皱,“我们若是离开,方腊必定紧跟不放,到时候十几万叛军围城,我们岂不是作茧自缚,现在即便向朝廷求援,等援兵抵达至少要一个月左右,杭州能守得住?” “太尉,你忘了郓王殿下了,他正在滁州,麾下有两三万兵马,战斗力要比东南禁军强许多。” 童贯眼睛一亮,“你是说让郓王殿下出兵支援杭州?可眼下叛军有十余万之众,郓王会以身涉险?” 谭稹道:“如今局势危急,郓王殿下也是心系朝廷,若告知他杭州一旦失陷,叛军将长驱直入危及朝廷,他定会出兵,而且防范方腊是郓王殿下先提出来的,可惜朝廷不够重视,以至于成了如今这个局面!” 童贯叹道:“谁能料到方腊这股反贼发展如此迅猛!可以郓王的脾气,未必会听从我的调遣。” “太尉糊涂啊!眼下这种情况,无论胜败你我都逃不掉朝廷责罚,不如禀明官家,力荐郓王统兵平叛,若是失败,你我最多次责,若是成功,郓王定会念及举荐之恩向官家求情,你我说不定还能受赏!” 童贯思索片刻,权衡利弊之后点头道:“也只能如此了,你速去联络郓王,就说杭州危在旦夕,望他能即刻出兵救援,我马上派人快马加鞭上奏官家!” 皇帝赵佶接到奏报大惊失色,后悔没有听赵楷之言,以致错过最佳平叛时机,若真让叛军攻占了杭州,整个朝廷的税收要被腰斩,到时候会出更大的乱子。 蔡京和王黼也心惊胆战,若东南失陷,他们两位官帽不保,这次不敢再阻挠郓王领兵。 赵佶很快下旨,任命郓王赵楷担任江、淮、荆、浙、京东等路宣抚使,童贯为副使,谭稹任两浙路制置使。 赵楷接到圣旨长舒一口气,机会终于来了。 折可存担忧道:“东南的局势已经无法收拾,这个时候派您领兵,只怕是想找人担责啊!” 刘延庆附和道:“方腊果然如殿下所料,发展速度已经超乎想象,童贯损兵折将,目前只剩下两三万兵马,即便您率京东路的兵马南下,还是与叛军人数相差太大,短期内恐怕无法击败叛军,臣建议立刻从其他各路调集兵马。” 赵楷轻轻点头,“兵自然要调,不过当务之急是要守住杭州,不能让叛军继续北上,传我命令明日拔营南下!” 第133章 趁机提要求 折可存问道:“东南和京东已经无兵可调,不知殿下打算从何处调兵?” “折将军有何人选?” “我折家勇猛善战之人众多,愿供殿下差遣!” 赵楷仔细想了想,“折彦质现在在哪?” 折可存有些惊讶,没想到赵楷竟然知道折彦质,“彦质目前在河东十二将担任马军指挥使,驻守府州。” 赵楷颔首,“那就调折彦质率两千马军赶去杭州听用,明日一早我亲率三千骑兵先行赶往杭州,你与刘将军率六将步军务必在十日内抵达杭州!” “只调两千马军是不是太少了?对平叛能有多大影响?” 赵楷微笑着解释道:“方腊不足为虑,我现在缺的是骁勇善战的将领,并不缺士兵。” 折可存面露喜色,跟着赵楷做事,以后前途无量。 刘延庆犹豫了一下开口道:“殿下,臣也想举荐一人,鄜延路兵马都监刘光世,臣的第三子。” “刘总管举贤不避亲,想必令郎必有过人之处,那就命他率五千马步军赶往杭州。” 刘光世在历史上是有争议的‘中兴四将’之一,赵楷一来不想驳刘延庆的面子,二来也想亲自观察一下刘光世的表现。 赵楷顿了顿,“再调环庆路姚平仲率五千兵马前往杭州待命。” 刘延庆有些担忧,“若是调姚平仲过来,环庆路的防守可能会出现问题。” “种师道不是赋闲在家吗?” 赵楷知道历史上姚平仲做了些什么事,将他调离环庆路主要是想给种师道创造机会。 “殿下要启用种将军?只怕朝中会有人反对,何况种将军已年逾七旬!” 赵楷冷哼道:“这个节骨眼上谁敢反对,我定参他一本!种将军虽年逾七旬,但精神矍铄,坐镇指挥军队不成问题。” 刘延庆点头,“殿下所言有理!” 第二天一大早,赵楷亲率骑兵启程,六百多里路程只用了四天时间,童贯和谭稹先一天抵达。 来不及休息,赵楷立即召集众人议事。 “启禀殿下,这几日臣搜集了各州的情报,叛军东路驻扎在萧山,由宋江和方七佛分别统领,大约有六万之众,西路已经攻占了新城县,由方腊亲自率领,大约三万之众。” “除此之外苏州的石生已经占领吴江县,麾下有六千余人、湖州的陆行儿占领了德清,麾下有五千余人,台州的吕师囊占领仙居县,目前有一万余人。” “东南各将死伤惨重,目前只剩下三万余人!” 童贯说完打量着赵楷的表情,想看看风头正盛的郓王如何破解眼前的困局。 其他人一脸凝重,叛军的人数是官军的两倍还要多,而且还有百姓正源源不断的加入其中。 赵楷问道:“东南各将的死伤情况可有仔细统计?” 童贯愣了下,连忙点头道:“大致统计过了,第三、第四将几乎无人生还,第一、第二、第五将死伤过半,其他各将死伤差不多六七成之多。” “你从汴京带来的禁军还有多少?有多少马军?” “回殿下,大约还有六千多人,马军不到两千。” 赵楷沉默片刻后缓缓开口,“汴京带来的禁军由王禀将军率领,马军分离出来另有安排,东南其余兵马归童太尉指挥,让士兵抓紧时间休整,立即从各州县调集粮食来杭州。” 童贯有些诧异,“殿下不打算主动进攻?” 赵楷颔首道:“东南各将士兵死伤惨重,士气低落,人数处于劣势,暂时不宜主动出击,现阶段以守为主,待各路兵马抵达之后再发动反击。” 童贯一脸担忧,“臣担心叛军很快就会攻城,若是等援兵抵达只怕敌人数量又增加不少,到时候我们仍然处于劣势。” 赵楷摆摆手,“平叛之事急不得,我们并非一味防守,而是要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众人一脸好奇,等待着赵楷的下文。 赵楷的目光在众人身上一一扫过,“诸位觉得方腊造反的原因是什么?或者说各地老百姓为何纷纷加入叛军?” 众人脸色微变,面面相觑,显然都知道原因,却没有人敢开口。 折可存犹豫了一下开口道:“臣以为主要是赋役繁重导致老百姓活不下去了,这也是方腊招揽百姓的口号。” 赵楷微微点头,目光看向童贯,“童太尉觉得是什么原因?” 童贯心中纠结,他自然知道是什么原因,朝中很多大臣包括皇帝赵佶也清楚,但这件事自己不想说,可此时不回答恐怕糊弄不过去。 “臣...臣也觉得东南的赋役有一些繁重!” 赵楷追问道:“童太尉觉得该如何解决这个问题?” 童贯额头上冒出冷汗,嗫嚅道:“臣以为可适当减免赋役,安抚百姓。” 赵楷点点头,“童太尉所言极是,我打算上奏官家,请求取消苏杭应奉局停运花石纲,减免东南地区部分赋役,开仓放粮,救济百姓,如此一来可从根本上瓦解方腊叛军的民意基础。” 在场的众人闻言满脸惊讶,童贯更是神色复杂。 赵楷直直盯着童贯问道:“童太尉觉得不妥?” 童贯一脸尴尬,犹犹豫豫说道:“殿下,减免赋税没有问题,取消应奉局停运花石纲事关重大,恐怕官家不会答应。” “无妨!我自会在奏疏中言明利害关系,官家肯定会答应,此事关乎东南稳定大局,我希望你和制置使一同署名。” 童贯与谭稹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不情愿,可这个时候与郓王作对绝不明智,况且赵楷所言的确是解决叛乱的关键。 心中权衡一番之后,童贯点头道:“臣愿意署名!” 谭稹也点头答应。 赵楷接着说道:“如此甚好,待民心稳定后,我们再对叛军进行重点打击,折将军、刘将军,你们要督促士兵加紧训练,提高战斗力。” “臣遵命!” 折可存和刘延庆齐声领命。 汴京的赵佶收到赵楷的奏疏后急忙召集大臣商议,“郓王要求取消应奉局停运花石纲,诸位以为如何?” 蔡京知道东南暴乱四起的原因,也知道花石纲对皇帝的重要性,在没有弄清楚皇帝的意图之前不敢随意发表意见,“陛下,停运花石纲华阳宫的建造怎么办?” 赵佶心中不舍,但更担心方腊不可控切断了朝廷的经济命脉,“东南禁军死伤过半,方腊却发展到十几万之众,各地暴乱有愈演愈烈之势,若再不安抚百姓,只怕杭州也保不住了!” “至于华阳宫,差不多快要完工了,少一些花石竹木并无太大影响!” 童贯摸清了皇帝的态度,连忙道:“陛下圣明,此时当以东南大局为重,取消应奉局停运花石纲,减免赋役,必能安抚民心,瓦解叛军。” 王黼和其他大臣也纷纷附和。 赵佶又开口道:“对于朱勔该如何处置?” 蔡京小心翼翼地问道:“郓王殿下是何意见?” “郓王认为方腊反叛打的旗号是诛杀贼臣朱勔,且朱勔假公济私,通过各种手段积累巨额财富,生活奢侈腐化,证据确凿,当杀之以平民愤。” 蔡京心中一惊,若真要朱勔的命,对方会将自己也牵扯出来,而且以皇帝对朱勔的宠信程度,肯定舍不得杀朱勔。 他权衡利弊之后,急忙说道:“陛下,方腊早有反叛之心,诛杀朱勔不过是个借口罢了!朱勔毕竟是为朝廷办差,贪财虽不可取但情有可原,臣认为罢黜其父子官职,罚没所贪之财即可!” 王黼急忙附和,“臣也认为朱勔罪不至死!” 赵佶见两位宰相都如此说,便顺着台阶下,“那就依你们所言!” 第134章 各方算计 杭州的赵楷接到圣旨后长舒一口气,事情基本上在朝着自己预料的方向发展。 “马上传令,在各州县张贴告示,朝廷取消应奉局,停运花石纲,免除今年赋税,明年税收减半。” 众将领闻言一脸欢喜,童贯心中诧异,没料到皇帝这次这么果断,竟然真的取消应奉局了。 折可存笑着道:“这下老百姓总不会再跟着方腊造反了吧!” 赵楷轻轻摇头,“事情没这么简单,安抚百姓还需要一个过程,很多百姓加入叛军不是真的要反抗朝廷,也不是真的活不下去。” “方腊无非是用鬼神之事煽动诱逼良民,随着人数的增加,叛军之中已经出现动机不纯之人,他们打着杀贪官污吏、劫富济贫的旗号烧房舍,掠金帛子女,残害无辜百姓,开始失去民心。” “接下来就是争取民心瓦解敌人的最佳时机,除了张贴告示,贪官污吏我们自己先处理,必须尽快平息民愤。” 原制置使陈建,廉访使赵约,知州赵霆偷偷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赵楷将三人的表情看在眼中,心中冷哼一声,“通过皇城司这一年多的暗中调查,已经初步掌握了两浙路各州县官吏贪墨的证据,我给一个月期限,主动坦白上缴赃款的可以免除牢狱之灾.....若是心存侥幸,我不介意杀一儆百!” 陈建、赵约、赵霆三人脸色微变,额头开始冒出冷汗。 童贯自己就是个大贪官,得知赵楷此时要整顿内部,急忙开口劝道:“殿下,说句不好听的,十官九贪,就看贪多贪少,你这样做肯定会人心惶惶,让叛军有机可乘。” 赵楷看向童贯,“童太尉,正因为十官九贪才更要整顿,若任由这些贪官污吏胡作非为,百姓如何能安心,朝廷又如何能安稳?” “叛军正是利用了百姓对贪官的怨恨才得以壮大,此时不肃清内部更待何时?我们自己处理只是丢官赔钱,若是落在方腊手中下场有多惨,你们应该听说了吧?” 折可存答道:“我听闻叛军抓住官吏之后割其肉断其体,取其内脏熬成膏油,然后再乱箭穿身,怎么残忍怎么来。” 童贯被赵楷这番话说得哑口无言,只能暗自咬牙。 陈建、赵约、赵霆三人吓得双腿发软,明眼人都看出他们三个人有问题。 赵楷没有逼着他们当场认罪,语气稍缓转移了话题,“萧山的叛军正在向富阳移动,富阳县城肯定守不住,让他们尽快北撤迁往余杭县避难。” 童贯眉头一皱,面露担忧,“迁来杭州岂不是更近一些?而且京东的兵马已经抵达,我们何不主动出击?” “现在出击也有信心取胜,但伤亡会很大,必须等朝廷的旨意传达到各州县,扰乱叛军的军心之后再动手!” 童贯愣了愣,点头说道:“殿下言之有理!” 朝廷的旨意像是一股旋风,迅速传遍了两浙路各州县。 百姓们听闻取消应奉局、停运花石纲以及赋税减免等消息无不欢呼雀跃。 那些贪官污吏们,有的开始惶恐不安地准备坦白,有的则还在犹豫观望。 方腊得到消息的时候刚刚与宋江、方七佛在富阳县会合。 “朝廷竟然下旨取消了应奉局,还减免百姓赋役,如此一来我们想鼓动更多百姓参与怕是有些困难了。” 宋江颔首道:“此举对我们的确有些影响,但不影响大局,罪魁祸首朱勔还未受到惩处,我们可以宣称朝廷是愚弄百姓。” 方腊摇头,“老百姓都胆小怕事,官府告示一出谁也不会怀疑,靠哄骗怕是坚持不了多久。” 张仙冷哼道:“何必跟那些百姓解释,大军所到之处谁不是争先恐后的加入,朝廷只是免了今年的赋役而已,明年老百姓怎么活?没了花石纲,谁知道以后还有没有其他由头剥削我们?” 方杰附和道:“是啊叔父,根本没必要担心,官府已经贴出告示好几日了,每天还是有不少百姓加入我们,朝廷的话已经不可信了!” 宋江再次开口,“我们的队伍越来越大,存在的问题也越来越多,不少人趁乱行奸淫掳掠之事,已经造成了很不好的影响,再放任不管恐怕会失去民心!” 方腊皱起眉头,深知宋江所言非虚。 “此事确实刻不容缓,我们打着为民请命的旗号,若自己人都做这等恶事与贪官污吏何异。” 方七佛也道:“大哥,我愿带人去整顿军纪,严惩那些胡作非为之人。” 方腊点头,“如此甚好,一定要让兄弟们知道,我们是为百姓而战,不是来祸害百姓的。” 张仙问道:“眼下郓王赵楷亲自坐镇杭州,据说已经集结了四五万兵马,还有西北的马军正在赶来的途中,我们接下来该如何应对?” 方腊面色凝重,看向宋江问道:“大哥有何建议?” 宋江思索片刻,缓缓开口,“目前有上中下三策,上策是退往婺州,以金华为据点,联合睦、衢、越、台、处、明六州整顿兵马与朝廷对峙,中策是绕开杭州北上,与湖州的陆行儿,苏州的石生联合起来围困杭州。” 他顿了顿,拖长语调,“下策就是马上集合所有兵马围攻杭州,与官军一绝死战!” 方腊皱了皱眉,“我怎么觉得你说反了,趁着官府的告示还未产生太大影响,西北的马军还未抵达,我们先拿下杭州才能一劳永逸!” 宋江急忙摆手,“杭州城如今防守严密,赵楷又善于谋划,我们贸然进攻必然损失惨重,且一旦陷入持久战,西北马军赶到,我们腹背受敌恐有灭顶之灾。” 方腊陷入沉思,方杰却急道:“叔父,不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我们如今兵强马壮,数量是官军的三倍,怕他作甚!” 张仙也道:“此时不攻更待何时,拿下杭州,朝廷必然震动,短时间很难再抽出兵马前来。” 方腊被众人一说,有些心动,但也知晓其中的风险,“七佛,你怎么看,有没有把握拿下杭州?” 方七佛摇头道:“我们发展的太快,手中有兵器的人不到五万人,其余十几万人都是手无寸铁的百姓,总不能让他们拿着木棍锄头攻城吧?” “郓王带来的兵马虽然不多,可战力强悍,这一点宋兄和张兄应该深有体会,那些老百姓仗着人多势众打打县城还行,杭州墙高城厚,兵马众多,一旦进攻受挫定会全线溃散!” “那依你之见我们该退往金华与官军对峙?” 方七佛摇头,“朝廷有钱有兵,时间拖得越久对我们越不利,杭州必须拿下来,但我们需要更多人马,我认为可以先攻占临安和余杭,与湖州、苏州的义军联合起来再南下攻打杭州。” “我们若是北上,会不会被官军切断后路?” 方七佛笑了笑,“官军若是出城,我们求之不得,在城外交战总比攻城死伤小很多!” 方腊听了方七佛的话,仔细权衡利弊后,终于点头道:“七佛所言有理,就依此计行事,我觉得可以兵分两路,同时攻打临安和余杭,若进展顺利还可以向西攻占于潜、昌化两县。” 宋江拱手道:“我愿率领一路兵马取临安!” 张仙不甘落后,“我愿率领一路兵马取余杭!” 方腊自己不想冒险,急忙点头道:“好!有两位兄弟出手,几个县城手到擒来!你们各率两万兵马北上,七佛率五万兵马留意杭州官军的动向,我在富阳县等候你们的捷报!” 第135章 完胜 方腊的行动很快被赵楷知晓,当即召集将领进行战斗部署。 “叛军既然如此嚣张,我们也要改变战术,刘总管率京东路第二、七、八、九四将牵制城外的方七佛,敌不动我不动!” 刘延庆拱手道:“臣遵命!” “折将军率京东路第三、四将立即赶往余杭县防守,可寻机歼敌!” 折可存应道:“臣领命!” “擢韩世忠和岳鹏举为马军部将,各率两千骑兵赶往临安县,力争在城外歼敌!” 韩世忠与岳飞闻言大喜,同时拱手道:“臣遵命!” “其余东南各将兵马由童太尉调遣,全力守护杭州城!” 童贯满脸不解,“殿下,我们兵力本就处于劣势,为何还要兵分三路?不如集中在一起,一鼓作气击败城外的方七佛!” 赵楷微微一笑,解释道:“方腊此次来势汹汹,若我们只盯着方七佛,余杭、临安等地必遭屠戮,一旦他们与湖州和苏州的叛军汇合,届时杭州城便会陷入腹背受敌之境。” “对方此时分兵,反而是我们各个击破的好机会!” “可我们三路兵马的人数都处于劣势,臣担心讨不到便宜。” 赵楷胸有成竹,“方腊不到四个月时间发展到十几万之众,缺乏兵器甲胄,没有军纪,打仗毫无章法,全凭人多一窝蜂的冲击,我军虽人数少,但训练有素,装备精良,只要战术得当定能取胜。” 刘延庆说道:“童太尉放心,末将和折将军与西夏人交战多年不败,几万手无寸铁的暴民不足为虑!” 童贯知道西军的实力,心中虽有担忧却不便再泼冷水。 官军的行动比叛军更迅速,会议结束后不到两个时辰便各自出城。 张仙率领两万叛军一路上小心翼翼,斥候撒出去十里,直到抵达余杭城南十里才松了一口气。 曹虎一脸担忧道:“大哥,我总觉得事情不太对劲,一路上太顺利了,官军难道放任我们攻打余杭县?” 张海不屑道:“有什么不对劲,杭州一共才四五万兵马,大多数是我们的手下败将,城外有方七佛的五万兵马虎视眈眈,他们哪敢分兵出城。” “你可别小瞧了官军,这次郓王带的都是善战的禁军,还有几千西北马军,可不是东南路那些废物兵可比,宋江在他手中都吃了不少亏。” “哼!梁山那些人也是废物!就算郓王带来的是精锐,可是人少啊,照样双拳难敌四手!” 张仙有些心神不宁,但事已至此只能向前,“全军休整,明日攻城,小海带人去探查一下城池的防守情况。” “大哥,为何不趁敌不备直接攻城?” 张仙皱眉道:“我也想趁敌不备,可总觉得有诈,这余杭城不知有多少官军等着我们,何况将士们一路急行军,已经十分疲惫。” 张海有些担忧,“我担心夜长梦多,万一官军援兵抵达岂不是麻烦了!” “这一路走来哪有官军的影子,若真有援兵抵达,我们正好可以以逸待劳!” “万一援兵早就进城呢?” 张仙愣了下,“哪有这么多万一,除非官军知道我们的计划,稳妥起见,你马上带人去探探虚实。” 张海点头,带着几个机灵的手下,悄悄往余杭城摸去。 此时太阳已经落山,城门已经关闭,城楼上的灯笼已经点燃,一队队士兵在城墙上巡逻。 观察了半个时辰之后,张海立刻返回。 “大哥,我数了一下,四门值守士兵大约一百人左右,看不出什么异常。” 张仙摸着下巴思索片刻,“看来城内官军不多,明日攻城应能一举拿下。” 曹虎提醒道:“不可大意,今夜值守士兵要多安排一些。” 张海讥笑道:“你也太谨慎了!” 张仙点了点头,“谨慎一些没有坏处!” 一夜平安无事,叛军吃饱喝足后拔营逼近余杭城。 张仙看着远处关闭的城门有些疑惑,“现在已经过了寅时,为何城门还未开启?” “大哥,谁又没规定什么时候开城门,现在暴乱四起,多些防范也很正常,城楼上的士兵好像并未增多。” 张仙犹豫了一下,一咬牙道:“不管了,直接攻城,小海率兵攻打南门,曹虎率兵攻打西门!” 张海大喜,骑在马上一挥手道:“随我冲!” “杀啊!” 上万叛军大喊着冲向城墙。 “敌袭!敌袭!” 咚咚咚咚.... 激昂的战鼓响起,城墙上很快涌出上百名士兵。 张海见状松了一口气,看来城中并没有太多守军。 叛军距离城墙不到四百步的时候,城墙上射出密密麻麻的箭矢。 张海指挥叛军举着盾牌前进,可箭矢如同雨点般不断落下,不少叛军被射中倒地。 等前锋冒死冲到城墙下的时候,城墙上涌出更多士兵,射出的箭矢更加密集。 远处观战的张仙眉头紧锁,看官军反击的力度,绝对不是几百人的规模,也不是厢兵该有的战力,难道自己中计了? 但此事战事胶着,只能硬着头皮上。 一架架攻城梯搭在城墙上,叛军刚爬上梯子,就被城墙上的士兵用弓弩和长枪击杀,不少人直接从梯子上摔落,惨叫连连。 守军将滚烫的热油往下倾倒,被淋到的叛军瞬间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火势迅速蔓延,攻城梯上的叛军纷纷掉落。 张海心急如焚,大声呼喊着让后续部队跟上,可不论上去多少人,总能被守军击退。 他现在也意识到情况不对,可已经骑虎难下了。 不到一个时辰,原本气势汹汹、杀气腾腾的叛军出现进攻乏力,不少人裹足不前,还有人开始逃跑。 城楼上的折可存见时机已到,立即转身走下城墙,对城内街道上早已严阵以待的士兵大喝道:“打开城门,建功立业的时候到了!” 随着折可存一声令下,厚重的城门缓缓打开。 一队队装备精良、士气高昂的官军如猛虎出笼般从城内涌出,迅速向叛军包抄过去。 叛军原本就进攻受挫,士气低落,突然看到大批官军杀出顿时阵脚大乱。 张海见势不妙,试图收拢部队,可此时叛军早已无心恋战,纷纷转身逃窜。 “别乱!给我稳住!” 张海声嘶力竭地呼喊着,却根本无法阻止这股溃败的洪流。 折可存骑着战马,挥舞着长刀,在叛军之中纵横驰骋,所到之处叛军纷纷倒地。 官军们士气大振,越战越勇,将叛军杀得丢盔弃甲。 张海见势不妙想要突围逃跑,却被官军重重包围。 折可存很快便锁定张海的位置,猜测此人乃是叛军将领,当即策马冲杀过去。 张海此时也发现了折可存,心中虽已慌乱,但毕竟也是身经百战之人,他强定心神,举刀迎向折可存。 两人刀光剑影交错,一时间难分胜负。 张海被官军的气势所震慑,心有怯意,招式渐渐露出破绽。 折可存敏锐地捕捉到这一点,瞅准时机,一个侧身闪过张海的劈砍,紧接着反手一刀砍中了张海的手臂。 张海吃痛,手中长刀落地,折可存顺势将他生擒。 折可存大喊道:“放下武器,降者不杀!” 官军士兵纷纷附和齐呼:“放下武器,降者不杀!” 叛军见首领被擒,更是无心抵抗,纷纷跪地投降。 攻打西门的曹虎得到消息,果断率兵撤退,拼死护着张仙撤离。 “随我追!” 折可存将张海交给士兵看押,亲率几十名骑兵追向张仙逃跑的方向。 第136章 双杀 临安县东南二十里外的虎头镇,宋江率领的两万叛军正在缓慢前行。 阮小七抱怨道:“大哥,为何非要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我们好不容易拉起两万人的队伍,一旦攻城肯定会死伤不少,即便攻破城池也是为那方腊做嫁衣。” 李逵附和道:“是啊大哥,我们孤军向北,很容易被官军切断退路,为何不富阳观望,或者向南撤退?” 宋江四下看了看,小声说道:“南方各州县基本都被当地势力瓜分完了,我们只有向北才有发展壮大的机会,还可以避开杭州官军,这也是军师的意思。” 阮小七闻言一愣,“大哥的意思是杭州之战我们不参与?” 宋江点头,“有郓王坐镇杭州,朝廷军队会源源不断的调集过来,方腊斗不过朝廷,我不想兄弟们也受牵连。” 李逵挠了挠头,瓮声瓮气道:“方腊麾下有十几万人,官军被吓得龟缩在城内不敢出战,怎么可能失败?” 宋江面色凝重,“方腊前期之所以攻城顺利是因为朝廷没有反应过来,面对的都是些很久没有经历战事的地方禁军,现在他要面对的是京畿禁军和战力强悍的西军。” “纵观方腊这几个月的所作所为,他行事太过残忍,麾下缺少能够治理地方的官员和善战的将才,如今十几万人鱼龙混杂,军纪散漫,开始烧杀抢掠,祸害百姓。” “朝廷取消应奉局,停运花石纲,减免赋税,今后愿意造反的人会越来越少 ,方腊已经开始由盛转衰了,我们必须尽早与他划清界限。” 阮小七一脸疑惑,“大家都是反抗朝廷,多一个盟友多一分力,为何要划清界限?” 吴用开口道:“道不同不相为谋!方腊并没有完全信任我们,朝廷这次围剿的重点是方腊,我们没必要跟着一起覆灭。” “可若是朝廷消灭了方腊,下一个目标肯定是我们,到时候岂不是孤立无援了?” 吴用微微一笑,“我们现在还没有与方腊划清界限,攻打临安乃是做两手准备,若方腊在杭州之战中侥幸获胜,我们继续保持现在的盟友关系,若是方腊战败,我们再另寻出路。” “方腊战败,我们哪里还有出路?” 宋江说道:“朝廷想要剿灭方腊需要耗费不少时间,有方腊吸引朝廷主力,我们可以安心发展,如今北方多地百姓因苛政苦不堪言,只要我们打出替天行道、救民于水火的旗号,定能吸引各方豪杰来投。” 阮小七满脸诧异,“我们刚从北方逃过来,大哥又想回到梁山?这一路北上,必然会遭遇官军阻拦。” “不回梁山,我们去河北路,据说朝廷正在与金国商谈结盟伐辽的事情,到时候北方必乱,官军哪还顾得上我们。” 话音未落,一匹快马疾驰而来,“大哥,西方十里外发现官军骑兵!” 众人脸色大变,宋江急忙问道:“对方有多少人?” “大约一两千人!” 宋江闻言松了一口气,“一两千人也敢追上来!” 吴用提醒道:“小心有诈!对方人数虽少,可我们没有铠甲,缺少弓弩,一旦被缠上跑不掉也追不上。” 宋江眉头微皱,“的确有些麻烦,我们现在怎么办?列阵迎敌?” 吴用摇头,“没必要与他们纠缠,前方五六里地有座山,我们只要派两三千人扼守要道便可以挡住对方骑兵。” 阮小七忧心忡忡,“只怕我们还没有抵达就被骑兵追上了。” 宋江沉思片刻,说道:“解珍、解宝,你们各率两千人列阵迎敌,只需拖住官军半个时辰即可。” “遵命!” 解珍、解宝迅速行动起来,在官道上摆开阵势,严阵以待。 宋江率领其余人马快速前进。 官军骑兵越来越近,岳飞在百步之外勒住缰绳,高声喊道:“你们这些反贼还不速速投降,否则格杀勿论!” 解珍冷笑一声,“我等替天行道,救民于水火,何罪之有?倒是你们助纣为虐,甘做朝廷鹰犬残害百姓,是真正的罪人!” “我乃郓王麾下岳鹏举,殿下一心为民何来助纣为虐之举?我好言相劝是殿下想给你们一个弃暗投明的机会。” “狗屁!谁暗谁明?一群虚伪之辈!废话少说,尽管放马过来!” 岳飞见劝说无果,眉头一皱大喝道:“冥顽不灵!那就别怪我手下无情,随我杀!” “杀!” 后方的两千骑兵如潮水般涌来。 解珍、解宝选择的列阵位置很刁钻,中间是官道,两边是农田,四千兵马几乎将前进的道路全部封锁,骑兵部队没办法展开阵型游走攒射。 岳飞不着急冲锋,命令士兵用弓弩优势在两百步左右的距离射箭。 叛军没有铠甲和盾牌,四千人只有几百张弓弩,箭矢也有限,一开战就处于劣势,密集的阵型反而成了官军的活靶子,不断有人中箭倒地,惨叫连连。 解珍大声喊道:“兄弟们顶住!只要坚持半个时辰,大哥他们就能安全撤离!” 叛军齐声呐喊,士气大振。 岳飞见状,心中暗赞,这些反贼倒也有些骨气。 不过被动挨打很快就影响了士气,叛军阵型开始出现混乱。 解宝焦急喊道:“哥,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官军的箭矢好像根本射不完!” 解珍脸色阴沉,一咬牙道:“冲上去跟他们拼了!” 解宝点头,大喊道:“跟我冲!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杀啊!” 叛军呐喊着向官军骑兵冲去。 岳飞见此,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后撤!” 骑兵部队迅速转向,后队变前队,快速拉开与叛军的距离。 负责垫后的官军一边撤离一边回身射箭,采用风筝战术又射杀不少叛军。 当叛军想后撤的时候,官军骑兵又调转马头追杀上去,如此反复操作,折磨的叛军哀鸿遍野。 “无耻!” 解珍和解宝气得咬牙切齿,带领几十名骑兵一路追出去几里地。 岳飞见时机成熟,猛地一拉缰绳,调转马头如闪电般冲向解珍。 解珍猝不及防,被岳飞一枪挑飞了手中的钢叉,险些坠下马去。 解珍脸色大变,拔马转身就跑。 解宝快速冲向岳飞,口中大喊:“哥,我来助你!” 岳飞丝毫不惧,手中长枪一抖,幻出几道枪花,直逼解宝咽喉。 解宝心中一惊,急忙勒马侧身躲避。 就在这一瞬间,岳飞双腿一夹马腹,战马如箭般冲向解宝,长枪顺势横扫。 解宝躲避不及,被枪杆扫中肩膀,闷哼一声摔下马来,他一个翻滚躲开马蹄践踏,顺手捡起地上一把大刀砍向岳飞的马腿。 岳飞反应极快,一提缰绳,战马前蹄扬起,躲过了这一击,手中长枪猛地刺向解宝。 解宝就地一滚,堪堪避过,然而刚起身就被岳飞的长枪刺中咽喉。 解宝瞪大双眼死死盯着岳飞,满脸不可思议。 岳飞神色平静,抽回长枪直奔解珍而去。 “还我弟弟命来!” 解珍回头刚好看见弟弟被杀,立刻双眼通红,怒吼一声,躲过身旁侍卫的大刀,不顾一切地冲向岳飞。 岳飞轻松闪过解珍的攻击,反手一枪刺中解珍胸口。 解珍满脸不甘地坠下马,目光看向解宝的方向。 其他叛军看见解珍和解宝两兄弟被杀,吓得掉头就跑。 岳飞怎会错过如此良机,当即下令追击。 叛军们本就士气低落,此刻更是溃不成军,官军骑兵如入无人之境,在叛军队伍中肆意砍杀。 第137章 中计 宋江带着主力刚到山脚下,就有溃兵来报解珍、解宝战死的消息。 宋江脸色瞬间煞白,拳头紧握,指节泛白,“这怎么可能?解珍和解宝武艺高强,人数还比官军多,为何会被杀?他们死于何人之手?” “他们兄弟是被一名十几岁的小将杀死,其自报名号是郓王麾下岳鹏举。” “郓王麾下竟有如此高手?” 吴用眉头紧锁,“若官军追来,我们在这山脚下难以抵挡,不如先上山据险而守。” 宋江咬了咬牙,下令部队迅速上山。 就在他们刚刚登上山腰,岳飞率领的骑兵就追到了山下。 岳飞勒住马,看着山上严阵以待的宋江部队,心中盘算着,山上地势险要,骑兵难以发挥优势,但又不想放弃这次围剿的机会。 天色渐暗,岳飞犹豫片刻后,决定先扎营休息,等明日再做打算。 宋江在山上看着山下官军扎营,暗暗松了口气,开始和吴用商量下一步的对策。 阮小二说道:“这样躲在山上不是办法,要么尽快拿下临安,要么下山击退官军。” 宋江皱了皱眉,“我们的计划已经暴露,临安方面肯定有所准备,再想攻下城池只怕有些困难。” 吴用思索片刻后说道:“官军从我们后方追来,临安县即便知道我们要攻城,短时间内也变不出援兵来,我建议派一部分人拦住骑兵,明日一早便攻城。” 宋江有些担忧,“解珍和解宝兄弟战死,再派兵拦截骑兵岂不是白白送死?而且城池不是一时半会能打下的。” 吴用胸有成竹,“此处狭窄,我们居高临下只需两千人就可以压制官军骑兵,临安现场并没有多少守军,一两个时辰就可以拿下,否则白忙活一场。” 李逵附和道:“我认为应该将临安城拿下,否则我们该何去何从?” “万一我们正在攻城的时候官军骑兵从后方发动攻击怎么办?” “除了这条路,官军若是想绕路至少需要两三个时辰才能抵达县城,我们有足够的时间拿下城池。” 宋江心中纠结,权衡一番之后点头道:“那就依军师所言,明日一早若是官军骑兵未动,我们就兵分两路放手一搏。” 山脚下宋军营地,岳飞正惬意的吃着干粮。 王贵有些不解,“我们就这样与叛军耗着?实在不行绕道去临安算了!” 岳飞笑着摇头,“我们若是绕道离开,叛军还会继续攻打临安吗?” “不打岂不是更好,我们的任务就完成了。” “临安要保,叛军也不能放走,我们在这里就是要让对方知道援兵还未抵达临安。” 王贵恍然大悟,“我们是诱饵?韩部将那边只有两千人马,能应付的了吗?” 岳飞点头道:“临安城外十分广阔,待叛军攻城之时出其不意地冲杀过去定能将其击溃。” “可叛军毕竟有上万人....” 岳飞满脸不屑,“一群从未训练过的百姓,根本挡不住骑兵冲锋!” “既是诱饵,没必要这么多人吧?” 岳飞笑着点点头,“先让士兵们好好休息,三更时分我带一千兵马绕道离开,你带领其他人继续做诱饵。” 次日清晨,天色微亮,宋江见山下官军未动,便依计行事,留下两千人在山上阻击骑兵,自己则带着主力向临安城进发。 “大哥,临安城并无异常,城墙上的守军不到百人。” “大哥,十里之内并未发现朝廷援兵....” 接二连三传回的情报让宋江悬着的心稍稍放下,“李逵率四千兵马攻打东门,戴宗率三千兵马进攻南门,穆弘率两千兵马攻打北门,阮氏兄弟率两千兵马攻打西门,务必在一个时辰之内将城池拿下!” “遵命!” 叛军兵分四路,直奔临安城。 数百步之外,城楼上的战鼓响起,守城士兵纷纷登城迎战,看人数每个城门只有百余人而已。 宋江听完汇报长松一口气,“看来一个时辰足矣!” 四路叛军呐喊着冲向城墙,守军士兵稀稀落落的箭矢并未对敌人造成太大伤害,一架架简易的攻城梯搭在城墙上,叛军士兵开始攀登。 礌石滚木如雨点般落下,却难挡叛军的攻势。 西门的防守最弱,就在叛军即将登上城墙之时城门大开,韩世忠率领两千骑兵冲了出来。 叛军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打得措手不及,阵型瞬间大乱。 阮小七竭力指挥士兵抵抗,可训练不足的叛军在精锐骑兵面前,宛如羊群面对恶狼。 “我拖住他们,快去向大哥禀告!” 阮小七一边挥舞着钢刀,一边对阮小二大喊。 阮小二没有犹豫,匆忙转身向宋江处奔去。 就因为这一嗓子,韩世忠盯上了阮小七,急忙策马杀了过去,想要阻拦的几名叛军全部被其手中大刀砍杀。 阮小七见韩世忠杀来,心中一凛,但毫不退缩,大喝一声举刀迎了上去。 两人你来我往,一时间难分胜负。 周围的叛军被骑兵冲得七零八落,阮小七渐渐陷入孤立无援之境。 宋江正焦急地等待着攻城的消息,突然见阮小二慌慌张张跑来,得知西门变故后,脸色大变。 “快,让穆弘率兵支援西门!” 阮小二正准备转身离开,一名斥候匆匆来报,“将军,东南方五里外发现官军骑兵,约千人左右。” 宋江满脸震惊,“怎么还有骑兵,难道雷横也拦截失败了?” 吴用神色凝重,“不太可能,十有八九是官军分兵绕道了。” 宋江焦急万分,“这可如何是好?现在进退两难了!” “让戴宗放弃南门,先拦住东南方向的官军,东门已经快要拿下来了,不能半途而废!” 宋江一咬牙,立刻命人去传令。 西门的阮小七渐渐有些力不从心,后退的时候被地上的尸体绊了一下,一个踉跄险些栽倒在地。 等他站稳的时候,韩世忠的刀已经架在了脖子上,但并没有砍下去。 “你不杀我?” “我不杀无名之辈,你身手不错,叫什么名字?” “大爷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梁山阮小七!” 韩世忠眉头一挑,“你就是阮小七?可愿为郓王效力?” 阮小七瞪大双眼,怒目而视,“我阮小七乃梁山好汉,岂会投降朝廷鹰犬!要杀便杀,何须多言!” 韩世忠微微皱眉,手中刀却未落下,“你如此忠义,我倒也敬佩,你看看周围,叛军已是穷途末路,何必白白送命。” “死就死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那你老娘怎么办?” 阮小七脸色骤变,“我娘还活着?” “当然还活着,目前暂居县城居养院,你若是死了,她可就没人养老送终了!” 阮小七一脸纠结,忠孝之间难以抉择。 “将军,北门有援兵杀过来了!” “看住他,其他人随我退敌!” 韩世忠将阮小七交给两名士兵看押,自己率兵杀向北门方向。 穆弘正杀得起劲,突然发现韩世忠气势汹汹杀了过来。 “来得正好,擒贼擒王,跟我杀了他!” 四五名叛军士兵跟在穆弘身后杀向韩世忠。 韩世忠冷笑一声,丝毫不惧,手中大刀舞得虎虎生风,瞬间便将几名冲过来的叛军士兵砍翻在地。 穆弘见状心中一凛,却也没有退缩,挺枪刺向韩世忠。 两人交手数回合,穆弘渐渐有些招架不住,转身就想逃跑。 韩世忠看准时机用力劈下,一刀将穆弘砍倒在地。 见将领被杀,北门叛军顿时大乱,开始四散奔逃。 韩世忠岂会错过这个机会,一边砍杀一边大喊,“放下武器,降者不杀!” 跑不掉的叛军士兵纷纷抱头求饶。 第138章 狼狈而逃 “大哥,穆弘被杀,小七被俘,西门和北门的弟兄们大多投降了,官军已经杀到南门了!” 宋江闻言身子一晃险些栽下马去,“这.....怎么会这样?西门和北门四五千人竟拦不住官军?对方究竟有多少人?” 阮小二答道:“看样子有一两千人,皆是马军。” “两千马军有如此厉害?” “大哥,赶快拿主意吧,再晚一些就要波及到东门了!” 宋江六神无主,转头看向吴用,“前后皆有敌人,我们该怎么办?” 吴用眉头紧锁,思索片刻后道:“此处一马平川,无险可守,我们面对骑兵会很被动,不如率东门之军向东突围前往余杭县与张将军汇合。” 宋江愣了下,看着已经登上城头的弟兄满脸不甘,“只要一炷香的时间就能破城,现在撤离岂不是前功尽弃?” 吴用叹息道:“我也觉得可惜,但东门的军队只怕坚持不了一炷香的时间,一旦西门和北门失利的消息扩散,军心会大乱,到时候想走都来不及。” “如果将最后的一两千人压上去先拦住官军骑兵,说不定能反败为胜!” “万万不可!不要小瞧了这几千骑兵,从最近几次交战的情况来看,他们要么是汴京禁军,要么是西北精锐,不是我们能够对付的,眼下不是计较一城一池得失的时候,保存实力要紧!” “我们就这么撤离,戴宗他们怎么办?” 吴用催促道:“顾不得那么多了,总要有人拖住官军,否则谁都走不掉!” 宋江望向南门方向咬咬牙,“也只能如此了,传令马上向余杭方向撤退,一刻钟后通知戴宗撤离,派人通知雷横前往余杭汇合!” 阮小二焦急的问道:“那我兄弟怎么办?” 宋江一脸尴尬,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吴用开口道:“阮兄弟,你兄弟被俘,官军短时间内不会轻易杀他,等我们到了余杭,再想办法营救,现在派人营救只会死更多人!” 阮小二红着眼眶,双拳紧握,“若是我兄弟有个三长两短,我跟官军拼了!” 宋江拍了拍他的肩膀,“阮兄弟放心,我宋江定不会不管小七的死活。” 东门的李逵看着麾下士兵登上城墙,脸上露出兴奋之色,“马上就能拿下城门了!” 一名小将急匆匆奔来,“头领,大寨主让我们撤兵!” 李逵满脸诧异,怒喝道:“你说什么?现在撤兵?” “是的,西门和北门已经被官军击溃,南门的戴头领正率兵拦截官军援兵,恐怕坚持不了太久,大寨主已经率兵离开。” 李逵瞪大了眼睛,暴跳如雷:“都打到这份上了,说撤就撤?这么多兄弟岂不是白死了?” 小将面露难色,“头领,穆统领被杀,阮小七被俘,大寨主也是为了保存实力,眼下官军骑兵厉害,再僵持下去咱们怕是都得折在这里。” “俺不管!俺李逵可咽不下这口气,兄弟们都跟着俺拼杀到现在,哪能说走就走!” 他环顾四周,看着那些士气正盛的兄弟们,大声喊道:“兄弟们,再加把劲将城池拿下!” 话音刚落,大部叛军都高举武器,齐声响应,“拿下城池!杀尽贪官!” 李逵哈哈大笑,“好!有种!我们今天就跟官军拼个你死我活!” 他手持双斧,带头冲向城门。 小将无奈,立即转身向宋江禀报。 “糊涂!现在岂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宋江心急如焚,快马加鞭赶到东门。 此时李逵正带着兄弟们奋力攻城,杀声震天。 宋江大声喊道:“铁牛!休要冲动,赶快随我撤退!” 李逵回头说道:“大哥,给我一刻钟,定能破开城门!” 宋江又气又急,催马来到李逵面前,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兄弟,莫要因一时之勇坏了大计!” 李逵挣开宋江的手,满脸通红道:“哥哥,都到这时候了,怎能放弃?兄弟们浴血奋战,就为了拿下此城!” 宋江苦劝道:“如今形势危急,若不及时撤离全军都有覆灭之险,保存实力才能东山再起!” 就在这时,探子来报:“首领,官军骑兵已绕过南门,正向东门包抄而来,戴头领请求增援!” 宋江脸色骤变,急忙对李逵说道:“马上撤离!再不走就晚了!” 李逵这才如梦初醒,看着渐渐逼近的骑兵,咬咬牙道:“罢了罢了,听哥哥的!” “命令戴宗再坚持一刻钟!” 宋江说完率领众人迅速向余杭方向撤去,身后扬起一片尘土。 正在城墙上与官军厮杀的叛军得到消息都愣住了,眼看着官军节节败退,怎么突然就撤退? 待看见官军骑兵出现在城外,他们瞬间慌了,这是被抄了后路啊! 城墙上的叛军顿时乱作一团,有的还在犹豫,有的则开始往城下逃窜。 戴宗看着逐渐逼近的骑兵和混乱的局势,心中暗叫不好,他深知此时若不果断行动,兄弟们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他咬了咬牙,大喊道:“兄弟们,跟我杀出去,为兄弟们断后!” “杀!” 看着冲过来的叛军,岳飞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他一马当先长枪如龙,直刺向叛军最密集处,枪尖所到之处,叛军纷纷倒地。 官军骑兵在他的带领下,如猛虎入羊群,将叛军冲得七零八落。 戴宗虽奋力拼杀,但在骑兵凶猛的攻势下死伤惨重,防线逐渐崩溃。 岳飞发现了戴宗,大喝一声,拍马朝着戴宗冲去。 戴宗也看到了岳飞,他知道这是个劲敌,但此刻已无路可退,只能握紧手中武器,迎了上去。 两人瞬间交手,枪来刀往,火星四溅。 几个回合下来,戴宗渐渐体力不支,而岳飞攻势愈发猛烈。 岳飞一个虚晃,然后猛地一枪刺中戴宗手臂。 戴宗吃痛,刀差点掉落。 岳飞趁机大喝:“还不束手就擒!” 戴宗还欲反抗,身旁的亲信劝道:“头领,大首领和东门的李逵已经撤退,我们被抛弃了!” 戴宗愣了下,扭头见兄弟们死伤惨重,于心不忍,无奈丢下兵器,“都降了吧!” 岳飞见戴宗投降,收了长枪,“你等放下武器,可免一死。” 剩余叛军纷纷丢了兵器,跪在地上。 岳飞命人将戴宗等人押好,开始清扫战场。 张显有些不解,“我们不去追击宋江吗?” 岳飞摇头,“交给韩将军吧,战场这么多俘虏总要有人看押,确保城池安全为重!” 马蹄声如雷,在尘土飞扬中,韩世忠亲率一千骑兵紧紧咬住宋江一行。 宋江心急如焚,不时回头张望,见官军追得甚紧,忙对身边人喊道:“快跑,不能被追上!” 但叛军多是步兵,在骑兵的追击下,渐渐力不从心,不断有人因为体力不支掉队。 韩世忠边追边喊:“放下兵器束手就擒,我们不杀俘虏!” 宋江听了,心中又急又气,却也不敢停下。 李逵满脸怒气,“哥哥先走,我去拦住追兵!” 宋江一把拉住李逵,“不可冲动,我们继续往东,前面有一片树林,到那里或许能摆脱追兵。” 李逵一脸焦急,“可再这么跑下去还能剩下多少人?” 宋江面色凝重,“能逃多少是多少,人没了可以再招,但不能再失去你们几个兄弟了!” 韩世忠见叛军要进树林,心中一紧催马加速,“快,不能让他们进树林!” 骑兵们挥舞马鞭,马蹄声愈发急促。 就在叛军即将进入树林时,官军骑兵已追至近前。 韩世忠大喝一声,带领骑兵冲入叛军队伍。 宋江吓得肝胆欲裂,拼命抽动马鞭冲入林中。 李逵在后面挥动双斧砍倒树木,试图阻挡官军骑兵的追击。 韩世忠见此,冷笑一声,“放箭!” 利箭如雨般射向李逵和周围的叛军,不少人纷纷中箭倒地。 李逵虽有双斧护身,但也难以完全抵挡,身上被射中了几箭,咬着牙转身逃入林中。 韩世忠看着满地纵横交错的树木无奈叹息,“还真是命大!清理战场准备回城!” 第139章 离间计 得知官军离开,宋江长松了一口气,对阮小二说道:“马上清点一下人数,看看还有多少兄弟。” 过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阮小二急匆匆来到宋江身边,神色凝重,“大哥,逃入山林的只有两千三百多人。” 宋江瞪大眼睛,喃喃说道:“不过几日时间,两万人只剩下两千多人了!” 吴用急忙安慰道:“首领不必悲观,刚才形势危急,很多人都走散了,何况雷横那边还有两千人马。” 宋江凄然一笑,“就算雷横的两千人完好无损,恐怕也凑不出五千兵马了,何况小七被擒,穆弘被杀,现在戴宗又生死不明,可谓是损兵折将啊!” 吴用眉头紧锁,“是我们小看郓王了,此人麾下悍将不少,如今之计需尽快与张仙汇合,重新整顿兵马。” 宋江忧心忡忡,“你说有没有可能张仙那边也失利了?” 吴用闻言色变,“虽然可能性很小,但也不得不防,先派人去余杭打探一下情况再说。” 宋江点点头,“接下来每一步都必须谨慎,不能再走错了!” 在树林中休息了一个时辰之后,确定附近没有官军,宋江下令继续向余杭方向前进。 走了不到十里地,一名探子匆忙来报:“大首领,雷统领带着一千多兄弟回来了,不过他受了重伤。” 宋江等人赶忙迎上去,只见雷横面色苍白,被人抬着。 “雷兄弟,这究竟是怎么了?” 雷横有气无力道:“大哥,我们撤离的时候被官军骑兵追上,兄弟们拼死突围,还是折损不少……” 宋江咬牙切齿道:“可恶的官军,此仇必报!” 吴用催促道:“我们还是尽快赶路吧。” 三千多残兵败将缓缓向余杭县前进,距离县城不到十里地的时候,探子回来满脸惊恐:“首领,昨日张将军……张将军的军队遭遇埋伏,张海被俘,张将军率残部逃往富阳了。” 众人皆大惊失色,宋江好一会才回过神,“张仙也败了?官军究竟埋伏了多少人?” 探子答道:“据说官军在城中埋伏了上万人,趁着张将军攻城的时候突然杀出。” 宋江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差点栽倒在地。 “官军怎么会提前埋伏?他们哪来的兵马?” “好像是从杭州来的,比张将军他们早到了两个时辰。” “这怎么可能?我们从制定计划到出兵只有一个时辰左右,官军怎么会.....难道我们中间有叛徒?” 吴用皱眉道:“我们来者不拒,前来的投靠的人肯定有朝廷细作。” 宋江焦急地踱步,“这可如何是好?临安和余杭都没夺下来!” 阮小二道:“既然都失败了,不如也返回富阳吧!” 吴用急忙阻止,“现在不适合南下,我们北上湖州。” 宋江有些疑惑,“军师此话怎讲?” 吴用分析道:“官军这次计划周密,肯定很快会对方腊采取行动,我们北方两路兵马惨败,方腊恐怕要吃大亏了。” “可方腊至少还有十万多人,官军不过四五万而已,短期内想要击败方腊并不容易,我们返回富阳或许还能帮些忙。” 吴用摇头道:“方腊虽有十万之众,但人心不齐,且多为乌合之众,能战斗的只有方七佛麾下的几万人。” “如今官军连胜,士气正盛,若方腊败了,富阳也守不住,而湖州地处要冲,官军尚未顾及,我们可在那里招兵买马,扩充实力。” “若方腊能撑住,我们可作为奇兵相助,若方腊败了,我们也能独树一帜。” “军师就这么不看好方腊?以他的号召力,一两个月就能再召集十万兵马。” 吴用讥笑道:“什么十万兵马,十万暴民还差不多,若是以前我相信他有这个能力,可是朝廷取消了花石纲,减免了赋役,老百姓还有多大决心跟着方腊造反?” “你没发现他们已经开始逼迫老百姓加入了吗?” “可这样一来,我们以后想招兵买马也困难了,还有必要北上?” 吴用轻咳一声,冲宋江使了个眼色。 宋江愣了愣,很快回过神,扭头对阮小二道:“阮兄弟,命令兄弟们向北绕过余杭城,前往德清县。” 阮小二点头,转身离去。 宋江看向吴用,“军师有话直说!” 吴用压低声音道:“眼下形势不妙,我们必须有两手准备,若方腊失败,我们就接受朝廷招安,若方腊成功,我们再率兵南下重新结盟!” 听到‘招安’二字,宋江宋江心中一震,陷入了沉思。 如今形势危急,接受招安似乎也不失为一条出路,可一旦选择招安,这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兄弟们会作何感想?他们还会愿意跟随自己?会不会看不起自己? “军师,此事重大,容我再考虑考虑。” 吴用点了点头,“时间紧迫,我们必须尽快做出决定,若要招安也得赶在方腊彻底失败之前,这样我们才能争取到更好的条件。” 宋江长叹一口气,“我明白,只是兄弟们对朝廷多有怨恨,若突然提出招安,怕是难以服众,而且这种事情若是我们主动提及,肯定会被朝廷刁难。” 吴用思索片刻,“我们可先派人暗中与侯蒙接触,探探他们的口风,同时跟兄弟们慢慢渗透招安的好处,等时机成熟再正式提出。” 宋江眉头逐渐舒展,“也好,就依军师所言,先派人去探探朝廷的意思。” 吴用提醒道:“招安的事情暂时不要声张,当务之急还是要尽快扩充实力,否则朝廷根本看不上我们。” 杭州城,赵楷正在听取汤怀的汇报。 “折可存将军斩杀叛军七千余人,俘获五千余人,其中将领十余人,目前正在押解回来的途中。” “岳鹏举和韩世忠斩杀叛军五千余人,俘获七千余人,擒获叛军大小头目二十余人!” 赵楷满意的点点头,“干得不错!他们没有让我失望!” 一旁的童贯心中惊讶,没想到赵楷麾下的人竟然如此骁勇,这么一对比,自己的失败就是个笑话。 刘延庆笑着说道:“如今宋江、张仙两路叛军皆受挫,方腊实力大减,不如我们乘胜追击,一举荡平这股乱军。” 赵楷摸着下巴思索道:“不可操之过急,方腊虽折损不少人马,但仍有十万之众,且困兽犹斗,若强攻恐伤亡过大。” “殿下有何良策?我们不能就这么耗着吧?” 赵楷微微一笑,“派人将张仙和宋江战败的消息好好宣扬一番,看看方腊接下来的反应。” 童贯恭维道:“殿下此计甚妙,若能引起方腊内部恐慌,不战而屈人之兵,再好不过。” 赵楷沉默了片刻,目光看向身旁的武松,“我写一封招降信,你带人亲自送给方七佛。” 众人一脸诧异,童贯问道:“方七佛乃方腊最得力战将,招降他根本不可能。” 赵楷自信一笑:“我并非真指望他投降,只是借此扰乱方腊军心,方七佛若接了信,必会引起方腊怀疑,内部或许会生嫌隙。” 武松担忧道:“万一方腊不肯见我呢?” 赵楷笑了笑,“他若是不肯见你,那就将招降信在阵前读给所有人听!” “这样有用吗?如此明显的离间计方腊会看不出来?” “呵呵!我不需要方腊相信,只需要他怀疑,先将招降信读上三天,三天之后,我亲自去阵前招降方七佛。” 童贯十分不解,“殿下,一个方七佛值得如此吗?等几日朝廷援兵抵达,直接正面破敌即可!” “童太尉,参与叛乱的那些暴民十之七八都是脑子一热被蛊惑加入的,北方战乱在即,我们不能大肆杀戮自己的百姓。” “万一您的计策失败怎么办?” 赵楷冷哼一声,“我心慈不代表手软,若有人冥顽不灵,那就让他从人间消失!” 第140章 恶心人 杭州城西南五里外是方七佛的大营,五万大军延绵数里。 叛军大营外,武松带了数十骑在阵前等候,一名叛军将领疾驰而至,“你们回吧,方将军不愿意见你们!” 武松眉头一皱,“你可与方将军说明我们的来意?” “我们将军说了,跟朝廷没什么好谈的,要战便战!” 武松从怀中掏出一封密信,“既如此,麻烦将这封郓王的亲笔信转交给方将军。” 将领有些不耐烦,“什么郓王亲笔信,狗皇帝的亲笔信都没用,赶紧离开,否则我们不客气了!” 武松冷哼道:“张仙和宋江的四万兵马已经被我们击败,谁对谁不客气还说不定,你最好考虑清楚后果!” 将领脸色大变,“你唬谁呢?就凭你们这些官军?” “哼!相信你们很快就会得到消息,我劝你将这封信交给方七佛,给自己留条后路。” 将领看着武松手中的信有些犹豫,“我已经说过了,方将军不愿意跟你们有牵扯,有本事战场上见!” “将信交给方七佛,他看完信若还是不肯相见,那就将信还回来,我们立刻离开。” 将领没说什么,接过密信转身急匆匆返回军营。 “指挥使,万一方七佛还是不肯相见怎么办?” “为什么要他将信还回来?恐怕一气之下直接烧掉了。” 武松微笑着道:“见不见无所谓,信还不还也无所谓,我要让军中士兵知道我们前来送信了。” 将领将武松的话告诉方七佛,方七佛满脸震惊,“此话当真?我们并未发现官军出城,他们哪里来的军队能够同时击败张仙和宋江?” “属下不知,不过官军应该没必要说谎,张仙和宋江若是真的战败,消息肯定很快就会传过来,这封郓王的密信您要不要看看?” 方七佛挥了挥手,“没什么可看的,直接烧了!” 就在密信即将被点燃时,方杰赶忙上前劝阻:“且慢,不如先看看信中是何内容再做决定也不迟,反正没什么损失。” 方七佛愣了愣,“你拆开念给我听,我也好奇郓王有什么话说。” 方杰接过信,急忙拆开,只是看了一眼却脸色大变。 方七佛觉得事情不对,急忙问道:“怎么了?郓王信上写了什么?” 方杰神色怪异,“郓王说多谢你提供的情报,张仙和宋江已经中计死伤惨重....” 方七佛脸色大变,“我跟郓王素未谋面,怎么会给他提供情报,定是官军诡计,想离间我军!” 一旁送信的将领急忙说道:“这肯定是离间计,难怪那个武松非要让我将信转交大将军。” “我相信七佛叔,若您真与朝廷勾结,怎么会让我帮忙拆信,官军这离间计也太拙劣了!” 方七佛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信上还说什么了?” 方杰的目光再次落在信纸上,“信上还说三日后会发动进攻,让....让您减少巡逻士兵,放松戒备,事成之后保您荣华富贵。” 方七佛气得浑身发抖,“好你个郓王,竟满嘴胡言!” 方杰却皱起眉头,“七佛叔,此事蹊跷,若张仙和宋江两路兵马真的遭遇埋伏,说明我们的行动计划官军一清二楚,我们之中必定有人泄密。” “我们什么人都招,官军想要安排细作很容易。” “可官军对我们的计划了如指掌,这不是一般人能够知晓的秘密,细作的身份恐怕不简单。” 方七佛冷静下来,思索片刻道:“不管怎样,先稳住军心,此时尽快禀告大哥,让他早做提防。” 方杰忧心忡忡,“若宋江和张仙真的战败,我们的处境会很危险,要不要暂时撤往金华,或者让叔父派兵增援。” 方七佛眉头紧皱,“先派人北上打探宋江和张仙的消息,派人禀告大哥,请他定夺!” “情况紧急,我亲自返回富阳面见叔父。” 方杰匆匆而去,方七佛则在营帐中来回踱步,心中满是忧虑。 一名斥候慌慌张张冲进营帐,“大将军,大事不好!张仙和宋江两路军队战败,大部分士兵被杀或被俘,张仙带着四五千人逃了回来,宋江则率三四千人北上,据说是前往德清县。” 方七佛身子一晃,差点跌坐在地,“竟然真的败了!” 一旁的将领满脸焦急,“这可怎么办?难道信中说的是真的....” 方七佛呵斥道:“什么是真的?” “大将军误会了,属下的意思是郓王在信中说三日后会发动进攻,这会不会是真的?” 方七佛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内心的慌乱,“不管是真是假,我们都要做好应对准备,传令下去加强营寨防御,增加巡逻人手,不可有丝毫懈怠。” “大将军,我们不撤吗?万一官军真的发动进攻....” 方七佛出言打断,“我们有五万多兵马,岂能因为一封信就吓退了?加强防御,等待圣公的命令!” 将领犹豫了一下,“武松还在营外等着回话,还说务必将密信还回去,以免留下把柄。” “蠢货!这么明显的离间计你看不出来?一封离间信有什么好还的,烧了便是!” “那您见不见武松?” “有什么好见的,打发他们离开,告诉他们离间计没用!” “遵命!”将领领命而去。 方七佛又陷入沉思,这信到底是离间计,还是另有隐情?他越想越觉得此事复杂。 就在这时,又有斥候来报,说城外官军似乎在调动兵力。 方七佛心中一紧,看来官军真有可能发动进攻。 武松听完将领的话并未生气,“转告方七佛,郓王殿下很看重他,希望他好好考虑,尽快弃暗投明。” 将领不置可否,转身返回军营。 武松身旁的小将问道:“指挥使,这方七佛还真够倔的,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武松笑了笑,“今天的任务已经完成,明天再来!” 次日一早,武松带着十几名骑兵再次来到叛军大营外。 他拿起简易喇叭冲着叛军大营高喊:“方将军,郓王殿下的信你昨晚看过了,不知道考虑的如何,是否打算弃暗投明?” 值守的叛军士兵闻言都愣住了,大将军要投降朝廷? “方将军,多亏你提供的情报,我们已经击败张仙和宋江四万大军,郓王殿下答应为你请封武德大夫、湖州兵马都总管,若是不满意可以再谈。” “大将军出卖了张仙和宋江?” “我看见张仙昨日带着四五千残兵回来了,没想到是大将军出卖的情报?” “你个蠢货,大将军不是这种人,这明显是官军的离间计!” 武松的话迅速在叛军大营中传开,士兵们议论纷纷,军心开始有些动摇。 方七佛在营帐中听到士兵们的议论声,气得暴跳如雷,“可恶!官军竟然如此卑鄙!” 将领忧心忡忡,“大将军,如今军心已乱,该如何是好?” 方七佛来回踱步,突然停下道:“召集将领议事,先稳定军心。” 武松在营外继续喊话:“方将军,别再负隅顽抗,朝廷大军已将你们包围,早降早得富贵!” 营内士兵听了,更加人心惶惶。 帅帐内,方七佛大声道:“这是官军的离间计,大家不要被迷惑,我们继续坚守,等待圣公的援军!” 一位将领担忧道:“大将军,我们自然相信您,可下面的士兵并不知道真相。” “是啊大将军,昨日张仙率兵返回很多人都知道,眼下宋江却继续向北,难免会让士兵们胡乱猜测!” 另一位将领说道:“张将军不是在军营休养吗,我们可以让他出门澄清!” 方七佛摇头,“事情太过诡异,只怕张将军也心生怀疑。” “没想到官军竟然做如此下作之事,我们就任由他们挑拨离间?” 方七佛面色凝重,“官军此举虽然无耻,但的确影响军心,我们要么马上发动进攻破除谣言,要么撤回富阳再做打算。” 第141章 两万人做饵 一名将领当即表态,“现在撤军只会让官军更加嚣张,属下认为直接开战,既能破除谣言,又能提升士气!” 有人立即反驳,“陈将军想得太简单了,你有没有考虑过战败的后果?” “胜败乃兵家常事,有什么后果?” “是啊,就算战败也要让官军知道我们的态度!” “哼!若是战败,除了影响军队士气,还会让人怀疑大将军故意让兄弟们送死。” “什么送人头,我们又不是伸着脑袋让官军砍,只要多杀一些官军谣言自破!” 方七佛见众人争论不下,立刻打断,“都别争了,清者自清!这两天安抚好士兵,等待圣公的命令再行事。” 两天后,方杰赶回大营,一同回来的还有两万兵马。 “七佛叔,叔父相信您是被冤枉的,对于官军的无耻行径,只有狠狠的回击才能让他们不敢再肆意妄为!” 方七佛闻言心中大定,有了方腊的支持,还有这两万生力军,他更有底气了。 “好!既然如此,我等便与官军较量一番!” 众将领见此纷纷振奋起来,之前的争论烟消云散。 大家开始商议作战计划,有人提出正面强攻,有人建议迂回包抄。 方七佛综合众人的意见,制定了一套详细的作战方案。 次日凌晨,叛军开始行动,士兵们个个摩拳擦掌,士气高昂。 方杰率领一万兵马佯攻杭州城北门,张仙率领一万兵马佯攻西门,方七佛亲率五万兵马直扑城南官军大营。 叛军还未出营,城内的赵楷便得到了消息,他立即召集各将领议事。 “叛军忍不住了,计划兵分三路发动进攻,西门和北门可能是佯攻,共两万兵马,童太尉立即部署兵马防守,务必守住城池。” 童贯心头一跳,没想到叛军行动如此迅速,城内两万多禁军,三千多厢兵,防守两万叛军没什么难度,“臣领命!” “传令给刘延庆,命其挡住叛军至少一个时辰。” 童贯一脸疑惑,“方七佛有五万兵马,刘总管只有两万人,为何不直接撤回城内?” 赵楷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若是直接撤回城内的确可以减少伤亡,但叛军讨不到便宜肯定马上会撤退,我接下来的计划就很难实施了。” “殿下还有什么计划?用两万人做饵会不会太冒险了?”童贯还是有些担忧。 赵楷自信道:“无妨,刘延庆虽兵力少,但可凭借地势坚守,拖住叛军,待叛军久攻不下,士气受挫之时再派精锐骑兵从侧翼突袭,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童贯听后恍然大悟,“西北的援兵到了?” 赵楷点头,“这次我们要重创叛军,彻底扭转局面,诸位下去准备吧!” 方七佛率五万兵马迅速逼近城南官军大营,刘延庆早已严阵以待。 副将杜微皱眉道:“大将军,官军好像知道我们的动向了。” 方七佛沉声道:“我们这么大阵仗想要瞒过官军耳目根本不可能。” 杜微有些担忧,“既然得到消息为何不退入城内躲避,他们两万人敢迎战我们五万兵马?这会不会是什么阴谋?” 另一名副将雷炯不屑道:“能有什么阴谋?我看官军是太自大了,以为我们像宋江和张仙那般好对付!” 方七佛盯着官军阵营,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不管是不是阴谋,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你们二人各率两万兵马进攻!” “遵命!” 雷炯和杜微领命而去,四万叛军如潮水般向官军大营涌去。 刘延庆紧张之余还有一丝兴奋,看着如狼似虎的叛军冲来,大喝一声:“放箭!” 嗖嗖嗖... 近万支箭矢飞射而出,冲在最前面的叛军纷纷倒地。 官军急忙装填箭矢,发射了第二轮,接着是第三轮。 叛军被三轮箭雨射杀了上千人,但人数众多并没有太大影响,很快呐喊着冲了上来。 雷炯和杜微身先士卒,挥舞着武器冲向官军。 官军迅速收起弓弩变换阵型,最前排的盾牌手紧紧组成盾牌墙,后面的长枪兵则将长枪伸出,严阵以待。 叛军撞上这铜墙铁壁,一时间竟难以突破,兵器砍在盾牌上传出嘭嘭嘭的响声。 躲在盾牌手后面的枪兵时不时出枪乱捅,引起阵阵惨叫,最前面的叛军想要后退却被后面的人裹挟着向前冲。 官军阵营中间的士兵继续装填箭矢吊射,密密麻麻的叛军时不时中箭倒地。 雷炯怒吼一声,奋力砍开一面盾牌,可马上又被数支长枪逼退。 杜微那边也陷入苦战,官军的阵型紧密,他们的进攻难以奏效。 方七佛见状心中焦急,但这个时候只能硬碰硬,谁能坚持住就是胜利。 半个时辰过去,官军的阵型开始出现松动,隐隐有崩溃的迹象。 城楼上的赵楷眉头微皱,对身旁的武松说道:“你率五百骑兵出城支援,尽量拖住叛军半个时辰。” “遵命!” 武松没有丝毫犹豫,立即点齐兵马从南门杀了出去。 五百骑兵虽然不多,但却给叛军造成了不小的麻烦,刘延庆这边的压力顿时减轻不少,双方又陷入了僵持。 北门的方杰正在率兵佯攻,一名探子匆匆而至,脸上满是焦急,“将军,大事不妙,官军...官军骑兵杀过来了,距此不到五里地。” 方杰脸色大变,“蠢货,为什么现在才禀告,来了多少人?” “大概...大概有三四千人.....” 方杰心中暗叫不好,自己只是佯攻,所带兵力有限,面对这三千多骑兵着实难以抵挡。 他当机立断,“传令下去,停止进攻,迅速撤往西门与张将军会合!” 士兵们听到命令,立刻停止进攻,开始有序撤退。 张仙见北门的兵马撤过来,心中顿感不妙,急忙找到方杰,“方将军,这是什么情况?” “余杭和临安方向的骑兵杀过来了,大概有三四千人,我们只有合兵一处才能抵挡。” 张仙闻言大惊,“我们两万兵马未必有胜算,万一城中的官军再杀出来,我们会很被动,不如撤往南门与大将军会合?” 方杰愣了下,果断摇头,“南门那边大将军正与官军鏖战,此时若撤过去,反而会让他分神,我们先在这里坚守拦住骑兵,否则会引起混乱。” 张仙听后觉得有理,便和方杰一起迅速调整部署,准备迎击骑兵。 官军骑兵很快杀到,并未发起冲锋,而是利用弓弩在百步之外不停地攒射。 叛军士兵一边躲避箭矢一边射箭反击。 张仙心中疑惑,“敌人为何不冲锋?看起来好像是要拖延时间?” 方杰思索片刻,皱眉道:“他们难道是在等南门那边的消息?若南门官军获胜,他们便全力进攻我们,若南门失利,他们就会回去支援。” “那我们怎么办?就这样跟对方耗着?” “南门我们占据优势,只要拦住这支骑兵,取胜只是时间问题,拖得越久对我们越有利。” 张仙面色凝重,“你忘了城中还有官军,我们被拖住,对方出城增援怎么办?” 方杰心中一紧,意识到局势的严峻,当机立断道:“分出两千人去堵住城门,防止官军出城,剩下的人全力抵挡骑兵!若是抵挡不住再撤往南门。” 南门战场上,官军的阵型再度松动,叛军开始占据上风,方七佛振臂一呼,“冲啊,胜利就在眼前!” 就在叛军士气大振,即将冲破官军防线时,后方传来一阵骚乱,不远处啼声如雷,烟尘滚滚,一看就是大量骑兵在疾驰。 方七佛心中一惊,“西南方向怎么会出现骑兵?看这漫天烟尘至少有几千匹战马,绝不可能是方腊的人。” 第142章 大难临头各自飞 赵楷看着远处尘烟弥漫,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传我命令,打开西门杀出去,先消灭西门外的叛军。” 童贯等这一刻很久了,亲自跑下城楼传达命令。 西门外的方杰和张仙正率兵与韩世忠、岳飞的军队厮杀,突然听到士兵大喊:“将军,城内的官军杀出来了!” 方杰神色大变,“难道南门那边出问题?” “将军,敌人势大,我们马上撤退吧,不然来不及了!” “张将军人呢?” “属下来的路上看见张将军已经率兵往南撤了!” 方杰咬牙骂道:“可恶!张仙和宋江都是有私心之人,回去之后定要向叔父禀明!传我命令,马上撤往南门。” 其实不用方杰下令,叛军士兵见官军从西门杀出来,吓得转身就跑了,城外立刻出现了混乱。 城内的官军一直憋着一股怒火,岂能放过这次痛打落水狗的机会,个个如猛虎下山般,朝着叛军追去。 喊杀声、马蹄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 方杰带着残兵且战且退,心中满是愤懑与不甘。 韩世忠和岳飞从两翼包抄而来,打算将方杰的退路截断。 方杰眼中闪过一丝杀机,怒喝道:“随我冲过去!” 他一马当先,挥舞着长枪,如一道黑色闪电般冲向韩世忠的队伍,长枪上下翻飞,所过之处官军纷纷落马。 韩世忠见状,拍马迎了上去,大刀一横,挡住了方杰的长枪。 两人你来我往,大战十几回合难分胜负。 就在这时,岳飞率领的军队已经从后方包抄过来,将方杰的残兵团团围住。 方杰心中暗叫不好,急忙摆脱纠缠,一抖马缰冲向岳飞。 “来得好!” 岳飞一脸兴奋,一拍马背迎上方杰。 两人兵器相交,发出清脆声响。 方杰身陷绝境,已经杀红了眼,攻势凌厉,长枪如毒蛇吐信,招招狠辣。 岳飞沉着应对,手中长枪舞动如飞,防守密不透风,两人斗得难解难分。 出城的官军也已赶到,将包围圈缩得更小。 方杰环顾四周,看着逐渐逼近的官军,知道今日凶多吉少,但他不甘就此被擒,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手中长枪化作一道光影,直刺岳飞咽喉。 岳飞眼疾手快,侧身一闪,反手一枪刺向方杰胸口。 方杰躲避不及,被岳飞刺中肩膀,鲜血染红了衣衫,吃痛之下勒马向后退了几步。 岳飞欺身而上,口中喊道:“命令士兵放下兵器投降!” “哼!小爷宁愿站着死也不愿跪着生!” 方杰强忍着肩头剧痛,又拼力刺出一枪。 岳飞巧妙拨开,顺势一带,方杰的长枪脱手而出。 失去武器的方杰并未退缩,从腰间抽出匕首,恶狠狠地扑向岳飞。 岳飞侧身避开,挥枪在方杰腿上又划了一道口子。 方杰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看住他!” 岳飞冲身旁的两名士兵吩咐一句,调转马头冲向其他叛军。 没人指挥的残兵就像是无头苍蝇四处冲撞,四处碰壁。 韩世忠一边砍杀一边高喊:“放下武器,降者不杀!” “放下武器,降者不杀!” 此起彼伏的劝降声很快击垮了叛军的心理防线。 逃跑无望的叛军纷纷跪地投降。 被两名士兵押着的方杰看着这一幕,仰天大笑:“没想到我方杰今日折在此处!” 张仙率领残兵逃到城南的时候大吃一惊,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战场上正在激烈厮杀,数不清的战马在战场上驰骋,不断射杀着叛军。 虽然叛军在人数上占据优势,但也挡不住官军骑兵冲锋。 曹虎一脸焦急道:“大哥,看样子方七佛落了下风,我们要不要上去帮忙?” 张仙犹豫了一下,摇头道:“我们这几千兵马上去无济于事,我们向西绕过由拳山,然后北上湖州。” 曹虎愣了下,以为自己听错了,“我们不去富阳了吗?” “我们就剩下几千人,去了富阳只能看方腊的脸色,何况方腊已经开始走向末路了!” 曹虎忧心忡忡,“湖州距离杭州这么近,也不是长久之计啊,即便不去富阳,我们也可以南下去处州或温州。” “各州都有势力,我们过去照样看人脸色,眼下官军的注意力都在方腊身上,我们去湖州见了宋江再做打算。” 曹虎还想再劝,张仙不耐烦的摆摆手,“事不宜迟,马上撤离,一旦被官军骑兵缠上就走不掉了。” 方七佛正率兵与官军厮杀,一名小将急匆匆来报,“大将军,西门和北门的军队被官军击溃了,一万多官军正向我们而来。” 方七佛脸色骤变,“方杰和张仙呢?” “方将军好像被俘了,张将军率兵向西撤了!” 亲信卫忠骂道:“早就觉得姓张的不可靠,这个时候竟然自己逃跑!大将军,我们赶紧撤吧,一旦北面的官军杀过来,我们恐怕很难抵挡。” 方七佛看着胶着的战场,心中满是不甘,“明明人数比官军多几万,为何会是这种局面!” 卫忠安慰道:“我们缺乏骑兵和弓弩,战力差距太大,当断就断,赶紧撤吧!” 方七佛一咬牙,沉声道:“传我命令,且战且退,往富阳方向撤。” 叛军们听闻命令,开始缓缓后撤。 官军哪肯罢休,追击得更猛了。 就在这时,天空突然乌云密布,狂风大作,一场暴雨倾盆而下。 雨水模糊了众人的视线,战场上一片混沌。 方七佛心中暗喜,这暴雨来得正是时候,或许能让他们逃脱。 他趁着混乱,带着残兵加快了撤退的速度。 官军在暴雨中追击受阻,追杀了四五里地之后只能收兵回城,此时雨也停了。 城南尸横遍野,雨水混着血水在泥泞中蔓延。 赵楷站在城墙上望着远方,官军虽然取得阶段性胜利,但方腊势力未除,仍不可掉以轻心。 方七佛带着残兵一路奔逃,沿途不断收拢散兵。 到了富阳,方腊听闻战败的消息后大发雷霆,将方杰被俘之责归咎于张仙临阵脱逃。 方貌冷哼道:“两个背信弃义之人,亏得大哥还与他们结拜,一看情况不对跑得比兔子还快!” 方书附和道:“若不是他们两人进攻临安和余杭失败,我们何至于惨败!” 方腊眉头紧皱,“计较这些没有意义,当务之急是重振士气,谋划下一步对策。” 方貌提议道:“我们这次损伤惨重,富阳肯定守不住,不如按照以前的计划退守金华。” 陈箍桶立刻反驳:“官军肯定会集中兵力南下,一味的退让并不是长久之计,我们应该联络其他各州的义军共同对抗官军。” “其他义军?张仙和宋江的教训还不够吗?那些义军首领哪个没有私心?” 陈箍桶道:“有私心很正常,但是眼下这种局面若是还各自为战,最后的结果就是被官军各个击破!” 方腊缓缓点头,“师兄的话很有道理,官军的数量越来越多,各路义军若是不联合起来恐怕毫无胜算,联络其他义军的事情交给师兄去办。” 方七佛说道:“各路义军分布太广,既然要联合,我建议将军队尽量集中起来,重点防守几个州。” 方腊沉思片刻后说道:“七佛所言有理,我们缺乏铠甲箭矢,主动进攻很吃亏,凭借城池倒是可以跟官军一战。” 方貌忧心忡忡,“如此一来我们岂不是很被动,只能被困在城中等死?” 方腊叹道:“我们没有骑兵,眼下这种局势只能据城坚守慢慢消耗官军,然后再寻找机会反击。” “我就怕耗不过官军啊!这么多人粮食从何而来?” 方腊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提前准备,将各地的粮食全部运往城中。” 方七佛有些不忍心,“粮食都抢走了,老百姓怎么办?” “七佛,现在不是心慈手软的时候,郓王不是宣扬自己爱民吗?那就让老百姓找朝廷要粮食,这样说不定还能打乱官军的部署!” 第143章 缓一缓 方七佛眉头紧皱,没有再反驳。 方腊命人取来地图,接着说道:“我打算大军退守金华,然后在诸暨、浦江、桐庐设立三个前沿要塞,各屯兵两万,建德和义乌各屯兵一万。” 方貌担忧道:“如此一来,金华岂不是只有两万人了?前面的兵力太分散,恐怕挡不住官军,万一拦截失败,金华就危险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十万人全安排在一个州风险更大,直接就是决战了,这样分城驻守是为了拖延官军,逐渐削弱对方实力。” “我觉得战线过长,浦江不用安排兵马,诸暨和桐庐各驻守三万人更可靠一些,三万守军足以抵达四万人攻城,再联络其他义军北上,协助防守义乌和兰溪,两道防线可以确保金华的安全。 方腊想了想,点头道:“这样也可以,我亲率两万兵马驻守金华,方貌率三万兵马驻守桐庐,七佛率三万兵马驻守诸暨。” “叔父率一万人驻守建德,谭高领一万人驻守义乌!” “遵令!” 方貌、方七佛、方垕和谭高纷纷应道。 “事态紧急,诸位马上行动,多备粮草,兵源不足可以抓壮丁。” 方七佛一脸担忧,“这样做恐怕会引起老百姓的抗议!” “生死攸关的时候不站在我们这边就是敌人,直接杀掉以绝后患!” 方七佛见没一个人出言反对,心中不禁有些失落,现在的义军已经渐渐忘了初衷! 其他人起身离开,方腊将方七佛留了下来。 “七佛,我也知道乱杀人不对,但特殊情况特殊处理,现在保存实力活下去最重要,我们没时间跟老百姓讲道理,改朝换代无辜枉死避免不了!” 方七佛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朝廷已经做出了改变,我们继续这样闹下去还有必要吗?” 方腊脸色一沉,“七佛,朝廷已经腐烂不堪,做出改变只是为了平息民愤,你信不信我们一旦解散,朝廷会变本加厉?” 方七佛面色凝重,知道方腊的话很有道理,但是对于义军的未来十分担忧。 “七佛,胜败乃兵家常事!城外作战我们本就处于劣势,现在转攻为守,定能消耗官军兵力,拖上几个月,一旦北方开战,我们说不定还有机会。” 方七佛心中虽仍有疑虑,但还是拱手道:“大哥所言极是,七佛明白了。” 方腊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你我二人,再加上诸位兄弟齐心协力,这天下迟早是我们的。” 方七佛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寒暄几句转身离开。 方书上前低声道:“爹爹,七佛叔总是质疑您的做法,传言会不会是真的?” 方腊摇头,“七佛只是心太软而已,他不会有二心的!” 方书忧心忡忡,“爹爹,您说我们能战胜官军吗?” “将来的事情谁说得准!不过也要尽早做好失败的准备,你偷偷将抢来的一部分金银珠宝运往帮源洞藏起来。” “我们不是打算一路南下吗?为何将钱财往北运?” “狡兔三窟,我们不能将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带着那么多钱财行军也不安全,往南逃是为了迷惑官军。” 方书似懂非懂,“孩儿明白了,马上带人转运钱粮。” 叛军从富阳县匆匆撤离,杭州的赵楷很快得到消息,当即召集将领商议。 童贯率先汇报了战果,“殿下,此战我们大获全胜,杀敌七千余人,俘虏两万三千多人,我方伤亡只有三千余人。” 赵楷叹息一声,“死了一万多人,都是我大宋百姓啊!” 童贯的笑容立刻收敛,搞不懂赵楷话里的意思。 赵楷看向众人,“根据密探传回的情报,方腊撤往金华转攻为守,在桐庐和诸暨各驻扎了三万兵马,并且联络其他叛军北上,准备跟我们打消耗战,诸位觉得该如何应对?” 童贯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开口道:“残兵败将不足为惧,我们现在有六万多兵马,完全可以各个击破。” 谭稹急忙附和道:“臣认为方腊此举十分愚蠢,我们可以集中兵力各个击破,只要攻破一城,其余贼寇定会士气大落,我们再趁机招降!” 赵楷问道:“你们认为该攻打哪座城池?预计伤亡会达到多少?” 童贯想了想,开口答道:“臣认为应该先攻打诸暨,一旦攻破诸暨,明州和越州便可以收复,叛军缺少箭矢和守城武器,防守当以礌石滚木为主,若派四万兵马攻城,死伤不超过万人就可以取胜。” 赵楷皱起眉头,“死伤万人,代价有些大,即便攻下诸暨,后续攻打其他城池仍会有不小伤亡。” 刘延庆站了出来,“殿下,方腊分兵驻守战线拉长,后方必然空虚,我们可以绕过桐庐和诸暨直捣金华,金华若失,前方诸城必然军心大乱,不战自溃。” 赵楷摇头,“金华有两万驻军,皆是方腊麾下精锐,没有三四万人恐怕很难攻破,一旦陷入僵持,可能会三面受敌!” “殿下,即便三面受敌,我们也可以正面击溃叛军!” “叛军眼下还有十余万人,想要击溃他们,只怕自己也要死伤过半。” 童贯劝道:“殿下,两军交战,死伤在所难免,只要能平定叛乱,死几万人也值得。” 赵楷陷入沉思,历史上的方腊起义死伤了几十万人,显着削弱了北宋国力,加速了其灭亡,自己必须尽可能减少伤亡,但是也不能放任方腊肆意破坏。 “经历南门一战,叛军死伤惨重,士气大落,正是招降的好时机,能用嘴解决的事情就不必动手。” 童贯一脸诧异,“殿下,招降的效果并不明显,臣认为现在正是乘胜追击的好机会!” 赵楷摆了摆手,“此次叛军虽败,但兵力尚存,强攻必然伤亡巨大,招降之事我有良策,可派人潜入叛军各城,散布朝廷招安优待之消息,动摇其军心,再以重金悬赏方腊首级,让其内部互相猜忌。” 童贯质疑道:“这会不会太浪费时间了?反而给了叛军喘息的机会!” “童太尉多虑了,据密探传回的情报,张仙和宋江已经离开方腊,显然并不看好他,经过南门一战,其他叛军头领也看出方腊实力大减,谁会真心听其号令?” “不要小看劝降的作用,现在没有叛军头领率众归顺,只不过是在观望而已,一旦官军占据上风,那些人随时都可能弃械投降!” “西北的三路援兵刚刚抵达,又参与了大战,需要休养几日,辎重也需要补充。” 童贯还是有些不情愿,“殿下之言也有道理,但是总要有个期限吧?” 赵楷想了想说道:“全军休整五天,立刻派人前往桐庐和诸暨劝降,若能劝降成功最好,若不成五日后便兵分两路,一路佯攻桐庐牵制叛军,另一路直逼诸暨。” 童贯试探着问道:“不知殿下打算派何人领兵?” 赵楷故作沉思,“我继续坐镇杭州,东路就由童太尉负责,谭制置使为副帅,领兵四万五,西路由刘总管负责,折可存为副,领兵一万五。” 童贯闻言一愣,“如此一来杭州只剩下三千兵马,是不是太危险了?” 赵楷笑着道:“杭州附近没有叛军,三千兵马足够确保城池的安全。” 童贯虽心中仍有疑虑,但也不敢再反驳。 众人散去后,武松满脸疑惑,“殿下,让童贯掌兵是否不太合适?” 赵楷微微一笑,轻声道:“童贯虽有私心,但经验丰富,在军中也有威望,我们现在需要尽快平定叛乱,童贯的能力在某些方面还是能为我所用,而且此时调他离开,我另有谋划!” 第144章 妥协 五日后,官军兵分两路从杭州出发,浩浩荡荡奔赴目的地。 赵楷目送着军队消失在视野之中,转身回到府衙。 亲卫周平匆匆而至,“殿下,周安传回消息,昌化和于潜两县的七名贪官污吏已经抓获,正在押解回杭州的路上。” 赵楷轻轻点头,看向武松吩咐道:“你马上带人行动!” “殿下,他们都是五品以上的高官,您没有任免权,真的要动手?” “哼!贪官污吏还讲什么品阶,机会已经给过他们,可是他们不知悔改心存侥幸,那就怪不得我公事公办。” “殿下打算如何处置他们?” “我倒是想将他们就地正法,不过不合律法,抓捕之后直接押送汴京吧,交给朝廷处理。” 武松有些担忧,“朝堂被奸佞掌控,只怕会从轻发落。” 赵楷轻叹一声,“无妨!我只是要他们腾位置而已,两浙富庶之地,绝不能让小人掌控,你马上带人去办,涉案财产全部查抄!” “属下遵命!” 见识过百姓的苦难之后,武松对贪官污吏深恶痛绝,自然是赞同赵楷的做法。 前制置使陈建、廉访使赵约和知州赵霆正在陈建府邸小聚。 知州赵霆忧心忡忡,“这次平叛完全没必要让童太尉亲临前线,我总觉得郓王别有用心。” 廉访使赵约却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郓王不过是个毛头小子,能有什么心眼?再说童太尉手握重兵,他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前制置使陈建也跟着附和:“童太尉已经答应保我们,我们只要稳坐钓鱼台,他也拿我们没办法。” “可郓王深受官家宠爱,从其最近的所作所为来看是个嫉恶如仇的性格,手中说不定已经有了我们的罪证。” “再受官家宠爱又如何?官家也要受蔡相和童太尉的影响,朱勔贪的钱财比我们多千百倍,不也只是免职罚钱吗?何况我们贪墨的钱财一半都交给了汴京的那些权臣,他们不会坐视不理的!” 赵约安慰道:“赵知州不必过于忧心,最多这官不做了,这些年攒下的钱财足够用几辈子了!实在不行蛰伏几年,等风声过去之后再求蔡相给个官职,换个地方继续发财!” “蔡相已经七旬高龄,你们觉得还能做几年宰相?” 陈建笑着道:“即便蔡相致仕,蔡家在朝中的影响力也无人能比,再不济我们可以转投王黼。” 赵霆闻言心中松了一口气。 就在他们三人自以为高枕无忧之时,武松带着一队人马突然闯入府邸。 府中管事急匆匆喊道:“阿郎,一队官兵闯进府中了!” 三人脸色瞬间煞白,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武松已经大步走进屋内。 “你们三人涉嫌贪污、渎职,奉郓王殿下之命,将你们缉拿归案!” 陈建强装镇定,站起身来怒目圆睁:“你不过是一介武夫,怎敢擅闯朝廷命官府邸,还敢口出狂言!郓王没有任免权,他无权抓我们!” 武松冷笑一声,“殿下给过你们机会,是你们不知悔改,如今证据确凿,休要狡辩!来人,将他们拿下!” 众官兵一拥而上,将三人五花大绑。 陈建等人还在挣扎谩骂,武松一脚踢在陈建身上,“到了朝堂之上,你们再喊冤吧!” 武松押着三人出了府邸,直奔杭州府衙。 百姓们看到这一幕,无不拍手称快,纷纷称赞郓王殿下为民除害。 赵楷早已在府衙门外等候。 陈建高喊道:“郓王,您这是何意?” 赵楷沉着脸道:“你们这些贪官污吏,作恶多端,给你们机会坦白,结果你们就拿几百贯糊弄我!” 陈建还妄图狡辩:“你有什么证据?就算我们有错,你也无权审问!” 武松冷笑一声:“谁说我要审问你们了,本王只是将你们交给朝廷处置,至于证据,上了公堂就知晓了!” 陈建、赵约和赵霆三人脸色瞬间惨白。 赵楷对周平吩咐道:“你带一队人押送他们返回汴京。” “属下遵命!” 蔡京收到赵楷的八百里加急奏疏脸色大变,急忙找来少宰王黼商议。 王黼看完奏疏上的内容也变了脸色,“郓王这是丝毫不给面子啊!将我们的人全部抓捕了。” 蔡京沉着脸道:“那几个蠢货做事情留下了把柄,被郓王拿下无话可说,人已经在押解回来的路上,现在还是想想该如何应对。” “不知道郓王手中掌握了多少证据?” 蔡京皱眉道:“郓王敢动手抓人,肯定掌握了不少证据,我们做最坏的打算。” 王黼沉默了一会,缓缓开口,“刑不上大夫,就算是朱勔也只是免职而已,陈建他们几个人最坏就是贬黜,关键是这件事不能牵扯到我们。” 蔡京点了点头,“我相信他们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即便牵扯到我们,也很好糊弄过去。” 王黼颔首:“郓王此番行动,怕是对我们有了不满,以后行事要更加谨慎。” 蔡京冷哼一声,“一个黄口小儿罢了,他虽受官家宠爱,但朝堂之上终究还是我们说了算,只要我们稳住阵脚,他也翻不起大浪。” “目前方腊已经处于劣势,被剿灭只是时间问题,依我看要尽快想办法将郓王弄回来,不能让他跟军队牵扯太深!” 王黼叹道:“官家对郓王太过纵容,完全没有意识到亲王掌兵的威胁,想要将郓王调回来恐怕不容易。” 蔡京皱了皱眉,“诬陷这种伎俩效果不明显,眼下若是调不动郓王,那就调动军队,与金国的谈判基本达成,马上就要北伐,让童贯尽快解决方腊。” 王黼问道:“郓王想让宗泽担任杭州知州,这件事该如何处理?宗泽此人刚正不阿,若让他当了杭州知州,必定会坏我们的好事。” 蔡京摇头道:“郓王坐镇杭州,短期内不会返回汴京,杭州知州也不可能空着,若不答应郓王的请求,派我们自己人过去,岂不是又将把柄送到对方手中?” “话虽如此,但也不能让宗泽担任知州,不如先拖着,等童贯解决了方腊,再找个由头把郓王召回汴京,到时候再慢慢处理此事。” 蔡京摆了摆手,“谁知道童贯多久能击败方腊?拖下去并不是良策,派不派知州,杭州也在郓王掌控中,不如做个顺水人情,这样在处理陈建他们三人的事情上可以留有余地。” “您认为赵楷故意将陈建他们三人送回汴京是为了让我们答应宗泽担任杭州知州?” 蔡京微微点头,“恐怕有这层意思在其中,各退一步才能相安无事。” 王黼忧心忡忡,“如此妥协会不会让郓王得寸进尺?” 蔡京笑了笑,“这只是权宜之计,郓王不可能一直在杭州,等他返回汴京之后,各地官员的任免还不是任由我们调整?” 王黼恍然大悟,“还是蔡相考虑得周全。” 蔡京捋了捋胡须,“此事就这么定了,至于陈建他们三人,等押解回来后,找个机会从轻发落。” 皇帝赵佶看到奏疏之后不痛不痒的发了一通脾气,下旨让两位宰相严肃处理,关于任命宗泽为杭州知州的事情直接应允。 童贯率领大军刚刚抵达诸暨城北,一名亲信疾驰而至,附耳说道:“太尉,郓王将陈建、赵约和赵霆全部抓了,三人的居所也被查抄!” 童贯脸色骤变,“怎么这么突然,抓人的理由是什么?” “说是三人贪腐渎职!” 童贯冷哼一声道:“郓王倒是敢作敢为,他以为抓了几个贪官就能整肃两浙了?简直太天真!” 亲信小心翼翼道:“陈建三人已经被押往汴京,我们接下来如何应对?” 童贯思索片刻道:“汴京的事情自有蔡相处理,我要尽快剿灭方腊班师回朝,不给郓王再次掌兵的机会。” 第145章 强攻 官军在城外扎营,半夜突然下起了小雨,直到天亮还未停歇。 谭稹看着糟糕的天气,脸上有些担忧,“真是天不遂人愿,今天进攻恐怕会受影响。” “今天就是下刀子也要攻城,我没时间跟叛军耗着!” 童贯果断下达了进攻命令,主攻北门,佯攻西门和东门,南门只派了百余人观察动向。 因为准备充足,官军的攻势很猛,北门的几十架投石车不断将巨石或火球抛向城内,城墙上烟雾弥漫,惨叫连连。 方腊军不甘示弱,凭借着城墙顽强抵抗,匆忙制作的几架投石车稀稀落落向城外抛射石块,只可惜数量太少,射程又短,几乎没有什么杀伤力。 投石机抛射了近半个时辰后,官军开始冲锋,士兵们举着盾牌排成密集的方阵向城门快速推进。 方腊军见状,立刻射箭阻敌。 利箭如雨点般从城墙上倾泻而下,即便有盾牌格挡,冲在前排的官军士兵还是有不少人中箭倒地,但方阵依旧稳步向前。 .八十步....五十步....三十步..... 官军在付出了不少伤的亡之后靠近城墙,方腊军突然从城墙上扔下大量的滚木礌石,砸在官军的盾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一些士兵被砸中,惨叫着倒下,后面的士兵毫不犹豫地跨过同伴的尸体继续前进。 郭仲荀心急如焚,连忙大喊:“弓箭手压制。” 嗖嗖嗖嗖.... 后排的官军弓箭手迅速搭弓射箭,与城墙上的方腊军展开对射。 前排士兵搭上云梯开始攀登,城墙上的方腊军也不示弱,用长枪去刺攀爬云梯的官军,不少官军被刺中后从云梯上坠落。 官军的攻势太猛,还是有一些士兵爬到了城墙上,可惜寡不敌众,还没等站稳脚跟就被数倍之敌砍得血肉模糊。 不断的有士兵登上城墙,但是就像葫芦娃救爷爷一样,没有办法组织起有效的进攻,结局就是被叛军群殴致死。 郭仲荀在城墙下急的大喊:“给我冲,攻破城池重重有赏!” 方腊见官军进攻凶猛,亲自登上城楼督战,他知道挡住第一波进攻很关键。 双方都在不停的增兵,在城墙上展开了激烈的肉搏战,刀光剑影,血肉横飞,尸体已经堆积如山。 就在战况胶着之时,突然狂风大作,乌云密布,紧接着倾盆大雨瓢泼而下。 雨水让城墙上的地面变得湿滑不堪,双方士兵的行动都受到了极大影响。 官军的弓箭被雨水浸湿,威力大减,攀爬云梯的士兵也因手滑而不断坠落。 方腊军虽然也受到了影响,但占据着城墙的有利位置,情况稍好一些。 谭稹焦急地说道:“太尉,这样下去对我们不利,士兵们伤亡很大,不如暂时收兵吧!” 童贯看着城墙的方向眉头紧锁,心中开始咒骂这鬼天气,“鸣金收兵!” 城楼上的方腊看着退走的官军,心中长舒一口气,双方人数相当,但是战力相差太多,作为守城一方的伤亡不比官军小。 大雨下来一个多时辰,官军整个营地泥泞不堪,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士兵们大多数成了落汤鸡,好在是夏天,若是秋冬季节恐怕一半要感冒。 几位将领聚在童贯的帅帐汇报战况。 郭仲荀拱手道:“禀太尉,刚才一战我军战死两千余人,伤兵达五千余人,叛军伤亡应该与我们差不多,若非突降大雨,我们肯定能攻破城池。” 童贯轻轻颔首,“作为进攻方这个战果已经不错了,乱民终究是乱民,下一次进攻务必破城。” 谭稹问道:“我们要不要趁此机会派人劝降?” 童贯想尽快结束战争,点头道:“那就派人去城下招降,不管成不成功,也要先扰乱叛军军心!” 谭稹领命,挑选了一位能言善辩的士兵,让他前往城下喊话。 士兵扯着嗓子喊道:“城内的叛军听着,你们已是穷途末路,若现在投降,朝廷既往不咎,还能保你们一条活路。” 城墙上的方腊军起初一阵骚动,随后有人大声回应:“我们追随圣公起义,为的是反抗朝廷暴政,岂会因你们几句劝降就投降!” 喊话的士兵继续劝说,却换来更多的叫骂声。 方腊在城楼上看着这一幕,冷笑一声,对身旁将领道:“莫要理会他们,这不过是官军的计谋,告诉兄弟们,投降会被朝廷秋后算账!” 童贯并不在乎招降的结果,雨下了三天,士兵在城下喊了三天。 第四天是个大晴天,童贯再次下达了进攻的命令。 这次官军的攻势跟第一次一样凶猛,投石车攻击了半个时辰后开始冲锋。 方腊军的防守显然不如第一次,箭矢少了,礌石滚木也少了,甚至将城中的房屋拆掉用废料当做武器。 战斗进行了两个时辰,在官军的猛烈攻势下,方腊军渐渐有些力不从心,越来越多的士兵登上城墙,叛军只能用人命往上堆。 方腊见势不妙,亲自率领预备队登城作战,手中的刀寒光闪闪,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砍向官军。 他的出现让方腊军士气大振,一时间竟又稳住了阵脚。 官军士兵见方腊亲自出战,攻势稍缓。 童贯在城下看到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务必斩杀方腊,破城重赏。” 官军士兵听闻,再次疯狂冲锋。 城墙上杀声震天,双方陷入了更加惨烈的厮杀。 战斗持续三个时辰的时候,谭稹面露担忧,“太尉,伤亡太重,不如退兵休整调整战术。” 童贯也知道士兵们的体力到了极限,只好下令退兵。 郭仲荀汇报道:“太尉,今日一战我军战死八千余人,伤者过半!” 谭稹一脸惊讶,“两次进攻死亡一万多人?” 童贯神色冷峻,“叛军的伤亡应该差不多,目前我们还有三万多兵马,叛军恐怕还有不到两万人,如此高的伤亡,士气必然受损,下次进攻定能破城。” 谭稹担忧道:“可是久攻不下,我们的士气也有影响!” 童贯摆了摆手,“无妨!军队和乱民毕竟还是有区别的,城内叛军只怕人心惶惶了,传令休整三日,继续派人城下劝降,告诉他们这是最后一次机会!” 郭仲荀有些不解,“太尉,为何不趁热打铁一举破城?三天时间岂不是给叛军喘息的机会?” 童贯冷笑道:“喘息?只怕这三天会让叛军备受煎熬军心涣散!” 第146章 弃城 诸暨城内,叛军士气低落,将领没个个垂头丧气。 杜微忧心忡忡,“大将军,官军只发动两次进攻,我们已经死伤过半,下一次恐怕就挡不住了!” 方七佛一脸不悦,“怎么?杜将军想逃?” 杜微面露尴尬,“大将军,识时务者为俊杰!若是拼死一战能够击溃官军我无话可说,但现在看来我们三万人就算全部战死也未必能挡住官军,不如保存实力招兵买马再寻战机!” “你们也这么看?”方七佛的目光在几位将领身上一一扫过。 郑飚开口道:“大将军,我们现在没有箭矢,靠拆房屋根本杯水车薪,只能等官军登上城墙近身厮杀,这样下去迟早被拼光!” 另一位将领附和道:“现在士气十分低落,官军每日在城外劝降,已经开始出现逃兵了。” 方七佛皱紧眉头,心中烦闷不已,“你们觉得我们有机会撤退吗?” 杜微小心翼翼地说道:“官军在南门并没有派兵攻城,或许是个机会。” “哼!万一是陷阱呢?” “未必是陷阱,官军肯定也不想鱼死网破,冲出去总比困死在城内强,再耗下去士兵们要造反了,说不定哪天晚上城门就被打开了!” “我建议撤往义乌,沿途再招募一些青壮年加入,一点点消耗官军。” “朝廷出告示安抚百姓,现在招兵买马哪这么容易,退守义乌并没有太大作用,我看不如退往金华,三万兵马防守两三万官军胜算比较大。” 将领们争论不休,没有一个人支持继续坚守城池。 方七佛沉默良久,权衡着其中的利弊,最终咬了咬牙道:“既然都无心守城,那就赌一把!传令下去,今夜丑时全军从南门突围,至于是去义乌还是金华,视情况而定。” 众将领皆松了一口气,纷纷领命而去,开始着手准备。 到了丑时,叛军们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朝着南门进发。 当他们打开城门时,却发现城外一片寂静,不见官军的踪影。 杜微心中有些忐忑,“大将军,这太顺利了,莫不是有陷阱?” 方七佛也有些犹豫,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不管了,冲出去再说!” 叛军刚出城门没多远,突然四周火把齐明,官军如潮水般涌来。 方腊脸色大变,对杜微喊道:“兵分两路突围!” 杜微领命,迅速组织一路人马朝着西边冲去,方七佛则带着另一路朝南边杀去。 杜微这一路刚冲没多远,就被官军拦住,双方短兵相接,刀光剑影中鲜血四溅。 杜微拼尽全力厮杀,可叛军士兵们本就士气低落,此时更是节节败退。 方七佛也陷入苦战,官军不断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们的队伍越围越小。 一支冷箭射向方七佛,他侧身一闪却还是擦破了手臂。 他强忍着疼痛,继续指挥战斗。 就在这危急时刻,突然狂风大作,暴雨倾盆而下。 官军的火把被浇灭,视线受阻,攻势也缓了下来。 方七佛趁机大喊:“兄弟们,冲出去!” 在暴雨的掩护下,叛军们拼死突围,渐渐杀出了一条血路,朝着南边奔去。 杜微这边就没那么幸运了,不到半个时辰就被官军杀得溃不成军,许多叛军选择归顺。 郭仲荀冷哼道:“机会早就给过你们,现在跑不掉想投降已经晚了,全部杀光!” 官军没有丝毫留情,不管是放下武器还是负隅顽抗的,全部斩杀。 方七佛带着残兵在暴雨中艰难前行,身后的官军仍在紧追不舍。 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一条通往义乌,一条通往东阳。 方七佛喘着粗气,心中急速思索。 一名士兵来报:“大将军,后方官军似乎分成了两队,一队追我们,另一队朝西边去了,估计是去追杜微将军那一路。” 方七佛当机立断:“去东阳!” 郑飚闻言一愣,“大将军,为何不去义乌?” “我们如今只剩下三四千兵马,去了义乌能守得住城池?” “可是去东阳距离金华太远了,如何寻求援兵?” 方七佛摇头道:“哪里还有援兵?诸暨一丢,只怕金华也守不住,见机行事吧,如果官军进攻金华,我们就南下永康。” “这如何向圣公交代?” “圣公那边我自会解释,现在官军势大,不宜跟他们硬拼,只能不断转移,拖到与辽国开战。” 众人不敢耽搁,加快脚步朝东阳奔去。 天亮的时候,童贯率兵进入诸暨城,城内一片狼藉,沿街的房屋几乎被拆除。 童贯看着这一片破败景象,冷哼一声,“这群反贼,把好好一座城弄成这副模样。” 谭稹谄媚道:“太尉,如今叛军已溃逃,我军大获全胜,这可是大功一件啊。” 童贯得意地笑了笑,“传我命令,清扫战场,安抚百姓,恢复城内秩序,速速打探叛军残部的去向,务必将他们一网打尽。” 谭稹小心翼翼地问道:“那要不要向朝廷报捷?” “这是当然!马上八百里加急报与官家,我亲率四万大军收复诸暨县城,斩敌三万余人,其中叛军将领二十余人,正在逼近金华,定能取方腊首级!” “我军伤亡不用上报吗?郓王那边是不是先通知一声?” 童贯脸色一沉,“将士伤亡情况私下统计给些抚恤就行了,官家关心的是叛军,没必要给官家添堵,郓王那边派人回去禀告一声就行。” “我军伤亡一万多人,太尉真的打算继续南下进攻金华?据情报上说,那里有两万兵马,是方腊的嫡系,我们这点兵马怕是讨不到便宜。” 童贯沉默了片刻,心中有了主意,“将击败方七佛的消息散播出去,先看看桐庐那边的反应,若是桐庐叛军弃城南下,我就请求两路兵马合二为一由我指挥围困金华。” 谭稹恭维道:“太尉这招妙啊!既能掌控兵马,又能立下新功!万一郓王不答应怎么办?” “哼!不答应就耗着,除了我还能有谁可以指挥几万兵马?他个黄口小儿还能亲自上阵不成?” 方七佛带着残兵艰难地朝着东阳赶路,一路上士兵们疲惫不堪,伤病员和私自离队的越来越多。 看着士气低落的队伍,方七佛心急如焚却无能为力,轰轰烈烈的起义恐怕持续不了多久了! 第147章 围点打援 金华的方腊听到诸暨失守的消息后大发雷霆,“七佛怎么能犯这么愚蠢的错误,还有一万多人竟然选择弃城,若是能坚守几日至少可以多拼杀一些官军为我们争取时间!” 方书阴阳怪气说道:“爹爹,我早就说过七佛叔有些不对头,经常跟您唱反调,有投靠朝廷的倾向!” 方腊眉头一皱,“七佛不是没有投靠朝廷吗?不要再散播这种猜测!” 方书见方腊不信,心中暗恼,嘴上仍不依不饶:“孩儿也是为大业着想,如今诸暨一失,局势对我们极为不利,七佛叔难辞其咎,说不定他就是故意放水,想让官军长驱直入。” 方腊摆摆手,“此事待我再派人查明,不可轻易下论断,当务之急是重新部署防线,阻挡官军继续推进。” 正说着一名探子匆忙来报:“启禀圣公,官军已兵分两路朝金华逼近,先锋部队距此不过百里。” 方腊脸色一变,当即起身道:“桐庐的军队呢?” “禀圣公,桐庐的军队并未南下。” “官军都逼近金华了,桐庐守着还有什么意义,马上通知方貌,命他率兵南下与我们南北夹击官军!” 方书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暗自盘算着如何借此次危机进一步打压方七佛,巩固自己在军中的地位。 官军两路大军四万余人很快抵达金华城北。 童贯命令大军扎营休整,派出将领轮番前往城下招降,方腊亲自登上城头射箭表明态度。 连续三天招降无果之后,童贯下令攻城。 十几架投石机将巨大的石块狠狠砸向城墙,城墙上顿时砖石横飞,惨叫连连。 砸了半个时辰之后,官军士兵发动进攻, 方腊亲自登城指挥弓箭手向城下的官军放箭。 城墙上箭如雨下,官军死伤不少,但依旧攻势不减,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已经有士兵登上城头。 战斗进行了近两个时辰,鲜血染红了城墙,墙根已经堆满了尸体。 谭稹忧心忡忡,“太尉,金华的守军看起来比诸暨的守军战力更强,武器装备也更好一些,这样强攻只怕死伤惨重。” 童贯一直关注着战场局势,当即下令收兵。 郭仲荀有些不理解,“太尉,我们目前略占优势,为何突然撤兵了?” “方腊军抵抗顽强,若继续强攻伤亡必剧增,况且方腊军中情况未明,不知有无后招,我已派人去探桐庐方向的情况,若能切断方腊与桐庐的联系,再配合计谋破城,比这强攻要稳妥得多。” “我们要采取诸暨的战术?” 童贯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派人分批昼夜佯攻,我要让叛军吃不好,睡不好!命令刘延庆留意桐庐方向的叛军,一旦对方敢前来增援,我们便先集中兵力吃点援兵。” “万一城内的叛军杀出来里应外合怎么办?” “哼!一群乱民出了城岂是官军的对手!” 郭仲荀恍然大悟,“太尉高明!” 方腊在城上见官军突然撤兵,心中也生疑虑。 方书趁机进言:“爹爹,官军撤兵,定是伤亡过大撑不住了,我们可趁此时机,今夜出城劫营,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方腊犹豫了,不敢贸然行动,“此举太过冒险,还是等候援兵抵达之后再里应外合!” “可是这都三天了,别说桐庐的援兵,就是其他义军也没有任何人前来增援,他们这个时候了还在观望,定是想等我们与官军拼个两败俱伤的时候才肯出手。” 方腊听方书这么一说,心中也有些动摇。 一名将领站出来道:“圣公,方书所言有理,如今官军刚撤兵,必然防备松懈,我们出其不意劫营,说不定能扭转战局。” 方腊咬了咬牙,最终下定决心:“好,就依你们所言,今夜出城劫营!” 方书自告奋勇,“爹爹,孩儿愿意担此大任!” 方腊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务必小心,发现情况不对立刻退入城内!” 夜幕降临,方书挑选了三千精锐,悄悄打开城门,朝着官军营地摸去。 当他们接近营地时,却发现营中异常安静。 方书心中一惊,暗道不好,刚想下令撤退,突然四周火光冲天,喊杀声四起。 方腊军顿时陷入混乱,被官军杀得节节败退。 方书奋力拼杀,才在几名亲卫的保护下突出重围,狼狈逃回城中。 方腊对劫营失败并不意外,“老老实实守城等待援兵吧!” 接下来几日,官军主要以投石机进攻,四万多士兵除了七千骑兵,其余步军分成五个批次,每隔三个时辰就随机选择一个城门发动进攻。 城内的叛军不胜其扰,疲于应付,几天下令很多士兵开始抱怨。 围城的第七天,方貌率领的三万叛军从桐庐县匆匆赶到。 刘延庆眼中闪过一丝兴奋,“韩世忠,岳飞,姚平仲各率两千兵马破敌,三十里的距离,我希望能斩杀三成之敌!” “遵命!” 韩世忠、岳飞、姚平仲领命后,各自率领两千兵马朝着方貌的叛军冲去。 叛军斥候急忙向方貌禀告,“大将军,发现官军骑兵正朝我们而来,数量大约五六千人,距离十里左右。” 方貌脸上微变,很快冷静下来,“马上就到金华了,现在想避开也来不及,我们五倍于官军,直接冲过杀过去,到了城下与城中兄弟们里应外合夹击官军!” 韩世忠、岳飞、姚平仲三人并未与叛军纠缠, 他们利用骑兵的机动性,远距离弓箭攒射,几轮下来收割了几千叛军的性命。 箭矢用完之后骑兵迅速穿插到叛军队伍中。 韩世忠一马当先,冲入敌阵,手中大刀挥舞,砍翻了一个又一个敌人。 岳飞舞动长枪,所到之处叛军纷纷倒下。 姚平仲不甘示弱,手中银枪上下翻飞,挑落无数叛军。 方貌见局势不利,心中焦急,“稳住!给我往前冲,到了城下就能活命!” 长时间赶路,加上官军骑兵的猛烈攻击下,叛军逐渐阵脚大乱,开始四处逃窜。 折可存见时机已到,率领五千步军出击,将方貌的叛军彻底包围。 方貌拼死抵抗,在几十名亲信骑兵的护卫下想要逃跑,被岳飞一枪挑落马下。 剩余的叛军见主将已死,纷纷放下武器投降。 童贯听到消息十分高兴,下令犒赏三军。 金华城内的方腊得知方貌援军被灭,心中绝望,“废物!真是废物!三万兵马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方书惶恐不安,“爹爹,二叔战败的消息一旦传播开,其他义军更不会救援了,金华城恐怕守不住了,我们必须马上撤离!” 方腊苦笑道:“撤?我们只剩下一万多人,能撤到哪里去?” 第148章 金蝉脱壳 “爹爹,现在没了援兵,城池早晚要被攻破,冲出去或许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十几万人都不过是昙花一现,以后哪里来的东山再起的机会?” “爹爹,朝廷即便这次战胜了我们,但绝对不会善待百姓,他们马上要与金国联合伐辽,战事一起必定生灵涂炭,还会有人不断起义反抗朝廷,我们先活下去才有机会,去广南东路或者西路都可以。” 方肥也道:“当务之急是保存实力等待机会,没必要与官军硬拼!” 其他将领纷纷附和,支持半夜突围。 方腊心中纠结片刻,还是遵从大多数人的意见,“那就三更开始行动,方肥率领一路人马南下前往处州丽水,我率另一路前往衢州江山县。” “若是官军继续紧逼,我们前往建州浦城汇合。” “马上派人通知叔父,若是官军前往睦州,可以退入帮源洞躲避。” 众人没有丝毫犹豫,纷纷离去开始准备。 三更时分,方腊义军悄然打开城门,分两路突围而出。 童贯对此早有预料,在城外布下了重重埋伏。 方腊义军刚一出城便遭到了官军的猛烈攻击。 喊杀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黑夜被战火映得通红。 叛军此时已经没了退路,只能拼死向往冲击,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不到半个时辰便有人冲破了官军的包围。 方肥那一路人马刚冲出不久,再次被官军拦住了去路。 方肥奋力拼杀,身上多处负伤,但仍带领着士兵们苦苦支撑。 方腊这一路也没好到哪去,官军不断从四面八方涌来,义军渐渐有些招架不住。 方腊骑在战马上,看着身边不断倒下的兄弟,心中满是悲愤。 “爹爹,西南怕是过不去了,官军早就料到我们会南下,不如往北吧,我们去睦州。” 方腊心中犹豫,“往北迟早会被官军包围!” “先往北摆脱官军再说,我们返回帮源洞与官军慢慢周旋。” 时间不容方腊多考虑,他一咬牙下达命令,“向北突围,先去寿昌县,派人告诉方肥,让他自己蛰伏起来。” 方腊率领着剩余的义军,朝着北方拼死突围,在官军的包围中艰难地撕开一道口子。 一路上不断有兄弟倒下,鲜血染红了脚下的土地,只有两三千人冲破官军的重重阻拦,朝着寿昌县疾驰而去。 方肥一一路五千余人现在只剩下不到一千人,就在他陷入绝望之际,听到前方传来一阵喊杀声,竟是一群百姓手持简陋的武器,呐喊着冲向官军。 “仙居吕师囊在此,义军兄弟随我冲出去!” 方肥心中一喜,士气大振,高声喊道:“兄弟们,义军来帮我们了,杀出去!” 在吕师囊的支援下,方肥带领着麾下士兵再次发起冲锋。 官军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打乱了阵脚,一时之间有些慌乱。 方肥趁机率领众人突破了官军的防线,朝着武义县方向奔去。 韩世忠得知有叛军向北逃窜,立刻率领两千骑兵追赶。 方书一脸焦虑,“爹爹,距离县城还有十余里,进城之前恐怕就被官军追上了,不如先进前面的山躲一躲。” 方腊眉头一皱,“人生地不熟,进山有风险!” 贺从龙开口道:“圣公,前面是月溪峒,山势险峻,延绵十余里,可以暂时摆脱官军骑兵。” 听着越来越近的马蹄声,方腊突然有了别的主意,“你带步军躲入山中吸引官军注意力,我率马军继续北上!” 贺从龙犹豫了一下没有拒绝,这个时候进山比继续逃要安全一些。 方腊故意让人在进山的路旁留下十几匹战马,造成进入山中的假象,自己率领四五百骑兵继续向北狂奔。 等韩世忠率兵赶到的时候,看见十几匹无主战马遗留在路边,山中隐隐约约有人影晃动。 “将军,敌人躲进山中了,我们都是骑兵怎么办?” 韩世忠眉头紧锁,山中地形复杂,贸然进去恐有埋伏,但又不甘心让方腊逃脱。 “马上派人通知刘总管,我率兵守在山外。” 刘延庆得到消息,下达命令:“鹏举马上率骑兵赶往月溪峒协助韩世忠,折将军率五千步军随后出发,一定要将方腊围困在山中。” 岳飞没有犹豫,转身率兵离开。 折可存有些担忧,“这件事是否听童太尉决断?” 刘延庆摆了摆手,“我们与童太尉本就是两路人马,这次是协助他攻城,捉拿方腊的功劳不能让他分了去。” “童太尉毕竟是官军跟前的宠臣,这样做会不会....” 刘延庆一脸不屑,“宠臣能比得上郓王?我们听从郓王命令行事!” 折可存点点头,立刻去调动军队。 童贯得到消息,面露不悦,“想抢功劳哪这么容易!谭制置使率五千步军跟着刘延庆他们,郭仲荀率一万兵马继续追击南逃的叛军,务必一网打尽!” 贺从龙带领一千多名叛军在山林中穿梭,没走多远就迷失了方向,只能下令停下休整。 一名小头目抱怨道:“将军,起义军大势已去,我们有必要为圣公吸引官军追兵吗?” 贺从龙瞪了他一眼,“圣公待我们不薄,此时怎能弃他而去!” “可我们现在只剩下一千多人,携带的粮食也不多,一旦官军封山,我们岂不是要活活饿死?” 话音刚落,立刻有人附和道:“天一亮官军必定会进山搜索,我们不如投降算了!” 贺从龙看着这些动摇的士兵,心中又急又怒。 “投降?官军会善待我们吗?看看之前被俘虏的兄弟,哪个有好下场!” 他拔出剑,指向天空,“我们跟圣公起义,本就是为了反抗朝廷的压迫,如今即便死也要死得有骨气!” 众人被贺从龙的话震慑,暂时安静下来,但是心中却有了自己的想法。 天亮之后,斥候向韩世忠禀告:“将军,向北的官道上有大量马蹄印,叛军肯定是兵分两路了!” 韩世忠冷哼一声,“真是够狡猾的!不过他们大势已去无处可逃!陈指挥使,你带一指挥骑兵在此等候援兵,我要继续追击叛军!” 韩世忠离开不到半个时辰,岳飞率兵抵达,听到陈指挥使的叙述之后,也率兵向北追击。 很快折可存率兵抵达山外,听完汇报之后当即下令进山。 第149章 搜山 方腊带着几百骑兵逃回青溪县的时候,叔父方垕已经带来一万多人退往帮源洞。 看到侄子从风光无限落得现在这个下场,方垕心中唏嘘不已。 “我已经将周边几个县钱粮都运进山中,坚持半年没有问题,这里山洞很多,有一万三千多兵马防守,官军别想轻易进来。” 方腊现在心情很差,极度悲观,“兄弟们对退守此地有没有意见?,我担心军心不稳呐。” 方垕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道:“不必忧虑,如今官军虽势大,但我们据险而守,以逸待劳,且帮源洞地势复杂,易守难攻,官军一时半会儿也奈何不了我们,至于兄弟们,都是受朝廷压迫的人,一时失败有何不满?” 就在这时一名将领匆匆来报:“圣公,有一小股官军已到山外,言语甚是嚣张。” 方腊怒目圆睁,“欺人太甚!竟然这么快就追到这里了,我这就带一队人马出去会会他们。” 方垕急忙劝阻:“不可冲动,这或许是官军的激将法,想引我们出战,我们只需坚守不出,等他们粮草不济、士气低落之时,再一举出击。” 方腊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怒火,“叔父所言极是,就依你之计,传我命令坚守洞口,不得擅自出战。” 万年镇官军临时军营,韩世忠听完属下的汇报之后,眉头不禁皱了起来,“想办法寻找熟悉此地的向导,必须尽快找到方腊的藏身之处。” 指挥使薛馗面露难色,“属下已经派人探查过了,方圆十里都没有人,要么逃跑了,要么是被叛军挟持进山了。” 韩世忠思索片刻,突然眼前一亮,“我们不妨张贴告示,承诺给予重赏,说不定能引出熟悉此地的百姓。” “这样岂不是大海捞针,万一没有百姓肯帮忙,我们难道一直在此等着?” 韩世忠神色淡定,“既然知道叛军躲在山中,就不怕他们跑了,我们这点人马现在就算知道方腊的藏身之处也奈何不了他,一边张贴告示,一边等候援兵吧,命人在各个可能出山的地方守好!” “属下遵命!” 薛馗领命而去,迅速安排人张贴告示。 第二日,岳飞率领两千马军赶到,了解情况之后说道:“步军至少需要三日才能抵达,这样干等着不是办法,我带人进去先探路,缓慢推进。” 韩世忠想了想,点头赞同,“山中地形复杂,山洞很多,小心中了埋伏。” “放心,我不是鲁莽之人,山洞多那就一个个清剿。” 岳飞带着两百人朝着帮源洞方向进发,刚入山口便有小股叛军前来骚扰,不过很快就被岳飞的人马击退。 他们小心翼翼地推进,沿途仔细观察并绘制着地形。 进山的第三天,前方出现一个岔路,两条路都隐蔽在山林之中,难以判断方腊究竟藏在哪边。 岳飞正思索间,一名士兵来报,在附近发现一个受伤昏迷的村民。 “带我过去看看!” 这个地方出现村民绝对不正常,岳飞赶忙叫上军中的军医一同前往。 经过一番救治之后,村民缓缓苏醒。 岳飞赶忙上前询问:“你怎么会在这里受伤?可知道方腊叛军藏在何处?” 村民眼神闪烁,犹豫了一下说道:“小人是被方腊的人抓去当苦力的,好不容易逃出来,不小心摔晕了,我知道一条秘密小道能通往叛军营寨。” 岳飞不敢轻信,“您能否带我们认路?官府定有重赏!” 村民面露难色,“可小人的腿...” “无妨,我让士兵轮流背着你,你只需指路就行,若能立功赏钱千贯。” 村民有些心动,“小人愿意为官府效力!” 在村民的指引下,岳飞带着士兵七拐八绕翻山越岭,半个多时辰之后终于发现了叛军的营寨。 王贵一脸激动,“真是叛军营寨,藏得够隐秘的,接下来怎么办?” 岳飞沉着冷静,“不知道山洞之中还藏着多少叛军,我们这点人根本不是对手,你带一队人出山求援,将那个村民也带出去领赏。” “好!你自己注意安全!” 王贵没有犹豫,转身带着人离开,等他来到万年镇的时候,折可存已经率步军抵达。 折可存闻言大喜,“太好了,真是天助我也!全军集合,准备进山!” 韩世忠有些担忧,“据说山中叛军有上万人,我们需不需要等援兵到达再行动,反正叛军又跑不掉。” 折可存自信满满:“韩将军不必担忧,如今我们已有足够兵力,叛军不过是上万残兵败将而已,能有多少战斗力,鹏举已探明叛军营地,此时正是进攻的最佳时机,若等援兵恐会让叛军有更多时间准备。” 韩世忠觉得有理,便不再坚持。 折可存率领四千兵马迅速朝着帮源洞进发,有王贵带路,沿途的十几处叛军据点被官军快速拔掉。 当大军抵达叛军营地外时,叛军好像还没有觉察到危险逼近。 岳飞向折可存说道:“据我观察前方至少有七个山洞,外围叛军有两三千人,洞内人数不详,方腊是否藏身此处也不确定。” 韩世忠观察了一下地形,“前方道路狭窄,军队无法展开,易守难攻啊!” 折可存眉头微皱,“此处有没有别的路下山?” 岳飞摇头,“这座山后面都是悬崖峭壁,军队根本无法通行,除非用绳索一个个下去。” 折可存略一思索,沉声说道:“既然没有别的路,那就只能强攻了,我们无法展开阵型,叛军也是一样。” 岳飞点点头,“折将军,我愿率兵打头阵!” 折可存拍了拍岳飞的肩膀,“鹏举勇猛可嘉,就由你率先锋营冲击敌阵,我随后率大军跟进,务必一举击溃叛军。” 岳飞手持长枪,身先士卒,率先冲向叛军营寨。 叛军没想到官军来得如此突然,顿时阵脚大乱。 先锋营的将士们如猛虎下山,势不可挡,很快就突破了叛军外围防线。 韩世忠不甘落后,也率兵跟进杀向敌营。 叛军见外围防线被破,急忙组织兵力反扑。 方腊站在高处,看着混乱的战局,咬了咬牙,下令让山洞里的精锐部队出战。 大批叛军从山洞涌出,与官军展开了激烈厮杀。 岳飞在敌阵中奋勇拼杀,长枪挥舞,鲜血四溅,但叛军人数众多,先锋营渐渐有些吃力。 折可存见状,赶紧指挥大军加快推进速度。 第150章 生擒 叛军没有箭矢,武器参差不齐,与身穿铠甲的官军近战讨不到便宜,不到半个时辰就出现了溃败的迹象。 方垕见势不妙,急匆匆找到方腊,“官军攻势太猛,我们挡不了太久,还是尽快寻个藏身之处躲起来吧!” 方腊皱眉道:“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山就这么大,早晚会被发现。” “躲一天是一天,活下去才有机会东山再起!” 方腊看着山腰正在与官军厮杀的兄弟,轻轻摇头,“现在还没有失败,我不能离开,否则军心就散了!” “兄弟们,今日便是死,也要死得壮烈!跟我冲下去,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说罢他手持大刀,率先朝山腰冲去。 方垕无奈,只得招呼身边的人跟上。 有了方腊的加入,叛军士气大振,濒临崩溃的防线逐渐稳固。 韩世忠见状,急忙带兵冲了上去,与岳飞一同杀进叛军阵中,一时间,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韩世忠武艺高强,手中大刀左劈右砍,所到之处叛军纷纷倒地。 岳飞也不甘示弱,挥舞着长枪,左突右杀,锐不可当。 方腊见两人如此勇猛,心中暗惊,但毫不畏惧,大吼一声,朝韩世忠冲去。 两人瞬间战在一处,大刀与大刀激烈碰撞,火星四溅。 方垕则盯上了岳飞,提刀上前拦截,只可惜低估了岳飞高估了自己。 岳飞一枪便将他的刀挑飞,紧接着枪尖抵在他咽喉处,“放下武器,饶你不死!” 方垕双腿一软,瘫坐在地,颤声道:“我降,我降……” 方腊与韩世忠依旧斗得难解难分,两人都杀红了眼。 然而叛军大势已去,周围官军越聚越多,方腊渐渐有些力不从心。 就在这时,一名官军士兵瞅准时机,从背后偷袭,一矛刺向方腊。 方腊察觉时已来不及躲避,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名亲信猛地扑过去替方腊挡了这一矛。 方腊肝胆欲裂,爆发了最后的力量,将韩世忠逼退几步转身就跑。 韩世忠想上前追击,却被几名方腊的亲信拦住了去路,等待解决掉敌人的时候,已经不见了方腊的身影。 岳飞得知了方垕的身份,当即大喊道:“方垕被俘,立刻放下武器投降,可免死罪!” 叛军听闻方垕被俘,军心大乱,不少人纷纷放下武器投降,但仍有一小部分死忠之士,继续负隅顽抗。 岳飞一边指挥士兵控制投降的叛军,一边继续围剿那些顽固抵抗的敌人。 韩世忠解决掉阻拦他的人后,迅速与岳飞会合。 “让方腊跑掉了!当下得尽快清扫战场,然后进山搜寻方腊的踪迹。” 岳飞看着方垕问道:“你可知方腊要逃往何处?” 方垕浑身颤抖,连连摇头,“我不知道,这山我也不太熟悉,他可能会寻一处隐秘的山洞躲藏起来。” 岳飞和韩世忠急忙向折可存汇报。 折可存思索片刻后说道:“山中的叛军应该所剩无几,大军在此也派不上用场,我率兵押送俘虏返回万年镇,你与鹏举各率一个指挥兵力搜山,尽量生擒活捉,如此恶贼需要押送汴京交给官家处置。” “遵命!” 韩世忠和岳飞不敢耽搁,各自挑选了一批精锐士兵进山搜寻。 山高林密,韩世忠与岳飞在山中搜寻了三日都没有任何进展。 正当他们心灰意冷之时,一只小鸟从不远处的林中飞了出来。 韩世忠眼睛一亮,小声道:“鹏举,这鸟突然飞出,林中说不定有异常。” 岳飞点头,两人带着士兵小心翼翼地朝着小鸟飞出的方向摸去。 越靠近树林深处,他们越能感觉到一丝隐蔽的气息。 突然前方的草丛动了动,韩世忠大喝一声:“什么人!” 一个身影猛地窜了出来,竟是一名叛军士兵。 这人眼神慌乱,转身就跑。 岳飞张弓搭箭,嗖的一声,箭如流星般射去,正中那叛军士兵的大腿。 叛军士兵惨叫一声,摔倒在地。 韩世忠和岳飞快步上前,将其制住。 岳飞厉声问道:“方腊藏在哪里?如实招来可免你一死!” 那士兵疼得冷汗直冒,犹豫了一下,颤声道:“圣公就在前面的山洞里。” 韩世忠和岳飞对视一眼,眼神中满是惊喜。 他们留下五名士兵看守俘虏,带着其余人迅速朝着山洞赶去。 洞口被一块巨石挡住了一半,隐隐有火光透出。 韩世忠大喝:“方腊,你已无路可逃,快快出来受降!” 洞内一阵沉默,随后传来方腊愤怒的声音:“要杀要剐随你们便,我方腊绝不投降!” 话音刚落,洞内飞出几支箭矢。 韩世忠和岳飞迅速躲避,指挥士兵们将洞口团团围住。 尝试了几次强攻失败后,韩世忠眉头微皱,“这样耗着不是办法,不如试试烟熏?” 岳飞摇头,“不知道这洞有多深,风是向外刮的,可能效果并不大,据俘虏交代,方腊身边只剩下一百多人,可以强攻。” “这山洞太窄,我们没带盾牌,很难冲进去。” 岳飞的目光无意间看到不远处折断的树枝,顿时有了主意,“没有盾牌就现在做,弄些树枝和藤蔓过来。” 韩世忠眼睛一亮,立刻招呼士兵们去收集材料,两面简易的盾牌很快便制作完成。 岳飞和韩世忠各持盾牌,带头进入山洞,士兵们紧跟其后。 洞内空间狭小,零星的箭矢被盾牌挡住,叛军只能排成一列抵挡。 官军有盾牌掩护,逐渐占据上风。 深入十几米后,洞内变得宽敞起来,竟有三四米宽。 方腊亲自提刀杀出,与韩世忠再度交手。 岳飞瞅准时机,从侧面突袭,方腊分身乏术,被岳飞一枪刺中手臂。 方腊吃痛,刀法大乱。 韩世忠趁机一刀砍在他的腿上,方腊摔倒在地。 官军一拥而上,将他死死按住。 “我方腊纵横一时,竟栽在你们手里!” 岳飞道:“你兴兵作乱,涂炭生灵,如今被擒,也是罪有应得。” “哈哈!究竟是我涂炭生灵还是朝廷?你去问问东南百姓,若非活不下去谁愿意冒着杀头的危险造反!” 岳飞一时语塞,方腊所言并非毫无道理,东南百姓在苛捐杂税下苦不堪言,造反也是无奈之举。 韩世忠冷哼一声,“即便朝廷有过,你也不该起兵叛乱,让更多百姓陷入战火。” 方腊惨笑,“我只想让百姓有口饭吃,可这也成了奢望。” 岳飞说道:“如今你已被擒,多说无益,我会将你的话上报郓王殿下,望朝廷能有所改变。” 方腊眉头微挑,“郓王?我承认他有些本事,可若不当上皇帝,根本改变不了什么,可能他当上皇帝也救不了这腐朽的朝廷,奸佞之臣太多了!” 第151章 你先回吧 折可存看见被五花大绑的方腊心中大喜,“干得好!马上返回杭州向殿下复命!” “军队撤回去?要不要问问童太尉的意思?” “我又不是童太尉的下属,派人通知一声就行。” 几千官军押着几千叛军俘虏浩浩荡荡离开万年镇向杭州进发。 赵楷得到消息长舒了一口气,“马上召童贯返回杭州,前线战事由刘延庆负责。” 武松有些不解,“叛军余孽还未清剿,这个时候让童贯回来?” “方腊被擒,剩下的叛军不足为虑,童贯也该回汴京了。” “万一官家让您回京怎么办?” “我不想回京,谁还能绑我不成?” “殿下是想继续留在东南?” 赵楷颔首,“花石纲和方腊反叛让东南生灵涂炭,仅仅剿灭方腊解决不了根本问题,我留下来还有很多事要做,何况宋江还未剿灭。” 武松有些担忧,“朝廷与金国的谈判已经基本达成一致,相信很快就会对辽国用兵,您不打算领兵北上?” 赵楷轻轻摇头,“此战对朝廷没有好处,既然阻止不了,我必须在江南早做准备。” 岳飞率领一千骑兵押送方腊等匪首很快抵达杭州。 赵楷命人将方腊带到府衙二堂。 方腊打量了赵楷一眼,冷哼道:“郓王果然年轻有为!这是打算私设公堂?” 赵楷冷冷地问道:“你作恶多端,今日被擒,还有何话说?” 方腊大笑起来:“我不过是为了让百姓能有口饭吃,才揭竿而起,若不是朝廷昏庸,百姓又怎会跟着我造反!” 赵楷脸色一沉:“你聚众谋反,残害百姓,还敢狡辩!” 方腊却一脸不屑:“朝廷横征暴敛,那些贪官污吏只顾自己享乐,不管百姓死活,我不过是替天行道。” 岳飞上前一步道:“方腊,你虽有苦衷,但也不该草菅人命,你看看一路上多少百姓家破人亡。” 方腊沉默片刻,叹了口气:“我也不想伤及无辜,可这乱世又有谁能独善其身。” 赵楷看着方腊,思索片刻道:“你若能招降你那些余党,我可从轻发落。” “哈哈!我既已被擒,就没打算活着,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那你的妻儿呢?” “你能饶我妻儿性命?” “妻女可以活命,你和成年的儿子死罪难逃!” 方腊心中权衡一番,盯着赵楷问道:“我怎么相信你?” “你只能选择相信我!即便你不肯招降余党,我也有能力一点点将他们剿灭!” 方腊沉思良久,终于缓缓开口:“好,我可以招降属下,但不敢保证他们都会听从。” 赵楷道:“尽力而为便可,告诉你的妻女隐姓埋名好好过日子,莫要再行反叛之举,下次不会再宽恕了!” 方腊遂在府衙内修书数封,交给赵楷。 赵楷命岳飞派人将书信送往各地叛军营地。 童贯接到赵楷的命令之后率领几千汴京禁军返回杭州。 赵楷开门见山道:“童太尉,匪首方腊被擒,余孽不足为虑,你亲自押送方腊等一众叛贼返回汴京复命!” 童贯眉头一皱,正待出言拒绝,赵楷又接着道:“这次你率兵攻破金华,逼得方腊逃窜,当为平叛首功,我已经上表朝廷为你请功!” 童贯听赵楷这么说,心中的不满顿时消散了几分。 他虽不情愿离开东南这个立功的好地方,但想到回汴京后说不定能得到皇上更多的恩宠,便点头道:“既然殿下如此安排,臣自当遵从,只是这押送叛贼之事责任重大,还望殿下多派些得力人手相助。” 赵楷微微一笑,“童太尉放心,你从汴京带来的禁军随你一同押送,保证万无一失。” “多谢殿下!” 在杭州休整了两日,童贯押送方腊等一众匪首启程返回汴京,一同返回的还有两浙制置使谭稹。 “太尉,方腊已经被擒,余孽不过几万人,已经成不了气候,留下刘延庆处置即可,为何郓王还要亲自坐镇杭州,依我看他别有用心啊!” “哼!无非是想继续掌兵罢了,眼下叛军余孽已不足为虑,根本用不了太多军队,待我回京之后,定会向官家禀明,请求调回西北的军队。” 谭稹面露忧色,“只怕郓王会找借口将军队留下,若他继续留在杭州,只怕东南的很大官员会倒霉。” 童贯紧皱眉头,“我会联合两位宰相一同上疏,再任由郓王这么折腾下去,东南要乱套了。” 童贯离开杭州的第二天,新任杭州知州宗泽风尘仆仆抵达。 赵楷为宗泽举办了接风宴,折可存、韩世忠、岳飞和武松等人作陪。 酒过三巡之后,赵楷叮嘱道:“杭州各县不同程度遭受叛军洗劫,你的任务是尽快安抚百姓,恢复生产,废除苛捐杂税,严惩那些搜刮民脂民膏的官员。” 宗泽感激涕零,“臣定不负殿下所托!” “原来驻守杭州的第三将全军覆没,我从西军中抽调一千人,再从俘虏之中挑选四千人组建第三将,由你担任正将,韩世忠担任副将!” 宗泽拱手道:“臣领命!” “臣遵命!” 韩世忠心脏狂跳,一年时间从队正做到副将,这升迁速度简直是坐火箭一般。 “兵器铠甲我会为第三将配置齐全,月钱会提升至一贯钱。” 宗泽脸色微变,“殿下,这已经跟汴京的禁军俸禄一样了,朝廷那边恐怕不好交代啊!” 赵楷摆了摆手,“无妨,东南局势不稳,需用厚禄激励将士,这钱我自会想办法,用别的名义发放。” 宗泽不再多言,心中对赵楷的魄力暗暗敬佩。 酒宴散去,赵楷将岳飞单独留下,“你与韩世忠战功不相上下,这次没有提拔你,会不会觉得委屈?” 岳飞笑了笑,“心里是有点不服气,但是也能理解师兄的顾虑,我今年毕竟只有十七岁,从军不到一年,很难服众!” 赵楷点点头,“你能这样想我很欣慰,如今东南初定,尚有宋江一伙流寇未平,我欲让折可存率部前去征讨,你担任部将辅佐,可有信心?” 岳飞朗声道:“师兄放心,我定当竭尽全力协助折将军剿灭宋江匪寇,不负你重托!” 赵楷满意地点点头,“我知你有勇有谋,此次出征切不可轻敌,若有需要可随时向我禀报,再锻炼一两年便擢你独领一军。” “遵命!” 岳飞满脸喜色,心中斗志昂扬,决心为东南百姓除去宋江这一祸患。 第152章 给你指条路 在杭州休整三天后,折可存率领一万马步军北上前往湖州。 归安县的宋江得到消息心急火燎的找到陆行儿商议。 “没想到轰轰烈烈的方腊说败就败了,南边的义军已经向温州、处州和福建路撤退,我们势单力薄,湖州肯定待不下去了!” 陆行儿皱眉道:“那以宋大哥的意思我们该如何应对?” 宋江思索片刻说道:“官军肯定会继续南下平乱,南边自然是去不成,不如我们渡江北上,去河北路。” “去那么远的地方有何用?据说朝廷马上要和辽国开战,到时候北方肯定乱成一团糟!” “就是因为乱,老百姓没有活路,我们才有机会扩大队伍从中得利!” 陆行儿沉默了一会,轻轻点头,“宋大哥言之有理,只是北上路途遥远,恐怕多有阻碍,很多弟兄也不一定愿意离开。” “道不同不相为谋!想要成就大业岂能困守一地?不愿意离开的兄弟就遣散了隐姓埋名,否则一旦被官府抓住不会轻饶。” “此去河北路有上千里之遥,我们上万人的钱粮如何解决?” “陆兄弟放心,沿途可以杀贪官劫地主商贾,一举两得。” 陆行儿忧心忡忡,“我们这点人想攻破县城恐怕很难,官军也不会坐视不理。” 宋江不屑道:“一座县城最多百来人,拿下轻而易举,我们抢了东西就离开,河东路目前只有两将人马,根本追不上我们。” 陆行儿点头道:“好!那就听宋大哥的!” 宋江闻言松了一口气,“事不宜迟,我们马上收拾东西,明日便出发。” 折可存率兵抵达湖州的时候,宋江等人已经离开两日了。 岳飞问道:“折将军,我们是否要继续向北追击?” 折可存摇头,“据俘虏所言,宋江的目的地是河北路,我们通知沿途州县做好防范即可,各县还有一些余孽山匪,先拿他们开刀。” 赵楷收到折可存的快报并没有感到意外,也没有派兵继续追击,他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办。 武松急匆匆来到府衙,“殿下,方七佛在二堂等候!” 赵楷嘴角露出一抹笑意,起身前往二堂。 方七佛见到赵楷,先是愣了下,急忙拱手道:“罪民方七佛见过殿下!” 赵楷微笑着示意他免礼,“方七佛,听闻你在方腊军中颇有名望,如今方腊已败,你有何打算?” 方七佛犹豫片刻,“殿下,罪民愿为殿下效力,只求能有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赵楷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哦?以前我派人招揽,你宁死不降,如今为何改了主意?” “先前是罪民愚钝,大哥方腊已经在信中说明原委,殿下心怀百姓,惩治贪腐,治军有方,并没为难无辜乱民,实乃明主,若能为殿下效力,定当肝脑涂地。” 赵楷微微点头,“你若真心归降,我自会给你机会,你可还记得造反的口号?” 方七佛闻言愣了下,不明白赵楷的意思,“杀朱勔,铲除贪官污吏!” “贪官污吏光杀是解决不了问题的,还是要从制度上下手....朱勔被朝廷免职,应奉局也已经撤掉,不过听闻他在苏州广置田产,拥有田庄十余处,良田30万亩,还有两三千私人武装。” 方七佛心思急转,揣度着赵楷的言外之意,“殿下是想让方某除掉朱勔?” 赵楷没有正面回答,“朱勔深受官家宠信,罢官罚钱恐怕就是最后的结果了!” 方七佛心中已然明了赵楷之意,抱拳说道:“殿下放心,方某定不负所托,朱勔鱼肉百姓多年,此等恶徒人人得而诛之,只是我麾下只剩下四千余人,很多人连武器都没有。” “城北大营还关押着三千多名俘虏,只有四五百人看守,你自己看着办吧!” 赵楷说完这句没头没脑的话就让人送客。 武松目送着方七佛离开,满腹疑惑,“殿下,为何要借助叛军之手?万一方七佛得了人和兵器再行反叛之举如何是好?” “无妨!方七佛不是不识时务之人,我敢放任他去做事,自然有击败他的把握。” “您不担心他以此为把柄要挟?” 赵楷笑着道:“官家会相信一个叛匪之言?” “官家对朱勔极为宠信,万一时候追查怎么办?” “哼!匪人所为,追查又能如何?你真以为官军会为了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色费心费力?朱勔这个毒瘤必须清除,到时候查抄的钱粮上缴一部分给朝廷就能平息事端。” 方七佛一脸疑惑的从府衙出去,等候多时的邢政急忙上前问道:“郓王这么晚召见你有何事?” “你帮我参谋参谋!”方七佛将赵楷的话一字不漏的说了一遍。 邢政眉头紧锁,想了一会说道:“郓王想借你的手除掉朱勔?” 方七佛点头,“我也这么觉得,可他说的城北大营俘虏是什么意思?” 邢政眼睛一亮,“郓王这是暗示你去收编那些俘虏,再加上现有的四千余人,对付朱勔的私人武装就更有把握了。” 方七佛一拍大腿,“妙啊!有了这些人就有足够的力量去端了朱勔的老巢,只是这劫营之事得小心谋划,不能惊动太多人。” 另一个亲信邬福担忧道:“这会不会是个陷阱?郓王想试探我们有没有再次谋反之心。” 方七佛摇头道:“我们已经被官军控制,要杀我们何必大费周章!” “我是担心郓王借刀杀人之后再杀人灭口!” 方七佛沉默片刻之后再次摇头,“根据郓王的所作所为来看不是阴险之人,他要的是朱勔倒台,查抄的钱粮能为他所用,还能得个为民除害的名声。” 邢政也在一旁附和:“如今我们没有更好的选择,拿下朱勔既报了百姓之仇,也能让郓王看到我们的价值。” 方七佛咬咬牙,“就这么定了!今晚夜黑风高,正是劫营的好时机,邬福你带一千人去吸引大营守卫的注意力,邢政跟我带三千人从侧门潜入,收编俘虏。” 月黑星稀,邬福带人在大营正门制造混乱,守卫们纷纷涌出。 方七佛和邢政则趁机从侧门进入,顺利控制了看守,三千俘虏得知能跟随方七佛为民除害纷纷响应。 邢政兴奋地说道:“营地内还有不少兵器,看来是郓王故意准备的。” 方七佛看着士气大振的众人,心中有了底气。 “兄弟们,拿上兵器即刻出发去苏州,端了朱勔那恶贼的老巢!” 众人齐声应和,趁着夜色浩浩荡荡朝着苏州进发。 第153章 朱勔伏诛 邬福面露担忧,“苏州有没有官军?我们这一路过去会不会遭遇阻拦?” 方七佛摇头,“既然郓王有意对付朱勔,自然会安排妥当,我们见机行事即可,为了避免招摇,我们避开城镇,白天多休息,晚上急行军。” 邬福点了点头,“这样也是个办法,我们必须出其不意,免得朱勔狗贼得到消息跑了。” 方七佛率领的六七千叛军一路经过崇德、嘉兴、吴江抵达吴县,沿途避开了县城,没有遭遇任何官军的阻拦。 “五哥,前方五里就是朱勔的一处庄园,我们要不要直接动手?” 方七佛摇头道:“先不急着动手,我们等郓王的人到了再说。” 邢政一脸惊讶,“郓王要派人过来?” “朱勔狗贼的府邸在城内,没有内应的话凭我们这点人手很难攻破城池,郓王会安排城内可靠之人与我们里应外合。” 一个时辰后,几匹快马疾驰而至,为首一人正是赵楷安排在苏州的皇城司密探周琦。 双方确定了身份之后,周琦掏出一张苏州城周边的地图,上面做了很多标记。 “这些做了标记的地方就是朱勔的庄园所在,一共十一处,每处庄园有一百人左右的护院。” 邢政骂道:“这狗贼,几乎把周边一半的良田都给占了,千刀万剐都不为过!” 周琦接着说道:“朱勔被罢官之后一直住在苏州城内,招募的护院有一千七八百人,城内守军只有五百厢兵。” 方七佛道:“只有这点人强攻也能破城!” “不必强攻,厢兵指挥使是郓王殿下的人,你们可以分批入城,天黑之后行动。” “我们手中的武器怎么办?就这样大摇大摆的进去?” “我在城内包下了两家客栈,里面藏了一千把武器,稍缓在城外的庄园弄十几辆运粮的马车,武器可以藏在其中混进城,官军不会检查。” 方七佛闻言大喜,“如此甚好,有内应相助大事可成。” 邬福问道:“外面的庄园怎么办?” “先解决朱勔,外面的庄园又跑不掉。” 方七佛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你们打算如何处置朱勔?” 周琦笑着道:“周琦父子任由你们处置,其他人交给官府审判,尽量别牵连无辜!” 方七佛愣了下,重重点头道:“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前面这个庄子在必经之路上,可以先解决掉,庄子上有近两百人,除了女人全部杀掉!” 方七佛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会不会伤及无辜?” “佃农只在田里干活不进庄子,朱勔的人服饰都一样,没人是无辜的。” “好!这些助纣为虐的狗腿子比朱勔更可恨,我保证他们一个都跑不掉!” 方七佛一声令下,队伍快速向庄园逼近。 距离几百米的时候,一名护院看见了叛军队伍,吓得大惊失色,“快关门,马上派人回城向家主禀告!” “想通风报信,没那么容易!”周琦张弓搭箭,那名想冲出去报信的护院惨叫一声,倒地身亡。 方七佛露出赞许的目光,大手一挥,“将庄子围起来,一个都不许放走!” 邬福一脸兴奋,口中高喊道:“杀光这群走狗!” “杀啊!” 有官军的默许,叛军毫无顾忌,如猛虎般朝庄园冲去。 庄园的护院们虽拼命关上大门,但怎敌得过数千叛军的冲击。 方七佛身先士卒,一脚踹开了半掩的大门,带领众人涌入庄园。 护院们手持武器试图抵抗,然而在满腔怒火的叛军面前,他们的抵抗显得苍白无力。 叛军们如入无人之境,看见身着朱勔家服饰的人便毫不留情地斩杀。 一时间庄园内惨叫连连,血流成河。 “好汉饶命,我投降!” 有护院见势不妙,当即扔下武器跪地求饶。 邬福二话不说,一刀结果对方的性命。 其余护院见状只能拼死抵抗,有人想翻墙离开,却被外面的叛军乱刀砍死。 不到半个时辰,近两百护院尽数被灭。 方七佛站在庄园中央,看着这一片狼藉,心中的怒火稍减。 他转身对众人说道:“兄弟们,先在此稍作休整,等天黑便随我进城,取那朱勔狗贼的项上人头!” 众人齐声应和,士气大振。 两百叛军换上朱勔护院的服饰,光明正大的携带武器,几百人扮做送粮的佃农,其余人两手空空扮做普通百姓先一步入城。 方七佛带着车队来到城外的时候已经接近黄昏,进出城的人还有不少,门口执勤的官军十分慵懒,根本不做检查,看见朱勔家的服饰甚至主动帮忙推车。 直到几百人全部进城,方七佛悬着的心这才放下。 周琦急匆匆走到方腊跟前,“朱勔今日在府上宴请城中地主商贾,可以马上展开行动,两处客栈的人已经准备就绪。” 方七佛有些疑惑,“提前动手?” “今日几千人进城难免引起别人怀疑,为免夜长梦多只能提前动手,你们正好穿着朱勔护院的衣服,可以趁机发动突袭。” “好,那就提前动手!” 方七佛当机立断,带着两百身着护院服饰的叛军和一百多佃农直奔朱勔府邸,提前藏匿在客栈的人则取了武器冲向府邸。 府邸守卫见是自家兄弟便放松了警惕。 方七佛接近守卫之后突然动手,几名守卫还未反应过来便见了阎王。 “跟我冲!遇见反抗的格杀勿论!” 方七佛进入府邸,只见灯火辉煌,朱勔正与一群地主商贾推杯换盏,谈笑风生。 听见嘈杂声,朱勔本能的看向方七佛的方向,顿时脸色煞白,惊恐高呼,“来人啊,有贼人闯入!” 方七佛大喝一声:“朱勔,你这恶贼,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一众宾客惊起,开始四处逃窜,府邸内的尖叫声此起彼伏。 护院们从四面八方涌出来匆忙迎战,方七佛死死盯着朱勔,提起大刀冲杀过去,挡在前面的护院纷纷倒地。 朱勔见大势已去,转身就向后门逃去。 方七佛哪肯让这个祸害逃脱,脚下生风般追了上去。 就在朱勔快要逃出后门时,提前潜入府邸的叛军从一旁杀出,将他的退路截断。 朱勔惊恐地瞪大双眼,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朱勔,你仗着权势,强占民田,搜刮民脂民膏,害得多少人家破人亡,今日就是你的报应!” 方七佛怒目圆睁,举起大刀就要砍下去。 朱勔急忙大喊:“好汉饶命!我有千万家财,可以分你一半!” “你这狗贼还真是贪了不少!留着买棺材吧!” 方七佛气急而笑,手中动作未停,一刀砍了下去。 朱勔惨叫一声倒在血泊之中。 方七佛还不解气,一刀砍下朱勔的首级,提在手中大声宣告:“朱勔已除,百姓可安!” 第154章 雷霆手段 杭州的赵楷得到消息,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对身旁的韩世忠和武松道:“苏州匪患猖獗,立刻随我前去平乱!” 韩世忠有些惊讶,“平乱?” “哈哈,准确的说是招安!” 韩世忠恍然大悟,郓王这一招玩得是相当高明。 “传令给折可存,命他率兵前往苏州待命!” 五天后,赵楷抵达苏州城,此时方七佛已率领叛军退往姑苏山,城内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宁静,街道上熙熙攘攘。 来到朱勔府邸门口,赵楷一脸震惊,仅仅是府邸的大门便如此奢华,上面的装饰精美繁复,所用材料一看便是极为昂贵之物。 走进府邸,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奇花异石遍布其中,宛如仙境一般,毫不逊色赵佶的万岁山。 赵楷不禁感慨道:“这朱勔搜刮民脂民膏才建起如此奢华的府邸,实在是可恶!” 武松在一旁咬牙切齿道:“如此奸臣,千刀万剐也不为过!” 赵楷点头,“一刀毙命还是便宜他了。” 在府邸稍作休息之后,赵楷前往苏州府衙,召集诸位将领议事。 周琦率先开口道:“启禀殿下,方七佛于六日前夜袭朱勔府邸,杀死朱勔父子及一千余名护院,将府中钱财洗劫一空,目前躲入姑苏山。” “城中百姓伤亡如何?” “叛军只攻击了朱勔府邸,并未骚扰百姓,出城之后还陆续袭击了朱勔名下的十几处田庄。” 赵楷故作惊讶,“这还真是奇怪了,这股叛军转性了?朱勔名下竟有十几处田庄?” 周琦道:“朱勔仗着官家恩宠,在江南大肆搜刮奇珍异石,强占民田,名下田庄众多,初步统计有十几万亩,这方七佛许是知晓百姓对朱勔的怨恨,才专挑他下手。” 赵楷摸着下巴思索,“朱勔真是胆大包天!如此看来,这方七佛倒也并非十恶不赦之徒。” 韩世忠道:“殿下,那我们接下来如何行事?是进山围剿,还是招安?” 赵楷眼睛一亮,“那就由韩将军亲自去一趟姑苏山,向方七佛传达招安之意,若他愿意归降既往不咎,还可封官,若他拒绝,再行围剿。” “属下遵命!” 周琦又接着道:“殿下,属下奉命在苏州暗中调查一年,发现整个苏州甚至其他临近州县的官员一大半出自朱勔门下,皆奔走听命,百姓戏言东南小朝廷!” 赵楷眉头紧锁,“看来朱勔一党不除,江南难安,苏州知州陈勉何在?” 在场没有人答应,周琦说道:“殿下,知州陈勉在叛军袭城当晚失踪,目前还未寻到人。” “这陈勉可有什么罪状?” “启禀殿下,陈勉就是朱勔的帮凶,侵夺良田、杀人灭门都有参与其中!” “可恶!这群鱼肉百姓的贪官!武松听命!” “属下在!” “你带一指挥兵马配合周琦,按照名单抓人,本王要亲自审讯!” 折可存提醒道:“殿下,按照周押司的说法岂不是一大半官吏都要下狱?会不会影响府衙运作?” “哼!这群贪官污吏下狱说不定官府运转更顺畅,我有官吏任免之权,正好可以提拔一批真心为民的官员,周押司可有举荐之人?” 周琦急忙掏出一本册子,“好坏官吏皆有记载,还请殿下定夺!” 赵楷接过册子翻了几页,“让这个曹旭和周仓稍后过来见我,朱勔名下财产和犯案的贪官污吏家财全部抄没登记在册。” 周琦和武松急忙应道:“属下遵命!” 议事结束之后,韩世忠率领五千兵马前往姑苏山,见到方七佛后,表明来意。 方七佛听闻赵楷愿招安,且既往不咎还能封官,很爽快的答应,并将从朱勔府中和田庄抢夺的钱粮如数奉上。 武松和周琦那边办事也很顺利,五天时间就抓捕了一百多人。 赵楷在苏州府衙进行了公审,府衙外围满了前来观看的百姓。 因为周琦提前搜集了证据,审讯并没有太大难度,吴江、吴县、长洲、昆山和常熟五县知县全部被判斩首。 长洲县令朱昌运当堂喊冤,“下官虽有贪墨之举,但罪不至死,依律当判流放之刑,你不能罔顾国法杀我!” 赵楷冷笑一声,“你身为父母官,明知朱勔恶行却不上奏,反而同流合污让百姓受苦,杀你有何不可!” 朱昌运仍不死心,妄图狡辩。 这时一名百姓站了出来,声泪俱下地诉说朱昌运强占他家田地,致使他家破人亡的经过,其他百姓也纷纷响应,列举朱昌运的种种恶行。 朱昌运脸色煞白,瘫倒在地,“刑不上大夫!你私用重刑有违国法!不怕官家怪罪?” 赵楷一拍惊堂木,“你这狗官也配跟我谈国法,证据确凿无需再辩,即刻斩首!” 随着赵楷的宣判,百姓们欢呼雀跃,称赞赵楷为民除害。 公审结束后,赵楷提拔了曹旭为代知州,周仓为长洲知县,还任命了其他几个县的知县和县尉,同时又命人开仓放粮,救济百姓。 周琦将几本厚厚的册子递给赵楷,“殿下,朱勔名下的财产已经清点完毕,府邸一座,庄园两处,田庄十六处,良田35万亩,钱2300万贯,金银珠宝两百余箱。” “其他各县查抄良田11万亩,钱800万贯,金银钱帛无数......” 赵楷听得火冒三丈,如此巨贪,北宋不亡国都没有道理,他思索片刻后说道:“将清单重新拟定一份,良田半数,钱财三成上报朝廷。” 周琦脸色微变,“殿下,如此瞒报若被朝廷知晓,恐有大祸。” 赵楷微微一笑,“无妨,如今朝廷被蔡京、王黼等奸臣把持,若如实上报这些钱财恐又落入他们之手,剩余的良田和钱财,用于赈济百姓、修缮水利、训练士卒以固江南根基。” 周琦恍然大悟,“殿下圣明!” “此事需要严格保密,不得外传!” “属下明白!” “这次你立了大功,我打算成立单独的探事司,由你担任司使,官居七品,负责东南各路情报收集,若是做得好,以后还有封赏!” 周琦闻言大喜,“多谢殿下,属下一定尽心竭力!” “起来吧,好好干,莫要辜负我的期望。” 第155章 准备北伐 汴京的赵佶听到朱勔父子被杀的消息满脸震惊,“这群叛军可恶至极!军队都是干什么吃的,为何一座城池轻易就被叛军攻破!” 童贯阴阳怪气道:“陛下,臣本以为杀了贼首方腊就万事大吉,没想到叛军余孽竟然绕过杭州北上。” ‘杭州’这两个字被咬得很重。 赵佶眉头一皱,“郓王不是坐镇杭州吗?怎么事先一点消息都不知道?现在为何没有奏疏递上来?” 童贯接着说道:“臣离开的时候郓王正在忙着整饬吏治,两浙路各州县的官吏基本都被查处,已经影响到官府的运转,苏州城被破或许也有这个原因。” 赵佶沉着脸没有说话。 一旁的蔡京开口道:“陛下,眼下方腊被斩,叛军已经不成气候,依臣看应该立刻调郓王回京,在任由他折腾下去,整个东南都将出现混乱,官场人人自危!” 王黼也附和道:“郓王率兵平叛已经有一年多了,的确该回京了。” 童贯见赵佶还在犹豫,又接着说道:“陛下,郓王任命了很多年轻的亲信将领,这可都是些没什么资历的人,若让他们长期掌握军权,恐生变数。” 赵佶听了众人之言,心中不免担忧起来。 郓王在东南整顿吏治虽有成效,但如今苏州城被破,似乎也证明了这种做法引发了一些不稳定因素。 他叹了口气,说道:“罢了,传朕旨意,宣郓王即刻回京。” 蔡京等人相视一笑,觉得自己的建议被采纳颇为得意。 就在此时,一名宦官匆匆来报:“陛下,郓王有奏疏传来,称已率精锐部队南下,不日便可将叛军余孽彻底剿灭。” 赵佶面露不悦之色,“就只说了此事?” “郓王还有朱勔被杀一事的调查结论。”宦官说着双手将一份册子递给赵佶。 赵佶好奇地接过册子打开,只看了一眼就脸色大变,“好啊!好一个朱勔!” 蔡京顿感不妙,小心翼翼地问道:“陛下,出什么事了?” 赵佶没有理会蔡京,继续翻看着册子,越看越愤怒,猛地将册子摔在地上,“朱勔父子在东南横征暴敛,强取豪夺,致使民怨沸腾,才引发了这场叛乱!” “他竟然还瞒报灾情,中饱私囊!贪墨了一千万贯,良田十万亩,金银玉器一百多箱,府邸堪比朕的万岁山!” 童贯、蔡京等人吓得脸色煞白,纷纷低下头。 赵佶怒目圆睁,“朕真是被他蒙蔽了双眼!亏朕还一直信任他!” 蔡京战战兢兢道:“陛下息怒,知人知面不知心,实在想不到朱勔竟然如此丧心病狂,真是死有余辜!” 赵佶冷哼一声,“蔡卿,你敢说此事你不知情?应奉局提举可是你举荐的,郓王的奏疏上可是罗列了不少证据。” 蔡京扑通一声跪下,冷汗直下,“陛下,臣实不知朱勔如此胆大妄为,举荐之时只觉他有办事之才,不想他狼子野心蒙蔽圣听,犯下这等大罪,臣罪该万死!” 童贯、王黼等人也纷纷跪地请罪。 赵佶怒极反笑,“哼,你们一个个都不知情?朕看你们是一丘之貉!” 殿内顿时鸦雀无声,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赵佶平复了一下情绪,面无表情的看向蔡京,“你年事已高,致仕回去好好反思吧!” 此话一出,蔡京如遭雷击,眼中满是绝望。 他本以为能在朝堂继续风光,没想到一朝失势。 童贯、王黼等人更是惶恐不安,身体瑟瑟发抖。 “谢陛下圣恩!” 蔡京良久才憋住一句话,自己与朱勔的勾当看来是被郓王寻到了证据,与其闹僵不如暂时退居幕后。 赵佶深吸几口气,目光看向王黼,“由你暂代太宰一职,若再敢有半点欺瞒,严惩不贷!” 蔡京等人如蒙大赦,连连磕头谢恩,有人欢喜有人愁。 此时又有一名宦官急匆匆来报,“启禀陛下,辽国急报!” 赵佶脸色微变,“出什么事了?” “陛下,辽国发生动乱,三日前天祚帝杀害了驸马萧昱,耶律挞葛里,副都统耶律余睹率三千兵马降金!” 赵佶一脸诧异,“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据密探回报,北院枢密使萧奉先唆使他人诬告附马萧昱与耶律余睹、耶律挞葛里意图谋反,准备立晋王为帝,逼迫天祚帝退位为太上皇,天祚帝先发制人下旨清洗。” 熟悉辽国的童贯满脸喜色,“恭喜陛下,看来北伐的时机到了!” 赵佶面露疑惑,“为何这么说?” 童贯连忙解释道:“陛下,耶律余睹乃是宗室豪俊,熟知辽国军情,他降金后辽国的虚实我们也能有所掌握,天祚帝昏庸无能,此举必然会动摇军心,此时出兵定能旗开得胜,扬我大宋国威!” 赵佶听了童贯的话心中一动,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渴望,他一直梦想着能像祖辈一样开疆拓土,建立不世之功。 王黼也在一旁附和道:“陛下,童太尉所言极是,此时北伐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 赵佶在殿中来回踱步,思考着北伐之事,良久停下脚步,眼神坚定地说道:“好,朕决定了,即刻筹备北伐事宜,收复燕云十六州,一雪前耻!” 殿中众人听了,纷纷跪地高呼:“陛下圣明!” “北伐领军之人你们可有人选?” 童贯心中激动,想毛遂自荐,却还是忍住了。 蔡京虽已失势,但还是强撑着说道:“陛下,童太尉熟悉辽情,且有军事谋略,由他领军北伐最为合适。” 童贯心中暗喜,却还是做出谦逊之态,“陛下,臣虽有些经验,但北伐责任重大,还需谨慎考量。” 王黼刚刚升任太宰,自然要拉拢童贯,“臣也认为童太尉是不二人选。” 一旁的杨戬也附和道:“臣也认为童太尉最为合适!” 赵佶微微点头,“童贯,你确是合适人选,不过北伐之事不可大意,朕命你即日起筹备粮草、调遣军队,待一切准备就绪,即刻出兵。” 童贯领命,“陛下放心,臣定当全力以赴,收复燕云十六州。” 赵佶又看向王黼,“你要协助童贯,确保后方粮草供应无虞。” “臣遵命!”王黼连忙称是。 此时殿外突然狂风大作,乌云密布。 赵佶心中一凛,却还是强装镇定,“此乃上天警示,朕等更应齐心协力,完成北伐大业。” 殿中众人再次高呼:“陛下圣明!” 枢密使邓洵武犹豫了一下说道:“陛下,此事是否要先知会金国?” 赵佶摇头道:“不必了,待大军北上之后再通知金国不迟,我们要抢先发动进攻,免得金国觊觎燕云十六州。” 邓洵武对此战并不乐观,但看见众人兴奋的样子也不好扫兴。 第156章 敷衍 童贯犹豫了一下说道:“陛下,方腊已经伏诛,东南叛军一盘散沙,有郓王坐镇无需太多兵马,臣建议将西军调一部分北上参加北伐。” “在东南还有多少兵马?” “从河东和鄜延路一共抽调了两万左右的兵马,加上京东路和东南各路目前应该有近五万兵马,臣认为留下两万兵马足以剿灭叛军余孽。” 赵佶想了想,缓缓点头,“那就依你之言,任命刘延庆为宣抚都统制,领鄜延路和河东兵马为西路直取西京大同府,你率领开封府界4将和河北路38将取南京析津府。” 童贯心中大喜,“臣领旨!定不负陛下所托!” 邓洵武担忧道:“陛下,一次性调动三十几万大军,只怕粮草方面会有很大压力!” 赵佶摆了摆手道:“粮草之事,可令户部与转运司全力筹措,如今北伐乃收复燕云之良机,不可因粮草之事而错失。” 童贯也赶忙道:“陛下放心,臣定会督促各方保障粮草供应,且此番北伐若能成功,燕云之地的粮草亦可补充我军。” 邓洵武见此,也不好再反驳,“陛下圣明,辽军战力强悍,以臣之见还是合兵一处更加稳妥。” 童贯不屑道:“枢密使莫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辽国不是百年前的辽国了,金兵几百人能杀千人,我们再不济一对一没有问题,眼下辽国主力都被金国牵制,我们兵分两路毫无压力!” 当着皇帝的面,邓洵武不想贬低宋军战力,只能闭口不言。 赵佶满意地点点头,对童贯说道:“邓卿的担忧不无道理,你此番领军北伐,务必小心谨慎不可轻敌,若能一举收复燕云,朕定当重重有赏。” 童贯连忙应道:“陛下隆恩,臣定当奋勇杀敌,不辱使命。” 王黼开口道:“陛下,此次北伐短则半年,长则数年之久,东南被方腊大肆破坏,影响今年的税赋,臣认为要尽快想办法增加税收以支持北伐。” 说到钱的问题,赵佶眉头紧皱,“还能如何增加税赋?加税?增发交子?” 王黼连忙道:“加税恐引起民怨,增发交子又易致通胀,江南有诸多富商巨贾家资颇丰,可暂向他们‘借资’以充北伐军需,待北伐成功再以燕云之地的财货偿还,而且郓王查抄朱勔府邸所获千万钱财也可以收归朝廷。” 赵佶眼睛一亮,“此计可行,你即刻安排人去办,务必妥善处理,莫要激起民变。” 童贯此时又道:“陛下,为激励将士,可提前允诺北伐将士战后有丰厚赏赐,如土地、官职等,如此必能让他们奋勇向前。” 赵佶点头,“就依你所言,你速去准备,早日出兵。” 一直沉默的杨戬开口道:“陛下,向江南商贾借资可以暂时解决钱的问题,但是粮食却变不出来,臣认为要大扩公田,收取百姓田契仔细核查,重新定税,同时开垦荒地增加粮食产量。” 赵佶思索一番,觉得此计也有可取之处,“此事便交由你去办,切不可扰民过甚。” “臣领命!”杨戬心中暗自得意。 众人又就北伐的诸多细节商议了一番,待诸事安排妥当,赵佶起身回宫,众人也纷纷散去。 童贯回到府中,立刻着手筹备北伐事宜,调兵遣将、准备粮草器械,忙得不可开交。 王黼也开始安排人手前往江南,与富商巨贾们商议“借资”之事。 杨戬派人四处张贴告示,核查百姓田契。 赵楷刚刚返回杭州便接到了朝廷旨意。 武松有些气愤,“这个童贯明显是嫉妒殿下掌兵,竟然要将西军全部调走!” 赵楷对此早有预料,“传令给刘延庆,命他率领一万兵马前往太原府待命,刘光世和姚平仲一同北上。” 折可存担忧道:“官家要求的是两万兵马,您这样肯定会遭人弹劾,说您拥兵自重。” “不必理会汴京那些权臣小人,我会上奏疏说明原委,当初西北调来的军队在平叛过程中已经死伤过半,很多伤兵无法北上,需要在东南休养。” “刘总管离开之后,南下平叛事宜交由你全权负责,招降和清剿相结合,不必一味强攻。” 折可存眉头微皱,“刘总管带走一万兵马,南下平叛的兵力就只剩下一万余人了,想要快速平定叛乱恐怕有些吃力。” 赵楷想了想,缓缓说道:“韩世忠率领五千兵马归你调遣,可以招募士兵,允许扩充到三万人。” 折可存面露喜色,“有两三万人,臣一定尽快剿灭叛军!” “你下去准备吧,明日就可以南下与刘总管交接,南部多山,切不可冒进。” “臣遵命!” 等折可存离开,宗泽开口道:“殿下,朝廷下旨在江南借资,东南各州县还未从方腊的破坏中恢复,臣担心此举会引起新的动荡。” 赵楷笑了笑,“不知道是哪个奸佞之臣想出的蠢办法,既然借资不是强制就不必理会,商贾们不傻,愿不愿意借钱会有自己的判断。” “那扩公田之事该如何应对?朝廷要求杭州率先推行,这是明目张胆的侵占民田,逼民佃耕种废堤弃堰、荒山退滩,租额不可更减,遭遇灾害也不能减免,简直是将百姓往死路上逼。” 赵楷轻哼一声,“不必理会,按照我制定的政策执行,兴修水利,开垦荒地可以免税。” “朝廷那边如何交代?” “就说杭州被破坏严重,民生凋敝,需要朝廷赈济。” 宗泽眼睛一亮,“殿下这是反将一军啊!” “朝廷那边的事情你不必担心,当务之急是尽快恢复东南的经济,杭州乃是重中之重。” “殿下真打算扣下查抄的钱粮?朝廷可是下旨要求上交的。” “无妨!上报的钱粮本就是一小部分,即便如此还要再打折扣,不可能全部上交,否则又不知道进了谁的腰包。” 宗泽信心满满,“若是有这些查抄钱粮的支持,臣有信心半年之内让杭州重新焕发生机!” “宗知州的能力我当然相信!你不要受外界干扰,好好治理杭州,有问题我会替你解决!” “臣定不负殿下信任!” 宗泽退下后,赵楷开始思索起北伐之事,若历史轨迹不变,此次北伐会毫无建树,反而被金国看出了朝廷的腐败虚弱,自己此时就算亲自率兵北上也未必能改变结局,还不如抓紧时间发展自己的势力。 第157章 各怀心思 金国,上京会宁府,皇帝阿骨打端坐在龙椅之上,面前是一群金国将领。 完颜宗翰站出来,高声说道:“陛下,辽主失德,内外离心,我朝大业既定,但辽之根本尚未除去,日后必成大患,如今正是天赐良机,我们可以乘机袭取辽国,此乃天时人事,绝不可错失!” 完颜宗弼附和道:“据闻宋人已在调遣兵马,准备北上伐辽,意图率先夺取辽人西京和南京,我们若不立刻备战,恐怕就会被宋人抢占先机,白白让他们占了便宜。” “辽天祚帝沉溺于酒色,荒废于游猎不理朝政,且刑法繁重,赋税苛重,致使民不聊生,此时出兵与宋人南北夹击,定能一举消灭辽国!” 阿骨打沉吟片刻说道:“辽国迟早要灭,但是现在起兵把握有多大?” 完颜宗翰信心满满道:“辽国虽然还有数十万兵马,但是不堪一击,臣有信心半年之内攻破中京。” 阿骨打目光扫过众人,“宋人虽有伐辽之意,可会不会中途变卦,坐收渔翁之利?听闻东南爆发了农民起义,已经波及十几州,他们是否能抽出兵力北上?” 完颜宗弼上前一步,“陛下,据前几日传回的情报,叛军首领方腊已经伏诛,只剩下一些余孽,已经不足为虑,宋人拥兵百万,自然有精力北上伐辽。” “而且燕云十六州是宋人朝廷的心病,这个机会他们绝对不会错过。” 阿骨打微微点头,“与宋人结盟之事进展如何?” 完颜杲答道:“结盟之事已经初步达成了协议,只是在一些细节上还需商讨,比如灭辽之后的领土划分。” “现在的分歧点在哪?” “宋人的意思是可以南北夹击,但是要收回燕云十六州。” 阿骨打看向众人,“你们觉得这个条件如何?” 完颜宗辅一脸气愤道:“辽朝之强在于拥有汉人劳赋,如果将十六州还于宋朝我们只能退守关内,战略上变为了劣势,一旦宋人强大之后肯定会对我们产生威胁。” 完颜宗翰冷哼一声,“真是痴心妄想,我坚持谁打下来就是谁的。” 阿骨打问道:“宋朝有百万大军,我们只有十余万人,万一对方先打下来怎么办?” “哼!宋军就是废物!他们估计连燕京都打不下来!” 完颜杲又说道:“宋军可能也考虑到这种情况,他们说若是我们先打下十六州,可以用钱帛赎回去。” 完颜宗辅驳斥道:“燕云十六州目前是辽国富庶之地,我们若是打下来钱粮自取,还需要宋人花钱?而且他们这个钱要拿回燕云十六州之后再给,这简直是空手套白狼!” 立刻有人附和,“对,不能跟宋人让步,我们自己就可以把辽国灭了!” 看着大臣和将领们争论不休,阿骨打陷入了沉思。 片刻之后他缓缓开口,“结盟之事拖得太久了,尽快签订合约吧,燕云十六州可以给宋人,但是灭辽之后,宋人给辽国的岁币必须转纳给我们金国,而且西京的归顺需要等灭辽之后再确定。” 完颜宗翰焦急道:“陛下,燕云十六州对宋人和我们都很重要,怎么能为了一点钱帛就拱手送人?” 阿骨打目光坚定,“燕云十六州虽重要,但与宋结盟共同灭辽能使我们更快达成目标,且宋人重利,若我们答应他们的部分要求,他们定会全力北上,至于岁币可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完颜宗翰虽心中不满,但也不敢再反驳。 阿骨打继续说道:“等灭了辽国,我们再养精蓄锐,届时不管是宋人还是其他势力,都不足为惧,眼下最要紧的是尽快完成灭辽大业,不要在乎一城一池的得失!” 众人听后,纷纷点头称是。 完颜宗翰好奇地问道:“陛下,您的意思是缓兵之计,将来还是要出关南下?” 阿骨打微微一笑,“不错,燕云十六州迟早会是我们的囊中之物,如今与宋人结盟,不过是借他们之力先灭了辽国,待辽国覆灭,我们金国实力大增,宋人那点心思又岂能瞒过我等。” “宋廷内部腐败,军队战斗力也不见得有多强,这次联合攻辽是一次试探的机会,派人盯着宋军,探探他们的虚实,为以后南下做准备。” 完颜宗翰一脸兴奋,“陛下,我们何时南下夺取富庶之地?” “何时南下要看宋军这这场战争中的表现如何,如果他们不堪一击,那灭辽之后稍作休整就可以南下,若是战力尚可,那就先和平共处慢慢图之。” “陛下圣明!” 阿骨打站起身来,环顾众人,“既然诸位没有异议,那就下去准备,与宋人的盟约尽快签订。” “马上就要入冬,不宜作战,先派探子摸清辽人底细,明年开春屯兵边境!” 众将领齐声高呼:“陛下英明!我等定当奋勇杀敌,为我大金开疆拓土!” 宋使赵良嗣得到金人的答复,急忙派快马将消息传回汴京。 赵佶收到消息后,立即召集众臣商议。 王黼满脸喜色:“陛下,金国答应归还燕云十六州,此乃天大的好事。” 童贯也随声附和:“是啊陛下,燕云十六州收回,我朝便可重振山河。” 邓洵武却忧心忡忡:“陛下,金国狼子野心,不可不防,他们如今答应归还十六州,只怕日后会有变数,而且我朝与辽朝百年修好,如今背盟伐辽,恐失民心。” 赵佶眉头一皱,面露不悦之色。 童贯是何等机灵之人,眼睛一眨,嘴巴一张,立马说道:“宋金结盟谈了一年,枢密使这时候说这话是在否定我们的努力!金国是有野心,可我们不趁机出兵,难道金国就会放过辽国?” “等他们把辽国全境都占了,我们不就什么都捞不着,白白错过这么好的机会!” 邓洵武说道:“以太宗之神勇,收复燕云两次都失败了,现在军队战力孱弱,怎么能轻易开战!即便赢了国库肯定空虚,老百姓必然受苦,要是输了后果更严重。” 王黼驳斥道:“枢密使莫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现在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错过这次机会我们都是千古罪人!” 邓洵武犹豫了一下,继续说道:“陛下,不如依照郓王殿下曾经的策略,暗中与辽国谈判,以燕云十六州换取我们的中立。” “辽国已经失去了三成土地,你觉得他们愿意舍弃燕云十六州?” 邓洵武愣了下,心中没底,“可以先试试,万一答应了,我们兵不血刃就可以拿回失地。” 童贯当即反驳,“这个时候岂能左右摇摆?到时候两边都失信!” 思索良久,赵佶终于下定决心:“既然金国已经答应规划燕云十六州,那就尽快签署盟约,加紧训练调遣兵马,明年开春先头部队可以出发北上,五月之前大军必须部署到位。” 第158章 低调发育 宣和三年正月,为了庆祝平定方腊叛乱,也为了北伐鼓舞士气,赵佶大封群臣。 封广平郡王赵构为康王,拜王黼为太宰,蔡莜为太保。 封童贯为陕西,两河宣抚使。 擢梁师成为太尉,开府仪同三司。 任命张邦昌为中书侍郎,李邦彦为尚书右丞。 远在杭州的郓王赵楷加封河东节度使。 对于汴京的一举一动,赵楷一清二楚,但已经懒得上奏疏劝阻,只是委婉提了些北伐的建议,至于会不会被朝廷重视,他已经无暇顾及。 岳飞说道:“殿下,宋江十分狡猾,数次逃脱围剿,渡过黄河之后便隐匿了行踪,我已经派遣一队士兵乔装追击,目前还没有任何消息。” “无妨!宋江身边只剩下数百人,已经构不成威胁,朝廷北伐在即,当务之急是操练兵马。” 岳飞一脸喜色,“殿下要北上伐辽?” 赵楷摇头,“朝廷并未下旨调动东南的军队,练兵只是以防万一。” 武松突然想起赵楷以前说过的话,“殿下是担心朝廷北伐失败?” 宗泽面露惊讶之色,“辽国已经是强弩之末,国内矛盾重重,连金兵都挡不住,何况是宋金联军,朝廷调动近三十万大军,北伐怎么可能失败?” 赵楷冷笑道:“说是西路20将,东路42将,恐怕每将半数兵额。” 宗泽愣了愣,“虽然知道禁军缺额严重,但也不至于少一半人马吧?朝廷会不知道实际情况?” “你们太高看朝廷了,此次北伐的兵力可能只有二十万左右。” “二十万兵马已经不少了,拿下西京和燕京应该不在话下。” 赵楷懒得解释,转移话题道:“折将军那边战况如何了?” 武松拱手道:“折将军目前已经率兵抵达温州平阳县,匪首俞道安只剩下不到一万人,相信很快就会被剿灭。” “那个俞道安不肯归降?” 武松摇头,“韩将军数次劝降皆无功而返。” 赵楷微微皱眉,“这俞道安倒有些骨气,不过不识抬举留他不得,命令折可存尽快剿灭叛军。” “遵命!” “宗知州,招兵情况怎么样?” “回殿下,三个多月只招募了一将兵马,杭州附近被叛军破坏的太严重,很多百姓都跑了,募兵有些困难,要不要降低要求?” “不能降低,看看原来的禁军是什么德行,尽是些老弱病残,纪律松弛疏于训练,如何能挡得住北方部落铁骑?这次选拔体能和身高只是基本要求,三个月训练之后还要淘汰一批。” 宗泽有些担忧,“殿下,招兵本来就难,您这么高的要求就更少了。” “地方禁军的战力你应该有所了解,与鹏举或韩世忠的军队相比如何?” “他们二人麾下皆是精锐,以一敌三也不为过,但是他们的月钱是其他禁军的三倍,武器装备也十分精良,打造一支这样的军队耗费巨大,不宜全面推广。” 赵楷笑着道:“宗知州可以换个角度看问题,四万军队能做的事情,一万军队就能完成,将其他三万士兵的军饷补给这一万士兵,成本并没有增加多少,士兵们战力提升,月钱翻倍,岂不是两全其美?” 宗泽闻言愣了下,“殿下此言有道理,可就怕朝廷不这么想,您这是坏了规矩,以补贴的名义提升待遇不是长远之计,恐有培养私兵之嫌,这是大罪!” 赵楷轻叹一声,“这只是无奈之举,朝廷三冗太严重了,想让朝廷改变根本不可能,也无能为力,只能先从地方上下手。” “可是这样补贴下去也坚持不了多久!最终还是要自上而下的变革。” 赵楷轻轻点头,“这次查抄的钱粮足够养活五万大军五年,两浙的税赋我会申请减免一部分,省下来的钱又能坚持几年,到时候我会逼着朝廷改变。” 武松有些愤愤不平,“这些贪官污吏的钱可真是好赚啊,都快赶上朝廷一年的税收了,我建议将东南各州县都彻查一遍,再查抄千万贯肯定不是问题。” “的确要彻查,暂时改变不了制度那就将人解决掉,你率兵联合探事司一起行动,该杀的杀,该流放的流放。” 武松一脸喜色,“那些地主商贾怎么处理?” “合法缴税,合法做生意不必为难,强买强卖、仗势欺人,掠夺民财的依律处置,查抄的钱粮三成上交朝廷,四成留在当地赈济百姓,三成带回杭州由我调配。” “遵命!属下这就去办!” 宣和三年三月初三,北宋朝廷如期发兵,刘延庆以宣抚都统制之职率领五万兵马从太原出发前往燕京。 三月初八,一封急报送到赵佶手中。 看完上面的内容,赵佶脸上大变,“金人竟然如此迅速,已经攻克高恩、回纥两城直逼中京!” 王黼连忙上前道:“陛下,金人攻势迅猛,若我们等五月再发兵,只怕辽土已经被金国占完了!” 童贯附和道:“臣建议立即出兵抢攻燕京。” 赵佶点头道:“着令刘延庆加快行军,务必早日拿下燕京。” 邓洵武急忙劝道:“陛下,军队辎重还未准备妥当,兵马调集也还未完成,此时发兵只怕粮草无以为继,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辽国毕竟还是数十万军队,只是暂时吃了亏,金兵想要快速攻破中京并不容易。” “而且让刘延庆的五万兵马急行军有些冒险,只怕难以战胜辽兵。” 童贯驳斥道:“金兵两三万人就能逼近中京,我们五万兵马难不成还拿不下燕京?再不济,先过去见机行事也行。” 赵佶轻轻点头,“此事不必再议,刘延庆的部队十日内必须赶到燕京,童太尉三日内率兵北上,有多少兵多少粮食就带多少,不够的让河北各州县就近筹集,后续辎重和军队调集也要抓紧。” “此战不仅关乎燕云十六州,也关乎朝廷颜面,不能输给小小金国,否则会被轻视!” “臣遵命!” 童贯心中虽觉仓促,但也不敢违背旨意,更不想失去表现的机会。 刘延庆接到加快行军的命令后只能催促士兵们日夜兼程,可五万兵马急行军,队伍疲惫不堪,后勤补给也难以跟上。 此时的燕京,辽军早已严阵以待,他们得知宋军来犯,迅速集结兵力,准备给予迎头痛击。 第159章 辽人也会用计 燕京城,辽国南府宰相张琳满脸焦虑,“如今金兵逼近大定府,宋军逼近燕京,形势对我们十分不利,诸位可有应对之策?” 耶律大石冷哼道:“和谈已经失败,还能如何应对?只能用拳头说话。” 萧斡附和道:“击败敌人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燕京只有四万兵马,是增援大定府还是先解决宋军?” 耶律大石道:“中京还有七万兵马,守住大定府应该不成问题,我认为应该给背信弃义的宋军一个狠狠的教训。” 萧斡高声道:“我愿率兵两万击退宋军!” 张琳面露担忧,“宋军有五万兵马,你可有把握?” 萧斡不屑道:“宋军不堪一击,我有十足的把握击退他们!” 张琳思索片刻后点头道:“稳妥起见,命涿州郭药师率一万兵马从旁协助!” “遵命!” 萧斡领命后,即刻点齐两万兵马前往涿州与郭药师会合。 郭药师见到萧斡后,拱手道:“萧将军,末将愿听从调遣。” 萧斡自信满满道:“有你相助,定能让宋军有来无回,宋军现在有何动向?” 郭药师答道:“宋军前日刚刚抵达雄州休整,据闻宋军军纪散漫,队伍不整,战斗力可想而知。” 萧斡沉吟片刻,心中有了计策,“你率两万兵马直逼宋军营地,许败不许胜!” 郭药师愣了下,很快反应过来,“将军是想诱敌深入?” 萧斡点头道:“你将宋军引到白沟,我率一万兵马在那里设伏,定要将宋军一举歼灭。” “遵命!” 郭药师领命而去,率领两万兵马直逼雄州。 刘延庆得到消息,急忙召集将领商议。 部将高世宣拱手道:“都统,辽人不过两万兵马何足畏惧,他们会为自己的轻敌付出代价,末将愿率兵三万破敌!” 刘光世附和道:“末将也愿领兵前往!” 有将领当即反驳,“我们一路急行军至此,士兵们疲惫不堪,此时应当据城坚守,等童太尉大军抵达再出击。” 高世宣冷哼道:“两万辽军吓得我们五万兵马不敢出城,说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我大宋颜面何在?” “是啊!我们北上伐辽,若是被两万兵马困在城中不但有损朝廷颜面,连金兵都会看不起我们。” 看着将领们争论不休,刘延庆心中十分纠结,据城坚守当然稳妥,可是有违朝廷北伐初衷。 权衡一番之后,他缓缓开口,“辽兵只有两万,没必要畏惧,高将军率三万兵马迎敌,光世率一万兵马作为后援。” 四万对两万,胜算很大,诸位将领见刘延庆主意已定,便不再争论。 次日一早,高世宣便点齐三万兵马出城北上,两军在新城相遇。 “启禀将军,辽兵军容不整,士气低落,正是我们进攻的好机会。” 高世宣闻言大喜,“全军出击,务必一击即溃敌人洗刷百年前的耻辱!” “杀!” 三万宋军如猛虎般冲向辽军。 辽军并未展开阵型,两万兵马散落在平原上各自为战,在宋军冲击下坚持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开始溃散,纷纷向后逃窜。 高世宣见此情景,心中得意,下令全军追击。 副将急忙劝阻,“将军,穷寇莫追!末将觉得有诈,辽军败的太快了!” 高世宣面露不悦之色,“周副将,莫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你的意思是我们不配胜利?” “末将不是这个意思,驻守燕京的辽军乃是辽国精锐,而这支辽军打仗毫无章法,指挥混乱,有些一反常态,有可能是诱敌之计!” “哼!我看你是被辽军打怕了,现在的辽军不是百年前的辽军,连几万金兵都打不过,已经腐朽不堪了!再说辽人哪会什么计策,这次是难得的机会,我要歼灭这支军队立下首功!” 宋军一路紧追不舍,不知不觉便进入了白沟地区。 此时天色渐暗,道路两旁树木茂密,副将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将军,逢林莫入,我们已经追的太远了,安全起见还是撤兵吧!” “懦夫!我几万大军难不成还被一片林子吓退,继续追,敌人跑不动了!” 宋军继续前进,先锋部队刚刚穿过林子,突然杀声震天,萧斡率领一万伏兵从树林中杀出,将宋军截成两段。 “有埋伏!赶紧撤!” “都别慌,冲过去!” 两道相反的命令让宋军士兵不知如何选择。 “杀光这群背信弃义的宋人!” 郭药师大喊一声,率着佯装败退的辽兵折返回来,对宋军形成合围之势。 还未进入树林的士兵撒腿就跑,被切割包围的宋军顿时大乱,士兵们惊恐万分,四处逃窜。 “都别慌!援兵马上就到!辽军没什么可怕的!” 高世宣试图稳住阵型奋力抵抗,心中还有一丝侥幸。 士兵们听到命令,逐渐稳住阵型与辽兵展开激烈的厮杀。 萧斡一脸不屑,率领几千骑兵在宋军阵营中来回冲杀,宋军阵型很快又被冲散。 高世宣心急如焚,不断呼喊着让士兵们聚拢,但在辽军的猛烈攻击下,一切都是徒劳。 刘光世率领的一万后援部队赶到,看到被围困的宋军惨状,心中也有些胆寒,不过军令在身,还是硬着头皮下令进攻。 辽军早有准备,郭药师迅速分兵一部分去抵挡刘光世的援军,使得刘光世的部队也陷入苦战。 高世宣在乱军中左冲右突,身上已经多处负伤。 副将大声喊道:“将军,撤退保存实力吧,末将断后!” “突围撤退!” 高世宣没有犹豫,顺手从一名辽兵手中夺过一匹战马转身就跑。 宋军士兵早就无心再战,听到命令纷纷转身狂奔。 刘光世本想且战且退,没想到好不容积攒起来的士气瞬间消散,只好也加入逃跑的队伍。 萧斡怎会放弃这个良机,立刻指挥辽军乘胜追击。 宋军慌不择路,自相践踏,死伤无数。 刘延庆在雄州城中焦急等待消息,突然有士兵来报:“都统,高将军他们中了辽军埋伏大败而回,辽军正在追击!” 刘延庆大惊失色,原本以为稳操胜券,没想到局势会急转直下,一败涂地。 “命令孙立率一将兵马出城救援,立刻加强城防准备战斗!” 孙立接到命令,立即率两千骑兵出城,不到一刻钟又折返回来。 城墙上的宋军士兵们看着狼狈奔逃回来的友军,心中也充满了恐惧。 辽军追到城下,并未贸然攻城,而是在城外扎营,耀武扬威。 刘延庆望着城外的辽军,心中满是悔恨,如今折损惨重,士气低落,接下来该如何应对辽军威胁? 第160章 局势突变 萧斡率兵围困雄州城十余日,宋军始终坚守不出,正当他想准备向燕京请求增兵时,传令兵匆匆而至。 “启禀将军,南相有令,立刻撤兵返回燕京!” 萧斡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燕京出事了?” “不是燕京出事了,是大定府丢了,皇帝已经出居庸关前往鸳鸯泺。” “你说什么!大定府被金兵攻占了?消息确切吗?”萧斡满脸震惊,这简直是晴天霹雳。 “消息千真万确,很多大臣已经逃到燕京了,目前正在商议立秦晋王为帝!” 萧斡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怒吼道:“中京六七万军队是干什么吃的!” “将军,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立刻撤兵吧!” 萧斡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情绪,命人叫来郭药师,“郭将军,雄州久攻不下,这样耗下去不是办法,我率兵返回燕京,你撤回涿州驻守,务必阻止宋军北上。” 郭药师抱拳领命:“将军放心,末将定当竭尽全力。” 萧斡不敢再耽搁,立刻下令撤兵,一路上心急如焚,脑海中不断思索着局势。 大定府一失,金国的攻势如洪水猛兽,而朝廷内部却在商议立新帝,这无疑是雪上加霜。 等萧斡回到燕京,城内已是人心惶惶。 大臣们正在激烈地争论着立帝之事,见到萧斡回来,纷纷围了上来询问前线情况。 萧斡简要说明后,正色道:“当务之急不是立新帝,而是整军备战,抵御金兵。” 张琳说道:“国不可一日无君,当务之急是稳定军心。” “可皇帝还在,你们另立新帝岂不是等同谋反?” “何来谋反一说?现在的局面很大原因是皇帝造成的,他放弃大定府西逃,哪有半点君主的担当,立秦晋王为帝才能凝聚人心,组织反击!” 萧斡还想再争辩,一名斥候匆忙来报:“完颜宗翰率兵逼近北安州,奚王伪降欲围歼金兵,可惜被金兵所败,目前奚王已经败退至密云。” 众人皆大惊失色,气氛瞬间凝固。 萧斡当机立断:“事已至此,先搁置立新帝之事,全力应对金兵,我即刻率部前往密云防御,你们速速筹备粮草、军械支援。” 大臣们虽仍有异议,但在这危急时刻也只能暂时听从。 萧斡快马加鞭赶往密云县,一路上看到百姓扶老携幼逃亡,心中满是悲愤。 到达密云县后,他迅速部署防御,激励将士们:“我等身为大辽将士,当保家卫国,与金兵决一死战!” 辽兵这边神经紧绷,金兵却并未南下追击。 完颜希尹十分不解,“燕京并无太多兵马,我们为何不一鼓作气将其拿下,那里是辽国富庶之地,有着数不尽的财富。” 完颜宗翰摇头道:“按照约定,燕京要留给宋军解决,当务之急是要乘胜追击捉拿天祚帝。” 完颜希尹不屑道:“就怕宋军没这个能力!” “无妨!让宋军拖住燕京的辽兵,为我们消灭天祚帝争取时间,正好可以观察一下宋军的战斗力。” 完颜希尹点头,“那我立刻率兵追击天祚帝?” “不急,我们如今只有不到三万兵马,你先率兵在周边劫掠一番,筹集物资的同时打听一下辽兵的虚实。” “遵命!” 几日后,完颜希尹满载而归,“这几日我俘获不少辽将,从他们口中得知辽人已经众心离散,西北和西南两路兵马皆老弱不可用!” 完颜宗翰满脸喜色,“立刻派人报与完颜杲,我欲西进对西京用兵。” “这个需要上报吗?万一完颜杲不同意怎么办?” “完颜杲是都统,我只是知会他一声,若是不同意,我麾下几万兵马足以攻破西京!” 童贯得到刘延庆战败消息的时候刚抵达清州,首战失利让他心情很差,当即召集众军将领商议。 “河北各将兵马都到了吗?” 王禀答道:“河北38将已经到了30将,不过各将缺额严重,还不到十万兵马。” 童贯对此并没有太大意外,“算上刘延庆的兵马,我们目前还有近十五万人,拿下燕京应该不成问题。” 王禀担忧道:“刘延庆五万兵马败给辽军三万多人,恐怕燕京辽兵不好对付啊!” 刘镇不屑道:“只怪高世宣轻敌冒进中了辽人的计策,否则辽兵不一定能占到便宜,现在我们数倍于辽兵,拿下燕京毫无悬念。” “辽人上马皆能战斗,谁知道他们会不会招兵?依我看还是谨慎为妙,先观察金兵的动向。” “十几万兵马北伐被几万辽兵吓得止步不前?这不是让金兵耻笑吗?依我看让刘延庆拖住涿州方面的辽兵,我们直接北上先去永清再取安次。” 童贯心中权衡一番,缓缓开口:“止步不前并未良策,但贸然北上也不妥,刘将军你率三万兵马为前锋,先夺永清探探辽人的虚实!” “末将领命,定不负太尉所托!”刘镇领命后,立刻整顿三万兵马向永清进发。 军队抵达霸州之后稍作休整。 刘镇向霸州守将询问道:“最近辽兵可有什么异动?” 守将笑着道:“末将已经一个月没有看见辽兵的影子了,据闻金兵已经攻破大定府,辽国皇帝都跑了!” 刘镇闻言大惊,“消息可靠吗?” “边境防范甚严,我们的探子很难生存,末将不敢保证消息的真伪,但是边境的辽兵撤离,想来中京肯定出事了。” 刘镇急忙对身旁的副将说道:“马上将此事告知太尉。” 副将劝阻道:“消息未经确认恐怕不妥,末将建议立刻北上攻占永清,有了俘虏便可以知道辽国的内情。” 刘镇思索片刻,觉得副将所言有理,“传我命令,军队明日一早渡河北上,务必尽快拿下永清!” 大军刚出霸州不久,便遇到了一小股辽军斥候。 刘镇指挥军队迅速将其包围,一番激战成功俘虏了几名辽兵。 经过审问,得知大定府确实已被金兵攻占,辽国皇帝西逃,燕京内部一片混乱。 刘镇心中大喜,觉得这是个绝佳的机会,“马上派人告知太尉,军队加快行军,天黑之前必须抵达永清。” 宋军一路小跑,等赶到永清城下的时候却发现城墙上站满了辽兵,似乎早就得到了消息。 刘镇眼中满是兴奋,大手一挥道:“列阵,马上攻城!” 副将担忧道:“将军,士兵疲惫,是否休整一晚明日再攻城?” “夜长梦多,辽兵随时可能增援,城中守军只有三四千人,我要一个时辰将其拿下!” 随着命令下达,攻城器械被迅速推到阵前。 第161章 逆转 宋军呐喊着冲向城墙,却遭到辽兵的顽强抵抗。 城墙上箭矢如雨点般落下,攻城的宋军纷纷倒下,士兵们的惨叫回荡在战场。 一个时辰过去了,永清城依旧牢牢掌握在辽兵手中。 刘镇心急如焚,正准备再次组织强攻时,突然听到后方传来一阵骚乱。 “将军,不好了,辽军的援兵到了!” 刘镇闻言大惊,“敌人有多少兵马?” “只有三四千人,皆是骑兵,左翼快挡不住了。” “废物,我们两三万人还挡不住三四千人,陈副将,你亲自率兵挡住敌人援兵。” “遵命!” 陈副将点齐三千兵马立即支援左翼。 左翼安排了五千兵马,加上三千援兵,八千对四千不说取胜,防守应该没有问题。 郭药师根本没把七八千步军放在眼中,他一马当先率领着辽军骑兵冲向宋军左翼。 宋军虽奋力抵抗,可辽军骑兵冲击力极强,很快便被冲乱了阵型。 “顶住!都给我顶住!” 陈副将在混乱中大声呼喊,试图稳定军心,然而收效甚微。 城墙上的辽兵见援兵到来士气大振,反攻更加猛烈。 宋军腹背受敌,顿时阵脚大乱。 刘镇奋力指挥,试图稳住局面,但局势已无法挽回。 “杀了这群背信弃义的宋人!” 辽兵从城墙上杀出,与援军前后夹击,宋军死伤惨重。 “撤退!” 刘镇见大势已去,只得下令撤退。 这一战宋军不仅未能拿下永清,还损失了不少一万多人。 童贯得知消息后,脸色阴沉,意识到这场与辽国的战争远比想象中要棘手。 王禀忧心忡忡,“这可如何是好?东西两路皆遭遇失败,如何向官家交代啊!” 童贯沉默良久,缓缓开口道:“胜败乃兵家常事,不可就此气馁,我们需重新谋划调整战略。” 王禀叹了口气,“可如今士气低落,兵力又有折损,再想发动进攻谈何容易。” 刘镇说道:“辽军并未乘胜追击,而是退回了永清城,或是兵力有损耗无力追击,中京那边肯定出事了。” 童贯微微点头,“目前兵马还未全部到位,我们可以暂时休整静观其变,多派几路斥候北上打探一下消息,只有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永清城,郭药师从守城将领口中无意间得知天祚帝西逃的消息,立即不动声色的率兵返回涿州,同时派亲信北上打探消息。 五日后,一名探子急匆匆回到涿州,“将军,金国将领完颜杲与完颜宗翰会师羊城泺,派遣完颜宗望和完颜宗弼率八百骑出岭西,陛下已经逃往白水泺。” 郭药师神色凝重,“再探!” 十日后又一名探子回到涿州,“将军,金人完颜宗翰和完颜宗斡以精兵六千奔袭白水泺,一日三败我军,陛下逃至漠北,被萧奉先请去了夹山。” 亲信一脸担忧,“将军,金人势不可挡,辽国只怕要完啊!” 郭药师眉头紧皱,陷入了沉思。 辽国如今大厦将倾,若继续为其卖命,恐难有好下场。 而宋朝虽此次战败,但国力雄厚,若能转投宋朝或许能为自己谋得一条生路。 “召集众将,我有要事相商。” 待众将到齐,他将辽国如今的困境告知众人,“如今辽国气数已尽,我们若继续坚守,不过是陪葬罢了,归宋或许能保我们荣华富贵。” 有人质疑道:“将军,背弃国家会遭人唾弃!” 郭药师冷笑一声,“如今辽国皇帝西逃,无数皇室和将领投降金国,我们坚守又有何用?” “宋朝国力昌盛,若我们归宋,既能保自身性命又能有享不尽的荣华。” 又有将领站出来,“可我们刚刚与宋军交战,他们会接纳我们?” 郭药师胸有成竹道:“宋军一心想要收复燕云十六州,我们带着涿州、易州之地归宋,他们求之不得,听闻童贯正为战事发愁,我们雪中送炭,他们定会厚待。” 众人听郭药师分析得头头是道,不少人开始动摇。 “宋军两战皆败,不足为虑,我们不如再等等,或许还有转机。” “等?再等下去只怕皇帝都要被金人捉住了,那个时候归降宋廷待遇可就不一样了。” 质疑的将领还想再争辩,郭药师一挥手,“此事就这么定了,谁若再提异议,军法处置!” 郭药师一边派人秘密与宋军联系,一边着手准备归宋事宜。 童贯得知郭药师有意归宋,大喜过望,“真是天助我也!” 王禀提醒道:“郭药师可是辽国名将,突然归降会不会有诈?” 童贯笑了笑,“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金人已经占领北安州了,天祚帝已经逃往西京。” 众人一脸震惊,“这怎么可能!金人半个月就攻占了中京?” “没什么不可能,辽军现在已经不堪一击,内部分崩离析,如果郭药师肯归顺,拿下燕京将易如反掌!” 听童贯这么一说,众人立刻喜形于色,“若消息属实,的确是拿下燕京的好机会,我们可以两路同时出兵。” “不急,先派人与郭药师详谈归降细节,确定他真心归降再做安排,说不定郭药师一降,燕京的辽兵不战而退!” 王禀拱手道:“下官愿意前去与郭药师谈判。” “很好!你速去速回!我代表朝廷承诺给予郭药师及其部下优厚待遇。” 王禀领命之后急匆匆前往新城县,谈判的过程很顺利,郭药师信守承诺,带着军队撤出涿州、易州。 刘延庆得知消息后大喜过望,命令三子刘光世和部将高世宣分别率兵进驻易州和涿州。 童贯得到消息,此时才算松了一口气,“立即将这个消息快马送回汴京,我军顺利攻占涿、易二州,杀敌一万余人,俘获两万余人,策反辽国大将郭药师,正在逼近燕京,指日可破!” 对于童贯夸大其词,王禀并未觉得不妥,若能拿下燕京,自己谈判的功劳少不了。 “太尉,郭药师有一计策,可助我们尽快攻占燕京。” 刘镇担忧道:“降将之策不可轻信!稳妥起见还是逐步推进静观其变为好!” 童贯却摆了摆手,“如今形势大好,郭药师既然归降,必是真心相助,不妨听听他的计策。” 王禀接着说道:“郭药师提议,趁辽军尚未完全反应过来,派精兵夜袭燕京,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童贯眼睛一亮,“此计甚好,若能成功,燕京指日可下。” 刘镇还是有些犹豫,“可夜袭风险极大,万一被辽军察觉,恐损失惨重。” 童贯皱了皱眉,“莫要过于谨慎,如今郭药师归降,辽军士气低落,正是绝佳时机。” 刘镇见童贯心意已决,只好不再多言。 第162章 打脸 观察和等待了半个月时间,其他各将兵马全部就绪,童贯下达了进攻燕京的命令,稳妥起见,他自己坐镇后方,命令刘延庆领兵十二万北上。 刘延庆激动之余又有些担忧,“郭将军,燕京城内到底还有多少守军?” 郭药师道:“目前还有两万多守军,密云有四万多兵马。” 高世宣激动道:“密云的兵马要防备北安州的辽兵,可以不必考虑,若燕京城只有两万守军,我们只派六万兵马足以攻破,末将愿为先锋!” 刘延庆思索片刻,点头道:“这场战争对我们极为重要,稳妥起见你率兵六万攻城,郭将军领兵两万协助,光世领军两万为后援,务必一举拿下城池!” “遵命!” 高世宣、郭药师和刘光世同时应道,一个个信心满满。 命令下达之后,三位将领立刻下去准备,次日一早拔营北上。 大军浩浩荡荡离开涿州朝着燕京进发,一路上尘土飞扬,旌旗遮天蔽日。 距离燕京城还有数里之遥时,前方斥候来报:“高将军,燕京城门紧闭,城墙上旌旗招展,似有严阵以待之势。” 高世宣冷哼一声,“不过两万守军罢了,有何惧哉!” 军队很快来到城下,催马向前,对着城楼上的守军高喊道:“你们皇帝都跑了,何必还守着燕京,我们十万大军在此,现在开城投降可免一死!” 城楼上的辽将冷笑一声,高声回应道:“我等受大辽皇恩,誓与燕京共存亡!纵有十万大军也要你们有来无回!” 另一名辽将骂道:“i你们这群背信弃义的宋人,简直是与虎谋皮,金人只会比我们更狠,你们迟早会让金人吃得骨头都不剩!” 高世宣怒喝道:“冥顽不灵!机会只有一次,一旦破城,不会手下留情!” 辽将从身旁士兵手中接过弓箭,朝着高世宣射了过去,箭矢插在几米外的地上。 “敬酒不吃吃罚酒!准备攻城!” 高世宣调转马头急忙奔向宋军阵营,下达了进攻的命令。 嗖嗖嗖嗖.... 攻城器械开始抛射,十几块巨石砸向城墙,城墙上碎屑四溅惨叫连连。 “冲!拿下燕京,朝廷有重赏!” “杀啊!” 宋军兵分三路,如潮水般涌向城墙。 郭药师率归降的辽兵进攻北门。 辽将面色冷峻,“放箭!” 城墙上箭如雨下,不少宋军士兵中箭倒地,但后面的士兵依旧奋勇向前。 云梯很快搭上了城墙,宋军开始攀爬。 城墙上的辽军则不断扔下巨石、滚木,试图阻止宋军登城,不少宋军士兵惨叫着坠落。 半个时辰,一个时辰,两个时辰,城墙下已经堆满了宋军的尸体,城墙被鲜血染红。 郭药师观察着城防,发现东北角防御稍弱,便对高世宣道:“高将军,可派精锐从东北角突袭。” 高世宣点头,立刻调遣两千精兵前往。 就在精兵接近城墙时,突然城门大开,从城内杀出一支骑兵,竟是辽军的精锐骑兵。 这支伏兵直扑宋军攻城队伍,宋军顿时阵脚大乱。 高世宣急忙指挥后队迎敌,可辽军骑兵来势汹汹,宋军伤亡渐多。 好在宋军人数占据优势,在付出了很大伤亡之后,将辽军骑兵逼回城内。 副将陈炳担忧道:“将军,我们伤亡太大,士兵们也疲了,不如暂时撤兵,休整一日后再战!” 高世宣果断摇头,“辽人一样死伤惨重,就是拿人命堆,今日也要将燕京城拿下,将前锋撤下来,让中军和后军一同攻城。” “将军,若是全部投入,一旦辽人增兵,我们可就麻烦了!” 高世宣眉头一皱,“如今已到关键时刻,若此时撤兵士气必泄,我料辽人已无太多兵力增援,此时全力攻城定能破城。” 中军和后军迅速补上,再次对城墙发起猛烈攻击。 城上辽军虽顽强抵抗,但在宋军如潮攻势下,渐渐有些力不从心。 终于在开战三个时辰后,大量宋军登上城头,双方展开近身搏杀。 宰相张琳和大臣耶律大石得知战况,当即召集大臣们商议。 一位大臣说道:“萧斡驻守密云,暂时脱不开身,我们城内这点兵马肯定不是宋人的对手,不如献城谈和。” 耶律大石沉声道:“宋人背信弃义,虽然富庶,但军队不堪一击,这燕京就算拱手相送,他们也不一定能守住,迟早成为金人囊中之物,与其谈和,不如让他们知道我大辽的厉害。” “宋军数倍于我们,如何挡得住?只怕城门坚守不了太久。” “哼!丢了城门还可以巷战,各位贵族、大臣们府上都有不少私兵,全部召集起来也有近万人,凭借府邸和围墙与宋军周旋,未必没有胜算。” 张琳附和道:“我们还没有到亡国的时候,即便和谈也要将宋人打痛了再说,我支持巷战,宋军暴露在街道上,必然死伤惨重。” 见两位大佬发话,其他人只能从命,立刻回府召集族人、家仆和百姓。 南门很快被宋军攻破,高世宣大喜,“冲进城去,杀光辽人!” 宋军从南门蜂拥而入,进城后却陷入了辽军布置的巷战陷阱。 街道两旁的店铺、府邸和围墙成了辽军的天然屏障,他们从各个角落射出冷箭、扔下石块,让宋军防不胜防。 宋军在狭窄的街道上难以展开阵型,伤亡不断增加。 高世宣心急如焚,没想到辽军会如此顽强,但既然进了城就没有退路。 整个燕京城的大街小巷都在激烈厮杀,宋军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惨重代价。 眼见局势不利,郭药师急忙找到高世宣,“高将军,如此下去不是办法,得想个法子破了这巷战。” 高世宣眉头紧锁,突然灵机一动,“用火攻!让士兵们准备火把,点燃那些房屋,逼辽军出来。” “不可!一旦起火,不分敌我都会陷入险境!” “那该如何?” “擒贼擒王,我们集中兵力杀入府衙!” 话音未落,前方出现一阵骚动,地面开始震动。 郭药师惊呼道:“是辽国骑兵!领头的是耶律大石。” 高世宣循声望去,眼中闪过一丝兴奋,“来得正好!杀了此人大局可定!” 郭药师还没来得及阻止,高世宣便亲自率兵迎了上去。 耶律大石冷笑一声,拍马舞刀迎上,“我乃耶律大石,来将报上姓名,我不杀无名之辈!” 高世宣不屑道:“我乃高世宣,今日取你项上人头!” “大言不惭,放马过来!” 两人刀来枪往,战作一团。 高世宣虽勇猛,但耶律大石武艺高强且经验丰富,几个回合下来,高世宣渐渐有些力不从心。 郭药师见势不妙,急忙率领归降辽兵前去支援。 耶律大石身后的辽国骑兵也如潮水般向宋军涌来,双方在狭窄的街道上再次展开一场恶战。 高世宣高估了自己,在乱军中被耶律大石砍落马下,生死不知。 耶律大石大喝道:“高世宣已死,随我退敌!” 辽人士气大振,发疯似的冲向宋军。 “都顶住!援兵很快就到!” 耶律大石哈哈笑道:“郭药师,你的任务已经完成,还不随我一同歼灭宋军!” 郭药师脸色大变,“什么任务!别想用离间之计!” 不明真相的宋军士兵心慌了,高世宣战死,郭药师假降,这仗还怎么打? “撤!”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宋军士兵开始撤往城外。 耶律大石岂会放过这次机会,“杀!背信弃义之人一个都不能放过!” 郭药师见援兵未至,知道大势已去,带着残兵且战且退,朝着南门逃去。 第163章 丢人现眼 宋军残兵一直逃到良乡才遇见姗姗来迟的刘光世。 看着狼狈不堪的宋军士兵,他满脸震惊,急忙拦住一名将领问道:“发生什么事了,不是说已经攻入城中了吗,遇见辽人援兵了?” 将领咽了咽口水,喘着粗气说道:“城内辽人反抗太激烈,高将军被杀,郭药师投敌,我们群龙无首....只能退出城。” “什么!高将军死了?郭药师投敌了?” “听辽人说,郭药师是假降,想将我们引入城内坑杀!” “消息可靠吗?” “高将军被杀是属下亲眼所见,郭药师是否假降不敢肯定。” 刘光世情绪激动,“郭药师人呢?” 没等将领回答,一道声音传来,“郭某在此!” 众人回头一看,正是降将郭药师,在他身后跟着几十名士兵。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刘光世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剑柄,警惕地看着郭药师。 郭药师却一脸从容,抱拳说道:“刘将军莫要误会,我是诚心归宋,别中了辽人离间计。” 刘光世冷哼一声,“你让我如何相信你?如今高将军战死,宋军大败,你却毫发无损地出现在这。” 郭药师长叹一声,“刘将军,若我真的假降,又怎会带着士兵回来?我对大宋忠心耿耿,可昭日月,我能毫发无伤是因为麾下多是骑兵。” 刘光世听后陷入沉思,目光在郭药师身上来回打量,试图从他的神情中判断真假,周围的宋军士兵,也都紧紧盯着郭药师,气氛剑拔弩张。 “八万大军攻打两万守军,巷战竟然还输了,你觉得正常吗?” 我也觉得不正常,谁知道你们宋军战斗力会这么差?若是你的两万援兵按时抵达城下,怎么会是现在的局面? 郭药师心中抱怨,到了嘴边却又是另外一番说辞,“没料到辽人竟然发动城中百姓一同守城,我们陷入了苦战,再加上高将军轻敌战死,属下被辽人诬蔑影响了士气,所以功亏一篑!” “不过辽人已经是强弩之末,连百姓都上战场了,我们还有取胜的机会。” “眼下这种情况还如何取胜?” 郭药师道:“我们虽败未残,这些残兵应该有一两万人,算上你手中的两万兵马,完全有能力再次攻入城内。” 刘光世沉思片刻,缓缓摇头,“七八万人尚且失败,三四万人如何破城?何况现在士气低落,马上收拢残兵就地扎营,派人向都统求援。” 郭药师心中焦急,“刘将军,城中辽兵最多还有四五千人,若是担心士气,只派你麾下两万兵马攻城即可,若是等辽人缓过劲来,再想攻城代价就大了。” “八万兵马都败退而归,两万兵马岂不是去送死?郭将军安的什么心?” 郭药师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先收拢兵马,下一步如何行动,等待都统的命令。” 郭药师心中叹息,宋人真是烂泥扶不上墙,又菜又胆小! 涿州的刘延庆正等着喜报,却没想到送回来的是噩耗。 “废物!八万人都杀进城了还被赶出来!” 副将陈炯面色凝重,“都统,当务之急是要尽快增兵拿下燕京。” “还要继续增兵?万一再失败如何向朝廷交代?” “都统,燕京城内的守军本就不多,这次发动城中百姓才转败为胜,说明已经是强弩之末,除去易州和涿州的驻军,我们至少还有六七万兵马可以调动,拿下燕京城毫无悬念,只有这样才能将功补过,否则兵败的罪责您逃不掉!” 刘延庆微微颔首,“你率一万兵马驻守涿州,我亲率大军拿下燕京城。” 次日一早,刘延庆点齐兵马,浩浩荡荡朝着燕京进发,一路上心里始终有些忐忑,毕竟之前八万大军的惨败让他心有余悸。 军队抵达良乡之后,刘延庆召集众将领议事。 刘光世说道:“都统,这几日我们收拢了两万多士兵,算上您带来的一万人,目前共有六万三千余人。” “燕京城内还有多少守军?” “不会超过一万人,暂时也没有援兵出现。” 六比一,这个胜算很大。 “全军休整两日养精蓄锐,多派斥候注意燕京城的动向。” 郭药师急忙说道:“都统,夜长梦多,五万大军已经休整了数日,属下建议今日就发动进攻。” 刘延庆摆手道:“不必急于一时,只要没有援兵,燕京城跑不掉!” 郭药师心中无奈,懒得再说什么。 三更时分,除了巡逻士兵,营中士兵大多进入梦乡,突然大地震动,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刘延庆从睡梦中惊醒,还未反应过来,营帐外已传来一片喊杀声。 “敌袭!”有人大声呼喊。 刘延庆匆忙穿戴甲胄,刚出营帐,就见火光冲天,辽军如潮水般涌入宋营。 郭药师迅速集结自己的手下迎敌。 宋军在睡梦中惊醒,来不及组织有效的抵抗,被杀得节节败退。 刘光世急匆匆来到帅帐,“爹爹,辽军骑兵袭营!” “斥候是干什么吃的,为何没有提前示警?敌人有多少兵马?” “天黑看不清,估摸着有上万人。” 刘延庆脸色大变,“辽军援兵到了?” “还不太清楚,敌人攻势太猛,我们恐怕挡不住!” “真是该死!敌人是怎么过河的,传令马上撤回涿州!” 刘光世心有不甘,“我们有六万多人,现在撤退岂不是前功尽弃!” “上万骑兵可不是我们六万步军能够对付的,现在情况不明,只能保存实力再做打算。” “可是营地的辎重怎么办?” 刘延庆咬咬牙,“来不及带走了,全部焚毁,不能留给辽人!” “这可是六万大军几个月的辎重粮草,全部烧了如何向朝廷交代?” “反正保不住了,若是不烧让辽人夺去,我的罪过更大!来不及考虑了,焚烧营地或许能挡住辽兵。” “遵命!” 刘光世知道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匆忙开始焚毁营地辎重,一时间火光熊熊,浓烟滚滚。 “真是愚蠢啊!” 郭药师见状心急如焚,此时若能组织反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他冲上前去,对刘延庆说道:“都统,辽军虽来势汹汹,但长途奔袭必然疲惫,我们可以趁乱反击!” 刘延庆却不听,只一门心思要撤回涿州,“你带人拖住辽兵半个时辰,我率兵南撤!” “遵命!” 郭药师气得想骂人,但考虑到自己降将的身份还是忍住了。 宋军无心恋战,纷纷朝着涿州方向逃窜,营地内混乱一片,接连发生踩踏事件,惨叫声不绝于耳。 郭药师看着狼狈逃窜的宋军,心中满是失望,带着自己的手下且战且退。 等宋军好不容易撤回涿州,清点人数时,发现折损了三万多人,不知道是战死还是失踪了,而燕京城依旧遥不可及。 第164章 昏招频出 “废物!刘延庆这个废物!十几万大军没有拿下两万人的燕京,竟然还折损一大半的兵马!” 得知战败的消息后,霸州的童贯气得七窍生烟,破口大骂。 王禀一脸焦急,“太尉,这可如何是好,怎么向官家交代啊!” 童贯胸膛剧烈起伏,心中也很郁闷,自北伐以来,除了郭药师主动归降献了易、涿两州,好像宋军毫无战绩,十五万大军陆续战败,死伤近十万人,连这几年积攒的辎重粮草都付之一炬。 “这次战败必须有人担责,刘延庆这个蠢货还是西军出身,剿匪平叛还行,遇见辽兵竟如此不堪,我要向官家参他一本。” “若撤了刘延庆,军队谁来指挥?” “涿州的军队交给你统领。” 王禀心中欢喜,却又有些担忧,“太尉,属下怕是无法胜任啊!” “有何不能胜任?涿州还有四万多兵马,你只要据城坚守即可!” 王禀闻言松了一口气,“可是粮草辎重皆被烧毁,四万大军吃什么?” 童贯眼神一凝,思索片刻道:“我会行文至朝廷,让他们尽快调拨粮草过来,在此之前先派人在周边郡县征调些粮食应急。” 王禀面露难色,“太尉,周边郡县本就因战事民生艰难,征调粮食怕是会引发民怨。” 童贯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事到如今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先稳住涿州的军心。” “那我们要守多久再进攻燕京?” “静观其变吧!希望金兵能够尽早抓住天祚帝。” 王禀有些担忧,“若是金兵势如破竹拿下西京,到那时我们还无法拿下燕京,他们会先对燕京动手。” “我们有合约在,燕京是我们的。” “太尉,金人好战,合约做不得数,我们还是赶在金人之前拿下燕京为妙。” “你先守住涿州,我尽快在河北招募五万士兵,下一战我亲自指挥。” “遵命!” 王禀领命刚要退下,突然有探子来报:“太尉,密云的辽军正在向燕京方向移动。” 童贯眉头紧皱,“王禀,你即刻返回涿州加强城防,不能让辽军靠近涿州一步,若能打个漂亮的防御战,也算将功补过了。” “太尉放心,属下定当竭尽全力守住涿州。” 汴京的赵佶收到战报大发雷霆,“十五万大军如今只剩下五六万兵马,真是岂有此理,传朕旨意,以丧师之罪将刘延庆贬至筠州,刘光世和郭药师留在王禀麾下听用!” 邓洵武担忧道:“陛下,河北路几年囤积的辎重粮草被付之一炬,军队的补给成了大问题,必须尽快想办法解决。” 赵佶面露不悦,“朝廷到处缺钱,西夏也蠢蠢欲动,朕去哪里想办法?” 宰相王黼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说道:“臣建议在全国征收免夫钱,或许能暂缓财政危机。” 听到有钱拿,赵佶顿时来了兴趣,“何为免夫钱?” “回陛下,就是免役钱,现在老百姓有钱人越来越多,很多人不愿意服劳役,那就交钱免除,北方一人一年三贯,南方一人一年五贯,据臣估计这一数字能高达六千万贯左右,可以一半用作军饷,一半充入府库。” 赵佶一脸惊讶,“竟然有这么多钱!这能行得通吗?老百姓能否负担得起?” “陛下,目前一个劳力每月两贯钱还是能挣到的,一年拿出三五贯不成问题,即便有贫穷家庭缴纳不起,也可以选择继续服役。” 邓洵武急忙劝道:“陛下,臣认为此举不妥,一两贯只够养家糊口,哪能攒下钱交税?而且到了各州县,官吏层层剥削,肯定不止这个数。” 王黼冷声道:“枢密使未免将朝廷官吏想的太坏了,贪官污吏毕竟是少数,你现在有更好的办法为朝廷筹到钱吗?” 赵佶一时拿不定主意,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 蔡攸站了出来,“陛下,如今战事紧急,军饷刻不容缓,王相之策虽有弊端,但也是权宜之计,若能解当下之困,日后再慢慢调整也不迟。” 赵佶听了微微点头。 邓洵武还想再劝,却被赵佶抬手制止,“此事就这么定了,即刻下诏征收免夫钱。” 邓洵武无奈,只好作罢。 旨意到达杭州,宗泽急忙向赵楷禀报。 赵楷冷哼道:“不必理会,东南百废待兴,不向朝廷要钱已经不错了,哪还有乱七八糟的税可收。” 宗泽有些担忧,“直接抗旨恐怕不妥,这是向百姓征收,不是向地方官府要钱。” 武松也说道:“您现在只管辖两浙路、江南东路和福建路,其他地方征税也无可奈何,而且叛军已经全部剿灭,若是抗旨的话很可能将您召回汴京。” 赵楷神色淡定,“朝中那些大臣真是昏招频出,只知道压榨百姓,免役税只在富户和商人中征收,普通百姓服劳役,传我命令,开垦荒地大兴水利。” 宗泽颔首道:“此举暂时可以避免向普通百姓征税,但是躲得过今年,明年和后年怎么办?我们总不能一直修水利吧?” “先将今年应付过去再说,我会上疏请求取消免役税。” 宗泽摇头叹息,“河北路积攒了几年的粮草被毁,十五万大军惨败,缺兵缺粮缺钱,只怕官家不会答应!” 岳飞一脸气愤,“真的被殿下说中了,可刘总管好歹是西北名将,怎么会败得这么惨!金兵为何势如破竹?难道真的是我们军队战斗力太差了?” 赵楷十分无奈,“大局我们干涉不了,还是顾好眼前吧!” 岳飞愤愤不平,“殿下,不如向朝廷请旨北上,再让童贯折腾下去,燕京没打下来,老百姓恐怕要先造反了!” 周琦开口道:“童贯目前在河北路征兵征粮,强制河北与河东各路的百姓送粮食北上,老百姓运送粮食,沿途要遭遇各种关卡吃拿卡要,十几二十石粮食运到霸州只剩下一两石。” “而童贯只认实际到手的数量,沿途的损耗由来百姓承担,给当地百姓造成了极大灾难,各地起义不断,少则数百、上千,多则上万。” “洺州的张迪聚众数万,已经攻陷永年和曲周两县,真定府的高托山在封龙山起义,聚众四五万,已经攻占了栾城,童贯目前忙于镇压叛乱,根本无力进攻燕京。” “宋江出现在德州,想必很快也会起义!” 没想到河北的起义提前了,赵楷沉思片刻轻轻摇头,“现在不是北上的最佳时机,当务之急还是抓紧招兵、练兵。” 第165章 想得美 宣和三年八月,为了稳定军心,留守燕京的南府宰相张琳与耶律大石等大臣奉晋王耶律淳为新帝,尊号天赐皇帝,改元建福,此时辽国掌控的地盘只剩下燕京、西京、上京、平州和辽西之地。 面对岌岌可危的形势,耶律淳派出使者与金求和遭到拒绝,想免岁币与宋交好,又遭到童贯的拒绝。 耶律大石十分气愤,“宋人不过是手下败将,还想觊觎燕云,以臣之见,趁着金人还未南下,我们招募兵马先南下攻宋。” 耶律淳面色凝重,“眼下自保尚且困难,何必再主动招惹宋人?” “陛下,不是我们要招惹宋人,而是宋人背信弃义、野心勃勃,他们自己没本事拿下燕京,现在就等着金人南下一起夹击,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狠狠教训宋人,将战火南引。” “此话怎讲?” “我们无法抵挡金兵,但是对付宋军绰绰有余,不如南下攻占河北,将宋人赶到黄河南岸去,如此一来便有了钱粮和迂回之地,还可以打量征兵,用宋人对付金人。” “宋廷有百万大军,我们如何取胜?” 耶律大石满脸鄙夷,“狗屁百万大军,多是些没有上过战场的老弱病残,根本不堪一击。” “而且宋人缺马,如何挡得住我们几万铁骑?” “若是宋人据城坚守怎么办?” “河北那么多州县,宋人不可能每个城池都派兵驻守,防守太强我们就绕行,燕京南下一马平川,根本没有什么阻碍,而且河北现在起义不断,宋军已经焦头烂额。” 耶律淳轻轻点头,“这个办法可行,但我们目前三万多人,萧斡在密云脱不开身,想要南下攻宋力有不逮。” “陛下,民间尚有不少义士,可广发檄文招募扩充军队,再者可与奚人、渤海人结盟许以好处,让他们出兵相助,如此兵力足可南下。” 耶律淳眼睛一亮,“此计甚好,立刻下旨从东、西奚及岭外南北大王诸部,每户选一人为军,定能凑出一支可观的队伍。” 圣旨下达一个多月,响应者却寥寥无几,朝廷只能强制征兵,老百姓苦不堪言,很多人北上投靠金国。 耶律淳见兴师动众只招募了一万余人,暂时打消了南下的念头,全力防守燕京。 十一月,噩耗传来,金兵攻陷西京,西路州县部族皆投降。 耶律淳大惊,再次遣使求和,被金国拒绝。 张琳提议道:“金人野心勃勃,绝对不允许其他国家存在,与其求和不如寻找盟友。” 耶律淳苦笑道:“哪里还有盟友?宋人对燕云十六州的执念很深,即便我们答应,宋人也守不住,迟早被金人吃的骨头都不剩。” “陛下忘了西边还有西夏,他们比宋人善战,或许能与金人一战。” “西夏?他们不过数州之地,兵马只有十余万人,如何挡得住金人?为何要去招惹金人?” “陛下,金人接下来会攻打上京,西部与西夏接壤,您觉得西夏人不担心自己是下一个目标吗?” 耶律淳微微点头,“你是说西夏也有危机感,会愿意与我们结盟?” “西夏若坐视我们被灭,唇亡齿寒,他们也危在旦夕,我们可派使者前往西夏,许以燕云部分之地,邀其共同抗金。” 耶律淳思索片刻,缓缓点头,“此计虽有风险,但值得一试,你立刻遣人出发。” 张琳当下便挑选能言善辩之士,带着丰厚礼物和结盟文书,快马加鞭赶往西夏。 正在忙着平叛的童贯得知西京被金人攻占心急如焚,想要尽快北上攻打燕京却脱不开身,思前想后还是决定求助朝廷。 赵佶收到奏报,马上召集大臣商议。 “金兵已经攻占了西京,现在辽国就剩下上京、燕京和平州,我们若是再不想办法,恐怕金人要捷足先登了。” 蔡莜道:“河北匪患严重,没有多余的兵马被杀夺取燕京,不如从西北调兵。” 邓洵武立即反对:“西夏刚刚夺取了西安州和怀德军,朝廷绍圣开边之地尽失,西北的军队绝对不能抽调。” 蔡莜又道:“那就从河东和淮南抽调三万兵马北上,必须抢在金人前面拿下燕京,否则到时候又要起纠纷。” 王黼脑中闪过郓王赵楷的身影,但是立刻否决了,他可不想郓王再出风头掌兵。 “臣也建议从河东、淮南调兵北上。” 赵佶有些担忧,“再派三万兵马不一定能够拿下燕京,而且粮草辎重也是个问题。” 王黼想了想,小心翼翼地开口说道:“臣建议遣官制江、淮七路,增收卖酒钱、印契钱、头子钱等杂税,每贯增收30文以充军饷。” 赵佶思索片刻,微微点头,“每贯30文也不算多,任命陈遘为发运使,经制东南七路财赋。” 蔡莜提醒道:“陛下,郓王坐镇杭州,这件事只怕他不会同意。” 赵佶愣了愣,想起郓王赵楷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的确不会同意,但是北伐任何人都不能阻挠。 “郓王只负责民政和剿匪,财赋不归他管,朕会下旨提醒他。” 王黼又道:“筹措军饷需要时间,臣以为要提前预防金兵南下,马上遣使北上,重申燕京的归属。” 赵佶点头,“让赵良嗣充大金国信使,马扩副之,立即北上。” “陛下,臣建议将平、营、滦三州也一同收复。” 赵佶眉头微皱,“这三州属于南京道,收复乃是理所当然,为何要单独提出来?” “陛下,当初只约定了晋贿赂契丹之地,这三州乃是刘仁恭所献。” “那也不必单独提出来,这样只会让金人起疑,我们直接收回就行。” “现在不提,臣担心将来会起纠纷。” “等拿下燕京再说,现在提及只会让金人心生警惕。” 蔡莜微笑着说道:“陛下,臣建议立刻在燕云之地设立官府。” 赵佶闻言一愣,“燕云之地未复,现在设府是否早了些?” “陛下,收复燕云是迟早的事情,现在设府可以表明其归属,造成既定事实,免得金人毁约。” 赵佶眼睛一亮,“此计甚好!那就在燕云之地设燕山府和云中府,尽快选拔官,随时北上赴任。” 宋廷的举动很快传到阿骨打耳中,他只是淡淡地说了八个字:软弱无能,贪得无厌! 第166章 燕京陷落 一个半月之后,赵良嗣返回汴京,将金国的意思转达给赵佶。 赵佶听后眉头紧皱,“阿骨打拒绝归还平、营、滦三州?” 赵良嗣小心翼翼地说道:“除了这三州,阿骨打还说燕京六州除汉民外,女真、渤海、契丹、奚及杂色人户归金朝所有。” “凭什么!当初签约的时候约定燕京归我们所有。” 赵良嗣提醒道:“陛下,当初只约定了燕京,没有约定人口。” 赵佶愣了愣,满脸怒气,“金人这是耍无赖啊!不对啊,为何是六州?我们要的是燕云十六州之地。” “陛下,当初约定的是西京等打下来再论归属,现在金人占了西京,显然是不想归还了。” “岂有此理!平、营、滦三州还在辽国手中,我们先拿下就是我们的。” 赵良嗣小声道:“阿骨打说即便我们夺取三州,也要归金国所有,否则他们会先占燕京。” 赵佶怒火中烧,“金人想背弃盟约?” “金人说我们出兵近十个月却拿不下燕京,对我们的能力严重怀疑,若是五月之前还无法攻破燕京,他们会南下攻城。” 赵佶又羞又恼,“金人欺人太甚!我们虽一时未拿下燕京,可也不能任由他们如此嚣张。” 赵良嗣赶忙劝道:“陛下,如今金人势大,我们不可与他们轻易翻脸,不如加快攻打燕京,赶在五月之前拿下,让金人无话可说。” 赵佶沉思片刻,无奈点头,“也只能如此了,传朕旨意,命河东援兵二月之前务必抵达河北,三月之前务必攻克燕京。” 童贯接到圣旨心急如焚,当即下达死命令,“令刘光世一个月内必须平定张迪叛乱,令杨惟忠、辛兴宗两个月内平定高托山。” 刘镇有些担忧,“太尉,即便三月之前能平定叛乱,仅凭七八万兵马能拿下燕京吗?” “燕京的辽兵虽然强悍,但金兵步步紧逼,辽人已经人心惶惶,两个月时间说不定早就分崩离析,这对我们十分有利,且静观其变吧!” 刘光世接到命令后率领三万兵马直奔洺州,对高迪展开疯狂的围剿。 杨惟忠和辛兴宗各率一万余人对高托山发动猛烈进攻。 两股起义军在宋军强大攻势下节节败退。 宣和四年四月初,辽天锡帝耶律淳染疾暴毙,其妻萧氏为皇太后称制,改元德兴,辽奉圣、蔚州降金。 皇帝赵佶得知消息,立即下旨命令童贯率兵北上夺取燕京。 此时洺州高迪已经被刘光世平定,封龙山的高托山也苟延残喘。 童贯知道辽国巨变,金兵随时都可能南下,于是果断下令:以郭药师两万降兵为先锋,刘光世三万宋军为中军,王禀两万兵马为后援,再次渡过白沟抵达良乡。 萧太后急调萧斡领兵三万驰援。 萧斡领兵五万前往良乡拒敌。 两军激战五日,宋军不敌,留下上万尸首败退。 五日后,郭药师再率兵渡卢沟与辽军决战悯忠寺,结果又被击败,折损上万人。 童贯气急败坏,却有无可奈何,“秘密联络金人,请求夹击燕京。” 刘镇面露担忧,“陛下要求我们先破燕京,邀金人南下,岂不是引狼入室?” 童贯叹道:“合约本就约定夹击燕京,若是等他们自己南下先攻破燕京,我们会十分被动。” “此事要不要先告知官家?” “不必了,前线战事瞬息万变,官家不一定能准确判断。” 阿骨打抵达奉圣州时正好遇到童贯派出的使者,得知来意之后当即答应下来。 待使者兴冲冲离开之后,阿骨打召集众将议事。 “宋人邀我们十日后一同进攻燕京,你们有何看法?” 完颜杲不屑道:“宋人十几万大军一年都未曾拿下燕京,简直是废物,眼下我们完全有能力单独攻破燕京,何须与他们联合?” 阿骨打道:“可是我们签订盟约的时候约定要南北夹击。” 完颜宗望道:“当初签订盟约是希望宋人能够替我们分忧牵制辽人,谁知道宋军战力如此低下,中京、西京、上京都是我们自己凭本事打下来的,宋人做什么了?” “自己连小小的燕京都拿不下来,现在指望我们出手相助,他们坐享其成?” 银术可附和道:“臣以为宋人不配为盟友,我们完全有能力拿下燕京,何必要替他们出力?” 阿骨打微微颔首,“宋人的确让人失望,不过我们要讲信用,夹击之约还是要履行,十日后准时出兵,宗望率七千为先锋,习古乃出得胜口,银术可出居庸关,务必尽快拿下燕京结束战争。” 完颜宗翰问道:“我们可以如约南下,但是谁先破城没有限定吧?” 阿骨打点头道:“这是自然,谁先进城各凭本事。” 得知金人的动向,萧妃急忙派使者前往奉圣州求和,只求保留燕京,可纳岁币,遭到阿骨打拒绝。 萧妃无奈,只能调集劲兵四万驻守居庸关,三万驻守得胜口,燕京守军只留下三万人。 完颜宗望和银术可的三万兵马浩浩荡荡抵达居庸关,四万辽军只坚守了三日就弃关而逃。 得胜口的辽军得知居庸关失守,也争先恐后的逃离。 萧妃得到前线战败的消息立即找来萧斡商议。 萧斡面色凝重,“我军士气全无,燕京肯定是保不住了,还是趁早撤离吧!” “我们还要四五万兵马,现在弃城恐怕大臣们不会同意。” “现在哪还顾得上那些大臣们,我们必须悄悄离开,否则谁都跑不掉。” 萧妃脸色微变,“这样做岂不是遭人唾弃?”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现在保命才是最重要的,那些大臣未必没有投降或者逃跑的心思,你若是告知他们,说不定会将你擒住送给金人。” 见萧妃还在犹豫,萧斡继续劝道:“连皇帝自己都逃跑了,你一介女子何必死守燕京!” 萧妃被说动了,“我们如今还能逃往何处?” “我们从古北口离开,绕行前往天德,或者寻找皇帝。” 萧妃面露担忧,“此去天德近两千里,我们如何躲得过金兵拦截?” “不必担忧,金兵主力皆在燕京外围,出了古北口天地辽阔,金兵想要寻到我们的踪迹很难。” “金兵已经占领昌平,我们何时撤离?” “明日早朝你号召大臣和军队死守城池,三更我护送你出城。” 萧妃轻轻点头,“好,一切听你安排!” 宣和四年五月初一夜里,萧斡率精兵三千护送萧妃离开燕京城。 等第二早朝的时候,大臣们才知道萧妃和萧斡都跑了。 此时完颜宗望已经率五千骑兵抵达城下,城内众人成了瓮中之鳖,立刻分成了两派。 耶律大石不愿意被俘,率兵两万从东门突围,宰相张琳等一众大臣献城投降,至此辽国五京皆落入金国之手。 第167章 虚假的胜利 萧斡刚出古北口,身旁的亲信便劝道:“将军,属下认为不能去天德或云内。” “这是为何?” “您和耶律大石另立新帝,天祚帝必然怀恨在心,若是过去恐怕有性命之忧。” 萧斡摇头道:“我乃知北院枢密事,天祚帝纵有意见也不会取我性命。” “天祚帝毫无战斗意志,即便不杀您,也不会重用您,您打算过去跟着一起逃亡吗?” 萧斡犹豫了,“你说该怎么办?” “不如留在奚人领地与金人继续周旋。” “我们只有几千人,如何斗得过金人?” “将军,打不过可以跑,金人占据五京之地,兵力很分散,根本奈何不了我们,而且他们不会在燕京久留,肯定会继续追击天祚帝,我们说不定还有机会夺回燕京。” “言之有理!” 萧斡下定决心,急忙去与萧妃商议。 萧妃摇头拒绝,“你这样太危险了,我必须回到皇帝身边。” 虽然是族人,但萧妃毕竟是妃子,强留下来也没有意义。 “那我只能派五百骑兵护送你去云内。” “五百人是不是太少了?” “五百骑兵逃命足够了,人数太多很容易引起金兵的注意。” 萧妃无奈点头,她也不知道向西是福是祸。 金兵进城之后,开始挨家挨户搜刮钱粮,整个燕京城混乱一片。 五十里外的童贯得到消息极为震惊,“金人为何不遵守约定,竟然率先进城!” 刘镇担忧道:“太尉,燕京是辽国富庶之地,金人野心勃勃,恐怕早就打燕京的主意了。” “不行,我们立刻进城,必须向金人提出抗议。” “万万不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万一金人动了什么歪心思,我们恐怕有去无回。” “我们是盟友,他们敢背弃盟约?” “太尉,我们与辽人曾经不也是盟友吗?为了利益,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我们与辽人怎会一样,辽国早已分崩离析,军队不堪一击,我们还有几十万大军。” 刘镇小声说道:“太尉有信心战胜金兵吗?别忘了我们连燕京都没打下来。” 童贯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现在如何向官家交代?” “依属下看还是如实禀告,让官家派使者与金人谈判,我们按兵不动。” “哎!也只能如此了!” 皇帝赵佶收到奏表十分恼火,“一群无能之辈!一年没拿下的燕京城竟然被金人几天就攻破了!” 王黼说道:“陛下,看来金人有别的心思,我们必须尽快派人去燕京质问。” 赵佶深吸一口气,“诏令赵良嗣为信使,周武之为副,领国书尽快赶往燕京。” 赵良嗣和周武之日夜兼程赶到燕京,将国书递交给阿骨打。 阿骨打冷笑道:“从签署盟约到现在有一年时间,我们十几万兵马打下了辽国四京,你们十几万兵马却连一个小小燕京都拿不下。” “上次约定南北夹击,我们几日便攻破城池,而你们的军队还在几十里外,现在有什么资格质问我们先入城?你们打不过辽兵,难道要我们一直等下去?” 赵良嗣一脸尴尬,“陛下息怒!我们并无责怪之意,眼下燕京既然已经拿下,是否按照约定归还给我们?” 阿骨打道:“按照约定,我们应该共同攻打燕京,可是你们显然没有出力,我们付出了巨大的伤亡,总不能替你们做嫁衣吧?” 对于这种情况,赵佶早有预料,所以赵良嗣临行前已经给了底线。 “我们愿意按照约定,每年支付三十万岁币。” 阿骨打轻轻摇头,“那是共同攻打燕京的条件,现在我们单独拿下燕京,士兵伤亡数万人,必须给予补偿。” “陛下想如何补偿?” “岁币四十万,年输燕京代税钱一百万缗。” 赵良嗣一脸惊讶,“何为燕京代税钱?” 一旁的完颜宗翰说道:“我们夺下燕京,税赋当归金国。” “可是按照约定,燕京应该归我们大宋!” 完颜宗翰冷笑道:“你们有什么资格谈约定?这一年时间你们对攻辽有何贡献?” 赵良嗣脸色涨红,“我们至少拖住了燕京的辽兵,为你们攻打西京争取时间。” “可笑至极!你们被辽兵击溃数次,斩杀数万人,若不是我们随时可能南下,辽兵只怕将河北都占了!” 赵良嗣被噎得说不出话来,恨不得寻个地缝钻下去,金人说的的确是事实,宋军的战斗力太拉胯了。 “陛下,一年百万缗的代税钱太多了。” 阿骨打微笑着道:“以你们宋人的能力,六州之地一年可不止百万缗的税收,你们若是觉得不划算,那就不必收复了,我们也不需要岁币。” 赵良嗣犹豫了一下,“此事需要禀明朝廷,除燕京之外,平、滦、营三州我们愿意交换,每年加绢五万匹,银五万两。” 阿骨打直接拒绝,“三州之地休要再提,否则燕京也不会还给你们!” 赵良嗣见阿骨打态度强硬,只能先向童贯禀告。 刘镇破口大骂,“简直是讹诈,比辽人还贪心,竟然敢要求每年一百万缗。”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燕京在金人手中,我们难道跟他们开战不成?” “太尉的意思是答应金人的条件?” 童贯叹息道:“先将地收回来再说,这是我大宋百年来的心愿,一年一百万缗不算多,以后的税收绝对不止这个数。” “可官家会答应吗?朝中大臣们会如何看待?” “收回燕云是官家的心病,区区百万税钱不算什么,哪个大臣敢反对就是阻挠朝廷完成百年夙愿。” 童贯微微颔首,“此言有理,那就上奏官家尽快决定。” 赵佶收到奏报又发了一通脾气。 王黼劝道:“陛下,金人态度如此强硬,拖下去对我们不利,钱财不是问题,尽快将燕京收复才是当务之急。” 蔡莜也附和道:“收复燕京乃是值得载入史册的功绩,能用钱财换来和平是值得的。” 赵佶沉思良久,最终咬牙道:“罢了,就依金人的条件,少傅即刻动身,协助童贯处理燕京事宜。” 蔡莜急忙躬身,“臣领旨,必不负陛下所托!” 消息传回燕京,阿骨打甚是满意,对赵良嗣的态度也好了一些,“钱财运抵燕京,便是交割之时。” 赵良嗣点头道:“岁币和一百万税钱一个月便能交付。” 待赵良嗣离开,完颜宗翰说道:“陛下,我们辛辛苦苦打下来的燕京不能这么便宜宋人,臣建议将人口和钱粮全部都带走。” 阿骨打眉头微皱,“这样做恐怕有些不妥!” “陛下,我们答应交割土地,可没说人口和钱粮一起交割。” 阿骨打思索片刻,点头答应,“好,你有一个月时间处理。” 金人这么大的动作自然瞒不过童贯,但除了咒骂几句,他也无可奈何。 一个月后,童贯和蔡莜带着人马进入燕京,望着空荡荡的街道和紧闭的店铺,他只能硬着头皮接受。 第168章 朝堂上的算计 王禀悄悄找到童贯,“太尉,金人将六州劫掠一空,留给我们十几座空城,这该如何向官家交代?” 在来的路上,童贯已经想好了应对之策,“先从河北各州县迁移两万户过来。” “这么大规模的迁移怎么向朝廷解释?” “不必隐瞒,就说因为战乱,燕京百姓死的死逃的逃,我们需要迁移一批人过来稳定局势,至于燕京的人口,朝廷本就没有统计过,我们说多少就是多少。” “蔡莜明显是官家派来监视您的,这件事如何瞒得过他?” “哼!蔡莜不习军事,傻痴愚钝,生性骄奢,安顿下来之后,给他灌灌迷魂汤,好酒好肉美女伺候着就行。” “太尉,这次虽然收复燕京,但是耗费近一年时间,死伤近十万人,官家只怕对您有所不满。” 童贯跟随赵佶多年,领兵十余年,多少能猜到赵佶心中所想。 “这次将功补过,回京之后我会主动请罚,韬光养晦。” 汴京的赵佶收到奏报龙颜大悦,当即下旨嘉奖,进封蔡莜为少师,封英国公。 加封童贯为徐、豫两国公。 宣和四年十二月初,王禀留守燕京,童贯和蔡莜返回汴京复命,两人很默契的夸大收复之功。 皇帝赵佶心情大好,“此次能收复燕京,英国公功不可没,正好邓洵武生病需要休养,枢密院便由你暂领。” 蔡莜心中狂喜,急忙躬身道:“谢陛下隆恩!” 童贯瞬间明白皇帝的用意,主动开口道:“陛下,此次伐辽死伤惨重,臣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还请责罚!” 赵佶对童贯这一年的表现有些失望,见对方主动请罚便说道:“你虽有过错,但收复燕京是大功一件,朕念你往日忠心,此次便功过相抵好好休养一段时间,日后再为朕分忧。” 童贯心中虽有不满,但也只能领罚,“谢陛下宽恕!” 王黼犹豫了一下,开口替童贯辩解,“陛下,这次北伐失利除了刘延庆指挥失当,还有钱粮辎重补充不及时。” “朝廷下令在江、淮七路征税,但两浙路、江南东路和福建路各州县很不配合,说是郓王不允许....” 提到这件事,赵佶眉头不由得皱起,他对郓王赵楷已经越来越不满。 蔡莜眼珠一转,小心翼翼地说道:“陛下,郓王掌控两浙军、政、财大权,擅自改革,不遵政令,已经严重影响到朝廷税收,眼下东南匪患已平,当尽快将郓王调回汴京。” 王黼拱火道:“郓王好像对兵权比较看重,调其回京的旨意未必会遵从。” 赵佶脸色有些阴沉,“哼!他难道敢造反不成!” 朝堂上一时安静下来,众人皆感受到了皇帝的怒气。 蔡莜恭敬道:“陛下,郓王或许只是心系地方,想为朝廷分忧,不如主动给他找点事做。” 赵佶面色稍缓,“京城难道没事给他做?” “陛下,郓王或许只是想建功立业,这几个月来西夏频繁犯境,不如将郓王调往西北。” “王相说郓王贪念兵权,调去西北岂不是自相矛盾?” 王黼很快明白蔡莜的意图,急忙说道:“陛下,郓王不是贪婪兵权,只是年轻气盛,想开疆拓土而已。” “西夏可不是方腊、宋江那种手无寸铁的反贼,当务之急是将郓王调离杭州收回江南财权。” 赵佶虽然对赵楷不满,但也不愿意儿子冒险,“去西北会不会太危险了?” 王黼见皇帝有些心动,急忙趁热打铁,“可以将郓王调往京兆府,那里安全无虞。” “京兆府?将郓王调去永兴军路?那里驻扎六军24将,有十余万兵马,万一让他掌控兵权岂不是乱套了。” “陛下,永兴军路六军皆是骄兵悍将,岂会因为郓王的身份而臣服?郓王碰了壁吃了亏或许会醒悟。” “万一郓王不肯离开怎么办?” “陛下,若是郓王不肯遵旨,那说明他既想要钱又想要兵,心存谋逆之心,绝不能姑息!” 赵佶看向其他大臣,“你们怎么看?” 蔡莜躬身道:“陛下,臣以为当以国家大计为重,不能任由郓王恃宠而骄!” 梁师成道:“臣也认为当尽快收回江南的财权,不能任由郓王再折腾下去。” 赵佶沉默片刻,轻轻点头,“那就依众卿之意,即刻拟旨,迁郓王为永兴军路经略安抚制置使、庆城军节度使,京兆牧,进封秦王,即刻赴任!” 众臣心中惊讶,没想到皇帝如此大手笔,看来心中还是偏爱赵楷的。 殿内无人反对,他们现在眼中只有钱,只要能将赵楷弄走,什么封赏都无所谓。 杭州的赵楷接到圣旨有些懵,这是什么操作? 宗泽开口道:“西夏犯境时有发生,没必要派亲王坐镇,朝廷此举只怕是为了将您调离江南,方便收回财权。” 赵楷也想到了这一点,这次的圣旨措辞很严厉,生病、叛军、安民的借口都用过了,再抗旨不遵会很麻烦,可自己一旦离开,江南肯定又被朝廷弄得民不聊生。 宗泽看出赵楷的为难,出言劝道:“殿下,一而再再而三的抗旨并非明智之举,官家的耐心也是有限的,您若一心为民,去哪里都一样。” “应奉局已经取消,朱勔身死,即便朝廷再增加苛捐杂税,应该不会比以前还严重。” 赵楷也知道现在不是跟朝廷翻脸的时候,江南虽然有钱,但是想大规模练兵很难,将来一旦金兵南下,很难抵挡。 去西北是挑战,也是机遇,若能整肃边军,或许是避免靖康之耻的关键。 武松一脸疑惑,“朝廷那些大臣一直担心殿下掌兵,这次为何会同意去西北?” 折可存解释道:“西北边军战力虽强,但派系复杂,骄横难驯,朝廷派殿下过去恐怕只是安抚之策,想让殿下知难而退。” “这是故意用兵权诱使殿下交出江南财权啊!真是好算计!” 赵楷心中权衡一番,已经有了决定,“西北不去不行了,正好过去锻炼一番。” 武松满脸担忧,“那江南百姓岂不是又要遭受朝廷压榨?” 赵楷叹道:“童贯收回十几座空城,没有江南税赋和粮食支撑很难稳定,我即便强行留下来也改变不了什么,好在经过一年的休养生息,百姓不至于食不果腹。” “辽国已经不成气候,不出一年就可能被灭,距离金人南下的日子不远了,我必须早做准备。” 众人脸色大变,宗泽皱眉道:“殿下,金人刚灭辽国,真的话再起战事?” “金人的野心远超辽人,快则一年,迟则两年,我们与金国的战争就会爆发,大家要有心理准备。” “殿下是打算去西北练兵?” 赵楷点点头,“除了西军,其他各路的军队不堪一击,一旦金兵南下,将无人能挡!” “杭州第三将皆是弩手,你要严加训练,增强城防!” 宗泽面色凝重,“臣只要在此一日,定当勤加训练,就怕殿下一走,朝廷会调臣离开。” “我会向官家禀明,知州可以不做,但兵权必须在手,他们要的是财权,应该会妥协。” 宗泽一脸担忧,“即便如此,只有一将兵马,将来如何挡得住金兵南下?” “我会将新招募的三将兵马安置在歙州和湖州,金兵短时间内打不到杭州,你尽人事听天命吧!” 第169章 冒险回京 岳飞问道:“那我们怎么办?” “你们是汴京带来的禁军,自然要带回去,韩世忠的西军随我去京兆府。” 折可存急忙问道:“那属下怎么办?” “你率兵返回河东,驻守府州。” “属下有些舍不得,想跟着殿下。” “府州很重要,那里有你在我很放心,与永兴军路也好有个照应,让折彦质随我去京兆府。” “库存的钱粮还剩下多少?” 宗泽想了想,躬身答道:“抄没的钱粮加上这一年扣下的税赋,账面还有钱3300万贯,粮食480万石。” “留500万在杭州成立四海钱庄,30万石粮食作为义仓,剩下2800万和450石粮食由武松和韩世忠运送到洛阳。” 宗泽有些疑惑,“殿下为何要将钱粮运送到洛阳而非京兆府?” 赵楷叹道:“非我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一旦金人南下,汴京守不了多久,我必须尽快加固西京城防,以防万一。” 宗泽一脸诧异,“汴京周边有三四十万禁军,还有黄河天险,金兵就算举国南下也才十几万兵马,怎么会挡不住。” “京畿禁军除了待遇比地方禁军强一些,装备精良一些,战力强不了多少,我必须未雨绸缪。” “臣十三年前去过洛阳,那里虽为西京,但朝廷并未用心经营,一片破败景象,连城墙都有不少破损之处,与杭州相差甚远,殿下想要经营,恐怕耗费巨大!” “我打算回一趟汴京,说服官家修缮西京。” 武松急忙劝道:“殿下,您数次抗旨,若是回京恐有危险。” 宗泽附和道:“我也觉得回京太过冒险,朝中那些大臣恐怕不会放过你。” 赵楷神色淡定,“的确有风险,但我了解官家,最多斥责一番,毕竟我平定叛乱有功,为朝廷上缴了很多税赋,至于那些大臣,都有把柄在手,不敢下死手。” “殿下还是不要抱太大希望,朝廷为了拿回燕京已经耗费巨资,恐怕没有多余的钱惊讶西京,没人会相信金人南下。” “尽人事听天命吧,我回汴京还有其他安排。” 宗泽见赵楷心意已决,便不再劝阻。 三日后,赵楷动身返回汴京,随行的有七千禁军,其中岳飞率领两千马军。 七日后,武松和韩世忠率六千兵马走水路前往洛阳。 得知秦王赵楷要回京,朝野上下议论纷纷,很多人猜测皇帝会不会将秦王软禁。 赵楷早就从探事司的情报中了解到汴京的风向,但丝毫没放在心上。 王府的牌匾已经更换成秦王府,赵楷沐浴过后,立刻前往宫中拜见赵佶,从宦官口中得知皇帝去了贵妃寝宫。 赵楷立刻猜到便宜老爹的态度,当即来到母亲王氏的寝宫。 “孩儿拜见爹爹、阿娘!” 赵佶沉着脸道:“你还知道回来?” 王贵妃激动的上前打量赵楷,“长高了,也胖了些!” “爹爹和娘身体可好?” “好!好!都很好,就是一别三年十分想念,担心你吃不好睡不好,担心你有危险。” 见皇帝还绷着脸,赵楷连忙恭敬道:“孩儿日夜兼程赶回汴京,一是看望爹娘,二是向爹爹请罪。” 赵佶冷哼一声,“外面都在传你拥兵自重,你数次抗旨,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 赵楷不慌不忙,“孩儿抗旨实为朝廷着想,东南百姓受朱勔盘剥压迫,又受方腊叛军肆掠,需要休养生息,老百姓有活路才不会造反,朝廷的税收才有保障。” 赵佶脸色稍缓,“你倒是会说,可你擅自截留税赋,这又作何解释?” “爹爹,截留部分税赋是为了兴修水利,修建义仓,只有老百姓安定,朝廷才能富足,还有一部分钱粮运往洛阳,加固西京防御。” 赵佶愣了下,“为何要在西京花钱?” “爹爹,您不担心金人南下?” 赵佶皱了皱眉,“金人的野心我岂能不知,但是他们刚刚灭辽,还未完全掌控辽国旧土,至少五到十年没有能力南下,我有信心三年左右将燕京变得固若金汤。” 赵楷犹豫了一下,面露担忧,“爹爹,据说金人已经将燕山六州劫掠一空,留给我们的大多是空城,粮食和军饷还需要朝廷供给,如何守得住?” 赵佶脸色大变,“竟有此事?你从何处得来的消息?” “真假与否,爹爹可以暗中派亲信北上暗访。” “好啊!童贯和蔡莜竟然欺瞒于朕!” “爹爹,京畿禁军虽装备精良,但战力有限,从攻打燕京惨败就能窥得端倪。” “孩儿担心金人两年内就会南下,汴京周边的防线恐难抵挡,洛阳作为西京,战略位置重要,加固其城防,可作朝廷退路。” 赵佶轻轻摇头,“金人虽强,不过十余万兵马而已,我们刚刚与其签订盟约,对方不会这么快就背弃,你有些杞人忧天了。” 赵楷知道三言两语说服不了皇帝,恐怕连汴京的老百姓都不会相信金人有朝一日能打到城下。 “爹爹,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留个后手总没有坏处。” 王贵妃在旁轻声道:“楷儿也是为朝廷着想,并无私心。” 过了一会儿,赵佶缓缓说道:“朝廷的财政你也清楚,若真如你所言,朝廷还要向燕京送钱,哪里来的钱经营西京?” “爹爹,不需要投入多少钱,加固一下城防,修缮几座宫殿八百万足够了。” 赵佶皱了皱眉,“八百万太多,只能给你三百万。” “对半四百万吧!洛阳的税收适当减免一些,若是不够孩儿自己想办法,不向朝廷要钱。” “行吧,行吧!就依你所言,未雨绸缪不是坏事,当年太祖想迁都洛阳,很多大臣也提过迁都的想法,洛阳作为西京,这些年的确是被忽视了。” 赵楷面露喜色,“多谢爹爹,钱款还请尽快拨付,孩儿过几日便去一趟洛阳。” 王贵妃有些不舍,“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何必如此匆忙。” 赵楷安慰道:“阿娘,公事要紧,孩儿这几日多陪陪您。” 赵佶摆了摆手,“你既已心中有数便去办吧,但需记住不可擅自行动,凡事要与朝廷报备....若是去了京兆府,安全为重,不要以身涉险,西夏人可不好对付。” “谨遵爹爹教诲!” 赵楷心中有些感动,赵佶如何骄奢昏庸,对这个儿子还是有些偏爱的。 第170章 提前安排 从皇宫出来,赵楷叫上武松和岳飞一同去拜见师父周同。 卢俊义早就得到消息,提前两天便到了汴京,已经和林冲在周宅等着。 八十二岁的周同身体依然健朗,看见三年未见的爱徒回来,脸上满是欣慰,“你在东南的所作所为我都知道,非常好!” 赵楷叹道:“时间太短,要做的还有很多,无奈不能久留!” 周同安慰道:“虽然蔡京致仕,但依然掌控着朝政,满朝奸佞,你能做到这个地步已经很不错了!” 卢俊义赞道:“师弟年纪轻轻能够剿灭宋江和方腊等巨寇非常了得,很多北方的辽人都对你赞不绝口,还有金人对你颇为担忧。” 武松有些不解,“金人担忧什么?” “担忧皇室领兵,会出现主战派。” “这么说来金人心里有鬼,将来有南下的打算?” 周同说道:“金人也好,辽人也罢,千百年来,北方游牧民族哪有不觊觎中原财富?朝廷联金伐辽只会引狼入室。” 赵楷点头,“若无意外,金人两年之内必定会南下,我此次回京也是想提早做预防。” 卢俊义满脸担忧,“此次北伐将河北折腾的民不聊生,各地起义不断,官军战力堪忧,若金兵真的南下,河北的官军恐怕一个月都挡不住。” 周同看向赵楷:“你打算怎么做?” “父皇虽偏爱于我,但朝中奸佞太多,我的意见并不能被完全采纳,尤其是去三冗,牵扯太多利益,只能从外面下手。” “若是金兵南下,汴京除了黄河没有其他屏障,十有八九守不住,我的计划是两年之内将洛阳打造成坚固壁垒以防万一。” 林冲开口道:“洛阳距离汴京三百余里,金国骑兵两日便可兵临城下,若是汴京守不住,退到洛阳又有何意义?” 周同也担忧道:“一旦退守洛阳会很被动,挡不住金兵的后果就是退往京兆府或成都,到时候整个江南全部会丧失掉,若是重兵防守汴京,实在不行还可以退往两浙或荆州。” “师父,军队打不过,退守哪里没有太大区别,经营洛阳只是为了争取时间反攻。” “洛阳四山环抱,三川横流,天下之中,西有函谷关、潼关,北有黄河、太行山,东面和南面有嵩山和虎牢关、龙门关。” “汴京三十万兵马未必能守得住,洛阳只需要十万兵马就能将金兵挡在关外。” 周同微微颔首,“经过你这一分析的确有几分道理,但洛阳只是官员们的养老地,立国至今只修缮过几次,想要修葺恐怕困难重重。” “父皇那边我已经说通了,朝廷可以拨付400万贯,我会再想办法筹集一些钱财,无论如何必须要确保城防,否则一旦金兵南下,老百姓会很惨。” “洛阳养活几十万人可以,但若是汴京百姓蜂拥而至,你有没有考虑粮食问题?” 卢俊义附和道:“汴京到洛阳的漕运很不方便,若真是人口猛增,粮食运输是个首要问题。” 赵楷早有考虑,“我打算在洛阳周边开垦荒地,扩大农田面积,同时组织民夫疏浚河道。” 周同摇头道:“主意虽然不错,但是洛阳至汴京的河道时常淤塞,想要疏通可不简单。” “洛阳漕运的问题我在杭州就考虑过,我打算把洛水引入汴河,重新疏通洛阳至偃师、巩义的旧漕渠,恢复漕口、罗门等水利设施。” 众人听了赵楷的话,皆陷入沉思。 周同抚须道:“这个办法神宗时期便用过,然工程浩大需耗费大量人力物力,两年之内完成谈何容易。” “时间紧迫更需争分夺秒,我会招募能工巧匠,激励百姓一同参与,众人拾柴火焰高,定能克服困难。” 周同赞许地点点头,“你思虑周全,若能实施或许能解洛阳的燃眉之急。” “安全起见,我建议师父先随我去洛阳。” 周同摇头道:“金兵还未采取任何行动,现在离开为时过早。” 林冲说道:“有我在汴京照顾师父,安全不用担忧,若金兵真的南下,我再护送师父离开也不迟。” 赵楷点了点头,又看向卢俊义,“大名府并不安全,师兄要早做打算。” 卢俊义轻轻颔首,“我马上将生意往洛阳转移,先在那边买铺子和宅子,情况不对就立刻离开,这两年至少可以再给你提供两万匹战马。” “跟金人和辽人打交道,师兄注意安全,切莫硬碰硬。” “哈哈!我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如何保命还是知道的。” 赵楷想了想,又对林冲叮嘱道:“皇城司有一千精兵可以听你调遣,若金兵南下我来不及支援,师兄务必护送我娘和妹妹前往洛阳。” 林冲闻言一愣,“那官家怎么办?这个恐怕我做不了主!” “官家若是愿意撤往洛阳事情就好办多了,我就担心到时候会出现分歧逃往江南,无论如何先保证我娘和妹妹的安全,我会提前跟她们叮嘱好!” 林冲点头道:“师弟放心,只要我活着,就不会让她们出事!” 在周宅吃过晚饭,赵楷便返回王府,次一日命人将苏映雪和王昭昭请了过来。 三年不见,两位美女越发风姿绰约。 王昭昭眉眼含情,苏映雪娇俏动人。 赵楷先询问了她们这些年的情况,得知她们生活安好,心中稍安。 赵楷将自己要去洛阳经营城防之事告知二人,苏映雪聪慧,很快明白了其中利害。 “殿下此举责任重大,妾虽女流之辈,也愿尽一份力,我可在汴京为您筹集些钱粮。” 王昭昭也点头道:“妾身也会帮忙联络些商贾,为殿下的计划添砖加瓦。” 赵楷心中感动,“有你们相助,我更有信心了,汴京随时面临金人的威胁,你们尽早动身前往洛阳。” 苏映雪一脸惊讶,“情况真有这么糟糕?朝廷不是刚刚与金国结盟吗?” “狼子野心不可揣度,钱粮尽快往洛阳转移。” 苏映雪有些不舍,“可我们在汴京有几十间铺子,周边还有千亩良田就这样舍弃了?” 赵楷安慰道:“铺子和良田可委托可靠之人打理,身外之物以后都能拿回来,如今局势变幻莫测,洛阳才是安稳之地。” “过几日我要前往洛阳,你们准备一下随我一同离开,到了那边也能帮我更好地筹备事宜。” 苏映雪和王昭昭对视一眼,虽心中仍有顾虑,但还是点头应下,乱世之中,女子的命运会很悲催,尤其是漂亮女人,她们不敢赌。 在洛阳停留了七日,赵楷将一切安排妥当之后,率领七千禁军离开汴京,走水路前往洛阳。 第171章 西京洛阳 由于黄河水路凶险,赵楷一行人在距离洛阳六十里外的偃师下船登岸改为骑行。 临近洛阳,远远看着西京外城已经低矮残破,猫狗可越。 岳飞面露诧异,“师兄,我们没走错地方吧?这是西京?” “城门口不是武松和韩世忠吗,应该不会错。” 赵楷眉头紧皱,他猜测洛阳残破,没想到会破成这样。 队伍加快速度,很快来到城门口。 一名体态臃肿的中年官员急忙上前,“臣河南知府兼西京留守王华参见秦王殿下!” “京西北路转运使苏丙辰参见殿下!” 其身后一众官吏皆异口同声道:“参见秦王殿下!” “诸位免礼!” 赵楷翻身下马,将缰绳交给身旁的周平。 王华恭敬道:“殿下舟车劳顿,臣已命人收拾好府邸供殿下休息,还命人备好晚宴。” 赵楷点了点头,目光仍在打量着破败的城门与周围的景象。 “王知府,我没记错的话,政和四年官家下旨修葺西京,怎会如此残破?” 王华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殿下,朝廷拨款勉强只够修葺宫城,皇城和外城耗费巨大,官府实在无力承担。” “城墙如此残破低矮,如何御敌?” “殿下,洛阳距西夏和辽国甚远,何来外地,附近只有些盗匪毛贼,官府能够应付。” 见堂堂知府竟如此没有危机意识,赵楷心中十分失望,“这外城有多高?” “回殿下,外城墙高一丈八尺,周五十二里九十步,皇城高三丈七尺,周二十五里六十步,宫城高四丈八尺,周十六里三十步。” “为何宫城和外城高度相差如此之大?” “殿下,这是为了彰显皇家威严!” 赵楷眉头一皱,径直进入城内,左右看了看,从台阶登上城楼。 王华和苏丙辰见状急忙快步跟上。 城墙上部宽约三丈,墙砖缝隙中长出不少杂草。 “王知府,城墙都长出杂草了,足见平日里疏于修缮,若有敌军来犯,如何能保百姓平安?” 王华额头冒出冷汗,“殿下,实是经费有限又无战事,故而……” 赵楷打断他,“无战事便不修缮,若敌军突然兵临城下,再想修怕是来不及了。” 岳飞和韩世忠等人也登上城楼,看着破败的城墙,皆是一脸忧虑。 赵楷望向远方,一脸郑重,“洛阳乃中原重镇,战略要地,不可如此荒废,外城墙要尽快修缮,高度增加一丈。” 王华一脸为难,偷偷瞥了苏丙辰一眼,“殿下,外城周长五十二里,修缮加上增高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修缮城墙一里需要多少钱?” 苏丙辰想了想,躬身答道:“回殿下,若只是修缮加上增高,一里大概需要两万五千贯左右,整个外城需要一百三十万贯。” 赵楷微微颔首,“这个预算不算高,若是再加上马面和团楼呢?” “这个要根据修筑的数量而定。” “马面的间隔距离一箭之距,约百步。” 苏丙辰心中快速计算一番,“殿下,按这个距离的话至少需要六十万贯。” “我给你两百万贯,多少时间能够完工?” 苏丙辰面露难色,“殿下,如此大规模的修葺工程需要征发徭役万人,至少需要两三个月时间的筹备,进展顺利的话可能需要一年半左右的时间。” 赵楷眉头一皱,“如此算来前后需要两年左右的时间?” “若无意外,两年之内肯定能够完工!” “时间太久了,征调民夫两万,每人每月补偿一贯工钱。” 苏丙辰一脸惊讶,“殿下,徭役属于无偿劳动,没必要补钱,一个月两万贯,一年就是二十四万贯。” “钱的事情不必你操心,一年之内必须完工,若是有人从中贪墨钱财或者以次充好,我要他的脑袋!你们应该知道皇城司是做什么的。” 感受到赵楷身上散发的杀气,王华和苏丙辰等人吓得连忙表态,“殿下放心,臣等定当竭尽全力,绝不敢有丝毫懈怠与贪墨之举!” “最好如此,洛阳城墙关乎百姓安危与国家防御,不容有失!” 赵楷冷哼一声,转身走下城墙。 一众官员小心翼翼地跟在赵楷身后,缓缓向城内走去。 “洛阳如今有多少人口?” 王华想了想,急忙答道:“洛阳现有两县,河南县管4乡88坊,洛阳县管3乡32坊,一共120坊户左右,人口30万左右。” 听到这个数字,赵楷并没有太多惊讶,虽然不如唐代50万,更比不上汴京的130万,但作为被冷落的致仕养老之地,30万人口已经不少了,数量再多漕运压力会增加。 “一路走来,好像店铺和住宅都混在一起了?” 王华急忙解释道:“殿下,洛阳经过重建,专门的市已经没有了,如今是坊市合一,百姓面街而居,临街开店。” 赵楷微微点头,“这个办法倒也不错,只是很多店铺或房屋已经挤占了街道,造成拥堵,官府为何不管?” 王华叹道:“殿下有所不知,这些都是历史遗留问题,再加上城内衣冠将相占籍繁多,他们大肆修建府邸园林,臣一时也难以处理。” 赵楷心中恼怒,没想到古代违建也这么严重。 “街道拥堵既影响百姓出行,也不利于城市美观,更不利于战时调度,府衙需尽快拿出解决办法。” “恕臣愚钝,殿下可否提点一二?” 赵楷脑子里努力回想了一下,“我在相关典籍中看过关于洛阳城的记载,唐代贯通的街道宽20步,不贯通的街道宽13步。” “我不要求恢复到唐代的宽度,贯通的街道宽度不低于15步,街坊间的街道不低于10步,超出的部分一律属于违建,官府出具告示,三个月内必须拆除。” 王华脸色大变,与苏丙辰对视一眼之后说道:“殿下,此举牵扯甚广,是否先禀明官家?” 赵楷皱了皱眉,“官家任命我为河南府尹,全权处置河南府的事务,区区小事何须禀告?” 王华提醒道:“殿下,洛阳的官僚势力和皇亲贵族不弱于汴京,很多都是抱团的,您若是执意拆除他们侵占之地,只怕会闹到官家面前。” 赵楷冷笑一声,“我既然接了河南府尹之位便不会怕这些势力,若他们敢闹到官家面前,我自会一力承担,我只问你,这拆违之事可愿去办?” 王华额头冷汗直下,犹豫半晌咬了咬牙道:“殿下既有此决心,臣自当效力。” 赵楷满意地点点头,“尽快将涉嫌侵占土地的名单报上来,如何处置,我自有定夺。” 第172章 这里水很深 在王华的引领下,赵楷来到一处豪华的府邸门前,朱红色的大门高耸威严,两侧的石狮子张牙舞爪,栩栩如生。 府邸的围墙高大厚实,墙上镶嵌着精美的琉璃瓦。 进入大门,一座精美的假山矗立在庭院中央,山上的瀑布飞流直下,溅起层层水花。 绕过假山,是一条百余步的鹅卵石铺成的小径,两侧种满了花木,香气扑鼻。 沿着小径前行,一座亭子出现在溪流池塘上,亭子顶部的飞檐翘角犹如展翅欲飞的鸟儿。 距离亭子三十余步的地方有一座木桥,桥的东南方向有一片望不到尽头的竹林。 王华恭敬地说道:“殿下,这便是为您安排的居所,还望您满意。” 赵楷叹道:“曲径通幽,小桥流水,亭台楼阁皆有,洛阳园林果然名不虚传。” “这是故相王溥的园子,占地三十二亩,已经有一百多年的历史,经历过三次大修,勉强能排进前十。” “这么好的园子才勉强前十?” “殿下有所不知,洛阳园林众多且盛,私家园林不下千座,李格非的《洛阳名园记》提及的十几座园林皆各有特色。” 赵楷一脸惊讶,“如此说来洛阳城内一半的土地岂不是都被园林占据了?” “据臣估计可能达到六成了,这些园林少则三五亩,多则数百亩,园林之首当属归仁园,占地近四百亩,独占一坊之地。” “侵占土地如此严重,普通老百姓怎么活?” 王华叹道:“洛阳的地价不比汴京便宜,买得起地盖房的千万之家不过一二,靠近城墙的宅子要两三百贯一间,普通百姓想在这里生活很难,大多都去了其他县。” “官府没有采取措施遏制这种兴建园林的攀比之风?” “殿下,朝廷并未限制土地买卖,房主交了契税,官府没理由干涉。” “土地买卖是否公平?有没有出现侵占、强占的情况?” “这个....倒是出现过这种纠纷,官府已经处置过了。” “这种攀比之风要想办法遏制,先对城中的所有园林展开清查,有侵占、强占的要严肃处理。” 王华苦着脸道:“殿下,朝中重臣多居洛阳,名相大儒云集,官僚们在此安家的比比皆是,多多少少都有些侵占之举,您此举只怕会得罪很多人。” “哼!他们能奈我何?这群人占着洛阳城一半的土地,有几个向朝廷缴税的?好地好铺子都让他们占了,普通老百姓怎么活?洛阳的经济如何发展?光靠卖花卉竹木?” 王华提醒道:“殿下,千万别小看了洛阳的官僚势力,耆英会、同甲会、直率会依然活跃,甚至能影响汴京的朝政,他们若是在官家面前告您一状,事情会很麻烦。” 赵楷沉默了,洛阳官僚的腐败奢华只是北宋士大夫们腐败奢华的一个缩影。 若是宋江、方腊之流,这个问题很好解决,直接带人进城将这些人屠戮干净就行。 可自己偏偏生在皇室,屠戮贪官会被整个阶层敌视,讲律法好像又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有时候他甚至期待金兵南下,彻底将这些蛀虫物理消灭,重建比修修补补更有效果。 王华好心劝道:“殿下,这里很园子都是承袭旧唐,是立国之初官僚们利用土地荒芜无主的情况侵占的,这是历史遗留问题,是一笔糊涂账,根本无从查起。” “这些园子可有地契?” “宅子都有地契,园林很多没有地契,大多数是官僚私自圈地,将宅园合一。” “那就先从园林查起,先将占地情况汇总上来,如何处置我自会考虑。” “臣领命!” 见赵楷主意已定,王华不好再劝,他倒是想看看这个被官家偏爱的皇子能做出什么惊人之举。 赵楷打量着园中景色,突然问道:“这个园子现在没有主人?” “这个园子目前属于前中书侍郎李清臣的孙子李之行所有,李家家道中落,李之行已经无力维持园子的开销,再加上有人想低价购买,他才想着将园子腾出来给您暂住。” 赵楷瞬间听出王华话里有话,“这座园子价值几何?” 王华想了想,“每座园子各有特色,值得多钱还是要看买主,不过去年相同大小的园子售价十万贯。” “你说有人想低价购买,出了什么价钱?” “听说只愿意出两万贯。” “这是不懂行情还是想抢?” 王华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说道:“买主是皇后的弟弟郑兖知,归仁园就在他名下。” “归仁园岂不是要百万贯以上?” “归仁园五年前只卖了八万八千贯,原主人如今好像是某个州的知州了。” 这话的意思很明显,其中存在权钱交易。 “郑兖知这个人如何?” 王华面露难色,“殿下,臣不敢妄议他人!” “知道什么就说什么,只要不是诬陷便可!” “郑兖知担任京西北路安抚使,领第一将,横暴不法,时常强抢民女,小不如意即杀之,这几年手杀婢女近百人,无人敢过问,除了三处园林,洛阳最繁华地段的铺子七成都是他的。” 赵楷眉头紧皱,心中暗忖,皇后的弟弟竟如此仗势欺人。 “此事没人向朝廷禀报过?” 王华叹道:“敢上奏的官员要么离奇死亡,要么贬黜岭南了,臣为了自保,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郑兖知今日不在城中?” “据臣所知,他三日前去了郑州还未返回。” 赵楷沉默片刻,“这园子我要了,按去年的行情,十万贯一分不少。” 王华面露惊色,“殿下,这……是否有些破费了?” 赵楷摆了摆手,“这园子景色不错,我既住在此处,便不能让原主受委屈,你尽快通知李之行。” “臣马上去办!” 王华正准备离开,赵楷又问道:“在打听打听城内是否还有其他园子出售。” “城内园林上千,自然有人出售,不知殿下想要什么样的园子?” “不必太大,三五亩也行,景色要好,要安静。” “臣明白了,明日便给您答复。” 等王华带着一众官员离开,武松忍不住说道:“这西京的水很深啊,殿下真打算对这些官僚动手?” 赵楷冷笑一声,“这些蛀虫若不除,大宋危矣,我既已看到这乱象岂有坐视不管之理,郑兖知必须惩处。” 武松一脸担忧,“郑兖知是皇后的弟弟,背后势力庞大,贸然动手只怕会惹来大麻烦,何况您只是路过洛阳,并不能停留太久。” “正因为他背景特殊才更要先拿他开刀,以儆效尤,我会让探事司尽快查清他的罪证,到时候即便皇后想护他,也师出无名。” 武松点点头,“殿下英明,那我们接下来还要做什么?” 赵楷望向远处的竹林,“我要深入民间,看看洛阳百姓的真实生活,或许能找到更好的治理之策。” 第173章 打进去 岳飞立刻来了兴致,“我们现在换上便装出发?” 赵楷摆了摆手,“不急,天色渐晚,时间不够了,先洗漱一下参加晚宴,明日一早再出门探访。” “殿下不是不喜欢这种迎来送往吗?” “入乡随俗,我也想趁机了解一下洛阳的官僚势力。” 晚上接风宴,洛阳有头有脸的人纷纷前来巴结,宴会上美酒佳肴不断,歌舞升平。 酒过三巡,一个大腹便便的官员站起身,谄媚地说道:“殿下此次前来洛阳,实乃我等之荣幸,日后有用得着我等之处尽管吩咐。” 赵楷未直接回应,只是举杯示意。 一位官员起身,恭敬地说道:“殿下初来洛阳,不知对这洛阳城可有什么看法?” 赵楷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说道:“洛阳千年古都,底蕴深厚,只是不知这官场风气是否也如这城市一般清明。” 此言一出,宴会上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部分官员的脸色变了变。 赵楷依旧神色自若,继续与众人周旋。 宴会散去,岳飞急忙问道:“殿下可看出些什么?” 赵楷一脸失望,“不是阿谀奉承就是沽名钓誉,没几个可堪大用!” 武松冷哼道:“这些官员尸位素餐,只会想着如何贪腐,如何巴结上官,有几个真心为了百姓着想?” 赵楷皱着眉头,眼神中满是忧虑,“如此官场风气,洛阳百姓如何能安居乐业。” 第二日用过早膳之后,赵楷、岳飞和武松换上便装,带着周平和周安悄然走出府邸。 他们穿梭在洛阳的大街小巷,与百姓交谈,了解民生疾苦。 一名暗卫急匆匆寻了过来,脸上满是焦急之色,“殿下,出事了,苏娘子和王娘子被人抢走了。” 赵楷脸色骤变,“谁这么大胆子敢大白天抢人!你们没亮明身份?” “回殿下,对方自称是郑家的人 ,十几个人气势汹汹身手了得,我们亮出了皇城司的腰牌,可对方根本不认。” “敢在洛阳如此嚣张跋扈的恐怕只有郑兖知家了!” 武松有些疑惑,“郑家难道不知道殿下在洛阳?您的人他们也敢动?这不是傻就是狂啊!” “正愁没理由对付郑家,现在竟然主动惹到我头上了,他们把人带往何处了?” “属下派人跟着了,对方向东南方向而去,可能是去了归仁园。” “真是明目张胆!随我去鼎鼎大名的归仁园看看。” 武松问道:“要不要调兵?” 赵楷愣了愣,“通知韩世忠,调一队骑兵包围归仁园。” 众人小跑着赶到归仁园附近,另一名暗卫跑过来:“启禀殿下,那伙人刚刚进了园子,目前还没有看到人出来。” “既然消息确切,那就进去要人!” “殿下,园子有十几名士兵把守。” 武松探出头看了看,果然看见园子门口有十几名士兵,“看装束是厢兵,真把士兵当自己家仆人了。” “先救人要紧!” 赵楷几人径直走向园子大门,一名士兵立刻呵斥道:“干什么的!这里是你们能乱闯的地方?” 武松怒喝道:“这是秦王殿下,识相的滚开!” 士兵上下打量了赵楷一眼,满脸不屑道:“想冒充秦王也得换身好衣服过来,当爷傻呢!” 赵楷懒得啰嗦,抬脚就踹了过去,耽误一秒钟苏映雪和王昭昭就可能出现危险。 说话的士兵被踹得倒飞出去,撞翻了好几个士兵。 其余士兵见状,立刻挥舞着兵器冲了上来。 岳飞和武松身手敏捷,三拳两脚就把这些士兵打得落花流水,躺倒一片。 赵楷看都没看地上哀嚎的士兵,急匆匆进了园子。 躺在地上的士兵大喊:“来人啊,有贼人闯府!” 刚进园子没几步,几十名护院气势汹汹的从内院出来,后面跟着一个身形肥胖、穿着华丽的年轻男子。 他看看赵楷等人,怒气冲冲喝道:“哪里来的狂徒,敢在归仁园撒野,你可知道这是谁家的地盘!” 武松高声道:“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这是秦王殿下!” 年轻男子先是一愣,随即冷笑起来:“就你们这模样也敢冒充秦王,把他们拿下!” 几十名护院挥舞着兵器便冲了上来,完全是要人命的节奏。 擒贼先擒王,赵楷一脚踹开扑上来的护院,直奔年轻男子。 武松、岳飞、周平和周安四人也毫不留手,与护院们厮杀在一起。 年轻男子见赵楷来势汹汹,吓得转身就跑,却被赵楷一把揪住衣领,像拎小鸡一样提了起来。 “你到底是什么人,敢冒充秦王?”年轻男子还在嘴硬。 赵楷怒极反笑,“我就是秦王赵楷,你郑家好大的胆子,敢抢我的人!” 男子被赵楷的气势镇住,也顾不上分辨真假,急忙说道:“我...我不是郑家的人....” “你是何人?掳来的两名女子去哪了?” “我....我是洛阳县令的儿子周勋....被掳来的女子应该送去了鸾凤阁。”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马蹄声,韩世忠带着骑兵赶到,将归仁园围得水泄不通。 还在反抗的护院们看见装备精良的士兵冲进来,纷纷丢下武器投降。 赵楷对韩世忠道:“将园子看住了,没有我的命令不准放任何人进出!” “属下遵命!” 周勋此时总算相信眼前之人是秦王,急忙求饶道:“殿下,这事与我无关,我只是过来做客的!” 赵楷将周勋扔到地上,冷冷说道:“带我去鸾凤阁,若有半点差池,你难脱干系!” 周勋吓得脸色惨白,连滚带爬地在前头带路。 过了几座小桥,几人来到一座奢华的楼阁前。 四名手持兵刃的护院想上前阻拦,但看见赵楷一群人气势汹汹,身后还跟着几名士兵,一时间犹豫了。 一名管事模样的人壮着胆子上前,“这里是私人府邸,非请勿入!” 武松呵斥道:“亲王驾到!通通闪开!” 那人脸色大变,转身便要进屋汇报,却被周平快速上前制住了。 赵楷一脚踹开鸾凤阁的大门,只见里面布置得花天酒地,一群恶徒正围坐在一起。 正中间的高座上,一个二十出头的华服男子正在得意的炫耀,“刚掳回来的两名女子绝对是人间绝色,待洗漱打扮一番之后.....” 声音戛然而止,那男子看见赵楷等人闯进来先是一惊,但很快又恢复了嚣张,“你们是什么人,胆敢闯我鸾凤阁!” 第174章 他不该惹我 赵楷怒目圆睁,“我乃秦王赵楷,你公然掳掠民女,该当何罪!” 年轻男子一听,并没有害怕,反而露出一丝疑惑,“你是秦王?” “怎么,需要我向你自证身份?” 赵楷的目光在殿内扫过,落在一名四十出头的中年男子身上,这人乃是西京留守司御史台御史白筠,昨晚接风宴上见过。 白筠脸色惨白,急忙起身行礼,“臣见过秦王殿下!” 其他人见状纷纷起身行礼,一个个低着头不敢与赵楷对视。 首座的青年男子脸色微变,缓缓起身道:“郑轼见过秦王殿下,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我的人亲眼看见你手下从慈惠坊掳了两名女子进入园中,你跟我说是误会?” 郑轼心中暗叫不妙,掳来的两名女子没有住在苗帅园,怎么会跟赵楷有关? 他心思急转,很快想到了应对之策,“或许是殿下的人看错了,或许是府上哪个恶奴所为,我马上命人调查一下。” 赵楷冷哼一声,“还需要调查?你刚才说刚掳回来的两名女子正在洗漱,是我听错了?” 郑轼心中一紧,很快镇定下来,强装笑脸道:“殿下,我那是酒后乱言,想在朋友面前吹嘘罢了。” 赵楷冷笑,“还敢狡辩!是你自己放人还是我派人去搜?” 郑轼额头冒出冷汗,心中不甘,“殿下,这里是私人府邸,你没有权利搜查。” 赵楷二话不说,一个闪身出现在郑轼跟前,伸手掐住了对方的脖子,“本王没空跟你浪费时间!” “你....你放开我,我是皇亲国戚....” “你这种人也配做国戚?我的耐心有限,马上将人带到我面前,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我姑姑是皇后,你即便是亲王也不能对我动手!” 回应郑轼的是赵楷的拳头,瞬间眼冒金星,鼻血飞溅。 赵楷一脚将他踹翻在地,“本王管你什么皇亲国戚,今日不放人就要你命!” 其他人皆被赵楷的气势震慑,大气都不敢出。 郑轼平时里在洛阳作威作福,何曾受过这次屈辱,当即来了火气,“你有本事杀了我,我倒要看看你如何向我姑姑交代!” “看来你的确嚣张惯了!” 赵楷抓住郑轼的右手用力一拧,咔嚓一声脆响,郑轼的手腕被拧断,疼得他惨叫连连。 “放不放人?你还有两条腿一只胳膊。”赵楷冷冷问道。 郑轼咬着牙,眼中满是怨毒,却还是嘴硬道:“除非你今日杀了我,否则定要让你付出代价。” 赵楷眼神一寒,正要再动手,白筠颤颤巍巍地站了出来,“殿下息怒,掳来的人应该在西南方向的竹楼内。” 赵楷松开郑轼,对武松说道:“看住他们,谁也不许离开。” 武松一挥手,几名士兵守住了门口。 赵楷带着岳飞和周平、周安两兄弟快速向西南方向的竹楼而去。 竹楼门口有两名护院看守,见赵楷几人杀气腾腾的过来,连开口阻止的勇气都没有。 “从慈惠坊掳来的两名女子是否在里面?” 一名护院犹豫了一下,点头答道:“在...在楼上洗漱。” 赵楷不再多问,径直上了楼。 刚到楼梯口,就听到里面传来苏映雪的惊呼声,“松手,你们别碰我!” 赵楷心中一惊,一脚踹开房门,只见苏映雪和王昭昭被四名婢女按在浴桶之中,春光外泄。 屋内的几人被突然闯入的赵楷吓得目瞪口呆。 苏映雪和王昭昭又羞又惊,急忙蹲下身躲入浴桶中。 赵楷回过神,冲着几名婢女大喝道:“都出去!” 四名婢女吓得急忙跑出房间。 “赶紧穿好衣服,我在楼下等你们!” 赵楷关上房门退了出去。 大约过了一刻钟,苏映雪和王昭昭从楼上下来,目光不敢与赵楷对视。 赵楷故作镇定,“你们没受伤吧?” 王昭昭略带羞怯道:“没什么大碍!” “跟我走吧,先住到苗帅园去。” 几人路过鸾凤楼,里面传来一阵哭泣声。 “怎么回事?” 武松急忙上前,“里面有三名女子说是被掳来的,求殿下做主。” 赵楷眉头微挑,却并不意外,刚走进屋内,一名女子便跪倒在地,“殿下,求您为民女做主。” “做什么主?你有何冤屈?” “民女是京兆府万年县人,随爹爹经商路过洛阳,爹爹被诬陷下狱,民女被强掳至此!” 另外两名女子也跑过来跪在地上,“民女也是被强掳至此!” 赵楷面色一沉,盯着郑轼问道:“她们说的可是实情?” 郑轼瞪着三名女子怒喝道:“这几个贱婢污蔑我!” “哼!是不是污蔑一查便知,别忘了本王还是皇城司使。” 郑轼脸色微变,强辩道:“即便是掳来的也是家奴所为,我毫不知情!” “知不知情审过才知道!全部带走关押起来,本王要亲自审问。” 郑轼眼中满是恨意,“我姑姑是皇后,你敢如此羞辱我!” “羞辱?杀了又如何?” 赵楷看向白筠等人,“你们身为朝廷官员,对此等恶行视而不见,该当何罪!” 白筠等人吓得纷纷跪地,“殿下饶命,是我们失职,愿听凭殿下处置。” 赵楷冷哼一声,“失职?只怕是沆瀣一气,待本王查明真相自会论处,全部带走!” 郑轼挣扎着喊道:“你没资格审问我,我要去汴京见姑姑。” 赵楷没有理会郑轼,带着苏映雪和王昭昭转身离开。 武松嫌郑轼太聒噪,一拳砸将对方砸晕过去。 两名士兵架起郑轼便往外走。 屋内的其他人见赵楷如此强硬,只能胆战心惊的跟在后面。 一行人刚到园子门口便听到外面的吵闹声,韩世忠好像正在与人争论。 赵楷快步走出大门,看见外面围满了士兵,双方剑拔弩张,为首一人骑在马上面若寒霜,正是京西北路安抚使,皇后的亲弟弟郑兖知。 看见赵楷出来,韩世忠急忙命令士兵收起武器。 郑兖知自然认识赵楷,立刻翻身下马,“见过秦王!不知您为何出现在此?又为何带兵围了臣的园子?” 话音未落,两名士兵正巧架着昏迷的郑轼出来。 郑兖知脸色大变,“殿下这是什么意思?轼儿他怎么了?” “强抢民女!辱骂威胁本王!还指使手下对本王动手!我现在要带他回去好好审问。” “这...这肯定有什么误会....” 赵楷丝毫不给面子,“你儿子平日是什么德行你应该很清楚,是不是误会待本王审了再说。” 郑兖知眉头一皱,“殿下,看在皇后娘娘的面子上还请网开一面!” “皇后娘娘知道你们父子在洛阳的所作所为吗?” 郑兖知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赵楷没有理会郑兖知,带着人径直离开。 郑兖知眼睁睁看着儿子被带走,眼中闪过一丝怨恨。 第175章 各退一步 亲信一脸担忧,“指挥使,现在怎么办?据说这个秦王可不好对付啊!” 郑兖知冷哼道:“他真以为凭借官家的偏爱就可以为所欲为?这个天下是士大夫的天下,很多事官家也不能随心所欲。” “秦王在江南惩治了不少官吏,当务之急还是要想办法将三郎救出来。” 郑兖知有些头大,自己宝贝儿子什么德行自己清楚,想找出罪证很容易,以前没人查无非是不敢得罪皇后。 “我要马上前往汴京面见皇后娘娘,你暗中联络洛阳的权贵,就说秦王打算对洛阳官场进行清洗。” 武松担忧道:“郑兖知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殿下打算如何处置郑轼?” “秉公处理!这个郑轼如此嚣张跋扈,随便查一查就能找出不少罪证。” “可是皇后娘娘那边....” “见招拆招吧,我代表官家行事,若因皇后的缘故就偏袒郑轼,如何向洛阳百姓交代?” “洛阳这些官僚沆瀣一气,这次恐怕会集体发难。” “哼!无非是上疏告我,这次必须将洛阳官场整饬一番,否则即便修好了城池也挡不住金兵。” 赵楷看向周琦,“要加快对郑轼罪行的审查,证据确凿后直接公布于众,让天下人都知道他的恶行,到时候皇后想包庇也要掂量掂量。” “牵扯其中的官吏要严加惩处,关于侵占土地的事情也要尽快查清楚。” “殿下不信任王华?” “哼!王华担任河南府知府三年多,对洛阳的事情不可能毫不知情,十有八九会同流合污,检举其他官员,不排除打击异己的嫌疑。” “属下遵命,一定尽快搜集证据。” 回到苗帅园,赵楷将苏映雪和王昭昭安排好,开始思考着应对之策。 洛阳这些官僚自立国之初便扎根于此,可谓根深蒂固,每年还有大量汴京致仕官僚定居于此,俨然成了大宋养老院。 这些官僚虽说不上权倾朝野,但门生故吏遍布天下,一旦联合起来恐怕连皇帝都会头疼。 大规模清洗显然不太现实,自己也没有时间长居于此,只能抓几个典型震慑各方势力,在洛阳取得话语权。 赵楷带兵硬闯归仁园将郑兖知的爱子郑轼及十几名官宦子弟抓走的事情很快传遍洛阳城。 官吏们人人自危,各个势力频繁活动商议对策,汴京官场也议论纷纷。 一封封奏疏递到皇帝赵佶案前,皇后郑氏也表达了不满。 赵佶对这个儿子颇有些无奈,急忙召集重臣询问对策。 王黼说道:“陛下,洛阳园林之盛天下皆知,有些园林占地是大了些,可大多都是旧朝遗留下来的,原来都是无主之地。” “秦王此举无疑是在清算旧账,否定老臣们的开国之功!迟早会寒了臣子们的心!” 赵佶沉声道:“秦王奏疏上说的可不只是侵占土地之事,很多官吏罪行累累,触目惊心,上到安抚使、转运使、知府、下到县衙小吏,而且已经公之于众,朝廷不处置肯定不行。” 官场上那些事大家都心知肚明,有几个人是干净的。 蔡莜说道:“陛下,既然事情闹到这个地步,那就流放几个典型,贬黜几个,家财该罚没就罚没,也能为朝廷增加一些收入,尽快催促秦王前往京兆府赴任。” “谁该流放?谁该贬黜?” 蔡莜瞬间明白皇帝的心思,“洛阳县与河南县的县令流放,转运使和知府贬黜,安抚使调往两浙路,其他小吏该严惩就严惩。” 王黼附和道:“臣赞同,两浙必须掌握在可靠之人手中,杭州知州宗泽必须调离。” 赵佶眉头微动,“那就依众卿之言,洛阳的事情必须尽快平息。” 蔡莜又说道:“陛下,臣以为应奉局可以重设。” 赵佶犹豫了一下,“应奉局在当年引发诸多民怨才被撤销,如今重设怕是又会惹出乱子。” “如今朝廷财政紧张,若重设应奉局,在江南搜罗奇珍异宝,既能充盈国库,又能满足陛下雅好,对应奉局官员严加约束即可。” 王黼也在一旁帮腔,“臣认为重开应奉局并无不妥!” 赵佶心动了,点头同意,“那就由王相和梁太尉共领应奉局。” 消息传到洛阳,赵楷眉头紧锁,应奉局重设定会让百姓苦不堪言,可自己不在朝中,无法左右皇帝的决策。 武松十分担忧,“殿下,应奉局重开,郑兖知没有得到任何处罚,反而去了江南富庶之地,宗泽也被调离,一切努力岂不是白费了?” 岳飞愤愤不平,“我们折腾这么久,朝廷对这些官吏只是不痛不痒的处罚,一个掉脑袋的都没有!” 赵楷深吸一口气,对朝廷的背刺十分无奈。 “洛阳还在我的掌控之中,既然改变不了朝廷的决议,那就跟朝廷做个交易,将宗泽调到洛阳担任知府。” “官家会答应吗?” “由不得他们,惹急了我就先斩后奏,理亏的是他们。” 七天后,朝廷旨意下达,同意宗泽担任河南府知府。 半个月后,宗泽急匆匆赶到洛阳。 “殿下,臣无能,知州没保住,军队也没保住。” 赵楷宽慰道:“不必自责,此番调你来洛阳,便是期望你能整肃这里的官场与民生,如今洛阳官场积弊已久,百姓也深受其害,还望宗知府能大展拳脚。” 宗泽拱手道:“殿下放心,臣定当竭尽全力,不负殿下所托。” 赵楷与宗泽详细商讨了洛阳的治理之策,决定先从清查土地、严惩贪污官吏入手,再逐步改善民生、加强城防。 “朝廷对园林的事情既往不咎,我们再处置会不会不妥?” “哼!对人既往不咎,可没说不准对园林动手。” “这段时间我已经将洛阳城内的园林调查清楚,侵占街道的三十七个,侵占土地的六百多个。” “侵占道路的必须拆除一部分,保障道路畅通,侵占土地的要么退还,要么按照市价补交罚款。” 宗泽担忧道:“只怕此举会遭遇很大阻力!” “不配合的直接关起来再说,出了事我担着,这是我做的最大退让。” “臣明白!” “洛阳靠近城墙的街坊有很多空置土地,官府要充分利用起来,规划三千间公屋出租。” 宗泽有些不解,“直接拍卖岂不是能有更多收入?” 赵楷摇头,“一个城市不能全是权贵,总要给普通人一丝机会,公屋的设计图我已经命人画好,按照标准统一建造,另外我还安排苏氏商行购入部分土地承建两千间房屋和店铺出租。” “私人建房出租?” “私人租房有何不可,无非是数量更多一些而已,价格会低于市场价很多,必须给普通人更多生存的空间,如此一个城市才能良性发展。” “殿下深谋远虑,臣会全力配合!” 赵楷一脸郑重,“我马上要前往京兆府,洛阳城防十分重要,切不可有一丝马虎,有什么情况及时向我汇报。” 宗泽躬身道:“殿下放心,臣定当竭尽全力!确保洛阳固若金汤!” 第176章 初到长安 “保险起见,我将折彦质、王贵和张显留在你身边,折彦质帮忙训练第一将士兵,王贵负责训练厢兵,洛阳必须常驻一万五千兵马。” “第一将只有五千人,厢兵只有三千余人,若是招兵七千,朝廷那边如何解释?” “第一将扩充到八千,洛阳作为西京,多几千兵马很正常,至于厢兵,就说需要修葺城墙,临时招募四千,多出来兵马,军饷自筹,无需朝廷拨付。” 宗泽点头道:“只要不用朝廷出钱,应该没人反对。” 张显急忙问道:“殿下,属下留下来做什么?” “你负责招募训练护院,人数五百名,再找十几个女子,传授他们武艺,负责贴身保护苏娘子和王娘子的安全。” “护院要这么多人?” “接下来一两年可能就会爆发战争,必须早做预防,要精通骑射,一个月可领五贯钱。” 张显一脸惊讶,光看这个待遇就知道赵楷对护院的重视,只怕名为护院,实则是挑选精锐护卫,“殿下放心,属下一定千挑万选!” 赵楷又叮嘱道:“招募时要严格把关,不可让心怀不轨之人混入,护院不仅要武艺高强,更要有忠义之心。” 张显抱拳应道:“殿下所言极是,属下定会仔细甄别。” 宗泽说道:“殿下思虑周全,如此安排,洛阳可保无虞。” 赵楷又在洛阳停留了十日,处理掉几个侵占街道的园林之后率兵启程。 八千步军,五千骑兵浩浩荡荡一路向西,经过新安、渑池、陕州、潼关、华州、渭南,于五月初十抵达京兆府长安城。 看着破败的城墙,赵楷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就是大唐曾经的都城? 昔日的繁华竟已衰败至此,城墙上几处砖石脱落,城垛也有不少残缺,仿佛在诉说着岁月的沧桑与战火的无情。 京兆府知府吕简知听闻赵楷到来,匆忙出城迎接。 “臣京兆府知府吕简知率府衙众僚属恭迎秦王殿下!” 赵楷下马将吕简知扶起,“吕知府免礼,诸位免礼!” “谢殿下!” 赵楷看向破败的城墙问道:“城墙破败至此,如何御敌?为何不修缮?” 吕简知面露难色,“殿下有所不知,京兆府财政拮据,实在拿不出钱来修缮城墙,这里只是长安旧城,附近并无太多人居住,没有修缮的必要。” 赵楷有些好奇,“那新城在何处?” “回殿下,新城区是以原东市和西市为南界,规模不到原长安城的一半。” 赵楷眉头微皱,“现在京兆府有多少人口?” 吕简知想了想,答道:“京兆府所领13县,宣和元年统计的户籍有二十三万多户,人口一百万左右,城内居民大概有四万三千多户,二十万人左右。” 赵楷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悲凉之情,长安辉煌的时候人口近百万,不过两百余年,已经衰败成一座地方性城市了。 “走吧,我们步行入城。” 吕简知愣了下,“殿下,从这里到新城有十余里之遥,您舟车劳顿,还是骑马吧。” 这个距离步行的确有些远,赵楷点了点头没有拒绝。 跟随吕简知进入明德门,顺着曾经的朱雀大街向北而行,入眼皆是一副破败景象。 街边店铺稀稀落落,行人也颇为稀少。 曾经繁华热闹的朱雀大街,如今显得冷冷清清,大唐盛世的辉煌已如过眼云烟,只留下残垣断壁供后人凭吊。 走了近一刻钟的时间,一道城墙出现在视野当中。 吕简知介绍道:“这道城墙东西长十九里一百一十二步,高一丈六尺,新城南北宽八里六十一步。” 赵楷环视四周,“长安城虽已不复往日辉煌,但战略地位依旧重要,必须尽快修缮城墙。” 吕简知颇有些为难,“殿下,西北虽有西夏威胁,可对方很难打到京兆府,现有城池足够抵御外敌,其他方向没有敌人,何必浪费财力物力修葺旧城?” 通判也附和道:“长安城内人口不多,且不说修葺耗费巨大,将城池修的比汴京和西京还大,肯定会遭到群臣反对和质疑。” 赵楷觉得有一定道理,关中经济衰退,经济重心南移,漕运阻塞,长安不可能再作为都城,复原唐长安城的确有些不切实际。 他想了想问道:“若是将城池南移五里地需要多少钱?” 吕简知愣了愣,心中估算了一下,“若是南移五里,则需要修建近三十里的城墙,一里需要五万贯左右。” “为何造价这么高?” “殿下,现有的城墙几乎没有修缮的必要,只能拆除重建,成本自然高。” 赵楷点了点头,“若是算上马面和团楼,两百万够不够?” “应该没有太大问题,但京兆府的府库中只有十几万贯,根本无力承担巨额费用。” “无需担忧,我可以先出这个钱。” 吕简知和通判闻言,皆是一惊。 “殿下,如此巨额钱财,岂是您一人能承担的,此事还需从长计议,臣实在想不通您为何要扩建城池。” 赵楷摆了摆手,“关中经济逐步恢复,以后城内人口会越来越多,城池南扩很有必要,刚才一路走来,很多百姓居于旧城毫无防护,这样很危险。” 吕简知犹豫了一下,“殿下慷慨解囊,实乃京兆府之幸,只是城墙南移之事还需上报朝廷,待朝廷批复后再动工。” “此事我自会向朝廷说明,如今西北局势不稳,西夏虎视眈眈,修缮城墙也是为了加强防御,未雨绸缪,朝廷肯定会同意。” 吕简知见赵楷如此坚持,也不再劝阻,“臣会全力配合城墙修缮之事。” 京兆府目前还是分成两个县,长安县衙位于原来西市的位置,万年县位于兴庆宫的位置。 府衙建在唐长安的皇城之内,位于太常寺北面。 “殿下,原长安宫阙几乎全部被毁,目前太极宫只有一座宫殿可以居住,殿下是屈尊入住还是另外安排其他府邸?” 赵楷犹豫了一下,想亲眼看看损毁后的宫城,“就住太极宫吧。” “殿下,那里如今有些荒凉!” “无妨,有个安身之所就行,我喜欢安静。” 跟随吕简知进入太极宫,那座可居住的宫殿虽破旧,却也有几分古朴韵味。 赵楷走进宫殿,环顾四周,想象着曾经这里的繁华盛景。 “殿下可以洗漱休息片刻,臣去准备晚上的接风宴!” 等官员们离开,赵楷走出宫殿向北而行,打开一道小门,入眼竟然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杂草。 岳飞满脸诧异,“这里真的是唐代的太极宫?怎么看起来像一片荒地?” 武松感慨道:“昔日辉煌的太极宫,如今竟破败至此,真是令人唏嘘!” 赵楷望着这片狼藉的景象,心中暗下决心,一定要让长安城重新焕发生机。 第177章 对症下药 岳飞好奇道:“师兄,长安不比洛阳,作为州府所在已经足够了,何必耗费巨资扩大城池?” 赵楷笑了笑,“两百万贯还算不上巨资,作为一路府治所在,二十万人口有些少了,人口增加到三十万比较合理。” “这次扩大了三万五千多亩土地,两百万投资很快会十倍百倍的回报!” “师兄应该不是为了赚钱吧?” 赵楷颔首,“这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扩大城池增加人口不仅有利于经济发展,还能增强对西夏的威慑,将来西夏、西域和吐蕃都要被我们一一征服。” 岳飞满怀憧憬,却又一脸担忧,“想要征服西部,的确要有一个强大的城市作为支撑,可现在朝廷一直处于守势,这么多年连小小西夏尚且无法击败,何况还面临着如狼似虎的金国威胁。” 韩世忠叹道:“从三川口、好水川到定川寨,我军败得一塌糊涂,堪称耻辱。” 赵楷问道:“你们说说我军百年来无法战胜西夏的原因是什么?” 韩世忠、岳飞和武松都陷入了沉思,赵楷这话有考究的意思,他们必须仔细想想。 过了一两分钟的时间,武松率先开口,“我觉得失败的原因是朝廷重文轻武,导致军队战斗力不强,看看江南的禁军什么战斗力就知道了。” 韩世忠道:“西军的战斗力虽然不如立国之初,但是与西夏人一对一丝毫不落下风。” “三川口、好水川到定川寨这几次大战失败,除了将领无谋指挥失当,还有就是西夏兵力数倍于我们,以彼之多,击吾之寡!” 赵楷轻轻点头,“我们在西夏边境屯兵多少?” “秦凤路和永兴军路大概有精兵二十多万,再加上河东的军队,总数估计有三十多万人。” “西夏有多少兵马?” “臣没有确切的消息,战时兵力可能有六七十万之众。” 岳飞和武松一脸惊讶,“西夏人口应该只有两三百万,竟然能养得起这么多兵马?” “西夏15以上、60以下为丁,战时出丁助战,平时从事生产,自备武器和食物,根本无需国家负担。” 武松惊叹道:“这岂不是全民皆兵!可即便如此,我们也不至于总吃败仗,西夏西边还有西州回鹘和黄头回纥,不可能将军队都调过来对付我们。” “我朝在西夏边境以州、堡的部署进行防守,每个军堡都有驻军,沿线二十四个州二百个军寨,每个军寨驻军一千人就需要二十万人,每路可战之兵大率不过二万余,根本不敢主动出击。” “三川口、好水川、定川寨之战皆是被数倍夏军围剿惨败。” 武松皱眉道:“一味防守太被动了,只能等着夏军来攻。” 岳飞开口道:“我朝军队过于依赖弓弩,忽视了近战肉搏的能力,平原对决难有胜算。” “即便要出击,补给线漫长容易遭到敌人骑兵攻击,而且缺少骑兵,两条路根本追不上四条腿。” 赵楷微笑着颔首,“问题出在哪你们都知道,可有解决的办法?” 岳飞岳飞思索片刻,拱手道:“其一,可精简军寨集中兵力增加可战之兵。” “其二,加强军队训练,提升肉搏能力,不能仅依赖弓弩。” “其三,大力发展养马业,增加骑兵数量,缩短与西夏骑兵的差距。” “再者可与西州回鹘、黄头回纥结盟,让西夏腹背受敌,分散其兵力。” 韩世忠一脸惊讶,没想到岳飞年纪轻轻竟有如此远见,将来绝对是一员帅才。 赵楷抚掌大笑:“师弟所言极是!若能如此,何愁不能战胜西夏。” 韩世忠却有些忧心,“有了这些举措,我军定能一雪前耻!不过这每一项举措恐怕都不容易实现。” 赵楷胸有成竹,“既然找到了问题所在,那就一个个解决,别人办不到,不代表我做不到。” “精简军寨朝廷那边肯定不会同意,那我们就招募士兵,精兵简政,陕西人身材高大,民风剽悍,作战勇敢,是当兵的好料。” “这倒是个好办法,可朝廷财政入不敷出,经营燕京尚且不够,肯定不会同意增兵,没有军饷如何让士兵卖命?” 赵楷笑着道:“朝廷没有钱不代表我没有钱,你忘了我们在江南抄没的两千万贯钱财了?” 韩世忠眼前一亮,“两千万贯,足够三十万大军几年的军饷了,殿下早就想好用来扩军了?这么多钱您舍得?” “取之于民用之于民!我又不缺钱花,要这么多钱做什么?” “殿下大义!” “呵呵,别拍马屁了!我这次打算对永兴军路的边军进行改革,18以下,50以上裁撤。” 韩世忠面露诧异,“殿下,此举恐怕要裁掉上万人,会不会引起军心浮动?” “这也是为了保护他们,年龄太小或者太大,体力跟不上,战场上死亡的几率很大,而且影响战力。” “对于裁撤之人,根据当兵年限,每年补偿10贯,回乡可以免费分地,做生意可以减税,50以上60以下不愿离军者可以安排到辎重部队。” “传令各军八月三十日之前上报最新士兵名册,自九月初一起,每名士兵每月发放一贯边防补助。” 韩世忠瞪大眼睛,有钱就是豪气,赵楷简直是活菩萨啊,“殿下此举甚好,军中士兵肯定不会有怨言,只是朝廷那边会不会有猜忌?” 武松也担忧道:“师兄招兵买马,还提高士兵待遇,朝中肯定有人说你有谋逆之心。” 赵楷一脸不屑,“为朝廷击败西夏,不要朝廷多花钱,他们有什么好说的,此事我自会向官家言明利害关系。” 众人知道赵楷的脾气,他认定的事情肯定会做,根本不在乎朝廷的态度,朝廷任命赵楷为永兴军路安抚制置使兼京兆府尹,肯定也预料到他会做出格之举。 赵楷看向韩世忠,“西军现在有多少骑兵?” “三十万兵马估计只有两三万骑兵,但是战马良莠不齐,分散在各个军寨,每寨多不过几百匹,根本形不成战斗力,自从好水川之战后,我们已经没有大建制骑兵军团了。” 赵楷皱了皱眉,战马的确是制约宋军的一大难题。 他思索片刻道:“我们要大力发展养马业,在永兴军路开辟牧场,培育良马。” 韩世忠面露难色,“开辟牧场需要大量土地,而且养马成本颇高,资金和土地从何而来?” 赵楷笑道:“这是后话,你马上返回绥德,出来几年也该回去看看家人,梁氏的事情也该跟家人说清楚。” 韩世忠一脸尴尬,纳梁氏为妾虽然在家书中已经提过,但梁氏官妓的身份的确有些难以启齿。 第178章 不容乐观 赵楷猜到韩世忠的心思,笑着安慰道:“梁氏乃将门之后,因父获罪非其之过,况且她现已脱籍,我打算让她留在洛阳训练新兵,将来可独自领军,这样也好向你家里交代。” 韩世忠脸色微变,“梁氏虽然武艺出众,可女子领兵恐遭人非议。” “哼!军中靠实力说话,谁不服大可比试比试,何况女子领兵历史上并非没有先例,这支军队只是尝试,以女子为主,暂定百人。” 赵楷顿了顿,接着说道:“派你回绥德,探亲只是其一,主要任务是配合折可存接收辽国降兵和战马。” 韩世忠一脸惊讶,“去年辽人降宋被童贯拒绝,朝廷与金人有约定,不能藏匿辽人,诱扰边民,殿下私自接收辽人,朝廷那边怎么交代?金人肯定会找麻烦。” “辽人余孽攻宋被我军击败俘获,这个理由如何?” 韩世忠愣了愣,眼睛一亮,“这个理由不错,可如何让辽人配合?” “金人的残暴辽人应该很清楚,是被金人俘虏为奴为婢还是归降宋朝做普通百姓,他们知道如何选择。” “可大同府被金人占领,辽人已如丧家之犬,哪有兵马南下攻宋?” “两年前我便命探事司在燕京和大同府暗中活动,他们会联络有意南下的辽人演一出戏。” 韩世忠一脸钦佩,“殿下谋略深远,臣十分佩服,只是此事关系重大,若有闪失不仅殿下声誉受损,还可能引发宋金之间的冲突。” 赵楷自信一笑,“探事司行事隐秘,辽人制造攻宋假象不会引起金人过多怀疑,辽人不想坐以待毙,为求生机定会配合,何况我们与金人很快就会爆发战争,没必要顾虑太多。” “若大量辽人归降,殿下打算如何安置?我们可没有太多牧场和土地分给他们。” 赵楷不答反问,“你可知道陇州和凤州有养马之地?” 韩世忠想了想,“陇县西南有关山草原,据说汉代时关山一带牧养的马匹达二三十万匹,盛唐时在此设立了陇右牧马监,但现在草原锐减,应该养不了太多战马。” “至于凤州,听说留坝县有一处牧场,位于秦岭南麓,曾是诸葛亮六出祁山伐魏时屯兵养马之地。” 赵楷微笑着道:“在洛阳的时候我便派人前往两处牧场探查,关山一带的草原面积虽不如汉唐,但也有十余万亩,养几万匹战马问题不大。” “留坝县的牧场只有上千亩,养几千匹战马不是问题。” “归降的青壮辽人可招募参军,组建骑兵军团,善养马者迁入两处牧场负责养马,其余百姓可教授种植技术,关中人口稀少荒地很多,安置几万人不是问题。” 武松赞道:“师兄这是一举三得啊,既得了战马又有了骑兵和养马人,还开垦荒地增加税收。” 赵楷接着说道:“你率两千骑兵北上,探亲之后即刻前往府州与折将军汇合。” 韩世忠有些担忧,“折将军归河东路辖制,与辽国接壤的是火山军和岢岚军,他们会不会听命?” “火山军将领也是折家人,我手书一封密函,你带过去交给折可存,阅后即焚!” 韩世忠抱拳,“既然殿下已经思虑周全,臣一定竭尽全力完成任务!” 赵楷又看向汤怀,“我有一个重要任务交给你去办。” “殿下有事尽管吩咐,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你扮做商人与探事司的人一同前往西域,打探西州回鹘和黄头回纥的情报,寻找合适的人合作,牵制西夏沙州和瓜州的军队。” 汤怀皱眉道:“西州回鹘与我们有西夏阻隔,消息传递恐有不便,结盟之事短时间可能毫无进展。” “无妨,派你过去是提前布局,若能成功日后对西夏作战可多一分胜算,况且还可以加强与西域的联系。” 汤怀抱拳道:“殿下所言极是,我定会完成任务。” “你此去要小心行事,不可暴露身份。” 赵楷又与众人商议了一些细节,待诸事安排妥当各自散去。 晚上的接风宴,赵楷去走了个过场,说了些场面话便结束。 次日一早,赵楷带着亲信将领前往北郊军营视察。 因为远离前线,京兆府只驻扎了两千禁军,三千厢军。 两千禁军演练了几个常规的军事项目,看得赵楷直皱眉头。 用七个字形容:马肥甲重士饱喘 用四个字形容:老弱残兵 西军本应是精锐之师,可眼前这些士兵动作迟缓,队列松散,全然没有军人的精气神。 再看那三千厢军,更是参差不齐,武器装备陈旧,训练也不规范。 赵楷脸色阴沉,看向吕简知问道:“这样的军队对付贼寇尚且吃力,如何挡得住西夏军队?” 吕简知额头冒汗,急忙解释道:“殿下,京兆府无战事,所以都是退下来的老兵,青壮年这两年都抽调去边境驻守了。” “我们与西夏都是些小摩擦,有二三十万精兵驻守还不够?为何还要调青壮年过去?” 吕简知一脸凄苦,“殿下有所不知,朝廷北伐,这两年陆续抽调五六万西军去河北,回来的不到两万,眼下西北五路只有不到十万兵马防御西夏。” 赵楷诧异的看了韩世忠一眼,“这与你预估的二十万守军可差了一半啊!” 吕简知道:“韩将军可能将弓箭手、寨户、蕃兵都算入其中了,臣说的是禁军。” “死伤这么大,为何不募兵?” “臣只是知府,募兵之事秦凤路种将军已经向朝廷提及,但刚刚经历北伐,朝廷连军饷都延后一个多月发放,哪有钱募兵。” 赵楷眉头紧皱,一腔热情被剿灭了一半,北宋军队不光战力虚,人数也很虚。 岳飞此时拿着一把刀和一杆枪走了过来,“殿下,军中的兵器太粗制滥造了,砍几下就豁口了。” 赵楷接过刀和枪仔细查看,刀身轻薄,枪头钝涩,果然质量堪忧。 他脸色愈发难看,“兵器如此劣质,如何上阵杀敌?这不是让士兵上去送命吗?” 吕简知惶恐道:“回殿下,各州府作院由军器监监管,臣无权过问。” “这么说劣质兵器的事情你早已知晓?” “臣的确知晓,军中将领也知道,甚至多次上疏朝廷反映此事,但并没有太大改变。” “作院现在是什么情况?” “地方作院缺少兵匠,经常召市井之人充数,所作之器中看不中用,武库小吏只计其多寡之数,根本不管是否实用,库中武器虽多但大多数都是残次品,军队更换兵器也很频繁,无形中造成浪费。” 赵楷冷哼一声,“军器监如此渎职,长此以往,大宋危矣。” 他沉思片刻,对岳飞道:“你即刻去武库检查兵器,残次品全部挑出来回炉重造。” “把作院的管事找来,我要亲自过问兵器打造之事。” 第179章 不怕得罪人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一名五十多岁的官员被带到赵楷面前。 看见地上一堆杂七杂八的武器,官员顿时明白秦王召见所为何事,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永兴军路都作院管事陈如松参见殿下!” 赵楷冷着脸说道:“这些粗制滥造的兵器作何解释?” “这.....这.....” 陈如松额头上冷汗直下,声音颤抖着,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就凭这些兵器,我可以定你个叛国投敌之罪当场斩杀!你可以打听打听我在江南杀了多少贪官污吏。” 陈如松急忙说道,“殿下,此中实有隐情!这几年战事频繁,兵器缺口很大,可上头拨付的款项却逐年减少,用料也被层层克扣,臣实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可朝廷却下达不切实际的数额,严令地方各作院日夜赶工,规定的期限又十分短,为了完成制造数额只能不顾质量苟求足数。” “正常情况下工匠每日能制造多少兵器?” “回殿下,作院的工匠分工很细,每种兵器都需要几人合作制造,通常情况下每6人7日造弓6张,7人5日造刀4副,3人3日造箭150支。” “都作院的工匠只有三百余人,却要供应十余万人的兵器,参与北伐的几万西军兵器也是我们提供,为了赶工做出来的兵器质量可想而知。” “我记得各州都有作院吧?” 陈如松苦笑道:“永兴军路目前有15处作院,可大多只有三五十名工匠,一个月能制造多少兵器?” 赵楷皱眉沉思,“如此多的作院,难以实现稳定专一的生产,还容易造成原料和人力的浪费,应该将匠人集中起来,形成规模。” 陈如松摇头,“熙宁六年军器监设立的时候就要求各地合并小作院,可西北不稳并未执行,一直拖到现在。”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新旧党争导致军器监事权不断转移,监管权分散,职责模糊,和其他机构在管理兵器事务时互相掣肘,无法协调。” 赵楷微微颔首,“各州的作院必须整合起来,各军器作坊都有人负责检查兵器质量,你们是如何通过抽查的?” “监管官员多为贵戚子弟充任,他们哪里懂兵器,唯货是问,只点数量罢了!” 赵楷眉头紧皱,心中已然有了几分相信,但仍厉声问道:“你可有证据?莫要信口胡诌。” 陈如松忙不迭地磕头,“殿下,臣不敢欺瞒,每一笔款项的去向都有账册可查,上头的指令也都有文书留存,只要殿下派人一查,便知臣所言非虚。” 赵楷眼神冰冷,“若你所言不实,叛国之罪担当不起。” 陈如松连连称是,“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只求殿下彻查此事,还都作院一个公道。” 赵楷沉思片刻,挥了挥手,“先将账册和文书呈上来,若你说的是真,我自会还你公道,若有虚假定不轻饶。” “多谢殿下!” 陈如松连忙谢恩,心中暗暗祈祷能逃过此劫。 经过十几名亲信五天的调查,军队暴露出来的问题触目惊心。 不仅兵器制造存在严重问题,军饷和军粮供应也被层层克扣,士兵们拿到手的多是发霉变质的粮食,每个月的军饷不足一贯。 负责监管的官员收受贿赂,对这些问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赵楷勃然大怒,将陈如松所举报涉及的相关官员全部羁押,着手收集他们的犯罪证据。 很快一张张关系网浮出水面,从小吏到知县、知州,再到转运使、知枢密院、兵部侍郎,背后还涉及到朝中多位权贵,王黼、童贯、已经致仕的蔡京都牵扯其中。 赵楷下令查抄贪官污吏的家财,得钱一千三百多万贯,粮食八十多万石。 一些小吏直接斩首示众,知县以上的官员收押,罪证整理成册,呈递给皇帝。 皇帝赵佶收到奏报,气得大发雷霆,当即召来涉案的几位重臣痛骂一顿。 几位大臣都是老油条了,纷纷磕头谢罪,声泪俱下地表示只是一时糊涂,被下属蒙蔽。 王黼更是老泪纵横,“陛下,臣此次实是监管不力,愿以家财充公,戴罪立功。” 童贯也赶紧附和,“陛下,西北战事正紧,此时不宜大动干戈,以免寒了将士们的心,还望陛下网开一面。” 赵佶本就优柔寡断,听他们这么一说,心中的怒火顿时消了几分。 “罢了罢了,朕念你们往日功劳,暂且从轻发落,每人罚俸一年,若是再犯定不轻饶。” “谢陛下隆恩!” 几位大臣连忙谢恩。 “这次西北贪腐牵扯官员众多,转运使胡秉臣竟然贪墨两百多万贯钱财和十万石粮食,朕决定将其贬往琼州安置。” “秦王奏请李纲担任永兴军路转运使,诸位可有异议?” 王黼躬身道:“陛下,李纲为人刚直,又随父在延安生活过几年,对西北比较熟悉,担任转运使十分适合。” 蔡莜也附和道:“秦王亲自举荐之人肯定不会差。” 赵佶有些惊讶,这几个人平日里跟秦王不对付,这次怎么没有阻挠? “既然你们都没意见,那就下旨,任命李纲为永兴军路转运使。” 其实赵楷还奏请张浚为长安县令,不过这只是个正七品的官职,没必要与大臣商议。 在场的几位权臣心中很郁闷,刚才的表态并非真实想法,而是赵楷有意无意中透露出手中还有更多权臣贪墨的罪证,并没有一次性呈递给皇帝。 同意赵楷的奏请只是给双方一个台阶,只要他不将手伸到朝堂上就可以忍。 正在与众人议事的赵楷对这个结果还算满意。 他不是不想扳倒朝中那些权贵,而是手中的证据并不能致对方于死地,皇帝对这些权臣的依赖性太强了。 在没有足够的实力跟朝廷叫板之前,需要适当的妥协慢慢换取权势。 赵楷对岳飞道:“下个月会有三千匹战马抵达,你优先训练士兵骑射,募兵也要抓紧进行,时间虽紧但宁缺毋滥!” 岳飞点点头,“殿下放心,练兵我很在行,募兵会严格把关。” 赵楷拿出三张图纸,上面是他凭借记忆画出的三种铠甲图案。 “陈管事,这三种铠甲能否做出来?” 陈如松拿着三张图纸反复观看,好奇道:“殿下,这三张图好像并不在武经总要和军器监的铠甲名录中。” 赵楷说道:“兵器也要不断改进,这种铠甲工艺上没有问题吧?” 陈如松皱了皱眉,“殿下,工艺自然不是问题,但其中两副铠甲要求铁甲片,做出来的重量恐怕普通士兵承受不住啊!” 第180章 时间不多了 赵楷解释道:“第一幅铠甲乃是骑兵所用,第二幅铠甲是弓弩手所用,这幅铠甲是刀斧手所用。” “骑兵铠甲最轻,刀斧手铠甲最重,大刀和重斧需特制,专门对付骑兵所用。” 岳飞看着刀斧手的铠甲,一脸诧异,“殿下,铠甲加上兵器的重量,刀斧手的机动性会很差,很难追击和奔袭。” “刀斧手的作用就是抵挡敌军骑兵冲锋,需要骑兵和弓弩手、长枪兵配合,以防御为主,我打算百里挑一,先挑选两千人。” 岳飞点头道:“缺少骑兵的情况下的确需要刀斧手抵挡敌军骑兵冲锋,可这一套下来造价不菲啊!” 陈如松说道:“殿下,若按照您的要求,一套重铠造价要四十贯左右,一支两千人的重甲步兵仅铠甲兵器就需要耗费近十万贯。” 赵楷笑了笑,“若是能够多杀几个敌人,这点钱不算什么,刀斧手以后的月钱三贯,每日伙食单独准备,保证一天必须吃一顿肉。” 岳飞兴奋道:“若是朝廷能如此重视士兵,岂会让西夏欺负这么多年!” 陈如松问道:“此事是否向军器监汇报?这么高昂的造价,恐怕朝廷不会允许。” “当然要上报,朝廷该出的钱一分不能少,超出的部分我们自己想办法。” “殿下修筑城池,提高军饷,还给工匠们加了月钱,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增加的三万多亩地卖出去什么都有了,钱的事情不必担忧,我需要的是精良的兵器铠甲。” “作院合并之后,尽快培养工匠,师傅每带一个徒弟每月补钱500文,限额4人,若都作院匠人对兵器有改进或者发明者,奖励三百至三千贯。” 陈如松满脸震惊,“殿下如此重视工匠,都作院定会竭尽全力!” 话音未落,探事司周琦急匆匆进来,“殿下,燕京急报!” 赵楷心中一紧,感觉有不好的事情发生,“直接说!” “平州的张觉率五万兵马叛金归降了!” 张觉? 赵楷愣了愣,突然想起此人是谁,“你是说临海节度使、平州知州张觉?” 周琦点头道:“金人计划将燕京的百姓迁往广宁府充实人口,可燕京百姓担心出了长城就再也回不了家乡,于是路过平州的时候鼓动张觉反叛。” “张觉认为我朝得了燕京之后比金国强大,年初便和燕山府宣抚使王安中暗中联络有了归宋之意,这次与路过的燕京百姓一拍即合,诛杀了左企弓、虞仲文、曹勇义、康公弼等辽国旧臣。” “朝廷那边什么反应?” “张觉击败了前来讨伐的完颜阇母,朝廷众臣本就希望收复平、营、滦三州,得到王安中的奏报大喜,已经在平州设泰宁军,任命张觉为节度使。” 赵楷面色凝重,事情又开始朝着原来的历史轨迹发展,张觉是金国灭宋的导火索,朝廷还是一如既往地骚操作。 历史上张觉跟完颜阇母打了几个月互有胜负,北宋朝廷对于是否接纳张觉争论了几个月,这次怎么这么快就给了身份,这等于跟金国撕破脸了。 一旁的吕简知满脸喜色,“这是好事啊,我们不费吹灰之力便收回了三州之地,还得了几万精兵。” 赵楷皱眉道:“接纳张觉就是背弃盟约,打金人的脸,你觉得金国会忍气吞声?” 吕简知愣了愣,笑容瞬间消失,从灭辽之战来看,宋军的确不是金兵的对手。 “朝廷岂不是接了个烫手山芋?不如将张觉绑了送给金人解释清楚?” 赵楷摇了摇头,“若绑了张觉送回金国岂不是寒了天下归宋之人的心?” “我们与金国的矛盾从花钱买燕京就已经激化了,此事已没有回头路,只能加固防御做好与金国开战的准备。” 吕简知面露忧色,“可我们与金国的差距很大,燕山府加上平州的张觉未必挡得住金兵,将张觉送给金人或许能缓和矛盾,争取一两年的准备时间。” 岳飞反驳道:“将归降之人送给金人,以后谁还敢归降?别忘了降将郭药师麾下还有几万辽兵。” “我们对平州坐视不理,任由张觉自生自灭如何?” “对自己人见死不救,比绑了送给金人好不到哪去!还会让金人觉得我们软弱可欺,说不定平定张觉之后就会南下对付我们。” “赔罪也不行,打又打不过,这不是骑虎难下,进退两难吗!” 赵楷沉默不语,在屋内来回踱步。 朝廷在张觉这件事上昏招频出,现在已经跟金国撕破脸,若再像历史上那样将张觉枭首送给金人,那就彻底寒了燕人的心,郭药师必反。 “马上传令给燕京的探子,让他尽快跟张觉取得联系,若平州坚守不住,可率兵撤往府州。” 周琦心中疑惑,但并未质疑,“属下遵命!” 岳飞担忧道:“平州距府州有一千四五百里,距燕山府只有四五百里,为何让他舍近求远?” “我会上疏朝廷做好与金国开战的准备,但这个建议朝廷未必会听,他们极有可能会坐视金人攻打平州。” 赵楷叹息一声,看着周琦叮嘱道:“让人告诉张觉,若燕山府不派援兵增援,说明朝廷将其当做弃子了,若是进入燕山府,必死无疑。” 周琦愣了下,“殿下,若是这么说的话,万一张觉又降金怎么办?” “张觉已经降过一次金,即便金人再次接纳他也不会有好下场,这一点他若是看不透就死有余辜!” 岳飞忧心忡忡,“若是官家不听劝,一旦金人南下我们岂不是毫无准备?” 赵楷故作轻松,“张觉有数万兵马,不会这么快败北,即便金人攻破平州,今年应该没有精力南下,毕竟奚人地盘还有萧斡的几万兵马,天祚帝还在逃亡。” “我会多上几道奏疏,与官家分析局势,言明利害关系,朝中大臣也不傻,多少会对金人做些防备。” 岳飞抱拳道:“殿下,臣愿率刀斧手等各军加紧操练,随时准备迎战。” 赵楷点头,“陈管事,你即刻去督促都作院加快兵器铠甲的制造。” “周琦,密切关注金国动向,一有消息立刻来报。” “如今之计,我们要尽快增强实力。” 众人各自领命,宋金之战似乎已不可避免,留给宋朝的时间不多了。 第181章 任务完成 一个月后,卢俊义亲自押送三千匹战马抵达长安。 赵楷十分开心,“师兄怎么亲自过来了?” 卢俊义笑着道:“这些年做生意去了不少地方,长安还未曾来过,这次正好有机会,也想看看曾经的国都是什么样,没想到却是这番破败景象,真是令人嘘唏!” 赵楷叹道:“长安也好,洛阳也罢,都不复当年的辉煌了,我不希望汴京将来也变成这样!” 卢俊义皱眉道:“我前几个月去北方买马,感觉气氛很微妙,金人对战马管制很严,不允许与我朝交易,在来的路上,我听说平州张觉反叛了,金人十有八九会以此为借口发难。” “师兄从哪听来的?” “我跟张觉有些交情,这些年从他手中买了不少战马。” 赵楷露出一丝惊讶,脑中闪过一个念头,“师兄方不方便去平州一趟,说服张觉来京兆府?” 卢俊义闻言一愣,“师弟想招揽张觉?平州距此可有些距离啊!” “招揽谈不上,我只是担心张觉会死在朝廷手中引起燕人不满。” “师弟的意思是朝廷会杀了张觉?可他刚刚归顺还被封为泰宁军节度使啊!” “金人已经派兵攻打平州,我已经连上三道奏疏请求朝廷出兵支援,可到现在朝中还在争论该不该出兵,你觉得朝廷会不会迫于压力抛弃张觉?” 卢俊义轻轻点头,“以朝廷一贯懦弱的做派,现在肯定不敢与金人开战。” “平州一旦守不住,张觉十有八九会选择最近的燕山府寻求庇护,燕山宣抚使王安中是个软弱之人,顶不住金人压力一定会将张觉斩杀献出去。” “师弟说的很有可能,一旦张觉被杀,降将黄药师必反!仅凭河北的驻军,肯定挡不住金兵南下,我可以亲自去一趟平州,几分薄面张觉还是会给的。” “那就有劳师兄跑一趟了,大名府的产业要尽快转移,我担心明年金兵就可能南下。” “师兄弟之间客气什么,大名府产业我基本兑出去了,马上还有几百匹小马暂时无法转移,半年之后应该可以全部转移。” “崇仁坊有一处宅子,算是送给师兄的礼物,正好跟武松的宅子是邻居,你可以在长安城也置几处产业。” “哈哈!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先休整两日就出发前往平州。” “有师兄出马我就放心多了,你去平州之后可以跟探事司的人联络一下,他们有十几人可以配合你行动,我给你一块令牌,沿途各州县应该不会为难你。” “放心!就算军队带不过来,张觉一定给你带来。” 有了卢俊义的保证,赵楷安心不少,一个多月过去,朝廷依然没有向平州增兵,自己已经不抱希望了。 卢俊义在长安待了两日便匆匆北上,安全起见,赵楷安排了一队骑兵跟随。 岳飞担忧道:“师兄,你明着派骑兵过去与张觉接触,朝廷那边肯定有人弹劾。” “形势如此危机,我也不在乎朝廷那边怎么想了,救下张觉虽然得罪金人,但或许能延缓金人南下的时间。” “募兵情况如何了?” “一个多月有七八千人报名,经过筛选录用了五千多人,原有的五千禁军和厢军经过筛选只留下三千人。” “算上我们带来的一万一千人,近两万人中只选出一千多人适合做刀斧手,要不要放宽一些条件?” 赵楷果断摇头,“我需要的是能以一敌三的精兵,招兵告示才发出去没多久,应征的多是京兆府各县的人。” “为了节省时间,尽快派出征兵小队前往各州县,十月底之前必须再招募三万人。” “这么高的要求,三个月招三万人有些难度,为何不从边境驻军挑选?” “边军将领身份复杂,有儒将、将门、宦官、蕃将、行伍武将之分,他们桀骜不驯,并不一定会听从我的调令,我需要一支能够完全掌控的军队。” 岳飞微微颔首,“一次招募三万多新兵,只怕朝中有些大臣又要背后议论了。” “哼!朝中那些废物除了勾心斗角、阿谀奉承、贪污腐败,还有什么本事?时间紧迫,朝廷禁军靠不住,我必须尽快组建一支能战胜金兵的部队。” “师兄,我全力支持你!” “好!你负责训练骑兵,武师弟负责训练刀斧手,不得有丝毫懈怠!” 一个月后,燕山探事司传来一个惊人的消息:阿骨打死,其弟完颜晟即位。 岳飞见赵楷神色不对,好奇地问道:“勇武善战的阿骨打死了对我们来说不是一件好事吗?” 赵楷眉头紧锁,“未必是好事,阿骨打虽有野心,但还需要时间巩固内部,对我朝尚有所忌惮。” “如今完颜晟即位,急于树立威望,很可能会加快对我朝的侵略步伐,而且新君登基,为了稳定军心极有可能发动一场战争。” 岳飞听后脸色变得凝重起来,“那我们该如何应对?征兵名额还差两万多人,而且没来得及训练。” “平州的张觉还在坚持,天祚帝仍在逃亡,金人在没有捉住天祚帝之前不会南下,我已经命人密切关注天祚帝的动向。” 岳飞苦笑道:“我们的命运岂不是寄托在天祚帝身上了,万一他下个月就被捉住,金人明年开春就有可能南下。” 赵楷安慰道:“别这么悲观,韩世忠那边已经传回消息,目前已经接收了六千多辽人,有一千多青壮年可以参军。” “即便金人现在就抓住天祚帝,我们也还有半年的时间准备,你加快征兵训练的进度,尽快让新兵形成战斗力。” 十一月,完颜晟问罪完颜阇母,派遣完颜宗望率兵讨伐张觉。 孤立无援的张觉顿时感受到压力。 卢俊义劝道:“张兄,三个多月过去了,朝廷依旧没有派来援兵,你还要死守下去?” 张觉长叹一口气,“本以为朝廷会念我归降之功,如今看来是我太天真了,只是平州乃我根基所在,实在不忍舍弃。” 卢俊义劝道:“张兄,如今形势危急,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秦王心怀壮志,欲保我大宋百姓周全,若你前往必能有一番作为。” 张觉心有不甘,“平州地势优越,方圆数百里,带甲十余万,若能保全必能成为金人南下的屏障,可如今……” “张兄,城破只是时间问题,到那时不仅平州百姓遭殃,你也性命难保,不如随我前往京兆府,待他日时机成熟,再图恢复平州也不迟。” “我若弃城而走,平州百姓……” 卢俊义道:“张兄放心,金人需要人口,不会大肆杀戮平民,趁金人还未围城,我们趁夜出发,离去之后可以通知百姓出逃。” 张觉思索一番,终于下定决心,“好!就依卢兄所言,滦州和营州还有一万多兵马,他们未必会随我西去。 “你可以派快马前去传令,愿意投奔秦王者都可以接纳,过去之后官府会统一安置,总比在此担惊受怕强。” “秦王在江南的所作所为你应当听说过一些,他体恤百姓,汉人、辽人一视同仁。” 张觉重重点头,“秦王之事时常听人说起,我相信卢兄,这就去安排撤离事宜。” 第182章 爱信不信 撤离的事情很快传开,城内乱成一片,很多百姓也收拾行囊打算逃离。 卢俊义满脸焦急,“张兄,不能再拖了,城中的事情很快会被完颜宗望得知,到时候大家都走不掉了。” “百姓想跟着我离开....我不能丢下不管吧?” “没有车马跟不上队伍的让他们去涿州投靠郭药师,让士兵卸甲轻装前行,我们必须尽快撤离。” 张觉咬了咬牙,让副将留下人一队步军护送百姓前往涿州,自己率领近两万步骑跟随卢俊义从南门出城,直奔五十里外的滦州城。 一个时辰后,三十里外的完颜宗望才得知平州城的异常,但天黑路险,他担心中埋伏,并没有派兵南下,只是命人继续监视。 天亮后,完颜宗望率兵抵达城下,平州城四门大开,城墙上看不到一个士兵。 副将一脸疑惑,“张觉不是贪生怕死之辈,与完颜阇母打了几个月,怎么会突然弃城,莫不是空城计?” 完颜宗望冷哼一声,“不管是不是空城计,你先带两千兵马进城再说。” “遵命!” 副将一挥手,几千金兵缓缓进城。 城内一片死寂,房屋破败,街上不见百姓踪影。 副将抓住几个没来得及逃走的百姓询问,这才知道张觉真的弃城而逃了。 “将军,我们要不要向滦州追击?” 完颜宗望摇头,“都走了几个时辰了,现在追不追不重要,先控制城池,立刻派人前往滦州打探消息。” 张觉来到滦州城,发现母亲和妻儿竟然早已在此等候。 卢俊义陪笑道:“张兄请谅解,我断定平州守不住,为了你没有后顾之忧,打着你的旗号将她们骗到这里来。” 张觉笑了笑,“路兄此举也是为大局着想,我怎会怪罪,多谢你救我家人性命,否则以金人的凶残,必定以家人性命威胁。” 滦州守将张钧皱眉道:“二哥,集三城兵力死守,完颜宗望奈何不了我们。” 张觉摇头,“宋廷的态度你也知道了,他们不敢得罪金人,再死守下去,搞不好还会联合出兵夹击我们,到时候死路一条。” 张钧瞥了卢俊义一眼,“宋廷现在将我们当做烫手山芋,那秦王敢无视朝廷?” 张觉道:“秦王虽非太子,但亲王领兵实属少见,抗旨之事没有少做,皇帝却并未惩罚。” “秦王对朝廷的态度早有预料,但很不认同,已经做好与金人开战的准备,他掌兵近十万,有无视朝廷的资格。” 卢俊义笑着插话道:“秦王素有大志,是我同门师弟,专程派我从京兆府至此,是不想看见诸位义士被朝廷抛弃,有意招揽诸位一起抗金。” 张钧沉思片刻,“秦王既有此大志,若能与之一同抗金,倒也不失为一条出路,只是不知秦王具体有何计划?” 卢俊义微笑道:“秦王已经在武、朔、宁边等州接收了上万辽人,同时在京兆府厉兵秣马,加紧练兵,希望诸位能添一分助力。” 张钧兴奋道:“如此甚好,我们三城兵力虽不算多,但也能为抗金出份力。” 一名士兵匆忙来报:“将军,完颜宗望已派人来滦州打探消息。” 张觉神色一凛,“完颜宗望倒是谨慎,我们必须尽快撤离。” “此去京兆府两千以里,步军和老百姓怎么办?” “要么去涿州投靠郭药师,要么脱下铠甲扮做平民,完颜宗望要对付的是我们,不会滥杀。” “如此一来我们要舍弃两万多人,骑兵只有五六千人。” 张觉叹道:“这也是为了活命,让兄弟们多理解,活下来以后还有相聚的机会,卢兄会安排人帮助他们撤离。” “好,听二哥的。” 张觉等人不敢有丝毫耽搁,下达完命令便日夜兼程赶往京兆府。 五千多骑兵经真定府、太原府、延安府,历时半个月抵达京兆府。 赵楷十分开心,命人杀猪宰羊,在外城大摆宴席,宴请千里来投的张觉一行人。 诺达的外城,整整齐齐摆放了666张桌子,场面十分壮观。 首桌安排了八人,除了赵楷师兄弟四人,还有转运使李纲,知府吕简知作陪,张觉和张钧兄弟被安排在首桌。 第二排五桌坐的都是前来投奔的将领。 第三排往后都是十桌一排,全是普通士兵。 赵楷微笑着起身:“二位将军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了,我在此敬你们一杯。” 张觉和张钧受宠若惊,连忙起身回礼,“秦王如此厚爱,张某定当肝脑涂地,为抗金大业效力。” 三人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诸位将士,你们远离家乡来到此处,实乃忠义之举,我定不会让大家失望,相信用不了多久便会让你们重返故土,干了这杯酒,以后就是自己人!” 赵楷声音洪亮,传遍外城每一个角落。 “干!” 士兵们群情激昂,纷纷举杯痛饮。 “痛快!大家尽情吃喝!” 赵楷短短几句话,在辽军士兵心中的好感瞬间提升不少。 张觉和张钧二人心中暗自钦佩,堂堂亲王没有一丝架子,对待降兵如此礼遇,这与之前接触的那些虚情假意、背后捅刀子的官员截然不同。 周琦此时匆匆而来,附在赵楷耳边,用几人刚好都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完颜宗望得知您接收辽国降将,已经命人带着国书抵达汴京,指责我们违背盟约,要求将张将军等人绑缚交至大同府接受处置。” 张觉和张钧脸色微变,目光看向赵楷,想知道他会如何应对。 赵楷一脸诧异,“什么违背盟约?什么接收降将?张觉和张钧率兵一路劫掠,在延安府被我军击败俘获,他们现在是俘虏。” 张觉和张觉瞪大眼睛,这样也行?难怪卢俊义一路上要求他们抢夺粮食,还被宋军围追堵截,就是为了演戏? 周琦面露难色,“殿下,您这个理由好像...好像有些说不过去,金人是不会相信的,官家很生气,已经派人前来问罪了。” 赵楷不耐烦的挥挥手,“爱信不信,能奈我何?” 一旁的李纲开口道:“殿下,您这个说辞朝廷也不会采信,官家恐怕会下旨....”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朝廷软弱,若事事退让只会让金人觉得我们软弱可欺,有本事让完颜宗望亲自来京兆府要人!” 张觉和张钧对视一眼,心中既感动又担忧,感动于赵楷为他们的周全考虑,担忧此事会给赵楷带来麻烦。 第183章 打一仗提个神 李纲满脸担忧,“殿下也知道朝廷那些奸佞畏金如虎,您若是执意抗旨,官家迫于压力很可能会降旨问罪,甚至调离京兆府。” “哼!明知朝廷有些人犯蠢,我岂会遵旨行事?” 赵楷站起身,大声说道:“我刚才已经说过了,喝了那杯酒就是自己人,完颜宗望想要人那就亲自过来,我们战场上分高下!” “殿下三思,若是因此激怒金人肯定会引起两国纷争。” 赵楷冷笑道:“金人野心勃勃,没有张将军,还会有李将军、刘将军,他们无非是寻个开战的借口罢了,我们越是忍让,对方越是得寸进尺,这岂不是让有心归宋之人寒心?” “可朝廷还未做好开战的准备啊!” “放心,金人还没抓住天祚帝,萧斡和耶律大石手中还有不少兵马,他们不敢轻易开战,张将军带来的这些弟兄我无论如何都要保下来!” 张觉十分感动,起身抱拳道:“殿下大恩,张某没齿难忘,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 “张将军不必多礼,如今国家危难,我等自当同仇敌忾。” 李纲眉头紧皱,“既然殿下主意已定,臣定全力支持!” 赵楷笑了笑,大声说道:“兄弟继续吃,继续喝!” 酒过三巡,赵楷看向张觉,认真问道:“张将军,你们一路走来,想必对朝廷在河北的布局有些了解,一旦金兵南下,你认为我们有几成胜算?” 张觉犹豫了一下,“朝廷北有瓦桥、益津、淤口三关,在镇、定、高阳关驻守重兵扼守咽喉之地,修筑八百里水长城、种植树木、开挖方田减缓骑兵速度,但并没有能力正面击败金兵。” “对方完全可以绕开重兵防守的城池,或者在冬季河面结冰的时候一路南下直逼汴京。” 赵楷说道:“后方不稳,千里奔袭,此举相当冒险,甚至可以说兵家大忌。” “话虽如此,但金兵可以以战养战,而后方的朝廷大军除了据城坚守,可有城外击败金兵的实力?” “张将军觉得如何才有取胜的机会?” 张觉想了想说道:“朝廷兵马众多,先据城坚守,再调集军队以多打少,金兵靠以战养战并不能坚持太久。” 赵楷赞许的点点头,看来这个张觉文武双全有点能力。 “朝廷那边你无需担忧,我会保你们无忧,你带来的军队归你辖制,赐名卢龙军,几位将领各赏赐一座宅子安置家眷,其他将士若能立功也会重赏。” 张觉闻言激动道:“殿下如此信任,臣定当竭尽全力为您效命!” “张将军不必多礼,如今局势危急,我等需齐心协力,临近新年,士兵们暂时休整,调整编制,学习军规军纪。” “遵命!” 入乡随俗,张觉认为此举合情合理。 宴会散去,张觉带领士兵进驻临时军营。 李纲担忧道:“五千骑兵不容小觑,殿下放心让张氏兄弟统领?”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他们刚来就做调整会影响军心和战斗力,有鹏举的虎翼军在,对方翻不起风浪。” “殿下此举无疑会激化与朝廷的矛盾,再加上您招募军队,朝中肯定谣言四起,万一官家....” 赵楷冷哼一声,“不必理会,一切都是为了大宋,我问心无愧。” “边境驻军对您的态度还未明确,万一因为朝廷旨意起了冲突就麻烦了。” “朝廷不敢定我谋逆之罪,边境驻军的钱粮都在我手中,那些将领稍微有点脑子就不敢翻脸。” 李纲皱眉道:“那些将领桀骜不驯,不会因为您的身份就真心听命,要想办法尽快掌控才行,否则仅凭手中的五六万兵马很难击败金兵。” 赵楷微微点头,“来京兆府几个月了,是该出手整顿边军了,这两个月你将边军的具体情况摸清楚了没有?” “趁着转运钱粮的机会,我命人仔细了解过,环庆路目前有禁军人左右,厢军、蕃兵、弓箭手和乡兵人左右。” “鄜延路有禁军人左右,厢军、蕃兵、弓箭手和乡兵人左右。” “秦凤路、泾原路和熙河路另有转运使,具体兵力并不太清楚,据说有禁军5万多人,其他兵种近11万左右。” “陕西六路有禁军14万,辅兵20万。” 赵楷来回踱步,皱眉沉思,“明年开春我们要跟西夏打一仗,夺回西安州和怀德军。” 此话一出,大家都震惊了,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李纲回过神,确认赵楷不像是开玩笑,急忙劝道:“殿下不可冲动,金兵步步紧逼,这个时候再招惹西夏,岂不是腹背受敌?” 吕简知附和道:“现在的兵力防守都有些勉强,主动出击无异于以卵击石,何况眼下这种局势,朝廷不会同意对西夏用兵。” 赵楷看着李纲反问道:“你不觉得朝廷对待西夏的态度有问题吗?” 李纲无奈叹息,“臣自然希望尽早击败西夏,但是....西夏骑兵强大,我们只能修城筑寨徐徐图之,现在朝廷没有主动进攻的实力,只能辇金帛以慰其心,戒疆吏、谨烽候、严卒乘!” 赵楷冷哼道:“就是因为立国之初一味纵容忍让才让西夏坐大。” “这些年西夏强则叛乱,弱则请和,时常侵犯劫掠边疆,虽然向我们称臣,可尺赋斗租不曾上缴,朝廷每年反而还要给对方岁币,这简直就是个笑话,朝廷上下还满足于虚假的君臣错觉。” 李纲和吕简知满脸尴尬,朝廷这些年对西夏的确是花钱消灾,可关键在于想打也打不过啊。 李纲说道:“朝廷也是无奈之举,但毕竟塞垣之下逾三十年有耕无战,也算给百姓一个安定的生活。” “安定?边境百姓恐怕睡梦中都担心西夏突然打过来。” 吕简知说道:“兵者杀器也,战争劳民伤财,朝廷连军饷都快发不起了,现在主动挑起战争恐怕....” 赵楷抬手打断道:“如果有选择谁都不想打仗,但有些仗不得不打,没有霹雳手段,怎显菩萨心肠?” “西夏侵占西安州和怀德军快两年了,朝廷除了斥责还有什么动作?” “对于主动挑衅的敌人,宽容只能助长他的气焰,这场仗必须打,我要提振士气!” 李纲见赵楷心意已决,知道多劝无益,“西安州和怀德军属于秦凤路,种师道因河北之事以右卫将军身份致仕,目前由童贯遥领经略安抚使,他肯定不会配合。” 赵楷胸有成竹,“无需童贯答应,泾原路兵马钤辖郭浩对西夏恨之入骨,他肯定会配合。” 李纲仍然有些担忧,“即便郭浩肯冒险配合,您手下可用兵马也不足十万,如何击败西夏军队?” “呵呵!谁说击败西夏只能靠大军了!” 第184章 不必在乎朝廷的想法 李纲十分好奇,“殿下有何妙计?” 赵楷一边往府中走一边问道:“你们觉得西夏怕我们什么?” 岳飞和武松等人一脸疑惑,西夏人会害怕宋人?这些年两国交战,大多是宋朝吃亏。 李纲眼睛一亮,“西夏国土中高原、荒漠和戈壁占据了大部分,只有少数耕地,所以缺钱缺粮,害怕我们关闭边市,可这样一来我们也有损失。” 赵楷微笑着问道:“我们与西夏的交易主要涉及什么商品?” “西夏主要出售牛、马、羊和盐,我们主要出售粮食、茶叶、布帛、瓷器、银器或精美的手工业产品。” “我们急需的战马,西夏人不肯出售,只肯出售劣等马和低价盐,西夏人急需的粮食我们却大量供应,这很不公!” 吕简知道:“京兆府斗米800文,西夏人愿意出1400文购买粮食,商人也要赚钱。” “战时粮食就是军需,卖给敌人就是资敌!传我命令:明年一月一日起,粮斛不得过边境,北盐不得入境出售。” 李纲一脸惊讶,“殿下这是打蛇打七寸啊,肯定会逼得西夏出兵,而且关闭榷场需要朝廷旨意,您这样属于逾越之举!” 赵楷神色凝重,“若我估计的不错,明年秦凤路会大旱,河北、京东和淮南会闹饥荒,必须对西夏禁售粮食。” 李纲脸色大变,“殿下如何得知?淮南今年刚丰收,怎么会闹饥荒?” “这几日总做梦,或许是上天的暗示!” 赵楷笑了笑,总不能说自己在网上看到的吧? “这两年为了经营燕山府,朝廷无休止从京东、淮南转运粮食北上,耗费巨大,地方官府基本没有存粮,各路转运使因办事不利已经被贬黜多人。” “明年粮食一旦减产必定引发饥荒。” 李纲急忙说道:“如果早做预防提前屯粮,明年两浙、江南和荆湖路的粮食不受影响,或许可以避免饥荒。” “此事我会上奏朝廷,私下也会准备义仓,但是对西夏必须制裁。” “他们若出兵,我正好借此练兵,试一试新兵和辽兵的实力。” 岳飞信心满满,“殿下放心,五千虎翼军绝对可以挡住两倍之敌,其余四万步军也不逊于边军。” 武松也道:“两千刀斧手已经初具战力,只等一场血的洗礼!” 赵楷点了点头,“此次制裁西夏是我们练兵与立威的良机,我马上修书一封送往汴京,陈明利弊,请求止岁币,立国威。” 李纲担忧道:“收留张觉的事情还没处理,您现在又要跟西夏开战,只怕陛下不会答应啊!” “无妨!我只是通知朝廷,不答应那就施行战争管制,我要利用经济和商品优势最大化的削弱西夏整体力量。” 吕简知忧心忡忡,“殿下,禁止边民互市会造成西夏恐慌,他们肯定会集结大军发动战争,对我国边民会造成很大影响。” “边民应该早有这个心理准备,发布告示让他们早做预防,想要恢复边市,除非西夏主动退出西安州和怀德城。” 李纲摇了摇头:“天都山和平夏城对西夏威胁很大,他们绝对不会主动退出。” “就因为对他们威胁大,所以无论如何要拿下平夏城!这是以后北上进攻灵州的桥头堡。” “殿下这次打算出动多少兵马?” “我亲自率领京兆府的五万兵马夺城。” 李纲急忙劝道:“五万兵马太少,何况还有一半新兵,殿下没必要以身涉险,可以调动边军打头阵。” “不必担心,我不是脑子一热就上阵杀敌的鲁莽之人,有一万骑兵和一万步军老兵足以应对突发状况,边军还是以防御为主,各司其职。” “殿下可有具体的计划?” “我会命德顺军和镇戎军为西路牵制西安州的军队,东路由折可存率兵一万佯攻银州。” 李纲皱眉道:“东西两路都不属于殿下管辖,若没有朝廷旨意,恐怕很难配合。” 赵楷胸有成竹,“无妨!即便朝廷不允许出兵,只要东西两路能挡住西夏的进攻即可,我一路人马足以夺回两地,你要确保钱粮辎重转运顺畅。” “殿下放心,臣尽快筹备辎重钱粮,确保五万军队半年所需。” 七日后,朝廷旨意传来,驳回了关闭榷场的请求,严令赵楷不许主动开战。 李纲眉头紧锁,“殿下,朝廷此举怕是会让我们的计划受阻,东西两路的将领未必敢抗旨行动。” 赵楷却不慌不忙,“不打那就守,能拖住西夏军队就行,我才懒得理会朝廷的旨意,传我命令:边境各寨要严查走私,玩忽职守者军法处置!” 李纲心中暗惊,秦王越来越不把朝廷放在眼中了,莫不是有了拥兵自重的意图? 朝廷已经腐朽不堪,秦王若是有了夺嫡之心,对大宋是好是坏? 赵楷没有留意李纲的表情,转头看向周琦问道:“怀德军和西安州的驻军情况可摸清楚了?” 周琦取出一幅地图缓缓展开,“回殿下,怀德军大约有三万驻军,其中骑兵约两万人,平夏城有近两万人,九羊寨和镇羌寨各三千人左右,临平寨两千多人,石门堡一千多人。” “西安州约两万驻军,其中一万骑兵,通安寨三千人左右,寺子岔堡两千左右,安宁寨两千左右,天都寨一万人,靠近会州的定戎堡和通会堡共三千多人。” 赵楷轻轻颔首,盯着地图上的标记打量良久。 “西夏人不善守城,如今兵力分散正好给我们逐步蚕食的机会,我计划牵制西安州,全力拿下怀德军。” 岳飞点头道:“我们现在有两万骑兵,三万步军,可以兵分两路,一路从镇戎军直接北上正面进攻,一路从环州西进直逼平夏城。” 赵楷看向周琦,“西夏那边有什么异常?” “西夏李乾顺以前遣使前往汴京抗议,目前还未发现兵马调动的迹象。” 赵楷嘴角微扬,“他们还没反应过来最好,韩将军,你率五千骑兵,一万步军前往环州待命,尽快熟悉进攻路线。” 韩世忠拱手道:“臣遵命!” “武将军,你率两千刀斧手协同韩将军行动,盯紧西夏骑兵。” 武松应道:“殿下放心,西夏骑兵若敢冲锋,定让他们人马俱碎!” “鹏举和张将军率兵与我同行,还有十天就是新年,大家养精蓄锐,我们一个月后出兵。” 第185章 李乾顺的选择 夏崇宗李乾顺是个很有抱负,雄才大略之主,十六岁借助辽国势力灭梁氏而亲政。 他整顿吏治,确立君主集权,减少赋税,注重农桑,兴修水利,国力比梁太后执政的时候强盛许多。 听到宋朝关闭边市的消息,李乾顺十分震惊,这完全不符合赵佶的行事作风。 当得知下达命令的是秦王赵楷,他立即派遣使者前往京兆府抗议,却被赵楷拒之城外。 使者只好前往汴京面见皇帝赵佶。 宣和六年正月二十,西夏使者返回兴庆府,转达了皇帝赵佶的态度。 李乾顺满脸怒气,“你是说秦王抗旨?” 使者答道:“大宋朝廷已经下旨驳回了秦王关闭边市的请求,可秦王根本没有遵旨行事。” “违抗圣旨,秦王这是要造反?大宋朝廷难道不治罪于他?” 使者无奈道:“陛下,秦王抗旨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大宋并未治罪,反而不断封赏。” 李乾顺眉头紧皱,“难道关闭边市是大宋皇帝背后指使?” 曹价说道:“陛下,赵佶在全力经营燕山府,以他的懦弱性格,此时应该不敢主动招惹我们,或许此事就是秦王赵楷个人所为。” 李乾顺沉默片刻,眼神逐渐坚定:“不管是赵楷个人之举,还是赵佶背后指使,若任由其行事,我西夏威严何存!” 李良辅冷哼道:“秦王目中无人,这是想用我西夏建功立业,臣建议立刻动员军队,宋人不肯出售粮食,我们就去抢!” 晋王察哥也道:“对待宋人,只有打赢了才有和谈的可能,秦王狂妄无知,竟然放话要求我们退还西安州和怀德军,我们不如主动出击,那些镇戎军。” 李乾顺目光扫过众人,“诸位所言有理,我西夏也并非任人拿捏之辈,那就对宋朝用兵,你们何人愿意领兵?” “臣愿意领军攻破镇戎军!” 李良辅急忙出列,去年与完颜娄室战于宜川河畔折损一万多人,他必须从宋人身上找回面子。 李乾顺微微点头,“好!朕命你统帅保泰、静塞两军司八万人,务必一个月内拿下镇戎军。” 曹价满脸担忧,“陛下,虽然宋帝赵佶不同意关闭榷场,但是我们若大军南下,势必会引起宋军反抗,七万兵马是否少了些?宋军在边境可是屯住了十几万兵马。” 李乾顺胸有成竹道:“既然挑事的是秦王,秦凤、泾原、熙河三路以及河东路的兵马暂时不会听命于他,我们要应对的只有环庆、鄜延和永兴军路的几万兵马而已。” “攻破镇戎军之后,我们便以此为筹码和谈,既能保住怀德军和西安州,还能重开榷场。” 曹价又道:“陛下,金国使者已经来了几日,是否该给个答复?” 李乾顺看向众人,“金人要求我们以事辽之礼事金,答应将辽西北一带地割让给我们,诸位以为如何?” 李良辅率先说道:“辽国灭亡已成定局,若我们能与金国结盟获其割地,可扩我西夏疆土增强国力,况且以事辽之礼事金,表面臣服于我无损。” 国相杜策却有不同看法:“金国野心勃勃,今虽许以土地,日后难保不会觊觎我西夏全境,且我国与辽多年交好,此时背盟恐为天下人所不齿。” 李良辅道:“识时务者为俊杰,宋人不是也背弃盟约联金伐辽?天祚帝已成丧家之犬,根本没有翻身的可能,我们若不称臣,宋、金下一个对付的就是我们。” 杜策反问道:“你以为称臣就万事无忧了?一旦金人彻底征服辽国,只怕我们和宋国就是下一个目标。” 李良辅张了张嘴却没有说话,这个可能性的确有。 李乾顺看向一直沉默的晋王察哥,“你有何看法?” 察哥上前一步说道:“金国野心勃勃,战力强横,我们与其数次交战皆败北,他们的野心绝不会满足三国鼎立。” “我国贫瘠,对金国来说并没有太大价值,但宋国有广袤的土地和丰富的资源,金国迟早会对宋动手,我们此时若与金结盟,待金国灭宋后,唇亡齿寒,我西夏危矣。” “晋王不赞同向金称臣?可若不答应,以金国的脾气,恐会立即兴兵来犯。” 察哥摇头道:“臣以为既然早晚躲不过,不如先联金灭辽,趁机取河西千余里之地,然后坐山观虎斗,等金灭宋时派兵将原来宋朝在边境修筑的城堡陆续攻占,继续增强实力。” “金国连续征伐辽、宋两国,实力必定大损,至少十年内无力对付我们。” 李良辅急忙附和,“晋王所言有理!现在自保为重,灭辽之后金国肯定先对宋国动手,等他们彼此消耗几年,我们趁机扩张领土。” 杜策叹道:“你们这是与虎谋皮!现在金国势大,联宋抗金才能保持三国鼎立,我们不能像宋人那么蠢!” 嵬名阿吴质问道:“宋人关闭榷场,这是要先对我们动手,若是不给他们点教训,对方会得寸进尺,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把城寨修到西平府了。” “你们有没有考虑过贵妃的感受?” 李良辅不屑道:“虽然她是辽国公主,但嫁给陛下就是我西夏的人,岂能因为一个女人与金国为敌?” 李乾顺抬手制止了众人的争论,“不管金人有什么野心,他们已经和宋国结盟,我们若是还站在辽国这边,必定遭受讨伐,权宜之计还是答应金人的条件吧。” 见皇帝有了决定,杜策只能无奈叹息,面对强势的金国和宋国秦王的挑衅,好像没有更好的选择。 兴庆府的动向很快传到京兆府赵楷的耳中。 李纲满脸忧虑,“殿下,李乾顺向金朝上誓表称臣,这对我们十分不利啊!” 对于李乾顺的选择,赵楷并不意外,这个时候与金国硬碰硬不是明智之举。 “没什么不利,我们与西夏之间的争斗,金国根本无暇插手,他们的首要任务是尽快抓住天祚帝。” “西夏人在怀德军的兵力达到五万之众,算上辅兵恐怕有十万,而且还是守城方,我们的兵力并不占据优势,是不是调集环庆路和鄜延路的兵马支援?” 赵楷笑了笑,一脸淡定,“不必,军队太杂反而会影响战斗力,近六万精兵足矣!其他各路守好自己的堡寨就行。” 第186章 放他们进来 李纲没再说什么,一来秦王东南剿匪的确没有败绩,二来两万精兵乃是从东南平叛带来的精锐,不论是将领还是士兵都比汴京禁军强很多。 即便是新招募的三万新兵,武器装备也十分精良,披甲率百分百,而其他军队披甲率只有六七成,这完全是用钱砸出来的。 命令下达的第二天,东西两路大军从长安出发。 赵楷率西路军经永寿、长武、平凉,六天便抵达镇戎军。 泾原路兵马钤辖郭浩亲自出城迎接,看见赵楷身后气势恢宏的骑兵,眼中满是惊叹,光看这军容就知道战力非凡。 “臣泾原路兵马钤辖、知渭州郭浩恭迎秦王殿下!” 赵楷翻身下马,微笑着说道:“久仰郭钤辖大名,此次前来还望钤辖多多相助。” 郭浩连忙道:“殿下客气了,能与殿下一同抗敌,实乃郭某之荣幸。” “此次行动未获朝廷允许,郭钤辖可考虑清楚了?” “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杀敌收复失地何需朝廷允许?” “哈哈!好!虎父无犬子!令尊当年直入敌人中军主帐,俘获三千余人,威震西夏,希望你也能建奇功!” 郭浩抱拳,一脸坚毅:“殿下放心,郭某定不辱使命!” 赵楷点点头,“事不宜迟,马上召集众将议事!” 郭浩引着赵楷入城,镇戎军驻地只能算是一座小县城,街道上店铺不多,更像是一座军营。 赵楷开门见山,“郭将军先说说布防情况吧。” 郭浩指着军事沙盘说道:“泾原路约有禁军人,厢军、蕃兵、弓箭手和乡兵人左右,目前主要驻守在德顺军和镇戎军。” “德顺军十四个堡寨驻军,辅兵。” “镇戎军十个堡寨驻军,辅兵左右,剩下三千驻守渭州和原州。” 赵楷眉头微皱,“兵少且分散,只能被动防守,很容易被各个击破。” 郭浩叹道:“没办法,我们要防守的地方太多,只能不断修建堡寨,除非主动伐夏才会从各路调集大军。” “西夏军队最近有何动向?” “西安州的寺子岔堡有增兵迹象,估计有一万人,九羊寨和镇羌寨也有增兵,估计有两三万人,西夏人十有八九要夺取定川寨。” 赵楷的目光扫视着沙盘,“熙宁寨有多少守军?” “有2500守军,3000辅兵。” “放弃熙宁寨,将兵马撤到定川寨。” 郭浩麾下的几名将领满脸诧异,还没打仗就撤兵,这是什么操作? “殿下,未战先退是何道理?” 赵楷笑着解释道:“西夏资源匮乏,难以长期维持大规模的军队深入作战,我们应该拉长敌人的补给线,集中敌人兵力。” 郭浩愣了下,以为自己听错了,“殿下,拉长敌人补给线可以理解,让敌人集中兵力岂不是对我们更不利?” 赵楷问道:“好水川、定川寨河三川口之战失败的原因是什么?” 郭浩想了想,小心翼翼地说道:“我军将领指挥失当,兵力分散被西夏军集中优势兵力各个击破。” “若双方人数相当,你觉得我们有几成胜率?” 郭浩想都没想,信心满满道:“别的军队不敢说,人数相当的情况下,西夏人在西军面前胜率不到四成。” 赵楷又问道:“西夏人扰边的目的是什么?” “一为抢夺钱粮,二为消灭我军有生力量。” “这次西夏集结大军南下,若西夏人抢不到钱粮,他们会不会无功而返?” “殿下关闭榷场贸易,西夏缺粮,肯定不会无功而返,攻城掠寨是必然...” 郭浩说到这里恍然大悟,“殿下是想逼着西夏大军围攻定川寨?” 赵楷轻轻点头,“以前我们被西夏牵着鼻子走,很容易中伏陷入大军围攻,这次我们要集中兵力与西夏军决战。” 郭浩面露喜色,“西夏人在怀德军估计有近十万兵马,算上殿下带来的军队,我们有七八万人,诱敌深入据城坚守胜算很大。” 郭浩身旁的一名将领担忧道:“殿下,若是我们让出了堡寨,西夏人派人占领却不继续南下怎么办?” 赵楷笑着道:“若在平时,这个办法的确行不通,但是我们断绝了与西夏的贸易,横山各州粮价已经上涨了三成。” “对方若不主动出击,我们就耗着,不出两个月,他们军中就会缺粮,人心自散。” 郭浩颔首,“殿下言之有理,我们耗得起,西夏人耗不起,他们买不到粮食只能抢,不可能一直龟缩在寨中。” 赵楷接着说道:“即刻传令,让熙宁寨兵马有序撤往定川寨,德顺军的怀远寨撤往得胜寨。” “万一敌人趁机南下怎么办?” 赵楷抬手在沙盘上一指,“德顺军且战且退,以隆德寨为最后的防守据点,固守待援。” “镇戎军将高平寨的兵马也撤往定川寨,以一万步军坚守,虎翼军和卢龙军一万骑兵在定川寨周边设伏。” “若是西夏人绕过定川寨直奔固原怎么办?” “我会亲自坐镇于此,五日后还有三万步军抵达,西夏人若是犯蠢过来,定让他们有来无回!” “谨遵殿下命令!” 郭浩听完赵楷的分析长舒一口气,他真担心赵楷是过来混资历瞎指挥的。 命令很快下达,将领们虽然疑惑,但还是快速行动,怀远、熙宁、高平三寨的守军陆续后撤。 西夏方面很快察觉到宋军的异动。 平夏城的李良辅一脸惊讶,“消息确切吗?” 亲信将领陈志拱手道:“千真万确,斥候已经进寨查看过了,寨中空无一人,粮食辎重全部运走。” 李良辅十分疑惑,“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出现过主动弃寨的情况,宋军这是唱的哪出?” 一名将领说道:“将军,宋军肯定有阴谋,或许是想引诱我们深入,伺机埋伏!” 另一名将领不屑道:“我看是宋军心虚,想集中兵力防守,毕竟他们在边境没有多少兵马。” 陈志说道:“这两种情况都有可能,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李良辅思索片刻冷哼道:“管他是什么目的,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拿下堡寨有何不好?命令军队占领熙宁寨和怀远寨,我们也步步紧逼!” 第187章 想当然 陈志建议道:“将军,宋人将主力都驻扎在镇戎军,后方肯定空虚,属下觉得可以兵分三路,绕过镇戎军南下劫掠。” 李良辅眉头一皱,“我们的兵力本就不占优势,为何要兵分三路?” 陈志笑了笑,“宋军的熙河路与环庆路被我们牵制,泾原路短时间不会有援兵,而这一路的主力都在固原,宋军善于守城,我们强攻肯定讨不到便宜,也抢不到钱粮。” “属下觉得可以派三千步卒占据熙宁寨,两千步卒占据高平寨,一万人围困定川寨,五千人牵制固原,剩下三万主力直接破彭阳城进入渭州。” 李良辅有些心动,“渭州城比较坚固,可不是容易打下来的,当年景宗就在这里碰了壁。” “将军,我们的目的是劫掠钱粮,渭州能打就打,不能打就将周边城镇劫掠一空退兵,总比集合兵力攻打固原划算。” 有将领反驳道:“若是打下镇戎军,渭州还不是囊中之物,万一分兵被宋军截断后路各个击破,我们如何向陛下交代。” 陈志冷笑一声,“打下镇戎军谈何容易,等我们攻下,周边宋军援兵早至,如今兵分多路出其不意,宋军难以及时反应。” “何况我们已经将镇戎军几个堡寨的宋军困在城内,他们哪来的兵马截断我们的后路?” “据说这次是宋廷秦王亲自领兵,他麾下有归顺的数千辽人骑兵,万一我们的人困不住宋军呢?” 陈志还未说话,另一名将领不屑道:“辽人不过是手下败将而已,一个混军功的亲王带着一群看似装备精良的禁军就能打仗了?” 当即有人大笑,“哈哈,运气好说不定还能俘虏一个亲王,让岁币再翻倍!” 李良辅在帐中来回踱步,沉思良久后道:“我军粮草渐少,若强攻固原胜算未知且损失必大,陈志之策虽险,但有可图之处。” 那反驳的将领还欲再言,李良辅抬手制止,“就依陈志之策行事,嵬名智率一万兵攻打定川寨,陈志率五千骑兵牵制固原城内的宋军,我亲率大军南下。” 众人领命而去,各自准备行动。 西夏军队的动向很快被探事司得知。 郭浩一脸惊讶,“李良辅这是想效仿当年的李元昊啊!若非提前得知敌人动向,我们又要重演当年的定川寨之战。” 赵楷冷笑道:“我的确想再来一次定川寨战,不过今夕不同往日,结局自然不同!” 郭浩急忙问道:“我们在渭州只有三千守军,殿下打算如何应对?” “传我命令,将瓦亭寨、安国镇的一千多兵马和百姓撤入渭州城,将东山寨、平安寨和铁原寨的一千兵马派往彭阳城驻守。” “再从定川寨调五千兵马支援彭阳城。” 郭浩愣了下,“从定川寨调兵就只剩下四五千兵马了,而且殿下将兵马收缩,岂不是让西夏军队长驱直入?” 赵楷解释道:“定川寨城垣太小,容不下一万多人,分寨而守,每个堡寨不过数百人,能挡住西夏大军几个时辰?” “我就是要让敌人长驱直入拉开与后勤部队的距离。” “可西夏多骑兵,可以以战养战,沿途劫掠!” 赵楷笑着道:“他们深入腹地几百里难道只是为了吃饱?抢了钱粮总要往回运输吧?只要老百姓撤入城内,东西随他们拿,拿的越多机动性越差。” 郭浩恍然大悟,“殿下是想等他们抢够了钱粮,再截断他们的归路,来个瓮中捉鳖。” 赵楷点头,“不错,他们兵分多路,兵力分散,先放西夏主力过去,这次我也要让西夏人尝尝什么叫以多欺少!” 郭浩一脸兴奋,“但凭殿下吩咐!” 赵楷指着沙盘说道:“我决定围点打援,利用定川寨外面的一万西夏兵为饵,将熙宁寨、高平寨,甚至镇羌寨的敌人都吸引过来。” 郭浩有些担忧,“敌人会上当吗?我们在定川寨周边只有一万五千人,万一敌人数量过多,很可能弄巧成拙。” 赵楷胸有成竹,“镇羌寨目前有五千敌军,熙宁和高平加起来也五千,他们即便同时抵达也不过两万人,根本不堪一击!” “需不需要向定川寨增派援兵?” 郭浩其实有些担忧虎翼军和卢龙军的战力,但不好意思明说。 赵楷笑着道:“不必了,兵马太多,敌人反而有顾虑,我就是要让敌人觉得有希望取胜却又赢不了!” 嵬名智乃西夏皇族,天生有一股傲气,这次就是奔着建功立业来的。 面对只有四五千人防守的定川寨,他根本没将其放在眼里。 什么能打就打,打不下就困住宋军,定川寨必须拿下。 这里是西夏曾经的荣耀之战,是宋军的耻辱,自己可以一战成名。 嵬名智亲率八千兵马和五千杂兵在寨外东门列阵,暗派两千骑兵前往寨西企图截断水源,这是上一次定川寨之战的战术。 安排好一切之后,嵬名智骑着高头大马,趾高气昂地在阵前喊道:“小小定川寨,还不速速投降!” “西夏小儿!有本事你打进来啊!” 定川寨守将周觅大骂着,随手射出一支箭矢,直直插在嵬名智身前两步的位置。 “敬酒不吃吃罚酒!破城之后一个活口不留!”嵬名智大怒,下令攻城。 泼喜军的五架投石车开始抛射巨石砸向定川寨,木栅栏被砸的木屑横飞摇摇欲坠。 周觅大声喊道:“都给我稳住,用床弩还击!” 宋军的床弩发出尖锐的声响,十几支弩箭射向西夏军阵,顿时人仰马翻,惨叫连连。 嵬名智咬牙切齿,高喊道:“冲锋破寨!” 寨外有一条深五尺宽一丈的壕沟,西夏骑兵根本没办法冲锋,只能以五千杂兵为前锋消耗宋军箭矢,骑兵在远处不停地吊射。 周觅早有准备,指挥着宋军居高临下,用箭矢迎击。 西夏杂兵没有铠甲,只能顶着盾牌咬牙向前冲,百步的距离却如同万重山般艰难。 冲在前面的人不断倒下,后面的人被尸体绊倒,又被后面涌上来的人踩踏。 不到半个时辰,壕沟前堆满了尸体,鲜血将壕沟里的水都染成了红色。 嵬名智看着这一幕,心中有些焦急,没想到宋军的弓弩如此厉害。 不过杂兵的死伤他根本不在乎,那些人本来就是用来消耗宋军箭矢的。 看着宋军的防守减弱,嵬名智命令精锐步卒步跋子开始进攻。 第188章 定川寨之战(上) 定川寨位于丘陵之上,周长四里,分为南北两城。 北城平缓,南城依山,东、北城墙外崭山为壕沟,西墙与北墙西段是上店子河,形成绝佳防御,易守难攻。 西夏人想要进攻只能从城北发动进攻,抢占城寨外面的板桥入城。 步跋子身手敏捷,翻越壕沟如履平地,行动极为稳健,手中还有强弓劲弩,是山地战的绝佳选择。 借助投石机的掩护,几千步跋子很快冲到寨门前,对外围宋军形成了压制。 寨主周觅见状,立刻下令,“放弃外寨,撤入瓮城!” 巡检姚葆质疑道:“撤入瓮城就丢了板桥,一旦敌人将其摧毁,我们就成了孤城。” 周觅沉声道:“这是最坏的情况,也是秦王最想看到的情况,只有成了孤城,西夏人才会看到希望继续围困。” 姚葆眉头紧皱,“这也太冒险了,寨中的粮食只够半个月所需,一旦我军不敌,让敌军切断水源,当年定川寨的耻辱将再次上演。” 周觅盯着越来越多的步跋子,面色凝重,“步跋子攻势太猛,若死守外寨伤亡必大,撤入瓮城可保存实力....李良辅不是李元昊,秦王也不是葛怀敏。” 姚葆虽仍有疑虑,但见周觅如此坚决只好领命。 宋军有序撤入瓮城,紧闭城门,凭借城墙居高临下,以箭矢和石块还击。 城门前狭窄的通道并不适合大规模进攻,战事陷入了胶着。 眼看强攻不下,嵬名智下令步跋子后撤,决定采用上一次定川寨之战的战术,将堡寨北门的板桥拆毁。 副将十分疑惑,“拆了板桥我们如何进攻?” 嵬名智冷哼一声,“强攻伤亡太大,我要困死宋军,梁世鹏为何还未派人回来禀告?” 副将面露忧色,“不会中了宋军埋伏吧?” “两千骑兵、一千擒生军,就算遭遇宋军埋伏,也不可能一个回来报信的都没有,马上派人前去查探,必须尽快截断城中水源。” 就在副将准备派人去查探时,梁世鹏带着近千骑兵狼狈而回。 嵬名智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怎么回事,为何如此狼狈,三千人就剩这么点?” 梁世鹏咽了咽口水,“我们中了宋军埋伏,兄弟们死伤惨重。” 嵬名智心中暗惊,“宋军有多少伏兵?” “大概有四五千人,皆是骑兵,好像是辽人,领军将领自称张觉。” 嵬名智脸色微变,“大意了!秦王竟然将伏兵设在定川寨,这么冷的天,他们究竟是如何隐藏的?” 副将急忙说道:“将军,看来宋军是想报定川寨之仇,说不定附近还有伏兵,我们该怎么办?” 嵬名智沉默片刻,冷笑道:“若还有伏兵早就里应外合将我们包围了,何必给我们机会拆毁板桥?” “依我看那些辽军就是秦王的底牌,现在既然已经暴露了,对我们来说就没有威胁了.....那些辽军战力如何?” 梁世鹏不屑道:“敌人偷袭,又仗着人多才勉强取胜,否则属下定将他们击溃!” 嵬名智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好!再给你五千兵马,务必歼灭这股辽军!” 副将急忙劝阻,“将军不可!调走五千骑兵,我们只剩下两三千人了,万一中了调虎离山之计怎么办?” 嵬名智愣了下,瞬间冷静下来,“将高平寨的两千兵马调过来围城,那支辽军必须解决掉,否则无法切断水源。” “将军,是否要向李将军请示?我们的任务是困住定川寨的宋军,没必要破城。” “哼!有机会破城为何不做?我们寸功未建,看着李良辅四处劫掠拿首功?” 梁世鹏附和道:“拿下定川寨,说不定我们也能史书留名,高平寨根本没必要派兵驻守,安全起见还可以调镇羌寨的三千兵马从西边夹击。” 副将还欲再劝,被嵬名智打断,“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执行军令!” 西夏军队的动向瞒不过宋军耳目。 岳飞得到消息之后立即与张觉商议,“西夏人已经上当,上游水源交给你来保护,我率兵解决掉镇羌寨方向的敌人。” 张觉点点头,“西夏骑兵不过如此,昨日就该将两三千人斩尽杀绝。” 岳飞微笑着道:“殿下要求我们示弱,慢慢消耗敌人,不能将他们吓跑了!下一次进攻肯定会派更多兵马,张将军切莫大意。” “哈哈!岳将军放心,秦王殿下特意交代:敌进我退,敌退我进,运动中消灭敌人。” “西夏人休想截断水源,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痛痛快快打一仗。” “一切正在按照殿下的预料发展,相信很快就能与西夏主力正面交战!” 商议好计划之后,岳飞点齐兵马,悄悄朝着镇羌寨方向进发。 高平寨的两千西夏兵接到命令很快赶到定川寨。 嵬名智迫不及待的让梁世鹏带着五千骑兵和五百擒生军前往河水上游。 张觉得到消息,当即与张钧兵分两路,一路引开西夏骑兵,一路击杀擒生军。 梁世鹏刚到上游附近就见张觉率兵快速逼近,看数量只有两三千人。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梁世鹏下令迎战。 宋军骑兵并未直接冲锋,而是远远的利用弓弩攒射。 梁世鹏率领的这支骑兵并非铁鹞子,骑兵装备很杂,有人着铁甲,有人着皮甲,还有些着布衣,在宋军弓弩攒射下,不少人纷纷落马。 梁世鹏心中恼怒,指挥骑兵加快速度冲锋,开始射箭还击。 张觉见西夏骑兵逼近,立刻下令队伍后撤。 梁世鹏冷笑道:“想跑!没这么容易!给我追!” 副将急忙相劝,“小心中了敌人调虎离山之计!” 梁世鹏皱了皱眉,下令停止追击,命擒生军尽快截断河流。 不到半盏茶的时间,张觉率兵去而复返,再次用弓弩攒射。 “岂有此理!” 梁世鹏忍无可忍,对副将说道:“你率一千兵马留守,我要灭了这股辽兵!” 不等副将劝阻,梁世鹏带着四千骑兵朝张觉追去。 张觉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且战且退,开始引着梁世鹏兜圈子。 张钧得到消息,立刻率领两千骑兵从西北方向杀向河边的擒生军。 西夏副将脸色大变,一边派人通知梁世鹏回援,一边率兵阻止抵抗。 几轮对射之后,两军开始短兵相接。 同为马背上的民族,双方士兵都骁勇善战,但张钧所率骑兵毕竟人数占优,西夏人渐渐有些招架不住,队伍开始出现混乱。 第189章 定川寨之战(中) 万分危急之时,定川寨东方有数百骑兵奔袭而来。 张钧没有恋战,大喊道:“撤退!” 宋军士兵迅速脱离战场,向西南方向撤离。 西夏副将担心上当,并没有率兵追击。 张钧率领一千多人很快逼近梁世鹏后方。 张觉收到信号,立刻调转马头,狂笑道:“随我杀敌!” 宋军士气大振,纷纷调转马头朝西夏军扑去。 张觉一马当先,手中长枪如龙,所过之处西夏士兵纷纷倒地。 “总算不跑了!随我杀光他们!” 梁世鹏舞动长枪迎了上去,两人长枪相交,发出“当”的一声巨响,震得四周空气都为之一颤。 张觉每一次出枪都带着万钧之力。 梁世鹏则身法灵活,长枪舞动如游蛇,巧妙地化解着张觉的攻势。 两军士兵也很快短兵相接,喊杀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双方不断有人倒下。 后方突然喊杀声震天,张钧率兵赶到。 梁世鹏回头一看,脸色大变,没想到后方竟然会出现宋军骑兵。 他急忙阻止抵抗,但西夏军腹背受敌,阵脚大乱。 “撤!” 梁世鹏见势不妙,果断下令撤兵。 张觉岂会放过这个大好机会,大喝一声冲向梁世鹏。 梁世鹏强撑着与张觉交手。 然而他心生怯意,几个回合下来便露出破绽。 张觉瞅准机会,一枪刺中梁世鹏的肩膀。 梁世鹏吃痛,惨叫一声拔马就逃。 张觉一夹马腹追了上去,一枪刺向梁世鹏后心。 梁世鹏感受到身后的杀机,本能的想要侧身躲避,却因为牵动了伤口没能及时避开。 长枪透体而过,带起一片雪雾。 梁世鹏闷哼一声,身体摇晃几下从马上栽倒下去。 几名西夏士兵想要上前抢夺梁世鹏的尸体,被围上来的宋军士兵拦下。 “快撤!” 一名西夏将领见梁世鹏被杀,瞬间没了斗志。 西夏士兵顿时溃不成军,纷纷丢盔弃甲,四处逃窜。 “杀啊!” 宋军士兵见状士气更盛,呐喊着追杀那些逃窜的西夏士兵。 西夏士兵败如山倒,死伤无数。 张钧上前喊道:“二哥,敌人援兵快到了。” 张觉收了长枪,望着西夏军逃窜的方向,喘了几口粗气,“带上此人尸体,马上撤离!” 西夏副将率兵赶到的时候,宋军已经撤离,地上只剩下西夏人的尸体。 他寻了半天没有发现梁世鹏的尸体,只好回营向嵬名智回禀。 嵬名智气得暴跳如雷,“岂有此理,这支辽国降兵已经杀了我们三四千勇士,不灭张觉誓不为人!” 副将野利奚忧心忡忡,“将军,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属下觉得是宋军的阴谋,不如就在寨北扎营,等待宋军来攻。” “等?这是我们西夏人该做的事情?你觉得宋军会让我们在这里安安稳稳待下去?” “可张觉太过狡猾,我们根本....” 嵬名智打断道:“狡猾?那是因为他没有正面击败我们的实力,宋军一而再再而三的阻挠我们截断水源,说明他们很害怕!” “你率兵去寨子西侧继续截流,这次不许追击,就等着张觉送上门,我要用他们的尸体截断河流。” 野利奚一脸惊讶,“将军,我们现在只剩下不到八千人,镇羌寨的兵马还没有消息,根本没有多余的兵力去截流。” “人手不够就继续调兵,通知陈志率兵合围,将熙宁寨的三千兵马也调过来。” 野利奚面露难色,“将军,若将熙宁寨三千兵马调出,那寨子防守空虚,若被宋军趁机拿下,我们便失去一处重要据点。” 嵬名智双眼一瞪,“宋军主力都在应对我们,哪有精力去打熙宁寨,此次定要彻底解决张觉,断了宋军水源,让他们不战自乱。” “将军,这样会打乱原有计划,属下觉得还是先向将军汇报,等候他的命令。” 嵬名智愤怒地一拍桌子,“汇报?等他的命令下来,张觉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将军,没有将军的命令,熙宁寨和陈志定不会听命,若是再折损兵马,这个罪责可不轻啊!” 嵬名智一时语塞,在营帐中来回踱步,内心天人交战。 寸功未建已经折损数千人,若是再被张觉击败一次,搞不好会断了大军的退路。 “马上派人通知将军,必须尽快解决这股骑兵,否则会出大事。” 李良辅收到嵬名智的战报险些吐血,“这个蠢货为何自作主张!谁允许他擅自调兵的!” 亲信米擒铎一脸担忧,“事已至此还是尽快想出对策,否则后路被断就麻烦了。” 李良辅深吸几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几千骑兵就把他牵着鼻子走,真是丢西夏人的脸!” “马上从熙宁寨调两千兵马过去支援,命陈志去支援,不必再争夺水源,直接拿下定川寨。” 米擒铎满脸惊愕,“固原城内的宋军不管了?要是他们趁机出城增援,我们该如何应对?” 李良辅嘴角泛起一丝冷笑,“固原城里不过一万多宋军罢了,他们若真有胆量出城,我们正好可以杀个回马枪,将固原一举拿下。” 米擒铎眉头微皱,继续追问:“难道放弃攻打渭州?” 李良辅缓缓摇头,“此次宋军的表现有些异常,我们在彭阳城已经耽搁了不少时间,想要彻底消灭宋军恐怕难以实现,既然如此不如改变策略,以劫掠为主。” “立刻传我命令,让西安州的军队迅速南下攻打得胜寨,务必给德顺军施加一些压力。” 固原城外的陈志接到命令后,气得暴跳如雷,“嵬名智这个无能之辈,连区区几千辽人都对付不了,他这一败把整个计划都打乱了!” 一旁的副将赶忙问道:“那我们要不要立刻赶往定川寨支援?” 陈志怒不可遏地吼道:“还等什么?快去传令,再拖延下去谁知道还会损失多少兵马!” 得知城外的西夏军向北撤离,赵楷露出一丝笑意,“差不多该收网了,三万步军现在到哪了?” 周平答道:“回殿下,两万步军已经抵达平凉城休整,一万步军已经抵达靖安寨。” “李良辅现在何处?” “李良辅的一万兵马被挡在彭阳城已经两日,另有两万人分四路前往渭州和原州各地劫掠,并没有进攻渭州的打算。” “看来李良辅不敢继续深入了,增派探马,务必留意他们的一举一动。” 郭浩问道:“殿下,我们要不要派兵增援定川寨,将西夏人一举歼灭?” 赵楷轻轻摇头,“定川寨外围只有一万多敌人,鹏举和张觉他们足够应对,我们一旦出城,李良辅必定折返。” 第190章 定川寨之战(下) “既然三万兵马已经抵达,不如出城向南,在彭阳城外对李良辅形成夹击之势。” 赵楷神色淡定,“城内只有三千骑兵,李良辅有两万骑兵,城外对决定会死伤惨重,现在还不是交战的最佳时机。” 郭浩有些焦急,“西夏人四处劫掠,我们难道就这样眼睁睁看着?” “郭将军不必担忧,老百姓值钱的东西都被带走,钱粮牲畜让他们抢就是,带不回西夏一切都是徒劳,反而会是累赘。” “话虽如此,但我们什么时候出击?一直在城内躲着影响士气。” 赵楷胸有成竹,“先解决定川寨外围的敌人,李良辅得知消息会是什么反应?” “要么派兵救援,要么率兵尽快撤回西夏.....” 郭浩恍然大悟,“敌人带着辎重撤离必定拖慢行军,这个时候就是我们出兵的机会!” 赵楷指着沙盘说道:“平凉的两万步军是为了防止李良辅攻城,靖安寨的一万步军将会重新占领高平寨和熙宁寨。” 郭浩瞪大眼睛,“高平寨目前只是几百人留守,熙宁寨有千人,根本守不住。” “殿下从一开始就料到西夏人会将两个寨子的兵马抽调过去攻打定川寨?当初主动撤了是为了迷惑敌人?” 赵楷微笑点了点头,“的确有这样的计划。” “殿下真是料事如神!万一中间出了差错怎么办?” “计划赶不上变化,打仗自然不能按照条条框框去执行,可以随时调整....你知道上次定川寨之战失败的原因是什么吗?” “将领指挥失误,后勤保障跟不上,蕃兵哗变....” ‘重文轻武’、‘文官领军’这两点,郭浩犹豫了一下没有说出口。 赵楷颔首道:“这些算是失败的原因,但我认为最主要的是情报滞后,根本没有弄清楚敌人的意图。” 郭浩愣了下,连忙点头,“听殿下这么一说,好像很有道理,当年都以为西夏人只是简单的劫掠,所以还是采取常用的应对办法,哪里出现敌人其他各寨就去哪里增援。” “折腾来折腾去都是被西夏疑兵牵着鼻子走,殊不知李元昊已经率领主力兵临渭州。” “李乾顺是个不错的皇帝,但是与李元昊相比还有些差距,西夏军队的战力也大不如前,他们没有能力开疆拓土,出兵不过是关闭榷场之后的无奈之举。” “他们这次南下就是为了劫掠,所以我下令关闭榷场贸易的时候就让边民内迁,大部分钱粮已经转移,冬季地里也没什么可抢。” “在敌人还未踏入宋境的时候,统帅和麾下将领的情报已经送到我的手中,他们喜欢什么,脾性如何,我多少都有些了解,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郭浩一脸钦佩,“殿下谋略过人,实乃大宋之幸!如今既已明晰敌人意图,接下来只需按计划行事,定能大败西夏军。” 赵楷摆了摆手,“战场形势瞬息万变,不可掉以轻心,我们虽有计划,但还需密切关注李良辅的动向。” 郭浩拱手道:“随时听候殿下调遣!” 陈志率兵抵达定川寨的时候,熙宁寨的两千兵马也已经抵达,寨外西夏军的兵力达到一万五千人左右,算上擒生军约两万人。 嵬名智说道:“你率兵截断河流,我率兵攻打寨子。” 陈志有些不悦,“寨子里面就几千宋军,何必如此费事,直接攻打就行。” “这寨子易守难攻,骑兵在这里又派不上用场,还不如兵分两路。” 陈志反驳道:“上的当还不够吗?我在这里防止宋军骑兵突袭,你安心进攻便是,有填河的功夫早就破城了。” “那支辽人骑兵估计只剩下三四千人,你是怕了还是过来看戏的?” 陈志冷哼一声,“你搞清楚,我不是你的下属,将军的命令是尽快破城!” 嵬名智脸色铁青,“你最好将西侧看好了!” 西夏军队开始发动进攻,经过几天的准备,他们制作了一些简单的攻城武器。 投石机不断抛射石块砸向城墙,擒生军举着盾牌或木板打头阵。 步跋子紧随其后,利用强弓劲弩不断射向城头的宋军,压得宋军抬不起头来。 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西夏士兵终于抵达城下,开始搭云梯登城。 好在寨门前的那段城墙比较窄,一次只能挤下几十名士兵。 寨主周觅和巡检姚葆亲自登城,一边躲避步跋子的箭矢,一边挥刀斩杀登上城头的西夏士兵。 一个多时辰过去,城墙下堆满了尸体。 嵬名智心急如焚,宋军防守顽强,始终无法破城。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时,一阵马蹄声从寨子西侧传来。 一直盯着这个方向的陈志面露喜色,“总算出现了,随我杀敌!” 五千西夏骑兵迎着宋军骑兵冲了过去。 寨子外面多丘陵,不适合游击战术,宋军射出几轮箭矢之后便开始与西夏骑兵短兵相接。 张觉和张钧率先冲入敌阵,刀光剑影中,鲜血四溅。 宋军骑兵训练有素,配合默契,不断冲击着西夏骑兵的阵型。 城墙上的宋军看到己方骑兵出击,士气大振,更加奋勇地抵抗攻城的西夏军。 嵬名智不想陈志独占功劳,心中也有一雪前耻的想法,立即下令两千骑兵加入战团,同时将步军全部派上去攻城,身边只留下两千骑兵。 整个定川寨外面喊杀声一片,突然一名斥候急匆匆来报:“将军,东南方向发现四五千宋军骑兵,距此不足三里地。” 嵬名智脸色大变,“难道固原城的宋军前来支援了?马上将骑兵撤回来,全部向东拦住敌人!” 刚刚加入西线战团的西夏骑兵得到命令有些懵,但军令如山只能脱离战场,急匆匆向东南方向而去。 陈志麾下正在与宋军厮杀的西夏骑兵不知内情,还以为有人想做逃兵,士气大受影响,攻势减缓。 陈志找到嵬名智询问才知道东面也出现了宋军骑兵。 “不好!我们可能中了陷阱!立刻撤回高平寨。” 嵬名智不屑道:“有什么陷阱,即便宋人有两路援兵,我们人数也略占优势,城外对决我们何时输过!” 陈志满脸焦急,“那是因为每次我们都占据人数优势,这次敌人竟然有近万骑兵,我们讨不到便宜,还是退回寨子拒守待援为妙!” “哼!贪生怕死之辈!你且拦住西边的宋军,看我如何击退东边的宋军!” 不等陈志反驳,嵬名智一抖马缰,在几名亲卫的护卫下向东面战场而去。 第191章 形势逆转 寨主周觅站在高处,俯瞰着东西两个方向的激战,心中涌起一股豪迈之情。 他手握长剑,高呼道:“儿郎们,随我杀出城去,破了西夏贼军!” “杀啊!” 定川寨的数千宋军被围困数日,心中的怨气如火山一般喷涌而出。 听到周觅的命令,毫不犹豫地打开寨门冲向敌人。 周觅身先士卒冲入敌阵,手中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寒光,挡在身前的西夏步卒纷纷倒地惨叫连连。 宋军士气大振,紧随其后,杀声震天。 西夏步卒被突如其来的攻击打得措手不及,阵脚大乱,纷纷向后败退。 东面战场上,宋夏两方的骑兵对射了两轮箭矢便开始短兵相接。 嵬名智仗着自己一身蛮勇,催动胯下战马,挥舞着大刀如旋风一般冲入宋军阵中。 虎翼军训练有素,面对嵬名智的冲击,迅速组成长枪阵严阵以待。 冲在最前面的西夏骑兵纷纷中枪落马,惨叫声此起彼伏。 嵬名智左冲右突,砍倒两名宋军后目光突然落在了不远处奋勇杀敌的岳飞身上。 擒贼先擒王,此人一定是宋军将领。 嵬名智怒喝一声,舞动大刀杀向岳飞,“拿命来!” 岳飞听到吼声,也注意到嵬名智,看对方所穿的铠甲就知道不是普通士兵。 “来得好!” 岳飞挑开几名围攻上来的西夏士兵,迎着嵬名智杀了过去。 嵬名智的大刀擦着岳飞的衣角呼啸而过。 岳飞反手挺枪,直刺嵬名智咽喉。 嵬名智心中大惊,急忙偏头躲避,长枪擦着脸颊划过,留下一道血痕。 他恼羞成怒,大刀一横,朝岳飞腰间砍去。 岳飞反应极快,手中长枪用力一挑,震得嵬名智手中的大刀险些脱手。 不等嵬名智回过神,岳飞双臂蓄力,一招泰山压顶直直朝着嵬名智头顶砸下。 嵬名智本能地举刀格挡,“当”的一声巨响,双臂被震得发麻,手中长刀脱手而出掉在地上。 岳飞长枪用力一扫,狠狠拍在嵬名智后背。 嵬名智闷哼一声,口角溢出鲜血,身体晃了栽下马去。 “将军!” 五六名西夏骑兵呐喊着冲过来,显然是想救嵬名智。 岳飞长枪一横,瞬间扫倒两名冲在最前的西夏骑兵。 剩余的西夏骑兵丝毫没有退缩之意,从两侧包抄而来。 岳飞目光冷峻,手中长枪如蛟龙般舞动,枪尖闪烁着寒光,接连刺倒逼近的敌人。 坠马的嵬名智连滚带爬,踉踉跄跄跑向自己军队。 岳飞想要追击却被几名西夏骑兵挡住了去路。 等他将拦路的敌人解决掉之后,嵬名智已经不见了踪影,西夏骑兵开始后撤。 岳飞岂会放过这个机会,率领虎翼军紧追不舍。 定川寨北门外,周觅率领的宋军将西夏步卒杀得节节败退。 西面战场上,陈志靠着人数优势与张觉杀得难解难分。 西夏步军阵营看见东线骑兵狼狈而回,士气大受影响,开始出现溃败的迹象。 嵬名智知道大势已去,在昏迷前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见岳飞率领数千精锐骑兵气势汹汹的杀过来,西夏军阵脚大乱,开始向熙宁寨方向撤退。 周觅见状心中大喜,高喊道:“儿郎们,乘胜追击,莫要放走一个西夏贼子!” 宋军士气如虹,呐喊着追了上去。 激战正酣的陈志得知嵬名智下令撤兵,震惊的嘴巴能塞下一个鸡蛋,怒骂道:“废物!我军危矣!” “将军,我们现在怎么办?” “立刻撤兵!派人通知将军尽早折返!” 西夏骑兵得到命令果断后撤。 张觉长松一口气,三千对五千死伤太大,再打下去就快撑不住了。 “二哥,我们不乘胜追击?” 张觉摇头,“交给虎翼军吧,我们需要休整。” 岳飞率兵一直追杀到熙宁寨下才收兵返回定川寨。 看着岳飞离开的背影,城寨上的陈志心有余悸,刚才半路上交手,不到半个时辰就折损了一千多人,他第一次遇见这么强悍的宋军骑兵。 嵬名智经过医师的救治悠悠转醒,“我们在哪里?伤亡如何?” 陈志嘲讽道:“拜你所赐,我们现在退入熙宁寨了。” 嵬名智怒斥道:“跟我有何干系?宋军战力太强,若不是我下令撤退,现在说不定身首异处了!” 你还不如以死谢罪! 陈志本想嘲讽几句,但想到杀神一般的岳飞和战力强悍的虎翼军,还是忍住了。 “若不是你前些时日折损太多兵马,我们何来今日败绩!” 嵬名智岂会承认错误,“这两支骑兵你也见识过了,他们战力太强,换做你未必比我做得更好。” “若非情报失误,误判了宋军数量,我们何至于此?” “另一路宋军是从东面出现的,固原距定川寨不过三十余里,你为何没有提早探查到?” 熙宁寨守将周成插话道:“两位将军,现在争论这些没有意义,据探子回禀,高平寨已经被宋军重新占领,我军主力的退路几乎被截断了,还是尽快通知将军为好。” 陈志皱眉道:“将军应该收到消息了,现在要想办法撤回怀德军。” 周成忧心忡忡叹息道:“真不知道宋军在沿途究竟埋伏了多少人马,将军他们是否能够顺利撤退?” 陈志安慰道:“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宋军在镇戎军只有两支骑兵部队,人数不过万人而已。” “我军有两万多骑兵,寨内还有四五千骑兵,想要离开的话应该没有人能够拦得住。” 周成的担忧并未因此而减轻,“骑兵或许能够顺利摆脱宋军追击,可擒生军和抢夺来的钱粮恐怕就很难带回来了。” 嵬名智和陈志都沉默了,这次南下劫掠的行动太不顺利了,让人感到十分郁闷。 正在渭州北部安国镇劫掠的李良辅收到定川兵败的消息,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就算宋军有伏兵,也不过万余人而已,我们人数略占优势,怎么会惨败?” 斥候赶忙解释:“宋军的两支骑兵装备非常精良,士兵悍不畏死,战斗力异常强悍,嵬名智将军被敌将重创昏迷,导致我军士气崩溃。” 李良辅一脸惊讶,嵬名智脑子不行,但论武力在西夏也是排得上号的人物,竟然被宋军将领重创? 米擒铎十分焦虑,“将军,局势对我们很不利,必须尽快撤回怀德军,一旦后路被堵死会很麻烦。” “撤!” 李良辅长叹一声,满眼不甘,当初信誓旦旦南下攻城掠地,现在损兵折将,回去要如何向皇帝解释? 第192章 收网 米擒铎问道:“将军,不知道宋军在沿途设了多少伏兵,我们该从哪个方向撤退?需不需要绕道德顺军或原州?” 李良辅冷笑一声,“镇戎军全部兵力也就两三万人,一半是步卒,如何挡得住我两三万铁骑?两百余里三日便可返回。” 米擒铎忧心忡忡,“可我们还带着上百车劫掠而来的粮食和财物,肯定会拖慢行军速度。” “无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们尽量避开城寨,宋军若敢出城拦截,直接破阵便是,传令给陈志,命他率骑兵接应。” 西夏军队得到命令立刻北撤,米擒铎率三千骑兵为探路先锋,李良辅率一万五千精骑为中军,五六千擒生军押送钱粮紧随其后,偏将李沫率五千骑兵殿后。 赵楷得到消息立即召集众将领议事,“李良辅已经撤兵,收网的时候到了,南边的开元堡,东边的东山寨各增派两千兵马驻守,郭将军率三千兵马在二道沟设伏。” 郭浩满脸疑惑,“我们此时应当集结兵马拦截,为何还要分散兵力?” 赵楷解释道:“李良辅还有步卒三万左右,我们即便集合所有兵马,正面也很难挡住敌人,伤亡还会很大,不如分段设伏,逐步减少敌人有生力量。” 郭浩眉头微皱,“我们多是步卒,分段伏击如何取胜?很容易被敌人各个击破。” 赵楷指着沙盘说道:“从安国镇至平夏城多丘陵河流,不适合骑兵大规模冲锋,士兵多带箭矢,以强弓劲弩射杀敌人。” “放过敌军前锋和中军,射杀擒生军和后军。” 郭浩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西夏骑兵速度极快,如此行事恐怕对他们造不成太大伤亡。” 赵楷胸有成竹道:“郭将军莫急,虽然难以在短时间内大量杀伤敌骑,但可以通过不断骚扰让他们疲惫不堪,等他们人马困乏之时,便是我们全面出击之日。” 郭浩面露担忧,“西夏人必定会派斥候探路,沿途可设伏的地方不多,极容易被发现。” 赵楷微微一笑,“今夜出发,趁夜潜伏,卧于丘陵之间,按照脚程计算,西夏军明日一早便会抵达二道沟。” 郭浩脸色微变,“殿下,看这天气夜间必定下雪,潜伏一晚会冻死人的,哪还有什么战斗力?” 赵楷笑了笑,“不用潜伏一晚,四更出发,最多潜伏两个时辰,这次我专门为边军运送了保暖装备。” 话音刚落,周安抱着一套棉衣棉鞋走了进来。 赵楷拿起棉衣,向众人展示:“此棉衣内絮厚棉,保暖防风,棉鞋底部亦有厚底隔寒,穿上后可保将士们在寒夜中不被冻伤。” 郭浩等人一脸惊讶,急忙上前查看。 郭浩摸了摸棉衣,连连赞叹,“前两年就听说过棉花可以制衣被,可惜少则数贯,多则十几贯,一般人可消费不起,殿下竟然拿来给士兵用?” 赵楷笑道:“如今我已命人大量种植棉花,成本降低不少,自是要优先保障将士们。” 郭浩等人听了,心中满是感动,“西北苦寒之地,有了这些御寒之物,士兵们会好受很多。” “这次只有四千套,先提供给弓弩手,潜伏任务由他们负责,三年内会为边疆士兵全部配发。” 郭浩满怀感激,拱手道:“殿下心系边疆士卒,我等定当拼死效命!” 赵楷点头道:“有诸位将军相助此战必胜,马上按部署行事,不得有误。” 两名偏将各率领两千兵马前往开元堡和东山寨增援。 三更时分,天空下起了鹅毛大雪,赵楷命令火头军生火造饭。 三千弓弩手吃饱穿暖之后在郭浩带领下趁着夜色悄然前往二道沟设伏。 经过一个多时辰的奔袭,他们在二道沟两侧的丘陵间潜伏下来,静静等待西夏军的到来。 天刚蒙蒙亮,米擒铎的三千先锋骑兵进入了二道沟。 两旁的丘陵已经白茫茫一片,宋军士兵纹丝不动和雪融为一体,西夏人并没有发现异常。 为了避免与宋军过多纠缠,西夏军队呈一条长龙,延绵十余里。 李良辅率领中军路过彭阳城地界之后长松一口气,目前来看宋军并未在路上设伏。 紧随其后的辎重部队见前锋和中军都没事便放松了警惕。 待擒生军和后军进入射程,郭浩一声令下,埋伏已久的宋军弓弩手纷纷起身,顿时万箭齐发。 西夏军猝不及防,阵脚大乱。 擒生军多是西夏奴隶,负责劫掠,披甲率很低,面对突如其来的攻击毫无还手之力,被射杀无数,鲜血很快染红了地面。 负责垫后的李沫脸色大变,立即下令还击。 可宋军藏于丘陵之后,西夏军的箭矢难以企及,战马也无法上去。 眼看伤亡越来越大,李沫心急如焚,忙派人向李良辅求援。 李良辅得知后心中大惊,下令中军调头支援。 然而道路狭窄,辎重车辆又多,中军掉头缓慢。 郭浩指挥弓弩手不断放箭,擒生军死伤惨重,粮草和财物也散落一地。 李良辅得知战况,命令士兵下马步行攻占两边的丘陵。 郭浩见敌军势大便不再恋战,下令撤退。 弓弩手且战且退,凭借对周边地形的熟悉很快消失在大雪之中。 李良辅不想在此耽搁太久,命令军队停止追击,收拢散落的财物之后匆匆离开,留下上千具尸体。 有了这次的教训,西夏军队更加谨慎,派出更多斥候负责探路,好几处设伏的宋军被斥候发现。 但北上的道路就那么几条,不经过设伏的地点就要经过堡寨。 李良辅只能下令军队硬闯,一边射箭还击,一边快速通过。 折损了三四千人之后,军队终于抵达高平寨附近,一万两千宋军早已严阵以待。 左臂负伤的米擒铎面色凝重,“将军,要不要绕道定川寨?” 李良辅皱眉道:“没时间绕路了,我们必须强行突破。” 米擒铎忧心忡忡,“我们箭矢用尽,只能近身搏杀,如此伤亡会很大。” 李良辅叹道:“死伤在所难免,必须尽快赶到熙宁寨,陈志他们被宋军近万步骑围困,恐怕坚持不了太久。” 李沫拱手道:“将军,属下愿率五千精骑为大军开路!” “好!你率五千精骑冲锋在前,我率中军随后跟上,一旦冲出去立即往熙宁寨方向奔去。” 李沫领命,点齐五千精骑冲向宋军阵地。 宋军早有准备,长枪兵在前组成密集防线,弓弩手在后不断放箭。 西夏骑兵如飞蛾扑火般冲击着防线,一时间喊杀声震天。 第193章 被偷家了 高平寨周边地势平坦,并没有适合设伏的地方。 宋军在必经之路挖了陷马坑,设了拒马桩,将西夏骑兵的速度降下来之后展开肉搏战。 这支一万多人的步卒乃是跟随赵楷剿灭过方腊的精锐,身上穿的也是新制步人甲,防御力极强。 士兵五人一小队,两名盾牌上,三名长枪兵,互相配合进退有序。 西夏骑兵冲过来,撞在盾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却难以突破防线。 长枪兵瞅准时机,从盾牌缝隙中刺出长枪,将西夏骑兵纷纷挑落马下。 战斗愈发激烈,喊杀声震耳欲聋。 李良辅见正面难以突破,便分出一部分骑兵试图从侧翼包抄。 然而宋军早有防备,侧翼迅速调整阵型以强弩迎击。 弩箭如飞蝗般射向西夏骑兵,不少人被射中,惨叫着跌落马下。 一名斥候急匆匆来到李良辅身旁,“启禀将军,后方有一两万宋人步军逼近,距此不足十里地。” 李良辅脸色大变,犹豫片刻后咬牙下达命令:“放弃辎重粮草,全部焚烧,全军随我向北突围!” 米擒铎急忙劝道:“将军,舍弃辎重我们岂不是白忙活一场?” “顾不得这么多了,保存实力要紧,我们得不到的宋人也别想!执行军令,全力突破!” 西夏骑兵得到命令,不要命的向北冲击着宋军防线。 宋军虽英勇但人数处于劣势,渐渐感到压力。 眼见西夏军后方冒起浓烟,守将李勉当即高喊:“撤回寨内!” 宋军士兵没有丝毫犹豫,快速撤入高平寨。 李良辅急着离开,没有下令士兵追击,丢下几千具尸体和数百匹无主战马仓惶离开。 “周虎带一个指挥去灭火,其他人随我杀出去!” 李勉放西夏骑兵离开,率兵将几千没有战马的擒生军拦了下来。 面对杀气腾腾的宋军精锐,武器简陋的擒生军没抵抗多久便举手投降。 两万精疲力竭的西夏骑兵在李良辅的带领下来到熙宁寨附近,迎接他们的是四五千装备精良的宋军骑兵。 李良辅策马来到一座土丘上,远远望向熙宁寨,上面插着西夏的旗帜。 “寨子还在我们手中,马上冲上去消灭这支骑兵!” 米擒铎有些担忧,“宋军人数不到我们一半,竟敢在此列阵,会不会有诈?” 李良辅冷哼一声:“怕什么,我们两万骑兵还怕他们几千人不成,冲过去!” 西夏骑兵重整旗鼓,在李沫的率领下呐喊着朝宋军骑兵冲去。 “杀!” 岳飞一夹马腹,率先冲向敌阵。 身后的虎翼军骑兵紧随其后,马蹄声如雷般响起。 熙宁寨外面并不宽阔,无法容纳上万骑兵展开阵型。 虎翼军射出两轮箭矢之后便换上长枪冲锋,双方骑兵碰撞在一起,刀光剑影闪烁,鲜血飞溅。 岳飞武艺高强,一杆长枪使得虎虎生风,西夏骑兵没有一合之将,所到之处纷纷落马。 李沫一路逃到这里早就憋着一肚子气,目光很快锁定在岳飞身上,决定来个擒贼擒王。 不过看着岳飞神勇的样子,他心里没底,于是叫上三名亲兵一同杀了过去。 看见四个身穿精良铠甲的西夏人冲过来,岳飞丝毫不惧,眼中反而闪过一丝兴奋,这几个人肯定是西夏将领。 他大喝一声,手中长枪如蛟龙出海,猛地朝冲在最前面的一人刺去。 那人架起双刀格挡,却未料到岳飞这一枪力道之大,直接将他的双刀震飞,长枪顺势刺穿其咽喉。 另外两名亲兵一左一右夹击而来。 岳飞迅速回枪格挡左边的长矛,侧身闪过右边的马刀,紧接着一个回身,长枪横扫将持矛之人扫落马下。 右边的亲兵趁机挥刀砍向岳飞,岳飞猛地一拉缰绳,战马前蹄扬起,避开攻击的同时居高临下,一枪刺中那人胸口。 李沫见三个亲信瞬间折损,心中大骇,但此时已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冲向岳飞。 岳飞轻蔑一笑,手中长枪一抖,幻出无数枪影,将李沫笼罩其中。 李沫急忙举刀格挡,只觉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手臂一阵发麻。 他萌生退意,用力猛挥几刀拔马便走。 岳飞不想让嵬名智的情况重现,长枪直取他后心。 李沫大惊失色,反身挥刀格挡,只听“当”的一声巨响,长枪与刀激烈碰撞,火星四溅。 李沫整个人被震得气血翻涌,从马上跌落。 岳飞岂会给他喘息之机,长枪一收再刺,枪尖如闪电般再次袭来。 李沫慌乱中再次举刀抵挡,却因心慌意乱,招式变形。 岳飞瞅准破绽,猛地一扭枪身,枪尖绕过刀刃,直戳李沫右臂。 李沫惨叫一声,手中刀掉落。 就在此时,熙宁寨的大门突然打开,陈志率领数千步骑冲杀出来,想要配合李良辅前后夹击。 张觉、张钧和周觅立即率兵迎了上去。 李沫一个翻滚起身拽住马缰,想趁机上马逃离。 岳飞眼疾手快,再次刺出一枪。 李沫刚刚上马,身形未稳,根本来不及躲避,被长枪透胸而出,闷哼一声再次坠马。 不同于上次梁世鹏被杀,李沫的死并没有激起太大浪花,因为主将李良辅还在坐镇指挥。 西夏骑兵源源不断的冲击着虎翼军的防线,双方不断有人坠马。 半个时辰过去,西夏军队还没有冲破防线。 一名斥候慌慌张张来到李良辅跟前,“将军,后方发现宋军步卒,距此不足三里地。” 李良辅脸色大变,三里地一刻钟就能抵达,到时候被宋军困在这狭长的地段会很被动,完全发挥不出骑兵的优势。 “随我冲锋,必须尽快进入熙宁寨!” 米擒铎不敢耽搁,率兵在前方开路。 虎翼军战力虽强,但双拳难敌四手,面对四倍之敌,防线很快被撕开一道口子。 李良辅在一众精锐骑兵的护卫下冲出缺口杀向张觉的军队。 张觉见势不妙,大声呼喊:“向西撤退!” 周觅也不恋战,率领步卒先行撤离。 西夏军见好就收,根本没精力追击。 岳飞没有追击李良辅,而是率兵杀向西夏军的后军,他要尽量消灭西夏人的有生力量。 已经撤入城内的陈志看着外面还在厮杀的战场,眼中满是愤怒,“将军,外面不管了吗?宋军人少,不如集合军队杀出去消灭他们!” 李良辅心中满是不甘,正纠结着要不要再杀出去,一名斥候从北而来,脸上满是焦急,“将军,怀德军遭受宋军围困危在旦夕,请速速支援!” “你说什么?宋军从何而来?有多少人?为何现在才来禀报?” 第194章 不堪一击 “宋军从环州方向而来,有步骑约两三万人,装备十分精良!” 李良辅眉头紧皱,“怀德军有两万多人驻守,怎么会连两三万宋军都挡不住?” “这支宋军太过强悍,我军死伤惨重,已经展开几次城头争夺战了!” “我们又不是第一次与西北的宋军交战,他们是什么战力谁不清楚,怎么会突然变强悍,难道是投降过来的辽人?” “回将军,并非辽人,的确是宋军,他们的攻城武器很厉害,一炷香的时间就将城墙砸出一个缺口。” “他们的士兵悍不畏死,还有一两千全身被铠甲覆盖的刀斧手,那些人身高六尺以上,手中刀斧重达百斤,我方骑兵在他们手中折损了上千人。” 李良辅一脸诧异,“宋人果然富庶,竟然有钱打造这样一支军队!有没有向西安州求援?” “已经派人去了,目前不知道有没有回应。” 米擒铎急忙道:“将军,与我们交战的主力并非西北宋军,多是秦王带来的军队,除了装备精良,战力的确强悍,当务之急是尽快支援怀德军,否则后路就断了。” 原本还有些纠结的李良辅重重点头,“陈志率五千兵马守住熙宁寨,其余人随我支援怀德军。” 陈志心中有些不情愿,且不说熙宁寨能不能守住,万一平夏城丢了,自己岂不是回不去了? “将军,宋军势大,这小小的寨子恐怕坚守不了太久。” 李良辅脸色一沉,“熙宁寨必须守住,否则宋军继续北上,怀德军必然保不住。” “遵命!” 陈志不敢违抗军令,只能咬牙答应下来。 “你带人亲自前往怀远寨,让军队撤回西安州。” 李良辅叫来亲信吩咐一番,立刻率领一万多骑兵北上。 看着大军急匆匆离开,陈志的亲信说道:“将军,宋军源源不断而来,我们箭矢用尽,仅凭五千人如何守得住?” 陈志有些烦躁,“守不住也要守,马上关闭寨门。” 亲信面露惊讶之色,“外面还有我方士兵....” “顾不了那么多,再耽搁下去宋军就杀进来了。” 寨门缓缓关闭,那些还在外面的西夏士兵发出绝望的呼喊,很多人弃械投降。 宋军并没有着急攻城,而是开始清理战场。 不到半个时辰,李勉率步卒赶到熙宁寨前,还带来了攻城器械。 五架投石车一字排开,士兵开始装填石块。 堡寨上的陈志脸色大变,知道宋军要开始攻城了,但却只能眼睁睁看着。 岳飞策马来到寨前,大喊道:“你们已经被西夏抛弃,秦王殿下不愿多造杀戮,愿意投降者可活命,愿意留下者可为大宋子民。” 西夏士兵面面相觑,不少人眼中露出动摇之色。 陈志见状急忙大声吼道:“莫要听宋人蛊惑,坚守下去,西安州的援军很快就到!” 岳飞冷笑道:“平夏城都快保不住了,你们还指望西安州,李良辅是不是带着亲信跑了?” 士兵们开始窃窃私语,显然被这个消息震惊了。 陈志大喝一声,“休要造谣!有本事放马过来!” 看见陈志气急败坏的模样,岳飞冷冷一笑,“你们都是弃子,莫要再给西夏卖命!给你们一盏茶的时间考虑,一旦攻城,生死有命!” “都给我打起精神,援兵马上就到!” 虽然陈志极力掩饰,但上万骑兵从北门离开寨子根本瞒不住,窃窃私语的人越来越多了。 一盏茶过后,岳飞没有再啰嗦,攻城器械开始运作,巨大的石块不断砸向城墙。 熙宁寨比定川寨面积小,平时里只驻扎着一两千士兵,城墙都是土墙加上木栅栏,根本承受不住巨石的撞击。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就有几段城墙被砸塌。 西夏士兵们惊恐地看着这一幕,士气愈发低落。 六架改进的弩车被推到阵前,一排排特制弩箭带着破风声飞向熙宁寨。 箭矢如雨点般落下,不少西夏士兵中箭倒地,惨叫声此起彼伏。 陈志心急如焚,一边组织士兵修补城墙缺口,一边指挥弓箭手还击。 可西夏军的弓箭射程有限,数量也不多,根本无法对宋军弩车造成威胁。 “攻!” 李勉一声令下,宋军步兵阵营中的两千弓弩手开始射箭。 密集的箭雨向熙宁寨席卷而去,略显拥挤的寨子根本没有太多地方可躲避,上百名西夏士兵被射中倒地。 连着四轮攒射之后,刀盾兵开始冲锋,呐喊着冲向寨门。 寨门两侧的地上和城墙上插满了箭矢,这让缺乏箭矢的西夏士兵又恐惧又羡慕,每一支箭矢六七十文钱,刚才这一小会就射出去五六百贯,还是大宋豪横。 面对蜂拥而至的宋军和漫天箭雨,寨子里的西夏士兵愈发慌乱,有人开始向北门奔跑。 陈志怒目圆睁,挥刀砍死了几个想要逃跑的士兵,大声吼道:“临阵脱逃者,格杀勿论!” 他的威慑并没有起到太大作用,西夏士兵饥寒交迫无力抵抗,也无心抵抗。 随着宋军从缺口攻入寨子,更多西夏士兵向北门跑去,还有不少人干脆放下武器,跪地投降。 这一举动如同导火索,瞬间引发了连锁反应,越来越多的士兵放下了手中的武器。 岳飞一马当先,率领着士兵们冲进了寨子。 陈志见大势已去,趁乱从北门仓皇逃走,一同离开的还有一两千骑兵。 岳飞带领三四千虎翼军向北追击。 陈志看着紧追不舍的岳飞心中大骇,“向西走,我们去石门堡。” 亲信有些疑惑,“平夏城在北边,我们为何向西?” “丢了熙宁寨,宋军很快就会北上增援,平夏城保不住了,现在过去就是送死。” “若不去支援平夏城,事后肯定会被将军问罪。” 陈志冷哼道:“只有向西才能摆脱后面的追兵,李良辅这次能不能从宋军手中逃脱还是个问题。” “先保命要紧,派几名斥候去平夏城打探消息,等西安州的援兵到了再去增援。” 看见陈志一行人转向,岳飞没有继续追击,而是一路向平夏城疾驰。 副将牛皋有些不解,“将军,为何不先灭了那支骑兵?” 岳飞摇头,“穷寇莫追,首要任务是拿下平夏城,必须牵制住李良辅的骑兵。” 李良辅正带着援军在前往平夏城的路上,却不知熙宁寨已落入宋军之手,后路正面临着巨大的危机。 第195章 选错目标了 出熙宁寨往北三十里是灵平寨,主要负责牧养军马,寨子位于一处土丘之上,由石头垒砌,为不规则长条形,长约百步,宽约三四十步,比定川寨要小很多。 李良辅命令道:“进寨取些饮水,收集些箭矢。” 亲信将领莫格挥了挥手,几百名骑兵从大军队伍中疾驰而出,朝着寨子奔去,口中高喊:“打开寨门。” 寨子里无人回应,等到骑兵距离寨子不到百步的时候,石墙上突然出现密密麻麻的士兵,个个张弓搭箭。 莫格脸色大变,“是宋军,注意....” ‘躲避’二字还未说出口,无数利箭如雨点般射来,跑在前面的十几名西夏骑兵中箭落马,惨叫声此起彼伏。 其他骑兵顿时乱作一团,有的试图勒马转身逃离,有的则慌乱地挥舞着武器抵挡箭矢。 又一阵箭雨袭来,西夏骑兵又倒下十余人。 “撤!” 莫格发出一声怒吼,迅速调转马头疾驰而去。 他们这些人都是骑兵,箭矢已经用尽,面对这座石头寨子根本无从下手。 李良辅心中暗叫不好,“灵平寨已经落入宋军之手。” 米擒铎焦急地问道:“现在该如何是好?是强攻拿下寨子还是绕道?” 李良辅眉头紧蹙,“我们没有攻城武器,贸然进攻不仅会遭受重大伤亡,还会浪费宝贵时间,直接绕道而行,尽快赶去支援怀德军。” 米擒铎忧心忡忡:“怀德军距此不到十里地,不知道是否已经被宋军攻占了。” “怀德军不是一般的堡寨,哪有那么容易被攻破?传我命令,全速前进!” 李良辅毫不犹豫地带领众人继续前行,内心却七上八下。 不到十分钟时间,平夏城便遥遥在望。 只见城中黑烟滚滚,仿佛有熊熊大火在燃烧,隐约之间还能听见阵阵喊杀声,那声音在空气中回荡,让人不禁心生恐惧。 米擒铎惊呼:“难道城池已经被攻破了?” “城外还在交战,说明城池还在我们手中。” 李良辅快速扫视战场,很快便有了作战计划。 “莫格率四千兵马冲击宋军攻城部队...” “米擒铎率四千兵马冲击宋军骑兵...” “我率领剩余兵马进攻宋军中军。” 命令刚刚下达,一名斥候纵马狂奔而来,“将军,大事不妙,后方发现宋军三四千骑兵,正快速包抄过来!” 李良辅大惊失色,急忙改变命令,“莫格率兵挡住后面的追兵,我们先解决敌人中军和骑兵。” “遵命!” 莫格点齐兵马,朝着后方追来的虎翼军冲去。 岳飞眼神闪过一丝兴奋,一抖缰绳冲了出去,身后虎翼军将士齐声呐喊,紧随其后。 “杀!” 莫格见宋军来势汹汹不敢怠慢,舞动双斧大吼着为麾下士兵提升士气。 虎翼军率先射出箭矢,西夏军没有箭矢只能顶着箭雨往前冲。 付出数百伤亡的代价之后,双方骑兵碰撞在一起,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岳飞挥舞着长枪,左突右杀,所到之处西夏骑兵纷纷落马。 莫格被岳飞的神勇吓住,识趣的没有上前送死,转而欺负普通士兵。 米擒铎带领的几千骑兵径直朝着宋军骑兵冲锋。 韩世忠只带着数百人迎了上来,手中大刀挥舞得虎虎生风,瞬间便砍翻了数名西夏骑兵。 他身后的数百骑兵也毫不畏惧,呐喊着冲入敌阵。 米擒铎见韩世忠如此勇猛,心中暗惊,但此时已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指挥作战。 双方骑兵在战场上厮杀成一团,马蹄声、喊杀声震耳欲聋。 李良辅率领着剩余兵马朝宋军中军冲去,中军大约有两三千人,只有数十名骑兵。 这是李良辅选择中军的原因,觉得步卒好欺负,自己胜算很大。 面对三四千骑兵的冲击,宋军中军丝毫不乱,弓弩手万箭齐发,冲在前面的西夏军纷纷中箭倒地。 李良辅毫不退缩,这点伤亡再正常不过。 等逼近中军阵营时,他看清了宋军步卒的装束,身高六尺以上,全身被铠甲覆盖,手持大刀阔斧。 这是情报中提到的刀斧手?看上去的确很有气势,不过好在人数只有千余人。 步卒终究是步卒,正面对决岂会是骑兵的对手。 “杀!” 李良辅大喝一声给自己打气。 面对数倍的敌人,刀斧手没有畏惧,挥舞着大刀阔斧朝西夏骑兵迎了上去。 刀斧砍在马身上、人身上,鲜血四溅。 西夏骑兵仗着马匹冲击力,试图冲散刀斧手阵型,可刀斧手们紧密配合,以小组为单位,砍马腿、劈骑手。 一匹匹战马嘶鸣着倒地,将背上的骑兵甩落,随即被刀斧手围杀。 而骑兵的刀剑砍在刀斧手身上只留下一些浅痕,根本无法伤及性命。 李良辅心中惊骇万分,拔马就想远离这些可怕的刀斧手。 武松锁定李良辅的身影,手持铁棍跃出阵来,砸倒两名挡路的西夏骑兵之后直取李良辅脑袋。 李良辅头皮发麻,急忙举刀格挡,却被铁棍震得手臂发麻。 武松乘势一棍砸向李良辅坐骑,战马吃痛,前蹄扬起险些将李良辅掀翻在地。 趁着李良辅身形不稳,武松挥动铁棍再次砸向对方脑袋。 李良辅肝胆俱裂,本能地侧头躲避,铁棍擦着脸颊呼啸而过,打掉了头盔,刮破了脸皮,鲜血瞬间流了下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的亲兵们反应过来,一拥而上将武松团团围住。 李良辅借机拨转马头,狼狈逃窜。 “是条大鱼!” 武松岂能让李良辅逃走,几棍将围上来的西夏兵砸飞,拍马追了上去。 “拦住他!” 李良辅一边催马狂奔,一边大喊。 不断有士兵围上来拦截武松,可惜没有一合之将。 见识过武松的神勇之后,没人再敢上前。 距离还有几步的时候,武松用力将手中铁棍投掷出去,不偏不倚砸在李良辅腰部。 李良辅闷哼一声,身子一歪摔落下马,但一只脚却被马镫挂住。 战马继续狂奔,将李良辅向前拖行,疼得他哀嚎不止。 武松催马上前,抽出腰刀将马缰割断,李良辅在地上翻滚几圈昏死过去。 武松弯腰将李良辅提上马背返回中军,口中大喊:“敌将已死,降者不杀!” 很多西夏士兵看着李良辅被捉,拔马便向北撤退。 其他士兵见状也没了斗志,开始向北狂奔。 第196章 收复失地 此时战场局势愈发混乱,莫格这边死伤惨重,已经出现溃败的迹象。 米擒铎和韩世忠的骑兵仍在激烈厮杀,难解难分。 一名小将急匆匆跑到米擒铎身旁,“米擒将军,大将军被擒,生死不知!” 米擒铎脸色大变,没有丝毫犹豫,果断下令撤兵,向荡羌寨而去。 听闻两路兵马北撤,莫格哪里还敢纠缠,带着一队亲兵就想逃走,可惜没办法摆脱岳飞的追击,只能弃械投降。 平夏城守将颇超固看见好不容易盼来的援兵四散逃离,心中满是绝望,“打开北门,撤往韦州。” 副将满脸诧异,“我们还有上万人,就这样放弃了?” “五万大军都被赶回来了,后面肯定还有大批宋军,这里已经成了一座孤城,再不走就走不掉了。” “我们再坚持一会,西安州的援兵应该很快就到。” 颇超固皱眉道:“来不及了!宋军骑兵能出现在这里,说明熙宁寨和灵平寨都被宋军占领了。” “他们的步军一个时辰就能兵临城下,等西安州援兵到,我们都成宋军的刀下亡魂了,而且德顺军的宋军不会放弃攻打西安州的机会。” “我们可以向韦州或西平府求援,不然让宋军占据平夏城,对我们是个极大威胁,回去如何向皇帝交代?” 颇超固叹息一声,“事已至此,仅靠我们也无法左右大局,如何交代是李良辅的事情。” 副将见主将心意已决,只好长叹一声,下令打开北门。 平夏城的西夏士兵乱作一团,纷纷向北门涌去。 他们的一举一动早已被宋军斥候探知。 岳飞和韩世忠简单碰了个头,“是继续追还是守?” 韩世忠皱眉道:“连续攻城三日,我们折损了五六千人,人困马乏,箭矢用尽,再追下去很难扩大战果,建议先控制城池等待殿下指令。” 岳飞微微颔首,“这次俘虏众多,你先入城善后通知殿下,我率兵继续追击,先占领荡羌寨,阻挡西安州方向的敌人。” 石门堡的陈志听说李良辅被擒,当即下令撤离。 亲信有些诧异,“为何不去天都寨?或者守住荡羌寨?” 陈志面色凝重,“丢了平夏城,西安州根本保不住,到现在西安州的援兵还没有过来,说明那边也出了问题。” “或许路上耽搁了,我们要不要再等等?” “晚了!即便西安州的两三万兵马全部过来支援也扭转不了战局,我们直接出萧关前往韦州。” 陈志一行人刚离开几分钟时间,岳飞率兵赶到,见堡寨空无一人,留下一队骑兵驻守继续向北追击。 再向北是通峡寨,建在蔚茹河畔,扼守三岔路口。 通峡寨也空无一人,里面一片凌乱,看来是提前得到消息撤离了。 继续往西是一条峡谷,直通天都山的天都寨,宋人在此修了一座荡羌寨,平日里驻守两千左右的军队。 米擒铎刚喘口气,士兵来报,“将军,数千宋军已至寨外,正在劝降。” 米擒铎心中一紧,赶忙登上寨墙查看。 只见岳飞骑着高头大马,身后数千宋军严阵以待。 岳飞高声喊道:“平夏城已破,大军片刻就到,你们何苦负隅顽抗,白白丢了性命?秦王殿下宽厚仁慈,你们若开门投降,定会被善待于。” 守将赵炳仁看向米擒铎,“将军,宋军势大,我们如今困守此寨,粮草有限,恐怕难以长久支撑。” 米擒铎内心挣扎不已,此时西夏军队士气低落已无再战之力,但投降又心有不甘。 另一名将领卫慕策冷哼道:“对方都是骑兵,看起来只有两三千人,未必奈何的了我们,不如坚守待援。” 米擒铎点头,“你率兵防守,我亲自前往天都寨求援。” 卫慕策颔首,“将军放心,区区几千骑兵,休想攻破堡寨。” 蠢货! 米擒铎心中暗骂一声,当即率领数十名亲兵出寨,沿着峡谷向天都寨狂奔。 牛皋问道:“没有攻城武器,现在怎么办?” 岳飞打量了一下寨子里的西夏兵,“我们进攻不划算,先派人轮番劝降,等步军过来再攻城。” “万一西安州那边派援兵怎么办?” 岳飞一脸不屑,“殿下早有安排,西安州才多少兵马,只怕现在自身难保,我们堵住峡谷就行。” 半个时辰后,李勉率五千步卒赶到。 岳飞催马上前,再次喊话:“西安的援兵不会来了,再给你们最后一次,是归顺大宋保命,还是为西夏陪葬!” 卫慕策怒吼道:“我西夏勇士岂会投降,有种就攻上来!” 话还未说完,十几名西夏士兵围上来将他和几名亲兵控制住。 卫慕策愣了下,怒视着赵炳仁道:“你这是想干什么?难道要卖国?” 赵炳仁大声道:“平夏城已破,米擒铎自己跑了,继续抵抗只是徒增伤亡。” “亏得你还是皇族,你就是贪生怕死之辈!” 卫慕策还想挣扎反抗,却被士兵们制得死死的。 赵炳仁转头对岳飞喊道:“我等愿降!” 岳飞大喜,下令宋军停止攻城。 荡羌寨城门打开,赵炳仁带着一众西夏士兵放下武器列队而出。 岳飞安抚了众人一番,安排李勉接管了寨子,“你率三千人看守俘虏守住寨子,我率剩下的人前往天都寨。” 李勉有些担忧,“要不再等等,四五千人过去有点少吧?” 岳飞笑了笑,“西夏人已如丧家之犬,根本没什么反抗力,现在要趁热打铁,与德顺军一同夹击。” 米擒铎急匆匆赶到天都寨的时候,宋军正在攻城。 米擒铎心中大惊,急忙转向北上,途中遇见很多狼狈的士兵。 他拦住一名将领问道:“究竟怎么回事?德顺军不过四五千人,怎么会这么快打到这里?” 将领咽了咽口水,“德顺军还在宁安寨,攻打我们的是会州刘仲武的军队,我们中了宋人的奸计,西安州已经丢了。” 米擒铎只觉天旋地转,心中满是绝望,这才一个多月的时间,十余万兵马就这么败了,安西州和怀德军再次陷落,西平府和兴庆府随时面临宋军的攻击。 更可怕的是经此一战,他发现了西夏军队与宋军之间的差距,那个秦王绝对是西夏的威胁。 第197章 朝廷封赏 次日一早,赵楷在郭浩的陪同下来到平夏城。 岳飞、韩世忠、熙、兰都统制刘仲武等将领在门口迎接。 赵楷面带微笑朝着刘仲武走去,“久闻刘统制威名,今日得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刘仲武闻言先是一愣,连忙拱手作揖,谦逊地回应:“殿下谬赞了!” 他内心深处不禁泛起一丝疑惑,看赵楷的表情不像是奉承之言,自己与赵楷素未谋面,对方为何会如此赞誉有加? 赵楷似乎看穿了刘仲武的心思,微微一笑继续说道:“这绝非谬赞,而是发自内心的钦佩之情。” “刘统制在战场上浴血奋战,对抗西夏,屡立战功,成功招降吐蕃王子,展现出非凡的智谋和胆略,您光明磊落、虚怀若谷,对朝廷忠心耿耿,多年来一直为国家戍守西北边疆,实乃国之栋梁!” 刘仲武听了这番话,心中的疑惑渐渐消散。 他感受到赵楷的真诚,对这位空降而来的亲王也多了几分好感,再次拱手诚恳地说道:“殿下过奖了,这些都是臣分内之事,不足挂齿。” 赵楷笑了笑,目光落在了刘仲武身后一位威风凛凛的将领身上,“这位是……” 刘仲武连忙介绍道:“回殿下,这是犬子刘锜,此次突袭西安州的计策正是出自他之手。” 刘锜?这可是南宋名将,在自己要招揽的名单之中,没想到在这里遇上了。 赵楷眼前一亮,快步走上前,“原来是小刘将军,虎父无犬子!突袭西安州一役,你以奇谋制胜,让西夏军措手不及,此等智谋与胆识,令人钦佩!” 刘锜有些腼腆,赶忙拱手道:“殿下夸赞,不过是一时之策,侥幸成功罢了。” 赵楷笑着道:“绝非侥幸,此计尽显将军的军事才能,日后若有机会,还望将军能为朝廷再立奇功。” 刘锜听后,心中涌起一股豪情,“殿下放心,只要朝廷有需,臣定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赵楷的目光又扫视了一圈周围的将领,大声说道:“诸位将军皆是国之利刃,有你们守护边疆,朝廷甚安!愿日后与诸位携手共进,保大宋江山稳固!” 众将领纷纷拱手,齐声高呼:“愿为朝廷效命!” 赵楷满意地点点头,在众人陪同下进入平夏城。 郭浩介绍道:“此城分内外城,以黄土夯筑,内墙东西长356步,南北宽300步,墙高两丈开四门,外城墙东西长593步,南北宽533步,城高一丈八尺。” “此外有瓮城4座,城墩38座,四周皆挖了壕沟,壕沟宽约10步,深六尺,平日驻军三千左右。” 赵楷面露惊讶,“如此防御可称作坚城。” 郭浩叹道:“可惜久经战事,城池破败无钱修葺,导致数次易主。” 韩世忠上前一步道:“殿下,平夏城战略位置极为重要,若能修缮加固,定能更好抵御外敌。” 赵楷点头,“国防大事不容懈怠,先从京兆府借调两百万贯,再奏请朝廷拨款。” 郭浩闻言大喜,“有这些钱足够修葺城池,甚至还能再修两个堡寨。” “那就在胜羌寨以北二十里,萧关以南修建一个堡寨,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同心寨。” 众人一脸惊讶,郭浩说道:“殿下,若是萧关附近修寨,距离韦州只有七八十里,西夏骑兵一日便可抵达,十分危险。” 赵楷不屑道:“现在的西夏不堪一击,我们要趁机向前推进,尽快掌控横山一带,朝廷那边我会禀明。” 韩世忠附和道:“西夏军队的战力的确大不如前了,我们只有齐心协力,很快就能打到兴庆府。” 刘仲武忧心忡忡,“朝廷在燕山府损兵折将耗费巨大,国库空虚,河北与京东各路的老百姓苦不堪言,起义不断,未必有钱粮支撑与西夏大规模战争。” “而且朝中大臣们对西夏的态度摇摆不定....” 赵楷笑了笑,“朝廷的事情我会处理,西夏经此一败短时间不会再起战端,我们要尽快修葺城池堡寨,小刘将军可愿担任怀德军知军?” 刘锜愣了下,有些受宠若惊,“臣自愿为朝廷戍边,只怕不能胜任。” “小刘将军不必妄自菲薄,你突袭西安州一役已展露出非凡才能,怀德军知军之位非你莫属,我会亲自向朝廷举荐。” 刘锜见赵楷如此信任自己,心中感动,“臣定不负殿下所托!” 刘仲武见自己的儿子被赵楷器重,感到十分欣慰,“殿下,此战斩获颇丰,但不能掉以轻心,需要尽快布置防御,处理战俘。” 赵楷微微点头,“诸位汇报一下战果吧,我马上向朝廷报捷。” 刘仲武作为老将率先开口,“西安州一战我军杀敌两千余人,俘虏四千余人,缴获马匹三千余匹。” 韩世忠说道:“我军在怀德军杀敌四千余人,俘获两千余人,缴获战马两千余匹。” 郭浩拱手道:“镇戎军与岳将军、张将军和李将军配合斩敌六千余人,俘获四千余人,缴获战马三千余匹。” 赵楷连连点头,满脸喜色,“不错,杀敌一万三千余人,俘虏一万左右,缴获马匹七八千匹,这是一场大胜仗,诸位尽快将请功名单报上来,我要尽快为将士们请功!” 汴京的赵佶收到战报,先是一愣,随即龙颜大悦。 这场大胜让他一直以来被辽国、西夏战事压抑的心情瞬间舒畅,心中对赵楷多了几分赞赏。 “楷儿此次立下大功,实乃我大宋之幸,一定要重赏!” 赵楷看向众臣,“诸位认为该给秦王什么赏赐?” 王黼心中郁闷,赵楷已经贵为秦王,掌永兴军路,还能再怎么封赏? “陛下,秦王已经位高权重,再行封赏恐怕有些不妥,依臣看不如功过相抵,不再追究其收留辽将张觉和关闭西夏榷场的事情。” “功过相抵?” 赵佶眉头微皱,“楷儿此次大胜西夏收复怀德军和西安州,立下赫赫战功,为我大宋出了口恶气,怎可如此轻易定论。” 蔡莜微笑着说道:“陛下,依臣之见,可赐良田千顷,金银珠宝无数,以彰其功。” 显模阁直学士刘韐上前道:“陛下,秦王年少有为,不仅在军事上有建树,对西北战略布局也有长远规划,不如许他便宜行事之权,以便更好治理西北。” 赵佶却眼睛一亮,“甚好,就依刘卿所言。” 王黼和蔡莜脸色骤变,对视一眼正准备出言反驳,赵佶接着说道:“秦王收复失地斩敌万人,此乃大功!” “封秦王赵楷为陕西六路经略安抚使兼都部署,全权处理与西夏的事宜!” 第198章 该成家了 王黼急忙出言反对,“陛下,万万不可!” 赵佶面露不悦之色,“有何不可?你的意思秦王不能胜任?” 王黼急忙解释,“臣绝无此意,只是秦王数次抗旨,若将西北交给他,恐日后生乱啊。” 赵佶皱眉道:“生乱?你的意思秦王会起兵谋反?” “臣....臣并非此意,从立国至今,从未有亲王担此重任,恐有违祖训!” 刘韐说道:“秦王虽然任性但有自己的决断,若非收留辽国降将,关闭榷场,岂能有今日之功劳?” 蔡莜赶紧说道:“西北之地太过重要,让秦王掌十几万精锐西军太过危险,还望陛下再斟酌一二。” 赵佶不耐烦道:“秦王秉性纯良,诸卿无需妄自揣度,朕心意已决,无需再议。” 王黼和蔡莜见此,只能无奈叹气,不敢再言。 一直沉默的童贯微笑着道:“金国答应归还武、朔二州,秦王又大败西夏收复西安州和怀德军,可谓双喜临门,的确值得封赏!” 赵佶面色稍缓,“金国虽然答应归还,但具体交接事宜还需有人负责,便由豫国公领枢密院,宣抚河北、燕山,切勿再出现空城之事。” 童贯闻言狂喜,“臣定不负陛下所托!” “夏主李乾顺进誓表于金,金以下寨以北,阴山以南,吐禄泊以西地予之,这对我们来说十分不利,此次出使金国,务必表明我朝的态度,不许金国插手我们与西夏之事。” 童贯面露难色,“若金人问起张觉之事该如何回应?” “随便寻个理由糊弄过去,金人正在追击天祚帝,不会为了一个人与我们翻脸。” 童贯又道:“近年为经营燕山府耗资巨大,已入不敷出,如今又收复武、朔二州,恐怕还需拨款数百万。” 赵佶看向王黼,“国库还有多少盈余?” 王黼答道:“回陛下,去年财政收入1.3亿贯,支出1.8亿贯,亏空了5000万贯,根本拿不出钱来。” 赵佶脸色阴沉,“怎会亏空这么多?钱都花到何处去了?” “陛下,去年仅军费支出就有1.1亿贯,官吏俸钱723万贯,岁币支出1800万贯,农田水利和治河支出800万贯,皇室支出1800万贯,祭祀、教育、救灾恤民1300余万贯。” 赵佶一脸震惊,“朕记得前几年军费支出只有七八千万左右,为何去年竟然达到1.1亿贯?朝廷倒地有多少军队?” 王黼有些心虚,声音也低了几分,“陛下,这几年兵事不断,耗费自然比以前多,据枢密院和兵部提供的兵籍名册,现有禁军62万,厢兵30万。” “竟然有这么多军队?其中有多少是空额?” “陛下,军队空额历来就有,也无法杜绝,就算差几万人,军费支出也降不了多少。” 赵佶心情烦躁,“这样亏空下去不是办法,诸位可有应对之策?” 蔡莜说道:“为今之计只能加税,适当减少开支。” 刘韐当即出言反对,“赋税和商税都已经太高了,老百姓不堪重负,臣认为可以祛三冗,缩减皇室开支,至少能节省两三千万贯。” 赵佶面露不悦,看向王黼问道:“王相怎么看?” 王黼答道:“朝廷刚刚收回燕山府,支付过多很正常,等明年燕山道的税赋收上来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臣认为可以再适当提高盐、茶、酒的税,再抽调各路经制钱。” 赵佶微微点头,“经营燕山路需要大量差役,诏令西京、淮、浙、江、湖、川、闽、广各调夫十万北上,欲免调者每夫纳钱十五贯,违者从军法。” “陛下,万万不可,河北匪患未平,再从....” 刘韐还未说完便被赵佶打断,“朕主意已定,必须举全国之力尽快经营河北,以防金兵窥视中原,退朝吧!” 赵佶心情烦闷,不知不觉来到王贵妃寝宫。 王贵妃有些担忧,“官家为何闷闷不乐,可是朝堂上遇到了难事?” 赵佶摇了摇,没必要将军国大事说与妇人听。 “难道楷儿又惹你生气了?” 提到赵楷,皇帝赵佶的心情稍稍好了一些,“楷儿这次大败西夏,收复西安州和怀德军,替我出了口恶气,我打算让他掌管西北,可朝堂上诸多臣子反对。” 王贵妃轻笑道:“官家不必为此烦恼,楷儿有勇有谋定能胜任,那些大臣不过是守着祖训,不敢变通罢了。” 赵佶点了点头,突然问道:“楷儿今年二十有三了吧?” “十月一才满二十三岁,虚岁都二十四了。” 赵佶叹道:“一晃都这么大了,几年前还手无缚鸡之力,只会舞文弄墨,如今已经可以指点江山了!” “官家是不是该给楷儿说门亲事了?” “哈哈,我也刚刚想到这件事,是该给他说门亲,该成家了!” “官家可有合适的人选?文臣还是武将?” 赵佶陷入沉思,皇室联姻一般是公主嫁武将之子,皇子娶文臣之女,但也并非绝对。 突然他眼睛一亮,“种师道前几日带着孙女来汴京为其儿媳求医,那女子生得极为端庄秀丽,我瞧着与楷儿十分般配。” 王贵妃仔细想了想,眼睛也亮了起来,“种家世代忠良,那女子又有如此好相貌,确实是个不错的人选,不如尽快将事情定下来。” 赵佶点头道:“种师道应该还在汴京,我马上召他进宫。” 种师道收到口谕的时候已经进入中牟县境内,“陛下召我何事?” 传旨宦官说道:“种将军入宫便知,您孙女也要一同回去。” 种师道带着满腹疑惑折返。 赵佶露出一抹笑容,“种卿,朕昨日收到西北战报,秦王率军大破西夏,斩首一万余级,俘虏亦有万余之众,一举收复了西安州和怀德军。” 种师道面露惊愕之色,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连忙躬身施礼:“秦王竟如此神勇,实乃大宋之幸也!恭贺陛下!” 赵佶话锋一转,“种卿觉得秦王如何?” 种师道心头一紧,暗自思忖,皇帝突然如此发问,究竟是何用意? 略一思索后,他谨慎地答道:“臣虽然未曾见过秦王殿下,但也听说过他这些年的事迹,殿下年少有为,颇有太祖之勇!” “哈哈!秦王的确是所有皇子之中最出众的,此次召你入宫是有一事相商,朕瞧你孙女端庄秀丽,与秦王十分般配,想为秦王与你孙女赐婚,你意下如何?” 种师道心中一震,没想到皇帝竟有此想法。 与皇室联姻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可他知道皇室之中勾心斗角极为复杂,一不小心就会连累家族,此时若是拒绝,恐触怒龙颜。 “陛下厚爱,臣感激涕零,只是孙女自幼娇惯,恐不适应皇室生活,还望陛下再作考量。” 第199章 我没意见 赵佶说道:“以种家的家风岂会教出娇惯之女?武将之家的女子有些英气也是极好的,莫不是种卿看不上皇子?” “臣不敢,此事还需与孙女商议,不敢擅自做主。” 赵佶笑道:“这是好事,想来你孙女也会答应,你且回去好好商量,尽快给朕个答复。” 种师道刚回到住处,孙女种沐瑶便迎了上来,“大爹爹,官家这么着急召见您有何要事?是不是要重新启用您了?” 种师道轻轻摇头,目光打量着孙女。 种沐瑶有些疑惑,“大爹爹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官家想为你和秦王指婚。” 种沐瑶闻言一怔,“指婚?秦王?我要陪在大爹爹身边,不想嫁人。” “女子哪有不嫁人的,你也到了该嫁人的年龄,这是你娘的心愿,你爹还在的话肯定也希望你嫁人生子。” 种沐瑶神色一黯,心中好像有了决定,“若是我答应的话,官家能不能派御医去延安府为娘医治?” 种师道微微皱眉,“若应下这门亲事,我便进宫向官家求旨,让御医去延安府为你娘医治。” 种沐瑶咬了咬嘴唇,轻轻点头,“那我答应这门婚事,只望能救娘一命。” 种师道安慰道:“莫要担忧,据我所知秦王年少有为,为人和善,爱惜百姓,能文能武,昨日刚传回捷报,西军已经击败西夏,收复了西安州和怀德军。” 种沐瑶满脸惊讶,“仅靠鄜延路的军队就将李良辅的十几万大军给击败了?” “官家给我看了战报,熙、兰都统制刘仲武率领一万余人击败西安州的敌军,西夏军主力被秦王从江南带回的两万精锐和京兆府招募的三万新兵击溃。” “尤其是其麾下一万五千骑兵战力强悍,两千刀斧手也斩敌三四千人,官家已经下旨封秦王为陕西六路经略安抚使和都部署,全权负责与西夏的战事。” “秦王数次抗旨,朝野上下一直传言他有谋逆之心,官家还敢给秦王这么大权势?” 种师道瞪了孙女一眼,“这种话以后不许再说!秦王一心为国为民,若非有他抗旨,朝廷不知道要被那些奸佞之臣祸害成什么样子!” 种沐瑶吐了吐舌头,小声嘟囔道:“知道了大爹爹,我就是随口一说,这个秦王倒是有些本事。” 种师道语气稍缓,“若能由秦王统率陕西六路大军,夺取横山或许不是奢望。” “当年五路大军35万都没能夺下横山,现在陕西六路只有十余万兵马,如何能够成功?” 种师道叹道:“当年讨伐西夏失败是因为指挥混乱、五路兵马各自为战、粮草不济等诸多原因,如今秦王掌兵,会避免很多不必要的干扰,朝廷也不会干涉。” 种沐瑶质疑道:“秦王不过二十出头,他能指挥这么大的战役?” “莫要小看秦王,从京东到两浙,他剿灭了不少贼寇,也招安了许多人,说明他有足够的手段和谋略,此次西军获胜,足见其军事指挥能力非凡。” 种沐瑶眼中的质疑淡了几分,却仍有些不服气:“那也只是小胜罢了,西夏军队可没有乱民叛军好对付。” 种师道一脸嘲讽,“哼!西夏军队每次取胜都是以多胜少,已经大不如前了,我们西军也不是吃素的,而且每次战败除了人数劣势,还有朝廷以文制武。” “秦王颇有太祖皇帝之风,不会受到朝廷那些无能文臣的掣肘,我们对抗西夏获胜的希望很大。 种沐瑶眼中多了几分好奇,想象着秦王赵楷会是什么样的人。” 次日一早,种师道进宫向赵佶复命,称孙女愿意应下这门亲事。 赵佶龙颜大悦,当即下旨赐婚,命礼部择良辰吉日为秦王与种沐瑶完婚。 种师道有些担忧,“陛下,秦王很有主见,婚姻之事是否要过问本人?” 赵佶瞬间明白种师道的意思,赵楷有几次抗旨的前科,若这次再抗旨岂不是让大家都很难堪? “皇室的婚姻哪由得了他任性,不过为了婚后和睦,我快马告知他此事,种卿现在汴京停留几日,朕挑选几名太医随你回延安府。” 正在平夏城处理政事的赵楷见到传旨宦官满脸堆笑的样子问道:“看样子是好事?” 宦官一脸谄媚,“恭喜殿下,贺喜殿下,这次双喜临门!” 赵楷有些好奇,“何来双喜?” “官家封你为陕西六路经略安抚使兼都部署,总领六路一切军政事务。” 赵楷闻言大喜,有了这个权利就可以整顿陕西了,“还有一喜是什么?” “官家打算为您赐婚,对方是种师道将军的孙女。” 赐婚? 赵楷有些懵了,从未想过自己的婚姻就这样突然被安排了,心中有些抵触。 可转念一想,古代的婚姻不都是这样吗?何况自己还是皇室子弟,联姻是必然,哪来的自由恋爱一说。 种师道乃忠义之臣,其孙女想必也差不到哪去。 赵楷陷入沉思,种师道在西北的影响力巨大,若能与种家联姻,对掌控陕西六路的军队更有利。 宦官见赵楷沉默不语,小心问道:“殿下,您意下如何?官家希望尽快答复,种将军还在汴京等候结果。”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没有意见。” 赵楷决定以大局为重,接受这门婚事,至于婚后能否和睦相处,只能日后再看了。 “太好了,那就提前恭喜殿下!老奴这就回去向官家复命!” 宦官一脸喜色,马不停蹄地赶回了汴京。 皇帝赵佶得知赵楷应允,心中的一块石头总算落下,“好!那就命礼部尽快筹备。” 宦官递上一份奏疏,“陛下,秦王还有几件要事需要您准许。” 赵佶面露疑惑,心中有些打鼓,千万别提什么过分的要求。 他打开奏疏认真看了起来,眉头微皱,然后慢慢舒展。 合上奏疏之后,赵佶在御书房来回踱步,片刻之后终于做了决定。 “拟旨,封种师道为鄜延兵马钤辖,知延安府。” “即日起,麟府路和晋宁军划归陕西,由秦王辖制。” “停止西夏岁币!” “秦王其他奏请一律应允!” 宦官看过奏疏的内容,闻言有些担忧,“陛下,如此放权,只怕会遭到朝中大臣反对。” “哼!谁反对可以去西北找秦王理论!” 几道圣旨很快下达,在朝中引起轩然大波。 种沐瑶得知旨意已下,心中五味杂陈,她虽未曾见过秦王,但为了母亲只能将自己的终身幸福交付出去。 第200章 新官上任 王黼、蔡莜、童贯、梁师成和李彦联袂来到御书房求见。 王黼劝道:“陛下,西北皆精锐,再让秦王掌麟府路诸军,朝廷哪还有能力制约他?” 赵佶沉着脸道:“说来说去,你们还是担心秦王谋逆?若他能打下兴庆府,朕这个皇帝让他坐又何妨?” 蔡莜插话道:“陛下,秦王前面毕竟还有太子,您这样容易引起朝堂动荡啊。” 赵佶冷哼道:“太子庸懦,朕若将国事托付于他,大宋危矣,秦王有勇有谋,若能收复西夏故地,正是大宋之幸。” 童贯赶忙上前,“陛下,秦王虽有才干,但手握重兵在外,万一被奸人蛊惑生出异心,后果不堪设想。” 梁师成眼珠子一转,“陛下,以秦王在两浙的行事做派,一旦掌权肯定会变法革新,去三冗,撤应奉局,朝堂上下会人人自危,甚至动摇国本。” 赵佶摆摆手:“变法革新没什么错,再不改革军饷俸禄都发不下去了。” 童贯还是有些不甘心,“陛下,秦王年轻气盛,收留辽将张觉招惹金国,擅自募兵,任用亲信,对朝廷极为不利。” 赵佶有些不耐烦,“秦王答应不主动招惹金国,陕西的赋税正常上缴,军费不会增加,此事无需再议,都退下吧!” 众人见皇帝如此坚持,只得无奈告退,心中却各怀忧虑。 赵佶长叹一声,他能做这么多年皇帝,将蔡京、王黼、童贯一众权臣拿捏在手中,岂会没有脑子。 登基之初,他也励精图治,希望做个好皇帝,否则也不会对燕云十六州念念不忘。 这么多年安于享乐,朝廷已经腐朽不堪,想再振兴朝纲谈何容易。 秦王虽有些年轻气盛,但心怀天下,有富国强兵之志。 若能收复西夏故地,大宋不仅能开疆拓土,还能重振军威,况且西北精锐在秦王手中,也能制衡朝堂上那些心怀不轨之人。 赵佶这段时间时常梦到金兵南下,汴京陷落,整个皇室数千人被俘北上,下场十分凄惨。 虽然金国归还武、朔二州,但联想到他们在燕京的所作所为,南下是迟早的事,秦王赵楷的担忧很有道理。 既然这个儿子有远大志向,那就随他去折腾,到时候也算有条退路,自己还能纵情享受。 种沐瑶入宫见过王贵妃之后便与种师道一同离开汴京,随行的有集贤殿学士、医学博士许叔微和两名翰林医官。 平夏城的赵楷收到圣旨长舒一口气,如今大权在握,必须马上整饬吏治,整肃军队,招揽贤臣良将,若历史轨迹没有太大偏差,留给自己的只有一年半时间了。 他立即召集陕西七路将领齐聚平夏城议事。 相互介绍之后,赵楷开门见山,“朝廷奸佞当权,如今腐朽成什么样子,想必诸位心知肚明,我接下来要做两件事,整饬吏治,整肃军队,提高武将地位。” 众将领一脸诧异,没想到堂堂亲王一上来竟然会说出逆天之言,不过赵楷这话说到将领们心里去了。 “西军的战力不弱于西夏军队,为何这么多年与西夏反复拉扯,在我看来一是兵力分散,总是以寡敌众,二是各路势力倾轧,经常各自为战,缺乏配合,三是士兵待遇低下,武器铠甲陈旧,士气不高。” 众将领连连点头表示认同,不管赵楷本事如何,至少清楚西北军存在的问题。 赵楷接着说道:“我会整合各路兵力,统一调度指挥,改善士兵待遇,逐步更换精良武器装备,提升军队战力。” 刘仲武问道:“殿下打算如何整肃军队?” “各路都有将领前来,我首先要弄清楚麾下有多少兵马,枢密院和兵部的名册不可信。” 刘仲武答道:“因为经常爆发战争,将领和官员调动频繁,士兵的实际数量并未详细统计,熙宁路有汉兵9将,蕃兵10将,约人,厢兵3000人左右。” 赵楷一脸惊讶,“19将才人左右,岂不是每将只有两千人左右?” 刘仲武叹道:“熙宁路人口稀少、战乱不断,兵源补充比较困难,几乎每州各驻一将,大多数时候处于被动防守。” 郭浩开口道:“泾原路现有10将兵马,约人,厢兵3000人,蕃兵、弓箭手和乡兵。” 秦凤路兵马都监周胜说道:“秦凤路共10将兵马,约人,辅兵人左右。” 环庆路兵马都监道:“环庆路目前有禁军人左右,厢军、蕃兵、弓箭手和乡兵人左右。” 鄜州知州种洌说道:“鄜延路有禁军人左右,厢军、蕃兵、弓箭手和乡兵人左右。” 折可存道:“麟府路有禁军3000,蕃兵和弓手左右。” 赵楷苦笑着摇头,“各路有多少兵马,连领军将领都不清楚,清点人数难道比击败西夏还难?” 众人闻言皆低下头,朝廷重文抑武,将不知兵,兵不知将,来去匆匆,谁知道麾下有多少兵马,都是按名册发兵。 很多士兵战死或失踪,下面瞒报,上面自然就不清楚。 赵楷眉头紧锁,深知这问题积弊已久。 他环视众人,严肃道:“你们报出来的数字没有太大意义,回去之后各路将领迅速清点麾下兵马,一个月内将准确数目报于我,若有隐瞒虚报,严惩不贷!” 众将领虽面露难色,刘仲武说道:“殿下,各路辖区甚广,禁军和辅兵众多,尤其是那些弓手和乡兵根本不在军营,恐怕很难统计。” 赵楷微微点头,“万事开头难,但必须去做,冗兵太严重,缺额恐怕也不少,不仅严重影响战力,还虚耗军费。” 郭浩叹道:“殿下言之有理,可整肃军队哪这么容易,当年熙丰新法也没能解决这个问题。” 赵楷信心满满,“既然知道问题所在,那就一个个解决,我打算精兵简政,只保留禁军和厢军。” 刘仲武脸色微变,“殿下,蕃兵、弓手和乡兵在对抗西夏的过程中起了很大作用,陕西七路至少有十几万人,是一股不可缺少的力量,您要将他们全部裁撤?” 郭浩附和道:“殿下,我们对抗西夏本就处于弱势,若是裁撤军队,处境只怕更难。” 赵楷神色坚定,“冗兵必须解决,但如何裁撤我自有打算,绝不会影响军队战力。” 第201章 军改收心(上) 刘仲武十分好奇,“殿下打算如何精简?” “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来做,禁军负责对外作战,厢军负责守城维护地方治安,弓手和乡兵解散成为普通百姓,可耕作,可放牧,可经商。” 刘仲武皱了皱眉,“分工并没有太大变化,但是很多弓手和乡兵的战斗力其实不输禁军,甚至还要强一些。” 赵楷笑了笑,“精简不是一裁了之,去年我就下过命令,禁军18岁以下,50岁以上的士兵一律放归,由官府统一安置,各路并未贯彻执行。” “我今日再次重申,各路必须在六一之前完成,否则撤职查办,不服从军令者留之无用!” 郭浩拱手道:“臣遵命,一定尽快清查。” 其他将领见状纷纷表示赞同。 “相信各将都有缺额,我们可以从厢兵、蕃兵、弓手和乡兵之中选拔健勇者入禁军,确保各队、都、指挥、将满额。” “每队编纂一本士兵名册,每指挥统计一个详细数字报与各将,严禁弄虚作假。” 刘仲武好奇道:“误差多少算弄虚作假?这么多人如何核查,总不能都叫到校场点卯吧?” “刘将军问得好,误差不能超过百分之二,就是说一队不能超过一人,一指挥不能超过十人,否则就是玩忽职守!” “不用全部人点卯,但需要每个月随机抽查一个指挥或一队,发现一个惩治一个。” 刘仲武微微点头,“这的确是个防止吃空饷的好办法。” 赵楷接着说道:“按照兵部和枢密院的记录,陕西七路共设76将,约22万禁军,厢兵、蕃兵、弓手和乡兵近20万,这么庞大的数量每年需要多少军费开支?多少军费被贪墨?这笔糊涂账根本算不清楚。” “陕西目前有多少兵恐怕谁也说不清楚,我也懒得去核查,六一之前只保留禁军20将,厢兵10将,每将五千人。” 众人闻言皆露出诧异之色。 郭浩疑惑道:“四五十万兵马尚且占不到太大便宜,只留十万兵马岂不是自寻死路?” 赵楷微笑着问道:“诸位参观过虎翼军、卢龙军、骁骑军和刀斧手,觉得他们与西夏军相比战力如何?” 郭浩一脸钦佩,“装备精良,战力非凡,以一敌三也不夸张!” “若是这样的十万精兵,对付西夏够吗?” 郭浩瞪大了眼睛,“话虽如此,可打造这样的军队谈何容易?朝廷连军饷都不能按时发放。” 刘仲武也道:“一个士兵的耗费抵得上三名士兵,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朝廷军费开支已达一亿贯,哪里养得起这种军队。” 赵楷轻哼一声,“毫不夸张的说,一亿军费至少被贪墨三四千万,兵籍名册上面的人至少三成在吃空饷,还有三成在混吃混喝。” 刘仲武叹道:“军中很多人都是流民,还有地痞无赖、刺配的犯人,毫无规矩的人何来战力。” “刘将军说得好!军队岂能成了收容所?太祖时全国军队不过三十余万,禁军只有十几万,照样横扫诸国,现在军队数量翻倍,为何败仗越来越多?” 众将领皆摇头叹息,心中有说不完的委屈,朝廷从上到下烂到根,能守住边境已经不错了,哪敢奢求取胜。 赵楷接着说道:“金兵千人能破辽军万人,十余万人便灭了不可一世的辽国,说明军队数量并不是致胜的法宝,我们需要的是能征善战的精兵强将,而不是唬人的数量。” 刘仲武皱了皱眉,“我大宋人口过亿,挑选十万精壮之士并不难,难的是养不起。” 赵楷点头,“按照虎翼军的标准的确过于昂贵,我的计划是将厢兵提升到中等禁军,禁军提升到上四军,在禁军之上打造精锐中的精锐。” 众将满脸好奇,郭浩忍不住问道:“恕臣愚钝,殿下能否说的直白一些?” “朝廷以身高定奉钱,此举着实没有道理,我打算以实力定奉钱。” 话音刚落,周安拿来几本册子分发给几位将领。 “这是我写的士兵遴选手册和考核标准,以后军队士兵就按照这个标准。” 郭浩快速翻看了几页,脸上露出惊讶之色,“怎么看起来有点像武举?” 赵楷微微一笑,“比武举选拔的要求略低一些,只有这样选拔出来的士兵才能提升战力。” 刘仲武道:“这样选拔恐怕百人之中才能挑选一个,有本事的人谁愿意当兵?” 郭浩叹息一声,附和道:“这年头除非走投无路的流民或者被刺配的犯人,稍微有点本事的人确不愿意当兵。” 折可存抱怨道:“一名禁军士兵每月的奉钱六百文左右,厢兵只有三百文,乡兵自备兵器一文钱没有,每月领取一些可怜的盐、粮,衣衫褴褛形同乞丐,如何在战场上取胜。” 赵楷笑着点点头,“士兵们的困境我都了解,所以要尽快改变这种情况,还请诸位全力配合,按照手册选拔考核。” “六一之后,一切按照新标准执行,厢兵月钱提高到一贯,每月领粮两石,每年领绢四匹、绵十两 ,随衣钱两千。” “禁军月钱提高到两贯,每月领粮两石半,每年领绢六匹、绵十二两 ,随衣钱三千。” “特种军月钱五贯,每月领粮四石,每年领绢十匹、绵二十两 ,随衣钱五千。” 众将领闻言目瞪口呆,刘仲武道:“殿下,臣知道您这是为了士兵着想,可这么高的待遇,朝廷如何供养的了?” 赵楷不答反问,“你们可知城中普通老百姓一个月能挣多少钱?” 郭浩答道:“少则一两贯,多则三五贯。” “那你们可知一名九品官吏每月多少钱?” 刘仲武道:“月俸七贯,添支十六贯,禄栗三石,其他补贴约十贯,每月差不多有四十贯左右。” 赵楷颔首,“寻常百姓做苦力一个月也有一两贯钱,士兵上阵杀敌出生入死,按理不应该比普通百姓还低吧?” 刘仲武叹道:“话虽如此,但朝廷防兵如防贼,招募的多是流民,给口饭吃就不错了!” 赵楷沉声道:“朝廷这么做大错特错!军队乃国之利器,若待之如乞丐,外敌入侵时谁愿意卖命?” 众将领纷纷点头,深以为然,这话说到他们心坎里去了。 刘仲武忧心道:“殿下心意臣等明白,可朝廷财政入不敷出,只怕难以执行。” 赵楷自信一笑,“诸位莫急,精简军队后,军费开支会大幅减少,节省下来的钱足以支撑新的军饷标准,再者选拔出的精兵能以一当十,减少不必要的战争损耗,长远来看利大于弊。” 郭浩面露担忧,“若在陕西七路推行改革,其他各路的士兵会怎么看?恐会动摇军心,朝廷绝不会答应。” “不必担忧,多大本事拿多少钱,公平合理!我与官家有约定,只需要往年七成军费便可确保边境稳定,如何改革朝廷不会干涉。” 众将领听后,眼中燃起希望之光,纷纷起身抱拳,齐声说道:“愿听从殿下安排,万死不辞!” 第202章 军改收心(下) 赵楷笑着颔首,又让周安拿了几本册子,“这上面写的是赏罚条例和士兵优抚条例,诸位回去之后要公开宣讲,让士兵们明明白白。” 郭浩赶忙打开翻看了几页,脸上满是诧异,“殿下要将士兵和家眷分离?这军属坊又是怎么回事?” “不错,我会在各州县修建军属坊,士兵家眷以后将统一安置,不允许再居住在军寨之中。” 郭浩问道:“殿下可知朝廷为何要让家眷居住在军营?” “无非是担心士兵叛逃,将其家眷作为人质罢了,我认为此举不妥,单靠威胁并不能让士兵们死心塌地。” 郭浩眉头紧锁,“殿下,一直以来都是如此,贸然改变恐引起军中动荡。” 赵楷自信一笑,“对士兵好才能换来士兵忠心,军属坊的居住环境比军寨更好,也更安全,士兵们知晓家眷被妥善安置,心中无后顾之忧,定会更安心作战。” “赏罚条例让士兵们知道有功必赏,有过必罚,只要奋勇杀敌,为朝廷效力,他们和家眷都能得到实实在在的好处,谁不愿为朝廷拼死一战?” 郭浩面露钦佩之色,拱手道:“殿下高瞻远瞩,臣回去之后一定好好宣讲。” 刘仲武赞许的点点头,“殿下,此时裁军必定影响军队驻防,万一西夏趁此机会发动进攻怎么办?而且现有兵力驻守堡寨尚显不足,若裁撤一半如何分兵防守?” “谁说我要分兵防守?” 赵楷挥了挥手,两名亲兵将一幅边防图缓缓展开,上面将山川河流和堡寨标注的一清二楚。 “不断修建堡寨,步步为营蚕食西夏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之法,再过百年也难以打到兴庆府,眼下西夏势微,我们应该转守为攻。” 刘仲武好奇道:“殿下,为何图上很多堡寨做了标记?” “画圈的堡寨周边皆有良田,可转为民寨分给百姓,可增加税赋。” “画叉的堡寨转为驿站,供过路的商旅使用。” 众将一脸震惊,郭浩担忧道:“上面标记的数量有百余处之多,全部放弃?万一西夏军队再打进来怎么办?” “张开五指不如握紧拳头,分兵乃是大忌,我打算集合兵马只驻守边境几处要塞,西夏刚刚经历大败,暂时不会进攻。” “万一西夏军队集结重兵南下呢?岂不是长驱直入?” 赵楷笑了笑,“此一时彼一时,诸位要转变观念,放弃堡寨不代表放弃斥候,西夏军队入境,坚守待援便是,最多让他们劫掠一些钱粮,又不会占据城池。” “我们要做的是以城换城,敌人南下,我们就集结重兵北上,论攻打城池的本事他们不如我们。” 众将听了赵楷这番话,皆是陷入沉思。 刘仲武率先开口:“殿下所言极是,只是这战略转变牵扯众多,还需从长计议。” 赵楷点点头,“改革非一日之功,先补充边境兵力,舍弃内地州县的堡寨。” “30将兵马,殿下打算如何布防?” 赵楷指着布防图说道:“熙河路三面皆敌,驻守4将禁军,2将厢军。” “秦凤路不与外敌接壤,驻守2将禁军,1将厢军。” “泾原路是西夏进攻的重点,驻守4将禁军,1将厢军。” “环庆路驻守3将禁军,1将厢军。” “鄜延路3将禁军,2将厢军。” “麟府路3将禁军,2将厢军。” “永兴军路1将禁军,1将厢军。” “各将驻守之地,我已在布防图上标记出来,各将正将人选已确定,副将及以下将领由各路兵马钤辖负责筛选后呈报上来。” 刘仲武叹道:“这幅图绘制的如此精细,殿下来到陕西不久,竟然对各地布防和将领如此了解!” 赵楷微微一笑,“别忘了我是皇城司使,很注重情报搜集,西夏境内的布防,我也在安排人绘制,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郭浩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道:“殿下,一次性裁撤这么多军队,原来的那些将领怎么办?” “能者上,平者让, 庸者下,劣者汰!” “可这次裁军牵扯到近千名将领,至少有半数要被裁掉,很多人并非庸者、劣者,他们戍守边疆,总不能落得个被舍弃的下场吧?” 赵楷颔首,“虽说改革总要有人做出牺牲,但也不能寒了将士们的心,能者留在禁军,平者去厢军或府衙某个差事,庸者给些钱财自谋出路,劣者依律惩治!” 众人纷纷点头,“殿下此举既保证了改革推进,又兼顾了将士们的出路,实乃仁厚之举。” 赵楷摆了摆手,“诸位回去后尽快将此事传达下去,若有将领不服可让其来见我。” 折可存好奇道:“殿下刚才说禁军之上还有特种军,这特种军是什么?” 其他人闻言皆一脸好奇的看向赵楷。 “特种军不负责驻防,属于机动部队,主要为骑兵,主进攻。” 赵楷顿了顿,目光在岳飞、韩世忠等人身上扫过。 特种军设5将,分三军 “一名背嵬军,由岳飞统领,辖2将,马军六千,步军四千。” “二名破虏军,由韩世忠率领,辖2将,马军五千,步军五千。” “三名卢龙军,由张觉率领,辖1将,马军五千。” “与西夏一战,三军死伤严重,缺额五六千人,需要在陕西各军遴选,还望诸位配合。” 郭浩笑着道:“臣自然会配合,这次从西夏手中缴获战马数千匹,不知殿下打算如何处置?” 其他将领闻言眼冒精光,战马对他们来说太重要了,若能分得一些能提升不少战力。 赵楷笑了笑,“我要先确保特种军一人双马,恐怕剩不了多少匹,不过我会尽快从西域和西夏买入万匹良马,确保各将至少有两个指挥的马军。” 众将听赵楷如此安排,皆露出兴奋之色。 刘仲武疑惑道:“从熙宁路倒是可以购买一些战马,但数量太少,西夏怎会卖战马给我们?” “西夏这次战败,有上万俘虏在我们手中,还需要我们开启榷场,由不得他们不卖。” 刘仲武眼睛一亮,“殿下想以此逼迫西夏妥协?万一他们恼羞成怒再次集结大军南下呢?” 赵楷冷笑道:“李乾顺不傻,西夏现在没实力再打一次,他们只能选择息兵求和!” 第203章 相见 郭浩点头道:“希望西夏这次能消停一段时间,给我们改革争取些时间。” 赵楷目光扫过众人,“西夏不足为虑,一旦金国解决完辽国余孽,必定会南下侵占黄河以北地区,河北禁军根本靠不住,我们必须提早准备。” “军改之事各路必须尽快推进,我在江南的所作所为你们多少听说过,阻挠之人定严惩不贷,即便是杀了,朝廷也奈何不了我。” 众将领被赵楷的气势震住了,朝廷优待士大夫,除非谋逆,其他罪行都是流放而已,但赵楷硬是杀了近百名贪官污吏,朝廷也只是斥责一番。 刘仲武当即表态,“军改势在必行,臣坚决支持!” 郭浩道:“臣无条件支持!” 其他将领纷纷表态支持。 “很好!从六一开始,军人就该干军人的事情,必须每日操练,士兵不允许接私活,将领不允许役使士兵谋私利,皇城司无处不在,一旦被我查处,军法处置!” 众将领齐声应道:“遵命!” 议事结束,赵楷返回京兆府,岳飞和武松随行,韩世忠率兵驻守平夏城,张觉率兵驻守西安州。 刚进府邸,官家便说道:“殿下,利州来的吴玠和吴璘已经恭候两日了。” 赵楷面露喜色,顾不得疲惫,“马上请二人来见我。” 不一会儿,吴玠和吴璘兄弟二人便匆匆赶来。 他们一进大厅便抱拳行礼道:“吴玠,吴璘见过殿下!” 赵楷连忙上前将二人扶起,微笑道:“久闻二位将军英勇善战,今日得见,实乃幸事。” 吴玠有些受宠若惊,急忙拱手道:“殿下威名远扬,能得殿下相召万分荣幸。” 赵楷满意地点点头,“听说你们是德顺陇干人?” “是的,殿下。” 对于吴玠和吴璘的过往,探事司已经打探清楚。 两兄弟在德顺军参军,凭借军功分别担任正副指挥使,驻守怀德军通峡寨。 两年前西夏入侵,怀德军知军指挥失误,导致通峡寨被围。 吴玠和吴璘坚守数日率众突围被问罪免职。 一年前经人举荐前往利州路兴元府厢军担任都头,如今担任厢军正副指挥使,负责运粮垦荒。 赵楷开门见山,“二位在厢军辱没了人才,此次召你们前来是有重任相托,可愿在我麾下效力?” 吴玠和吴璘对视一眼,满心欢喜,赵楷大败西夏收复怀德军和西安州的事情已经人尽皆知。 “承蒙殿下看重,我兄弟二人愿效犬马之劳!” “好!我最近正在推行军队改革,需要能臣良将,吴玠可在种老将军麾下听命,担任鄜延路第一将副将,驻守保安军。” “吴璘担任泾原路第二将副将,驻守西安州。” 吴玠和吴璘大喜,拱手道:“多谢殿下信任,臣定不辱命!” “好!军改诸事繁多,我便不多挽留,今夜在府上设宴,介绍几人与你们认识,明日便启程赴任。” 吴玠兄弟二人受宠若惊,“遵命!” 晚宴上,赵楷将吴玠、吴璘介绍给岳飞、武松等人。 众人相互寒暄,气氛融洽。 英雄惜英雄,一顿饭的功夫,几人已经成了朋友。 次日一早,赵楷亲自相送,让吴玠和吴璘兄弟感动不已,心中暗暗发誓,要追随赵楷干一番大事。 两天后,周平匆匆来报,“殿下,种老将军已至城南二十里。” “随我出城,十里外迎接种老将军。” 赵楷带着一众将领快马加鞭,前往十里外。 远远地便看到一支数十人的队伍,为首一位白发苍苍却精神矍铄的老者骑着高头大马,正是种师道。 赵楷赶忙下马,疾步上前,抱拳行礼:“晚辈赵楷,恭迎老将军。” 种师道有些受宠若惊,没想到赵楷会出十里迎接,连忙下马,“殿下不必多礼,臣久闻殿下收复失地之壮举,今日得见,实乃幸事。” 赵楷笑道:“老将军过誉了,这些时日我正在整饬吏治,整肃军队,许多事情还需您多多指教。” 种师道连忙拱手,“殿下有如此雄心壮志,臣自当全力辅佐。” “有您老坐镇,晚辈信心倍增。” 正说着,三名医官从马车上下来,急匆匆过来见礼,“见过秦王殿下。” 赵楷知道这些医官的任务,“辛苦你们了!” 许叔微躬身道:“臣在路上已经了解了大致病情,想必不是什么疑难杂症。” “此行务必竭尽全力,需要什么药材尽管开口。” 赵楷说着看向队伍中的另一辆马车,目光被马车里的一双明亮大眼睛吸引住。 那是一双清澈而灵动的眼睛,宛如夜空中的繁星般闪耀。 马车内的人显然没有预料到赵楷的注视,急忙伸手拉上车帘。 尽管只是匆匆一瞥,赵楷已经确认车中的人是一名美丽女子。 种师道注意到了赵楷的目光,连忙说道:“车里面是臣的孙女,此时不便相见。” 赵楷微微一笑,明白种师道的顾虑,“无妨,住处已经安排好,种将军随我入城吧!” 进城后,赵楷带着种师道来到兴庆宫的一处府邸,这里环境清幽,建筑典雅,显然是经过精心挑选。 “种老将军,您先在此处歇息,晚宴的时候再来接您。” 种师道没有过多地客套,这段时间一直在赶路,他年事已高,身体确实有些疲惫不堪,“有劳秦王了。” 目送赵楷离开,种沐瑶才小心翼翼地露面。 种师道看着孙女的模样,不禁笑了起来,“瑶儿,你觉得秦王如何?” 种沐瑶有些羞涩,“秦王仪表堂堂,气质不凡,看着还不错。” 种师道愣了下,“只是还不错?” 种沐瑶脸颊绯红,低头摆弄着衣角,“爷爷,只是匆匆一眼,也不敢妄下定论。” 种师道捋了捋胡须,笑着说道:“秦王年少有为,此次推行军改、整饬吏治,颇有一番作为,日后必成大器。” 种沐瑶轻轻点头,心里也在思索着赵楷的模样。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赵楷如约而至,前来接种师道。 种师道早已在客厅等候多时,见赵楷到来,赶忙起身相迎,在其身后跟着一名眉清目秀,英气逼人的少年郎。 赵楷毕竟是现代人,一眼便看出这“少年郎”其实是个女子。 种师道急忙拱手道:“殿下恕罪,这是臣的孙女沐瑶,平日里有些顽劣,常做男子装扮,让殿下见笑了。” 赵楷微微一笑,“无妨,将门之女,巾帼不让须眉,如此打扮并无不妥,反而有另一种美。” 种沐瑶脸颊微热,心中既有些羞涩又有些紧张。 第204章 谈判 晚宴并没有请太多人,赵楷这边除了岳飞、武松,还有李纲、吕简知和张浚作陪。 种师道这边除了爷孙俩还有许叔微和另外名太医作陪,宴请医官完全是出于种家的面子。 宴会结束,赵楷向种师道请教军改与边防之事,岳飞、武松、李纲陪同。 种沐瑶在一旁安静倾听,不时会偷偷瞥向赵楷。 赵楷也时不时会与种沐瑶对上视线,每次都让她心慌意乱。 从练兵、遴选将领到布防、粮草运输,后勤保障,众人一直聊到深夜。 种师道经验丰富,见解独到,赵楷收获颇丰。 次日一早,赵楷亲自送种师道离开,“种老将军,您是西北军的擎天巨柱,尽量不要以身涉险。” 种师道有些不悦,“殿下是觉得臣老了不能上阵杀敌?” 赵楷连忙拱手赔笑:“种老将军神勇,上阵杀敌不在话下,不过人有分工,您坐镇后方统筹全局,比上阵杀敌更为重要。” 种师道脸色稍缓,“殿下所言倒也在理,只是臣心里总想着能再上战场,杀他个痛快。” 赵楷微笑着道:“种老将军有这个精力不如帮朝廷多培养几个后起之秀,鄜延路第一将副将吴玠很有潜力,您多关注一些。” 种师道轻轻点头,“殿下看重的人想必差不了,臣会多留意。” 赵楷看向种沐瑶,“近日公事繁忙,我会尽快前往延安府拜见岳母。” 种沐瑶没想到赵楷如此直接,瞬间红了脸,羞涩的点头应了一声。 西夏,兴庆府。 李乾顺面色凝重,“这次南下不但没有劫掠到钱粮,反而丢失了土地,折损了数万人,对我们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接下来该怎么办,诸位可有应对之策?” 嵬名阿吴怒气冲冲,“李良辅这个蠢货太过无能,这次战败他有一半的责任,臣愿意率兵南下重新夺回西安州和怀德军。” “需要多少兵马?你有多少把握?” “十万...臣只要十万大军,一个月就能打下渭州。” 国相杜策讥讽道:“李良辅当时也是这么说的。” “别拿我跟李良辅那个蠢货相比,眼下宋军也死伤惨重,我们只要集中兵力不分兵,敌人根本挡不住我们。” 李乾顺看向察哥,“晋王怎么看?” 察哥皱眉道:“除非举全国之兵南下,否则胜算不大。” 嵬名阿吴有些不悦,“晋王,你这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对付宋人还需要几十万兵马?” 察哥冷哼一声,“以前我们能成功南下劫掠,一是因为兵力占据优势,二是宋军各路兵马互不统属,难以协调作战。” “宋帝已经命秦王统领陕西七路兵马,秦王年纪虽轻,但有雄心壮志,很有谋略,调集军队无需再请示朝廷,我们一旦深入,很可能会被宋军围困。” “目前唯一的取胜机会就是以数倍兵力快速推进,劫掠之后快速撤回。” 李乾顺沉思片刻,“给你三十万大军可有信心拿下渭州?” “把握很大,但若出现意外就可能是亡国之战,陛下要赌吗?” 众人沉默了,良久后李乾顺缓缓开口:“朕实难抉择这亡国之险。” 嵬名阿吴却仍不甘心,“陛下,机不可失,此时宋军或许还未完全整顿,我们若退缩日后更难有机会。” 察哥瞪了嵬名阿吴一眼,“你只知莽撞进攻,此时与宋人拼个你死我活对我们有何好处?” “可若就此退缩,我们岂不是等着活活饿死?” 杜策插话道:“曾经的辽国也好,现在的金国、宋国也罢,三足鼎立才能长存,我们没必要与任何一方拼命。” “金人野心勃勃,宋人不得不分兵防备,所以秦王之举并非要与我们不死不休,臣认为可以息兵和谈。” 李乾顺皱眉道:“可秦王赵楷已经拒绝了,如今他们打了胜仗,怎么会答应和谈?” “赵楷拒绝和谈是因为当时手中没有筹码,如今他们夺取了西安州和怀德军,需要时间经营,必然不愿意再起战端,此时请求和谈,对方定会答应。” 嵬名阿吴怒斥道:“你的意思要我们咽下这口气低三下四向宋人低头?我西夏颜面何在?” “战败者要何颜面?活下去才是关键,若不顾后果冲动行事,岂能立国至今?” 李乾顺打断几人的争论,“此时议和,宋人必定狮子大开口,对我们极为不利。” 杜策躬身道:“陛下,战败总要付出代价,活下去才有机会,金人不愿意干涉我们与宋国的争端,只能靠我们自己去解决。” “秦王很不简单,经此一战我们几年内怕是难以恢复过来,哪来的机会?” “陛下,金人野心勃勃,两三年内必定与宋人开战,到时候便是我们反攻的大好机会。” 李乾顺心中权衡一番,无奈点头,“好!那就忍辱负重,麻烦曹侍郎亲自走一趟,我的条件是重开榷场,要回俘虏。” 曹价心中郁闷,但也不敢违抗,“臣领旨。” 西夏国的行动很迅速,半个月后便抵达长安。 赵楷亲自接见了曹价一行人,直接开门见山:“可以停战,可以重开榷场,也可以归还俘虏,但需用战马来换。” “这不可能!战马属于军管物资,不允许对他国交易。” 赵楷冷笑一声:“曹侍郎,你们西夏战败,这战马便是最低的代价,若不同意,我随时可挥军北上,让你们再尝尝宋军的厉害。” “哼!秦王殿下若是想拼个你死我活,我们西夏也不是懦夫,只怕到时候金人会趁虚而入。” 赵楷一脸不屑,“在金国没彻底消灭辽国余孽之前不会南下,我们可以不出兵,只需将榷场关闭半年,你猜猜西夏国内会乱成什么样。” 曹价面色难看,心中虽恼怒,却也不敢发作,如今西夏国力受损,难以再与宋军抗衡。 “殿下,可否更换其他条件?” “我大宋不缺钱粮铁器,你觉得西夏还有什么能够吸引我的条件?” “这.....” 曹价张了张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赵楷不耐烦的摆摆手,“你若是做不了主,那就回去请示好了再来,我有的是时间。” 曹价咬了咬牙,“如何交换?” “看在你们求和的诚意上,一个俘虏换一匹战马。” 曹价惊呼道:“你....你这是敲诈!” 第205章 低头 “敲诈?一匹马市价不过四十贯左右,曹侍郎的意思是一个俘虏连几十贯钱都不值?” 曹价心中这么想,但嘴上肯定不会承认,“你们这次俘虏了一万余人,岂不是要换一万多匹战马?这个数量太多了。” “呵呵!你们肯出多少战马就换多少俘虏,剩下的人若是不想要,我可以留下来让他们为大宋效力,长远的价值岂是一匹战马可比。” 曹价脸色微变,“可以一换一,但交换人数我们需要商议,关于重开榷场,殿下有何要求?” “榷场可以重开,商品不做限制,但是粮食价格要上涨,斗米两贯。” “什么!渭州斗米才800文左右,榷场售价1200文已经很昂贵了,斗米两贯与抢劫何异?” 赵楷神色平淡,“这几年战乱不断,我们国内也缺粮,今年很多地方会干旱,粮食定会减产,你们若是嫌贵可以不买,我正在考虑要不要限量出售。” 曹价强忍着怒气,“殿下,我们带着诚意而来,贵国不能漫天要价。” “既然是谈判那就各自摆出条件,不接受可以不买,再过一两个月可就不是这个价格了。” “殿下,您知道粮食对西夏的重要性,此举是否是故意刁难?” 赵楷盯着曹价,“曹侍郎也知道战马对我们的重要性,你们不是也在限制出售吗?” “这....粮食怎能和马相提并论...” “行了曹侍郎,要么一石米二十贯,要么一匹马换三石米,赚来的钱从西域诸国高价买马,你们不得阻拦。” “殿下,这个价格太贵了,我们愿意出一石十五贯....” 赵楷脸色一沉,打断道:“作为战败方,你们一点诚意都没有,我看也不必谈了,回去准备开战吧,我想要的东西可以自己拿!” 曹价被镇住了,没想到赵楷的态度会这么强硬,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殿下息怒,这件事我做不了主,需要请陛下决断。” “随你,我的耐心有限!也不差你们那点钱,榷场可以继续关闭。” 曹价脸色变了又变,心中十分气愤,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赶忙起身拱手:“殿下,还望再给些时日,我即刻派人返回兴庆府告知陛下。” 赵楷淡淡道:“给你十天时间,十天后若还无答复,或是答复不能让我满意,那就没必要再谈了,我会率兵报你们南下劫掠之仇!” 曹价忙不迭点头,“殿下放心,我马上禀告陛下。” 赵楷警告道:“麻烦曹侍郎转告你们国主,西夏已向我大宋称臣,那就做好臣子的本分,别一边收取岁币一边南下劫掠。” 曹价一脸傲气,“殿下,岁币和称臣是怎么回事您心里应该很清楚。” “哼!我当然清楚,朝廷拿钱买和平,你们拿钱图省事,不过朝廷认的本王可不认,陕西本王说了算!” 曹价脸色骤变,“岁币是我们凭实力获取的,殿下这是想破坏两国盟约?” “的确要靠实力说话,但现在你们战败了,没资格讨价还价,若还不识趣,我不介意将以前给的岁币都要回来。” 曹价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想反驳却没有勇气,他不敢惹怒赵楷,万一将谈判搞砸就成罪人了。 “我会将您的话如实转达!” 等曹价离开,李纲面露担忧,“殿下,粮食价格是否过高了?万一逼急了,恐怕会引发边境冲突。” “无妨!落后就要挨打,这是他们战败需要付出的代价,我已经够仁慈了,没有向他们索要战争赔款。” “以往都是和谈安抚,殿下此举只怕会加剧两国之间的仇恨啊!” 赵楷冷哼道:“自欺欺人,不论输赢我们都要给西夏钱财,这是什么逻辑?上亿人口的国家被几百万人口的小国欺负成什么样了?” 李纲叹息一声,“西夏军队太过强悍,我们需要防守的地方太多,每次都被对方重兵击溃。” “越防守越被动,哪里都想保,结果就是哪里都保不住,疲于应付,你知道陕西修建了多少堡寨?五百多处,且不说每处堡寨需要多少人驻守,光是修建堡寨要耗费多少人力物力?” “殿下,这....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西夏多骑兵,来去如风,我们不知道敌人从何处进攻,只能步步为营。” 赵楷沉声道:“以前的办法我不想过多评价,但是现在必须改变观念。” “西夏不过两百多万人口,陕西七路有四五百万人口,我们有钱有兵,没道理被西夏欺负。” “小小西夏之所以耀武扬威到现在就是因为我们不够狠,不敢以命换命,以地换地。” “殿下,西夏人全民皆兵,并不好对付。” 赵楷满脸不屑,“我们要换个角度看问题,西夏两百多万人口,青壮年不过六十万,除去后勤辎重,可战之兵不过二十万。” “假设李乾顺起全国之兵南下,那整个国家就只剩下老弱妇孺,无人从事生产劳作,两三个月就能将他们拖垮。” “我在陕西可以轻松招募四十万可战之兵,即便正面对决以二换一也可以让敌人全军覆灭。” 李纲轻轻点头,“可西夏人不会轻易跟我们决战,他们会兵分几路南下劫掠,我们根本追不上对方。” “哼!为什么要追?陕西上百座城池堡寨,打开门让他们抢也需要几个月时间,而兴庆府南边就只有灵州和韦州需要攻克,我只需集结二十万兵马便可以半个月包围兴庆府。” 李纲恍然大悟,“殿下言之有理,西夏没有纵深,从平夏城北上不过五百余里,骑兵两日便可兵临城下。” 赵楷点头,“以前总想着四处救火,一个堡寨都不想舍弃,于是被西夏骑兵牵着鼻子走,结果半路上被敌人逐个击破。” “对付西夏军队要围点打援,即便他们长驱直入打到京兆府也没办法长时间占据,而我们只需直捣黄龙,敌军自然会回援。” 李纲担忧道:“步军对骑兵,围点打援会死伤惨重,战败的可能性很大。” 赵楷轻哼一声,“战败不要紧,我们很快可以再招募几十万军队北伐,而西夏战败一次就可能灭国。” 李纲连连点头,“经殿下这么一说,臣彻底想通了,有舍才有得,西夏耗不起,也不敢拼命,以后对他们的态度必须强硬!” 第七天,曹价急匆匆找到赵楷,“殿下,您提的要求陛下答应了,我们愿意以马换粮,粮价一年内不能再上涨,不能限量,一年内双方不能大动兵戈。” 赵楷微笑着点头,“好!希望双方都遵守约定!” 第206章 心虚 西夏国内已经快揭不开锅了,所以签完合约后很快行动,一个半月便交付两万五千匹战马,其中五千多匹用来交换俘虏,其余马匹换粮。 各路将领得到这个消息,纷纷跑到长安向赵楷讨要战马。 赵楷经过慎重考虑,三千匹送往汴京,两千匹送往太原,两千匹送往燕山府,剩下一万八千匹分配给陕西七路。 其中背嵬军增加一千骑兵两千匹战马和一千步军,总兵力达 破虏军和卢龙军各增加了一千骑兵两千匹战马,总兵力分别为和7000 给吴玠和刘锜各两千匹战马。 剩下八千匹战马优先分配给边境各将。 西夏与大宋进入了短暂的和平期,赵楷几乎将所有精力都花在军改和整饬吏治上。 宣和六年六月一日,陕西七路军改基本结束。 看着手里递交上来的汇总信息,赵楷满脸怒气。 “名册上22万禁军,9万厢军,8万蕃兵,实际上只有17万禁军,6万厢兵,5万蕃兵,缺额竟高达11万。” “仅月钱一年就被贪掉50万贯,算上粮食兵器,一年有500万贯左右,国家的钱就是被这群蛀虫一点点侵吞的。” 李纲叹息一声,“殿下,现在十官九贪,上下勾结,肯定会牵扯到朝中大臣,真要追究起来,只怕成千上万的官吏要掉脑袋。” 赵楷冷哼道:“这些吸着国家和老百姓血的蛀虫该杀就杀,先从陕西开始整饬。” “殿下,探事司提供的名册上牵扯到文武官员五百余人,您不会打算都杀掉吧?” 赵楷眼中闪过一丝杀气,“我已经有决断了,二百四十一人斩首示众,其余人劳改服刑。” 李纲脸色大变,“殿下,万万不可!刑不上大夫,非谋逆不判死罪,而且死刑需要提刑司复核,还需向皇帝奏请,不能擅自处决犯人。” 赵楷一脸不屑,“这些人罪该万死,不用重刑不足以威慑贪官污吏,有什么罪责我会担着。” 李纲忧心忡忡,“殿下,您虽然手握重兵,但架不住悠悠众口,您得罪的是整个官僚阶层。” “我心意已决,不清除这些蛀虫,他们会换一个地方继续祸害百姓。” 李纲见无法劝动赵楷,只好长叹一声,不再言语。 斩首示众那日,长安城内万人空巷,百姓们纷纷前来观看,无不拍手称快。 一颗颗人头落地,鲜血溅落在地上,形成一滩滩血泊。 这血腥的场景,既让百姓们解恨,也让那些心怀不轨的官员们胆战心惊。 此事很快传到了汴京朝堂之上,引起了轩然大波。 一些与被斩官员有牵连的大臣们联合起来,在赵佶面前哭诉,弹劾赵楷擅自处决朝廷命官,有僭越之嫌。 赵佶有些头大,等官员们七嘴八舌控诉完之后,命宦官拿来几份奏疏。 “好好看看那些被杀的贪官污吏都干了些什么丧尽天良的事情。” 王黼犹豫了一下,拿过一本奏疏翻了几页,脸色越来越难看。 蔡莜心中好奇,也拿过来一本奏疏,看着看着表情复杂。 其他一些大臣看过之后面色凝重,殿内的气氛变得十分压抑。 赵佶沉着脸问道:“你们说说这些人该不该杀?” 大臣们面面相觑,一时无人敢出声。 支持吧,这里没几个人是干净的,哪天刀架到自己脖子上就完了。 不支持吧,皇帝肯定怀疑自己也贪了。 过了好一会儿,有一位老臣站出来,颤巍巍地说道:“陛下,这些人确实罪大恶极,但罪不至死,殿下未经奏请便擅自处决,这是公然蔑视朝廷律法。” 王黼出列道:“陛下,我朝以仁治国,每年核准的死刑不过几十例,秦王从两浙开始就擅杀官吏,如今更是变本加厉,将陕西当做自己的地盘了,此风不可长啊!” 蔡莜附和道:“陛下,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秦王嗜杀成性,必须严惩,否则朝野上下人心惶惶。” “陛下,秦王逾越之举太多,恐有谋逆之心,必须严惩!” 越来越多的官员站出来声讨赵楷。 赵佶眉头紧皱,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悦。 “秦王此举虽有不妥,但也是为了整肃吏治,打击贪腐,如今陕西吏治腐败已久,若不用重典,难以震慑群小,而且秦王为我大宋驻守边疆,收复失地,若此时严惩,恐寒了将士们的心。” 朝堂上顿时安静下来,众臣心中满腹疑惑,皇帝今天的态度有些不对。 亲王掌兵乃是皇家大忌,秦王如此明显的谋逆之举,为何皇帝看起来并不担心? 王黼小心翼翼地说道:“陛下,功是功过是过,居功自傲、擅杀朝廷命官、擅自变革军队,这哪个不是大忌?朝廷若不表态,让几万官吏如何看待?” 赵佶沉默良久,缓缓开口:“秦王整治贪腐之心可嘉,但律法不可废,着令秦王回京述职,详细说明此事缘由,至于那些弹劾秦王的奏疏,朕会仔细斟酌。” “陛下,秦王抗旨不是一次两次了,万一这次他又抗旨怎么办?” 赵佶面露不悦,“行了,此事朕会处理,秦王在奏疏上说陕西的贪墨案牵扯到朝中几位大臣,他还在搜集证据,合适的时候会回汴京禀明一切。” 殿内的不少大臣脸色微变,纷纷低下头不敢直视赵佶的目光。 王黼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很快恢复正常,“陛下圣明,秦王也是一片赤诚之心,此事影响甚大需妥善处理,以免引起不必要的动荡。” 赵佶转移话题,“据燕山府的奏报,辽天祚帝收了耶律大石手中的两万多兵马,准备出兵收复燕云,耶律大石杀了知北枢密院事自立为王,我们必须趁机做点什么。” 一直未说话的童贯开口道:“陛下,天祚帝不过是垂死挣扎,想收复燕云纯属痴心妄想,不如派出使者邀其南归。” 赵佶眉头一皱,“收留张觉已经跟金国闹得很不愉快,接纳天祚帝岂不是要开战?” 童贯笑着道:“陛下,我们只是引诱天祚帝过来,到了我们的地盘就是筹码,可以用来跟金国谈判。” 赵佶摇头,“天祚帝不傻,连西夏都没有选择,怎么会投奔我们?” “陛下,西夏哪有实力护得住天祚帝,我们不妨试一试,反正又没有损失。” 赵佶想了想,心中并不抱希望,“此事交给你处理,加强燕山府和武、朔两州的防御,辽人极可能从那里下手,金人也不得不防。” 第207章 秘密武器 朝堂之上发生的事情很快传到赵楷耳中,他淡淡一笑,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李纲有些诧异,“殿下,真是出人预料,看官家的态度好像不打算追究您擅杀朝廷命官的事情。” “呵呵,想必官家也十分痛恨贪墨之事!这次官吏空缺一百多个,可以举荐遴选清廉之士补缺。” 赵楷并没有对李纲说实话,这次整饬吏治查抄了两千多万贯钱财和二十万石粮食。 给皇帝赵佶私下送了五百万贯,抵扣下一年的军费五百万贯,剩下一千多万贯根本没报账,全进入小金库了。 “臣遵命!” 李纲满心欢喜,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他认识不少志同道合之人,这次是个机会。 都作院主事陈如松匆匆而至,看他满面春风的模样定是有喜事。 “殿下,那件东西实验成功了。” 赵楷面露喜色,“走,去看看。” 李纲一脸疑惑,“什么东西让殿下如此开心?” “转运使可以一同前往。” 李纲心中好奇,与武松一同跟着赵楷前往都作院。 在陈如松的引领下,几人来到都作院火器坊后面的一处院子。 两名匠人小心翼翼抬着一个木箱子放在桌上。 箱子里面垫着稻草,装了四个带着引线的陶罐,只有两个拳头大小。 李纲疑惑不已,“这陶罐难不成是秘密兵器?” 陈如松微微一笑并未解释,“诸位请躲在盾牌后面。” 四名身着铠甲的士兵举着半人高的盾牌将赵楷几人护在身后。 陈如松深吸一口气,左手拿着火折子,右手轻轻拿起神秘陶罐,点燃引线后使劲扔了出去,然后转身躲到柱子后面。 陶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十几米外的一块沙地上。 “轰”的一声巨响,一股浓烟瞬间升腾而起。 巨大的冲击力让地面都为之一颤,扬起的沙土弥漫开来。 众人透过盾牌的缝隙,惊讶地看到原本平整的地面被炸出一个直径两三米的坑,周围的石头和杂物被炸得四处飞溅,打在盾牌上发出砰砰砰的响声。 李纲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小小陶罐竟有如此威力!” 武松握紧了拳头,眼中满是兴奋。 赵楷嘴角上扬,十分满意这个效果,“还算不错,引线略微有些短,再多两个呼吸的时间爆炸为妙。” 陈如松笑着解释道:“这是新式火器霹雳弹,内装火药和少量铁蒺藜,可穿透铠甲,五步之内无一幸免。” 李纲十分震惊,“只知道火药可以燃烧,没想到还能爆炸?” “这都是殿下之功,只需调整硝石、硫磺和木炭的比例就能提升数十倍威力。” 李纲诧异的看向赵楷,“没想到殿下对火药也有研究,刚才这个...霹雳弹若是大量制造,对付西夏骑兵就容易多了,简直是大杀器啊!” 陈如松摇头道:“转运使太乐观了,硝石和硫磺提取不易,无法大量制造,二十名匠人一日最多制造五枚。” “那就多招募匠人,这种大杀器越多越好。” 陈如松苦笑道:“此物太过危险,不是一般匠人能够制造的,即便有殿下提供了火药配比,我们还是耗费了三个多月才研制成功,期间死伤二十余人。” 赵楷微微颔首,“此事急不得,培养匠人需要耗费时间,而且霹雳弹目前只适合守城使用,投入实战还需验证。” “这是为何?” “投掷之前需要点燃引线,距离没有弓箭远,若点燃之后还未扔出去不幸被敌人弓箭射中,炸死的就是自己人。” 李纲一脸恍然,“这的确是个弊端,冲锋之时万一失手就在自己阵营爆炸了。” 陈如松又说道:“工艺难度是一方面,霹雳弹造价太贵,一枚需要1200文左右。” 李纲连连咂舌,“一枚霹雳弹相当于十五支箭矢,这是扔钱啊!” 赵楷笑了笑,“打仗本来就很费钱,工艺成熟之后会便宜不少。” 就在他们交谈的时候,四名士兵推着一个形状奇特的东西缓缓进入院子。 这个东西由两个沉重的轮子支撑着,轮子中间架着一个类似于炮筒的东西。 李纲急忙快步上前,绕着它走了一圈又伸手触摸了一下炮筒。 “这……这竟然是铁铸的炮筒?车轮也是铁铸的?” 在北宋末年,火器虽然已经得到了广泛应用,但炮筒和枪杆通常都是竹子制成,没人想到用铁铸造这么大的物件。 赵楷不紧不慢地介绍道:“这是一种新型的武器:铁火炮。” 李纲急忙问道:“此物如何使用?” 赵楷一边操作一边介绍,“先装填火药,再装入铁皮包裹的霹雳弹,点燃火炮的引线,其声音如同惊雷一般,可以传到数里之外,它的威力巨大,半亩大小的地方都难以幸免,连铠甲和铁盾都能轻易穿透。” 李纲听完赵楷的介绍,眼睛瞪得浑圆,满脸都是震撼之色。 “竟然有如此厉害的火器!如果能有十几二十架这样的铁火炮,岂不是无人能敌?” 赵楷没有回答,抬手点燃了引线,“诸位请捂住耳朵。” 几秒钟后,只听“轰”的一声巨响,铁火炮被震得晃了晃。 发射出的霹雳弹如流星般划过天际,重重地砸在百米外的靶场。 巨大的轰鸣声震得众人耳朵生疼,一股强大的气浪扑面而来,让人站立不稳。 待烟尘散去,众人望向靶场,几座木堡已被炸得七零八落,碎木片四处飞溅。 原本立在那里的铁甲靶人,有的被炸飞了半截,有的被轰倒在地。 赵楷带领众人走进靶场,直径四五米的大坑中散落着铠甲碎片。 李纲激动得双手颤抖,“殿下,此等利器若装备我大宋军队,定能让那些外敌有来无回!” 武松也兴奋地喊道:“有了这铁火炮,骑兵哪里还有优势!” 赵楷心中还算满意,在这个时代能有这种威力已经不错了。 陈如松又开始泼冷水,“火器坊耗费半年才制造出两架火炮,一架火炮造价两千贯,一枚炮弹两贯左右。” 李纲目瞪口呆,这简直是用钱砸敌人啊! 赵楷说道:“铁火炮的射程目前只有百步左右,面对骑兵冲锋只能发射一次,移动起来很困难,更适合守城之用,暂时不宜野战,还需要继续改进。” 陈如松躬身道:“弓弩火药箭、蒺藜火球、毒药烟球、竹火鹞、铁嘴火鹞....《武经总要》记载的火器有十三种,臣会按照殿下的意见逐个改进,只是....费用恐怕很高。” 赵楷神色严肃,“武器研究不能吝啬,需要多少钱尽管开口!” 第208章 大婚 从都作院出来,李纲还未完全回过神。 “殿下,火器坊制造的几件兵器虽然威力巨大,但诸多受限无法推广,您耗费巨资研究这些东西值得吗?” 武松也有些不解,“这东西就像武林高手,威力巨大但数量太少,很难决定战局,还不如多买战马,多造神臂弩和三床弓弩。” 赵楷微笑着解释道:“五门、十门影响不了,那就二十门三十门,凡事都有一个过程,这些新武器几年内可能无法大规模投入使用,但三五年之后肯定能改变战争的模式。” 李纲赞道:“火器用于军事几十年了,并没有太大改进,殿下真是天赋异禀,对兵器如此了解。” 赵楷笑了笑,开始转移话题,“新兵器必须严格保密,粮草辎重的转运要提高效率,可以跟西夏低价购入一些劣等马用作畜力运输。” “殿下放心,经过整饬吏治,重新招募,增购牛马,辎重部队每日脚程增加了五里,粮食损耗降低了一成,还有改进的余地。” “转运使觉得张浚如何?” 李纲想了想,“张县令为人正直,孜孜为国,颇有才能,将来必成大器。” 赵楷颔首,“陕西提举常平公事陈昭涉案被贬黜,我打算奏请张浚为都水使者,提举常平公事,兼管勾农田水利、差役事。” 李纲点点头,“张县令虽然年轻,但才能出众,应该能担此大任。” “好!陕西已经趋于稳定,接下来就是尽快训练军队,发展经济,减少对朝廷的依赖。” 李纲心头一跳,不明白赵楷这话的含义。 时间一晃到了十一月初,种师道、种沐瑶和岳母周氏一同抵达长安,准备随赵楷一同前往汴京。 赵楷与种沐瑶的婚期定在腊月初八。 这半年多时间,赵楷去了延安府四次,与种沐瑶的感情迅速升温,岳母周氏的身体也完全康复。 种沐瑶年方十八,乃种师道幼子种溪遗腹女,文武双全,擅使双剑,功夫在种家同辈中没有对手,与赵楷对阵十几回合不落下风。 一行人在洛阳停留了两日,于月底抵达汴京。 皇室的婚礼向来都是一场盛大而繁琐的仪式,需要准备的东西多如牛毛。 尽管赵楷并不常住汴京,也要求尽量从简,但筹备工作依然让他忙得晕头转向。 时间来到腊月初八,这一天阳光明媚,皇帝赵佶以秦王大婚大赦天下,整个汴京都沉浸在一片喜庆的氛围之中。 街头巷尾张灯结彩,百姓们脸上洋溢着欢乐的笑容,仿佛都在为这场盛大的婚礼欢呼喝彩。 赵楷作为最有权势的亲王,他的婚礼备受瞩目,其规格之高与当年太子成婚时相比也毫不逊色,金国和夏国皆派使团来汴京献礼。 婚礼当日,秦王府内外更是被装点得金碧辉煌,美轮美奂。 赵楷骑着高头大马,身着一袭华丽喜服,身姿挺拔,英俊潇洒,眉宇间透露出一股英气。 对于宋代的婚礼流程,赵楷在古装剧中看过一些,这几日又有宫里的人反复提醒,自己只要做提线木偶就行。 遇见堵门的,直接红包开路。 念完催妆诗,拜见完种师道和岳母,新娘种沐瑶在两名贴身婢女的搀扶下缓缓走出。 她凤冠霞帔,珠翠满头,红扇遮面,身姿婀娜,宛如天仙下凡。 赵楷牵着种沐瑶的手,扶她登上马车,在众人的簇拥下向秦王府而去。 迎亲队伍延绵数里,一路上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热闹非凡。 到了秦王府门口,又是一套婚礼流程。 赵楷牵着种沐瑶的手踏上红毯,金童玉女在身后撒五谷杂粮。 司仪满脸喜庆,看见新人跨过火盆便高喊道:玉凤抬足跨火盆,魑魅魍魉两边躲! 新人跨马鞍喽——一块檀香木,雕成玉马鞍,新人跨过去,步步都平安。 跨过马鞍来到一处搭好的台子旁,司仪高喊道:有请新郎三箭定乾坤。 赵楷从司仪手中接过弓箭,张弓搭箭朝天射出一箭。 司仪喊道:一箭射天,天赐良缘! 赵楷张弓搭箭朝着地上射出一箭。 司仪又道:一箭射地,地设一双! 赵楷再搭上一支箭矢射向台子上面一个空靶心。 司仪笑着道:三射洞房,新郎接新娘! 话音未落,下面响起一阵哄笑声。 赵楷笑了笑,牵着种沐瑶走下台子继续接下来的流程。 男方父母本应该是皇帝赵佶和嫡母皇后郑氏,但皇后称病不宜出席,由生母贵妃王氏代替。 皇后肯定还在为上次洛阳的事情生气,赵楷根本不在意,有生母出席更好。 王贵妃看着眼前的一对新人满心欢喜,眼中甚至噙着泪水。 赵佶连连点头,“爹爹祝福你们痴心情浓,血脉相融!荣华富贵万年长!” 王贵妃道:“娘祝你们夫妻和睦,永结同心!三年有两小!” 三拜九叩之后便是结发礼、合卺礼。 礼成之后,宾客们纷纷上前祝贺,婚宴上觥筹交错,欢声笑语不断。 太子赵桓笑吟吟举杯上前,“恭喜三弟喜结良缘,白头偕老!” 赵楷看出赵桓的虚情假意,也通过汴京的皇城司了解到赵桓对自己的态度,只能报以假笑,“多谢太子祝福。” 赵桓笑着道:“这里并非朝堂,你我兄弟相称即可!” 赵楷举杯回敬一下,“多谢大哥!” 赵恒饮完杯中酒转身与其他权贵子弟寒暄,但看起来总有些格格不入。 肃王赵枢、景王赵杞、济王赵栩、益王赵棫、康王赵构纷纷上前敬酒,其他未成年皇子不能饮酒便以茶代酒。 好在有武松、岳飞、林冲和卢俊义几个师兄弟帮忙挡酒,否则以赵楷两三斤的酒量根本扛不住。 敬完男宾,赵楷又来到女宾席,今天来的都是皇亲贵戚,公主居多。 这次结婚赵楷才发现便宜老爹赵佶后宫妃嫔太多,儿子女儿加起来几十个,估计他自己都记不清了。 宾客们渐渐散去,赵楷踉踉跄跄进入洞房。 种沐瑶手持却扇端坐在床上,两旁的红烛摇曳,映得她的身影愈发朦胧。 赵楷看着眼前这一幕,恍惚间觉得有些不真实。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走到床边坐下,轻声说道:“瑶儿,今日辛苦你了。” 种沐瑶放下却扇,露出绝美容颜,眼中带着羞涩与温柔,“不辛苦,能与殿下结为夫妻,是妾身的福气。” “时间不早了,我们休息吧!” 赵楷轻轻握住她的手,两人目光交汇,情意绵绵。 第209章 失望 “殿下,该起了!” 婢女轻柔的声音在赵楷耳畔响起,将他从甜美的梦乡中唤醒。 赵楷缓缓睁开眼睛,目光落在怀中的种沐瑶身上,她像一只乖巧的小猫一样,蜷缩在臂弯里睡得正香。 他的眼中顿时充满了怜爱,静静凝视着种沐瑶,感受着她的呼吸和温暖。 过了一会儿,赵楷小心翼翼地抽出被种沐瑶压住的胳膊,生怕惊醒了她。 他抬手捋了捋种沐瑶额间的秀发,如丝般柔顺的发丝在他的指尖滑过,让他心中涌起一股柔情,他忍不住在种沐瑶的额头轻轻吻了一下。 种沐瑶的脑袋在赵楷身上蹭了蹭,似乎感受到了他的亲昵,她并没有醒来,翻了个身继续沉浸在梦乡之中。 赵楷看着种沐瑶可爱的模样,不禁微微一笑。 他轻手轻脚下了床,利落地穿上衣服打开房门,四名婢女正端着洗漱用品,恭恭敬敬地站在门口等候。 “现在什么时辰了?” “回殿下,现在是寅时七刻,您和娘子要尽快洗漱,今天要入宫拜见官家和皇后娘娘。” 赵楷眉头微皱,寅时七刻?凌晨四点四十五分?这么早就要起床,难怪古人的寿命普遍较短。 “不急,让娘子在睡两刻钟。” 话音未落,房内传来种沐瑶的声音,“夫君,让婢女们进来吧,今日不能失了礼数。” 对于古代皇室这么繁文缛节,赵楷深恶痛绝,但也无可奈何,自己可以任性,但不能让别人背地里说种沐瑶的不是。 “你们帮娘子梳妆,再让人准备点吃食。” 种沐瑶急忙说道:“夫君,没时间吃东西了。” “无妨,不差那一会,宫里面规矩多,今日要拜见很多人,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种沐瑶轻轻点头,心中满是幸福。 赵楷带着种沐瑶入宫的时候已经是卯时三刻。 皇帝赵佶满脸笑意,说了些祝福的话,又给了很多赏赐。 皇后郑氏全程冷着脸,“年轻人要懂得节制,怎能让我和官家等你们?看来府上那些管事和婢女要好好惩治。” 赵楷懒得计较,急忙赔罪,“娘娘恕罪!都是我的责任!” 赵佶笑着道:“大婚当日的确很累,年轻人可以理解。” 赵楷手握重兵,皇后也不敢太过分,说了几句客套话便借口身体不适离开。 赵佶解释道:“因为你的婚事推迟了安德的婚期,再加上国舅的事情,皇后难免有些脾气,不要放在心上。” 安德帝姬是皇后的女儿,今年十八岁,许给了右卫将军孙岷,原计划也是腊月初八出嫁。 “爹爹,孩儿岂会生皇后娘娘的气!” “安德的婚期改在二月初六,你有没有时间参加?” 赵楷摇头,“爹爹,西夏人经过半年多的休养生息恢复了些实力,随时有可能再次南下劫掠,孩儿要回去主持大局。” 赵佶轻轻颔首,“国事为重...英国公一直想为其弟蔡鞗说媒求娶茂德,你觉得如何?” 赵楷沉默了,茂德帝姬赵福金从小便展现出过人的聪慧,再加上她娇艳的容貌,是赵佶的心头最爱, 赵福金的成长之路满是皇家的恩宠与荣华。 几年前蔡京为蔡鞗求娶过茂德帝姬,目的是想拉近与皇帝的关系,获得更多恩宠。 蔡莜现在为少师领户部,再次为弟弟求娶茂德帝姬,目的显然同他父亲蔡京一样,想更进一步。 赵福金年方十八,已经到了嫁人的年纪,皇帝赵佶一直拖着显然是没有看上比蔡鞗合适的。 “爹爹,蔡鞗才华出众,为人正直,与其父兄皆不同,算得上良人,但蔡京贪腐,蔡莜好色,蔡家并不是好选择。” 赵佶脸色变了变,显然没料到赵楷会这么直接。 “茂德的婚事我会再考虑,你们去拜见你娘吧。” 王贵妃得知儿子儿媳前来,高兴得合不拢嘴,拉着种沐瑶的手,满脸欢喜:“楷儿有福咯,可要好好待瑶儿。” 妹妹赵缨络和赵多富兴奋的拉着种沐瑶一阵夸赞,“嫂嫂太好看了!” 赵楷笑着点头,种沐瑶满脸羞涩。 一家人用完早膳,赵楷神色严肃,“娘,我过完年便返回长安,今年可能有些不太平,到时候我会让大师兄和皇城司的人接你们前往长安,不要有丝毫迟疑。” 王贵妃一脸惊讶,“金人会打过来?” 赵楷点点头,“不出意外的话秋季就会南下。” “这里是国都,有十几万禁军,而且河北还有数十万大军,金兵怎么可能打到汴京?” “哼!当初十几万兵马连燕京都打不下来,您还指望他们能挡住金兵?以防万一,一旦河北挡不住金兵,您必须立刻离开汴京。” 王贵妃脸色惨白,“那你爹爹怎么办?他未必愿意去长安。” “爹爹那边我会尽量劝说,如果执意不肯前往洛阳或长安,您不要跟在他身边,一切听我安排。” 王贵妃连连点头,“好!娘听你的。” 从皇宫出来,种沐瑶一脸担忧,“夫君,金人今年真的会南下?” 赵楷点头,“朝廷诱降天祚帝失败,天祚帝夹山大败躲入阴山,已经穷途末路了,想必用不了几个月就会被金人擒获。” “一旦天祚帝被抓,辽国便彻底灭亡,没有后顾之忧的金人便会找借口南侵,我们必须尽快返回陕西防备。” “刚才在宫中为何不跟官家言明利害早做准备?” 赵楷叹息一声,“今日是你我新婚第一天,不宜谈论军国大事,在离开汴京之前,我会先扳倒几个奸佞之臣。” “夫君有把握吗?万一扳不倒对方,反而会招来仇敌。” “放心,证据已经收集好了,虽然要不了他们的命,但至少能夺了其权势。” 种沐瑶闻言松了一口气,“夫君万事小心,这里是汴京不是长安,你身边没有军队。” 赵楷轻轻握住种沐瑶的手,“我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 成婚的第四天,赵楷进宫拜见皇帝,将整理好的罪证呈上。 赵佶看完罪证,气得打砸一通,险些吐血,“岂有此理,朕如此信任他们,竟然背着朕做出这等事来!” “爹爹,此等奸佞之臣留之有害,还望严惩,以正朝纲。” 赵佶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情绪,“我会彻查此事,给你一个交代。” 面对证据确凿的事情,赵佶一个多月都没给出结果。 赵楷没有继续等待,过完上元节便启程返回长安。 抵达长安的次日,汴京传来消息:太宰王黼因贪墨被贬为信军节度副使,籍没其家,查抄良田十余万亩,钱财一千二百多万贯。 太傅杨戬暴毙,家产被抄没,得钱一千万贯,良田五万余亩。 童贯和李邦彦并未受到处罚,反而得了封赏,童贯因收复燕云被封广阳郡王,李邦彦拜少宰。 年老不能视事的蔡京被重新启用担任太宰领三省事。 赵楷不明白皇帝为何如此行事,对这个结果失望至极,不知道是朝中无人可用还是赵佶对这些奸佞依赖太深。 第210章 备战 不等赵楷为朝廷的事情忧心,更糟心的事情发生了,天祚帝耶律延禧在应州龙首山被金将完颜娄室俘获,正送往上京。 赵楷果断上奏,请求提前拨付全年军费,应对西夏和金国的威胁。 皇帝赵佶在处理童贯和李邦彦的事情上有些理亏,再加上抄没了几千万钱财,手中有些余钱,对赵楷的请求很干脆便答应了,当即下旨拨付3000万贯军费。 得到朝廷的回复,赵楷立即召集各路将领来长安议事。 “耶律延禧被擒,辽国亡了!” 众将一脸震惊,种师道皱眉道:“如此说来,金国很快就要对我们动手了?” 赵楷点点头,“最迟半年,金国便会找借口对我们发难!” 刘仲武说道:“金国现在的兵力应该与西夏相当,辽人并未完全臣服,他们不休养生息就直接对我们用兵?” 郭浩也一脸不解,“金人这几年一直在东征西讨,死伤肯定不少,即便出兵最多十万左右,我们在河北和燕山府驻扎了十几万大军,河东有六七万兵马,还有诸多关隘城池,金兵如何南下?” 赵楷面色凝重,“河东的军队还算有些战力,河北禁军多是这两年招募的流民贼寇,遇上金兵恐怕只有逃跑的份,而且河北、京东两路这几个月又乱民四起。” 种师道问道:“朝廷那边是什么反应?” “我已经提醒官家加强河北城防,尤其是中山、真定和河间,能执行到什么程度很难说,我们必须做最坏的打算。” “殿下打算怎么做?” 赵楷指着墙上的巨幅地图说道:“若我估计的不错,金兵南下会兵分两路,东路由平州攻燕山府,西路由大同攻太原。” 折可存道:“太原北面有宁化军和岢岚军一万余人,太原府由知府张孝纯、副总管王禀驻守,兵马近两万人,金兵想要攻破太原难度很大。” 赵楷摇了摇头,“金兵根本不需要强攻太原,他们会长驱直入直逼汴京。” 郭浩冷哼一声,“到了汴京又如何?他们没有攻城武器,根本无法攻破城池,时间一久只能乖乖退兵。” “能不能拿下汴京无所谓,他们的目的是威胁朝廷一点点割让河北的土地,然后一步步逼近黄河北岸。” 种师道点头道:“金人多骑兵,我们只能据城坚守很难围堵对方,也没办法坚壁清野。” “金人肆意劫掠对北方老百姓来说是一场灾难,朝中那些贪生怕死之辈十有八九会选择割地赔款,除非我们出兵击败对方。” 刘仲武忧心忡忡,“陕西刚刚裁军,现有兵力防御西夏尚且不足,如何支援河东与河北?” 郭浩附和道:“一旦金人南下,西夏人必定有所动作,我们不得不防。” 折可存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说道:“殿下,河北顾不上,我们不能放弃河东,您不如向朝廷请旨暂领河东兵马,方便与陕西协同作战。” 赵楷摇头,“我已领陕西七路,再觊觎河东定会遭人猜忌,当务之急是先稳定陕西,我打算将军队做些调整。” 众将领齐齐看向赵楷,等待下文。 赵楷接着说道:“擢同州知州唐重为京兆府知府,天章阁待制,兼永兴军路兵马钤辖。” “迁吕简知为凤翔府知府,兼秦凤路兵马钤辖。” “擢冀州兵马钤辖杨惟忠为环庆路总管,知环州。” “调王舜臣知湟州,领第一将。” “各将防区不变,主要任务是防御西夏。” 种师道说道:“防御西夏问题不大,殿下不打算支援河东?” “当然不能坐视不理,金人主要是骑兵,要对付他们只能用骑兵,我打算动用背嵬军和破虏军,太原不容有失。” “两支军队骑兵不到两万,会不会太少了些?” “特种兵在精不在多,不过还是要增加些人数,我计划从七路挑选两千骑兵,三千步军,将背嵬军骑兵扩充到八千,步军七千。” “破虏军骑兵七千,步军六千。” “各路必须无条件配合,缺额重新招募,城池堡寨需要修葺的抓紧申报,半年内必须完成,练兵亦不能松懈。” 众将领齐声应道:“遵命!” 待大家都离开,种师道忧心道:“殿下,一旦战事不利,朝廷必定会从陕西调兵支援,到时候您的部署全都打乱了。” “我有自己的计划,是否增援视情况而定,容不得朝廷那帮人瞎指挥。” “若见死不救,很可能被朝廷定为谋逆!” 赵楷冷笑道:“哼!我若谋逆他们能奈我何?若不是朝中那些奸佞蒙蔽官家穷奢极欲,侵吞国财、鱼肉百姓,朝廷怎么会腐朽成现在这个样子?” “我有时候都想率兵回到汴京将那些乱臣贼子全部诛杀干净!” 种师道劝道:“殿下要慎重行事,现在是多事之秋,朝廷内部不能再出什么乱子。” 赵楷看着种师道问道:“您觉得官家是个好皇帝吗?” 种师道心头狂跳,“臣不敢妄议圣人!” “大爹爹,这里没有外人,我娶了瑶儿,我们现在是一家人。” 种师道犹豫片刻,无奈叹息,“官家也是受了蔡京、童贯等人的蒙蔽,导致小人得志,贤良之士遭陷贬谪,奸邪掌权,朝政紊乱.....” “大爹爹,官家禀赋不高,心思根本不在朝政,对那些奸佞之臣的所作所为并未一无所知,我多次劝谏并无太大成效。” “伐辽之战您应该深有感触,若再一味地愚忠下去,大宋就彻底完了。” 种师道微微颔首,“殿下真有自立的心思?” “我只是不想陕西的军队被朝廷葬送,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我的目的是要保护大宋,而不是朝中那些权贵。” “若金兵真的打到汴京,我已经做好了应对之策,尽量确保官家的安全。” 赵楷并未将心里话全部说出来,种师道是个思想传统的忠臣良将,暂时未必会理解自己大逆不道的想法。 其实赵楷现在还拿不定主意,一旦宋金开战,是按照历史轨迹率兵前往汴京勤王,还是任由金兵肆虐一番让国内矛盾彻底爆发趁机铲除六贼和朝中奸佞。 前一种选择可能吃力不讨好将自己搭进去。 后一种选择把握不好可能让历史悲剧重演。 种师道长叹一声,像是做出了某种选择,“殿下,于公于私,臣都支持你的决定!” 赵楷笑了笑,“大爹爹放心,我不会拿身家性命和陕西十几万将士的生命冒险,金人并没有想象中的可怕。” 第211章 定策 种师道信心满满,“西军本就不弱,经过殿下改革之后战力又有大幅提升,若步军对步军,骑兵对骑兵,人数相当的情况下肯定不弱于金兵。” 赵楷盯着地图,“若金人从大同南下攻打太原,麟府路和鄜延路是距离最近的援兵,我打算让折可存率一将驻晋宁军,吴玠率一将驻绥德军。” 种师道有些担忧,“吴玠和折可存麾下一共只有四千马军,恐怕不足以击败金兵。” 赵楷冲岳飞招了招手,“你率骑兵驻扎延川,让步军驻守清涧,派一队骑兵探路,提前规划好前往太原的路线。” 岳飞一脸兴奋,“师兄放心,只要金兵敢打太原的主意,我定将他们杀得丢盔弃甲!” 赵楷点点头,对韩世忠道:“你率兵驻守米脂,随时等候命令。” 韩世忠拱手,“臣遵命!” 赵楷盯着地图沉默了片刻,扭头对武松道:“我写两封密函,师弟帮我亲手交给宗泽和苏娘子,然后叫上二师兄一起前往汴京,随时等候消息保护师傅和我家人撤退。” 武松颔首,“我走了,你的安全怎么办?” “放心,身边有周平和周安,我暂时又不冲锋陷阵 。” “好!我明天就动身。” 赵楷看向众人,“时间紧迫,我便不挽留你们,明日一早都出发吧。” 次日一早,各路将领匆匆出城奔赴各自防区,武松率领一队士兵向东疾驰。 洛阳的宗泽看完密函脸色大变,“按照殿下的推测,最多半年时间金兵就要与我们开战了?” 武松点头,“殿下十分笃定,陕西已经开始备战了。” 宗泽将密函烧毁,来回踱步,面色十分凝重。 “今年的夏税我可以想办法拖延两个月,修建粮仓、屯粮都没问题,招募士兵恐怕有些困难,不放兵权根本由不得我,否则会被定为谋逆之罪。” “宗知府,三千士兵以厢兵的名义招募,就说要疏浚河道,费用无需朝廷拨付,几家商行会捐赠钱粮。” “至于兵权,必须掌握在你手中,若是被朝中那些奸佞夺走,洛阳很难守住。” “万一官家下旨怎么办?” “殿下会提前跟官家沟通,由你全权负责洛阳防务,若官家受奸佞蛊惑下旨夺权,你就记住一句话: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宗泽脸色微变,“有必要闹到这一步吗?河北、河东、京畿有几十万兵马,金兵怎么可能打到洛阳?” 武松一脸严肃,“凡事都有万一,洛阳是殿下给汴京留的后路,控制权在你手中殿下才放心。” 宗泽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好!殿下对我有知遇之恩,我相信殿下的判断,只要我还活着,金兵休想攻破洛阳城。” 得到宗泽的肯定答复,武松又找到苏映雪,将密函交给她。 苏映雪看完密函,秀眉微蹙,“事情有这么严重吗?” “殿下说要做最坏的打算。” “好!请转告殿下,我尽快收购粮食,转移资产。” 武松有些惊讶,“苏娘子倒是爽快,这可不是件小事,耗时又耗力。” 苏映雪微微一笑,“几年前殿下就提过此事,我早有心理准备,这几年北方的生意已经逐渐向洛阳和江南转移,现在做起来耗费不了太多精力。” “那就有劳苏娘子了,等购买的粮食运达,你和王娘子跟随商队前往长安暂居。” “这是殿下的意思?” 武松点头道:“金兵南下必定会攻打洛阳,不怕一万就怕万一,长安有西军驻守,相对更安全一些。” “好!一切听从殿下安排!” 宣和七年八月,完颜娄室押解着天祚帝耶律延禧和两千余名辽国勋贵抵达金国上京会宁府,这些辽国的贵族们一个个面色苍白,神情惶恐,不知道接下来会面对什么样的命运。 次日早朝,完颜娄室带着一个衣衫褴褛,臭气熏天的人进入大殿。 朝堂上的一众大臣都不禁掩住了口鼻,窃窃私语起来。 “成何体统!这里可是朝堂,怎么会有乞丐出现?” 完颜娄室一脸严肃,高声说道:“这可不是乞丐,他乃辽国皇帝耶律延禧!” 完颜宗望故作惊讶地说道:“皇帝?你该不会是在大街上随便抓了个乞丐回来想要冒领军功吧?” 金太宗完颜吴乞买眉头微微一皱,“台下所跪何人?” 乞丐抬起头,直视着吴乞买,“朕乃大辽皇帝耶律延禧,要杀就杀,何必明知故问如此羞辱于朕!” 耶律延禧,这位刚刚五十出头的辽国皇帝,身上穿着破旧不堪的衣服,头发散乱,脸上还残留着污垢,完全没有了昔日的威严和风采。 他就这样被完颜娄室直接带到了大殿之上,没有时间洗漱更衣,甚至连鞋子都没有穿好,除了羞辱还有什么目的。 吴乞买怒视着完颜娄室,“虽然辽国亡了,但他好歹也是辽国的末代皇帝,你怎么能如此行事,下去领二十鞭。” 完颜娄室拱手道:“臣愿意领罚!” 吴乞买起身走到耶律延禧跟前,伸手将他扶起来,“我大金是礼仪之邦,岂能睚眦必报,你既已亡国,朕便饶你一命。” 他转头看向大臣们,“封耶律延禧为海滨王,赐一座宅子,日后好生照看。” 耶律延禧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不明白吴乞买的意图,来之前他已经做好被杀的准备。 等耶律延禧被糊里糊涂带下去之后,完颜宗翰站了出来,“陛下,为何还留着他,万一养虎为患怎么办?” 吴乞买一脸不屑,“耶律延禧就是一只病猫,翻不起什么风浪,朕要用他控制辽人,尽快稳定局势。” 完颜宗翰出列道:“陛下,如今辽国已灭,西夏臣服,奚族也被征服,所占之地日趋稳定,是否该对宋国用兵了?” “海上盟约签订才五年时间,现在毁约攻宋恐怕有违道义!” 完颜宗翰冷笑一声,“宋国收留叛将张觉毁约在先,伐辽之战宋人根本没出多大力,燕京还是我们打下来的,与其结盟就是为宋人做嫁衣。” 完颜宗望附和道:“去年交付的蔚、朔、武三州,宋人答应的岁币还未全部支付,属于再次毁约,宋人毫无诚信可言。” 吴乞买看向弟弟完颜杲,“你以为如何?” 完颜杲躬身道:“臣以为宋人不配占有燕京富庶之地,我们击败了辽国反而没得到太多好处,国家想要壮大,必须将领土南扩增加更多税收。” “而且割付山西诸郡,诸军失去屯据之所,大同随时面临宋人的威胁。” 吴乞买轻轻点头,“诸位言之有理,可宋国人口过亿,兵马百万,一旦开战,我们胜算几何?” 完颜宗望满脸不屑,“宋朝看似繁荣,实则腐朽不堪,他们的军队连手下败将辽兵都打不过,如何挡得住我大金勇士。” 此言一出,朝堂顿时议论纷纷,大多数人都支持对宋开战。 金太宗吴乞买陷入沉思,“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暂时不宜全面开战,先拿回蔚、朔、武三州看看宋人的反应。” 第212章 毫无防备 完颜宗翰急忙说道:“陛下,蔚、朔、武三州只有不到两万宋军,臣只需两万兵马就能轻松夺回。” 吴乞买轻轻摇头,“宋人擅守城,一旦攻城受挫,其他各州就会快速增援,要么不打,要么一次拿下。” 完颜杲附和道:“陛下言之有理,虽然是试探,但也要做好全面南下的准备,臣认为要做好长远规划,是灭国之战还是割让土地。” 吴乞买皱眉沉思,心中很快有了大致计划,“宋人地大物博,人口众多,以我们现在的实力想要统治这么大的疆域十分困难,很容易被拖垮。” “我认为可以要求宋人割让黄河以北地区,若战事不顺,至少也要割让太原、中山、河间三镇,待归化汉民之后再徐徐图之。” 众臣纷纷称赞,“陛下此计甚妙!” 完颜杲道:“陛下,要想南下,首先需解决燕山府,臣认为可以兵分两路,一路取三州直逼太原,一路取燕山府南下河间和中山府。” 不等吴乞买说话,完颜宗翰拱手道:“陛下,臣愿领兵拿下燕山府。” 吴乞买看向众臣,“可有谁反对出兵?” 众臣纷纷摇头,“臣等赞成出兵!” 吴乞买大手一挥,“既如此,便依计行事,谙班勃极烈完颜杲兼领都元帅,西京路都统完颜宗翰为左副元帅,领六万精兵先取三州再下太原府。” “南京路都统完颜宗望为右副元帅,率七万兵马取燕山府。” 国论勃极烈完颜宗干躬身道:“陛下,十余万兵马的粮草筹备需要时间,现在恐怕还不能出兵。” 吴乞买眉头微皱,“筹措粮草需要多久?” “回陛下,至少需要两个月时间。” “如此说来要十月才能出兵?” 完颜宗干点头,“现有粮草只够五万兵马两月之用。” 完颜宗翰大声道:“陛下,既然是试探,不如由臣先出兵拿下蔚、武、朔三州,既能试探宋人虚实,还可以获取一些钱粮。” 完颜杲笑着附和,“这个办法不错,说不定吓唬吓唬宋人他们主动割地了。” 吴乞买缓缓点头,“好!那就西路军先动手,务必尽快夺回三州。” 金人行事果断,三日后完颜宗翰便率领三万骑兵直奔西京,历经二十余日于九月初抵达大同。 宣读完皇帝吴乞买的旨意之后,麾下将领纷纷主动请缨。 完颜宗翰不屑道:“三州各几千宋军,根本不值得兴师动众。” “神勇军都总管石古乃率兵一万取蔚州,耿守忠为副。” “西南路招讨使娄室率兵两万取武、朔二州,活女、都监马五为副。” “我最多给你们一个月时间,拿不下城池军法处置!” 石古乃冷笑道:“大帅放心,宋军都是乌合之众,见了我们估计跑得比兔子还快,属下只需半个月就能拿下蔚州。” 完颜娄室信心满满,“何须试探,依属下之见应该一鼓作气直接打下太原。” 完颜宗翰道:“宋人擅防守,我们不能像对付辽人那样穷追猛打,需要边打边谈,这是皇帝的意思。” “遵命!” 石古乃和娄室领命后,各自带着人马出发。 蔚州下辖广陵、灵仙、定安、飞狐,灵丘五县,州治在灵仙。 四千宋军分守各县,每县一个指挥五百人,州治灵仙驻军两千。 石古乃快马加鞭,很快就抵达广陵城外。 探知城中守军只有数百人,他并没有下令大军攻城,而是亲自带着二十余名精锐大摇大摆的来到城下。 宋军守将见石古乃只有二十余人,并未下令关闭城门,而是命士兵张弓搭箭做好攻击准备。 “立刻下马接受检查!” 石古乃勒住马,高声喊道:“我乃金国神勇军都总管石古乃,奉命入城搜查辽国余孽,马上让开!” 守将愣了下,大声说道:“这里是大宋领土,没有辽国余孽,你们无权入城搜查。” 石古乃冷哼一声,“耶律延禧亲口承认其亲信藏匿于蔚州,你们是想让张觉之事重演?” 守将脸色微变,“此事关系重大,你们在城外等候,我去禀告知县。” “哼!我看你是想去通风报信吧!马上放我们进城,否则就是破坏宋金联盟,这个罪责你担当不起!” 守将见石古乃只有二十余人,犹豫了片刻挥手道:“放他们进城。” 城门口的士兵得到命令急忙挪开拒马桩,让开通道。 石古乃嘴角微扬,带着人马缓缓进城。 刚出甬道他便给身后亲信使了个眼色。 亲信心领神会,纷纷抽刀砍向身旁的宋军士兵。 一时间惨叫连连,城门口的十几名宋军还没反应过来就倒在了血泊之中。 石古乃大喊:“发信号!兄弟们随我杀!” 一支鸣镝升空,响声传到数百米之外。 早已埋伏在城外不远处的金兵听到动静,如潮水般涌向城门。 宋军守将察觉不对,急忙大喊:“敌袭!敌袭!擂鼓传讯!关闭城门!” 城门口的宋军士兵此时死伤殆尽,哪还有机会关闭城门。 听到动静前来支援的宋军被石古乃麾下二十余名精锐杀得四处逃窜,根本没人敢靠近城门。 眨眼间数百骑兵便涌入了广陵城。 城内的宋军顿时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他们没想到金兵会如此突然地发动攻击。 石古乃骑在马上,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凶狠,“放下兵器,反抗者死!” 宋军守将一边指挥士兵抵抗一边大声质问,“我们与贵国乃是盟友,你们为何如此行事!” 石古乃讥讽道:“什么盟友,你们背信弃义,言而无信,我们要收回蔚州,识相的马上投降!” “休想,没有朝廷的命令,我们不会弃城!” “冥顽不灵,不自量力!给我杀!” 金兵如同饿狼一般见人就砍,城门口瞬间变成了一片血海。 广陵知县正在县衙内处理公务,听到外面传来阵阵喊杀声不由得心中一惊,急忙带着衙役们冲了出来。 石古乃率领金兵一路杀到了县衙门口,“放弃抵抗,我不想屠城!” 知县一脸震惊:“你们是金兵?为何攻打城池,难道想背弃盟约?” “哼!你们先背弃辽国,又背弃金国,何来颜面指责我们背弃盟约?” 知县脸色涨红,“你们是想与我大宋开战吗?” 石古乃一脸鄙夷,“战又何妨?一群乌合之众,真觉得能与我大金国平起平坐?识趣的将府库中的钱粮交出来,否则人头落地!” 看着围过来的金兵越来越多,知县心如死灰,朝廷一直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第213章 测试人性 留下耿守忠控制县城,石古乃没有耽搁,率领九千骑兵和三千辽国降兵直奔灵仙县,沿途追上几个想去灵仙报信的宋军士兵直接斩杀了。 广陵距离灵仙不到六十里,石古乃不到一个时辰便兵临城下。 灵仙城视野开阔,城中守军有两千人,用广陵县的办法显然行不通。 守将发现大队骑兵逼近,急忙擂响战鼓关闭城门。 石古乃径直来到城下,冲着城楼高喊:“你们宋人背弃盟约收留辽人,我奉大金皇帝旨意收回蔚州,马上率兵撤离,否则我们将强攻城池!” 副将洪敏满脸震惊,上个月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刀兵相见了? “我们两国乃盟友,即便贵国想要回蔚州也该派使者前往汴京商议,为何要动武?广陵县如何了?” “广陵已经在我们掌控之中,识相的赶紧撤出去,我们保证百姓和军队的安全,否则破城之后士兵无法幸免。” 洪敏面色凝重,决定拖延时间,“知州去了燕山府,此事我做不了主,将军不如再等几日。” “哼!奸诈的宋人,我只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考虑,时间一到就攻城。” 石古乃转身回到阵中,命令士兵准备攻城梯。 洪敏焦急万分,知州胡琏两天前动身去燕山府参加王安中儿子的婚宴,一时半会儿根本赶不回来,是逃是战自己根本做不了主。 城内的其他几位将领很快来到西门城楼,得知是金兵围城又惊又怕。 “金人势大,我们这点人肯定守不住,不如弃城离开撤往易州待命。” “金人索要蔚州,接下来肯定会对燕山府动手,还不如撤往中山府。” “不战而逃定会被朝廷治罪,何况金人会放任我们离开?” 众人七嘴八舌,没一个将领想守城待援。 洪敏皱了皱眉,沉声道:“金人的话不可信,一旦出城必定被骑兵围剿,我建议坚守待援,派几路兵马突围,将金兵动武的消息传递出去,让其他各州有所准备。” “金兵是我们的几倍,城池如何守得住?” “金兵多是骑兵,攻城能力并不强,发动城中百姓坚守几日应该没问题,真定府、中山府和易州距此不到两百里,只要消息送出去,援兵三天就能抵达。” 几位将领都沉默了,他们显然不太愿意赌命。 洪敏焦急道:“金兵残暴,断不会放任我们离开,不如放手一搏,这是命令,不是跟你们商量!” “遵命!” 几位将领匆匆离去,他们心中有几分诚心,洪敏已经不在乎了。 一炷香时间过去,洪敏登上城楼,冲着石古乃高喊:“辽国刚灭,贵国便过河拆桥背弃盟约,难道不怕天下人耻笑!” 石古乃冷笑,“你们蛇鼠两端收留张觉的时候就已经没资格谈盟约,废话少说,是战是降!” “想要城池就协商解决,我军援兵很快就到,你们最好马上离开。” “哼!虚张声势,开始攻城。” 随着石古乃一声令下,金人骑兵万箭齐发。 城楼上的宋军猝不及防,瞬间死伤十余人。 上千名辽国降兵扛着攻城梯迅速靠近城墙。 城上的宋军立刻射箭还击,冲在最前面的士兵惨叫连连,不断有人倒下。 但一面城墙也就容纳数百人,面对成千上万金兵弓箭手的压制,反击力度有限。 金兵很快就将攻城梯靠在墙上,开始向上攀爬。 “兄弟们顶住!” 洪敏大声指挥士兵抵抗,士兵们一边躲避飞射而来的箭矢,一边捅杀向上攀爬的金兵。 徒单绰里皱眉道:“宋军反抗很顽强,这样下去伤亡会很大。” 石古乃沉声道:“城内只有两千守军,我们要一鼓作气将其拿下,不能给宋军喘息的机会。” “可若是伤亡太大,即便拿下城池,万一宋军援兵抵达,我们如何守得住?” 石古乃盯着城楼,面色冷峻,“先让这些辽人去拼命,你率三千兵马待命,随时准备拦截援兵。” “要不要佯攻其他城门?” “不必,我们只攻西门。” 徒单绰里眼睛一亮,“你是想给宋军留下希望,避免困兽之斗?” 石古乃笑了笑,“宋人懦弱,贪生怕死之辈很多,一旦顶不住攻势,很快就会有人选择弃城而逃,人心一散,城池必破!” 两个时辰过去,战斗愈发激烈,城墙下堆满了尸体,城墙被鲜血染红。 辽国降兵为了立功换取自由前赴后继,攀爬的速度越来越快,已有不少人爬上了城墙,与宋军展开近身肉搏。 喊杀声震耳欲聋,鲜血飞溅。 “坚持住,援兵很快就到!” 洪敏浴血奋战,不停砍杀爬上来的敌兵,手臂开始发麻,刀刃已经卷起。 辽国降兵承受不住巨大的伤亡,有些开始后撤,畏缩不前。 石古乃对执法队下令:“临阵退缩者,杀!” 被杀死数十人之后,辽国降兵咬牙再次发动冲锋。 不到半个时辰,已有近百人登上城头。 洪敏心中焦急,对身旁的小将道:“快去其他城门调兵增援。” “遵命!” 小将急匆匆跑下城楼,不到一刻钟又匆匆折返。 洪敏看了看小将身后,“援兵呢?” 小将咽了咽口水,一脸慌张:“将军,没有援兵了,周指挥使和肖指挥使打开东门跑了!” 洪敏脸色大变,“这两个混账,他们带走了多少人?” “大概....大概三四百人,有些老百姓也从东门出城了....” “东门没有金兵把守?” 小将摇头,“目前还未发现金兵踪迹....城池守不住了,我们...我们也赶紧撤吧,不然来不及了。” 洪敏紧盯着不断攀爬上来的敌人,心中充满了绝望,如果继续坚守下去,结果只能是城破人亡,但以身殉国又觉得有些不值。 金兵只攻西门究竟是一个陷阱,还是真的打算给宋人留一条活路? “将军,别犹豫了!再晚的话我们就走不掉了,冲出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洪敏紧咬牙关,心中有了决定,“撤!我们去中山府!” 听到撤退的命令,已经处于崩溃边缘的宋军士兵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转身向东门狂奔而去,仿佛身后有恶鬼在追赶一般。 辽国降兵感觉到压力骤减,但他们已疲惫不堪,根本无力追击,只能看着宋军远去的背影无奈叹息。 石古乃很快从斥候口中得知了宋军的撤退方向,眼中闪过一丝阴狠,“派两支骑兵追杀宋军,我不要俘虏!” 第214章 混乱的朝政 “殿下,蔚、武、朔三州丢了!” 听闻探事司周琦的回禀,赵楷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完颜宗翰抵达大同才四天,三州竟然全部沦陷!” 周琦叹道:“蔚州和武州的守军还稍微做了些抵抗,朔州直接开城投降了。” “金人现在有什么动向?” “回殿下,金兵占据三州之后并没有继续南下,平州已经集结了四万大军,还有军队陆续抵达。” “朝廷那边呢?” “朝廷已经派童贯北上,打算与金人和谈,并没有调动军队的迹象。” 赵楷心中很失望,便宜老爹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已经提醒过无数次,事情都到这个份上了,还幻想着靠谈判解决问题。 “传令给岳飞,命他率兵进驻吴堡寨。” “殿下为何不直接派兵前往太原府?” 赵楷摇头,“河东不属于我的辖区,擅自调兵过去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童贯心情忐忑的来到武州,完颜宗翰亲自出面商谈。 “童太师,你我也算是老朋友了,我不喜欢绕弯子,蔚、朔、武三州我们不会归还,燕山府也要收回来。” 童贯脸色大变,“我们是盟友,答应的事情岂能反悔?” “蔚、朔、武三州所欠的岁币我们愿意马上补齐,至于燕山府我们早就付过钱了,现在收回有伤两国和气。” “哼!你们收留张觉和辽人的时候有没有考虑过两国和气?” 童贯面露尴尬,“那都是几年前的事情了,乃秦王擅自做主,朝廷已经给了处罚,若是贵国不满意,我们愿意再赔偿绢五万匹。” 完颜宗翰一脸鄙夷,“你们宋人总觉得什么事情都能用钱解决,我们若是收回燕山府,还在乎五万匹绢?” 童贯脸色涨红,咬了咬牙道:“我们愿意每年加五万匹。” 完颜宗翰有些不耐烦,“燕山府必须收回,你们若不同意,我们会自己动手拿回来。” 童贯皱起眉头,心中有些无奈,“此事我做不了主,需要陛下定夺,贵国还有什么条件一并提出来。” “除了归还燕山府,你们要交出张觉,削去秦王爵位,收回兵权,并让他亲自来武州赔罪。” 童贯脸色大变,他心里巴不得金人治一治目中无人的赵楷,但这个要求恐怕比归还燕山府还难实现,搞不好惹毛了赵楷会对金国用兵。 “宗翰将军,秦王殿下连皇帝的面子都不给,您这个要求恐怕无法满足。” 完颜宗翰冷笑道:“是得罪秦王还是得罪我们大金国,你们自己考虑清楚,若是不肯答应,我们便挥师南下,自己讨个公道!” 童贯额头冷汗直下,心中有些幸灾乐祸:“将军容我回去禀明陛下,再给贵国答复。” 完颜宗翰冷哼一声:“给你们十日时间,逾期不答应,后果自负。” 童贯匆匆告辞前往太原,同时命人快马加鞭赶回汴京。 皇帝赵佶听了汇报后怒气冲天,在殿中来回踱步。 “真是欺人太甚,张觉的事情只是借口,他们就是狼子野心!” 龙图直学士蔡绦眼珠一转,“陛下,金人三天就能攻占蔚、朔、武三州,说明军队战力强悍,眼下非我军能敌,臣认为不宜和他们冲突,不如暂时答应金人的请求。” 赵佶脸色一沉,“割让燕云与石敬塘何异?朕如何向列祖列宗交代?这么无理的要求,秦王也不会答应!” “陛下!金人在西京和南京集结了十几万兵马,显然是做好了武力夺取燕山府的准备,朝廷在燕山府只有七八万兵马,根本不是金人的对手。” “不如将人和钱粮都撤回来,学当年金人所为留下几座空城,否则会人财两失!” 赵佶眉头紧锁,没有立刻反驳,显然也清楚目前的局势。 蔡绦壮着胆子继续说道:“我们调集兵马驻守太原、中山和河间三镇,防止金兵继续南下,大不了恢复到以前和辽国一样的边界,不然惹恼了金人,对方会继续南下攻城掠地。” 蔡莜阴阳怪气道:“这是你想法还是蔡相的意思?” 蔡绦眼中闪过一丝厌恶,“自然是太宰的意思,当务之急是先稳住金人调兵北上。” “哼!你敢保证割让燕山府之后金人不继续提要求?削爵夺权,你觉得秦王会是什么反应?” 蔡绦义正言辞道:“这都是权宜之计,乃是为了大宋安危,秦王拥兵自重,此时不趁机削权敲打一番,早晚会危害朝廷。” 赵佶心情烦躁,看向李邦彦道:“李卿有何看法?” 李邦彦快速揣摩皇帝的心思,“陛下,燕山府事关朝廷颜面,可丢不可让,否则会被世人耻笑!” “秦王不可罚,这是金人的毒计,想借机挑拨陛下与秦王的关系,让陕西混乱,朝廷内乱。” 赵佶神色稍缓,微微点头,“李卿言之有理!金人野心勃勃,今日之举早就被秦王料到了。” 李邦彦因猜到皇帝的心思沾沾自喜,“陛下,大宋拥兵百万,不是腐朽的辽国可比,当务之急应当尽快调兵北上,给金人一个教训。” 赵佶沉思片刻缓缓点头,“传朕旨意,令童贯全权负责河北军政要务,加强太原、中山、河间三镇防务,令王安中坚守燕山府。” 同知枢密院事蔡懋开口道:“陛下,仅凭燕山府的七八万兵马很难挡住金兵,而且降将郭药师的常胜军未必会全力抵抗。” “你是不是多心了?朕对郭药师恩宠有加,并未亏待于他,此时难不成还会反叛?” 蔡莜附和道:“陛下有所不知,郭药师恃宠而骄,飞扬跋扈,麾下军士仍穿辽服,根本不把王安中放在眼中,当地人将其比作安禄山。” 赵佶脸色微变,心中起疑,“令河东路统制刘臻领兵两万前往燕山府支援,让王安中防着郭药师。” 李邦彦道:“陛下,王安中软弱,恐怕无法牵制郭药师,臣举荐保和殿大学士、同知燕山府蔡靖代其职。” 赵佶点头,“依你所奏,除蔡靖为宣抚使兼知燕山府,迁王安中为大名府尹兼北京留守司公事。” 两天后,少宰李邦彦,宣和殿大学士、少师蔡莜,尚书右丞赵野,尚书左丞张邦昌,吏部尚书、翰林学士王孝迪,同知枢密院事蔡懋,给事中李棁联名上疏揭发蔡京敛财,结党营私、打击异己,要求罢免。 赵佶早就不满蔡京所为,降诏免去蔡京官职,停其俸养,一同免职的还有蔡京的小儿子蔡眦及其妻兄户部侍郎韩木吕。 蔡莜满心期待,幻想着能够接替父亲掌控三省,很多官员私下里已经送上祝贺。 赵佶也有意重用蔡莜,但犹豫几天后改了主意,只进封蔡莜为太保。 中书侍郎白时中担任太宰兼门下侍郎。 或许是为了补偿蔡莜,赵佶同意爱女茂德帝姬赵福金下嫁宣和殿待制蔡鞗。 皇帝的这一系列操作让朝野上下议论纷纷。 第215章 大战前的宁静 得知汴京的消息,赵楷沉默了许久,很多事情还在按照历史的轨迹发展。 周琦有些好奇,“殿下,陛下已经增兵河北了,您还有什么可担忧的?” 赵楷轻轻摇头,“皇帝也好,李邦彦也罢,现在敢调兵北上,为了朝廷颜面是一方面,更主要的是还没有认识到双方军队的差距。” “一旦被金兵击溃,朝廷上下的态度肯定会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周琦有些惊讶,“河东、河北,燕山路的禁军、厢兵加起来有三十余万,金兵两路兵马才十五万左右,即便战力有差距,我们处于守势,不至于败的太快吧?” “哼!三十几万,除去老弱病残、流民无赖,能打仗的有七八万人就不错了,何况一半军队都分散在各个州县和关隘,很容易被金兵各个击破。” 周琦叹道:“这也没办法,我们的疆域太广,很多地方需要防守,朝廷不可能将所有兵马都集结在一起,不然光粮草辎重都能把朝廷拖垮。” 一旁的周安岔开话题,“殿下,朝廷拒绝了金人的要求,对方肯定会挥师南下攻打太原府,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周琦问道:“既然知道金人下一步的行动,我们要不要先下手为强?” 赵楷又沉默了,心中暗自做着比较。 完颜宗翰麾下名将如云,银术可、娄室、斡鲁、希尹、挞懒、拔离速、石古乃、活女、耶律马五.... 自己麾下有岳飞、韩世忠、刘锜、吴玠,种师道、郭浩、刘仲武.... 老将占了一半,需要防守西夏,能调动的只有四五个年轻将领,没有太多大战的经验。 金兵士气正盛,一旦双方遭遇,孰胜孰败是个未知数。 若几名年轻将领有个闪失,自己会面临无将可用的困境。 周琦试探着问道:“殿下,可是有什么顾虑?” 赵楷回过神,缓缓摇头,“河东与河北的兵马我调动不了,能调动的只有三万余人,此时还不宜和金兵正面交手。” “殿下打算等金兵打到太原才出兵?” “金人野心勃勃,磨刀霍霍,目前兵力集中,岳飞和韩世忠他们讨不到便宜。” “等金兵分兵南下攻城掠地、目中无人之时就是我们出手的时机。” 周琦眼睛一亮,恍然大悟,“殿下是想让其他军队先消耗金兵的实力,然后趁虚而入?” 周平担忧道:“河北的军队恐怕挡不住金兵,如此一来会死很多人,无数百姓流离失所。” 赵楷神色平静,“这就是乱世,这就是战争!” “我若统帅天下兵马,自然能运筹帷幄增加胜算,但我请求辖制河东兵马被官家拒绝了,眼下只能量力而行!” “仅凭一腔热血冲上去跟金人拼命,最后救不了别人,连陕西也会搭进去。” 周平拱手道:“殿下言之有理,是属下目光短浅!若是不出兵,是否可以通知边境百姓转移到陕西境内?” 赵楷赞许的点点头,“这是个不错的主意,你带领一队士兵前往代州、忻州、岚州和太原北部各县,要求当地官府配合迁移百姓,陕西刚好有很多废弃的堡寨可以安置。” “没有朝廷的旨意,只怕各地官府不会配合!” “此事我会向官家禀明,你立刻行动,若是有人阻拦,我会记他一笔,记得让百姓带上钱粮和牲畜,尽量不要留给金人。” “河北的百姓需不需要通知?” “河北距离陕西太远了,过来需要一个多月,很容易半路遇见金兵。” 赵楷看向周琦,“命探事司散布消息,就说金兵即将攻打河间、中山、太原等重镇,让老百姓前往黄河以南避难。” 周琦一脸惊讶,“殿下,这样散布消息会不会影响军心?很容易引起恐慌。” 赵楷长叹道:“朝廷已经在向北调兵,士兵们知道消息正好早做防备,老百姓撤离不会造成太大影响,短暂的混乱总比被金兵杀戮劫掠强。” “此事要抓紧,金兵最迟十天半个月就会大举南侵!” 他顿了顿,又吩咐道:“让探事司盯紧西夏,这个时候不能让他们出来捣乱,我必须稳中求进。” “遵命!” 大同府,完颜宗翰得到宋廷的回复,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拒绝的好!正愁没有挥师南下的借口,宋人真是不自量力,辽人的手下败将竟敢跟我们叫板。” 银术可拱手道:“大帅,属下愿意率兵南下,给宋人一个狠狠的教训。” “不急,最后一批粮草还未运达,再等等南京那边的消息,你先率两万兵马前往应州,一旦准备就绪,立刻与石古乃合兵一处拿下代州。” 银术可一脸兴奋,“属下遵命!小小代州,一日可破!” 完颜宗翰笑了笑,对突葛速说道:“你亲自去一趟西夏兴庆府,让西夏出兵袭扰陕西边境,牵制住秦王的军队。” 突葛速有些不情愿,“这种小事随便派个人去传话就行,我要杀宋人,攻城掠地!” 完颜宗翰沉声道:“这可不是小事,宋国的军队也就西军有些战力,必须牵制住,不能让秦王干扰我们的大计。” “什么西军,连西夏人都奈何不了,根本不是我们的对手,他们若是敢来拦路,我定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不要目中无人!西军在秦王的指挥下杀了西夏军上万人,这两年一直在训练骑兵,我们人数处于劣势,一旦被缠上会很麻烦。” “万一西夏不肯出兵怎么办?” “哼!只是让西夏人袭扰边境抢些钱粮,又不是让他们出动大军攻城,若这样都不肯配合,那就是与我大金国为敌,本帅会亲率大军去兴庆府讨个说法。” 突葛速拱手道:“我速去速回,希望能赶上大军开拔。” 赵楷的奏疏很快到了皇帝手中,他面无表情的问道:“秦王请求疏散北方边境的百姓,你们有何看法?” 几位大臣猜不透皇帝的心思,不敢轻易表态。 赵佶直接点名,“白相怎么看?” 白时中心思急转,“回陛下,秦王此举是为了拯救百姓,不过臣担心会影响军心。” 赵佶点了点头,看向蔡莜,“太保有何看法?” “陛下,秦王初心虽好,但很容易引起恐慌,让人觉得朝廷必败,多多少少会影响军心,万万不能下旨。” 赵佶在殿内来回踱步,心中焦躁不安,冷静下来之后,他对挡住金兵一点信心都没有,犹豫着要不要将河东兵马划给秦王辖制。 可如此一来,朝廷三分之一的兵马都在秦王赵楷掌控中,而且是战力最强的军队,若赵楷有一点私心,皇帝可能就要换人了。 思前想后,赵佶决定先打一仗再说,万一金兵没有想象中的强悍呢? “转移百姓之事无需下旨,但也不必阻拦,听天由命吧,严令各军死守,务必拦住金兵!” 第216章 说客 太原的童贯接到圣旨心情更加沉重,立即召集众将商议部署。 河东路副总管王禀说道:“完颜宗翰在蔚州阅兵,算上辽人和宋人降兵,估计有七八万之多,粮草也源源不断的运抵武州和应州,不出半个月必定会动手。” 太原知府张孝纯道:“太原及以北各州的军队加起来不到六万人,而且分散各地,根本无法抵挡金人的进攻,我建议收缩兵力防守要地,同时向陕西求援。” 若是换做以前,童贯早就从陕西调兵了,可现在他并不想跟秦王有所牵扯,一旦向陕西求援,到时候听谁指挥? 他思索片刻后说道:“我们是守方,人数少一些并无大碍,河北、燕山、河东疆域太广,必须先明确责任,以免指挥混乱。” “蔡靖负责防守燕山府,辛兴宗负责中山府,任元负责真定府,王育负责大名府,陈遘负责河间府,王禀负责太原府。” 王禀问道:“有守将,有守地,可兵从何来?是否放弃其他州县,将军队集中在这几处要地?” 童贯摆手道:“不可!集合在一起未必拦得住金兵,一城被破岂不是全境沦陷?” “至于士兵,先将逃兵、流民和监牢的罪犯组织起来,多一个人多一份力。” 张孝纯十分疑惑,“西军和汴京禁军战斗力强,在这个紧要关头,为何不借调过来?” 童贯面露不悦,“西军要防备西夏人,汴京禁军要保护都城,岂能还未开战就调用?” 张孝纯万分焦急,“太师,金兵势大,我们却连人都凑不齐,这样的军队只怕连流寇乱民都对付不了,如何挡得住金人铁骑?官家知道真实情况吗?下官认为....” 童贯不耐烦的打断道:“行了,官家已经够心烦了,没必要事事禀告,我心中有数,你们做好自己该做的事。” 张孝纯叹息一声,满心无奈。 长安的赵楷一直在密切关注着金人的动向,几乎每天都有情报送来。 周琦有些疑惑,“殿下,已经十月底了,金人好像还没有发动进攻的迹象,反而派出了告庆使者前往汴京,难道在酝酿什么阴谋?” “要么是想做最后的努力,想通过谈判解决,要么想麻痹官家和朝中那些大臣。” 周琦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殿下,说来也怪,金人要南下的事黄河以南的百姓和官府根本不知道,汴京百姓和很多官员都不清楚,知情的只有官家和几位权臣。” “哼!肯定是中书省和枢密院把这件事压下去了,若非我命人散播消息,只怕河北的老百姓和官府都不知情。” “属下实在不明白,朝廷为何要瞒着,让老百姓提前有个心理准备不好吗?” 赵楷轻哼一声,没有回答,“常胜军和义胜军那边有何动向?” “回殿下,金人正在派人与常胜军和义胜军的各地守将接触,属下觉得这两支军队都不靠谱。” 赵楷点头道:“这两支军队的确不靠谱,耿守忠就是义胜军将领,朔、武两州的义胜军都是不战而降,代州和忻州也是义胜军驻守,十有八九也会不战而降。” 周琦脸色大变,“北方也就义胜军和常胜军有些战力,若这两支军队都投敌,金兵岂不是不费吹灰之力就占据黄河以北?” “哎!” 赵楷长叹一声,对北宋朝廷已经无语至极,有时候真想直接反了,但这个时候还需要朝廷帮忙消耗金兵的实力,便宜老爹还有利用的价值。 “我写一封密函,让亲信带给张钧,让他前往燕京亲自交到郭药师手中。” “再给太原知府张孝纯送一封信,让他派亲信镇守石岭关,现在的守军张硕与耿守忠是旧识,不得不防。” “殿下要不要提醒童贯?” “不必了,义胜军不肯抵抗只是我的猜测,童贯对我的话可能会反着听。”赵楷犹豫了一下,缓缓摇头。 历史上常胜军和义胜军消极应战是因为张觉被王安中斩杀送给金人。 现在张觉被自己收留,燕云地区的人对宋朝并没有太多仇恨,常胜军和义胜军的忠诚应该还未完全瓦解。 驻守怀柔的郭药师这些日子一直忧心忡忡。 金兵不断向平州集结,显然是要对燕京动手的信号。 当他向安抚使王安中示警时,却遭到了无视,向朝廷上疏也得不到任何回应。 新任安抚使蔡靖一到任,就下达了一道严厉的命令:敢妄言边事者流两千里,罚钱两千贯,不以赦荫减。 将士们不敢明着议论,但私下里却人心惶惶,对宋军根本不抱任何希望,甚至有逃兵出现。 郭药师麾下的几名亲信更是不止一次地暗示他另寻出路。 一名士兵突然来报:“将军,秦王使者求见。” 郭药师闻言一愣:“秦王?陕西的秦王赵楷?” “正是,来人说有要事相谈。” 郭药师心中充满疑惑,“请他进来吧。” 不一会儿,张钧掀开营帐的门帘,大步走了进来,“郭兄,好久不见!” 郭药师脸上露出惊喜之色,连忙迎上前去,“张兄弟,没想到使者会是你!你兄长可好?” 张钧笑着点头,“虽然手下的兵没以前多,可都是精锐,日子过得还不错。” “张兄弟这次前来有何要事?” 张钧左右看了看,郭药师瞬间明白,对几名士兵挥了挥手,“门口守着,没我的命令谁都不能进来。” 等士兵都出去,张钧掏出一封密信递给郭药师,“这是秦王殿下写给你的。” 郭药师面露疑惑,接过信当场拆阅。 一张纸上面只写了一句话:金虽以权宜用汝,其心岂不疑哉? “张兄,这是什么意思?” 张钧瞥了一眼,“殿下知道金人在游说义胜军和常胜军将领,有不少义胜军的将领不战而降,这对常胜军多少有些影响。” 郭药师急忙解释,“我还没有降金的打算。” “一旦宋金开战,郭兄认为燕京守得住吗?” 郭药师摇头,“胜算不到四成。” “殿下认为毫无胜算。” “秦王也太小看我了,常胜军又不是吃素的!” “常胜军战力不俗,郭兄乃真英雄,但你麾下的张令徽、刘舜仁等将领遇战可能会先行逃遁,导致全面溃败。” 郭药师脸色大变,“秦王有何证据?难道他们被金人收买了?” “是否被收买还不确定,但他们的能力不足以跟完颜宗望麾下的将领抗衡,怯战逃跑并不奇怪。” 郭药师眉头一皱,“秦王派张兄过来究竟什么目的?” 张钧神色变得严肃起来,“秦王让我提醒郭兄,若不幸战败,可率兵南撤保存实力,或者向西迂回到陕西。” “切莫降金,否则就是飞鸟尽良弓藏的下场,反复叛国的人不会被信任。” 郭药师脸色变了又变,内心做着剧烈挣扎,“常胜军的家眷大多生活在燕山府,至少数万之众,他们岂能抛弃亲眷离开?” 张钧说道:“趁着金人还未动手,可以将亲信家眷转移。” “如此大的动作只怕会引起朝廷猜忌,蔡靖和童贯定会问罪。” “郭兄放心,秦王已经行文各州县官府,百姓迁移不允许阻拦,皇帝也有旨意。” “事关重大,容我考虑考虑!” 张钧闻言松了一口气,“郭兄尽快做决定,我会配合你转移家眷。” 第217章 不出所料 十月二十六日,金太宗吴乞买以宋国收留辽人张觉破坏盟约为由,诏令伐宋。 时间来到十一月二十日,两路金兵还未发动进攻。 童贯觉得金人对大宋有所顾忌,还有和谈的可能,便派亲信马扩和辛兴宗到大同拜见完颜宗翰。 两人走到一半遇见了金国使者撒卢母。 马扩问道:“使者可是来议和的?” 撒卢母摇头,“我是替大帅下战书的。” 马扩大惊,“没有和谈的可能了?” 撒卢母冷笑道:“我国皇帝已经下诏伐宋,你觉得还能和谈?” 马扩脸色大变,急忙调头返回太原。 童贯见到完颜宗翰的战书脸色发白,“诏书已下为何不早点通知我?为何不宣而战?” 撒卢母像看傻子似的看向童贯,“诏书是给两位大帅的,凭什么通知你?我们早就攻占了蔚、武、朔、应四州,前几日东路军攻占了檀州和蓟州,这还需要宣战?” “什么?檀州和蓟州丢了?我为何没得到消息?” 撒卢母一脸讥讽,“那就要问问你们宋人都是干什么吃的,只怕到时候兵临城下太师都不知道。” “送客!” 被撒卢母如此羞辱,童贯只能强忍着接下战书,目送对方离开。 张孝纯焦急道:“战书已下,金兵马上就会南下,我们要尽快禀明官家,马上向秦王请求援兵。” 童贯十分烦躁,“金兵精锐不过两三万人,其余都是辽国降兵,战力未必比我们强,北方还有代州、忻州、雁门关和石岭关,有什么好慌张的?” 张孝纯神色稍缓,“即便如此,也该跟秦王提前联系,陕西有两三万兵马驻守在石州附近。” “行了,你安排好城防,其他事我自有谋划。” 童贯不愿跟张孝纯多说,带着亲信转身离开,急忙召集几个心腹商议。 张孝纯与王禀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 安抚使蔡靖得知金人动手的消息后吓得脸色惨白,急忙令郭药师率领常胜军拒敌。 郭药师经过赵楷的提醒,对此战并没有太大信心,请求蔡靖增派两万兵马一同前往白河拒敌。 蔡靖以需要防守燕京城为由,只派了五千兵马增援。 郭药师无奈,只能率四万兵马出发,于十二月初六陈兵三河,并召集众将布置作战任务。 因为秦王赵楷的提醒,郭药师安排张令徽领兵五千防守古北口,刘舜仁领兵一万防守香河。 “诸位兄弟,斡离不就在对岸,据探子回禀,对方人马与我们相当,今夜河水结冰便过河与之一战。” 蔡靖派来的将领石堰开口道:“金兵势大,我们应当以防守为主,趁夜突袭对方不会没有防备,很容易落入陷阱。” 郭药师皱了皱眉,心中有些不悦,但还是耐着性子解释。 “石将军,若一味防守,士气必然低落,斡离即便料到我们会夜袭,也不可能全军防备,夜间出击能削弱金人骑兵的优势,对我们更有利。” 石堰依旧坚持己见,“郭将军,还是谨慎为妙,万一中了埋伏,我军恐有大难。” 众将闻言,也纷纷议论起来,营帐内争吵声不断。 郭药师脸色一沉,“我是主帅,一切听命行事,我三更四点亲率主力两万进攻金兵大营。” “孙副将三更两点率兵一万五从上游临水村渡河,吸引金兵注意力。” “石将军四更两点率你部兵马于下游五里陈塘村渡河袭击金兵辎重。” “遵命!” 众将见郭药师主意已定便不再争论。 对岸的完颜宗望见常胜军铠甲鲜明、军容整齐,不敢主动进攻。 他料定宋军会夜袭,安排阇母值守,刘彦宗看守粮草辎重。 进入三更,宋军还没有动静,值守金兵熬不住严寒,很多人躲进了帐篷。 三更两点,上游的孙副将开始从冰面上过河,刚走了一半就被金兵发现。 孙副将大喝一声,“跟我冲,杀光金兵!” 上游的动静很快吸引了阇母的注意,他急忙叫醒完颜宗望。 完颜宗望冷笑道:“宋人狡猾,北面肯定是疑兵,你率两千骑兵去支援,我等着敌人上钩。” 大约过了两刻钟时间,郭药师率兵过河,刚到对岸却发现金兵严阵以待,迎接他的是漫天箭矢。 “杀!” 郭药师没有选择,一马当先发起冲锋。 夜间雪天作战,金人骑兵发挥不了太大优势,双方混战互砍。 厮杀了半个时辰左右,郭药师渐渐感觉不妙,金兵人数似乎比预想的多,且战斗力极为强悍。 难道金兵没有分兵? 郭药师咬牙坚持,期待上游的孙副将和下游的石堰有一路能够成功,然后赶来支援。 此时上游的孙副将以多击寡却出现了颓势,一万五千兵马被阇母的五千金兵压着打。 下游的石堰所部刚过河一半就遭遇了金兵的埋伏。 “杀啊!” 刘彦宗率领两千余人射出一轮箭雨便发起冲锋。 “有埋伏,撤退!” 石堰心中大惊,也顾不得什么任务,连对面金兵的影子都没见到便下令撤退。 刘彦宗并未过河追击,立刻率兵支援完颜宗望。 郭药师顿感压力增加,猜测石堰那边可能出了问题,但还是咬牙坚持,希望上游的孙副将能够击败金兵赶来增援。 又半个小时过去,孙副将麾下的士兵死伤惨重,他也顾不上任务,下令军队撤回河对岸。 阇母打算乘胜追击,刚到河中间却发现冰面被战马踩出裂纹,立即撤回岸上去支援完颜宗望。 郭药师心中大惊,知道大势已去,急忙下令撤退。 数千匹战马从冰面上狂奔而过,河面的冰层渐渐出现无数裂纹。 金兵乘胜追击,冰层突然碎裂,近百人连人带马落入冰冷的河水中。 完颜宗望大声喊道:“鸣金收兵!” 阇母叹道:“算他们走运,否则今夜定将宋军杀个片甲不留!” 郭药师狼狈不堪的回到营地,只有孙副将满脸愁容前来迎接。 “将军,属下无能,只带回来一半人马。” 郭药师寒着脸问道:“为何不见石堰?” “听说石将军率兵向燕京撤退了。” “混账!还有没有军纪!” “将军,现在怎么办?” 郭药师皱了皱眉,“冰面已破,金兵暂时过不来,立刻整顿兵马沿河防守。” 天刚刚亮,两名斥候一前一后来到军营。 “启禀将军,古北口被蒲苋攻破,张将军麾下兵马死伤过半,已经撤往怀柔。” 另一名斥候道:“香河被蒲察攻破,刘将军率兵撤往潞县。” 郭药师脸色大变,结局果然如秦王所说。 他心中权衡一番,立即下令,“撤兵,退往潞县。” 第218章 童贯跑了 听闻常胜军战败,安抚使蔡靖和转运使吕颐浩亲自来到潞县。 “郭将军,为何在此处驻扎?” 郭药师反问道:“安抚使觉得我该在何处驻守?” 蔡靖自知理亏,强忍着怒气道:“立刻将兵马撤入燕京城,金人不擅攻城,我们或许可以凭借坚城击败对方。” “哼!若燕山府各州县皆陷落,燕京一座孤城能守多久?城中有多少粮草?朝廷会不会派遣援兵?” 吕颐浩说道:“燕京城的粮草还能坚持两个月,只要我们守住城池,朝廷肯定会派援兵。” “援兵?若是像石堰那样的还是算了吧,金兵只要围点打援,朝廷有多少兵马可送?别忘了云中还有几万金兵,你们守得住居庸关?” 蔡靖一脸不悦,“郭将军此话何意?难不成想放弃燕京城?” 郭药师冷笑一声,“我自然不会放弃燕京城,但一味龟缩防守绝非良策,常胜军虽败,但士气未全失,若此时主动出击,寻金兵破绽,或可扭转战局。” 蔡靖急道:“郭将军,金兵势大,主动出击太过冒险,万一有失,燕京城危矣!” “东路军大概六七万人,燕山府目前有四五万兵马,若调保定军、安肃军和河间府的几万兵马北上,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蔡靖摇头,“河北各路兵马都有驻守之地,岂能随意调动?” 郭药师怒道:“都什么时候了还分散防守,金人能集结大军,我们为何不集中兵力应对?难道非要等金兵各个击破?” 蔡靖愣了愣,觉得有些道理,“此事我做不了主,需要请示童太师,不如先随我返回燕京城?” 郭药师果断拒绝,“一旦入城就等于放弃其他州县,骑兵也发挥不了优势,会十分被动。” 蔡靖劝说无果,只能返回燕京布置防御。 白河之战的前两天,完颜宗翰命娄室为前锋,率兵两万攻打雁门关。 激战一日,宋军死伤过半,部分义胜军擒住代州守将李嗣本投降,代州陷落。 十二月初六,完颜娄室率兵抵达忻州,降将耿守忠出面劝降守将耿守思。 耿守思率兵绑了知府贺权开城投降,忻州陷落。 完颜娄室命耿守忠领四千辽、宋降兵攻打石岭关。 坏消息接踵而至,童贯心中开始恐慌,偷偷与亲信商议要不要离开太原。 得知常胜军战败,他犹豫再三之后拒绝了郭药师的增兵请求,严令各地守将死守城池。 知府张孝纯无意间得知童贯想要逃跑,急忙叫上王禀一同找了过来,当面质问:“太师身为国家重臣,不能以身排患难,一旦弃城而逃,将以何面目见天下。” 童贯恼羞成怒,“张知府从何处听来的谣言?本王统领河北、河东,岂会擅离职守?莫要惑乱军心!” 张孝纯没有争论,“金兵正在攻打石岭关,恳请太师派捷胜军前往支援。” 童贯眉头一皱,“捷胜军需要防守太原城,不可轻易调动,你派两千兵马增援石岭关即可。” 张孝纯无奈,只得派遣两千厢兵前往石岭关。 石岭关原本有两千守军,张孝纯收到赵楷的提醒后派儿子张镇率兵一千增援,算上增派的两千人,一共五千人。 完颜娄室久攻不下,派两千骑兵在耿守思的带领下绕行百余里攻下石岭关东面的阳兴寨。 石岭关守军腹背受敌,五千守军死伤过半后无奈突围撤离。 童贯得知消息的时候已经是三更天。 马扩满脸焦急,“太师,石岭关丢失,太原北面再无阻挡,金兵明日就可能兵临城下。” 童贯一咬牙道:“传我命令,马上出城返回汴京。” 马扩大惊失色,“太师,太原怎么办,军心又该如何稳定?” 童贯不耐烦道:“我要亲自回去搬救兵,太原暂且顾不得了,交给张孝纯和王禀防守。” “要不要通知张知府和王总管?” “不必了, 待我离开之后,自会有人通知他们。” 张孝纯早就派人盯着童贯府邸,得到知消息后,快马加鞭赶来阻拦。 “太师,您是统帅,若是现在离开,太原城群龙无首,必陷敌手,河北、河东危矣!” 童贯冷哼一声,“谁说统帅一定要亲自守城?我有要事需要回京面见官家,太原防守交给你与王总管负责,这是军令!” 张孝纯愣了下,一时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太原兵马不足,太师若要离开,可否将胜捷军留下防守?” 童贯沉着脸道:“胜捷军乃京城禁军,必须随我一同返回,兵马不足就发动百姓守城,我会尽快派遣援兵增援。” “太师...” “执行军令!丢了太原唯你是问!” 童贯心急如焚,没时间跟张孝纯啰嗦,一扬马鞭率领一万胜捷军逃离太原城。 “祸国殃民,真该千刀万剐!” 张孝纯冲着童贯离去的背影暗骂道。 王禀匆匆赶到,急忙问道:“太师走了?” “哼!贪生怕死之辈,还有脸说亲自回京求援,连胜捷军也带走了。” 王禀眉头紧皱,“这可如何是好!胜捷军一撤,城内只剩下不到两万兵马了。” 张孝纯沉思片刻说道:“我马上派人向秦王求援,然后将城中十五以上,六十以下的男子组织起来分发兵器,轮流守城。” 王禀忧心忡忡,“算上城中百姓有三四万人,一旦被金兵围困,粮食是个大问题。” “城中存粮集中起来实行军管,不分贫富男女,每日按人头供应,无论如何必须守住,太原一丢,整个河东就保不住了。” 王禀叹道:“只能如此了,朝廷恐怕指望不上,希望秦王能伸出援手!” 东路的完颜宗望四处出击,短短几日已经攻占了怀柔、昌平、武清、安次和固安等县。 安抚使蔡靖不断派人催促郭药师退守燕京城。 郭药师这几日与金兵交战数次,死伤上万人,率领一万多兵马退守良乡。 他没有等到童贯的援兵,却得知太原被围,童贯本人弃城逃跑的消息。 张钧再次出现在郭药师的营帐,“郭兄,完颜宗望下一步定会攻打涿州和易州,再不做决定就走不掉了。” 郭药师满脸无奈,“我尽力了,张兄弟说该怎么办吧?” “郭兄是想去汴京还是陕西?” 郭药师冷笑一声,“宋军的战力我已经见识过了,汴京未必安全,我去陕西,愿为秦王效力!” “眼下太原被围,我们如何过去?麾下还有几千步军怎么办?” 张钧道:“郭将军不可能拯救所有人,骑兵可进入真定府,绕路辽州、汾州进入石州。” “我带来五十辆马车,只能带几百步军,其他人或扮做平民,或退入中山、河间两镇、也可以乘船南下前往青州、淄州等地安置。” 郭药师一脸诧异,“秦王殿下竟然有如此周密的安排?” 张钧笑了笑,“秦王殿下几年前就料想到会有这一天,自然早有安排。” 郭药师点点头,“好!我马上安排,两天内就可以出发。” 第219章 各方反应 十二月十一日,郭药师遣散三千余人,率领六千骑兵撤离良乡。 蔡靖得到消息的时候,完颜宗望已经亲率五万兵马兵临城下。 燕京城内此时还有刘臻的两万多宋军和一万多常胜军,坚守两个月完全不成问题。 完颜宗望命人劝降,不断散播太原被围,童贯逃跑的消息,还威胁破城之后要屠城。 张令徽和刘舜仁早就对宋人失望至极,趁夜带兵将蔡靖及转运使吕颐浩等人抓住,打开城门引金兵入城。 宋将刘臻率兵抵抗,与金兵展开巷战,无奈寡不敌众,不到半个时辰便溃不成军,士兵纷纷投降。 完颜宗望不费吹灰之力便占领燕京城,得俘虏两万余人,战马万匹,铠甲三万多副,粮食二十几万石。 稍作休整,阇母率兵南下,一日破涿州,易州守将刘启率两千常胜军主动献城投降。 在燕京休整了几日,完颜宗望命知枢密院事、侍中刘彦宗担任燕京留守,自己率领五万兵马继续南下。 十二月十八日,童贯回到汴京,急匆匆入宫觐见。 刚刚举办完南郊祭祀大典的皇帝赵佶此时才知道燕京已失,太原被围,气得他当场发飙,一杯茶直接砸在童贯脑袋上。 “混账!这么大的事情为何没有上奏?是不是金兵打到汴京城下了还要瞒着朕?” 童贯自知理亏,也顾不上擦拭额头上的血水。 “陛下恕罪!臣本想着回来亲自禀明情况,半路才得知常胜军叛变,燕京被占的消息。” 赵佶气得咬牙切齿,“果然是常胜军,朕待郭药师不薄,他为何要反叛!” “陛下,据说是郭药师麾下部将张令徽和刘舜仁抓了蔡靖和吕颐浩等一众官员开门引金兵入城,郭药师在破城的前两日就率兵南下了,目前不知所踪。” “郭药师跑了?往南还能去哪?立刻派人去查!” 少宰李邦彦道:“陛下,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要想办法先保住太原府,一旦太原有失,河东不保,金兵很快就能长驱直入兵抵黄河。” 白时中附和道:“是啊陛下,当务之急是尽快派援兵增援太原。” 赵佶眉头紧皱,“诏令樊夔领岢岚军和宁化军前往太原解围....命晋宁军和绥德军出兵。” 童贯小声提醒道:“陛下,晋宁军和绥德军归秦王辖制,太原各路兵马归谁调遣?” 赵佶对童贯很失望,此时想起赵楷的好了,“河东兵马归秦王辖制,令其务必守住太原拦住金兵。” “陛下圣明!秦王麾下皆善战的西军,定能击败金兵。” 童贯此时没有嫉妒,反而松了一口气,先给秦王戴高帽,胜败都跟自己没关系了。 赵佶瞪着童贯道:“河北三镇不容有失,你立刻北上,专心处理河北事宜!” “臣遵命!” 童贯心中暗自叫苦,但不敢拒绝。 蔡莜小心翼翼地说道:“陛下,当下局势对我们十分不利,我们不得不做最坏的打算。” 赵佶脸色一沉,“太保此话何意?” “陛下,河北三镇虽有重兵把守很难攻克,万一金兵绕道南下直逼汴京怎么办?” 赵佶脸色大变,“沿途数十个城镇,他们不怕被截断后路?” “金人多骑兵,出城作战我们没有优势,很难截断对方退路,万一太原没有守住,金兵两路兵马渡过黄河,后果不堪设想!” 同知枢密院事蔡懋冷笑道:“太保是不是太悲观了?当我大宋无人吗?” 蔡莜质问道:“几日时间,整个燕山府丢了,义胜军和常胜军皆投降,太原府也快保不住了,你还在坐井观天,若过几日金人兵临城下,你有几个脑袋够砍?” “你...危言耸听!” “哼!陛下安危容不得半点闪失,这种可能不得不提前考虑。” “够了!谨慎一些没有错,朕心中已有决定。” 赵佶打断几人的争论,心中更加坚信赵楷的判断,毕竟几年前他就考虑过金兵围困汴京的情况。 次日早朝,赵佶封太子赵桓为开封牧,将目前的局势告知众臣。 殿内一片哗然,他们此刻才知道宋金两国已经开战。 下朝之后,金兵南下的消息很快在汴京上层社会传开。 朝中官员们也各自打着自己的算盘,暗中安排家眷离京。 一些得到消息的富户和官宦人家开始转移财产,准备带着家眷南下。 有些胆大的趁机囤积粮食和财物,以备不时之需。 大多数老百姓被蒙在鼓里,并不知道两国开战的事情,依旧忙忙碌碌。 赵佶对汴京百姓的逃离并未阻止,官宦和富户转移财产未必是坏事,反正都在大宋境内,总比到时候被金人抢走强。 若是不让别人跑,自己到时候怎么跑? 他现在更关心的是北方战事,纠结着要不要放弃皇位。 太子府的赵恒面色凝重,开封牧是做皇帝的前奏,可他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太子妃朱氏安慰道:“殿下,事情未必会到那一步,做了皇帝就熬出头了。” 赵桓怒斥道:“你个妇道人家懂什么!现在做皇帝不是出头,是要命啊!” “爹爹贪恋权势,若非万不得已绝对不会传位于我,他这是准备逃跑,留我在这里面对金兵。” “金兵来了又如何,大不了赔钱割地,能保住皇位就行。” “愚蠢,若赔钱割地可以平息金人怒火还需要传位?” “你知道辽帝耶律延禧是什么下场?表面上封了王爵,却被扔在苦寒之地,关在破旧的院子里,身边就三个仆人,我可不想去北地过那种日子。” 朱氏脸色大变,“这...这可怎么办?你又不能抗旨。” 赵桓一脸凄苦,“只能祈祷河北和河东能挡住金兵,否则金兵南下,我们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朱氏眼珠一转,“很多官宦人家都离京了,不如我们也离开?” 赵桓摇头,“只怕外面已经布满了皇帝眼线,我们哪有机会出城,想办法将谌儿送出去吧。” “若金兵真的打到汴京城,哪还有安全的地方?” “你去拜见王贵妃,她肯定有办法。” 朱氏满脸疑惑,“秦王的生母?皇帝都要跑了,贵妃有什么办法?” “秦王消息灵通,不会不管生母和妹妹,他几个武艺高强的师兄都在汴京,还有皇城司几千精锐,肯定会想办法护送她们离开。” 朱氏有些担忧,“贵妃会不会向皇帝告密?” “不会,王贵妃心地善良,不喜争斗,不会伤害孩子。” “万一贵妃到时候跟着皇帝出逃怎么办?带谌儿在身边岂不是被发现了?” 赵桓摇头道:“这种可能性很小,秦王一定会将生母和妹妹接到洛阳或长安,爹爹十有八九会逃去江南。” 朱氏眉头紧皱,“若是连汴京都丢了,洛阳和长安能保得住?” “陕西禁军是朝廷精锐,若他们都挡不住金兵,跑到哪里都没用。” “秦王与你关系疏远,将来会不会拿谌儿威胁你?” 赵恒再次摇头,“这几年赵楷虽然性格大变,但还不至于拿小孩做人质,你马上去办吧。” 第220章 有些事改变不了 周同府邸,林冲、卢俊义和武松面色凝重。 康王赵构匆匆而至,对周同躬身道:“师父,这么着急见我,可是有要事?” 周同颔首,对于赵构这个称呼并未反驳,他答应赵楷帮忙指点赵构武艺,但并未答应收徒。 “宋金开战的事情你也知道了吧?” 赵构点头道:“朝中都传开了,我也是才知道,师父叫我过来与此事有关?” “我打算两日后前往洛阳,今日叫你前来有事需要帮忙。” “师父尽管吩咐,能做到的绝不推脱。” “你马上进宫将顺德、柔福两位帝姬带过来,我有事相商。” “师父稍等,我马上进宫,一个时辰之内就返回。” 赵构愣了愣,没有问缘由,转身离去。 大约半个时辰,赵构去而复返,身后跟着两位亭亭玉立的少女。 武松与两位帝姬见过几次,还算熟悉,立刻上前掏出一封密函,“这是秦王昨日送来的密函,烦请帝姬亲手交给贵妃。” “哥哥寄来的?很急吗?”赵缨珞接过密函一脸好奇。 “很急,帝姬需马上进宫交给贵妃,我亲自送你们到宫外。” 赵缨珞和赵多富不敢耽搁,转身随武松离开。 赵构觉察到不对劲,急忙问道:“师父,是不是陕西那边出事了?” 周同叹道:“不是陕西出事了,是汴京马上要出事了,康王最好收拾下准备离开。” 赵构脸色微变,“金人真的能打到汴京?” “不出预料的话半个月左右就能饮马黄河。” “不可能吧!从燕京骑马过来也要十天左右,我大宋沿途的军队是摆设吗?” “谁说金兵会一座城一座城的攻打了?他们想一路南下,有军队能追得上吗?” “就算他们到了城下,汴京城岂是这么容易打下来的,不怕被断了后路,不怕我们里应外合?” 周同轻哼一声,“就禁军那点战力,只怕会被金兵围点打援,撤离汴京是秦王的意思,他认为汴京的禁军不堪一击。” 赵构眉头紧皱,“三哥知道金兵会渡过黄河,为何不率兵回来解围?” “西夏最近频繁扰边,太原也需要支援,秦王抽不出兵马救援,你最好撤往洛阳。” “汴京都守不住,洛阳才多少兵马?” “汴京守不住是因为贪生怕死之辈太多,人心不齐,洛阳秦王说了算。” “我爹爹知道吗?他也撤往洛阳?” 周同颔首,“秦王已经给官家上了奏疏,官家知道如何抉择。” 赵构点头道:“好,那我马上回去准备下。” 宫里的王贵妃看完密函,面色十分凝重,沉默了好一会才道:“你们简单收拾一下,明天悄悄出宫,先去洛阳。” 赵缨珞问道:“娘,您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王贵妃摇头,“我是宫中贵妃,那么多人盯着,官家还在,我岂能偷偷离开?” “娘,你不走,我们也不走。” “忘了哥哥怎么交代你们的了?乖乖离开,娘跟在爹爹身边能有什么危险,若是汴京真的有危险,娘会跟爹爹去洛阳找你们。” 想起赵楷临行前一再叮嘱,赵缨珞和赵多富点头答应。 汴京城内气氛紧张,燕山府内的气氛也很凝重。 完颜宗望满脸怒气,“都是废物!保州和中山府几天都打不下来,蒲察、绳果还战死了!你们还配做大金国勇士吗?” 刘彦宗劝道:“大帅息怒!蒲察、绳果以三百敌两万,虽死犹荣!术烈速、活里改杀敌万余人,这是大捷。” 完颜宗望冷哼一声,“我要的是城池,杀敌再多,城池攻不下来有何用?我们没时间跟宋人耗着。” “大帅言之有理,我们的确没必要跟宋军消耗,不如绕过堡寨城池南下,直逼汴京。” “绕过去?后勤怎么办?到了汴京又能如何?” 刘彦宗胸有成竹道:“大帅,可沿途劫掠小城镇补充后勤,大宋朝廷懦弱,见我们兵临城下,必定惊慌失措,到时候可逼其割地赔款。” “河间、中山、太原防守再强,也敌不过朝廷一道圣旨,我们何必耗时费力强攻?” 完颜宗望眼睛一亮,“此计可行,不过沿途宋军若追来断我后路如何是好?” 刘彦宗笑道:“大帅可分兵一部与宋军周旋,主力则迅速南下,宋军出了城根本不是我们的对手。” “可我们人生地不熟,如何知道哪座城可以打,哪座城需要饶?” “我们俘虏了不少宋国官吏和将领,张令徽曾随郭药师进京,董才对河北地形十分熟悉,有他们引路,不用一个月就能抵达汴京。” 完颜宗望点头称善,“就依你所言,你坐镇汴京,这次本帅要亲自饮马黄河。” 十二月二十日,完颜宗望率兵四万围攻中山府,激战一日未果,留下活里改领三千金兵,一万宋、辽降兵垫后。 二十三日,完颜宗望攻破赵州。 二十六日,金兵攻打信德府,半天时间破城,斩杀三千余人,俘虏两千余人。 二十七日,金兵攻破磁州,在邯郸休整,等待后续兵马抵达。 皇帝赵佶得知消息后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晕了过去。 苏醒之后,赵佶发现右手不能握笔,半边身体都是麻的。 太医急忙宽慰,“陛下并未大碍,只是忧思过重,调养一些时日便能康复。” 赵佶急忙命内侍召几位权臣觐见。 蔡莜、童贯、李邦彦、白时中、吴敏、梁师成很快便至。 “我已无半边也,如何了得大事,命太子监国如何?” 蔡莜说道:“臣以为不妥,官家尚在,何须太子监国?名不正而掌大权,恐遭天下猜忌!” 李邦彦连忙附和:“太子监国虽是常理,但如今金人猖獗,再一味墨守成规不合适,若不授予太子更高的位号,恐怕难以招揽天下英雄!” 赵佶眉头紧皱,他心里很清楚,如今局势非常危急,想要既保住皇位又保住性命恐怕不可能,这一堆烂摊子还是尽早扔给别人处理吧。 “诸位的意思是要朕将皇位传给太子?” 众大臣都低着头,谁也不敢轻易表态,在皇位这件事情上稍有不慎说错话,那可是会掉脑袋的! 赵佶心中有些不悦,但也不好发作。 “太子谨小慎微,过于优柔寡断,缺乏英明果断的决策能力,这样的性格恐怕难以担当起一国之君的重任,你们觉得秦王如何?” 童贯立刻反对:“陛下,万万不可!太子尚在,怎么能另立新君?于情于理都说不通!” 李邦彦附和,“臣也认为不妥,太子并无过错,岂能越过他传位给秦王?得位不正恐怕天下大乱。” 蔡莜也道:“秦王远在长安,即便即位如何解汴京之困?且秦王好战,一旦即位定会穷兵黩武与金国开战,到时候生灵涂炭!” 白时中跟着表态,“臣以为当遵循传统,陛下真要退位也只能传给太子!” 见没有一个人支持秦王,赵佶无可奈何,但却并不想轻易妥协。 二十九日,赵佶发布罪己诏,宣布内禅,传位于太子赵桓。 诏令成立西北元帅府,辖陕西与河东兵马,秦王赵楷任元帅,种师道任副元帅。 第221章 还没认清现实 太子赵桓心情复杂,没有一丝做皇帝的喜悦,被赶鸭子上架背锅也就罢了,还弄个西北元帅府分兵权,这是故意膈应人。 给事中吴敏壮着胆子问道:“陛下退位乃我朝第一位太上皇帝,不知皇权和太上皇权如何界定?” 赵佶心中不悦,自己才刚宣布退位,这就有人开始站队了? 不过做戏做全套,此时不表态肯定不行,“我平生慕道,天下皆知,今后欲高居养道,含饴弄孙,除教门之事外,皆由皇帝定夺!” 赵桓心存疑虑,眷恋权利的赵佶会甘于寂寞不问朝政? 下朝之后,不少权臣私下里向新帝赵桓表忠心。 赵桓也表达了自己的忧虑。 三十日,赵桓匆忙登基为帝,尊赵佶为教主道君太上皇帝,改年号靖康,大赦天下! 邯郸的完颜宗望听闻宋国换了皇帝,急忙召来太史占卜。 太史卜卦之后叹道:“帝星复明,多有变数!” 完颜宗望面色凝重,“西路军还在太原,我们孤军只有两万兵马,宋廷新帝登基,汴京城必有防备,此行怕是要无功而返,不如返回燕京从长计议。” 阇母和术烈速没有表态。 完颜宗弼表示反对,“我们一路奔袭至此并没有遭遇太多阻碍,汴京三日可达,不试一试怎么知道对方有没有防备?” 降将张令徽小心翼翼说道:“宋军在黄河以北并无太多守军,相州和浚州都只有数千兵马,可轻易攻破,然后从滑州渡河直逼汴京。” “汴京有多少禁军?” “听闻有十将五万人左右,但驻守在各县,宋军吃空饷严重,真实兵力只怕不到三万人,且战力堪忧。” 完颜宗望有些担忧,“一旦我们兵临城下,京东和京西的军队肯定会增援,到时候会很被动。” 董才不屑道:“京东西路和京西北路一共才几万禁军,战力比流氓盗匪强不了多少,不足为虑。” 完颜宗望神色稍缓,“可我们现在只有两万兵马,很难攻下汴京城。” 完颜宗弼道:“能打下就打,打不下来也能恐吓宋国皇帝割地赔款,总不能空手而归!” 张令徽笑着附和,“汴京富庶非燕京可比,太子兵行神速,可趁破竹之势兵临城下,宋人必破胆,要求很容易满足。” “即便宋人有所准备,我们此行也可彰显国威,耀兵河北!” “说得好!那就继续南下,兀术率兵八千为前锋,先破汤阴,再破浚州,从滑州渡河。” 完颜宗弼一脸兴奋,“二哥放心,我只需一日便可拿下汤阴县。” 赵桓得知金兵攻打相州,急忙派宦官梁方平率七千禁军驻守黎阳北岸,又命大将何灌率兵一万守浚州南岸渡口。 在他看来,除非金兵长了翅膀,否则两万多人根本不可能过河。 自以为稳妥之后,新帝赵桓决定快速掌握实权,不给太上皇赵佶插手朝政的机会。 一朝天子一朝臣,首先要做的自然是组建亲信班底。 以舅父王宗濋管干殿前司公事,替代高俅。 李邦彦为太宰,张邦昌为少宰,吴敏为门下侍郎,王孝迪为中书侍郎,李棁知枢密院事,耿南仲签书枢密院事,何灌为都统副统领。 与赵佶亲近的蔡莜只做了个龙德宫副使,童贯仍领河北宣抚使,不再领枢密院。 为彻底断了赵佶干政的可能,赵桓授意李邦彦和张邦昌向赵佶提出要求,尽快迁出禁中。 赵佶颇为不满,但急于出逃,无暇纠缠,只得出居龙德宫,皇后郑氏则出居撷景园。 汴京忙着争权,金兵忙着夺城。 完颜宗弼亲率八千金兵,一日破安阳,一日破汤阴,斩杀四千余人,俘获三千余人。 只休整半日,完颜宗弼率兵直奔黎阳。 面对数千金人骑兵的冲锋,梁方平根本都不知道什么叫守将杀敌,转身就跑向浮桥。 七千禁军群龙无首,只有几名指挥使自发率兵抵抗,可惜不到五分钟就被冲散。 越来越多的士兵跑向浮桥,不少人被挤进冰冷的河水中,惨叫声隔着黄河都能听见。 南岸驻守的何灌闻言大惊,“马上烧毁浮桥!” 副将一脸惊讶,“我们不过河支援吗?” 何灌骂道:“愚蠢,现在还过得去吗?马上烧毁浮桥,再晚金兵就过河了!” 副将看着浮桥上奔跑的兄弟,心有不忍,“再等等吧,我们的人还在桥上,一旦烧毁,他们必死无疑!” “不想死可以投降,若是放金兵过来,整个汴京都危险!立刻执行军令,否则军法处置!” 副将虽然于心不忍,但也担不起放金兵过河的责任,一咬牙下令烧毁浮桥。 大火迅速蔓延,浮桥上的宋军士兵发出绝望的惨叫,像下饺子一样落入冰冷的河水中。 完颜宗弼见浮桥被烧,怒目圆睁,立刻派人收集船只,准备强渡黄河。 何灌一边安排士兵加强南岸防守,一边派人快马加鞭向汴京报信。 得知金兵已至黄河岸边,赵桓大惊失色,朝堂之上顿时乱作一团。 吴敏说道:“陛下,趁着金兵还未过河,应当立刻调兵增援汴京,做好守城准备。” “哪还有兵可调?” “可以调京东西路,京西北路的军队,洛阳,洛阳好像有一万多兵马,可以诏令宗泽前来勤王。” 赵桓皱了皱眉,宗泽是秦王赵楷的人,自己儿子还在洛阳,万一对方不给面子,岂不是很尴尬。 “传旨给两路驻军,命他们尽快赶到汴京勤王!” 李邦彦道:“陛下,金兵长驱直入逼近汴京,无非是想逼迫我们割地赔钱,到时候可以跟金人商谈,不一定要你死我活。” 兵部侍郎徐处仁驳斥道:“荒谬,金人野心勃勃,所图甚大,一旦议和谁知道会提出什么条件?臣以为该调勤王大军狠狠教训金人一次,让他们知难而退,说不定还能收回燕山府。” 朝臣们争论不休,赵桓有些烦躁,“行了!城内还有一两万禁军,岂是几万金兵能够攻破的,议和之事暂不考虑。” 听皇帝这么一说,众臣心安不少,根据情报金兵只有两万余人,而且还在黄河北岸,能不能过河暂且不说,即便过来没有攻城武器,想要攻破汴京高大的城墙也非易事。 赵桓强装镇定,开始部署守城事宜,命王宗濋负责城防调度,李棁统筹后勤保障。 第222章 赵楷的私心 延安府,周琦正向赵楷汇报军情。 “张孝纯和王禀率领军民在并州土城之内筑重城,土城之外挖战壕拒敌。” “金兵久攻不下,用鹿角连营把并州城围的水泄不通。” “昨日完颜宗翰抵达太原城外督战,围困太原的金兵已达四万余人。” “樊夔的两万援兵中了完颜娄室的埋伏死伤大半,已退守城西八十里外的石盆寨。” “东路的完颜宗望三日前占据了黎阳,正在搜集船只准备渡河。” “少帝已经发布诏令,召各路兵马勤王,宗知府询问是否出兵。” 赵楷语气平淡,“告诉宗泽不必出兵,守好洛阳就行。” 李纲急忙问道:“我们什么时候出兵太原?” “时机还未成熟,再等等。” 李纲一脸疑惑,“各路援兵已经死伤几万人 ,城中守军还不知道能坚持多久,我们已经集结了近三万兵马,为何还不出击?” “完颜宗翰刚至,金兵士气正盛,此时出兵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不是我想要的结果,再让王禀他们磨一磨金兵的锐气。” 一旁的种师道忍不住说道:“殿下现在是西北元帅府元帅,可以调动河东路兵马。” “除去太原城,其余各州、军至少还有四五万兵马,加上背嵬军、破虏军和晋宁军,绥德军,一共有七八万兵马,完全有能力与金兵一战。” “金兵久攻太原不下,已经开始分兵攻打周边各州县,我们若还是观望,恐怕会被各个击破。” 赵楷神色淡定,“战争总有牺牲,不必在乎一城一池的得失,完颜宗翰的目的就是以太原为诱饵,围点打援,不断消耗我军的精锐力量,打击我军士气。” “先让金兵得意一段时间,我若估计的不错,完颜宗翰过几日便会分兵南下前往汴京。” 种师道瞬间明白赵楷的意图,“殿下这是骄兵之计!等金兵狂妄自大分兵的时候就是出兵之时?” 赵楷笑着点头,“传我军令,各地步军不必再来太原支援,马军前往石州集结待命。” “命张灏驻守汾州放弃平遥,百姓迁入西河。” “威胜军集中防守铜鞮。” “命姚古率兵驻隆德府守上党和壶关。” 种师道看着地图一脸疑惑,“殿下这是故意为金兵让出来一条路?” “不错,金兵这次分兵两路南下属于各自为战。” “东路完颜宗望避开要塞城池直逼汴京是有熟悉地形的降将引路,想恐吓朝廷割地赔钱。” “西路完颜宗翰想一路攻城掠地打到汴京展示实力。” “现在完颜宗望已经打到黄河北岸,完颜宗翰必定不甘落后,所以会改变策略尽快赶往汴京。” “若我们再不断增兵强行阻拦,必定会激怒对方拼死一战,还不如让开道路放其南下,集中兵力对付留下来的金兵。” 李纲恍然大悟,“殿下深谋远虑,可万一东西两路金兵在汴京汇合,汴京岂不是很危险?我们真的不派兵勤王?” 赵楷望向汴京的方向,轻叹一声,“只怕过不了几日完颜宗望就到汴京城下了,朝廷会主动求和割地赔钱,完颜宗翰赶不上了。” 在场的几人一脸震惊。 李纲满脸不可置信,“南岸有上万兵马驻守,金兵半渡之时就会被击溃。” “即便侥幸渡河成功,汴京周边的勤王兵马也赶到了,金兵两三万人如何破的了城池?朝廷怎么会主动求和?更别说割地赔钱了。” 种师道也说道:“完颜宗望绕过城池一路南下,后方十分不稳,绝不敢在汴京耽搁太多时间,汴京城高池深,只要坚守十天半个月,金兵必退,朝廷根本没必要与他们求和。” 赵楷冷笑道:“你们忘了朝中大臣都是些什么人!” 种师道眉头紧皱,“朝中那些大臣都是阿谀奉承之辈,少帝优柔寡断,很容易听信谗言,主动求和很有可能。” 李纲有些担忧,“殿下要不要提醒陛下坚守城池?” 赵楷苦笑着摇头,“你我这些人的话若是有用,至于弄成现在的局面?” 李纲咬牙切齿,“朝政被奸佞把持,忠臣良将哪有出头之日,朝廷腐烂如此,难怪会被金人欺辱!” 众人唉声叹气,心中失望至极,却不便说悖逆之言。 张浚面露忧色,“殿下,您手握重兵,既不救援太原,也不允许救援汴京,定会被人指责冷血,居心叵测!” “完颜宗翰以天德、云内、武州与河东神崖、榆林、保大、裕民等八馆为条件邀请西夏出兵袭扰边境,牵制河东精锐,我现在能调动的也就三万多人,如何分兵前往汴京?” 赵楷说着语气变冷,“两三万人就能兵临都城,京畿附近的军队究竟腐烂成什么样需要从千里之外调兵勤王?” “我觉得给汴京那些权臣权贵们一个狠狠的教训才能稍稍醒悟!” 李纲有些不忍,“殿下,权贵们最多受些惊吓,割地赔钱丝毫不会心疼,受苦的还是老百姓啊!” “哼!朝廷腐朽,权贵和士大夫们奢靡享乐,老百姓麻木,我们再着急也改变不了现状,这个时候被金人逼一逼多少能激起一些人的血性。” “这一次金人打不下汴京城,诸位不必过于担忧,先让汴京的那些人内斗,大难临头或许能惩治一些我们平时治不了的人!” 赵楷这些年想仗着皇帝赵佶的宠信慢慢改变朝廷,却发现除了朱勔和暴毙的杨戬,那些祸国殃民的奸佞还是活得很滋润。 前几年借助平乱的机会在两浙与京东路施行的新政逐渐废止,任命的官吏被调离,可谓白忙活一场。 三冗两积越来越严重,朝廷从上至下已经烂到无法形容,想从内部着手解决问题无疑痴人说梦。 裁官会遭到士大夫阶层的反对,裁军可能引发兵变,税改易激化民变。 借用后世网络上的一句嘲讽,北宋无药可救,只有金国大军能药到病除。 赵楷现在想通了,不能改变那些顽固保守派的思想,那就直接消灭他们的肉体,金兵就是最好的刀。 种师道点头赞同,“郭药师的五千多兵马已经抵达绥德军,殿下打算如何安置?” “军队暂不做调整,将他们安置在义和寨休整,补充兵器和粮食,家眷也好好安置,邀郭药师来延安府议事。” “命折可求驻守麟府,折可存率五千兵马进驻石州离石。” “令岳飞率背嵬军进驻石州平夷,破虏军进驻石州方山,吴玠率兵五千进驻温泉。” 种师道面露喜色,“殿下这是打算发动进攻了?” 赵楷轻轻点头,“不出五日,完颜宗翰必分兵南下,到时候我们以逸待劳,以多打少,断其后路。” 第223章 一蠢再蠢 靖康元年正月初三,三更时分完颜宗弼率兵开始渡河。 经过几天的搜集,金兵一共弄来二十余艘大小船只。 小船每艘能载七八人,大一点的船能载马三四匹,一次性可以运送二十余匹战马,一百四五十名士兵。 渡口的水流不算湍急,河面宽度大约两里。 十几艘小船一字排开,几艘载马的大船在后,朝着南岸出发。 正月的黄河边寒冷刺骨,南岸巡逻的士兵无精打采,根本没料到金兵敢趁夜渡江。 金兵的船只在夜色的掩护下,悄然接近南岸。 等距离岸边只有十几米时,巡逻的宋军士兵才发现不对。 “河里有人!” 完颜宗弼眼中闪过一丝煞气,张弓搭箭就射了出去,箭矢精准地射中一名宋军士兵的胸口,那士兵闷哼一声便倒地不起。 “敌袭!金兵渡河了!” 其他几名宋军士兵顿时慌了神,有人匆忙向河面射箭还击,有人敲响了铜锣示警。 完颜宗弼一边射箭一边大喊,“快!划快点,立刻登岸结阵!” 金兵加快划船速度,不到一分钟就纷纷跳下船冲上岸。 负责巡逻的宋军十人一队,间隔百米。 发现金兵的这个小队还没跑出去十几步全部被射杀。 前后两支宋军小队刚赶过来就遭到金兵弓箭的射击,胡乱射了几箭转身就跑。 此时金兵已有几十人上岸,占据了滩头阵地,手中的弓箭每射出一支便射杀一名宋军士兵。 一名宋军队将拦住逃跑的士兵问道:“什么情况?金兵来了多少人?” 士兵害怕担责,随口答道:“天黑看不清,估计有数百人之多,我们根本挡不住。” 队将脸色大变,自己麾下才几十个人,现在上去就是送死。 他毫不犹豫下达命令:“撤!返回营地搬救兵去!” 完颜宗弼登岸的地方距离南岸宋军大营有三四里地。 何灌被锣声吵醒,急忙叫来亲兵询问,“出什么事了?” “禀将军,金兵渡河了!” “什么!这个时候渡河?有多少兵马?” “好像有上千人,朝着营地冲过来了!” “擂鼓聚将准备迎敌!” 何灌脸色大变,急忙穿衣披甲,刚出营帐就看见军营乱成一片,士兵们惊慌失措地四处奔走。 他强装镇定大声喝道:“都别乱!听令行事!” 可士兵们早已被金兵渡河的消息吓得六神无主,哪里还听得进去。 一名斥候匆忙跑来,“将军,金兵朝这边杀过来了!” 何灌心中一紧,没有丝毫犹豫,接过亲兵递过来的马缰翻身上马,“撤退!前往胙城布防。” 宋军搞不清楚状况,根本不敢迎战,听到撤军的命令争先恐后逃跑,粮草辎重和营帐都丢弃了,生怕跑慢一步被金兵追上。 完颜奔睹躲在军营不远处观察了片刻,转身回去对完颜宗弼道:“宋军全部撤了,会不会有什么阴谋?” “有没有阴谋一探便知,你带人过去盯着,我在此等大军渡江。” 一直到天明,完颜奔睹并未发现宋军军营之中有何异常,派人进去查看之后才发现是一座空营。 他立即返回岸边向完颜宗弼禀报。 完颜宗弼冷哼道:“宋军果然不堪一击,马上派人占领军营,派出斥候监视方圆十里,大军全部渡河还需两日。” 何灌陆陆续续收到渡口的情报,跑到胙城才知道自己上当。 副将周才说道:“将军,金兵应该只渡过来千余人,我们杀回去还来得及。” 何灌犹豫了一下,果断摇头,“不可!军心已散,现在回去金兵恐怕已经摆好阵势了。” 周才拱手道:“将军,金兵正在渡河,是进攻的最佳时机,属下愿领兵五千击溃敌人!” 何灌心中有些动摇,但又顾虑重重。 周才急道:“将军,未战先退如何向官家交代?您先撤退,属下愿拼死一战。” 何灌咬咬牙,“好!给你五千兵马,若是不敌不必死战,保存实力要紧。” “属下遵命!” 周长点齐五千兵马,折返回去杀向渡口。 宋军的行动很快被金兵斥候探知。 完颜宗弼丝毫不惧,率领两三百骑兵直接杀向周长的军队。 周才见金兵只有几百人,心中大定,高呼着冲了上去,“随我杀光他们!” 双方军队很快就短兵相接,喊杀声震耳欲聋。 完颜宗弼一马当先,挥舞着一柄巨斧,如入无人之境,所到之处宋军纷纷倒地。 周才见状大喝一声,拍马冲向完颜宗弼。 两人刀斧相交,火花四溅,只战了几个回合便落入下风。 周才心中一紧,转身就想跑。 完颜宗弼一斧挥下,砍向周才后背。 周才吓的魂飞魄散,赶忙转身举刀格挡。 哐当一声,大刀被巨斧砍成两节,致命一斧擦着肩膀划过,带出一道血痕。 周才惊出一身冷汗,催马狂奔突围。 完颜宗弼哪肯罢休,率领骑兵紧追不舍。 几名宋军士兵见周才遇险,立刻上前解围。 完颜宗弼手起斧落,挡路的宋军没有一合之将。 金兵后续部队不断上岸加入战斗,宋军渐渐抵挡不住。 周才见大势已去,慌忙下令撤退。 完颜宗弼乘胜追击,带着几十名骑兵追杀了十余里地才收兵。 周才狼狈逃到胙城,五千兵马只剩下一千多人。 刚到封丘的何灌得到消息脸色大变,顾不得休息便马不停蹄地赶往汴京城。 赵桓听说金兵已经渡河,吓得六神无主,立即召集几位亲信入宫商议。 徐处仁道:“几万兵马凭借二三十艘小船渡河至少需要三日时间,臣认为应该马上调兵前往黎阳,以多击寡必定取胜。” 吴敏出言反对,“我们多是步军,主动出击不是金人骑兵对手,退入城中防守才是上策。” 徐处仁反驳道:“金人现在最多数百骑兵,有何可惧!若是等敌人全部渡河,我们更难取胜了!” 李邦彦说道:“臣也不赞同冒险出击,眼下还是防守为主,等待更多勤王军队抵达。” 李棁跟着附和,“金人悍勇,城外交战太过危险,可将勤王军队驻守郭桥、陈桥两镇,拖延金兵进攻的时间。” 耿南仲和张邦昌也赞同据城坚守。 赵桓犹豫片刻,无奈点头,“那就依众卿所言,调广济军和雍丘的第四、第五将前往封丘附近布防。” 第224章 惊魂夜 众臣散去之后,纷纷安排后手,汴京城内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暂居龙德宫的赵佶在晚间吃饭时才得知金兵已经渡河的消息。 他急忙叫来宦官邓善询,“马上将太后和王贵妃请来。” 邓善询不敢怠慢,急忙前往撷景园。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太后郑氏和王贵妃便赶到龙德宫。 不等二人询问,赵佶便焦急说道:“金兵已经到了黎阳,我们马上出城。” 郑氏脸色大变,“城中有禁军,城外有勤王军队,金兵即便过河也破不了汴京城吧?” 赵佶摇头,“不能冒险,禁军未必是金兵的对手。” “已经戌时三刻了,金兵一时半会儿又打不过来,非要现在出城?” 赵佶面露不悦之色,“现在不出城,白天被大臣们盯着还有机会离开?马上收拾细软,一个时辰后出城。” 郑氏满脸担忧,“城门已关,皇帝会让我们离开吗?” “我已经命人知会皇帝,要前往亳州太清宫烧香,必须趁夜离开。” “若汴京都不安全,去亳州有何用?” “去亳州只是借口,先去镇江府暂避。” 王贵妃一脸惊讶,“我们不去洛阳吗?” 赵佶神色有些不自然,“汴京若有闪失,金兵必攻洛阳,那里并不安全,去镇江还可以继续南下,水陆、陆路皆可逃。” 其实从内禅的时候开始,他就在考虑往哪逃。 去洛阳只能赌赵楷的孝心,若挡不住金兵,最后的结局可能和当年唐僖宗一样去蜀地,以后很难再翻身,而且失去了主导权。 去东南有钱财供自己挥霍,可以继续过奢华的生活。 更重要的一点就是蔡莜、童贯那些亲信跟秦王赵楷不对付,自己若去洛阳就成了光杆司令了,以后没机会再夺回权利。 赵佶这次不仅要自己离开,还要带着一干亲信前往江南组建小朝廷。 若赵桓在处理金国的问题上犯下大错,自己便有机会废掉皇帝重新掌权。 王贵妃神情复杂,返回寝宫之后便吩咐身边的婢女立刻出宫。 皇帝赵桓听说赵佶要出城,不由得冷笑一声,“准!诏令范讷统两千胜捷军护从。” 心腹宦官周炳提醒道:“陛下,上皇烧香是假,肯定是听说金兵来袭想出逃啊!” 赵桓摆了摆手,“难不成朕刚登基就因为怀疑软禁上皇?随他去吧,不在京中也好!” 三更时分,赵佶带着太皇后郑氏、王贵妃、刘贵妃、三位皇子、安德帝姬赵金罗、成德帝姬赵瑚儿及宦官邓善询出宫直奔东水门,准备乘船离开。 一行人刚抵达码头,蔡莜和蔡京的甥婿、尚书左丞宇文粹中赶到。 蔡莜躬身说道:“上皇,臣愿意追随左右!” 赵佶满意的点点头,“很好!我不会亏待你!事不宜迟,速速离开。” 由于走得太急,码头只准备了三艘搭载十余人的中型船只。 赵佶与太后、太妃几名婢女乘坐一艘,皇子帝姬乘坐一艘。 蔡莜和几位臣子跟禁卫乘坐一艘,其余闻讯赶来的权贵大臣只能乘车跟着护送的捷胜军在岸上前行。 三艘船缓缓离开码头,从水门出城向陈留方向而去。 刚走了两三里地,一名婢女匆匆找到赵佶,“上皇,王太贵妃不见了!” 赵佶脸色大变,“怎么回事?什么叫不见了?” 刘贵妃说道:“不是不见了,妾身好像没看见王太贵妃上船。” 赵佶此时才反应过来,刚才一直处于紧张中,根本没注意到王贵妃。 “命岸上的护卫马上回城寻找王贵妃,万不能有任何闪失。” 郑太后心中有些幸灾乐祸,嘴上却安慰道:“上皇不必担心,贵妃留在汴京未必是坏事,秦王手段了得,应该不会让生母出事。” 赵佶面色稍缓,联想到当时王贵妃的反应,想必是不愿意随自己去镇江。 岸上的队伍延绵数里,除了两千胜捷军和几百禁军,还有十几辆马车和上百护院婢女。 金兵抵达黄河北岸的时候,汴京城已经戒严,没有殿前司王宗濋的手令不许出城,今夜是难得的机会。 王贵妃此时就在其中一辆马车上,当赵佶选择前往镇江的时候,她就知道对方不信任自己的儿子,于是便做出了自己的选择,派婢女联系了留守汴京的武松。 武松和卢俊义骑马护在马车两侧,身后是皇城司指挥使陈尧和五十名士兵。 离开汴京城不到五里地,队伍后方突然发生骚乱。 卢俊义脸色大变,“马蹄声,有大队骑兵接近。” 武松眉头一皱,“队伍后面是步军,来的肯定是金兵,他们到汴京城附近了!” 卢俊义面色凝重地敲了敲车窗,“贵妃,金兵来了!我们必须舍弃马车骑马离开。” 王贵妃闻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满脸惊恐,根本想不到汴京城外会出现金兵,但仅仅是愣了一下便迅速回过神掀开车帘,一名婢女已经牵着马来到车边。 王贵妃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接过马缰轻盈地翻身上马。 这几年为了应对可能出现的紧急情况,她专门学习了骑马,如今终于派上了用场。 远处传来的惨叫声越来越近,卢俊义心急如焚,“快走!前面三四里外有一座桥,过了桥我们就能摆脱金兵的追击!” 王贵妃不敢有丝毫耽搁,一抖马缰疾驰而去。 “快走!” 武松大喝一声,胯下战马冲了出去,五十名皇城司的士兵紧紧跟随其后。 完颜宗弼正率领五百骑兵在宋军队伍里肆意砍杀。 宋军的步兵毫无还手之力,被杀得惨叫连连,四处逃窜。 随行的官员和家眷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 惊慌失措地驱赶着马车想要逃离,官道本就不太宽敞,众多马车在慌乱中横冲直撞,很快就将官道堵住。 有马的骑马狂奔,没马的只能靠两条腿。 聪明点的趁着天黑躲入官道旁的密林,慌不择路的选择跳河游向对岸,倒霉的被金兵箭矢射杀,整个官道乱成一团糟。 一路追杀了几里地,完颜宗弼看到一支队伍正过桥向对岸逃窜,立刻猜到这支队伍里肯定有大鱼。 他眼中闪过一丝兴奋,高声喊道:“跟我追!” 十几名金兵紧随其后奔向木桥,如饿狼扑食一般。 刚刚跑上桥的几名宋人躲闪不及,被完颜宗弼直接砍杀,尸体坠入冰冷的河水中,溅起一片水花。 卢俊义见状当机立断,对武松喊道:“你护送贵妃先行离开,我挡住金兵!” “师兄保重!” 武松知道卢俊义的实力,即便挡不住金兵也能安然脱身,眼下保护王贵妃才是首要任务。 卢俊义调转马头,一人一骑拦住了桥头,手中紧握着一根铁棍,犹如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横亘在金兵面前。 第225章 金兀术吃瘪 刚刚跑上桥的几名宋人躲闪不及,被完颜宗弼直接砍杀,尸体坠入冰冷的河水中,溅起一片水花。 卢俊义见状当机立断,对武松喊道:“你护送贵妃先行离开,我挡住金兵!” “师兄保重!” 武松知道卢俊义的实力,即便挡不住金兵也能安然脱身,眼下保护王贵妃才是首要任务。 卢俊义调转马头,一人一骑拦住了桥头,手中紧握着一根铁棍,犹如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横亘在金兵面前。 “不知死活!” 完颜宗弼愣了愣,眼中闪过一丝不屑,扬起手中巨斧冲了上去。 卢俊义不敢怠慢,双手抡起铁棍摆出防御架势。 完颜宗弼的巨斧带着呼呼风声朝卢俊义劈下,卢俊义侧身一闪,手中铁棍如灵蛇般捅向完颜宗弼胸口。 完颜宗弼反应迅速,急忙横斧抵挡。 “叮叮当当”的碰撞声不绝于耳,二人你来我往,一时间难分胜负。 后面的金兵眼见武松和王贵妃越跑越远,心急如焚,想要绕过卢俊义去追赶。 卢俊义岂会让他们得逞? 他怒目圆睁,大喝一声:“鼠辈,休得放肆!” 卢俊义手中的铁棍迅速挥动,虚晃一招直逼完颜宗弼面门。 完颜宗弼心中一惊,急忙侧身躲闪。 卢俊义顺势一棍砸向一名想要绕过去的金兵。 那金兵猝不及防被铁棍击中,惨叫一声口吐鲜血,如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倒飞出去。 完颜宗弼心中一紧,抡起手中巨斧冲向卢俊义,口中大喝:“看斧!” “来得好!” 卢俊义毫无惧色,紧握铁棍迎着巨斧用力一挡。 “砰”的一声巨响,巨大的冲击力震得完颜宗弼双臂发麻,手中的斧头险些脱手而出。 完颜宗弼满脸惊愕,万万没想到卢俊义的力气这么大。 他稳住身形,高声问道:“阁下是哪位好汉,报上名来!” 卢俊义冷笑一声,朗声道:“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大名府卢俊义是也!” 完颜宗弼大声道:“宋廷腐朽不堪,灭亡是迟早的事,英雄何必为其卖命,不如为我大金国效力,以你的本事做个将军绰绰有余!” 卢俊义怒目而视,大声喝道:“我堂堂大宋好汉,岂会做背主叛国之事!要战便战,不战就退,废话少说!” 完颜宗弼是个十分骄傲之人,何时受过这种气,见劝降不成,也恼羞成怒,“不识抬举!凭你就想拦住我们?” 他转身对后面的士兵说道:“我拖住他,你们继续追!” 话音未落便冲着卢俊义杀了过去,两人再次陷入激烈的交锋。 二十几名金兵绕过两人向武松离开的方向追去。 卢俊义这次没有阻拦,武松的棍棒功夫不弱于自己,何况身边还有五十名精锐士兵,这些自大的金兵追上去就是送死。 武松听到后面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猜到是金兵追上来。 “你保护好贵妃,我去解决追兵!” 他对陈尧叮嘱一句,带着十几名士兵调转马头拦在官道中间。 不到三分钟的功夫,二十几名金兵疾驰而来。 武松二话不说,一拍战马,提着铁棍便冲了过去。 其他士兵紧随其后,径直冲向金兵。 武松一棍扫出,冲在前面的两名金兵还未反应过来便被打落马下痛苦哀嚎。 他手中铁棍虎虎生风,金兵根本近不了身。 官道太窄,十几名皇城司的士兵也不敢上前,只能在后面看戏。 几分钟的功夫,二十几名金兵只剩下一半,他们被武松的气势镇住,转身就跑。 “哪里逃!” 武松担心卢俊义的安危,拍马追了上去,十几名皇城司的士兵紧随其后。 完颜宗弼此时已经渐渐不支,碍于面子没有让其他人帮忙。 看见七八名金兵狼狈而回,心中顿觉不妙。 武松见卢俊义安然无恙,不由得大喝一声:“师兄,我来助你!” 师兄? 完颜宗弼心中一紧,一个卢俊义已经让人吃不消,这个师弟看样子也不好惹。 此时他也顾不得颜面了,冲着身后大喊:“都给我上,杀了他们!” 几十名金兵一拥而上,冲向武松和他身后的士兵。 双方混战在一起,一时间喊杀声震天,刀光剑影交错。 卢俊义与武松背靠背,铁棍挥舞得密不透风,将靠近的金兵纷纷击退,不断有人坠马。 完颜宗弼这次只带了五百骑兵到汴京城附近探查情报,发现出城的队伍纯属意外。 此处距离汴京城不远,万一有宋军援兵赶到就麻烦了。 他虚晃一招跳出战圈,大喊道:“撤!” 金兵听到命令,且战且退。 卢俊义和武松没有追击,保护王贵妃抵达洛阳才是首要任务。 完颜宗弼跑到河对岸才松了一口气,越想越觉得气恼,“随我向南继续追击!” 亲信面露忧色,劝阻道:“将军,我们的行踪已经被敌人察觉,若是宋军援兵赶来就麻烦大了!” 完颜宗弼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方圆十几里没有城池,宋军没这么快赶到这里。” “这支队伍有军队护送,肯定不简单,抓几个活口问清楚什么人这个时候出城。” 亲信觉得有道理:“遵命!” 四百多名如狼似虎的金兵沿着河岸一路疾驰,继续朝陈留县的方向猛追不舍,成功抓获了几名掉队的士兵。 经过一番严刑拷打,完颜宗弼得知了一个惊人的消息——这些士兵竟然是护送太上皇赵佶出逃的! 这个消息让完颜宗弼心中狂喜不已,“快!给我追!若能抓住宋国的太上皇,那可是大功一件!” 追了六七里路,完颜宗弼遭遇了负责护送的胜捷军骑兵。 狭路相逢,双方展开一场激战。 胜捷军大多来自西军,战斗力比一般禁军要强许多,可惜这两年被童贯好吃好喝养着,实力已经大不如前。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人数占优的胜捷军反而被金兵杀得四散而逃。 完颜宗弼率兵追杀了几里地,直到看见不远处的城池轮廓才停止。 “可恶!早知道就不该过桥耽搁时间了!” 亲信安慰道:“将军,这次斩杀了数百人,还得了几百匹战马,还得知宋国太上皇出逃,说明汴京城内人心惶惶,对守城没有信心!” 完颜宗弼点点头,“宋人比辽人强不到哪里去,这次割地赔钱有望,运气好说不定还能攻破都城灭了宋国!” 第226章 一团糟 躲在船舱中瑟瑟发抖的赵佶看见岸上的金兵离开,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长长松了一口气。 “好险!没想到金兵这么快就到了汴京!” 郑太后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道:“金兵到了汴京城下怎么没人发现?这也太可怕了,汴京城能守得住吗?” 赵佶沉声道:“汴京城若是守不住,这天下就没有城池能挡住金兵了!我就担心桓儿胆小懦弱主动打开城门!” 郑太后一脸诧异,“桓儿有些优柔寡断,但还不至于吓得开城投降吧?城中还有几万兵马和几十万百姓!” 赵佶皱着眉头,神色忧虑:“桓儿向来没什么主见,万一被那些主和的大臣怂恿,难保不会做出糊涂事。” “万一丢了汴京,我们岂不是再也回不去了?此去镇江路途遥远,万一金兵再追过来怎么办?” 赵佶沉默良久,“到了陈留我们换船,隐姓埋名,微服而行,这三艘掩人耳目。” 汴京的赵桓洗漱完毕,宦官周炳匆匆来报,“陛下,出事了,昨夜有一股金兵出现在陈留附近,袭击了上皇的队伍,死伤数百人。” 赵桓脸色骤变,“金兵?他们怎么会出现在城外?沿途的禁军都是干什么吃的?上皇可安全?” “上皇乘船并未遇险,已经安全抵达陈留,只是跟随出行的不少官宦死伤不少,护送的军士死伤数百人。” 赵桓松了一口气,心中竟有一丝失望,“金兵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在城外,封丘那些将领罪责难逃!” “陛下,眼下不是追责的时候,尽快想办法应对吧!” 话音未落,又一名宦官来报,“陛下,童太师求见。” “童贯?他不是应该在大名府坐镇指挥吗?让他进来。” 童贯匆匆而至,“陛下,臣听闻金兵已经渡江,急忙赶回来护驾!” 赵桓本想斥责几句,到嘴的话又咽下去了。 “太尉有心了,你回来的正好,昨夜有小股金兵到了汴京城外,朕命你领胜捷军前往期城驻守,务必拦住金兵。” 童贯愣了愣,他回来是想凭借汴京的防御避战,根本不想与金兵正面对敌,但这个时候又不好拒绝,否则擅离驻地的罪名跑不掉。 “臣领命!” 出宫之后,童贯径直前往赵佶居住的龙德宫,走到半路正巧遇见神色匆匆的高俅。 “太师?您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童贯眉头微皱,“太尉如此匆忙,可是上皇出什么事了?” 高俅一脸焦急,“上皇昨夜出城前往亳州太清宫上香,半路遭遇金兵,我打算向皇帝请旨率兵扈从。” 童贯一脸惊讶,“上皇要去亳州?” 高俅左右看了看,低声说道:“去亳州是假,上皇想去镇江府避难。” 童贯的脑子快速转动,蔡京的儿子蔡翛是知镇江府,蔡攸的嫡堂妻弟宋焕刚被任命为江、淮、荆、浙等路制置发运使,看来赵佶禅让之前就想好了要出逃。 “你现在去请旨,官家未必会准,不如随我一同出城。” “官家允许太师扈从?” “官家刚刚命我率兵前往期城驻守,出城之后还不是我说了算,你现在可以调用多少兵马?” 高俅瞬间回过神,“殿前司在王宗濋掌控中,不过我这么多年太尉也不是白做的,手下有几名心腹,可以调用两三千人。” 童贯点头道:“很好!你马上去调动禁卫,我去调集胜捷军,尽快出城。” 不到半个时辰,童贯和高俅领着胜捷军和禁卫军各三千余人大摇大摆的从东门出城,守将不敢阻拦,急忙向王宗濋禀告。 王宗濋顿感不妙,立即进宫向赵恒禀报。 赵桓满脸震惊,“高俅竟敢无令调兵,你这个殿帅是怎么当的?” 王宗濋苦着脸道:“陛下,臣执掌殿前司不过数日,很多将领还未来得及调换....” 其实他还想说,自己连禁军的很多将领都不认识。 赵桓突然想到了什么,“童贯去了何处?” “童贯和高俅率兵出城之后好像直接向南去了。” “混账!他们这是根本不把朕放在眼中!传朕旨意,马上削了童贯和高俅的官职,命其回京领罪!” 王宗濋急忙劝道:“陛下息怒!昨夜上皇遇袭之事根本瞒不住,童贯和高俅擅自离京是为了追随上皇,前去扈驾。” “您若是因此怪罪,岂不是表明根本不在乎上皇生死?朝堂上下会如何看待?” 赵桓怒气冲冲,“扈驾?他们分明是害怕金兵破了汴京城!城内禁军本就不多,若都打着扈驾的旗号出城,这都城还要不要了?朕的安危谁来保障?城中几十万百姓的性命谁来保护?” 王宗濋连忙说道:“陛下放心,臣定会从严治军,不让任何军队出城。” 事情已经发生,赵恒无可奈何,“召集在京的大臣入宫议事。” “陛下,现在是休沐期....” “金兵马上要打到城下了,还休沐什么!” 王宗濋急忙点头,“臣马上去!” 大殿内议论纷纷,果然不出所料,不少大臣已经得知太上皇赵佶昨夜出城前往亳州的事情。 工部尚书张劝躬身道:“陛下,上皇东幸,岂能无人侍奉,臣乞求前往亳州护驾。” 赵桓的火气瞬间就上来了,沉着脸道:“上皇身边有妃嫔子女,有禁军扈从,何须张尚书前往?” 张劝并未就此罢休,挺直身子大声道:“陛下,如今局势危急,上皇若有闪失,于国于家皆为大患。” 这一番话引得朝堂上不少大臣纷纷附和。 赵桓心中恼怒,却也明白此时若强行阻拦,恐引发朝堂动荡。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道:“朕理解众卿对上皇的关切,昨夜之事纯属意外,当下汴京防守更为重要,待击退金兵,朕自会安排妥当。” 其他大臣见此也不便再争论,但心中却开始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正月初七,封丘失守。 赵恒急忙召集在京的大臣议事,上朝之后发现官员少了三成,当即沉着脸问道:“这是怎么回事?没到的大臣难道没收到口谕?” 太宰李邦彦硬着头皮道:“陛下,没到的人已经不在汴京,都出城追随太上皇去了。” 赵桓脸色微变,怒视着王宗濋,“朕早就下旨许进不许出,那些官员如何出城?” 王宗濋满脸无奈,“陛下,汴京权贵关系盘根错节,根本防不胜防,臣已经处置十几名把守城门的将领了。” “一群无用之辈!这几日汴京城究竟有多少人出逃?” 李邦彦答道:“尚书以下五十余人,公卿士夫十家九空,蔡京、蔡莜一门千余人,无一人在京师!” 赵桓额头青筋暴起,拳头紧握,指甲嵌入肉中不自知,“传朕旨意,从现在起,再有一人出城,守门将士全部处斩!” 第227章 五个条件 李棁急切地劝道:“陛下,万万不可!金兵来势汹汹,城内百姓已人心惶惶、人人自危!” “童贯和高俅带走了三成兵马,城内守军只剩下一万多人,生死攸关的时刻,绝对不能再出任何岔子了!” 吴敏也附和道:“是啊陛下!当务之急应当以安抚民心为主,还要发动城中百姓一同守城等待援兵。” 赵桓听后眉头紧紧皱起,满脸愁容地问道:“各路勤王军队可有消息?” 李棁面色凝重:“回陛下,目前只有威胜军承宣使姚平仲和邓州知州张叔夜有回复。” 赵桓急忙追问:“他们带了多少兵马?现在到哪里了?” “据昨日传回的情报,姚平仲率四千兵马已经抵达晋城,张叔夜率领三千兵马抵达了郾城,要赶到京城至少还需要四五天时间。” 赵桓闻言心中愈发焦急,“为何只有这么点兵马?其他各地驻军都没有回应?京畿附近不是有十万禁军吗?” 大臣们都低着头沉默不语,心想这皇帝过于天真。 一名值守禁军匆匆而至,口中高喊:“报!紧急军情!金兵攻占西北牟驼冈。” 众臣皆惊,赵桓蹭的一下站起身,满脸惊恐,“金兵已经到城下了?” “回陛下,金兵屯兵牟驼冈,派出使者要求谈判。” 赵桓双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使者现在何处?” “未得圣谕不敢打开城门,请陛下定夺。” 赵桓看向众臣,“诸位觉得该如何应对?” 吴敏说道:“陛下,既然金人派出使者,不如见面听听条件如何,若不苛刻可以答应和谈,若难以接受便坚决防守。” 李棁附和道:“金人还未攻城,说明有和谈的想法,可以听听对方条件再说。” 赵桓轻轻点头,“能和谈解决最好不过,马上带使者过来。”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金国使者来到殿内,微微躬身道:“吴孝民见过陛下!” 赵桓面露不悦,“宋金两国乃是盟友,贵国兵临城下意欲何为?” 吴孝民不卑不亢,“陛下明知故问,自然是想为你们收留张觉一事讨个说法....不过上皇已经禅位,此事便不计较了。” 殿内众人刚松了一口气,却听吴孝民继续说道:“请少帝同大金国重修旧好,派遣使者前往军营求和。” 赵桓愣了下,“有什么要求可以现在提,为何要去你们军营?” “陛下,我只是个传话的,提什么要求只有大帅知道,你们总要拿出诚意来。” “使者偏殿稍候,朕与众臣商议之后给你答复。” “陛下请尽快决定,一个时辰我没有回去,大帅便会攻城。” 赵桓皱了皱眉,看向殿内众臣,“谁可以担任求和使者?” 众臣纷纷低头装聋作哑。 赵桓不敢耽搁时间,扭头对李棁说道:“李枢密使走一趟吧。” “臣领命!” 李棁心中一颤,却不便拒绝,只能硬着头皮跟吴孝民出了城。 到了金营,只见营帐林立,金兵个个凶神恶煞。 完颜宗望端坐在主位,见李棁进来,冷笑一声:“尔等宋朝君臣,收留我大金国叛臣,这笔账该好好算算。” 李棁吓得双腿发软,不顾身份地赶忙跪下:“大帅息怒,上皇已禅位,此事既往不咎,不知贵国有何求和条件,但说无妨。” 完颜宗望拿起一本早就准备好的契书扔了出去,“我们的要求都写在上面,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明天日出之前没有答复便攻城。” 李棁慌忙捡起册子,连看都没看便揣进怀里,“大帅放心,我马上回宫禀告陛下,尽快给您答复。” 目送李棁离开,完颜宗望满脸鄙夷,“堂堂枢密使,竟然如此唯唯诺诺,宋国朝堂真是没人了!” 李棁翻身上马,狂奔而去,生怕晚一步金人后悔将他扣下。 匆匆回到大殿,赵桓和众臣还在等着。 赵桓见李棁这么快回来,不禁有些好奇,“这么快就谈妥了?金人提了什么条件?” 李棁此时才回过神来,急忙掏出契书,一看之下愣在当场,契书竟掉在地上。 吴敏好奇道:“李枢密使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根本不知道金人提的什么要求?” 王宗濋捡起契书一看,脸色大变,“太过分了,这种要求也敢提?” 赵桓一脸焦急,“金人究竟提了什么条件?” 王宗濋气冲冲伸出五个手指,“金人提了五个条件,割让太原、中山、河间三镇。 交出童贯、谭稹、詹度。 献上五百万两黄金、五千万两白银、牛马万头、绸缎一百万匹。 以亲王和宰相为人质前往燕京,直到交割完毕。 陛下需尊称金国皇帝为伯父。 殿内众臣目瞪口呆,这条件太过分,简直丧权辱国。 赵桓脸色阴沉,怒视着李棁问道:“这种条件你也敢带回来?” 李棁额头冷汗直下,他去金营只想着快速离开,根本没问,也没看完颜宗望提的条件,现在只能撒谎了。 “陛下,臣据理力争,但完颜宗望根本不容商量,而且言明今日不给出答复,明日一早就攻城。” 赵桓气得咬牙切齿,开战的话到了嘴边又被咽下去,他心里没底,担不起这个责任。 “众卿觉得该如何答复?” 众臣再次低下头,都是老奸巨猾之辈,皇帝的意图他们岂能不知? 若是主张开战,万一守不住城池后果不堪设想,这个责任谁来承担? 若是主张和谈,卖国的帽子肯定跑不掉。 虽然他们都想求和,但不能第一个站出来。 御史中丞秦桧心中气愤,大声说道:“如此屈辱的条件坚决不能答应,否则只会让金人更加得寸进尺,要战就战!” 赵桓皱眉道:“城内只有一万多军队,你确定能挡住金兵?” “陛下,汴京城城高池深,有五重防护,区区几万金兵短时间内根本无法攻破,敌人孤军深入,粮草不继,我们可以拖延时日,待几日后勤王之师抵达,敌人必退。” 李棁反问道:“金人占据了牟驼冈天驷监,得一万多匹战马和堆积成山的饲料,兵力达三万余人,姚平仲和张叔夜的兵马加在一起才七八千人,如何取胜?” 李邦彦沉声道:“金人兵临城下,国之将倾,唯和议可解此危局!” 秦桧驳斥道:“金人索要的钱帛,竭尽天下之财也无法满足,一个汴京怎么能够?” “三镇乃朝廷北方屏障,割让出去黄河以北随时都会遭受金兵袭击,以后如何立国?” 张邦昌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开口道:“陛下,金人若有把握攻城早就进攻了,漫天要价无非是想讹诈。” “臣认为可以派善辩之士前往金营商谈,要求降低条件,拖上几日勤王军队就到了。” 赵桓眼睛一亮,点头说道:“能和谈最好不过!李枢密使将功补过,再去一次金营,驾部郎中郑望之陪同。” 第228章 耍猴 半个时辰后,李棁和郑望之去而复返。 赵桓急忙问道:“商议结果如何?” 李棁无奈摇头,“完颜宗望态度很坚决,只答应黄金减少五十万两,白银减少五百万两。” 赵桓瘫坐在龙椅上,口中喃喃道:“毫无诚意!四百五十万两黄金,四千五百万两白银如何凑得齐?难道真的要开战?” 秦桧上前一步,“陛下,金人都打到城下了,若不应战岂不是让天下人耻笑?这次忍辱求和,过几年金人再南下要求割地赔钱又当如何应对?” 李棁呵斥道:“秦中丞,贸然开战,你将陛下安危和城中百姓置于何地?” 秦桧一脸讥讽,“金人明摆着故意刁难,枢密使说说哪个条件我们能做到?” 李邦彦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说道:“陛下,我们可以佯装答应金兵的条件,要求金人撤兵。” 赵桓闻言一愣,“金人又不傻,如何会相信我们?” “陛下,可以尊称金国皇帝为伯父,派亲王和大臣为人质,也可以奉地图交割三镇表示诚意,钱帛先给一部分,后面的慢慢筹措,至于童贯、谭稹、詹度三人可以下旨命他们前往燕京请罪。” 赵桓脸色阴沉,“这与卖国何异?朕如何向天下百姓交代?百年之后如何面对列祖列宗?” 李邦彦一脸惶恐,急忙躬身道:“陛下,这都是权宜之计,人质不会有性命之忧。” “三镇表面答应交割,私下可以诏令河北军民继续抵抗。” 钱帛筹措多少是多少,没有也没办法。 童贯、谭稹、詹度是否遵旨前往燕京看他们自己的意愿。 至于尊金国皇帝为伯父不过是书面上的名分罢了。 只要金人退兵,我们趁机招募军队,这些屈辱早晚会洗刷掉。 赵桓有些心动,但越想越觉得屈辱。 秦桧再次开口,“陛下,未战岂能言败?臣认为应该先打一仗,若是败了,答应对方的条件便是,若守住了城池,金人自然会让步。” 赵桓一想,觉得也有道理。 “那就打一仗再说,若局势对我们不利,再考虑李相的办法。” 几位主和派的大臣对视一眼没再劝说,试都不试一下有些说不过去,而且金人提出的条件的确太过分了。 金兵大营,完颜宗弼一脸疑惑,“二哥,除了割让三镇,其他几个条件是不是太过分了,宋人根本不可能答应。” 完颜宗望冷笑道:“我就是要故意羞辱宋帝,让宋廷难堪,这是对他们收留张觉的惩罚。” “其他几个条件越过分,割让三镇的要求才越容易达成。” 完颜宗弼恍然大悟,“二哥睿智!相比之下,割让三镇反而最容易满足,不过三镇对宋国十分重要,宋帝不会轻易答应。” “哈哈!不轻易答应也好,我正好想试试这汴京的防御有多强,万一攻破了就是天大的功劳!攻不破也可以为下次南下积累经验。” 完颜宗弼满脸喜色,“二哥,我愿为前锋,明日一定攻破此城。” 正月初八,完颜宗弼领兵五千对宣泽水门发动试探性进攻,让两千被俘的宋军打头阵。 几艘小船燃烧着冲向水闸,守城士兵见状,立刻用长杆将小船顶住,不让其靠近水闸。 城墙上的士兵用水和砂石向下倾倒,火势很快被控制。 常年被水浸泡的闸门没有丝毫受损。 金兵再次放出火船,弓箭手紧随其后。 城墙上的守军一边挡船一边万箭齐发,箭雨如蝗般射向敌人。 无处可躲的宋军降兵纷纷中箭,惨叫着落入水中。 金兵连续进攻了四次都未能接近城墙,反而折损了数百降兵。 完颜宗弼见首攻受阻,随即下令士兵用云梯从旁边的顺天门进攻。 双方弓箭互射,金兵借助盾牌的掩护靠近城墙攀爬而上。 城上士兵则用滚木礌石砸下,一时间惨叫连连。 完颜宗弼见形势不利,只好鸣金收兵。 赵桓得知首战告捷,龙颜大悦,重赏了守城将士。 秦桧趁机进言:“陛下,此乃上天庇佑,我军士气正盛,应一鼓作气,击退金兵。” 李邦彦反对道:“金兵只出动了几千人,多是降兵,只是试探性进攻,不要沾沾自喜,我们应当乘胜与金人和谈。” 赵桓面露不悦之色,“我们打赢了,要和谈也是金人主动,继续坚守,等待援军到来。” 初九,金兵加强了进攻,完颜宗弼率兵一万猛攻通天、景阳门。 王宗濋亲率一千弓箭手助战。 有了昨日的胜利,守城士兵士气大振,射杀了数百攻城金兵。 完颜宗弼改攻永泰门和善利水门,但是均被击退,损失几千兵马。 初十,阇母率五千兵马进攻朝阳门,通津门和宣化门。 十一,完颜宗望亲自率兵攻打卫州门和通天门,阇母率兵攻打宣化门和南熏门,完颜宗弼率兵攻打咸丰水门和金耀门。 一连四天,金兵四处出击将外城城门打了个遍,守城宋军一刻不得闲,四处调兵增援,忙于应付。 严寒和疲劳让士兵们精神萎靡。 秦桧上奏,恳请皇帝赵桓将武器分发给民众一同参与守城。 李邦彦,张邦昌和李棁等人坚决反对,担心老百姓有了兵器会造反,他们这些奸佞之臣心中也清楚老百姓对他们的恨意。 正月十二,完颜宗弼率兵一万再攻通天门。 王宗濋认为金兵大营在西北,北面肯定是进攻的重点,于是将一半兵马布防在城北的四座城门。 战斗打响半个时辰左右,完颜宗望突然率兵两万对宣化门发动猛攻,巨石和火球不断砸向城墙,守城士兵瑟瑟发抖,根本不敢探出身。 金兵趁机冲到城墙下,云梯如林,无数金兵如蚁般攀爬而上。 宣化门上千守军被金兵的气势镇住,渐渐有些支撑不住,守将立刻向王宗濋请求援兵。 等了一炷香的时间就带回四个字:“死守待援!” 算上皇城司的几千士兵,留守汴京城的军队只有两万左右。 殿前司的两千多士兵驻守宫城,皇城司的三千多士兵和一千多禁卫驻守皇城,剩下一万多禁军要驻守外城十几个城门。 五六千禁军被王宗濋安排在城北,城西和城东各两千多人防守,城南三陆门两水门一共四千余人驻守,此时全部集中在宣化门也处于劣势。 战斗进行到一个时辰,登上城墙的金兵越来越多,禁军士兵开始溃逃。 督战队斩杀了十几人也阻止不了溃败。 殿前司都虞候周岌见势不妙,下达死守的命令,自己却带着亲兵逃向皇城。 第229章 一群大聪明 衣服单薄,双手冻僵的禁军士兵彻底崩溃了,丢下兵器也往皇城撤退,跑不掉的士兵要么被金兵杀死,要么跪地投降。 宣化门被缓缓打开,完颜宗望露出一丝笑意,率领骑兵冲入城中。 外城靠近城门的区域属于贫民区,连日的雨雪天气使得路面泥泞不堪。 完颜宗望并未进攻皇城,而是径直冲向东南角的上善水门和通津门。 这里是汴京城的漕运通道,延丰仓,永丰仓,夷仓和顺城仓都在此处。 驻守通津门的禁军与金兵在城中展开巷战,安上门,南熏门和朝阳门的守军陆续赶过来支援。 入城的金兵人生地不熟,骑兵优势减弱,战局一时间陷入胶着。 正在进入宣化门的金兵后方突然出现骚动,张叔夜率领三千援兵终于赶到了。 张叔夜一马当先,高呼道:“儿郎们,杀贼报国!” 三千援兵如猛虎般冲入敌阵,与金兵展开厮杀。 原本陷入胶着的战局瞬间有了变化,金兵腹背受敌,开始出现慌乱。 完颜宗望眉头一皱,没想到会有援兵突然杀到。 他并未慌张,迅速调整策略,指挥一部分骑兵去抵挡张叔夜的援兵,继续加强对粮仓区域的进攻。 张叔夜深知粮仓的重要性,一边指挥士兵与金兵厮杀,一边派人去通知其他城门的守军尽快来支援通津门。 天空又飘起了雪花,战场变得更加混乱,泥浆和鲜血混在一起,让人难以下脚。 宋军人数处于劣势,战力比金兵也差了一截,不到半个时辰便溃败逃散。 完颜宗望命士兵围绕几个仓库结阵防御。 随着冲进城内的金兵越来越多,各门赶来支援的禁军纷纷后撤跑向皇城方向。 张叔夜见大势已去,立即率兵从安上门入城,快速奔向皇城西南的宜秋门。 完颜宗望并没有派兵继续攻城,而是驻扎在通津门附近,刚才一战金兵死伤三四千人,弓箭也用尽。 一直在宫中等候战果的赵桓得知金兵入城的消息,脸色煞白,口中喃喃自语,“这怎么可能,外城怎么会被攻破?” 李邦彦道:“陛下,我们应当立刻派人与金人和谈,否则皇城被攻破就麻烦了。” 秦桧没料到禁军战力如此低下,只能安慰道:“皇城禁军都是精锐,金兵还未进攻就是没有把握,张知州已经率兵抵达,姚平仲的兵马很快就到....” 李棁打断秦桧的话,故意讥讽道:“若非秦中丞鼓动陛下开战,我们也不至于如此被动。” 秦桧脸色涨红,一时不知该如何反驳。 此时王宗濋匆匆而至,“陛下,完颜宗望派人传话,要您亲自前往通津门和谈,否则将会攻打皇城,到时候男子杀尽,妇人虏尽!” 赵桓脸色骤变,“朕若是去了还能回来吗?” 秦桧急忙道:“陛下,臣愿前往金营和谈!” 李棁一脸讥笑,“你不过是个御史中丞,有何资格和谈?惹恼了金人皇城不保!” 秦桧心中恼怒,“那就让枢密使去吧,你的身份够尊贵。” “你....” 李棁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他可不想再看见完颜宗望了。 赵桓心中不悦,已经有了惩治秦桧的想法。 他目光看向几位大臣,“这次便由张相和肃王前去吧,亲王和宰相前往,足够表明我们和谈的诚意。” 张邦昌脸色微变,想拒绝却说不出口。 倒霉的肃王和张邦昌磨叽了半个时辰才动身前往通津门附近的金营。 完颜宗望很生气,直接将人扣下,一定要赵桓亲自谈判。 正当赵桓六神无主的时候,姚平仲从顺天门入城。 赵桓就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立即召姚平仲和张叔夜入宫。 张叔夜道:“陛下,天寒地冻,金兵不可能与我们耗下去,可以下诏号召百姓与金兵巷战,皇城比外城坚固,金兵不可能攻下来。” “臣已经命犬子在附近各州招募勇士勤王,规模达万人,最迟三五日就能抵达,到时金兵必退!” 姚平仲附和道:“臣也不赞同议和,金兵没有进攻皇城定是缺乏箭矢,臣愿夜袭金营,生擒宗望、救出肃王。” 赵桓眼睛一亮,显然对姚平仲的计划更感兴趣,“外城的金兵有两三万人,都是劲卒悍将,你有多大把握?” 姚平仲道:“臣麾下的士兵一半来自西军,并不比金兵差,夜袭也不是比人多,臣有七成把握。” 张叔夜劝阻道:“不可!此举太过冒险,臣认为固守待援为妙,金兵不可能没有防备,夜袭很难成功,反而会激怒对方。” 姚平仲冷哼一声,“金兵连战数日必定精疲力竭,正是偷袭的好机会,即便不敌也可以退守皇城,我们能等三五日,可金兵未必有这个耐心,还是先下手为强。” 赵桓心中纠结,怕冒险又不甘心,“张知州负责在外城招募百姓守城,夜袭之事容朕再考虑考虑。” “臣遵命!” 目送张叔夜离开,赵桓立刻换上另一副表情。 “夜袭之事可以尝试,若是失败立即退入皇城据守待援!” “陛下放心,臣定将肃王和完颜宗望都带回来。” 姚平仲信心满满,立刻下去布置,二更时分率领三千人兵分两路冒着大雪前往通津门。 或许是严寒,或许是金兵太过疲惫,营地外除了十几个巡逻士兵,一片安静。 姚平仲心中暗喜,率领士兵迅速靠近营地,利索地解决掉巡逻士兵后冲入了营寨。 营帐中只有被褥却没有发现士兵。 糟糕!是陷阱! 姚平仲大惊失色,当即下令撤退,但为时已晚。 喊杀声四起,金兵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的民宅中涌出,将宋军重重包围。 北边金兵太多,撤回皇城已无可能。 姚平仲毕竟是西北悍将,立即率兵向南突围,很快杀出一条血路,夺宣化门而出,消失在夜色之中。 完颜宗弼率兵追了四五里地才折返,“宋人真是不自量力,依我看直接攻打皇城算了。” 完颜宗望摇头道:“攻破外城纯属运气,皇城更加坚固,守城的都是禁卫,何况还有数十万百姓,没必要跟他们拼个你死我活。” “辽人也好,宋人也罢,对付他们要连哄带吓,我们的目标是河北三镇和钱粮。” 完颜宗弼抱怨道:“西路兵马进展太慢,应该催促粘罕尽快赶来与我们汇合,灭了宋国也不是不可能。” “不必催促,我可不想与他分功劳。” “宋国的勤王兵马陆续抵达,局势对我们十分不利,必须尽快让宋帝签订合约割地赔钱,待掌控河北之后,随时可以再临汴京灭了宋国。” 赵桓得知夜袭失败的消息,脸色惨白如纸,直接晕倒在地。 第230章 历史轨迹偏了 赵桓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凌晨,第一反应便是召集几位大臣议事。 李棁满脸焦急,“陛下,城南的金兵已达三万多人,城外还有一万多骑兵,这几日已击溃了三支勤王军队。” “秦王下令河东的军队严防死守阻挡金人西路兵马,我们短时间内怕是没有援兵了。” 赵桓一脸绝望,“难道只能答应金人提出的条件?” 李邦彦劝道:“陛下,现在只能忍辱负重先让金人退兵,只要汴京还在一切都好说。” 赵桓心中纠结,“朕若去金营谈判被对方扣住怎么办?岂不是跟天祚帝一样的下场?” “陛下多虑了,天祚帝是被灭国之后捉住的,我大宋只是被偷袭,国都还在。” “完颜宗望孤军深入,不敢对您无礼!他们的目的无非是以您为要挟割地赔钱,实在不行答应就行了。” 李棁急忙附和,“是啊陛下,金人开战只为土地钱粮,还没有能力消灭我们。” “女真不足二十万户,而我们河北、河东有一百五十万户,他们连河北都掌控不了,如何敢对您动手引发国战?” 吴敏也劝道:“这里毕竟是汴京,金人不敢对陛下如何,您过去谈判就是权宜之计。” 赵桓贪生怕死,“金人的条件直接答应便是,何必要朕亲自走一趟?枢密使再去一趟金营吧。” 李棁无法拒绝,只能硬着头皮再次前往金营。 结果不出意料,李棁很快返回。 “陛下,完颜宗望必须与您亲自谈判,可以在朱雀门外的龙津桥会面,否则他们就打进皇宫面谈。” “也罢,朕亲自去一趟。” 赵桓犹豫片刻,别无选择,龙津桥总比去金营安全。 为了拖延时间,赵桓约定第二天与完颜宗望见面。 正月十四,赵桓带着忐忑的心情,在一众大臣和数百禁军的簇拥下前往龙津桥。 远远地便看到完颜宗望骑着高头大马立于桥对面,身后金兵林立,气势汹汹。 赵桓强装镇定,下马缓缓走向完颜宗望,身后跟着殿帅王宗濋和两名禁军都虞候。 “宋帝,本帅的条件你可考虑好了?”完颜宗望声音洪亮,透着一股威严。 面对完颜宗望的轻视,赵桓挤出一丝笑容,“大金所提条件,朕可答应,只望贵军能早日退兵。” 完颜宗望冷笑一声,“退兵可以,但需先将割地的文书立下,再送上犒劳我军的钱粮。” 赵桓心中虽有不满,但也只能点头应允。 完颜宗望一挥手,两名金兵抬着一张桌子放到桥中间,上面还放着一张纸,不用想就知道是契书。 “契书已经写好,献上三镇地图,盖上印玺就算达成契约。” 完颜宗望说着走到桥中间,完颜宗弼跟在身后。 赵桓犹豫了一下,迈步上前,王宗濋和皇城防御使蒋牧拿着三镇地图紧随其后。 完颜宗弼盯着赵桓,眼中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神色。 赵桓身体颤抖,连契书上的内容都没细看,直接盖上了印玺。 “宋帝够干脆!” 完颜宗望松了口气,冲身旁的完颜宗弼使了个眼色。 完颜宗弼上前两步,收起契书,接过三镇地图。 赵桓刚要松一口气的时候,两支箭矢从金兵阵营中射出,目标直取王宗濋和蒋牧。 两位统兵将领都是文官,面对突然飞出的箭矢直接呆住了,根本没时间躲避。 “有诈!保护陛下!” 殿前司指挥使蒋宣大吼一声,飞扑上前,一刀挑飞射向蒋牧的箭矢。 射向王宗濋的那支箭已经来不及阻挡,情急之下一脚将其踹飞。 王宗濋猝不及防,直接被踹入龙津桥下冰冷的河水中。 赵桓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傻了,还未回过神便被完颜宗弼一把拽了过去,冰冷的刀刃架在脖子上。 “不想皇帝死的话,就让你们的人放下武器!”完颜宗弼恶狠狠地说道。 李邦彦和吴敏等一众大臣傻眼了。 禁军们愤怒又无奈,只能缓缓放下手中的武器。 赵桓吓得脸色苍白,双腿发软,差点瘫倒在地,“条件朕已经答应了,你们...你们这是何意?” 完颜宗望微笑着道:“陛下放心,我们不会伤你性命,只是担心你们不肯守约而已,麻烦先去营中做客,待交割完毕自会放你回宫。” 李邦彦回过神,大声斥责道:“两国交战尚且不斩来使,你在我们国都,岂敢扣留皇帝,肃王和宰相被你们扣在营中还不够吗?” 完颜宗望冷笑一声,“肃王和宰相可以放回,但皇帝必须留下,你们违约又不是第一次了!” 张叔夜带着大队士兵赶到,怒视着完颜宗望吼道:“放开皇帝一切好谈,否则你们出不了汴京!” “哼!我想走,你们谁也留不住!给你们七天时间将契书上的数量凑齐,否则别怪本帅不客气!” 完颜宗弼手上用了几分力,赵桓脖子上立刻渗出血迹。 “命令你们的军队不许进攻,否则拿你人头祭旗。” 赵桓吓得差点尿裤子,哆哆嗦嗦说道:“全军听令,没有朕的旨意不可调动军队,不可主动进攻!” “抓紧凑钱吧!” 完颜宗望大手一挥,金兵有序撤退,留下一群面面相觑的宋朝官员。 李棁满脸愁容,“上皇不在,陛下别掳,太子未立,现在如何是好?” 张叔夜满心愤怒,想要痛骂这群蠢货大臣,无奈身份低微,不敢发言。 王宗濋在士兵的帮助下狼狈上岸,颤抖着身体道:“马上撤回皇城,请皇后摄政。” 众人此时才反应过来,转身就向城内跑,完全不顾仪态。 张叔夜看着这种场景,有种深深的无力感。 皇后得知皇帝赵桓被金人掳走当即晕死过去,一个时辰后醒来,已经六神无主,“国之大事众大臣商议着办吧,只求尽快救回官家。” 少宰张邦昌和肃王已经被完颜宗望放了回来,也带回一个消息,陛下安然无恙。 王宗濋道:“皇城防守比外城更强,床子弩、九牛弩、石炮都部署到位,金兵不可能攻破内城,现在要考虑的是如何满足金人的条件。” 李邦彦苦笑道:“别说五百万两黄金,五千万两白银,就是牛马骡各一万就无法满足。” 张邦昌这几天被吓得不轻,不想再次被金人抓住,“先下令在城中搜刮一番吧,凑一凑或许够了。” 秦桧反对道:“打不过金兵就罢了,反而对百姓动手?” 早就对秦桧不满的李棁斥责道:“妇人之仁!我们动手无非是破财,若是让金兵肆意抢夺,老百姓会丢命!” 李邦彦一锤定音,“命令开封知府徐秉哲在全城搜集所需物资。” 第231章 该动手了 完颜宗弼来到完颜宗望的帅帐,脸色满是疑惑,“二哥,为何不挟持宋帝占领皇城?” “进了皇城又如何?既不能长期占领又不能亲自动手抢夺钱财,否则弄巧成拙逼得宋人拼死反抗就麻烦了。” “而且汴京城太大,我们这点兵力根本没办法完全掌控全城,还不如利用宋帝逼迫宋人自己将钱粮送过来,老百姓要恨也是恨朝廷。” 完颜宗弼又问道:“到时候真的将宋帝放走?依我看不如杀了算了,可以让宋人内乱。” 完颜宗望摇头道:“现在还不是与宋人结死仇的时候,这个皇帝软弱无能,一旦被杀掉没人竞争的过秦王,这对我们来说不是好事,一个废物皇帝活着对我们更有利。” 完颜宗弼恍然大悟,“还是二哥考虑的长远,不过我们的要求很难满足,万一宋人完成不了怎么办?” 完颜宗望笑了笑,“我们的主要目的是土地,其他都是故意刁难宋人,到时候有多少拿多少,不够的让他们慢慢凑,这次要让宋廷竭尽所有无法翻身。” 为了尽快赎回皇帝,开封知府徐秉哲和吏部尚书王时雍开始在城中挨家挨户搜刮钱财,除了老百姓,内侍、僧道和青楼女子都没放过。 此举惹得百姓们怨声载道,不少人开始暗中咒骂朝廷的无能与贪婪。 瓦子勾栏中的说书人也开始调侃朝廷。 一些热血之士更是私下商议,欲组织起来反抗不合理的搜刮。 宋廷内部此时也矛盾重重,张叔夜,秦桧、姚友仲、何栗认为如此搜刮民脂民膏会引发民变。 而吴敏、李棁、王孝迪、徐秉哲、王时雍一派则急于讨好金人,不顾百姓死活,继续加大搜刮力度。 身为太宰的李邦彦,少宰张邦昌却保持沉默,他们已经顾不得老百姓和皇帝的死活,正谋划着趁机出城前往镇江府投奔太上皇赵佶。 从捧日军调到皇城司的方野急忙将汴京的剧变八百里加急报往延安府。 正月十六中午,赵楷刚吃完饭就收到了汴京的急报。 看完上面的内容,他满脸震惊,立刻让周安召集将领议事。 事情完全出乎意料,已经偏离了原来的历史,不过冷静下来之后也能理解。 这次金兵围城没有李纲组织抵抗,也没有宗泽和刘延庆这样的将领,被金兵破城也不意外。 还好只有完颜宗望一路兵马,对方没有要求以宗室和权贵抵钱。 李纲和种师道很快来到府上。 听赵楷说完汴京的情况,两人也是满脸震惊。 种师道一脸气愤,“如此屈辱的要求,朝廷竟然全部答应了!” 李纲急忙说道:“太上皇去了镇江府,如今皇帝被金人所掳,朝中群龙无首,请殿下立刻派兵勤王,否则大宋危矣!” 赵楷这次没有拒绝,“汴京的局势超出我的预料,没想到朝廷的军队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我计划派宗泽率五千兵马驰援汴京,再令方七佛率郓州第五将支援。” 李纲愣了下,有些担忧,“只有一万兵马是否太少了?要不要调姚古率兵南下?” 赵楷摇了摇头,“汴京城内还有一万多守军,张叔夜已经动员百姓守城,外面陆续有勤王军队抵达。” “完颜宗望麾下有四万左右的兵马,他很识趣没有进攻皇城,也没有纵兵劫掠,无非是担心汴京城内的守军和百姓拼死抵抗。” “我派宗泽前往汴京是为了给完颜宗望压力,逼他尽快撤兵。” 种师道说道:“官家在完颜宗望手中,就算勤王军队抵达也不敢擅自进攻,现在群龙无首,朝中都是一些奸佞之臣,各勤王军队之间的配合也是个大问题。” 赵楷胸有成竹,“仅凭汴京的军队想要击败完颜宗望有些困难,我的目的是逼他尽快退回燕京。” 李纲有些气愤,“金兵正在城中搜刮钱财,他们想将汴京搬空,岂能轻易放他们离去?万一他们将陛下挟持到燕京怎么办?” 赵楷解释道:“目前局势对我们十分不利,若抗旨强攻,陛下恐有性命之忧,宗泽率部抵达后会与城内守军形成内外呼应之势震慑金兵。” “若完颜宗望有挟持陛下北撤之意,宗泽会果断出击,截断其退路。” 李纲还是满脸担忧,“仅凭宗泽手下的兵马恐怕拦不住金兵,万一官家被带到燕京就麻烦了,殿下为何不亲自率兵前往汴京坐镇?” 赵楷冷静分析道:“完颜宗望奇袭汴京是为了逼朝廷割地赔钱,眼下合约已签,金兵不会在汴京久留,挟持官家去燕京对他们并无太大好处,反而会很麻烦。” “完颜宗翰围攻太原是为了占领,我们要先解决太原的危机。” 李纲无奈点头,皇帝已经被金人掳走,若金人真要对皇帝不利,赵楷现在带兵赶回去也来不及了。 若金人得了钱财就放回皇帝,也无需赵楷亲自前往汴京。 “殿下言之有理,完颜宗翰已经率兵进入隆德府,太原周围只剩下两万多金兵和一万多降兵,我们是否该发动进攻了?” “不错,是该进攻了,我打算前往离石亲自指挥行动。” 李纲和种师道对视一眼,眼中均有担忧之色。 种师道拱手道:“殿下,离石离前线太近,万一有个闪失就乱套了,您坐镇延安府,臣前往离石指挥战斗。” 赵楷摆了摆手,“正因为离前线近才能更好掌握战况,做出及时准确的决策,大爹爹年事已高,坐镇延安府防备西夏人。” 李纲皱着眉头,欲言又止。 赵楷微笑着道:“以我的身手,十几个士兵都近不了身,身边有周平和周安两个高手,还有五百近卫,安全不必担心,何况我坐镇中军,不会轻易冲锋陷阵。” 种师道知道赵楷的脾气,也不便再劝,“让沐瑶跟你一起过去吧,多一个高手多一分安全。” “沐瑶已有身孕,让她留在延安府好好养身体。” 种师道一脸惊讶,“瑶儿有喜了?” “已经三个多月了,不能让她冒险,大爹爹帮我多看着点。” 种师道满脸喜色,连连点头,“殿下放心,我会看好她,快当爹的人了,不要以身涉险。” 赵楷点头,看向李纲道:“后勤辎重就拜托转运使了。” 李纲有些兴奋,“殿下尽管放心,粮食管饱,箭矢管够!忍了这么久也该给嚣张的金兵一个教训了!” 次日一早,赵楷告别了种沐瑶,带着精锐亲卫前往离石。 他心中有些忐忑,毕竟即将面对的是金国银术可、完颜娄室、挞懒、活女等名将。 但更多的是期待,从穿越过来就一直在准备,这么多年过去,很快就要名将对决了。 第232章 戏耍活女 赵楷抵达离石的时候,岳飞,韩世忠和吴玠已经在此等候,一个个眼中都透着兴奋。 众人围在沙盘前,赵楷看了看敌我双方的军力分布,手指在狐突山的位置一点。 “第一战就选在这里,先吃掉活女的八千兵马。” 岳飞急忙拱手道:“臣请战出击,定让金兵有来无回!” 赵楷摆手,“活女交给韩将军对付,以五千骑兵为饵,将活女带入伏击圈,尽量消灭其有生力量。” 韩世忠一脸兴奋,“殿下尽管放心,两倍兵力对付敌人若还不能取胜,臣提头来见!就是担心金兵不上当。” “放心,金兵这段时间所向披靡,根本不把宋军放在眼中,只要戏演得好,他们必定咬着不放,若是不上当,那就多挑衅几次。” “臣领命!” 岳飞焦急地问道:“我做什么?” 赵楷抬手指了指文水县的位置,“完颜娄室刚打下交城,下一步就是文水,我已经下令张灏领兵五千前去增援,你的任务就是将完颜娄室击溃。” 岳飞朗声道:“殿下放心,臣定不辱使命!只是张灏此人,虽有兵力却未必有与金兵死战之心。” 赵楷微微点头,“无妨,张灏过去只是为了拖延时间,无需他出城作战,完颜娄室乃金国悍将,麾下有一万多人,你的背嵬军并不占优势,这可能是一场硬仗。” 岳飞眼神一凛,“硬仗打起来才有意思!” 赵楷提醒道:“此战的目的并非生死之战,要尽可能消灭金兵有生力量,不可冒进,不可恋战,不必在意一城一池的得失,能战则战,不敌则退,将敌人带往子夏山!” 岳飞不止一次听赵楷提过游击战术,当即点头道:“殿下放心,臣非鲁莽之人。” 吴玠问道:“殿下,臣有什么任务?” “你率三千精锐埋伏于子夏山附近,若完颜娄室追击背嵬军,你便从侧方杀出,截断他们的退路,配合岳将军将敌人一网打尽。” 吴玠神情振奋,“末将定全力而为!” 赵楷扫视众人,“此次作战关乎太原安危,望诸位将军奋勇杀敌,扬我大宋军威!” 众人齐声高呼:“谨遵殿下令,誓破金兵!” 完颜活女身为完颜娄室的儿子,十几岁便从军,战功赫赫,深受金太祖阿骨打嘉许,这次随完颜宗翰南下太原,斩杀俘虏宋军万余人。 完颜宗翰深知西军战力强悍,前往隆德府之前便令活女亲率金兵精锐驻守太原西南二十里严防西军支援太原。 狐突山又名狐偃山,位于太原西南四十里,东西长二十里,南北宽十余里,两峰屹立,中凹如马鞍,也称马鞍山。 韩世忠率破虏军抵达狐突山,命令副将解元领六千步军和两千马军设伏,自己亲率五千骑兵直奔活女营地。 金兵斥候于十里外便发现了韩世忠的军队,当即报与活女。 “不自量力!以为我们跟西夏军一样废物吗?” 活女嘴角流露出一抹不屑的笑容,眼眸深处闪烁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率领四千精锐骑兵冲出营寨。 两方军队都是清一色骑兵,而且战场选在了广袤无垠的野外,这无疑为一场激烈的骑兵对决提供了绝佳的舞台。 双方将领不约而同地做出了相同的选择,百步之外攒射,然后近身肉搏。 宋军骑兵在要害部位覆盖了铁甲片,其余部位穿着轻便的皮甲。 相比之下金兵的装备显得有些简陋,只有少部分士兵身着皮甲,大部分人则完全没有护甲防护。 战斗一开始,双方就展开了猛烈的箭雨攻击。 宋军的箭矢铺天盖地地射向金兵,金兵不甘示弱,同样以密集的箭雨还击。 由于金兵缺乏足够的护甲保护,他们在这场对射中明显处于劣势。 不过金兵毕竟是马背上的民族,他们的骑术堪称一绝。 面对宋军如雨点般的箭矢,金兵展现出了惊人的躲避技巧,灵活地操控着战马,巧妙避开了许多致命的箭矢。 两军很快短兵相接,刀光剑影,血肉横飞,喊杀声震耳欲聋。 韩世忠一马当先,手中大刀如龙,所到之处金兵纷纷惨叫落马。 他的身旁宋军骑兵也奋勇拼杀,与金兵展开殊死搏斗。 活女见宋军装备精良,但仍仗着自己骑术高超,在人群中左冲右突。 然而宋军配合默契,一向悍勇的金兵并未讨到太多便宜。 韩世忠听赵楷提起过活女的战绩,很渴望与之一战,交战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便锁定了对方的身影。 活女也在战场上锁定了韩世忠。 两人都想擒贼擒王,扫清前面的阻碍,打马冲向对方。 刀枪相交,火星四溅,两人都被对方的力量震得手臂发麻。 “果然有几分本事!” 韩世忠越战越勇,大刀挥舞得虎虎生风。 活女则凭借精湛骑术灵活应对,一时间难分胜负。 战场陷入胶着,双方伤亡不断增加。 韩世忠心中一凛,想起赵楷的嘱咐,虚晃一刀拨转马头就跑。 活女岂会让韩世忠轻易逃脱,拍马紧追不舍。 “撤退!”韩世忠边跑喊。 宋军接到命令且战且退,向狐突山方向撤离。 活女见状哈哈大笑,“西军也不过如此!跟我追!” 金兵士气大振,一窝蜂地追了上去。 宋军纵马狂奔,很快来到狐突山附近。 “停止前进!” 活女勒住缰绳,心中升起一丝疑虑,远远观察着周围地形,只见山峦起伏,树木茂密,像是有伏兵的样子。 “撤!” 金兵很果断,调转马头快速离开。 “果然不会轻易上当,随我追!” 韩世忠岂会轻易放过金兵,率领埋伏于此的两千骑兵朝着活女离开的方向追去。 两千生力军战力强悍,追在金兵后面不断射箭。 金兵箭矢用尽,只能调转马头冲向宋军,想拉近距离近战。 “撤!” 韩世忠不想与金兵近战,仗着箭矢充足,立刻调转方向跑向狐突山,边跑边射箭。 “欺人太甚!此仇不报誓不为人!立刻回营!” 活女率兵追了几里地,又折损了上百人,却连宋军的衣角都没碰到。 第一次被这样羞辱,他气得咬牙切齿却无可奈何,后悔没有带足够的士兵和箭矢。 韩世忠再次率兵追击,活女这次没有反复纠缠,只能凭借精湛的骑术一边躲避箭矢一边狂奔。 又死伤近百人之后终于狼狈逃回营地,出营时的四千骑兵只回来两千余人。 第233章 敌退我进 解元满脸失望,“将军,这地方一看就适合设伏,金人也不傻,肯定不会上当。” 韩世忠笑着道:“不必着急,我们有的是耐心,今天只是试探一下对方的实力,金兵的确比西夏军队强悍不少,但他们装备太差,战力与我们伯仲之间。” 解元十分不解,“如此说来金兵也没有多厉害,代州和忻州的义胜军大多是燕山汉人,为何一触即溃?” “不要小看金兵,破虏军都是西军中的精锐,若是一般西军未必是金兵的对手,还是殿下有先见之明,舍得花钱打造昂贵的装备。” 解元对赵楷自然十分钦佩,这个朝代能够如此重视军队的权贵恐怕没几个人。 “接下来怎么办?我们还要继续在此设伏?” 韩世忠想了想,“派人将伤兵送往石盆寨医治,其他人继续设伏,日落之后下山在西侧扎营,日出之后继续上山埋伏,现在比的就是耐心。” 解元点头道:“属下明白,还好殿下给士兵都准备了棉衣棉被,不然这么冷的天气根本没办法在山里待着。” 休息了一个时辰,吃饱喝足之后,韩世忠率领三千骑兵再次出发,接近营地的时候分出五百骑兵绕道北方。 正在营地休息的活女得到情报,满脸杀气,当即率领营地的四千多骑兵杀出去。 韩世忠还是采用老战术,仗着弓弩射程优势远距离攒射。 金兵这次学聪明了,尽量节省箭矢。 双方你逃我追 ,你退我进,在延绵十几里的旷野上厮杀。 韩世忠长子韩彦直率五百精骑逼近活女的营寨。 了望塔上的金兵大喊:“敌袭!敌袭!” 营地中留守的两千金兵都是步军,还有几百辎重兵,听到斥候示警,急忙组织防御。 不知是活女过于自信,还是疏忽,营地四周并没有挖陷马坑,只在门口放置了拒马桩。 一轮齐射解决掉门口和哨塔上的金兵,几名士兵急忙下马将门口的拒马桩挪开。 韩彦直一马当先冲入营寨之中,手中长枪如龙,瞬间挑翻四五名金兵。 身后的五百精骑紧随其后,如一把利刃插入敌营。 事发突然,营中金兵根本没来得及结阵,只能匆匆跑出营帐各自为战,虽奋力抵抗,但在训练有素的精骑冲击下,很快被冲散。 “换火箭!” 韩彦直大喊一声,率先抽出一支火箭点燃,朝着不远处的帐篷射了出去。 上百支火箭带着火焰划过天空落入营帐,火势借着风势迅速蔓延,整个营寨很快陷入一片火海。 金兵在火海中惊慌失措,四处奔逃,哭喊声、惨叫声此起彼伏。 “撤退!” 韩彦直并不恋战,趁乱杀出营地。 活女正与韩世忠激战正酣,突然听到后方传来喊杀声,心中暗叫不好。 “糟糕,中计了!撤退!” 活女没有丝毫犹豫,急忙下令往回冲杀。 韩世忠哪肯轻易放过这个机会,立刻指挥部队追击。 金兵腹背受敌士气大减,阵型开始混乱,在韩世忠和韩彦直的前后夹击下,金兵死伤惨重。 韩彦直想要乘胜追击,却被韩世忠阻止了,“穷寇莫追!” 韩彦直满脸遗憾,“真可惜,这样都没能将金兵全部留下。” 韩世忠望着活女离开的方向叹道:“金兵的确难缠,几乎是一命换一命,还好对方人少,不然大宋危矣!” “爹爹,接下来怎么办?再一再二不再三,金兵不会再上当了。” “我方士兵也死伤不少,撤回去休整一晚,明日全军推进二十里,破了金兵营寨。” “不在狐突山设伏了?” “除非金兵是傻子,否则不会再上当了,今日一战金兵死伤不少,营地被你偷袭,很有可能会退回太原城下。” 韩彦直一脸担忧,“会不会有些冒险?太原城附近有两万多人,由银术可亲自坐镇,陛下叮嘱您一定要谨慎。” 韩世忠胸有成竹,“放心,银术可虽然厉害,但你爹爹我也不是吃素的,他那两万多人有一半是宋、辽降兵,是否死心塌地卖命不说,战力与金兵有很大差距。” “金兵将太原城围得铁桶一般,不可能将所有兵马都调过来对付我。” “再说破虏军步兵有神臂弩和十几架弩车,还有秘密武器,金兵真敢冲锋就要付出血的代价。” 听到秘密武器,韩彦直眼睛一亮,信心大增。 活女带着残兵败将狼狈逃窜,远远的便看见营地中火光冲天,不少士兵在四处逃窜。 撒剌答见活女归营,急忙上前禀报,“刚才有数百宋军骑兵袭营,营寨一半被烧毁,死伤三四百人,要不要后撤,向银术可求援?” 活女哪里丢得起这个人,当即摇头否决,“宋军不过是耍了几次计谋而已,正面对决未必是我们的对手。” “营地后撤十里,再调一千降兵过来挖壕沟,我们以逸待劳。” 撒剌答也觉得丢脸,所以没有请求援兵,下令后撤。 活女又气又恼,立刻收拢残兵,八千步骑一天时间竟死伤过半。 韩世忠回到狐突山,也开始清点人数,今日一战死伤两千余人,算是略胜一筹。 次日一早,韩世忠率领一万兵马向东推进,很快来到被活女舍弃的营地外。 韩彦直带人先行探查一番,确定附近没有埋伏才来到韩世忠面前,“爹爹,金兵向东南撤退了十里左右,营地内并无异常,水源也没有问题,连金兵的尸体都被带走了。” “既然没问题那就废物利用一下,我们在此安营扎寨,六十步外挖壕沟。” 士兵们迅速行动起来,开始安营扎寨、挖掘壕沟。 就在众人忙碌之时,一名斥候快马赶来,“将军,东南五里发现金兵小股部队,约有三五十人,正朝着我们这边移动。” 韩彦直急忙道:“爹爹,孩儿去解决他们。” 韩世忠轻哼一声,“这是过来探查情报了,派人盯着就行,不必追击,我就是要让金兵知道我们在此扎营。” 一旁的解元笑道:“将军这是故意气完颜活女啊!” 韩世忠笑了笑,“对付这种傲气十足的年轻将领就要让他失去理智!” 完颜活女听完斥候的禀报,气得将手中的酒壶砸在地上,口中骂道:“岂有此理!竟然直接使用我们的营地,这是赤裸裸的挑衅,我会让韩世忠为他的狂妄付出代价!” 第234章 火器首秀 宋军一部分安营扎寨,大部分在四周开挖壕沟。 韩世忠拿着铁锹在东面与士兵们共同行动,他跳入壕沟转身试了试尺寸,又让几名士兵试了试,满意的点点头。 “不错,就按照我这个标准挖,挖出来的土堆在外边。” 解元一脸疑惑,“将军,壕沟只有三尺宽四尺深,根本就挡不住骑兵冲击。” 韩世忠笑着道:“时间紧迫,金人很快就会杀过来,想挖宽挖深根本来不及,先按照这个标准挖,有机会再扩大。” 解元想起韩世忠刚才一会蹲一会扔东西的奇怪举动,好像想到了什么,“将军,这壕沟是不是有特殊用途?” 韩世忠点点头,“这是战壕,供士兵作战使用,并非单纯的阻挡骑兵。” “战壕?属下还是第一次听说,该如何使用?” 韩世忠叫过来几名指挥使,跳下战壕亲自演示。 解元看完一脸诧异,“属下还是第一次看见弓弩手这么使用,若躲在战壕中射箭,再配合枪盾兵,杀伤力和防御都会大大提升。” 一名指挥使面露担忧,“骑兵速度极快,只怕射出两轮箭矢就成了瓮中之鳖了。” 韩世忠摇头,“这个宽度和深度不容易被战马践踏,金兵多用刀,想要砍杀战壕中的人需要俯身弯腰,我们使用长枪很有优势。” “而且战壕在营地弓弩射程内,金兵很难冲到这个位置,我们的步骑又不是看戏的。” 韩彦直叫来两名骑兵和两名弓弩手现场测试,果然如韩世忠所料。 解元恭维道:“将军此法甚妙!若是配上斩马刀说不定效果更佳。” 韩世忠微笑着道:“这是临行前殿下提出的应急方案,并未经过实战,各指挥尽快将战壕使用方法传授给所有士兵。” 就在这时,一名斥候匆匆来报:“将军,金兵正在集结,目标可能是我们。” 韩世忠神色一凛,立刻下令:“停止挖掘,全体进入战斗准备!弓弩手和投掷手入战壕,听我号令行事。” 士兵们迅速行动起来,骑兵、枪兵、弓弩手、弩车井然有序各就各位。 不到半个时辰,金人的骑兵如潮水般涌来,马蹄声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当金人骑兵距离壕沟百步的时候,韩世忠大喝一声:“放箭!” 战壕中的弓弩手万箭齐发,密集的箭雨射向金兵。 金兵猝不及防,根本没料到陷马坑中会藏着弓弩手,顿时人仰马翻,队形出现混乱。 但金兵毕竟是久经沙场的老兵,很快恢复镇定,一边射箭还击一边往前冲。 八十步..... 七十步...... 战壕中的投掷手点燃手中的霹雳弹用力投掷出去,一个个冒着烟雾的陶罐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嘭嘭嘭... 一连串的爆炸声响起,霹雳弹在金兵骑兵中炸开,瞬间火光冲天,烟雾弥漫。 巨大的声响和冲击力让不少金兵和战马被炸飞,血雾弥漫,残肢碎肉飞溅。 冲在最前面的活女侥幸躲过一劫,只觉得头晕目眩,耳边都是嗡嗡嗡的声音。 “将军,您没事吧?” 一名金兵大声呼喊,让活女瞬间清醒过来。 他冷汗直冒,大声喊道:“都散开,都散开!” 诺大的战场,除了附近的人,大部分金兵根本听不见活女的话,依旧在冒死冲锋。 活女经验丰富,目光扫过战场,立刻策马奔向刚才没有出现爆炸的地方。 冒着烟雾的陶罐再次出现在空中。 活女大惊,高呼道:“是火药,躲避烟雾,躲避烟雾!” 嘭嘭嘭... 话音未落,又是一连串剧烈的爆炸声响起,金兵冲锋阵型被炸开一个豁口,一大片土地上满是尸体。 紧接着,漫天的火箭从战壕中飞出,落入金兵阵营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这些火箭爆炸威力很小,主要是烟雾和灼烧,火星溅落在士兵衣服上,瞬间燃烧起来。 金兵阵中顿时乱作一团,战马受惊,四处狂奔,践踏了不少自己人。 金兵阵型彻底乱了,不过他们没有退怯,而是向其他没有爆炸的方向转移。 韩世忠叹道:“可惜了,霹雳弹太少,不能全面防御,长枪兵准备!” 枪盾兵紧紧握着长枪,从战壕后探出身子,严阵以待。 金兵骑兵不顾一切地冲了过来,一些战马踏入战壕,瞬间失去平衡,将背上的金兵甩了出去。 那些俯身想砍杀战壕中士兵的金兵,被宋军的长枪刺中,惨叫着跌落马下。 营地中的弩车也开始发威,巨大的弩箭带着呼啸声射向金兵,又收割了一批敌人的性命。 金兵在宋军的多重打击下,伤亡惨重,但仍有部分骑兵突破了弓弩和霹雳弹的封锁,冲到了战壕前。 一场激烈的近身肉搏战就此展开,宋军士兵们凭借着战壕的优势,与金兵展开殊死搏斗,战场上喊杀声震天。 “随我杀敌!” 韩世忠大喝一声,一马当先冲出营地。 撒剌答满脸焦急,冲到活女身旁大喊:“将军,我军死伤惨重,赶紧撤吧!” 活女被烟雾熏得十分狼狈,满脸不甘的下达命令,“撤!” 金兵士气低落,根本不敢再冲锋,纷纷调转马头后撤。 韩世忠可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亲率几千骑兵追了上去。 两千多金人步兵成了待宰羔羊,被宋军骑兵不断收割。 活女越想越气,带着一千多骑兵折返回来冲向韩世忠。 韩世忠眼中露出一丝兴奋,高声喊道:“儿郎们,随我杀尽这群贼寇!” 双方骑兵碰撞在一起,刀光剑影,血花飞溅。 韩世忠刀法如神,所到之处,金兵纷纷落马。 活女此时也顾不得什么面子,与撒剌答一起杀向韩世忠。 韩彦直挑飞一名金兵,冲到韩世忠身旁,“爹爹,我来助你!” 四人厮杀在一起,一时间谁也奈何不了谁。 “将军,我来助你!”解元此时率兵赶到。 活女见势不妙,心中暗叫不好,大喊道:“撤!” 韩世忠舍弃活女,拦住了撒剌答,交手数个回合将其斩于马下。 活女拼尽全力杀出一条血路,带着残兵败将落荒而逃,这次他没有返回自己营地,而是逃往银术可的营地。 韩世忠一路追赶,直至太原城下才收兵回营。 解元望着满地的金兵尸体,放声大笑,“这一仗真是痛快,金兵也有今天!” 韩世忠如释重负,感慨道:“此役全赖殿下奇谋方能取胜,立即向殿下复命,尽快打扫战场。” 第235章 诱敌 文水县西临子夏山和吕梁山,东临文水河,汾水从城南交汇而过。 这座小城地理位置独特,四周环山绕水,易守难攻。 完颜娄室率领的一万三千步骑对这座小城发起了猛烈的攻击。 撒星炮和七梢炮不断地抛射石块,这些石块有的重达几十斤,有的甚至上百斤,狠狠地砸在城墙上溅起一片片尘土和碎石。 每一次石块的撞击都让城墙发出沉闷的响声,仿佛整个城市都在颤抖。 城墙上的守军紧张地注视着不断飞来的石块,尽可能的躲避,但仍有不少人被石块击中,瞬间血肉模糊。 连续三日的攻打,城墙已经被石块砸得千疮百孔。 张灏站在城楼上望着城外的金兵面色凝重。 副将陈卓一脸焦虑:“将军,我们死伤惨重,只剩下两千多人,恐怕坚持不了太久,秦王的援兵究竟什么时候到?” 张灏沉声道:“发动城中百姓守城,援兵两日不到我们便撤离。” 金兵阵营,完颜娄室脸色阴沉,“命令降兵全部压上,今日必须破城。” 副将婆卢火面露忧色,“将军,三天死伤四千多人,士兵们已经疲惫不堪,不如暂时休整,待明日再战,或者绕过文水县攻打祁县。” 完颜娄室冷哼道:“我们疲惫,宋军亦然,就看谁能坚持住,明日谁知道会出什么变数。” “我们的目的不是占领城池,而是围点打援消灭宋军有生力量,死的这些人都是宋人和辽人降兵,自相残杀不必可惜。” 婆卢火想了想觉得有道理,转身离去下令进攻。 两千多降兵在金兵的威胁下如蚁般朝着城墙冲去。 城上守军拼死抵抗,箭矢、檑木、石块如雨点般落下。 降兵冒死冲锋,渐渐逼近城墙。 一名斥候神色慌张的来到完颜娄室跟前,“将军,活女遭到西军精锐攻击,死伤六七千人,仅率数百人退至太原城下。” 完颜娄室脸色骤变,“西军有多少兵马?” 斥候答道:“步骑约万余人,武器精良,人人披甲,骑兵皆一人双马。” “这支西军死伤如何,现在何处?” “具体数目不知,目前驻扎在城西十五里外,大约有七八千人。” 一旁的辞不失急忙说道:“宋军趁着大帅南下出兵,定是早有预谋,我们要不要撤兵回援?” 完颜娄室盯着不远处的城楼,轻轻摇头,“银术可能够应付,我们不能半途而废,城中守军坚持不了多久了。” 辞不失有些担忧,“西军肯定不止一支援兵,万一冲着我们而来,很容易腹背受敌。” 完颜娄室一脸不屑,“西军还要防御西夏,能凑出多少援兵,又能有多少骑兵?来就来吧,我们本就想围点打援。” 时间过去半个时辰,又一名金兵斥候急匆匆奔来,“报,西北五里外发现宋军骑兵,大约四五千人。” 完颜娄室眉头一挑,对辞不失道:“大鱼总算出现了,你率四千精骑前去阻敌。” “遵命!”辞不失转身去调动兵马。 岳飞其实前一天便抵达子夏山,但并没有选择进攻,而是一边休整一边等待步兵和辎重部队,同时也在等韩世忠那边的消息。 等韩世忠派人报捷,岳飞这才果断选择出击。 牛皋一马当先,眼中满是兴奋,“憋了这么久,总算可以大战一场了。” 岳飞神色如常,目光紧紧盯着越来越近的金兵,“不可大意!不可恋战,别忘了我们说好的战术。” “哈哈,将军放心,我收着点杀!” 双方上万骑兵在旷野奔腾,马蹄声如雷,大地都在颤抖。 嗖嗖嗖.... 双方相距百步的时候,背嵬军率先射箭,铺天盖地的箭矢倾泻而下。 冲在最前面的金兵急忙躲避,仍有上百人中箭坠马。 金兵张弓搭箭开始还击,背嵬军射出第二轮箭雨。 冲在前面的背嵬军有数十人中箭,但有铠甲防护,并不致命。 背嵬军快速更换武器加速冲锋,双方铁骑瞬间碰撞在一起。 牛皋挥舞着双锏冲入敌阵,挡路的金兵纷纷落马。 岳飞长枪一抖,挑飞一名金兵的长刀,紧接着枪头一转刺倒一人。 辞不失见岳飞如此神勇,猜测不是一般将领,拍马冲杀过去。 “来得好!” 岳飞也看出辞不失的身份不简单,见对方送上门来,眼中满是兴奋。 铛铛铛.... 眨眼间两人便交手数个回合。 辞不失心中大惊,没想到岳飞年纪轻轻臂力惊人,心中已经有了怯意,虚晃一招拔马便退。 岳飞想要追击却被几名金兵拦住,等击杀几人之后,辞不失已经不见踪影。 交战不到半个时辰,背嵬军渐渐不敌。 岳飞高声喊道:“撤退!” 牛皋会意,带着骑兵佯装败退。 “杀!” 辞不失见状,以为有机可乘,下令追击。 岳飞率众且战且退,很快到了子夏山。 子夏山延绵数里,山势平缓,山高多在百米左右,并不是设伏的好地方。 辞不失犹豫了一下并未深入,调转马头准备撤回。 眼看着敌人要跑,等候多时的吴玠从一条岔道杀出,将金兵拦腰截断。 “撤!随我冲出去!” 辞不失脸色大变,急忙组织兵力突围。 吴玠还未来得及合围,被辞不失杀出一条血路冲了出去。 被包围的上千名金兵就没这么幸运,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便溃不成军,死的死降的降。 辞不失一路狂奔,来到文水城下的时候只剩下一千多人。 “将军,宋军有埋伏,子夏山至少还有四五千骑兵!” 完颜娄室脸色大变,“西军竟然有这么多骑兵?” 婆卢火忧心忡忡,“秦王这几年在陕西裁军练兵,从西夏和辽人那里得了不少战马,拥有一两万骑兵不足为奇。” “眼下我们处于劣势,还是尽快撤退与银术可合兵一处为妙!” 辞不失心有余悸,“将军,赶紧撤吧,来的是西军精锐,战力相当强悍,腹背受敌就麻烦了!” 完颜娄室看着城楼,心中十分不甘,但他能成为名将,自然懂得审时度势。 “我率兵断后,你们领兵退往交城。” 婆卢火拱手道:“将军先撤,属下率兵断后!” 完颜娄室也不矫情,“尽力而为,若是不敌直接舍弃降兵,立刻派快马将这里的情况告诉大帅。” 第236章 按计划办事 牛皋率兵赶到文水城下的时候,完颜娄室已经率领骑兵先行撤离,只留下婆卢火率领的两千多降兵。 面对三四千精锐骑兵,这群降兵根本没有抵抗的勇气。 牛皋不愿自相残杀,高声喊道:“降者不杀,既往不咎,做大宋百姓还是金人奴隶自己选择!” 这些宋、辽降兵早就不堪忍受,闻言纷纷丢下武器投降。 “非我族类果真不靠谱,撤退!” 婆卢火大骂一句,率领四五百骑兵转身离去。 牛皋岂会让这些金兵离开,带领数百骑兵追了上去。 被弓箭射杀十几人后,婆卢火不得不转身与牛皋交战,否则后背露给敌人早晚全部被射杀。 牛皋手中双锏飞舞,上前阻拦的金兵纷纷落马。 一支冷箭朝牛皋射来,眼看就要射中,身旁的亲兵眼疾手快,用盾牌替他挡下。 牛皋怒目圆睁,大喝一声,拍马冲向放箭之人,两锏将其砸于马下。 婆卢火决定擒贼擒王,伙同两名亲兵杀向牛皋。 牛皋丝毫不惧,舞动双锏左挡右攻,与婆卢火三人战作一团,双锏碰撞刀剑,火花四溅。 牛皋越战越勇,瞅准婆卢火一个破绽,猛地一锏扫向他的坐骑。 战马吃痛,前蹄扬起,将婆卢火掀翻在地。 还未等婆卢火起身,牛皋催马赶到,一锏狠狠砸向他。 婆卢火本能地举刀格挡,手臂却被震得发麻。 牛皋身旁的亲兵已解决掉那两名金兵,围了上来。 婆卢火心中暗叫不好,纵身一跃将身旁的金兵踢下马,拔马便逃。 牛皋想追却被一名金兵拦住。 三两下解决金兵之后,婆卢火已经逃到数十步之外。 牛皋收起双锏取出马弩,瞄准婆卢火的后背射了出去。 婆卢火身体一晃坠下战马,在地上翻滚两圈倒地不起。 牛皋策马上前,击杀两名金兵之后将奄奄一息的婆卢火提在手中,大声喊道:“放下武器,降者不杀!” 其他金兵见婆卢火被抓,纷纷围上去想要解救。 宋军骑兵立刻冲上去将金兵冲散。 群龙无首的金兵四散狂奔,很快被宋军击杀殆尽。 牛皋没有继续追击,命人收拢战马,带着婆卢火前往文水城。 岳飞和吴玠此时已经率兵抵达城外,张灏出城接收俘虏,清扫战场。 看着装备精良的背嵬军,再看看乞丐一样的守军,张灏眼中满是羡慕,都是大宋的禁军,差距为何天差地别? 简单寒暄几句,岳飞说道:“殿下命令,俘虏登记在册交给张将军看管,尽快修缮城墙。” “吴将军率兵夺回祁县,我率兵夺回交城,牛副将率三千骑兵赶往隆德府,袭扰完颜宗翰,不能让其再继续南下。” 张灏有些疑惑,“为何不集合兵力先解决太原城外的军队,反而要分兵出击?” “不急,太原城十天半个月破不了,我们要趁机收复周边县城断了金兵补给,压缩他们的活动范围,同时阻断完颜宗翰北上的路,一切都在殿下计划中,执行命令即可。” 张灏虽然担心父亲张孝存的安危,但也只能从命。 分配好任务,众人各自率兵离开。 祁县距离文水县五十余里,完颜宗翰没想到宋军会突破防线,所以只留了一千多人驻守。 吴玠率领三千兵马一路急行,日落之后赶到城外,三更发动突袭。 守城金兵根本没料到宋军攻城,匆忙应战。 城中百姓听闻宋军攻城,自发组织起来四处捣乱。 不到一个时辰,已有宋军士兵陆续登上城头,双方在城墙上展开争夺战。 几百名义胜军降兵见大势已去,杀掉守门金兵打开了南门。 吴玠率兵冲入城内,很快将几百金兵斩杀殆尽,只有十几名金兵趁乱从东门逃走。 交城县位于汾水以北,距离文水县三十余里,曾是汉朝皇家军马监,如今是大宋冶铁基地,大通监设置于此。 城墙由土城和砖城相互依托而成,墙高两丈,周长十三里六十步,有四座城门,残破的城墙展示着战争的残酷。 完颜娄室率领剩下的五千多骑兵退入城内,加上城中一千多守军,还不到七千人。 听完逃回来的骑兵汇报,辞不失脸色大变,“将军,背嵬军乃秦王赵楷麾下最精锐的军队,我们人数处于劣势,恐怕很难守住城池,要么退往蒙山与银术可汇合,要么请求援兵支援。” 完颜娄室冷哼一声,“背嵬军一共只有一万五千人左右,刚才一战至少死伤千人,又派了数千骑兵南下,现在最多一万,我们据城而守,对方没有太大优势。” 辞不失忧心忡忡,“守城并非我军擅长,宋军不可能只有背嵬军一支军队,他们派军队南下肯定是想拖住大帅,我们最好与银术可合兵一处,避免被各个击破。” 赛里附和道:“我们多骑兵,守城只会自缚手脚,不如弃城前往蒙山。” 完颜娄室果断摇头,“不行!交城有铁矿,有冶铁监,对我们很重要,派人去求援,我要在此将背嵬军解决掉。” 赛里一脸担忧,“将军,背嵬军乃秦王重金打造,不是寻常军队,我们未必讨得到便宜,极有可能两败俱伤。” 完颜娄室脸色一沉,怒喝道:“我意已决,不必多言!大金勇士也不是吃素的,靠重金堆积出来的军队未必是精兵!” 赛里和辞不失见完颜娄室如此固执,只好不再言语。 完颜娄室亲自登上城楼布置防御。 一名斥候匆匆而至,“报!宋军距此不足十里,人数约万人!” 完颜娄室松了一口气,宋军这个人数并没有太大优势,“再探!” 岳飞率领一万背嵬军朝交城前进,日落西山之时抵达城外一里。 副将庞荣说道:“城外并未发现金兵踪迹,看来是全部躲入了城内,完颜娄室不过如此!” 岳飞摇了摇头,“不要大意,命令步军列阵,或许他们会有援兵,最好一个时辰攻破城池。” 庞荣自信满满,“将军放心,有大杀器在,这个破城根本撑不过一个时辰!” 第237章 神威大炮 完颜娄室站在城楼上凝视着城外的宋军阵营,眉头微皱不知道心中在想着什么。 一旁的辞不失说道:“宋军好像打算攻城了,我们要不要趁宋军立足未稳,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完颜娄室摇了摇头,“宋军有三四千骑兵,现在冲出去的话未必能有机会冲击他们的步军,先观察一下,等援兵到达后再内外夹击,这样胜算会更大一些。” 赛里心中有些疑惑不解,“对方并没有投石车这样的攻城利器,要怎么破城?” “宋军此次前来是为了解太原之围,没有携带攻城武器很正常。” 赛里依然觉得有些奇怪,“那他们追到城下又有什么意义?难道想靠攻城梯硬冲?” 完颜娄室眼神犀利地盯着宋军阵营,“宋人向来狡诈,绝对不会无缘无故在城下列阵,命令各门守军小心戒备,说不定敌人想趁夜偷袭。” 背嵬军训练有素,仅用了一刻钟就列阵完毕。 庞荣指挥十几名士兵推着三门火炮缓缓来到阵前。 士兵们四人一组,动作娴熟地调整着火炮角度,清洁炮膛,装填火药,将炮弹塞入炮膛。 庞荣有些紧张,深吸一口气道:“目标城楼,试射一枚。” 炮手调整炮口对准城楼,迅速点燃了火炮的引线。 “轰”的一声巨响,一枚炮弹带着呼啸声朝城楼飞去。 完颜娄室等人只觉一枚黑乎乎的东西朝着城楼袭来,炮弹在城楼一角炸开,砖石飞溅,木屑横飞,几名金兵被碎石和木屑击中,惨叫着倒下。 城楼上的金兵顿时一阵慌乱,完颜娄室大声喝道:“稳住,不要慌!” 他心中大为震惊,从未见过如此威力巨大的武器。 赛里惊恐道:“这……这是什么兵器如此厉害?” 辞不失也脸色煞白,“那东西难道是新发明的投石车?” 庞荣见试射成功,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目标城楼,给我狠狠的轰!” 宋军炮手再次忙碌起来,城楼上的金兵在完颜娄室的指挥下匆忙寻找掩体,紧张地盯着城外那几门冒着青烟的火炮,不知道接下来还会遭受怎样的打击。 轰轰轰..... 三枚实心炮弹再次砸向城楼,这一次城楼受损更为严重,几根柱子被轰塌,附近的金兵被飞溅的碎石和木屑击伤,几个倒霉的金兵被埋在了砖石之下。 城墙上弥漫着硝烟与尘土,能见度极低。 完颜娄室被烟尘呛得咳嗽不止,高声喊道:“远离城楼,注意躲避!” 辞不失突然大喊,“赛里,你怎么了?” 完颜娄室循声望去,只见赛里脖颈处鲜血直冒,上面插着一截木条,看来是凶多吉少。 “快抬下去,叫郎中过来医治。” 两名金兵胆战心惊地弯腰来到赛里跟前,刚弯下腰,三枚炮弹又砸了过来。 一名金兵直接被实心炮弹击中,瞬间血肉模糊,飞出去几米远,直接掉下城墙。 完颜娄室一脸骇然,急忙弯腰背起赛里往城下跑。 其他金兵乱了套,有的往两边跑,有的往城下跑,还有的趴在地上浑身颤抖。 五轮过后,城楼已被轰得千疮百孔。 庞荣大手一挥:“停止炮击!” 岳飞满意的点点头,“神威大炮果如其名,比投石车厉害多了。” 庞荣叹道:“可惜只有三门,还不能长时间发射。” “知足吧,都作院一年多才造出十门大炮,七门放在平夏城,剩下三门都在我们这里。” 庞荣有些惋惜,“这东西太金贵,造的也太慢,若是有十门大炮,现在已经将城门轰开了。” 岳飞解释道:“神威大炮铸造起来很难,稍微有些瑕疵就容易炸膛,火器坊去年为此死了七名技工,目前还在改进当中。” 庞荣微微颔首,目光看向残破不堪的城楼,“现在怎么办?要不要登城?” 岳飞摇头,“不必了,看看金兵什么反应,若对方不出来,等大炮冷却好了接着炸,目标城门。” 庞荣笑着道:“有神威大炮在,破开城门轻而易举!” 完颜娄室刚背着赛里跑下城墙,对方脑袋一歪整个身体软了下去。 辞不失惊呼一声,“将军,赛里已经死了!” 完颜娄室弯腰将赛里放下,发现对方瞪大双眼死不瞑目。 “可恶!此仇不报非君子,我一定要让宋军付出代价!” 辞不失看向不远处一个黑不溜秋的铁球,急忙上前捡了起来,“将军,这好像是刚才宋军抛射过来的东西。” 完颜娄室接过铁球掂了掂,满脸疑惑,“还没有石块重,为何威力这么大?” 辞不失自然回答不了这个问题,“好像停止了,是不是准备登城了?” “将赛里送回营帐。” 完颜娄室对着一名士兵吩咐一句,转身快步登上城楼。 等了一盏茶的时间,神威大炮没有再轰击城楼,士兵也没动。 辞不失满脸疑惑,“宋军这是耍什么花招?为何没有趁乱登城?” 完颜娄室盯着宋军阵营,脑中满是问号,他也不明白宋军究竟在等什么。 慌乱的金兵在将领的呵斥下逐渐恢复镇定,陆续回到城墙上,一个个心有余悸,本能的远离城楼。 一个时辰过去,大地被黑暗笼罩,宋军阵营燃起火把,依然没有行动。 辞不失完全看不懂了,“宋军这是搞什么?难道想跟我们熬下去?” 完颜娄室摇头道:“事出反常必有妖!命令士兵保持警惕,宋军肯定会趁夜进攻。” 话音刚落,熟悉的声音响起。 完颜娄室大喊:“敌袭!注意躲避!” 嘭嘭嘭.... 三声巨响传来,整个城墙都开始晃动,城楼却没有太大影响。 辞不失蹲在地上说道:“打偏了?” 完颜娄室猛然惊醒,“不好!宋军的目标是城门。” 辞不失脸色大变,“这么大威力,城门恐怕经受不住几次攻击。” 完颜娄室站起身,探身看向城门方向,借助火把的光亮,可以看见甬道上面的墙砖被砸了一个大坑。 他心中大惊,急忙说道:“马上带人守住城门!” 辞不失不敢耽搁,立即带上一队士兵跑向城门甬道。 嘭嘭嘭... 又是三声巨响。 辞不失满脸震惊,厚重的城门已经被砸得裂开。 “将军,城门要破了!” 完颜娄室闻言急忙跑下城楼,看见裂开的城门也是一惊。 辞不失急忙说道:“将军,一旦城破就要巷战,这对我们十分不利,赶紧弃城吧。” 完颜娄室满腔怒火十分憋屈,但也明白用骑兵与宋军巷战很不划算,只得咬牙下令,“撤离,从北门离开!” 第238章 再斩一将 辞不失安排近百名步军埋伏在甬道两侧,想以此拖延宋军追击。 完颜娄室离开不到五分钟,南门厚重的城门在炮弹的不断轰击下轰然倒塌。 岳飞眼中闪过一丝兴奋,振臂高呼,“城门已破,随我冲!” “杀啊!” 宋军如潮水般涌入城中。 甬道外几十名金兵弓箭手立刻张弓搭箭,朝着甬道内射击。 冲在最前面的岳飞长枪挥舞如飞,将射来的箭矢纷纷挡开,眨眼间便冲到金兵跟前。 手中长枪一个横扫,直接将挡路的几名金兵击飞。 后面的骑兵紧随其后,一边格挡箭矢一边冲锋。 几十名金兵立刻被冲散,然后被逐个击杀。 埋伏在街道两侧的金兵见宋军杀气腾腾,根本不敢冒头。 随着涌入城内的宋军越来越多,未来得及逃走的金人步兵纷纷投降。 从俘虏口中得知完颜娄室撤离,岳飞并未下令追击,而是下令入城休整。 次日一早,斥候来报,“将军,清源县的金兵也撤了,全部在蒙山附近集结。” 庞荣说道:“看来金兵是打算集中兵力与我们决战了。” 岳飞满脸期待,“那就如他所愿,我们北上蒙山,通知韩将军牵制敌人。” 庞荣有些担忧,“我们只有三千多骑兵,万一行军途中遭遇金人骑兵就麻烦了。” “多派斥候探路,轻装前进,你亲率五百骑为前锋,进入清源县稍作休整再具甲行军。” 清源县距离交城有三十余里,背嵬军不到一个时辰便抵达,途中发现了不少金兵斥候,都被庞荣驱离。 城内的青壮百姓都被金兵掳走,只剩下几百名老弱病残,钱粮也被搜刮一空。 岳飞吩咐钱粮官将军粮拿出一部分,又派了一个指挥的士兵守城,然后带着军队继续北上。 清源县距离蒙山有四十余里,金人骑兵随时都可能出现。 岳飞下令军队披甲行军,做好随时战斗的准备。 大约走了二十余里,斥候匆匆来报,“禀将军,东北方向发现大量骑兵,人数大概四五千,距此不足十里。” 十里的距离,对于快速移动的骑兵来说不过是一盏茶的时间。 岳飞看了一下周围的地形,此处十分开阔,于是果断下令,“结阵,准备迎敌!” 背嵬军丝毫不慌,快速列阵。 六架弩车位于阵前,一千枪盾兵在后,其后是两千刀斧手,最后是三千弓弩手,三千多骑兵位于左右两翼。 刚刚摆好阵势,远处沙尘飞扬,数千金人骑兵如汹涌的潮水般奔腾而来,逐渐分成三路,看数量不止四五千。 他们身着手持长刀,眼神中透露出凶狠与贪婪。 岳飞骑在战马上神色镇定,高声喊道:“将士们,今日便是扬我大宋军威之时,随我杀退这些金兵!” 背嵬军将士们齐声高呼,士气大振。 左右两翼的背嵬军骑兵开始移动,迎着两路金兵冲了上去。 岳飞率领数百亲卫坐镇中军,目光紧紧盯着正面冲来的那一路金兵。 当金兵逼近至两百步左右时,岳飞下令弩车发射。 这种弩车一次性可以发射三十六支箭矢,射程一百八十步左右。 箭如雨下,冲在最前面的金兵纷纷中箭落马,但依旧疯狂向前冲锋。 弩车填装需要时间,金兵迅速逼近,眨眼之间便已逼近一百五十步。 不用岳飞下令,三千训练有素的弓弩手拉开弓弦,将箭矢如雨点般射向金兵。 密集的箭雨如同乌云一般笼罩了整个战场,金兵被突如其来的攻击打得措手不及。 上百名骑兵从马背上跌落下来,冲锋势头却没有减弱。 左右两翼的背嵬军骑兵与金兵的骑兵展开了激烈的交锋。 双方的喊杀声、兵器的碰撞声响彻云霄,震耳欲聋。 正面的金兵顶着箭雨继续向前冲锋,很快进入一百步范围,开始射箭还击。 严阵以待的枪盾兵一手高举盾牌,一手紧握标枪,全身的力量都集中在手臂上,猛地将标枪投掷出去。 近千杆标枪在空中急速飞行,带着巨大的力量狠狠地扎进了金兵阵营。 战马嘶鸣,上百金兵被长枪刺穿,惨叫着坠马。 距离五十步左右的时候,弩车和弓弩手再次射击,金兵成片成片的倒下。 两千重甲刀斧手从队列中冲出,挥舞着大刀巨斧冲向金兵。 一阵沉闷的撞击声响起,刀斧手与金兵短兵相接,刀光剑影间鲜血飞溅,人马俱裂,金兵的冲击势头被挡住。 刀斧手们挥动利刃,肆意砍杀金兵,枪盾兵一拥而上。 弓弩手换上狼牙棒或横刀,也围了上去。 金将习失和辞不失避开刀斧手和枪盾兵直奔岳飞而来。 岳飞丝毫不惧,冷哼一声迎了上去,长枪如龙,在敌阵中左冲右突,挡路的金兵纷纷倒地。 背嵬军将士也个个奋勇杀敌,毫不退缩。 岳飞长枪舞动,枪影闪烁,以一敌二与习失和辞不失打得难解难分。 习失刀法刚猛,辞不失枪法刁钻,两人配合默契,试图将岳飞拿下。 岳飞却稳如泰山,巧妙地化解着两人的攻势,寻找着反击的机会。 战场上杀声震天,背嵬军与金兵陷入了胶着的混战。 十几个回合之后,岳飞瞅准习失一个破绽,长枪猛地刺出。 习失躲闪不及,手臂被划开一道血口。 辞不失趁岳飞分神,挺枪刺向他的胸口。 岳飞眼疾手快,侧身一闪的同时用枪杆格挡住辞不失的枪。 几乎是一瞬间,岳飞大喝一声,一甩长枪,枪头重重砸在辞不失的肩膀上。 辞不失吃痛,身体一晃,险些坠马。 岳飞回枪又刺向习失。 习失躲闪不及,直接被枪尖扎进肩膀,瞬间鲜血喷涌。 岳飞手上用力,长枪直接透体而过,巨大的惯性直接将习失捅下战马。 辞不失大喝一声想上前救援。 岳飞抽回长枪顺势横扫,直接将辞不失手中的长枪击飞。 辞不失脸色大变不敢恋战,拔马转身便逃。 岳飞想上前追赶却被几个金兵拦住了去路。 等岳飞解决掉拦路的金兵,辞不失已经不见了踪影。 岳飞放弃追击,舞动长枪冲入金兵阵营一阵乱杀。 几百亲兵向岳飞靠拢,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已经杀出了一片空地,方圆十几丈之内没人敢靠近。 金兵见主将败退,顿时军心大乱,纷纷溃逃。 其他两路金兵见中路溃败,也快速撤离。 岳飞振臂高呼:“将士们,乘胜追击,杀尽金兵!” 背嵬军士气大振,几千骑兵跟在岳飞身后追了上去,追杀了七八里地才收兵折返。 第239章 转攻为守 辞不失狼狈不堪的逃回大营,一进营帐便软倒在地,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衣服已经湿透,黏在身上十分难受。 完颜娄室见状,心瞬间沉到了谷底,“怎么如此狼狈,突袭失败了?” 辞不失咽了咽口水,深吸几口气平复一下情绪。 “宋军早有准备,我率兵赶到的时候对方已经列阵完毕,他们不论是骑兵还是步兵都十分悍勇,根本不怕死。” “对方除了弓弩手都是重甲步兵,我们的箭矢和刀剑很难对他们造成致命伤害。” “这支军队装备的都是大刀巨斧和狼牙棒,好像是特意针对骑兵,铠甲根本防护不了,若是没有铠甲被击中,不死也丢半条命!” 完颜娄室面色凝重,“是我小看秦王了,没想到宋军还有战力这么强的军队。” 辞不失心有余悸,“背嵬军不仅士兵悍不畏死,其将领也武艺高强,我与习失联手都不是其对手,习失被长枪透体而过,恐怕活不成了。” 完颜娄室握紧拳头,手背青筋凸起,显然在强压怒火。 “撒剌答、婆卢火、赛里、习失,我大金国这么多将领竟然都折在西军手中。” 辞不失忧心忡忡,“这次又死伤两三千人,我们的兵力已经没有太大优势,万一秦王再派西军过来,我们会很被动。” 完颜娄室在帐篷里来回踱步,片刻之后沉声道:“随我去银术可的大帐。” 两人刚出营帐,斡鲁匆匆而至,“大将军有请!” 三人来到银术可的营帐,讹特剌和桑衮已经在等候。 银术可皱眉问道:“听说突袭宋军失败了?” 辞不失拱手道:“宋军背嵬军战力强悍,我等不敌。” 银术可脸色阴沉,“短短几日损失如此惨重,眼下局势对我军极为不利。” 辞不失急切道:“大将军,如今之计莫如先退兵重整旗鼓,再寻战机。” 桑衮却摇头道:“不可,我军若此时退兵,宋军定会乘胜追击,士气受挫不说,还会让秦王小瞧了我们。” 斡鲁面露讥讽,“东路大军已经长驱直入兵临汴京,我们一路势如破竹,岂能因为几次失败就退兵?” 讹特剌也道:“陕西宋军等大帅率兵南下才发动进攻,说明他们没有太多兵马,现在我们人数还占优势,可以集结兵力再战一次。” 辞不失冷哼一声,“我们现在还有三万兵马,一半是宋、辽降兵,你们不怕他们半路倒戈?” “太原城内还有不少宋军,我们若是集结兵马,他们杀出城来怎么办?” 见众人争论不休,银术可看向完颜娄室,“斡里衍,你怎么看?” 完颜娄室皱眉道:“太原久攻不下,文水、交城、清源和祁县都被宋军夺回,大帅在隆德府也遭遇了顽强抵抗,局势对我们十分不利。”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我们占领的城池太多,分散了兵力,宋、辽降兵很不稳定,应该收缩兵力固守待援,尽快通知大帅回援,否则被分割包围就麻烦了。” 斡鲁又讥讽道:“我大金国勇士什么时候这么窝囊了?这两支宋军不到两万人,我们完全有能力将其击溃。” “一旦击败这两支宋军精锐,其他宋军不堪一击!” 辞不失怒斥道:“你没有领教过背嵬军的厉害,他们的士兵几乎都能以一敌二,战马都有护甲,神臂弩、弩车、梭枪,重甲步兵,全部都是针对我们骑兵。” 桑衮说道:“我们可以让降兵做前锋,先让他们彼此消耗,然后骑兵尽出一举击溃对方。” 完颜娄室反问道:“你们有没有考虑降兵临阵倒戈,有没有想过麟府路的折家军支援?有没有想过太原城内的宋军出击?” “即便侥幸取胜,我们也会死伤惨重,秦王赵楷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陕西或真定府的军队若是增援,我们怎么办?” “万一我们战败,大帅的两万兵马岂不是深陷重围?” 众人闻言沉默了,银术可面色凝重。 “没想到出现秦王这个变数,西夏简直是废物,得了我们的好处竟然没有给陕西的宋军造成压力。” 完颜娄室说道:“我们有些冒进了,辽人还未完全收服,义胜军又败的太快,现在反而成了隐患,说不定什么时候背后捅刀子。” 银术可问道:“你觉得大帅回援我们能有多少胜算?” 完颜娄室犹豫了一下,缓缓说道:“背嵬军和破虏军有近万骑兵,不可能等着被我们杀,他们只要持续袭扰,我们就没办法拿下太原城。” “时间耗得越久对我们越不利,宋人可以源源不断的增派援兵,我们死一个少一个,搞不好代州和忻州都会丢掉,不如退往代州,先稳固武、朔、蔚、应四州。” 斡鲁冷哼道:“如此一来我们岂不是白忙活一场?” “怎么会白忙活,我们西路占领了五州之地,东路占领了燕山府,这次的目的是试探宋军虚实,没必要这个时候拼个你死我活。” “等在燕山经营几年,兵强马壮之后再南下也不迟。” “几年之后陕西的宋军恐怕更难对付,难道我们还要避开他们?” 完颜娄室笑了笑,“宋人喜欢内斗,对付陕西的军队未必需要我们出手。” 银术可神色微动,“看来你已经有了主意。” 完颜娄室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秦王是宋国的异类,拥兵自重的流言已经传了好几年了,与朝中大臣和皇帝的关系都很微妙。” “我们可以暂时避开陕西和河东,逐步蚕食河北,然后向宋廷施压,离间秦王与朝廷的关系,调离其麾下将领。” “秦王若从,则西军自散,秦王不从,则有反叛之意,早晚会自相残杀,我们坐收渔利即可。” 银术可轻轻点头,“让宋人对付宋人是个不错的办法,但眼下还是要先解决背嵬军和破虏军的威胁,是战是退等大帅定夺。” 斡鲁急忙道:“我也建议先用降兵消耗敌人,然后再趁机出动骑兵。” 讹特剌和桑衮点头附和,“我们也赞同这个办法,但是要防止降兵投敌。” 见完颜娄室和辞不失没有反对,银术可沉声道:“固守待援太被动,各门留一千五百兵马监视城内宋军动向,由桑衮负责。” “讹特剌领六千降兵驻守龙头寺,斡里衍领五千兵马驻守田家庄,斡鲁领四千兵马驻守开化村,将宋军引入伏击点。” “活女领七千兵马退守蒙山北坡关帝庙,负责拖住破虏军。” 完颜娄室问道:“万一宋军不中计怎么办?” 银术可道:“不中计也无妨,他们总要安营扎寨,多派人马去挑衅,我们的目的就是拖延时间等大帅回援。” 第240章 又上当了 离石城的赵楷听完各方情报,心中长松了一口气,虽然死伤不少,但结果还算满意。 周平十分不解,“殿下,金兵也没传说中那么厉害,为何能一路势如破竹。” 赵楷笑了笑,没有回答,史书中将金国名将描写的十分神勇,战功赫赫,看来全靠宋军的无能衬托。 折可存道:“殿下,现在敌我双方兵力相当,银术可收缩战线想必是要固守待援等完颜宗翰回师,臣认为应当马上增兵击溃太原城外的金兵。” 赵楷颔首,目光在郭药师和折可存身上扫过,“你与郭将军各率三千骑兵支援韩世忠,务必全歼活女的军队。” “遵命!” 折可存与郭药师领命而去,各自点齐三千精锐骑兵朝着韩世忠所在之处奔去。 行至狐突山,折可存下令军队停止前进。 “郭将军,正面出击发挥不了我们骑兵的优势,活女很可能会坚守不住,不如我们分头行动。” “如何分兵?愿闻其详!” 郭药师态度谦虚,没有了在燕京时候的跋扈。 他见识过赵楷的厉害,知道折可存与赵楷的关系。 “银术可在蒙山布防想歼灭背嵬军,活女在关帝庙想拖住破虏军,负责围困太原城的就只剩下五六千步军。” “你我一方等双方交战之后出击截断活女后路,一方袭扰围困太原的步军如何?” “折将军此计甚妙,我们作为奇兵能出奇效!” 郭药师点头赞同,这是归顺后的第一战,还是稳妥一些比较好。 “断后和扰敌,郭将军先选。” 郭药师犹豫了一下,“断后责任重大,常胜军恐有疏忽,我还是负责对付围城的步军吧。” 折可存点了点头,对身旁的副将杨沂中道:“你去告知韩将军,我们六千骑兵已经抵达狐突山,只待开战便出击。” 韩世忠得到消息后,心中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哈哈,援兵来的真是太及时了!我本来还打算跟金兵以命相搏,来个一换一!” 他转头对解元说道:“擂鼓聚将,我们这就去金兵营寨下战书!” 随着一阵急促的鼓声响彻营地,破虏军的七千多兵马迅速集结起来,浩浩荡荡朝着活女的营寨进发。 活女得知宋军来袭,立刻命令全军备战,准备迎击。 副将撒按急忙劝阻:“将军,切不可冲动!敌我双方兵力相当,此时贸然出击,胜负实难预料,还是稳守营寨更为妥当。” 活女一听,顿时怒不可遏,“想当年我大金国的勇士们几千人就敢追杀辽军万人,如今难道被几千宋军吓得像乌龟一样缩在营寨里不成?” 撒按面露尴尬,结结巴巴地解释道:“将军息怒,我大金国的勇士们无比金贵,现在实在没有必要跟宋人拼命!我们的任务是拖住韩世忠的军队,等大将军解决掉背嵬军之后再出战也为时不晚。” 关帝庙易守难攻,韩世忠观察完地形,命令解元叫阵。 解元来到金兵寨前喊了十分钟都无人回应。 “将军,金人这是打算做缩头乌龟啊!” 韩世忠冷笑道:“找几个嗓门大会骂人的,拿上喇叭使劲骂!” 解元愣了下,“将军,这样做会不会太不讲武德了?” “哈哈!跟金人讲什么武德!尽管去骂,骂得好有赏!” “遵命!” 解元笑着去挑人,很快挑出几个嗓门大的士兵,拿着土喇叭开始对着金兵营寨破口大骂。 污言秽语如连珠炮般射出,把金兵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个遍。 营寨里的金兵被骂得面红耳赤,纷纷请战。 活女本就憋着一股火,此时再也按捺不住,大喝一声:“开寨门,出兵迎战!” 撒按急忙劝阻,“将军,这是宋人的计策,不必理会,骂几句又不掉块肉。” 为了大计,活女只能咬牙忍了。 韩世忠这边继续骂人,郭药师已经率领三千骑兵开始袭扰围城的金兵。 桑衮麾下都是步军,每个城门外只有一千多人,面对来去如风的常胜军根本难以招架。 郭药师见金兵如此拉胯,袭扰直接变成了正面交战。 不到半个时辰,西门外的金兵就溃散逃窜。 活女收到情报脸色大变,“宋人奸诈,这是故意寨前列阵,实则偷袭步军,马上点齐兵马随我杀出去!” 撒按想要再劝,却寻不到合适的理由,若是继续窝在寨中,外围的步军可能会被逐一击溃。 七千金兵如潮水般涌出营寨,与宋军在阵前对峙。 韩世忠眼见金兵倾巢而出,心中不禁暗喜,振臂高呼:“随我杀敌!” 早已按捺不住的破虏军骑兵如脱缰野马一般冲向敌阵。 箭雨如蝗,双方互射两轮箭矢后,短兵相接的时刻终于来临。 喊杀声、金戈交鸣声交织在一起,震耳欲聋。 不到半个时辰的激烈交战,韩世忠率领的破虏军渐渐不支,开始且战且退。 活女杀红了眼,紧咬着破虏军不放,誓要将他们一举歼灭。 折可存率领的三千骑兵从侧翼杀出,如同一把利剑直插活女的中军。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活女大惊失色,他万万没有料到宋军竟然还有如此多的伏兵。 撒按满脸焦急,“将军,我们中计了!” 眼下的情况哪还需要撒按提醒,活女瞬间清醒过来,“马上撤回关帝庙。” 撒按摇头,“伏兵至少数千骑兵,关帝庙回不去了,南边恐怕也过不去,宋军早有预谋,就是想切断我们与大将军的联系。” 活女面色凝重,“宋军的援兵到了!袭击桑衮的恐怕是另一支军队,立刻分开突围,我引开宋军主力,你去向大将军示警。” 不容撒按开口,活女率主力向北突围。 撒按只能率数百骑兵向南突围。 韩世忠早就盯上活女,当即率兵追了过去,口中高喊:“莫要让活女跑了!” 活女心中焦急万分,深知若被韩世忠缠上必定难以脱身,只能拼死冲杀。 他身边的亲卫都是悍勇之士,拼死阻挡着追兵。 活女悲愤交加,为了活命只能一路向北狂奔,身后的几千金兵逐渐减少,抵达赤塘关下的时候只剩下一千多人。 赤塘关有一千金兵驻守,韩世忠没有攻城武器,只能满心不甘的撤兵返回战场。 战斗已经接近尾声,折可存与郭药师合兵一处,正在清扫战场。 宋军大获全胜,歼灭活女所部大半兵力,俘虏上千人,还将围困太原的金兵步军打得七零八落。 第241章 各有算计 撒按运气不错,带着数十人冲出包围,将关帝庙的情报带给了银术可。 银术可脸色骤变,“失算了!看来宋军至少多了几千骑兵,后续还不知道有多人,局势对我们很不利。” 完颜娄室皱眉道:“现在如何是好,背嵬军根本不上当,直接在三里外扎营了,若是再等下去,还不知宋军有多少援兵抵达,而且围城的步军孤悬于外,处境堪忧。” 斡鲁怒气冲冲说道:“依我看也别搞什么计谋了,我们玩不过宋人,干脆集合兵马杀过去!” 讹特剌附和道:“北面的破虏军马上就会杀过来,与其腹背受敌,不如主动出击先破一路。” 银术可沉思片刻缓缓摇头,“马上集合兵马,我们撤往寿阳。” 斡鲁一脸诧异,“我们还有两万多兵马,敌人就算有了援兵也不比我们强多少,为何要放弃太原城?” 讹特剌也十分不解,“我们就这么走了,大帅怎么办?” 银术可神色凝重:“宋军援兵情况不明,南北两个方向的宋军相距不过二十里,若执意与一方交战,另一方一炷香的时间就能支援,一旦被前后夹击后果十分严重。” 斡鲁说道:“就算被南北夹击,敌我人数相当,我们也有六成的胜算,岂能不战而逃!” 银术可呵斥道:“一味的拼命是莽夫所为,就算能够取胜,我们要死伤多少?我国人口不过二十万户,这次南下几乎集全国之力。” “宋军死伤三五万只是九牛一毛,我们死伤三五万会国力大损!” “别忘了我们此次的目的是试探,而不是你死我活的灭国之战。” 斡鲁强忍着怒气问道:“我们撤离后大帅怎么办?岂不是成了孤军。” 银术可解释道:“我们是放弃围攻太原,不是撤回西京,命令步军撤往赤塘关和石岭关防守,骑兵放弃营寨游击作战。” 讹特剌恍然大悟,“此计甚妙!营寨只会束缚我们骑兵,自由驰骋才是我们的优势。” 银术可接着道:“我们以赤塘关和石岭关为后盾,牵着宋军的鼻子走,在移动中慢慢消耗敌人,至于太原城反正跑不掉,我们随时可以南下。” “大帅那边无须担心,他智勇双全,身边还有浑黜、石古乃、突葛速、拔离速等悍将,定能安然返回。” 完颜娄室点头道:“我支持大将军,事不宜迟立刻行动吧!” 银术可沉声道:“传令给桑衮,命其率围城兵马撤往石岭关,讹特剌率三千骑兵断后。” “遵命!” 讹特剌转身匆匆离去。 银术可又道:“斡里衍领三千兵马前往杀熊岭设伏,我会将宋军引过去。” 完颜娄室没有犹豫,领命而去。 斡鲁面露担忧,“万一宋军不上当怎么办?” 银术可神色淡定,“不上当对我们来说也没有什么损失,宋军援兵不可能一直驻守太原,而我们可以随时回来。” 斡鲁叹道:“中山府和河间府也没有打下来,太原府本有希望,现在也失去了,这次伐宋岂不是失败了?” 银术可冷笑道:“宋国腐烂不堪,比辽国强不了多少,黄河以北迟早是我们的。” “这次武力夺取失败,未必不能从谈判上得到,希望斡离不能带来好消息。” 正在休整的韩世忠很快得知金兵的动向,当即邀郭药师和折可存商议。 “银术可很果断,他们想退守忻州等待时机。” 折可存疑惑道:“他们一路向北,一路向东有何目的?” 郭药师道:“向北的是步军,向东的是马军,依我看银术可是想甩掉步军这个累赘利用马军跟我们打游击。” 韩世忠点头,“我赞同郭将军的推测,现在是与岳飞会合,还是截杀北撤的金兵。” 折可存说道:“向东撤的都是金兵精锐,我认为应当跟岳飞汇合追击骑兵,只要能消灭金人骑兵,太原之危可解。” 郭药师想了想,开口道:“骑兵来去如风,对方若是不想交战,只会牵着我们的鼻子走,倒不如集合兵马先解决北撤的金兵,能杀一个是一个。” 韩世忠权衡片刻道:“郭将军所言有理,北撤的金兵步军行动迟缓,我们若能集中兵力将其歼灭,不仅能极大削弱金兵力量,还能鼓舞士气,而且他们携带大量辎重,若能缴获也可补充我军物资。” 折可存愣了愣,也点头赞同。 “刚才一战我军死伤三四千人,麻烦折将军率兵进城医治伤兵,我马上派人将情况禀告殿下。” “好!”折可存点头答应,刚才一战,他麾下的士兵死伤过半,的确需要医治。 韩世忠看向郭药师,“郭将军,我领兵拖住敌人骑兵,步军交给你来对付。” 郭药师没有拒绝,他麾下只剩下两千多人,对付三千骑兵有些吃力。 “韩将军放心,这次定将步军全部歼灭,让他们知道常胜军的厉害。” 韩世忠微笑着道:“倒也不必,金人步军多是辽、宋降兵,能俘虏最好,若拒绝投降可以杀掉。” 分配好任务,三人各自行动。 韩世忠率领三千多骑兵直奔讹特剌的骑兵部队。 讹特剌见韩世忠人数不多,立刻率兵迎战。 双方激战正酣之时,郭药师率两千骑兵直扑桑衮率领的四千多步军。 桑衮见郭药师来势汹汹,心中一惊,急忙组织步军列阵迎敌。 可步军行动迟缓,还未完全列好阵,郭药师的骑兵便已杀到。 马蹄翻飞,刀光剑影,金兵步军顿时阵脚大乱。 那些辽、宋降兵本就无心恋战,见此情形不少人纷纷放下武器投降。 桑衮拼死抵抗,试图稳住局面,却被郭药师瞅准机会,一枪刺于马下。 讹特剌与韩世忠的战斗也进入白热化。 讹特剌虽勇猛,但韩世忠更胜一筹,渐渐占据上风。 得知桑衮战败,讹特剌心神大乱,一个失神被韩世忠瞅准破绽,一刀砍下他的左臂。 讹特剌吃痛,差点跌落马下,当机立断大喊一声:“撤!” 韩世忠岂会让讹特剌逃脱,率领麾下骑兵一路狂追。 讹特剌忍着剧痛跑到石岭关前,关内的守军见状急忙出城接应。 韩世忠丝毫不惧,直接冲了上去,将拦路的金兵全部斩于马下,对着讹特剌的后背就是一刀劈下。 讹特剌只觉得后背传来一阵剧痛,摇晃着坠下马去,倒在了距离城门不到十步的地方。 “撤!” 韩世忠不再恋战,拔马便退。 第242章 黯然退兵 银术可知道讹特剌和桑衮遇袭的时候脸色大变,宋军完全不按套路出牌,急忙命斡鲁领两千骑兵救援。 斡鲁率兵疾驰,在太原城北十里外的三交口碰上押着上千俘虏折返的郭药师。 郭药师避无可避只能硬着头皮迎战。 战斗一开始,常胜军便处于下风,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濒临溃败。 千钧一发之际,韩世忠率两千骑兵赶到,他一马当先冲入敌阵,手中大刀左劈右砍,瞬间便有几名金兵落马。 身后两千破虏军骑兵跟着冲进战场,顿时让局势有了扭转的迹象。 斡鲁见突然杀出一支生力军心中一惊,但很快稳住阵脚,指挥金兵调整队形,与宋军展开激烈厮杀。 韩世忠目光如炬,在战场上寻找着斡鲁的身影,决定擒贼擒王。 斡鲁也察觉到了韩世忠的意图,两人在战场中逐渐靠近。 郭药师重新集结起残部再次加入战斗,从侧翼对金兵发起攻击。 金兵腹背受敌,渐渐有些支撑不住。 斡鲁见势不妙不敢恋战,只好下令撤军。 郭药师和韩世忠也未追击,整顿好队伍后,带着俘虏返回了太原城。 看着狼狈而回的斡鲁,银术可面色凝重,这次是遇到硬茬了。 “大将军,现在怎么办?我们的计划全被打乱了,背嵬军也未必会上当。” 银术可满脸无奈,若是再给他两万兵马,绝对有信心扭转局势,可惜元帅完颜宗翰分兵南下。 “撤兵吧,从背嵬军眼皮子底下大摇大摆的离开,对方若是不追,我们便返回代州,石岭关和雁门关必须保住。” 看着不远处慌忙撤离的金兵,岳飞稳如泰山,并未下令出击。 庞荣十分不解,“将军,金兵这是要逃跑,为何不出兵?” 岳飞摇头,“这支金兵大张旗鼓的撤离,慌而不乱,显然是想引诱我们出击,他们都是骑兵,数量与我们相当,现在出击讨不到便宜。” “杀一个是一个,就这样看着他们撤离?” “殿下特意交代,这次出兵的目的是解太原之围,顺便杀敌,没必要一命换一命。” 庞荣还是不理解,“一命换一命很划算,我们可以再招兵买马,这些金兵精锐被歼灭之后金国必定元气大伤。” “金兵若是想拼命就不会着急撤离太原了,殿下特意叮嘱要保存实力,想必是有更长远的谋划,何况击败银术可,我们暂时也夺不回燕山府。” 庞荣似懂非懂,“既然是殿下的意思,属下没有疑问了。” 看着金兵逐渐消失在视野中,岳飞下令道:“传我命令,全军拔营,移师城南龙华寺。” 银术可一路来到杀熊岭,却没见到宋军追兵,“背嵬军的确难以对付,传我命令,将寿阳和盂县的钱粮劫掠一空,撤回忻州。” 斡鲁满脸不甘心,“大将军,我们就这么窝囊的离开?” “事已至此,只能暂时撤退保存实力了!” 银术可长叹一声,对亲信拙禄说道:“你八百里加急通知大帅,如何抉择由他定夺。” 正在率兵围攻上党的完颜宗翰得到消息简直不可思议,“这才短短几日,银术可竟然放弃太原了?” 拙禄气喘吁吁说道:“秦王赵楷派出了三四万精锐西军,骑兵近两万人,敌我双方交战数次,我军死伤两三万人,大将军为了保存实力不得不撤回忻州防御。” 完颜宗翰怒道:“银术可坏我大事!双方人数相当,怎么会败的如此窝囊!” 拙禄辩解道:“大帅,秦王派出的是西军精锐,尤其是背嵬军和破虏军,几乎全部披甲,不仅装备精良,且悍不畏死,丝毫不逊色我大金国勇士,其将领更是无人能敌。” 石古乃讥讽道:“那是你们无能,别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拙禄冷笑道:“你是说撒剌答、婆卢火、赛里、习失、讹特剌、桑衮和活女都不如你?” 石古乃瞬间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拔离速面露忧色,“大帅,上党久攻不下,外围还有几千骑兵骚扰,如今银术可又撤兵,我们已成孤军,必须立刻撤离,否则一旦被围恐难以脱身。” 突葛速也道:“我们只剩下一万多人,再向南只会更困难,不如撤回西京再做打算。” 完颜宗翰心有不甘,“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秦王,西夏真是废物!这次无功而返,斡离不却抓住了宋帝,功劳都被他占去了!” 一旁的完颜浑黜安慰道:“若非我们拖住河东与陕西的军队,斡离不也不可能长驱直入攻破汴京。” “他虽然逼着宋帝签了合约,但三镇驻军还在,未必会听朝廷旨意,天大的功劳还言之过早。” 完颜宗翰叹道:“可他毕竟抓住了宋国皇帝,这个功劳无人能及!” “大帅多虑了,宋国与辽国不同,斡离不现在抓住宋帝恐怕会成为烫手山芋,杀不得放不得!” 完颜宗翰十分烦躁,“真是一步错步步错,不该围困太原,否则现在攻破汴京的就是我们了!” “大帅,斡离不攻破汴京也无法占领,最多劫掠一番退兵,我们保存实力养精蓄锐,下次还有机会。” 拔离速附和道:“秦王的西军是个意外,宋国其他军队不堪一击,我们过几年还有机会。” 完颜宗翰长叹一声,咬牙下达命令:“撤兵,从辽州北上前往代州,派人告诉斡离不,让他自己小心。” 金兵快速撤离,城楼上的姚古松了一口气,“看来太原出事了!” 离石的赵楷得知银术可撤兵,急忙率亲卫抵达太原城。 岳飞、韩世忠、郭药师、折可存以及太原知府张孝纯,副都总管王禀在城外恭候。 赵楷翻身下马,面带微笑,“诸位辛苦了!本王会为你们请功!” 张孝纯道:“守土安民乃臣之本分,说不上辛苦,多亏殿下援手,否则太原城数万百姓在劫难逃!” 赵楷笑了笑,“金兵虽退,但不可掉以轻心,需要尽快修缮城池加强戒备。” 张孝纯面露难色,“城中士兵和百姓死伤惨重,存粮断绝,已经杀了不少骡马食用.....” 赵楷不等张孝纯说完便打断道:“钱粮之事无需担忧,我已命转运使李纲调拨钱粮,三五日便可运达,张知府尽快安抚百姓,王副总管负责修缮城池。” “臣遵命!” 张孝纯和王禀急忙领命,相比朝廷,还是秦王更豪爽。 第243章 捞一笔就走 完颜宗翰撤兵的第二天夜里,完颜宗望得知了太原战败的消息,急忙召集众将议事。 完颜宗弼、阇母和术烈速急匆匆而至。 “二哥,这么晚把我们叫来,难道是宋廷的勤王军队又增加了?” 完颜宗望面色凝重,摇头道:“西路军攻打太原失败,死伤两三万人,粘罕已经撤回代州。” 众人脸色大变,满脸不可思议。 完颜宗弼道:“这怎么可能?粘罕几日前已经打到隆德府,这才过去几天时间就逆转了?” “秦王派了三四万陕西精锐支援太原,活女战败,撒剌答、婆卢火、赛里、习失、讹特剌和桑衮战死!” 阇母满脸诧异,“这么多将领战死?为何一点消息都没有?陕西禁军战力这么强?” 完颜宗望冷哼道:“撒剌答、婆卢火、赛里、习失几天前就战死了,粘罕一直没有告知我们而已,想必是怕失了面子。” 阇母忧心忡忡,“我们现在成了孤军,汴京城内外的宋军已有三四万之众,若秦王派陕西禁军勤王,我们必败无疑,还是尽快离开为妙!” 完颜宗弼不屑道:“十万兵马又如何,他们的皇帝在我们手中,谁敢动手!” 阇母摇头,“你想得太简单了,别人投鼠忌器,不代表秦王会手下留情,他可是不止一次抗旨,说不定会借此机会除掉皇帝。” 此话一出,在场的几人脸色骤变,这个节骨眼上篡位不是没有可能。 完颜宗望心中权衡利弊,“宋人交割多少钱帛了?” 阇母想了想,“昨日刚交付的金四万八千两,银二十一万两,绸缎三十二万匹,马四千三百匹。” 完颜宗望脸色一沉,“哼!宋人磨磨蹭蹭,这是故意拖延时间,宋廷很快就会得知太原的消息,我们必须尽快行动,两日后撤离。” 阇母问道:“接下来怎么办?” “明日要求宋廷派张邦昌和王孝迪过来商议交给事宜,马上出布告,允许宋人以金银买米,在外城多设几处米场。” 完颜宗弼一脸诧异,“二哥为何要卖米?” “撤离之时不宜携带过多粮食,还不如换成金银,能卖多少是多少,卖不完的撤离时全部烧掉,不能留给宋廷。” 术烈速担忧道:“外面有几万宋军,沿途还要经过各州县,我们携带大量金银绸缎如何甩掉宋军追击?” 完颜宗望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不必理会追兵,我们带着皇帝和宰相大摇大摆返回燕京。” 阇母有些惊讶,“你打算挟持皇帝和宰相离开?你可想过到了燕京如何处置他们?” “好吃好喝供着,直到宋廷履约完毕为止。” “你有没有想过宋廷会换一个皇帝?” 完颜宗望笑着道:“皇帝还活着想换人谈何容易?若他们真的换了皇帝,我就把这个皇帝送回去,一个太上皇,一个前皇帝,一个新皇帝,想想都精彩。” 完颜宗弼笑着附和,“这是个好办法,宋人很擅长内斗!” 第二天一早,少宰张邦昌和户部尚书王孝迪战战兢兢来到金营。 完颜宗望沉着脸没有说话,一挥手几名凶神恶煞的金兵进入屋内,把王孝迪身后的两名随从控制住。 王孝迪脸色大变,结结巴巴问道:“大帅这是何意?” 完颜宗望冷哼道:“几天过去了,你们才交割了多少钱帛?真以为本帅好糊弄?” 话音刚落,一旁的完颜宗弼手起刀落,直接将两名随从斩杀。 王孝迪和张邦昌脸色发白,双腿发软,完全没有高官该有的仪态。 等士兵将两具尸体拖出去,完颜宗望冷冷说道:“这次是给你们提个醒,不要敷衍,否则我们杀进皇城自取。” 张邦昌连连点头,“大帅放心,我们回去之后会加快搜集。” “哼!皇帝很孤独,少宰就留下来照顾他吧。” 张邦昌暗自叫苦,“皇帝不在,朝中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不如让皇后来照顾皇帝。” 完颜宗望冷笑道:“少宰倒是提醒了本帅,那就让皇后过来,但你也要留下,方便双方沟通。” 张邦昌还想找借口拒绝,完颜宗望讥讽道:“少宰莫不是不想侍奉皇帝?” 张邦昌知道自己今天走不掉了,只能强作镇定,“我愿意留下。” 王孝迪暗自庆幸,出了金营急忙奔向皇宫。 少宰又被金人扣下,一众大臣都忧心忡忡,担心金人会有过激的举动。 太宰李邦彦命王孝迪和徐秉哲加大搜刮力度。 张叔夜,姚友仲、何栗、礼部尚书梅执礼,侍郎陈知质,给事中安扶,刑部侍郎程振,御史胡唐老等人极力反对,结果被无视了。 开封府的衙役,皇城禁军纷纷加入搜刮的队伍,整个汴京载声怨道。 与此同时,金兵在外城开设了十几处米场,斗米六百文,这个价格是平日的三倍,但因为粮荒,权宦贵族和老百姓还是争先恐后的购买。 短短两日时间,得金一万六千两,银十二万两。 有了上次的警告,朝廷搜集钱帛的效率果然提高很多,两天后又交割。马两千四百匹。 阇母清点完后向完颜宗望禀报,“现在一共交给了两,银两,绸缎匹,马6710匹,牛、骡1650头。” 完颜宗望说道:“看目前的情形,朝中官员还未得到太原的消息,明日一早让宋廷派禁军帮忙运送钱帛前往渡口。” 阇母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让宋军押送?万一他们途中闹事怎么办?” 完颜宗望解释道:“让宋军卸甲放下兵器,你和兀术带着张邦昌先行离开,渡过黄河之后更换成民夫。” 阇母点了点头,“你不跟我们一同离开?” “我要留下来震慑宋廷,防止他们调动军队,等你们安全渡河之后我便挟持皇帝撤离。” 完颜宗弼有些担忧,“这样会不会太冒险?还是我留下吧。” 完颜宗望摆了摆手,“即便是秦王赵楷亲自回来,也不敢大庭广众之下弑君,有皇帝在手,宋军不敢对我动手,你率兵押送钱帛,以防途中被人偷袭。” 见完颜宗望主意已定,阇母和完颜宗弼也不再劝说。 第二天一早,完颜宗弼和阇母领兵一万五押送搜刮来的钱帛先行撤离。 完颜宗望继续留在外城,与宋廷商议后续交割事宜。 第244章 掳走皇帝 正月二十五深夜,太原大捷的消息终于传入汴京。 知枢密院事李棁急忙召集几位大臣商议。 门下侍郎吴敏,中书侍郎王孝迪,签书枢密院事耿南仲,开封府尹徐秉哲,殿帅王宗濋齐聚政事堂。 王宗濋面露疑惑,“李相为何没来?” 李棁沉着脸道:“相府只剩下几个仆役,李邦彦跑了!” 众人一脸诧异,王宗濋问道:“什么叫跑了?他不是称病在府中休养吗?” “据相府的仆人所说,李邦彦白天乔装打扮带着亲信混在金人押送队伍中混出城去了。” 王孝迪满脸不可思议,“正是危难之际,李邦彦怎能如此行事!这是弃朝廷于不顾,不配为相!” 李棁冷哼道:“据说金人押着张邦昌出城,准备带到燕京为质,李邦彦可能是怕了。” 徐秉哲忧心忡忡,“太上皇不在,官家和皇后在金人手中,太宰和少宰也不在....万一金人不放官家回来怎么办?” 李棁沉声道:“今夜找诸位过来不是说李邦彦之事,太原张孝纯发来奏报,金兵被击败了,已经退往代州。” “太好了!” 众人闻言大喜。 耿南仲道:“外城金兵撤离或许与此事有关,明日我们可以态度强硬一些,要求完颜宗望放回官家和皇后。” 李棁点点头,“明日一早我亲自前往金营与完颜宗望要人。” 王宗濋一脸担忧,“万一金人不肯放官家回来怎么办?” 在场的几人都愣住了,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徐秉哲小心翼翼说道:“官家未立太子,若金人真的不放人,是不是请太上皇回京?” 吴敏冷哼道:“现在说这个是不是有些太早了?” 其他几位大臣没有发表意见,他们都是赵桓的亲信,谁愿意让赵佶再回来主政。 李棁打圆场道:“明日与金人谈判之后再说。” 次日一早,李棁在十几名禁卫的护卫下来到金营。 完颜宗望从对方的态度上猜测到太原的消息瞒不住了,答应次日归还皇帝。 李棁见到赵桓,将朝廷的变故说了一遍。 赵桓心情稍稍好了一些,提心吊胆的日子他受够了。 “李邦彦弃主,免其太宰之职,命其以观文殿大学士充太一宫使,拜徐处仁为太宰,吴敏为少宰。” 李棁有些嫉妒,但自己执掌枢密院,再兼宰相又不合理。 等李棁一行人离开,术烈速担忧道:“宋廷肯定知道太原的战报了,我们还要待下去吗?” 完颜宗望摇头,“做好准备,今夜撤离,带不走的粮食全部烧掉。” 二更时分,通津门附近的几大仓库燃起大火。 正在戒备的宋军士兵发现火光冲天,顿时紧张起来。 张叔夜听闻消息,心中暗叫不好,猜测金兵可能要撤离,一面派人去通知李棁等大臣,一面下令加强城门守卫,防止金兵有其他异动。 徐处仁、李棁、王宗濋等大臣得到消息急忙登上宣德楼眺望,只见外城东南方向火光冲天,亮如白昼。 李棁心中大惊,“好像是延丰仓方向,那里是金兵大营,怎么会走水?” 王宗濋道:“莫不是宗泽不听旨意擅自对金兵发动了进攻?” 徐秉哲说道:“宗泽是秦王的人,莫不是想趁机篡位?” 吴敏焦急万分,“赶快派人去看看,官家千万不能出事。” 李棁沉声道:“张叔夜已经派兵过去了,我们静候消息。” 张叔夜率兵赶到的时候大火开始蔓延,不少民居被点燃。 长子张伯奋说道:“爹爹,没有发现金兵,十有八九是他们纵火之后出城了。” 张叔夜面色凝重,“糟糕,趁夜出城还故意纵火,想必是心中有鬼,官家肯定被带走了。” 张伯奋一脸惊讶,“现在怎么办?” “你率兵救火,将还未走水的房屋拆掉,仲熊去皇城禀告相国,我率兵出城追击。” “金兵有上万人,爹爹过去太过危险。” 张叔夜愣了下,突然想到了什么,“无妨,城外还有宗泽的军队驻扎,我去求援。” 父子三人商议完毕各自行动。 李棁等人听到张仲熊的禀告,皆脸色大变。 王宗濋焦急道:“金人不讲信用,必须马上将官家抢回来。” 其他几位大臣没有反对,皇帝是他们权利的源泉,若被金人带到燕京,这些人别说官位不保,搞不好好会被某些人清算。 于是王宗濋领着几千禁军出皇城,急匆匆朝着黄河渡口追击。 张叔夜此时来到宗泽军营,却被告知已经率兵追击金兵去了。 为了快速渡河,完颜宗望兵分三路,一路两千兵马走延津渡,一路三千兵马走滑州李固渡,自己亲率一万主力走白马津渡口。 宗泽猜到皇帝在人多的那一路,但并没有追上去,而是追向延津县的渡口。 折彦质十分不解,“我们不去白马津救官家?” 宗泽说道:“金兵有一万多人,我们几千兵马过去无疑是送死。” 折彦质道:“算上方七佛的兵马,我们未必输给金兵,若正面不敌,待其渡河一半再发动攻击,必能取胜。” 宗泽反问道:“官家在完颜宗望手中,若被挟持下旨让我们放下武器投降该如何应对?” 折彦质被问住了,不听就是抗旨,听了可能全军覆灭。 宗泽接着道:“靠武力没办法夺回官家,还不如趁机多杀些金兵抢夺些钱帛。” “方将军早就派人在李固渡埋伏,我们前往延津渡解决掉那支金兵,也算没白来一趟。” 折彦质点点头,“也罢,这几日一直驻扎在城外干看着实在憋屈,今夜痛痛快快打一场。” 宗泽率兵赶到渡口的时候,金兵已经渡过一半,还有上千人在渡口等候。 折彦质憋着一肚子火,二话不说便率兵冲杀过去。 三千对一千,战斗没有任何悬念,不到半个时辰便结束了战斗,缴获牛、骡百头,绸缎数千匹,粮食近千石。 方七佛那边也是等金兵渡过一半的时候才发动袭击,四千对一千多人,厮杀了半个时辰,死伤一千多人才结束战斗。 王宗濋带着几千禁军追到白马津附近的时候脑子突然清醒,发现自己这点兵马根本打不过金兵。 他急忙派人去拜见完颜宗望,希望对方能将皇帝留下,并保证沿途宋军不会攻击金兵。 完颜宗望对着使者冷笑,“你们的承诺不可信,有皇帝在手谁敢进攻?” “回去转告朝中那些大臣,所有军队不许擅动,尽快凑齐钱帛,立刻派官员北上交割三镇,什么时候完成交割什么时候放你们皇帝回来。” 王宗濋没有勇气下令进攻,眼睁睁看着金兵渡河而去,失魂落魄的返回汴京。 第245章 勾心斗角 在汴京等候消息的一众大臣看到王宗濋垂头丧气的回来就知道大事不妙。 太宰徐处仁道:“官家和皇后被掳,宫中不能一日无主,当请上皇尽快回京主持大局。” 李棁当即反对,“上皇东幸镇江是为避祸,此时断不会返京,当务之急是尽快救回官家。” “金兵已经撤离,怎知上皇不愿返京?朝中大事谁能做主?” 王宗濋道:“上皇主政于制不合,不如将大皇子赵谌接回汴京立为太子,暂时监国。” 吴敏,唐恪、耿南仲、王孝迪等大臣皆表示赞同,比起太上皇赵佶,赵谌显然更容易控制。 徐处仁皱了皱眉,岂会猜不到这些人心里在想什么,“即便如此,汴京之事当告知上皇。” 李棁转移话题,“政事堂和枢密院皆在,朝中不会出什么乱子,现在要想办法尽快于金人交给赎回官家和皇后。” 王孝迪叹了口气:“金人索要数额太大,如何凑得齐?” 耿南仲说道:“汴京不够那就从其他州县搜集。” 徐处仁立即反对,“这些年赋役繁重,公家私家凋敝,兵民都贫困,再从地方搜刮,岂不是官逼民反!” “官家被掳,国家有难,子民不该出力?” 吴敏急忙打圆场,“依我看可以号召各地筹款,提前征收今年和明年的赋税,还可以用瓷器和茶叶等商品折价。” “去年的赋税老百姓都交不起,你们还想着收明年的税?都赔给金人,文武百官和军队的俸禄怎么办?” 吴敏有些不悦,“国难当头,全国上下自然该紧衣缩食共渡难关,相国一再反对,可是不想官家回来?” 徐处仁冷哼道:“与其搜刮百姓,不如秣兵厉马直逼燕京,打赢金兵一分钱不用给。” 李棁讥讽道:“自保尚且困难,打赢金兵无疑是痴人说梦,还不如筹钱容易。” “秦王能击败粘罕解太原之围,自然有能力收回燕京,可让秦王统河北、河东兵马北伐,只有击败金兵,金人才会老实,否则下次还会南侵。” 王宗濋出声反对,“坚决不行,秦王数次抗旨,已有不臣之心,若再掌河北兵马,天下岂不是他说了算!” 吴敏,唐恪、耿南仲、王孝迪纷纷出言反对。 “秦王掌陕西、河东兵马已经十分危险,断不能再涨其势,马上派使团北上燕京交割三镇,再谈判降低数额。” 徐处仁虽为太宰,但孤立无援,只能心中长叹。 次日一早,秘书省着作佐郎沈晦带着誓约文书、三镇地图动身北上。 宗泽没有入城,得知朝廷的决定之后下令军队返回洛阳。 折彦质有些不解,“我们不入宫吗?” 宗泽冷笑道:“官家不在,朝中皆奸佞,入宫做什么?还指望他们封赏?” “那昨夜缴获的钱粮怎么处理?” “牛、骡带回洛阳分发给百姓,绸缎将士们分了,粮食带回洛阳充作军粮。” “不上缴朝廷,万一追究起来....” 宗泽摆了摆手,“这是勤王的酬劳,上缴朝廷还不知便宜哪个贪官。” 折彦质愣了下,“早知如此,何不渡过黄河继续追击,这次金兵在汴京可抢了不少钱财。” 宗泽摇头,“我们这点兵马追上去也打不过金兵,接下来交给殿下处置吧。” 折彦质眼睛一亮,“殿下要打这笔钱帛的主意?” 宗泽笑了笑,“完颜宗望孤军深入,想要带着几百辆马车平安抵达燕京谈何容易!” 太原府,赵楷收到汴京的消息后立即召集众将领议事。 “完颜宗望已经渡过黄河北上,鹏举和良臣各领两千精骑随我前往信德府。” “遵命!” 岳飞和韩世忠一脸兴奋。 李纲却一脸担忧,“殿下,完颜宗望有两三万兵马,信德府还有几千金兵,四千骑兵如何拦得住,万万不能以身涉险。” 赵楷微笑着道:“谁说我要拦截完颜宗望,我只是去取点东西,何况周边州县还在我军掌控之中,区区两三万兵马不足为虑。” “可官家在完颜宗望手中,各地军队未必敢拦截,您此去只怕会很麻烦。” 赵楷自信一笑,“转运使不必担忧,各地军队虽有所顾虑,但我军若行事巧妙,那些州县也会暗中相助,且我此去并非强攻而是智取。” 李纲见赵楷心意已决,也不好再劝,“殿下务必小心行事,安全为重!” 赵楷点了点头,随后带着岳飞和韩世忠率领精骑迅速出发。 完颜宗望麾下的三路兵马在安阳县会合。 术烈速说道:“有一两千宋军一直尾随我们,会不会有什么阴谋?” 完颜宗弼不屑道:“能有什么阴谋,打又打不过我们,无非是担心他们的皇帝罢了,这一路过来也没有宋军敢动手。” 术烈速担忧道:“附近州县除了大名府有一两万军队,其他各州只有少量厢兵而已,我担心的是河间与中山府的宋军,我们有几百辆马车随行,行动缓慢,很容易遭袭。” 完颜宗望想了想,“队伍行动的确太慢了,我先带宋帝北上传旨为你们扫清障碍,你们押运钱帛尽快北上。” 完颜宗弼和术烈速没有反对,他们虽然不惧河间与中山府的宋军,但车队是个累赘,想要顺利北上,必须借助手中的人质。 “虽有皇帝旨意,但你们也不可大意,河北除了宋军还有不少反贼。” 完颜宗弼一脸不屑,“一群乱民而已,连宋军都不如,哪个不开眼的想来送死我不介意。” 完颜宗望也未将宋军放在眼中,叮嘱几句便率四千骑兵带着赵桓和皇后先行离开。 金兵在安阳休整一日继续北上,队伍延绵十余里。 完颜宗弼领六千骑兵为先锋,那野,赛剌,董才领兵四千居中,术烈速领一万步骑垫后。 虽然只有两万兵马,但是在河北境内没有哪支宋军敢轻易发动攻击,何况皇帝赵桓已经一路传旨各地军队不许擅动。 军队浩浩荡荡北上,经滏阳、邯郸、沙河抵达信德府龙冈,一路平安无事。 队伍休整一日继续北上,抵达内丘县的时候完颜宗望派人送来密信。 完颜宗弼看完之后笑着说道:“二哥已顺利抵达涿州,中山府和河间府的宋军并未阻拦,我们可以放心了。” 术烈速闻言松了口气,“大帅挟持宋帝是明智之举,否则这么多钱帛根本运不回去,对付宋军还是要他们自己人才行!” 第246章 不抢白不抢 内丘县往北七八里有一座干言山,泜水从北坡两三里外流过。 金兵车队需要渡汦水前往柏乡县。 因为收到了完颜宗望的密信,确定沿途宋军不会动手,完颜宗弼和术烈速放松了警惕,将斥候探查范围由十里收缩到五里,人数也有所减少。 干言山渡口选在汦水较窄的位置,河宽约五十丈。 金兵驻军于两日前便遵从完颜宗望的命令从临县尧山和临城调集了大小船只八十余艘等候在此。 两名斥候来到完颜宗弼跟前,“将军,东、西五里皆未发现异常。” 完颜宗弼点了点头,对术烈速道:“稳妥起见,我先率六千兵马渡河防御,确定安全之后再开始渡河。” 术烈速点头道:“好,我已命军队戒备。” 完颜宗弼麾下都是骑兵,三千兵马渡河花了两个时辰。 确认安全之后,术烈速下令那野,赛剌领四千中军渡河,时间又耗费了一个多时辰到了中午。 留在南岸的金兵和民夫开始生火造饭,打算一边吃一边渡河。 此时在干言山西侧的一处山坳里,四千精骑正静静等待着,旁边还有临时募集的数百民夫。 两名斥候急匆匆来到赵楷跟前,“禀殿下,金兵正在生火造饭,装着金银的箱子已经开始装船,护卫的金兵大约一万两千人,骑兵约四五千。” 另一名斥候道:“殿下,方将军已经率兵占领尧山,两千骑兵随时待命。” 赵楷面露喜色,“机会来了,听我号令准备出击!” 岳飞不解,“不等金兵半渡之时再出击?” 赵楷摇头,“等不及了,先装船的肯定是金银,最后都剩下绸缎和粮食。” 韩世忠说道:“趁着金兵吃饭松懈,可以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一万多步骑不足为惧!” “解副将领百骑保护好民夫等待命令,其余人随我出击!” 赵楷大手一挥,四千精骑从山坳中杀出,朝着渡口疾驰而去。 大多数金兵斥候已经被周平带人先一步解决,以至于赵楷率兵出现在渡口两里之外时斥候才示警。 术烈速脸色大变,没料到宋军敢抗旨出击。 “敌袭!列阵防御!” 士兵们匆忙丢下饭碗寻找武器,整个队伍乱成一团。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金人骑兵,不到一分钟便骑上战马准备迎敌,可惜还没列阵完毕,宋军已经出距离不足两百步。 岳飞和韩世忠护在赵楷身侧,各军指挥使冲锋在前。 接近两百五十步的时候,宋军骑兵纷纷掏出马弩准备射击。 约两百步的时候,马弩发射,密集的弩箭如飞蝗般射向金兵,冲在前面的金兵顿时倒下一片。 金兵的弓箭射程只有一百步距离,还未进入射程,宋军又射出了第二轮,然后转向调头。 金兵在后面追击,又挨了两轮箭雨之后发觉有些吃亏,于是调转马头撤了回去。 术烈速一面下令将装满金银的宝箱装船,一面组织步军防御。 赵楷在一处高地上关注着战局,对身旁的岳飞和韩世忠道:“留一壶箭矢,准备冲阵。” “遵命!” 岳飞和韩世忠领命而去,各自回到队伍中。 破虏军和背嵬军平日装备两壶箭矢,这次出兵每人携带了三壶箭矢九十支。 金兵骑兵不敢出击,步军只能被动防御,硬撑着等宋军射完箭矢进行近战。 岳飞观察着金兵的防御态势,嘴角微微上扬,对身旁将士低语几句。 背嵬军前排将士将箭矢换成特制的火箭,点燃后朝着金兵的队伍射去。 队伍中的马车上装载着粮食和绸缎,瞬间被点燃,一时间火光冲天,烟雾弥漫,民夫开始四散逃窜,搞得金兵阵型大乱。 有金将下令斩杀逃跑的民夫,结果逃跑的更多。 术烈速咬牙切齿,知道这样被动挨打迟早溃败,上马大喊道:“随我杀敌!” 数千金人骑兵冲出队伍朝宋军杀了过去,身后的步军开始收缩防御,使用弓箭不断反击。 岳飞一眼就锁定了术烈速,满脸兴奋的冲了过去。 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兵器碰撞之声不绝于耳。 术烈速力大无穷,每一击都带着排山倒海之势,岳飞却身姿灵活,巧妙地化解着对方的攻势。 韩世忠见岳飞抢了先,立刻率兵突破了金兵左翼防线,从后方包抄而来,对金兵形成了前后夹击之势。 金兵顿时大乱,军心开始动摇。 术烈速分心之际,岳飞瞅准时机,手中长枪如蛟龙出海直刺术烈速胸口。 术烈速连忙侧身躲避,却还是被长枪划破了衣衫。 破虏军和背嵬军士气大振,喊杀声震彻天地。 方七佛率领的两千骑兵从尧山赶来支援,对金兵形成了包围之势。 金兵三面受敌,陷入了混乱,士气大跌。 靠近渡口的金兵看到岸上的惨状,争先恐后的弃马登船,混乱之中不少人被挤入冰冷的河水中,惨叫声、呼喊声引起了河对岸的警觉。 完颜宗弼听到消息急忙来到岸边观望,脸色瞬间大变,“术烈速遇袭了!” 赛剌一脸诧异,“宋帝已经下旨了,哪里来的宋军敢抗旨?难道是大名府的宋军?” 完颜宗弼摇头道:“大名府只有一万左右的军队,即便敢抗旨也没有能力击败术烈速。” 赛剌愣了愣,突然想到了什么,“难道是河东的军队?只有秦王才敢抗旨不遵!” 那野担忧道:“若真是秦王的兵马,定是早有预谋,西军战力极强,术烈速危矣!” 完颜宗弼脸色阴沉,没想到防了河间府和中山府却忽略了秦王敢率兵跑到河北来。 他看向董才问道:“最近的路绕到河对岸要多久?” 董才想了想,“需要绕行七八十里地。” 完颜宗弼没有丝毫犹豫,“那野率三千兵马留守,其余人随我支援术烈速。” 赛剌皱眉道:“将军,我们赶过去需要半个多时辰,术烈速未必坚持得住。” “哼!术烈速又不是废物,一万多人半个时辰都坚持不住?即便战败了,宋军也来不及运走钱帛,我们必须夺回来,否则汴京白去一趟。” “遵命!” 六七千骑兵快速行动,准备绕道临城过河救援。 术烈速见势不妙,立刻下令撤往内丘县。 副将心有不甘,“将军,几百辆马车不要了?” 术烈速道:“留给宋军他们也带不走,兀术将军肯定会派援兵过来,我们先退入城中保存实力。” 副将恍然大悟,宋军带着几百辆马车行动缓慢,很快就会被骑兵追上,“将军言之有理!” 见金兵向南撤退,岳飞和韩世忠都没有下令追击。 赵楷来到渡口,当即下令,“先将装有金银的木箱装船,民夫先将装有粮食的马车赶往尧山。” 韩世忠问道:“近百车绸缎怎么办?这可比粮食值钱。” “有时间就运走,没时间就放弃,再值钱也不能当饭吃,现在粮食可不好买。” 第247章 改主意了 岳飞上前说道:“对岸可以看清这边的情况,金兵肯定会绕道前来支援,最快半个时辰就能抵达,这点时间根本来不及装船。” 赵楷早有预料,“骑兵想要过来只能绕临城,这上百车绸缎和粮食恐怕没时间带走,立刻将马车弄过来一字排开将路堵住。” “此地太开阔,一百多辆车也堵不住啊!” “堵北面一直到河岸,留靠山的位置通行,马上派人上山安装炸药,军队堵住缺口,剩下的箭矢一会全部射空。” 岳飞抬头看了看地形,眼睛一亮,“妙啊!逼着金兵靠山而行,然后山石堵路。” 正说着话,阮小七急匆匆而来,“殿下,属下又带来五十艘快船,五百民夫。” 赵楷颔首,“多久能将箱子装完?” 阮小七道:“属下刚才看了一眼,木箱大约有六七百个,最迟半个时辰可以装完。” “很好,金人援兵半个时辰就到,让手下干活麻利点,装船之后按照计划入漳河一路运抵隆德府襄垣县,我会安排转运使李纲亲自前往接收。” 阮小七拱手道:“殿下放心,属下一定完成任务。” 赵楷点点头,“你兄长阮小二之事我一直放在心上,他若肯弃暗投明,我可以既往不咎,准其回郓州安居。” 阮小七叹道:“多谢殿下挂心,兄长被宋江蛊惑,这些年一直在河北东路一带出没,但已经一年多没有音讯,不知生死!” 赵楷安慰道:“这次事了,我会着手解决河北匪患,找到宋江自然能得知你兄长的消息。” “多谢殿下,属下马上安排人装船。” 阮小七转身离去,岳飞、韩世忠和方七佛也开始行动。 满载绸缎和粮食的马车被一字排开,绸缎车在前靠近山坡,粮车在后靠近码头,几百名士兵登上山坡设伏。 半个时辰很快过去,斥候匆匆来报,“禀殿下,西北五里外发现大量金国骑兵,大约六七千人。” “再探!” 阮小七来到跟前,“殿下,箱子已经全部装船完毕,目前还有七条空船。” “速度不错,再给你一刻钟时间,能装多少粮食装多少,时间一到立刻开船,到了襄垣有重赏!” “遵命!准备装粮!” 阮小七大喊一声,几百民夫一拥而上,年轻力壮的一人一麻袋,力气小的两人一起抬,一趟就搬空几十辆车。 “报!金兵距此不足三里!” “报!金兵距此不足两里!” 赵楷神色一凝,“准备接敌!通知阮小七开船!” 周平高喊道:“准备迎战!立刻开船!” 阮小七没有犹豫,登上一艘船挥动旗帜,一百多艘大小船只满载宝箱和粮食扬帆起航。 万马奔腾,大地震动,烟尘漫天,密密麻麻的骑兵出现在视野中。 赵楷翻身上马,神色平静。 岳飞说道:“殿下先撤,臣率兵断后!” 赵楷笑了笑,“双方人数相当,对方奔袭七八十里,何足畏惧,打一仗再说。” 岳飞对周平和周安说道:“保护好殿下,我去迎敌!” 赛剌看见宋军严阵以待,心中不禁有些警惕,“将军,对方竟然没有撤离,小心有诈!” 完颜宗弼看着不远处堵路的马车,又瞅了一眼南边的山坡,眼中满是不屑。 “想逼我们走山脚下?无非是弓箭手和落石,这么远的距离弓箭根本没有杀伤力,落石能有多少,快速冲过去便是!” “对面宋军装备如此精良,看来是秦王的兵马无疑。” 赛剌心中担忧,“还是谨慎一些为好,先派人冲阵试探一番。” 完颜宗弼没有反对,冲着身旁的一名将领命令道:“从山脚冲过去!” “遵命!” 将领带着上千骑兵快速冲向宋军阵营。 岳飞估算着距离,待金兵进入射程,立即下令:“放箭!” 箭如雨下,冲在前面的几十名金兵中箭落马,阵型出现了短暂的混乱。 但金兵并未退缩,继续朝着马车防线冲来。 就在金兵快要接近马车时,岳飞大喊:“点火!” 最前排十几辆马车的绸缎上早已浇上火油,大火熊熊燃烧起来,挡住了金兵的去路,只留下靠近山脚下的几丈宽的路。 躲在后排马车后面的宋军士兵继续射击,又趁机射杀了不少金兵。 金兵将领短暂的慌乱之后率兵从豁口处冲向宋军。 韩世忠一夹马腹迎了上去,“随我杀敌!” 数百名破虏军骑兵将金兵堵在了几丈宽的山路上厮杀。 大约过了一刻钟,完颜宗弼冷哼一声,“原来是火攻!山上好像并无伏兵,你率兵压上,务必将宋军击溃。” “遵命!” 赛剌立刻点齐两千兵马冲上去支援。 赵楷眼中闪过一丝杀机,“可以动手了!” 岳飞点头,射出一支鸣镝。 完颜宗弼脸色微变,心中暗道不好。 轰的几声巨响,地动山摇,只见南面的山坡上冒起几股浓烟,无数巨石滚滚而下。 金兵瞬间乱作一团,巨石所到之处人仰马翻。 侥幸未被砸中的金兵,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不知所措。 赛剌的两千兵马刚冲上去,就被无数碎石断了后路,前进不得,后退不能。 “杀啊!” 隐藏在山坡灌木之中的数百宋军显出身形开始射箭。 无处可躲的金兵瞬间被射杀百人。 完颜宗弼怒目圆睁,大骂道:“狡猾的宋人!” 赛剌从慌乱中回过神,口中高呼,“撤向河岸,远离山脚!” 金兵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听到命令立刻稳住阵型远离山脚下。 但是靠近河岸的路被马车堵住根本过不去,他们只能张弓搭箭,隔着路障与宋军对射。 第一批冲上来探路的一千金兵比较倒霉,很快就被韩世忠杀得溃败。 韩世忠并未追击,继续率兵堵在缺口处。 完颜宗弼没有下令继续进攻,就这样隔着路障与宋军对峙,他要等着马车上的绸缎烧干净,也在估算着宋军手中的箭矢数量。 他策马上前,对着宋军阵营大声道:“我乃大金国太祖四子兀术,对面何人领军?” 金兀术? 赵楷神色微变,盯着完颜宗弼就像盯着一个猎物。 “我是秦王赵楷,你有何话讲?” 完颜宗弼闻言愣住了,他没想到秦王竟会亲自领军从河东跑到河北来,是救皇帝还是劫财? “秦王可知贵国皇帝已经下旨禁止攻击我国军队,你此举是想抗旨?” 赵楷故作疑惑,“何时下的旨意,我在外领军并不知晓。” 完颜宗弼眉头微皱,知道赵楷这是在装傻。 “现在你知道了,宋金两国已经签订合约,答应割地赔钱,你的行为属于撕毁合约,违抗圣旨,立刻放下兵器,归还抢走的钱帛粮食。” 赵楷冷笑道:“一群土匪跟我谈什么合约!” 完颜宗弼沉声道:“皇帝在我们手中,你无视圣旨跑来劫财,莫不是想取而代之?” 面对完颜宗弼的挑拨,赵楷毫不在意,“什么劫财?我只是想救皇帝来晚了一步而已,既然你是太祖四子,那就留下来做个人质。” 第248章 命不该绝 完颜宗弼冷笑道:“口出狂言!有本事公平一战!” “正有此意!” 赵楷眼中闪过一丝兴奋,扭头对岳飞低声说道:“此人将来对我大宋是个大威胁,今日务必拿下。” 岳飞一听,顿时眼冒金光,“他今天跑不掉!” 赵楷从周安手中接过长枪,打算亲自上阵。 周安劝道:“殿下莫要以身涉险,有岳将军和韩将军在,兀术必败无疑!” “我一身武艺又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战场之上岂能躲在人后!” 赵楷毫不在意,若是一般的将领,他的确无需上阵,难得遇见历史上的金国名将,不较量一番岂会甘心。 岳飞笑着安慰道:“无需担忧,师兄的武艺我都甘拜下风,兀术不过一蛮人,奈何不了师兄,何况还有我在一旁照应。” 周安没再说什么,冲兄长周平使了个眼色,对方心领神会,一定要时刻保证赵楷的安全。 双方继续对峙着,待燃烧的火焰慢慢熄灭,赵楷大喝一声一马当先,“随我杀敌!” “杀!” 完颜宗弼怒喝一声开始冲锋,眼中也满是兴奋。 他与赵楷心中一样的想法,若是能击杀这个让完颜宗翰吃了败仗的秦王,陕西宋军必定大乱,下次再南下就不会受阻。 双方都用完了箭矢,只能选择近战交手。 两匹战马径直冲向对方,刀枪相交,火星四溅。 赵楷枪法凌厉,每一招都带着千钧之力。 完颜宗弼毫不示弱,手中长刀舞得密不透风。 几名金将想围攻赵楷,被赶到的岳飞和周平、周安拦住。 韩世忠也选中了一名看似将领的金人交手。 赵楷与完颜宗弼你来我往,大战了十几个回合,难分胜负。 岳飞一枪挑飞了对手,寻找下一个目标。 紧接着韩世忠也击杀了交手的金人。 周平和周安兄弟围攻赛剌,打的对方险象环生。 完颜宗弼久战不下,又瞥见身旁将领逐一被击败,心神开始不稳。 赵楷瞅准一个破绽,长枪猛地刺向完颜宗弼胸口。 完颜宗弼急忙向后仰身,手中长刀一挑,堪堪躲过致命一击。 赵楷手中银枪如蛟龙出海,直取完颜宗弼咽喉。 完颜宗弼大惊失色,连忙举刀抵挡,枪尖划过刀身扎进肩膀。 完颜宗弼闷哼一声,心中萌生退意,没料到宋国竟然还有如此武艺高强的亲王。 眼见麾下士兵出现溃败之相,他不再犹豫,虚晃一刀拨马便往回逃,口中高呼:“撤!” “将军先走!” 赵楷拍马欲追,却被赛剌带着几名金兵拼死挡住去路。 韩世忠和岳飞也被十几名金兵缠住,看来是完颜宗弼的亲卫。 赛剌虽然也是一员猛将,但与完颜宗弼相比差了不少,没过几招就被赵楷挑落马下。 完颜宗弼此时已经跑的不见了踪影。 岳飞击退拦路的金兵,追杀了四五里地才下令收兵。 赵楷叹道:“可惜了,竟然让完颜宗弼逃掉了,以后恐怕会有不少将士和百姓死在他手中。” 岳飞有些好奇,“殿下好像对完颜宗弼相当看重?难道比银术可,完颜娄室还强?” 赵楷说道:“银术可既是一位谋臣,也是一员猛将,而完颜宗弼骁勇善战,勇武过人,是一名卓越的军事统帅,他的野心是要灭亡大宋,威胁更大。” 岳飞闻言有些惋惜,“早知如此就该一路追杀下去。” 赵楷摆了摆手,“罢了,也许他命不该绝,以后还有交手的机会,立刻打扫战场。” 韩世忠道:“殿下,内丘和还有几千金兵,要不要顺手解决了?” “不必了,我们都是马军,箭矢用尽,不要去做吃力不讨好的事情,这些金兵知道完颜宗弼战败,自己会主动撤离。” 战场很快清理完毕,岳飞拱手道:“殿下,金兵尸首四千三百多具,俘虏三百余人,马车还有八十多辆完好,我方将士死伤一千多人。” 赵楷来到马车前检查一番,“一辆马车不过装载五十匹布,这里也才三千多匹布,跑了大头。” 方七佛道:“属下弄到的船只有限,与阮副将只截了三十多艘船,粗略估算有三四万匹。” 赵楷叹息一声,“兵力有限,这次战果不错,几十万匹绸、绢便宜金人了!” 岳飞安慰道:“还好金银没走水路,否则我们还要费一番力气。” 方七佛道:“御河淤塞难行,沿途有不少军队,风险较大。” “金人匆忙之下弄到的马车有限,只能选择水路运送绸、绢和部分粮食,想必是认为金银走陆路有大批军队护送十分安全。” 赵楷颔首,对方七佛道:“此战将士们辛苦了,马车上的货物交给你处置,参战将士每人赏绸、绢共十匹,战死将士五十匹,有功将士可赏百匹,剩余的绸、绢交给四海钱庄处置。” 方七佛面露喜色,一匹绢价值两贯左右,这可不是个小数目,他急忙拱手道:“多谢殿下赏赐!” 赵楷扭头对岳飞道:“带上阵亡将士和缴获的战马,我们撤回太原。” “那些俘虏怎么办?” “俘虏放了,让他们自行掩埋死亡金兵,免得引发瘟疫。” 韩世忠道:“就这样放了岂不是便宜他们?” “没必要赶尽杀绝,我没时间等他们慢慢处理尸体,立刻返回太原,以免夜长梦多。” 完颜宗弼率领残兵一路奔跑到北岸才松了口气。 看着完颜宗弼肩头染血狼狈不堪的样子,几位将领都不敢开口询问。 “马上撤往燕京!” 完颜宗弼说了一句,羞愤交加直接昏死过去。 已经回到燕京的完颜宗望得知消息,震惊的久久没有说话。 阇母小心翼翼问道:“难道是兀术那边出事了?” 完颜宗望回过神,脸色阴沉得吓人,“兀术被秦王率兵突袭,死伤数千人,车队被劫走了!” 阇母一脸诧异,“宋帝已经下旨,且两国已经签订合约,秦王怎敢率兵跑到河北突袭,他这是公然抗旨,挑衅我大金国威严!” 刘彦宗皱眉道:“据说秦王这些年屡次抗旨,根本不把皇帝放在眼中,想必是有了篡位之心,是我们大意了。” 完颜宗望沉声道:“我要发兵攻打太原,秦王不可留,否则定是我大金劲敌!” 刘彦宗急忙劝阻,“元帅息怒,我们东西两路死伤数万人,实力大受影响,当务之急是要尽快稳定燕山府,再将中山和河间两府收入囊中,慢慢招兵买马,用宋、辽兵马对付宋人。” 完颜宗望一脸怒气,“我们在汴京搜刮的钱财都被秦王劫走,这个仇岂能忍!” “元帅,事已至此只能忍了,对付不了秦王,我们可以拿捏宋国朝廷,别忘了宋帝在我们手中,被劫走的钱让宋廷补偿,秦王的谋逆之举马上公之于众,说其想杀害皇帝夺取钱粮。” 完颜宗望神色稍缓,“你的意思是挑拨秦王与宋廷的关系?” 刘彦宗点头道:“宋人打仗不行,但擅长内斗,让他们与秦王争斗,我们坐收渔利。” “万一逼得秦王造反岂不是弄巧成拙树立劲敌?” “呵呵!元帅多虑了,宋人虚伪,讲究正统,太上皇和皇帝都在,秦王手上兵马再多也怕天下士大夫指责。” 完颜宗望颔首道:“勾心斗角的事情你擅长,此事就交给你处置。” 第249章 废纸一张 赵楷率兵返回太原,将阵亡士兵与先前在太原之战中战死的士兵一同安葬,并命人立碑刻字修建英雄塔供后人祭拜。 此举赢得了军中士兵们的一致赞誉。 十日后,陕西转运使李纲带着近两百辆马车来到太原城外。 “殿下,幸不辱命,安全抵达!” 赵楷微笑着颔首,“转运使一路辛苦了!” 李纲高兴之余有些担忧,“殿下,这次劫了金人几十万两金银该如何处置?” “这还用问,留着充入陕西府库。” “殿下,这些都是金人从汴京城搜刮而来,万一朝廷要求归还怎么办?” “笑话!朝廷无能将钱赔给了金人就不属于朝廷了,我们从金人手中凭本事抢来的自然归我们。” 李纲有些诧异,没想到赵楷会说出这样的话,“话虽如此,但这些钱毕竟是搜刮城中百姓而来,我们若是占为己有,只怕会受人诟病。” 赵楷满脸不屑,“诟病又能如何?你觉得将钱上缴朝廷,他们不会转手再送给金人?” 李纲愣住了,以朝廷的无能和那些大臣们的尿性,的确会将钱拱手送给金人。 “可官家在金人手中,他们若是逼迫官家下旨将钱归还,我们该如何应对?” “不要愚昧的遵旨行事,我们越软弱,官家在金人手中的处境越糟糕,金人只会尊敬强者。” 李纲似懂非懂的点头,“殿下所言也有道理。” 赵楷接着道:“稍作休整便继续赶路,将粮食留下,金银全部运回长安造册入库,我过些时日便返回长安。” “遵命!” 话音刚落,知府张孝纯匆匆赶来,“殿下,金人派使者前来,说有官家旨意!” 赵楷眉头微挑,“来的倒挺快,随我入城,看看他们有什么花招。” 进入太原府衙,两名金人使者,一名宋廷宦官和着作佐郎沈晦已在此等候。 等张孝纯做了介绍,金使撒啜一脸傲慢对官宦说道:“宣旨吧!” 宦官从袖中取出一张纸,用尖锐是嗓音说道:“陛下手谕:宋金两国已经签订合约,各州县官府需遵守执行,秦王所劫钱财乃宋国支付的赔款,应立即返还金国,麾下军队立刻撤回陕西,不得再生事端。” 赵楷露出一丝不屑,懒得顾忌礼仪,随手接过圣旨,交给身旁的周安,“官家可有受金人欺辱?” 宦官不敢指责赵楷失仪,小心翼翼答道:“官家和皇后娘娘身体无恙,特意叮嘱秦王殿下莫要再招惹金国。” 赵楷神色平静,“好了,官家手谕我已知晓,你们回去吧。” 撒啜愣了下,看向赵楷说道:“秦王殿下,贵国皇帝的旨意你已知晓,还请立即率兵撤出太原城,按照约定太原已经属于我大金国所有。” 赵楷嘴角泛起一抹冷笑,声音带着嘲讽:“看来之前给你们的教训还远远不够!死伤了数万人都无法攻破的地方,仅凭一张纸就能轻易拿走?” 撒啜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下来,“什么叫一张纸?白纸黑字,你们朝廷已经同意割让太原,中山和河间三镇,刚才皇帝的旨意你没听清?” 他说完直直看向一旁的沈晦,似乎在等待着他的解释。 沈晦的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犹豫了一下缓缓说道:“殿下,朝廷确实已经答应割让太原,臣是过来负责交割事宜的。” 赵楷早就知道合约的内容,他伸手接过沈晦递过来的合约,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撕碎扔在地上。 这一举动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惊愕不已,难以置信地看着赵楷。 撒啜怒不可遏,大声质问道:“秦王殿下,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要公然违抗圣旨?” “哼!你们这群强盗土匪不过是碰巧进了京城,挟持了皇帝,这样被迫签订的丧权辱国的合约我怎么可能会承认?” “京城被破是你们朝廷无能,不论合约如何签订也改变不了你们朝廷已经承认割让的事实,你不过是个亲王,敢无视朝廷决定,难道是想造反?” 赵楷冷笑一声,并未争辩,“话带到了就走吧,想拿太原城,可以派兵过来,上次打的不够痛快。” 撒啜心中愤怒,但看到赵楷态度如此强硬,也不敢过于放肆。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缓和了不少,“割让三镇之事我们会与朝廷交涉,殿下前几日在内丘县渡口抢夺的钱帛可否先归还?” 赵楷瞥了撒啜一眼,“你们从汴京掠夺的钱帛愿意归还?” “那是你们朝廷的按合约交付的赔偿款,凭什么返还?” “哼!我缴获的战利品为何要返还?” “这....殿下是强词夺理,不怕我们再挥师南下?” 赵楷目露寒光,“你们可以试试!” 说又说不过,打又打不过,撒啜只能恶狠狠的看向沈晦,“你们朝廷若是不肯履约,我大金国会让你们付出代价,下次就不是赔钱割地这么简单了!” 沈晦满脸慌张,看向赵楷说道:“殿下,这是朝廷的决定,还望您以大局为重!” 赵楷骂道:“狗屁大局!现在敢割让三镇,下次就会丢河北,回去高声朝中那些贪生怕死之辈,陕西跟河东由不得他们祸害!” 沈晦身体一颤,不敢再多言,秦王的行事作风他早有耳闻,反正抗旨也不是第一次。 撒啜见状只能生闷气,“告辞!再次违约的后果你们自己考虑清楚!” 沈晦也没脸在这里待下去,躬身说道:“臣也告辞!” 赵楷冷哼一声没有挽留,眼中满是不屑。 知府张孝纯试探着问道:“殿下,朝廷已经答应割让,官家也有谕旨,您真的不肯交出太原?” 赵楷反问道:“为了守住太原死了多少人?你们愿意交给金人?” 张孝纯神色一肃,“臣当然不想交出太原,可公然抗旨乃重罪...” 赵楷打断道:“若是丢了三镇,河北就成了金人嘴边的肉,明知这种后果你们也要愚忠去遵旨行事?将来不怕老百姓戳脊梁骨?不怕遗臭万年?” 张孝纯面露挣扎,犹豫片刻后说道:“金国狼子野心,臣自然不愿意交出太原.....” 赵楷知道张孝纯和王禀心中的顾虑,出言安慰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我是西北元帅府的元帅,拒绝交割太原是我的决定,你们只是听命行事。” 第250章 早做预防 听到赵楷的话,本来还有些顾虑的张孝纯和王禀安心不少,朝中群龙无首,皇帝身陷囹圄,发出的圣旨未必是真实想法。 既然兵强马壮的秦王肯出来担责,他们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赵楷接着说道:“我打算拨付五十万贯修缮城池,太原城十分重要,决定不容有失。” 张孝纯心中欢喜,急忙躬身道:“臣一定好好修缮城池,确保万无一失!” 赵楷看向王禀,“此次王副总管守城有功,我会奏请朝廷擢你为河东路都总管,尽快招募兵一万兵马驻守太原。” 王禀有些喜出望外,当初因为前途站队童贯,与赵楷有些嫌隙,没想到对方竟然会为自己请功。 “怎么?王副总管有顾虑?” 王禀回过神,急忙拱手施礼,“臣多谢殿下信任,一定勤练兵马守好太原城。” 赵楷颔首,又看向折可存,“折将军暂领河东路副都总管,我会调张浚担任河东路转运使,希望诸位齐心协力,共同守护好河东。” “臣定不辱命!” 折可存和张浚都是赵楷的亲信,张孝纯和王禀都是人精,顿时明白赵楷的用意。 等二人离开,赵楷对韩世忠吩咐道:“代州和忻州还在金人手中,你率兵驻扎在交城,军中士兵缺额尽快补齐,大通监必须掌控在手中。” “臣明白,殿下放心。” 为了以防万一,赵楷又安排吴玠驻守离石。 安排好相关事务之后,赵楷带着岳飞与李纲一同返回长安。 岳飞很不情愿,“师兄,背嵬军这次死伤五千余人,我需要尽快补齐缺额抓紧练兵,此去长安一个来回要耽误一个月时间。” 赵楷说道:“这些事情交给牛皋做也没有多大影响,难得有短暂的和平,弟妹也快生了,你好好陪陪家人。” 想起家人,岳飞脸上露出了笑容,“希望三娘生个儿子,将来随我一同征战沙场。” 赵楷打趣道:“我们争取把该打的仗打完,希望你孩子长大的时候天下太平了。” “哈哈,师兄言之有理!希望早点打服金国,至少换得百年太平。” 赵楷一行人在延安府停留两日,接上种沐瑶一同前往长安。 由于有车队同行,队伍十天才抵达长安。 岳飞府上的管事在城门处等候,见到岳飞急忙报喜:“阿郎,娘子前日为府上添了位小郎君。” 岳飞闻言大喜,“太好了!” 赵楷笑着道:“你马上回府吧,我明日登门恭贺。” 岳飞急忙告辞离开。 次日一早,赵楷便带着种沐瑶一同前往岳飞府邸。 岳飞的府邸在兴庆宫西面的安业坊,是赵楷赏赐,东西长一百五十步,南北宽七十五步,与当年高仙芝的府邸大小差不多。 岳飞的母亲姚氏和娘子李氏于一年前被接到长安居住。 因为赵楷的缘故,这个时空的岳飞并没有在十六岁成婚娶刘氏,而是娶了几年前在汴京相识的落魄闺秀李氏。 这其中自然少不了赵楷把关,他不想岳飞再像历史上那样因家庭的事情受伤害。 岳飞笑呵呵的抱着襁褓中的婴儿来到赵楷跟前,“师兄,孩子还未取名,你有学问,帮忙取个名吧。” 赵楷本想取个有寓意的名字,但想了想还是放弃了,“愿他将来有凌云壮志,单名一个云字吧。” 岳飞连连点头,“岳云?这个名字好!” 从岳府出来,赵楷打算去一趟长安的苏氏商行。 种沐瑶道:“我身子有些乏了,便不陪你一同前往。” 赵楷本想解释一下,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说出口。 苏映雪得知赵楷登门,有些意外。 自从赵楷成婚之后,她和王昭昭尽量避免与赵楷单独见面。 简单寒暄几句,赵楷说道:“陕西这两年逐渐稳定,商业开始繁荣,铜钱匮乏已经影响了商业交易,而且军费开支和地方建设需要不少钱。” “朝廷那边自身难保,未来极有可能拿军费威胁我,所以我计划发行交子以防不测。” 苏映雪秀眉微蹙,“交子的确方便,但朝廷这些年大量发行交子掠夺百姓财富,民间已经不愿意使用。” 赵楷道:“交子并没有错,错的是朝廷贪得无厌滥发,只要严格控制发行量,不会出现贬值问题。” “交子的确不错,毕竟谁也不愿意带着几十箱铜钱做生意,可如何控制发行量还不是朝廷说了算,眼下朝廷财政入不敷出,岂会不滥发?” 赵楷颔首,“朝廷现在不值得信赖,发行的交子我也不认,我发行的交子主要在陕西与河东流通。” 苏映雪立刻明白过来,“殿下是想让苏氏商行率先使用?” “不错,我计划由官府发行,四海钱庄承兑,官员俸禄和军费支出同步推广。” “殿下打算发行多少?” “初次发行一千万贯。” 苏映雪一脸惊讶,“这是不是太多了?钱庄一旦无法承兑就会信誉受损。” 赵楷笑了笑,“放心,我可以准备五百万风险储备金,又不是无本买卖。” 苏映雪神色稍缓,“正常来说有三百万本金就可以支持运转,但殿下要确保本金不被挪用。” “这是当然,交子是未来的趋势,我可不会自毁长城。” 苏映雪微微颔首,“黄河以南几乎各州都有苏氏商行和四海钱庄,若新发交子信誉可靠,可以很快推广。” “我此次找你就是这个意思,新交子我早有构思,会亲自设计刻板。” “朝廷那边万一不认可怎么办?” “无妨!商家、百姓和钱庄认可就行,向朝廷缴税可以再换成铜钱。” “想要全国推广,需要的本金可不是小数目,殿下可有准备?” “先在陕西、河东、洛阳和郓州、杭州几个州县试行,信誉先积攒起来。” 苏映雪轻轻点头,“好!奴家会联合其他商行支持殿下。” 从苏氏商行回到王府,种沐瑶问道:“事情谈妥了?” 赵楷轻轻握住种沐瑶的手,“是关于发行交子的事情,已经谈好了。” 种沐瑶点点头,犹豫了一下说道:“夫君,你现在是朝中最有权势的亲王,我觉得王府不能人丁单薄,可以纳新人了。” 赵楷闻言一愣,“你今日怎么提起这个了?” 种沐瑶道:“你贵为秦王,这件事我不提别人早晚也会提,若是将来人丁单薄,只怕下属都会有意见。” 赵楷没有反驳,普通人家都想人丁兴旺,何况位高权重的亲王。 第251章 和朝廷做交易 赵楷说道:“此事不急,我们现在过的也很好,不必在乎外人怎么看。” 种沐瑶轻轻摇头,“我的性子好动,不喜在家相夫教子,府上总要有人与我分担操持家事,夫君不必担心我为难,我不是那种小气妒忌之人。” “此事随缘,我还年轻。” “就是要趁着年轻早日开枝散叶,也别随缘了,我看苏娘子和王娘子都不错。” 赵楷闻言愣了下,急忙解释道:“我与她们只是相交多年的朋友。” 种沐瑶笑着道:“夫君是真傻还是装傻?我虽然与她们相处不多,但看过她们看夫君的眼神,那是女子对男子的倾慕。” 赵楷有些尴尬,正想开口解释,种沐瑶又接着道:“王娘子和苏娘子至今未嫁,王娘子还年长你几岁,你若一直不表明心意,岂不是误人终身?” 赵楷沉默了,苏映雪今年二十二,王昭昭今年二十八,在这个时代还未嫁人已经受人非议了。 “这种事莫要太唐突,否则以后不好再相见。” 种沐瑶微笑着道:“郎有情妾有意,就差人捅破窗户纸,这件事我会安排人处理,纳两人入门对夫君的大业也有助力。” 赵楷没有反驳,这些年苏氏商行已遍布全国,虽然自己是大股东,但苏映雪的经商天赋很强,几乎不用操心,若将来争夺天下,经济上的支持少不了。 王昭昭这些年一直专注搜集整理各种典籍,开办女子学堂,在艺术方面成绩斐然。 于公于私,若能将两人纳入府中,对自己的确有很大帮助。 事已至此,赵楷也不再矫情,美女谁不爱呢,“此事但凭娘子做主,万不可强求。” 种沐瑶掩嘴轻笑,“强求?说不定两位娘子期盼已久呢!” 话说开了,赵楷也了了一桩心事,次日便召集长安的文武官员议事。 “朝廷与金人签订的合约诸位应该都知道了,除了割让三镇,还需赔偿五百万两黄金、五千万两白银,这个数额有多大,请转运使帮我们解释一下。” 李纲开口道:“去年户部左曹统计的正赋折算岁入六千八百万贯,户部右曹折算岁入三千五百万贯,合一亿三百万贯,支出一亿六千四百万贯,亏空六千一百万贯,折银四千八百八十万两。” “这只是账面上的数目,朝廷财政年年入不敷出,想要付清赔款,至少需要停发全国官吏和军队俸禄两年。” 张浚一脸气愤,“这怎么可能,几个月不发军饷士兵就可能哗变,这次签订的合约简直丧权辱国。” 赵楷说道:“这个数目朝廷付不起,朝中那些奸佞也清楚,他们根本没打算履约,也没能力履约,金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不出两年就会再次南侵。” 在场的几人面色凝重,都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下次金兵的攻势肯定比这次更加凶猛。 岳飞说道:“河北与京畿附近的禁军不堪一击,臣建议抓紧整顿兵马早做准备。” 京兆府知府唐重也点头道:“朝廷禁军疏于训练,战力低下,唯有陕西和河东边军可与金兵一战,当尽快整肃军队,招兵买马。” 张浚附和道:“河东军队庞杂,良莠不齐,殿下应当按照陕西军队的要求尽快改革。” 赵楷颔首,“此次召你们前来正有此意,军队和官场都需要整饬,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就是发展经济。” 众人没有搭话,等待着赵楷的下文。 “我已经拒绝承认两国签订的不平等条约,也拒绝了官家返还战利品的要求,想必朝中那些奸佞很快就会向我发难。” 岳飞满脸愤怒:“朝中那些奸佞之臣就会内斗迫害忠臣良将,面对金兵却卑躬屈膝。” 李纲说道:“朝中那些奸臣很可能会拿殿下抗旨大做文章,罢黜殿下官职,夺取兵权,或者以军费相要挟,逼迫殿下妥协。” 赵楷一脸不屑,“罢黜我?他们要有这个胆子才行,谁敢过来接任?我唯一担心的就是朝廷会克扣军费。” 李纲点点头,“以朝廷目前的财政的确有这个可能,但应该不会克扣太多,他们也担心士兵哗变。” 赵楷皱眉道:“上皇在镇江府将两浙路的税赋截留,若是再向金国赔钱,朝廷今年的岁入只怕到不了九千万贯。” 提到太上皇赵佶,众人面露担忧。 李纲叹息一声,“官家落在金人手中,国不可能一日无主,朝中那些大臣十有八九会立太子监国,甚至立新帝,上皇东幸掌控了江南,并不想完全放权,接下来的局势恐怕十分严峻。” 涉及到皇权争斗,在场的其他人不敢擅自发表意见。 赵楷神色严肃,“汴京的事情我无暇顾及,当务之急是要稳定陕西与河东两路,考虑到朝廷财政状况,我打算与朝廷做个交易,以两路税赋抵扣军费。” 众人闻言露出好奇之色,李纲急忙问道:“殿下打算如何抵扣?” “以陕西为例,去年上缴的税赋共计520万贯,朝廷拨付的军费是3000万贯。” “为了给朝廷减轻负担,今年的军费只要2200万贯,但陕西的税赋不上缴朝廷。” 李纲眼睛一亮,但很快露出一丝担忧,“此举看上去为朝廷节省了近300万贯左右,但不缴赋税有割据之嫌啊!” 赵楷冷哼道:“往年陕西各种税赋加起来也不过500万左右,他们若是不会算账,我可以按照原来的办法,军费和粮食还要增加,否则我就带着士兵亲自去汴京讨要。” 张浚笑着道:“朝中那些贪生怕死之辈巴不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能节省开支他们没理由拒绝。” 李纲微微点头,但还是有些担忧。 “朝廷目前这种局势,的确不敢拒绝殿下的要求,但如此一来就会出现300万左右的缺额,殿下还计划招兵买马,这么多钱从哪弄?不会是想动用刚劫回来的那笔钱吧?” 赵楷笑了笑,“我岂会坐吃山空?自然是要增加税收和粮食产量。” “这两年陕西的税赋和粮食产量的确有所提高,但也提高不了300万,殿下难道要加税?” 赵楷轻轻摇头,信心满满,“不但不会加税,我还要废除一些不合理的苛捐杂税,今年就能让税赋突破600万,明年700万,后年1000万。” 第252章 新政 李纲面露疑惑,“当下税赋庞杂,老百姓压力很大,殿下废除苛捐杂税是善举,但杂税占税赋两三成,一旦废除恐怕缺口更大。” 赵楷说道:“税收是一件很复杂的事情,是国家命脉,汉唐朝代更替,农民起义,多是因为不堪重赋活不下去所致。” “这些年各地起义不断,方腊之祸诸位应该都知道,朝廷税目繁多,地方官吏盘剥,我是老百姓我也造反。” 众人脸色微变,虽然言之有理,但没想到赵楷会说出如此大逆之言。 赵楷表情平淡,接着说道:“老百姓其实很容易满足,只要有口饭吃不饿死,他们不愿意走上造反的道路,但是现在富者有弥望之田,贫者无立锥之地,却还要背负重税。” “如果不尽快变革,很快还有李腊,张腊甚至黄巢出现,一旦金兵南侵,还有谁肯抵抗?” 张浚急忙附和,“殿下言之有理,朝廷税赋的确太重,但改革需慎重,殿下想要陕西、河东税赋自留,若是削减过多,恐怕影响稳定。” 赵楷知道一个新政的执行,若是高层不能理解,执行起来就会很麻烦。 他起身走到一旁的黑板前,拿起一支简易粉笔开始写字。 “税赋乃大事,我不会心血来潮,自然是深思熟虑才做的决定,这次税改就四个字:摊丁入亩。” 李纲一脸好奇,“殿下,何为摊丁入亩?” “简单来说就是取消丁税,按土地多少定纳税数目,地多者多纳,地少者少纳,无地者不纳。” 李纲和张浚一脸诧异。 “殿下,丁税目前每人每年300文,陕西在籍丁数约150万,每年缴税45万贯,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而且地多者多纳,那些大地主岂不是要多缴税?他们恐怕会抗拒。” “哼!朝廷虽然不抑制兼并,但也要求均平赋税,赈济贫乏,惠恤孤贫,如今富者土地日益增多而赋不加,贫者土地日益减少而赋不少。” “打个比方,有地50亩的三丁四等户每年缴纳丁税900文,有地500亩的三丁一等户也缴纳900文,900文是四等户一家人三天的口粮,而对于一等户来说恐怕还不值一杯茶水钱。” 李纲皱眉道:“的确有些不公平,但突然让富户多缴税,他们肯定会抗拒。” 赵楷冷笑一声,“富者多税是为了均衡,方腊杀富济贫,金人在汴京搜刮钱财的时候他们怎么不抗拒?我看都是惯出来的毛病。” “国家税收岂容他们讨价还价,到时候没有军饷,那就让士兵去富户家里自己取。” 在场众人神色皆变,赵楷的手段他们见识过,贪官污吏说杀就杀,完全不管士大夫的特权。 岳飞当即表态,“臣支持殿下新政,背嵬军随时待命!” 其他人见状纷纷表示支持。 赵楷如今对陕西军队有绝对掌控权,士兵们待遇提升,肯定愿意为他卖命,有军队在手,某些人想抗拒新政的确是在寻死。 赵楷满意的点点头,接着说道:“接下来有一项很重要的事情去做,那就是重新丈量土地编制地册,上田每亩摊丁20文,中田摊丁15文,下田每亩摊丁10文,认地不认人。” 张浚一脸恍然,“四等户大多分的是中田和下田,按50亩中田算,每年丁税最多缴纳750文,虽然不多,能省半斗粮食了。” 李纲担忧道:“可一等户需要缴纳至少7500文,比旧律多交6600文,难免会有意见。” 赵楷笑了笑,“占田500亩的一等户家中岂会只有三丁?少说也有五丁或十丁,取六丁算多缴5700文,十丁多缴4500文,一年5贯左右的丁税对一等户有何影响?” “摊丁入亩还有一个好处,可以多生孩子,哪怕二十丁,税收也不会增加,而且无地不征税,可以有效减少逃匿人口。” 李纲恍然大悟,“听殿下这么一说,的确既减轻了百姓负担,又能增加税收,因为人可以逃,地跑不了。” 赵楷又道:“这些年因为与西夏的战争,陕西各州县已经十几年未统计人口,这次丈量土地的同时要做人口普查,编制新版户籍。” 李纲点头,“此举十分有必要,除了税赋还关乎社会治安和募兵、徭役。” 赵楷转身,又在黑板上写字。 “接下来说说需要免除的杂税,比如支移钱,纳脚钱,从今年开始,各县纳粮由百姓送至县城不再运往边境,距离超过一日脚程的由官府在村和县之间设置收粮点。” 取消“和买绢帛”、“和籴粮米”,不再‘折变’,取消经制钱,杜绝预催,预借。 “苛捐杂税太多,我就不一一列举,今天确定一下需要征收的税目。” 第一项就是地税,摊丁入亩刚才已经提过,要做的就是尽快确定土地数量和等级。 第二项是商税,住税百取三,过税百取二不变,不得重复征收,必须如实开具凭证,虚开凭证或者不开凭证将严惩,对举报者给予奖励。 第三是榷税,按名录征收。 第四是契税,针对土地买卖和房屋交易,土地契税每贯60文,店铺契税每贯50文,住宅契税每贯40文。 至于徭役,我会在当年王安石募役法的基础上做些改进,成立桥道军、开道军、开河军、水运军、屯田军、采斫军,以厢军为主,徭役为辅。 征税目录和税率会张榜公布,目录上没有的税一律不再征收,若哪个官员敢私设税目必定严惩。 李纲连连点头,“殿下这些举措比当年熙宁变法更加精简,但此举有损大地主和很多官吏的利益,只怕会遭遇很多困境。” 赵楷神色淡定,“熙宁变法我多有研究,其有利有弊,太过激进,不但得罪了官僚和地主,也害惨了普通百姓。” “但凡改革总会触动某些人的利益,我此举主要是为了均平赋税,安抚百姓,对富户和官吏的影响不过是九牛一毛,他们若是连这一点利益都舍不得放弃,那就是贪得无厌。” “我身后有百姓,手中有军队,那些胆敢阻挠者方腊,金兵能杀,我也一样能杀!” 岳飞再次表态,“臣坚决支持殿下新政!” 其他人神色一凝,纷纷表态,“臣也支持!” 赵楷目光看向众人,“我们都是一条船上的人,自然不会亏待诸位,莫要做蔡京,朱勔之辈,否则我不会留情。” 张浚急忙开口,“臣自会以身作则!” 其他人急忙附和。 赵楷满意的笑了笑,继续说道:“对道观和寺庙的度牒要清查一遍,各寺庙、道观的土地有定数,超出部分充作官田。” 李纲提醒道:“很多官员或地主为了避税将土地挂在道观、寺庙名下...” 赵楷打断道:“我当然知道,不必理会直接充公,谁挂的该谁倒霉,没有追收往年的赋税已经够仁慈了。” 第253章 惊人之举 李纲面露难色,“丈量土地,普查人口耗时耗力,臣担心各州县官吏阳奉阴违不肯配合。” 赵楷神色如常,缓缓开口,“钱的事情说完,接下来说说人。” “我朝历来是官弱吏强,大多数官员只习经书、诗赋,却不熟悉典章刑律,不谙政事,办事不得不依靠胥吏。” “地方胥吏无俸,只能靠索贿为生,贿赂先至者,朝请而夕得,空手而来者,终年而不获,可谓阎王好见,小鬼难缠,若不大力整治,胥吏之祸甚猛于虎!” 李纲叹道:“臣深有体会,但外调为官,人生地不熟,不得不依赖胥吏,这些人多为当地人,多少有些背景和声望,有自己的关系网。” “放任不管,则媚上欺下,横行无忌,若是惩治则无人办差。” “哼!都是惯出来的毛病,我决定取消职役,不再差派民夫充任胥吏,以后各州县根据人口配置胥吏,与朝廷各部胥吏一样发放俸禄。” 李纲一脸惊讶,“殿下,臣还以为您要精简冗余职位,一个县的胥吏少则数十人,多则近百人,发放俸禄岂不是增加很大支出?” “一个县才多少人口,哪需要这么多胥吏,以前胥吏多是因为很多是无俸禄的民夫充任,有一半办实事的就不错了,以后胥吏都有定数。” “至于俸禄,每月少则七八百文,多则一两贯,再发禄米,三十名胥吏一个月不过三四十贯左右,州县供给钱减半,实际需要支出的不过二十贯左右。” 张浚插话道:“殿下此举虽初衷虽好,但这点俸禄并不能确保那些胥吏不再盘剥百姓,索取贿赂。” 赵楷颔首,“以前五十名胥吏可能有四十人去欺压百姓,现在三十名胥吏即便全是媚上欺下之人也少了十人,人少好管理,犯错就严惩,不缺人办事。” “对于表现出色的胥吏可以破例由吏转官,逢年过节有赏赐,还有公屋提供。” 李纲面露惊讶,“殿下,官、吏不通,有违律法,此举朝廷定不会允许。” “哼!律法也是人定,不必在意朝廷的意见,只要肯为百姓办事就该享受应有的待遇。” “令各州县修建公屋,提供给官吏居住,这样可以减少官府和百姓的矛盾,提高办事效率。” 赵楷顿了顿,接着说道:“为了杀鸡儆猴,挑几个影响恶劣的胥吏公开处刑,不要怕得罪人,很多人都是欺软怕硬。” 张浚恭维道:“殿下此举必定使陕西吏治清明!” 赵楷淡淡一笑,“关于军队,破虏军和背嵬军各增加三千人,其余军队人数不变。” “河东路军改裁撤下来的士兵将组建厢军工程部队,担负修桥铺路等任务。” “我还打算对陕西的部分州县改置,边境的几个寨升格为县,个别县人口少地域小降格为镇,一些村距离县城太远,将合并设镇,改置的目的是为了行政区划更加合理,方便管理,促进发展。” 李纲和张浚等人纷纷点头赞同。 “最后要说的就是工程项目,除了水利工程,梯田工程,今年开始改造长安至肤施,长安至潼关两条官道,缩短运输时间。” 李纲瞪大眼睛,满眼担忧,“殿下,府库之中只剩下八百万贯,您要动用夺回来的金银?” 赵楷摇头道:“暂时不必动用,我计划发行交子。” 众人一脸诧异,李纲激动说道:“殿下,朝廷滥发钱引,如今一贯只抵二三十文钱,您千万要慎重啊!” “不必担心,朝廷滥发钱引却不蓄本钱,造成这种局面实属必然,朝廷的钱引我不认,我有足够的本钱发行交子,由四海钱庄足额承兑,保证不会滥发。” “苏氏商行会联合其他商行推广,军饷和官吏俸禄半数用交子发放,诸位要起带头作用。” 岳飞急忙表态,“臣相信殿下,何况还有四海钱庄承兑,愿意全部俸禄以交子发放。” 在场的都知道苏氏商行和四海钱庄与赵楷的关系,仅凭赵楷的信誉也值得信任。 其余人纷纷表态支持。 赵楷轻轻点头,“这次改革不仅关乎陕西、河东,若是成功将来可以在其他各路推广,德远尽快前往河东赴任,配合河东改革。” 张浚躬身道:“多谢殿下信任,臣一定鞠躬尽瘁!” 赵楷看向李纲和唐重,“稍缓我们商议一下改革细节,京兆府必须起到表率作用。” 经过几天的讨论,新政改革的细节终于敲定,赵楷将此事上奏朝廷,并提及截留两路赋税之事。 几日后,一名宦官带着圣旨抵达长安。 朝廷同意赵楷截留陕西税赋,但军费削减至2100万贯。 驳回对张浚的任命,驳回截留河东赋税的请求。 调中山知府陈遘为河东转运使,任命张浚为河中府知府。 赵楷打赏了十两银子,目送传旨宦官离开。 周琦急忙上前,“殿下,朝廷这是想夺回河东的控制权,已经命真定知府刘韐充河北,河东宣抚副使,王禀任大名府知府,张孝纯知郑州。” “河东驻军被调走两万,姚古移防应天府,张灏移防信德府。” 赵楷冷笑一声,“朝中那些贪生怕死的小人真是不自量力!中山府与河间府有什么异动?” “金人使者与沈晦去两镇宣旨交割都被拒绝了,金人扬言要出兵强攻,中山府陈遘抗命可以理解,河间的詹度拒绝交割有些出人预料。” “自然是朝廷授意,现在不想交割也不想赔钱。” 周琦一脸疑惑,“可为何又将抵抗的将领都调离?” “哼!当然是没有底气,万一金国再次出兵,朝中那些贪生怕死之辈立刻就会答应交割,这是既当又立。” “殿下,太上皇已经从镇江启程准备返回汴京,到时候恐怕会与太子夺权。” 赵楷一脸淡定,“继续监视即可,汴京如何内斗暂时与我无关。” “朝廷的旨意怎么办?河东暂时不改革了?” “朝中那些人是想故意给我难堪啊!让张浚暂时委屈一下,前往河中府上任。” “殿下就这么忍了?您手中有兵,即便抗旨,朝廷也奈何不了您。” 赵楷轻轻摇头,“一味的抗旨并不是上策,河东改革不急于一时,先整肃军队,等太上皇回到汴京之后再说。” 周琦愣了下,瞬间明白赵楷的用意。 次日下午,又一个宦官来到长安,选择在府衙当众宣旨。 赵楷一脸疑惑的来到府衙,发现宦官正是上次前往太原宣旨的那位。 宦官神色很不自然,赵楷猜到不是什么好事。 “陛下有旨:秦王数次抗旨,破坏宋金两国合约,置朕性命于不顾,罢黜西北元帅府元帅,陕西经略安抚制置使之职,迁河南府知府,西京留守。” 一旁的李纲和唐重脸色大变,官家是昏了头还是被金人所逼?这个时候想凭借一道圣旨拿掉秦王的兵权? 赵楷心中一惊,瞬间冷静下来,盯着宦官面若寒霜,“好大的胆子!你敢假传圣旨!” 第254章 军管 宦官满脸惊慌,“殿下明鉴!这的确是官家谕旨,上面盖有国玺印鉴,还有二府签字,您可以查验!” 赵楷神色一凝,接过圣旨瞅了一眼,果然有国玺和徐处仁的签字,这竟然是一道合规的圣旨,并不是赵桓的手诏。 “你从汴京来?” 宦官连忙点头,“老奴是从汴京而来。” “真是奇怪,昨日刚接一道圣旨,今日又来一道,朝中那些大臣们想干什么?” “据老奴所知,前一道圣旨先三日发出。” “这道圣旨是官家授意还是汴京的意思?” 宦官神色紧张,额头冒汗,“老奴不知!” 赵楷脸色一沉,“你信不信我杀了你,朝廷也奈何不了我?” 宦官双腿颤抖,扑通一下跪在地上,“殿下饶命!官家被金人所迫,不得不按他们的要求办事!” “哼!算你识趣,回去复命吧。” “谢殿下!” 宦官急忙起身,在侍卫的搀扶下逃也似的离开。 李纲回过神,满脸焦急,“殿下,现在怎么办?这是金人的计谋。” 赵楷眉头微皱,“金人掳走皇帝早晚会用这一招,可恨的是朝中那些大臣们选择配合。” 唐重怒斥道:“岂有此理,此举与卖国何异!那些大臣不知道搅乱西军是自掘坟墓?” 李纲忧心忡忡,“现在敢对殿下动手,接下来背嵬军和破虏军也可能被拆散,改革会废除,几年的努力将付诸东流!” 赵楷眼中露出一丝不屑,“我不是愚忠之人,明知是金人的毒计,为何要顺他们的意?” “殿下打算抗旨?” “呵呵...抗旨又不是第一次了,朝中那些大臣想卖国求荣讨好金人,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国家灭亡,你们两位是何想法?” 李纲连忙表态,“臣不能任由朝中那些奸臣卖祸害国家,唯殿下之命是从!” 唐重拱手道:“但凭殿下差遣!” 赵楷微笑着点了点头,“很好!圣旨无需理会,一切按计划进行。” 李纲担忧道:“金人既然有此毒计,必定会大肆宣扬,圣旨的内容很快人尽皆知。” “陕西的军队和官吏不会有太大问题,但殿下在河东路各州县没有几个亲信,想要掌控恐怕有些困难。” 唐重附和道:“官员的任免和俸禄都在朝廷手中,殿下会很被动。” “哼!本想与朝廷相安无事,但朝中那些人给脸不要脸,我将对陕西和河东两道实行军事管制,一切事务由元帅府统领。” 李纲脸色微变,“殿下,此举公开对抗朝廷,万一被扣上谋逆的罪名,只怕会被天下人口诛笔伐!” 唐重也有些担忧,“若是朝廷一意孤行出兵讨伐就麻烦了。” “谋逆?一群卖国贼有何资格指责我?” 赵楷冷哼一声,扭头对周琦说道:“将朝廷与金国签订的合约公之于众,让老百姓看看朝廷那些人做的蠢事,这天下不缺明事理之人,老百姓知道谁是真正对自己好!” “通知武松,让他送我娘和妹妹来长安,命宗泽守好洛阳,拒绝朝廷一切旨意,若有军队敢夺城,直接击退。” “属下马下安排。”周琦转身离开。 李纲和唐重对视一眼,面色凝重,事态越来越严重了,搞不好就是内战。 赵楷似乎看穿了二人的心思,“不必担心,即便刀兵相见也要坚定不移,道理讲不通就用拳头,若不解决内忧很快就有外患。” 李纲满脸忧虑,“话虽如此,但若朝廷扣住军饷和粮食怎么办?” “哼!他们没那个胆子,凭两路的税赋养活十几万军队不成问题。” “以前军费高,粮食损耗大,至少三成被贪墨了,改革之后两路的税赋至少能提高三成,粮食问题商行可以解决。” “既然殿下已有安排,臣便按计划行事。” 等李纲和唐重离开,岳飞急匆匆赶到,“师兄,是不是出事了?” 赵楷面色凝重,“金人逼迫朝廷将我免官调往河南府。” 岳飞脸色大变,“朝廷这么不知轻重?河南府坚决不能去,否则陕西要让朝廷祸害了。” “我已经拒绝圣旨了,金人和朝中那些大臣肯定要拿此事做文章,你马上返回军营稳住军队。” 岳飞点头,“我回去交代一声马上出发,背嵬军只听殿下命令,要不要调回长安?” “不必了,长安城暂时很安全,写一封密信,你带给种老将军,然后率兵前往离石居中策应,尽快招募训练兵马。” 岳飞取了密信马上离开府衙。 赵楷又写了两封密信,交给周平吩咐道:“你亲自动身前往太原,一封信交给韩世忠,一封信交给折可存。” “殿下放心,属下快马加鞭尽快送到。”周平接过信转身离开。 赵楷沉默了片刻,觉得有些不妥当,又坐回桌案前开始写信,一口气写了三封,交给周安。 “事关重大,探事司恐怕说不清楚,你亲自前往洛阳,一封交给宗泽,一封交给师父,一封交给我娘。” 周安接过信,有些担心,“眼下局势严峻,我与兄长都离开,您的安全怎么办?” “不必担心,还有五百亲卫在,他们的忠心没有问题。” “殿下务必小心,属下尽快赶回来。”周安匆匆离开。 处理完事情,赵楷长舒一口气,思考着如何应对接下来的局面,直接造反是下策,只能实质割据,待便宜老爹赵佶回京之后再周旋。 赵楷被免职调任河南府的事情在某些人的操控下很快散播开,陕西各路将领急忙派亲信来长安。 河东的韩世忠和折可存得知消息十分震惊,也派人前往长安,凑巧在路上遇到了周平和岳飞的背嵬军。 几位将领很快在太原相聚。 周平将信交给韩世忠和折可存。 韩世忠看完信怒骂道:“朝中那些奸臣签订丧权辱国的合约还不够,现在还要祸害自己人!” 折可存皱眉道:“这是自断臂膀!下次金兵南下还有谁抵抗?” 岳飞说道:“殿下已经下令对陕西、河东两路实行军管,二位将军是何意见?” 韩世忠道:“我有如今的地位全靠殿下提携,自当唯殿下之命是从。” 折可存也急忙表态,“殿下已在信中言明厉害,我愿听从殿下差遣!” 岳飞点头,“殿下在河东根基尚浅,我们必须尽快控制河东要地。” 几人商议之后立刻行动,岳飞驻守离石,折可存驻守太原,韩世忠驻守汾州,吴玠驻守隆德府。 第255章 宋徽宗的心思 汴京政事堂,徐处仁、吴敏、李棁、王宗濋、耿南仲、唐恪、徐秉哲和王孝迪等人齐聚一堂,个个面色凝重。 李棁眉头紧皱,“秦王再次抗旨,已经宣布对陕西、河东实行军管,军队开始频繁调动。” 王宗濋怒气冲冲,“秦王这是要造反?不能再纵容下去,应立刻昭告天下,削其爵位定为叛逆,派兵讨伐!” “陕西、河东禁军都是朝廷精锐,殿帅觉得何人领军能击败西军?” 王宗濋愣了愣,“军队是朝廷的,又不是秦王私兵,他现在被免了官职,西军岂会听命?一旦朝廷下旨讨伐,陕西和河东的军队必定不再听命于他。” 徐处仁质问道:“你们这是要挑起内乱?别忘了金国和西夏还虎视眈眈,西军不能乱。” “你们说怎么办?秦王已经无视圣旨,无视朝廷,非要等他兵临城下才动手?” 李棁沉声道:“我认为不能坐视不理,不动兵戈但要下旨斥责,先将他反叛的罪名坐实,陕西和河东的将领、官吏大多数还是忠于朝廷。” 耿南仲急忙附和,“枢密使言之有理,趁着秦王在河东根基未稳,先揭露其罪行,除了他那几个师兄弟和亲信,绝大多数官员还是忠君之人,断不会跟着反叛。” 唐恪颔首,“朝廷必须表明态度,不能姑息纵容,否则朝廷威严何在,以后违抗圣旨的会越来越多。” 众人还未拿出统一的意见,一名将领急匆匆求见,“太上皇已至青城镇。” 在场之人神色各异,徐处仁如释重负,吴敏眉头微皱,李棁、王宗濋、耿南仲等人神色慌张。 王宗濋慌忙说道:“这可如何是好,太上皇回来肯定要插手朝政。” 李棁强作镇定,“现在太子监国,太上皇干政不合礼法!” 耿南仲轻哼一声,“上皇刚到镇江府就连发三道旨意,截递角、止勤王、留粮纲,连渡口都封了,使朝廷陷入缺兵缺粮的困境,这次突然回京你们以为会安心修道?” 王宗濋愁眉苦脸,“上皇回京,童贯、高俅、蔡莜必然跟随,若真要干政,我们能奈他何?” 徐处仁打断众人的争论,“官家落难,太子年幼,太上皇摄政也未尝不可,诸位还是准备迎接吧!” 众人满脸无奈,但赵佶回京无法阻拦,也躲避不了,只能整理衣衫前往南熏门。 赵佶的銮驾缓缓来到城门,童贯和高俅骑马立于两侧,身后是数千捷胜军和禁卫。 李棁、耿南仲等人对视一眼,心中都有一丝不好的预感。 徐处仁急忙上前,躬身喊道:“臣等恭迎上皇回京!” 车帘掀开,露出赵佶有些憔悴的面容,看来逃难的路上没少受苦。 “众卿免礼,我旅途劳顿有些乏了,有事明日再议。” “遵命!” 众人闻言松了口气,纷纷侧身让开道路。 銮驾缓缓入城,童贯骑马跟上,连看都没看众人一眼。 后面十几辆马车陆续进城,李棁瞥见一辆马车上的面容,眉头不由一皱,李邦彦那个逃跑宰相也回来了。 赵佶回到龙德宫,心中不由长叹一声,总算又回到汴京了。 不到半个时辰,童贯、李邦彦和高俅联袂而来。 童贯躬身道:“上皇,朝廷跟秦王闹翻了,已经下旨免去了秦王元帅之职,秦王再次抗旨宣布河东、陕西两路由军队接管。” 李邦彦道:“秦王欲截留两路税赋抵扣军费,被朝廷拒绝了。” 赵佶眉头一挑,“这岂不是相当于藩镇割据?” “秦王或许是不希望朝中那些大臣插手西北事务,虽说截留税赋,但也削减了六七百万的军费。” 高俅一脸谄媚,“秦王殿下自从去了陕西,这几年军费已经削减近千万,为朝廷减少了不小的负担。” 赵佶露出一丝欣慰,“楷儿比那个不成器的皇帝强多了,不仅击败了西夏,还击退了金兵。” 在场三人虽然也看不起赵桓,但不敢背后议论皇帝。 李邦彦小心翼翼说道:“上皇,罢黜秦王的旨意肯定是金人逼迫官家所为,眼下局势很严峻,若不劝和双方,很可能引发内乱。” 赵佶脸色一沉,“哼!皇帝身不由己,可朝中这些大臣难道都是废物?与秦王闹僵岂不是自相残杀!” “可秦王手握重兵,又总不把朝廷放在眼中,任由其坐大只怕.....” 赵佶出言打断,“楷儿的秉性我了解,虽不听朝廷调令,但这些年做的事情都是为我大宋着想,不会做有损大宋之事。” “话虽如此,臣担心秦王觊觎皇位。” 赵佶愣了愣,“哈哈!觊觎皇位又如何,若非什么祖宗礼法,我岂会将皇位传给懦弱的老大。” 李邦彦脸色微变,“秦王不拘礼法,这些年杀了不少官员,真让其掌权,满朝文武只怕要不会信服。” 童贯急忙插话,“上皇,与士大夫共治天下这是祖训,秦王崇尚武力,对付外敌尚可,但却对权贵下狠手,这样是无法治理天下的。” 赵佶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我还年富力强,谁说让秦王掌权了?他若真想篡位,早就率兵返回汴京了。” 李邦彦愣了下,好奇道:“眼下这种局面,上皇打算怎么办?” “自然是撤回旨意,西北不能乱,否则金兵再次南下,我难道再去一次江南?” 童贯提醒道:“现在是太子监国,上皇若插手,那些大臣肯定会阻挠。” “哼!太子才六岁,如何监国,不过是那些大臣的傀儡罢了。” 李邦彦叹道:“两府官员都是皇帝任命,恐怕不会听从上皇命令,若强行干政,那些御史们会口诛笔伐。” 赵佶沉默了,大宋以仁立国,皇帝当以仁守之,做不到一言九鼎,若强行干政,肯定会被骂死。 宦官邓善询此时急匆匆而来,“上皇,出事了,宫外来了很多太学生。” 赵佶闻言一愣,“太学生来龙德宫做什么?” 邓善询回道:“朝廷与金国签订的合约现在传的满城风雨,太学生们群情激奋,在门外请愿,要求惩办李棁,耿南仲、徐秉哲等奸贼!” 赵佶愣了愣,眼睛一亮,“正愁没办法对付那些大臣,机会来了!” 李邦彦恍然大悟,“上皇想利用太学生们逼迫那些大臣引咎辞官?” “哼!那些人敢签下如此屈辱的合约,还有脸继续把持朝政?” 第256章 互相算计 赵佶整了整衣衫,走向龙德宫门口。 门外围了上百名太学生,看见赵佶出来,纷纷上前请愿。 “大家不要拥挤,朝廷与金国签订的合约我也是刚刚知晓,你们有何诉求派个话事人出来。” 一名太学生上前一步,“臣上舍生陈东恳请上皇主持公道,恢复秦王官职,严惩李棁、耿南仲、王时雍、徐秉哲等主和派官员。” 赵佶心头一动,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我只是去亳州太清宫烧香,没想到朝中竟然出了这么大变故,不但被金兵破了京城,还签下丧权辱国的合约,真是令人不耻!” 陈东气愤道:“上皇,那些奸佞根本不配执掌朝政,他们卑躬屈膝,联合金人迫害秦王,削弱西军,割让三镇,这是想要大宋亡国!” 赵佶连连叹气,“可惜我已不问政事,擅自干政定会被那些御史口诛笔伐,你们要请愿不如去宣德门外,声势更大一些或许能有效果。” “当然我也会向两府表明我的态度,坚决惩治卖国之人。” 声势更大? 陈东恍然大悟,躬身说道:“臣明白了,这就去宣德门外等着。” 一百多名太学生气势汹汹前往宣德门,沿途有不少百姓得知消息,纷纷加入队伍,有的想看热闹,有的是因为被搜刮了钱财要讨回公道。 李棁、耿南仲、王时雍、徐秉哲等人商议完对策准备从宫中出来,却听说大门被义愤填膺的人堵住了。 李棁皱眉道:“这些闲的无事的太学生早不闹晚不闹,这个时候闹事怕是跟太上皇脱不了干系。” 耿南仲道:“不管跟太上皇有没有关系,现在的局面要如何应对,难道一直躲在宫里?” 徐秉哲一脸不屑,“一群不知天高地的学生罢了,打发走便是,若不敢出门岂不是心虚。” 几人不约而同地瞪了徐秉哲一眼,签订那样的合约谁不心虚? 吴敏此时走了过来,简单了解事情之后沉声道:“事已至此躲避不是办法,出去解释一下吧。” 几人对视一眼,跟在吴敏身后走出宫门。 太学生们看见大臣们出来,急忙围了过去。 看见众人义愤填膺的模样,李棁等人下意识的往后躲。 吴敏强作镇定,高声说道:“我是少宰,诸位有什么诉求可以慢慢讲,莫要冲动行事。” 陈东上前一步,一脸气愤,“朝廷与金国合约之事是否属实,还请给我们一个交代。” 吴敏有些尴尬,“合约之事属实,不过都是权宜之计,目的是为了让金人退兵。” “哼!权宜之计?朝廷每年耗费数千万军费,养了数十万禁军,为何连几万金兵都挡不住?军费是否被贪墨,军队是否疏于训练,将领是否贪生怕死?” 吴敏瞥了李棁一眼,“金兵南侵事发突然,个别将领疏于防范,朝廷定会严惩。” “我们不听官场上的敷衍之词,涉及哪些将领,如何处置?何时公示?” “诸位放心,此事几日后便有结果,朝廷会昭告天下。” 陈东又道:“秦王派兵击退金兵保住了太原,没有封赏却被罢官是何道理?是否受金人指使?” “秦王致官家性命于不顾,且数次抗拒圣旨,拥兵自重,朝廷免其官职只是小惩,是为了大宋稳定。” 人群中传出一道愤怒的声音,“信口雌黄,秦王在陕西这几年减免税赋,劝课农桑,精兵简政,为朝廷节省数百万支出,败西夏退金兵,扬我大宋国威,竟然被你们诬陷拥兵自重!” 又一道声音响起:“你们卖国还不够,还想联合金人对付自己人,真是可恶至极。” “狗屁权宜之计!秦王是否拥兵自重我不清楚,但官府将我家钱财洗劫一空送给金人是事实....” “我家钱财也被开封府搜刮走了....” “你们这些卖国求荣的大臣是罪魁祸首...” 人群开始躁动,一把菜叶子扔向吴敏。 吴敏急忙躲避,口中高呼,“都是误会,大家冷静....” 回应吴敏的是更多菜叶子。 “打死这群卖国贼!”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紧接着鸡蛋、石头、瓦片扔了出来。 吴敏、李棁等人急忙狼狈躲避,抱头缩颈跑进宫门,口中高呼,“快关宫门!” 几名士兵上前阻拦愤怒的人群,其他士兵匆匆关闭宫门。 宣德门外发生的事情很快传遍全城,越来越多的百姓蜂拥而至,很快聚集了数千人。 得知外面聚集的人越来越多,徐秉哲有些慌了,当初搜刮钱财他最卖力,私下还截留不少。 “现在可如何是好,这么多人如何安抚!” 吴敏自知理亏,长叹一声道:“眼下只能请太上皇出面安抚了。” 李棁有些不情愿,“太上皇一回京就出这种事,十有八九是他背后推动,请他出面的话你我官职难保。” 吴敏眉头一皱,“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官职,你不怕御史们口诛笔伐,也不怕出门被老百姓扒皮?” 李棁身体一颤,心中纠结不已。 王时雍急忙打圆场,“太上皇回来肯定要干政,依我之见不如主动请辞暂避风头,待有朝一日官家回京再谋前程。” 吴敏叹息道:“只能如此了,多事之秋每一步都要慎重。” 李棁说道:“我看见李邦彦也一起回京了,当初签订合约他是太宰,这个责任不能全由我们来背负。” 吴敏问道:“可他已经被贬为太一宫使,还能如何负责?” “我们若是辞官,宰相和枢密使由谁担任?李邦彦是太上皇亲信,很可能被起复,我们不能让他有这个机会。” 徐秉哲连连点头,“这件事必须让外面那些人知晓,我们也是奉命行事!” 几人返回政事堂商议一番,派人前往龙德宫表明态度。 赵佶对这个结果十分满意,整了整衣衫,在童贯的陪同下前往宣德门外收拢人心。 有了太上皇的保证,愤怒的人群逐渐散去。 次日早朝,赵佶与太子赵谌一同出现在大殿之上,开始摄政。 第一道旨意是官员任免。 少宰吴敏罢为观文殿大学士、醴泉观使。 枢密使李棁贬崇信军节度副使,知信州。 枢密副使耿南仲罢为观文殿大学士,提举杭州洞霄宫。 王时雍和徐秉哲皆被贬黜广东。 擢蔡莜为太宰,徐处仁降为少宰。 童贯再领枢密院。 何栗以资政殿大学士,领开封府尹。 李邦彦被御史弹劾,这次回京没有被重用。 第二道圣旨是成立西北大元帅府,秦王赵楷为大元帅兼陕西、河东经略安抚使,统领两路一切事务,准许两路赋税抵扣军费支出。 第257章 双喜临门 赵楷正在与李纲、唐重商议疏浚长安至洛阳漕运之事,司使周琦匆匆而至,“殿下,汴京有旨意到了。” “看你这表情,不像是坏消息。” “太上皇摄政,李棁、吴敏被罢黜,蔡莜为太宰,童贯为枢密使,罢黜殿下的旨意也取消了。” 李纲露出喜色,“果然被殿下料中了!” 一名宦官带着两名禁卫来到大堂,满脸笑容的宣读圣旨。 赵楷接过圣旨,“爹爹身体可好?” 宦官答道:“上皇一切安好,只是很想念殿下,您有空回汴京看望上皇。” “中官辛苦了,一点谢意拿去吃茶!” 赵楷一挥手,身旁的周平急忙掏出一块二十五两的银锭。 “多谢殿下赏赐!” 宦官满脸喜色接过银子,没想到秦王如此阔绰。 等宦官离开,李纲急忙躬身道:“恭喜殿下如愿掌控陕西、河东两地!” 唐重叹道:“太上皇对殿下真是宠爱有加,竟然会答应殿下截留河东税赋。” 李纲面露忧色,“河东往年军费1800万左右,赋税仅400万左右,朝廷今后竟然只支付1200万贯,两路合算下来削减了600万左右,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根本不占便宜。” 赵楷淡淡一笑,“转运使多虑了,往年两路战乱不断,朝廷疏于经营,贪腐成风,以致经济发展缓慢,田地荒芜,粮食产量低下。” “两路其实发展潜力很大,解盐产量还可以提升,每年盐利至少能到四百万贯。” “河东铜、铁、煤很丰富,今后兵器铠甲可以节省不少钱。” “河东南部州县地势平坦,降水充沛,人口密集,适合粮食种植,好好规划开垦,粮食产量能提高三成。” “何况历来军费都是钱、粮、绢、草合算,其中不知道贪墨克扣了多少,实际恐怕不足七成,这样一增一减,每年可以结余很多。” 李纲愣了下,恍然大悟,“殿下言之有理,若杜绝贪墨,河东的军费1200万足矣,每年税赋相当于净赚!” 唐重说道:“两路联合,有人有粮有铁有盐,若能好好经营大有作为。” “河东路的水很深,要改革需要些时日。” 赵楷满怀憧憬,战力强悍的军队都在西军,有盐池和铁矿在手,还有河中府、解州、晋州、绛州、泽州、隆德府等产粮大州,基本可以立于不败之地。 周安匆匆而至,“殿下,贵妃娘娘一行已经入城。” 赵楷一脸喜色,“二位随我去朱雀门迎接!” 武松和卢俊义并骑而行,身后是一辆豪华马车,在后面跟着七八辆马车和十来辆货车,两旁是数百名劲装护卫。 “师兄,幸不辱命!” 看见赵楷在门口迎接,武松急忙策马上前。 “辛苦了,师兄也辛苦了!” 卢俊义翻身下马,笑着说道:“区区数百里路程算不得什么。” 话音未落,车帘被掀开,柔福帝姬赵多富从车上跳了下来,跑过来挽着赵楷的胳膊甜甜叫道:“哥哥,终于见到你了。” 柔福帝姬已到了及笄之年,长得亭亭玉立,却还是小孩子心性,完全不顾皇家礼仪。 赵楷轻轻摸了摸妹妹的头,快步走到马上前,母亲王贵妃和妹妹赵缨络正端坐在里面。 “娘,您一路辛苦了!” 王贵妃面露笑容,眼中有些怜惜,“楷儿瘦了不少!” 赵楷笑了笑,做父母的总是觉得孩子在外面吃不好睡不好,其实自己一点没瘦。 “哥哥!”赵缨络微笑着打了招呼。 他将妹妹赵多富扶上马车,“先回府再说!” 车队缓缓进入朱雀门,赵楷问道:“师父他老人家没一起过来?” 卢俊义摇头,“师父年事已高,不喜欢长途跋涉,大师兄留在洛阳陪他老人家。” 这两年赵楷命人在太极宫又修建了两座宫殿和一些亭、阁,料想着会有今日处境。 看着与汴京皇宫风格迥异的宫殿和亭台楼阁,两个妹妹好奇的四处打量,种沐瑶时不时为她们介绍。 王贵妃的目光一直在赵楷身上,眼中满是担忧。 赵楷连忙安慰:“娘,不必担心,爹爹已经回京摄政,我刚刚接到圣旨,继续负责陕西与河东的一切事务。” 王贵妃闻言长舒了一口气,“太好了!娘一直担心你跟朝廷闹僵,既然你爹爹已经回京,我过些时日便回去。” “娘还是在长安住下吧,爹爹身边妃嫔众多,也无需您照顾,何况汴京眼下并不安全,金兵很快会再次南下。” 王贵妃面露惊讶,“金人还有能力打到汴京?” 赵楷点头,“金人上次只是试探我国的实力,朝廷禁军不堪一击,不出一年就可能再次开战。” “这可如何是好!你爹爹又不肯来长安,娘先回去,若金兵真的南下再出城也不迟。” “娘,此去汴京有近千里,何必来回折腾,瑶儿已有四个月身孕,您不想看着孙儿出生?而且过些时日就要纳妾了。” 王贵妃看了看种沐瑶微微隆起的小腹,微笑着点点头,“好!娘就在这里住一段时日,等孩子出生了再回去,你要纳的女子什么时候带来给娘看一看。” “映雪不巧去了解县处理生意上的事情,需要过些时日才回来,晚上家宴我带昭昭过来给娘亲认识。” “你说的这个昭昭真是当年的李师师?” 赵楷点头,“当年还是我亲自帮她落籍从良,她虽堕入红尘,但秉性不错。” 王贵妃叹道:“娘在汴京也听过关于她的传闻,一个商贾女子,一个风尘女子,虽然都是妾室,但你毕竟贵为亲王,以后恐怕免不了遭人非议,可想清楚了?” 赵楷表情郑重,“这是我深思熟虑的决定,并不是因为美色。” 王贵妃一脸欣慰,“好!你为人稳重,既然考虑清楚了便去做,你选的女子,娘自不会轻视。” 安顿好娘和妹妹,赵楷带着种沐瑶离开宫殿。 种沐瑶问道:“等孩子出生,夫君真要让娘回汴京?” 赵楷笑着道:“孩子生了就让娘帮忙照看,她哪舍得离开。” “还是夫君有办法,可爹爹那边怎么交代?” “爹爹妃嫔几十个,偶尔才会想起娘亲,我可不想娘亲回去住在冰冷无趣的皇宫中,在这里还可以散散心。” 晚宴的时候,赵楷带着王昭昭来到宫殿。 他不知道娘和王昭昭聊了些什么,反正看着十分融洽。 二月十四,赵楷先纳王昭昭进门。 王昭昭没有亲人,赵楷让她认岳飞的母亲为干娘,从岳家出嫁,也算是给她寻个靠山。 婚礼的规格比王妃低,但比妾室高,让王昭昭感受到满满的诚意。 第258章 大改一通(上) 时间一晃过去一个月。 赵楷召集陕西、河东各州军政主官齐聚长安,这是他掌控两路以来第一次召开如此规模的会议。 会议开始,陕西各州主官做去年的工作总结。 接着各路总管汇报战果和军队训练情况。 河东各州的主官和各将将领听得一愣一愣。 半个多时辰之后,赵楷满意的看向副都总管折可存。 “河东禁军摸底情况如何?” 折可存起身道:“回殿下,除去麟府路,朝廷在河东驻扎十一将兵马,但忻州、代州的第十将归顺金国,宁化军死伤过半,岚州第九将只剩数百人。” “其他各将人数在两千至八千之间,兵部军籍禁军7万,厢军2万,乡兵约6万左右,实际禁军只有3万,厢军3万,乡兵8万左右。” 赵楷瞬间看透其中的门道,“如此说来,河东领着禁军的俸禄,却用廉价的厢兵和不要钱乡兵?” “的确如此,河东吃空饷严重,军费至少四成被贪墨。” “哼!难怪金兵南下,各路军队望风而降,河东军政不整饬是不行了,诸位觉得呢?” 赵楷冷哼一声,看向河东的文武官员。 一众文武官员纷纷低头避开赵楷的目光,他们听说过赵楷的手段,没几个人是干净的。 折可存拱手道:“河东军队贪腐严重,参差不齐,疏于训练,根本无力抵抗金兵。” 新任河东转运使张浚也起身说道:“各州县贪腐成风,人浮于事,官员踏实肯干者只有十之二三,恳请殿下下令整饬吏治。” 河东的官员冷汗直冒,有种入了鸿门宴的感觉。 赵楷沉声道:“河东改革刻不容缓,陕西有现成的表率可以参照,今日不再赘述,我重点说一说军改。” 周平和周安兄弟俩抬着一大块黑板来到大殿。 众人神色一肃纷纷侧目,发现黑板上挂着写了字的白纸。 “军队官职混乱,编制混乱,权责不明,指挥混乱,严重影响军队战力。” 我决定调整军队编制:5人为伍,设伍长一名,官阶进勇副尉。 5伍25人为押,设押正一名,官阶进武副尉。 2押50人为队,设队正一名,官阶进武校尉。 前后2队100人为都,马步军统一为都头、副都头,从九品承信郎。 5都500人为营,设正副指挥使各一名,从八品秉义郎,正九品保义郎。 5营2500人为师,设正副将各一名,加中军护卫队,从七品武功郎,正八品修武郎。 5师人为军,设统制一名,统领两名,加中军护卫营,正六品右武大夫,正七品武功大夫。 军以上设厢,统辖兵马数量视情况而定,设都统制一名,副都统两名,加两营中军护卫,正五品宣正大夫,从五品亲卫大夫。 种师道面露惊讶,军改这件事他只听赵楷提起,并未细问。 “殿下此举将军中将领的官阶提升了不少,恐怕有违祖制,朝廷不会同意。” 赵楷笑了笑,“重文抑武?我不认为这是一个正确的决定,文武都是为了朝廷,将士们在战场上出生入死,应得到尊重和回报。” “而且官阶太多不利于军将升迁。” 在场的几十名文武官员脸色大变,没料到堂堂亲王出此悖逆之言,不过武将们心中暖洋洋,对赵楷的好感度直线上升。 从立国之初就没人看得起武将,哪怕是低阶文官也看不起武将,只有赵楷对士兵将领另眼相看。 种师道很快明白赵楷的用意,立即说道:“殿下此举能极大鼓舞士气!” 赵楷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师、军、厢设行军参谋和监军一名,参谋辅佐主将作战,监军负责军纪纠察,品阶与副职相同。” “俸禄和磨勘升转规程稍后会告知诸位,回去之后务必全军宣讲,让士兵们也看到希望。” 一众将领急忙拱手应道:“遵命!” 赵楷接着说道:“河东军改之后禁军只保留四个军,二十个师,厢军保留四个师。” “各军将领这几天确定下来,师、营将领由各军商议之后上报大元帅府批准,营以下军官各军自行任命上报即可。” 众将领纷纷点头,等待赵楷下文。 周平将黑板上的纸张翻页,上面没有字,画着货币模样的精美图案。 “想必有些人已经猜到了,我接下来要说的就是货币问题。” 朝廷钱币混乱,年号钱几十种,面值有小平、 折二、折三、折五、当十、当二十。 从成分上来说有铜钱、铁钱、夹锡钱,各种铜钱的重量和含铜量也不一样。 各地流通中还存在七十七陌八十陌折扣惯例。 米价从太宗时期每石300文涨至如今的3000文,除了货币供给失衡的原因,就是钱币混乱导致。 至于交子和钱引我就不细说了。 李纲叹道:“这也没办法,每次朝廷缺钱都要打钱币的主意,很多劣质钱币老百姓和商人都不愿意收,交易起来很麻烦。” 赵楷微微一笑,走到黑板前介绍道:“你们看到的精美图案就是我精心设计的新钱币。” 这是新铜元,成色用八红铜,一八铅,锡二厘,当二十者重库平一两二钱,当十者重库平六钱。 众人瞪大眼睛,纷纷看向纸上的钱币图案。 正面珠圈内钤着“大宋铜币”四字,左右两边是陕西,侧边镌有丙午二字,上缘刻‘永兴监’三字,下缘列“当制钱二十文”,背面为麦穗。 张浚好奇道:“殿下,新铜钱没有方孔如何串起来?” “不必串起来,这是方便老百姓日常生活使用,他们每日的交易多是几文数十文,多的上百文,携带几枚装在兜里即可,很少见人提着一串钱出门。” 李纲点头道:“殿下言之有理,以前买一斗米要提着两三百枚铜钱,用新币只要十几枚就可以,方便了许多。” 种师道眉头微皱,“当十钱和当二十的钱朝廷发行过不少,老百姓根本不认,如今当十钱只能当三用。” 赵楷笑了笑,“诸位放心,我敢发行自然有保证,陕西各州县的四海钱庄确保兑换,除了官营店铺,苏氏布行、粮铺、盐铺,还有其他几家商行也可以使用。” “但还是有很多地方不能使用啊。” “无妨!新币让老百姓接受需要一个过程,而且铸造数量并不多。” 张浚一脸好奇,“几百文的交易还可以,若是几贯、几十贯的交易不能串起来携带岂不是很不方便?” “接下来要介绍的就是另一种新钱币...” 赵楷抬手翻了一页,纸上出现了一幅新图案。 第259章 大改一通(中) 众人再次瞪大眼睛看向图案。 正面珠圈内钤着展开的麦穗,中间写“壹圆”二字,上缘刻‘靖康元年’四字,下缘列“当制新钱一千文”,背面为长城,下缘列‘银元’二字。 赵楷大声介绍道:“此币名为银元,银八九,铜一,锡一厘,重库平七钱二分。” 一名河东的知州满脸诧异,站起身问道:“殿下,一枚银元要换一千文钱?这恐怕没人接受吧?” “呵呵,我打听过了,现下一两银子可换1400文左右,一钱就是140文,此币含银六钱四分八厘,兑换一千文还算合理。” “可历年来银子兑换铜钱波动很大,有些年份只能兑1000文,1200文。” “那是因为铜钱滥铸,有些年份的钱含铜只有五六成,银元的一千文只兑换新铜钱,以后这个比例不会变。” 李纲眉头紧皱,“殿下,市面上流通的铜钱有很多种,若那些含铜七成、六成、甚至五成的劣质铜钱或者铁钱纷纷来兑换新铜钱,官府岂不是亏大了?” “哈哈,我又不是傻子,市面上各种钱的兑换比例钱庄很清楚,官府和几个大钱庄会张榜公布,我计划用三年时间推广。” 李纲担忧道:“私铸钱币朝廷会同意?” “新币只在两路流通,就像当年川蜀的交子,还算不上货币,也不要求强制兑换,全凭老百姓自愿。” “而且两路的赋税自留,不用向朝廷交钱,用什么货币对朝廷没有影响,我们只要帮朝廷守好边境就行,这件事太上皇已经应允,准许重开长安永兴监,崇信博济监。” 赵楷说着又翻了一页,“银元还有一角面值,当百文。” 种师道说道:“一枚银元当一千文,万一被人仿造后果会很严重。” 赵楷微微一笑,“新币自然会注重防伪,可不是谁都能伪造的。” 话音未落,十几名士兵端着托盘走进大殿,每个托盘之中放着四枚新币。 李纲急忙起身上前接过托盘,他虽然知道铸造新币的事情,但并未见过实物。 其他人也好奇的围过来,拿起托盘中的新币仔细打量。 张浚满脸惊讶,拿着当二十的铜钱连连赞叹,“制作精美,光洁细腻,铜光温润,品相绝佳,是我见过最漂亮的铜钱,拿在手里都舍不得花。”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这做工也太精美了,模子一般人都仿造不出来。” 赵楷拿起一枚银元,掐在手中轻轻一吹,一阵清脆柔和的声音响起。 “这钱币能吹出声响?” 张浚十分好奇,也拿着试了试,果然有清脆的声音。 赵楷介绍了几种鉴别真伪的办法,接着说道:“防伪的办法有很多,发行之时会宣讲,今年只铸造十万枚壹元币,二十万枚一角币。” 张浚又问道:“几十贯的交易可以用银元,数百上千贯怎么办?” 赵楷走回黑板旁边,又翻了一页,上面是一张长方形精美雕龙图案。 李纲忍不住问道:“殿下,这莫非是您以前提过的新交子?可是差别也太大了。” 赵楷笑着说道:“这是我精心设计的宝钞,作用与交子和钱引差不多。” 种师道赞叹道:“如此精美的画作竟然是新交子?” 赵楷笑着点了点头,这张图案他借鉴了网上看过的光绪年湖南官钱局壹串文宝钞设计,大小相当于后世百元钞票1.5倍。 “此宝钞面值分壹佰文、贰佰文、伍佰文、壹元、伍元、拾元、佰元、仟元八种,三年界期,稍微破损可免费换新。” 话音刚落,几名士兵又端着托盘进殿,众人纷纷围上去打量。 张浚连连赞叹,“这么精美的宝钞,可以收藏起来了。” 一名河东知州问道:“殿下,这宝钞上的西北官钱局是什么衙门?” “这是我优化铸钱监而筹建的新衙门,除了负责货币的铸造、推广、回收和监管,还监督各钱庄的经营和资格审批。” “钱庄还要监管?” “这是当然,钱庄卷钱跑路时有发生,坑了多少老百姓钱财?以后钱庄必须经过官钱局核发经营文书,缴纳风险保证金才能开张。” 赵楷顿了顿,又接着说道:“除此之外,我还打算在四海钱庄试行财产保全业务。” 看众人一脸好奇的模样,赵楷冲周平招了招手。 周平点头,冲着殿外喊道:“抱上来。” 一名士兵抱着一个电饭煲大小的精致木箱,上面贴了一张封条。 众人纷纷围了上来,挤不过来的只能干着急。 “此乃个人财产保险箱,配两把钥匙,户主和钱庄各一把,封条之上盖着官钱局、钱庄、经办人、户主四枚印章,写着封签日期。” 赵楷撕开封条打开箱子,里面放着一沓宝钞,有佰元和仟元面值。 李纲试探着问道:“殿下的意思是将家里的钱财兑换成宝钞然后存放在钱庄的宝箱里面?” 赵楷点头道:“就是这个意思,想要用钱的时候可以凭官钱局发的印信来钱庄支取。” 一旁的周平很默契的递过来两本账册,封面上写着四海钱庄储蓄账户。 “这是一户两册,分别由户主和钱庄保管,上面详细记录了户主存钱日期,支取日期和余额,每一笔账都需要四枚印章。” 李纲颔首,“这倒是个不错的办法,可若家中走水或者失窃丢了账册岂不是拿不回钱财了?” “我也考虑到这一点,所以在钥匙和印鉴上都有编号,户主可凭编号前往钱庄补办账户,此户还可以办理转移手续前往其他州县继续使用。” “也可以取出宝钞前往其他州县四海钱庄保管。” 张浚连连赞叹,“这个办法太好了,以后去外地不用大箱小箱带着上路,还容易遭遇劫匪。” 岳飞说道:“宝钞并无姓名,一样会被抢劫。” 赵楷笑了笑,“说得好,所以四海钱庄还推出一项汇款业务,只开凭证,需要本人凭印鉴支取,匪人抢走也无用,户主脱险之后可以重新补办。” 李纲一脸诧异,“殿下竟然能想到如此绝妙的主意,如此一来行商或外出就方便多了,以后陕西、河东的商业会繁荣许多。” 其他人纷纷恭维。 赵楷抬手示意众人安静,转身走回黑板前,又翻了一页,上面写着阿拉伯数字。 张浚好奇道:“殿下,这不像是图案,跟钱没关系吧?” 第260章 大改一通(下) “这是术字,也可叫数字,可以理解成表示数目的文字和符号。” 赵楷又翻了一页,上面写着中文数字的对照表。 “诸位不必在意数字从何而来,只需知道他们对应的意思,比如1就是一,2就是二...” 李纲问道:“零也是数字?” 赵楷知道古代零这个字与数字无关,也不想过多解释,而是反问道:“如果我手中有一百文钱,再加上一文,如何记账?” “一百一文...” “一百一文有些拗口,还容易和一百一十文弄混淆,一百零一更合理一些。” “这就是术字的作用?” “数字的作用有很多,一时半会解释不清,你们先了解认识就行,想要更深奥的了解需要在学堂常年学习,现在先了解一个功能,就是方便书写和记忆。” 赵楷拿起桌案上的毛笔,在纸上写了一个数字: “这个数字表示十一万一千一百一十一,若按照以前的写法何其麻烦?” 李纲颔首,“术字的确方便,可一时半会儿大家也记不住啊。” 赵楷笑着点头,“我自然知晓,谁也不是生下来就识字,就好比交子当年刚出来的时候一样,时间久了自然就了解了。” “今日提出数字,是跟户籍改革有关,五等版籍已经跟不上时代发展,郭坊户、乡下户、杂户、形势户五花八门。” “我打算在原来五等的基础上增加第六等,以田地和家财划分。” 一等户占田四百亩以上或家财二十万贯以上 二等户一百五十至四百亩或家财十万贯以上 三等户五十至一百五十亩或家财万贯 四等户三十至五十亩或家财千贯 五等户不足二十亩或家财百贯 六等户无田无房无产 一二等为富户,三四等为中产,五等为贫户,六等为无产。 兵户和寺道户属于特殊类别。 “这是新版户籍模版,年满一岁者不论男女皆需登记在册。” 京兆府知府唐重面露惊讶,“殿下,户帖历来只记录男丁....” 赵楷打断道:“女人小孩也是人,总要有个身份,以前只记男丁是为了徭役赋税,如今户籍和丁籍分开便是。” 李纲有些好奇,“这户帖上身份编码是何意?” “身份编码就是身份证号码,暂定14位,这个问题太繁杂,我已经培训了几十人,他们会前往各州专门向各县掌管户籍之人宣讲。” 赵楷再翻一页,“接下来要推广身份证牌,年满十八岁开始办理,至三十八更换一次,五十八岁再更换一次,一人一生只需三块牌子。” 李纲愣了下,“殿下,这需要大量竹木,且雕刻费时费力,会不会劳民伤财?” “富户家中的一根房梁就能制作数十块木牌,何谈劳民伤财?” “此举是为了方便管理百姓,以后关卡查验、缉拿盗匪也很方便,事有轻重缓急,编制户籍为要,证牌制作不急于一时,我计划两三年时间完成。” 种师道颔首,“此举的确能够更好管理百姓,很容易区分本地人和外来人,少了很多作奸犯科的可能。” 赵楷接着说道:“上次与陕西官员说过精简胥吏之事,这次便正式施行,为了明确权责,我打算在县衙设六房,每房设典吏一人,职能对应六部、六曹。” 李纲说道:“此事朝廷恐怕不会同意。” 赵楷摆了摆手,“六房胥吏无品阶,无需朝廷发放俸禄,自然不用朝廷应允,此举是为了让每个胥吏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而不是安排什么做什么。” 种师道赞赏道:“权责分明,此举甚妙!” 赵楷翻到最后一页,继续说道:“这次要说的最后一件事就是青苗法。” “何为青苗法不必我再赘述,为了任务强迫贷款,摊派贷款等弊端已经改进,五一开始施行,义仓、常平仓、广惠仓也要重设。” 李纲一脸担忧,“三仓设立初衷虽好,然事久而弊,或移用无可给,或拘催无异正赋,只怕会重蹈覆辙。” 赵楷笑了笑,胸有成竹道:“青苗法的利弊我已研究数年,在名下田庄试行了几年,效果还算不错。” “王安石当年推行失败,一是因为缺乏验证,二是推行过程中办事官吏急功近利,贪墨敷衍。” “这些年我去过不少地方,派人暗地里探查过,民间借贷利息多在八九分且重取其利老百姓一旦借贷就会永不翻身。” 官办交子务利息虽只有五分,但却无钱可借,都被私下借给交子铺获取高利 李纲提醒道:“殿下若重新推行青苗法,既妨碍了交子务和交子铺的利益,又挡了很多权贵地主的财路。” 赵楷冷哼一声,目光扫过在场的文武官员,“天下之财公私皆可取,但不能贪得无厌,逼得百姓家破人亡。” 两分利已经不低,今后两路民间借贷宜三分收利,官本两分五生利,以一年为断,不得因旧本生利,超过之利官府不理,若强逼索债依法严办。 “殿下,此举虽利民,但势必会得罪很多人啊!” “哼!在座的文官武将哪个没有得罪的人?都想做老好人何必入朝堂,待在家中种上几亩薄田多好。” “现在老百姓过的什么日子?军队打过几个胜仗?被几万金兵奔袭千里破了都城抓了皇帝,你们脸不臊得慌?” “朝廷从上到下都烂透了,辽国的下场还没有让你们警醒?” “这天下八成的财富都被两成的人占据了,那个朱勔一个人就占了吴郡一半的土地,哪有给老百姓留活路,所以方腊反了,杀了无数贪官污吏,朱家男丁死绝。” “我们若再不给老百姓留条活路,将来不是被反贼杀就是被金人杀,积攒多少财富都便宜了别人,所以改革势在必行,阻挠者就是敌人。” 种师道率先表态,“殿下此举利国利民,臣坚决支持。” 李纲跟着表态,“臣也支持殿下改革。” 岳飞起身道:“背嵬军随时听候殿下调遣。” 韩世忠,折可存,唐重,刘仲武等武将紧接着表态支持。 一看大多数武将都支持赵楷,各州文官们也纷纷表示支持。 赵楷语气稍缓,“这次召集诸位主将和主官前来就是这些要事,回去之后尽快开始筹备,新政将于五月初一开始试行。” 这些改革方案他已经筹划六七年了,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时机推行。 如今手中有了兵权,有了一干亲信,不能再等,若一切非要等到做了皇帝再开始改革就太晚了,这也是为了将来推广到其他地方积攒经验。 第261章 统一思想 众人陆续散去,殿内只留下几个亲信。 种师道担忧道:“殿下,一次进行这么多变革是否过于急迫了,这会触动很多人的利益。” 赵楷面色凝重,“都快灭国了怎能不急,这些举措我已经斟酌数年,经过小范围的实践,并非盲目施行。” 李纲说道:“我等自然是支持殿下,但您要有准备,那些河东官吏在当地根深蒂固,必定会使绊子。” “人各有志,不支持的不强求,自己辞官走人,天下不缺有志之士,若故意阻挠必定严惩,以免将来做了金人走狗,汴京百姓家财被抢劫一空就是前车之鉴。” 岳飞点头附和,“殿下说的是,对那些贪官污吏不必手软,否则早晚再出现方腊、宋江那样的反贼。” 赵楷继续道:“这次改革我还有所保留,后续会陆续做一些新的尝试,眼下迫切需要解决的就是土地问题。” 李纲问道:“已经开始丈量土地,核查寺庙道观挂靠田产,还开荒地、造梯田,殿下还有什么主意?” “清查隐匿田地是一方面,官员的土地要限制。” “可朝廷并不抑制兼并,权贵们有了钱都爱购置田产,您此举岂不是得罪天下官吏?” 种师道也劝道:“眼下面临金兵的威胁,还是不宜操之过急,臣建议缓慢进行。” 赵楷眉头紧皱,无奈点头,”兼并暂时不限制,但免税土地数目必须降低。” 李纲说道:“政和元年朝廷下诏将官员免赋役的土地从一律三十顷改为十顷到一百顷不等,官员和士大夫们依然不满足,眼下已经没有限制了,您反其道而行之,恐怕....” 赵楷抬手打断,“士大夫们可以吃肉,太不能不给老百姓喝汤。” “不加约束就会出现朱勔那种良田30万亩却免赋役之人,再算上其他官吏,可以想象吴郡一年能收多少赋税?” “据探事司调查,蔡京拥有土地多达40万亩,李邦彦,梁师成、童贯名下田产都有10万亩以上的土地,一个县才有多少土地,他们何其贪婪?” 岳飞一脸气愤,“朝廷年年入不敷出,老百姓饥寒交迫,却富了朱勔、蔡京那种人。” 李纲满脸震惊,“他们这些国之权臣竟占了这么多土地?” “探事司的情报不会有错,这个数目只少不多,还有其他大臣,各州县官员私占耕地有多少?诸位还觉得该容忍吗?” 韩世忠道:“这些人简直丧心病狂,多少老百姓流离失所成了佃户?” 李纲叹息一声,“耕地在增多,朝廷两税每年却在减少,原来都是被权贵官宦占了,臣支持降低免税土地的数目。” 种师道和唐重也点头赞同。 赵楷微微颔首,“夏税纳毕之后,品官之家的乡村田产免征数目,一品20顷,二三品15顷,四五品10顷,六七品5顷八九品3顷,超出之数悉同编户。” 李纲有些惊讶,“殿下,一下降低了八九成,是不是有点多了?” “多?一个九品官员有300亩免税数目,说明他的田地不止300亩,一亩两石的产量,按照现在的粮价有1800贯的收入,加上俸禄养活一二十口人不成问题,一二品大员我就不提了,就这还不知足?” “殿下,士大夫和老百姓毕竟不一样....” “哼,士大夫认为这天下是他们和皇帝的,所以要高人一等,口口声声把百姓当子民,多少百姓猪狗不如的?” “都以为得了天下就该尽情享受,秦、汉、唐哪个不是被百姓推翻的?做了主人就不把老百姓当人?” “人的贪欲是无穷的,你就算给他100万亩良田都不会知足,十个贪官就可能让一万个百姓无家可归,一万个百姓可能出现一百个反贼。” “两浙那些被方腊扒皮抽筋的官吏有多少?那些官吏自己想死我不管,但是连累我就必须死,攘外先安内!” 岳飞说道:“我支持殿下,这些吸自己老百姓血的贪官污吏比金人更可恨。” 赵楷看向几人,沉声说道:“三冗问题已经成了百年来的毒瘤,一直没办法解决就是因为大家都是既得利益者,谁会损害自己的利益?” “但是现在局势已经非常危急,要么自己刮骨疗毒,要么老百姓造反改朝换代,要么像辽国那样被灭国,你们自己选。” 岳飞毫不犹豫,“我不想为奴,我选刮骨疗毒!” 种师道颔首,“殿下深谋远虑,既然看得透彻,臣这把老骨头和种家数百族人任凭驱使!” 韩世忠道:“臣早就看那些贪官污吏不顺眼,他们贪婪无度,军中将士连老百姓都不如,殿下看得起我们,破虏军随时等候您的命令,杀那些贪官污吏总比金兵容易。” “殿下说的问题有不少能臣都想改变,熙宁变法有官家支持也斗不过士族势力,可想而知变法的难度有多大。” 李纲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坚定,“不过殿下有军队支持,有百姓支持,够强势,或许能挽救大宋,臣豁出去了,殿下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唐重拱手道:“这两年陕西的变化臣看在眼中,殿下的改革很有成效,想要救岌岌可危的大宋非殿下莫属,臣全力支持!” 赵楷满意的点点头,“很好,刮骨疗毒会很痛,但挺过去就是新生,老百姓会越来越好,诸位的俸禄会越来越高,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谁反对我们就是敌人!” 张浚面露担忧,“我相信殿下的改革能改变陕西、河东两路,可将来如何向其他地方推行?恐怕皇帝那边就是个阻力。” 赵楷当然明白张浚的言外之意,“大宋变成如今这般,太祖就埋下了隐患,历任皇帝都有责任,我爹爹的责任最大,纵然蔡京、童贯之类的奸佞把持朝政。” 众人脸色微变,没料到赵楷一点不给太上皇面子。 “我要救的是整个天下,超越汉唐盛世,而不是苟延残喘连燕云十六州和西域都拿不回来,谁挡着我的路就是敌人,我爹爹也不行!” 见众人一脸震惊的表情,赵楷接着说道:“放心,我不会弑父,但不会任由其他人继续祸害天下百姓。” 第262章 都没闲着 辽国上京,群臣齐聚殿内,气氛凝重。 完颜宗望说道:“宋人果然反复无常,刚签订的合约就不想承认!臣恳请再次发兵南下攻宋,这次一定攻下河北三镇。” 完颜杲出言反对,“不可,这次伐宋我军死伤上万勇士,且燕山府并不稳固,不宜操之过急。” 完颜宗干附和道:“臣也认为不宜再兴兵,当稳固燕京和原辽国故地,招募兵马以备再战。” 完颜宗翰急着出列道:“陛下,宋廷任命秦王赵楷为西北大元帅辖制陕西、河东两路,此人雄才大略,麾下西军战力很强。” “我们若不趁早夺下河北三镇,万一他再掌控河北,只怕更难取胜。” 完颜宗干笑了笑,“粘罕未必有些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西北禁军的战力的确强于其他禁军,但也不至于威胁到我大金国,否则他们不会这么多年对西夏处于守势,也不会丢掉燕京。” “谁长他人志气?秦王必须重视,西军的战力兀术应当深有体会。” 完颜宗弼一脸尴尬,硬着头皮出列解释。 “西北禁军的战力的确强于其他禁军,但比我大金勇士还差了不少,上次战败乃粗心大意,遭遇的是西军精锐,且因宋、辽降兵和辎重较多以致拖累。” 吴乞买微微颔首,“宋人之弱毋庸置疑,秦王也好,西北禁军也罢,还不足以影响大局。” “灭辽之战,我大金勇士死伤数万人,伐宋又死伤上万人,虽然得了土地但损失也很惨重,如今恐怕只有20万户左右,人口不到百万。” “若继续对宋用兵,没有足够的人去统治,不如息兵休养,收拢辽人和汉人的心。” 完颜宗望不肯死心,“陛下,秦王在陕西、河东两路大力改革,不趁早铲除必成后患。” 吴乞买神色淡定,“秦王赵楷我有所耳闻,的确是宋国皇室的异类,汉人喜欢内斗,秦王的所作所为已经触犯了皇家禁忌,不必出兵,放了宋帝让他们自己先内斗去吧。” 完颜宗望脸色骤变,“陛下要放了宋帝?他可是臣好不容易才抓回来的。” 吴乞买淡淡说道:“汴京有赵佶,西北有赵楷,他们好像谁都不在乎宋帝,留在手中也要挟不了宋国,反而正合那二人之意。” “还不如放宋帝回去,既能缓和与宋廷的关系,还能搅乱他们的朝政,为我们稳定燕京争取时间。” 完颜宗望反应过来,急忙躬身道:“陛下言之有理!” 吴乞买看向众人,“这次伐宋实为试探对方虚实,结果不出所料,不过两路兵马皆在秦王手下吃了大亏,你们有何想说的?” 完颜宗望想起临行前刘彦宗的叮嘱,上前一步道:“陛下,此次伐宋暴露了我们太多问题,尤其是战斗中几乎没有相互协调策应的意识,还停留在部落的作战方式。” 完颜宗翰不甘落后,“臣也发现了这个问题,现在吞并了辽国,汉人、契丹人、渤海族人猛增,猛安谋克这种军事体系不再适用对外战争。” 完颜宗望露出一丝不悦,强忍着没有开口。 吴乞买轻轻点头,“这次伐宋,东西两路建有两个枢密院,你们二人只顾着按照自己的想法去作战,东路已打到汴京城下,西路竟然还不知情。” “想要夺取黄河以北,的确需要变革,不知你们有何建议?” 完颜宗翰看了宗望一眼,见对方没有开口,便说道:“臣以为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中原汉人的政权值得我们借鉴。” “你的意思是枢密院、兵部、三衙分掌兵权?” 完颜杲冷笑一声,“手下败将有什么可学?宋国禁军是什么战力大家心知肚明。” 完颜宗翰反驳道:“军队不行是因为他们以文制武,枢密院都是些不懂打仗练兵的文人,不代表没有可取之处。” 吴乞买颔首,看向完颜宗望问道:“斡离不有何看法?” 完颜宗望答道:“臣以为猛安谋克并没有太大问题,但随着军队数量增加,在其上面还应该再设立一个统领机构,比如元帅府。” “你的意思是将元帅府改为常设?” “不错,元帅府设都元帅、左右副元帅、左右监军、左右都监七个职位,各司其职统领全国兵马,防止一人独断,减少失误的可能。” 完颜宗翰眉头微皱,没想到宗望会主动提出这种建议。 此举明显对武将多了一些约束,属于损人不利己的事情,难道是皇帝的授意? 完颜杲急忙附和,“斡离不所言不错,今后有监军、都监配合,军队之间的配合会更协调。” 不等其他大臣发表意见,吴乞买便点头道:“很好!那就改都统府为元帅府,负责对外作战,再设兵部掌管武官选任、兵籍及后勤补给。” “各路设统军司,与宋交界之地设招讨司。” 他顿了顿,目光在众臣身上扫过,“宋人不配占据黄河以北的土地,朕决定一年之后再次伐宋,诸位有何建议?” 完颜宗翰心中一喜,率先开口道:“陛下,臣以为下次伐宋当以灭国为目标,否则黄河以北的百姓心存念想会不断反抗,宋国朝廷也是个威胁。” 吴乞买一愣,“你的话不无道理,但宋国再弱也有上亿人口,数十万军队,想要直接灭国恐怕有些困难!” “臣建议一年之内招募二十万宋、辽士兵组成签军,让签军先消耗宋军兵力,一路攻城掠地打下汴京,将皇帝和大臣们一网打尽。” “上次斡离不打下汴京是出其不意,宋人不可能没有防备,即便能顺利打下汴京城抓了皇帝和宰相又有何用?他们还会立新的皇帝继续抵抗。” 完颜宗翰眼中闪过一丝狠毒,“陛下,下次再攻破汴京城就将整个皇室的人和所有大臣全部带走。” 吴乞买眼睛一亮,却还有一些顾虑,“秦王在长安,若不能将皇室一网打尽,他必定会登基为帝,想要灭掉宋国怕是没这么简单。” 完颜宗翰胸有成竹,“陛下,失去了中原和东南赋税、粮食重地,秦王仅凭西北如何挡得住我国大军?我们完全可以让西夏人拖住秦王,先逐步攻占其他州县,然后再围攻西北。” “西夏人?他们未必会尽力。” “陛下,我们可以联夏伐宋,多许诺一些好处,比如事成之后将陕西与西夏相邻的几个州县给他们。” 吴乞买看向完颜宗望,“斡离不有何看法?” 完颜宗望躬身道:“臣赞成联夏灭宋,不论是否攻占宋国全境都要破了汴京,立一个宋人傀儡为皇帝,让傀儡帮我们去攻打其他城池。” 完颜宗弼急忙附和,“臣也建议下次伐宋灭其国,这群背信弃义之人必须付出代价。” 完颜宗干和完颜杲对视一眼,也点头赞同。 吴乞买哈哈大笑:“好!既然众卿都有信心那就尽快筹备粮草兵器、招募士兵。” 第263章 父子争权 太上皇赵佶以摄政和照顾太子的名义重回禁中没几日,金国派特使通知朝廷,决定送皇帝赵桓回汴京。 赵佶十分郁闷,立刻召集几位亲信商议。 这件事情很棘手,几位亲信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总不能拒绝皇帝回京吧? 可皇帝一旦回来,太上皇再摄政就说不过去了。 赵佶一脸不悦,“都不说话能解决问题?” 李邦彦犹豫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坚决,“上皇,想保住现在的权利,必须废了皇帝立太子为帝!” 赵佶满脸震惊,“废帝?这在我朝还从未有过先例!” “上皇,京城被破,签订丧权辱国的合约,皇帝宰相被抓走,我朝也没有先例啊!” 赵佶沉默了,在祖制和私欲之间权衡利弊,最终还是摇头道:“兹事体大,且看皇帝回京之后如何行事。” 蔡莜说道:“上皇,趁着官家还未回京,先将其亲信贬黜外地以防万一。” “好,此事将与你去办,王宗濋保护皇帝不利,革其职调去礼部,擢高俅为殿前司都指挥使,务必掌控殿前司。” 高俅满脸喜色,“上皇放心,殿前司只听您的命令!” 几日后,几名侍卫护送着两辆普通的马车出现在汴京景阳门外。 太宰蔡莜携文武官员上前向着第一辆马车行礼,“恭迎陛下回京!” 随行宦官掀开车帘,神色憔悴的赵桓淡淡开口,“众卿免礼,先回宫吧。” 官员们让开道路,目送马车缓缓进城。 赵桓长舒一口气,“总算回来了。” 皇后朱氏轻轻握住赵桓的手安慰道:“都过去了,官家回宫后好好调养一些时日。” 车子缓缓停下,外面的宦官说道:“陛下,已经到地方了。” 赵桓弯腰下车,看见眼前的场景不禁愣住了,“这里不是延福宫吗?” 宦官脸上露出一丝尴尬,“上皇安排陛下和皇后娘娘先在此居住。” 赵桓一脸不悦,“朕是皇帝,不回福宁殿住在这里算什么?” “陛下....您不在的这段时间由上皇摄政,为了方便理政和照顾太子便住进了福宁殿....” 赵桓脸色铁青,强忍着没有发怒,“你去打听一下朝中局势。” 亲信宦官不到半个时辰便返回,将朝中最近发生的情况一五一十的告知赵桓。 “爹爹好手段,这是打算将朕架空不成?” 朱氏劝道:“官家不必气恼,先养好身体,上皇只是临时摄政,您已经回来了,难不成一直不让您上朝?” 赵桓深吸几口气平复情绪,虽不甘心,但也没精力去与赵佶理论。 次日一早,赵桓前往福宁殿拜见赵佶,言语间并未表现出不满,这让赵佶有些疑惑。 过了不到五日,赵佶上朝辅政,左谏议大夫李回提出质疑,“启禀上皇,官家已经回京数日,一直不上朝是何缘故?” 赵佶眉头微皱,“皇帝身体不适需要休养一些时日。” “敢问官家是否染疾,需要休养多久?” 赵佶心头不悦,但也无法回避这个问题,“此事还需太医进一步诊治之后再说。” 李回犹豫了一下,壮着胆子说道:“上皇,这几日朝中和坊间都在传言您要软禁官家另立新帝,还是尽早让官家上朝为好!” 赵佶脸色一沉,怒斥道:“简直一派胡言,哪里传出的谣言?” 蔡莜急忙附和,“一定要严查,定是别有用心之人想故意搅乱朝政!” 李回豁出去了,“官家上朝谣言自破,一直不露面难免引人猜疑。” 赵佶强忍着不悦说道:“我今日下朝便去看看皇帝,若是身体康复便催他上朝。” 童贯急忙转移话题,“上皇,金人肯放官家回来却不提上次和约之事,定是没安好心,我们要早做防备,尽快招募兵马,尤其是要加强汴京防御。” 赵佶没心思处理这些事情,不耐烦的摆了摆手,“募兵之事你们自行商议,当务之急是要筹集钱粮,想办法增加朝廷财政。” 接下来几日上朝,总有官员提及让皇帝理政的事情,赵佶不胜其烦,又下不了决心废除帝位,只能放弃摄政,通过蔡莜和童贯继续把持朝政。 赵桓在朝堂没有几个心腹,只能拉拢一些言官进行反击,第一件事就是让太上皇赵佶搬出福宁殿。 赵佶已经不再摄政,继续居住在福宁殿也说不过去,只得搬到延福宫,但要求太上皇后居禁中,出入正阳门。 赵桓自然不肯答应,但又不好撕破脸,只得向少宰徐处仁问策。 徐处仁并非太上皇赵佶提拔,自然更偏向皇帝赵桓。 “陛下,上皇传位并非心甘情愿,其之忧无非担心供养不如之前。” 赵桓轻轻颔首,“朕会下旨,一切供奉之物,上皇务加隆厚,可如何让太上皇后迁出禁中?” “陛下,天无二日,国无二王,若非垂帘听政,岂有太上皇后居于禁中之仪?您可以给太上皇后一个台阶,既不失身份,也能解决问题。” 赵桓想了想,立刻有了主意,“那就命人修缮撷景园,易名宁德宫,极尽闳丽。” 徐处仁点点头,“陛下此举甚妙,改园为宫,给足了太上皇后面子。” 赵桓又问道:“眼下宰相、枢密使、殿帅都是太上皇的亲信,朕在朝堂处处受制与傀儡无异,徐卿可有应对之法?” 徐处仁轻叹一声,“陛下登基匆忙,几位亲近之人皆被贬黜外地,想要掌控朝政还需徐徐图之,可以先利用言官与蔡莜等人抗衡,私下里迷惑安抚上皇,再暗中召回或者培植亲信。” 赵桓一愣,“如何迷惑、安抚上皇?” “自然是极尽孝道,上皇喜欢什么送什么,在其身边安插亲信,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赵桓心中思索片刻,很快有了主意。 接下来的时日,赵桓每日都前往延福宫拜望赵佶,还令内藏库支钱修缮延福宫,让赵佶十分满意。 赵桓趁机布局,在朝中和延福宫安插亲信。 任命秘书省校书郎陈公辅为左司谏,任命谭世绩、李熙靖主管延福宫,将赵佶每天的活动及时上报。 赵佶对此有所觉察,但找不到反对的理由。 几日后有官员上奏揭发赵佶身边的宦官王仍、张见道、邓文诰三人欲离间两宫,勾结金人,出卖边防情报。 赵桓震怒,令三省觉察,及时裁处,三人很快被贬黜。 四月二十八,赵桓下诏举行武举,明为选拔将才,实则想趁机培植亲信。 第264章 开业典礼 靖康元年五月一日,陕西、河东二路发布诸多新政,《西北货币令》、《西北关市令》、《西北户籍令》试行。 各州县在城门和官衙前张贴布告,由官府现场答疑解惑。 赵楷一大早便和转运使李纲,知府唐重前往东市参加惠农钱庄的开业典礼。 李纲有些不解,“殿下,店铺开业官员捧场是否影响不好?” 赵楷笑着道:“惠农和四海皆官营钱庄,你我出席有何不妥,新事物的出现必须造势才会迅速扩大影响。” 一旁的唐重附和道:“殿下言之有理,由亲王出面,更容易获得老百姓的信赖。” 长安东市依旧是最繁华的地段,此时锣鼓喧天热闹非凡,沿途士兵三步一哨五步一岗,彰显着这次活动的重要性。 新成立的惠农钱庄正好在四海钱庄斜对面,与其他钱庄不同的是两家钱庄的牌匾上都加了‘官营’二字。 为了更好的宣传新政,赵楷命人在两家店铺中间的街道上搭了一个台子,做了背景板,挂上了横幅。 一条街的店铺停业半日,由官府给予补偿。 望着街道上人山人海,李纲有些担忧,“殿下,围观的人也太多了,万一其中藏着金、夏刺客就麻烦了。” 赵楷淡淡一笑,“放心,近卫营又不是吃素的,在长安都不安全,以后如何出门?” 周平说道:“转运使放心,有我们兄弟在,刺客和箭矢都近不了身。” 台子的下方摆着十几个凳子,第一排是官员,后面是长安知名商行的掌柜或东家。 看见赵楷过来,已经等候多时的众人纷纷起身相迎。 赵楷微笑着与众人打过招呼,径直走上台子,现场立刻安静下来。 赵楷从周平手中接过简易喇叭,“欢迎诸位参加新政宣讲暨惠农钱庄开业典礼.....有些人肯定会好奇,钱庄开业官员为何会到场。” 他顿了顿,见吸引了围观群众的注意力便接着说道:“因为惠农钱庄乃官府开办,顾名思义就是惠及广大百姓,尤其是农户。” 人群中有人大声问道:“请问殿下,钱庄与农户有何关系?” “几十年前的青苗法想必很多人都听说过,本意是想限制豪强盘剥,减轻百姓负担,无奈因为种种原因废止,但眼下民间借贷利息过高,惠农钱庄就是为了解决这个问题。” 一名衣着寒酸两鬓斑白的老者走出人群:“殿下,老汉住在居养院,是青苗法的受害者,很想知道惠农钱庄与青苗法的区别在哪。” “想具体了解去看官府告示,我在这里只做简单介绍,青苗法是春散秋敛,如今可以随时借随时还,以一年为期二分利,不足一年可折算月利,若遇天灾可免息延期半年。” “在惠农钱庄借钱无需十户作保,只要带着田契即可,一亩地可借五百文。” 围观群众一听,纷纷低声议论。 “遭遇天灾还能免息延期,这简直太好了....” “青苗法四等户三五十亩地借钱不过三贯,现在算下来至少可以借十五贯.....” “随借随还不错啊....一年期限能减轻不少压力....” 一名衣着华贵的中年人大声问道:“殿下,在惠农钱庄借钱只能用田契?” “没有田契可以用房契,但利息要两分五。” “这是为何?” “惠农主要是惠及农户,没有土地只能按照商户和城郭户对待。” 又一名衣衫褴褛的中年人问道:“无房无田岂不是不能借钱?” 赵楷笑着道:“什么都没有,借了钱拿什么还?” “殿下,人总有困难的时候....” “只要不是身体残疾,总能寻个活干,实在寻不到活,可以去官府开办的居养院免费居住,官府会派人安排活干,不至于流落街头饿死。” “想知道更多情况,可以去府衙、县衙门口,或者城门处,本月每日都会有人在告示栏前答疑解惑。” 中年男子高呼,“殿下简直是活菩萨啊,老百姓有救了!” 不少百姓纷纷附和,赵楷抬手制止,“你们都是大宋子民,官府体恤百姓是应该的。” 说着他冲台下招了招手,五名身着石青色服饰的男子缓缓上台站在赵楷两侧,每人手中拿着一个卷轴。 众人的目光瞬间被台上的几人吸引。 赵楷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我的左手边是惠农钱庄的掌柜和伙计,右手边是四海钱庄的掌柜、伙计,两个钱庄都是官府开办。” “他们身上穿的衣服叫做工作服,由官府向苏氏布行定制,左胸前绣的是钱庄标志。” 话音未落,几人将手中画卷展开,上面画的竟然是新币图案。 “卷轴上所画乃是由西北官钱局发行的新币,这幅是面值十文的新铜钱,这幅是二十文,这是壹元银币,可换新铜钱一千文,这是一角银币当五百文,这壹佰文宝钞....” 赵楷刚介绍完,一名中年汉子说道:“殿下,朝廷每次发行新币就是坑老百姓,官府不会强制兑换吧?” 另一人附和道:“就是啊,朝廷隔几年就发行新币,二十文、十文的重钱根本就不值那么多,纯属坑老百姓。” “旧钱可以继续用,官府并不强制兑换,但使用新钱交易,官府会给予优惠。” “目前长安官米价每斗400文,使用新币交易,每斗只需360文。” “盐价每斤足46文,新币交易每斤40文。” 此言一出,街道两侧议论声四起,显而易见使用新钱十分划算。 人群中有男子问道:“殿下,新钱如何获得?” “殿下,新钱若是有店铺不认怎么办?” 赵楷抬手示意大家安静,“四海钱庄和惠农钱庄今日开始可以兑换新钱,如何兑换可询问店铺伙计。” “新钱乃官府发行货币,店铺也好,小贩也罢,若是不认可以报官。” “殿下,这不是强制老百姓使用吗?” “你可以用新钱付账,也可以用旧钱,但不能拒收新钱,若是觉得新钱吃亏,可以到钱庄免费兑换成旧钱。” 听赵楷这么一说,众人便不再质疑。 “说完钱庄,我再提一提田赋,在场的可能有不少人在乡下买了田地,以前夏税纳钱,秋税纳粮,从明年开始两税皆纳粮,茶农则纳茶,免得百姓折钱吃亏,若无粮再折钱缴纳。” “若遇灾荒,立刻上报官府,小灾减税,大灾免税!” 人群中立刻响起议论声,“太好了,以后不用贱卖粮食了....” “殿下真是活菩萨,此举为老百姓减轻了很大负担...” 赵楷出声制止,“大家安静,接下来由陕西转运使介绍税赋改革。” 话音刚落,钱庄伙计立刻下台返回店铺为下午开张做准备。 赵楷冲李纲点头示意,缓缓走下台坐在第一排喝茶。 李纲上台讲解完赋税改革,唐重接着上台讲解户籍改革。 最后由苏氏商行大掌柜代表几大商行表态。 听着耳边时不时响起喝彩声,赵楷知道这个开业典礼办得相当成功。 第265章 专业人士 回府衙的路上,唐重满脸喜色,“殿下这个办法太妙了,比张贴布告一个月都强,明日肯定全城皆知,兑换新钱的人恐怕要踏破门槛。” 李纲却有些担忧,“殿下,使用新钱交易,一石米要损失400文,一斗盐损失70文,官府每年要损失不少钱。” “二位不觉得长安的粮价和盐价太高了吗?” 李纲说道:“熙宁、元丰时期斗米100至200之间,元符涨至300文,建中靖国元年涨至400文,崇宁年经营河湟地区涨至600甚至1000,此后一直与西夏交战,粮价基本在六七百之间浮动。” “至于盐价,汴京目前也是每斤40文左右,长安46一斤并不算高。” 赵楷摇头,“河东南部州县适合农业发展,新政之后粮食产量会大大提高,我的计划是明年将米价降到300文左右。” “两路目前主要行销解盐、邠州土盐,还有西夏走私过来的青盐,解盐的批发价是24文一斤,土盐12文一斤,卖价解盐45,土盐翻36,而青盐卖价才20文。” “长安不比边境,距离解州不算远,盐价40文还是有些高。” 赵楷顿了顿,继续说道:“我本就打算降低米价和盐价,这次借着发行新钱的机会变相降价算是一举两得。” 李纲恍然大悟,“殿下睿智,粮价和盐价偏高除了战争,还有官商勾结层层加价的原因。” “除了降低卖价,我还打算提高粮食和食盐的收割价格,增加农户和铛户的收入。” 李纲一脸惊讶,“殿下一降一增,岂不是减少了大量财政收入?” “谷贱伤农,盐价低了伤铛户,就拿盐价来说,官府向铛户买盐价格土盐8文一斤,解盐15文一斤。” “为了不损害官府和商人利益,可以改革盐钞,降低运输成本。” 李纲皱眉道:“可是这也挤不出太多利润,总的来说财政收入肯定会减少。” 赵楷淡淡一笑,“经济是个很深奥的东西,短期内盐税或许会降低,但老百姓手中有钱就会采买消费,商税肯定会增加。” “而且老百姓有了钱粮,流民就会减少,相应的也降低了官府赈济贫困的支出。” 唐重插话道:“殿下今天弄这么大阵仗,好像很着急推广新币?” 赵楷长叹一声,“这段时间对西北货币了解的越多就越想尽快统一货币,旧钱太杂,贬值太快是造成物价上涨的原因之一,尤其是铁钱,除了购买盐钞民间基本不流通。” “货币稳定才能物价稳定,解州不仅有盐池,还有丰富的铜矿,我打算改安邑县为运城县,寓意盐运之城,设运城监专门铸造新铜币,加快货币统一。” “外地行商怎么办?” “鼓励他们兑换宝钞,返回当地钱庄兑换,前期可能会有些麻烦,但总比朝廷的钱引可靠,先统一两路货币,逐步向河北、川陕四路、河南府扩散。” 李纲满脸钦佩,“殿下才华横溢,不仅懂军事还懂经济,简直无所不能,真乃我大宋之幸!” 唐重也附和道:“殿下雄才大略,臣钦佩至极!” “哈哈!二位就不必恭维了,政策再好若执行不了都是白搭,我接下来要重点关注军事,民政和财政改革你们多费心。” “殿下放心,臣会亲自监督落实,不会让您失望!” 三人刚刚回到府衙,周琦匆匆而至,“殿下,您让属下找的人带到了,正在二堂等候。” 李纲和唐重对视一眼,脸上满是好奇之色,不知道赵楷又有什么新花样。 赵楷面露微笑,“二位随我去见一见此人吧。” 几人急匆匆来到二堂,一名四五十岁的中年人急忙起身,其身旁还有两名二三十岁的青年人。 周琦赶忙介绍,“殿下,这位便是您要找的农学家西山隐居全真子陈旉。” “这位是秦王殿下,这位是陕西李转运使,这位是京兆府唐知府。” 陈旉急忙拱手,“鄙人陈旉见过秦王殿下,李转运使,唐知府。” “陈公一路辛苦了,大家都坐吧,上茶!” 陈旉见赵楷如此平易近人,好感度立刻上升。 “听闻陈公好黄帝神农之学,术数小道亦精其能,对农桑之事颇有见解,故而派人将您寻来,希望帮助陕西、河东两路百姓提高种植技术。” 陈旉心中惊讶,没想到自己隐居山野还能被位高权重的秦王关注,“殿下过誉了,鄙人只是初涉农桑,不敢在殿下面前出丑,殿下所着《棉花种植指南》鄙人读之三覆,深感佩服。” “哈哈,我只是对棉花了解的多一点罢了,农桑之事并不精通,所以还需您这样的人来帮助百姓。” 陈旉面露尴尬,“实不相瞒,鄙人接触农桑不过数年,平日不过是种药治圃而已,恐不如老农。” “陈公莫要妄自菲薄,您对《齐民要术》倒背如流,种药治圃也小有成就,若专心农桑,将来或许能出书立着,影响不比《齐民要术》弱。” 陈旉心中腾起一团火焰,热血上涌,原本还打算观望一段时间再决定要不要留下,突然就下定了决心。 “承蒙殿下看重,鄙人愿全力以赴!” 赵楷满意的点点头,“我正在筹建农业署,既然陈公愿意效力,那就由你担任农业署署长一职,官居正五品。” 在场的人皆一脸惊讶,从没有功名到正五品官员,这简直是一步登天。 陈旉受宠若惊,急忙说道:“殿下,臣恐难当此大任啊!” “别妄自菲薄,我相信你能做好!” 陈旉神色激动,“鄙人...臣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唐重好奇道:“农业署与司农寺有何区别?” “就是仿司农寺而建,下设上林、太仓、钩盾、藁官、农具五司,但职责略有不同。” 赵楷冲周平使了个眼色,对方很快从隔壁的书案上取来一本册子,封面写着‘农业署设置方案’ 唐重接过来翻看,首页是农业署的职责,第二页是官吏设置。 署长之下设副职一名,正六品,主簿一名从六品 各司设司监一名,从六品,丞一名,正八品,史一名,从八品,典事两名,正九品,掌固两名从九品,胥吏若干。 再往后翻是各司职责和考核办法。 唐重看完递给李纲,李纲快速翻看完递给赵楷。 赵楷转手递给陈旉,一脸郑重说道:“农桑之业为衣食之源,除了农业署,各州置农业司,各县设农业局,官吏有减,职责不变。” “我已命人刊印《齐民要术》和《四时篡要》分发各地,以后劝农使由各司、局主官兼任。” “陕西耕地较少,如何提高粮食产量就交给你了。” 陈旉神色严肃,立即表态,“臣定不负殿下所托!” 第266章 交心交底 几人又交谈了一会,赵楷命人带着陈旉下去安顿。 李纲面露担忧,“殿下,您擅置官署,私任官吏,且品阶与朝廷有异,还有官、职合一之嫌,朝廷那边如何交代?” 赵楷一脸无所谓,“朝廷的官职太乱,寄禄官、差遣、贴职、散官、勋官,什么勾当公事、管勾经略司、机宜文字,听起来就头大,别说老百姓,我都不知道有些官名是干什么的。” “唐朝三省六部职事官就挺好,一听就知道其职责是什么。” “殿下,官、职、差遣分离是太祖当初为了制约分权,如今尾大不掉恐怕很难改革,且官员俸禄是朝廷发放,不需要地方官府出钱,没必要去招惹宗室勋贵和整个士族阶层。” “虽然不需要地方官府花钱,但官员太多会导致人浮政滥, 旷职费事,互相推诿,我打算裁撤冗余职位,恢复唐朝职事官制度,消除官、职、差遣分离的弊病。” 对于赵楷的大胆,李纲已经习以为常,哪怕现在说要篡位也不会太吃惊。 “殿下,截留税赋抵扣军费可以为朝廷省钱,但官制改革涉及朝廷根本,此举并不能为朝廷节省开支,反而会增加麻烦。” 唐重在一旁附和道:“即便殿下将那些官员裁掉,但朝廷依然要发放俸禄,那么多官员如何安排?” 赵楷说道:“那是朝廷的事,反正寄禄官干不干事都领俸禄。” “我国有四京,30府,254州,1234个县,领俸禄的官员有多人,胥吏至少三倍。” “唐代有350多个州,1500多个县,领俸禄的官员平均在左右。” “当年包拯说全国官吏六七千足矣,我再说的保守一些,名官员已经算臃肿了。” 李纲颔首,“裁减一半官员的确不会影响官府运转,但这些官员背后至少代表着户人家,一旦没了俸禄,影响的可能是十几万人。” “哼!名官员一个月至少20万贯俸禄,需要多少百姓供养?那些官员家中十几口人都是饭来张口,衣来伸手之人?” 李纲叹道:“朝廷此举也是为了笼络天下英雄和士族,防止再出现黄巢之乱。” 赵楷摇头,“凡事需量力而行,而不是穷尽百姓之财恩逮于百官,唐朝立国百年余年虽经历安史之乱,但出现元和中兴、会昌中兴,续命百余年,我们若不大力改革,恐怕会跟辽国一样的下场。” “臣当然支持您改革,但裁官难度很大,得罪的是天下勋贵和读书人。” 赵楷冷哼一声,“都是惯出来的毛病,当初完颜宗望几万人便攻破汴京抓走皇帝,城中那些勋贵和读书人怎么不拿上武器拼命?” “自己过着奢华的生活,却苛待百姓和士兵,谁会拼命保护他们?” “哎!殿下真要决心改革,恐怕少不了腥风血雨!” “长痛不如短痛!若有人不知进退,我不介意做一次黄巢。” 李纲和唐重脸色微变,没有再劝阻,他们小看了赵楷改革的决心。 “殿下主意已定,臣全力支持,但朝廷那边肯定不会同意。” “无妨,我先斩后奏,朝廷的决定并不影响我改革。” 唐重问道:“殿下打算如何改革官制?” “效仿唐朝的散官和职事官制度,以散官定俸禄,以职事官定职责。” “少了制约,很容易出现拥兵自重或地方官一手遮天的情况。” “没有钱粮如何拥兵自重?我自会在军中和官府安排监察之人。” 赵楷顿了顿,接着说道:“今后在各路设布政司掌民政和财赋出纳,按察司掌振扬风纪,纠劾官吏,安抚司掌一方军政及防务,统帅厢军。” “政、法、军三权并立,互不统属,互相监督,遇重大事务需要三司主官一同商议决断。” 李纲一脸好奇,“按察司与提点刑狱司差不多,布政司与转运使司好像不太一样?” 赵楷点点头,“布政司包括了以前的提举常平司,提举学事司,提举茶盐司等职权,负责户籍、土地、学政、税赋等等,具体职权和官吏设置我还在斟酌中,最迟明年便会公布试行。” 李纲轻轻颔首,“殿下此举相当于将朝廷施行百余年的官制废除重制,牵扯数百上千官员的仕途和俸禄,朝廷若是不同意,官员今后的俸禄该怎么办?” “朝廷未必不想改革,只是无从下手罢了,改制之后无非是换了称呼,两路官员的总俸禄只降不增,能为朝廷节省开支何乐而不为?” “殿下,此事不是省钱这么简单,您这是挑战朝廷权威,动摇国家制度,肯定会遭到口诛笔伐。” 赵楷满脸不屑,“一群只知道耍嘴皮子的无能之辈,靠嘴能退金兵?就算朝廷兴兵讨伐我也不惧!” 李纲脸色微变,犹豫了一下说道:“殿下,恕臣直言,您可曾考虑过篡位夺权?” 赵楷神色平静,淡淡开口,“皇帝也好,太上皇也罢,都是昏君,满朝文武有几个贤臣良将?” “我大力改革,训练精兵无非是想为大宋续命,希望重现汉唐盛世,朝廷若是配合便相安无事,他们若一意孤行拉着大家一同灭国,我不会坐以待毙。” 他看向李纲和唐重,一脸严肃,“丑话说在前面,二位若是想愚忠我不拦着,可以举荐你们去朝中任职,但若是想阻拦我改革,那就没有情面可讲了。” 李纲愣了愣,急忙说道:“臣一腔抱负在朝中无法施展,是殿下给了臣机会,即便您要篡位臣也支持。” 唐重也道:“朝堂已无忠臣良将容身之地,只有殿下才能拯救大宋,臣自然追随殿下,唯殿下马首是瞻!” “很好!我定会带你们名垂青史,改革之事你们多费心,过几日我要前往太原。” 李纲有些好奇,“太原军改不需要您亲自坐镇吧?” “不是军改之事,完颜宗翰去了上京,我打算收复代州和忻州。” “双方已经停战,此举会不会引起金人报复?” “哼!我们收复失地还怕报复?石岭关和雁门关必须拿回来,否则太原时刻面临威胁。” “我若猜的不错,金人正在商讨下一次南下的计划,很快会招兵买马进攻河间、中山、真定府。” 李纲脸色骤变,“此事要尽快通知朝廷做好防备,不能再让金兵长驱直入兵临汴京城了。” “朝廷也不傻,肯定会调兵北上防备,不过以河北禁军的战斗力恐怕挡不了多久。” “殿下要不要向朝廷请旨辖制河北兵马?” “不必了,朝廷若有心无需我主动要求,只怕都防着我呢,我们的压力也不小,西夏这次肯定会出兵牵制。” 第267章 分配任务 回到府上,赵楷跟母亲、种沐瑶和王昭昭说了出行之事。 王贵妃满脸担忧,“麾下有这么多将领,收复失地何须你亲自前往?” “河东正在进行改革,有不少官员反对,将领之间也不熟悉,我必须过去坐镇,娘请放宽心,我不会上阵杀敌。” 王贵妃知道儿子的性子,便不再劝阻,“出门在外注意安全,瑶儿还有两三个月就要生了,尽量在之前赶回来。” “来回一个月,打仗一个月,肯定能在瑶儿生产之前赶回来。” 离开王贵妃的寝宫,赵楷与种沐瑶,王昭昭并肩而行。 种沐瑶问道:“这次收复忻州和代州有困难吗?” “忻州大概有五千守军,一半是燕山人,战斗力并不强,代州大约有三千守军,多是宋、辽降兵,也没有太大难度。” 种沐瑶松了一口气,“那应该很快能结束战斗,夫君切莫以身涉险,我和孩子等你回来。” “放心,一场普通战斗而已,还不值得我亲自上场。” 赵楷轻轻摸了摸种沐瑶的小腹,扭头对王昭昭说道:“这段时间你先在府上授课,学堂八月份竣工,九月就可以招收学生了。” 王昭昭点点头,眼中有些担忧,“女子学堂真的可以吗?会不会遭人非议?” 赵楷安慰道:“招人非议在所难免,不必理会那些人,女子也有读书识字的权利,学好医学和算学将来可以为官府做事。” “女子也能为官?夫君此举恐怕会遭士大夫口诛笔伐!” 赵楷满脸不屑,看向不远处的梁红玉,“梁娘子能领兵,女子为何不能为官?你尽管去做,天塌下来我顶着。” 种沐瑶笑着道:“我相信夫君,谁说女子不如男!” 王昭昭轻轻点头,眼中满是憧憬,她相信赵楷不是信口胡诌。 走到殿门口,赵楷对梁红玉道:“宫中的安全就拜托梁娘子了。” 梁红玉拱手道:“殿下尽管放心,臣会派人全天守卫。” 赵楷颔首,“此战结束我会让良臣回长安休沐半个月。” 梁红玉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多谢殿下!” 与师兄卢俊义交代了些事情之后,赵楷带着武松和周平、周安兄弟动身前往太原。 一行人日夜兼程,十日后抵达背嵬军驻地离石。 接风宴结束,岳飞向赵楷汇报军情。 “殿下,背嵬军缺额已经补齐,算上两个护卫营,四个辎重营和一个火器营,现有两万一千人,其中四个骑兵师,三个步兵师。” “补充的都是各军老兵,经过半个月磨合已经十分默契,随时可以出战。” 赵楷点头,“眼下局势有变,明日你率两个骑兵师和火器营随我前往太原,我需要半个月内拿下忻州和代州。” “只带两个师?” “两个师足够了,你的任务是预防敌人骑兵冲阵,攻城的任务让河东军负责,他们需要实战检验。” “臣明白。” 次日一早,岳飞率领两个骑兵师,一个火器营和一个辎重营跟随赵楷前往太原城。 刘韐、折可存、韩世忠、张浚和郭药师在城门外恭候。 看着鬓角斑白的刘韐,赵楷有些唏嘘,朝廷重文轻武,边事还要靠种师道、种师中、郭成、刘仲武这些老将支撑。 考虑到刘韐的贡献,赵楷并未拒绝朝廷旨意,还是将他留了下来,放在河北是浪费人才,而且折可存才三十岁,统领一路兵马资历不够。 他急忙上前两步,激动的对刘韐说道:“久闻刘将军威名,今日得见十分开心!” 刘韐微微一愣,连忙拱手道:“殿下谬赞了。” “呵呵,刘将军慑服西夏,换来边界安定,岂是谬赞?” “都是陈年往事,与殿下败西夏、退金兵相比不值一提。” “对国家有功之人当永远铭记,诸位都有机会名垂青史!” 在场众人神色各异,眼中满是憧憬。 一行人进入府衙,寒暄几句之后开始汇报改革情况。 刘韐说道:“时间仓促,河东军队目前只完成北方两个军的整编,其余两军大概还需要一个月时间。” 赵楷轻轻颔首,“不急,这次收复忻、代两州用不了太多军队,由郭将军的常胜军主攻,背嵬军和破虏军各出两个师压阵。” 郭药师、岳飞和韩世忠起身应道:“臣领命!” “火山军并入保德军,由折可存任统制。” “宁化军并入岢岚军,由吴玠任统制。” “王彦任平定军统制,扼守河东到河北的井陉要道。” “徐徽言任河东安抚使,统辖四师厢军,负责城池防御。” “刘将军任河东路都统制,辖河东禁军,驻守太原。” “张浚任河东路布政使,掌河东民政、财赋。” 张浚心中大喜,庆幸自己跟对了人,不到三十岁就能执掌一路,少奋斗了几十年。 刘韐惊叹于赵楷的大胆,任命的统制都是三十左右的年轻人,尤其是背嵬军的岳飞才二十出头。 “殿下,您将河东大部分军队都部署在北方边界,南部州县怎么办?” “南部并无威胁,厢军两个师驻守太原,一个师驻守隆德府,一个师驻守汾州即可,若三个正规军还挡不住金兵,南方驻守军队也无用。” 刘韐愣了下,微微点头,“殿下言之有理,这次军改之后,军队战力要强过义胜军不少,作为守方挡住两倍之敌不成问题。” “以防万一,我还会安排破虏军七个师驻守太原,如此一来可抵达十万金兵。” 赵楷说完看向张浚,“政改成效如何?” 张浚起身道:“回禀殿下,目前为止查出贪官污吏和地方豪强一百六十余人,名下良田一百八十余万亩,侵占良田七十余万亩。” “贪墨钱财已清点九百余万贯,查封粮食一百五十万石,后续还在清点之中。” 一众将领满脸惊讶,朝廷财政年年赤字,这些人却一个个富得流油。 “有没有老百姓痛恨至极之人?” “查出来的这些人都是老百姓深恶痛绝之人,蒲县孙家,襄陵刘家,灵石杜家,沁水周家侵占良田皆过十万亩,都有人命在身,当地百姓敢怒不敢言。” 赵楷眉头一皱,“若证据确凿,四家家主当街处斩,其他男丁收押严审,贪墨钱财土地一概收归官府,不义之财全部查抄。” “殿下,这几家在当地都是名门望族,族中很多子弟在朝为官,定会拿太祖‘不得杀士大夫及上书言事者’的祖训闹事。” “哼!没有查抄全部家财已经够仁慈了,敢闹事直接抓起来关到老实为止,不服气就去地下向太祖告状!” 第268章 毫无压力 经过两天的准备,郭药师率领常胜军北上,第一个关口便是东百井寨。 东百井寨位于阳曲县北三十里外的一处丘陵上,扼守着一两百步宽的北上通道。 军队在距离百井寨三里的地方停下,一名斥候急奔而来,“启禀将军,百井寨大概有四五百名守军,已经发现我军抵达。” 郭药师对左统领孙敬说道:“区区数百守军,令第一师半个时辰内解决,不要丢常胜军的脸。” “遵命!末将亲自督战!” 孙敬点齐兵马快速逼近百井寨。 道路上没有看见金兵,只摆放了三四排拒马桩。 东西两侧的山丘上建着几座箭楼,整个道路都在弓箭射程之内,想要安全通过必须占领制高点。 孙敬从马鞍一侧的行囊中取出一个简易望远镜观察敌情,几百米之外的敌寨布局看得一清二楚。 “殿下发明的这个东西还真管用,敌人伏兵无所遁形!” 斥候一脸好奇,“统领隔着这么远都能看清寨子里的情况?” 孙敬笑着道:“这是当然,右面山坡上至少埋伏着一两百人,坡上还堆了滚木和巨石。” “这么神奇的东西若是给我们斥候配上岂不是如虎添翼?” “得了吧,这东西可不好制造,目前一个师才配一个,过两年或许能给你们配上。” 孙敬冲几名将领招了招手,开始分配任务。 “一营、二营进攻右边,顶着盾牌给我往上冲,弩手和弓箭手压制敌人,突击队进入射程直接用手雷炸掉三座箭楼。” 两位指挥使齐声应道:“属下领命!” “三、四、五营进攻左边,投石机给我狠狠的砸。” 五营指挥使问道:“要不要使用火油?” 孙敬摇头,“寨子不能全毁了,免得到时候修起来费劲,展开队形开始进攻,注意躲避落石。” 一声沉闷的号角声响起,五个营分开行动。 一营和二营快速接近右边山坡上的箭楼,大约距离两百步的时候,两队弩手开始发动攻击,其余人继续逼近。 有几个倒霉的金兵没料到宋军突然攻击,更没料到弓弩的射程这么远,被射中之后发出阵阵惨叫。 箭楼上的金兵只能干瞪眼,他们的弓箭射程只有九十步左右。 距离一百步左右的时候,宋军两队弓箭手开始射箭压制金兵。 箭楼上和山石后面的金兵也开始射箭还击,但因为射程不够,箭矢几乎全部落空,偶尔有流矢击中宋军也被铠甲格挡。 一营指挥使一边射箭一边观察敌情,眼看金兵被压制,立即大喊:“盾牌手、投掷手给我冲!” 十几名盾牌手掩护着十几名投掷手呈蛇形走位快速逼近金兵箭楼。 八十步.... 七十步.... 五十步.... 箭楼上的金兵冒着被射杀的风险朝盾牌兵射箭,零星的箭矢被盾牌挡住。 距离四十步左右的时候,十几名投掷手点燃手雷的引线,对准箭楼扔了出去。 十几颗手雷带着烟雾在空中划过一道道弧线,精准的落在箭楼下方。 “轰轰”十几声巨响,一座箭楼被瞬间炸塌燃起了火焰,另外两座箭楼被炸得摇摇欲坠,附近的金兵被气浪掀飞,惨叫连连。 “随我冲!杀光他们!” 趁着金兵混乱之际,指挥使怒吼一声,收起弓弩抽出腰刀快速冲向山坡上。 “杀啊!” 一营、二营的士兵们呐喊着冲了上去。 回过神来的金兵乱作一团,有人抽出武器抵抗,有人推滚木、巨石反击,还有人撒腿向北方逃跑。 宋军其他三个营也开始进攻。 三架投石机开始抛射烟雾弹,浓烟很快弥漫在山寨中,遮挡住金兵大部分视线。 三个营的士兵根据弓箭射程,以神臂弩在两百步外列阵压制,马弩在一百五十步外列阵压制,弓箭手距离一百步开始攻击。 刀盾兵配合枪兵、投掷手借着烟雾掩护突进五十步投弹,然后冲入寨内。 后方的弩手、弓箭手收起弓弩换上近战武器也冲入寨中。 面对数倍的宋军,金兵很快溃败,不少人开始向北面的赤塘关和石岭关逃窜。 下方的孙敬透过望远镜将战况尽收眼底,嘴角露出一丝得意,“金兵不过如此!” 待烟雾散尽,战斗已接近尾声,只有数十人还在做无谓的抵抗。 “马上打扫战场占领山寨。” 孙敬对一师正将交代一句,拨马返回中军向郭药师禀报。 “干得不错,只用了一炷香的时间。” 郭药师稍稍松了口气,这一仗让常胜军主攻,显然是赵楷的考验,万不能出丝毫差错。 一旁的亲卫很默契的展开地图递到郭药师跟前。 郭药师叫来左右统领,指着地图说道:“百井寨西北十五里是赤塘关,北面二十五里是石岭关。” “赤塘关大约有一千守军,石岭关大约三千守军,几乎是金兵在忻州的所有兵力,只要拿下这两个关口,忻州便归我们。” 孙敬叹道:“秦王殿下真是奇人,这地图上面的官道、山脉、河流、村落,水塘、甚至山中小道都有标注,刚才的望远镜末将见识过了,就好像开了天眼,敌军的动静了如指掌!” 右统领周驰附和道:“背嵬军火器营还有五门神威大炮,据说一炮就能将木楼轰塌,我们常胜军什么时候弄几门过来,攻城就简单多了。” “跟着秦王好好干,将来都会有的。” 郭药师这几个月见识过背嵬军和破虏军的厉害,也见识过赵楷的雷霆手段。 在燕京统兵时的那点傲气已经收敛许多,他把前程都压在赵楷身上了。 周驰点了点头,急忙问道:“接下来怎么打?是兵分两路还是专攻一处?” 郭药师盯着地图说道:“一、二、三师攻打赤塘关,四师佯攻石岭关,五师待命。” 孙敬眼睛一亮,“将军是想突破池塘关,然后沿山谷北上绕到徒合寨,然后南北夹击石岭关?” “不错,石岭关易守难攻,强攻的话死伤太大,以三倍兵力破赤塘关不难,北面的徒合寨只有几百守军,拿下它易如反掌。” 周驰一脸兴奋,“末将愿领兵破赤塘关。” 郭药师颔首,“很好,最多给你一个时辰,务必拿下赤塘关。” “区区千人而已,刚才百井寨的战况金兵肯定知晓了,说不定已经人心惶惶,末将保证完成任务!” “孙统领,石岭关佯攻就交给你了,做的逼真一些。” 孙敬笑着道:“将军放心,佯攻这种事末将很擅长。” 第269章 战术配合 过了百井寨,视野豁然开朗,北面是一个南北长二十余里,东西宽十余里的盆地,原盂县所在,有一村落大盂村。 正北方是石岭关,西北方是赤塘关,两关之间有官帽山连接,使两关呈犄角之势。 周驰率三个师向西北方向前进,直逼赤塘关。 孙敬率一个师北上,直逼石岭关。 郭药师率中军一个师居中策应。 距赤塘关城门一百二十步左右的距离,常胜军攻城部队开始架设投石车。 与以往的投石车不同,这次使用的是兵器署改良的重力投石车,与回回炮类似,发射端使用的是勺子而非网兜或皮弹袋。 原本需要十人操作的大型抛石机,现在只需要五人操作。 铁勺子的设计降低了射程和弹丸重量,但增强了准确性。 十架投石车在城下一字排开,士兵将篮球大小的密封陶罐放置在铁勺内。 “发射!” 周驰一声令下,士兵拉动绳索,伴随着一声声沉闷的声响,十架投石车的大臂摆动,十个陶罐在空中划过一道道弧线朝着赤塘关城墙上飞去。 嘭嘭嘭... 当陶罐撞击到城墙或守军身上时,瞬间炸裂开来,里面并非寻常的石块,而是一种黑色粘稠,散发着刺鼻气味的液体。 城墙上的守军觉得莫名其妙,这是什么武器?除了弄得脏兮兮的,好像对城墙和人都没有伤害。 宋军士兵快速装填陶罐,再次抛向城墙。 陶罐再次破碎,里面的液体将城墙和城楼上弄得到处都是。 守军慌忙躲避,但并没有太当回事。 “增加配重,换霹雳弹!” 士兵得令,快速向配重箱中加装石块,准备就绪之后,一名士兵抱着装有引线的炮弹放入铁勺中。 “点火,发射!” 待士兵点燃引线,另一名士兵立刻拉动绳索。 十枚霹雳弹冒着白烟飞向城墙。 城楼上的金兵虽然发现这次抛射的东西与前两次不一样,但并未认识到严重性,只是照常躲避。 轰轰轰.... 剧烈的爆炸声响起,有的霹雳弹在空中爆炸,有的直接在人群中炸开,还有的在城楼上炸开。 爆炸产生的气浪瞬间将士兵掀飞,有的撞在墙上,还有几个倒霉的士兵直接被炸下城墙。 洒在城墙上的石油被点燃,瞬间燃起熊熊大火,不少士兵身上着了火,在城墙上痛苦地翻滚、惨叫。 城下的周驰目瞪口呆,这玩意也太狠了。 第二轮霹雳弹抛射出去,又是一连串剧烈的爆炸声响起。 城楼上火光冲天,烟雾弥漫,不断有浑身燃烧的士兵从城楼上跳下,惨叫声听起来有些渗人。 霹雳弹和石油都很珍贵,投石车发射两轮便停止攻击。 一名斥候上前说道:“启禀统领,敌人在关下挖了一丈宽的壕沟,攻城车和冲撞车无法抵达城下。” 周驰眉头微皱,对身旁的将领说道:“看这火势一时半会儿灭不了,令二师弓弩手前突压制城楼,工兵迅速上前将沟壑填出一条一丈宽的路来。” “遵命!” 二师正将领命离开,一个营的弩手快速装填箭矢瞄准城楼射击。 五十名盾牌手举着一人高的盾牌快速冲过壕沟组建盾牌阵,防止城楼上金兵的箭矢攻击。 紧接着又有数十名士兵冲出阵营,一二十名士兵手中拿着铁锹,后面十几名士兵抬着四块双人床大小的厚重木板。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一丈宽五尺深的壕沟便被填平一截,士兵们用力踩了踩,将四块木板铺在上面。 周驰看着这一切,不由得佩服赵楷的智慧,分兵种作战各司其职,逢山开路遇水搭桥,再加上不断投入使用的新式兵器,简直所向披靡。 二师正将来到周驰跟前拱手道:“统领,路已铺好,城楼上已无金兵,可以进攻了。” 周驰神清气爽,大手一挥,“破门!” 加装了铁皮顶棚的冲撞车在十名士兵的推动下缓缓出列,朝着城门慢慢靠近。 侥幸逃过一劫的守军将领透过城墙垛口发现了宋军的企图,急忙高喊道:“宋军要破门,准备防御!” 城门上方的城楼火势正旺,根本没办法靠近,自然也没办法用礌石攻击。 城内上来支援的金兵只能在城墙两端还击,他们既要躲避火焰的炙烤,又要躲避宋军箭矢的覆盖工具。 好不容易起身射出一箭,要么被盾牌挡住,要么被冲撞车上面的铁片挡住,根本没法办对躲在里面的士兵造成任何伤害。 冲撞车驶过壕沟,毫发无伤的来到城门下。 “给我狠狠的撞!” 十个人扶住比腰还粗的巨木狠狠撞向城门。 砰的一声巨响,厚重的城门晃动,上面出现裂纹。 “再加把劲!” 看着城楼上的熊熊大火,听着城门处传来的阵阵闷响,赤塘关守将耿守思知道大势已去。 一旦城门被破,自己麾下上千兵马根本不是数倍宋军的对手。 “撤退,前往徒合寨。” 一名金兵将领质疑道:“我们还有近千名士兵,你想将关口拱手送给宋军?” 耿守思一脸焦急,“外面至少四五千宋军,一旦城破我们谁都逃不掉。” “四五千又有何惧,宋军士兵都是废物。” “哼!你别忘了我们是为何退守此地,太原城的教训还不够?” 金兵将领脸色涨红,太原一战死了几位猛安,几十名谋克,陕西军队与望风而降的义胜军和地方厢军不一样。 见金人将领不再反对,耿守思再次下令,“马上撤退!” 心生惧意的金兵没有犹豫,撒腿就跑,有的连武器都丢下。 经过十几次猛烈撞击,厚重的城门轰然碎裂倒下。 冲撞车后退几步让出通道,一名士兵转身大喊:“城门已破!” “城门已破....” 后方的盾牌上一拥而上,快速冲进甬道开始平推。 零星的箭矢射在盾牌上发出咚咚咚的闷响。 几十名盾牌兵进入城内之后并未发现大队金兵,只有十几名弓箭手躲在两旁的房子里射箭阻击。 后面冲进城的弓箭手立刻散开队形对街道两旁的建筑进行压制,屋内的金兵很快便没了动静。 周驰看见士兵不断冲入城内,心中长松了一口气。 一旁的将领笑着道:“这也太容易了,不到半个时辰就攻破,金兵也不过如此!” “不可大意,这些守军或许是宋、辽降兵。” 周驰对身旁的士兵吩咐道:“立刻禀告郭统制,赤塘关已经被我军攻破。” 第270章 站得高射的远 赤塘关向北是一条仅容一车通行的山沟,名赤塘谷,山谷两旁丘陵起伏,土壤呈淡红色。 周驰拿出望远镜观察一番,对身旁的一师正将说道:“你们师留下三个营打扫战场,守住关隘,另外两个营先行探路,弓弩手占领制高点。” “遵命!” 大约一炷香之后,斥候前来禀告,“禀统领,此去徒合寨并未发现伏兵。” 周驰颔首,立即下令:“二师听令,徒合寨皆木楼木塔,守军不过百人,利用火攻将其拿下。” 二师正将拱手道:“统领放心,末将一炷香时间就能攻破徒合寨。” “切莫大意,破寨之后原地待命,等三师抵达再进攻石岭关。” 赤塘关的数百溃兵一路奔逃来到徒合寨,守将得知关隘失守大惊失色,急忙派人前往石岭关报信。 徒合寨建在阴山脚下,北临牧马河,西傍葫芦川,形势极为险要。 寨子里有三座箭楼两座了望塔,平时驻军只有数十人,金兵为了防止宋军强攻,人数增加了三倍。 宋军还在几里外便被金兵斥候探知,急忙向守将禀告。 守将很纠结,上千人守不住赤塘关,几百人如何守得住一个寨子? 可不战而逃,石岭关就会被南北夹击,关内几千守军便成了瓮中之鳖。 守将对耿守思说道:“我们一同扼守此处,是退是战等候都总管命令。” 耿守思嘴上没有反对,心中却打定主意,一旦守不住就跑。 完颜宗翰去上京之前以完颜斡鲁任西北、西南两路都统镇守西京大同。 完颜娄室、耶律马五驻守朔州。 银术可驻守蔚州 石古乃驻守武州 活女驻守代州 完颜浑黜驻守忻州 石岭关守将韩常得知赤塘关被破不禁脸色大变,“不到半个时辰就丢了?耿守思麾下一千多人是木头吗?” “将军,宋军以火油攻城,城楼被大火焚毁,还有神臂弩压制,我们没机会还手,敌人趁机破开城门,兵力数倍于我们,根本拦不住。” “让徒合寨拖住宋军,马上派人去代州求援。” 一旁的副将说道:“韩将军,宋军有备而来,至少有上万人,徒合寨肯定坚守不了多久,不如马上撤往代州,否则便成了瓮中之鳖。” “石岭关不容有失,否则忻州和代州都保不住,告诉耿守思,若坚守不住便撤入关内,几千人拖住宋军一两天问题不大。” 副将问道:“秀容和定襄不要了?” “只要石岭关还在我们手中,宋军不敢继续北上,两城即便丢了也能再夺回来。” 传令兵转身离开,韩常看着城下的宋军眉头紧皱,心中有些不踏实。 金人在太原之战中吃了大亏,将主力都撤回云中山以北,代州和忻州驻守的都是招降的辽兵和义胜军。 或许是金人对这两个州不够重视,又或许金人想让降兵挡在前面消耗宋军。 按说五六千兵马驻守两关两寨,抵达一两万宋军不成问题,谁曾想宋军不到一个时辰便攻破百井寨和赤塘关。 是宋军战力飙升还是守军不堪一击? 耿守思得到韩常回复的时候,宋军已经发动了攻击。 蜿蜒的山道上无法架设攻城武器,只能使用弓箭互射。 宋军神臂弩的射程远大于金兵的弓箭,弩手卡着距离进行射击,金兵只能干瞪眼。 进攻了一刻钟,金兵死伤十余人,宋军士兵毫发无伤。 “这也下去不是办法....” 二师正将眉头微皱,拿起望远镜观察地形,突然发现山寨东面的山坡上有一块突出的巨石。 他扭头看向身旁的亲卫,“你带几个身手好的人攀上那边的山崖,师里所有的火箭都交给你,务必将山寨给我烧掉。” 亲卫顺着正将手指的方向看了看,信心满满的说道:“将军放心,属下保证完成任务。” 正将对一名将领说道:“马上将火器营的火箭搜集起来交给孝武。” “遵命!” 不到五分钟的时间,将领拿着五个箭壶折返。 “军中火箭全在这里了,这两个箭壶中装的是绑了火药的火箭,这三个箭壶装的是蘸了火油的火箭,一共四十支,如何使用都明白吧?” 郭孝武点头:“属下亲自试射过,知道该怎么用。” 正将又开口道:“目测那块巨石距离山寨有一百步左右,你可有把握?” “将军放心,属下能能挽三石硬弓,这个距离没问题。” “好!若能成功射入敌寨,我会在将军面前为你请功!” 郭孝武满脸喜色,目光看向亲卫队伍,“你...你...还有你...带上弓箭跟我走。” 五名亲卫出列,一个个跃跃欲试,好像军功在向他们招手。 阴山最高海拔有八九百米,郭孝武要攀登的那块巨石海拔大约有三四百米。 六个人背着弓箭和箭壶,腰间别着飞爪在陡峭的山坡上艰难攀登。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六个人终于登上了巨石。 从上面向下俯瞰,徒合寨内的景象尽收眼底。 郭孝武从箭壶中抽出一支普通箭矢,张弓搭箭瞄准下方的塔楼射了过去。 嗖的一声,箭矢破空而出,径直插在塔楼的柱子上。 下方的金兵四下搜寻,顺着箭羽的方向很快发现郭孝武几人的藏身地。 “上面有人!” 寨中的金兵纷纷抬头向上看,有人张弓搭箭想要射杀几人,可惜力道不够,箭矢距离巨石还有十几米便坠下地去。 既然被发现,郭孝武也不再躲藏,扭头对另外两人说道:“先测试距离,不要浪费箭矢。” 另外两名士兵也抽出普通箭矢,对着寨内的塔楼射击。 箭矢并未命中塔楼,还有七八米的距离。 “头,我尽力了,实在够不着塔楼。” “无妨,你们二人使用蘸了火油的箭矢,目标是寨内的屋子,能烧什么烧什么。” 分配好任务,其他两人抽出火箭瞄准了寨内的其他建筑。 郭孝武抽出火箭瞄准了最近的一座箭楼。 另外三名士兵掏出火折子负责点火。 三支燃烧的火箭朝着寨内射去,全部命中目标。 金兵守将立刻大喊,“快灭火!” 一支箭矢引起的火势有限,三支箭全部被熄灭。 “头,我们人太少,这样恐怕不行。” “没关系,你们继续射击,注意变换目标。” 郭孝武说完从箭壶中抽出一支绑着火药的箭矢,等身旁士兵一点燃便用力射了出去。 砰的一声巨响,撞击在塔楼上的箭矢瞬间炸开,塔楼旁边准备灭火的两名金兵被炸得满身是血,倒在地上惨叫连连。 郭孝武脸上露出一丝喜色,又掏出了第二支火箭,点燃之后面准塔楼的台子射了出去。 箭矢直接射进了塔楼里面,又是一声巨响,五名金兵哀嚎着从塔楼中跑出来,其中两人慌不择路直接坠下四五米高的台子没了动静。 寨内的金兵一阵慌乱,有人忙着躲避,有人忙着救火。 其他两人趁机射出火箭点燃其他建筑。 郭孝武也没闲着,趁着胳膊还有劲,将剩下的八支火箭一股脑射出。 一连串的爆炸声在山寨内响起,不到十分钟时间,山寨内浓烟滚滚。 周驰正好抵达山脚,见状立刻下令,“就是现在,冲上去灭了金兵!” 第271章 劝降韩常 耿守思见大势已去,立即下令,“守不住了,赶紧撤离!” 金兵将领大喊,“顶住,居高临下,我们占优势!” 寨中的火势越来越大,宋军的呐喊声越来越近,鬼才相信能够守住,大量士兵开始撤离。 一些试图抵抗的金兵被宋军的箭雨洗礼一遍之后也开始逃跑。 七八百溃兵一口气向东跑出去十几里来到下佐村,耿守思和金兵将领发生了分歧。 “石岭关绝对守不住,现在过去就是瓮中之鳖,我们应当撤往代州,借助雁门关据守待援。” 金人将领出言反对,“石岭关若是丢了就很难再拿回来,忻州、代州也保不住,我们入关坚守,援兵两日便可抵达。” “宋军火器的威力你也见识过了,凭几千人马能守住关隘?” “石岭关是石墙,火器能有多大伤害?三四千人坚守两日绝对没问题。” 见耿守思还要推脱,金人将领沉着脸道:“耿副将丢了赤塘关,现在还想丢弃石岭关,我不得不怀疑你的忠诚,莫不是又想降宋?” 耿守思脸色微变,急忙辩解,“我只是不想士兵们白白送死罢了!” “贪生怕死当什么兵?想要将功赎罪就随我一同前往石岭关。” 蠢货! 耿守思心中暗骂一句,却不敢跟金人将领翻脸,只能硬着头皮答应。 周驰派一个营进入营寨灭火,率领其他兵马绕过寨门向东追击,一路追到石岭关北门外。 石岭关东边是小五台山,西连官帽山,北门距离南门大概有七八百米,城墙高两丈,顶宽四尺左右,依山势曲折筑砌。 北门前方两三百米是一条宽五六米的小河,水看起来不深,河上的木桥已经被毁掉。 “看来金兵打算死守待援了,二师前出一里阻拦敌人北方援兵,三师列阵,立刻抢修木桥,马上将这边的情况通知将军。” 随着周驰一声令下,两师士兵开始排兵布阵。 郭药师听完传令兵的汇报,立即找孙敬商议。 “金兵看样子打算死守石岭关,想必已经派人北上求援,北面两个师有些吃力,我要亲自率兵绕到北门盯着。” “您去北门,这里岂不是只剩下一个师,万一金兵杀出城来怎么办?” “哼!金兵不过三四千人,他们没这个胆子出城交战,殿下应该很快就到,有背嵬军和破虏军在,说不定能强攻南门。” 话音刚落,大地轻微震动,南方烟尘滚滚,数不清的战马疾驰而来。 郭药师拿出望远镜,看见为首三人正是赵楷、岳飞和韩世忠。 “正好殿下来了,接下来如何行动听他安排。” 不到三分钟,赵楷疾驰而至,“现在战况如何?” “启禀殿下,右统领已经率领两个师在北门外布阵,金兵龟缩在关内,看样子是想死守待援,臣担心北门两个师腹背受敌,正打算率兵去支援。” 赵楷闻言愣了一下,“倒是有点骨气,石岭关是何人镇守?” “守将名韩常,是一名汉人,五年前随其父降金,这几年率领辽东汉儿军屡立战功。” 赵楷面露惊讶,“竟然是他?” 郭药师有些好奇,“殿下认识韩常?” “不认识,从探事司那里听到过他的名字,据说他也是东京道的人,你与他可熟识?” 郭药师摇了摇头,“其父在东京道信州任统军,臣在铁州任职,只听说过其父名字并未见过面,更不知道韩常此人。” 赵楷想了想,心中有了主意,“防不如攻,你率领一个师在北门布防,韩将军带两个师快速突进拿下忻州城。” 韩世忠拱手,“忻州城只有不到一千人驻守,臣只需一个时辰便拿下。” 郭药师也没有意见,立即率领一个师前往赤塘关。 城楼上的韩常看见城下宋军的动向,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副将焦急道:“将军,看样子宋军有近两万人,我们的后路已经被断了!” 另一名将领也附和道:“新来的骑兵铠甲鲜明,帅旗上是‘岳’字,肯定是秦王麾下的背嵬军,石岭关怕是守不住了,即便援兵过来也无济于事。” “慌什么!背嵬军还能骑着马飞进来不成?” 韩常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心中其实也慌了,对方连活女麾下精锐都能击溃,何况自己麾下一半是汉儿军。 赵楷用望远镜观察完城楼的情况,扭头对岳飞说道:“韩常善骑射,能挽三石硬弓,你去城下招降。” “臣去会会他。” 岳飞眼睛一亮,顿时对韩常来了兴趣,拨马来到城下。 “我乃背嵬军岳飞,韩常何在?” 副将脸色骤变,急忙提醒道:“是背嵬军的统军。” 韩常眉头一挑,盯着城下的岳飞细细打量,“看起来不过二十左右,竟然能统领背嵬军?” “据探子回报,岳飞天生神力,能挽弓三百斤,开腰弩八石,师从大师周同,还是秦王赵楷的师弟。” “哦?宋军中还有这等奇人?” 韩常也来了兴趣,上前一步高声道:“我便是韩常,有话直说!” 岳飞打量了韩常一眼,大声说道:“你们已成瓮中之鳖,别做无谓的抵抗,殿下惜才,愿接纳你等!” “哼!有本事就打进来,别耍嘴皮子!” “你是辽东汉人,为何替金人卖命对同胞刀兵相向?” “我们祖辈在辽国生活了两百余年,你现在跟我说同胞?” “生活再久也是寄人篱下,何不归顺秦王,用不了多久便能收复故土,重现汉唐荣耀。” “哈哈!大言不惭,你们连燕山府都收不回去,还有脸谈汉唐荣耀!” 岳飞笑着道:“既然不信那就手底下见真章,看看石岭关能坚守多久。” “哼!尽管放马过来,让你们见识一下辽东汉儿军的厉害!” “这是必死之局,韩将军想逞英雄莫要拉着几千士兵一起陪葬,还是开城投降为好!” “休得挑拨离间,石岭关没有懦夫!” 韩常知道再说下去会动摇军心,从身旁士兵手中拿过弓箭,瞄准岳飞便射了出去。 岳飞神色一凝,在韩常张弓搭箭的瞬间快速摘下弓箭,抽箭、搭箭张弓,射击,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两支箭矢在空中相撞改变轨迹,落在岳飞身前十步之外。 岳飞快速取出第二支箭射了出去,不到三秒又射出第三支。 城楼上的韩常脸色大变,急忙抽出一支箭射出。 射出的箭矢刚将岳飞的第二支箭撞飞,第三支箭已经近在眼前,别说抽箭还击,连躲闪都来不及。 铛的一声脆响,韩常只觉脑袋上的头盔一晃,直接掉在地上。 “将军小心!” 身旁的副将急忙将韩常拽着蹲在地上。 韩常瞥了地上的头盔一眼,心有余悸,刚才那一箭再下来一点就正中眉心了。 第272章 火器营显威 “小瞧岳飞了,能统领背嵬军的确有些本事!” 副将忧心忡忡,“将军,现在怎么办?援军一时半会儿来不了,即便赶到了也不是背嵬军的对手啊!” 韩常一咬牙,怒斥道:“怕什么,再厉害能飞进城?准备迎战!” 岳飞摇了摇头,显然对刚才最后一箭有些失望,他转身来到赵楷跟前,“殿下,不打一仗恐怕说服不了对方。” 赵楷并不感到意外,若是轻易能够劝降,反而没有价值。 “那就打一仗吧,让敌人看看背嵬军的实力。” 岳飞一脸兴奋,对麾下将领下令,“把神威大炮拉上来,让敌人好好见识见识!” 队伍向左右分开,中间让出一条通道,五匹马拉着五辆炮车来到队伍前方。 这五门火炮属于改进型,比岳飞上次在交城县使用的火炮更大,纯铁铸造。 炮长1.65米,炮口外径18厘米,内径7厘米,炮重300斤,可用1.5斤铁弹,2斤铅弹。 背嵬军的火器营目前配备五门神威大炮,每门大炮配十人。 一人负责清洁炮膛,两人负责装填弹药,一人负责观察调整射击角度,两人负责射击后复位,四人替补。 五门大炮调整着角度,清洁炮膛,装填火药,装填弹丸,士兵们各司其职。 城楼上的韩常站起身,看着城外宋军的动静面露疑惑,“宋军这是在干什么?” 副将摇头道:“属下也没见过那种东西,或许是投石车、弩车?三四百步的距离,能有多大威胁?” 韩常眉头一皱,“此事有蹊跷,告诉士兵们提高警惕,随时注意躲避。” 背嵬军这边已经准备完毕,火炮队队正高声喊道:“各炮装填就位,请指示!” 火器营指挥使大声道:“一号炮试射。” “一号炮试射!” 轰! 一声巨响,火炮炮口冒出灰烟,炮车晃动,两名士兵迅速上复位。 炮弹落在关前十几步的位置,在地上砸出一个锅盖大小的土坑。 韩常吓了一跳,“这是火药,是宋军的火器!” 副将反而松了一口气,宋军使用火药已经不是秘密了。 “没什么可怕的,只是声势吓人而已,威力还不如强弩和投石车。” 韩常眉头皱的更紧,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否则背嵬军为何不用投石机攻城? 火器营指挥使林霄用望远镜观察了炮弹落点之后,脑中快速回忆着射击手册上的数据。 “炮口调高一度。” 炮手立刻上前调整角度,炮体中段有一一对对称的炮耳,车架上有仰角刻度,方便士兵调整射程。 一个刻度射程相差五十步左右,虽然还不够精准,但比目测强多了。 “调整完毕,装填弹药。” “报告指挥使,一号炮准备就位!” “发射!” 轰! 炮弹从炮筒喷射而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径直朝着城楼飞去。 看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快速飞来,韩常脸色大变,大喊道:“快躲开!” 话音未落,只听得一声惨叫,身旁的两名士兵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城楼的柱子上软倒在地。 前面那个士兵铠甲炸开,胸口血肉模糊,已经没了气息。 后面的士兵口吐鲜血,倒在地上不停抽搐。 一颗拳头大小,满是血迹的圆球滚落从身上滚落下来。 韩常回过神,急忙上前捡起圆球打量起来,“这....好像是铁球。” 副将惊魂未定,盯着铁球喃喃说道:“这东西这么大威力!” 林霄对射击效果很满意,当即下令:“所有大炮上调一度,瞄准城楼狠狠的打!” 五组士兵快速行动,调整好角度之后点燃了引线。 轰轰轰轰! 四枚实心炮弹喷射出去,有点砸中了士兵,有点砸中了城楼。 木屑横飞,惨叫连连。 韩常一边躲避碎屑和炮弹,一边大喊:“蹲下身躲避!” 看着城楼上金兵慌乱的样子,赵楷开口道:“敌军阵型已乱,再加把劲。” 岳飞颔首,开始下达命令,“强弩队开始进攻。” 五架弩车出列,前突到两百步外停下,士兵也是十人一组,一根根标枪大小的箭矢被装在发射槽,每根巨箭头部绑着一枚手榴弹大小的火药弹,看上去像一个特大号的冲天炮。 “发射!” 随着队正一声令下,五名士兵点燃引线。 五枚巨型冲天炮飞射而出,一枚撞在城墙上,四枚落入城楼。 轰轰轰! 一连串的爆炸声响起,城楼上火光冲天,几名金兵惨叫着坠下两丈高的城墙。 韩常满脸惊骇,连滚带爬远离城楼,副将比较倒霉,一枚火箭弹直接在他身侧不远处爆炸,瞬间血肉模糊,捂起耳朵哀嚎不已。 火箭弹和炮弹不停的砸在城墙上,守军乱成一片,到处寻找躲避的地方,凄厉的惨叫声不绝于耳。 五轮射击之后,赵楷下令停止射击。 岳飞看着被黑烟和火焰笼罩的城楼,脸上满是惊讶,“火药威力也太大了,多来一些什么城池攻不破!” 赵楷摇头,“你想的太简单了,这也就吓唬吓唬人罢了,城墙根本炸不开,野战更不合适,一盏茶时间大炮只能发射三次,面对骑兵只有一次机会。” “而且这样打就是砸钱,就刚才那一会几百贯没有了。” 岳飞有些尴尬,“吓唬人也行,至少可以打击敌人气势,我相信殿下的本事,这玩意以后肯定还能改进。” 赵楷淡淡一笑,“你再去劝降一次,想必韩常会改变想法。” 岳飞点了点头,一抖马缰再次来到关下,冲着上面大喊:“韩常可还活着?” 灰头土脸的韩常定了定神,走到城墙边答道:“韩常在此!” 岳飞强忍住笑意,高声说道:“刚才只是试探性攻击,韩将军现在还觉得你们能守住关隘?” 韩常皱紧眉头,故作镇定,“你们的火器的确厉害,可想要攻破关隘没这么容易。” 岳飞懒得争辩,“殿下惜才,再给你们一次机会,若开门投降,可不杀一人!” 韩常犹豫了,见识过宋军的厉害,他对守住石岭关没有一点把握。 副将忍痛劝道:“将军,将士们被火器吓破了胆,士气大挫,根本守不住关隘,还是降了吧!” 看着城墙上满地尸体和坍塌的城楼,听着士兵痛苦的哀嚎,韩常深吸一口气,转身对城下的岳飞说道:“我可以归顺,但必须让城中将士自行决定去留,你们不能阻拦。” 岳飞眉头微皱,拨马快速来到赵楷跟前,将韩常的要求说了一遍。 赵楷没有丝毫犹豫,“可以答应他。” “关内至少有三四千人,为了他一个人全放了?” “千军易得,一将难求,我们不缺这几千人。” 赵楷笑了笑,随岳飞一起来到关下,“我乃秦王赵楷,你的要求我答应了!” 第273章 挑战岳飞 韩常愣了下瞬间释然,秦王竟然亲临战场,背后调动的兵马肯定不止两万,忻州和代州很难守住了。 “秦王殿下,还请先放关内士兵离开。” 岳飞眉头一皱,“这人有些得寸进尺了。” 赵楷对周平道:“马上传令给郭药师,让他原地待命。” “师兄,万一韩常跟着跑了怎么办?” “呵呵,跑就跑了,我们的首要目的是夺取石岭关。” 周平快马加鞭,从赤塘关绕道前往石岭关北门。 郭药师得到命令十分诧异,“金人已成瓮中之鳖,何必手下留情,那韩常有何了不得?” 周平说道:“殿下惜才,能得良将又不用将士拼命厮杀,何乐而不为。” 一旁的韩世忠插话,“殿下此举必有深意,郭将军还是遵命行事吧!” 郭药师点了点头,立即下令,“让出一条路来放金人离开。” 周驰虽然不理解,但还是前去传达命令。 石岭关内的韩常召集几位将领,将自己的决定说了出来。 一名汉人将领激动道:“我们还要几千兵马,即便宋军攻破城门,进来之后都是狭长之地,还可以巷战。” 韩常摇头叹道:“背嵬军不是我们能对付的,何况外面有一两万兵马。” “秦王亲自前来,后面必定还有大军,就算代州的援兵抵达,我们也难有胜算,诸位还是尽快离开吧。” “万一开门之后宋军趁机杀进来怎么办?” “无非就是死战,还有更坏的结果吗?我相信秦王不会言而无信。” 耿守思道:“赌一把,我带人先行离开。” 几位将领没有反对,也无人劝阻韩常,毕竟谁也不想寻死。 “那就尽快离开吧,免得夜长梦多。” 耿守思没有犹豫,带上三四百本部兵马打开了北门。 城外的宋军让开了一条道,一个个紧盯着耿守思一行人。 耿守思故作镇定,一扬马鞭加快了速度。 后面的士兵跟着跑动起来,不敢多耽搁一刻。 城墙上还在观望的金人见宋军没有发动攻击,纷纷跑下城墙出关撤离。 韩常看着还未离开的汉人将领问道:“你们为何还不离开?” “北门的人并不认识将军,不如跟我们一同离开吧。” “这怎么行,我韩常是顶天立地的男儿,岂能言而无信,贪生怕死?” “将军,跟敌人讲什么信用?” 韩常再次摇头,“这次言而无信,下次宋军可能不会再放过俘虏,我不能让宋人小看!” “将军若不肯离开,我们也不走了。” “我爹爹不在了,现在孤身一身,降了也就降了,你们这是何必?” “将军若降宋,我们回去也不会受金人待见,还不如跟着你一起,以后也有个照应。” 另一位汉人说道:“我们在辽东已无牵挂,据说秦王待外族人也不错,何况我们还是汉人。” 韩常轻叹一声,没有劝阻。 自己的父亲虽是辽国统军,也被迫害的投靠了金人。 麾下汉儿军的这些汉人属于社会底层,在辽国不受待见,在金国也不怎么受待见。 上次银术可在太原吃了亏,所以才将汉儿军从燕京调过来驻防,有让他们当炮灰的意思。 “既然大家都下了决心,那就让宋军进城吧。” 厚重的城门缓缓开启,韩常提着大刀从南门出来,身后跟着十几名气势汹汹的骑兵。 岳飞眉头一皱,“韩常这是何意?” 赵楷神色淡定,好奇的打量着韩常,根本不担心对方耍花招。 韩常一人上前,翻身下马,对着赵楷拱手道:“韩常见过秦王殿下。” “韩将军可还有别的要求?”赵楷下马颔首,看着韩常问道。 韩常瞥了岳飞一眼,“韩某想向这位岳将军讨教几招。” 年轻人有性格! 赵楷眉头微动,笑着对岳飞说道:“那就过几招吧,点到为止!” “好!” 岳飞没有拒绝,因为赵楷的缘故,他对韩常也很好奇。 两人同时上马,拉开十几步距离对视起来,谁也没有先动手。 大约过了一分钟左右,韩常先动了。 他大喝一声,猛地催动胯下战马冲向岳飞,手中大刀高高举起,朝着岳飞狠狠劈下。 岳飞眼中闪过一丝兴奋,迅速侧身一闪轻松避开了韩常的这一刀,手中长枪顺势刺出,直取韩常腰间。 韩常心中一惊,急忙收刀格挡,刀枪相交的瞬间发出一阵清脆的撞击声,火星四溅。 岳飞抽枪再刺,被韩常用刀挑开。 对方紧接着右臂内旋刀口向上,用了一招抹刀式朝着岳飞的上路攻去。 岳飞向后一仰躲过刀锋,手中长枪改刺为挑,直奔韩常腋下。 韩常避无可避,急忙挑把撩刀拨开长枪。 岳飞顺势挥动长枪来了一招横扫千军。 韩常举刀再挡,枪杆上传来的巨大力量震得他手臂发麻,手中长刀险些脱手。 两人你来我往,每一招都蕴含着无尽威能, 不远处观战的士兵们都被这精彩的对决吸引住。 韩常越战越心惊,故意卖了一个破绽。 岳飞毫不犹豫地挺枪直刺,想要一举击败韩常。 韩常巧妙避开了岳飞的长枪,反手一挥手中大刀朝着岳飞的马腿砍去。 这一刀来势汹汹速度极快,但岳飞的反应迅速无比。 他猛地一提缰绳,胯下战马像是通人性一般,高高扬起前蹄惊险躲过了这一击。 未等韩常抽刀,岳飞瞄准对方手腕提枪便刺。 韩常此时弯着腰重心压低,想要抽刀格挡已经来不及。 眼看着枪尖就要扎进手腕,岳飞却将长枪收了回去。 一旁观战的赵楷高声喊道:“两位将军武艺皆非凡,点到为止吧!” 听到赵楷的喊声,岳飞和韩常同时勒住缰绳。 韩常向岳飞拱手道:“岳将军年纪轻轻便有如此身手,韩某心服口服!” 岳飞连忙回礼,“韩将军武艺精湛,岳某敬佩不已。” “岳将军就别取笑韩某了,刚才若不是你及时收手,韩某的一只胳膊就废了。” 韩常知道岳飞刚才留了手,再交战下去自己的破绽只会更多。 这几年他在辽军和汉儿军中没有对手,连活女、石古乃、拔离速等金人将领也是手下败将,没想到箭术和马战都输给了看起来比自己年轻不少的岳飞。 赵楷笑着道:“二位就不必谦虚了,我们现在可以入关了吗?” “殿下请!” 韩常一拱手,态度谦逊不少,岳飞的身手这么厉害,作为师兄的秦王岂不是更厉害? 他心中好奇却不敢验证,毕竟刚才输给了岳飞,哪还有脸再提要求,何况也不敢向一位亲王提出挑战。 赵楷目光看向门口的十几名骑兵,“这些人不愿意离开?” “这些人都是韩某....臣出生入死的兄弟,他们有辽人也有汉人,愿意一同归顺殿下,关内还有三十六人。” 赵楷微笑着点点头,“很好!诸位诚心归顺,我便真心对待,不会亏待你们,这一点可以问问郭药师和张觉。” 第274章 快速推进 在韩常的带领下,赵楷与岳飞等人进入石岭关。 洞门细窄阴暗,深六米左右,仅容一辆马车通行。 骑马进入城门后是一条细窄的引道,坡陡弯疾,没有畜力的话马车很难上去。 在道路的两旁是简陋的木屋,乃士兵临时休息之处。 走过几个弯道,出现了茶铺、酒楼和客栈,应该是平时里往来行商休憩之地。 韩常介绍道:“这里被金人占据之后,商户和百姓都被北迁,全部改为士兵的临时住处。” 赵楷能够理解,石岭关平日里只驻扎四五百士兵,金人占据之后驻扎了三四千士兵,肯定要占用民居。 一行人来到议事厅的时候,韩世忠和郭药师也从北门赶了过来。 韩世忠说道:“殿下,忻州城派了六七百援兵,看见我军之后便退了,臣已经派兵去追击。” 赵楷看向郭药师:“你派一个师驻守石岭关,抓紧修缮城墙,其他人随我继续北上,三天内务必收复忻州全境。” “遵命!” 郭药师叫来二师正将,命他率兵驻守。 “韩将军,还要麻烦你帮忙带路了。” 韩常点头,知道接下来是展现诚意的时候,“愿意效劳,臣来此半个多月,对忻州还算熟悉。” 赵楷一行人没有多做停留,七个师快速北上逼近忻州城。 出关北三十余里便是忻州城,城池周长九里十步,高二丈一尺,护城河宽两丈,池深一丈三尺,引入的是牧马河水。 看着八九丈高的南城楼,岳飞连连摇头,“这城池比一般县城大多了,怎么会一日不倒就被金人占领。” 韩常讥笑道:“守将耿守思根本没有抵抗,直接开城投降,否则其麾下两千兵马,至少可以挡住金兵数日,给援兵争取时间。” “坚固的堡垒往往都是从内部被攻破。” 赵楷打量着雄伟的城楼,对郭药师说道:“列阵,先礼后兵!” 城楼上的耿守思看见城下密密麻麻的宋军,顿时战意全无,对身旁副将说道:“开城投降吧!” 副将闻言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将军要降宋?” 耿守思冷哼道:“完颜浑黜自己带着金人跑了,把我们这些辽、宋降兵丢在这阻拦宋军,城内只有一千多人,你看看城外有多少宋军,明摆着让我们送死啊!” 一位汉人将领说道:“守不住我们也撤,没必要开城投降吧?” 副将附和道:“我们已经降金,现在再降宋恐怕会被朝廷问罪。” 耿守思摇头,“一退再退,金人肯定不会待见我们,毕竟我们都是汉人,秦王与朝廷那些人不一样,若开城投降或许能将功抵罪。” 其他几位将领都沉默了,眼下这种情况,金人显然斗不过秦王,与其在金国做下等人,倒不如赌一把。 副将说道:“以防万一,还是先与宋军谈判,若对方答应既往不咎,我们便开城投降,若不答应就从北门突围。” “好,我亲自去谈。” 孙敬刚刚骑马来到城下,还未等开口招降,却听耿守思大声道:“我们愿意投降,请能做主的人来说话。” “你们要归降?”孙敬以为自己听错了。 “若能答应我们提出的条件,我们便开城投降。” 孙敬策马来到赵楷跟前,“启禀殿下,城中守将要谈条件。” 赵楷眼中露出一丝诧异,“这倒是省了不少事。” 韩常和岳飞陪同赵楷来到城下,低声介绍,“城楼上是原忻州守将耿守思。” 赵楷点了点头,冲着城楼大声道:“我乃秦王赵楷,有什么要求直说。” 耿守思瞥了韩常一眼,见他能陪在赵楷身边,心中不禁多了一丝希望。 “耿守思见过殿下,降金实属无奈,罪臣愿意打开城门,恳请殿下不要追究罪责。” “丢失忻州非你们之过,我可以既往不咎。” 赵楷知道由燕云汉儿组成的义胜军一直不受宋朝官吏待见,所以纷纷降金为金人先导也能理解。 历史上常胜军和义胜军倒向金国很大原因就是宋国朝廷一次次愚蠢的操作招致当地土豪、流寇、官吏离心。 耿守思面露喜色,并不怀疑赵楷的承诺。 “城内金人已经撤离,只剩下一千多宋人和辽人,三成老弱病残,恳请殿下允许他们解甲归田自由离开。” “没有问题,城池将由西军接管,其他人去留自由,不愿意当兵可以获得耕地,想当兵需要经过考察,一经录用月钱翻倍。” 耿守思长松一口气,脸上露出笑容,“臣马上打开城门。” 一旁的副将低声提醒,“将军可考虑清楚了?万一有诈....” 耿守思出言打断,“秦王这几年在陕西和河东所作所为我有听闻,不是那种言而无信之人,我们这点兵马还不值得他耍手段。” 厚重的城门很快开启,几十名士兵列队恭候。 赵楷在岳飞、韩常、周平、周安等人的护卫下骑马入城。 从城门到州府,一路上看不到几个百姓,沿街的商铺大多关闭。 耿守思解释道:“金人占据城池之后将钱粮洗劫一空,青壮和年轻女人都被掳去大同府,城内只剩下老弱。” 赵楷轻叹一声,看来金人根本没打算在忻州长久经营,早将能抢的都抢走了。 “金人在忻州还有多少兵马?” “回殿下,完颜浑黜已带金兵撤往代州,城内只剩下一千多人。” “城西七十里龙门山北有云内寨,城北五十里有忻口寨,金人占领之后各派百人左右驻扎,定襄县有五百左右驻军,不知有没有撤退。” 赵楷招了招手,周平取出地图展开,上面将山脉、河流和村寨标记的一清二楚。 “耿将军,金人应当还不知道你归顺之事,马上带上几百士兵前往忻口寨将其控制住,这是你立功的机会。” 耿守思面露担忧,“万一金人不上当或者事情败露怎么办?” “无妨,我会派兵远远跟着,能骗开寨门就算立功,若是被识破就强攻。” 赵楷说着对郭药师命令道:“你马上派一个师向西占领云内寨,再派一个师前往忻口,务必拿下两个营寨。” 郭药师拱手,“臣亲自前往忻口督战。” 事已至此,耿守思只得照做,这也是归顺之后的考验。 等他们离开,赵楷又对韩世忠道:“你派两个师前往定襄县,拿下县城之后留两个营驻守,其余兵马前往忻口休整,明日我们北上崞县。” 第275章 神勇新兵 忻口寨依山傍水,东侧是五台山余脉灵山主峰,西侧是云中山,云中河与滹沱河交汇而过,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 耿守思率领一百余人‘狼狈’逃到忻口寨前。 寨内金人守将大声呵斥,“立刻止步,否则射杀!” 耿守思上前一步,满脸焦急的喊道:“多姆猛安,我是忻州守将耿守思,宋军已经攻破忻州城,立刻打开寨门让我们进去。” 守将多姆正好认识耿守思,闻言脸色大变,“你们上千人是干什么吃的,才一个多时辰就丢了忻州城!” “宋军有近两万兵马,我们一千多人如何守得住,快打开寨门,追兵不出一炷香时间就会赶到。” 多姆立刻对身旁的人吩咐道:“打开寨门放他们进来。” 一旁的金人出言劝阻,“小心有诈,他们这点人如何从一两万宋军包围中逃出来?” 多姆愣了下,扭头对耿守思喊道:“你们是如何从宋军包围中逃脱的?” 耿守思强做镇定,说出早已准备好的答案。 “宋军分兵去了云内寨和定襄县,并未对忻州城完成合围,我麾下死伤数百人才逃出来,你现在还有时间质疑?” 多姆眉头微皱,正在判断耿守思所言的真实性,一名斥候匆匆来报,“首领,五里外发现烟尘,似乎是大队骑兵接近。” 多姆不再犹豫,立即下令,“打开寨门放他们进来。” 看见寨门缓缓打开,耿守思的心提到嗓子眼,扭头向队伍中看了一眼,为了前程只能硬着头皮进入营寨。 他四下打量一番问道:“宋军追兵大概有四五千人,寨中有多少守军?” 多姆面色凝重,“大概七八百人,凭借地势应该能抵挡一阵。” 耿守思心中一惊,顿感有些棘手,平日里这个营寨只驻守一百人左右,现在多了六七百人,抢夺营寨的计划怕是行不通了。 多姆并未留意到耿守思的表情,对着门口十几名士兵大喝:“磨蹭什么,快点进来关闭寨门。” “动手!” 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声,三名士兵将手中冒着烟的手雷用力扔向寨墙上的金兵。 轰轰轰! 金人根本没反应过来,三声爆炸声响起,顿时血肉横飞,惨叫连连。 最后进门的十几名士兵纷纷抽出腰间兵器扑向身旁的金兵。 “敌袭!敌袭!” 多姆回过神,大喊几声后抽出兵器砍向最近的耿守思。 耿守思没料到混在队伍中的背嵬军小队会突然动手,一时间也愣了下。 听到多姆的怒吼才回过神,此时想要躲避已经来不及。 眼看就要身首异处,一名身高六尺、腰圆膀阔的年轻士兵突然冲出,一枪扎穿多姆手腕。 多姆惨叫一声,手中弯刀脱手坠地。 耿守思稍稍愣了下一下,一脚踹在多姆小腹,将对方踹出好几米。 那士兵欺身而上,手中长枪刺向多姆脖颈。 多姆身旁的两名金兵慌忙举刀上前阻拦。 铛的一声,其中一名金兵手中的弯刀被挑飞,枪尖猛地扎进肩膀,鲜血瞬间涌出。 那人抽回长枪,快速横扫,另一名金兵直接被拍飞到几米之外,半天站不起身来。 多姆一脸惊骇,忍着剧痛连滚带爬向北逃跑。 周围的金兵此时才回过神,纷纷冲向那名宋军士兵。 士兵毫无惧色,目光紧紧盯着多姆的背影,手中长枪上下翻飞让人眼花缭乱。 长枪每一次挥动都伴随着金兵的惨叫和倒地,冲上来的金兵非死即伤。 “都给我杀!” 耿守思见状大喊,刚刚进城的其他宋军士兵纷纷举起兵器朝附近的金兵发动进攻。 多姆边跑边喊,“那些汉人投敌了,杀光他们,关上寨门。” 越来越多的金兵从营寨其他地方赶过来支援。 耿守思也大声道:“挡住金兵守住寨门,援兵马上就到!” 一百多名宋军士兵聚集在寨门前,用身体挡住了寨门。 那年轻士兵一人一枪冲入金兵阵营,杀得无人敢靠近,硬生生将上百人堵在山道上。 “他就一个人,冲上去乱刀砍死,我会向元帅为你们请功,钱财、女人任你们挑选。” 前面几名金兵忍不住诱惑,嗷嗷叫着冲向那名士兵,可惜眨眼间的功夫便惨叫着倒地,每个人身上都多了几个血窟窿。 看着地上十几具尸体,多姆气得大喊:“射箭,给我射死他!” 嗖嗖嗖嗖.... 十几支箭矢从金兵队伍中射出,年轻士兵弯腰提起一具金兵尸体挡在身前。 尸体上瞬间插满了箭矢。 “四郎趴下!” 宋军中有人喊了一声,又扔出三颗手雷。 使枪士兵抬头一看,猛地扑倒在地,顺手将一具尸体挡在身前。 多姆急的大喊,“快躲开!” 可金兵此时拥堵在一块避无可避,手雷在人群中炸开,血肉横飞惨不忍睹。 被称作四郎的士兵趁着金兵陷入短暂的混乱,再次挥动手中长枪杀入敌阵。 多姆晃了晃脑袋,踉踉跄跄站起身,“撤!快撤出营寨!” 四郎循声望去,再次锁定多姆,挑飞两名碍事的金兵之后冲了上去。 多姆脸色大变,推开几名金兵朝着营寨北门狂奔。 “哪里逃!” 四郎大喝一声,用力将手中长枪掷出。 长枪带着破风之势,直直朝着多姆的后背飞去。 多姆感应到了死亡威胁,回头一看吓得肝胆欲裂,本能的侧身躲避。 原本要透胸而过的长枪擦着腋下扎进前面士兵的后腰。 那名金兵惨叫一声,后仰着倒下,直接撞在多姆怀中,阻挡了其逃走的脚步。 四郎飞身而上,像拎小鸡似的一手一个抓起两名挡路的金兵丢下台阶,快速朝多姆逼近。 多姆推开怀中的金兵,捡起地上的弯刀劈向四郎。 四郎侧身躲开,左手扣住多姆手腕用力一拧。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多姆手中弯刀脱落,口中发出一阵惨叫。 四郎扬起右手,一掌劈在多姆的后颈上。 多姆身子一歪软倒在地昏死过去。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越来越近,耿守思大喊:“援兵到了,跟我杀上去。” 十几名金兵本想抢回多姆,听到马蹄声便知宋军到了门口,纷纷转身逃离。 “穷寇莫追!” 耿守思见目的达到,不敢冒险追击。 不到两分钟,岳飞率兵进入营寨,身后跟着赵楷。 耿守思急忙上前,“启禀殿下,忻口寨已被我们拿下,守将多姆被擒。” 赵楷微微颔首,“干得不错,参加行动的人都有奖赏,是哪位勇士擒住了守将?” 耿守思露出一丝尴尬,“回殿下,擒住守将的是一位背嵬军勇士,他一人杀了十几个金兵。” 赵楷闻言来了兴致,“是哪位勇士,我要重赏。” 被称作四郎的士兵从队伍中出列,向赵楷拱手道:“禀告殿下,是属下擒了守将。” 赵楷打量着此人,见他比岳飞还要年轻,不禁起了惜才之心,“你叫什么名字,在军中担任何职?” “回禀殿下,属下杨再兴,在背嵬军第二骑兵师任押正。” 第276章 识时务 赵楷一脸诧异,没料到真有杨再兴这个人物。 杨再兴小心打量着赵楷,心中有些疑惑,不明白他这副表情是什么意思。 “年纪轻轻竟如此神勇,做个押正有些屈才,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指挥使了。” 杨再兴愣了下,满脸喜色,没想到能连升三阶,“多谢殿下!” 赵楷满意的点点头,对身旁的郭药师说道:“留下一个营驻守营寨,其余人随我继续追击,尽快拿下雁门关。” 郭药师担忧道:“殿下,马上就天黑了,此去雁门关有一百余里,何不休整一晚再北上?” “夜长梦多,雁门关易守难攻,若是等金兵准备妥当会很麻烦,我率骑兵先行,你稍作休整带步兵尽快跟上。” “臣遵命!” 八九千骑兵穿过忻口寨一路急行。 赵楷对岳飞道:“杨再兴是个可造之材,以后多加留意。” “师兄看重的人肯定不同寻常,我会多多关注,我们都是骑兵,万一金兵有所防备,雁门关只怕很难拿下。” “根据探事司的情报,金兵在代州的兵马最多四五千,崞县驻扎了四五百人,繁峙县驻守了四五百人,代州城两千余人,雁门关一千余人,我们必须赶在他们入关之前切断几处的联系。” “若金兵全部退守雁门关怎么办?” “无妨,我们可以先堵住雁门关,再收复繁峙县控制其他堡寨,然后集中兵力攻打雁门关。” 一行人绕过楼板寨和阳武寨,疾驰五十余里抵达崞县,此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韩世忠道:“殿下,崞县没有多少金兵驻守,要不要先派兵攻占?” 赵楷摇了摇头,“不必了,我们绕过去继续赶路,崞县留给郭药师的步军解决,距离雁门关还有五十余里,命令士兵换马加快速度。” 背嵬军和破虏军骑兵皆是一人双马,士兵们得到命令立刻更换战马继续疾驰。 刚入二更,九千多骑兵抵达雁门关附近。 赵楷开始分配任务,“金兵在西陉寨、雁门寨各驻守了数百人,我们需要分头行动。” “鹏举亲率两个师前往代州城,务必拦截代州援兵。” “代州不过一两千金兵,需要派两个师过去?” 赵楷微笑着道:“能以多打少就不必一对一拼命,若金兵弃城,你可趁机占领州城再分兵前往繁峙县,若金兵据城坚守,你率兵围困即可,不必攻城。” 岳飞点点头,“臣明白了。” 赵楷拿出地图,借着火光说道:“良臣派两个营分兵前往西陉寨南边的正北沟,雁门寨南边的前腰铺驻扎,等待后续军队抵达。” 韩世忠有些疑惑,“只派两个营?我们不趁夜攻打关隘?” “我们都是骑兵,没有攻城武器,山道崎岖对我们很不利,待郭药师的步军抵达再攻城。” “等步军抵达都天亮了,我们何必一路疾驰来此?” “我们的任务是切断代州城和雁门关的联系,没有了援兵,西陉寨和雁门寨的金兵就是瓮中之鳖。” “朔州距离雁门关不到百里,万一他们增派援兵怎么办?” 赵楷胸有成竹,“忻州失守不到一日时间,代州的金兵恐怕才刚刚收到消息,没这么快向朔州求援。” “即便金人从朔州派遣援兵也无妨,山脉南麓的堡寨都在我们手中,还有崞县、代县、繁峙支撑,金兵绝对不敢翻过雁门山,接下来就慢慢耗死他们。” “殿下言之有理!” “全军休整半个时辰,吃饱之后开始行动。” 半个时辰之后,岳飞率兵前往代州城,韩世忠派两个营进入山谷。 金兵显然是没有得到忻州失守的消息,并未在沿途设伏,两个营顺利抵达目的地布置防御。 代州城内的活女睡梦中被亲信擢鲁叫醒。 “禀告统军,城外出现大量宋军骑兵。” 活女顿时睡意全无,“为何宋军到城下了才通报?崞县、忻口寨为何无人示警?” “统军,看情况忻州已经失守了,那些汉人和辽人果真不可靠。” “宋军来了多少人?” “天太黑看不清,根据火把数量推断有上千人。” “我们被包围了?” “北门和东门外面并未发现火把,不知道有没有伏兵。” 经过上次太原一战,活女成熟稳重了不少,沉思片刻后立即下令,“召集兵马准备撤离。” 擢鲁面露惊讶,“还未交战就弃城?” 活女皱眉道:“宋军骑兵能出现在城外,说明忻州已经丢掉了,步军想必很快会抵达,到时候我们这点人就成了瓮中之鳖,想走都走不掉了。” “我们或许可以据守待援,完颜浑黜肯定将宋军攻打忻州的情报带到朔州了。” “眼下只怕雁门关已经被宋军围住了,即便来了援兵一时半会儿也过不来,完颜浑黜都跑了,我们也没必要守在这里,大帅临走之前也说了,能守则守,守不住便撤离保存实力。” 擢鲁闻言轻轻点头,“城外不知道有多少宋军,我们贸然出城恐怕会中陷阱。” 活女叹道:“没有别的办法,我们从北门和东门出城突围一路向东,过大石寨前往应州。” 擢鲁有些不甘心,“我们辛辛苦苦打过来,现在全部又还回去了!” “不要计较一时的得失,眼下秦王的西军兵锋正盛,没必要硬碰硬,我们能过来一次就能过来两次,别耽误时间了,马上集结军队。” 擢鲁问道:“临走之前要不要一把火将城池烧掉?” 活女想起太原之战的屈辱,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那就烧掉吧,我们得不到的也不能便宜宋人,既能掩护撤离,下次攻城也容易一些。” 金兵很快行动起来,士兵们在城内四处放火,火势很快蔓延。 背嵬军斥候急匆匆向岳飞禀告,“将军,金兵出北门和东门向东而去,城内好像走水了。” 庞荣急忙说道:“果然不出将军所料,末将这就率兵去追,绝不能让金兵这么跑了。” 岳飞点点头,“万事小心,能杀多少杀多少,若金兵入山便放弃追击拿下繁峙县,我率兵入城救火。” “遵命!” 庞荣率领一个师朝着金兵撤离的方向追去。 岳飞大手一挥,“随我进城灭火!” 第277章 出乎意料的顺利 代州城内的大火烧了两个多时辰才在几千军民的一同努力下被扑灭,整个城池包括州府在内烧毁了三分之一。 一名传令兵来到城内,“启禀将军,金兵从大石寨撤离,繁峙县已经被我军占领。” 岳飞有些惊讶,“这么快就将城池打下来了?” “是金人主动弃城,庞将军与金兵在城外打了一仗,斩杀三百余人,我军死伤一百余人,暂时留在繁峙县医治。” “干得不错,告诉庞荣,让他驻守繁峙县等候新命令。” 岳飞说完又叫来亲卫,“你马上将这里的情况告知殿下。” 赵楷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跟韩世忠和郭药师商讨战术。 “金兵竟然弃城撤离?这说明他们并没有向朔州求援.....马上改变计划,我们现在就进山。” 郭药师愣了愣,“殿下,步军赶过来至少还要一个时辰,而且还不能马上投入战斗,我们都是骑兵如何攻打雁门关?” “呵呵,雁门关并不陡峭,车马过不去不代表人过去,将战马留在黑石头沟和阜戈寨,马军变步军。” “雁门关前的山势的确不算陡峭,人可以接近城墙,但长城最矮的地方也有近两丈,没有攻城梯怎么登城?” 韩世忠已经明白赵楷的打算,笑着解释道:“殿下这次是有备而来,背嵬军和破虏军都配发了两百条飞天爪。” “殿下想用江洋大盗那种办法登城?城墙上的守军又不是摆设.....” 郭药师顿了顿,恍然大悟,“西陉关和雁门寨只有数百守军,他们并不知道代州失守,防御肯定会松懈,而且防守的重点是正关,两侧的长城只会派少量士兵巡逻。” 赵楷点点头,“还有一个半时辰就天亮了,现在正是守军睡得正熟的时候,我们必须尽快登城抢占城门。” 分配好任务,众人兵分两路,郭药师率兵进攻东陉关,赵楷和韩世忠进攻西陉关。 黑石头沟距离西陉关大约两三里路,留下一个营看守战马,赵楷带着两千多人继续在山道前行。 为了避免暴露目标,队伍间隔几十米才点燃一支火把,其他人则手牵着手摸索着前进。 距离关口还有一两里的时候,队伍熄灭了火把。 看着不远处城楼上的火光,赵楷召集几位将领分配任务。 “两个突击队悄悄摸到关隘正门两侧百步距离的城墙下登城,良臣率剩余士兵正面潜伏,待关门开启之后便冲进去。” 韩世忠有些担忧,“四百士兵会不会太少了?” “足够了,金兵这个时候还在熟睡,正门值守士兵不会超过五十人,就算敌人发觉,全部兵马加起来也就四五百人,战斗不会有任何悬念。” 韩世忠轻轻点头,“那就尽快行动吧,还有半个时辰就天亮了。” 四百名突击队员脱去铠甲只穿单衣背着武器,借助城楼的微光在关外山坡上的灌木中匍匐前行,花了一炷香的时间才悄悄摸到城墙下,天空已经有一丝发白。 这个时候的雁门关主要指西陉关,后世雁门关景区是明代扩建的东陉关,两关相距十余里。 西陉关的关城正门高约三丈,靠飞爪这种东西根本上不去,但两侧几十步外的城墙只有两丈左右。 经过攀岩训练的士兵动作娴熟的将飞爪扔上城墙,一道道身手矫健的身影开始登城。 率先登上城墙的士兵掏出弓弩警戒,下面的士兵继续攀登。 不到十分钟时间,东、西两个突击队四百人全部登上了城墙,快速向城楼逼近。 一队巡逻兵这个时候突然拐上城墙,最前面的士兵还未发出声音便被几十支弩箭射成刺猬。 后面的士兵立刻缩了回去,“有敌人,敌袭!” 铛铛铛.... 巡逻队敲响了手中的铜锣。 在寂静的关内,这声音能够传出去几里。 城楼下的营房中亮起了亮光,不少士兵冲了出来,显然是听到了城楼上的动静。 西边领头的将领大声道:“一队控制城楼,二队下去拦住援兵。” 几十名士兵立刻冲向巡逻队,干净利索的将敌人解决掉,然后沿着台阶而下,在城门前组建防线。 刚刚冲出营房的金兵被箭矢射杀不少,惨叫声、呼喊声不断。 东边领头的将领也命令道:“三队拦截援兵,四队马上打开城门。” 话音未落,几名金兵从城楼内冲了出来,还未看清敌人便被两边的宋军射成刺猬。 “敌袭!敌袭!” 又有十几名金兵从城楼内跑出来,这次手中举着盾牌,但也只是多活了几秒钟而已。 四队士兵移开路障,抬起门栓,厚重的南门缓缓打开,一支鸣镝射入空中。 一队宋军此时已经杀光了城楼内值守的十几名金兵,队正拿起火把,在城楼上左右晃了六下然后丢下城楼。 “兄弟们,随我杀进去!” 不远处早已心急如焚的韩世忠面露喜色,站起身大手一挥率先冲了出去。 “杀啊!” 早已按捺不住的上千破虏军嗷嗷叫的冲向南门,生怕晚一步被人抢了功劳。 赵楷松了一口气,对身旁的周平、周安说道:“我们也进去。” 南门没有瓮城,进入城门便进入了关内。 金兵冲了几次想要夺回城门都被宋军用弓箭射了回去,短短几分钟便留下几十具尸体。 听见震耳欲聋的喊杀声,有些金兵转身向北门逃跑。 “后退者死!” 金兵守将砍杀了几名逃兵,想要组织军队抵抗,但看见越来越多的宋军涌入城门,知道大势已去,只得下令撤兵。 东方的天空露出一丝鱼肚白,韩世忠兴冲冲来到赵楷跟前。 “启禀殿下,我军已经完全掌控西陉关,北门已安排三个营防守,此战杀敌一百余人,俘虏二十余人,据俘虏交代,百草口六郎寨只有一百多驻军,我们要不要趁势拿下?” 赵楷摇了摇头,“不急,六郎寨就是嘴边的肉,随时可以吃掉,先守住雁门关再说,下一次我要直接拿下广武城。” 过了一个时辰,郭药师派人前来报捷,已经顺利攻下东陉关。 赵楷并不意外,现在的东陉关并没有明朝修建的雁门关那么雄伟,攻克难度并不大,何况还是偷袭。 韩世忠笑着道:“这雁门关也没传说中那么难打啊!” “雁门关侧重防御北门,我们这次是偷袭,人数占据优势,金兵又不擅长守城,但凡金人有了防备,我们想拿下关隘恐怕会付出惨重代价。” “殿下言之有理,关隘再坚固还是要靠人守,若当初驻守雁门关的是陕西禁军,代州和忻州怎么可能轻易丢掉。” 赵楷轻轻点头,“短时间内金兵应该不会再主动挑起战争,接下来的重点就是对河东防御做些调整。” 第278章 准备苟起来 安排好雁门关的防御后,赵楷和韩世忠前往代州城,郭药师也赶了过来。 看着被活女烧毁的街道和府衙,赵楷心中又给金人记上一笔账。 “这里改建军营吧,受灾老百姓的地由官府征收,让他们换地安置或者迁往忻州城。” 岳飞有些疑惑,“府衙建在哪?” “府衙不建了,县衙不是还在吗,我打算降代州为代县,划归忻州管辖,正好也省得任命新知州。” “那崞县、繁峙县和五台县怎么办?” “崞县人口太少,位置不太合理,我打算降为镇,在原平乡筑新城设原平县,正好位于阳武寨和楼板寨中间,可以更有效支援。” 耿守思道:“殿下慧眼,崞县距离阳武寨二十余里,距离楼板寨近五十里,而原平乡距离两寨都在十里左右。” “而且崞县东西宽二十五里左右,原平乡东西宽度只有二十余里,在此处建城可以更好扼守南边通道。” 赵楷目露赞许,“耿将军对此地倒是熟悉得很!” “臣在忻州驻守三年,附近的情况多少了解一些。” 赵楷微微一笑,接着说道:“金人西路军经过太原之战和这次的失败损兵折将,今年不大可能发动大规模进攻,我们也不必招惹对方,接下来以防御为主。” “繁峙、代县、崞县以北由常胜军驻守,郭将军坐镇代县,辖区有三县、两关、九寨,郭将军责任重大,切莫懈怠。” 郭药师拱手道:“殿下放心,常胜军不是义胜军,绝不会不战而降。” 一旁的耿守思满脸尴尬,却又不好反驳。 赵楷微笑着道:“以前是朝廷亏待了义胜军,燕云汉儿战力不差,我打算招募燕云汉儿和辽人组建厢军第五师,由耿将军任正将,以守城为主。” “莫要小瞧新厢军,将士俸禄比以前的禁军只高不低。” 耿守思急忙拱手,“多谢殿下信任!” “破虏军增加第八师,由韩常担任正将,配两营骑兵。” 韩常拱手,“多谢殿下信任,臣定不负厚望!” 赵楷看向韩世忠,“我计划扩建忻州城,西、北各外扩两百步,良臣兼任忻州知州,必须堵死金兵南下的道路。” “臣遵命!” “新建两个师有三四千缺额,募兵和筑城要抓紧进行,明年或许有一场大战。” 几人齐声应道:“遵命!” 岳飞有些着急,“殿下,背嵬军做什么?” “有一件大事需要你去做。” 赵楷冲周平使了个眼色,对方立刻拿来地图摊开。 “宁化军以北二十里有金人三马营寨,北五十里有庙沟寨,八十里有北关寨,三座军寨驻军约四千余人,我要你将他们全部拔除。” “殿下,四千金兵岢岚军就能解决吧?” “这三座堡寨我朝与辽国、金国争夺过很多次,打得下守不住,敌人会从武州快速增兵。” “殿下想将武州也打下来?” 赵楷摇了摇头,“石古乃率两万兵马驻守武州,想攻打下来并不容易,我的计划是夺取北关寨,然后在此筑城设宁武县,将宁化军治所北移。” 耿守思插话道:“殿下好眼光,辽国占据此地的时候臣正好去过,这里地处芦芽山和云中山夹峙的山口,雄踞恢河河谷,地势险要,自古就是交道咽喉和战略要冲。” 韩世忠也道:“从地图上看,若是我们控制了北关寨,东边的土墱寨、阳武寨和楼板寨压力会大大减轻。” 岳飞信心满满,“殿下放心,金人算上武州的兵马也才两万五千左右,臣一定能拿下北关寨。” “很好,明日返回太原,你尽快发兵,我会让吴玠出兵相助。” 赵楷说完又对韩世忠叮嘱道:“忻州各县河流很多,适合发展农业,想办法让燕云与河北的百姓移民过来,驻军粮食自给自足应该没有问题。” “请殿下放心,臣一定大力发展农业。” “原本答应梁娘子此战结束让你回一趟长安,看来要食言了,我过几日回到长安便让梁娘子过来陪你。” 韩世忠有些尴尬,“现在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何况殿下府中女眷的安全.....” 赵楷打断道:“无妨,以梁娘子的本事只做个护卫指挥使太屈才了,让她跟在你身边有个照应,或许将来能做个女将军。” “多谢殿下!” 赵楷神色郑重,看向众人说道:“明年我们与金兵必有一战,希望诸位齐心协力早做预防,现在的官职只是你们的起点,将来封侯拜相亦有可能!” “定不负殿下所托!” 几人神色激动,他们多少看出赵楷的野心,将来十有八九会称帝,若是跟着好好干,那可是从龙之臣。 次日一早,赵楷与岳飞返回太原,急忙召集刘韐、张浚等、徐徽言等人议事。 “金人的威胁暂时解除,接下来要尽快恢复河东民生和经济,尤其要兴修水利,大力发展农业,摆脱对朝廷的依赖。” 张浚信心满满,“殿下放心,河东盆地河流众多,土地肥沃,将来完全可以满足河东与陕西的粮食需求。” 赵楷颔首,“现在的太原城周长只有十里,我计划将其扩建,向东扩三百步,向北扩两百步。” 张浚满脸惊讶,“殿下,眼下用钱的地方很多,看似只有几百步,恐怕要耗费数百万贯。” “无妨,太原十分重要,关乎关中和中原的安全,不容有任何闪失,筑城所需钱粮从查抄的钱财中划拨,正好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安排人去河北各州县招募流民或百姓迁移到河东来,既能解决劳力,增加人口垦荒,还能增加兵源,减少社会动乱。” “殿下此举可谓一举多得,招徙流民没有问题,但跟河北争抢在籍百姓恐怕会引起纠纷。” “哼!能有什么纠纷?明年一旦金兵南下,朝廷保护的了当地百姓?” 刘韐问道:“若金兵攻打中山、河间,殿下不派兵增援?” 赵楷摇了摇头,“金兵若再次开战,肯定还是东、西两路大军南下,还会拉上西夏一同捣乱,我现在只能保障陕西与河东两路的安全,没有精力顾忌其他。” 刘韐忧心忡忡,“臣担心河北的禁军根本挡不住金兵,恐怕会再次威胁汴京。” 赵楷一脸平静,“只要陕西、河东两路不丢,金人不敢深入,最多劫掠一番退兵,若河东有失,整个中原都保不住。” “我们自保就是对金兵的威慑,若朝廷连一路兵马都对付不了,那就该好好反省反省了!” 刘韐与张浚对视一眼,都觉得赵楷所言有理。 赵楷看向刘韐,“令郎彦修通晓韬略,秉赋刚毅,书写机宜文字有些屈才,正好晋州知州空缺,便由他担任吧。” “多谢殿下信任!彦修定不负您所托!” 刘韐愣了下,急忙躬身致谢,儿子刘子羽刚刚三十,三个月前才升从六品朝请大夫,没想到一下能主政一方。 第279章 果断跑路 赵楷拿出河东地图,对张浚说道:“为了防御的需要,我计划对河东辖区的州县做些调整,降代州为县,崞县为镇,在原平乡设原平县。” “在恢河的北关寨设宁武县,废宁化军。” “废岢岚军为岢岚县,废汾源郡为静乐县,废保德军为保德县,废火山军为河曲县。” “宁武、岢岚、静乐三县划入岚州,岚州的合河与保德、河曲三县置保州,治保德县。” “殿下打算将边境的军都废了?” 赵楷点头,“以后要军政分开,行政等级不再设军。” “你要抓紧招徙流民或者边境辽人、汉人安置在边境州县耕作、垦荒,军屯、民屯一同发展,实行税赋减免。” 刘韐一脸担忧,“殿下此举虽好,但边境战事频繁,百姓恐怕没办法安心耕种。” “军政分离只是第一步,现在的军队战斗力大大提升,我有信心两三年内收复武、朔二州,五年内收复大同。” 在场的几人面露惊讶,但没有怀疑,以赵楷收复忻州、代州的速度,击败金兵并非痴人说梦。 张浚叹道:“据殿下的推测,金国明年就可能再次开战,河北和京畿岌岌可危,我们防守尚且吃力,如何腾出手来北伐?依臣看不如再次上疏请求辖制河北兵马。” “呵呵,朝野上下皆传言我拥兵自重,觊觎皇位,你觉得皇帝会答应?” “反正河北又守不住,与其割让给金国,不如让殿下管辖,至少还是我大宋的国土。” 刘韐插话道:“布政使将皇权争斗想得太简单了,除非河北被金人占领,否则官家不会将河北交给殿下掌管。” 赵楷笑了笑,“我们做好自己的事,治理好陕西、河东两路也是为朝廷减轻压力,否则黄河以北都保不住。” 众人点头赞同,张浚脑中闪过让赵楷篡位的念头,但立刻压制下去。 眼下皇帝和太上皇正在争权,若再加上秦王,金兵未至国家就先乱了,只能稳扎稳打慢慢扩大势力。 安排好河东的事务,赵楷第二天便动身返回长安。 途经离石的时候,岳飞的背嵬军已经准备出征。 赵楷叮嘱道:“攻破北关寨之后就地屯军,确保宁武城的修建,有机会可以修筑长城作为缓冲。” 岳飞点点头,“神武县不拿下来总归是个隐患,这次何不联合岢岚军一举攻破神武城?” 赵楷指着地图道:“岢岚县以北六十余里有金兵的西关寨,驻扎了两千兵马,这次你们兵分两路相互配合,共同牵制武州的金兵。” “金兵在武州有两万兵马,朔州一万兵马,拿下两寨之后是否攻打神武城由你们自己把握。” “保德军这次不参战?” “金国已经将河清军、金肃军和宁边州许给了西夏,保德军这次要拿下黄河东岸的偏头寨,阻挡西夏军东进。” 岳飞沉默了一会,眼中露出一丝不屑,“算上朔州的兵马也才三万而已,有岢岚军配合,拿下神武城不是问题。” “神武城能取则取,不能取也不要勉强,我的初步目标是在西关寨设五寨县,北关寨设宁武县。” “师兄放心,我会量力而行。” 赵楷在离石休息一日继续赶路,岳飞则率领背嵬军北上宁化。 军改之后,岢岚军在宁化只驻扎了一个师,其中细腰寨1500人,窟谷寨1000人。 在细腰寨休整两日,岳飞命牛皋领三个步军师为先锋攻打三马营。 三马营守将是一名辽国降将,麾下士兵有两千余人,多是辽人和当地汉人。 听到斥候禀告,辽将并未慌张。 三马营建在两座丘陵之间扼守通道,北上的兵马根本无法展开,三倍兵力还在可以承受的范围内。 背嵬军斥候也向牛皋汇报了情况。 牛皋一愣,“竟然没有撤退?不知道是无知无畏还是真的很勇敢。” 岢岚军的向导说道:“这些年我们与辽国并无战事,可能对方还没适应辽国已经灭亡的事实,高估了三马营的防御。” 牛皋冷哼一声,“金国竟然让辽国降将继续镇守此地,这是看不起宋军啊!” 向导有些尴尬,对方看不起的是曾经的宁化军。 牛皋懒得浪费时间,扭头对身旁的将领下达命令,“用火炮将东、西两侧山上的箭楼轰掉。” 两座箭楼建在六七十米高的山丘上,由夯土筑成,各驻扎着十几名弓箭手,将道路完全封死,人很难攻上去,投石车很难瞄准,想要摧毁需要付出很大伤亡。 五门神威大炮被缓缓推上前,因为道路狭窄只有一辆马车的宽度,五门神威大炮只能前后一列排开。 轰轰轰..... 五门神威大炮各自试射了一枚炮弹,只有一枚命中了箭楼,在上面砸出一个坑。 箭楼内的士兵吓了一跳,他们是第一次见到神威大炮这种东西。 大炮各自调整角度再次发射,五枚炮弹命中三枚,其中一枚好巧不巧的砸进了射箭口,顿时响起凄厉的惨叫声。 “打得好,继续轰!把他们都埋在里面。” 箭楼内的守军射箭还击,可惜射程差得太远,白白浪费箭矢。 轰轰轰... 神威大炮继续轰击,两座箭楼被砸得不停晃动,烟尘弥漫。 连续轰了十几炮,西边的箭楼摇摇晃晃开始坍塌,里面驻守的士兵争相逃跑,跑得慢的士兵被活活埋在里面。 寨内的辽将看着山坡上倒塌的箭楼目瞪口呆。 副将胆战心惊的说道:“宋军有秘密武器,夯土墙都扛不住,木寨恐怕更拦不住,宋军有六七千兵马,一旦寨子被破,我们根本不是对手,马上撤吧!” 辽将猛地回过神,“其声如雷,应该是宋军的新式火器,对面是背嵬军!” “啊?在太原击败银术可的背嵬军?那我们肯定不是对手,赶紧撤吧,再晚就走不掉了。” “斥候都是废物,连宁化军和背嵬军都分不清!” 辽将怒骂一句,没有丝毫犹豫,“传我命令,马上弃寨撤往北关寨。” “不去庙沟寨吗?” 辽将摇头道:“庙沟寨只有一千余人,加上我们也挡不住背嵬军,还不如跑得远一些。” “可退到北关寨也不一定守得住啊!” 辽将眉头紧皱,“走一步是一步,马上派人去神武求援,到时候守不住也不是我一个人的责任。” 第280章 势如破竹 庙沟寨靠山面河而建,没有三马营险要,并未将道路堵死。 守将看见狼狈逃窜的三马营驻军不禁吓了一跳。 “出什么事了?” “宋军打过来了。” “你们这群废物,宋军有何可惧?” “是西北背嵬军,有上万人....” 三马营的士兵没有停留,径直从寨前跑了过去。 “废物!辽人果然不靠谱!” 骂归骂,庙沟寨守将也不傻,立即下令撤退,一千守军哪挡得住上万背嵬军。 牛皋率兵赶到庙沟寨的时候,营寨内一片狼藉,守军已经不见踪影。 庙沟寨向北二十余里便是北关寨。 北关寨西面是芦芽山,东面是恢河,一条一丈多宽的道路从营寨穿过,两边皆是丘陵。 在寨子的护墙上从西至东一共四座箭楼,皆是夯土楼。 三寨守将聚在一起商议对策。 庙沟守将说道:“现在我们有四千多人,凭借地势挡住一万人不成问题,不能再撤了。” 三马营守将心有余悸,“挡住一万宋军不是问题,可对面是背嵬军,银术可都不是其对手,他们的火器很厉害,夯土墙都能摧毁。” “哼!火器又不是稀罕玩意,比投石车强到哪里去?贪生怕死不如回去种地!” 三马营守将懒得争辩,“可以打一仗试试,最好马上向武州求援。” 北关寨守将点点头,“北关寨不能丢,这里地势险要,挡住宋军几个时辰不成问题,武州距此不过五十里,两个时辰肯定能赶来支援。” 人多底气足,几千金兵迅速布防。 牛皋透过望远镜将北关寨的动向看得一清二楚。 “这是最后一道屏障,免不了要大战一场。” 一师正将王贵眼中满是兴奋,“不打仗何来军功,这次我们七师先上。” 牛皋没有反对,七师大多是新补充的士兵,王贵也是新任命的将领,都需要战斗来证明自己。 “等拔掉箭楼便开始进攻。” 火器营的五门神威大炮再次被拉出来,实心弹杀伤范围不大,但对建筑的破坏力很强。 轰轰轰.... 用了三十几枚炮弹总算将四座箭楼摧毁。 营寨内的守军们震惊了,这么远的射程岂不是只能挨打? 庙沟寨守将强作镇定,大声说道:“不要慌,无非是比投石车射程远一些罢了,总有用完的时候。” 北关寨守将也附和道:“坚持住,援兵很快就到了。” 话音未落,一枚枚实心弹砸进了寨子,倒霉的士兵顿时血肉模糊。 “进攻!” 王贵见时机已到,大手一挥率先冲向营寨。 北关寨的道路虽然只够两辆马车并行,但两侧的丘陵并不高,人可以通行。 一师两千多人沿着一里宽的丘陵地带展开队形向营寨逼近。 刀盾兵在前,弓箭手在后,最后是弩手。 营寨中的守军大喊,“宋军逼近,准备阻敌!” 金兵慌乱中开始反击,无数箭矢从营寨中射出,可惜估算错了距离,大部分箭矢在宋军十几步之外坠地,偶尔几支箭矢射过来也被宋军盾牌格挡。 嗖嗖嗖嗖... 背嵬军的弩手开始射击,神臂弩的射程要比金兵弓箭射程多出数十步。 营寨中靠前的金兵很多被箭矢射中,顿时惨叫连连。 对于宋军的神臂弩,金兵又惧又恨但无可奈何,只能一边躲避一边等着双方拉近距离。 至于时不时砸进来的炮弹倒并不担忧,毕竟五门大炮的覆盖范围有限,被砸中只能怪自己倒霉。 宋军在距离寨子一百步左右的距离停下来,弓箭手也加入了战斗,漫天箭雨将半个寨子都笼罩其中,时不时有金兵倒地哀嚎。 金兵的弓箭现在勉强可以射到宋军前排,可惜力度已经不够穿透铠甲和盾牌。 差不多一炷香时间过去,宋军的箭雨还未停止,寨内几乎插满了箭矢,金兵已死伤上百人。 庙沟守将嘴里骂骂咧咧,“该死的宋军为何这么多箭矢!” 北方游牧民族缺铁,军中士兵一人一壶箭已经算富裕了,而背嵬军战时步军携带的是两壶箭,骑兵是三壶箭。 三马营守将忧心忡忡,“宋军还未大举进攻,我军士气已经面临崩溃了,这样下去坚持不了一个时辰,肯定等不来援兵,依我看不如撤往神武县保存实力。” 庙沟守将怒斥道:“休要动摇军心,敌人这不是还未攻破寨子吗!” “换兵器,随我冲!” 王贵举起金背大砍刀怒吼一声,催马冲向营寨。 后面的弓箭手和弩手纷纷换上腰刀紧随其后。 牛皋一挥手,“六师进攻!” 背嵬军第六师枪兵在前,弓箭手、弩手在后,紧跟在七师后面冲向营寨。 漫天箭雨再次覆盖住半个寨子,刚刚冒头准备近战交手的金兵瞬间被射杀一大片。 跑在前面的几名宋军士兵将路上的拒马桩移开扔在河沟中,举着盾牌杀入寨内。 王贵挥动着大砍刀左劈右砍,几名想要上前挡路的金兵身首异处。 庙沟守将一眼便锁定王贵,怒吼道:“擒贼擒王,杀了那个骑马拿刀的!” 十几名金兵杀气腾腾的冲向王贵争抢军功。 王贵毫无惧色,目光也锁定了庙沟守将,“来得好!谁杀谁还不一定呢!” 王贵身旁的士兵也不是吃素的,挡住了冲上来的金兵,目光也纷纷锁定在几位看似将领的金人身上。 几十人的小团战瞬间爆发,背嵬军稍稍占据上风。 一两分钟的功夫,庙沟守将终于跟王贵交上手,可笑的是没撑过两招手中的一对小铁锤便被大刀砍得脱手。 守将大惊,转身就要逃跑,刚迈出一步就被砍去了脑袋。 不远处的三马营守将见王贵如此神勇,顿时打消了捡漏的念头。 看着冲入营寨的宋军越来越多,他知道大势已去,带着亲信跑向北门。 一看有人往北门跑,其他金兵也没了斗志,纷纷转身逃离。 “蠢货!坏我军心!” 北关寨守将骂了一句,只能弃寨而逃。 王贵并未率兵追击,立刻下令军队控制营寨。 “干得不错!这里交给你了。” 不到十分钟,岳飞率领骑兵抵达,他并未在营寨停留,继续北上追击。 牛皋率领两个步军师紧随其后。 溃败的金兵一大半是步军,跑出去不到十里地便被岳飞追上。 面对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精锐骑兵,毫无斗志的溃兵纷纷跪地投降。 岳飞将俘虏交给后面的步军处置,继续率兵追击,直到阳方口才停下来。 第281章 出人意料的决定 “禀告将军,西南五里外发现敌人骑兵,数量约五六千人。”没到两分钟,一名斥候匆匆而至。 阳方口附近多丘陵,地势不够平坦,骑兵无法展开,战马速度也提起不来,并不是骑兵对决的好地方。 岳飞当即下令,“四师留守,让牛统领抵达此地后原地布防,其余三个师随我迎敌!” 七千多骑兵向西南奔行两三里来到一处地势平坦的开阔地,金兵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中,数千战马卷起一片尘土。 岳飞骑马来到一处土丘上快速观察地形,方圆三四里地势稍平,再往远处又是沟壑纵横的丘陵。 对方是骑兵,风筝战术无法施展,伏兵更无处躲藏,只能硬碰硬。 “二师左翼,三师右翼,一师随我正面冲阵。” 命令下达,三个师迅速展开阵营,开始向金兵冲锋。 金兵显然也发现了背嵬军的动向,阵型也开始展开,没有多余的战术,双方上万骑兵快速接近。 嗖嗖嗖嗖..... 仗着射程优势,背嵬军骑兵先发射了一轮箭。 七千多支箭矢铺天盖地射向金兵阵营,冲在最前面的士兵瞬间倒下一片。 几秒钟后又是第二轮箭雨,金兵再次倒下一大片。 第三轮箭矢射出之后,金兵开始射箭反击。 背嵬军骑兵立刻举起左臂上的圆盾格挡,再加上铠甲防护,基本没什么死伤。 趁着金兵换箭的间隙射出第四轮箭,又收割一片。 双方的距离只剩下六七十米。 “标枪准备!” 岳飞大喝一声,挥动长枪盯上敌阵前排一名看似将领的人。 每名背嵬军骑兵背后都背着一个武器袋,里面有一杆长枪,三杆标枪,腰间长短刀各一把,马弩、硬弓各一把,箭两壶。 金兵射出第二轮箭,背嵬军一边举盾格挡,一边从背后抽出标枪开始蓄力。 一杆杆标枪带着呼呼破空声飞向金兵阵营。 巨大的惯性直接穿透金兵皮甲透体而出,冲在前面的上百金兵惨叫着坠马。 还未等敌人回过神,第二轮标枪又投掷出去,有些倒霉的连人带马被扎了个透。 前排大量死伤,金兵的阵型开始出现混乱。 阿土罕大喊:“稳住阵型不要慌!” 话音未落,背嵬军的第三轮标枪又扔了出去。 一杆标枪擦着耳朵飞过,吓得他惊出一身冷汗。 两军相距不到二十米,背嵬军士兵纷纷抽出长枪准备冲阵。 岳飞通过刚才阿土罕的喊话已经可以确定对方是将领,径直杀了过去。 见岳飞不过二十出头,阿土罕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什么人都想拿自己邀功? “找死!” 他怒喝一声,挥舞大刀迎了上去。 “来得好!” 岳飞长枪一抖将阿土罕的大刀荡开。 二人错身而过,岳飞一个回马枪直取阿土罕后腰。 阿土罕心中大惊,身子一歪紧贴马腹挥刀格挡。 铛的一声脆响,巨大的力道震得大刀几乎脱手。 岳飞挑落三名金兵,调转马头再次杀向阿土罕。 阿土罕直起身,心有余悸,自己小看岳飞了。 他避开岳飞,挑中了一个看起来更加年轻的宋军将领——杨再兴。 对于送上门来的阿土罕,杨再兴满脸兴奋,长枪一抖迎了上去。 铛铛铛...... 刹那间两人已经交手数招。 阿土罕双手发抖,心中大惊,宋军中的年轻人都这么厉害? “受死!” 杨再兴越打越起劲,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快。 阿土罕在杨再兴的猛烈攻击下渐渐力不从心,想走却走不掉。 几名金兵想上前解围,全部被岳飞击杀。 阿土罕萌生退意,招式也出现了破绽。 杨再兴抓住机会,长枪直直刺向阿土罕的胸口。 阿土罕瞪大双眼,想要躲避却已来不及,眼睁睁看着长枪刺进身体,惨叫一声栽落马下。 “不好!猛安死了!” 一名金兵大叫一声,立刻引起了小范围的骚动。 岳飞趁机大喊:“敌将已死,随我破敌!” 背嵬军骑兵士气大振,瞬间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 金兵将领死亡,人数劣势,很快士气全无,纷纷丢盔弃甲向神武城逃窜。 “随我追!” 岳飞大喝一声,在溃兵之中尽情收割。 神武城城楼上,守将一脸骇然,“不好!我们败了,马上向都总管禀报!” 不用人去通禀,石古乃已经匆匆来到了城楼上,他早就感受到了万马奔腾带来的大地震动。 看见城外狼狈而逃的金兵,他脸色阴沉却并不太震惊,“背嵬军果然厉害,传我命令打开东、西、北三门!” “一旦打开城门,宋军也可能冲进来,到时候城内就乱套了。” “哼,谁说要放他们进城,宋军有备而来,一味的防守只会困死城中,也发挥不了我们骑兵的优势,随我杀出去!” “这....这会不会太冒险了,不如据城坚守向朔州求援?” 石古乃眉头紧皱,“守城并非我们的长项,反而会消磨我们的锐气,背嵬军乃宋军精锐,能打就打,打不了就退往朔州。” “啊?总管要放弃武州?” “分兵驻守只会被各个击破,忻州、代州就是教训,武州本就答应送给西夏人,以后让他们与宋人争夺吧。” 话音刚落,一名斥候急匆匆跑上城楼,“禀告总管,西关寨被宋军攻破,敌人正朝武州赶来。” 石古乃脸色大变,“宋军这是想南北夹击,传我命令全军出击!” 将领不再犹豫,大声下令,“开城门,准备出击!” 城内早已待命的一万多兵马迅速集结,从三个城门奔涌而出。 石古乃一马当先,对着奔逃的几千骑兵大喊,“后退者死,随我破敌!” 看见城内涌出大量兵马,那些溃兵士气稍涨,开始稳住溃败之势。 竟然出城了?倒是有些血性。 岳飞没有杀上头,果断下令,“停止追击,撤往阳方口。” 背嵬军令行禁止,没有人质疑命令,纷纷调转马头后军变前军有序后撤。 石古乃见状大喊:“追上去,别让他们跑了!” “总管,会不会是敌人的欲擒故纵之计?既然敌人撤退,何不安全撤回城内?” “接连丢失四座堡寨,武州已经成了危城,没有坚守的必要。” “前方视野开阔没有设伏的可能,无非是宋军还有援兵。” “那我们还要追上去?” “哼!当然要追,能杀则杀,杀不了就突围前往朔州!” 第282章 算旧账 再次来到开阔地,岳飞下令列阵迎敌,并通知留守的四师和步军增援。 石古乃见宋军人数比自己少,直接指挥军队围了上去,几轮弓箭互射之后便混战在一起。 背嵬军都是百里挑一,单兵素质比部落征召的金兵要胜上一筹。 金兵人数占优,双方一时间旗鼓相当。 岳飞和杨再兴在敌阵中冲杀,所遇之敌没人走过三招。 石古乃很快注意到岳飞,判断对方身份不一般,挥舞着双锤便冲了过去。 岳飞一看对方所使兵器便知道是个将领,眼神中满是兴奋。 铛铛铛.... 眨眼间双方交手数个回合,打了个平手。 其他几名金兵将领也看出岳飞不一般,不讲武德的围了上来。 杨再兴骑马冲了过来,几招便挑落两人。 石古乃心中大惊,背嵬军中随便一个年轻将领都这么厉害?万一被两人同时缠上可就麻烦了。 他边战边退向自己阵营,想借助其他士兵围攻岳飞。 岳飞丝毫不惧,以一敌三敌四都游刃有余。 岳飞的护卫营皆千里挑一,始终追随在岳飞左右,杀得周围五步都没有金兵敢靠近。 远处烟尘滚滚,四师加入了战场,直接冲击金兵右翼,不到一刻钟就将金兵杀得七零八落。 石古乃又惊又气,惊的是背嵬军的战斗力和不要命的打法,气的是军中辽、宋降兵拖后腿影响士气,若两万兵马全部是女真人,绝对不至于落下风。 亲信急匆匆来到石古乃身旁,“总管,西南方向有数千骑兵逼近,东方有数千步军逼近。” 石古乃脸色骤变,果断下令:“马上撤往朔州!” 金人骑兵快速撤离,根本不管那些宋、辽降兵的死活。 岳飞率兵追击了四五里地才折返回来。 随着金人骑兵撤离,战斗很快接近尾声,四五千步军被团团围住。 岳飞从俘虏口中得知石古乃竟然倾巢而出放弃了武州。 牛皋有些诧异,“不会有什么陷阱吧?这么关键的城池会轻易舍弃?” 岳飞想了想,很快明白其中关键。 “金人刚刚灭掉辽国,凭他们十几万兵马根本掌控不了这么大地盘,很多城池都是辽国降兵驻防。” “上次太原之战死伤不少,金国在西京附近恐怕只剩下三四万兵马,分兵驻守只会进一步削弱他们的实力。” “何况武州是金国邀请西夏出兵的条件,现在丢掉也不可惜,可能是想让西夏人与我们争斗。” 牛皋冷哼道:“金人打的好算盘,百万人占据了辽国地盘还不够,还想侵占我大宋土地,真不怕噎死,末将认为可以跟岢岚军合兵一处攻打朔州。” 岳飞摇头,“朔州距此四五十里,后勤已经跟不上了,还是按照殿下的计划稳扎稳打步步为营,先将长城和堡寨修建起来,抓紧建造宁武城。” 半个时辰后,庞荣此时来到跟前,“将军,战场已经打扫完毕,这次斩杀三千余人,俘获了五千八百余人,大多数是当地辽人和汉人。” “俘虏原地看押,军队就地扎营,我去查看一下地形。” 岳飞说完带着一队亲卫快速离开,他从东向西走了一趟,让属下做了标记。 返回营地后,岳飞召集各师将领商议。 “我刚才去看了一下地形,此处的确如殿下所言,适合筑堡修长城,从东至西先修一段四五里长的长城,将南下宁武城的豁口堵死,在营地前方两里的位置修建一座堡寨,至少可以驻扎两个营。” 牛皋说道:“既要修城池,还要修建长城和堡寨,恐怕需要几万劳力才行两三年时间。” “城墙交给俘虏,堡寨由各师士兵轮流修筑,城池官府会招募民夫,今年就可以构筑第一道防线。” “末将担心金兵和西夏会前来骚扰。” 岳飞一脸不屑,“金人既然舍弃武州便不会主动进攻,至于西夏不足为虑,根据殿下的推测,今年金兵和西夏都不会大举用兵。” 庞荣叹道:“总算可以消停一阵了!” “将敌人的尸体掩埋掉,明日便开始修筑长城,士兵休整三天开始修筑堡寨。” 赵楷刚刚抵达长安便收到了三份奏报。 李纲有些好奇,“看殿下的表情想必是喜事。” 赵楷微笑着点头,“折可求夺取了偏关寨,吴玠夺取了武州,岳飞连破三寨屯兵阳方口,三路兵马杀敌六千余人,俘获近万人。” 李纲与唐重对视一眼,满脸激动,“这可太好了,不仅收复了失地,还重创了金兵!” 唐重附和道:“这可是我大宋这么多年来难得的胜利,金人看起来也没那么厉害,拿下朔州指日可待啊!” 李纲大笑道:“不是金兵不行,是西军的战力大大提升了,说明殿下的改革很有成效。” “金人短期内应该不会主动进攻了,接下来我打算对西夏用兵。” 李纲一脸惊讶,“这个时候对西夏动手?” “当然,金兵攻打太原的时候,西夏人出兵扰边杀了我们不少百姓和士兵,这笔账不能轻易算了。” 唐重有些担忧,“一旦跟西夏开战,金国肯定会参与,到时候又是一场大战。” 赵楷淡淡一笑,“金国邀请西夏出兵的承诺没有全部兑现,两国的合作并没有太大诚意,眼下西路金兵自身难保,没有精力插手战事,否则朔州也保不住了。” 唐重点点头,“殿下打算动用多少兵马,从何处发动进攻?” 赵楷让周平取来地图,抬手指了一处位置,“我计划拿下银州和石州。” 唐重提醒道:“西夏左厢神勇军司和祥佑军司有近五万兵马,恐怕并不好打,嘉宁军司的两万兵马也会支援。” 赵楷胸有成竹,“这次军改之后,陕西编制八个军三十八个师,厢军十个师。” “我计划以定边军佯攻韦州牵制静塞军司,保安军攻洪州牵制嘉宁军司,绥德军和卢龙军攻银州,晋宁军和麟府军牵制左厢神勇军司。” “这样安排只能说双方兵力相当,我们作为进攻方恐怕有些吃亏,而且西夏肯定会临时招募士兵增援。” 赵楷笑了笑,“现在的战争人数并不是关键,以我军的战力击败两倍之敌并不是难事,他们若增兵,我会调保德军参战。” “银州这次势在必得,左厢神勇军司也要击垮,不给西夏人打痛,下次金兵南下他们还会趁火打劫。” 李纲满脸担忧,“可这样一来西夏肯定会报复,必定会与金国联盟。” “无妨!我们与西夏和金国早晚要开战,还不如主动出击先打后谈,我们有能力两线作战。” 第283章 银州城之战(上) “河东防守大同方向的金兵,陕西十几万兵马对付西夏倒没有太大问题,殿下打算何时动手?” “边军粮草充足,无需做太多准备,我会马上下令,最迟半个月内发动进攻,一个月内解决战斗。” 李纲躬身道:“臣会尽量保障辎重供给畅通,此战殿下可需要亲自指挥?” 赵楷轻轻摇头,“此战交给种帅指挥,不会有太大悬念。” 唐重面露忧色,“种帅年事已高,三路兵马若是缺乏配合恐怕重蹈元丰五路大军伐夏的覆辙。” “呵呵,胜败乃兵家常事,这次也是对各军之间相互配合的检验,我们可以败十次,西夏却败不得一次。” 命令下达之后,延安府的种师道立刻召集各路将领制定详细的进攻计划。 靖康元年七月十五,西北宋军四路兵马同时对西夏发动了进攻。 定边军由杨惟忠领兵从安边城出发,二十日在韦州城东南三十里的西滩击败静塞军司一万五千兵马,斩杀一千余人,俘虏六百余人。 保安军由种师中率领,二十五日在洪州东南十里外的沙渠击溃西夏一万兵马,杀敌七百余人,俘获两百余人。 折可求率晋宁军和麟府军与左厢神勇军司三战三胜,斩敌三千余人,俘获上千人。 种师道亲自率领绥德军攻打银州城。 银州城为定难军最初领有的五州之一,这些年经过西夏的不断修缮和扩建成了上下两城的格局。 上城建在一座小山岗上,周长两里五十步,城高两丈。 下城建在一处平地,城垣土夯版筑,墙高两丈二尺,底厚两丈,上宽一丈,周长三里五十步,外筑马面四座,长宽各一丈二尺。 无定河与榆溪河正好在城池东北三四里外交汇成一个三角地带,地势平坦,乃交通要道,宋夏两国为此地纷争不断,死伤无数。 时隔几十年,宋军再次兵临城下。 张觉看着远处的城池满脸惊叹,“副帅,这样的城池末将还是第一次见,想要彻底攻破怕是有些难啊。” 种师道望着城池,神色复杂,“天下没有攻不破的城池,银州城只有七八千守军,没有援兵的话被攻破只是时间问题。” “可祥佑军司那边肯定会派援军,我们的兵马怕是不占优势。” “无妨,晋宁军那边已经击败左厢神勇军司围困弥陀洞,用不了多久便能南下合围银州城,祥佑军司能派的援兵不过一万左右,你率卢龙军拖住即可,攻城之事交给绥德军。” 张觉点点头,“这倒没多大问题,对付西夏人末将还有些信心。” 分配好作战任务,绥德军迅速排兵布阵。 十架投石车、五架强弩、三门神威大炮依次排开。 “进攻!” 随着种师道一声令下,所有攻城武器同时发动进攻,巨大的石块朝着银州城砸去。 五枚火箭弹在空中划过,带着四缕白烟。 三门神威大炮也发出震天巨响。 银州城的夯土城墙上尘土飞扬,火光四起,几个倒霉的士兵直接被炸下城墙,西夏守军顿时乱作一团。 差不多半个时辰,爆炸声和落石才停止,东南角的城墙已经被轰开了几处豁口,城墙上一片焦黑,马面被彻底摧毁。 张觉一脸震惊,有钱就是不一样啊,什么样的城池遭受的住这样的攻击。 种师道心中也是连连惊叹,多少年没打过这么富裕的战争了。 “换火球,弩箭压制,准备登城!” 十架投石车将礌石换成火球,五架弩车也更换了普通箭矢。 西夏守军刚要松口气,十个冒着黑烟的火球和漫天箭雨便落了下来。 城墙上下瞬间惨叫一片。 “冲锋!” 种师道一声令下,三辆两丈多高的云梯车被几十名士兵推着缓缓靠近城墙,一千枪盾兵位于两侧,一千弩手紧随其后。 距离城墙两百步左右,弩手开始朝着城墙射箭压制敌军,枪盾兵护着云梯车继续逼近城墙。 因为银州城位于两国交接战事频繁,城外五十步左右挖了一丈宽五尺深的壕沟,二十步距离挖了两丈宽的护城河,大型攻城武器很难靠近。 进入城墙百步左右的时候,城墙上的西夏兵冒着箭雨开始射箭还击。 零星的箭矢被盾牌或云梯车前面的木板挡住,根本造不成伤害。 云梯车还在继续逼近,二层的弓箭手开始点杀城墙上反击的西夏兵。 来到壕沟前面,云梯车停止前进,几名士兵从云梯车中抽出两块长一丈三尺,宽八尺的厚重木板铺在壕沟上面,这个尺寸是斥候事先调查清楚定制的。 云梯车继续前进,来到护城河边的时候放下两丈三尺的梯子,搭建成简易的木桥。 看见前方打出旗语,种师道满意的点点头,“步军登城!” 早已按捺不住的两三千先锋步军抬着登乘梯冲向城墙,队伍中有不少士兵背后背着一个小包裹,就像后世的炸药包。 西夏守将见状大惊,“敌人冲上来了,给我狠狠的射!” 士兵们被半个时辰的轰炸打的晕头转向,现在又被漫天箭雨和火球压得抬不起头,根本没机会反击。 偶尔有些士兵冒头射箭,零星的反击根本对宋军造不成威胁。 守城副将说道:“现在根本没办法还击,只能等宋军靠近后近战。” 守将面色凝重,但也只能如此,宋军靠近城墙后对方会停止抛射火球和射箭,这是唯一的反攻机会。 宋军士兵扛着攻城梯踏过搭好木板的壕沟,又踏过搭好的木梯的护城河,终于冲到了城墙下方。 一架架攻城梯靠上城墙,士兵左臂绑着小圆盾开始攀登。 “就是现在,开始反击!” 西夏守将怒喝一声,躲在垛口后面的西夏士兵纷纷起身,火油倾泻而下,滚木和礌石不停的砸向梯子上的宋军。 城墙下火光冲天,很多宋军士兵浑身被大火包裹,有的惨叫着在地上翻滚,有的跳入护城河。 队伍中有士兵扯开背后的包裹,瞬间展开成一条毯子,他们立刻从护城河蘸水,跑上去裹在着火士兵的身上,迅速远离城墙。 其他士兵对此早有心理准备,继续登上梯子向上进攻。 不远处的弩手们继续攒射,护城河对面三架云梯车上的十几名神射手开始点杀。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第一名宋军士兵成功登上城墙,几名西夏士兵围上来想要群殴,要么被神射手射杀,要么被这名士兵解决掉。 几秒钟后第二名宋军士兵登上城墙,两人背靠背与冲过来的西夏兵展开厮杀。 第284章 银州城之战(下) “将他们赶下去!” 西夏守将李秉义看见宋军登上城墙,心中焦急万分。 副将也大喊:“将云梯上的弓箭手解决掉!” 云梯二层是一个密封的台子,长、高两米,宽一米八左右,容纳四名神射手,四面皆有裹着铁皮的遮挡,只留两个射击口供弩手射击。 二十步的距离,城墙上的西夏士兵慌乱中很难射进窗口之内,即便侥幸射伤宋军,一层的士兵可以立刻上二层替补。 三名.... 五名.... 十名.... 越来越多的宋军士兵登上城墙。 城内的西夏士兵也陆续登城支援,双方在城墙上展开激烈争夺战。 张觉透过望远镜观察着战场上的情况,脸上露出一丝激动,“副帅,我军士兵已经登城了,胜利在望啊!” “现在还言之过早,接下来就是以命相拼,死伤会很大!” “哈哈,以绥德军的战力,对付城内守军不成问题。” 话音刚落,一名斥候急匆匆而至,“禀告副帅,祥佑军司的援军距此不足十五里,人数大约万人。” 种师道眉头一挑,“祥佑军司距此七八十里,竟然这么快就能派出援兵,看来没少在永乐城和啰兀城安插细作。” 张觉说道:“我们从啰兀城发兵,距此有四五十里,足够西夏人传递情报,至于为何开战之后才出兵增援,想必是西夏左厢神勇军司被牵制住的缘故。” 种师道轻轻点头,“这支援兵就交给张将军了,至少拖住对方两个时辰。” “副帅放心,不过万人而已,末将这便率兵前往拦截!” 张觉没有耽搁,立即率领三个师的骑兵北上。 城墙上的战斗陷入了僵持,半个时辰之后,种师道对身旁的侄子种浤命令道:“擂鼓助威!令第二师登城!” 咚咚咚咚.... 激昂的鼓声响起,绥德军第二师的士兵如潮水般朝着城墙涌去。 城墙上的宋军士气大振,很快稳住即将崩溃的局势。 冲到城下的宋军士兵顺着云梯攀爬而上,西夏士兵久战不胜,见到又有大批宋军增援,不少人心生怯意,开始出现了逃兵。 李秉义砍杀一名逃兵怒吼道:“援兵很快就到,都给我顶住,后退者死!” 副将把李秉义拉到一旁低声道:“宋军几千骑兵北上,肯定是拦截援兵去了,外城坚持不了多久,不如尽快撤往内城。” 另一名将领也劝道:“外城已经被砸出好几处豁口,士兵没地方落脚,都挤在一处难以发挥实力。” 李秉义看着城下越来越多的宋军,不由得眉头紧皱,“外城不能轻易放弃,我率兵撤回内城,你们二人再坚守一个时辰。” 副将面露难色,“将军,一旦撤兵,恐怕一炷香的时间都坚持不住。” 李秉义沉着脸道:“死也要守住,一旦城墙被宋军占领,你们率兵巷战,实在挡不住就放火把街上房子烧了。” “纵火?城内大多是我们西夏人,烧了房子如何向老百姓交代?” “城都快守不住了还在乎什么房子?留下来便宜宋人?都给我烧了,能挡一刻是一刻!” “遵命!” 李秉义在十几名亲卫护送下急匆匆奔向内城。 一回到府上,他便立刻吩咐小妾周氏收拾细软。 周氏满脸惊慌,“宋军打进来了?” 李秉义道:“宋军这次有备而来,城池怕是守不住了,先将值钱的东西收拾好,若是内城守不住的话我们就从北门离开。” “为何不现在就走,万一宋军围城怎么办?” 李秉义摇头,“银州城对大夏至关重要,现在还未到山穷水尽的时候,贸然弃城回去也会被治罪。” 周氏闻言不再多问,转身去收拾细软。 李秉义的离开让外城西夏守军士气大挫,副将见势不妙,立刻下令撤退。 宋军士兵乘势而上,很快占领了城墙,接着涌入城内。 一部分人追击西夏士兵,一部分人开始清理城门口的刀车、拒马桩和石块等障碍物。 种师道看到城门打开,心中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城门已破,令三师进城支援。” 种浤有些疑惑,“副帅,城内还有数千守军,为何不将军队全部派上去?” 种师道摇头道:“现在城内很乱,一下涌入太多士兵并不是好事,我们必须以防万一。” 三师刚冲到城门,一道道浓烟飘上天空。 种浤脸色大变,“副帅,城内好像走水了。” 种师道眉头一皱,“你亲自带兵入城,不必急着攻打内城,先控制住火势。” “遵命!” 城内着火的主要是主街道两侧的房屋,由于行事匆忙也只点燃了十几间。 种浤率兵进城的时候,火势已经被控制住,只有一些零星的房屋在冒着烟。 内城的城门已经被关闭,外城的百姓惶恐不安,再加上大火,街道上乱成一片。 种浤立刻下令:“马上掌控城门,安抚百姓,所有人不允许出门,否则杀无赦!” 外城只开了东、北两座城门,很快被宋军掌控,街道上也慢慢安静下来。 种师道此时进入外城,对种浤说道:“命人去劝降,只给他们半个时辰考虑,把内城北门外的军队撤掉。” “副帅这是何意?故布疑阵?” “不,我是要放他们一条生路。” “啊?这是我为何?我们完全有能力攻破内城将他们击溃,何必放虎归山?” 种师道淡淡笑道:“他们也算虎?这是殿下的意思,我们要城不要人,没必要拼死一战。” 种浤愣了下,恍然大悟,“留一条活路避免困兽之斗?” 种师道点头,“不错,杀了他们我们需要付出不少代价,俘虏太多也是隐患,我们的目的是占据城池,徐徐图之。” “末将这就去劝降。” 种浤亲自来到城下,冲着城楼上喊道:“你们已经被我军包围,石州和弥陀洞的援兵都来不了了,趁早投降吧,我们不杀俘虏。” 李秉义心中震惊,强作镇定道:“休要危言耸听,有本事就打进来。” 种浤冷笑一声,“给你们半个时辰考虑,内城北门外没有伏兵,你们若是不愿意投降也可以尽快撤离,我们要城不要人。” 城楼上的副将满脸狐疑,“宋人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诱骗我们出城再围杀?” 话音未落,一名将领匆匆过来,“将军,北门外的宋军撤走了。” 李秉义眉头紧皱,满腹疑惑,不知道宋军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副将心生怯意,“将军,不如派一队士兵出北门试探一番,正好打探一下援兵的情况。” 李秉义点点头,“也好,派一队士兵先探探路。” 第285章 轻松夺城 种浤来到种师道身旁,“副帅,有一队人从北门出去了,要不要派人追击?” 种师道摇头,“不必了,这是他们的退路,说明已经有人心动了,或许攻破内城不需要太多代价。” “万一卢龙军没有拦住援兵,我们岂不是错失良机?” “呵呵!不要小看卢龙军,也不要高看西夏军!我们现在已经占据了外城,即便西夏援兵赶到也晚了。”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几名西夏骑兵回到内城。 “将军,援兵正在河心梁与宋军交战,已经处于下风,怕是来不了了。” 众人脸色大变,纷纷看向李秉义。 李秉义心中反而松了口气,故作凝重道:“宋军这次攻势很猛,眼下没有援兵,仅凭我们这几千人肯定守不住城池,为了保存实力还是弃城吧。” 佐将陈蚺提出反对,“银州扼守要道,对大夏十分重要,朝廷肯定会再派援兵。” “我们还有五六千士兵,坚守几日不成问题,岂能轻易弃城?” 副将面露不悦,“别说银州城,石州曾经也被宋军占领过,最后还不是又被我们夺回来了?若是等弥陀洞和河心梁的宋军赶过来,我们后悔都来不及了。” “是啊,用汉人的话来说:识时务者为俊杰!宋军的战斗力大家都看见了,外城才坚守了多久?没必要死磕!” “有道理,现在跟宋军拼命是愚蠢的行为,撤离是为了保存实力。” 李秉义不想浪费时间,“保存实力要紧,金人肯定还会对宋国动手,等他们两国开战,我们再趁机打回来。” 听见李秉义这么说,其他人便不再反对,有些人不怕死,但现在拼死抵抗没有太大意义。 李秉义趁热打铁,“宋军给的时间快到了,马上从北门出城,或者还能跟石州的援兵一同击溃宋军。” 陈蚺又问道:“外城的百姓怎么办?” 李秉义不耐烦道:“哪有什么百姓,都是些商人,宋军不会要他们性命,大不了破财消灾,为了防止宋军追击,我们分三批撤离。” “我率一千人先撤,胡副将率两千人居中,陈佐将率其他士兵垫后。” 陈蚺心中不悦,但也不便反对。 众人纷纷返回住处,在此驻守的将领有几个没趁机捞点钱财?自然不能留给宋军。 不到十分钟李秉义便率领一千余人从北门撤离。 紧接着是副将率领的两千多士兵和部分家眷。 外城的北城楼上,一众宋军将领正目送着西夏人撤离。 种浤有些不甘心,“副帅,真的就这样放任西夏人离开?万一他们从背后夹击卢龙军就麻烦了。” 种师道面露不屑,“他们若是犯蠢,我不介意给他们点教训,让骑兵师跟在他们后面。” 一名将领十分不解,“副帅,为何不现在发动攻击,末将绝对有把握将这几千人斩杀。” “这是殿下的计划,西夏早晚要被收复,这些人留着将来还有用处。” 种师道现在还没有办法跟师一级的将领解释具体原因,只能将赵楷搬出来。 上次去长安看望孙女,赵楷跟他进行了长达一个时辰的长谈,说了将来的远大目标,除了收复西域,还要征服高丽和日本。 短期的目标就是富民强军,防夏抗金,对西夏的战略就是占领银州城和弥陀洞建立城池将防线前移,为河东路减轻压力。 听说是赵楷的计划,心有疑虑的将领们没话说了,这几年赵楷给陕西和河东带来的变化他们深有感触,十分崇拜。 种浤收起望远镜,对种师道说道:“副帅,内城城墙上的西夏军撤了。” “命令士兵登城。” 传令兵迅速离开,早已经等候在城楼下的宋军士兵开始架设登城梯。 内城的城墙上空无一人,士兵全都跑了,街道上一片狼藉,还有不少人在慌乱的奔跑,显然是被抛弃了。 城门缓缓打开,种师道率领一众将领进入内城。 一名将领面露诧异,“西夏人竟然没有纵火毁城!” 另一人讥笑道:“他们可能还想着有朝一日能夺回去。” 种师道淡淡一笑,“他们没有机会了,以后一二师驻守银州城,骑兵师驻守永乐城,三师驻守啰兀城、米脂寨,四师驻守临夏城、万安堡。” “两个师驻守银州城会不会太少了?” “五个师都驻守外地,延安府的安全如何保障?” “呵呵,不必担忧,以后晋宁军会驻守弥陀洞,殿下已经计划在此地建造榆林县,北可支援麟州,南可支援银州城。” “延安府距离西夏边境两百余里,对方没有这个能力兵临城下。” 种浤呵呵笑道:“西夏军队大不如前了,时隔几十年银州又回到我们手中了!” 种师道看向众人,“马上布置城防,收治伤兵,安抚城中百姓,一切照旧!” “遵命!” 众人正准备离开,一匹快马疾驰而至。 “禀副帅,张将军已经击溃西夏援兵,正在清扫战场。” 种师道松了一口气,“第一步计划总算顺利完成了。” 不到半个时辰,张觉率兵从北门回城,脸上满是兴奋,“副帅,末将幸不辱命!” “张将军辛苦了,军队伤亡情况如何?” “禀副帅,我军死伤一千余人,斩敌近三千,缴获战马一千六百余匹。” “干得不错!还有一个时辰就天黑了,全军休整一晚,明日张将军率兵前往弥陀洞,争取一举拿下左厢神勇军司。” 张觉说道:“这里距离弥陀洞不到五十里,何不现在就出击?” 种师道摇了摇头,“不急,士兵们激战几个时辰也累了,需要养精蓄锐,啰兀城和永乐城的辎重半夜才能运达。” “而且现在还不知道晋宁军那边的情况,我已经派人去联络,晚上就会传回消息。” 张觉点头道:“听凭副帅安排!” 一名将领快步走了过来,“副帅,城内有不少西夏人想离开,是否放行?” “想离开的不必阻拦,粮食不允许带走。” “不少人都带着钱财,难道不没收?” “我们又不是土匪,城内本就没有多少百姓,全部搜刮能有多少钱?” “副帅,再少也能搜出十几万贯吧,反正是西夏人的钱财,不要白不要。” “格局要大一些,我们以后还要跟西夏人做生意,而且殿下有交代,西夏人将来也是我大宋子民,现在没必要对手无寸铁的百姓动手。” “遵命!” 听说宋军并不阻拦百姓出城,不少来不及逃走的西夏人纷纷收拾细软连夜出城,不过还有上百名西夏人选择留下来,因为他们已经在此生活了几年,十几年。 第286章 做父亲了 二更时分,前往弥陀洞的斥候传回情报,种师道当即召集几位将领商议。 “晋宁军和麟府军已经将弥陀洞围困,战斗陷入了僵持,我决定明日派两个步军师前往支援,张将军派一个骑兵师随行。” 种浤眉头一皱,“副帅,白天一战我军死伤一千多人,我们一共才四个步军师,一下派出去两个,万一祥佑军司再派军队夺城怎么办?” “无妨,城内还留下三四千步军和五六千骑兵,西夏人就算派两万兵马过来我们也能抵挡。” “辎重还有一个时辰抵达,军队五更做饭,天一亮就出发,当务之急是尽快夺取弥陀洞。” “遵命!”趁他病要他命,将领们对此没有意见。 西夏左厢神勇军驻地弥陀洞的城池比银州城要稍微大一些,城池也更加坚固。 晋宁军和麟府军的武器装备相比绥德军要差一些,敌军防守很强,所以攻城有些吃力。 种浤率领援兵抵达,近三万兵马对城池发动了猛攻。 激战两日,双方都死伤惨重,西夏军趁夜突围,宋军并未阻拦。 消息传到长安,赵楷十分开心,“边境的事情总算告一段落。” 李纲担忧道:“这次西夏死伤两万余人,恐怕不会善罢甘休,我们要不要向银州增兵?” 唐重附和道:“这次我们也死伤近万人,边防压力有些大啊,陕西的兵马是不是再增加两个军?” “不需要,陕西有十五万兵马已经够了,边境战火四起,西夏没有能力组织大军反攻,十有八九会派使团过来谈判。” “殿下打算如何应对?” “既然双方各有死伤那就停战,但吃到嘴里的肯定不会吐出去,银州城和弥陀洞我们不会还回去,这是他们上次趁火打劫的代价。” “只怕西夏人不会答应啊!” “哼!由不得他们,要继续打我们奉陪到底,这些地方本就是我大宋领土,马上调拨资金招募民夫,我要在弥陀洞扩城设县,以后晋宁军便移防榆林。” “殿下,最近花钱如流水,上次从金兵手中抢回来的钱已经所剩不多了。” 赵楷淡淡笑道:“不是还有盈余吗,等秋税收上来就好,明年除了军费应该没有太大开支了。” 李纲颔首,“今年改革和筑城耗费太多,好在成效不错,秋税应该比去年高出许多。” 几日后,西夏果然派了使团到长安,使者还是老熟人曹价。 赵楷没有和对方绕弯子,直接表明了态度,城池不还,就此停战,加大贸易。 曹价知道赵楷的脾气,只得无奈答应,想必临行前已经有了决定。 赵楷下令定边军和保安军撤回驻地,绥德军驻守银州,晋宁军驻守弥陀洞,卢龙军驻守永乐城。 八月十五中秋,整个长安城都沉浸在节日的喜悦之中,秦王府内却气氛紧张。 种沐瑶午饭过后突然腹痛,几个产婆忙前忙后一个多时辰,孩子却还未生下来。 赵楷在屋外来回踱步,从穿越到现在他还从未如此紧张过。 生孩子对于女人来说就是过鬼门关,在古代医疗条件落后的情况下更是如此,只能听天由命赌运气。 王贵妃轻声安慰道:“楷儿不必担心,瑶儿身体很好,长安经验丰富的几个产婆都在里面呢。” “瑶儿这次怀的是双胞胎,胎儿有些胎位不正,需要费些时间,娘当初生你的时候足足两个半时辰。” 岳母也安慰道:“我刚才进去看过,产婆说已经用你给的东西将胎位顺过来了,再耐心等等。” 一旁的王昭昭没有说什么,只是牵起赵楷的手轻轻握了握。 赵楷冲王昭昭挤出一丝笑容,心中却七上八下,虽然产钳可以解决难产问题,但羊水栓塞、大出血等危险还是致命的。 差不多快两个时辰的时候,屋内传出两道响亮的啼哭声。 王贵妃一脸惊喜,“生了,终于生了!” 殿门打开,产婆满脸喜气地出来,向赵楷躬身道:“恭喜殿下,王妃诞下一对龙凤胎,母子平安!” “好!太好了!” 赵楷大喜,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也顾不得什么忌讳和礼数,急忙跑进殿来到种沐瑶身边。 种沐瑶面色惨白十分虚弱,鬓角已经贴在额头上,床边的几个木盆内满是血水。 “夫君,这里都是污秽之物,你.....” 赵楷轻轻握住种沐瑶的一只手,温柔的说道:“瑶儿辛苦了!” 种沐瑶一脸柔情,扭头看了看两个孩子的方向,“不辛苦,一点都不辛苦,我现在很幸福!” 产婆很快将洗干净的婴儿抱了过来。 两个小婴儿被包裹得严严实实,正闭着眼睛酣睡。 看着两个婴儿,赵楷鼻子一酸,一种血脉相连的感觉涌上心头,自己有孩子了! 他伸出手轻轻触碰着孩子粉嫩的脸颊,心中满是喜悦与激动。 王贵妃和岳母此时也进了屋子,王昭昭跟在后面。 王贵妃满脸慈爱地看着两个孩子,“龙凤胎是祥瑞之兆,以后王府定会更加兴旺。” 赵楷示意产婆将两个孩子放到种沐瑶身旁。 种沐瑶看向两个婴儿,满脸幸福。 “夫君,给两个孩子取个名字吧。” 赵楷脑海中将早已准备好的几个名字筛选一遍,心中有了决定。 “聪以知远,明以察微,儿子就叫知远吧,希望他将来有远见,有学识,温文尔雅。” 种沐瑶愣了下,“知远?这个寓意挺好!” “女儿就叫灵汐吧,希望她聪明伶俐、姿容秀美!” “灵汐?很好听的名字。” 王贵妃笑着对赵楷道:“好了,孩子也看过了,瑶儿也平安,你先出去等着吧,瑶儿要清洗一下身子,你马上让郎中过来。” 赵楷知道自己一个大男人在此多有不便,抬手替种沐瑶捋了捋头发,突然低头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 这个举动在后世很正常,但在这个时代属于闺中密事,在场的女人们震惊了。 王昭昭则是满脸羡慕。 种沐瑶回过神来,苍白的脸上竟然有了一丝红色。 赵楷轻轻抚摸着种沐瑶的脸,“好好休息!” 种沐瑶轻轻嗯了一声,眼中噙着幸福的泪水,庆幸自己没有嫁错人。 王贵妃和种沐瑶的母亲对视一眼,都满脸笑意。 王昭昭跟在赵楷身后来到院子,正准备开口说话,突然感到一阵恶心。 赵楷急忙上前扶住王昭昭,“怎么了?” “可能是吃了不干净的....” 王昭昭话未说完,忍不住干呕了一下。 赵楷愣了愣,突然反应过来,这种情况他在电视剧中可没少见,“你是不是有喜了?” 王昭昭闻言也愣住了,“我....有喜了?” “正好郎中在府上,一会让他给你把把脉。” 郎中一直在府上等着,很快被叫了过来,把脉之后躬身道:“恭喜殿下,是喜脉!” 赵楷满脸惊喜,“太好了!喜事真是一桩接着一桩啊!” 第287章 打的一副好算盘 随着西夏战事的落幕,陕西、河东进入了短暂的和平时期,几座城池陆续开始修建。 朝廷得知赵楷喜得双胞胎,下旨授其子赵知远为检校少保、奉宁军节度使,封魏国公。 其女赵灵汐封崇宁郡主。 传旨宦官说道:“殿下,老奴临行之前太上皇特意叮嘱,他很想念您和贵妃娘娘,现在天下太平,太上皇让您今年务必回京一起过个团圆年。” “回去转告太上皇,两个孩子太小,没办法长途跋涉,且边境不稳,等过两年我自会带孩子前往汴京。” 赵楷并不是担心赵佶有什么阴谋,但眼下这种局面,的确不适合去汴京,而且皇帝赵桓只怕也不想自己进京。 宦官自然知道皇室的那点事,便不再多说什么。 赵楷转移话题,“太上皇身体可好?” “上皇一切安好,就是有些思念殿下。” “若太上皇在京城烦闷,可以来长安休养一段时间。” “老奴一定转达殿下的心意。” 宦官脸上露出一丝尴尬,太上皇正忙着跟皇帝争权,岂会轻易离开汴京。 赵楷捕捉到宦官的表情,笑着问道:“京城最近可有什么大事发生?” 宦官想了想,开口道:“金国又派使者来汴京,说是想和皇室联姻。” “联姻?” 赵楷满脸惊讶,这件事皇城司并没有上报,想必很多大臣并不知晓。 “皇帝和太上皇是什么态度?” “皇室想联姻求和,太上皇并未表态。” 赵楷眉头微皱,宋朝立国以来还没有和亲的先例,皇帝竟然动了和亲的心思,这是被金国打怕了啊。 “金国派谁联姻?” “据说是替完颜宗弼和完颜活女求娶两位帝姬。” “一次求娶两位?金国好大的面子!皇帝连这个要求也答应?” 宦官面露尴尬,“金人势大,河北防御还未部署到位,官家想先答应下来争取时间,并非真的要联姻。” “对方有没有提其他条件?” “金人说若是联姻成功,上次签署的条约中除了割让三镇,其他可以全部免除。” “哼!打的一副好算盘,拿抢来的钱做人情!回去转告皇帝,金人亡我之心不死,不要被对方密函,帝姬嫁过去不会有好下场!” “老奴一定转达!” 赵楷没再说什么,让人打赏了三十两银子。 传旨宦官离开没几天,西夏又派使者来到长安。 赵楷有些疑惑,前不久已经签署了停战协议,对方又派使者有什么目的? 这次西夏派来的使者是李乾顺的叔叔李秉善。 “殿下,我这次前来是奉了国王的旨意想与贵国联姻。” 赵楷闻言脸色微变,心中不禁有些疑惑,怎么西夏和金国同时提出了联姻的请求?这绝对不是巧合。 “联姻应当去汴京,来长安何意?” 李秉善微笑着道:“这次是为我国太子求娶令妹为妃。” 打主意打到我头上来了? “我妹妹还小,没有到婚嫁的年纪,此事你们还是断了念头吧。” 李秉善尴尬的笑了笑,“殿下的两个妹妹已经过了及笄之年,我国太子今年十八,正好般配。” “若是殿下觉得年纪小可以先将婚事定下来,过两年再成亲也不迟。” 赵楷脸色一沉,“此事休要再提,若你只为此事而来,那就请回吧!” 李秉善见赵楷动了真怒,只得讪讪地离开。 副使等在殿下,急忙上前询问,“被拒绝了?” 李秉善摇头,“秦王野心勃勃,将来必定会对我们用兵,联姻这一招根本行不通。” 副使说道:“秦王这边行不通我们就去汴京,皇帝的妹妹有很多,一旦联姻成功,秦王想用兵就有顾虑。” 李秉善长叹一声,“真是一年不如一年,宋国不仅停了岁币,现在还占我们的城池和土地,我们还要低声下气的去祈求和平!” 副使劝道:“此一时彼一时,眼下只能忍气吞声,金国答应与我们联合,待他们攻宋之时我们再夺回失地。” 李秉善回头看了一长安府衙一眼,无奈摇头,“走吧,我们立刻动身前往汴京,即便求娶不到帝姬,宗室女子也可以,一定要让宋国对我们放下戒心。” 赵楷刚刚回到府上,王贵妃便将他叫了过去。 “我听说西夏太子想求娶你妹妹?” “我已经回绝了,不可能拿妹妹来联姻。” “你两个妹妹都到了及笄之年,婚姻之事也该考虑了,尽早寻个好人家嫁了,也省得其他人惦记。” “他们还是小孩子,再等两三年吧,我会替她们留意一下青年才俊。” 十一月底,李秉善率领西夏使团抵达汴京。 在拜见皇帝赵桓之前,他与金国使者完颜阇母见了面。 “秦王拒绝联姻。” 阇母淡淡一笑,“这在意料之中,秦王的野心想必你们已经清楚了,等他们在银州站稳了脚跟,肯定会夺取石州,掌控横山一带。” 李秉善眉头紧皱,“陕西宋军的战力越来越强,我们只能勉强处于守势,贵国若是不能牵制对方,我们很难发动反击。” 阇母轻叹一声,“我们刚刚吞并辽国,军队还未完全掌控,眼下只能暂时忍耐等待时机,否则也不会选择和亲这种办法。” 李秉善问道:“贵国何时南下伐宋?” “情况有变,或许还需要一两年。” “一两年?以秦王的实力,再给他一年时间只怕你们的西京都保不住了。” 阇母冷哼道:“你也太小看我国的实力了,一个月前高丽国派使臣到会宁上表称臣。” “我国内部已经逐渐稳定,再过半年时间就能增加二十万兵马。” “既如此又何必再等一两年时间?待明年冬季黄河结冰就可以南下攻打汴京。” 阇母点点头,“的确有这个计划,但贵国需要出点力,至少要出十万兵马牵制银州和武州。” “宋国在陕西和河东有近二十万兵马,一旦挑起大战我们如何应付得了?” “呵呵,尽管放心,我们还是计划两路南下,西路兵马大概有十万之众,算上你们的军队,足够与秦王抗衡。” 李秉善问道:“你们有多大把握夺取太原?” 阇母眉头一皱,“秦王此人谋略很深,我们没有必胜的把握,西路只是为了拖住对方,为东路大军争取时间。” “没有把握?那我们出兵能得到什么好处?” “若西路能够取胜,武州、丰州归你们所有,若战事胶着,东胜州和云内州给你们,有了河套平原,你们的粮食问题应该能缓解不少。” 李秉善面露喜色,“如此甚好,希望贵国这次不要再食言!” 第288章 无能的计策 “哈哈,福王尽管放心,东胜州和云内州太过偏远,对我们并没有太大意义,西线之战不论胜负皆会履行诺言。” 李秉善点了点头,“既然明年就要开战,联姻之事还要强求?” 阇母沉默了一会,“既然来了,那就拿出诚意,尽量促成联姻。” “宋国与我们冲突不断,应该能猜到我们三国之间早晚会有一战,岂会答应联姻?这不是将帝姬往火坑里推?” “哼!他们知道又如何?若不是秦王从中阻拦,我们早就将河北收入囊中。” “宋国朝廷皆无能之辈,威逼利诱对方未必不会答应,何况牺牲一两个帝姬对皇室来说又算什么?” “我已经打听清楚了,皇帝的妹妹洵德帝姬、显德帝姬、仪福帝姬都已过了及笄之年,我们已求其二,洵德帝姬可以让给你们太子。” 李秉善轻轻点头,他的目的是联姻,至于对方是哪个帝姬无所谓。 次日一早,李秉善和阇母一同上朝觐见,当着群臣的面提出了联姻之事。 大殿上瞬间炸开了锅,说好听点是联姻,实际就是用女人换和平的和亲。 阇母微笑着道:“我皇仁厚,不愿两国百姓饱受战乱之苦,愿效仿澶渊之盟缔结和平,为示诚意愿两国联姻。” 此话一出,殿内的大臣们停止了议论,若能和平百年,牺牲一个女人算什么。 皇帝赵桓问道:“我们自然也希望两国和平,不知这盟约如何签订?” “原辽国的岁币转交给我大金国,割让河间、中山和真定府,上次签订的赔偿条约可以作废。” 大臣们又开始低声议论,这个条件的确优厚了很多。 赵桓却眉头微皱,一脸不悦,“岁币可以给,一切按照辽国当初的条件,割让土地不可能。” 阇母面露不屑,“你们违背当初的盟约,总要付出代价,这三镇你们若是不肯割让,明年我们会发兵抢过来。” 童贯冷哼道:“你们可别忘了在武州、代州是如何失败的!” “呵呵!秦王麾下的西北禁军的确战力非凡,可他也只有能力守住陕西和河东罢了,你们觉得河北的军队能挡住我金国数十万大军的进攻?” 赵桓脸色很难看,“你们这是威胁?” 阇母拱手道:“我只是陈述事实,为了和平我们已经做出了很大让步。” 一旁的李秉善上前一步道:“我西夏也愿意和大宋签订和平盟约,无须岁币,但求边境无战事!” 赵桓见众臣议论纷纷,皱着眉道:“金国的条件恐怕不能接受,二位使者先返回驿馆休息,此事朕需要和群臣商议。” 阇母微笑着点点头,“告退!我等着陛下睿智的决定。” 李秉善拱手道:“我也告退!” 目送两人离开,蔡莜冷哼道:“简直欺人太甚!打了败仗还敢提割地的要求。” 赵桓眉头紧皱,“此事诸位如何看待?” 少宰徐处仁道:“和亲乃丧权之举,割地更是辱国,万万不可答应,可以仿效澶渊之盟只许岁币。” “万一金人恼怒发兵南下怎么办?” “金人虚张声势罢了,若是能发兵也不至于让使团在汴京停留一个多月还不离开。” 童贯说道:“据潜伏金国的细作回禀,金人正在整顿原来的辽国军队,计划募兵二十万,恐怕用不了多久便会对河北动手。” 众人闻言皆脸色大变,上次完颜宗望几万兵马就攻破了汴京,这次二十万大军谁能挡住? 赵桓问道:“现在河北路有多少兵马?” “禁军七八万,厢军四五万人,若金兵二十万兵马全部进攻河北,我们根本没办法抵挡,若兵分两路或许还可以据城坚守。” “太少了,至少再增派三万兵马北上。” 童贯没有回答,蔡莜面露难色,“陛下,朝廷已经负担不了这么多军费开支了,京畿还要四五万兵马驻守。” 一提到钱,赵桓就脑袋疼,“没有钱那就想办法,河北不能丢。” 蔡莜犹豫了一下,开口说道:“陛下,陕西与河东的军队不听朝廷调遣,且两路赋税也不上缴,已形同割据,臣建议从明年开始再次削减两路军费。” 童贯急忙附和道:“臣也建议削减两路军费用以朝廷招募训练军队。” 徐处仁也开口道:“臣赞同削减西北军费。” 赵桓眉头一皱,“削减多少为好?” 蔡莜答道:“陕西军费从2100万削减至1500万,河东的军费从1200万削减到1000万,省下来的钱可以为河北招募军队。” 赵桓有些心动,但又十分担忧,“自从秦王掌管西北,陕西、河东两路的军费已经削减了一千多万,再削减下去恐怕会影响军心。” “陛下,陕西、河东两路已经成了独立王国,即便朝廷削减全部军费也无可厚非。” 殿内立刻有大臣附和道:“蔡相言之有理,秦王不上缴税赋,自己任命官员,跟唐末的藩镇何异?一年2500万军费已经足够多了。” 徐处仁说道:“秦王殿下不会因为军费问题就放弃边防,西夏和大同府方向无需朝廷担心,当务之急是尽快向河北增兵。” 大臣们的意见很合赵桓的心意,他故作忧心道:“军费是明年的事情,眼下金国咄咄逼人,恐怕等不到我们招募兵马。” 蔡莜躬身道:“陛下,不论金国何时出兵,但这次联姻还算有些诚意,不如先答应下来,为朝廷募兵争取一些时间。” 徐处仁当即出言反对,“靠女人换和平岂不是让天下人耻笑?而且和亲换来的和平并不能长久!” “强如汉、唐皆有和亲之先例,为了天下百姓的性命而和亲有何可笑?” 童贯插话道:“西夏和金国一同前来联姻定有蹊跷,背后有什么阴谋我们无处得知,倒不如将计就计先答应下来,再以帝姬年纪尚小为由托两年再说。” 蔡莜急忙说道:“臣觉得此计甚好!可以缓和三方之间的关系,趁机招兵买马。” “可金国还要求割让三镇。” “陛下,只是一纸协议罢了,随时可以撕毁,上次签订的条约不是都作废了吗?何况这次并未要求割让太原。” “签订之后是否交割城池谁能保证?您可以下密旨让各地将领据城坚守。” 赵桓眉头紧皱,“金人又不傻,这么做不会激化矛盾?” “陛下,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秦王不就是个例子吗?到时候就推到地方将领身上,拖个一年半载就行了。” 童贯点头道:“臣赞同蔡相的办法,先答应下来再想办法拖住,朝廷需要时间调兵遣将。” “众卿可有异议?” 徐处仁张了张嘴想反对却没有更好的办法。 其他大臣纷纷出言赞同,有意见的则保持沉默。 赵桓权衡一番,沉声说道:“既然都没意见那就将此事交给蔡相负责,不要答应的太爽快,尽量拖一拖时间,为朝廷争取一些好处。” 第289章 早做准备 腊月初八是赵楷迎娶苏映雪的日子,长安秦王府张灯结彩,给了苏映雪足够的仪式感。 岳飞、韩世忠、吴玠和宗泽等亲信纷纷赶来长安祝贺。 苏映雪的几位族人也从苏州千里迢迢赶来长安参加婚礼。 婚后第三天,赵楷将一众亲信召集到一起。 “朝廷刚来了旨意,陕西、河东两路的军费削减了八百万贯。” 李纲皱眉道:“往年仅陕西一路的军费就高达两千五百万贯,如今加上河东路才这个数,朝廷也真敢开口,就不怕士兵们闹事?” 赵楷笑了笑,“皇帝和朝中很多大臣已经将陕西、河东两路当成我的独立王国了,削减军费可以理解,朝廷吃准了我即便不要军费也会抵挡西夏和金国。” “军改之后陕西、河东两路每年军费2200万足矣,还能白得300万。” 众人听到这话也不好再抱怨什么,毕竟赵楷的所作所为的确是割据,朝廷还给2500万军费已经算不错了。 李纲立刻换了语气,“殿下没到陕西之前,两路的军费一年要四五千万之巨,兵器铠甲破旧,士兵一个月就几百文钱,可想而知被贪墨了多少钱粮。” 宗泽赞道:“立国百年多少人都知道朝廷弊病所在,连王安石和范仲淹等名臣都没办法解决,还是殿下有魄力。” 张浚笑着道:“历来改革都有很大阻力,皇帝和大臣们较劲,下面还有官宦士绅阻挠,打不得杀不得只能半途而废。” 李纲又道:“还有一点就是殿下的改革利大于弊,尽量做到了各方利益的平衡。” “呵呵,今天可不是请你们过来恭维我的,除了削减军费,朝廷已经答应与西夏和金国联姻。” 宗泽满脸诧异,“这不就是和亲吗?我朝立国至今还未有过先例。” 李纲连连摇头,“和亲算什么,京城被破,皇帝被抓,哪个不是破天荒的事?” “这次西夏和金国同时提出联姻,背后肯定有不可告人的目的,朝廷指望靠几个女人就能换取和平?” 赵楷接着道:“除了答应和亲,朝廷还答应割让中山、河间两镇,西夏和金国想借此麻痹朝廷,而朝廷也想趁机争取时间。” “据探事司的情报,朝廷明面上与金国签订条约,暗地里让各地将领自行组织守城,并且计划半年内再向河北增派五万兵马。” 一众将领对此并不看好,宗泽摇头道:“河北目前有十几万军队,善战者不足三万,朝廷想靠人数取胜恐怕太乐观了。” 赵楷点了点头,“金国吸取了上次东、西两路兵马各自为战的教训,改革军队、整饬吏治,计划募兵二十万,下一次的目标就是占据黄河以北。” 李纲面色凝重,“别说二十万,就是十万兵马,河北禁军也不是对手,都这个时候了,朝廷还不肯将河北交给殿下治理。” “这件事不必再提,朝廷有朝廷的顾虑,我们需要考虑的是明年或者后年金国会联合西夏一同对我们发动进攻,规模肯定比上一次大。” 岳飞一脸不屑,“金兵不过是手下败将罢了,下次肯定让他们过不了雁门关。” 韩世忠说道:“臣驻守忻州,太原可保无虞!” “西北军的战力毋庸置疑,据我估计金兵还是会两路南下,西路军和西夏军队主要任务是拖住我们,东路军会先取河北再围太原。” 李纲问道:“现在军费充足,要不要扩军?” 赵楷轻轻摇头,“陕西十五万,河东六万,再加上背嵬军和破虏军,一共二十七万精锐,足够应对任何危机,但是没有多余的兵马支援河北。” 唐重开口道:“若金国兵分两路,东路也就十万左右的兵马,朝廷若还是应对不了就说不过去了。” “针对河北布防问题我会上疏提出建议,至于朝廷是否全部采纳我不敢奢望,我们要做的就是守好陕西与河东,有余力的情况下再支援河北。” “今日召集诸位前来就是商议布防问题,我们假设西夏三十万兵马,金国十万兵马。” 赵楷话音刚落,周平和周安抬着一块屏风板来到大厅中央,上面挂着一幅巨大的西北军事布防图。 众人的目光纷纷看向地图。 赵楷站在地图前面抬手一指,“一旦战事爆发,西夏大概率会进攻银州、榆林方向,各军驻防要做一些调整。” “积石军加厢军两个师继续驻守湟州。” “熙河军加上两个厢军师驻守兰州。” “怀德军驻守平夏城,两个厢军师驻守天都堡。” “定边军驻防环州,原驻地交给三个厢军师驻守。” “保安军驻地不变,随时支援环州。” “绥德军驻加两个厢军师防银州城,永乐城和啰兀城各安排一个厢军师待命。” “晋宁军加四个厢军师驻守榆林城,” “麟府军和两个厢军师驻守麟州,随时策应榆林。” 唐重面露惊讶,“殿下,您这是将所有军队都布置在边境,长安只有一个厢军师驻守,万一西夏人出奇兵突袭长安就麻烦了。” 李纲也一脸担忧,“兵力如此分散,万一西夏集中兵力攻打一处或者兵分两路,我们很难抵挡。” “呵呵,你们太高看西夏了,以他们目前的国力,想调动三十万兵马,估计一般都是临时征召的百姓。” “陕西军队的策略就是据城坚守顶住第一波进攻,然后寻机歼敌,西夏几十万大军根本消耗不起。” 宗泽点头道:“以西夏的国力一次调动十五万大军已经是极限,我们凭借城池和强弩挡住进攻问题不大。” 赵楷笑着点点头,“西夏和金国极有可能在秋季发动进攻,半年时间我会给边境重镇配发大量火油和霹雳弹,再加上新式强弩,敌人没有数倍兵力很难得逞。” “最坏的情况是丢失几座城池,但西夏人会付出惨重的代价,国力会严重受损。” 唐重点头道:“殿下言之有理,我们死伤十万人一年就能重新补充,西夏若折损十万兵马没有十年缓不过劲。” 赵楷又指着河东地图说道:“河东按照十万敌军布防,半年之内再组建两个厢军师,四个军、六个厢军师再加上破虏军,挡住十万兵马毫无难度。” “背嵬军继续驻守离石,随时策应陕西、河东两路。” 众人纷纷点头,赵楷这样安排没有问题。 第290章 远大的计划 赵楷又看向宗泽,“洛阳皇城的修建进度如何?” “城墙预计明年四月份可以完工。” “完工之后对宫城的城墙和宫殿加以修缮,对唐代皇宫进行复原。” 宗泽有些诧异,“城墙修缮花不了太多钱,但整个宫城除了太祖和太上皇修了几座宫殿之外,其他早已成了荒地。” “想要对唐代宫殿复原恐怕需要上亿贯耗时数年之久,现有宫殿做西京足矣,殿下何必要耗费如此大精力?” 赵楷目光扫过众人,“汴京并不适合作为国都,因为无险可守需要耗费巨额军费维持军队驻守。” 宗泽有些为难,“如此高昂的费用,只怕朝廷那边不会同意。” “修缮城墙和宫殿的费用向朝廷申请,新建宫殿的费用由西北财政支出,寝宫不急,先修建勤政殿,确保迁都之后朝廷能够正常运作。” 众人神色各异,乱世长安,盛世洛阳。 涉及迁都问题,说明赵楷将来有称帝的可能,而且有主宰天下的雄心。 赵楷现在还不想捅破窗户纸,冲周平使了个眼色,对方立刻转身从一旁的桌案上抱起一沓书册分发给众人。 宗泽第一个接过来查看,只见封面上写着‘应急救援手册’几个字。 “这是我经过几年摸索总结出来的经验之谈,涉及地震、洪灾、疾病、溺水、烧伤、意外伤害等情况的应对办法,明年开始在军队和官府中率先学习推广,确保有效预防,遇事不慌。” 众人急忙翻看,册子里面图文并茂,浅显易懂。 宗泽叹道:“脚下的大地还分几块?原来地龙翻身竟是这么回事,老百姓都以为是上天震怒十分恐慌。” 岳飞诧异道:“这战场急救很有用,能挽救不少战士的性命。” “明年开始军中除了日常操练,还要为士兵扫盲,教他们识字明理,至少会写家书。” “年前应该无战事,诸位好好陪家人过个年,明年或许是生死之战。” 从府衙回到府邸,管事王寅急忙迎了过。 “殿下,宜陵侯和侧妃的兄长已经在风雅轩等了一炷香时间了。” “知道了,你让他们稍等片刻,我一刻钟之后过去。” 赵楷说完去了苏映雪的院子。 苏映雪迎上来道:“你见过堂兄了?” “还没有,你带上地图和书册随我一同过去,这是一件改变时代的大事。” 苏映雪点了点头,转身从一个箱子中取出一幅卷轴和一本册子。 二人来到风雅轩,宜陵侯王臻,苏映雪的堂兄苏景和急忙起身。 赵楷微笑着道:“都是自家人不必拘礼,坐下说吧。” 待几人落座之后,赵楷接着说道:“这件事我已经筹划了七八年之久,现在时机成熟了。” 苏映雪很默契的将卷轴递给身旁的两名婢女,两名婢女各拿一端将其展开,上面竟然是一幅世界地图。 赵楷起身走到地图前,“据我所知,已经有船队抵达过坦桑尼亚。” 苏景和看着地图道:“原来这里叫坦桑尼亚,我也听人谈起过,不过此地人烟稀少,连个像样的城池都没有,在此经商的多是阿拉伯人,我们的船队直接过去并不划算。” “我找你们过来并不是要前往此处通商,而是要继续向西前往这个大陆,距离大概与我国沿海到阿拉伯国家的距离差不多。” 王臻盯着美洲大陆一脸好奇,“坦....桑尼亚往西竟然还有这么大一块陆地?以前从未听人说起过。” “这块大陆上的发展比较落后,没有先进的造船技术根本无法与外界联系。” 苏景和眉头一皱,“这么远的距离,又十分落后,我们如何与之贸易?一个来回要一年多的时间,只怕是亏本生意啊!” 赵楷从苏映雪手中接过两本册子递给二人,“这不是一次简单的贸易,而是为了解决老百姓吃饭问题。” 苏景和与王臻急忙接过册子打开,里面是精美的图案,还配有文字说明。 “辣椒?玉米?土豆?番茄?花生?这些都是农作物?” “不仅可以果腹,还十分美味,弄回来大有市场,就好比当年的胡瓜、胡椒。” 苏景和点点头,“若真是这样,的确是一笔不错买卖,殿下的消息可确切?” “消息确切,这些东西具体在哪里还需要询问当地人,这次特意叫你们过来就是要组建两支船队前往当地寻找。” “若是能将册子上的农作物带回来,除了金钱的收获,我还会为你们请旨封赏,表兄可封国公,堂兄可以封侯。” 二人满脸惊喜,还未开口答应,赵楷又接着开口。 “这次出海远航或许需要几年之久,你们不仅仅是单纯的生意人,若能够成功将东西带回来将会载入史书,以后人们谈论起这些美食的时候就会想起你们的名字。” 苏景和一脸激动,“我愿意带船队前往。” 王臻稍稍犹豫了一下,也点头答应,“我也愿意亲自带商队前往新大陆寻找。” 赵楷微笑着颔首,“这次远航意义非凡,我五年前就命人在扬州建造大型海船,目前已有十六艘,你们一人率领八艘。” “我为每支船队配备四艘战船五百名士兵,二十名医士,三十名工匠,还有懂多国语言的文人和几名官员,你们回去之后可以招募有经验的水手和商人,也允许其他船队随行。” 王臻有些诧异,“还要派这么多士兵护送?” “此事事关重大,几万里之遥去一趟也不容易,到了当地语言不通,难免会出现一些意外。” 王臻面露难色,“这块陆地连阿拉伯人都没去过,语言不通如何寻找这些农作物?” 赵楷指着图册说道:“上面的图案当地人肯定认识,就当做哑巴用手势比划吧。” 苏景和指着地图上方的白令海峡说道:“大海太过凶险,我感觉从这边过去会不会更安全一些?” “距离上相差不大,据说千年前有人从结冰的海面去过对岸,当地人的长相或许跟我们汉人差不多,但从北面走全部是未知路线,沿途缺乏补给,也不利于对外贸易。” “我的建议是先走南线,至少沿途可以补给,将来等征服金国,或许会尝试从北线前往对面。” 王臻问道:“我们何时出发?” “最迟五月出发,这次远航至少要一两年时间,你们回去之后务必准备妥当,探索新大陆之事莫要过多宣扬。” “此行对王家和苏家十分重要,务必谨慎行事。” “我明白。” 王臻和苏景和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第291章 静待时机 靖康二年二月,宋、金、西夏三国同时诏谕天下,三国联姻。 三月,金国立尚书省,并将中书省和枢密院移置燕京。 五月十五,金国以宋又不履割三镇之约,兵分两路攻宋。 西路军仍以完颜宗翰为帅,完颜希尹为监军,耶律余睹为都监,领兵八万。 东路军以完颜宗望为帅,完颜昌为监军,完颜阇母为都监,领兵十万。 宋朝将河北防御的重点放在中山、河间、大名三地,保州屏障安肃军、广信军加起来只有一万五左右。 完颜宗弼为东路军前锋,率三万大军两日克安肃军,三日克广信军,五日攻破保州。 长安的赵楷收到情报并不意外,而是满脸失望。 李纲叹道:“果然被殿下言中了,条约才签订不到半年,金国就再次兴兵南下,这次兴师动众恐怕不止图谋三镇。” 唐重忧心道:“金兵这次攻势凶猛,只怕三镇不保啊!” 赵楷轻叹一声,“我一再提醒朝廷防备,他们却将十几万兵马分散驻守各地,准备半年多竟然还是不堪一击。” 李纲有些疑惑,“他们这次为何从保州下手,并未选择兵力更少的河间府。” “我若估计的不错,他们想攻占真定府,然后控制井陉要道。” “他们想夹击太原?” “这倒不至于,他们应该是想扼守娘子关,阻止我们增援河北。” 李纲眉头微皱,“太行八陉又不只有井陉一条路可以去河北。” “其他通道进入河北需要绕路,他们控制井陉可以确保真定府的安全,想必是要先巩固既得战果,占领三镇之后经略两河,再图汴京。” “殿下可打算出兵增援真定府?” 赵楷摇头,“我们师出无名,擅自出兵反而会引起朝廷猜忌,何况西夏和完颜宗翰也开始屯兵边境,随时可能发动进攻,必须先确保陕西、河东的安全。”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我已经下令向平定军增派了两个厢军师,近两万人马足够确保井陉通道的安全。” 李纲忧心忡忡,“以金兵目前的进攻速度,只怕不用一个月就能打到黄河北岸,两河百姓恐生灵涂炭,汴京有可能再次被攻破。” 赵楷一脸无奈,“我向朝廷建议广筑壁垒,层层抵抗,发动百姓招募义士在敌后打游击,可惜并未被完全采纳,向朝廷推举的领兵将领也未被重用。” “朝廷成立了河北元帅府,命童贯为元帅统领全军,张所为河北宣抚使。” 李纲十分气愤,“满朝文武竟没有一个明事理、顾大局之人!江山社稷早晚毁在那群庸人手中!” 唐重冷哼道:“满朝文武多是酒囊饭袋,童贯更是徒有虚名,当初能舍弃太原逃跑,这次还能指望他在前线抵御金兵?” 气归气,李纲还是心有不忍,“殿下,这次金兵大举南下,河北恐怕会像燕云一样落入金人之手,朝廷虽无能,但百姓是无辜的,我们总要做些什么。” “真定府只有四五千守军,坚守不了几日,我能做的就是通知河北老弱妇孺提早避难,河北东路可以南下前往京东,河北西路可以西进河东。” 李纲点头道:“也只能如此了,既然守不住那就先保百姓。” 唐重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殿下,为何不再招募十万兵马,这样就可以同时挡住金国两路大军。” 赵楷苦笑着摇头,“朝廷还想继续削减军费,仅以陕西、河东两路税赋养三十万兵马太过吃力,有穷兵黩武之嫌。” “而且河北的事情,朝廷显然不希望我插手。” “管他什么朝廷,直接出兵接管河北算了。” 李纲说道:“知府想的太简单了,河北毕竟还有十几万军队,没有朝廷旨意,他们可不一定听从殿下调遣,搞不好还会出现内乱。” “哎!汴京都面临威胁了,朝廷还在瞻前顾后,眼睁睁看着金兵肆掠,苦了当地老百姓。” 赵楷轻哼一声,“眼下先转移百姓吧,毕竟还有十几万兵马,可能只有等河北全丢了,朝廷才可会同意我接管。” 李纲仍有些不甘心,“我们是否可以主动出击,击败西路金兵夺取朔州或应、蔚两州,逼迫金国退兵?” “不可,我们现在的实力只能勉强挡住西夏和完颜宗翰的进攻,据城坚守还有一定优势,一旦出击失利或者死伤惨重,会影响整个布局。” “战争不仅仅是军队的较量,还是国力的较量,西夏也好,金国也罢,一旦不能速战速决,他们坚持不了多久。” “拖住完颜宗翰就是给朝廷最有利的支持,否则两路金兵齐下,汴京必定被破。” 赵楷没有将心中的想法完全说出来,眼下背嵬军属于机动力量,完全可以派往河北战场。 但他有自己的私心,拼死拼活帮朝廷抵挡两路金兵完全吃力不讨好,他不希望自己的军队替朝廷那些窝囊废拼命。 在赵楷的计划中,一旦河北被金国攻陷,他会再次上疏请求辖制河北两路,然后名正言顺的扩充兵马。 赵楷其实很矛盾,亲王的身份给他行事带来了诸多便利,但也造成了诸多约束。 若穿越成方腊、宋江,早就杀进汴京改朝换代了。 可亲王造反会遭受诸多诟病,现在只能逐步掌权赢得声望,提高话语权,尽量采用温和的手段和平移交权利,确保不会发生内战。 李纲犹豫片刻,一咬牙说道:“殿下,恕臣直言,皇帝也好,太上皇也罢,皆不能保我大宋江山,臣觉得可以发动官员上疏,请求官家禅让。” 唐重眉头一挑,也附和道:“殿下,大宋在您手中才有中兴之望,与其各行其是,还不如由您来坐皇位,统一调度全国兵马,或许可以击败金兵收复燕云,完成太祖遗愿!” 赵楷并没有矫情,对于夺取皇位之事,麾下一些亲信早有心理准备。 “此事还不是最佳时机,河北一战或许是个契机,你们暗中多联络忠臣良将,饱学之士,他们的一片赤胆忠心不能被朝堂上那些只会阿谀奉诚的蠢人践踏。” 李纲面露喜色,“这些年陕西、河东两路任命的官员都是殿下的拥护者,您若是要争夺皇位,他们肯定全力支持。” 赵楷微笑着点点头,“太学生中有不少有志之士,尤其是陈东这个人,敢于仗义执言,可以多接触一下。” 李纲颔首,“陈东政和三年入太学,臣乃政和二年进士,与他倒是有个数面之缘,不过此人太过激进,未必会支持您夺权,殿下要有心理准备。” “呵呵,只要是为了天下百姓,为了大宋朝廷,激进一些无妨,我身边不能只有一种声音,否则犯错不自知。” 第292章 小事一件 五月二十,王昭昭诞下一女。 在大战阴影笼罩下,这算得上是一件大喜事。 赵楷抱着小小的婴儿满脸喜悦,“怀琬琰之华英,女儿就叫琬琰吧。” 王昭昭幸福的点点头,“温婉灵动,光彩万丈,这个名字好。” “这段时间你好好静养,女学之事交给她人打理。” 王昭昭秀眉微蹙,“女学开设半年多,入学的多为官宦富家子女,即便免费招收,普通人家的女子还是不愿来学堂读书。” 赵楷安慰道:“凡事皆有一个接受的过程,普通人家的女子从小就要帮家里干活,及笄之后又要早早嫁人。” “明年开设职业教育,普通家庭的女子可以学门手艺。” “还能教什么?夫君说的医学只有三名女子报名。” “当今这个世道女子能做的事情的确不太多,改变人的观念需要几年甚至几十年。” “今年九月可以开设织染课程,学成以后由苏氏商行负责安排活做,至少让女子也能挣钱为家里减轻负担。” “织染并非难事,还需要到学堂学习?” “织染也是一门技术,当然需要学习精进,进入学堂不光是要学技艺,还需要识字明理,当然这种课程只需要半年即可,没必要学习四年。” 王昭昭轻轻点头,“若半年便可以进店做工,想必女子的家人也会同意。” “我正在筹建民政署和官书局,可以录用不少女子成为官吏,正好为女子学堂做个宣传。” “夫君真的要让女子进入官场?” “说是官场不太确切,目前只是书吏为主。” 王昭昭一脸喜色,“即便是书吏也不错,至少让女子有机会自己赚钱,不必只依赖男子,不知民政署和官书局是什么官署?” “官书局主要负责刊印书籍,收集整理典籍,收录诗词歌赋。” “此事民间便可做,为何还要专门设置署衙?需要多少人做事?” 赵楷微笑着道:“民间收录全凭个人喜好,传播范围有限,很多好诗词都埋没了,由官府出面显得更加严谨和重视。” “官书局设令一人,从七品下,丞三人,从八品下,修撰、典籍、典事各两人,从九品下,技工二十人,修撰、典籍、典事可由女子担任,技工也可招收女子。” 王昭昭一脸惊讶,“这岂不是说女子也有品阶了?” “当然,有品阶也有官服、俸禄。” “夫君这么做不怕世人诟病?” “呵呵,只要能将事情做好,我不在乎男女,那些迂腐之言不必理会,被人诟病的事情又不止这一件,是对是错自有后人评判。” “民政署以后负责慈幼庄、居养院、安济坊和漏泽园相关事宜,这些济贫署衙由女子负责会更加细心,也能减少贪墨。” 王昭昭看向赵楷,愣愣的有些失神。 她实在不明白眼前的这个男子为何如此独特,总有奇思妙想,做的很多事都惊世骇俗,根本不在乎传统礼数。 赵楷问道:“怎么了?我说的有什么不对?” 王昭昭回过神,“我只是不明白夫君为何如此为女子着想?这对你将来登基为帝好像并没有帮助,反而还会遭到士族官宦们的指责。” “这世上除了男人就是女人,很多男人能做的事情女人也能做,甚至做的更好,不能一辈子只做供人观赏的花瓶,也不能一辈子依赖男人。” “能不能做好先不谈,总要给天下女子一个选择的机会。” “我若想登基为帝靠的是自己的本事,无需女子为我提供什么帮助,这又不是交易。” 王昭昭轻轻点头,“夫君言之有理,女子明事理也能更好教育子女。” 赵楷接着道:“女子学堂的事情我以命各州县推进,一个县必须设立至少一所。” “英华书院的招生要加大宣传,成绩优异者可效仿太学生授官。” 王昭昭微微一笑,“若是这样定能招收更多学生,只是书院的女先生不足。” “我朝不乏才女,长安没有就去两浙、江淮寻找。” 王昭昭犹豫了一下,轻声说道:“夫君,我曾没籍充入官妓,深知青楼女子的苦楚,她们大多出生官宦之家,自幼熟读经史子集,才气不输男子,很多都是受家人牵连成了官妓。” “前几日有两位汴京旧识托人捎信于我,想要落籍从良,无奈没有官员呈文,这才写信给我,这些琐事我本不想麻烦夫君,但.....” 赵楷笑着打断道:“小事一件,既然是旧识那就帮这个忙,我会让京中官员出具呈文。” “我会下令陕西、河东两路官府,以后官妓只作歌舞表演,不再陪侍官员。” “以后官员获罪,非谋逆不再牵连妻女,已充入官妓者,满五年可自己申请从良。” 王昭昭一脸震惊,“如此一来,还有哪个女子愿意留在青楼?夫君不怕人都从良了,官员们有意见?” “能有什么意见,他们难道想狎妓不成?以后官妓只表演歌舞,未必没有女子愿意留下,毕竟能够衣食无忧。” “夫君此举无疑解救了很多无辜女子,我代天下女子谢过夫君!” 赵楷笑了笑,“不必言谢,此事你不提我也会这么做,与其将这些女子困在青楼,不如放她们嫁人生子,还能为国家增添人口。” 王昭昭噗嗤一笑,“夫君的这个理由倒是有趣,不过还是要替那些苦命的女子谢谢你。” 赵楷怀中的婴儿此时突然哭了起来,奶娘急忙进来,“殿下,孩子这是饿了。” 赵楷将女儿交给奶娘,起身对王昭昭说道:“你休息下,我过会再来看你。” 王昭昭点了点头,她的确有些累了。 赵楷转身离开,刚走到前院就看见周平急匆匆迎了过来。 “是不是出事了?” 周平拱手道:“刚送来的情报,真定失守!” 赵楷有些惊讶,“这才几天就被金兵攻破了,中山府也丢了?” “中山府被完颜宗弼围困,突合速率兵两万绕过中山府直奔真定府,城中守军只有三千余人,坚守了一天一夜被破城。” “城破之后守将李邈率领军民巷战,终因兵力悬殊被杀。” “偌大的真定府竟只有三千守军,童贯那个蠢货是干什么吃的!” 赵楷满脸怒气,在他的印象中,真定府凭两千守军坚守了一个月之久,这次为何只坚守了一天。 第293章 又要求和 “童贯下令坚守中山和河间两镇,其他城池能守则守,不能守就放弃。” “以目前的情况来看,这个策略也不能说不对,河北现在的兵力部署有没有变动?” 周平想了想答道:“中山府增加了三千兵马,现在有近三万守军。” “河间府的兵力没有变化,还是两万三左右。” “信德府增加了两千兵马,现在有两万守军。” “大名府增加了四千兵马,目前有两万五。” “黄河两个渡口各驻守了七八千兵马,其余州县少的几百,多的几千守军。” 赵楷听完眉头紧皱,朝廷眼下在河北有十万禁军,六万厢军,即便集中在一起也不是金国东路军的对手,何况还分兵驻守十几个城池。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守大放小凭借城池之固消耗金国兵力。 若金兵还是采取上次的战术千里奔袭汴京,那就出城追击断其辎重。 若金国留兵驻守攻占的城池,那就发动群众,组织义军,在后方大肆袭扰进攻。 “殿下是担心军队守不住?” 赵楷轻叹一声,“我担心守不住又不敢追,只能被动等死。” 周平说道:“河北禁军那么多将领,总有几个懂得打仗的,应该知道如何应对。” “哼!懂打仗的没兵,有机会也不一定抓得住。” 赵楷边说边走向书房,提笔写了一份奏疏。 “八百里加急送往汴京,让朝廷尽快调整策略。” “殿下的建议朝廷根本不采纳,您何必费这个心思,等被金国击败自然会想起您。” 赵楷叹道:“任由金兵肆虐苦的还是老百姓,现在不听我的意见,等战败之后至少能守住汴京城。” 汴京城,皇帝赵桓收到真定府和保州失守的消息顿时慌了,急忙召集几位大臣商议。 太宰蔡莜率先开口,“陛下,河北州县太多,禁军根本无力防守,依臣看不如遣使和谈,许之于三镇税钱。” 少宰徐处仁当即反对,“只不过丢了几个州就求和?岂不是让天下人耻笑朝廷无能?要求和也要打赢一仗才有筹码谈判。” 蔡莜心中不悦,“少宰觉得我们该如何击败金兵?” 徐处仁一下被问住了,“童太师乃河北元帅,如何打赢金兵是他该考虑的问题,现在求和万万不可。” 兵部尚书、尚书又丞、同知枢密孙博开口道:“金兵几日内连下数城,中山府亦被围困自保,若继续南下恐没有军队可以阻拦,臣也建议遣使议和。” 徐处仁质问道:“若是金人不答应怎么办?又跟上次一样提出无法达成的无理要求怎么办?” “不谈怎么知道对方不答应?金国才多少人口,他们能吞下河北?” 中书侍郎王孝迪说道:“臣也赞成议和,若是金人不答应,那就再继续打,万一挡不住攻势,在金兵渡过黄河之前再同意割让。” 徐处仁讥讽道:“这种伎俩已经用过好几次了,你觉得金人还会相信?他们肯定要把城池一个个打下来。” “陛下,秦王急奏!”一名宦官急匆匆进殿打断了众人的争论。 赵桓眉头一挑,心中好奇秦王这个时候会有什么要事上奏,难道西北也出事了? 他急忙接过奏疏打开,看了几眼后脸上露出一丝不悦。 蔡莜好奇的问道:“陛下,秦王有何要事?” “哼!能有什么要事,无非又想对河北指手画脚罢了。” 徐处仁道:“陛下,秦王经营西北颇有心得,且击败过金兵,或许有办法可以解当下危局。” 赵桓对赵楷虽然不满,但考虑到河北的安危还是将奏疏上的内容说了出来。 “秦王建议我们分四层防御,第一层死守中山、河间两镇让金兵有所顾忌,不敢动用全部兵马南下。” “第二层坚守信德府、大名府,再拖住敌人一部分兵马。” “第三层在黄河南岸设防,击敌人半渡之时。” “第四层是汴京防御圈,准备好强弩、礌石滚木等防御措施。” 蔡莜阴阳怪气道:“河北还有其他几十座城池都送给金国?” “秦王建议朝廷下诏在各州县招募精壮百姓守城,给老百姓分发兵器,与敌人打消耗战,金兵死一个少一个。” 徐处仁眼睛一亮,“臣觉得这个办法不错,金国这次举全国之兵南下,若是能一点点消灭其军队,往后十几年对方都没有精力再南侵。” 蔡莜驳斥道:“给老百姓发武器?还嫌河北的乱民不够多吗?万一他们拿了武器抢占城池怎么办?” “蔡相未必将我朝老百姓想的太不堪了,乱民毕竟是少数,何况现在面对的是金兵入侵,民族大义难道不懂?” “哼,我觉得秦王别有用心,想将河北局势搅乱从中得利。” “蔡相,注意你的言辞,你这番话若是让秦王得知,定会误认为是朝廷的态度,这样只会将秦王越推越远。” “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秦王现在是什么心思大家心知肚明,坊间已经在传言陛下无德,应该禅位给秦王。” 赵桓脸色一沉,“够了!现在要逃了的是如何解决眼下的危机。” 徐处仁躬身道:“陛下,臣以为秦王说的办法可以一试,分段防守敌后袭扰,即便金兵向上一次一样兵临城下估计也不会超过三万兵马。” “眼下汴京有三万禁军,挡住三四万兵马攻城不成问题,久攻不下敌人自会退兵。” 蔡莜说道:“臣觉得还是先派人北上与金人和谈,若条件能够接受何须这么费事。” 孙博急忙附和,“臣也认为先谈再说,实在谈不拢再试试秦王的办法。” 徐处仁道:“臣觉得可以边谈边布置防线。” 赵桓犹豫片刻,并未给出明确答复,“马上遣使北上,利用谈判的机会为朝廷调动兵马争取时间。” “命童贯亲自率兵坐镇信德府,务必将金兵拦在黄河以北。” 徐处仁心中长叹一声,不便再说什么,看来皇帝对秦王的戒心很重。 两天后,朝廷遣李若水前往真定府面见完颜宗望。 完颜宗望并未接见李若水,而是让阇母先试探宋国的底线。 李若水将带来的国书交给完颜阇母,表明了宋廷的态度。 完颜阇母并没有争论,直接将国书转交给完颜宗望。 完颜宗望看过之后直接将国书扔在地上,“宋人真是愚蠢可笑,我们缺的是税钱?” 阇母说道:“宋人知道这个条件我们不会答应,这次遣使过来恐怕是为了拖延时间。” “哼,那就没什么好谈的,直接将宋使赶出去,马上整顿兵马南下。” 阇母劝阻道:“眼下中山府还未攻破,贸然南下可能会首尾不顾。” “上次不是一样绕过去兵临汴京?” “这次不一样,宋人的都城被攻破一次,这次必定有重兵驻守,皇帝也不会再上当,而且河东的兵马动向未明,我们不得不防。” 完颜宗望眉头一皱,“河东的兵马有西路军牵制,哪里分得出兵增援河北?” “谨慎一些总没有坏处,我们也可以遣使前往汴京,一来拖延时间,二来打探宋人汴京的防御情况。” 完颜宗望想了想,轻轻点头,“也好,那就派萧仲恭去汴京探一探虚实,命兀术尽快攻破中山镇。” 第294章 天真的计谋 没有得到完颜宗望的接见,李若水十分沮丧。 当听说金国要遣使前往汴京谈判的时候,他心中又升起一丝希望,急忙将消息传回京城。 皇帝赵桓立即召见两位宰相询问对策。 “金人没有答应我们以税钱代割让的条件却遣使进京和谈,实在不知道他们是何意图。” 蔡莜略作沉思,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以金人的行事作风,能用武力夺取的绝不会动嘴,他们遣使来汴京或者说明没有必胜的把握,我们态度可以强硬一些。” 徐处仁却道:“臣认为金人此举乃缓兵之计,或许是在等中山镇的结果。” “就算是缓兵之计又如何,我们需要的也是时间,正好可以趁机调动兵马加强防御。” “这次金人派的使者竟然是辽国降臣,我们或许可以从他身上做点文章。” 赵桓立刻来了兴致,“要如何做文章?” “辽国被灭不久,大多数臣民还有复国之心,陛下可以许诺萧仲恭一些好处,让他劝降西路军的监军耶律余睹。” 赵桓眉头一皱,“什么条件能让萧仲恭出面?耶律余睹深受金国器重,岂会轻易归降我们?” 徐处仁附和道:“萧仲恭能成为使者,说明深受完颜宗望信任,怎会答应帮忙,更别说耶律余睹如今位高权重,我们能开出什么诱人的条件让他冒险反金?” “器重?现在需要契丹人稳定契丹旧部当然要重用,一旦金兵收服了辽人民心,这些降将降臣没有一个会有好下场。” “但是我们不一样,朝廷可以允诺帮辽人复国。” 徐处仁摇了摇头,“非我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我们自身难保,如何兑现承诺?” “正因为我们处于弱势才要联合起来对抗金国,若金国得了河北,辽人就没有多大利用价值了,陕西、河东收留了不少辽人,我们或许可以利用。” 赵桓眉头再次皱起,“打着秦王的旗号?万一他降了秦王,我们岂不是什么都没得到?” “陛下,此消彼长,即便耶律余睹降了秦王,那也让金国损失了不少兵马,对我们来说一样有好处。” “除了秦王,我们还可以派人前往漠北可敦城联络耶律大石,南北夹击金国。” 赵桓轻叹一声,“计策虽好,可实行起来难度太大。” “萧仲恭未必会答应帮忙诱降耶律余睹,万一将我们的计划告知金人岂不是麻烦?” “陛下,我们与金国本就是敌人,即便不劝降耶律余睹,对方也一样会继续南下,还不如大胆尝试一番。” 赵桓心中权衡一番,点头道:“既如此那便由你跟萧仲恭商谈。” 徐处仁觉得此计过于天真,但看见皇帝如此感兴趣便不再说什么。 萧仲恭和李若水一同进入汴京。 蔡莜好吃好喝客客气气的将萧仲恭款待着,弄得萧仲恭有些飘飘然。 直到第五天宴请,酒过三巡之后,蔡莜有意无意的说道:“萧兄乃辽国后族,道宗外孙,真的甘心为金人驱使?” 萧仲恭抿了一口酒,满脸无奈,“呵呵,辽国?后族?都已成往事了,连皇帝都被金人软禁,我还能如何?” 蔡莜察言观色,试探着说道:“女真不过二十万户,辽国有一百四五十万户,凭什么要向他们屈服?” “听闻耶律大石去了可敦城,麾下有数万铁骑,正准备向金人寻仇。” 萧仲恭愣了下,“哼!耶律大石被金人俘虏过,手下败将如何寻仇?现在的金国已经不是他所能抗衡的了。” “仅凭耶律大石一个人自然不行,如今辽国旧臣有不少人在金国担任要职,比如耶律余睹。” 萧仲恭眉头微挑,酒意散了几分。 蔡莜继续说道:“金国号称二十万大军,其中一半是汉人和辽人,若是能联合起来反金,复国有很大机会,萧兄可再复祖上辉煌。” 萧仲恭瞬间清醒了,他凭借过人的政治智慧和忠诚被金太祖赏识,岂能听不出蔡莜话里的意思,这几天山珍海味,美女珍宝毫不吝啬,原来是在这等着自己。 他不动声色,无奈叹息,“在金国担任要职的的确不少,可惜都是金人手下败将,集合起来也不是金人的对手,他们何必冒这个险?” 蔡莜开始透露筹码,“辽国的郭药师、张觉如今都在秦王麾下,河东、陕西两路收留了不少辽西京和燕京的辽人。” “西北军的战力你应该有所耳闻,若是辽人能与秦王合作,未必不能收回西京和燕京。” 萧仲恭心头一跳,“这是秦王的意思?” 蔡莜以为萧仲恭心动了,于是笑着说道:“秦王麾下二十余万兵马,计划收复朔州,夺取大同府,若能里应外合,定能将金人赶回上京。” “如何里应外合?” “耶律余睹身居要职,手中还有军队,萧兄或许可以试探一下对方的想法,事成之后可为新帝,萧兄可为宰相。” 萧仲恭脸色微变,不过借着醉酒的掩护并没表现出异样。 “这可不是件小事,搞不好会丢了性命,空口无凭,我如何向耶律余睹言说?” 蔡莜心中狂喜,“既然是两国联合,自然有国书为证,萧兄可试探耶律余睹的态度,若有心反金再将国书交予他,秦王那边朝廷也会告知。” 萧仲恭点头,“此事我只能从中牵线,耶律余睹愿不愿意配合我可不敢保证。” “哈哈,萧兄能从中说合便是大功一件,不论成功与否,我大宋朝廷不会亏待你。” 酒宴散去,蔡莜心情大好,没想到事情这么容易就办成了。 次日一早,蔡莜进宫向皇帝禀告,赵桓听完也是心中大好。 “既然对方答应了,那便尽快准备密信,务必谨慎行事,此事不宜太多人知晓。” 萧仲恭在汴京汴京四处闲逛,第七天才进宫见了皇帝赵桓。 金国坚持割让三镇,宋廷坚持以税钱代之,谈判不欢而散。 萧仲恭并不在意,也没有据理力争,从宫中回来的次日便率领使团返回真定府。 一路上他想了很多,该如何处置宋廷的这封密信。 复国?他的确想过。 若是秦王做皇帝,这次里应外合未必不是一次机会。 但宋廷帝都被攻破,皇帝被掳走,根本不是金人的对手。 与这样无能的对手合作,只会陷自己于死地。 权衡再三之后,萧仲恭有了决定。 抵达真定府之后,他毫不犹豫地将宋廷给的密信交给了完颜宗望。 第295章 童贯又跑了 完颜宗望看完密信不由得冷笑道:“南朝无人矣!竟然想用如此天真的手段。” 阇母面露担忧,“宋人既然敢想这个计策,说明已经跟某些降臣、降将暗中勾连,是不是要好好查一查?” 完颜宗望闻言也有些担忧,但此刻清查内部恐怕会引起降将们的恐慌。 萧仲恭急忙说道:“副帅多虑了,朝廷对降臣、降将都很看重,他们没必要自毁前程,何况宋廷苟延残喘,谁会傻到跟他们合作?” “那秦王呢?” “秦王不过是一方诸侯,纵有二十万兵马,却有一半要用来防御西夏,有能力自保却没余力进攻,否则也不会放任我们攻下真定府。” “下官在汴京四处打探,据说已有不少传言要让宋帝禅位给秦王,宋廷内部或许会有一场内乱。” 完颜宗望眉头紧皱,“秦王是个劲敌,万不能让他做了皇帝,我们必须趁着宋人内部不和尽快拿下汴京。” 阇母叹道:“西路兵马与西北禁军陷入了僵持,几次小的进攻都被击退,恐怕帮不上什么忙,仅凭我们一路兵马很难再向上次那样长驱直入。” 完颜宗望看向萧仲恭,“汴京的防御如何?” “下官无法登上城楼,只能侧面打听,据说汴京有三万甲士,城墙上有数十架强弩,礌石滚木更是堆积如山。” “在黄河南岸渡口还有两三万禁军驻守。” 完颜宗望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果决,“继续这样耗下去对我们十分不利,马上传讯给粘罕,让他率兵来真定府会面。” 阇母有些诧异,“这是何意?西路放弃了?” “西路既然难以取胜那就以牵制为主,让银术可和娄室坐镇即可,我们必须擒贼擒王。” 萧仲恭一脸担忧,“汴京防备森严,只怕很难攻破。” “哼!我能攻破第一次就能攻破第二次,此事我自有计较。” “万一粘罕不肯前来怎么办?” “那就告诉他,若是不到我自己南下,这一次可别说没给他机会。” 八月八日,完颜宗翰率两万兵马抵达真定府。 完颜宗望,完颜希尹,完颜宗弼,完颜阇母,拔离速,耶律马五,萧仲恭参加会议。 “中山府一个多月都没有攻破,我认为不能再继续浪费时间了,当立即挥师南下攻打汴京。” 完颜希尹出言反对,“我认为应当巩固战果,经略两河之后徐图东京,中山府未破,若进攻汴京失利则两河亦失。” 完颜宗望冷笑,“东京乃宋国之根本,若不破东京,即便得到两河之地也很难固守,那些百姓会群起反抗,我们会疲于应付。” “若是能攻破东京擒住宋人皇帝则民心自散,群龙无首,两河可不攻自破。” “可汴京城池防御坚固,若不能速战速决,沿途还有诸多城池和军队,一旦切断后路怎么办?” 完颜宗望胸有成竹,“宋军都是缩头乌龟,如何切断我们后路,他们若是敢出城迎战我倒是佩服。” “至于黄河南岸的宋军根本不足为虑,正面交锋不堪一击。” “汴京城池虽然坚固,但人心不齐,战力不强,我们只需围城打援,一点点消灭宋军,城池被破只是早晚的事情。” 完颜宗翰点头,上一次错失功劳,这次他也不愿意一座城池一座城池推下去。 “我赞成直接攻打汴京,宋人的军队都在西北、河北,汴京除了城中几万守军不会再有多少援兵,即便有援兵赶到也毫无威胁。” 见两位副帅有了决定,其他人便不再反对,他们在中山府耽误的时间的确太久了。 完颜宗望继续道:“以防万一,由突合速继续围困中山府,叔父率兵扼守井陉通道。” 完颜希尹问道:“信德府和大名府还有四五万宋军,右帅打算如何应对?” “不必理会,我们从中间穿插过去,人再多不敢出城有何用?若是敢出城拦截,迎战便是,除了西北禁军,其他军队都是土鸡瓦狗。” 完颜宗翰点点头,“事不宜迟,军队休整两日便南下,拖得太久我担心朔州有危险。” 两天后,完颜宗翰率领两万兵马,完颜宗望率领六万兵马浩浩荡荡南下。 军队过临城,内丘,经信德府南下。 信德知府张灏心中大惊,做好了死守城池的准备,谁知金兵却过门不入。 副将周也一脸焦虑,“知府,金人这是想故技重施直接攻打汴京啊!” 张灏面色凝重,“马上八百里加急,一路通知童太师,一路前往汴京报信。” “我们要不要出城追击?” 张灏苦笑着摇头,“我们只有两万多兵马,而且骑兵不到五千人,追上去送死吗?” “可是汴京只有几万守军.....” “先派人跟着金兵,有情况随时汇报,我要等候童太师的命令。” 童贯得到消息的时候,金兵前锋已经抵达安阳境内。 金兵绕过大城池,将沿途村镇劫掠一空。 大名府知府王禀满脸震惊,急匆匆找到童贯,“太师,金兵这次故技重施,还想渡河直逼汴京,我们必须联合信德府的兵马趁着金兵渡河之时给以痛击。” 童贯心中慌乱不已,“金兵这次有七八万人,我们加上信德府也不到六万兵马,他们敢大摇大摆的南下,定然预料到我们会出兵偷袭,不可能没有防备。” “即便有防备,他们总要渡河,我们可以击敌半渡之时,否则眼睁睁放他们离开,汴京危矣!” 童贯心中权衡一番,下达命令:“金兵的目的既然是汴京,那就不会大举进攻大名府,你率兵坚守城池,我率兵渡河支援汴京。” 支援? 王禀的第一反应便是童贯又要逃跑。 “太师打算带走多少兵马?” “我带走六千兵马,剩下一万多人守住大名府没有问题。” “太师,汴京城内和周边还有四五万兵马,您带几千人回去也起不了太大作用,现在不是分兵的时候。” “您若是离开了,河北战事谁人指挥?信德府的兵马如何调度?” 童贯闻言有些恼怒,“本帅行事何须你指手画脚?据城坚守尚有胜算,若是出城交战你能战胜金兵?” “若是战败,大名府和信德府都保不住,现在守住这两座城池还能让金兵有所顾忌。” 都不敢出城主动进攻,金兵能有什么顾忌? 王禀心中暗讽,嘴上却不敢跟童贯争辩。 或许是觉得逃跑的行为有些可耻,童贯语气稍缓。 “汴京安危为重,本帅身为枢密使必须回去坐镇,你可与张知府商议,寻找破敌之机。” “下官遵命!” 王禀对童贯失望至极,只能先联系张灏想办法了。 第296章 一群怂人 童贯带领亲兵一路狂奔渡过黄河,完颜宗弼正好率兵抵达黎阳。 两千多守城官兵得到消息直接弃城而逃。 完颜宗弼一脸鄙夷,“宋军还是如此不堪,马上命人搜集附近船只准备渡河。” 童贯等着天黑才进城,他并未第一时间进宫觐见皇帝,而是跑去延福宫向太上皇赵佶禀告。 赵佶脸色骤变,“金兵怎么又到黄河北岸了?沿途的军队都是干什么吃的!” “上皇,沿途城池的驻军少则数千,多则上万,如何挡得住七八万气势汹汹的金兵?” “金兵正在搜集船只,用不了两日便会渡河,汴京肯定守不住,还是趁早南下吧。” “这才回京多久又要南下?” “上皇,都城丢了还可以夺回来,人被金人抓住肯定有受不尽的屈辱,趁着消息还未传开马上动身吧。” 赵佶只是稍稍犹豫了一下便做了决定,扭头对身旁的亲信宦官吩咐道:“告知太上皇后,我们明日一早便出城前往镇江府烧香。” 皇帝赵桓正陪着皇后在花园散步,国舅王宗濋匆匆入宫求见。 “舅舅这么晚进宫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王宗濋道:“童太师半个时辰前回京了。” 赵桓一脸惊讶,“童贯乃河北路元帅,不在前线指挥战斗回京做什么?为什么过去半个时辰了还没来见朕?” “有人看见童贯去了延福宫。” “他去见爹爹了?莫不是大名府出事了?” “童贯私自回京必有蹊跷,还是召来问清楚为好,十有八九是战败了。” 赵桓脸色微变,立即对身旁宦官吩咐,“马上传童贯来见朕。” 童贯刚从延福宫出来便碰见传旨宦官,知道事情瞒不住了。 赵桓对童贯擅自回京很恼怒,但当听说七八万金兵已经抵达黄河北岸的时候瞬间慌了。 “为何不拦住金兵?” 童贯苦着脸道:“陛下,信德府和大名府加起来不到五万兵马,如何挡得住七八万金兵?拖延一两日并没有意义,还不如保存实力要紧。” 赵桓气笑了,“保存实力?汴京不要了?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就因为敌人势大便躲在城中看戏?” “陛下,正面对阵我们不是金兵的对手,臣已经命人趁着金兵渡河发动突袭,着急赶回来是想在京城组建第二道防线。” “仅凭京城两三万兵马能够守住城池?” “若发动百姓,再下诏勤王,挡住五六万金兵问题不大。” 王宗濋质问道:“童太师有多大把握守住城池?万一城破该怎么办?” 这话把童贯问住了,他根本没打算死守城池,已经做好再次护送赵佶离开的打算。 “臣不敢保证,安全起见陛下可以出城暂避。” 赵桓眉头一挑,“你让朕抛弃帝都和百姓?” “陛下,燕京距此上千里,没有完全掌控河北之前,金人不会派兵驻守汴京,无非是劫掠一番,等他们离开之后再回来也不迟。” 赵桓有些心动,但身为皇帝弃城而逃定会遭人诟病。 “你让朕将来如何面对治下子民?” 童贯安慰道:“安史之乱唐玄宗也出城避难,最后大唐平定叛乱延续百年,陛下没必要在城内冒险,也无需向百姓交代。” 赵桓心中纠结,立刻命宦官召几位大臣进宫商议。 蔡莜,徐处仁,孙博,何栗等大臣听闻金兵已经抵达黄河北岸都满脸震惊。 “童太师建议朕出城暂避,诸位以为如何?” 蔡莜自己也想出逃,自然不会反对,“金兵来势汹汹,汴京城不一定守得住,臣也建议出城暂避,再下诏勤王调集全国兵马收复汴京。” 徐处仁当即反对,“宗庙、社稷、百官和万民皆在,城中还有几万禁军,怎能弃城而去?陛下一旦离开,必定军心大乱,谁还会拼死守城?” 蔡莜反问道:“若再发生上次的事情又当如何?你想将陛下置于险地?” 孙博急忙附和道:“安全起见还是出城暂避为好,但并非不抵抗金兵,可任命一位将领统兵守城。” “天下有哪座城池有汴京坚固?陛下能去往何处?若是金兵占领汴京继续南下追击怎么办?” 童贯开口道:“金兵不过七八万人,河北还在我们手中,他们不可能继续向南追击拉长战线,甚至连汴京都不会占领。” 徐处仁还打算再劝,赵桓却拿定了主意,“如果出城,去何处比较安全?” 童贯和蔡莜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东南....” 赵桓眉头微皱,东南虽然富庶,但都是太上皇的人,自己若是过去恐怕很快就会被架空。 王宗濋突然开口,“东南无险可守,臣觉得可以南下襄阳。” 不等童贯和蔡莜反对,赵桓便点头道:“襄阳易守难攻,的确是个不错的选择,马上传令下去,明日一早便离开。” 徐处仁微微躬身,“陛下,臣愿意留下来坚守城池。” “好,朕任命你为东京留守,守御司司使,任命何府尹为守御司副使,统帅城中兵马抵抗金兵。” 何栗道:“上次金兵围城,各路勤王兵马迟迟未至,即便有人率兵抵达也各自为战缺乏统一调度,臣建议建三京及邓州都总管府,分兵统领除京师以外四道兵马。” 给事中谭世绩出言反对,“裂天下百州树四人,京畿才十六县而已,不怕尾大不掉?” 中书舍人胡安国附和道:“一旦以数百州之地分为四道,都总管权柄未免太重,万一生了异心该如何应对?” “臣建议付二十三路帅臣都总管之权,若朝廷有诏则各都总管率领所属兵将应援。” 徐处仁道:“调集地方军队入卫京师很有必要,四道都总管皆选重臣,再以副职制约当无大碍,当务之急是守住汴京。” 赵桓只想早些脱身,对此并不太在意。 “的确要吸取上次各自为战的教训,四路都总管诸位可有人选?” 既然是何栗提出的意见,自然是他先开口,不过人选断不能说,否则有结党之嫌。 “臣暂时还未想到,但凭陛下决断。” 蔡莜可不想放过这次机会。 “陛下,臣以为北道可以大名府王禀为都总管,南以邓州张叔夜为都总管,西以邓州知州王襄为都总管,东以应天府胡直儒为都总管。” 徐处仁问道:“陕西在秦王手中,河南府尹宗泽也是秦王的人,蔡相以王襄为都总管能调动多少兵马?这是在刺激秦王?” 何栗也提出反对意见,“西道都总管非秦王莫属,否则有名无实,而河北王禀资历虽够却无力抵挡金兵,臣建议将河北交给秦王辖制。”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皇帝赵桓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第297章 思想斗争 蔡莜察言观色,立刻怒斥,“让秦王领西道和北道都总管之职?岂不是将朝廷一大半兵马交到秦王手中?府尹究竟是何居心?” 孙博急忙附和,“汴京有诸多传言,有人提出要陛下禅位与秦王,府尹这个时候提议将河北交给秦王,岂不是助长其势,今后朝廷用什么制衡他?” 何栗反问,“秦王若想谋逆还需等到现在?眼下只有秦王击败过金兵,将河北交给秦王总比落入金国手中强,你们难道要因为猜忌就放弃黄河以北?” 徐处仁也道:“秦王虽然行事出格,但毕竟挡住了西夏和大同府方向的金兵,其治军能力毋庸置疑,若命秦王辖制河北兵马,他或许会出兵收复真定府,逼迫完颜宗望退兵。” 蔡莜被噎得说不出话来,本想反对的童贯更不好意思反对,他面对金兵已经逃跑两次了。 赵桓心中虽不情愿,但若京师再次被攻破,丢失河北两路,只怕真的会有官员站出来要求他禅位,那个贪恋权势的太上皇也不会闲着。 自己抗争过,无奈河北十几万兵马太过无能,还是让金兵抵达黄河北岸。 相比权势,还是性命更重要。 权衡一番利弊,赵桓同意了何栗的建议,因为开封以西只有郑州还在朝廷手中,任命其他大臣只会是个笑话。 “那就以秦王为西、北两道都总管,西道宗泽为副,北道王禀为副。” “南以张叔夜为都总管,高公纯为副。” “东以胡直儒为都总管,朱胜非为副。” 赵桓顿了顿,继续说道:“四道都总管事得专制、财得通用、官得辟置、兵得诛赏,得诏之后尽快率兵前往汴京支援。” 童贯有些羡慕嫉妒,但此时不便开口,现在金兵逼近可不是争权的时候,否则脱不了身。 见大家没有意见,赵桓心情不禁有些烦躁。 “既然事情已经定下来,诸位便各司其职吧,愿意南下的马上回去准备,愿意留守汴京的我不强求,若汴京城能够守住,朕有重赏。” 蔡莜提醒道:“陛下,出城之事要尽量保密,否则会影响军心。” 赵桓点了点头,“那就五更出发,今夜将朱雀门和南熏门的值守士兵换成亲信。” 徐处仁躬身道:“臣遵命!” “都下去吧!” “臣告退!” 一众大臣匆匆离开,距离五更还有不到四个时辰,他们需要回去尽快准备。 赵桓仰天长叹一脸疲惫,也回宫准备撤离事宜。 皇后朱氏十分震惊,“放弃皇城去襄阳?如何向太上皇和朝中大臣们交代?” 赵桓冷笑出声,“你觉得太上皇会留在京师?他明日又要前往镇江府烧香。” “至于朝中那些大臣,有几人愿意跟汴京共存亡?只怕跑的比我还快。” “可我们为何去襄阳而不是东南?” “东南多是上皇的亲信,我若过去哪还有权利?何况东南无险可守,一旦金兵继续紧逼还要继续南逃。” “难道襄阳就能守住?为何不去洛阳?实在不行可以去京兆府,那里总比其他地方安全。” 赵桓脸色骤变,怒斥道:“妇人之见!你不知道秦王觊觎皇位?你想让我过去送死?” 朱皇后一脸委屈,“自从做了皇帝你可睡过一个安稳觉?” “上皇正值壮年却禅位于你本就没安好心,妾身可不想再去一次金营。” “我们与金国的战争不知道还要打多少年,难道要一直担惊受怕?秦王想做皇帝给他便是,你我安安稳稳过日子不行吗?” “禅位给秦王?这皇后你不做了?” 朱皇后苦笑道:“皇后的身份尊贵无比,哪个女子不想?可现在皇帝、皇后对你我来说就是催命符,金人会一直盯着我们,若是禅位给秦王,金兵自会去找他的麻烦。” 赵桓愣了愣,“你觉得秦王会善待我们?” “若是主动禅位,秦王没理由对我们动手,若将来逼得秦王起兵夺权,你我未必会有好下场。” “你觉得他会容忍一个做过皇帝的人存在?” “若是夺权自然不会容忍,可禅位对秦王能有什么威胁?太上皇不是活得好好的吗?” 见赵桓神色稍缓,朱皇后又说道:“你现在跟太上皇斗,跟大臣们斗,跟秦王斗,还要跟金人斗,一个不慎就可能落个凄惨的下场。” “若将皇位禅让给秦王,一切问题迎刃而解。” 赵桓心中烦躁不已,“此事以后再说,马上收拾细软,我们五更出城。” “就我们离开?要不要通知其他人?” “此事不宜声张,我已经派人通知几个亲近的弟弟妹妹。” 天还未亮,朱雀门和南熏门便被悄悄打开,几十辆马车在上万禁军的护卫下出城。 赵桓掀开车帘看向越来越远的城门,心中涌起一股悲凉。 做皇帝做到这个份上恐怕要遗臭万年了,不知道何时才能回来。 他突然对皇后的建议有些心动,这么窝囊的皇帝也不是非做不可,可要将皇位让人又不太甘心。 “陛下,蔡相在后面,但队伍里没有发现童太师。”王宗濋来到马车旁边说道。 赵桓收回思绪,轻哼一声,“童太师的心始终在太上皇那里,随他去吧,正好免掉其官职。” 早朝的时候,徐处仁宣读了皇帝的旨意,此时那些大臣们才知道皇帝和太上皇都已经离京避难。 虽然圣旨中严令官员坚守城池,可一下朝很多官员立刻吩咐家眷收拾值钱的家当出城,他们对守住汴京没有丝毫信心。 这种举动让城内很多权宦也觉察到危险的气息,纷纷加入了逃离的队伍。 开封府尹何栗要求关闭城门阻止百姓逃离,徐处仁却并未同意。 虽然他主动要求留守汴京,可心中对守住城池没有太大把握,与其让百姓陪着等死不如放其自由。 何栗满脸担忧,“如此下去肯定会影响军心,谁还有心思守城?” 徐处仁犹豫了一下,“开放两日,后天关闭城门戒严,当务之急是要做好守城准备。” 何栗叹道:“城中守军本就不多,今日又被官家和太上皇带走了一万多人,眼下城内只剩下一万六千余禁军。” 徐处仁沉声道:“凭借坚固的城池挡住两倍之敌不成问题,希望各道都总管收到勤王诏书尽快派兵增援。” “城内近百万民众的安危寄托于你我之身,我们分头行动,你招募保甲民兵协助守城,我准备防守武器。” “好!你我这次就豁出命去!” 何栗说完犹豫了一下,“官家和太上皇恐无力扭转败局,你我又无领军之能,是否邀秦王殿下回京主持大局?” 徐处仁脸色微变,“秦王会愿意回京?我们若是这么做了,如何向官家交代?” “你我为官为的是天下百姓还是皇帝?” “为官者当忠君爱民。” 何栗颔首,“的确要忠君,以前是太上皇,如今是官家,以后为何不能是秦王殿下?反正都是赵家江山。” 徐处仁一脸诧异的看着何栗,“府尹是秦王的人?” 何栗缓缓摇头,“我与秦王只有一面之缘,话都未说过三句,今日敢说这悖逆之言是不忍大宋江山毁在官家手中。” 徐处仁沉默良久,长长叹了口气,“你我还是不要牵扯进皇权之争,官家勤王诏令已发,秦王若率兵回京我们不用阻拦,若不愿回援也无需期盼。” 第298章 追兵至 皇帝赵桓的队伍因为官眷马车太多,队伍行进速度十分缓慢,三天时间才走了九十余里抵达尉氏县。 在尉氏县休息一晚,队伍继续出发,刚走出不到三十里,斥候急匆匆来报:“禀告殿帅,东北十里左右发现金人骑兵,数量大概四五千人。” 王宗濋脸色大变,“尉氏附近怎么会出现金兵?汴京城被攻破了?” “并未收到汴京城被攻破的消息,应该是金人前锋。” “该死,汴京城未破为什么会追到这里来,难道陛下的行踪暴露了。” 王宗濋神色慌张来到赵桓的车驾前,将金兵追来的消息告知。 赵桓吓得脸色惨白,“这可如何是好,马上拦住追兵啊。” 王宗濋就是个关系户,哪里懂得行军打仗,“陛下,我们只有四千多骑兵,六千多步军,恐怕....恐怕挡不住金兵。” 姚友仲急忙说道:“臣率兵拦住追兵,陛下尽快前往长葛县暂避,同时派人前往颍昌府和郑州求援。” 赵桓点点头,“拜托姚将军了。” “给你留下七千兵马,务必挡住金兵两个时辰。” 王宗濋哪敢耽搁,当即通知队伍加快速度向四五十里外的长葛县狂奔。 姚友仲面色凝重,虽然手中有七千兵马,但只有两千骑兵,五千步军。 他观察了一下地形,立即对蒋宣和李福命令道:“马上砍树将官道堵住,步军在后方布阵,骑兵随时准备策应。” “遵命!” 蒋宣和李福领命分头行动。 官道大约三丈宽,西边是土丘,东边是农田,并不适合骑兵展开阵型。 路才挡住一半,远远的已经看见尘烟四起,金国骑兵到了。 姚友仲大喊:“列阵,准备迎敌!” 感受着大地震颤,前排的宋军士兵身体发抖,神情紧张。 姚友仲的心也提到嗓子眼,野外对阵金兵他没有任何取胜的把握,只能咬牙拖延时间。 杀气腾腾的金兵出现在官道上,快速向宋军逼近。 “弩手准备!” 金兵前锋也看见了官道上的宋军,但是并未降低速度。 五百步..... 四百步...... 三百步..... 估摸着敌人进入射程,宋军果断发动攻击。 数百把神臂弩射出的箭矢射向冲上来的金兵。 金兵早有防备,立刻举盾防御,只有十余名金兵倒霉中箭坠马。 第二轮箭矢射出的时候,金兵已经逼近两百五十步左右。 第三轮箭矢射出,金兵逼近至两百步左右,并开始张弓搭箭还击,宋军出现伤亡。 第四轮,第五轮,第六轮,金兵冲势未减,双方距离逼近一百步。 看着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战马疾冲而来,最前面的宋军士兵开始慌了,装填箭矢的手忍不住颤抖,有些士兵已经心生退意。 姚友仲骑在马上大喊:“都给我顶住,后退者死!” 慌乱的士兵稳住阵型,射出第七轮箭矢。 “换武器,近战接敌!” 冲在最前面的金兵发现了横在路上的树枝,不过因为时间仓促只砍了几棵树,并未将道路封死。 骑兵一边射箭一边继续冲锋,速度丝毫不减。 五十步..... 三十步.... 十步..... 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巨大压力,前排的不少宋军士兵还是退怯了,转身就向后退,阵型开始出现混乱。 姚友仲挥刀砍倒一名后退的士兵,怒喝道:“迎敌!怯阵者杀!” 话音刚落,冲在最前面的金人骑兵已经腾空而起跨越路障冲进宋军阵营。 几名宋军士兵被战马巨大的惯性撞飞,瞬间惨叫连连。 有几匹战马还在空中便已被长枪连人带马捅出几个血窟窿,顿时人仰马翻。 跟随皇帝赵桓南下的禁军虽说是精锐,可几十年未上过战场,只是装备精良罢了。 随着冲入阵中的金兵越来越多,宋军士气大挫,渐渐有些支撑不住。 “顶住一个时辰,援兵很快就到。” 汴京的禁军士兵大多都是人精,岂会相信姚友仲的鬼话。 此地距离颍昌府六十余里,距离郑州一百余里,一个时辰援兵根本不可能赶到,即便赶到也不一定能扭转战局。 任凭姚友仲如何怒吼,士兵们还是开始逃跑。 蒋宣焦急万分,“将军,此处太过狭窄,我们发挥不了人数优势,西南五里外是朱家曲镇,不如撤到那里再重整军队。” 姚友仲点头,“你率后军先撤,我尽量拖住敌人。” 蒋宣没有犹豫,立即率兵撤往朱家曲镇。 战斗进行了不到半个时辰,宋军防线被攻破,士兵们四散着逃开,有人向朱家曲镇撤退,也有人跑向农田躲避金国骑兵的追击。 姚友仲撤到朱家曲镇的时候身边只剩下五千余人。 宋军借助镇上的房屋布置防御。 金兵追到镇子外面没有再继续前进。 赛剌向随后而来的完颜宗弼说道:“将军,敌人又结阵了,前面比较开阔,贸然冲击怕是会吃亏。” 完颜宗弼观察了一下地形,扭头对身旁的将领吩咐道:“战马披甲,准备破阵。” “遵命!” 将领转身奔向队伍后方,口中大喊:“战马披甲,准备冲阵。” 队伍后面有百余骑兵皆一人三马,另两匹战马驮着厚重的铠甲。 士兵们得到命令后立刻下马为战马装备重铠,然后士兵自己也穿上厚重的铠甲,从头到脚包裹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两只眼睛。 旁边的士兵帮忙将他们扶上战马。 一百余名重装骑兵右手重马枪,腰间别着铁骨朵,左臂扣着圆盾,这身行头一看就价值不菲。 其他士兵纷纷让开道路,一百余骑缓缓来到队伍前列。 那野拱手道:“将军,重甲骑兵准备完毕。” 完颜宗弼大手一挥,“破阵,赛剌率轻骑护卫两翼,速战速决,宋国皇帝跑不了多远。” “遵命!” 那野一马当先,缓缓加速。 镇子内的蒋宣看着像小铁塔一般缓慢逼近的骑兵满脸震惊,“金兵竟然有重甲骑兵!” 姚友仲脸色大变,“弓弩手准备射箭!” 重甲骑兵的速度不快,但百余骑一同冲锋,整个大地都在震颤。 宋军看着如铁塔一般的骑兵,心中涌起一股惧意,握弩的手忍不住颤抖。 距离大约三百步左右,神臂弩发动攻击。 数百支箭矢朝着重甲骑兵射去,箭矢撞击在铠甲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根本无法造成伤害。 两百五十步.....两百步....一百步..... 随着铁骑的距离越来越近,前面的宋军慌乱,“将军,箭矢根本破不了铠甲!” 姚友仲大喊:“枪阵准备!骑兵掩护侧翼。” 略显慌乱的宋军纷纷竖盾抬枪准备迎接铁骑冲撞。 第299章 步步紧逼 嘭嘭嘭.... 重骑兵冲撞的一瞬间,宋军士兵纷纷倒飞出去,长枪捅在战马和金兵身上就像捅在铁块上,根本扎不进去。 百余金兵重骑兵在宋军阵营中横冲直撞,所到之处血肉横飞,惨叫连连。 姚平仲心中大惊,亲率百余骑兵冲过去。 双方一交战,宋军就吃了大亏,刀剑砍在铠甲上只能留下浅浅的痕迹。 反观金兵,重骑枪或铁骨朵打在宋军身上非死即残。 上千宋军围着百余重骑兵束手无策。 姚平仲心中焦急,很快发现了重骑兵的弱点,“砍马腿,捅马眼。” 有些宋军士兵回过神来,开始攻击重骑兵的防御薄弱处。 可惜知道弱点没用,重骑兵犹如一辆坦克在人群中横冲直撞,士兵根本近不了身。 趁着宋军混乱的间隙,金国轻骑兵也杀入镇子,场面变得十分混乱。 步军为主的宋军很快处于崩溃边缘。 副将李福满脸焦急,“将军,顶不住了,赶紧撤吧!” 姚平仲心有不甘,但也知道继续战斗下去只会溃散,当即下达命令:“向南撤往十里外的宋楼镇。” “向南?我们不去长葛县?” 姚平仲摇头,“去长葛县会将陛下陷入险地,我们向南引开追兵,为陛下入城争取时间。” 李福点头,转头大声喊道:“向南撤往宋楼镇。” 早就无心再战的士兵如蒙大赦,扭头就向南跑,姚平仲和蒋宣率骑兵断后。 不少宋军士兵自作聪明并未向南撤退,而是向西追着皇帝逃跑的方向而去。 赛剌向赶到的完颜宗弼问道:“将军,前方有两个岔路口,我们往哪追?” 完颜宗弼道:“宋帝没向西去洛阳,也没向东去镇江府,唯一的可能就是要去襄阳,他们既然一路向西南行进,十有八九会经过长葛县。” “我率兵向西追,你率兵向南追,一个方向都不能放过。” 那野有些担忧,“将军,我们孤军深入太危险了,难道您要一直追到襄阳?” “宋国往南没有多少驻军,若能抓住宋国皇帝,这场战争就可以提前结束了。” 两位将领觉得完颜宗弼所言有理,立即率兵分头追击。 皇帝赵桓的车队刚刚抵达城门外,斥候急匆匆来报:“殿帅,金人追兵距此不到五里地。” 王宗濋大惊,“姚平仲这么快就败了?他人呢?” “回殿帅,姚将军率兵向南撤往宋楼镇引开了一部分金兵,另一路金兵约两千余人追过来了。” “蠢货,为何不引干净!” 王宗濋骂了一句,转身大喊:“金兵来了,赶快入城。” 随队的官宦们顿时紧张起来,纷纷涌向城门。 王宗濋怒喝:“不要拥挤,让陛下先进,后面的走南门或者北门。” 赵桓进入城中之后满脸慌张,“姚平仲没有拦住追兵?” 王宗濋摇头,“禁军根本不是金人的对手,姚平仲引开了一部分追兵,还有一两千人追了过来,他们没有攻城武器奈何不了我们,援兵应该很快就能到。” 赵桓忧心忡忡,“万一援兵一两日不能抵达怎么办?” “陛下放心,金兵不过一两千人,没有能力攻城。” “万一金人不打汴京,直接追过来怎么办?” 王宗濋脸色骤变,急忙安慰道:“陛下多虑了,金人主力不可能追击到这里,他们也要担心后路被断。” 正说着话,一名将领来报:“殿帅,我们的士兵在城外,是否打开城门。” “这也来问我?打开城门放他们进来。” “可是他们后面有追兵....” 王宗濋急忙登上城楼,看见上百名宋军士兵正在狼狈奔向城门,在他们后方三四百步便是金人追兵。 “别开城门,让他们绕去西门。” 将领闻言急忙冲着接近城墙的溃败大喊:“绕去西门。” 十几名骑兵立刻绕道,上百名步军可就倒霉了,此时金兵已经追了上来,根本没时间跑到西门。 下面的士兵焦急大喊:“快打开城门放我们进去!” 王宗濋沉着脸道:“开门放金兵入城吗?立刻绕去西门。” 话音未落,金兵已经逼近城门开始放箭。 堵在城门口的宋军士兵顿时惨叫连连,他们一路跑来不少人武器铠甲都丢了,箭矢也用尽,只能哀嚎着祈求开门。 王宗濋视若不见,下令城墙上的守军射箭还击。 金兵在城外游弋,不射城楼上的士兵,专门射杀堵在门口的士兵。 不远处的完颜宗弼满了不甘心,“来晚了一步,看来宋国皇帝就在城中。” 那野问道:“我们人少又没有攻城武器,现在怎么办?” “在此守着,马上派人去向副帅请求援兵,这座小小的城池可比汴京城好打多了。” “宋人肯定派人去找援兵了,我们在这里恐怕有危险啊。” 完颜宗弼笑着道:“宋人以为我们要攻打汴京,附近的兵马大多在汴京城内,他们能找来多少援兵?” “将军言之有理!没想到宋帝会逃出汴京,若真在这座小破城里面我们可就走大运了。” 看着城外的金兵停止进攻却不撤离,王宗濋面色凝重,急忙向皇帝禀告。 赵桓得知外面的情况,心瞬间沉到谷底。 “糟了,金人一定是发现我在城中,他们肯定在等援兵,这座城池根本守不住!” 王宗濋脸色发白,的确有这种可能,一旦金人援兵抵达,这座低矮的破城根本挡不了多久。 “陛下,或许我们的援兵会先抵达,城外不过一千多人,击败对方就可以继续南下。” “或许?万一援兵来迟了,或者被击败了,我是不是又要成为金人的俘虏?” “陛下,颍昌府距此只有三十余里,援兵肯定先抵达,到时候我们趁着双方交战出城南下。” “颍昌府只有三千兵马,过来能有获胜的机会?” “姚平仲甩掉追兵肯定会回来支援,到时候拖住一两个时辰应该没问题,我们可以趁机南下颍昌府。” 赵桓皱眉道:“金人已经发现我的行踪,颍昌府的城池比这座小城强不了多少,到时候还是一样的局面。” 王宗濋也很悲观,但还是要劝慰皇帝。 “张叔夜的援兵应该很快就到,到时候让他拖住金兵,我们继续南下襄阳,等到了襄阳就安全了。” “襄阳只有四五千守军,城池能比得过汴京?若是金兵继续咬着不放,我们还能往哪逃?” 赵桓长叹一声,心中有些后悔出城了。 第300章 禅位保命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在焦急的等待中,城南方向出现宋军旗帜。 将领立刻向王宗濋禀报,“殿帅,好像是颍昌府的援兵到了。” 王宗濋面露喜色,“来了多少人?” “看不太清楚,金人好像准备进攻了。” 话音未落,有一名将领来报,“殿帅,好像是姚将军他们来了,正在与金兵交战,我们是否出城增援?” 王宗濋没有回答,立刻找到皇帝赵桓,“陛下,姚将军在城外与金兵交战,颍昌府的援兵也到了,我们要不要出城支援?” 赵桓想都没想便拒绝,“姚将军回来,另一路金兵也会追过来,我们城内两三千兵马出去也不一定能取胜,趁着这个机会出城前往汝州。” 王宗濋一愣,“向西?我们不去颍昌府了?” “金人已经知道我们的路线,颍昌府的援兵一会肯定死伤惨重,再南下也守不住,还不如从汝州南下邓州,通知王襄和张叔夜改变路线。” 王宗濋也想逃跑,自然不会反对,当即转身下令,“传我命令,立刻出西门前往汝州。” 将领正准备离开,王宗濋又上前两步低声说道:“你留下来,若是我军战败,立刻打开东门和南门放他们进城。” “这样一来金兵也会追杀进来.....” “金兵能不能杀进城我不关心,只要能迷惑敌人拖延时间就行。” 真够歹毒的! 将领暗骂一句,转身去传达命令。 东门和南门的宋军正在与金兵交战,西门却悄悄打开。 皇帝和重臣、官眷们从西门仓惶离开。 战斗持续了不到一个时辰,六七千宋军被四五千金兵击溃。 城中留守将领见状立刻下令打开城门,自己却率兵从西门逃走。 溃败的宋军见城门开启,争先恐后的涌向城门,被踩踏死伤者不计其数。 金兵趁机在外围放箭,又射杀了不少士兵,六七千宋军撤入城中的不到三千人。 姚平仲入城之后才知道皇帝已经从西门出城了。 半身染血的蒋宣怒气冲冲,“我们拼死拼活,皇帝却将我们当诱饵了!” “慎言!为官家拖住追兵是我们的职责,凭借城池我们稍占优势,希望能多拖住金兵一会。” “哼,金人又不傻,很快就会发现端倪,他们极可能会有援兵抵达,这座小城根本守不住。” 姚平仲叹道:“天已经黑了,不适合骑兵作战,能拖到天明的话官家应该能摆脱追兵。” 蒋宣一脸担忧,“这股追兵太过强悍,我们死伤几千人,官家就算到了襄阳身边还有多少军队?” “这不是你我关心的问题,金人未必敢追到襄阳去。” 城外的完颜宗弼正在听取斥候的汇报。 “有大量车马和骑兵出西门向西逃了,现在距此约二十余里地。” 赛剌急忙说道:“真够狡猾的,末将马上率兵去追。” 完颜宗弼犹豫了一下,缓缓摇头,“天黑了,我们人生地不熟很容易吃亏,而且连着几场战斗死伤一千多人,士兵也需要休整。” “就这么放宋帝跑了?” “你带百余骑尾随宋帝,我在此等候援兵抵达,他们车马太多跑不快。” “遵命!” 赛剌点齐兵马快速朝着赵桓逃跑的方向追去。 李福立刻向姚平仲禀报,“有一小队金兵朝着官家离开方向追去了,我们要不要派兵追击?” 姚平仲皱了皱眉头,“不必了,官家身边还有两三千禁军护卫,那股金兵应该是斥候,我们抓紧休整,明日说不定还有一场大战。” 五更时分,大地震动。 值守将领急忙向姚平仲禀告,“将军,金人的援兵好像到了。” 姚平仲脸色大变,急忙登上东门城楼,借助火把的光亮可以看见城外的火把延绵数里,军队正在向西移动。 “他们要去追官家!” 蒋宣此时也来到城楼,面色十分凝重。 “这可如何是好?我们这几千人出去只会白白送死。” 姚平仲盯着城外的金兵忧心忡忡,“只能出城袭击金兵后军,希望张总管已经率兵接到官家了。” “可我们出城匆忙,箭矢已经用完,近战又多是步军,只怕起不到多大作用啊。” 姚平仲沉声道:“总不敢干看着,多少能吸引一部分金兵,传我军令,准备出城袭扰敌人。” 城外的完颜宗弼对那野道:“你率两千兵马垫后,拦住城内的宋军。” 那野拱手道:“将军放心,只要宋军敢出城,末将定杀他个片甲不留!” “副帅这次只派来五千援兵,宋帝的队伍快到郏县了,您还要继续追击?万一遭遇宋军援兵怎么办?” 完颜宗弼满脸不屑,“哼!宋国的军队都在河北、河东、陕西,再往南都是些厢军,与农民何异!” 天空出现一丝亮光,皇帝赵桓的车队出现在郏县城外。 整个队伍狼狈不堪,仆人、婢女和步军已经迈不动步子。 王宗濋来到马车前,“陛下,大家人困马乏,先入城休息吧。” “不行,继续前进,到了鲁山再休息。” “可很多人都走不动了,再继续前进只怕士兵会哗变。” 赵桓眉头紧锁,突然有了主意,“让步军和没有马车的进入郏县休整,给我寻一辆普通马车。” 王宗濋立即明白赵桓的意图,“陛下是想兵分两路混淆金人的判断,让他们误以为您进城了?” 赵桓摇头道:“是兵分三路,让人护送太子北上前往洛阳避难,我继续南下襄阳,走不动的入郏县暂避。” 王宗濋一脸诧异,“陛下,我们身边只剩下两千多兵马,再兵分三路如何御敌?” 赵桓苦笑道:“三千和三百对于追兵来说有多大差别?与其聚在一起被金兵全部抓住,不如分开走脱险的机会更大。” “而且这样一来更容易迷惑敌人,若金人分兵追击,我们的胜算更大。” “可这样风险也更大啊,敌人只需分成数百兵马就能击败我们。” 赵恒长叹一声,“金兵紧追不放,还有比这更好的办法吗?” 他顿了顿,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 “取圣旨来,我要下诏禅位。” 王宗濋呆住了,“陛下这个时候要禅位给太子?” 赵恒摇了摇头,“不,我要禅位给秦王!” “陛下三思啊,您还年轻,何况还有太子在,怎能.....” 赵桓不耐烦的打断王宗濋,“不必劝了,这几日我已经想得很清楚,金人一直紧追不放是因为我是皇帝。” “我要昭告天下禅位秦王,这样金人便没有继续追击的必要,他们要担心的是秦王的反应。” 王宗濋虽不情愿,但这或许是一个不错的脱身办法。 赵桓写好诏书,盖上印玺,犹豫了一下后叫来亲信宦官,“你带一队骑兵立刻前往京兆府宣旨!” 第301章 进退两难 看着太子在几百禁军护卫下离开,赵桓又说道:“继续南下,不愿走或者走不动的可以入城,将我禅位秦王的消息散播出去。” “遵旨!” 蔡莜等一众随行大臣得知皇帝要禅位秦王都很震惊,纷纷跑到马车前阻拦,若是让赵楷做了皇帝,他们这些人的仕途也到头了。 “陛下,禅位大事岂能轻易决定?即便禅位也应该是太子啊!” 孙博也道:“秦王觊觎皇位已久,行事不遵祖制,若秦王做了皇帝恐天下大乱。” “陕西、河东哪里乱了?朕做皇帝这天下就不乱了吗?” “可太子尚在,禅位秦王于制不合!” “那就降太子为宁王,兄弟相传怎么违背祖制了?这天下还是姓赵。” 蔡莜急道:“现在不是禅位的时候,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孙博附和道:“若是禅位还去襄阳何用?” 赵桓正待开口,一名斥候急匆匆来报:“陛下,金人追兵距此不足十里,人数约四五千人,全是骑兵。” 众人闻言慌了神,也顾不得争论皇位问题了。 “诏书已经送出去,你们愿意继续南下襄阳还是现在进城躲避自己决定。” 赵桓不等众人回答,扭头对王宗濋道:“我们立刻离开。” 王宗濋自然站在赵桓这边,闻言大手一挥,“继续南下!” 车队继续前进,一众大臣看向太宰蔡莜,“蔡相,我们现在怎么办?还要去襄阳吗?” 蔡莜眉头紧锁,“我们出城是因想护驾,现在官家要将皇位传给秦王,再去襄阳有何意义?” “那我们进城?这样做是否不太妥啊?” “有何不妥?官家既然已经禅位便不再是皇帝,我们这群朝臣再跟在身边像什么话?” 孙博问道:“现在怎么办?返回汴京还是去东南跟随太上皇?” 蔡莜满脸焦急,“先渡过眼前的危机再说吧,马上进城。” 王宗濋对赵桓道:“陛下,蔡相和很多大臣都没有跟上来,看来是躲进城去了,真是一群势利小人!” 赵桓对此早有心理准备,但此时还是有些失望。 “这些人的心本就不在我这里,秦王也容不下他们,想必脱险之后会去镇江府追随太上皇.....不必理会他们,加快速度南下。” 赵桓的车队离开不到一炷香时间,金人的追兵抵达郏县城下。 斥候向完颜宗弼禀告道:“将军,宋人兵分三路,一路向北,一路向南,还有很多人进了城。” 完颜宗弼眉头微皱,“想玩疑兵之计?” 赛剌拱手道:“将军,宋人一共才两三千兵马,分兵之后只会更少,我们也可以兵分三路,一个也别放过。” 斥候又道:“将军,宋帝好像禅位于秦王了。” 完颜宗弼脸色骤变,“什么?宋帝禅位了?哪来的消息?” “属下听宋人在议论,说禅位诏书已经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兆府去了。” 赛剌一脸疑惑,“宋帝不是跟秦王不对付吗,怎么会禅位与他?这会不会是阴谋?” 完颜宗弼轻轻摇头,“禅位这事可不是随便能造谣的,南北两路各派五百骑追击,抓几个人问问清楚,其他人原地待命。” “原地待命?我们不继续追击吗?宋帝肯定向南去了。” “暂时按兵不动,若宋帝真的禅位给秦王,我们继续追击也没有意义了,很可能要重新调整部署。” “真让秦王做了皇帝对我们十分不利,末将亲自率兵向北追,一定将诏书截住。” 两路追兵迅速离队,完颜宗弼看着不远处的城池陷入沉思,若秦王登基为帝,只怕会先对河北用兵。 过了大约一个时辰,赛剌率兵返回,战马上还绑着几个宋军俘虏。 “将军,末将打听过了,的确有一队宋军护送宋帝身边的宦官北上,可惜没有寻到对方踪迹。” 完颜宗弼脸色阴沉,果断下令:“立刻撤兵与副帅汇合。” “宋帝还未走远,我们追了这么远就这样放弃了?” “禅位诏书既然已经送出,秦王最迟三五日便会收到消息,他不可像现在的皇帝这么废物。” 赛剌面露忧色,“那我们还要继续攻打汴京吗?” “等见了副帅再议吧。” 看着城下的金兵匆匆撤离,城楼上的将领急忙回去向蔡莜禀告,“蔡相,金兵撤了。” 蔡莜一愣,“不会是什么阴谋吧?” “应该不是阴谋,敌人走的很匆忙,我们只要不出城他们无计可施。” 孙博说道:“难道金人知道官家禅位的事情了?” “或许吧....” 蔡莜对秦王即位十分不满,但也不得不承认,金人对赵楷很忌惮。 孙博长松一口气,“总算安全了,看来金人是担心秦王对河北动手,可是以秦王的脾性,你我的官职怕是不保啊。” 蔡莜叹道:“一朝天子一朝臣,改变不了就接受吧。” “朝中那些大臣没几个人想看到秦王登基,蔡相真的认命了?” “不认命又能如何?你想联合官员们反对?别忘了秦王手中有几十万精锐,而且他敢杀官员。” 孙博身体一颤,“那我们去镇江府请太上皇出面?拥戴太上皇重登大宝!” 蔡莜愣了愣,摇头叹息:“八百里加急,只怕秦王登基了我们还到不了镇江府,以太上皇对秦王的宠爱恐怕不会反对。” 孙鹏面如死灰,“那我们岂不是只能等死?” “这倒不至于,我们请太上皇出面,性命当无忧,官职怕是难保了。” 完颜宗弼率兵马不停蹄地赶到汴京城东的金兵大营。 完颜宗望有些惊讶,“刚刚派去援兵怎么就回来了,莫不是抓住宋国皇帝了?” 完颜宗弼喝了一口茶,一脸焦急的说道:“出大事了,宋国皇帝竟然禅位给秦王了!” 完颜宗望噌的一下站起身,“什么?消息可靠吗?” “虽然没有确凿证据,但抓获的几个俘虏都说宋帝已经派亲信宦官前往京兆府传诏了。” 完颜宗望眉头紧皱,“秦王乃主战派,若是登基为帝,只怕很快就会发动反击,真定府有麻烦了。” 完颜宗弼问道:“皇帝换人了,汴京城一时半会儿也打不下来,我们要不要先撤回去?” 完颜宗翰当即反对,“秦王登基又能如何?河东分不出太多兵马,真定府和中山府三万兵马足够应对。” “我们六七万兵马兵临城下,若因为一个还未证实的消息便退兵岂不是让宋人笑话?” 完颜宗望反问道:“不要只考虑河东的宋军,万一秦王称帝后调动河北两路的军队集中攻打真定府怎么办?” 完颜宗翰被问住了,秦王赵楷可不是汴京城中那些废物,也不是童贯那种徒有虚名之辈,麾下军队斩杀过六名千户和几万士兵。 若秦王真的出奇兵击败真定府的三万兵马再扼守黄河渡口,汴京城外的几万大军处境堪忧。 第302章 登基 完颜宗望思索再三后开口道:“安全起见,调一万兵马立刻返回真定府防御,汴京城内没有多少守军,先打一打试探一番。” 完颜宗翰点头赞同,“六七万人攻城足够了,再派一队人马去搜集船只,若真定府坚守不住,我们也好及时回援。” 完颜宗弼道:“据俘虏交代,城内只有一万多守军,其他都是保甲民兵,根本没什么战斗力,没必要将军队都耗在这,依我看五万兵马足矣。” “给我一万兵马,先将开封府十几个县城全部洗劫一番,万一打不下城池也不能空手而回。” 完颜宗望点头,“好,那就给你一万兵马,攻城武器准备的差不多了,传令全军,三日后攻城。” 汴京城西北高,东南低,形似卧牛,在城防设置上西北城门坚固,东南方向相对较为简陋。 三天后,金兵攻打通津门,万箭齐发,抛石如雨。 双方鏖战三天,炮石在城墙下堆积半丈多高。 少宰徐处仁亲临城楼鼓励军民守城,因为金兵的封锁,汴京城内的人还不知道皇帝已禅位于秦王之事。 长安的赵楷接到禅位诏书一脸诧异,他没料到赵桓会以这种方式交出皇位。 愣了好一会他才回过神问道:“官家可还安全?” 宦官答道:“太子....宁王殿下已经安全抵达洛阳,官家是否脱险老奴不知,想必金人知道官家已经禅位会放弃追击。” “还请殿下尽快登基,调集兵马解汴京之围。” “胡内侍先下去休息吧,我要召集官员商议要事。” 宦官刚刚离开,周平、周安异口同声道:“恭喜殿下!” 赵楷轻叹一声,“做皇帝可不比做秦王舒服,皇兄这是给我留了一堆烂摊子啊!” “周平马上去离石传令,调背嵬军前往洛阳待命。” “周安马上通知长安五品以上官员到府衙议事。” 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唐重、李纲、陈旉等官员陆续来到府衙。 赵楷端坐堂上,缓缓开口,“七八万金兵围困汴京,太上皇前往镇江府避难,官家前往襄阳暂避。” 众人神色大变,个个面露忧色。 还未来得及开口询问,赵楷接着说道:“今日官家身边的胡内侍带来一份禅位诏书,官家决定禅位于我。” 话音刚落,众人的神色由担忧变为惊喜。 李纲忍不住开口:“太好了!殿下可以放开手脚了!” 唐重急忙附和,“恭喜殿下荣登大宝!” 其他几位大臣纷纷出言恭贺。 赵楷淡淡一笑,“眼下形势危急,汴京恐怕坚守不了多久,我打算后天动身前往洛阳。” 李纲有些惊讶,“如此仓促,殿下不打算在长安登基?” “时间仓促,你负责登基大典,我打算在洛阳登基。” “殿下难道想以洛阳为都城?” 赵楷点点头,“我打算以长安为西京,开封为东京。” 唐重一脸担忧,“可洛阳险不如长安,交通不如汴京,并不是理想的都城。” “这天下哪有绝对安全的都城?险如长安不也被攻破数次?国力强盛才是保障安全的关键。” 李纲道:“洛阳地势狭窄,恐怕没办法养活太多人口。” “洛阳鼎盛之时也有百万人口,作为都城完全没有问题,定都洛阳可以减少驻守禁军,降低汴京权贵对朝廷的影响。” 李纲颔首,“殿下言之有理,朝中旧臣在汴京根深蒂固,您久不在京城根基尚浅,若前往汴京恐多有掣肘,当年太祖欲迁都洛阳就是因为朝臣反对。” 赵楷又道:“迁都洛阳还有一个考虑,那就是稳定陕西、河东,加速平定西夏。” “若洛阳人口暴涨,臣担心粮食运输会跟不上。” “我几年前便对此有规划,定都之后要疏通河道,汴京周边有十万驻军,洛阳周边五万足矣,如此一来会减少很多粮食需求。” 唐重面露惊讶,“除去几个关隘,都城岂不是两万驻军都不到?” “我们要御敌于外,而不是将重兵部署在京都附近。” 唐重愣了下,轻轻点头道:“殿下所言有理,西夏现在已无威胁,太原也固若金汤,的确没有敌人能威胁到洛阳。” 赵楷接着道:“非常时期,登基从简,李布政使和陈署长随我前往洛阳,唐知府升任陕西布政使。” 李纲、唐重和陈旉皆面露喜色,暗自庆幸跟对人了。 两天后,赵楷亲率两千亲卫携母亲和家眷前往洛阳。 宗泽提前接到消息,等赵楷一行人抵达时已经做好登基前的准备工作。 岳飞也提前三天率背嵬军抵达洛阳。 靖康二年九月二十八,赵楷在洛阳宣政殿登基称帝。 由于大部分官员困在汴京,一部分官员追随赵佶逃去镇江府,在洛阳参加登基大典的除了留守官员都是赵楷亲信。 因为没到年末,出于对前皇帝赵桓的尊重,赵楷没有更改年号,也没有大封群臣。 简单的仪式之后,赵楷开始处理政务,第一件事自然是封赏几位重臣便于处理事务。 通事舍人展开圣旨高声宣读:擢李纲为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 封种师道为枢密使,擢宗泽为枢密院副使仍领河南府尹之职。 擢岳飞为背嵬军都统制,背嵬军扩编为两个军。 封陈旉为司农寺少卿..... 封赏的圣旨念了大约一刻钟,言简意赅,在场的几乎都有封赏。 外地官员的封赏将派人前去宣旨。 有赏自然有罚,童贯、蔡莜、孙博等一众官员被罢黜。 赵楷本想将这些祸国殃民的人治罪,但自己刚刚登基,汴京已经被攻打了半个月,当务之急还是击退金兵,稳定人心。 “汴京的危机诸位应当知道,守城军民死伤惨重,前去支援的张叔夜部也折损近万人,朕决定明日御驾亲征。” 李纲急忙劝阻,“陛下,汴京城外有六七万金兵,您万不能以身涉险!” 种师道躬身道:“臣愿领兵前往汴京。” 宗泽也道:“臣也愿意领兵解围,陛下当坐镇帝都。” “诸位不必劝阻,朕御驾亲征能鼓舞士气,更方便调动全国军队,安全问题不必担忧,背嵬军又不是吃素的。” 李纲一脸担忧,“可背嵬军毕竟只有两万余人,陛下若要御驾亲征必须再调兵马。” 赵楷点头,“朕正有此意,立刻传旨,令张叔夜退往陈留固守待援。” “命王禀、胡直儒率领麾下骑兵十月初五之前必须抵达陈留。” “洛阳城留下一万五千兵马,三千骑兵随朕出征。” 种师道面露担忧,“大名府和应天府只怕没有多少骑兵,如此算来也才三四万兵马,兵力还是有些悬殊。” 赵楷胸有成竹,微笑着道:“金兵已经连续攻城半个月,战力大打折扣,人数再多也不足为惧!” 众臣见赵楷心意已决便不再劝阻。 赵楷又道:“马上派人将朕御驾亲征的消息散播出去,看看金兵是何反应。” 第303章 逼近汴京 九月二十九日,赵楷在洛阳外城西北军营举行了出征仪式。 听闻皇帝御驾亲征,士兵们士气高昂。 这可是新帝登基第一战,若能立下战功绝对可以光宗耀祖。 这次出征的除了背嵬军还有洛阳驻军三千骑兵,皇帝侍卫亲军骑兵两千,武松任亲卫军都虞侯。 背嵬军的四个骑兵师都是一人双马,三个步军师、四个辎重营和一个火器营配备了大量战马和马车,急行军的时候基本不用步行。 军队从洛阳出发,过登封、新郑、尉氏、咸平,行军四百余里,于十月初三日傍晚抵达陈留。 王禀和张叔夜早已在城外恭候,他们对赵楷的气魄十分佩服,立国至今终于又出了一个有太祖风范的皇帝。 见礼之后,赵楷扫了一眼人群,“东道都总管胡直儒何在?” 张叔夜拱手道:“回陛下,一个时辰前得到的消息,胡总管在襄邑遭遇金人百余重骑兵,一万余人不战自溃,已经退回应天府。” 赵楷冷笑一声,“一万人竟被百余铁骑击溃,即便手中拿的是烧火棍,几十个人还对付不了一个骑兵?” 几位将领面露羞愧,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军队和军队之间差距也太大了。 “传旨免去胡直儒都总管之职,以朱胜非代之,命其固守应天府。” 张叔夜和王禀心头一跳,胡直儒这是撞枪口上了,不过一万军队被百余骑击溃的确说不过去。 “你们麾下有多少兵马?” 张叔夜答道:“臣麾下还有七千余人,骑兵不到八百。” 王禀拱手道:“臣只带来一千三百骑兵。” 赵楷眉头微皱,地方禁军还真是穷,看士兵的装备也很差劲。 “金人那边有什么动静?” 张叔夜道:“金人这半个月轮番攻城死伤估计有近万人,主力目前驻扎在通津门外的宜春苑,上善水门外也有一处营地。” “还有一支数量万人左右的军队在开封府周边各县肆意劫掠,昨日还试图攻打陈留县城。” 赵楷沉吟片刻,对张叔夜道:“步军留守陈留县看好粮草辎重,骑兵随我出战。” “臣遵命!金人军中有一支百余人的骑兵,人马皆披重甲只留双眼,箭矢和刀剑很难对其造成伤害,还请陛下知悉。” “重甲骑兵铁浮屠?” 张叔夜一愣,“臣并不知晓这支骑兵的名字,好在数量不多。” “重甲骑兵的缺点是笨重灵活性差,弱点在马腿,步军可砍马腿,骑兵可用钝器。” 张叔夜点点头,“可惜臣麾下士兵并没有对付重甲骑兵的武器,连箭矢都快用尽。” “无妨,重甲骑兵交给背嵬军解决,你与王副总管一旁掠阵即可,今晚杀猪宰羊犒劳将士,明日一早前往金兵大营。” “多谢陛下!” 张叔夜自筹粮草勤王,士兵们已经几日没沾荤腥了。 宋军大营欢声笑语,金兵大营却气氛凝重。 完颜宗弼道:“刚收到情报,宋国新帝御驾亲征,已经率背嵬军抵达陈留,人数约三万人,一半是骑兵。” “哼!全是骑兵又如何,我们还有五六万兵马,新帝狂妄自大,这次竟然主动送上门来!” 完颜宗翰咬牙切齿,上次太原惨败让他耿耿于怀。 完颜宗望眉头紧皱,“我们人数虽多但人困马乏,箭矢每人不到五支。” “背嵬军乃是宋国最精锐的军队,还有皇帝御驾亲征鼓舞士气,我们未必能讨到便宜。” “那又如何?靠钱堆积起来的军队算得上精锐?我们的勇士纵马驰骋的时候宋军只怕还在玩泥巴,宋国皇帝都送上门来了,难道我们要撤兵不成?” 完颜宗弼也道:“我也认为要先打一仗,若是败了大不了退回燕京寻机再战,若是取胜则一战定乾坤!” “你们别忘了城内还有宋军。” 完颜宗翰道:“这半个多月鏖战,我们死伤四五千人,宋军死的不比我们少,派几千人看住他们即可,影响不了大局。” 完颜宗望心中权衡一番,点头说道:“好!不战而退不是我女真勇士的做派,那就暂缓攻城准备迎战!” 完颜宗翰道:“陈留距离汴京只有四十余里,明日宋军定会向汴京逼近,我认为当先发制人,趁对方行军之时发动进攻。” “宋军有斥候,还有一两万骑兵,想突袭怕是不容易。” “即便如此也要主动出击,若等宋军排兵布阵,强弓劲弩对我们是个很大威胁。” 完颜宗望颔首,“仗可以打,但必须留好退路....奔睹率五千兵马控制渡口准备好渡船。” 次日一早,赵楷亲率大军出城。 王禀说道:“陛下,我们距汴京只有四十余里,骑兵不用一个时辰便可以抵达,金兵定然会半途发动进攻。” “无妨,金兵大营昨夜有数千骑兵北上,想必是防守渡口,他们还要派数千人防备城内军队杀出,能够与我们作战的不会超过五万人。” “而且这五万人恐怕都是疲兵,箭矢都没剩下多少。” 队伍前进了十余里,前方斥候传来情报,“启禀陛下,西北和东北十里外皆发现大量金兵,两支军队各万人左右。” “看来金兵想先发制人,取地图来。” 周平急忙将开封布防图递给赵楷。 “前方五里是太平岗,扼守要道,骑兵先去拖住金兵半个时辰,步兵在此布阵等对方自投罗网。” 岳飞点头,扭头说道:“牛皋,你率两个骑兵师挡住西北方向的敌军。” “庞荣,你率两个骑兵师挡住东北方向的敌人,无需死斗,拖延时间即可。” “遵命!” 牛皋和庞荣一抖马缰快速点兵疾驰而去。 张叔夜有些担忧,“陛下,敌人有近两万人,我们只派四个师是不是太少了?” 赵楷扭头对身后的王禀命令道:“王副总管,你与折将军率四千兵马居中,随时准备策应。” “臣领命!” 王禀和折彦质同时拱手应道。 待二人离开,赵楷又对岳飞道:“鹏举,下令急行军,尽快建立防线。” “遵命!” 岳飞大手一挥,“全速前进!” 剩下的三个步军师名为步兵,却人人有马,只不过平时的战斗方式侧重步战。 火器营和辎重营更是有骡有马,行军速度不亚于骑兵。 全军突然提速,一路烟尘弥漫,延绵数里。 不到一刻钟时间,步军师和火器营开始布防,十架弩车,十门大炮一字排开。 第304章 轻松取胜 牛皋和庞荣率领的军队很快与金兵交上手。 双方都在试探,互相利用箭矢进行攻击。 金兵的箭很快用尽,也大概摸清了宋军的数量,于是主动冲上去想要近战。 宋军箭矢充足,自然不会轻易跟金兵近身搏杀,开始放风筝。 完颜宗望得知前方战况,立刻与完颜宗翰和完颜宗弼商议对策。 完颜宗弼说道:“东西两路牵制了宋军近万骑兵,宋军中路应该只剩下三四千骑兵和六七千步军,我们应当趁此机会攻击中路。” 完颜宗翰道:“中路宋军肯定已经摆好阵势,这个时候攻打未必能讨到便宜,倒不如集中兵力先破宋军东西两路的骑兵。” “一旦破了宋军骑兵,剩下的几千步军便任由我们宰割。” “前方都是开阔地,宋军骑兵又不会站在那里任由我们围攻,一旦我们集结重兵,他们必定会后撤,到时候还是要面对宋军步兵,还不如现在就直接动手。” 完颜宗望心中权衡一番说道:“前方一马平川,想围歼宋军骑兵的确困难,我也觉得先破中路为妙。” 完颜宗翰提醒道:“宋军步兵的弩箭杀伤力很大,冲击中路恐怕伤亡很大。” “战争哪能没有伤亡,这么短的时间宋军来不及挖陷马坑,顶住两三波箭矢攻击杀入敌阵就能稳操胜券,步军两条腿想逃都逃不掉。” 完颜宗弼道:“让重甲骑兵为前锋冲阵,三四百步之内步军射不了多少箭矢,冲进阵中就胜券在握,说不定还能生擒皇帝。” “好,事不宜迟,那就立刻行动。” 完颜宗弼点齐两万兵马冲出大营,直奔太平岗而去。 宋军斥候急忙向岳飞禀告,“都统,约两万金国骑兵直奔太平岗而来。” 岳飞面露喜色,“来得好,弩手和刀斧手准备,火器营开始装填弹药!” 不到十分钟时间,大地震动,前方烟尘滚滚。 折彦质收到命令将军队撤往侧翼,前方留出一片空地。 岳飞通过望远镜估算着金国骑兵的距离。 冲在最前面的百余骑兵皆披重甲,想必就是赵楷口中的铁浮屠。 也难怪胡直儒的一万军队在其面前不战自溃,找不到弱点无从下手,士气崩溃就在一瞬间。 火器营了望手也在估算着敌军距离,看着金兵即将进入大炮射程急忙举起手中令旗,“点火准备....” 大约距离六百步的时候,火器营指挥使下达了攻击命令:“开火!” 轰轰轰.... 十门神威大炮同时发射,巨大的声响让后方观战的张叔夜和王禀满脸震惊。 王禀听说过背嵬军的神威大炮,但今天是第一次见识到实战使用。 张叔夜更是听都未曾听过。 十枚1.5斤的铁弹飞速砸向狂奔的金兵。 几名重甲骑兵瞬间被砸飞,战马也悲嘶倒地。 没有铠甲保护的士兵则血肉模糊,惨叫都没来及发出。 率兵冲锋的那野脸色大变,这是什么鬼东西?显然比投石车的威力大多了,若是落在自己身上当场见阎王了。 轰轰轰.... 继续冲锋了不到百步,巨响再次传来。 这一次炮弹威力更甚,几个倒霉的士兵直接被砸出去几米远,拖出一条血线。 那野亲眼看着身旁的一名百户被砸飞,额头不由得冒出一丝冷汗。 好在距离越来越近,这种骇人的武器发射不了几次。 “火箭发射!” 随着指挥使一声令下,十架弩车射出绑着火药管的箭矢。 看着空中突然出现十道烟雾,那野心中大惊,急忙高喊道:“小心火药!” 冲锋的金兵并不太了解火药的威力,急忙举盾防御。 轰轰轰轰..... 一连串的爆炸声在金兵队伍中响起。 刹那间人仰马翻,惨叫连连,血雾弥漫。 金兵的冲锋阵型瞬间被打乱。 那野再次躲过一劫,但脸上却被划出了伤口。 他定了定心神大喊:“不要慌,稳住,随我杀过去!” 那些重甲骑兵不愧是精锐,很快重整队列,继续向宋军阵营逼近。 火箭的装填比火炮简单许多,金兵冲出去不到五十步便接受二次洗礼。 一连串的爆炸又带走了数十人,好不容易收拢的阵型再次被炸得千疮百孔。 “还有不到三百步,随我杀过去!” 金兵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兵,知道这种强弩和投石机都有射击死角,距离越近越安全,转身逃跑只会死的更惨。 岳飞心中暗赞金兵的悍勇,大声喊道:“弩手准备,等他们近了再射!” 金兵继续逼近,当距离大概两百五十步时,神臂弩发射。 弩箭如雨点般射向金兵,冲在前面的金兵和战马瞬间倒下一大片,但重甲骑兵并没有受到太大伤害。 岳飞眉头微皱,“刀斧手准备接敌!” 两千手持巨斧阔刀的重甲步兵缓缓出列,目光注视着越来越近的金兵。 金兵的冲锋势头被宋军大炮、火箭和弩箭彻底遏制,逼近宋军阵营的时候已经变得混乱。 岳飞没有用枪盾兵阻挡金兵重甲骑兵的冲击,而是直接让两千刀斧手硬碰硬。 那野看见宋军前排数千身披重甲的步军不由得愣了下,但并没有放在眼中,战马的冲击力可不是步兵能够挡住的。 一百步..... 五十步..... 十步.... 面对排山倒海冲过来的金人铁骑,前排的刀斧手丝毫不惧。 他们压低身躯,握紧大刀巨斧用力挥了出去。 战马嘶鸣,人仰马翻,冲在最前面的重甲骑兵纷纷栽倒在地。 还未等他们起身,一个个网兜便罩了上去,几个人一拥而上将其制住拖走。 其他重甲骑兵刀斧手团团围住,上劈人下砍马,几分钟的功夫便全部被淹没。 后面冲上来的轻骑兵更不是刀斧手的对手,要么人马俱碎,要么坠下马被剁成肉泥。 金兵的刀枪砍在刀斧手身上铛铛作响,只能留下浅浅的痕迹。 骑兵冲锋的势头被止住,其他宋军步兵立刻蜂拥而上,一杆杆钩镰枪直接将金兵勾下马捅死。 岳飞令人挥动令旗,敲响战鼓。 侧翼的折彦质立刻率三千骑兵杀入敌阵。 赵楷对身旁的武松说道:“你率一千亲卫从敌军右翼杀入。” “哈哈,好久没有上阵杀敌了!” 武松点齐兵马冲着金兵阵营杀了过去。 两支骑兵的加入瞬间让战局发生变化,士气低落的金兵出现崩溃的迹象。 武松一眼便盯上了奋力厮杀的那野,挥舞着铁棍径直杀了过去。 本就被一群刀斧手弄得手忙脚乱的那野见武松气势汹汹的杀过来匆忙举刀迎战。 只不过三五回合,那野手中的刀被震飞。 三四十斤的铁棍砸在后背,直接将他打落下马,口吐鲜血昏死过去。 两名金兵想要上前救援,眨眼间的功夫便被武松手中铁棍砸的脑浆迸裂。 其他士兵继续冲过来想要夺回那野,可惜不是被刀斧手砍死就是被武松手中的铁棍砸死。 几番努力无果,有些金兵开始转身逃跑,不到几分钟时间整个队伍彻底崩溃,金兵四散逃离。 武松和折彦质追杀了四五里才收兵返回。 得知中路战败,金兵其他两路兵马也调头撤离。 第305章 强势迁都 完颜宗弼看见军队溃败脸色大变,急忙返回大营汇报情况。 完颜宗望一脸震惊,“以多打少不到一个时辰就败了?重甲骑兵只回来十余人?” 完颜宗弼面色凝重的点点头,“宋军有重甲步兵,似乎早就想好如何应对重甲骑兵。” “他们的火药不仅能燃烧还会炸开,还有射程四五百步能发射铁丸的神秘武器,我们的士兵还未接近敌人已经死伤惨重,队形混乱。” 一旁的完颜宗翰眉头紧皱,“一两次战败是偶然,再次战败说明背嵬军战力的确不俗,这汴京怕是待不下去了。” 完颜宗望倒也果断,“宋军想必很快就会逼近城下,传令撤军吧,我们先保真定府。” 完颜宗弼说道:“这么多人渡河有些拥堵,我愿率兵前往京东东路劫掠一番另寻渡口,顺便牵制宋军。” “也好,那便给你五千兵马。” 金人多是骑兵,接到命令很快撤离营地,带不走的东西全部付之一炬。 宋军斥候急忙向赵楷禀告,“陛下,城外金营中有烟火出现,金兵主力向北撤退,还有一支数千人的军队向东而去。” 岳飞拱手道:“陛下,臣立刻率兵追击。” 赵楷思索片刻有了决断,“王副总管立刻率兵返回大名府。” “金兵可能会选择在滑州渡河,背嵬军派两个师远远的跟在后面,另派两个师追击向东而去的金兵。” “只跟着不进攻?” “金兵的箭矢应该用尽了,袭扰为主,不必近战交手。” “步军立刻随我入城稳定民心。” “臣遵命!” 张叔夜和折彦质领兵打扫战场,岳飞和武松率兵跟随赵楷前往汴京城。 汴京城的守将看见金兵撤退急忙向徐处仁禀告。 徐处仁登城亲自确认,看见金兵大营的方向火光冲天,这才长松了一口气。 一名士兵气喘吁吁地跑来:“相国,南熏门外出现天子仪仗。” “快,随我去南熏门迎接新帝入城!” 皇帝禅位的事情通过飞鸽传书送入汴京城,知道国家已经换了皇帝的只有少数几个大臣。 徐处仁没料到赵楷会御驾亲征,急忙走下城楼前往南熏门。 南熏门城楼上的宋军看着城外军容整齐的军队不禁产生了错觉。 朝廷何来这么威武雄壮的军队?竟然连凶悍的金兵都击退了。 “快,快打开城门迎接圣驾!” 徐处仁翻身下马,急匆匆跑向城门甬道。 赵楷可不是软柿子,万万不能怠慢。 城门缓缓开启,徐处仁与何栗快步出城,身后跟着几位文臣武将。 赵楷并未乘坐銮驾,而是骑马而行。 岳飞与武松立于两侧。 徐处仁见过赵楷两次,急忙上前施礼,“臣恭迎陛下入城!” 何栗与其他大臣也躬身施礼,“恭迎陛下入城!” “诸位守城辛苦了,通知城内官员,一个时辰后在大庆殿议事。” “臣遵旨!” 赵楷骑马入城,街道两侧站满了不少好奇的百姓。 有人小声议论,“这是我朝的军队,难道城外的金兵被击退了?” “不可能吧?我们能打赢金兵?” “有什么不可能,你没看这军队跟以往的禁军不一样吗?” “骑马的那个好像是秦王,我以前在街上见过他.....” “皇帝跑了秦王回来了,不会是皇位要换人了吧.....” 前方引路的徐处仁心思急转,急忙大声道:“大家都回去吧,城外的金兵已经被陛下击退!” “金兵退了?太好了!” 人群中有人欢呼,也有人好奇,“金人是被官家击败的?这不是秦王麾下的西军吗?” 徐处仁又大声道:“秦王殿下已经受禅登基,此次乃御驾亲征,一举击溃金兵。” 人群中一片哗然,“皇帝换人了?” “秦王做皇帝是不是不用担心金兵围城了?” “陛下万岁!”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街上的百姓都开始欢呼。 这几年他们过得提心吊胆,担心金人随时攻破汴京洗劫钱财。 “大家都散了吧,金人以后过不了黄河。” 赵楷没料到徐处仁会当街公布禅位之事,急忙安抚百姓。 在士兵和官员的劝导下,老百姓陆陆续续散开。 赵楷没去福宁殿,也没去延福宫,而是回到秦王府沐浴更衣,稍作休息之后便前往大庆殿。 文武大臣们已经在殿内等候,很多人脸上露出诧异的神色,显然没想到秦王登基成了皇帝。 看着不到两成的官员,赵楷情绪并没有太大波动,那些官员跑了更好,以后也不用再上朝了。 “朕受禅登基,诸位可有异议?” 不少大臣神色纠结,心中对秦王登基并不赞同,可眼下数千西军在城内,皇宫外还有两千禁卫军,又有禅位诏书,自己出头反对岂不是自寻死路。 徐处仁道:“陛下受禅登基,合乎法理,臣并无异议。” 赵楷轻轻颔首,“既无异议,朕便宣布第一道圣旨:迁都洛阳。” 殿内众人满脸震惊,这个消息太震撼了。 徐处仁开口道:“陛下,汴京乃百年都城,凝聚我朝百年心血,仅城池建造都耗资不菲,岂能因为受到两次金兵攻击就迁都?请收回旨意!” 其他大臣纷纷附和,“陛下,朝廷署衙皆在汴京,文武百官及其家眷也在汴京,贸然迁都不仅劳民伤财,还会引起官员们的不满,请收回旨意!” 赵楷神色淡然,“太祖当年也有迁都洛阳之意,可惜因为某些原因未能实现,以至于金兵两次兵临城下。” “洛阳经过几年的修缮已具备作为都城的条件,各署衙都已修建完毕,官员过去便能处理公事。” “今后开封为东京,京兆府为西京,取消南京应天府,北京大名府。” 众臣闻言再次震惊。 立刻有大臣道:“陛下,您刚刚登基,当遵循旧例以稳为主,迁都之事容后再议。” 赵楷沉声道:“朕意已决,迁都之事无需再议,各署衙立刻准备,新年之前完成迁移。” “陛下,我朝君臣共治天下,迁都这么大的事情当听取群臣意见。” “是啊陛下,您若执意迁都,臣宁愿辞官归隐。” “臣也反对迁都,若陛下不收回旨意,臣也辞官。” 大殿内本就只有十五名官员,其中十二人反对迁都,十人以辞官相威胁。 赵楷冷哼一声,“想辞官的尽快递上辞呈,退朝!” 第306章 让他们闹 殿内的大臣们面面相觑,没想到赵楷刚刚登基便如此强硬。 几位大臣围到徐处仁身旁,“相国,迁都之事万不能同意,这是要毁了祖宗基业。” “是啊相国,我们的家业都在汴京,突然迁都去洛阳,宅子只怕都买不起。” “一旦迁都洛阳,汴京必定逐渐没落,这对朝廷税收影响很大。” 徐处仁皱眉道:“陛下行事向来出人意料,迁都之事恐怕已成定局。” 一名官员满脸气愤,“太祖承诺与士大夫共治天下,迁都这么大的事情不能陛下一个人说了算。” 徐处仁反问,“朝廷精锐禁军在陛下手中,你我还能如何?他可是杀了不少官员。” “我们反对迁都有什么罪?陛下敢派军队杀大臣?” “是啊,陛下有军队又如何?还能押着我们去洛阳不成?” 徐处仁叹道:“不去洛阳只怕官位不保啊!” “哼!我宁愿辞官也不去洛阳,陛下难道敢将朝中所有官员全部罢免?” “我也辞官,此事不能妥协,否则我们这些人将来只能被陛下拿捏!” “我们故吏门生遍天下,朝廷和官府想要运转离不开我们,这就是筹码。” 徐处仁面露忧色,“没有差遣的官员可不少,你们不怕被替代?” “哪个官员与我们没有牵连?他们敢向皇帝低头就是背弃我们,损害整个士族的利益,必被人唾弃!” 徐处仁无奈摇头,“依我看还是回去好好考虑一下吧,与陛下较劲并不明智。” “徐相这是打算向陛下妥协了?” “并非妥协,若迁都利大于弊也未尝不可。” “相国此言差矣!洛阳比开封强在何处?陛下此举无非是想削弱我们这些旧臣的势力,依我看不如去镇江府询问太上皇的意思。” 徐处仁心中冷笑,这群自以为是的官员只怕还不知道陛下的手段。 “言尽于此,诸位慎重考虑吧!” 朝臣们的议论一字不落的传到赵楷耳中。 武松一脸怒气:“这群朝臣为了一己私利竟然想联合起来辞官威胁朝廷!” 岳飞冷哼道:“一个差遣就有三个人排队,我就不信天下的官员都是他们的人。” 赵楷神色淡然,“不必理会,我本就打算重构官僚体系,裁减一批拿钱不干事的官员,他们这次是送上门来了。” 武松有些担忧,“这些官员之间盘根错节,若辞官数量太多,恐怕会影响到朝廷和地方官府的运转。” “哼,这群官员都是毒瘤,不给朝廷添乱就不错了,还指望靠他们治理天下?” “可他们这样闹下去,对陛下的声誉怕是有影响。” 赵楷摆了摆手,“随他们去吧,闹一闹也好让那些妖魔鬼怪都跳出来。” 武松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题:“陛下,朝中这些大臣没有几个是干净的,他们若是辞官您便不再追究了?” 赵楷面色一寒,“岂能这么便宜他们,皇城司那边已经记录了他们不少罪状,贪墨的钱一分不少的要他们吐出来。” 武松又道:“这些官员打算去镇江府向太上皇告状,其实也是向太上皇寻求庇护....” 赵楷知道武松的言外之意,“太上皇保不住他们,先将汴京署衙迁过去,再任命一批新的官员,等时机成熟便一一清算。” 话音刚落,皇城司周琦求见,“陛下,刚才有不少官员带着家眷出城了,看方向应该去东南,臣已经派人跟着了,要不要拦住他们。” 赵楷一脸平静,“我早就猜到了,随他们去吧,放长线钓大鱼。” “遵命!” 周琦拱了拱手,又接着说道:“今日退朝之后,有不少官员往来频繁,私下聚会,准备联络各派官员在下次朝会上向陛下发难。” “他们还打算鼓动太学生请愿,迁都之事只怕很快就人尽皆知。” 赵楷毫不在意,“让他们闹吧,我越是在意,他们会闹得越厉害,” 周琦面露忧色,“可若放任不管,只怕会在汴京引起恐慌。” “有何可恐慌的,又不是金人打进来了,你只需派人将参与其中的都记录下来,以后跟他们算总账。” 第二天,赵楷借口身体不适并未上朝,让那些准备发难的官员憋着一股劲没处使。 有些不怕死的官员直接来到秦王府外跪地请愿,不少太学生也纷纷聚在秦王府外,一些老百姓也过来凑热闹。 赵楷听完武松的汇报只是冷哼一声,“他们爱跪就让他们跪,我打算明日便返回洛阳。” 岳飞点点头,“这倒是个不错的办法,眼不见心不烦,他们总不会追到洛阳去请愿吧。” “我返回洛阳并非是躲着他们,而是要尽快进行改制。” “金兵不管了?” “金人经此一败士气大挫,恐怕也无心死守真定府,想必很快就会派人来议和。” 武松问道:“陛下打算与金人议和?” 赵楷轻轻点头,“眼下不宜跟金人拼个你死我活,相比起金人,我国自身的问题更具威胁。” “一边改革一边与金人作战并未冲突吧?陛下现在掌控全国的军队,别说打下真定府,收复燕京也不难。” “夺回真定府就按原计划执行,燕京自然也要拿回来,但不是现在,除了陕西、河东,其他各州县已经民不聊生,支撑不了持久的战争。” “我计划用三五年时间恢复民生,发展经济,到时候北伐的胜算更大一些。” 武松满脸担忧,“可是三五年时间金人也在发展,到时候想收复燕云只怕会付出更大代价。” 赵楷胸有成竹,“金人不论人口、经济还是兵器制造技术都比不过我们,只要改革顺利完成,对方与我们的差距只会越来越大。” “既然陛下早有谋划,臣便不再多说什么,三五年时间也不算长。” 赵楷看向岳飞,“你率兵跟在金人身后,屯兵高邑,我会调动兵马北上,真定府和保州必须拿回来。” “遵命,臣定不负所托。” 赵楷召见了张叔夜与何栗等一干能臣干将,任命张叔夜为东京留守,负责开封府防务,何栗为开封府尹。 次日一早,赵楷宣布返回洛阳。 请愿的官员和太学生们想阻拦圣驾,将秦王府的几个门围得水泄不通。 赵楷也不惯着,直接命武松开路。 如狼似虎的士兵早就看不惯这些烦人的官员和读书人,三两下就将人拖到一边清出一条道来。 官员们何曾受过这种对待,如此野蛮行径是皇帝能干出来的事? 人群中有人哭,有人骂,赵楷却充耳不闻,在亲卫的护送下出城直奔洛阳。 众人迷茫了,皇帝在洛阳上朝理政,自己留在汴京算什么身份?总不能另立皇帝分裂国家。 第307章 狼狈逃离 滑州黄河渡口,五六万金兵拥堵在一起,场面十分混乱。 奔睹满脸无奈,“副帅,时间仓促,目前只搜集到八十余艘大小船只。” 完颜宗翰皱眉道:“我们从北岸过来就有七十余艘船只,你这两日竟然只搜集到十余艘?” “左帅,上次汴京被破后,宋人为了防备我们再次兵临城下派兵收走了黄河沿岸的大小船只,连渔民的小船都不放过,收集来的十余艘船还是老百姓私藏的。” 完颜宗翰看了看宋军追兵所在的方向,面露担忧。 “我们还有四五万人,八十余艘船只一次只能运送数千人,算上战马辎重,至少六七个时辰才能全部渡河,宋人的几千骑兵就在附近游弋,随时都可能发动进攻。” 完颜宗望摇了摇头,“对方的目的应该只是骚扰我们,汴京还有一堆烂摊子等着新帝收拾。” 完颜宗翰道:“不能大意,说不定对方想等我们半渡之时发动攻击,这么多人堵在这里不是办法,必须分头行动。” “如何分头行动?” “兀术那边肯定也有宋军跟着,我们五六万兵马不能被几千宋军盯死,倒不如再分出一支骑兵经濮州、郓州、齐州再渡河,这样可以分散宋军的兵力,也能一路劫掠制造些麻烦。” 看着乱糟糟的渡口,完颜宗望无奈点头。 “你先渡河返回西京吧,这边已经失利了,朔州不能再出事,我觉得要尽快调整策略以守为主,寻找合适的机会与宋人和谈。” “和谈?赵楷是主战派,恐怕不会轻易和谈,即便答应和谈也是为了争取时间训练更多像西军一样强悍的军队,到时候我们可就没有丝毫胜算了。” 完颜宗望冷笑一声,“宋国已经病入膏肓,可不是赵楷一两句话就能解决的。” “他肯定会将陕西、河东的变法推广全国,这会得罪大多数权宦士族,父兄两位皇帝也不会闲着,到时候就有好戏看了。” 完颜宗翰忧心忡忡,“赵楷有几十万精兵在手,以他的手段只怕很快就能将反对者收拾的服服帖帖,变法之后就会集中兵力对付我们。” “哼!变法哪有这么容易,他得罪的可是整个官僚士族!最坏的结果就是变法颇有成效,但这至少要两三年时间,他再强能强过当年的赵匡胤?” 完颜宗翰神色稍缓,“这次虽然招募了十余万兵马,但签军未经严格训练,战力还是差了不少,而且武器落后,箭矢极度缺乏。” 完颜宗望叹道:“这次是我们大意了,没料到赵桓会突然禅位,否则赵楷不会轻易插手汴京之事,眼下只能退回燕京与宋人和谈。” “退回燕京?真定府不守了?” “真定府当然要守,这是和谈的筹码,否则宋人就会直接打燕京的主意。” 完颜宗翰点点头,“此事尽快向陛下汇报,想办法弄到宋军新式兵器的秘密,否则下次开战还会吃亏。” “好,那就这样办,奔睹你率四千骑兵六千步军执行诱敌计划,不必手下留情,该抢就抢该杀就杀,然后从齐州临邑渡河。” 奔睹一脸喜色,“遵命!憋了这么久终于可以放开手脚了。” 金兵的动向很快被宋军斥候探知,立刻汇报给副都统庞荣。 庞荣神色微变,“金人这是要分散渡河顺便分散我们的兵力。” 副将杨再兴道:“现在怎么办?我们剩余的箭矢也不多了,渡口还有四五万人。” 庞荣皱眉沉思片刻后说道:“金人现在一心想着渡河北上,不会主动与我们交战。” “你率二师赶去郓州与方七佛的军队汇合,加上他手中的四五千人,拦住这股敌人应该没有问题。” “金兵渡河是最好的进攻时机,为何不多派一些兵马过来?” “汴京局势复杂,陛下身边需要军队震慑某些心怀不轨之人,想杀金兵以后有的是机会。” “好,末将这就去调集兵马...” 杨再兴正准备离开,一名斥候急匆匆而至。 “启禀副都统,岳都统已经率兵抵达长垣,命您盯紧金兵,莫要轻举妄动。” 庞荣有些惊讶,“都统亲自率兵过来?官家呢?” “都统说官家已经启程前往洛阳,命背嵬军驻防高邑。” “长垣距此近百里,都统身边都是步军,等赶过来只怕金兵一半都已经渡河了。” 斥候拱手道:“都统说能打则打,不能打就跟随,莫要贪功冒进。” 庞荣看着渡口的方向皱了皱眉头,“这么好的机会真是不甘心,我会寻机拖住金兵,你转告都统尽快赶到。” “遵命!” 目送斥候离开,庞荣叫来杨再兴。 “计划有变,都统正在赶来的路上,我准备发动进攻,你率一个营去郓州通知方七佛尽量拦住东去的那支金兵。” 杨再兴面露兴奋,“末将也要参战,郓州那边派人去传信即可。” 庞荣摇了摇头,“此战只为拖延金兵渡河时间,多几百人没有太大影响,郓州那边只有几百骑兵,守城不是问题,但城外交战有些吃亏,你带一个营过去支援。” 杨再兴心中有些遗憾,但也知道军令如山不容讨价还价,当即带来一个营快速奔向郓州。 完颜宗望很快得知了宋军的动向,面色变得十分凝重。 “宋军很可能会发动进攻,只怕他们的援兵正在路上。” 完颜宗翰皱眉道:“你不是说赵楷现在没有精力对付我们吗?” “看来赵楷已经掌控了汴京,我们必须抓紧时间渡河。” “船只就这么多,还能如何抓紧,总不能游过去吧?” “女真人优先渡河,让宋辽签军挡住宋军。” 完颜宗翰忧心道:“他们多是步军,手中又没有箭矢,如何挡得住宋军骑兵冲击?” 完颜宗望道:“尾随我们的宋军只有四五千人,一路追过来箭矢也该用尽了,眼下还有两三万步军,挡住这次冲击不成问题。” “这个时候让他们断后只怕会让人心寒....” “哼!他们本是亡国俘虏,为我们卖命乃是天经地义,难不成让我们女真人断后?” “这倒也是....” 完颜宗翰看着正在登船的士兵说道:“既然情况有变,那我就先行渡河了。” 完颜宗望点了点头,“我布置完防务再渡河。” 签军士兵听说女真人和战马优先渡河都有怨言,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何况他们的家人都在女真人手中,只能无奈服从命令。 完颜宗翰刚到黄河北岸,庞荣便率领四千多骑兵发动了进攻。 完颜宗望得到消息立即登船离开。 第308章 招降俘虏 统领忽鲁忧心忡忡,“宋军几千人就敢发动攻击,恐怕援兵距此不远,近两万骑兵和战马至少需要两个时辰才能全部渡河,万一.....” 完颜宗望眉头一皱,“若宋军援兵抵达之后还未登船便焚毁船只向东撤退与奔睹会和。” 忽鲁满脸疑惑,“为何要烧毁船只,留给步军渡河不好吗?能救几个是几个。” 完颜宗望摇头道:“我们不差那几千步军,万一船只被宋军夺取就麻烦了。” 忽鲁恍然大悟,“副帅言之有理,渡口附近的船只都被我们搜刮干净了,宋人援兵即使占领了渡口没有船只也无法渡河追击。” “斥候撒的远一点,一旦发现宋军援兵立刻撤退。” “可骑兵一旦撤退,那些签军怕是也无心再战。” 完颜宗望面无表情,“随他们去吧,能给宋军添点乱子为我们女真人争取时间就完成任务了。” 庞荣麾下的骑兵在追击金兵的路上尽力克制,可携带的箭矢还是差不多用尽,此时进攻也只是在外围射箭骚扰。 零星的箭矢对几万金兵来说并不是构成太大威胁。 交战不到一刻钟,背嵬军斥候匆匆来报:“启禀副都统,金人骑兵正在渡河,防守的都是步军。” 庞荣脸色微变,“女真人也有怂的时候,完颜宗望这是想把步兵当弃子。” 正将徐庆面露焦急,“我们现在没办法突破金兵防线,完颜宗翰和完颜宗望怕是留不住了。” 庞荣无奈摇头,“就算都统过来也未必留得住所有金兵,既然完颜宗望让步军断后,那我们就改变战术边打边劝降。” “这样有用吗?敌人数倍于我们,岂会轻易投降?” “这叫心理战,金人船只不多,步军一时半会儿过不了河,完全能拖到都统率兵赶到,到时候这几万步军都别想逃。” 徐庆点点头,“既然都是步军,那就冲杀一番挫了对方士气再劝降。” “好,切记不要冲入太深,情况不对随时抽身。” 背嵬军骑兵射完携带的箭矢后收起弓弩开始冲阵。 面对四五千匹战马冲锋,最前沿的金兵有些胆寒,但身在河边无处可逃,只能用盾牌硬顶。 骑兵对付没有铠甲的步军犹如刀切豆腐,瞬间就将金兵阵营切开一道口子,惨叫声不绝于耳。 背嵬军虽猛但架不住金兵人多,岸边又不适合大范围迂回冲锋,所以战斗只影响了局部,无法对金兵造成毁灭性打击,战斗很快陷入了僵局。 完颜宗望站在船头看着南岸,脸上满是不甘,“这几万步军怕是没机会渡河了。” 副将台实安慰道:“不过是训练几个月的废物罢了,只要燕云还在我们手中,随时可以再招募二十万兵马,让他们消耗一些背嵬军精锐对我们也是好事。” 完颜宗望轻叹一声,也只能自我安慰了。 差不多一个半时辰,岳飞率领两个步军师率先抵达渡口附近,近两万女真骑兵还有三四千留在南岸。 忽鲁安排船只立刻离岸,自己则率领两三千骑兵向北撤退。 心存侥幸的签军看见铺天盖地的宋军援兵抵达开始慌了,不少人涌向渡口想登船离开。 “女真人跑了,船不会回来接我们了!” “混蛋,金人将我们抛弃了!” 抱怨声、咒骂声此起彼伏,他们的退路被完颜宗望堵死了。 “我们也跑吧!”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本就无心抵抗的签军很快乱成一锅粥。 有的弃械投降,有的四散奔跑。 庞荣立刻找到岳飞说明情况。 岳飞望向北岸,眼神中杀气腾腾,“算他命大,下次一定不能让他再逃脱了!” “都统,金人将沿岸的船只都抢走了,我们没有船怎么渡河?” “陛下早就料到这种情况,已经下旨汴京水师前来支援,不过需要绕道汴口,抵达此处需要一天时间。” “等水师战船过来只怕完颜宗望都过邯郸了。” 岳飞神色平静,“无妨,想俘获完颜宗望并非易事,眼下还是尽快将南岸的溃兵全部控制住,不能让他们四处劫掠添乱。” “遵命!” 士气全无的溃兵很好对付,几千骑兵分三个方向将他们堵住,步军再上去合围缩小包围圈。 斩杀了一些想要强行突围的溃兵之后,其他士兵要么放弃抵抗,要么掉头跑向渡口,还有人脱掉衣服跳入黄河想要泅渡到北岸。 庞荣指挥军队收网,命人高声劝降,对于跳入黄河的士兵并未理会,能够游到对岸算他们命大。 面对装备精良,杀气腾腾的背嵬军士兵,签军士兵没有别的选择,纷纷放下兵器投降保命。 稳住局面之后,庞荣向岳飞禀告道:“都统,未来得及渡河的三四千金人骑兵向东去了。” “算上几个时辰前向东去的近万金兵还有完颜宗弼率领的几千骑兵,金人在京东路至少还有两万人马。” 岳飞沉吟片刻下令:“你率一个骑兵师配合京东路的禁军围剿金兵,我亲率大军渡河北上。” “金人前往京东路恐怕是想四处劫掠拖住我们北上的兵力,留下三个师是否太多了?” 岳飞摇头道:“京东路不能乱,朝廷在京东路的禁军多为步军,守城尚可却无法在城外追击敌人。” “此次北上进攻真定府当以信德府和大名府的步军为主,骑兵有一个师一旁策应足够了。” “末将会尽快解决河东路的金兵再北上真定府。”庞荣点齐兵马快速向东追击。 半个时辰后,正将寇成向岳飞禀告:“都统,战场清扫完毕,俘虏大约一万三千余人,这么多人该如何处置?” 岳飞眉头微皱,他也没料到会俘虏这么多人,一个处理不好就是大麻烦。 思索片刻之后缓缓开口,“立刻派快马前往汴京向张叔夜禀告,让他派兵前来接收俘虏。” 寇成面露担忧,“汴京眼下只有一万多驻军,这么多俘虏怕是不好控制啊。” “无妨,这些俘虏没了士气也没有兵器,在开封府附近翻不起太大风浪,相信张叔夜能够处置好。” 一天后宋军水师抵达渡口,岳飞率兵渡河北上。 与此同时留在黄河南岸的三路金兵在巨野汇合。 完颜宗弼分析形势之后改变计划,近两万金兵避开重兵把守的郓州,经任城、瑕县、泗水直逼莱芜。 第309章 李清照 章丘城北李宅,李清照一家人愁眉苦脸。 李迒满脸焦虑,“爹,姐,我的消息绝对可靠,莱芜县城已被金兵攻破,城内富户被洗劫一空,下一个目标可能是章丘或者淄川。” “提前得到消息的人已经收拾家当出城避难去了,我们最好今日便出城。” 李格非道:“我们家除了你姐的几屋子书帖典籍和玉石铜器哪有值钱的物件?” “爹,金人未必没有懂行之人,即便没有金银珠宝也难免要被搜刮一番,那些金兵还蹂躏女子,姐留在家中万分危险。” 李格非眉头微皱,“朝廷无能,金兵肆虐,我们还能逃往何处?” 李迒犹豫了一下,偷偷看了看李清照,“不如前往莱州暂避,德甫现在是莱州知州,看在两家的交情上应当能照拂一二。” 李清照秀眉微蹙,“我们两家有何交情,凭什么让别人照拂?” “姐,你和德甫毕竟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若不是朝廷党争牵连,你们早已儿女双全了,现在官家成了太上皇,当年的旨意没人会在意,你与德甫的婚事可以....” 李清照面露不悦,出言打断道:“既已退婚,当年之事休要再提!” “可你总不能一辈子不嫁人吧?” “难道女子就必须嫁人?” 李格非轻叹一声,“当年两家闹得不太愉快,现在投奔德甫并不合适。” “爹,党争非两家过错,现在德甫双亲都已不在,他多次向我表态,仍愿赵李两家结秦晋之好。” 李清照瞥了弟弟李迒一眼,“据我所知赵明诚十四年前已经成亲还纳了妾,孩子都四五个了吧?” “姐,德甫的妻子周氏前年染疾离世,目前还有两房妾室,你嫁过去就是当家主母。” 李清照盯着李迒问道:“我没兴趣给别人做续弦,他许了你什么好处,这几年一直有意无意的提起他?” “我是那种为了好处出卖亲人的人?你们二人喜好相同,若能结为夫妻定能琴瑟和弦!” 李清照沉着脸道:“我与他十二年前便缘分已尽,以后不要再提此事。” “哎!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以后不提便是,不去莱州那就去镇江府,太上皇在那里,身边有重兵守护应该会安全很多。” “哼!地方禁军是什么德行我这些年已经看透,靠他们能抵挡强悍的金兵?据闻秦王做了皇帝并定都洛阳,如果真要离开,我更愿意去洛阳。” 李迒有些惊讶,“此事我也是刚从知县那里知晓,你怎么知道?” “你以为我每日只知道专注金石典籍不闻窗外之事?” 李迒面露忧色,“金兵从汴京而来,我们向西而行万一遇上怎么办?” “金人没有战船,我们渡江前往镇江府更安全一些。” 李格非附和道:“迒儿言之有理,向西而行风险太大,江南富庶之地水道纵横更容易躲避金人。” 李清照态度坚决,“没有船只可以抢夺,正因为江南富庶,金人极有可能会南下劫掠。” “新帝击败了围困汴京的金兵,说明汴京往西都是安全的,金人定不敢再向西劫掠。” “姐,你别忘了爹被列入元佑党籍,不得在京城任职和居住,无故不得进入京城,党人子弟也包含其中。” “那是十余年前的事情了,如今皇帝都换了两位,以前的旨意谁还在乎?” 李清照顿了顿接着说道:“新帝这些年在西北锐意改革,革除弊端,体恤民情还兴办女学,定不会放任党争,这次前往洛阳,我要上书为爹爹陈明冤情。” “姐你这些年未曾离开齐州,怎会知晓西北之事?” “我有闺中密友三年前去长安任女学博士,常有书信往来,经常给我讲西北之事,对新官家极具赞许。” 李格非犹豫了片刻,缓缓点头,“照儿的话不无道理,新帝登基,只有去京城才有翻身的机会。” “爹你不是无意官场吗?” “我是无意官场,但你需要机会,一身才华不能埋没了。” 李迒神色一黯,满脸委屈。 因为党争的牵连,不但父亲被罢了官职,自己也无法参加科举,只能委屈在县衙做个书吏领取微薄的俸禄,妻子还要做针线活补贴家用。 “既然爹和姐都赞同去洛阳,那我们立刻收拾东西动身,越晚风险越大,不过安全起见要绕行。” 李清照轻轻点头,“既然金兵在莱芜,我们便绕行禹城、长清、平阴、阳谷、兴仁府、开封府前往洛阳。” 李迒眉头微皱,“据说金兵有上万人,莱芜只是主力,其他州县也可能出现金人骑兵,从北绕行有些风险。” 李清照道:“金兵既然攻破了莱芜,淄川和临朐也可能有金兵,郓州还在朝廷手中,那个方向相对来说更安全一些。” 李格非颔首,“照儿言之有理,金兵很可能会攻打历城和淄川然后渡河北上,我们南下的话很容易遇上,倒不如尽快从北饶道向西。” 李迒点点头,“好吧,那就听姐的,不过眼下流民四起,路上很不安全,我去找专勾司张监官,请他派一队士兵护送我们去洛阳。” 李清照秀眉微蹙,“我们与他非亲非故何必麻烦别人,我们家虽不富裕,几个镖师还雇得起。” “姐,张监官这几年对我们家颇为照顾,你是聪慧之人,他的心思你应该明白。” “既然不愿再与德甫有牵扯,不妨考虑一下张监官。” 李格非冷哼道:“张汝舟不过一八品小吏,如何配得上照儿?” 李清照也道:“我现在不考虑婚嫁之事,莫要乱牵姻缘,此人过于谄媚,心思深重并非良人。” “我也是为了姐的将来考虑,既然决定离开现在就收拾东西,迟则生变。” 李迒满脸无奈,心中却并未将父亲和姐姐的话放在心上,他觉得张汝舟此人可交。 李清照想了想,对李迒说道:“帮我雇十几辆马车,我要将典籍器物都带走。” 李迒满脸惊讶,“姐,眼下兵荒马乱,带着这么多东西就是累赘,你挑一些珍贵之物带走就行。” “什么累赘?这些都是典籍文物,是我十余年搜集整理出来的,岂能随意舍弃便宜了金人?” 李格非曾为太学博士,对经史典籍自然相当重视,也非常支持女儿所做之事。 “赶紧去雇车,你姐收藏的那些可都是无价之宝。” “好,好,爹和姐说的都有道理,孩儿这就去雇人雇车。” 李迒转身离开,犹豫了一下直奔张汝舟的宅子。 此去洛阳路途遥远,带着几十辆马车上路太过招摇,几个镖师很难保障家人的安全,还是要请士兵随行才行,以张汝舟对姐姐李清照的心思绝对会爽快答应。 第310章 患难见人心 张汝舟很爽快的答应了,“说来也巧,我过几日要前往洛阳交差,顺便押送一批粮草前往郓州须城,正好可以同行。” 李迒欣喜之余有些担忧,“莱芜距此百余里,金人骑兵一日便可兵临城下,要离开趁早,迟则生变啊!” 张汝舟故作为难,“此行乃是公事,何时出发何时抵达都有计划,何况还牵扯到军队护送...” 正当李迒要失望时,张汝舟咬牙道:“不过为了令姐的安全,我可以向负责护送的周指挥使求个情明日出发。” 李迒面露喜色,“这多不好意思啊!” “哈哈,博远兄就别跟我客气了,你我乃多年故交,何况我对令姐的心思你也知晓。” 李迒有些尴尬,“我今日跟姐姐提过此事,可她一心扑在金石典籍上,暂时不想谈及男女之事。” 张汝舟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很快恢复正常,“令姐可是还惦记着那个赵明诚?” 李迒急忙摇头,“我也问过姐姐,她态度很坚决,不会与赵明诚再续前缘。” 张汝舟闻言松了一口气,只要李清照没有旧情难忘,自己总能打动对方,这次同行就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他眼珠一转,心中立刻有了一个英雄救美的主意。 李清照在两名婢女的帮助下收拾了一天,金石典籍装满十六辆马车。 算上父亲李格非和弟弟李迒的东西,一共雇了二十五辆马车。 车队在八位镖师的护送缓缓出了北门。 张汝舟看见李清照的车队立刻迎了上来。 见车队停下,李清照好奇的掀开车帘,“张监官?你怎么在这?” 看见李清照绝美的容颜,张汝舟偷偷咽了咽口水,故作一副君子模样。 “我要去洛阳交差,听闻李大娘子也要去洛阳,不如一同前往,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李清照瞥了一眼不远处的上百名士兵,拒绝的话没有说出口,车队太过招摇,有士兵同行会安全许多。 “那就有劳张监官了。” 张汝舟见李清照没有拒绝,心中欢喜不已。 此去洛阳上千里,耗时要近一个月时间,有的是机会增进感情。 “举手之劳而已,有我在一定护李大娘子安全,不过我要去历城办差,路线可能要更改。” 李清照轻轻颔首,“无碍,自然以张监官的公务为重。” 张汝舟微笑着道:“我与李大娘子相识也有五年多了,叫官职太见外。” “我在家排行第三,又年长你几岁,你可以称呼一声张三郎或者张三哥。” 李清照觉得张汝舟此举有些唐突,碍于要一路同行并未表露出不悦,只得岔开话题。 “金人随时可能杀过来,我们还是尽快启程吧。” “好,马上出发!” 张汝舟露出一丝尴尬的笑容,转身就变了脸色。 不过是个有些才气和姿色的民女罢了,也敢在我面前装清高,等弄到手一定要好好羞辱一番。 李清照放下车帘微微皱起眉头,对方的心思再明显不过,无奈她对张汝舟生不起一丝好感,看来要想办法避免与对方过多交流。 不出李清照所料,从章丘到历城的路上,张汝舟总是找借口与李清照搭话,时不时的嘘寒问暖献殷勤。 李清照强忍着不悦应付了几次便借口身体不适在马车中休息不让人打扰。 张汝舟见李清照总是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心中更加坚定了那个计划,进入历城后便寻来了几个道上的朋友。 队伍在历城休息了一晚继续出发,行至长清县北十余里外的一处山林,张汝舟靠近李清照的马车,准备出事的时候第一个出现在她身边。 几十支箭矢从密林中射出,队伍中间负责护卫的几名镖师和十几名士兵中箭惨叫着倒地。 队伍前方的周指挥使脸色大变,急忙高呼:“有埋伏,准备战斗!” 话音未落,更多的箭矢从密林中射出,惨叫声此起彼伏,民夫们四散而逃,不少护送粮草的士兵也混在其中,队伍混乱一片。 张汝舟瞪大眼睛满脸惊骇,这种攻击显然不是自己找的那些山贼所为。 还未等他弄清楚状况,山林中冲出几十匹战马和数百手持兵器之人,看装束不是中原汉人。 队伍中有人大喊:“不好,是金兵!” 有些士兵原本准备抵抗,一听说是金兵瞬间没了斗志,不少人丢下武器就跑。 张汝舟回过神来吓得出了一身冷汗,急忙来到李清照的马车旁焦急的说道:“李大娘子,金兵杀过来了,快随我离开。” 李清照脸色大变,掀开车帘看了看外面的情形,此时整个队伍已经乱成一锅粥。 她想逃走但舍不得十几车金石典籍,那些都是无价之宝。 “张监官,金兵数量并不多,应该只是流窜过来的小股队伍,组织士兵和民夫借助马车防御,立刻派人回历城求援。” 张汝舟满脸焦急,“士兵都跑了还指望民夫?金兵埋伏在此无非是想劫掠钱财粮草,身外之物该舍就舍,眼下保命要紧。” 李清照强作镇定,“此处距历城不到五十里,距离须城也不过百余里,金兵不敢久战,只要拖住一两个时辰等待援兵到达危机自解!” “这些士兵只是护送粮草的厢军,别说一个时辰,就是一刻钟也坚持不住,还是先去历城暂避等待援兵吧。” 李清照恼道:“不战而逃岂不是将粮草拱手送给金兵?等待援兵到达,金人早就带着粮草不知所踪了!” 看着逐渐逼近的金兵,张汝舟也失去了耐心,“粮草丢了还可以再筹集,人死了什么都没了,莫要再耽搁时间,马上随我离开。” 说着他便动手拉开马车的门。 李清照轻声呵斥道:“张监官请自重!要逃你自己逃。” 张汝舟动作一滞,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李迒此时跑到马车旁打圆场,“姐,金人想必只是劫掠钱粮不会斩尽杀绝,金石典籍他们要了没用。” “我们赶紧躲一躲,待金人离开再回来。” “为何都想着逃避?金人绝不敢与我们纠缠太久,不如组织大家拖住金兵,待援兵抵达后将这股金兵一网打尽。” 话音未落,几支箭矢射了过来。 两支扎进马车顶棚,一支射中张汝舟身侧的士兵,一支擦着张汝舟的额头飞过,划破了皮肤。 张汝舟惊出一身冷汗,懒得再跟李清照浪费时间,不能为了一个女人将自己的命搭上。 不过他也不想让李清照看不起,心思急转立刻有了说辞,“李大娘子先寻个地方躲起来,我亲自回历城搬救兵!” 不等李清照回应,张汝舟调转马头疾驰而去。 李迒看着张汝舟离去的背影目瞪口呆,傻子也猜到搬救兵是假,逃命才是真。 李清照轻哼一声,面露鄙夷,“堂堂七尺男儿竟是个懦弱之辈!” 第311章 奉命而来 李格非急匆匆跑到李清照的马车旁,“照儿,赶紧寻个地方躲一躲,待金兵散去再出来。” “可我这些东西....” “这是小股金兵,最多抢劫一些钱粮,要书画典籍何用,现在保命要紧。” 李清照犹豫了一下,忽然有了主意,急忙冲着慌乱的车夫大喊:“快把骡马解开放走。” 骡马是车夫的命根子,他们自然不想骡马落入金兵手中,闻言纷纷解开车套驱赶骡马离开。 没有骡马拉车,就算金兵想要洗劫财物,二十几辆马车上的东西根本没办法全部运走,这是李清照目前能想到的最佳办法。 李迒四下看了看,指着不远处一座山丘说道:“我们往山上跑,金人骑兵发挥不了优势。” 既然做了决定,李清照不再犹豫,从马车内取出一个木匣子拔腿便跑。 金兵见宋人四下逃窜也无暇追击,有人开始搜寻财物,有人搜集粮食。 李清照一行人气喘吁吁登上半山腰的时候瞥见金兵后方卷起滚滚烟尘,有百余骑兵正疾驰而来。 李迒瞪大眼睛,满脸喜色,“好像是朝廷的军队,这下有救了!” 李格非举目远眺,并不是很乐观,“别高兴的太早,朝廷禁军的战斗力大家都清楚,先看看情况再说。” 李清照没有说话,目光紧紧盯着自己的十几辆马车。 十几名金兵跑到马车旁边迫不及待的打开箱子,一顿翻找之后发现都是些书籍字画,气的直接扔在地上。 一名金兵甚至狠狠踩了几脚,还发泄似的撕了两幅字画。 李清照心疼不已,恨不得冲下去与金兵拼命。 好在金兵的暴行没有持续太久,他们的斥候发现了逼近的宋军。 为首的金兵指挥一队士兵驱赶拉着粮草的骡马从岔路口向南撤离,剩下两三百人快速聚集在一起迎着赶来的宋军杀了过去。 李格非满脸担忧,“我方人少,只怕是要吃亏啊!” 李清照摇头道:“这支禁军人数虽少,但兵器铠甲与地方禁军不同,气势也不弱,想必是西北禁军。” 一旁的李迒眼睛一亮,“解了汴京之围的西北禁军?那岂不是官家派来的军队?或许大军就在赶来的路上。” 李清照盯着不断接近的两支军队秀眉紧蹙,“孰胜孰负很快就有结果,即便朝廷军队不敌,金兵也不敢再停留。” 说话的功夫,宋军率先发动进攻,百余支箭矢射向金兵阵营,瞬间便有十余人中箭坠马。 杨再兴一马当先,挥舞着长槊杀向敌阵。 两名金兵见状立刻迎了上去,想要联合击杀杨再兴。 杨再兴丝毫不惧,长槊快速挥动以一敌二。 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其中一名金兵便被挑落马下。 另一人见势不妙拔马便撤。 杨再兴正欲追击却被几名冲上来的金兵挡住去路。 他满脸兴奋,手中长槊上下翻飞,挡路的金兵没有一合之将,纷纷惨叫落马。 宋军士气大振,紧随其后冲入敌群,与金兵展开了激烈的厮杀。 李迒一脸激动,“这支军队如此神勇,看来有希望获胜!” 李格非微微点头,目露赞许之色,“不愧是西北禁军,与地方禁军简直天差地别。” 李清照没有搭话,神情紧张地观望着山下的战斗,心中祈祷宋军尽快击败金兵保住自己的心血。 杨再兴如入无人之境,杀得金兵节节败退无法近身。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金兵已经死伤过半出现溃败之势。 金人将领见势不妙果断下令撤离,不过他们离去的方向是向东而非向南,想必是为了掩护刚才夺取的粮草。 一两百步军被当做弃子阻挡宋军追击。 那些步军已经被宋军的气势镇住,见骑兵逃跑哪还有斗志,纷纷四散逃离。 杨再兴乘胜追击,追杀了几里地才收兵。 李迒兴奋的一拍大腿,“太解气了,禁军竟然以少胜多击败了金兵!” 李清照心中大喜,“快,我们赶紧下山,那些东西不能再有任何闪失。” 见一群人从山上下来,宋军士兵纷纷侧目。 他们眼中的杀气让李清照等人不由得浑身一颤。 不过士兵们很快收回目光继续打扫战场。 杨再兴打量了李格非等人一眼,目光停留在李清照身上,“可是章丘李清照李大娘子?” 李清照闻言一怔,“正是民女,将军认识我?” 杨再兴摇头,“并不认识,只是见过你的画像而已,李大娘子无事便好。” 画像? 李清照满腹疑惑,自己也不认识眼前之人,对方从哪看到过自己的画像? 李迒并未听出杨再兴话里的不妥,急忙上前说道:“将军,有数十名金兵带着抢夺的粮草向南去了,离开不到半个时辰,你们尽快派兵追击。” 杨再兴神色平静,“逃走的金兵自有人对付,我的任务是保护李大娘子前往洛阳。” 李清照心中疑惑,壮着胆子问道:“将军怎么知道我要前往洛阳?你们是受人所托?” “我奉皇命行事,李大娘子无须多问,到了洛阳自有人给你解释。” 杨再兴起初不太理解庞荣给他下的这个命令,比起护送一个女人,他更希望多杀几个金兵。 庞荣并未解释具体原因,只说是皇帝赵楷离开汴京时交代给岳飞的任务。 据杨再兴的了解,赵楷绝不是好色之徒,断不会因为看上李清照的姿色特意交代岳飞,而且在章丘还安排了皇城司的人暗中保护。 这次他也是接到了皇城司的密信才得知李清照的行进路线。 李格非和李迒对视一眼满脸诧异,皇帝怎么会下旨保护李清照?在他们的印象中,李清照与新帝赵楷好像没有交集。 李清照心中疑惑更甚,自己与皇帝素未谋面,他为何会派军队特意过来保护? 自己年过三十比皇帝大了七八岁,虽有姿色也不至于被皇帝惦记吧? 杨再兴不在乎李清照心里想什么,目光瞥了一眼散落一地的典籍字画。 “赶紧收拾一下启程吧,若李大娘子家中还有来不及带走的贵重东西我可以派人去取。” 李清照收回思绪,暂时将满腹疑惑抛之脑后。 “我家中还有不少金石典籍未来得及带出来,可否麻烦将军派人全部带去洛阳?” “只是金石典籍?” 李清照轻轻点头,“那些都是我耗费十余年心血搜集整理,虽非金银玉器却珍贵无比,我打算捐给朝廷。” 杨再兴虽不懂金石典籍有何珍贵但接到的命令中有一项就是保护李清照的人身和财产安全,想必财产就是这些书册字画? “李大娘子尽管放心,我会传讯给皇城司的人,他们会将你家中之物悉数送往洛阳。” “有劳将军了!” 李清照开口致谢,心中疑惑又起,自己家什么时候被皇城司给盯上了?看来诸多疑问只能到了洛阳再解开了。 第312章 疑惑重重 杨再兴命人帮李清照收拾好箱子找回车夫,押着四五十名俘虏启程前往洛阳。 队伍经长清、平阴、东阿,在须城稍作休整。 张汝舟得知金兵被击退,厚着脸皮追到须城向李清照道歉。 李清照本就看不上张汝舟,经历上次的事情之后更不愿与他有过多交集。 “张监官,趋利避害人之本能,你没必要向我道歉,不论如何还是要感谢你的护送之情。” 张汝舟心中一喜,急忙开口说出来意,“李大娘子能理解就好,当时我只想快马加鞭赶往历城求援,只是援兵赶到的时候你们已经离开了。” “眼下粮草事宜已经交割清楚,我还要前往洛阳复命,正好与你们同行,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李清照并不意与张汝舟同行,面露为难的说道:“有人命官军护送我前往洛阳,接下来的路线可能与先前计划的并不一样。” 张汝舟知道李清照这是委婉的拒绝,但故作不懂,“无妨,目的地一样就行。” 李清照皱了皱眉,“这件事恐怕我做不了主,你不如去问问护送的杨正将。” 话音未落,杨再兴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谁有事问我?” 李清照见杨再兴与弟弟李迒走了进来,急忙介绍道:“杨正将,这位是诸军诸司专勾司的张监官,想与我们同行前往洛阳。” “张监官,这位便是击败金兵,负责此次护送的杨正将。” 张汝舟微笑着开口:“鄙人张汝舟,要去洛阳太府寺交差,路上有些不太平,可否一同前行?” 杨再兴眉头一挑,瞥了张汝舟一眼,皇城司情报中提到的那个觊觎李清照的小官吏? 据说这家伙是靠科举作弊得到的官职,官家特意让皇城司关注这个人,难道有什么深意? 张汝舟被杨再兴看得有些不自在,只能挤出一丝尴尬的笑容。 “既然是朝廷官吏,同行也无妨。” 张汝舟闻言松了一口气,他真担心杨再兴会拒绝,“那就麻烦杨将军了。” 李清照见杨再兴不反对也不好再说什么,反正路上不依仗张汝舟,避而不见就容易多了。 队伍经巨野、定陶,在汴京又休整了两日继续前行。 一路上只要稍作休息,张汝舟便殷勤的找李清照搭话。 李清照以各种理由避而不见,直到抵达洛阳城,张汝舟也没能与她说上几句话。 “哼!你父亲当年也不过是个正七品的礼部员外郎,在我们面前摆什么谱。” 张汝舟恶狠狠的盯着李清照远去的马车,心中满是不忿。 杨再兴将张汝舟的表情尽收眼底,扭头对身旁的亲卫说道:“马上去一趟皇城司,就说张汝舟已经进城了。” “这次要好好在太府寺打点一番,若能再升一阶就去提亲!” 张汝舟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幻想着将李清照娶进门之后的幸福人生却不知道即将大难临头。 李清照一家人在杨再兴的引领下来到一处园林门口。 “这是官家为李大娘子准备的宅子,你们想住多久住多久。” 李格非面露诧异,“这是故相王溥的园子!” 李清照也十分诧异,“无功不受禄,这么好的宅子我....” 杨再兴打断李清照的话,“这是官家的意思,李大娘子好好休息两日等待旨意吧。” 不等李清照拒绝,杨再兴转身离开。 李迒从震惊中回过神,满脸疑惑的看向李清照,“姐,你不会与官家认识吧?” 李清照轻轻摇头,“我应该没有见过官家。” “万一官家曾经微服出行使用化名呢?” “我看你是话本看多了,就算曾经见过也不至于如此礼遇。” 李迒皱眉道:“不仅派兵护送还安排这么好的宅子,官家莫不是看上你了?” 李清照还未开口,李格非瞪了李迒一眼,“慎言,你姐比官家大了七八岁,怎会入官家的眼!” 李迒身体一颤,四下看了看,“爹,这园子我们住还是不住?” 李格非对赵楷并不了解,犹豫了一下叹道:“既然是官家的安排我们暂时住进去吧,想必用不了几日就会有旨意下来。” 大业殿内,皇帝赵楷正在听取几位重臣的汇报。 枢密使种师道说道:“陛下,一个时辰前传回的情报,岳都统率背嵬军与金兵在栾城交战数次互有胜负,杀敌三千余人,俘获两千余人,金兵目前退守真定府不肯轻易出城,” “围攻中山府的金兵也已撤往真定府,金人恐怕是要据城坚守。” 赵楷面露不屑,示意种师道继续。 “庞荣与方七佛在禹城大败金兵,斩杀四千余人,俘获三千余人,完颜宗弼率兵突围从临邑渡河北上,我军正在追击中。” “朔州和应州的金兵处于守势,敌我双方偶尔在局部做试探性攻击,死伤不过数千人。” “西夏方面应该是得到了汴京的战报,目前转攻为守退往石州。” 种师道犹豫了一下试探着问道:“陛下,整体来说我方略占优势,是否调集兵马一鼓作气夺回真定府?” 赵楷心中权衡一番,轻轻点头,“既然黄河南岸的金兵已经渡河,那就命庞荣和方七佛率兵继续追击,以驱赶为主,不必以死相拼。” “令岳飞驻守栾城,张灏率信德府兵马前往岳飞帐下听命。” “命王彦率平定军兵马佯攻娘子关。” “陛下,平定军和信德府不到两万人,算上栾城的背嵬军也只有三万余人,而真定府有四五万金兵,我们作为进攻方并不占优势,为何不调集更多兵马?” 赵楷神色淡然,“金兵眼下士气低落,并不会死守真定府,我们只需施加压力,他们会主动求和退兵。” 李纲开口道:“陛下真打算与金人和谈?” “和谈只是权宜之计,并不影响小规模冲突,我们和金人都需要时间,迁都之事在朝野上下引起巨大波澜,眼下当务之急是尽快稳定内部。” 李纲面色凝重,“陛下强行迁都,汴京的官员来洛阳听宣者少之又少,各衙门缺额可不小啊。” 赵楷冷笑道:“缺额这么多好像并未影响官府运转,说明以前那些官吏都是吃闲饭混日子的,这段时间我反复斟酌,是时候对官制进行改革了。” 宗泽说道:“元丰改制虽然精简了不少衙门但冗官依旧严重,权责不明导致人浮于事,出了事便互相推诿,臣支持陛下革新。” 李纲附和道:“臣也支持,长痛不如短痛,汴京的那些官员罢官正好是个机会。” 在场的都是赵楷亲信,自然无一反对。 赵楷满意的点点头,“此次改革会有不小的阻力,还会有不少人头落地,还望诸位齐心协力挺住,阵痛之后朝野上下将会焕然一新!” 第313章 办了他 议事已毕,大臣们纷纷离开,种师道被单独留了下来,皇城司司使周琦进入殿内。 “陛下,太上皇三日前抵达颍州,童贯、蔡莜等人随行,闹着辞官的不少官员也在其中,不过他们的目的地并非洛阳而是汴京。” “定王四天前从襄阳动身,目的地也是汴京。” 赵楷眉头一皱,这两位做过皇帝的人不来洛阳反而去旧都汴京,只怕要出幺蛾子。 种师道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说道:“陛下,定王仓促之下登基只做了一年多皇帝并无根基,即便现在觊觎皇位也没什么威胁。” “太上皇虽已退位但威望仍在,臣担心会出现争权之祸。” “大爹爹多虑了,我不是定王,太上皇还不至于跟我过不去。” “陛下,臣知道太上皇对您的宠爱,自然不会向与定王那样争权夺利。” “可人都有私心,那些被您罢黜的旧臣全都簇拥在太上皇身边,难免会蛊惑太上皇做出一些出格之举。” 周琦微微躬身,“陛下,一些被罢黜的大臣的确想蛊惑太上皇复位。” 赵楷轻哼一声,冷冷地说道:“别以为不来洛阳就治不了他们,皇城司密切监视,有些旧账该好好清算一下了。” “臣遵旨!” 种师道有些担忧,“那些都是太上皇的旧臣,万一太上皇出面保护他们该如何处置?” 赵楷早有对策,“皇城司将官员罪状公之于众,让太学生请愿,百官上疏要求严惩,太上皇并非不明事理,知道什么人该舍弃。” 种师道眼睛一亮,微笑着颔首,“陛下此举甚妙!公愤难平,太上皇也不得不让步!” 周琦又道:“李格非和李大娘子已经抵达洛阳,暂时安排在凝翠园。” 赵楷沉吟片刻后说道:“李格非经学造诣颇深,封他为太学博士。” “李清照才华横溢,安排到弘文馆任校书郎。” 种师道面露惊讶之色,“陛下要任命一位女校书郎?此举恐怕会引起某些非议。” 赵楷面露不屑,“非议?我当初开办女学的时候也有非议,现在还不是办得好好的,有些事情女子做的并不比男子差。” “话虽如此,可女子为官毕竟不合礼制。” “礼制都是男人定的,既然能定那就能改,校书郎不过是九品小官,我只是给有才华的女子一个施展才能的机会,又不是让她们上朝议事。” “臣对女子倒没有太大偏见,只是提醒陛下注意影响。” “大爹爹放心,我做事自有分寸,任命女子为官会十分谨慎,严加考核。” 种师道轻轻点头,“陛下做事臣自然放心。” 周琦接着道:“纠缠李大娘子的张汝舟也到了洛阳,目前正在太府寺上下打点想要升迁。” “哼!他倒是野心不小,既然罪状已经查实立刻去办了吧。” 周琦躬身道:“臣告退,这就去处理。” 种师道心中疑惑,这张汝舟是何人,为何会引起皇帝的关注? 赵楷突然想到史料记载李清照为了跟张汝舟离婚遭受牢狱之灾的事情,“《宋刑统》看来要做些修改了。” 种师道被赵楷没头没尾的话弄得莫名其妙,“陛下要修改律法?” 赵楷回过神,点头道:“社会在发展变化,有些律法已经出现弊端必须修改。” 种师道对赵楷的各种奇思妙想已经见怪不怪,闻言不再多说什么。 太府寺内,张汝舟正与太府寺少卿周衍照相谈甚欢。 见时机成熟,张汝舟从兜里拿出一叠银票塞给周衍照。 周衍照瞥了一眼票面的数额,故作不悦道:“你这是何意啊?” 张汝舟露出一个谄媚的笑容,“官家这次迁都遭到很多大臣的反对,据说有数百人辞官,各个衙门肯定有不少职缺,您看能不能给下官一个机会?” 周衍照似笑非笑的看向张汝舟:“你的消息倒是灵通,我可以为你举荐,但能不能升迁就不好说了,新官家可不好糊弄。” “官家怎会在意下官这种小官,只要少卿愿意举荐,升迁之事十拿九稳。” 周衍照收起银票,淡淡一笑,“回去等消息吧。” “那就拜托少卿了,下官告退!” 张汝舟满心欢喜,躬身施礼转身准备离开,刚走到门口就看见十几名皇城司的士兵气势汹汹的走进来。 周衍照听到动静急忙起身走到门口,看见皇城司的人不禁脸色大变,“孙押司,你这是做什么?” “自然是办公事....” 孙瀚冷冷一笑,目光看向呆滞状态的张汝舟,“你就是专勾司监官张汝舟?” 张汝舟闻言顿感不妙,脸色瞬间煞白,对方明显是冲着自己来的,难道自己做过的不法之事暴露了? “怎么?没听见我问话?” 张汝舟吓得一激灵,强作镇定道:“下官正是张汝舟,不知押司寻我何事?” 孙瀚懒得解释,大手一挥,“带走!” 两名士兵快步上前将张汝舟扣住。 张汝舟回过神大叫道:“我乃朝廷命官,皇城司无权抓我!” 孙瀚一脸鄙夷,“你这个朝廷命官怎么得来的需要我提醒?” 张汝舟心中大惊,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辩解。 皇城司的厉害他早有耳闻,若自己作弊得官的事情被对方知晓,这次怕是凶多吉少。 周衍照大概听出了些端倪,难道张汝舟的官职是行贿得来的?自己刚刚收了对方的银票,若是对方顶不住压力将自己供出来岂不是麻烦了? 短短几秒钟的时间,周衍照便权衡利弊做出了选择。 “孙押司,你们来得正好,张汝舟刚刚塞给我几张银票想要获得举荐,我正准备向御史台告发。”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还没捂热乎的银票递给孙瀚。 张汝舟目瞪口呆,没想到周衍照竟然落井下石想撇清关系。 不过事已至此,他也懒得现场揭穿对方,这样做只会得罪人,对自己并没有任何帮助。 孙瀚心中冷笑,周衍照是什么样的人皇城司早就调查清楚,对方竟然还在这扮小丑。 “既然牵扯到周少卿那就跟我们走一趟将事情交代清楚。” 周衍照愣了下无奈点头,心中不断祈祷自己曾经做过的事情不要暴露。 张汝舟心脏怦怦直跳,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如何破局。 科举舞弊或流放或徒刑或罚款,自己要随机应变争取最轻的处罚,可惜如此一来只怕没机会娶到李清照了。 第314章 终见佳人 李清照正在屋内收拾典籍,弟弟李迒急匆匆走了进来。 “姐,张汝舟被皇城司的人带走了!” 李清照面露惊讶,“皇城司?张监官难道犯了什么大错?” 李迒咽了咽口水,深吸几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 “据说是科举舞弊还贿赂上官,太府寺少卿周衍照当场就向皇城司检举了。” 李清照轻叹道:“被皇城司带走恐怕没有好下场。” 李迒心有余悸,“亏我还想撮合你们二人,没想到他是这样的人,还好你没答应。” “我的事无需你操心,眼下朝廷正是用人之际,你自己好好谋份差事。” 李迒苦着脸道:“我们久居章丘,爹爹在朝中没什么人脉,你与德甫又....想谋个实缺哪这么容易。” 话音刚落,一位老仆人一脸紧张的跑了过来,“大娘子快去前厅,官家的圣旨到了。” 李清照闻言一愣,“爹爹不是在吗,朝廷传旨为何要我过去?” 仆人急喘了几口气说道:“旨意是给你的。” 李清照有些诧异,“你没听错吧,朝廷给我下圣旨?” 仆人点头道:“千真万确,朝廷已经封阿郎为太学博士,传旨的官员还在等着呢。” 李迒满脸不可思议,“朝廷给我姐下什么圣旨?” “我也不清楚,看传旨官员的神情应该是好事。” “姐姐待嫁之身不可能封诰命,难道要纳姐姐入宫?” “休要胡言!” 李清照瞪了弟弟一眼,扭头对仆人道:“你去转告上差,我换身衣服就过去。” 大约过了一盏茶时间,李清照稍稍梳洗一番换了身衣服来到前厅。 李迒一脸好奇的站在李格非身边,显然是想看看朝廷究竟给姐姐下的什么旨意。 李格非急忙介绍,“上差,这位便是下官的女儿。” 传旨官员打量了李清照一眼,从身旁随从手中接过圣旨。 “章丘李氏接旨!” 李清照急忙躬身。 “制曰:章丘李格非文叔之女才力华赡,填词冠绝,若本朝女子,当推文采第一,堪比男中李后主,可特授儒林郎守秘书省校书郎.....” 李格非,李清照和李迒都呆住了,他们谁都没想到皇帝会封一名女子为官。 官员看向李清照,“李大娘子还不领旨谢恩?” 李清照回过神,恭恭敬敬接过圣旨,“民女谢陛下隆恩!” 官员微笑着道:“你现在是正九品的校书郎,可不是民女了。” 李清照壮着胆子问道:“除了皇室宗亲的女子,寻常女子历来只能被封诰命,何曾出现女子为官之事,这旨意....” “怎么?李大娘子莫不是怀疑圣旨有假?” 李清照急忙解释,“女子为官从无先例,我只是担心这道旨意会让官家遭受非议。” “呵呵,官家所行之事多少有过先例,又岂会在乎他人非议?李大娘子准备一下,明日巳正入宫面圣。” 李格非从兜里掏出几两碎银子递给官员,“一点心意,上差拿去喝茶。” 官员看着李格非寒酸的样子也不嫌弃,接过碎银淡淡笑道:“李博士一家刚到洛阳用钱的地方多,官家体恤特赏钱千贯以资家用。” 一旁的随从递上一个精致的木匣子,打开之后里面放着厚厚一沓拾元面值的宝钞。 李格非回过神急忙推辞,“无功不受禄,这钱...” “李博士,官家赏赐乃是天恩,岂有拒绝之理?” 李格非愣了愣,诚惶诚恐的接过木匣子,“臣谢陛下隆恩!” 官员笑了笑,“旨意已到,李博士准备一下明日去太学赴任吧。” 恭送官员离开,满腹疑惑的李迒终于憋不住了,目光看向李清照说道:“姐,你竟然做官了?” 李格非也满脸诧异的看向女儿,“女子为官史无前例!官家竟称赞你女子文采第一,这可是莫大的荣耀,你真的与官家素未谋面?” 皇帝又送宅子又封官,李清照此时也有些不确定了。 “女儿相熟的男子屈指可数,都知根知底,有过一面之缘或寥寥数语的也不多,官家断不可能因此厚待我们家。” 李格非一脸郑重,“校书郎品阶虽低但任职要求却高,非贡举高第或书判超绝,或志行清洁的不轻授,乃文士起家之良选,可你是女儿身....” 李迒反驳道:“爹爹,这位官家可不是寻常人,行事不遵祖制打破常规。” “孩儿听闻官家在洛阳和长安皆办女学,招揽才女为助教,皇后与几位妃子还亲自在女学授课,封姐姐为官也并不稀奇!” “何况以姐姐的才学,当朝女子第一也不算过誉。” 李清照见父亲担忧便出言安慰,“爹爹莫要胡思乱想,一切待明日进宫面圣自然揭晓,校书郎可在宫中藏书处校勘典籍,倒是与我兴趣相符,是个不错的差事。” 李格非闻言松了一口气,“也罢,既来之则安之,听闻这位官家虽行事不拘一格但也算宽厚仁慈,当不会喜怒无常降罪与我李家。” 李清照微笑着道:“爹爹过于忧心了,我们李家小门小户,还不至于让官家针对。” 话虽如此,但李清照晚上还是辗转难眠,百思不得其解。 当代填词盛行,才子佳人数不胜数,自己虽才华出众但也不至于受皇帝如此礼遇。 苦思无果后,李清照迷迷糊糊睡去,一切疑惑恐怕只能等见到皇帝后才能解开。 次日李清照精心打扮一番怀着忐忑的心情入宫。 赵楷并未在御书房召见李清照而是选在昭文馆。 看见赵楷的第一眼李清照便愣住了,这位年轻的皇帝英武不凡,可自己确定从未见过他,之前的礼遇难道真的只是因为自己的才华? 赵楷此时也打量着眼前这位词压江南,文盖塞北的千古第一才女,心中不禁感慨万千。 李清照被赵楷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不过对方眼中并非对美色的贪恋,而是一种说不清言不明的复杂情绪,有些许欣赏,些许惊叹,甚至还有些许怜惜。 这种情绪不应该出现在一位素未谋面的男子眼中,更不应该出现在一位帝王眼中。 一旁的王昭昭见气氛有些怪异,轻咳一声说道:“婉娘,好久不见!” 听见有人叫自己的闺名,李清照瞬间回过神看向王昭昭,眼中有些惊喜也有诧异,“师师?” 王昭昭微微一笑:“师师已经是过去了,我早已落籍从良恢复本姓,官家赐名昭昭。” 李清照有些懵了,皇后乃种师道的孙女天下皆知,皇帝的妃子是什么身份鲜有人知,有过数面之缘的汴京名妓李师师难道是妃子之一? “今日召你前来不为公事,想必你心中有诸多疑问,我便不打搅你们叙旧了。” 赵楷说完起身离开,他召见李清照不过是为了见一见历史上悲情的千古第一才女满足一下好奇心,并不是为了与一个九品小官谈事业讲理想,该说的话王昭昭自会替他说清楚。 看着赵楷离去的背影,李清照更懵了。 皇帝召见自己就只说一句话?所有的礼遇难道是因为已成皇妃的李师师? 第315章 李师师的心思 “婉娘不必拘束,这里没有外人,你我坐下说话吧。” 李清照收回目光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思绪还有些乱。 “师师...昭昭,这是怎么回事,你突然消失几年竟然成了皇妃?” “说来话长....” 王昭昭轻叹一声,开始讲述这些年的经历。 李清照认真倾听,时不时露出惊讶的神情,等王昭昭讲述完半晌才回过神。 “真是太不可思议了,听着就像话本里面的故事...他...官家待你可好?” 王昭昭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官家待我很好!” 李清照犹豫了一下,轻声问道:“你毕竟出身青楼,官家或朝臣们会不会看轻你?” 王昭昭轻轻摇头,“出身青楼非我所愿,官家丝毫不介意,至于朝臣们大多不清楚我的过往,也少有机会接触,有少数知晓我过往之人已被官家下令守口如瓶。” “官家一直将你藏于深宫当做金丝雀?” “官家并不限制我的自由,我偶尔会去女子学院授课。” 李清照有些惊讶,“皇妃还能出宫做助教?” “这有何稀奇,皇后每个月也会去女子学院传授武艺,淑妃除了在女子学院授课还时常处理商会的事务。” “女子竟这么自由?就算官家允许,朝中那些大臣没有意见?皇帝的女人抛头露面总归不妥。” “当然有官员向官家进言,不过都被官家无视了,我们出入都有女卫和婢女随行,不私会外男也不担心流言蜚语。” 李清照面露担忧,“官家行事总是出人意料,许多权贵和地主豪绅意见很大,万一他们联合起来....” 王昭昭神色轻松,言语中满是不屑,“手中无兵,除了用辞官威胁还有什么手段?” “朝廷冗官严重,那些人辞官正好遂了官家的心意。” “昭昭,派兵接我来洛阳,赐园封官是不是你的意思?” 王昭昭摇头道:“后宫干政乃是大忌,官家虽然宠我但也不会公私不分。” 李清照愣了下,“可我与官家素未谋面,若不是你的面子为何对我如此礼遇?” 王昭昭笑着道:“官家惜才,你的才华不输秦七、黄九,有此礼遇实属应当。” “可我毕竟是女儿身....” 王昭昭打断李清照的话,“女儿身又怎么了?军中已经有女兵、女将军,朝中为何不能有女官?官家说巾帼不让须眉,女子能顶半边天!” “女子能顶半边天?” 李清照被这句话深深震撼了,这位官家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竟能说出这样的惊人之语! 王昭昭一直留意着李清照的表情,见她有所触动,急忙宽慰道:“既来之则安之,官家十分欣赏你的才华,有了官身你可以随意借阅皇家馆阁的珍藏典籍。” “听闻你正在撰写《金石录》,有了校书郎的身份做事会方便很多,官家也会派人协助。” 话说到这份上,李清照哪还有拒绝的理由。 历史上有赵明诚一同的帮助,如今只剩她一人,家庭拮据导致很多事心有余而力不足,《金石录》目前才写完三卷。 “有了官身的确助益颇多,可我女子之身,未曾进入过官场,万一出什么岔子岂不是为官家招惹麻烦。” “不必担忧,你身为校书郎大多数时间与典籍打交道,没有那么多人情世故,以你的才华足矣让那些同僚闭嘴。” 李清照轻轻颔首,“既然如此我便试试吧。” 王昭昭面露微笑,“女子学院需要助教,你有时间也去授课吧。” 李清照闻言一怔,有些为难道:“我还未曾教过学生,万一.....” “谁又不是生下来就会教书育人,你擅长书、画,通晓金石,尤通诗词,乃女子中的佼佼者,完全有资格授业解惑,这也是为天下女子争取更多展示才华的机会。” 李清照眼睛一亮,豪气顿生,“好,我答应你。” “择日不如撞日,我今日正好要去女子学院,你不如随我一同去看看。” 李清照点头,“几年前就听闻洛阳女学,可惜诸事缠身没有机会过来看看,你即便不提,我也打算抽空去学院看看。” 两人起身便走,在女卫的护卫下登上马车出宫。 女子学院坐落在洛水南岸,占据了原惠训、道术和道德三坊之地。 学院内亭台楼阁星罗棋布,小桥流水相映成趣,好似一幅迷人的画卷。 一群亭亭玉立的女子穿梭其中,她们或手持书卷静心阅读,或三两成群谈笑风生。 李清照和王昭昭刚走过一座小桥,一阵悠扬的琴音从不远处的亭子里袅袅传出,那声音如潺潺流水,又似黄莺啼鸣,犹如天籁之音,引得路过的女子们纷纷驻足聆听。 李清照正待开口询问,一道女子的清亮嗓音响起。 一朝花开傍柳 寻香误觅亭侯 ....... 知否 知否 应是绿肥红瘦.... 一曲歌罢,李清照还沉醉在优美的旋律和词曲之中。 王昭昭笑问道:“婉娘觉得这首歌如何?” 李清照回过神,激动的说道:“好词,好曲,好嗓音,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唱法,不知词曲何人所作?又是何人所唱?” “词曲乃官家所作,刚才唱歌的女子乃是我最得意的意学生。” 李清照满脸震惊,“这是官家做的词曲?我只听闻官家擅学问,长书、画,没想到还懂音律!” 王昭昭目露崇拜之色,“官家不但懂音律,还会很多我都未曾听过的唱法,歌声美妙不输女子。” “他还博古通今,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脑子里的奇思妙想层出不穷,令人匪夷所思。” 李清照听着王昭昭的夸赞,心中对赵楷产生了浓烈的好奇,他为何如此的与众不同? 王昭昭将李清照的反应尽收眼底,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前面是我在学院的书房,我有礼物送给你。” 李清照带着好奇跟王昭昭来到一座幽静的小院。 推开一间屋子,里面摆满了书籍和字画。 王昭昭在书架上取下两本书递给李清照。 “这是官家写的两个话本,你无聊的时候可以看看。” 官家写话本? 李清照满脸好奇的接过书,一本封面写着《西行记》,一本封面写着《石头记》 王昭昭突然想到了什么,又转身从书画筒中抽出一幅卷轴,“这是官家的画作,送给你做见面礼。” 李清照接过卷轴就想打开看看,却被王昭昭阻止,“还是回去再看吧。” 见王昭昭这么说,李清照只好暂时按下好奇心。 在女子学院用完午膳,王昭昭命人送李清照回凝翠园。 看着马车逐渐远去,王昭昭露出一丝笑意,“夫君,妾身只能帮到这了。” 第316章 三道圣旨 李清照坐在马车上迫不及待的翻开《石头记》。 她以为话本故事与石头有关,看完几章却发现写的是四大家族的荣辱兴衰。 故事结构宏大、情节委婉,人物形象栩栩如生,看得人欲罢不能,直到马车停下传来车夫的声音才回过神。 李清照刚下马车,弟弟李迒便迎了上来。 “姐,见到官家了吗,你们以前是否见过?” “并未见过,倒是与贤妃有数面之缘。” “你认识贤妃?我可曾见过?官家对我们家如此礼遇是因为她吗?” 李师师的过去李清照并不想提及,“你并不认识,封赏之事与贤妃并没有太大关系,或是官家惜才想招揽人才。” 李迒闻言有些失落,他还以为官家跟姐姐是旧识,或许凭借这层关系混个差事。 李清照看透弟弟的心思,急忙出言安慰。 “莫要气馁,官家刚刚迁都,朝中正是用人之际,你凭真才实学大有机会。” 李迒无奈点头,“这么多年都等了也不急于一时,我再去吏部走动走动。” 回到自己的院子,李清照放下话本,好奇的打开画卷,上面画着一位翩翩美男子,飘然若神仙。 她愣了愣神,瞬间瞪大眼睛,这不是官家吗? 这是什么技法,人物竟画得如此逼真传神,就像是真人站在面前一般。 盯着赵楷的画像,李清照心中泛起了涟漪,状元之才,帝王至尊,这才是天下女子心目中的如意郎君。 “姐姐,你现在可有空闲?”门外突然传来弟媳陈氏的声音。 李清照回过神,脸上泛起一丝红晕,为自己刚才心中的涟漪感到羞耻。 她慌忙收起画卷藏进箱子,赵楷的画像若是被他人看见只怕会引起误会。 画卷刚刚放好陈氏便进了屋子,李清照一看对方的神情便猜到她过来的目的,只怕跟弟弟的差事有关。 ....... 李清照的事情对赵楷来说只是个小插曲,他现在的注意力放在改革上。 经过与几位重臣反复商讨,改革的具体方案确定下来。 十二月初八,赵楷连下三道圣旨。 第一道圣旨,精简官府机构与职官合并。 颁布《官品令》,以散官定班位、俸禄,以职事官定其职守。 职事官随才录用,散官依劳考进叙。 职事官分九品十八阶,比旧官品减少了十二阶。 散官袭唐制,文官二十九阶,武官三十一阶,废除武官三等七级六十阶。 减少‘特奏名’数量,严控恩荫范围,荫补只限于直系子孙,取消旁系及门客资格,增设荫补者考核制度。 第二道圣旨,全面军事改革,裁减军队。 第三道圣旨,财政开源与节流并举。 重新丈量土地,按实际田亩征税,打击豪强隐田。 发展海外贸易,扩大泉州和广州港口,以丝绸、茶叶、瓷器换金银。 推行货币改革。 三道圣旨一出,朝野震动。 利益受损的反对者大多只敢私下抱怨,毕竟洛阳城在赵楷的完全掌控下。 一些不怕死的跑去皇城递血书,绝食静坐。 极个别激进者选择死谏,以死明志希望皇帝收回旨意。 事情愈演愈烈,几位大臣只得匆匆进宫面圣。 李纲面色凝重,“陛下,陕西、河东两路情况特殊,改革阻力较小,这次全国推行牵扯到整个士大夫阶层和地主豪绅的利益,阻力太大只怕很难落实。” 宗泽点头附和,“洛阳尚且有这么多反对者,其他地方定会阻碍重重,汴京那些旧臣怕是也不会闲着,眼下闹得这么凶肯定有人在背后操控。” 赵楷神色平静,“但凡改革总有人受益有人利益受损,让受益者站出来为朝廷分担一些压力。” 李纲忧心忡忡:“陛下,这次改革的受益者多为寒门,他们势单力薄根本不是士族的对手,光靠打嘴仗并不能解决问题。” “陛下虽登基为帝,可在陕西、河东以外的地方并无威望,涉及到自身利益,当地官吏和地主豪绅未必肯配合改革。” 他犹豫了一下,接着说道:“何况太上皇和定王还在,臣担心有些人会在皇位归属上动心思。” 种师道也皱眉道:“当年元丰改制声势浩大,可因牵扯太多人的利益,影响仅限于汴京,对各州县的影响甚微。” “地方州县数百,官吏数万,大多数背后都有氏族宗亲,师门同窗,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哪怕他们不像汴京那些官员一般辞官,就是阳奉阴违改革也很难推行。” 赵楷冷哼一声,满是不屑,“改革势在必行,谁也阻挡不了。” “人都是自私的,既得利益者自然会主动站在我们这一边,那些反对者无需理会,他们不接受那就等着被淘汰,我大宋最不缺的就是人。” 李纲担忧道:“我朝历任皇帝都重视祖宗之法,笼络天下士人。” “陛下这次改革违背了既定国策,万一被别有用心之人利用......或者出现黄巢、张元、吴昊之类的人....” 赵楷出言打断李纲的话,“改革之事我们早已达成一致,面临的重重困难也在意料之中,刮骨疗毒怎会不痛?” “有陕西、河东两路成功的例子在,说明改革是正确的也是必须的。” “朝廷不可能给天下所有读书人都封官,总有人会落第,这些年各地暴乱不断,宋江、方腊等人难道是因为科举不中才造反?” 李纲皱了皱眉,“陛下所言有理,但这次改革主要解决三冗问题,官僚、宗室勋贵必然反对削权减俸,辞官,上疏请愿,阳奉阴违只怕少不了。” “大规模裁军有可能会引起兵变,税改也容易激起地主豪绅的反抗。” 宗泽又附和道:“改革势在必行,但一次性解决三冗是不是太激进了?或许可以渐进推行并配套安抚政策?” 赵楷摇了摇头,“在陕西的改革已有四年,河东也有一年,效果显而易见,三道圣旨我不会收回,可以给其他地方三年缓冲时间。” 李纲见赵楷态度坚决便不好再劝,“这次改革牵扯太多,很多人都在观望汴京太上皇的态度,那些被罢官的旧臣恐怕不会安分。” 种师道提醒道:“解决好汴京的问题,这次改革的阻力会小很多。” 赵楷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这次死谏之事少不了某些人在背后推波助澜,汴京的事情的确要好好处理一下了。” 第317章 造势 李纲小心翼翼地提醒道:“那些旧臣虽然辞官,可门生故吏遍天下,在朝中仍有很大势力,陛下打算如何处置?若处置不当,恐生变故。” 赵楷眉头紧锁,沉思片刻后说道:“我自然明白其中利害,但这些人祸国殃民,不除不足以平民愤,不足以振朝纲。” “对于罪大恶极之人当赐死,籍没其家,对于其他人当免职流放,籍没其家。” 宗泽试探着问道:“汴京反对变革之人可不少,不知陛下打算处置多少人?” “我对事不对人,其他罪责暂且不提,仅以贪墨之罪论,五百万贯以上者赐死,一百万贯以上者流放,十万贯以上者免官。” 李纲脸色微变,“陛下,如此一来恐怕会牵扯数百人,前宰执蔡京、李邦彦、吴敏等人怕是难免一死....” 赵楷冷哼一声,“怎么?他们死不得?” “陛下,依祖宗之法刑不上大夫,贬黜流放籍没其家已是重罚,赐死官员有违祖制,何况还是做过宰相之人?此举恐怕会引起朝臣恐慌。” “恐慌还是心虚?” 李纲面露尴尬之色,“陛下,毫不夸张的说十官九贪,以贪墨治罪恐怕要牵连数百上千人,这会引起官场剧震。” 赵楷面若寒霜,目光在几位重臣身上扫过,“你们关注的不该是牵扯到多少官员,而是该担忧这么多人贪墨对国家造成的危害。” “朱勔、王黼和杨戬被抄没多少家财想必你们都听说过,十万贯的数额已经是我网开一面了。” 他顿了顿,神色严肃的接着说道:“我大宋险些亡国,乱世用重典,贪腐之风非除不可!” 几位重臣听了皆低头不语,贪腐相伴,朝廷成了现在这个样子,蔡京、童贯等人脱不了干系。 赵楷语气稍缓:“我也并非一意孤行,只是贪腐之疾已深入骨髓,若不狠狠剜去,大宋难有生机。” 李纲、种师道、宗泽等人忙拱手道:“陛下圣明,臣等定当竭尽全力协助。” 赵楷微微点头,“此事需尽快推进,抄没的钱财一部分充实国库,一部分用于救济百姓。” 李纲心中一凛,这意味着一场大规模的清算即将展开。 “官员贪腐的证据想必皇城司已经搜集完毕,陛下是打算直接动手?” 赵楷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直接动手有些不妥,此事总要有人起个头,令陈东担任台院侍御史。” 李纲顿时露出恍然的神色,“陛下是想借陈东之口挑破此事?” 赵楷轻轻点头,他本可以直接动手清算,但考虑到其他官员和士人的感受只能先造势引起公愤,获取支持。 种师道点头赞许:“利用谏官上书请愿,再将罪证公布于众,既能彰显陛下公正严明又能减少阻力,对于太上皇那边可派人安抚,表明此举是为了国家社稷并非针对他。” 赵楷笑着点头,“既然意见达成一致那便立刻行动,我不想将此事拖到明年。” 政事堂的办事效率很高,一个时辰后一道圣旨便到了陈东的手中。 当天夜里,一个装着蔡京、童贯、梁师成等人罪状的神秘包裹被人扔在了陈东院子里。 陈东如获至宝又惊又喜,根本不在乎是谁送来的罪证。 这些年他搜集了不少朝中大臣的罪证,也无数次上书请求治罪,可惜赵佶和赵桓两位皇帝并不重视。 新帝对贪官污吏极度痛恨,自己又刚被任命为侍御史,说不定这次是个天赐良机。 陈东连夜翻看了所有罪证,次日一早便具折上奏。 奏折很快被递到赵楷手中。 赵楷看完奏折面露喜色,当即召陈东上殿问询。 “陈御史,你奏折之中所言之事可有证据?” 陈东躬身道:“臣所奏之事八九不离十,恳请陛下严查严办诛杀蔡京、童贯、李邦彦等人,传首四方,以谢天下!” 赵楷故作为难,“你说的这几个可都是做过宰相或枢密使的人,下旨诛杀未免惩罚太重啊!” 陈东一脸激愤,“陛下,这些人贪赃枉法、横行霸道,弄得民不聊生,是导致宋江、方腊造反和金国入侵中原的罪魁祸首,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赵楷看向众臣问道:“陈御史所言之事诸位有何看法?” 李纲率先出列,“陛下,若陈御史所言罪状属实,臣以为当严惩,但不宜杀戮太重,只诛蔡京、童贯等罪臣即可。” 宗泽附和道:“蔡京、童贯、李邦彦等人把持朝政,蛊惑太上皇,贪污受贿,卖官鬻职无恶不作,汴京被金人攻破,他们难辞其咎,当用重刑惩处以示天下!” 赵楷眉头微皱,“他们这些人罪不可赦,但若下旨诛杀恐有违祖制。” 陈东不忿道:“陛下,此一时彼一时,太祖恐怕也不会料到汴京有被攻破的一天,若太祖还在肯定也会下旨诛杀这些国贼,杀他们也是为了保住祖宗基业。” 其他大臣见状纷纷附和,赞同对蔡京、童贯等人用重刑。 赵楷沉吟片刻后开口道:“既是众臣所请,朕会慎重考虑,御史台、大理寺和皇城司尽快查清陈御史奏折所述罪状,若罪状属实则依律处置。” 陈东上书请诛蔡京、童贯等国贼之事很快在朝野上下传开。 侍御史孙觌也上奏论蔡京、童贯之罪。 接着数十名太学生也联合上书支持诛杀蔡京、童贯等人。 某个清晨,洛阳城各个大街小巷突然散落许多写有蔡京、童贯等人罪状的传单。 一些爱国将领、官员和众多知道真相的老百姓也纷纷支持诛杀国贼,在朝野中形成了巨大的声势。 陈东上书的事情很快传到汴京。 蔡莜,童贯,李邦彦,梁师成等当事人心中惶恐,纷纷前往延福宫向太上皇赵佶哭诉。 赵佶闻言满脸震惊,“此事当真?官家那边是何反应?” 蔡莜苦着脸道:“官家已经下旨彻查,负责的官员已经在来汴京的路上。” 赵佶在政治上昏庸不代表他人傻,自己身边这些近臣有几个不贪的?可以说这天下有几个官员不贪? 蔡京、童贯、梁师成等人经不起查,但他们这些年也孝敬了自己不少钱,不能看着他们被杀。 “事已至此,你们还是花钱消灾吧,拿了多少不该拿的主动交给朝廷。” 童贯开口道:“上皇,陈东不过是区区六品御史,不可能在短短数日造成如此大的声势,这背后恐怕是官家的意思。” 赵佶愣了下,“官家若想查处此事何须大费周章?” “上皇,官家怕是对我等起了杀心,想要剪除您的亲信,就算我等散尽家财也难保性命!” 赵佶眉头一皱,“你是说官家此举是针对我?” 童贯点头道:“近些时日关于您将复辟于汴京之类的消息流播甚广,只怕官家信以为真起了戒心。” 赵佶脸色微变,怒骂道:“究竟是何人造谣?这是离间我与楷儿的关系!” 蔡莜急忙说道:“上皇,您不去洛阳,自然有居心叵测之人挑拨离间,此乃皇家大忌。” “这次陈东奏折中举告的都是您曾经的近臣,一旦被治罪,您身边怕是再无亲近之人!” 赵佶面色凝重,沉默良久之后说道:“你们主动交出贪墨之财,我马上给楷儿修书一封替你们作保。” 童贯,蔡莜等人闻言面色稍缓,心中盘算着该如何应对此局。 第318章 看戏 待童贯等人离去之后,赵佶在屋内来回踱步,思考着给赵楷的书信该如何写。 斟酌许久之后,他坐在案前提笔疾书,写完之后又检查一遍才命人快马加鞭送往洛阳。 蔡攸在宫门外拦住了童贯,“童太师觉得这次真的能花钱消灾?” 童贯面色凝重,“以这位新官家的行事风格,不花钱肯定没有好下场。” 蔡攸忧心忡忡,“太师在洛阳肯定也有耳目,眼下的局势官家恐怕不仅要钱还想要我们的命啊!” 童贯闻言不由得皱紧眉头,他心中也有这种担忧,毕竟赵楷还是秦王的时候在江南、陕西、河东就杀过不少官吏和地主豪绅。 梁师成此时从后面不紧不慢的走了过来。 “新帝无非想求财缓解财政压力,真要杀我们一道圣旨就够了,何必大费周章?何况太上皇已经答应替我们说情,这点面子官家还是要给的。” 蔡攸轻轻摇头,“这次动静这么大,可以说群情激愤,我感觉官家想杀人立威,恐怕要见血啊!” 童贯和梁师成对视一眼,面色都变得十分凝重,赵楷杀伐果断,根本不按常理出牌,杀几个高官平息民愤也不是不可能。 蔡攸察言观色,接着说道:“这位官家对我们这些旧臣十分愤恨,若让他坐稳了皇位大家都没好下场。” 童贯挑眉瞥了蔡莜一眼,“蔡太保这是何意?” “老狐狸!” 蔡攸见童贯装傻心中暗骂一句。 “官家推行的改革你们想必知道,这是想推翻祖宗之法,损害士族和地主豪绅的利益,毁坏我大宋根基。” “我认为大家应当联合起来说服太上皇复辟登基,一切待遇照旧!” 童贯愣了下,不由得冷笑出声:“且不说太上皇是否愿意复辟,眼下朝廷最精锐的军队都在官家手中,太保是嫌死的不够快吗?” 蔡攸心有不甘,“难道我们就坐以待毙?” 童贯叹道:“官场就是这么残酷,一朝天子一朝臣,秦王已经坐稳皇位,我们只能将希望寄托在太上皇身上了。” “万一太上皇也保不住我们呢?” 童贯自嘲道:“皇命难违!那就自求多福吧,反抗只会连累族人。” 梁师成出言安慰,“令尊四次入相,对朝廷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何况年事已高,官家或许不会把事情做得太难看。” 蔡攸露出一丝苦笑,自己的父亲被传作国贼之首,只怕官家不会手下留情。 三人各怀心事,没有再聊下去的兴致,出了宫便各自匆忙离开。 蔡攸回到府上立刻进入书房提笔写了一封书信,然后叫来管事,“你马上派可靠之人快马加鞭赶往杭州,务必将这封信交到爹爹手中。” “这封信关乎蔡家存亡,不容有失!” 管事也是蔡家族人,闻言瞬间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大郎放心,我让修文、修武两兄弟一同前往杭州送信。” 蔡攸点了点头,“在东京和其他州县的铺子关掉,能转移的钱财尽快转移。” 管事一脸震惊,“全国上百家铺子全部关掉?这可要损失不少钱啊!难道是降罪的圣旨到了?” “圣旨到了我还能站在这跟你说话?不要多问,立刻去办。” “我这就去办。” 管事意识到大事不妙,接过书信急匆匆离开。 与此同时,梁师成和童贯等人的府上也气氛凝重,一匹匹快马从府中疾驰而出奔向不同方向。 其他得到消息的官员纷纷效仿,开始转移钱财准备后路,汴京各个车行的马车被租赁一空。 陈留县一座精致的庭院内,康王赵构正悠闲的品着茶。 侍御史陈东一脸焦急的站在一旁,“殿下,我们已经在此停留数日,为何不直接前往汴京开始彻查?” 赵构放下茶杯,微笑着说道:“那些人的罪状这些年已经被皇城司查的一清二楚,我们过来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 “既如此为何不立刻前往汴京拿人过堂?听闻汴京很多官权贵富绅都前往东南了,还有一些人渡河北上,他们明显是想转移钱财或者逃避朝廷抓捕。” 赵构笑道:“一切都在皇兄的预料之中,名册上的人一个都别想跑。” 陈东愣了下,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故意放出钦差的风声是想逼那些人采取行动?” 赵构缓缓起身走到亭子旁边,目光盯着水中游动觅食的鱼儿。 “皇兄想看看那些人狗急跳墙能做出什么事情,可惜并没有出人预料的事情发生....” 话音未落,皇城司司使周琦急匆匆而至,“启禀殿下,汴京出来的所有马车都被截住了,不出所料装载的多是金银珠宝,数量太多还在清点之中。” 赵构冷哼一声,“明知道朝廷准备问罪,他们还想着隐匿转移钱财,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陈东急忙问道:“殿下,既然人赃并获,是不是可以收网了?” 赵构没有回答,目光看向周琦,“有传言说不少官员希望太上皇复辟?” 周琦点点头,“应该是蔡攸的主意,太上皇身边的几名亲信宦官也有提及。” “一群蠢材,这是想离间爹爹和皇兄的关系,太上皇那边是何反应?” “太上皇训斥了那些提出复辟想法的人,表态不会再过问政事。” 赵构眉头微皱,自己老爹贪恋皇权不是什么秘密,他心中未必没有复辟的想法。 出言拒绝无非是没有成功的把握,或许也不想与皇兄撕破脸,毕竟皇兄是爹爹曾经最宠爱的皇子。 看来要快刀斩乱麻,尽快灭了老爹复辟的念头,免得将来父子反目,这也是皇兄派自己来汴京的目的之一。 “既然证据确凿那便进城抓人吧!” 陈东愣了愣,有些担忧,“名单上大多数人都是太上皇的旧臣,尤其是童贯、梁师成、李邦彦等人曾是位高权重之人,万一太上皇出面....” 赵构抬手打断陈东的话,“太上皇那边我会亲自去说,你们按照名单抓人就行。” “直接进城抓人会不会影响不好?不如传旨先贬官流放,在他们流放的路上再动手抓人。” 赵构摆了摆手,“没必要遮遮掩掩,进城抓人就是要震慑其他别有用心之人,也是为了让老百姓看到朝廷改革的决心,这是皇兄的意思。” 陈东神色激动,“事不宜迟,我们马上行动!” 周琦提醒道:“殿下,童贯虽被罢官,可麾下还有数千胜捷军,高俅麾下还有几千禁军。” 赵构一脸不屑,“周司使多虑了,胜捷军也好,侍卫禁军也罢,他们服从的是童贯和高俅的身份。” “现在是官家下旨拿他们问罪,那些士兵不会蠢到抗旨谋逆!” “下官是担心有些士兵被蒙蔽。” 赵构轻轻点头,“周司使的担忧不无道理,稳妥起见我们分头行动,我进宫安抚太上皇,你与留守张叔夜取得联系,让他出兵配合抓捕行动。” 第319章 思想工作 周琦说道:“是不是先知会太上皇再行动?这样或许会少许多阻力,也避免太上皇多想。” 赵构想了想,点头说道:“也好,还是要顾及一下太上皇的颜面,你们监视好名单上面的人,等我消息再行动。” 商议完毕,赵构和陈东等人在数百钦差卫队护送下前往汴京。 队伍出发不到一刻钟,几匹快马陆续从陈留城内疾驰而出,抄近道直奔汴京。 一名皇城司的探子匆匆来到周琦跟前,“司使,汴京几股势力潜伏在陈留的人绕道前往汴京报信去了,需不需要截住他们?” 周琦冷笑道:“随他们去吧,钦差卫队现在无需隐藏行踪,打草惊蛇也是计划之一。” 汴京的童贯、蔡攸等人几乎同时得知了陈留县的情况,也知晓了转移出城的钱财被拦截的消息。 蔡府管事满心焦急,“大郎,钦差卫队有四五百人,只怕来者不善,依我看不如离开汴京前往杭州。” 蔡攸面色凝重的摇头:“若官家真要对付我们蔡家,躲到哪里都没用。” “若是去金国呢?” 蔡攸瞪了管事一眼,“蔡家乃大宋名门望族,清流世家,怎能做叛国投敌之事!” 管事并不畏惧,直视着蔡攸道:“大郎,眼下要求诛杀家主的呼声最高,官家十有八九会拿蔡家开刀,万万不能坐以待毙啊,否则蔡家百年基业尽毁。” 蔡攸眉头一皱,“若官家真要动我蔡家那也是命,可能抄家但不会灭族,何况去了金国就能保得平安?” “金国目前节节败退,只怕会主动和谈,万一朝廷以我蔡家为筹码,金国势必会答应,蔡家到时候岂不是成了笑柄?” 管事忧心忡忡,“难道只能等死了?” 蔡攸心情复杂,长叹一声道:“既然是康王为钦差,入城之后势必会拜见太上皇,我蔡家的命运只能寄托于太上皇了。” “大郎要不要再去延福宫求一求太上皇?” 蔡攸摇了摇头,“该说的已经说过了,现在再去延福宫只会惹得太上皇心烦,静候消息吧!” 童贯、李邦彦和梁师成没有像蔡攸这样故作淡定,先后去了延福宫试探赵佶的口风。 赵佶得知康王赵构是钦差,心中安定不少,好生安抚了几位亲信一番。 陈留县距离汴京不过五十里,赵构一行人走走停停耗时三个时辰,直到戌时才进城。 钦差卫队驻扎在城北军营,周琦怀揣密旨前往开封府,赵构带着两名亲信直奔延福宫。 父子二人寒暄一番,赵佶开口问道:“你皇兄命你为钦差,说明对你十分信任,此事你打算如何处置?” 赵构也懒得绕弯子,“爹爹,我临行前皇兄特意叮嘱,此事影响太大必须严查严惩,该杀的杀,该流放的流放。” 赵佶眉头微皱,“谁该杀,谁该流放?” 赵构没有说话,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名册递给赵佶。 赵佶接过名册缓缓打开,看到上面写的密密麻麻的名字不禁脸色大变。 “要杀这么多人?这些人曾经都是朝廷重臣,这么做不怕臣子们心寒?” “爹爹,这些曾经的朝廷重臣结党营私,贪污受贿,鱼肉百姓,霸占土地,种种罪行证据确凿,若是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那些替他们心寒的臣子只怕都是一丘之貉!” 赵佶并不怀疑赵楷手中掌握的证据,也知道朝中高官没几个是干净的,但是对赵楷的处置手段不赞同。 “十官九贪,水至清则无鱼,名册上的这些人免官流放籍没其家即可,没必要取其性命,毕竟他们曾经为朝廷出过力。” 赵构面露讥讽,“爹爹,梁师成、李邦彦,蔡攸等人除了阿谀奉承为朝廷出过什么力?” “汴京被破,皇帝被擒,我大宋险些灭国,名册上的这些人有一半的责任。” 赵佶好奇的问道:“那还有一半责任呢?” “我朝历代皇帝占三成,爹爹您占两成。” 赵佶闻言一怔,“这是楷儿说的?” “是皇兄说的,我也十分赞同,这些奸臣蛊惑蒙骗爹爹,欺上瞒下,祸国殃民,千刀万剐都不为过,爹爹就别在为他们求情了。” 赵佶眉头紧皱,“不是我要为他们求情,你可知这些人背后牵扯到多少权贵?一次杀这么多朝臣既有违祖制也容易引起朝廷动荡。” 赵构冷笑道:“若太祖太宗还活着,知道大宋险些被这群人祸害的灭国恐怕会将他们抄家灭族!” 赵佶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若太祖太宗还活着,只怕自己这个太上皇会被骂的狗血淋头。 赵构见赵佶面露纠结,继续劝说道:“爹爹,这些人合起伙来蒙骗您,看似为了朝廷为了您,其实背地里做的都是些祸国殃民的事情。” “皇兄下旨严惩也是为了杀一儆百,平息民愤,为了我大宋的江山社稷。” “孩儿从洛阳一路过来,听到不少坊间传闻,说蔡攸,童贯等人欲劝说爹爹复辟,此乃萧墙之祸,不可不虑啊!” 赵佶心头一跳,故作镇定道:“传闻就是传闻,肯定是某些居心不良之人的离间之计,我岂会与你皇兄争夺皇位?” “爹爹一向最疼爱皇兄,自然不会有此想法,可若您坚持庇护名册上这些祸国殃民的奸臣贼子,天下人会怎么看?” 赵佶犹豫了,他几个时辰前还信誓旦旦安慰童贯、梁师成等人,如今若是一个都保不住,自己颜面何在?威严何在? 赵构似乎看透了赵佶的顾虑,急忙说道:“爹爹,这些乱臣贼子合起伙来欺瞒了您这么多年,险些断送了我赵家江山,还想离间您和皇兄的关系,您难道还要替他们说情?” “别忘了北边的金人还在虎视眈眈!” 赵佶突然想明白了,童贯也好,蔡攸、梁师成也罢,这些人平日里对自己阿谀奉承极尽讨好,无非是为了获得更大的权势。 这些亲信给自己送了不少奇珍异石,金银珠宝,却只是他们贪墨的九牛一毛,这是把自己当傻子了啊! 若不是楷儿力挽狂澜击败金兵,大宋江山就葬送在自己手中了,将来有何面目见列祖列宗? 想通这些之后,赵佶脸色阴沉,“既然证据确凿,那就依律严惩!” 赵构闻言松了一口气,若赵佶坚持要保蔡攸、童贯等人,事情会变得很麻烦,肯定会伤了父子感情。 “爹爹,此事孩儿会亲自处理,您不必操心,皇兄说知远和灵汐都会开口叫爷爷了,您难道不想去看看皇孙?” 赵佶愣了下,脸上浮现一丝笑容,“时间过得真快,楷儿都有三个孩子了,是该去洛阳看看了。” 第320章 表明态度 赵构心中松了一口气,“我打算按名单抓人,到时候肯定有很多官宦权贵找爹爹求情....” 不等赵构把话说完,赵佶便出言打断。 “行了,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过两天我便动身前往洛阳看望孙子、孙女。” 赵构愣了下,立刻明白赵佶的言外之意,“那我先好好休息几日。” 赵佶挥了挥手道:“我有些乏了,你去看看你娘吧。” “孩儿告退!” 赵构转身离开,他多少能猜到赵佶此时的心情,舍弃一干亲信旧臣做出前往洛阳的决定想必内心很纠结。 目送赵构离开,赵佶长叹一声,心中既欣慰又失落。 欣慰的是最疼爱的儿子有太祖之风,大宋江山保住了。 失落的是自己才四十多岁就做了太上皇,至高无上的皇位再也没机会拿回来了。 “上皇,童贯求见。”赵构离开不到一刻钟时间,内侍陈思恭匆匆来报。 赵佶眉头一皱,面露不悦之色,做出决定之后他的心态也发生了变化。 “他倒是消息灵通,看来在我身边安插了不少耳目啊!” 陈思恭心头一跳,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急忙低下头不敢搭话。 “告诉童贯,我身体不适需要休养,这几日不要来打扰我。” “遵命!” 陈思恭慌慌张张转身离去。 宫门外焦急等待的童贯听完陈思恭的话面露疑惑,“太上皇真的身体不适?” 陈思恭摇头道:“恐怕只是托词,太上皇的心情似乎不太好。” “太上皇跟康王谈崩了?”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太上皇当时将所有人都支开了。” 童贯脸色骤变,心中顿感不妙,难道太上皇这个靠山也靠不住了? 陈思恭安慰道:“太师无需多虑,或许只是谈得不愉快而已,若保不住大家太上皇定会提前告知。” 童贯心中稍安,只得转身离开皇宫,皇帝要降罪,目前除了寄希望于太上皇好像别无他法。 赵构见过母亲,一起用了晚膳又前往定王府邸。 定王赵桓居住于原来的太子府,只是换了牌匾。 对于赵构的到来,赵恒一点也不意外,“怎么?三弟真打算对那些旧臣动手了?” “这些年民不聊生,财政入不敷出,汴京城破,大哥你被擒,那些旧臣不该担责吗?” 提及被金人俘虏一事,赵桓的眼中露出一丝恐惧和痛苦,“那些人将国家弄成这副模样的确该治罪,可惜我有心无力....” “那些人曾经都是朝廷重臣,是爹爹的亲信近臣,他是什么态度?” “我已经跟爹爹谈过了,他过两天去洛阳看知远和灵汐。” 赵桓闻言愣了愣,“爹爹肯去洛阳?” 赵构笑着道:“洛阳现在是国都,爹爹是太上皇,过去是理所当然,有何不愿意?” 赵桓意味深长的笑了笑没有接话。 “大哥,三哥在洛阳为你准备好了府邸,大小与这府邸差不多,但园林比这里漂亮,你如不跟爹爹一同过去。” “这是三弟的旨意?” “呵呵,大哥说笑了,这是三哥的心意不是旨意。” 赵桓摇了摇头,“既然不是旨意我还是不去了,洛阳住不习惯。” 赵构似乎早就猜到赵桓的选择,“大哥愿意住哪就住哪,洛阳的府邸会一直给你留着。” 赵桓犹豫了一下,看向赵构说道:“让谌儿去洛阳吧。” 赵构有些诧异,“你让谌儿一个人过去,他才十岁啊!” “十岁也不小了,洛阳毕竟是帝都,他过去能接受更好的教育,有你和三弟照顾我也放心。” 赵构心中满是疑惑,赵桓不肯去洛阳应该是出于安全考虑,或者是避免与赵楷见面尴尬,可为何又把自己的儿子送过去。 “怎么?不方便让谌儿过去?” “哈哈,大哥说笑了,自己的侄子过去有什么不方便,我是怕你舍不得。” 赵桓点了点头,“那就这么定了,你什么时候回洛阳带上谌儿,我就在这汴京做个闲散亲王。” “大哥放心,谌儿在洛阳肯定不会受一点委屈。” 赵构的话已经带到,又闲扯了一些家常便告辞离开。 王妃朱琏从内院出来,脸上也满是疑惑,“为何让谌儿去洛阳,他这么小你也放心?” “太上皇都去了,谌儿为何去不得?以我对三弟的了解,他不会对一个孩子下手,若是我们一家都坚持留在汴京反而会惹三弟猜忌。” 朱琏忧心忡忡,“如此一来谌儿岂不是成了人质?” 赵桓苦笑道:“人质?连太上皇都服软了,我若是不识趣只怕一家人的日子都不好过。” “官家应该不是这种人吧?” “哼!皇权多诱人,为了他父子相争,手足相残的事还少吗?他如今军权在手,我对他没有太大威胁才这么温和,我若是不表现出诚意就太不识趣了。” “我们留在汴京就安全了吗?现在这里不是国都,只有几千军队驻守,万一将来金人再打过来怎么办?” 赵桓轻叹一声,“不得不说三弟带兵有些本事,金人接连战败,以后应该没机会再打过黄河了,很有可能主动寻求和谈,回到当初我们与辽国的那种局势,汴京相当安全。” 朱琏闻言松了一口气,可随即又露出担忧之色。 “别的皇室宗亲都陆续去了洛阳,现在连太上皇也准备前往,我们一家留在这里岂不是被边缘化了?不如我们也去洛阳算了。” 赵桓冷笑道:“我是坐过龙椅的人,去了洛阳如何与老三相处?还不如眼不见心不烦。” “国家已经被那群权臣弄成千疮百孔,做皇帝不但焦头烂额,还要担心金人的威胁,在汴京做个闲散亲王衣食无忧不好?” 朱琏皱了皱眉,“我愿意跟你过这样的日子,可儿子和女儿怎么办?他们留在身边以后就没有前途可言。” 赵桓一脸无奈,“衣食无忧就够了还要什么前途?谌儿去洛阳不仅是为了让老三放下戒心,也是为了试探一下他会如何对待这个曾经做过太子的侄子。” 朱琏愣了愣,露出恍然的神情,“这倒是一步妙棋,有这么多皇室宗亲和朝臣们看着,想必官家不会太为难谌儿。” 赵桓抬头看了看一片漆黑的夜空,隐约有几点星光闪烁。 “先让谌儿去试探一下老三的态度吧!过几日太上皇就会离开,这汴京城怕是有一场大戏上演,我还真有些期待啊!” 第321章 突然袭击 从定王府出来,赵构对身边的亲信吩咐道:“去请周司使,陈御史,张留守,何府尹到府上议事。” 陈东一见到赵构就忍不住问道:“殿下,太上皇那边是什么态度?” 赵构面露微笑,“太上皇过几日动身前往洛阳。” “太上皇肯去洛阳?” 陈东话说到一半突然反应过来,“汴京的事太上皇不插手了?” 赵构点头道:“太上皇知道官家的脾气,那些奸臣国贼必定要被严惩,非要插手只会闹得父子不和,何况汴京城的军队在官家手中,太上皇没有胜算。” 周琦开口问道:“既然太上皇不插手,我们是不是马上行动?” 赵构想了想,轻轻摇头,“不急于一时,等太上皇走了再动手。” 众人没有反对,这样做算是保住太上皇的面子。 张叔夜道:“动手之前是不是将童贯的胜捷军和高俅的侍卫禁军控制住?” “童贯已经被免去官职,麾下为何还有几千胜捷军?” 何栗答道:“殿下有所不知,朝廷只是下旨免去童贯官职,可其麾下胜捷军的将领并未更换,那些将领都是童贯的心腹。” “据臣了解,其麾下还有四五百披甲士兵并无军籍,已经成了他的私兵,若我们动手抓捕,很可能会遭到反抗。” 赵构一脸不屑,“给他童贯几个胆子也不敢抗旨!不过这几千士兵的确要妥善处置。” 张叔夜附和道:“这些士兵骄横无比,并不受臣这个东京留守辖制,与汴京驻军时有摩擦,若不尽快解决恐会生乱。” 赵构点了点头,“我来之前官家提过此事,童贯麾下的胜捷军和高俅手中的侍卫禁军裁减一半,剩下的划入汴京驻军。” 张叔夜面露担忧,“高俅还好说,童贯麾下有不少私兵....” “不必多虑,就算几千胜捷军都是童贯的私兵也阻挡不了官家的旨意,我现在就去军营控制军队。” “现在去军营?已经快入二更了。” 赵构笑了笑,“闲着也是闲着,出其不意才能见奇效。” 说着他看向一旁的杨再兴,“杨将军,点齐兵马随我走一趟。” 张叔夜急忙说道:“殿下,杨将军麾下只有四五百人,需不需要臣调兵?” “不必了,我又不是去打仗,有杨将军麾下的几百人足以应付,你们回去等候消息。” “臣告退!” 张叔夜与何栗对视一眼转身离开。 既然皇帝早有预料,那派来的钦差卫队绝对是精锐,何况没几个人有胆子违抗圣旨对抗军队。 杨再兴迅速集合好卫队,这些士兵皆来自西北,个个身经百战、训练有素。 锃亮的铠甲,锋利的兵器,透露出一股威严之气。 出发! 赵构看着这支人数不多的军队底气十足,大喝一声翻身上马。 众人得令纷纷跃上战马,朝着城北军营疾驰而去,马蹄声响彻夜空。 汴京城并没有施行严格的宵禁制度,尽管时间已经临近二更时分,但大街小巷依然热闹非凡,许多商铺仍然敞开大门,继续招揽着过往行人。 街头巷尾弥漫着各种食物的香气和嘈杂喧闹的人声鼎沸之声。 当人们看到这支全副武装、来势汹汹的军队时不禁都停下脚步驻足观望,不少人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这么晚了还出动这么多兵马……难道出什么大事情了? 谁知道呢......希望不是什么坏消息...... “不会是金人又要打过来了吧?” “怎么可能,我一个朋友才从大名府回来,他说朝廷的军队陆续北上,金人节节败退已经龟缩在真定府了,估计也坚守不了多久....” “不是金人打过来怎么会这个时候出动军队?” “你们消息也太闭塞了,康王今天进城了,他是官家派来的钦差,据说要捉拿童贯、蔡攸、李邦彦等人前往洛阳问罪....” “不会吧!这些人曾经可都是权倾朝野的大人物,是太上皇的亲信近臣,官家对他们动手岂不是要跟太上皇翻脸?” 一位中年男子压低声音说道:“有传言说太上皇要复辟,这可是皇权之争,不翻脸才怪。” “这才刚打了几次胜仗就要父子相争?岂不是给金人再次南下的机会?” ......... 各种各样的议论声此起彼伏,让原本平静祥和的夜晚变得紧张不安起来。 赵构隐约听到一些议论但并未放在心上,骑兵直奔军营。 军营内灯火通明,除了值守和巡逻的士兵,其他人大多已经睡下。 塔楼上负责了望的士兵发现数百骑兵接近军营吓得急忙向值守将领李炎禀告。 李炎脸色骤变,“确定是朝廷的军队不是金兵?” “将军糊涂了,当然是朝廷的军队,这里是汴京,城内有近万兵马,金兵能飞进来不成?” “朝廷的军队这个时候来军营做什么?” 还未等人回答,又一名士兵急匆匆来报:“将军,康王...康王率兵入营了!” “康王?” 李炎顿觉不妙,扭头对身旁的士兵命令道:“马上去通知周将军。” “周将军半个时辰前去了百花楼....” 李炎眉头紧皱,“那就去百花楼找他,再派人去通知童太师。” “遵命!” 士兵匆匆离开,不到一分钟又满头大汗的折返。 “将军,大营被康王的兵马围住了,任何人不得出入.....” 话未说完,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李炎心中一紧,急忙出帐相迎,“末将李炎见过康王殿下。” 赵构瞥了李炎一眼,径直走入中军大帐。 李炎心中忐忑,康王来者不善,只能见招拆招了。 赵构看向李炎说道:“把军中指挥使以上的将领都叫过来,我有官家旨意宣布。” 圣旨? 李炎不敢耽搁,急忙命人去叫军中将领。 过了大约一刻钟时间,两名将领才慌慌张张进入大帐。 赵构面露不悦之色,“据我所知这个军营驻扎了三千兵马,为何只来了两名将领?” 李炎一脸尴尬,结结巴巴想了一个借口,“有几名将领告假外出并未在军营。” “哼!只怕是留宿哪个烟花柳巷了吧?” 赵构冷哼一声懒得计较,“奉官家旨意,汴京的胜捷军和侍卫禁军裁减一半,剩下的划入张留守麾下!” 几位将领面面相觑,一时不知所措。 一名将领站出来说道:“殿下,我们是童太师麾下,这件事他同意吗?” “你们是朝廷的兵,童贯已经被免除官职,官家的旨意何须他点头?” 将领愣了愣,依旧坚持自己的态度,“事关重大,此事需要童太师在场,否则恕难从命!” 另一名将领也附和道:“裁减军队关乎几千人的利益,不如等明日所有将领到齐,再请童太师过来处理。” 赵构冷冷地看着两位将领:“抗旨乃重罪,你们可要想清楚后果!” 话音刚落,杨再兴拔剑而出,大喝道:“谁敢抗旨就地斩杀!” 第322章 各自的选择 两名持反对意见的将领被杨再兴的气势所慑,互相对视一眼,动了动嘴不敢再说什么。 李炎犹豫了一下问道:“裁减一半是不是太多了?胜捷军可都是军中精锐,眼下朝廷正在与金人交战,正是用人之际....” “精锐?以前或许是,那些西军士兵跟着童贯到了汴京已经堕落成什么样了,你们自己心里没数?” 李炎一脸尴尬,“一次裁减上千人,被裁掉的士兵如何生存?” “裁减的士兵朝廷自有安排,你们只需传达命令,安抚好士兵。” 李炎点了点头,一时找不到反对的理由。 “早些歇息吧,明日一早张留守会过来接管军营。”赵构说完直接转身离开。 杨再兴也率兵撤离,“殿下,我们就这么走了,您不担心出变故?” “哼!能出什么变故?他们难不成敢起兵造反?” 杨再兴闻言一怔,“他们有这个胆子也没这个实力,区区几千人敢造反就是找死,可不封锁军营岂不是给他们通风报信密谋的机会?” “给的就是机会,现在让有异心的人暴露出来总比潜伏在身边以后随时可能添乱强。” 杨再兴恍然大悟,“殿下是想等那些人暴露之后一网打尽?” 赵构笑了笑,“你做好准备,这几日或许会有人闹事。” 杨再兴十分不屑,“殿下放心,有末将在定能保护您的安全。” 目送赵构率兵离开,孙志和陈立行立刻看向李炎。 “事关重大,赶紧去禀告太师。” 李炎眉头紧皱,“你们觉得太师有办法应对?” 孙志一脸焦急,“不管有没有办法,总要请太师拿主意啊,我们胜捷军不能这么不明不白的被朝廷处置。” 李炎反问道:“太师若是想抗旨,你们跟着一起反抗朝廷?” 陈立行说道:“我现在一个月二十贯,若朝廷依旧给这个俸禄我自然没话说,可若朝廷想裁掉我们或者降低俸禄,反了他又如何?” 孙志附和道:“这年头造朝廷反的人还少吗?谁给的钱多我们跟谁干!” 李炎心中暗骂一句,“蠢货!现在的朝廷跟以前能一样吗?没看见金人都被打得抱头鼠窜?” 二人见李炎沉默不语以为他怕了,“你莫不是想背叛太师?” 李炎懒得跟他们争论,“你们马上去向太师禀报,我要留下来稳定军心。” 孙志和陈立行神色稍缓,急匆匆离开军营前往太师府。 童贯听完两人的禀告意识到事态严重,先收权再算账这是朝廷常用的路数。 “太师,朝廷这是想对您动手啊,您赶紧拿个主意。” 童贯看着孙志问道:“你觉得本太师该如何应对?” “太师,军中都是跟随您出生入死的将士,金人的威胁还未完全解除,朝廷就想卸磨杀驴,未免太让人心寒,只要太师一句话,将士们唯您马首是瞻!” “是啊太师,您讨伐溪哥臧征,收复积石军、洮州,征讨西夏,平定方腊,收复燕云,可谓战功赫赫,新帝竟然要对您这样的功勋重臣动手,您能忍属下们不能忍!” 坐以待毙?畏罪潜逃?率兵抗旨?向太上皇求救? 童贯脑中闪过很多个念头,坐以待毙不甘心。 畏罪潜逃变数太多,天下之大能逃往何处?西夏和金国眼下在战场上节节败退,自己逃过去十有八九会被当做谈判的筹码送给朝廷。 去大理、吐蕃、回鹘、黑汗国那种偏远苦寒之地?且不说路途遥远中途能否逃脱朝廷的追捕,即便逃了过去未必活得如意。 率兵抗旨没有丝毫胜算只会死得更快,或许唯一的希望就是太上皇顾念旧情向官家求情留一条性命。 太师? 童贯回过神,面色依然凝重。 “汴京的上万兵马可不是吃素的,你们二人这些年做了不少见不得光的事,一旦军队被张叔夜接管恐怕会清算旧账,趁着朝廷还未动手趁夜离开吧。” 孙志和陈立行脸色大变,他们这些年替童贯或者打着童贯的旗号做了多少违法乱纪的事情自己都记不清了,若真的被查实难逃一死。 “太师不随我们一同离开吗?”孙志问道。 童贯摇了摇头,“本太师自有打算,你们好自为之吧!” “属下告辞,太师多保重!” 孙志和陈立行拱手离开,他们现在已经顾不得担心童贯了。 依照朝廷以往对待重臣的态度,再加上太上皇的面子,童贯最多被抄家、夺爵、流放,他们这些小角色杀就杀了,没人会顾忌。 两人从太师府出来并未返回军营,而是各自奔向自己的宅子收拾细软准备连夜出逃。 童贯心中惴惴不安,犹豫片刻之后再次前往延福宫求见赵佶。 赵佶已经从亲信口中得知赵构率兵前往胜捷军军营的事情,自然也明白童贯此时前来的目的,他这次没有避而不见。 见到太上皇赵佶,童贯心中稍安,“上皇,康王未曾知会老奴便处置胜捷军,只怕是要对老奴动手啊!” 赵佶见童贯连‘老奴’的称呼都用上了,这是想打感情牌。 可惜赵佶已经在儿子、大宋江山社稷和旧臣之间做出了选择。 “你已无官职,再执掌胜捷军自然不妥,康王奉旨整改军队没有问题,高俅麾下的侍卫禁军也要交给朝廷,并非有意针对你。” 童贯小心翼翼地问道:“康王可曾向您透露过如何处置老奴等一干旧臣?” 赵佶轻叹一声,“你这些年虽有功于朝廷但也做了不少不法之事,贪墨的钱财只怕不比王黼、朱勔少吧?” 童贯心头一跳,没有出言狡辩,太上皇赵佶又不是傻子,自己做的事情不可能欺瞒所有人。 “朝廷财政亏空正是用钱之际,主动将家财交出来求取宽恕保住性命,最多流放英州或惠州等地。” 童贯眉头微皱,心中权衡利弊,英州或惠州相比中原虽然偏远但也不是苦寒之地,自己手中留些钱财未必不能安享晚年。 “上皇,老奴担心交出家财也难免一死啊!” 赵佶瞥了童贯一眼,“你不主动交出来就保得住性命?现在是向朝廷表明态度的时候,官家看在我的面子上未必非要取你性命,毕竟你曾经也是有功之臣。” 童贯闻言心安不少,急忙躬身施礼,“多谢上皇指点,老奴知道该怎么做了!” 待童贯离开,赵佶对身边亲信陈思恭吩咐道:“康王收缴兵权之事定会让很多人惶恐不安,我没精力一一安抚,你传话给蔡攸、梁师成等人,主动散财表明态度才能保住性命。” 蔡攸、梁师成、李邦彦等人正惴惴不安打算进宫求见赵佶,听完陈思恭的传话才心安一些,纷纷盘算着该交出多少家财才能保命。 第323章 悄悄的走 汴京外城的城门平时两更两点关闭,五更一点开启。 因为战事的原因,城门提前到一更两点关闭,推迟到五更五点开启。 孙志和陈立行回家匆匆收拾好值钱之物已经是一更三点,等两人汇合之后带着家人驾车来到城门口的时候城门已经紧闭。 守城士兵大声呵斥:“城门已闭,来人止步!” 陈立行不慌不忙的走下马车,微笑着说道:“我是胜捷军的陈立行,有急事需要出城,还望行个方便。” 士兵瞥了陈立行一眼,根本没给对方好脸色。 “听不懂人话?城门已经关闭,没有留守或府尹的手谕任何人不能出城。” 陈立行眉头微皱,这个规矩他自然知道,但往日里只要报上胜捷军的名号,守城官兵都会通融。 “你们张游指挥使可在,我与他是老相识了。” “张指挥使已经被免职了,赶紧离开。” 陈立行心中咯噔一下,“那胡指挥使呢?” “胡指挥使告假了,套近乎没用,谁敢擅自打开城门等着丢官问罪!” 陈立行顿感不妙,熟悉的守将都不在,值守士兵听到胜捷军的名号还如此态度,莫不是朝廷要准备动手了? 士兵见陈立行还不离开,上前两步不耐烦的挥了挥手,“还不走?想吃牢饭?” 后面的孙志掀开车帘喊道:“陈兄,先回去再说吧。” 陈立行看着近在咫尺的城门心中十分不甘,可看见神色不善的士兵们又不好发作,只得回到马车调头离开。 孙志乘坐的马车靠上来,隔着车窗说道:“情况不太妙,康王难道要封城抓人了?” 陈立行面色凝重,“若是要抓人,刚才我们就走不掉了。” 孙志忧心忡忡,“刚才不动手不代表以后不动手,或许康王还有什么布局,我们最好赶快出城。” “还出得去吗?你也看见了,我都自报名号了,那些士兵哪有对胜捷军的敬畏?” 孙志皱了皱眉,出言安慰道:“现在是特殊时期,士兵不敢擅自打开城门情有可原,白天再试试吧。” 陈立行叹了口气,“只能如此了,希望不要出什么岔子。” 孙志想了想,开口说道:“明日我们还是分开出城吧,一起的话太引人注意。” 陈立行点了点头,“也好,我们从不同的城门出去,出城之后再汇合。” “万一明日封城怎么办?” “封城的可能性不大,先派人观察观察吧,不要第一时间出城,这样会引起怀疑,如果真的封城我们再做打算。” 看着几辆马车渐行渐远,刚才与陈立行说话的士兵转身登上城楼,里面有一名二十出头的年轻将领正在悠闲的喝着茶。 士兵一脸疑惑的对年轻将领说道:“指挥使,杨将军猜的不错,那孙志和陈立行果然想连夜出逃,为何不直接抓了?” 年轻将领喝了一口茶,淡淡地开口,“这两人白天肯定还会乔装出城,给我盯紧就行,太上皇还在汴京,现在动手面子上不好看。” “指挥使放心,名单上的人都有人盯着,谁也别想混出城。” “告诉兄弟们都打起十二分精神,名单上的人一个都不能放走,办好这份差事朝廷有重赏。” “嘿嘿,赏不赏没关系,名单上的那些人我们原本可能一辈子都没机会见着面,能够参与惩奸除恶将他们送进牢里够吹嘘一辈子了!” 五更五点,汴京城的各个城门准时开启,络绎不绝的百姓和商人正常从城门进出。 陈立行和孙志得到消息心中松了一口气,各自带着家眷再次前往城门。 南薰门,进出城的人依次排队,偶尔有人被拦下来盘查一番才放行,轮到陈立行的马车时也被拦了下来。 “不好意思,你不能出城。” 陈立行面露不悦,瞪着盘查的士兵问道:“别人都能出去,为何我不能出城?” 士兵打量了陈立行一眼,开口问道:“你是胜捷军的陈立行?” “你认识我?知道我的身份还敢阻拦?” “康王有令,胜捷军和侍卫禁军要进行整改,不论士兵还是将领暂时都不允许出城,陈指挥使难道没接到命令?” 陈立行心中一紧,他早上没有去军营,哪知道康王赵构什么时候下的命令。 “我奉童太师之命出城有要事处理....” “我们只认康王殿下、张留守与何府尹的手谕。” 陈立行满腔怒火,平日里这些守城士兵哪敢对胜捷军这种态度,但他此时强忍着不好发作,现在的形势对自己十分不利,这汴京城怕是出不去了。 “夫君?” 马车内传来女子担忧的声音。 陈立行回过神,立刻有了对策,“我不出城,家眷总可以吧?” 士兵摇了摇头,“家眷也不行。” 陈立行冷着脸道:“这是什么意思,把我当犯人了?” 士兵面无表情,“我们奉命行事,陈指挥使有意见可以去开封府或留守府。” 陈立行怒火中烧,又气又急,可当着城门口这么多士兵又不敢翻脸。 “陈指挥使请回吧。” 哼! 陈立行冷哼一声,只能无奈转身离开。 孙志那边也遇到同样的情况,在朝阳门被拦了回来。 两人碰头一合计觉得事情不妙,急匆匆去太师府找童贯拿主意。 早上发生在城门口的事情很快传到赵佶的耳中。 “上皇,除了胜捷军和侍卫禁军的几名将领,还有不少官员想携家眷出城都被拦了下来,依臣看康王手中肯定有监视名单,否则不会这么凑巧。” “此举已经引起不少人的抗议,还有些人惶恐不安,只怕康王很快要动手了...” 赵佶轻叹一声,“该来的总会来,准备一下,明日一早出城前往洛阳。” 陈思恭一脸惊讶,“明天离开是不是太匆忙了,很多东西还未准备妥当。” “有什么可准备的,洛阳还能少了我吃穿不成?” 陈思恭小心翼翼地问道:“上皇临行前不再召见童太师和英国公等人?” 赵佶摇了摇头,“还是不见了吧,又改变不了什么。” “那要不要知会一声?” “不必了,悄悄的走吧。” 陈思恭犹豫了一下,又问道:“上皇真的没办法救他们吗?” 赵佶眼中闪过一丝尴尬,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下去准备吧,明天离开的事情要严格保密,我不希望不相干的人知道。” “臣这就去办。” 陈思恭心中长叹一声,他明白太上皇赵佶眼下的处境,趁早离开或许保全颜面避免难堪的唯一办法。 第324章 准备动手 五更两点,七八辆豪华马车从延福宫西侧的丽泽门缓缓驶出。 一身锦衣的赵构急忙下马上前,恭恭敬敬的对着最前面一辆豪华马车说道:“爹爹,孩儿安排姚将军率五百禁军扈从,路上安全无需担忧。” “嗯,你有心了!” 赵佶语气冷淡,虽然决定前往洛阳,可心中还是有些不甘心。 赵构能理解赵佶此时的心情,心中并不计较,抬眼打量了一下略显寒酸的车队,“爹爹只带这么少的人前往洛阳?” “此行匆忙,来不及通知其他人,其他妃嫔、皇子和帝姬你费心安排吧,不愿意离开的别强求。” “爹爹放心,孩儿定会妥善安排,自不会让诸位娘娘们和兄弟姐妹受委屈。” 赵佶微微颔首,犹豫了一下后说道:“望你只诛首恶,其他涉事人等从轻发落,莫要杀戮过重。” 赵构点头道:“爹爹尽管放心,孩儿临行前皇兄特意嘱咐,不会大兴牢狱。” 赵佶轻叹一声,满脸疲惫,“出发吧!” 赵构挥了挥手,对身旁的姚友仲嘱咐道:“务必保证太上皇的安全。” 姚友仲拱手道:“殿下放心,臣定以性命护太上皇安全!” 车队缓缓启动,沿着寂静的街道前行,出梁门后赵佶打开车帘看向不远处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奢华府邸。 这是蔡京在汴京的府邸,占地百余亩,屋子百余间。 皇太后郑氏问道:“上皇为何要走梁门,莫不是想通知蔡家?” 赵佶轻轻摇头,“路过罢了,通知蔡家没有任何意义。” 郑氏叹道:“蔡家盛极一时,倒塌只在官家一念之间!” 赵佶放下车帘没有说话,谁也不知道他此时心中在想什么。 车队出了梁门向南行进,驶过两个街道从新郑门出城。 “等一等....” 赵佶叫停马车,下车之后扭头看向身后的城墙,巍峨的汴京城墙在夜色里显得格外肃穆。 赵佶望着城墙,眼神中满是复杂。 这里曾是他的天下,繁华如梦,有生之年不知道能否还有机会回来。 “太上皇,时候不早了,很快就要开城门了。”姚友仲轻声提醒。 赵佶长叹一声缓缓转身登上马车,车队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 城楼上的赵构收回目光,神色变得冷峻,“通知何府尹,周司使前往留守司议事。” 不到一炷香时间,何栗与周琦便赶到留守司。 赵构开门见山道:“太上皇已经出城,我准备今日便动手抓人,名单上的人没有什么异常吧?” 周琦答道:“启禀殿下,名单上的人都在皇城司监视之中,目前皆在城内,暂时未发现异常。” 何栗面露担忧,“殿下,名单上有上百人,多是勋贵和军中将领,牵涉之人可能达数百人,若同时抓捕恐怕影响太大,是否要分批抓捕?” 张叔夜附和道:“此事牵扯过大,殿下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赵构一脸不屑,“哼!数百人又如何?哪怕牵涉成千上万人该抓的一样抓。” “我亲自带人去太师府,张留守带人去蔡府,何府尹带人去梁府,周司使前往李府,其余人等由留守司、开封府和皇城司分头抓捕。” 周琦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殿下,若是遭遇反抗该当如何?” 赵构脸色一寒,“此乃皇命,胆敢反抗者就地格杀!” “我们何时行动?” “现在是五更三点,诸位立刻回去调集人手,辰时一刻动手。” 何栗十分不解,“调集人手用不了半个时辰,现在距离辰时一刻还有一个半时辰,为何不尽快动手,五更五点城门开启进出城的人会逐渐多起来,恐怕会造成恐慌。” 张叔夜也道:“是啊殿下,如此大规模抓人,而且抓的还是勋贵官宦,恐会引起城中百姓不必要的猜测,何不趁着城内百姓还未睡醒悄悄抓捕。” 赵构摆了摆手,“惩奸除恶为何要偷偷摸摸?这次抓人就是要大张旗鼓,官府马上去张贴告示,老百姓有权知道真相。” 周琦点头附和,“殿下言之有理,若是老百姓知道官府抓的是什么人,只怕拍手称快还来不及。” 张叔夜与何栗见赵构主意已定便不再劝阻,几人立刻开始分头行动。 太师府的童贯从噩梦中惊醒,梦境中的遭遇太过真实血腥,即便是在寒冬也让他惊出一身冷汗。 他心有余悸,披衣下床,冲着外面喊了一声,“天一.....” “爹爹,怎么了?” 一名三十出头的微胖男人小跑着推门而入。 童贯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外面是不是有什么动静?” 童天一满腹疑惑,仔细想了想才答道:“好像没听到什么动静啊。” 童贯凝神听了听,外面正好传来更夫的声音,除此之外的确静悄悄,不过想起刚才的噩梦他还是不太放心。 “你去留守司和开封府打探一番看看那边有什么动向,我要再去一趟延福宫。” 童天一愣了愣,“爹爹,您前天才去了延福宫,今日再去只怕会惹太上皇厌烦,何况太上皇不是答应替您求情了吗?” “而且您昨日已经向康王表明愿意交出家财赎罪,康王那边并没有拒绝...” 童贯轻轻摇头,“太上皇的态度模棱两可,康王的话也不可全信,我还要再确认一遍。” 童天一闻言不禁有些忧心,“爹爹,依我看不如想办法出城吧?” 童贯皱了皱眉,果断摇头,“若是逃走那就是不打自招,天下之大哪有我容身之处?还不如赌一把相信太上皇。” “可若是赌输了....” 童天一满脸担忧,他只是童贯的养子,可不想跟着一起获罪,何况太上皇即便出面也只会保童贯、蔡攸等人,他们这些小角色未必逃脱的了罪责。 童贯面色凝重,“官场凶险,赌输了皆是命!” 童天一闻言心中更加慌乱,动了动嘴不知道该怎么劝说。 童贯瞥了童天一一眼,大概猜到对方的心思,出言安慰道:“放心,我活着就会保你性命无虞。” 话音刚落,府中管事急匆匆来报:“太师,陈指挥使求见。” 童贯面露不悦,“天都还未亮,他这个时候来做什么?出城的事情我也没有办法。” 管事焦急的说道:“陈指挥使很焦急,说是有要事禀告。” 童贯眉头一挑,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让他进来见我。” 陈立行小跑着来到童贯跟前,气喘吁吁地说道:“太师,大事不妙,太上皇一个时辰前出城了。” 童贯愣了下,脸色大变,“消息可靠?” 陈立行咽了咽口水,点头道:“千真万确,属下有个亲戚在延福宫当差,他说太上皇一个时辰前带着皇太后和几名妃嫔从丽泽门出城....” “梁门和新郑门一个时辰前的确悄悄开启,有人看见一队士兵护送马车出城向西....” 不等陈立行说完,童贯已经冷汗直冒,身体晃了晃险些摔倒。 他在官场摸爬滚打几十年,瞬间便猜到这件事意味着什么,太上皇竟悄悄出城这是心虚了,说明他没办法保下众臣,也说明康王要准备动手了。 第325章 清算开始 童天一焦急万分,“爹爹,太上皇这个时候突然出城定有蹊跷,是不是抛弃我们了?” 陈立行急忙附和道:“太上皇要出城没必要偷偷摸摸,如此行事太过反常,只怕康王今天就要动手抓人了。” 童贯心乱如麻,他怎么都想不到太上皇赵佶会偷偷离开,前两天信誓旦旦的说会保住众臣性命难道是拖延时间? 太上皇从新郑门离开汴京十有八九会去洛阳,难道跟康王达成了某种协议? “太师,情况紧急别犹豫了,趁着天没亮想办法出城吧。” 童贯回过神,眉头紧皱,“出城去哪里?” 陈立行脱口而出:“向北或者向西,尽快逃离朝廷的势力范围。” “你想投靠西夏或金国?” “太师,说不上投靠,属下只是想活命罢了!” 童贯轻哼一声,轻轻摇头道:“西行或北上都要近千里之遥,你以为能逃脱朝廷的追击?” “太师,眼下只能搏一搏了,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啊!” “是啊爹爹,先出城再说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怎么出城?康王赵构不可能没有防备,万一弄巧成拙就麻烦了。” 童贯犹豫了,事情发生的太突然,本以为破财免灾,现在看来有可能会人死财散,可是出逃好像也没有太大把握。 “太师,您的面子城门守将总要给吧?” 童天一眼珠一转,立刻有了主意,“爹爹,太上皇不是出城去了吗,您可以说要扈从前往洛阳。” 陈立行愣了下,眼睛一亮,“太师,这个主意不错。” “万一太上皇并非前往洛阳该如何?太上皇已经出城一个多时辰了,我们为何没有随行?” “爹爹,您是什么身份,守城官兵岂会追根问底?实在要问就说是太上皇特意嘱咐的,他们总不能跑去向太上皇核实。” 童贯思索片刻,心中有了决定,他没有亲人,只收了一些义子,不怕抄家灭族,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 “那就准备一下,半个时辰出发,我们也走新郑门。” “属下这就回去准备。” 陈立行急不可耐,转身匆匆离开。 童天一也道:“爹爹,孩儿也去收拾一下。” 童贯叫住童天一,面色凝重,“简单收拾一下,一刻钟后就出发。” “啊?不是半个时辰吗?一刻钟哪来得及收拾....” “该舍弃就舍弃,身外之物不必贪恋。” 童天一点了点头,“不等陈指挥使他们了?” “不等了,人多容易出纰漏。” “好,孩儿这就去准备马车。” 童天一急匆匆离开,他可不在乎陈立新等人的死活,至于府邸中的财物舍就舍了,不过是九牛一毛罢了。 不到一刻钟时间,三辆马车停在太师府门口,几十名威风凛凛的带刀护卫骑马立于两侧。 童贯站在府邸门口,心中万分不舍,这次离开只怕再无回来之日,也许连大宋疆土都很难再踏足。 “爹爹,该出发了。” 童天一十分焦急,轻唤了一声。 童贯长叹一声,紧了紧身上的狐裘大氅,转身钻进马车。 童天一翻身上马,大手一挥,“出发!” 队伍缓缓启动,马蹄声和车轮声在寂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响亮。 童贯没有走梁门,而是打算从郑门出内城。 看着城门越来越近,为首的童天一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城门口的士兵看见一队人马接近立刻警觉起来,纷纷亮出兵器。 负责值守的押正大喝:“来人止步!” 童天一故作镇定,大声呵斥道:“瞎了你的狗眼,不认识太师府的马车?立刻开启城门。” 押正脸色微变,很快又恢复正常,“现在还未到城门开启的时间....” 马车内的童贯心神不宁,此时也顾不得身份,撩起车帘说道:“速速打开城门,本太师奉太上皇旨意扈从前往洛阳。” 得知童贯在车上,押正的态度瞬间恭敬了一些。 “禀太师,康王有令,任何人出城都需要手谕。” 童贯心中一紧,还未来得及开口,童天一已经催马上前几步。 “康王的令是令,太上皇的令你们敢不听?” 押正急忙拱手道:“末将不敢!” 童天一十分不耐烦,“别耽搁时间,立刻把城门打开。” 押正面露难色,正打算派人去向上官请示,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童天一心中一紧,立刻靠近马车低声说道:“爹爹,有大队人马过来了。” 童贯眉头一皱,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几个呼吸的功夫,一队骑兵快速赶来,为首之人正是康王赵构。 “不好,是康王过来了。” 童贯闻言脸色大变,心中暗叫不好,看来赵构早有防备,眼下怕是走不掉了。 士兵将童贯一行人团团围住,赵构勒住马,看向童贯的马车:“车内可是童太师?” 童贯心中长叹一声,掀开车帘走下马车,故作镇定地说道:“康王殿下怎会来此?” 赵构没有回答,似笑非笑的看着童贯问道:“童太师这是打算出城?” 童贯点了点头没有开口,赵构来者不善,此时再以扈从为借口无疑是犯蠢。 “童太师怕是走不了了。” 童贯脸色微变,“康王殿下此话何意?” 赵构也懒得绕弯子,“太师明知故问,你现在急着出城,想必已经知道太上皇离开的事情了,自然也该猜到我来此的目的。” “朝廷要治老臣的罪?” 赵构反问,“朝廷不该治你的罪吗?” “敢问老臣何罪之有?” “破坏军政,卖官鬻爵,擅蓄禁民,侵占民田,你的罪行数不胜数,还需要我现在一一说出来?” 童贯愣了愣并未反驳,他自己做的事情自己清楚,朝廷既然准备动手,想必也查的差不多,狡辩没有任何意义。 “朝廷打算如何处置我?杀还是流放?” “如何处置到了洛阳自有官家圣裁。” 童贯面如死灰,已经猜到了自己的结局。 一旁的童天一满脸激动,气愤的看着赵构说道:“我爹爹收复四州,平定方腊,夺回燕云,这些年南征北战为朝廷立下汗马功劳。” “他只不过犯了些大多数官员都会犯得的错,岂能因此抹杀一切?朝廷如此对待老臣不怕令人心寒?” 赵构瞥了童天一一眼,冷哼道:“功是功过是过岂能混为一谈?何况你刚才说的功劳有多少真正是童太师立下的?” 童贯的神色有些不自然,这些年虚报了多少战功他自己都记不清了。 眼见逃脱无望,他也不再挣扎,反而有些好奇,“殿下此次来汴京不会只是为了我吧?坊间流传的那份名单是不是真的?” “八九不离十。” 童贯脸色骤变,“你可知他们背后牵扯多少人?一次抓这么多人,官家不怕引起国家动荡给金人可乘之机?” 赵构轻哼一声,满脸不屑,“惩奸除恶老百姓只会拍手称快,何来的动荡?金人现在求和都来不及,哪敢继续与我们为敌?” 童贯闻言一怔,赵构的话好像有些道理。 赵构看着失魂落魄的童贯,心中不禁有些唏嘘,任你权势滔天,在掌控军队的皇帝面前终是不堪一击。 第326章 不自量力 一旁的童天一忍不住喊道:“康王殿下,我爹有功于朝廷,官家不能这么无情。” 赵构冷冷瞥了童天一一眼,“功劳?你爹这些年立下的功劳朝廷会一一核查,期间有多少猫腻想必他心中清楚。” 他顿了顿,又看向童贯,“童太师这些年的罪行罄竹难书,官家若非仁慈早就将你处以极刑。” 童贯嘴角抽了抽无言反驳。 童天一心中一颤低着头不敢再看赵构的眼睛,他作为童贯最信任的养子,自然知道义父这些年仗着权势做了多少见不得光的事情。 以前能够安然无恙不是因为做的多隐秘,而是皇帝赵佶睁一眼闭一只眼懒得计较。 一朝天子一朝臣,如今赵楷登基为帝,想要查清一个人的过往并非难事。 “来人,送童太师前往开封府!” 赵构招了招手,两名士兵下马向童贯走了过去。 童贯轻叹一声,迈步迎向两名士兵。 童天一犹豫了一下没有跟上而是攥紧了手中的缰绳。 赵构瞥了童天一一眼,“所有人全部带回开封府等候发落。” 童天一愣了下,怒喝道:“我有何罪?” “哼!你有何罪自己心中清楚,朝廷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恶人。” 童天一看着近在咫尺的城门,又看了看几步之外的赵构,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活捉康王,护送太师出城。” 话音未落,他一夹马腹拔刀冲向赵构想来个擒贼擒王。 “找死!” 赵构身边的杨再兴早有防备,立刻挺枪阻拦,两人瞬间厮杀在一起。 “抢回太师!” 童贯的另外一名养子童师闵只是愣了一瞬便反应过来,策马冲向欲带走童贯的两名士兵。 两名士兵乃是赵楷从西军精锐中挑选出来的精锐,遇此突发情况并未惊慌。 其中一名士兵举刀上前拦截童师闵,另一人一把扣住年迈的童贯将其拽入己方阵营。 “保护殿下!” 赵构身旁的士兵反应迅速,纷纷策马上前准备动手。 护送童贯出城的侍卫都是他这些年花重金培养的死士,童贯若死,他们这些人肯定也逃脱不了朝廷的制裁。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也只能拼死一搏抓住康王做人质逃出城去。 见童天一和童师闵已经出手,他们也没有了退路,只能纷纷拔刀杀向赵构身边的侍卫。 城门口立刻爆发了混战。 童天一心中焦急,自己八岁习武,十六岁从军,武艺高强,杀敌无数,是从尸山血海中活下来的,童贯正是看中他的身手才收为义子。 本以为几步之内突然发难擒住赵构没有悬念,谁知遇上了杨再兴这员猛将,几个回合下来竟隐隐落入下风。 “先抢回义父冲出城去。” 童天一见奈何不了杨再兴转而杀向那名扣住童贯的士兵。 “哪里走!” 杨再兴岂能让童天一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救走童贯,一抖手中长枪便追了上去,枪尖直取童天一后腰。 童天一心中大骇,急忙回身格挡。 铛... 巨大的力道震得童天一手中的刀险些脱手。 “大哥,我来助你!” 童贯的侄子童鹤瞅准机会,从侧面快马冲来,一刀砍向杨再兴。 杨再兴为了躲避这一刀,不得不收回长枪格挡。 童天一趁机摆脱,冲向那名扣住童贯的士兵。 赵构身边的一名侍卫迅速抬起弓弩射出一箭,目标直取童天一的马腿。 战马嘶鸣一声突然发狂,险些将童天一甩下去。 童天一稳住身形查看了一下战马的伤势,果断弃马从身旁的一名死士手中夺过一匹。 就是几秒钟的耽搁,赵构带来的士兵已经将童贯团团围住。 童天一见状立刻转换目标,又调转马头冲向赵构,若没有人质在手,即便抢回童贯也难以冲破两道城门。 “看枪!” 杨再兴长枪一扫击退童鹤,回身又杀向童天一。 “真是碍事,给我杀了他!” 童天一心中暗骂一声,不得不举刀迎战。 赵构身旁的其他侍卫趁此机会纷纷上前,将赵构紧紧护在身后。 童鹤回过神看了看战场局势,催马上前欲和童师闵一同抢回童贯,可面对数十名骑兵的阻拦一时间也无法得手,战斗再次陷入僵局。 童贯看着混乱的场面心中纠结,他想开口阻止却又心存侥幸,毕竟没人愿意等死。 赵构冷冷地看着战局,脸上露出一丝不屑。 童贯麾下的胜捷军和高俅麾下的侍卫禁军已经被张叔夜的军队控制,单凭这几百名死士想要冲破两道城门简直痴人做梦。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童贯带来的那些死士在赵构侍卫们的围攻下死伤过半,死在杨再兴枪下的就有十余人。 “随我杀出城去!” 童天一见大势已去也顾不得救童贯或挟持赵构,大吼一声拔马冲向城门。 距离城门最近的几名死士没有丝毫犹豫,率先杀向守门的士兵,在他们看来这些人都是无能的厢军,根本不堪一击。 “放箭!” 城墙上的守军早就严阵以待,随着一声令下,密集的箭雨朝着冲在前面的死士射去,三名死士瞬间被射成刺猬。 童天一见势不妙,心中暗叫不好,但此时只能冒着箭雨冲向城门的甬道。 赵构冷冷一笑,从腰间取出一把精致的弓弩瞄准童天一的后背。 逃跑中的童天一身上汗毛乍起,本能的侧身躲避,结果还是被箭矢射中了肩膀。 他身形一晃忍痛继续冲向甬道。 哼! 赵构稳坐在马背上,再次抬手射出一箭。 童天一此时心神大乱,再加上受了箭伤,反应速度大打折扣,虽然感到身后又有破空声传来,可已经来不及闪避。 呃.... 一股剧痛传来,童天一闷哼一声栽下马去。 “抓住他!” 守城士兵见状一拥而上,将摔得七荤八素的童天一死死按在地上。 童师闵和童鹤也想冲出城门,可被七八名西军精锐士兵团团围住难以脱身,心中不禁万分焦急,手上的动作也慢了几分。 杨再兴挑飞两名拦路的死士,一枪刺向童师闵。 童师闵也是武将出身,曾经在战场上斩杀过不少敌人,可惜这些年沉迷酒色很少再摸刀剑,面对杨再兴刺来的一枪根本来不及抵挡。 啊..... 一声惨叫响彻夜空。 童师闵胸膛被长枪刺穿,直直栽下马去。 童鹤满脸惊骇,生怕下一刻死的就是自己,急忙催马远离杨再兴。 童贯看着生死不知的童天一和死伤过半的死士们一脸绝望,自己此次怕是在劫难逃。 “都住手!” 他长叹一声,下达了命令。 早就无心抵抗的死士们愣了愣,纷纷丢下手中兵器。 赵构瞥了童贯一眼,并未开口责备,只是淡淡说了一句,“尸体清理干净,准时开启城门,其他人全部押入开封府大牢。” 第327章 人性 汴京蔡府,几名护院围坐在门房的炉火旁喝酒聊天。 一名尖嘴猴腮的男子抱怨道:“廖总管也太杞人忧天了,非要我们昼夜巡护,蔡相公虽然致仕但也未必没有再度启用的机会....” “得了吧,现在的官家对蔡家可没好脸色,蔡相公想要再度起复怕是没机会了。” “就算没机会起复,凭借蔡相公的名望谁敢不给几分薄面,黑白两道何人敢来蔡府撒野。” “坊间传言你们想必也听说了,官家可能要对朝中诸多旧臣动手了。” “不过是些坊间传言罢了,蔡家在我大宋是什么地位,朝廷哪敢轻易治罪,我看到头来也就抓些没有靠山的小官小吏糊弄百姓。” “有道理,蔡相公,童太师,梁太傅都是什么人物,那可是跺一跺脚汴京都要抖一抖的人物,我看新官家就是虚张声势想立威,最多就是罚钱贬官...”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打更的声音。 咚——咚!咚!咚!咚! “五更四点,早睡早起,保重身体!” 面相凶狠的护院头目耿辉放下酒碗站起身道:“快开城门了,都打起精神,一会都出去打探一下消息,看看康王那边有何动静。” 尖嘴猴腮的男子一脸不情愿,“每天出去打探消息有何意义,朝廷真要对蔡家动手我们能奈何?” 另一人附和道:“耿老大,昼夜值守已经对得起蔡家给的那点钱了,兄弟们熬了一夜想早点回去补个觉。” “愚蠢,你以为打探消息是为了蔡家?早点得到消息我们也可以提前避祸。” 尖嘴猴腮的男子恍然大悟,“老大明智!我一会就去开封府找我远房表哥打听打听,若朝廷真要对蔡家动手我们趁早离开,免得殃及池鱼!” 耿辉微微颔首,“时辰差不多了,都出去巡察巡察,免得被大郎看见责怪我们偷懒。” 众人闻言不情愿的起身,还未迈开步子,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尖嘴猴腮的男子骂骂咧咧道:“哪个不长眼的这个时候敲门!” 耿辉眉头一皱,“敢在这个时候来敲蔡府的门想必不是寻常人,马上去开门看看。” 一名护院伸了个懒腰,不情愿的走到门前问道:“谁啊?” “胜捷军陈立行,有要事求见英国公。” “陈指挥使?” 耿辉与陈立行一起喝过酒,算得上熟人,闻言急忙上前打开大门。 陈立行满头大汗,一脸焦急,“耿护院,快带我去见英国公。” 耿辉顿感不妙,“陈兄,何事这么着急?” 陈立行喘着粗气说道:“童太师被抓了!” 耿辉脸色大变,“什么?童太师被抓了?我没听错吧?何人敢抓童太师?” “一两句话说不清,快带我去见英国公。” “好,我这就带你过去....”耿辉知道事情紧急也不便再问。 蔡攸被人从睡梦中叫醒,心情可想而知,“混账东西,我不是吩咐过不要打扰我休息吗!” “大郎....” 耿辉正准备开口解释,陈立行出言道:“国公,出大事了,童太师被康王抓了!” 蔡攸闻言一怔,猛的回过神,“什么?康王动手了?什么时候的事?” “一刻钟之前,太师府的死士与康王麾下士兵在梁门交手了,死伤不少人.....” “梁门?太师府的死士怎么会出现在那个地方....难道童贯想出城?” 陈立行点头道:“童太师的确打算出城,没想到康王早有准备。” 蔡攸十分疑惑,“童贯为何这个时候出城?他难道信不过太上皇?” “国公,太上皇五更两点就出城了,据说是前往洛阳。” 蔡攸脸色大变,“太上皇出城了?消息确切?” “千真万确,否则康王不会突然对太师下手。” “太上皇竟然走了....这...这可如何是好!” 陈立行焦急道:“国公赶紧想办法,康王下一个要对付的肯定是蔡家。” 蔡攸面色凝重,在屋内来回踱步,“我无兵无权,太上皇也不告而别,康王若真要对蔡家动手我能有何办法?” 陈立行愣住了,自己这是病急乱投医,连掌兵几十年的童贯都束手就擒,蔡家作为文臣如何抵抗?早知道寻个地方暂时躲起来了。 一旁的耿辉心中一惊,暗道不妙,朝廷竟然真的对旧臣动手了,蔡家这次怕是在劫难逃,自己还是趁机溜走为妙。 正当众人六神无主之际,一名护院急匆匆跑过来,口中大喊:“不好了,外面来了很多官兵,府邸被围了!” 在场的三人闻言大惊,没料到康王动作这么快。 蔡攸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扭头对陈立行道:“你先避一避,我出去应对。” 不等陈立行说话,蔡攸便匆匆离开,甚至都没有跟耿辉交代一句。 直到蔡攸的背影消失,陈立行还未回过神来,这不像是蔡攸的行事风格,他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寻个地方躲藏起来吗? 耿辉没理会发呆的陈立行,转身就走却不是蔡攸离开的方向。 “耿兄且慢,这府中可有藏身之处?” 陈立行回过神,急忙出声询问,自己这个时候出现在蔡府浑身是嘴也解释不清。 “呵呵,朝廷既然要对蔡家动手只怕会将整个府邸掘地三尺,你又能藏身何处?” “这.....国公已经出去应付,朝廷不至于掘地三尺吧?” 耿辉冷笑一声,言语中对蔡攸也没有了恭敬,“你觉得蔡攸会出去送死?” 陈立行愣了愣,猛地明白过来,“你是说国公跑了?可整个府邸已经被.....难道府中有密道出去?” “哪个大臣府中没有密道?” 陈立行点了点头,急忙抓住耿辉的胳膊,“耿兄可知道密道在何处,我们赶紧离开,朝廷这次是动真格的了,蔡家完了....” “密道如此重要我岂会知晓....” 耿辉的话还未说完,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挨个房间搜查,府中所有男丁全部带走,女人就地看押。” 陈立行脸色大变,扭头四顾想寻找藏身之处。 耿辉眼中闪过一丝阴狠,趁着陈立行不备抽刀架在了他脖子上。 陈立行身体一僵,“耿兄这是何意?” “反正今日走不掉了,不如送我个人情.....” 不等陈立行说话,耿辉高喊道:“来人啊,胜捷军陈立行在此!” 陈立行冷冷一笑,“耿兄真是好算计,你是蔡府的护院总管,平日里做了多少伤天害理之事,你以为用我一个小小指挥使就能逃脱罪责?” 不等耿辉回答,一群士兵冲进来将二人团团围住,为首的正是汴京留守张叔夜。 耿辉认得张叔夜,急忙出言道:“张留守,蔡攸刚刚往西院去了,据说那里有一条密道可以出府....” 张叔夜瞥了耿辉一眼,对身旁的儿子张伯奋道:“你带人继续搜查,我去西院追蔡攸。” 耿辉一脸谄媚,“小人前面带路,蔡攸前脚刚刚离开,想必还未来得及逃走。” 张叔夜心中冷哼一声并未反对。 蔡攸急匆匆跑到西院一间废弃的屋子里,从一个落满灰尘的木箱子中翻出一件下人穿的衣服准备换上。 衣服刚穿到一半,院子里已经站满了士兵。 张叔夜隔着半掩的门打趣道:“英国公,你这是唱的哪一出?” 蔡攸一脸难堪,故作镇定问道:“张留守带兵入府想做什么?” 张叔夜面露冷笑,“都是聪明人,英国公就不必多此一问了吧!” “家父那边你们是否也动手了?” “放心,你们一家人很快就会在洛阳见面了。” 蔡攸长叹一声,恶狠狠的瞪了角落里的耿辉一眼,不再做无谓的挣扎。 第328章 平民愤 五更四点,距离城门开启还有不到一炷香时间,汴京城内的大街小巷已经有不少店铺开门准备营业,一些早点摊子也支了起来。 急着出城的百姓和贩夫走卒陆续出现在城门附近等候城门开启。 率兵拦截童贯,派兵包围蔡府,抓捕梁师成和李邦彦都是大张旗鼓,不少人亲眼目睹了这个百年难遇的场面。 城门开启后不久此事便传遍了大街小巷,茶馆的说书人已经开始绘声绘色、添油加醋的讲述起来。 “诸位看官且听我细细道来,今日五更三点,奸贼童贯在数百死士护送下欲逃出城去,不料康王早有准备,早已在城门处埋伏数百禁军...” “这支禁军士兵可不是汴京城那些富家纨绔而是身经百战从的西军。” “童贯的几位养子突然发难想擒住康王杀出城去,说时迟那时快,一位小将单枪匹马以一敌三,不过几个回合便接连斩杀童贯两个养子....” “童贯麾下豢养的死士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就死伤过半,奸贼童贯见大势已去只能束手就擒....” “杀得好!童贯的几个养子仗势欺人,无恶不作早就该死!” “童贯祸国殃民,鱼肉百姓,早就该治罪....” 台下听众听得津津有味,不时发出阵阵叫好声。 人群中突然突然有人大声质疑,“说的好像你当时就在现场一般,你一个说书先生从何得知此等消息?莫不是夸大其词,信口胡诌?” 说书人笑了笑,“我会信口胡诌?满大街的官兵你们看不见?梁门的大街上还有未干涸的血渍,附近不少百姓都亲眼看见了。” “不光是童贯被抓,权臣蔡攸,梁师成,李邦彦等人的府邸都被查封了!” 人群中发出阵阵惊叹,“这些人随便拉出来一个都是权倾朝野的人物,朝廷竟然真的敢对他们动手?不怕天下士大夫闹事?” “是啊,这些人可都是太上皇的心腹旧臣,新官家如此行事不是打太上皇的脸吗,太上皇难道不出面干预?” 说书人轻轻抿了一口茶,接着说道:“你们有所不知,太上皇在康王动手前就出城了,想必已经知晓朝廷接下来的行动故意避开。” 台下立刻有人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新官家肯定跟太上皇达成了某种条件,这些旧臣怕是被太上皇抛弃了。” “心腹旧臣哪能跟亲儿子相比,新官家可是太上皇最宠爱的儿子。” “真是大快人心,这些权臣将朝廷弄得乌烟瘴气,平日里只知道搜刮钱财,朝廷养了几十万军队,竟然让几万金兵长驱直入破了国都掳走皇帝险些灭国,简直是奇耻大辱!” 此言一出,立刻引起现场听众共鸣。 “上次金人破城,那些贪生怕死的官员为了保命竟然在城中大肆搜刮钱财和女人,我家数十年辛苦积攒的钱财都被搜刮干净送给了金人....” “你家只是破财算什么,我隔壁周员外家不但被洗劫一空,几个姿色不错的妾室和女儿都被送到金营被带去了北方,现在生死不知....” “这些奸臣贼子一定要严惩,千刀万剐都不为过!” 正在众人群情激愤的时候,一道不和谐的声音响起。 “刑不上大夫,我朝历来优待士人,千刀万剐恐怕很难,依我看最多贬黜流放,日子照样过得比我们这些老百姓滋润。” “贬黜流放?这个惩罚也太轻了,我要去开封府请愿,一定要严惩这些祸国殃民的罪臣!” “对,我们去官府请愿,这些乱臣贼子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话音未落,有人已经转身走出茶馆。 “我也去!” “算我一个!” 陆陆续续有人走出茶馆前往开封府。 沿途百姓得到消息不断加入,待到开封府前已经有三四百人之众。 开封府尹何栗得到消息急忙向康王赵构禀告。 康王赵构脸上波澜不惊,像是早就料到这种局面。 “马上在各城门口张贴告示,将童贯、蔡京等人的罪行公之于众。” 何栗面露忧色,“殿下,这些人的罪行老百姓并不关心,他们现在想知道朝廷会如何处置童贯、蔡京这些人。” “六贼四害需押解回洛阳等待官家圣裁,其余人犯三日后在汴京公开处决。” 何栗闻言脸色骤变,“殿下,目前收监的权贵有一百余人,牵涉之人恐达千人之众,一旦执行就是人头滚滚血流成河,而且三日后乃是大寒,不宜处决犯人。” 张叔夜附和道:“此事牵涉太广,收监人犯还需一一审理...” 赵构摇了摇头打断道:“非常时期哪来这么多规矩?” “那些人的罪证早已查清,让他们尽快签字画押,五日后本王便要回洛阳复命。” 何栗面露难色,“那些人久经官场,只怕没有这么容易签字画押。” 赵构面色一寒,“哼!认不认罪他们的罪行都摆在那,老老实实签字画押可对其家眷从轻发落,若是负隅顽抗罪加一等,皇兄可没有那么好说话。” 他顿了顿又道:“外面百姓的呼声你们都听到了,本王就是将他们抄家灭族,老百姓也只会拍手称快。” 何栗愣了愣,缓缓点头,“殿下言之有理,只是三日后哪些人该杀,哪些人流放?” 赵构招了招手,一旁的亲信急忙递过来一本册子。 何栗在赵构的示意下接过册子缓缓打开,只是看了一眼便面露诧异。 “殿下,这....这些人不是皇室宗亲就是世家大族,真的要当众行刑?” 张叔夜好奇的凑到何栗身旁看了一眼,也是满脸惊诧。 赵构冷哼一声,“管他什么身份,只要祸国殃民就该死,没有抄家灭族已经是官家仁慈!” 何栗与张叔夜对视一眼,深吸了一口气,“既然是官家的旨意,臣遵旨便是!” 赵构点了点头,“此事可张贴告示广而告之,务必让全城的老百姓知晓。” 何栗愣了愣面露疑惑,“这是为何?” 赵构的目光看向开封府门口,“老百姓被这些人折腾的民不聊生,上次汴京城破更是大受打击,对朝廷已经失望透顶。” “三日后就用这些贪官污吏的性命让百姓看到朝廷整治官场的决心,重新赢回民心。” 何栗与张叔夜恍然大悟,连忙点头称是。 三日后,开封府外人山人海,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官员们,此刻都被五花大绑,面色死灰。 赵构站在高台上神色威严,“这些人贪赃枉法,祸国殃民,今日便是他们的末日!” 随着他一声令下,刽子手手起刀落,一颗颗人头滚落。 第329章 奸臣倒,皇帝饱 集体行刑的次日,赵构动身返回洛阳,随行的除了护卫禁军还有被押解的十余名罪臣。 得知消息的汴京百姓从开封府一直排到城西开远门。 赵构骑着高头大马,意气风发,时不时冲着街道两侧围观的百姓点头微笑。 一旁的杨再兴神色严肃,目光时刻注视着人群,担心有人狗急跳墙。 队伍的中间是十余辆囚车,第一辆囚车内关的是曾经权倾朝野的童贯。 第二辆囚车内是曾经号称‘隐相’的梁师成。 第三辆囚车内是英国公蔡攸。 他们一个个蓬头垢面,往日的威风早已荡然无存。 “童贯,你这奸臣祸国殃民,今日终于遭报应了!” 人群中突然有人破口大骂,话音刚落一桶恶臭的液体泼向囚车。 猝不及防的童贯被泼了一身,那股恶臭让他几近作呕却只能咬牙忍着。 “蔡攸,你这狗贼夺我田产杀我儿子,没想到也有今日!” 一个胡子拉碴面容憔悴的中年男子将一个陶罐砸在囚车上。 陶罐应声碎裂,里面的液体洒在蔡攸的脸上,一股尿骚味瞬间弥漫开来。 “呸呸....周炳生,你好大的胆子,找死不成....” 蔡攸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液体,愤怒地瞪着那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的身体本能一颤,可看见蔡攸狼狈的模样很快恢复镇定,“你也不看看自己现在的处境,还在耀武扬威!有本事现在就要我的命!” “你....” 蔡攸活了五十余年何曾受过这种屈辱,可想到自己即将面对的命运只能将满腔怒火强行压制。 “杀了这群狗官!” 见不可一世的童贯和蔡攸没有了往日的威风,又有人朝囚车扔东西。 围观百姓的情绪被彻底点燃,叫骂声、诅咒声此起彼伏,屎尿、烂菜叶子、臭鸡蛋和石块等各种杂物如雨点般砸向囚车。 赵构神色如常并未阻止老百姓发泄,这是这些罪臣们应得的下场。 杨再兴眉头微皱警惕地握紧手中的长枪,目光扫视着人群防止局面失控。 童贯直起身体不躲不闪,蔡攸和梁师成几人吓得蜷缩在囚车角落用手护住脑袋,只盼着囚车走得更快一些。 原本出城只需一炷香时间,因为百姓的围观和发泄耗费了近半个时辰。 十几辆囚车被砸得千疮百孔,童贯、蔡攸等罪臣们被砸得头破血流、满身污秽,一个个耷拉着脑袋不敢吭声。 赵构捂着鼻子对身旁亲信吩咐道:“味道太大了,把囚车清理一下,给他们换身干净衣服。” 亲信满脸不解,“殿下,这些人罪有应得,何必同情他们。” “同情?此去洛阳三四百里,这些罪臣年纪都不小了,万一路上染了风寒死掉岂不是便宜他们了。” “殿下言之有理,必须让他们安全抵达洛阳等待官家圣裁。” 亲信点点头,转身吩咐人去办。 大约一炷香之后,队伍继续前行,十天后的夜间悄悄进入洛阳城。 赵构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便进宫向皇帝赵楷复命。 “皇兄,这些是查抄的清单,我早就听说童贯、蔡京这些权臣贪赃枉法,大肆搜刮钱财,没想到数目如此惊人,抵得上朝廷四五年税赋了。” 赵楷接过清单翻看了几页,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他知道童贯、蔡京等权臣是巨贪,对他们贪墨的数额有个大概的估计,现在看来自己还是太保守了。 “朝廷就是被这些蛀虫掏空了。” “皇兄,有了这笔钱应该可解朝廷燃眉之急,接下来是不是扩充军队打造更多精良兵器北伐?” 赵楷轻轻摇头,“天下百姓这些年被蔡京、童贯这些奸臣贪官祸害的苦不堪言,河北两路遭受兵灾更是民不聊生,眼下国库亏空巨大,查抄来的钱先恢复民生。” 赵构一脸担忧,“我们与金国和西夏两国交战,每天的钱粮消耗可不是个小数目啊。” “岳飞已经收复真定府,战事不出两个月就会结束。” 赵构面露惊讶之色,“岳将军果真神勇,可两个月能收复燕云吗?” 赵楷摇了摇头,“先将边界恢复到辽国时期,燕云十六州可以边打边谈,谈判的任务我打算交给你。” 赵构闻言先是一喜,接着面露难色,“皇兄,靠谈判只怕希望不大,我...我没有太大把握。” “无妨,你只要有胆量就行,用不了多久金国就会派使者来洛阳,到时候由你接待,或许还会去燕京谈判。” 赵构知道这是皇兄对自己的考验,也是锻炼的机会,连忙点头道:“皇兄放心,我会为朝廷争取最大利益。” 赵楷满意的点点头,将查抄清单递给赵构。 “你先拿着,明日早朝在大殿上念给群臣听听。” 赵构瞬间明白赵楷的用意,这是要教育警示一下群臣。 “皇兄,童贯、蔡攸等人想要面圣,您见不见?” “他们的罪行已经查的一清二楚,没有见的必要,告诉他们等候发落。” “皇兄真的要将他们全部杀掉?” 赵楷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这些人祸国殃民,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爹爹那边会不会有想法?这些人毕竟都是他的亲信宠臣,搜刮来的钱财很多都孝敬他了。” “哼,孝敬爹爹的钱财不过是他们搜刮来的十之一二罢了,查抄清单明日早朝一经公开,爹爹自然能理解我的苦衷。” “皇兄所言甚是,这些奸臣贼子的所作所为千刀万剐都不为过!” 次日早朝,文武百官们神色各异,他们大多已经知晓童贯、蔡攸等人被押解回京的消息,今日早朝恐怕就是决定他们命运的时刻。 君臣见礼之后,赵构率先出列,手中捧着查抄清单。 “启禀陛下,臣奉旨前往汴京彻查朝中官员贪墨一事,现已全部查清,涉案官员皆已签字画押认罪,查抄的家财皆记录在册。” 赵楷瞥了赵构手中的册子一眼,淡淡开口道:“坊间传言童贯、蔡京等人富可敌国,我很好奇这次查抄了多少钱财,不妨念给大家听听吧。” “遵命!” 赵构翻看册子,用殿内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念了起来。 “从罪臣童贯处查抄房产十一处,房间共计1320多间,田庄25处,良田40万亩。” “金余两,银40余万两,铜钱580余万贯。” “绫罗绸缎余匹,狐皮、貂皮等600余张。” “玉鼎、玉磬、玉如意、玉寿佛等1200余件,古玩字画300余件.....” “从罪臣蔡京处查抄房产二十七处,房间共计2300多间,田庄38处,良田50余万亩。” “金余两,银80余万两,铜钱950余万贯......” “此次共查抄房产三百四十七处,房间6800余间,店铺1200余间,良田670余万亩,金138万余两......” 赵构每念出一个数字,大臣们脸上的表情就更丰富一些,不少官员震惊得下巴都快掉在地上。 第330章 同仇敌忾 待赵构念完,大殿内静的落针可闻。 朝臣们的目光纷纷看向皇帝赵楷,似乎想从他的表情中探寻到他的想法。 赵楷端坐在龙椅之上面色沉静,让人难以捉摸其内心的波澜。 过了片刻,赵楷看向李纲缓缓开口,“李卿,去年朝廷的财政情况如何?” 李纲迈步出列,躬身说道:“回禀陛下,去年岁入缗钱5786万贯,金两,银两,谷物2880万石,布帛675万匹,折钱7983万贯。” “去年支出8433万贯,其中军费支出5260万贯,官吏俸钱782万贯,农田水利支出215万贯,皇室支出1180万贯,祭祀480余万贯,教育216余万贯,救灾恤民300余万贯。” “去年朝廷财政亏空450余万贯....” “年年亏空....” 赵楷不由得冷笑出声,目光看向赵构,“这次抄没的财产若是折钱能有多少?” 赵构早有准备,不过还是略做思索一番后才说道:“珠宝玉器数量太多估价需要时间,仅金银铜钱和良田大概可折钱三亿贯。” “这只是蔡京、童贯、梁师成、李邦彦、王孝迪等十人抄没的财产,他们还有不少隐匿财产并未查清。” “这些人的产业遍布全国,汴京、洛阳、苏州、杭州以外的财产还在核查之中。” “算上其他官吏被抄没的财产,臣敢大胆估计有四五亿之多。” 殿内群臣包括种师道、李纲和宗泽都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都是朝廷高官,一个月几百贯的俸禄让普通人遥不可及,可没想到蔡京、童贯这些贪官抄没的财产竟如此之巨,对他们来说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虽然提前知道了答案,可赵楷还是颇为震惊,后世被查处的那些大贪官在蔡京、童贯等人面前就是小巫见大巫。 李纲知道赵构昨夜押解童贯、蔡攸等人回京,但并不清楚抄没家财的结果,他是真的被这个数字震惊了。 “这些曾经的朝廷重臣竟然贪墨了如此多的钱财,已经抵得上朝廷四五年的税赋收入了,国库年年亏空,他们却富可敌国,简直可恨!” 宗泽叹道:“这么多钱财若能用于朝廷,何愁国家不兴,又怎会被辽国、西夏欺侮这么多年,甚至被金国攻破都城掳走皇帝!” 御史陈东一脸气愤,忍不住开口道:“陛下,童贯、蔡攸等人祸国殃民证据确凿,不杀不足以平民愤,臣建议将他们公开处刑!” “臣也建议将他们公开处刑!” 大臣们纷纷附和,恨不得将童贯、蔡攸等人千刀万剐。 赵楷端坐在龙椅之上将众人的表现一一看在眼中。 这些大臣只怕没有几个是为了国家希望诛杀童贯、蔡京等人。 有些人是为了落井下石,有些人是因为刚才的天文数字刺激,还有些人是想在皇帝面前做做样子表明态度罢了。 不过这些对赵楷来说不重要,他现在要的是朝廷众臣与自己站在一边同仇敌忾。 “童贯、蔡京等人罪不容诛,我决定将抄没财产一部分用于填补财政亏空,一部分用于加强军备提升军队实力,但这也只能解一时之困。” 赵楷的目光在群臣身上扫过,“朝廷财政年年赤字,诸位有何办法?” 众臣面面相觑,朝廷财政一直处于崩溃的边缘,仁宗之后国库基本空虚,王安石那种贤臣名相都解决不了的问题他们能有什么办法。 蔡京主政时虽然通过一些手段掠夺民间财富延缓了朝廷破产,可竭泽而渔并不能解决根本问题。 宗泽见无人出声便站了出来,“陛下,臣以为当开源节流。” 赵楷面无表情,“这四个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如何开源又怎样节流,宗卿不妨细细道来。” 宗泽理了理思路缓缓开口,“开源方面可鼓励海外贸易,在沿海增设市舶司,还可大力发展商业降低商税,吸引更多商人往来,促进经济繁荣。” “节流方面可效仿陕西、河东两路精简机构,裁汰冗余官员,减少官吏俸钱支出。” “还可以削减不必要的皇室开支,避免铺张浪费。” 此言一出,不少官员偷偷观察皇帝赵楷的表情。 削减皇室开支?这不是暗示皇室花钱太多了? 赵楷并未生气,只是微微颔首陷入沉思。 户部尚书梅执礼犹豫了一下开口道:“裁汰冗余官员可行,减少官吏俸钱支出恐有不妥,大多数官员的俸禄勉强只够维持家用而已。” 此言一出,不少官员纷纷附和。 “臣一家十几口人都靠这点俸禄生活,若是减少俸禄只怕房子都租不起。” “臣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 “行了,诸位不必担忧,我并不打算降低官员俸禄,反而还会有所增加。” 赵楷看着这些臣子纷纷开始诉苦,心中并无不悦。 汴京和洛阳的物价奇高,若不贪腐、家中又不做生意,单靠俸禄的确养活不了一大家子人。 众臣闻言不由得松了口气,不少人面露喜色,加俸禄没人不高兴。 赵楷将众人的反应看在眼中,话锋突然一转,“不过冗余官员对朝廷来说的确是个很大负担,必须裁汰。” 裁汰官员大概率跟殿内官员没有太大关系,于是没人出言反对。 梅执礼又道:“陛下,发展商业虽好但商人逐利,若不加以约束恐生乱象,甚至动摇国本。” 赵楷轻轻颔首,“我会命人修订律法规范商业行为,朝廷已到生死存亡之际,唯有大胆革新才能焕发生机。” “诸位尽快拿出可行之策,我希望三年之内朝廷财政状况有所改善。” 众臣听后,纷纷低头思索。 “此事不急于一时,处置童贯、蔡京等人肯定会引起不小的动荡,诸位都是各衙门长官,务必安抚好属下确保稳定。” 李纲率先表态,“陛下放心,臣定当竭尽全力稳定局面。” 其他大臣也纷纷应和。 赵楷点了点头,“国家内忧外患,诸位务必齐心协力,若是发现问题可随时奏报于我。” 李纲犹豫了一下,躬身说道:“陛下,臣发现朝廷账册混乱,怀疑各项支出都有虚报,时间仓促正在一一核查。” 赵楷面若寒霜,“那就好好查,倒查二十年,牵涉其中官员的一律严惩!” “臣遵旨!” 李纲愣了下,躬身应道。 殿内的其他官员神色各异,翻二十年的旧账,只怕很多官员会获罪,已经致仕的官员也逃脱不掉。 第331章 攘外先安内 赵构观察了一下赵楷的脸色,开口说道:“陛下,蔡京、童贯等人的罪行已经坐实,接下来该如何处置?” “既然已经认罪那就依律严惩,五日后行刑。” “五日后?那天是腊八,不待秋后问斩吗?” 李纲附和道:“临近新年杀人的确不妥,何况还是这么多曾经的朝廷重臣,反正已经关入大牢,等待秋后问斩也不迟,还可彰显陛下仁厚。” 赵楷冷哼一声,“一群祸国殃民的罪人不杀还留着过年?” 此言一出,其他正准备开口的大臣立刻识趣的闭上嘴巴。 这个皇帝行事果断,决定的事情不容置疑,不像其父亲赵佶和哥哥赵桓那样没有主见,此时再开口只怕有同情蔡京、童贯等人的嫌疑。 种师道面露担忧,“陛下,蔡京和童贯年事已高,虽说祸国殃民但曾经也为朝廷立下过一些功劳,在处决方式上是否有些区别?” “他们的功劳与犯下的罪孽相比根本不值一提,若不速斩恐夜长梦多,不过种卿的话不无道理.....” 赵楷顿了顿,接着说道:“蔡京、童贯、王黼赐酒。” “梁师成、李邦彦、蔡攸、唐恪、李棁、王孝迪绞刑。” “王时雍、徐秉哲枭首,张邦昌、吴敏、耿南仲、高俅贬黜岭南........” 殿内众臣面色各异,偷偷做着眼神交流,没有人提出异议。 李纲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陛下,这些罪臣的家眷如何处理?” 其他大臣一脸疑惑的看向李纲,这些人都是重罪,按照律法他们的家眷男丁流放,女眷充军或入教坊司,李纲作为大臣不可能不知道,还能有此一问只怕另有深意。 赵楷毕竟是现代人,还没有古代帝王那么冷酷无情,沉思片刻缓缓开口,“男丁依律处置,妇孺可免其罪,给她们留处容身之地。” 御史陈东担忧道:“陛下仁厚,可不牵连家眷以后如何震慑其他官员?” 赵楷一脸平静,“律法之外当存人情,一人做事一人当没必要牵连无辜,至于震慑官员自有其他办法,比如加强监察,完善律法,让官员们不敢轻易犯错。” “我也会重用贤能,让朝廷上下风清气正。” “陛下此举仁厚,可斩草不除根恐留祸患啊!” 赵楷面露不屑,“朕连金人都不惧,还怕一群妇孺成祸患?机会只给一次,若有人不珍惜,朕可不管他是什么人!” 众臣被赵楷突然散发的气势所震慑,纷纷噤若寒蝉。 种师道急忙站出来躬身道:“陛下圣明,如此安排既彰显仁德,又不失威严。” “陛下圣明!” 其他大臣见状纷纷附和。 赵楷面色稍缓,“妇孺可网开一面,但那些牵扯其中的官员查出一个惩治一个!” 赵构清了清嗓子,试探着说道:“陛下,仅目前查出的官员就有六百余人,若再深挖下去只怕有上千人,算上地方有着密切联系的地主豪绅只会更多,真要一一严惩?” 赵楷目光坚定,“我对事不对人,哪怕牵扯万人也绝不姑息!” 宗泽忧心忡忡,“陛下,惩治蔡京、童贯等人应该可以暂时平息民愤,他们把持朝政多年,门生故吏遍天下,若深究下去只怕会牵扯成千上万人,臣担心会引起恐慌。” “何况...北方还有金人,西边有西夏两个大威胁,大理那边最近也不太平。” 李纲急忙附和,“眼下内忧外患,臣也觉得不宜牵连过广,否则容易引起国内动荡,给金人和西夏有可乘之机。” 有几位大臣欲言又止,他们摸不透皇帝的心思,不敢贸然表达意见。 赵楷一脸淡定,“诸位多虑了,西夏损兵折将龟缩在石州神堆驿,谅他们不敢再主动进攻。” “金人已退至涿州、易州一带,据皇城司的最新情报,完颜晟打算派使者南下求和。” “外患虽在但目前并不足以威胁我大宋安危,贪官污吏必须严查严惩!” 李纲面露惊讶,“金人要求和?陛下打算答应?” 赵楷轻轻点头,“既然金人放低姿态那就趁机谈一谈。” 李纲满脸疑惑,“陛下,我军势头正盛根本没必要和谈,何不乘胜追一鼓作气收复燕云?” 赵楷摇头道:“我军连续作战,将士疲惫,后勤补给也需时间筹备,而且两线作战每日的军费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李纲作为主战派,很不想放弃这次收复燕云的机会。 “陛下,这次查抄了几亿钱财,可谓钱粮充足,支撑二十万大军打上三五年都不成问题,和谈有些可惜了。” 有大臣立刻附和道:“现在朝廷有兵有钱有粮,别说收复燕京,就是打到上京也不是问题。” 赵楷轻叹一声,“打仗并非只是钱粮的事,士兵伤亡、百姓疾苦皆要考虑。” “背嵬军、破虏军虽是精锐,可年年征战死伤不少,新兵的补充也需要时间。” “河北两道眼下饿殍遍地,十室九空,盗寇横行。” “东南遭受方腊之乱,又被朝廷重税盘剥,至今还未恢复元气,零星的动乱时不时爆发,严重影响了当地经济,未来几年的税赋肯定大打折扣。” “这次查抄的钱财虽多,但需要花钱的地方更多,不能都花在战争上。” “若与金人和谈成功,既能让百姓休养生息,也可争取时间整顿军备。” 一直沉默的种师道开口道:“陛下英明,和谈乃当下良策,待国力恢复再图北进亦不迟。” 李纲皱了皱眉没有反驳,但脸上写满了不甘心。 与他有相同想法的大臣还有不少。 赵楷将众臣的表情看在眼中,耐心解释道:“咬咬牙以武力收复燕云并不难,不过这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办法。” “此次金人主动求和必有让步,我们可借此机会争取更多利益,若能不战而屈人之兵让金人归还燕云岂不更好?” 李纲豁然开朗,“陛下高瞻远瞩,是臣考虑不周,若能通过谈判拿回燕云当然最好!” 赵楷的目光扫过众臣,“谈判只是权宜之计,和谈不代表停战,只是从全面战争转为局部战争。” “攘外先安内,燕云必须拿回来,但不必急于一时。” “国家这些年被蔡京、童贯、梁师成、王黼等人祸害的千疮百孔,改革势在必行,惩治贪官污吏只是开始。” 众臣见赵楷主意已定,没人敢出言反对,他们能出现在朝堂之上已经是选择站队的结果。 第332章 改革的契机 赵楷也没有给众臣反对的时间,目光看向种师道:“种卿,除去陕西、河东两路,其他各地军队数量可统计完毕?” 种师道上前一步微微躬身,“回禀陛下,臣对兵部、三衙和枢密院提供的兵籍名册做了对比甄别,除陕西、河东外还有在册禁军31万,厢军12万。” 赵楷冷笑道:“加起来竟有43万之众?” “据皇城司的情报,河间、中山两府驻军四五万,大名、信德二府驻军三四万,算上京东、京西、东南、四川等路也不到二十万兵马,还有二十多万军队在哪?” 朝堂之上鸦雀无声,众臣皆低头不敢直视赵楷的目光。 吃空饷之事人尽皆知,朝廷究竟有多少兵马只怕蔡京、童贯等人也不清楚。 种师道面露忧色,“陛下,定有兵籍造假、吃空饷之弊,兵籍名册不可全信。” 赵楷龙颜大怒,“几十万人吃空饷?这等欺君罔上之事实乃罪恶滔天!” 他看向种师道,“种卿牵头彻查此事,不管涉及何人,绝不姑息!” 种师道身为军人早就看不惯此事,当即领命,“臣定当竭尽全力,还陛下一个清明。” 一位老臣出列,面露忧色道:“陛下,此事牵扯甚广,恐动摇军心,还望从长计议。” 有人立即附和,“陛下,抓捕童贯、蔡京等人已经引起士人恐慌,若再对军队动手不仅那些将领自危,只怕士兵也会寒心。” 赵楷冷笑一声,“我大宋号称七八十万兵马却连十万金兵都抵挡不住,军队腐烂至此若不彻查如何整肃军纪,如何抵御外敌?” 说话的老臣张了张嘴无言以对,军队不堪一击,京城被破、皇帝被掳的确太丢人,若不是赵楷力挽狂澜击退金兵,他们早就成了亡国之臣。 宗泽察言观色,急忙开口:“军费占了朝廷税赋七成之多而军队战力却十分低下,眼下朝廷内忧外患,军队改革势在必行,否则有亡国之危!” 李纲急忙附和,“军队革新刻不容缓,臣建议效仿陕西、河东两路。” 赵构也出言道:“臣认为不光军队要革新,朝廷需要一次大变革解决三冗问题。” 那位老臣又满脸担忧,“如今外敌虎视眈眈,进行大变革是否操之过急?” 赵楷目光坚定,“朝廷已病入膏肓,若不刮骨疗毒迟早亡国,这也是我考虑与金人和谈的原因之一。” 众臣一脸恍然,若与金人停战再进行内部改革的确可行。 宗泽很配合的问道:“陛下打算如何变革,是否效仿陕西、河东两路?” 赵楷微微颔首,“改革的目的是解决三冗两积问题,富国强兵。” “欲事不繁,莫若省官,欲民皆安,莫若省吏,十羊九牧这样荒唐的事情我不希望再发生,《官品令》已经颁布,过完新年就依令执行。” “至于军改已颁布过圣旨,不过上次说的并不仔细,我打算将军队数量控制在四十万。” 尚书右丞、权门下侍郎许翰一脸惊讶,“陛下,据臣所知陕西、河东两路有禁军六十个师,厢军十四个师,兵力二十万左右。” “您将全国兵力控制在四十万岂不是意味着要裁军二十余万?如此少的兵力如何挡得住西夏与金国?” 许翰话音刚落,立即有大臣附和,“陛下,我朝与西夏、金国边境长达数千里,眼下六七十万兵马尚且吃力,四十万兵马如何守得住边境?” “是啊陛下,裁汰老弱、革新兵器、提高军饷都可以理解,没必要大规模缩减军队数量,仅防守西夏和金国至少需要四十万军队,东南、京东、京西和四川也需要军队驻守。” 赵楷的目光在许翰和另外两位大臣身上扫过,“你们可知道金国与西夏有多少兵马?” 另外两位大臣愣住了,他们都是文臣,平日里根本没关心他国的军事。 许翰想了想答道:“西夏号称有三十万兵马,但他们全民皆兵,全力动员可达六十万。” “金人刚刚立国,军队不到十万,算上被招降的辽人、宋人恐怕也不到二十万。” 赵楷满脸不屑,“虚张声势的不止是我们,西夏常备兵力不到二十万,金国不到十万,我们一直处于守势却要保持五六十万兵马?” 其他大臣低下头不敢搭话,他们总不能说自己国家的军队战力太差吧。 许翰犹豫了一瞬开口答道:“陛下,我朝缺少战马,与西夏和金人交战处于劣势,只能采取守势以人数优势勉强对敌。” 赵楷轻哼道:“我朝缺马是事实,但兵器铠甲比金国和西夏精良,兵力数倍于敌人却败多胜少那就是人的问题。” 赵构急忙附和,“陛下言之有理!同样是朝廷禁军,西军将西夏人和金人打得落荒而逃,其他禁军连与金人一战的勇气都没有,东南某些禁军甚至连乱民贼寇都对付不了,军队早就该改革了。” 种师道也道:“神宗时王韶开拓熙河,四年前陛下收复平夏城,两年前解太原之围,说明只要训练、指挥得当,西夏和金国不足为惧!” 李纲道:“西军尤其是背嵬军和破虏军的战力想必诸位都有所耳闻,若朝廷都是这样的军队,别说收复燕云,击败西夏重现汉唐盛世也不是难事。” 许翰忧心忡忡,“背嵬军和破虏军固然厉害,可他们一个士兵一年的军饷高达百贯,军费只怕不降反升,而且军中士兵很多都是流民,三成皆老弱,裁汰之后他们怎么活下去?搞不好又要落草为寇。” 赵楷轻轻点头,“许侍郎的担忧不无道理,军改除了官职和编制的变化,我还计划强化边军训练,将禁军精锐化。” “部分禁军转为厢军,部分厢军转为屯田兵、道桥兵,想解甲归田者可以给一笔安置费,有条件的分些薄田。” “四十万军队分级发饷,每年军费应该不会超过四千万,算上兵器研发费用,每年军费可以控制在六千万以内。” 许翰面露喜色,但很快又露出一丝忧虑,“陛下此举既安抚了士兵又节省了一两千万军费,不过臣担心四十万军队是否少了些?” 李纲也一脸担忧,“陛下,防守西夏和金国至少需要三十万兵马,护卫京畿至少需要四五万兵马,东南、四川也需要军队驻守,四十万军队确实有些少。” “诸位多虑了,四十万军队足矣,如何驻防我自有安排。” “除了军改,我打算取消军、监一级行政机构,今后地方官府分为路、州、县三级,部分州、县要进行省并,有些地方还需要增设,如何划分李卿和宗卿尽快拿出个章程。” 不少大臣面露惊讶,新皇登基改革的力度也太大了些,有急功近利之嫌。 赵楷将大臣们的表情看在眼中,大概能猜到某些人心中的顾虑,不过他并不打算改变主意,这次改革必将触动各方利益,但为了大宋的江山社稷已别无选择。 第333章 底气十足 退朝之后,种师道、李纲、宗泽等几位大臣留了下来,他们还有些疑惑之处需要向赵楷问清楚。 种师道率先开口,“陛下,军改之事虽然朝中大臣们不再反对,可地方上的那些将领和士兵未必会老实接受。” 宗泽附和道:“臣在地方为官多年,接触过不少将领和士兵,有些人就是地痞无赖,军改相当于断了他们的财路,怕是会生出诸多事端。” 赵楷神色坚定,“军改刻不容缓,我给出的方案已经充分考虑到士兵的利益,若还是不肯接受就别怪我无情。” “对那些积极配合的将领和士兵给予丰厚的赏赐,那些蓄意闹事、违抗命令之人,严惩不贷。” 种师道面露担忧之色,“许多将领和士兵匪气十足,若是逼得太狠只怕会兵变或落草为寇。” 赵楷冷哼一声,“乱世用重典!敢造反那就杀无赦!军改的同时要肃清各地贼寇,还老百姓一片安宁。” 李纲眉头微皱,“陛下,据臣所知河北、东南、四川等路都有贼寇作乱,此时清剿需要耗费不少人力物力,何况北方战事还未停止,是否缓一缓?” 赵楷摇了摇头,“北方战局已定,相比金人各地的贼寇更让老百姓苦不堪言,清剿贼寇刻不容缓,正好可以练兵。” 种师道愣了下微微点头:“陛下圣明!匪患不亚于兵灾,的确需要清剿。” 李纲插话道:“陛下,清剿贼寇的同时还需安抚百姓,恢复民生,如此才能长治久安。” 赵楷点头,“那就由李卿负责统筹各地民生恢复事宜,兴修水利,鼓励农桑,分区域减免赋税,重点是河北路。” “金兵所过之处生灵涂炭,不少百姓流离失所,务必做好流民的安置工作,让老百姓过个安稳年,我不希望听到有人被饿死、冻死。” 李纲微微躬身,“陛下放心,这次查抄了不少钱粮,朝廷有足够的能力安置流民。” 赵楷颔首,转头对身旁的周平和周安两兄弟吩咐道:“将我前几日绘制的舆图拿上来。” 周平和周安闻言急忙从角落里抬出一面蒙着布的巨大屏风。 几位大臣一脸好奇的看向屏风,不知道究竟是哪里的舆图要如此神秘。 赵楷挥了挥手,周平和周安立刻将布揭开。 众人定睛一看,竟是一幅绘制在绢布上的大宋舆图。 与以往的舆图不同,这幅巨型舆图将所有的州、府、县甚至重要的镇都标注的一清二楚。 宗泽上前两步,连连赞叹,“舆图如此精细实在难得一见,有了这幅舆图即便足不出户也能知晓天下地理。” 种师道凑近屏风仔细端详着舆图,眼中闪过一丝惊喜,“有了此图日后行军打仗、治理地方皆有大用。” 赵楷微微一笑,“此乃后话,你们没发现这幅舆图有什么特殊之处?” 李纲用手轻轻抚摸了一下舆图,面露惊讶之色,“这是一针一线绣出来的?” 赵楷点了点头,“此图的确是宫中十几名绣娘耗费数日一针一线绣出来的,不过我将此图拿出来可不是给你们展示绣功的。” 赵构开口问道:“这舆图上很多州府之间为何会有颜色不同的丝线?” 宗泽后退几步盯着舆图打量片刻不由得眼睛一亮,“这些不同颜色的丝线好像将全国州府分割成了大小不同的区块,此举难道有什么深意?” 种师道笑着说道:“陛下就别卖关子了。” 众人纷纷看向赵楷,期待着他的回答。 赵楷也不再卖关子,开口解释道:“这些不同颜色的丝线是各路之间的边界线,目前还不太精确,不过可以作为参考。” 李纲一脸恍然,目光再次看向舆图,眼中露出一丝疑惑,“陛下,这舆图上的各路边界好像与眼下有些出入,是不是弄错了?” “的确有些出入,形势在变化,我打算将全国疆域重新划分。” 种师道颔首道:“太祖建国时分全国十三道,后来改为十五路,又析为十八路,太上皇主政时又析为二十三路,眼下形势大变,陛下重新划分疆域并无不妥。” 赵楷指着地图缓缓开口,“目前已经迁都洛阳,河南府变更为京畿路,孟州划入其中。” “京西北路改为河南路,治开封府。” “河北东、西两路合为河北路,荆湖北路改为湖北路,荆湖南路改为湖南路,广南东路改为广东路,广南西路改为广西路....” “各路所属州府依照此图重新划分。” 赵构好奇道:“皇兄,你将各路改名,所属州县略作调整是不是有什么深意?” “改名没什么深意,纯属一时兴起....州府略作调整是为了资源合理分配,方便治理。” 赵楷本想照搬后世的行政区划,但想了想觉得没有必要,改名是为了以后推行行省制做准备,现在没必要跟大家解释太清楚。 李纲与宗泽对视一眼,点头说道:“既然陛下主意已定,臣便按照此图重新规划,不过如此一来难免会增加不少衙门,岂不是有违陛下精简机构、裁汰官员的初衷?” 赵楷笑了笑,“路一级的衙门本就存在,我不过是让各个衙门的职责更加清晰,以免出现人浮于事,互相推诿的情况。” 李纲愣了愣,突然想到陕西、河东两路改革的情况,“是臣多虑了!” 种师道犹豫了一下说道:“陛下,您真的打算只保留四十万军队?” 李纲急忙附和,“陛下,若是解决掉吃空饷的问题,以朝廷的财力养活五十万军队不是难事,即便要裁军也可等到收复燕云,与金国和西夏议和之后。” 赵楷摇了摇头,“裁军必须执行,金国能在短时间内灭掉辽国说明军队数量并不是决定胜负的关键。” “四十万兵马是我反复斟酌的结果,全国二十三路,军改之后每路驻扎禁军、厢军各一个师,大约十二万兵马。” “京畿路驻扎禁军十个师,厢军两个师,大约六万兵马。” “陕西、河东、河北三路驻扎二十五万兵马。” 李纲一脸担忧,“陛下,一路才五千兵马也太少了些,万一再出现方腊、宋江这种匪类如何抵挡?” “京畿路才六万驻军是否有些危险?” 赵楷摆了摆手,胸有成竹道:“军改之后军队战斗力会大幅提升,五千兵马足以应对任何匪患,而且各地还有乡兵可作为补充力量。” “皇城司会加大情报收集,不会给居心叵测之人做大的机会。” “京畿路虽然只有六万驻军,但我会安排军中精锐,周边各路驻军也可随时支援,拱卫京城万无一失。” 赵楷顿了顿,满脸自信,“今时不同往日,黄河以北有几十万精锐,西夏人和金人不会再有南下的机会,何必将大量军队浪费在京畿!” 第334章 大宋水师 李纲面露担忧,“陛下,敌人并不一定来自外部,枝强干弱恐有内患,一旦内部生乱只怕难以及时平叛。” 种师道点头附和,“仅洛阳八关就需要上万士兵驻守,何况还有京城与京畿路十八县。” “三万兵马的确太少,臣建议至少要五万之数。” 赵楷淡淡一笑,“诸位要尽快改变观念,军队的战力不单单是靠人数决定。” “金人和西夏暂时威胁不到洛阳,八关各派一个禁军师驻守,外城驻扎两个禁军师,一个厢军师驻守偃师县一个驻守渑池县。” 李纲一脸惊讶,“陛下,京城只留五千兵马前所未有,稍微有个风吹草动便会危及您的安全。” 赵楷摆了摆手,自信说道:“洛阳居天下之中,若能让外敌兵临城下,五千和五万兵马有何区别?” “减少京城驻军是为了将更多兵力置于边境拒敌于千里之外,节省的开支用于发展民生和军备革新。” 种师道仍有担忧,“陛下言之有理,但京城兵力薄弱始终是隐患。” 宗泽也开口道:“陛下,京师重地即便不再囤驻重兵也该有数万之众,以朝廷的财力再增加两三万兵马也养得起。” 赵楷面露微笑,微微颔首,“你们的担忧不无道理。” “我准备对皇城司进行改革,今后皇城司只负责情报,所属兵卒精选三千人成立左羽林军,从殿前司上四军精选三千人成立右羽林军,共同负责皇城护卫。” 众人闻言不由得愣住了,他们谁都没想到赵楷会对皇城司动手。 李纲说道:“陛下,算上六千羽林军,都城也只有一万多军队,臣觉得还是有点少。” 赵楷目光坚定,“洛阳城高池深,有一万多驻军足矣,水路再安排一个师的水军,此事无需再议。” 众人见赵楷主意已定便不再相劝。 赵楷接着开口道:“除了皇城司之外,枢密院也要做一些变革。” “今后枢密院掌军国机务、兵防、边备、戎马之政令,禁兵招募、阅试、迁补、屯戍、赏罚之事由兵部掌之。” “全国军队划分五个军区,作战指挥权交由各军区负责。”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此事他们事先并未得到一丝消息。 李纲一脸好奇,“军区?这与四道都总管有何区别?” “有些相似之处也有区别,具体如何设置我还在斟酌之中。” 赵楷现在还不便解释的太详细,但统兵、调兵、率兵三权分割的问题必须做些改变。 几位大臣偷偷将目光看向种师道,皇帝此举无疑是要削弱枢密院的权力,作为枢密使又是皇后的祖父不知作何感想。 种师道大概猜到赵楷的用意,对改革枢密院并不反对,不过心中有些担忧。 “陛下,将指挥权交给军区有助于提高部队作战能力,但军区权力过大会不会影响朝廷对军队的掌控?” 李纲回过神急忙说道:“陛下此举初衷虽好但若用人不慎恐会重现藩镇之忧!” 赵楷微微一笑,胸有成竹道:“军区虽有指挥权但将领任命,兵器供给和粮饷调配仍由朝廷把控,不会出现藩镇割据的局面。” “除特殊情况外各军将领三年一轮换,各军还会任命监军监察军纪,监督将领。” “且五大军区相互制衡,若某一军区有异动其他军区可迅速响应平叛。” 种师道微微点头,“有诸多预防手段很难出现拥兵自重之人,看来陛下早就深思熟虑,臣坚决支持改革。” “臣也没有意见。” 其他几人纷纷表态,觉得赵楷的改革方案的确考虑周全。 赵楷思索了片刻,又开口说道:“殿前司今后只统辖帝都和陪都的禁军,马军司和步军司合并为亲军司,统辖全国禁军,另设海军司统辖全国水师。” 众人一脸诧异,种师道更是满脸不解,“陛下,削弱三衙臣可以理解,可我朝水师只有数万之众没必要单设一司。” 李纲也有些疑惑,“陛下,西夏和金国多是骑兵,几乎不可能与我们在水面交战,多购战马发展马军才是紧要之事。” 赵楷目光望向远方,缓缓说道:“这世上并非只有西夏和金国,设立海军司是为了长远考虑,将来我朝定要培养一支强大的海军掌控海上之路。” 种师道知道赵楷拥有雄心壮志,可还是不太理解赵楷的意图。 “陛下,我朝目前的主要敌人是西夏和金国,水师恐怕派不上用场,即便外敌从水路进犯,我朝现有的水师也足以应付。” 李纲急忙附和,“建造战船耗费巨大,朝廷财政窘迫没必要将钱浪费在这上面。” 赵楷摇了摇头,“你们也太小看金国了,辽国在宜州、开州和来远有三支水师大小战船四百余艘,其中楼船就有百余艘。” “金国灭辽之后除了辽将耶律宁率部乘坐一百余艘船泛海而遁外其余战船皆被金国俘获。” “反观我朝除了豢养在开封金明池的都城舰队外,其余水师多为厢军,平日驻守沿海、沿江或某些紧要渡口。” “水师所用战船主要为小型刀鱼船以及稍大一些的海鳅船,根本无法搭载大量士兵和远程武器,很多士兵连游泳都不会,空有水师之名。” 众人闻言沉默了,赵楷说的是事实,朝廷并不重视水师的发展,一直以来也没将辽国的水师视作威胁。 宗泽犹豫了一下缓缓说道:“陛下,臣曾在登州任通判,朝廷一直在登州和莱州实施海禁,澄海水军部署了弩手部队,配合巡检船队巡视海岸阻止北敌,这些年辽国水师并未南侵。” “辽国水师没有南侵是因为澶渊之盟,金国不是辽国,他们在太原和真定府吃了大亏,一旦回过神来派遣水师南下袭扰沿海我们该如何抵挡?” 种师道眉头微皱,“经陛下这么一说我朝水师不论士兵还是战船都处于劣势,一旦水上交战胜负难料啊!” 宗泽附和道:“我朝水师目前的任务主要是缉盗和漕运,大规模水战的确很久没有经历过,只怕战力堪忧!” 赵楷自嘲的笑了笑,“我国的船舶制造业无论技术、规模还是口碑都远超契丹,可惜泉州制造的阿拉伯风格海船,扬州的传统平底船都不隶属于水师。” 赵构点头附和,“泉州船多属于归化番坊和市舶司,扬州船大多用于漕运周而复始的运粮、运货,除了都城水师,其他各地水师只怕连海盗都打不过!” 赵楷神色凝重,“我们拥有广袤的海岸线与内河流域,不论是缉盗还是抵御外敌都需要一支强大的水师,东面的高丽和日本未来很可能成为我们的敌人。” 种师道瞬间明白赵楷的心思,“陛下高瞻远瞩,臣等不及。” 李纲也道:“陛下未雨绸缪,提升水师战力进可攻退可守!” 赵楷满意地点点头,“此次军改意义重大,还望诸位齐心协力!” 第335章 家事国事(上) 李纲试探着说道:“陛下,此次改革牵涉颇多,您可有什么特别交代?” 赵楷知道改革的诸多方案有些超前,眼前这些历史上的名臣未必能完全领会自己的意图,执行起来稍有偏差就会产生严重的后果。 他沉思片刻后将改革中需要特别注意的一些细节详细地说了一遍。 种师道、李纲和宗泽等人听得极为认真,有疑惑之处会立刻询问,一旁的赵构还拿出纸笔记录下来。 “陛下,皇后娘娘派人来询问您什么时候过去?” 殿外内侍宦官的声音打断了众人的讨论。 赵楷此时才想起昨晚答应陪种沐瑶吃午饭。 “现在什么时辰了?” 一旁的周平答道:“回陛下,已经快午时了。” “时间过得真快!” 赵楷目光炯炯地看着众人,“这改革关乎我朝未来兴衰,诸位切不可掉以轻心。” 李纲连忙表态:“陛下放心,臣等定当竭尽全力,不负所托。” 赵楷微微点头,“改革过程中定会遇到诸多阻力,你们要做好应对之策,若有难处可随时进宫与我商议,时候不早了,都退了吧!” “臣等告退!” 众人领命退去,赵楷也离开御书房前往皇后种沐瑶的寝宫。 “陛下驾到!” 内侍宦官通传的声音刚落,两道靓丽的身影便从殿内出来。 “皇兄!” 柔福帝姬赵多福小跑着来到赵楷跟前,脸上满是欢喜。 顺德帝姬赵缨珞慢步跟在其身后,脆生生叫了一声皇兄。 赵楷微笑着问道:“你们今日不是要去白马寺吗?” 赵多福道:“今日天气似乎不太好,四姐姐正好要进宫看望皇嫂,我们便一同过来凑个热闹。” 话未说完,种沐瑶从殿内走了出来,一名美丽的女子紧随其后,愁云满面。 美女冲着赵楷微微一福,“福金见过皇兄。” “自家人不必多礼。” 赵楷愣了愣,瞬间猜到赵福金出现在此的目的。 种沐瑶急忙插话道:“夫君上朝这么久肯定饿了吧,佳肴已经备好,有什么事用完膳再说。” 赵楷点了点头,“与朝臣们议事忘了时辰,确实有点饿了,大家先用膳吧!” 赵福金一脸焦急,想说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用餐的气氛略显凝重,赵福金时不时看向赵楷,几次欲言又止。 待用完膳,种沐瑶寻个借口将赵多福和赵缨珞叫了出去,殿内只留下赵福金和赵楷。 赵楷看着赵福金一脸纠结的模样不由得轻叹一声,主动开口问道:“为了蔡家的事而来?” 赵福金鼓起勇气问道:“皇兄,蔡家的事可还有转圜的余地?” “蔡鞗让你来的?” 赵福金连连摇头,“我今日进宫并未告知他....” “对于蔡京、童贯等人的处置朝臣们已达成共识,裁决旨意已经下达,很快就会昭告天下,蔡家的事你不要掺和。” 赵福金神色凄然,抬手轻轻抚了抚小腹,“可是我....” 赵楷出言打断,“蔡家罪有应得,蔡京和他的几个儿子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赵福金闻言脸色惨白,身体一晃险些摔倒。 赵楷眼疾手快,急忙扶住赵福金,“别动了胎气,你夫君并无性命之忧。” 赵福金深吸几口气尽量平复情绪,“可五郎被罢了宣和殿待制之职,已经在家赋闲半个多月了...皇兄打算如何处置他?” 赵楷扶着赵福金在一旁坐下,并未立刻回答。 赵福金与蔡鞗的婚事他当初持反对意见,并不愿皇室跟蔡家扯上关系。 谁曾想局势变幻,赵佶为了借助蔡家的影响力稳定朝堂还是下旨赐婚。 若不是两家联姻,即便蔡鞗没有助纣为虐,就凭他是蔡京的儿子也会被罢黜流放告别官场。 眼下赵福金已有了几个月身孕,如何处置蔡鞗需要考虑她的处境。 “蔡鞗待你如何?” 赵福金轻声道:“五郎待我极好.....他虽出身蔡家却未参与其父兄的那些恶行,皇兄可否给他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戴罪立功?他一个文弱书生,你舍得让他上阵杀敌?” 赵福金面露纠结,一时语塞。 想起历史上赵福金的悲惨结局,赵楷心有不忍。 “蔡京和儿子蔡攸、蔡绦等人都是奸臣但蔡鞗完全不同,自幼对朝廷极为忠诚,可他终究是蔡家的人,朝中有多少双眼睛盯着?” 赵福金闻言眼眶泛红,声音有些哽咽:“皇兄,看在我和腹中孩子的份上给他个机会吧,他与蔡家其他人并不一样。” 赵楷沉思良久,缓缓开口:“现在朝野上下怨愤极大,蔡绦不能入朝为官,也不宜再留在洛阳,暂时让他去韶州乐昌县负责安济坊、居养院等政务。” 赵福金愣了愣,眉头紧皱,“皇兄,韶州地处偏远,据说瘴气横生,万一五郎他……” 赵楷宽慰道:“乐昌县虽偏远但也有近千户数千人,环境并没有传言中的那么恶劣。” “安济坊、居养院能造福百姓,也算是替蔡家赎罪,待朝野舆论平息,我自会酌情将他召回。” “舆论何时才能平息?几个月,一年或是几年?” “三年为期。” “三年?可我腹中的孩子还有几个月就出生了....能否等孩子出生了再走?或者我随他一同前往乐昌?” 赵楷瞪了赵福金一眼,“糊涂!孩子刚出生如何长途跋涉?” 赵福金一脸委屈,“可...可孩子不能刚出生就没有爹爹陪伴....五郎可以不要官职,能否不要流放,我可以和他离开洛阳前往汴京。” 赵楷呵斥道:“蔡鞗是蔡京的儿子,多少人等着看他的处理结果?若非你有了身孕,我已下旨让你们和离了。” 赵福金被吓住了,眼泪止不住的流下来。 赵楷于心不忍,轻叹道:“看在即将出生的孩子份上,我可以准许他陪你到孩子出生再前往乐昌,三年的期限不会改变,这是惩罚也是考验。” “若他经受不住考验,你们的婚姻也没必要继续下去。” 赵福金咬了咬嘴唇,知道这已是赵楷最大的让步,“多谢皇兄,福金替五郎谢过了。” 赵楷面色稍缓,“你有孕在身好好调养身体,莫要再为蔡家之事忧心。” 赵福金拭去眼角的泪水,轻轻颔首:“福金明白。” 种沐瑶见气氛缓和便带着赵多福和赵缨珞回到殿内,轻轻握住赵福金的手安慰道:“四妹妹放宽心,你皇兄很重视亲情,如此处置也是为了你好。” 赵多福拉着赵福金的胳膊说道:“四姐姐别伤心,三年很快就过去了,等姐夫回来你们一家就能团圆啦。” 赵缨珞也在一旁附和:“是啊四姐姐,皇兄这么安排肯定有他的道理。” 赵福金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我知晓皇兄的良苦用心,短暂的分离总比丢了性命强!” 第336章 家事国事(下) 送三个妹妹离开之后,种沐瑶面带忧色的看向赵楷,“夫君,四妹妹与蔡家五郎感情笃厚,眼下她有了身孕,你真的忍心让他们夫妻两地分离?” 赵楷淡淡开口,“短暂的分离算得了什么?蔡鞗身为蔡京之子,若不略施惩处如何服众?” 种沐瑶皱了皱眉,“我明白夫君的良苦用心,但如此一来只怕蔡五郎与四妹妹会心生嫌隙,日后这日子可怎么过。” “就算我对蔡鞗法外开恩,你觉得他会不怨恨我下旨处决其父兄,抄没蔡家家财?” 种沐瑶愣了愣,“一边是夫家一边是皇家,四妹妹夹在中间肯定很为难。” “四妹与蔡鞗的结合本就掺杂太多利益,何来纯粹的儿女情长?贬黜蔡鞗就是让四妹能静下心来考虑清楚如何处理这段感情。” 种沐瑶轻叹道:“四妹已经有了身孕,与蔡五郎之间只怕剪不断理还乱!” 赵楷面色平静,“抛开身份不谈,蔡鞗的品行倒是不错,与四妹也算是良配。” “这三年对双方都是一个考验,能经受住考验我祝福他们,经受不住我也能给四妹荣华富贵,人这一辈子又不止儿女情长一件事,四妹生在皇室早就该有这个觉悟!” 种沐瑶闻言轻轻颔首,“走一步是一步,这件事还是要四妹妹自己想清楚。” 说着她顿了顿,又将话题转移到赵楷另外两个妹妹身上,“刚才与缨络和嬛嬛在外面闲聊,听闻太上皇又在为她们物色夫婿。” 赵楷眉头微蹙,“缨络和嬛嬛年纪尚小,何必这么早嫁人,爹爹也着急了些。” “可缨络和嬛嬛都已到了碧玉年华是该谈婚论嫁了,太上皇这么做也是为了她们好。” 赵楷冷笑一声,“不过是想通过联姻来巩固皇室势力罢了,我会找个机会与爹爹表明我的态度。” 种沐瑶担忧道:“婚姻之事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夫君即便是皇帝也不好干涉,何况皇室子女的婚姻不都是为了皇室利益吗?” 赵楷心中轻叹,上前一步轻握住种沐瑶的手,“不能说全是为了利益,即便联姻也该寻个情投意合之人。” “缨络和嬛嬛才十七岁,让她们多享受几年自由,我不需要牺牲妹妹们来稳固自己的统治。” 种沐瑶轻轻点头,“夫君疼爱妹妹们可以理解,可太上皇那边恐怕不会轻易松口。” 赵楷笑了笑,“放心,此事我心中有数,皇室之中的婚姻不能只考虑利益,也要顾及妹妹们的意愿,仓促联姻带来的弊端爹爹应该见识到了。” 话音刚落,一名宦官匆匆来报:“启禀陛下,太上皇召您相见。” 赵楷与种沐瑶对视一眼,整理了一下衣衫,“看来爹爹是知道了今日朝堂之事,正好与他说说妹妹们的婚事。” 种沐瑶有些担忧,“太上皇不会是想为那些人求情吧?” 赵楷摇头道:“爹爹刚到洛阳便与我谈过此事,我的态度非常明确,现在旨意已下,群臣都表示赞同,再来说情有何意义?” 种沐瑶面露疑惑,“那太上皇此时见你所为何事?” “或许是想让我法外开恩少杀一些人...别担心,应付爹爹我自有手段。” 太上皇赵佶的居所被安排在皇城西南的上阳宫,不过此上阳宫并非唐代上阳宫。 唐上阳宫在安史之乱时被严重破坏,唐德宗时废弃,经历五代十国之乱几乎沦为废墟。 宋太祖赵匡胤当年有迁都洛阳之意,特命人修葺洛阳宫城,上阳宫亦在重建之列,可惜财力有限只修建了几处宫殿。 赵匡胤驾崩之后,弟弟赵光义停止修葺西京洛阳。 后来的几任皇帝对洛阳不太重视,直到赵佶登基才又开始在洛阳修建宫殿。 赵楷几年前命宗泽修葺洛阳城时也在唐上阳宫旧址新建了几座宫殿庭院,沿用上阳宫旧名,虽然规模不及唐上阳宫的三分之一,但很合赵佶的心意。 武则天和唐玄宗都在上阳宫居住过,赵楷能让自己居住在此还算孝顺,也没辱没太上皇的身份。 “上皇,官家到了。” “让他进来吧。” 赵佶听到亲信的通禀只是淡淡应了一句,手中的画笔却并未停下。 赵楷进入书房后径直来到桌案前,看着画纸上栩栩如生的花鸟发出由衷的赞叹。 “爹爹的画技越发精湛,此画花鸟灵动栩栩如生,可当传世之作。” 赵佶闻言面色稍缓,放下手中的画笔抬眼看向赵楷,“恭维之词就不必说了,听说处置蔡京、童贯等人的旨意已经下了?” 赵楷点头道:“旨意已经下达,群臣皆赞同我的处置。” 赵佶微微皱眉,“我明白你的用意,但蔡京、童贯等人毕竟为朝廷立下过汗马功劳,可否只诛首恶莫要牵连过多家眷和下属?” “爹爹,蔡京、童贯等人结党营私,祸国殃民,不杀不足以平民愤,也难以稳固朝纲,那些定了死罪的家眷和下属亦是罪有应得,我也并没有抄家灭族之意。” 赵佶心中长叹,这些年他已摸清这个儿子的心性,知道此事已无转圜余地。 “处置蔡京、童贯等人牵一发而动全身,务必慎之又慎,你把握好分寸即可。”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今日叫你前来主要是为了缨络和嬛嬛的事情,她们也到了婚嫁的年纪,我已为她们物色了合适的夫婿。” “爹爹,两位妹妹年纪尚小,婚姻之事还需从长计议。” “虚岁都十八了还小?缨络和嬛嬛虽是你的一母同胞,但你也不能过度宠溺。” “女子到了这个年纪有几个不嫁人的?何况她们生在皇室。” “你这次处决蔡京、童贯等人还要变法革新势必会引起天下士族的抵触,正需要用联姻来拉拢一些世家大族。” 赵楷能理解赵佶的做法,联姻几乎是古代皇室和贵族的常规操作,但他作为穿越者有着自己的想法。 “爹爹,我不反对联姻,但需等到妹妹们二十岁之后,还需顾及妹妹们的意愿,仓促联姻的后果您也看见了。” 赵佶愣了愣,轻叹一声道:“罢了罢了,江山社稷和弟弟妹妹们就交给你去操心吧,我这个太上皇也管不了这么多了!” 赵楷心中松了一口气,急忙笑着转移话题:“知远和灵汐正在学走路,明年就有得您忙了。” 赵佶露出一丝慈祥的笑容,“时间过得真快!我也该过过含饴弄孙的日子了!” 父子二人又闲聊了几句,赵佶有些乏了,赵楷告辞离开了上阳宫。 第337章 辞旧迎新 赵福金刚刚回到府邸,驸马蔡鞗便急匆匆迎了上来,“娘子,官家怎么说?” 赵福金眉头微蹙,“皇兄准备让你去乐昌县负责安济坊、居养院等事务,为期三年。” “至于你父兄.....处决的旨意已经下达,皇兄的态度很坚决,我...我无力改变。” 蔡鞗神色一黯,良久才点头道:“你不必自责,父兄落得如今的下场也是咎由自取....三年时间不算长,只是看不到孩子出生了。” “皇兄已经答应让你暂留京师,等孩子出生之后再前往乐昌。” 赵福金顿了顿,接着说道:“你父兄将于腊月初八处决,尽快去天牢见他们最后一面吧。” 蔡鞗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好,我这就去。” 天牢的看守早就得到了旨意,这次并未阻拦蔡鞗。 蔡鞗去过一次汴京天牢,洛阳的天牢还是第一次进。 跟着牢头在阴暗潮湿的天牢中七拐八拐来到一间牢房前。 昏暗摇曳的火光下,一个蓬头垢面之人缓缓转身。 四目相对,蔡鞗不禁瞪大了眼睛。 牢中之人面容憔悴状若乞丐,落魄至极,哪还有权倾朝野、威风八面的半点影子。 蔡鞗眼眶泛红,“爹爹,您受苦了。” 蔡京神色平淡,“你能进天牢探视,是不是我的时辰到了?” 蔡鞗面露不忍之色,犹豫了一下点头道:“旨意已下,腊月初八....” 蔡京眉头一挑,“初八...没有几天了,官家对你如何处置?” “贬黜乐昌县,三年之后应该能返回京师,孩儿无能,太上皇根本不愿意见我,官家那边也....” 蔡京摆了摆手,“别折腾了,现在的这位官家心性坚定,做出的决定没人能改变,太上皇也是有心无力。” 蔡鞗哽咽道:“爹爹....” 蔡京瞪着蔡鞗呵斥道:“把眼泪憋回去!” 蔡鞗身体一颤,急忙用手擦了擦眼泪。 蔡京长叹一声,“我这一生起起落落、权势滔天,活了八十多岁比大多数人都长命,即便现在就死也赚了。” “可几位兄长....” 想到其他几个儿子的下场,蔡京神色一黯,“那是他们的命,既然改变不了就接受现实。” “好在我蔡家还没断了香火,你好好与帝姬过日子,不要心生怨恨,以后蔡家就交给你了。” 蔡鞗惨然一笑,“爹爹,官家杀我父兄,抄没家财,我与帝姬如何再.....” “愚蠢!官家动我蔡家乃朝堂之争而非私怨,你若因此与帝姬心生嫌隙失去庇佑,蔡家满门妇孺以后如何生存?” “我观官家乃性情中人,对兄弟姐妹颇为照顾。” “你这次只被贬黜乃官家看在妹妹的情面上,莫要不知好歹,就是装也要装做恩爱夫妻,蔡家能否再现荣光皆系于你身。” 蔡鞗并非愚钝之人,岂能不明白蔡京的用意,“孩儿铭记爹爹教诲。” 蔡京背过身去,淡淡说道:“该说的都说了,你速速离开,不必再为我和你兄长之事求人,初八过来收尸即可,如果官家允许,将我的骸骨带回仙游安葬吧!” “孩儿告辞!” 蔡鞗眼眶泛红,声音颤抖,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腊月初八很快到来,赵构带着圣旨来到天牢。 蔡京神色平静,“我的时辰到了吧!” 赵构点了点头,没有跟蔡京客套,直接宣读圣旨。 蔡京面无表情地听完也未辩解喊冤。 赵构对身旁的侍卫吩咐道:“将酒菜端上来。” 两名狱卒抬着一张桌子进入牢房,后面跟着三个狱卒,每人手中提着一个食盒,一道道佳肴很快摆满桌子。 “官家念你曾有功于朝廷,特命御厨所做。” “官家有心了!” 蔡京缓缓坐下,拿起筷子旁若无人的开始品尝美食。 吃了几口之后,他的目光看侍卫手中的酒壶,“美酒配佳肴,帮我斟一杯吧!” 赵构先是一愣,然后冲着侍卫点了点头,以蔡京的头脑肯定知道酒壶中是什么酒。 侍卫上前斟了半杯酒,蔡京没有丝毫犹豫,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好酒!” 赵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你可有什么遗言需要转达?” “没什么好说的,功过是非自有后人评说。” 蔡京放下酒杯又夹了一筷子菜放入口中,仿佛这不是断头饭而是寻常的美食盛宴。 “多谢官家赏赐,罪臣去了。” 蔡京放下碗筷缓缓起身走到床榻边坐下,静静等待死亡降临。 赵构心中有些感慨,任你权倾朝野也抵不过皇帝一杯毒酒。 没过多久,蔡京身体一软倒在床榻上开始轻微抽搐,很快便没了动静。 赵构轻叹一声,对一同前来的医官吩咐道:“确认一下。” 医官上前仔细检查一番后恭敬说道:“殿下,蔡京已然气绝。” 赵构怔怔的看着蔡京的尸体,不敢相信一代权臣就这么死了,良久之后他才答道开口,“通知蔡家人处理后事,随我去下一间牢房。” 童贯见惯生死,听完圣旨知道结局已定,也淡定的喝下毒酒。 王黼才到中年,面对死亡的结局比起蔡京和童贯差了许多。 他不顾仪态哭喊道:“一事不能二罚,太上皇已经将我抄家流放,官家不能再治我死罪!” 赵构对王黼的所作所为深恶痛绝,闻言冷笑道:“你欺君专权、蠹财害民、败坏法纪,岂是抄家流放就能一笔勾销的?” “这酒蔡京和童贯已经老老实实喝下,你若是不愿意我可以找人帮你,或者换个死法,像梁师成、李邦彦那些人一样绞还是像王时雍、徐秉哲枭首?” 王黼面如死灰,知道一切都是徒劳,与其被人按着灌下毒酒还不如自我了断,他犹豫半晌颤颤巍巍的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回宫复命!” 等医官查验完毕,赵构转身离开天牢。 梁师成、李邦彦、蔡攸等人被关押在大理寺监狱,他们的处决由李纲宣旨监督。 这些人都是阿谀谄媚之辈,面临死亡没有蔡京和童贯那样淡定,行刑之时可谓丑态百出,不过改变不了结局。 前吏部尚书王时雍、知开封府徐秉哲被关押在皇城司监狱,由宗泽负责宣旨并押往闹市枭首。 百姓们前几日看过告示,一早便将沿途街道围得水泄不通。 人群中有不少汴京来的百姓,他们在汴京城破之时深受王时雍、徐秉哲所害,等囚车经过的时候污水、臭鸡蛋、烂菜叶子一起向囚车招呼过去。 王时雍和徐秉哲面如死灰,早就没了精气神。 宗泽宣读完两人的罪状,大喝道:“行刑!” 刽子手举起大刀,寒光一闪,王时雍和徐秉哲的头颅滚落在地。 “杀得好!” “狗官该死!” 人群中发出阵阵惊呼。 御书房内,赵楷听完赵构、李纲和宗泽的回禀长舒一口气。 “朝廷的毒瘤终于铲除了,这是一个好的开始,新年将至,诸位好好准备一下,让老百姓过个安稳年。” 李纲开口道:“陛下,既是新的一年,明年的年号是否要更改?” 赵楷微微颔首,“新年新气象,年号的确要改一改,就叫‘永兴’吧,希望我大宋永远兴盛。” 第338章 安逸太久了 李纲点头,“永远兴盛,这个寓意很好!” 赵构微笑着道:“大宋在皇兄的治理下肯定会越来越好!” 宗泽和种师道也点头附和。 赵楷继续道:“眼下百废待兴,需要所有官吏齐心协力共渡难关,但官制改革刚刚开始,不少官吏被罢黜或请辞,或多或少会影响官府的办事效率。” 宗泽面露担忧,“不到两个月陆续有数百人辞官,再加上官制改革、衙门省并,的确影响到官府运转,改革之事是否需要暂缓?” 赵楷摇头道:“改革刻不容缓,必须推行下去。” “官府办事效率低下,官吏多少只是其一,很大原因是人浮于事,不少官员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整天混日子。” “据我从祠部司了解,朝廷官吏一年休沐多达一百二十余天,剩下两百多天如何能治理好天下?” 李纲和宗泽对视一眼没有贸然接话。 赵构忍不住开口道:“皇兄莫非想缩减休沐天数?” “不错,眼下一堆烂摊子要收拾,新政也要逐步推行,官吏休沐天数必须缩减。” 宋代休假福利是古代巅峰,即便后世也略显逊色。 长假有利有弊,虽推动了文学发展和经济繁荣但也容易滋生官员的懈怠和腐败。 过于安逸让很多官吏醉生梦死丧失了斗志,以至于在面对金、辽甚至西夏时不堪一击。 赵楷早就想改变这种只图享乐、攀比成风的不良风气。 种师道捋了捋胡须,有些担忧道:“陛下推行的一系列改革已经引起天下士族诸多不满,此时再削减休沐天数恐怕连新进官员也会对您心生不满。” “非常时期用非常手段,此事我已深思熟虑,何况并不会缩减太多,还会有相应的补偿。” “对那些勤勉奉公的官吏可给予额外的赏赐和擢升机会。” 种师道闻言点了点头,“陛下此举甚妙,既能提高官府办事效率又能激励官吏们勤政。” 赵构赞道:“皇兄行事一向深思熟虑,有了额外奖赏想必官吏们也无话可说。” 李纲好奇道:“不知陛下打算如何缩减?” “旬假十日一休改为十日二休,官府不休务。” “元日给假七日,休务五日。” “冬至、清明各给假五日,休务两日。” “上元、中秋、夏至各给假三日,休务一日。” “春秋二社、端午、中元、重阳、授衣、腊日各给假一日,不休务。” “各大祀给假一日,不休务。” “婚丧嫁娶另有规定。” 赵楷顿了顿,接着说道:“改《休假令》为《假宁格》,今后朝廷百司休沐皆依此执行。” 李纲有些惊讶,“陛下,您是不是漏掉了寒食节?” 赵构一脸疑惑,“皇兄,寒食节乃三大节之一,即便缩减也不至于一天假不给吧?” “北方每冬寒食节禁火、寒食让老小不堪,不少人因此丧命,已经成了一种陋习,必须做出改变。” 种师道常年在西北,对此倒是有些了解,闻言点头道:“陛下所言非虚,现在寒食节虽不像以前禁火、寒食一个月,但陕西、河东有些地方寒食长达半月,每年皆有冻死、饿死之人。” 李纲眉头微皱,“此事臣也有所耳闻,但因此就废弃一个节日是否有些矫枉过正,这么多年传下来的习俗一道圣旨恐怕改变不了。” 赵楷摇头道:“我没想过用一道圣旨改变习俗,取消寒食节休沐推崇清明节就是要让人们逐渐淡化寒食节。” 宗泽犹豫了一下说道:“寒食节与清明相差不过一两日,陛下如此安排并无不妥,但这个节日已存在千年之久,是否给老百姓一个适应的过程?” “我只是取消寒食节休沐,并没禁止过寒食节。” “我个人更推崇清明节,扫墓祭祖、插柳、踏青、蹴鞠、赏花、吟诗作词皆可。” 赵构连连点头,“皇兄所言有理,整日禁火冷食难受死了,反正寒食节与清明相近,推崇清明节也很好....可是圣节为何也不过了?” “太后和皇帝生日宫里庆祝一番即可,没必要为此给假影响官府办差。” 李纲又道:“冬至大如年,五日是不是有些少,立春、立秋、立夏等节日陛下打算全部取消了?” 赵楷微微颔首,“每月旬休已经多给三日假,每个节日再给假还如何处理政务?”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这句话的意思诸位应该知晓吧?” 在场之人皆饱读诗书,岂会不知道这句话的含义。 宗泽急忙道:“陛下所言极是,旬假加上节假一年还有百余日,官吏们想必不会有太大意见。” “此事就这么定了,尽快交给祠部司厘定,明年清明之后施行。” 其实赵楷想过效仿朱元璋只保留元日和冬至两个节假,但也知道过犹不及,安逸太久的官吏们只怕很难适应。 事已至此,几位大臣便不再为休沐之事争论。 种师道岔开话题,“陛下,岳将军已屯兵保塞,金人求和的使团却还未动身南下,他们是不是不打算和谈了?” 赵楷冷哼一声,“这段时间我军减弱了攻势,金人误以为我们无力再进攻,想再观望一番罢了。” “那我们是否要继续进攻给金人些压力?” “不急于一时,眼下北方寒冷不利于作战,军队需要休整,而且新年将至,让士兵们好好过个年。” 种师道颔首,“陛下所言甚是,眼下的确不适合开战,让士兵们休整一番也好,反正金人暂时掀不起风浪。” 李纲急忙问道:“若年后金人还没有南下和谈的意向怎么办?” “哼!那就打到他们和谈为止,我计划上元节之后发动进攻先拿下涿州和易州。” 种师道抚须道:“涿州和易州乃燕云战略要地,若能拿下对我们日后进攻燕京极为有利,但金人必定会重兵把守,想要夺取只怕不易。” 赵楷目光坚定,“西夏暂时没有威胁,传旨给郭药师和张觉,命他们率两万兵马配合岳飞作战。” 赵构一脸兴奋:“有岳飞这等猛将,还有郭药师与张觉两位熟悉燕云的大将配合,拿下涿州和易州定是十拿九稳。” 宗泽提醒道:“金人多骑兵,拿下两州不难,但想消灭对方恐怕不易,我们需做好应对之策。” 赵楷点头,“我的目的是以战促和为谈判争取筹码以最小的代价拿回燕云,至于金人骑兵能消灭多少是多少。” 李纲赞道:“陛下思虑周全,如此一来和谈时拿回燕云十六州的把握更大。” 赵楷淡淡说道:“战场上得不到的谈判桌上更得不到,军需补给务必尽快到位,诸位下去早做准备,我不想明年的战事出现意外。” 第339章 赵构的选择 种师道拱手道:“陛下放心,臣定当竭尽全力筹备军需,确保前线无虞。” 李纲也急忙表态,“臣会全力配合种帅确保万无一失。” 赵楷点了点头,正想让众人退下,忽然又想起了一件事。 “明年开始,大朝时间不变,常朝由五日一朝改为七日一朝,点卯时间春夏为辰正,秋冬为巳初。” 李纲一脸惊讶,“陛下打算将早朝推迟一个时辰?这样恐怕会引起不少官员非议。” “非议?说我懒政?” 李纲没有回答,种师道和宗泽面露担忧,意思不言而喻。 赵楷轻哼一声,缓缓说道:“起得早不一定是勤政,办事讲究的是效率。” 李纲愣了愣,“陛下所言有理,可从古至今还没有这么晚上朝....” 赵楷抬手打断道:“卯时上朝你们觉得累吗?” 众人面面相觑,不清楚赵楷这么问的用意。 赵构小心翼翼地问道:“皇兄是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赵楷笑了笑,“这里都是自己人,假话就没必要说了。” 赵构闻言松了一口气,开口抱怨道:“其他人累不累我不知道,反正我上了几次朝半天缓不过劲来。” 见赵构开了头,李纲也说道:“卯时上朝,大臣们一般寅时就会在宫外候着,大多数人丑时起床,有些官员住得远子时就要起床准备,说不累那是假话。” 宗泽附和道:“臣时常听到同僚抱怨,上完朝身心疲惫根本没有精力回官衙处理政事。” 种师道常年驻守西北,对上朝的辛苦体会不深,在他的观念中早起是勤政的表现,但赵楷的话也有道理,所以并未发表意见。 赵楷等众人说完才开口,“不论从养生还是办事效率来说起得太早弊大于利,身体累垮了还如何替朝廷办事为我分忧?” 李纲迟疑片刻道:“陛下所言有理,可早起上朝乃官员们多年养成的习惯,突然改变只怕少不了有人会私下议论。” 赵楷微微一笑,“私下议论我的人还少吗?” “我做事时常不循常规,那是因为有些常规未必是对的,既然不对那就改。” “明年开始三品及以上京官在皇城和东城安排官邸,六品以上京官在道政、道光、清化、积善、尚善等靠近皇城的街坊安排宅子,方便官员们上朝和处理政务。” 李纲满脸诧异,“陛下,虽然您下旨精简机构裁撤冗官但京官自朝议郎以上还有六百余人,朝廷哪来这么多宅子给官员居住?” 赵楷目光看向宗泽,“此事宗卿比我更清楚,不妨由他来说一说。” 宗泽上前一步道:“陛下四年前担任河南府尹时便命我着手修缮西京,其中有一项安居计划预计修建公屋五千间用于出租。” “目前已交付七百三十余间,靠近皇城的有两百六十余间。” 李纲愣了愣,称赞道:“陛下高瞻远瞩,可两百余间宅子也不够分啊!” “而且洛阳房价不比汴京便宜,还有继续上涨的趋势,建造如此多的公屋对朝廷来说也是一种不小的负担。” “李卿多虑了,公屋有大有小按官阶分配,不是每个六品以上的官员都有资格享受这种福利” “而且这也不只是一笔经济账,我有更深远的考虑,安居计划的详情你可以跟宗卿了解一下。” 李纲见赵楷早有谋划便不再质疑,急忙躬身道:“臣领命!” 赵楷满意地点点头,“诸位退下吧,好好筹备军需之事,万不可懈怠,康王留下。” “臣等告退!” 种师道、李纲和宗泽齐声领命离开。 赵构一脸好奇地问道:“皇兄可是还有事情要交代?” “据皇城司传回的最新情报,西夏也打算派使团前来议和,这次谈判可能会有不少波折,你要有心理准备。” 赵构闻言有些紧张,“皇兄,这次和谈太过重要,不如由李相或种帅负责,我跟着学习就好。” 赵楷语重心长道:“正因为重要才让你去锻炼,你作为亲王出面是对这次和谈的重视。” “李相和种帅也会参与谈判,但他们事务繁多并不会全程参与,重任还是在你肩上。” 赵构面露犹豫,“万一搞砸了怎么办?” “哼!”赵楷轻哼一声,满脸不屑。 “砸不了!这次和谈主动权在我们手中,态度强硬一点,有要求尽管提!” 赵构咬了咬牙,心中一横,“皇兄放心,我定不会让你失望,除了燕云十六州可还有其他条件?” “谈判的条件一两句话说不清楚,使团抵达还有些时日,你多与种帅和李相他们商议,我留你下来是有话问你。” 赵构愣了愣,“皇兄想问什么尽管问。” “和谈结束后我打算给你安排个正式的差事,你想去哪个衙门?” 赵构闻言满脸喜色,“但凭皇兄安排,能为你分忧就好!” “你也不小了,该有自己的主见才是。” 赵构挠了挠头,“我也不知道自己适合做什么,不如皇兄给点建议?” 赵楷看向赵构,面带微笑,“想不想领兵杀敌?” “皇兄,不是我胆小,也不是吃不了苦,实是对领兵不感兴趣,何况我也不是领兵的料,别害了将士们性命。” “阿娘只有我一个孩子,我想留在京城多陪陪她。” 赵构没有丝毫犹豫连连摇头,同时偷偷留意着赵楷的表情,担心对方失望。 赵楷眼中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光芒,这个小迷弟的话倒不似作伪。 “兵部,枢密院,皇城司如何?” 赵构苦着脸道:“这些都是至关重要的衙门,我一个亲王过去只怕会惹人非议,能不能去个清闲点的衙门?” 赵楷目露赞许,这个弟弟年纪不大但是聪慧懂事,知晓其中利害。 “礼部和御史台选一个吧。” 赵构想了想,看向赵楷试探着说道:“礼部?礼乐,科举,宗教外交好像并不太复杂。” 赵楷沉默片刻开口道:“我打算整饬吏治,大力推进改革,这肯定会得罪很多人,我需要一个身份显赫不怕得罪人的人替我分忧。” “皇兄想让我去御史台?” 赵构聪慧过人,瞬间明白赵楷话里的意思,这是需要自己冲锋在前分担舆论压力。 赵楷轻轻点头,“有办理童贯、蔡莜一案的经验,我相信你能在御史台大展拳脚。” 对于如何安排小迷弟赵构,赵楷考虑了很久。 赵构在历史上能成为皇帝可以说是捡漏。 赵楷并不担心赵构将来能威胁自己的皇位。 经过几年的调教和观察,他发现赵构是个不错的帮手。 眼下是改革的关键时期,与旧势力和官僚集团的矛盾会很尖锐,需要有人站出来替自己承受压力。 李纲也好宗泽也罢,他们虽然位高权重但在某些时候行事会有诸多顾虑。 赵构作为亲王身份特殊,又有一股子初生牛犊的冲劲,由他出面阻力和压力会小很多。 赵构见赵楷对自己如此信任,顿时信心满满,“皇兄放心,我定不负所托。” 赵楷满意地点点头,“你回去好好准备和谈之事,年后再着手御史台的事务。” 赵构认真地点了点头,“皇兄能否先给一些指点?” “好,坐下听我慢慢说。” 赵构乖巧的坐下,仔细聆听赵楷的叮嘱,将所有事项一一记在心里。 第340章 宗室 目送信心满满的赵构离开,赵楷对周平道:“传翰林学士薛昂觐见,我要明发上谕,将蔡京、童贯、梁师成等人伏诛的消息昭告天下。” 薛昂很快便至,“臣薛昂参见陛下,不知召臣何事?” 赵楷将圣旨的内容说了一遍。 听闻是关于蔡京、童贯等人的旨意,薛昂心中有些惊慌,强作镇定道:“臣即刻拟旨。” 赵楷瞥了一眼薛昂额间的汗水,开口问道:“薛卿是杭州人?” “臣乃杭州钱塘县人。” 薛昂心中忐忑不已,不明白皇帝为何会有此问。 他曾依附蔡京,眼下蔡京被赐死,不少与蔡京来往密切的官员被治罪,难道皇帝要处置自己了? “薛卿在翰林院可还适应?” 薛昂脑子快速转动,揣摩着皇帝此话的深意。 翰林学士乃皇帝近臣,掌握着不少国家机密,自己不是新皇帝的亲信又曾依附蔡京,再担任翰林学士肯定不妥。 “臣自认不太称职且已年逾七十,早有告老还乡之意,恳请陛下恩准!” 赵楷不置可否,接着问道:“听闻你曾奉旨编定《王安石集》?” 薛昂愣了愣,皇帝这话题转变也太快了,“臣于重和元年六月承诏编集王安石遗文,可惜未能成书便中断。” 赵楷颔首道:“有些可惜了,我打算继续编定《王安石集》。” “你与王安石相交多年,对他颇为熟悉,此事仍由你负责,即日起任着作佐郎,书成之日准许致仕。” “臣定不负陛下所托!” 薛昂闻言长舒一口气,只是心中疑惑更甚,新皇帝这是打算为王安石翻案? “好了,退下吧,王文公嗣孙王棣会协助你完成编定。” 赵楷挥了挥手,示意薛昂退下。 “臣告退!” 薛昂如蒙大赦,转身匆匆离开。 周平面露不解,“陛下,薛翰林依附蔡京之事人尽皆知,您不治罪于他已是开恩,他要致仕准了便是,何必还要他编定《王安石集》,朝中又不是无人胜任此事。” “蔡京与童贯把持朝政,强权之下趋炎附势苟活也不是大罪,薛昂这些年并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之事。” “何况他能历任太学博士、校书郎、着作佐郎、殿中侍御史、尚书左丞和门下侍郎也不全靠趋炎附势,还是有些真本事的。” 周平点了点头,又问道:“您下旨重编《王安石集》,难道是要为王文公正名?” “人无完人,王文公变法之事虽毁誉参半但其才学值得肯定。” 赵楷没有过多解释,他日理万机哪有空考虑王安石的事情,重编《王安石集》其实是校书郎李清照的提议。 ................. 处决蔡京、童贯等国贼的消息很快昭告天下,各地百姓听闻此事无不拍手称快。 “杀得好,这些祸国殃民的混账早就该死了!” “太好了,我们大宋有救了!” “老天开眼,总算有了个杀伐果断的官家!” 老百姓们奔走相告,街头巷尾都在热议着此事,对新皇帝充满了期待。 金国那边听闻此事则是另外一种反应。 完颜宗望认为赵楷刚刚登基便如此激进必定引发内乱,于是向完颜晟进言趁机南下取得几场胜利增加将来谈判的筹码。 完颜晟也觉得机不可失,命完颜宗望率五万大军向范阳进发。 赵楷得到消息只是不屑一笑,诏令岳飞便宜行事。 完颜宗望亲率大军与岳飞交战数次互有胜负,战斗陷入了僵局。 时间一晃到了年底,洛阳城的大街小巷张灯结彩,百姓们喜气洋洋地购置年货准备过年。 按旧例赵楷要在宫中摆下盛宴与群臣一同庆贺新年。 宴会由东上合门司负责安排。 作为赵楷登基后的第一个新年盛宴,这次宴请的宾客比往年要多。 这本是一件十分荣耀的事,可司使郑之兖却满脸愁容匆匆入宫求见赵楷。 “郑司使如此焦急莫不是宴会之事出了纰漏?” 郑之兖苦着脸道:“启禀陛下,这次参加宴会的人数过多,崇礼殿根本无法容纳。” 赵楷面露疑惑,“崇礼殿可容纳四五百人,洛阳的王公贵族和四品以上大臣应该不超过三四百人怎会容纳不下?” “陛下有所不知,这次有资格参宴的还有诸多宗室,自大将军至率府副率就有四百二十余人。” 赵楷有些惊讶,“我记得往年宫宴宗室只有不到百人参加,今年为何多了数倍?” 郑之兖犹豫了一下,缓缓解释道:“今年不同往年,陛下新登大宝,应天府、汴京和帝都的宗室都纷纷前来祝贺,人数自然多于往年。” 赵楷眉头微皱,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宗室现在有多少人?” 郑之兖愣了下,急忙答道:“陛下,宗室之事臣不太清楚,只怕要问问宗正寺卿燕王殿下。” 赵楷看向周平,“传燕王入宫。” 周平领命离开,不到一盏茶的时间便折返,“陛下,燕王到了。” “这么快?” “臣刚出宫便遇见燕王殿下,好像是有要事求见。” “请燕王进来吧。” 话音刚落,一名四十多岁的华服男子迈步而入,正是太上皇赵佶的亲弟弟,皇帝赵楷的亲叔叔,燕王赵俣。 “臣见过陛下!” “都是自家人不必多礼,皇叔入宫可是有事?” “盛宴在即,来到洛阳的宗室越来越多,有二十余人想请封授官,还有不少汴京的宗室欲迁来洛阳,臣拿不定主意特来询问陛下的意思,不知陛下召见臣所为何事?” “我找皇叔前来是想了解一下宗室的情况,现在宗室有多少人?” 赵俣进宫前特意做了功课,听到赵楷询问只是稍稍回想一番便答道:“太祖一脉一千九百余人,太宗一脉三千一百余人,秦王一脉三千余人,合计八千一百余人。” 赵楷一脸惊讶,“不过百余年时间,宗室人口竟发展到如此之多。” 赵俣不清楚赵楷的意图所以没有贸然搭话,只是静静等待着下文。 “皇叔可知宗室每月开支多少?” 赵俣仔细想了想,“据臣所知,宗室每月开支大约七十万贯,这还不包含每年祭祀的赏赐。” 赵楷眉头微皱,“帝都所有官员每个月的开支也不过五十几万贯,是时候削减一下宗室开支了。” “明年开始,五服以内的宗室可继续享受赐名授官但待遇削减三成,五服以外的宗室削减五成,准许参加科举入朝为官。” 赵俣一脸惊讶,没想到赵楷如此大刀阔斧,“一直以来宗室皆靠朝廷养着,一再削减开支恐怕会生存艰难。” “皇叔过虑了,即便是五服以外的疏属宗室也不会到揭不开锅的地步。” 赵俣对赵楷的行事作风多少听说过一些,知道再劝也无用便转移了话题。 “应天府和汴京的很多宗室都想迁来洛阳,陛下是否准许?” “洛阳的房价可不便宜,他们有能力迁过来购置田宅我不阻拦。” 赵俣犹豫了一下说道:“如此一来太祖,太宗、秦王一脉都混居在一起,西、南外宗正司该如何管理?要不要将秦王一脉迁出洛阳?” 赵楷轻轻摇头,“都是赵氏子孙何必如此见外?迁来迁去太折腾。” “今后除了五服以内的近属宗室需居住在京城,五服之外的疏属宗室可在京兆府、洛阳、汴京、应天府、杭州自由选择。” “自由选择?陛下难道要在京兆府和杭州再设两个外宗正司?” 赵楷再次摇头,“没必要为了少数宗室设立新衙门,相反我打算将大宗正司并入宗正寺,西、南两个外宗正司撤掉。” 赵俣脸色微变,一脸担忧道:“陛下如此行事只怕会让宗室事务陷入混乱啊!” 赵楷微笑着道:“皇叔放心,我行事自有分寸,宗正寺少卿您可有合适的人选举荐?” 赵俣想了想,开口说道:“西外宗正司知宗,太宗五世孙赵士樽,南外宗正司知宗,太祖五世孙赵令廊,两人都是不错的人选。” 赵楷轻轻颔首,“我会仔细考虑,宗族之事今后还需皇叔多费心了。” 第341章 给徽宗找点事做 赵俣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大宗正司加上两个外宗正司有官吏近百人,若并入宗正寺该如何安排?” 赵楷沉吟片刻说道:“三衙合一自然要稍作改革,官吏数目需重新设置。” “设卿、少卿各一人、丞二人、主簿一人,记室一人,讲书、教授十二人兼领小学之事。” “原宗正寺所辖玉牒所和太庙令不变,增设士、户、仪、兵、刑、工六案。” “各案职责及官吏配置我还在斟酌之中,十日之内给你答复。” 赵俣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一本奏折双手递给赵楷。 “陛下,这是此次请求赐名授官的宗室名册,请您定夺。” 赵楷接过册子看了一眼,眉头不禁皱了起来,“这次请封的人看着不少啊!” 赵俣心中一紧,小心翼翼地说道:“陛下新登大宝乃国之大喜,宗室之人自然都盼着能得到恩赏,这也是拉拢人心的好机会。” “哼,如今宗室数量庞大,若每次节日都来请封,朝廷哪有那么多官职与赏赐?” “陛下,节日恩赏乃朝廷惯例,您大刀阔斧的改革已经得罪了不少士族,不能再得罪宗室啊,否则......” 赵楷脸色一沉,“否则如何?他们有本事夺了我的皇位不成?” 赵俣额头冷汗直冒,急忙说道:“陛下恕罪,臣不是这个意思....” 赵楷抬手打断道:“此次改革关乎国家存亡,士族也好宗室也罢,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赵俣轻叹一声,满脸无奈。 眼前这位新帝手握重兵,杀伐果断,连蔡京、童贯等权臣都不是他的对手,那些没有实权、养尊处优的宗室更翻不起风浪。 赵楷将册子还给赵俣,“名册上的人需仔细审核,有功者可酌情赏赐,无功者一律驳回。” 赵俣面露惊讶,犹豫了一下说道:“按旧例除宗室长子外,其余宗室五岁便可赐名授官,名册之中八成宗室子弟不过六岁毫无功劳,若全部驳回只怕....” 赵楷冷冷一笑,自然知道赵俣话里未尽之意。 “你也知道这是旧例,即便旧例也只说五岁便可而非一定。” 赵俣闻言一愣,皇帝这话好像也有道理,旧例并不是法律,执不执行要看皇帝的心情。 “旧例要改一改了,名册之中宗室长子,功勋之后此次可循旧例赐名授官,明年开始宗室长子十二岁方可赐名授官,其余宗室只能依功行赏。” 赵俣心中苦叹,朝廷一直不肯重用宗室,想要立功谈何容易? 这个新皇帝不仅对士族狠,对宗室也狠,此举定会遭到宗室的强烈反对,自己这个宗正卿可不好做啊。 赵楷将赵俣的神情尽收眼底,知道有些事情不能操作过急,于是放缓了语气。 “宗室之中不乏有才之人,若肯为朝廷出力我自会重用,今后除了将官和执政,宗室任官不再限制,而且赐名授官最低亦除太子右内率府副率。” 赵俣一脸惊讶,太子右内率府副率官阶从八品,以往的三班奉职和右班殿直等武官品阶为从九品,这是要提高宗室任官的起点? 出于政治安全的考虑,不重用宗室乃朝廷一贯的传统,对宗室任官有着种种限制,眼前这位新帝为何会突然做出这样的决定? 赵楷看出了赵俣的疑惑,开口解释道:“如今内忧外患,朝廷需要更多人才,宗室中也有不少能人,不该因为身份而被埋没。” 赵俣心中一动,微笑着说道:“陛下所言有理,若能打破旧例选用宗室人才,或许能为朝廷注入新的活力,也能减少一些非议和阻力。” “宗室之事就拜托皇叔了,您告诉他们,国难当头,宗室之人应当以身作则为天下表率,日后国家昌盛我自不会亏待他们。” 赵俣闻言松了口气,“陛下圣明,臣这便回去将名册仔细筛选,将那些无功者剔除,宗室那边会尽力安抚,不给您添麻烦。” 赵楷满意的点了点头,示意赵俣离开。 赵俣正欲转身离去,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刚迈出的脚步又停了下来。 “皇叔还有事?” 赵俣欲言又止道:“陛下,太上皇....” 一听是关于老爹赵佶的事情,赵楷不禁有些好奇,“皇叔有话不妨直言。” 赵俣露出一丝尴尬,“昨日臣被太上皇召见,闲谈之中得知其对两名江南女子有意,只怕是欲纳入宫中。” 赵楷愣了愣,这个便宜老爹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即便退位了风流性子还是一点没改。 “太上皇后宫有多少人了?” 赵俣想了想,开口答道:“据臣所知,太上皇宫中有封号的妃嫔及女官大概有九十余人,没有封号的宫女两百余人,陛下若想了解,臣回去取来宗室谱牒。” 赵楷心中苦笑不已,摆了摆手道:“不必了,我只是随口一问,既然太上皇有意就随他去吧。” 赵俣面露难色,微微躬身,“恕臣直言,太上皇的妃嫔和女官有些多了,上阳宫现有的宫殿已经容纳不下,是否需要再新建几座宫殿?” 赵楷皱了皱眉,老爹的女人的确太多了,多到有些自己都没有见过,就连几十个弟弟妹妹有一半都不太熟悉。 “皇叔先去处理宗正寺的事务吧,爹爹那边我自会去处理。” “臣告退!” 赵俣闻言松了一口气,行了一礼转身离开,他才懒得掺和皇帝的家事。 待赵俣离开后,赵楷陷入了沉思。 老爹赵佶今年才四十五,若任由他继续风流下去不知道还要给自己添多少弟弟妹妹。 虽说朝廷养得起,可毫无节制不仅会耗费大量钱财,还可能引发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但劝人戒色这种事情不好明说,否则既伤了父子情分又显得自己没有气度。 思索片刻,赵楷眼睛一亮,突然有了主意,“去上阳宫。” 正悠闲品茶的赵佶见到赵楷到来不禁有些疑惑,“三郎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赵楷行了礼后微笑着说道:“爹爹,孩儿打算复原唐代上阳宫。” 赵佶面露惊讶,“你想复原唐代上阳宫?耗时耗力不说,耗费的钱财也不是一个小数目,眼下内忧外患,你不担心某些人说你劳民伤财?” 赵楷笑道:“爹爹无需多虑,内忧外患很快就能解决,复原上阳宫不仅可以彰显我朝国力,还能解决皇室居住之所。” “而且复原上阳宫所需的钱财并非一次性支出,我计划分十年投入,对朝廷财政来说并没有太大压力。” 赵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的话倒也有些道理,不过唐代上阳宫规模宏大,想要完全复原工程浩大,你可有详细计划?” 赵楷苦笑道:“孩儿只是有这个想法,还没有精力做规划,今日前来是想请爹爹主持此事。” 赵佶闻言一怔,“让我主持此事?” “爹爹,想复原唐代上阳宫少不了要翰林图画院出力,您书画一绝,主持此事再合适不过,若能复原唐上阳宫,必将成为我朝一大盛景,您也会青史留名。” “而且我还打算借此机会壮大翰林书画院,纳入科举取士,书画院院长非您莫属。” 赵佶眼睛一亮有些心动,自己在宫中百无聊赖,若能主持这浩大工程和翰林书画院倒也有趣。 “好,此事便由我来操办!” “那就有劳爹爹了!” 赵楷满意的笑了,自己老爹虽然当皇帝一塌糊涂但在艺术领域绝对是大佬。 复原上阳宫至少需要五年以上,翰林书画院的改革也需要耗费不少精力,再加上平日里还要带孙子,他只怕没有精力再风流了。 第342章 谁是猎物 赵俣的办事能力还算不错,宫宴的时候那些宗室虽有几句低声抱怨却终究没人敢公开对赵楷发难。 一些官员本想在宫宴上劝谏,可看见宗室没人出头只好强忍了下来。 满殿礼乐压下了暗涌,杯盏交错间宫宴圆满结束。 宫宴之后官府封印,七天春节假开启。 大街小巷的坊门早早贴了新桃符,朱红宫灯从皇城根一直垂到洛水桥头。 寻常人家关了门围炉守岁,酒肆茶坊生意兴隆。 屠苏酒的醇冽、蒸羊的腴香、蜜糕的甜气混在一处,随爆竹声飘满街巷。 宗室勋贵们虽对赵楷藏着些微不满可也无可奈何,只能顺着年节歇了心思各自关起门来宴客祭祖。 爆竹声从晨至暮喧闹不绝,金兵南下带来的阴影暂时被人们抛在脑后。 正月初八,群臣在紫宸殿上朝。 赵楷颁布了两道圣旨。 第一道圣旨改年号‘永兴’,是为永兴元年。 第二道圣旨改‘帝姬’为公主,封妹妹赵缨络为昭宁公主,赵多富为嘉宁公主,其他弟弟妹妹和部分宗室子弟亦有封赏。 下朝之后,赵楷将杨再兴叫到御书房。 半个时辰后,杨再兴一脸兴奋的离开,没人知道两人说了什么。 上元节刚过,杨再兴便亲率三千精锐步骑押着上百车粮草辎重,踏着凛冽的寒风北上。 队伍日行四十余里,历时一个多月行至新城县境内。 官道两侧枝桠交错、荒草齐腰,周遭静得只剩风声与马蹄声。 一营指挥使周炳策马来到杨再兴跟前,“将军,这鬼地方安静的有些过头了,恐怕会有埋伏,要不要绕道而行?” 副将陈泽面露担忧,“金人与我军僵持不下,完颜宗望一边围城一边派兵四处劫掠,袭击我方辎重部队,给我们造成了不小的损失。” “我们大摇大摆北上,行踪肯定早就暴露了,金人在前面设伏的可能性很大,绕行的确能减少风险。” 杨再兴打量着周围的环境,神色平静,“绕路需要多走两三日,没必要浪费这个时间,这段路地势平缓,即便在密林设伏也无多大威胁。” 陈泽又道:“太阳快落山了,不如先休整一晚,派斥候探路,明日一早再出发不迟。” 杨再兴摇了摇头,“前方密林一个多时辰便可以通过,到时候再扎营不迟。” 见几位下属仍忧心忡忡,杨再兴笑着安慰道:“完颜宗望那边有岳将军拖着,分不出多少兵力对付我们,何况我们可不是厢军那种辎重部队。” 众人闻言信心倍增,“将军言之有理,我们可是精锐禁军,面对两倍之敌不成问题,完颜宗望不可能派上万兵马过来对付我们。” 杨再兴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都没意见那就打起精神继续前进,两日内赶到易州城。” 陈泽微微颔首,对身旁的一名小将吩咐道:“命令各营进入战备状态,多派斥候前面探路。” 部队继续前行,一队斥候刚来到一处弯道,林间突然惊起一大群寒鸦,“呱呱”乱鸣着冲天而起。 “不好,有埋伏!” 斥候队正脸色大变,没有丝毫犹豫,拿起挂在脖子上的哨子吹响,一声尖锐的唿哨划破山林的寂静。 数百米外的杨再兴神色一怔,眼神闪过一丝兴奋,“果然上钩了,传我命令,准备战斗!” 陈泽扯着嗓子大喊,“准备战斗!” 三千训练有素的精锐步骑得到命令立刻展开阵型。 “被宋军发现了,立刻出击!” 埋伏在密林中的突葛速怒喝一声,亲率数千铁骑从茂密的林莽间蜂拥而出,战马嘶鸣,刀光闪烁,箭矢满天飞。 杨再兴眼睛一亮,“目标出现,陈副将率四、五两营护好辎重!一营、二营随我杀!三营居中策应。” 陈泽大喊道:“结阵防御,保护好辎重!” 步军得令立刻举起盾牌阻挡箭矢,手中长枪瞄准了金兵。 队伍中的弓弩手迅速躲在盾牌后面射箭还击。 刚刚冲出密林的金兵瞬间死伤数十人。 突葛速眉头一皱,目光在车队中快速扫描,最后停留在十几架盖着红布的马车上。 看形状车子拉的应该是宋军的新式武器神威大炮,绝不能让这些武器送到易州城。 他扭头对身旁亲信吩咐道:“你带人将那些大炮毁掉,绝不能落到岳飞手中。” “遵命!” 亲信带着数十名骑兵向盖着红布的马车冲去。 杨再兴没有阻拦,目光锁定在突葛速身上,策马冲了上去,一身银甲映得他面容愈发刚毅。 突葛速此时也锁定了杨再兴,“擒贼先擒王,随我一同击杀那名银甲小将!” 金兵听到命令纷纷涌向杨再兴。 “挡我者死!” 杨再兴提槊纵马率先冲入敌阵,槊尖寒光闪烁,所指之处金兵非死即伤。 “有点本事,看来是宋军将领无疑。” 突葛速怒不可遏,提着重刀拍马迎上。 双方士兵很默契的让出一条路,个别不长眼的想要上前阻拦直接被挑飞。 “拿命来!” 突葛速见杨再兴年轻,顿时生了轻视之心,挥舞大刀杀了过去。 “来得正好,谁要谁的命还说不准!” 杨再兴冷哼一声,丝毫不惧。 两人你来我往十几个回合不分胜负。 突葛速见久攻不下,假意气力不支招式放缓,待杨再兴逼近时突然挥刀横砍直取其脖颈。 杨再兴早已识破其诡计,侧身旋身的同时槊尖精准挑向突葛速握刀的手腕。 “当啷”一声,突葛速的重刀脱手飞出,重重砸在雪地里。 突葛速心中大惊,没料到杨再兴如此神勇,调转马头转身便跑。 “哪里逃!” 杨再兴大喝一声,槊尖直刺突葛速后腰。 突葛速吓出一身冷汗,本能的想要躲闪却来不及完全避开,利刃入肉的脆响清晰可闻。 呃........ 突葛速闷哼一声,双眼圆睁,身体晃了晃直直栽落马下。 杨再兴弯腰将奄奄一息的突葛速提上马,口中大喊:“突葛速已死,降者不杀!” 这道声音响彻战场,几乎所有金兵都听到了。 有人怀疑,有人震惊,更多的人面露惊恐,军队士气瞬间降到了冰点。 “降者不杀!” 宋军士气大振,喊声震得山林都在颤抖。 “我们人多,随我夺回将军的尸体!” 一名金兵将领喊了一声,数百金兵瞬间像吃了枪药似的冲向杨再兴。 “不自量力!” 杨再兴冷笑一声,随手将突葛速丢给亲卫,挥动长槊迎了上去。 槊影翻飞间不断收割着金兵的性命,刚才鼓动士兵的那名将领在杨再兴手下撑不过三个回合便被挑落马下。 残余金兵吓得魂飞魄散,纷纷丢盔弃甲,四散奔逃。 杨再兴大喝一声,“乘胜追击!” 战斗毫无悬念,不到半个时辰便彻底结束。 官道上尸横遍野,血迹混着积雪凝结成暗红的冰碴。 杨再兴身上的银甲已被鲜血染成赤红,脸上溅满血点却依旧身姿挺拔。 “清理战场,清点伤亡,押解俘虏继续向易州进发!” 第343章 服软 屯兵范阳的完颜宗望得知突葛速战败又惊又怒。 他盯着逃回来的副将桑铎怒斥道:“杨再兴手下不过一千骑兵两千步卒,你们三千骑兵设伏竟然惨败而归?” 桑铎扑通一声跪地,战战兢兢道:“大帅,那杨再兴年龄虽小却神勇无比,他一人冲入我军阵中如入无人之境,数十人也难近其身。” “突葛速力战不敌被挑落下马生死不知,我军士气大减......而且其麾下士兵装备精良,不似我们之前遇见的押运厢军……” “别找借口!你们可是骑兵,即便不敌也该从容撤退,三千兵马竟然只逃回来六七百人!” 完颜宗望气得在帐内来回踱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我就不信那杨再兴有三头六臂,本帅再给你三千精锐,不求全歼其部但必须毁了神威大炮。” 桑铎面露难色,犹豫了片刻后说道:“大帅,杨再兴所率皆是精锐,我军刚刚折损惨重士气低迷,三千兵马恐难以取胜。” 完颜宗望眉头紧皱,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满,“莫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三千还不够?六千呢?” 桑铎赶忙叩首解释:“大帅,属下绝不怕死,只是那杨再兴着实厉害,再分兵对付只怕会让岳飞有机可乘,而且......而且.....” 完颜宗望有些不耐烦,“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桑铎身体一颤,“大帅,属下带人拼死想毁掉宋人的神威大炮,虽未能成功但无意间射出一箭正中炮管,那支箭矢竟然钉在上面.....” 完颜宗望愣了愣,眉头又皱了起来,“根据细作传回的情报,神威大炮的炮管乃铜铁所铸,箭矢怎么可能钉在上面?” “属下当时也很诧异,于是又补了两箭射中炮口位置,结果还是钉在上面,杨再兴护送的假神威大炮十有八九是木头做的。” 完颜宗望脸色骤变,“假的?你确定没看错?” 桑铎咬牙道:“属下绝不会看错,杨再兴押送的辎重有问题。” “有问题?洛阳的细作可是亲眼看着神威大炮装车出城的。” “大帅,洛阳距此千里之遥,我们的细作不可能一直盯着,那八门神威大炮说不定早就掉包了,而且这次宋军面对我军伏击丝毫不乱,就好像等着我们出现似的。” 一旁的完颜阇母开口道:“此事确有蹊跷,杨再兴押送辎重北上不选择更近的保州长城口北上却绕路雄州过新城县,像是故意给我们袭击的机会。” “故意?杨再兴麾下不过三千兵马就敢做饵?不怕我们不上当或者将其歼灭?” 完颜阇母摇了摇头,“杨再兴能击败突葛速有自傲的本事,何况安肃和容城还有一万多宋军驻守,随时可以北上新城支援,此计只怕是宋帝的授意。” 完颜宗望一拳砸在桌子上,怒气冲冲道:“只要易州的岳飞不出城,安肃和容城的宋军不足为虑,即便是宋人的计策,我也要灭了杨再兴提升士气。” 完颜阇母急忙劝阻,“大帅冷静,新城距离易州不足百里,我军战败的消息此刻只怕已经传到了岳飞耳中,宋军接下来恐怕会有大动作。” 完颜宗望强压住怒火,眉头紧蹙,“难道岳飞要发动进攻?” 完颜阇母点了点头,“若真正的神威大炮已经到了岳飞手中,强行攻城未必没有可能,以范阳城的城墙根本抵挡不住。” 完颜宗望脸色阴沉,陷入了沉思。 本以为能趁着宋人内斗率兵南下夺取几座城池争取谈判筹码,谁曾想寸功未建反而丢了易州折损上万兵马陷入了僵局。 靠骑兵优势袭扰宋军辎重补给的策略眼下也失败了,难道这次南征又要失败收场? 自己力主南征,就这么灰溜溜的回去该如何向皇帝交代? 屋内的气氛异常凝重,众人皆沉默不语,静等着完颜宗望的决策。 一名将领匆忙闯入,满脸急切道:“大帅,斥候刚刚来报,郭药师和叛将张觉各率万骑抵达唐县!” 完颜宗望心中一紧,“宋帝派援兵北上了?” 完颜阇母曾是张觉的手下败将,闻言脸色大变。 “郭药师和张觉麾下的骑兵可不是寻常宋军,唐县距易州只有百余里,骑兵两日可达,再加上神威大炮运抵,岳飞几日内必有行动。” 一直沉默的完颜昌此时开口道:“大帅,若张觉和郭药师两万骑兵来援,我军在人数少已经处于弱势,骑兵的优势荡然无存,范阳恐怕守不住了。” 完颜阇母身后的蒲卢浑和鹘沙虎也满脸凝重,但位卑言轻没有插话。 完颜宗望心情烦躁,他现在骑虎难下,想守守不住,想打打不过,想退又觉得丢脸。 完颜阇母像是看穿了完颜宗望的心思,“大帅,宋军援兵将至,又有神威大炮这等攻城利器,形势对我们十分不利。” “若强行坚守范阳必定伤亡惨重,不如暂且退兵保存实力。” “我们还有四五万兵马,未战先退?”完颜宗望眉头紧锁,内心挣扎不已。 他实在不甘心就这样灰溜溜的离开,但看着众人忧虑的神情,再想想当前的局势,知道完颜阇母所言不虚。 “大帅,宋国出了赵楷这样的妖孽,还有岳飞、韩世忠一干猛将,我们想要短时间灭宋恐怕难以实现,倒不如依刘枢密所言,先和谈休养生息,待慢慢消化辽国的军队之后再寻机南下。” 完颜宗望愣了愣,突然想起刘彦宗前几日派人送来的书信。 此次南下旨在为和谈争取筹码,若胜则乘胜追击等宋人主动求和,若不能取胜则要避免惨败陷入被动,当保存实力提出停战和谈。 易州半月之前失守,若范阳再保不住,百余里之外的燕京将面临威胁,到时候再提出和谈会十分被动。 想清楚这一点,完颜宗望咬了咬牙,“罢了,就依你们所言,传令下去,袭扰宋军辎重的各路兵马立刻撤回。” “令吴孝民即刻前往易州面见岳飞提出停战和谈之意,叔父留守此地,我前往燕京安排后续事宜。” 众人闻言皆松了一口气,他们虽然都是悍将,可这些时日被岳飞率领的背嵬军打得没了傲气,很担心完颜宗望意气用事跟宋军死磕到底。 完颜阇母问道:“皇帝那边该如何交代?” 完颜宗望轻叹一声,“和谈使团早已在燕京待命,此次南下本就做好两手准备,我打算亲自回上京向陛下解释。” 完颜阇母面露忧色,“此去上京两千余里,一个来回需要不少时日,万一再出什么变故该如何应对?” “叔父放心,赵楷刚刚登基,想必也有休养生息的打算,否则早就派重兵北上夺取燕京,我们现在主动求和正合他心意,短期内不会再有战事。” 为了显示诚意,我们可以让出范阳退守宛平。 “万一宋军得寸进尺逼近燕京怎么办?” 完颜宗望冷哼道:“燕京可不是范阳这种小城,何况那边还有两万多驻军,仅凭岳飞麾下几万兵马想要攻破没那么容易,宋帝想必也不愿在这个时候与我们拼命。” 完颜阇母忧心忡忡,“可宋帝肯定想收复燕云......” 完颜宗望打断道:“燕云十六州本就是当年联宋伐辽的条件,若真守不住给了他们又何妨,反正钱粮已经被我们劫掠一空,人口也被迁走。” “当务之急是要富国强兵,赵楷登基后急于改革必定触动各方利益,等其内部矛盾激化我们再图南下。” 第344章 新任务 岳飞见过金国使者吴孝民后立刻八百里加急传讯洛阳。 第四日傍晚赵楷的旨意送达易州。 岳飞看完圣旨后当即召集诸将宣布停战和谈。 副都统张宪面露诧异,“我们正准备发动进攻,金人却在这个时候选择求和?莫不是军中有金人细作?” 岳飞面色平静,缓缓开口,“突葛速被斩,郭将军和张将军率兵抵达,金人无需细作也能推测出我们接下来的行动。” 牛皋扯着嗓门道:“他们想打就打想谈就谈?要谈也要等拿下范阳之后!” 张觉出言附和,“我与郭将军率兵至此还未建功,建议先打下范阳再说。” 岳飞笑了笑,“不必动武,金人愿意撤出范阳表示诚意。” 众人闻言都愣住了,郭药师回过神道:“金人这是怕了?不如趁机北上夺取燕京?” 岳飞缓缓摇头,“强攻必定死伤不少,这不是官家期望的,谈判一样能拿回燕京。” 郭药师眉头一皱,“金人贪婪无度、出尔反尔,仅靠谈判能让他们乖乖归还燕云十六州?” “贪婪也要有实力,我们的任务已经完成,接下来就看洛阳那边了。” 岳飞顿了顿接着说道:“明日我率一营护卫回洛阳复命,张将军和郭将军所部暂时在易州休整,牛皋率两个师接收范阳。” 张觉有些惊讶,“岳将军要回洛阳?万一和谈只是完颜宗望的缓兵之计,等你离开后发动反扑怎么办?” 岳飞淡淡笑了笑,“金人防守尚且吃力哪还有能力反扑?” “不过也不能掉以轻心,我走之后按照原定策略执行,金人若敢反攻正好给你们送军功。” 众人闻言皆摩拳擦掌,一脸期待,现在军人地位提高,军功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岳飞看出众人的心思,郑重提醒道:“诸位,军功固然重要但不要急功近利打乱官家的布局。” 牛皋拍着胸脯道:“将军放心,敌不动我不动,金兵敢攻城就是送死。” 张觉和郭药师也点头附和,“我们不会急功冒进!想必金兵也不敢贸然攻城。” “我相信你们,金人不足为惧!” 安排好易州防务,岳飞次日便率领一营中军护卫快马加鞭赶往洛阳。 抵达洛阳后来不及回家,他就急匆匆进宫拜见赵楷。 “师兄,和谈应该用不着我参与吧?召我回京莫不是有新任务?” 赵楷笑着道:“知我者小师弟也!” “真有新任务?比在前线杀金兵还重要?完颜宗望刚败,正是乘胜追击的好时机。” 赵楷轻轻摇头,“战场输赢只是表象,几场胜仗并不能解决根本问题,背后都是博弈、妥协、利益与格局。” 岳飞闻言点了点头,“这个道理我明白,可乘胜追击多打几场胜仗谈判的时候筹码岂不是更多一些?” 赵楷拍了拍岳飞的肩膀,“我相信你的能力,但背嵬军和破虏军这几年四处征战老兵伤亡过半,再打下去就不划算了。” “谈判的契机已经出现,我们要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利益,至于战争等军改完成之后再说。” 岳飞思索片刻点头道:“师兄所言极是,但金人野心勃勃,这次谈判只怕不会轻易妥协。” 赵楷淡淡一笑,“这就是我召你回来的原因。” 岳飞有些急了,“师兄别卖关子了,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金国和西夏的使团很快就会进京,战场上失利定会想办法在谈判时找回场子,我打算在国宴上镇住他们。” 岳飞眼睛一亮,“难道师兄想举行御前比武?” “比武?不用我们开口,金人和西夏人肯定不会放弃这个挽回颜面的机会,但我要说的不是这个。” “不是比武?总不能比诗词歌赋吧?” 赵楷笑着道:“比诗词歌赋不是欺负人吗!我要做的是在他们引以为傲的事情上震慑他们。” “西夏和金国能有什么引以为傲的?想来想去也就是骑兵了吧?师兄命我带精锐回来莫不是要骑兵对决?” 赵楷摆了摆手,“你猜对了一半,不过国宴上大动干戈不合适,金人和西夏人也不会蠢到应战。” “我打算在国宴上举行阅兵,展示我大宋军队的实力。” “阅兵?就像师兄当年在皇城司那样?” “皇城司那次只是小打小闹算不上阅兵,我已写好了阅兵方案,这次一定要让金人和西夏人看看我大宋的军威。” 赵楷说着从桌案上拿起一份文书递给岳飞。 岳飞急忙接过文书,看着看着眼中满是兴奋,“师兄这阅兵方案甚是精妙,不仅能镇住西夏和金国使团还能让我朝官员们大开眼界提升士气。” “不过两国使团最迟一个半月就能抵达洛阳,阅兵事务繁多筹备时间有些紧迫啊。” 赵楷胸有成竹道:“时间虽紧但也足够了,你负责协调参演各部,务必让将士们展现出最佳状态。” 岳飞一脸郑重,“师兄放心,我定让两国使团见识到我大宋禁军的强大。” “不过若是在阅兵式上展示新式兵器会不会被敌人窃取?” “哼!想窃取机密哪有这么容易?没有图纸和工匠,给他们十年也制作不出来。” “有皇城司暗中监视,金人和西夏人的确很难接触到机密。” 岳飞点了点头,面露纠结之色。 赵楷看向岳飞问道:“你还有顾虑?” “师兄,我与金兵交战多次,发现他们并不可怕,我觉得应该趁金人还未完全掌控辽国旧地调集西军精锐一鼓作气将他们赶回会宁府。” 赵楷轻叹一声,“我何尝不想趁他病要他命,可天下百姓苦战久矣,尤其是河北与燕云十六州已十室九空。” “朝廷国库空虚,国家百废待兴,即便击溃金兵我们也会元气大伤,各地恐怕会再生暴乱。” 岳飞忧心忡忡,“师兄所言有理,可息兵之后若让金人完全掌控辽国故地,将来想要再对付他们就更难了。” 赵楷笑了笑,“师弟多虑了,不论人口、经济还是兵器金人皆不如我大宋。” “三五年休养生息之后他们与我朝的差距只会越来越大,届时消灭他们轻而易举。” “何况征服一个国家并不一定只有武力。” 岳飞眼睛一亮,“师兄有什么好主意?” “哈哈,此事暂时保密,当务之急是要搞好阅兵,这关乎我大宋尊严与利益。” “你先回去好好陪陪家人,三日后开始秘密训练,有任何问题随时向我汇报。” 岳飞抱拳道:“谨遵师兄吩咐!” 第345章 阅兵 阅兵集训地选在玄武门北的圆璧城。 岳飞吃住在军营,日以继夜的训练士兵。 赵楷每日会亲临现场指导,种师道时常陪同在侧。 这日训练间隙,赵楷正与种师道和岳飞探讨训练情况,赵构匆匆跑来。 “皇兄,金、夏两国使团已到城外三十里,李相让我来问问该怎么办。” 赵楷与种师道对视一眼,露出一抹冷笑。 “磨磨蹭蹭四十余日总算到了,想必他们已经结成同盟,这次谈判将是一场硬仗,让李相安排接待,你一同前去学习学习。” 赵构轻轻点头,“皇兄打算什么时候接见使团?” “不急,先晾他们几日,等耶律大石到了再说。” “皇兄,耶律大石来凑什么热闹,莫不是想与我们结盟收复故土?” “耶律大石麾下不到两万骑,还没有成为盟友的资格,他只有归顺一条路可走。” 种师道插话道:“当初萧德妃欲率土归宋,耶律大石可是极力反对的。” 赵楷笑了笑,“此一时彼一时,当时我军战斗力极弱,连残辽都打不过,有何资格让对方称臣?” “和谈一旦成功,金人必定会派兵西进追击辽国残部,归顺我们是耶律大石唯一的选择。” 种师道眼中露出一丝兴奋,“可敦城附近的图拉河草原土地肥沃可耕可牧,能养马十几万匹,若真能纳入我大宋版图既能解决战马短缺问题还能牵制西夏和金国。” 岳飞微微皱眉,“师兄,耶律大石当初连天祚帝都敢反,能真心臣服我们?” 赵楷自信一笑,“我们以恩义待之,他若再行背叛恐怕再无立足之地,金人第一个绕不了他。” “可我们若是接纳耶律大石只怕会遭到金国和西夏的极力反对。” “反对?他们有本事也可以说服耶律大石归顺。” 岳飞愣了愣,冷笑着道:“辽人与金人有灭国之仇,小小西夏耶律大石更看不上,我大宋的确是唯一的选择。” 赵楷看向种师道:“爷爷,既然三方代表都到了,接下来就由你和李相负责接待,五月初一国宴我再接见使团。” 种师道点头,“陛下放心,臣先试探一下三方势力的态度。” 次日一早,金国和西夏使团上百人在礼部侍郎陈过庭的引领下从城南定鼎门入城 ,沿天街一路向北抵达皇城鸿胪客馆。 赵构已经在此等候多时。 陈过庭急忙为众人做了介绍。 金国以完颜阇母为正使,李善庆为副使,蒲卢浑与鹘沙虎为随行将领。 西夏以濮王嵬名仁忠为正使,礼部侍郎杨守素为副使,契丹降臣萧合达为随行将领。 完颜阇母问道:“康王殿下,贵国陛下召见我等?” 赵构微笑着说道:“诸位且在此安心住下,下月初一陛下会在圆璧城设宴。” 完颜阇母眉头一皱,“下月初一?那岂不是还要等上九日?” “怎么?完颜都统很着急?” 完颜阇母强压下心中的不满,挤出一丝笑容道:“倒也不是着急,只是盼着能早日向贵国陛下表达我们的诚意。” “两国邦交自然要准备周全,你们长途跋涉一路辛苦,可在馆内好好歇息,领略我大宋繁华。” 赵构神色从容,寒暄几句之后便转身离开。 陈过庭为使团做了妥善安排后也带着一众官员离去。 嵬名仁忠低声道:“完颜都统,看来宋人是有意拖延,怕是有什么谋划。” 完颜阇母冷哼一声,“能有什么谋划,难不成还能扣下我们做人质不成?” 杨守素面露不屑,“两国交战不斩来使,宋国皇帝无非是想晾着我们试探下耐心,我们按既定计划行事便是。” 完颜阇母点点头,“那就趁着这段时间好好了解一下宋国的新都城。” 三日后,乔装成商队的耶律大石一行人抵达洛阳,随行的有萧查剌阿不,耶律铁哥和耶律松山。 赵楷命赵构乔装一番秘密与耶律大石见面,将他们安置在从善坊的一座宅子里。 阅兵之前还不能让金国和西夏使团知晓耶律大石到来的消息。 五月初一,天高云阔,圆璧城的校场四周朱红围栏环绕,旌旗随风舒展猎猎作响。 高台之上龙旗矗立,赵楷端坐于龙椅之上,左右两侧文武重臣分列而立,个个神色庄重。 赵楷冲赵构点了点头,赵构心领神会,兴奋的上前一步,声音穿透云霄:“阅兵式开始——” 话音未落,三通鼓响轰然炸响,鼓点铿锵有力,每一声都撞在人心之上。 “阅兵?” 应邀而来的完颜阇母与嵬名仁忠对视一眼,脸上满是疑惑,不知道赵楷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在激昂的鼓点声中,参加阅兵的队伍缓缓入场。 为首一人身高七尺,手举大旄迎风招展。 整面大旗以纯正赤红为底,旗面正中盘踞一条矫健黑龙,龙首上方日、月、星三颗鎏金星辰分列有序,熠熠生辉。 旗手身后数十名身高六尺着朱红铠甲的武士步伐整齐划一,踏在青石板上发出“咚咚”巨响。 完颜阇母目露震惊,脑中浮现出两个字:‘霸气!’ 紧随其后的是天子亲军羽林军,一个个银甲亮铠腰悬横刀,身姿挺拔如松,目光凛冽如霜,皆千里挑一的精锐。 羽林军过后,重甲步兵方阵踏着惊雷般的步伐缓缓入场。 数百士兵身着厚重的玄铁重甲,甲片层层叠叠覆盖周身仅露出双眼。 士兵手握巨斧一步一顿,地面仿佛都在微微震颤,尽显重甲步兵“不动如山,动如雷震”的神威。 重甲步兵之后是威名赫赫的陌刀军,士卒手持七尺陌刀,身披双层重甲负重而行。 观礼的文武官员屏息凝神,既兴奋又敬畏。 完颜阇母与嵬名仁忠等使者皆面露震惊,心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陌刀军之后数百神臂弓手整齐成阵,兵士皆着轻便皮甲背负强弓。 弓弩阵之后为刀盾健卒,他们重甲裹身,左手持虎头盾,右手握环首长刀。 盾兵之后密密麻麻长枪兵列成森然方阵,万千长枪连成一片枪林。 紧随其后是轻骑方阵,骑兵们身着玄色轻甲,左手持盾右手握枪腰挎马弩,雕花箭囊饱满鼓胀。 轻骑方阵过后乃具装铁骑,人与战马皆披玄铁重甲铁面遮颜,马蹄踏地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两个骑兵方阵排列得规整如尺,千骑齐驱却始终保持着严整的阵型无半分错乱。 兵种阵列末尾乃辎重兵、工程兵与随军医师,从战兵到辅兵建制完备无一疏漏。 士兵方阵之后就是兵器方阵,投石机、三床弓弩、冲车、云梯依次出场。 完颜阇母此时不顾礼仪噌的一下站起身,目光紧紧注视着方阵最后方。 一向沉稳的嵬名仁忠和杨守素也不由自主的站起身。 十几门神威大炮瞬间攫取了全场目光,炮弹虽未发射却已自带凛然杀气。 待到全军尽数列满校场,赵楷缓缓起身,声音洪亮而威严:“众将士辛苦了!” 三军将士齐声高呼:王师浩荡,万世长兴,愿为陛下效死! 喊声层层叠叠,校场军威冲天。 完颜阇母扭头与嵬名仁忠对视一眼,皆面色凝重。 短短数年,不堪一击的大宋军队竟然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此军容整齐、装备精良、气势如虹的军队该如何战胜? 第346章 难眠之夜 赵楷将完颜阇母和嵬名仁忠等人的反应看在眼中,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两位使者觉得我大宋将士如何?” 完颜阇母强装镇定,拱手道:“贵军军容确实威武,不过战场胜负并非只看表面。” 嵬名仁忠附和道:“贵国武器精良,但战争之事变数颇多。” 死鸭子嘴硬! 赵楷淡淡一笑懒得与对方计较。 西夏和金国素来高傲自负瞧不上大宋军队,今日亲眼目睹大宋新军的磅礴气势,心底早已骇然,只是碍于颜面不肯低头罢了。 “阅兵结束,诸位移步殿内准备开宴吧。” 完颜阇母面露纠结,神色几番变幻,心底满是尴尬与踌躇。 他早已和西夏暗中商定,借着切磋之名安排麾下精锐勇士当众比武。 一来可以挫一挫大宋的锐气为谈判争取主动,二来试探大宋如今的真实战力,为后续博弈抢占先机。 可方才亲眼见证大宋列阵阅兵,铁甲生辉、枪戟如林,单兵精气神、军械精良程度皆远超他们此前的认知。 岳飞已经回到洛阳,若此刻提议比武,一旦金国勇士落败,不仅折了金国颜面,谈判桌上也会陷入被动,完全得不偿失。 可若放弃原定计划,千里迢迢前来又实在不甘心,回去之后难以向金帝复命。 一旁的嵬名仁忠亦是面色凝重,悄悄侧目瞥了一眼完颜阇母,眼底藏着几分进退两难。 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迟疑与忌惮,彼此心中的底气早已在大宋磅礴的军威中消散大半。 赵楷将二人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心中通透了然却不点破分毫,“两位使者请吧。” 完颜阇母脚步骤然一顿,那一丝想要侥幸赌一把的心思终究抵不过对大宋新军的深深忌惮。 众人移步皇城大殿,宫中早已备好盛大宴席。 文武百官依次落座,两国使团也纷纷入席。 礼乐悠扬婉转,珍馐美馔琳琅满目。 完颜阇母和嵬名仁忠却没有半点胃口,只盼着宴会早点结束回去商议对策。 酒过三巡之后,完颜阇母忍不住问道:“陛下,我等来洛阳已有十日之久,不知和谈之事何时开启?” 赵楷眸光微抬,见时机成熟也懒得再拖,“明日便可开始,具体事宜由李相和康王负责,希望你们有足够的诚意,早日息兵止戈。” 完颜阇母听闻此话稍稍松了口气,“我等自然是诚意十足,希望尽快缔结合约。” 赵楷点了点头,故作疲态,“我有些乏了,诸位请自便!” 完颜阇母急忙起身,“我等也要回去为明日的和谈做准备。” 见皇帝和使团都要离开,其他王公大臣也识趣的退场。 赵楷将赵构叫到御书房,拿起御案上的一张纸道:“停战条件我又加了两条。” 赵构接过纸张看了一眼,一脸惊讶,“皇兄,这条件是不是有点过分了,金国和西夏那边不可能答应。” 赵楷笑了笑,“讨价还价,要求自然要往高了说,你守住底线即可。” “皇兄放心,今天阅兵那些金人和西夏人震惊的下巴都快掉地上了,明日和谈我信心十足。” 赵楷点了点头,“谈判没有太大悬念,你马上将耶律大石抵达洛阳要求归附的消息透露给完颜阇母,我不希望谈判拖得太久。” “我这就去办,保证让完颜阇母和嵬名仁忠今晚睡不着觉。” 赵构离开皇宫之后命亲信日落之后前往耶律大石的住处邀请对方到康王府议事。 康王府外盯梢的人看见耶律大石出现,急忙返回馆驿向完颜阇母汇报。 完颜阇母闻言满脸诧异,“你确定没看错人?” “回都统,耶律大石当初被擒属下见过一面,绝对不会看错。” “明日就开始谈判,耶律大石却在这个时候前往康王府,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十有八九会对我们不利。” 完颜阇母的脸色转瞬由诧异转为阴沉,心头寒意翻涌不止。 耶律大石手握辽国残余旧部,在漠北草原威望极高,金人数次围剿、悬赏追杀都未能将其彻底铲除。 本想着与宋国停战之后调集兵马西进解决辽国余孽,万万没想到此人竟会悄然到了洛阳。 副使李善庆忧心忡忡,“都统,可敦城附近是上好的养马之地,耶律大石不管是归顺大宋还是与之结盟,对我们与西夏来说都不是好事。” 完颜阇母眉头紧皱,“此时非同小可,立刻请濮王过来商议对策。” 西夏使团的住处就在隔壁院子,嵬名仁忠得知消息急匆匆赶了过来。 “大宋刚展露军威,如今又拉拢耶律大石,意图再明显不过。” 完颜阇母脸色铁青,“耶律大石在草原号召力极强,一旦正式归附大宋,借大宋军力复辟辽国旧地,我大金国与你们西夏将永无宁日,腹背受敌!” 此前阅兵带来的震撼尚未消散,此刻又惊闻这般惊天变故,完颜阇母心中仅剩的底气彻底崩塌。 原本他还盘算着即便大宋军提升,金国坐拥北方广袤土地与精锐骑兵尚可在谈判桌上拉锯周旋、寸土必争,可耶律大石的出现直接打破了所有平衡。 嵬名仁忠面色愈发凝重,缓缓道出最糟糕的结局:“宋人迟迟不开和谈,根本不是急于休战而是在等时机、布大局。” “先以阅兵震慑我等,再收服辽国余部完成南北战略布局,明日谈判宋人手握强军与外援已然占据绝对主动。” 杨守素看向完颜阇母道:“以耶律大石的威望,只要他振臂一呼,只怕不少辽国余孽会反金投宋。” 完颜阇母胸口一阵发闷,只觉得一股寒气直冲天灵盖。 今日校场的盛大阅兵从来不是单纯的耀武扬威,而是大宋整套连环计策的第一步。 先以军威击碎两国的自信,再以耶律大石归附施压,就是要彻底碾压他们的谈判资本。 “宋人好深的算计!明日和谈,他们必定会抛出极其苛刻的条件。” 嵬名仁忠长叹一声,语气低沉无奈:“明日谈判恐怕会很艰难,我们必须共计退,绝不能让宋人轻易得逞。” 夜风穿窗而入,吹得案上烛火剧烈晃动,映照得二人满心惶然。 赵楷布下的天罗地网已然稳稳笼罩在金夏两国使团头顶,只待明日和谈收网定局。 第347章 永兴议和(上) 天光破晓,晨雾轻笼洛阳皇城,鸿胪寺殿内气氛沉凝。 大宋、金国、西夏三方和谈于此正式开启。 李纲原本建议与西夏和金国分开谈判,这样可以各个击破,免得两国串联,但是被赵楷否决了。 在赵楷看来,金国和西夏早已结盟,分开谈判效率低下,还不如一起上桌以强势姿态震慑两国。 李纲端坐东侧主位之侧,紫衣朝服规整端严,身姿挺拔沉稳不怒自威。 赵构侧身落座于旁,一身锦绣亲王袍服利落挺拔,往日温润谦和的眉眼尽数敛去,取而代之的是锋锐凛冽的锋芒。 鸿胪寺卿陈过庭端坐末位,神色肃然。 对面金使完颜阇母与西夏使臣嵬名仁忠皆面色憔悴晦暗,眼底布满纵横红丝。 昨夜二人辗转反侧,彻夜难安。 大宋边境强军压境的威慑犹在,再加上耶律大石骤然现身带来的变数,层层重压之下二人的傲气与倚仗早已消磨殆尽,不复刚入洛阳时咄咄逼人的姿态。 众人甫一落座,完颜阇母强压心中慌乱率先开口,意图抢占话语先机夺回谈判主动权。 “我大金国诚心欲与宋国重修邻好、止戈息战,此番应允洛阳和谈便是最大诚意。” 李纲唇角噙着一抹淡静笑意,“息兵安民亦是我大宋所愿,金使不妨直言贵方的和谈条件。” “此番和谈设于贵国国都,理当由贵国先陈条件。” 完颜阇母眸光微闪,看似恭敬退让,心中却暗藏算计。 率先开口提条件者必先落于被动,极易被对方拿捏软肋。 李纲并未纠缠此等机巧,朝身侧的陈过庭递去一个眼色。 陈过庭抬手取过案上早已草拟完备的和谈条款,声音响彻大殿。 “既然各方皆言诚意,我大宋便不做虚与周旋。” “其一,金国须尽数归还侵占的燕云十六州全境,所辖城池、关隘、土地、人口悉数交割归还,限期三月交割完毕,不得拖延推诿、不得隐匿私藏。” 话音未落,殿内气氛骤紧。 完颜阇母脸色铁青,猛地拍案而起,怒声驳斥,“简直荒谬至极!燕云乃我大金将士浴血拼杀、舍命从辽国手中攻克之地,岂能凭你们一句话尽数归还?” “且燕云为辽国疆域,贵国凭空索要未免太过无理,毫无半分和谈诚意!” 一旁的嵬名仁忠眉头紧锁,在他看来大宋此番开口是漫天要价,强硬得近乎不讲情理。 面对完颜阇母的暴怒失态,李纲岿然不动,只转头看向身侧的赵构。 赵构心领神会缓缓抬眸,声音清冷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碾压之势。 “燕云十六州本是汉家故土,史册历历可查,历代疆域版图有据可凭。” “昔年中原内乱,契丹趁机侵占山河、屠戮边民,燕云才沦为辽国属地,从来非其固有疆土!” 他眸光直直锁定完颜阇母,语气冷硬铿锵:“若依完颜都统所言,土地归属仅凭强弱抢夺、胜者为王,那今日所谓和谈的确毫无存续必要。” “我大宋十万援军已枕戈待旦、粮草齐备,只需陛下一声令下便可挥师北上,以兵马铁甲取回本该属于我大宋的万里河山!” 完颜阇母心头巨震,望着赵构眼底毫无掩饰的杀伐之意,又想起边境列阵的宋军精锐,胸中怒火瞬间被一盆冰水浇灭大半。 前有大宋强军压境,后有辽国余部伺机复国,一旦彻底撕破脸皮,金国来之不易的疆域恐将尽数倾覆。 完颜阇母胸膛剧烈起伏,铁青的面色几经变幻,盛怒之下终究不敢再放狠话,只能重重冷哼一声颓然落座。 殿内重归死寂,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李纲适时开口,“战与和只在一念之间,我大宋所求不过是收复故土、安护边民。” “若贵国执意拘泥口舌、拒不让步,那这场和谈便只能作罢。” 完颜阇母牙关紧咬,眼下局势被动至极,根本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本。 良久他才艰涩开口,“燕云全境归还绝无可能,我大金将士尸骨未寒,断然不能白白拱手让人!” “最多……归还易、涿、蔚、应、武五州之地,两国以此划定边界,互不侵扰。” “这是贵使的意思还是贵国皇帝的意思?” “自然是我大金皇帝的意思。” 赵构冷笑出声,“武、易两州已在我大宋掌控之下,涿州一半落入我国之手,应、蔚两州随时可取,你们这也叫归还?究竟是谁没有诚意?” 完颜阇母神色一僵,无言以对。 一旁的嵬名仁忠见状急忙笑着打圆场。 “我们能来洛阳和谈自然是带着十足的诚意,贵国不妨说说其他条件,听完之后再慢慢谈。” 李纲笑着点头,示意陈过庭继续。 陈过庭清了清嗓子,“其二,除燕云之外,金国归还营、平、滦三州,我国愿付钱十万贯、绢十万匹作为交换。” 完颜阇母指节死死攥紧,额间青筋暴起,显然是在压抑怒火。 陈过庭没有理会完颜阇母的反应,继续说道:“其三,金国需归还从燕云掠夺的燕云百姓和钱粮并赔偿白银五十万两。” “岂有此理!不仅归还土地还要赔钱?你们这是欺我大金无人?” 完颜阇母再也按捺不住,起身怒喝道。 一旁的嵬名仁忠立刻附和,语气圆滑却带着一丝勉强的强硬:“西夏附金联和亦是诚心止战,可贵国提出的条件实在欺人。” 赵构冷笑道:“欺人?营、平、滦三州我们出钱交换,燕云百姓和钱粮本就属于我们,金国强掳百姓,洗劫城池难道不该赔偿?” 一直沉默的金国副使李善庆开口道:“康王此言差矣!营、平、滦三州岂止区区十万钱?” “而燕云是我大金数万勇士从辽国手中夺取,百姓和钱粮乃战利品,岂有归还之理?” “哦?那就是没得谈了?” 李善庆笑着道:“我们千里迢迢而来,自然求的是和平,真要拼个你死我活受苦的还是三国百姓。” “我们可以再退一步归还朔州和固安、安次、武清三县。” 赵构眸光微寒淡淡摇头,语气没有半分松动:“燕云十六州缺一不可,大宋将士浴血备战为的是收复全境故土,绝非半寸残缺山河。” 眼看谈判陷入僵局,李纲缓缓开口,“我们与金国的条件已经提出,使者若是有异议不妨回去再商议商议。” “那就改日再议!” 完颜阇母冷哼一声,拂袖而去,留下西夏使团面面相觑。 第348章 永兴议和(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靖康之耻:朕为大宋续命五百年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9章 永兴议和(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靖康之耻:朕为大宋续命五百年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0章 以战促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靖康之耻:朕为大宋续命五百年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