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贡我,没结果,叫谁邪神》
第1章 深夜诡谈(上)
雌雄双兔傍地走,我想有个女朋友!
凌晨一点多,高中班级群忽然弹出了新消息。
时非今天午睡睡过头,夜里就有点失眠,他听见消息提示便拿起手机看起来,发现群里还很热闹。
张二:今天解决不了单身的问题,别担心、别着急,因为明天你也解决不了。
赵五六:愿得一心人,免得总相亲。
夏投:才刚毕业就相亲,你爹妈是多怕你滞销啊?
顾七七:要什么真心人?本宫天天都有帅气小哥哥伺候三餐……就是配送费贵了点。
……
时非躺在床上,没有开灯,就在黑暗里划着手机。
有一说一,他这群同学真的个个是人才,说话又好听,随便刷刷就能收获一堆免费的开心。
大家胡侃了十多分钟,忽然有人开始讲故事了。
杨栋:我今晚遇到一件很诡异的事,已经憋好久了,也不知道该不该跟你们说。
深夜鬼故事的经典开场白,最近一个礼拜杨栋都在秀他这方面的特长。
这家伙很擅长讲鬼故事,大家对他是又爱又恨。
因为他讲鬼故事总以第一人称,吓人是真特么吓人,但欲罢不能也是真的欲罢不能。
索性大家已经被他这种讲故事吓过好几次,所以不会再当真。
看杨栋又要整活儿了,时非也来了兴趣,开始期待接下来的剧情。
张二:你都说你憋好久了,我还好意思让你别说吗?
杨栋:那我说了啊,你们听了可别害怕。
李叁:那还是别说了吧,你们没发现吗,最近的诡异传闻越来越多了,咱们总深夜在群里聊这些,怕真招来那种东西啊。
张二:胆小鬼滚粗,接下来是勇者的时间。
夏投:就是,爷制霸九中三载,还没有怕过什么。
反对的声音很快被压下去,在众人热情的期待中,杨栋开始放送今晚的深夜娱乐节目。
杨栋:是这样的,这不高考结束嘛,我就约朋友去吃宵夜,然后就选了九中附近很出名的那家老何烧烤,那家你们应该都去过吧?味道很不错的。
张二:你要不要从宇宙起源说起?
赵五六:破案了,今晚的睡前故事是个带货软文,兄弟不厚道,发财也不带上我们。
杨栋:别一直开玩笑,你们到底想不想听啊?
夏投:那你快说啊,不然我等你完结了再回来?
被催促,杨栋也不卖关子了,开始直入主题。
杨栋:是这样的,今晚就我跟我朋友俩,我们好好的去吃东西嘛,到地方往那儿一坐,服务员就马上来给我们上餐具,然后不知道为什么,就给我们上了三份餐具。
杨栋:当时人多,服务员放下餐具就招呼别人去了,我也就没在意,反正他家不收餐具费,之后我跟我朋友也吃的蛮开心的,就是发现老板时不时用奇怪的眼神朝我们看。
杨栋:等我们吃完去结账,老板会按人数送小瓶的饮料,结果老板又给了我三份饮料,到这儿我才觉得奇怪了,毕竟服务员可能忙里出错,但老板怎么也跟着搞错呢?
杨栋:于是我就问老板,怎么今天这么大方,啥都多给一份?结果老板说,没多啊,你们不是三个人嘛?说完他就抬头找,好像是在找我和朋友之外的第三个人,但是显然他没找着。
杨栋:没找着也就算了,老板却坚持说:“没看错啊,穿个红色t恤挺显眼的,而且你俩光顾自己吃,也不理人家,我还以为你们闹矛盾了故意孤立同学呢。”
杨栋:其实到这儿,我都还没往吓人的地方想,就觉得肯定是老板弄错了,于是也没跟老板多说,就跟朋友各自回家了,然后,怪事就来了。
顾七七:你等等,我去上个厕所先,听完结局我就蒙头睡,打死都不可能再去厕所了。
张二:慢着,咱俩一起!
赵五六:带我一个。
群里一阵集体上厕所,也不管有男有女,各自家的厕所隔了十万八千里,反正这个集体厕所是上定了。
他们这么玩,搞的时非本来不想上厕所的,最后都有了点尿意,于是也去上了一次。
等上完回来,杨栋也已经把后续的文字打上了。
杨栋:我回到小区快十二点了,路上都没人,小区灯还坏了,我突然有点害怕,就埋头加快了步子,可是走了没一会,忽然我身后多出来个脚步声。
杨栋:我当时还以为有人来了,高兴的往后看,结果一看我汗毛都竖起来了,因为后面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杨栋:我只能当自己听错了,赶紧继续走,结果我一走,那个脚步声又响起来,而且这次离我更近了,好像就在我身后几步远!
看到这里,时非都觉得后背有点凉飕飕了。
而群里其他人,更是大呼受不了。
顾七七:宝鹃!我的眼睛!我今晚就不该手欠看群消息,我肯定要做噩梦了!
杨栋说的事情确实有点恐怖,尤其现在是深夜一点多。
不光身为女生的顾七七,不少男生都跟着哀嚎起来。
不过越是这种吓人的东西,越得听个结局。
可杨栋的故事还在娓娓道来,有种不顾他人死活的漫长。
杨栋:我当时太害怕了,不敢再回头看,直接就撒丫子跑,结果我跑,我身后那个脚步声也跟着跑,而且跑的频率都一样,简直就像我自己的回声!
顾七七:那你就当是回声啊!这种时候还犟什么?
杨栋:可那是完全空旷的地方啊,压根儿不可能有回声啊!
李叁:……
杨栋:所以我当时就一个念头,就是啥也不想,赶紧回家,或者遇到个熟人也能安心点,随便楼上楼下的,只要是个脸熟的就行啊。
杨栋:结果等我跑到我家楼下的时候,真就听见一个有点耳熟的声音喊我的名字,我当时以为遇到朋友了,也没多想,就直接回头了。
顾七七:嘤,不管你看见了什么,麻烦你别说出来,你就说你啥也没看见,拜托了。
杨栋:是啊,我啥也没看见啊。
顾七七:谢谢,你人还怪好的。
杨栋:我没骗你,我是真的什么也没看见。但我也肯定,我真的听见有人喊我名字了!
时非认真看着群聊,觉得这次的剧情比之前的都有水平。
不过有人却嫌不够刺激,开始深挖起来。
夏投:杨栋这个情况叫鬼喊魂,深夜在外被人喊了名字是不能回头的,只要回头了,喊你的东西就能踩着你的脚印进家门。
顾七七:不对吧?不是说被陌生人喊了名字不能回头吗?他这是熟悉的声音啊。
夏投:真熟悉吗?那想的起来是谁吗?
杨栋:想不起来,但是那个声音对我来说并不陌生,我肯定以前听过的!
夏投:按烧烤店老板的描述,那是个年轻鬼,而年轻鬼,必然是横死枉死的,被这种东西缠上,肯定没好事。
夏投:所以你最好是真熟悉,盼着对方是跟你感情深,回来跟你叙旧,而不是想害你。
夏投是班里出了名的神棍,曾经被校领导点名批评过,安分了几个学期,这下毕业了,终于又能用特长发光发热。
杨栋可能是被夏投吓到了,沉默了好几分钟没说话。
这让之前提反对意见的同学很不安,在群里不停艾特杨栋。
李叁:@杨栋 这都是你编的吧?不是真的吧?
李叁:@杨栋 你出来说一下啊,我是真被你吓到了。
李叁:不是我胆小,是我小区这边好像真出事了,好多人天黑看见湖边有鬼影子在跑,我妈都吓得打算搬家了。
赵五六:什么鬼影子?是夜跑锻炼的吧?
李叁:屁嘞!你见过断头断脚的夜跑吗?
李叁明显着急了,说完还往群里发了张照片做证明。
照片有点模糊,像慌乱中的抓拍,乍一看好像正常,但是李叁已经划过重点,所以大家一下都注意到了异常的地方,顿时毛骨悚然!
只见照片上的人脸和脚居然是完全朝后的!就像跑步途中忽然被外力扭转,残忍地转后180°!
更可怕的是,人被扭成这样肯定早死了,可是那张朝后的脸孔上满是痛苦狰狞,明显还活着,像在跟拍摄者哀嚎求救。
恐怖照片冲击太大,群里顿时鸦雀无声。
血气方刚的年轻人都不会承认自己胆小,可要遇到真东西了,该怂还是得怂。
等了一会还是没人说话,似乎是彻底冷群了,时非无聊打个哈切,只好打算关机睡觉。
可是这时,沉默许久的杨栋忽然又发言了。
杨栋:我刚刚……又听见那个声音叫我名字了……
杨栋:连着叫了好几声,是从窗户外面传来的。
杨栋:……可是尼玛的,我家住在13搂啊!
第2章 深夜诡谈(下)
如果没有李叁那张恐怖照片,这时大家就该夸杨栋讲故事的水平又提升了。
可是有了这张照片,杨栋再来这一句,大家的感受就像寒冬腊月浇冰水,凉到骨子里了。
于是群里继续沉默,谁也不敢接话。
最后只剩杨栋还在发消息,并且发信速度越来越快。
杨栋:你们别不说话啊,我没有开玩笑,我说的是真的!
杨栋:又来了!又来了,又在喊我的名字了!
杨栋:啊啊啊!我听出来了,我听出来是谁的声音了!
……
杨栋就跟发了疯一样,不断在群里狂发消息。
中间有很多错字和不通的地方,语无伦次的样子,完全就是人在极度惊恐下的真实反应。
而杨栋在一大通发泄般的胡言乱语后,突然也发来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扇窗户,虽然拉着窗帘,但是一个黑影紧贴在上面,看起来就好像有个人趴在外面,正使劲朝屋里窥视。
结合杨栋刚说自己家在13楼,这照片简直令人毛骨悚然!所有看见照片的人都是倒抽一口凉气,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而凉飕飕的聊天群里,杨栋发的消息变得愈发恐怖。
杨栋:他来了,我就知道他回来找我了……
杨栋:没关系,我不怕……因为不光我,今晚他会找上你们所有人……
杨栋:是他,你们所有人都认识他……顾平!是高二跳楼的顾平!
顾平?
这个名字一出现,大家先是短暂茫然,觉得很陌生,但是随着记忆倒流,不可置信的惊骇表情在每个人脸上出现。
一年前的高二开学不久,班里有个男生跳楼自杀,而他的名字,就叫顾平。
此刻就连时非都恍惚了一下,接着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然后在手机荧光的笼罩下,他回忆想起了顾平跳楼的经过。
其实这件事于他而言并没什么细节,因为他跟顾平不熟,只知道那是个沉默寡言的男生,更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跳楼。
他只知道顾平跳楼的时间和地点,以及最后的结果。
记得当时是中午两点,顾平忽然从教学楼跳下来。
因为是上学的时间点,所以那一幕发生时,很多同学都亲眼目睹了。
时非算是所有人中看的最清楚的,因为……他正好被跳楼的顾平砸中。
直到摔倒在血泊里,他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以为自己只是碰到了高空坠物,完全没想到会是个人。
而当他浑浑噩噩地转动视线,便看到有人跟他脸对脸躺着。
那个人的脸几乎是裂开的,两眼大睁,血肉模糊……面对如此恐怖的画面,时非重伤出不了声,只听见耳边此起彼伏的尖叫……
那一次意外重伤,他在icu躺了六天,经过医生不懈的抢救,他才保住了命。
听说顾平也曾一起抢救过,不过很遗憾没能救回来。
据医生说,当时他骨头断了好多根,内脏和头部都被重创,能被救回来简直是奇迹。而最值得庆幸的是,他除了记忆出现短暂的混乱和减退,基本没留下大的后遗症……
此时刚好凌晨两点,卧室外的老挂钟幽幽敲了两下。
钟声深沉悠长,透着说不出的诡异阴冷。
而在钟声里,时非发现那些曾被他刻意忽视的东西,开始潮水般涌回脑子里。
那是顾平裂开的脑袋、漫开的鲜血,还有那双死不瞑目、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睛。
“嗡——!”一声震响,震动的手机把时非思绪拉回到现实,低头一看,竟是杨栋发起了群视频邀请。
这种情况下,谁还敢跟杨栋连视频?
时非毫不犹豫,手指去点拒绝的红色按钮。
然而拒绝之后,手机却还是进入了群视频界面。
“艹!什么情况?劳资明明点的拒绝邀请啊!怎么还是进来了?”群视频界面里,同学们的惊呼声不断传出来。
时非发现自己也已身在其中,再看人员总数41——居然整个班级都拉进来了。
“怎么回事?杨栋你tm搞什么诡啊?”有脾气不好的同学,直接就在群里开骂了。
“靠,你特么是不是给群里植入了病毒?我手机卡死了,没办法退出!”
“什么情况啊?我睡得好好地,怎么手机自己进入群聊了?”有未参与群聊,无端被拉进来的同学的声音。
一时间,各种声音从手机里传来,愤怒、埋怨、茫然,乱七八糟。
原本安静的卧室,忽然变得跟挤满学生的教室一样嘈杂。
时非被嘈杂声吵得皱眉,偏偏手机完全失灵,音量自动开到了最大,根本降不下来。
“都安静下来,别吵!”
一道威严的声音响起,大家本能的闭上了嘴。
因为这声音太熟悉了,是班主任,他居然也没睡,也被拉了进来。
“杨栋,到底怎么回事?你到底在搞什么?”视频小窗里,班主任用有些严厉的口吻问道。
大家注意力本就在杨栋那边,都在等他一个答复。
可是杨栋的视频窗口里却一片漆黑,不知道他是没有开灯,还是把镜头挡住了。
“杨栋?杨栋?你给我说话!”班主任是个有些暴躁的中年男人,此刻急的拍桌,对着杨栋的视频窗口就吼起来。
然后班主任的权威似乎起了作用,杨栋的窗口缓缓亮起。
直到这时大家才发现,刚才之所以黑,是因为杨栋整个人趴在镜头上,当他坐起来后,他的脸才终于出现在画面里。
而当大家看清他的脸,所有人都给吓了一跳。
只见画面里的杨栋脸色铁青,头发凌乱湿粘,神情惊恐到五官都有些扭曲,看上去说不出的诡异渗人。
“救、救命……呜……”
杨栋对着镜头,嘴唇恐惧地翕动着,发出微弱的求救,同时两行泪直接涌了下来。
这一幕看的大家一头雾水,满腔怒火憋在嘴边。
然后杨栋又战战兢兢地开口。
“他……他说……要大家为他做三件事,不听话的人……都会……”
杨栋话还没说完,班主任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你说的他是谁?你家长吗?让他过来跟我说!”
其实班主任并没有看群聊,他只是习惯性的起夜,顺手看了看时间,然后就莫名其妙被拉进了群视频。
杨栋从视频里看向班主任,表情简直是崩溃的。
“不是我家长,是……是顾平。”
“顾平?”班主任重复了一次这个名字,表情由怒转惊,然后归于更大的愤怒。显然他不相信死去的顾平能做什么,只觉得杨栋拿去世的同学恶搞。
但是还不等班主任发火,杨栋又哆嗦着开口了。
“班主任你别吼了,他说、说如你所愿,这就过去找你。”
杨栋话一说完,“砰砰砰砰!”激烈的敲门声猛然从班主任那边响起。
班主任明显吓了一跳,表情错愕地回头看房门。
只见门板在爆炸般的巨响里不断震动,简直好像有头怪物在门外发疯撞击!
第3章 他脑子有坑,真坑
暴躁如班主任,这下都吓得说不出话来。
虽然家里还有别人,但是他知道家人不可能这么凶狂敲门……除非是杨栋口中的那个“他”。
“砰砰砰砰!”
疯狂的敲门声激烈持续着,班主任僵立当场,一时间所有的威严和镇定都不见了,只剩一脸的惊恐无措。
然后就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身后那扇门被硬生生撞开,门板“梆”一声摔在墙壁上。
门外黑洞洞,并没有出现想象中的怪物,只是这黑暗又明显不对劲,因为房间里的灯光完全照不透,黑的像是一种固态的泥沼,甚至隐约有种蠕动感。
而门被撞开后的短暂沉寂中,没人敢出声,班主任也不敢。
他先是盯着门外的黑暗看了一会,嘴唇哆嗦地看向镜头里的学生们,接着艰难咽了口唾沫,似乎是想努力说点什么。
可是不等他开口,喉咙就不可遏制地发出“啊”的一声惨叫,整个人直接飞了起来。
这个过程诡异且快,起初大家都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画面模糊了一瞬后,啪嗒一声变成了地板视角。
就在这样的视角下,大家眼睁睁看见班主任飞撞在天花板上,然后又重重砸向地板。
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凶狠暴戾地将班主任摔上摔下。班主任身体有些发福,每一下摔砸声都沉闷厚重,声音直钻头皮。
“砰——砰——砰——砰——”
整整一分钟后,可怕的摔砸声才终于停止。
手机还在地上,但已经被浓稠的液体覆盖,画面只有一片鲜红的模糊。
“啊——!”同学们的尖叫声爆炸般响起。
亲眼目睹了一场惨烈的死亡现场,年轻的男生女生们承受不了这种冲击,开始做出各种慌乱的反应。
有人哭,有人叫,有人跳起来喊爸爸妈妈……可是所有的哭喊吼叫都没有得到回应。
无论是和父母同住的,还是跑到外面独居的,他们都惊恐的发现,自己与世隔绝了。
大部分人住在拥挤的小区里,原本只要稍大点的动静,就能吵醒邻居。
可是此刻,他们发现邻居变得宽容无比,无论他们怎样的鬼哭狼嚎,邻居都无动于衷。
时非此时已经打开了卧室大灯,白色的灯光下,他抬头看向门的方向。
轻轻拉开卧室门,应该立刻能看到卫生间夜灯的亮光,正面是客厅,往左几步就是爸妈的卧室,他们今晚都在家。
可此刻的门外却一片漆黑,是与班主任那边所见相同,仿若连光都能吞噬的黑。
手机里同学们的哭喊嘈杂震耳欲聋,因为他们也发现自己门外不再是熟悉的家,而是深渊。
——今晚所有被拉进群视频的人,都被某种诡异力量隔绝,大家看似还在自己的卧室,实则已经与现实世界不在一个维度。
意识到这惊悚的事实时,时非缓缓吸了口气,轻轻关门,回头在书桌前坐了下来。
生活总是不吝啬给他惊喜,本以为被跳楼者砸中已经够刺激,没想到这玩意还是连载的,被砸中只是个引子,重头戏在后面。
“不要慌,不要叫了,越乱越容易出事!”终于同学里有人率先冷静下来,大声提醒大家冷静——居然是夏投那个神棍。
不过夏投的声音很快淹没在嘈杂声里,并没有起到太大作用。
眼看着同学们情绪失控,在恐惧支配下场面堪称群魔乱舞,时非有些无奈,便在夏投后面说道:“冷静下来,再乱喊乱叫下去——会死的。”
他的声音像一股清流,虽然不激烈,但却能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清晰的有些奇异。
终于,群里稍稍安静一些,有部分人被时非唤醒了理智。
不过能被唤醒的也只是小部分,更多人仍沉浸在恐惧里发疯。
于是失控的恐惧吸引了门外的东西,黑暗仿佛匍匐爬行的怪物,诡异地渗透,悄无声息地侵入了仍在尖叫哭喊的同学的房间。
被时非唤醒的人都通过视频看见了这一幕,他们或惊恐张大嘴、或畏惧捂住眼,却都一点声音也不敢发出。
被黑暗入侵的房间超过总数大半,通过聊天窗口各种恐怖的画面被现场直播:
黑暗侵入后,有人惊叫着想从窗户逃跑,可是玻璃推开,黑暗迎面扑来,直接将他从头吞到腰,只剩两腿乱蹬;
有人恐惧到麻木,僵直立在原地,黑暗便从脚下吞噬,等到那人惨叫着挣扎,身体便猛然摔倒,而倒地后却发现自己没了腿,鲜血从断口处狂涌;
还有人慌乱跌倒,头部一半摔进了黑暗,身体本能地痉挛,过一会他顺利坐起来,脸上带着死里逃生的庆幸,可很快表情变得僵硬死灰,因为他的头只剩一半……
这是一场血腥的屠戮,房间简直成了怪物进食的巢穴,被入侵的房间从挣扎到静止,最后如影院闭幕,缓缓从屏幕上消失。
保持冷静的人不多,他们无能为力,只能睁着一双双惊恐的眼睛,看聊天室的窗口一个接一个减少。
在这个过程中,惊悚的画面和刺耳的惨叫从未间断,如针刺一样狠扎着所有人的神经。
即使是已经被时非唤醒的那部分人,后来还是有几个扛不住,又重新的崩溃失控,然后沦为黑暗的饵料。
这种惨烈的画面持续了十几分钟,不断有人死去,但也有人一直守住了理智。
当最后的惨叫也平息下去时,原本拥挤的41个聊天框,赫然只剩下14个。
这还是时非开口尝试过唤醒后,否则情况还会更惨。
此刻聊天室里一片死寂,与之前充斥着惨叫的嘈杂形成鲜明对比,幸存的14个人面面相觑,耳边都还残留着无声的轰鸣。
第一场对意志力的摧残与考验后,他们大部分人都惨白着脸,像刚度过了一场灭顶浩劫。
可他们眼里没有光、没有幸存的喜悦,只有浩劫后的恐惧、呆滞和茫然。
时非扫视了一遍聊天框,发现幸存者不少是群里的活跃成员,眼熟的夏投,顾七七,赵五六,这三个都还在。
当然杨栋也在,脸色已经由铁青变得惨白,而头上的湿粘感更严重了,像有人往他头上浇了一杯糖浆。
“杨栋,你还好吧?”时非放低声音,试探性地问道。
杨栋两眼无神,恍惚点了点头,但是马上又使劲摇头。
“不好,很不好,谁来救救我啊,我害怕呜呜呜……”
十八岁的男生,法定算是成年人了,但说到底还是个半大孩子,所以吓得哭出来也很正常。
实际上,要不是害怕把门外的黑暗惹进来,幸存其余人早都哭成一片了。
“别哭啊,忍住,免得像……”赵五六强忍着惧意,小声想给杨栋提个醒,免得他重蹈覆辙。
可是他话说了一半,忽然喉咙一卡,说不出话的同时,眼睛几乎要瞪出来。
倒不是也遭到了攻击,而是被眼前一幕吓到了——就在他说话的时候,杨栋忽然用手捂住脸,低头趴在了桌子上。
杨栋那边用的是笔记本,摄像头的位置比较高,他这一低一趴,整个头顶就暴露了出来。
于是这一瞬间,不光赵五六,其余所有人都是齐齐地倒抽了一口凉气,心脏集体拎了起来。
杨栋的头顶破了个洞——真的是洞!能看见头骨已经粉碎,内部的大脑组织稀烂。
第4章 死者向你发起任务邀请
之前时非就感觉他头发总有股湿黏感,像被泼了杯糖浆,现在真相大白,不是糖浆,是半凝固的血块和脑浆。
面对这种视觉冲击,顾七七猛捂住了嘴,坚决不让自己叫出声。
而夏投这个资深神棍五官都扭曲了,整张脸拧巴得估计亲妈都认不出他。
也就赵五六还行,就是表情僵硬,好像不为所动,但时非隐约听见水声淅淅沥沥从他那边传来。
没人敢想杨栋经历了什么,大家只能努力控制住自己。
时非沉默不语,目光不动声色地观察起杨栋。
现在这个坐在镜头前哭泣发抖的杨栋,无疑已经是个死人。
可是明明已经死了,又为什么还能正常说话,甚至还像普通人一样会恐惧、会哭泣?
是在伪装?还是他真没发现自己已经死了?
现场无人出声,谁也不敢提醒杨栋已死的事实,于是无人敢打搅的杨栋就这么一直哭,哭了整整十分钟。
还好十分钟后,他自己情绪稳定了下来。
“该开始了。”杨栋说道,又随手抹了抹流过眼皮的血,若无其事。“他要你们完成三个任务,成功的可以退出,但是失败还有不听话的……都得死。”
说着,他抽出一本作业本,开始写写画画。
在他埋头写字的时候,尽管在场每个人都满心疑虑,但是无人敢出声打扰。
因为每一次杨栋低头,他头上恐怖的伤口都会暴露出来,这让所有人都意识到,只要稍不注意,自己也会是一样的下场。
“咕咚。”喉头因为紧张而发紧,紧张的声音不时在安静的聊天室里响起。
大家在恐惧中无助等待,并不知道后面将要面对什么,但是之前所见的一切都在暗示着,杨栋正在写的东西,将会是收割他们生命的屠刀。
“写好了,你们看下。”
杨栋放下笔,把手中的笔记本竖起来展示。
只见杨栋以外的13个名字被分别写在了左右两页,时非大致一略,发现夏投、顾七七、苏盼等六人都在左页。
而他自己、赵五六、王河等七人的名字,都在右页。
这明显是一种分组。
除此之外,时非与夏投、赵五六与顾七七、苏盼与王河……两两对应,都分别用横线连了起来。
不过因为是13人,所以最后赵磊被孤零零放在右页的末尾。
分配好小组,杨栋继续说道:“任务中两两一组,任务会分三次公布,任务失败的会死,三个任务都完成的可以退出。”
之前的屠戮磨平了一切质疑的勇气,生还的13人茫然听着安排,没有一个敢出声、敢询问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
最后只有赵磊惊慌地提了一个问题:“别人都有队友,怎么就我没有?”
别人都是两两一组,就他一个落单,这种情况换谁都会慌。
幸好这并没有引起黑暗的袭击,杨栋答道:“人数就是单数,没办法。”
似乎赵磊是个倒霉蛋,只能单打独斗。
而时非发现杨栋的名字没有出现在纸上,显然不参与任务。
难道是因为杨栋已经死了,没有再杀一次的必要,所以被顾平当做了发布任务的工具人?
时非暗自思索了一下,然后就听杨栋开始公布注意事项。
杨栋:“任务中,请牢记以下注意事项:
1、每次完成任务,活着回到房间后,所有伤害都会恢复;
2、未完成任务的人留在房间会死;
3、房间只能同时容纳两人,超出人数,房间会随机消除多出来的人;
4、不要让它们发现你们是活人;
5、不要让它们知道以上内容。”
当杨栋说完事项并停顿下来,视频聊天群里,13个窗口鸦雀无声。
在今晚之前,他们都是普通的高中生,此前从未想象过,自己会经历这样的恐怖事件。
见满场都是无措和茫然,时非只好叹了口气,再次开口提醒:
“别走神了,都把事项记下来,这是之后活下去的关键。”
从事件刚发生起,他的表现就是如此的平静和淡定,这作为一个普通高中生来说,其实是很不正常的。
因为就算是胆量再大的学生,对未知与死亡的恐惧都是本能的。
可是时非没有。
他就像是早就习惯了未知与恐怖的威胁,久经历练,波澜不惊。
当然他也不是一开始就这样,在被顾平砸进icu以前,他也只是个普通的高中生,性格和善低调,不惹事,甚至有点怕事。
但是经历那件事后,他就变了很多。
当然这种变化只在他心里,而且为了不被周围人察觉到异常,他还努力维持着以前的人设。
像今晚这种情况,按他那种中规中矩的性格,其实不该做出头鸟来提示大家的,不过这些都是相处一年多的同学,感情多少还是有点,所以他冒着崩人设的风险,能救还是要尽力挽救一下。
在他的提醒下,大家才终于动起来,匆忙找纸笔记录事项。
有人慌乱失措,根本就回忆不起全部,幸好杨栋作为工具人,又复述了一遍。
等所有人都做好了小抄,杨栋就没再给予缓冲的时间,而是幽幽地宣布:
“第一个任务:拿到一张红色校卡。”
“任务正式开始,倒数五秒,倒数结束后,仍留在房间会被认定为未完成任务者,会被消除。”
“五、四、三……”
说开始就开始,再不给任何的缓冲和适应时间。
大家顿时慌了神,也顾不上问任务到底是什么意思,只好拿起手机,硬着头皮去握住门把手。
门外依然是泥沼一样可怕的漆黑,其中仿佛游弋着无形的怪物。
之前死难的同学的惨状与哀嚎还在脑海弥留不散,要踏入这黑暗,无疑需要莫大的勇气。
“别犹豫,任务期间,黑暗不会伤人,但倒计时结束不离开房间,是真的会死。”
通过视频,时非再次提醒,然后作为领头羊,第一个迈脚踏进了幽深的黑暗里。
有了他,其余大部分同学一咬牙、一闭眼,也鼓足勇气一脚踏了出去。
然而仍有三个同学克服不了对黑暗的恐惧,或迟疑,或压根就不肯行动,一直到杨栋的五秒倒计时结束。
当杨栋倒数完“一”的时候,那三名同学忽然双眼爆突,全身僵直,接着整个身体从体表开始腐化,层层剥落湮灭。
第5章 活人才是异类
其余人从手机里见证了这一幕的发生,一个个面如死灰,心里都是后怕,要不是听了时非的话,自己恐怕也是这种下场。
房间外,幽深的黑,无底无边,人踩进去,会有一种踏入深渊的幻觉。
可是当脚步落地,脚下却很快传来踏实的触感。
不过又不是特别踏实,好像带着些许的弹性。
时非一低头,发现自己已经踩在学校操场的塑胶跑道上,而他身后不远处,一扇开着的门若隐若现。
再环顾四周,远处黑漆漆,看不到边;近处有两盏路灯,将整个操场照的影影绰绰。
不远处的教学楼只能看见漆黑的轮廓,像蛰伏中的某种巨型猛兽。
而印象中翠绿怡人的林荫道,看起来就像怪物张开的深渊巨口。
总之阳光下的校园多明媚,阴暗中的校园就多恐怖。
“卧槽!我家卧室怎么通到学校的?!”一声咋呼从侧面传来,粗放的嗓门里带着莫大的惊疑。
是赵五六。他一米八六的大个子杵在那儿,像是怕地面烫脚一样,整个人金鸡独立,两只手扑啦啦乱划。
然后王河出现。他反应相对冷静一点,只是看起来还没恢复过来,看人的眼神有点神经质。
王河之后是赵磊。从开始就没分到队友的他,在看见时非等人后,大大松了口气。
“吓死了,还以为我要单独行动的。”
赵磊之后到来的是张莹,一个在班里存在感很低的女生。
而张莹之后,时非就没再等到其他人。
原本进入任务的有13人,但有3人死在房间,所以最后进入任务的只剩十人。
“看来成员是分开投放,其他五人不在操场。”
时非说着,回忆杨栋一开始的分组名单,发现投放并不是随机的,而是把所有小组的队友都分开了。
他们这边的五人,都是一开始分配在右页上的;而另外的五人,则是一开始分配到左页上的。
时非思索的时候,群视频里响起了夏投的声音:“时非时非!呼叫我的队友时非,你在哪儿啊?哥们儿需要你啊!”
按照杨栋在纸上的分配,夏投确实是时非的队友。
见他平安出现,时非于是问道:“你在哪儿?身边还有别人吗?”
他发现夏投被投放在一个漆黑的地方,除了手机,他那边居然没有任何光亮。
聊天窗口里,夏投就一张脸被手机光照出来,看起来就像一张大脸悬在半空,视觉效果颇为惊悚。
他自己也才注意到这一点,吓得大叫一声:“哎哟我的妈!这是谁的大脸?”
叫完才发现是自己的,于是又无缝衔接了一句:“真特么帅!”
这小子不愧是被校领导点名批评的资深神棍,这样的恐怖环境还记得贫嘴,也是人才了。
不过贫归贫,他还是知道看场合的,所以很快正色,补充说:“我觉得我应该是在教室里,虽然看不见,但我摸到面前的课桌和书了。”
在他说话时,赵五六和赵磊也伸头来看,于是一起出现在了时非的视频窗口里。
夏投见此不淡定了,简直羡慕嫉妒恨。
“草,就我一个落单了吗?凭什么3p不带我?”
这口没遮拦的个性,没有十年嘴贱功力都发挥不出来。
时非骂了声滚,然后才说:“所有小组都被分开了,我们都是左页上的,剩五个人,你们右页的也有五个,人一样多。”
“是吗?”一听人数一样多,夏投心里稍微平衡。
只是此刻其余人的视频窗口依然漆黑,好像还在投放途中。
“那现在怎么办?我想去找你们!”到底还是怕黑怕落单,夏投在视频里可怜兮兮的说。
但时非不赞同:“人还没到齐,暂时不要轻举妄动,免得触发什么危险,而且这种分配应该会跟任务有关。”
夏投虽然给人感觉不靠谱,但其实是理智派,听完解释就明白了,没做任何无谓的坚持。
不过提到任务,赵五六仍旧很茫然。“任务让我们找一张红色校卡,这上哪儿找啊?而且校卡也不是红色啊。”
学校从入学起,每人一张校卡,是浅蓝色的,用于签到和食堂消费,这种东西肯定是学生随身携带,所以要找校卡,还得先找到学生。
可现在是暑假,又是这种深夜。
“除了我们十个,学校根本不可能有别人在。妈的,我的校卡早在毕业的时候扔了。”王河情绪焦躁,说话最后忍不住骂。
时非略作思索,开始纠正他们两个的思维误区。
“首先,我们十个人是六个小组,按一组一张卡,至少也得找六张卡才能保证所有人都活下来。”
“等等,十个人怎么会是六个小组?不应该刚好五组吗?”赵五六疑惑问。
不光他,其实其他人也下意识觉得是五组。
直到时非解释:“小组是按编号分配的,1、2、3、5组都幸存,4组没了,6组只剩薛靖幸存,7组从开始就只有赵磊一个,所以没有错,是六组。”
听到这,夏投忍不住惊呼起来。
“牛逼plus!你居然连这种细节都记得这么清楚!我只记得咱俩是一组。”
能在那么危险的情况下记住这么多细节,这不仅仅是记忆力好,更得有超级稳定且强大的心态。
大家于是都用惊叹又佩服的眼神看向时非,满眼都是不可思议。
不想被过分关注,时非于是轻描淡写道:“没什么大不了,一共也才十几个人。”
然后他继续之前的话题,把现在的情况分析给大家听。
“你们也不用担心学校没人,因为事项中反复出现过‘它们’,所以现在学校里绝对不止我们十个人。”
听时非说完,赵五六忍不住睁大了眼睛。
“不止我们十个?那还能有什么人在这里?”
看着他满脸清澈的茫然,时非好心给了个提示。
“还记得事项第4条吗?”
“不记得。”赵五六摇摇头,然后很灵性地展开手心,开始念小抄:“4,不要让它们发现你们是活人。”
念完又看向时非,似乎已经隐约察觉什么可怕的东西。
“这条事项已经给出暗示,在这里活着的是异类,反过来理解……”
时非边解释边看向赵五六,希望他能做好心理准备。
“——除了我们十个,其他都不是活人。”
第6章 噩梦入侵现实
时非说完,目光扫了下赵五六的裤子。
不出意外,他在赵五六的大花裤衩上看到小片未干的水迹。
不过现在还好,没有新的水迹出现——居然挺住了,看来承受力有所加强……但也有可能是已经没尿了。
“不是活人……”虽然挺住了没吓尿,但赵五六还是慌,舌头有点捋不直。“死人吗?会是哪来的死人啊?”
他怕的脑子嗡嗡响,意识已经控制不住的,闪现了数个耳熟能详的校园传说。
什么学校建在坟场上啊……徘徊在女厕所的红衣学姐啊……笔仙游戏请来的杀人魔啊……光想着就头皮发麻,后脖颈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这要是亲身去面对,那谁顶得住?
关键时刻,时非安慰道:“放心吧,应该都是咱们认识的。”
“认识的?”赵五六眼睛睁得溜圆,感觉反而更恐怖了。
“你是指……之前在群聊时被黑暗吞掉的同学吗?”王河眼神神经质地闪着,闷声吐出一句话。
时非点头,“嗯,很大概率是他们了。”
这个猜想不说还好,一说那边落单的夏投差点崩溃。
要知道班里四十个同学,除了他们十人,其余可是一个不剩!
而且他们被黑暗吞噬掉的场面:悬空的腿、缺口的头……那是这辈子都不愿回想的恐怖记忆。
“所以我们是得拿走死人的校卡?……怎么拿?摸尸吗?”
夏投一个人坐在漆黑的教室里,对着手机都快哭了。
时非却摇了摇头:“恐怕没那么简单。”
摸尸都被形容为简单,那实际到底得是什么地狱难度?
聊天窗口里,夏投的脸被手机屏照的惨白透绿,整张脸就那么阴森森的“飘”在那里,再露出这副惨兮兮的表情,简直比电影特效都吓人。
“你们快来找我吧,我一个人真的承受不来啊。”他哀呼一声,忍不住从座位里站了起来。
这一站的动作幅度有些大了,于是撞到了后面的座位。
后座上似乎也摆了很多书,他一撞,书本就唰拉拉掉了一地。
这动静把他吓了一跳,下意识回头看。
可是充斥教室的黑暗非同寻常,他的手机除了能照出他自己的脸,其余地方一寸都照亮不了。
“夏投,你怎么了?”操场这边的几人也听见了夏投那边的动静,于是担忧地问道。
夏投孤身站在漆黑里,脖子和肩膀都往后扭着,整个人几乎僵硬。
虽然他的眼睛什么也看不见,但是他能够感觉到,黑暗之中有东西在动。
这是一种对潜在危险的本能直觉,无法形容,却无处不在。
此刻在夏投的直觉里,四周的漆黑正被什么东西拨动,仿佛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可是仔细听又什么都听不到,但是浑身的汗毛根根树立。
黑暗里有东西,绝对有东西……不仅是身后,前面、左边、右边……无处不在。
夏投脑子轰的一炸,意识到在他来到之前,这里就已经被其他的东西盘踞,而他进入就是自投罗网,直接就陷入了恐怖的包围。
越想越害怕,夏投在黑暗里拼命瞪大双眼,可是耳目似乎都起不了作用,只剩被孤身丢进狼群里的感觉,夏投恐惧到全身颤栗。
“夏投,冷静下来。”
巨大的惊恐之中,时非的声音及时传了出来。
他声音放松,语速平缓,没有一个重音,是那种仿佛课后闲谈的语气,
“先平稳呼吸,然后不管你发现了什么,别慌,别叫,慢慢坐下来。”
“放心,你会没事的,因为如果他们能伤害你,早在一开始就动手了,根本等不到你发现。”
平平无奇的口吻,没有丝毫铿锵的力量感,但是条理分明,有理有据。
这样平实而坚定的劝导之下,处于惊吓中的夏投被说服了。
他有些木讷的,按照时非的指令开始动作——收回视线、慢慢回正头部,最后轻轻的坐下。
“看手机,我们继续之前的讨论。”时非口吻平常,似乎直接无视了夏投那边紧张的处境。
这让处于惊恐之中的夏投下意识疑问:就完啦?就不管我啦?
这样的疑惑让他从惊恐中分神,反而一下子跳出了恐惧的漩涡。
然后他盯着手机里时非的脸,气的苦笑。“没人性啊,是真不在乎我的死活。”
“都说你不会有事了。”时非也对他笑,平和而可靠。“接下来你主要听我们说话,因为事项中提到,不要让它们知道事项。”
时非话音刚落,赵五六一瞪眼,简直想去捂时非的嘴:“你怎么还说出来了呢?它们会听见的啊!”
说着他想起什么,于是反而捂住了自己的嘴。“糟,我之前好像已经念了一条!”
“没事。”在赵五六恨不得给自己扇大嘴巴子的悔恨中,时非淡定分析。
“手机的光无法照透这里的黑暗,这种情况,和房间的灯照不透门外的黑暗相同,因此可以判定,手机其实仍与房间处在同一维度,也就是说,对于手机的存在,‘它们’是看不见也听不见的。”
听完解释,赵五六大大的脸上全是小小的懵逼。“我听不懂,但我感觉很迷人。”
“迷人?”时非被这用词整错愕了。
赵五六却一点头,很认真说:“真的很迷人,就是那种知识三过脑门而不入的迷。”
“……”
最后大家忽略了迷人的赵五六同学,继续深入讨论。
赵磊:“那为什么我们能看见手机?”
时非:“很好理解,因为我们其实处于房间和黑暗之间的交界地带,我们同时存在于两边。”
“证据呢?”王河追问。
“事项第1条:只要完成任务后回到房间,所有伤害都会恢复。”
时非复述事项,然后才开始解释。
“事项里说的是恢复却不是治愈,所以伤害不是被治好,而是恢复到最初的状态,这意味着既成事实被推翻,也就证明,房间和学校是不同的维度。”
“只有如此,我们才能在完成任务回到房间后,让一切伤害消失,因为我们原本于两个维度中摇摆不定的身体,重新在安全的房间维度稳定下来,也就抹消了学校维度的既成事实。”
时非尽量解释的浅显易懂,但赵五六依然是满脸懵逼。
于是时非只好更简化。
“把学校当梦境,房间当现实,只要回到房间,梦就醒了,梦里的一切也就变成假的了。”
这么一简化,赵五六脑子一下就转过弯来了。
“艹,吓死我了,原来我现在是在做噩梦啊,我就说嘛,好好躺家里玩个手机,咋还能遭诡了呢,就知道是梦……”
说着他拍自己胸口大喘气,感觉跟重获新生了一样。
不过他也还是有自己的逻辑的,又及时察觉到危机的存在。
“那啥,问一下,要是这噩梦醒不来的话……会咋样?”
“好问题。”
时非拍拍他宽阔的肩膀,笑容充满关怀慈爱。
“醒不来的话,噩梦就不再是梦,而是现实了。”
第7章 墙壁长手了
平平无奇的口吻,说出毛骨悚然的事实。
赵五六紧张到喉结滚动,发出很响的一声“咕咚”。
“知道了,我一定要完成任务,死也要回到房间再死。”一米八六的大个子,平时总以老爷们儿自称,虽然之前被吓尿了,但是真逼急眼了还是能顶的。
差不多又过了半分钟,聊天室的其余窗口也都现出了几张“悬浮”的大脸,看起来跟夏投是一模一样的画风。
“铁子们,你们在哪儿啊?”夏投太需要陪伴了,见分配到左页的其余人终于都出现,于是迫不及待地问起来。
不过他的声音同时也从其他人的窗口响起,就像面对面打电话,声音会同时在两个手机里传出来。
所以时非分析的没错,右页的五人都离的很近,近到夏投说话能直接传到他们那边。
夏投立马意识到这一点,顿时心安了不少。
不过当他扭头四顾,却又看不到任何有亮光的地方。
“别找了,手机光照不透黑暗,但是说话肯定都能听见。”
时非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夏投听得很清楚,自己前后远近的几个方向都同时传来了一样的声音。
通过这些远近不同的声音,夏投几乎能判断其他人大致在什么位置。
最近的一个,大概就在前方隔了一位而已。
虽然身处教室的五人看不见彼此,但是显然都已经就位了。
后来的几人虽然迟了一些,不过其实一直能通过视频听见时非说话,所以时非一开始的分析他们都听见了,不用重新再讲。
“现在人到齐了,下一步该咋办啊?”赵五六看着黑暗里的队友,有点焦急的问时非。
他的队友是女生,叫顾七七,平时在班里就很熟,此刻看她脸色惨白地坐在黑暗里,赵五六就忍不住担忧。
时非略微思索了一下,目光落在教室那边的苏盼身上。
“苏盼,你是坐在靠墙的第一位吧?”
苏盼是一个身材矮小的女生,一直就坐在第一位。
苏盼果然在黑暗里点了点头,眼神惶恐不安。
“那你在墙上摸一下,应该会摸到开关——把灯打开。”
面对这个要求,苏盼下意识摇头,果断拒绝:“我不去。”
她不敢在黑暗里乱摸,怕一不小心就摸到可怕的东西。
而且她更担心,第一个行动的话,会引来未知的危险。
对于她的担忧和抵触,时非倒也理解,于是温和地鼓励和解释。“开灯而已,不会有事。因为如果连灯都不能开,任务根本进行不下去。”
然而苏盼皱起眉,不满道:“你说的轻松,那你来开啊。”
“苏盼你怎么这么自私?你离得最近你不开谁开?”王河本来就有些神经质,此时看见苏盼不配合,直接就有些情绪爆发。
然而现在显然不是争论对错的时候,拖延下去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换个人,一样的。”时非直接忽略矛盾,并开始回忆大家的座位,想找出离开关第二近的人。
“我去吧。”顾七七主动说道,“我记得后门也有开关,我离后门近,我去后门开也行的吧?”
她虽然也是女生,但身高有一米七三,平时坐在班级倒数第三排的中间。
这个位置虽然也算靠后,但离后门其实还有距离,要摸黑走过去,过程也不容易。
时非对她点了下头,鼓励道:“可以的,慢慢来,就当是在晚自习的教室里。”
“恩。”顾七七重重点了下头,然后深呼吸提足勇气,最后小心地站了起来。
她在黑暗中行走,由于没有参照物,所以几乎看不出她在移动。
只有她突然的一顿,才能判断她是碰到了什么东西。
“踢到桌腿了,没事。”她对手机努力保持镇定,然后根据记忆,继续往开关的位置走去。
每一步都走的很谨慎,先用脚尖小心试探,确定前方无阻挡才真正往前移动。
最后感觉位置差不多到墙边了,顾七七攥了攥拳头,忍着害怕,小心把手伸了出去。
其实她连自己的手都看不见,要不是攥拳时指甲勒进掌心有点痛,她都要怀疑自己的手脚是不是已经不在了。
手伸出去,像伸进了鳄鱼张开的嘴里,恍惚上下左右都是带血的獠牙,稍不注意,自己的手臂就得被咬断。
恐怖的幻想不可遏制,顾七七强打底气,手指一厘米一厘米地往前探。
然后,指尖终于探到了坚实的墙壁。
她一喜,赶紧在墙上摸索起来,迫切想要摸到开关的位置。
一种即将重见光明的希望,让她忍不住迫切和松懈,满脑子只想尽快找到开关按下去。
可是突然的瞬间,冷汗一下从她额头渗了出来,整个头皮都好像要炸开。
她刚刚乱摸的时候,摸到了明显不是墙壁的部分。
那东西好像是从墙壁里长出来的,触感却不坚硬,居然有弹性。
“墙、墙上长了只人手……”
惊慌不已,恐惧爆炸,顾七七全身战栗,艰难吐出了一句话。
这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不约而同起了身鸡皮疙瘩。
时非也有些意外,但是并不惊慌。
他依然保持镇定,对顾七七道:“先慢慢把手收回来。”
然而镜头里,顾七七的眼泪忽然从眼眶滚落,在白净的脸颊划出两道清晰的水痕。
“收不回来……我手被那东西抓住了!”
第8章 一群活死人
说完话,顾七七几乎就要崩溃了。
她不知道接下来自己会怎样,脑中下意识浮现各种恐怖作品的惊悚桥段。
其中最恐怖的,就是一个女孩被活生生拖进了下水道,身体被拉长成好几米,堵塞在只有碗粗的管道里……
“是我哦。”黑暗里,夏投的声音同时从身边和手机里传来。
这声音闷闷的,带着明显的心虚。
夏投真不是故意的,是看顾七七在黑暗里走的艰难,就想自己来做这件事,哪怕提前一点也好,免得顾七七一个妹子担惊受怕。
可谁知道好死不死,两人同时摸到墙边了。
然后夏投实在太想抓个伴儿了,碰到顾七七手的时候……大概就类似老农遇到前来慰问的领导,根本自控不住,下意识就一把抓住了。
可怜顾七七被他这一抓,把一辈子的心理阴影都抓出来了。
“我操你大爷。”顾七七是真被吓得遗言都想了,这一刻哭着爆粗。
夏投还愣着,愧疚而尴尬:“我大爷六十多,估计你看不上。”
顾七七:“……”
一场大乌龙,给全体吓得汗毛直立。
时非都忍不住叹气,对夏投说:“别闹了,开灯。”
于是,“咔嗒”一声轻响,头顶日光灯管闪烁,刺目的白光如浪头压下,瞬间把密不透风的漆黑扑散。
“顾七七!夏投!你们在干什么?”灯亮的同时,班主任的声音从讲台那边传来。
一同响起的,还有属于教室特有的低低的嗡鸣。
那是同学们低低的说话声、书本被手指翻动的摩擦声,还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当黑暗散去,溺于死寂中的教室像是突然活了过来。
夏投和顾七七错愕回头,便看到了一副熟悉的,全班紧锣密鼓搞学习的场面。
在灯亮之前,他们每个人都不可遏制地想象了无尽的恐怖。
尽管经时非提醒,知道这里就是他们高中的教室,但这里毕竟不是现实,所以不敢奢望看到什么正常画面。
然而眼前就是出现了这么一幅正常无比的景象。
只是这正常的表象之下,一种细思恐极的预感如蛛丝缠绕每个人的心头——这些看起来活生生、与记忆里一般无二的同学……他们都死了啊!
就在不久之前,通过群视频窗口,他们惨死的模样全都被直播了过来。
包括最后三个本已被划分小组,却因为不敢跨入黑暗而被房间消除的人。
可现在他们又坐了起来,睁着眼睛,埋头于书本间,看起来就和活着的时候一样。
之前夏投还以为完成任务是要摸尸,结果时非说没那么简单,当时大家还不理解……现在看着一整个班级能说会动的活死人……总算理解了。
只是这样的场面,就算只是通过手机镜头看,操场这边的几人也是吓得双眼睁大、牙关打颤。
而教室那边的几人,恐惧之深可想而知。
“别愣着了,回座位去。”时非的声音及时响起,把震惊中的夏投和顾七七唤醒。
大概是因为时非的声音太过平静自然,那份淡然传染给了夏投和顾七七,于是他俩也神奇地镇定下来,没有做出过激的反应,只低着头飞快回了自己的座位。
坐下后,夏投第一件事就是偷偷看讲台上的班主任。
因为之前在房间里,班主任是当着他们全班的面,像沙包一样被上下摔,摔到整个手机都被鲜红浸没。
但是现在班主任看起来很正常,中年发福的肚子往前挺着,正常站着时也像是在往后仰。脸上除了眉心的褶子好像浅了点,也和印象中没什么区别。
“怎么回事?为什么他们还跟活着一样?”操场这边,赵磊忍不住惊讶问。
时非摇摇头,“在房间的时候,他们都死了,这已经是事实。”
这让赵磊忍不住睁大眼,试探说:“但这里不是房间,不是现实维度,所以这里……”他停住,不敢再往下说。
时非没有畏惧和忌讳,坦然道:“诡国、阴曹、地狱、……随便怎么理解,意思知道就行。”
说完他看向手机,对教室里的五人说:
“任务已经正式开始了,从现在起,你们使用手机时要尽量隐蔽,以免被他们发现异常。”
因为已经证明手机在这里等于不存在,所以就算是在类似梦境的虚幻维度,也要维持住表面上的合理性。
“另外,所有人都要记住,我们十个人是活人,他们已经不是,无论他们看起来多正常,都不是,这点千万不要混淆。”
少见的,时非一改之前的平静缓和,用了比较郑重的口吻来强调这句话。
说完之后,他又恢复平淡轻松的口吻。
“夏投,旋转手机,让我看看教室的全景。”
因为是自己的队友,时非决定接下来的行动,所有安排都以夏投为主。
夏投虽然偶尔很离谱,但时非知道他关键时候还是靠得住的。
夏投收到指令后迅速行动,像个地下工作者,利用面前堆砌的书垛做掩护,悄悄把手机镜头探出来,然后缓缓地旋转一圈,让班级内的情况能完整进入时非的视野。
不过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班级居然坐的满满当当,一个空位都没有!
这就明显不正常了。
因为就算那些被黑暗吞噬的同学可以在这里,但时非五人却还在操场,所以教室里至少还应该空出五个座位。
可是教室真的坐满了,一个空位都没有!
对于这个发现,相比操场上的五人,教室里的五人才是真的震惊且害怕。
“你们是背着我学分身术了吗?为什么我在教室看见你们了啊?”
夏投抿着嘴巴,用最小的开合幅度,像蜜蜂嗡嗡一样快速哼完。
动作很隐秘,加上教室噪音的掩护,连同桌都没发现他刚说话了。
“这个先不急。”时非说道,目光突然有些严肃。“注意下你左后那一排,那是不是顾平和杨栋?”
这一问,把夏投冷汗都问出来了。
他刚光顾着找熟人,这么重要的细节反而没注意。
此刻被提醒,目光于是悄悄朝后看,看完顿觉心跳都给吓停了。
确实是顾平,是高二就跳楼的顾平……还有杨栋,他们高二是同桌!
可是杨栋不是不参加任务吗?一开始的分配名单里没有他啊。
大家同时疑惑,不约而同朝聊天窗口看去,想找到杨栋。
但这时大家才发现,属于杨栋的窗口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聊天室里只剩他们十个人还在。
“什么情况啊?”赵五六慌了,仿佛氪金玩游戏时,进副本发现开发者开着外挂在屠杀玩家。
第9章 别让他们发现你是活人
看到顾平出现,不光赵五六,其他人也都感到恐慌。
因为包括班主任在内,所有同学被残杀,那可都是顾平操控的!
所以现在他们对着顾平,无异于对着一个狰狞的恶魔。
然而时非略作思考后,保持住了一贯的平静。
“放轻松,还是那句话,如果顾平要杀你们,也不会拖到现在。”
简单但逻辑明确,反而比演说式的铿锵字句更有说服力。
教室里的几人于是镇定下来,做好了应付接下来考验的准备。
但苏盼还是不放心,小声问道:“你们不过来吗?”
时非摇头。
“其他人可以确定是我们死去的同学,但这几个冒牌货还不知道是什么,我们过去就等于逼它们现原形,所以保险起见,我们暂时不过去。”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矛盾,时非解释的很耐心,不光是解释给苏盼听,也是解释给其他存在会合意愿的人听。
但苏盼听完皱着眉,沉着脸反问:“所以现在,我们都得听你的,是这样吗?”
她的口吻听起来像是抱怨,带着明显的不满,还有不明显的挑拨。
之前时非让她去开灯,虽然事实证明确实没危险,但是她觉得自己被针对了,所以很不希望时非成为团队里拿主意的那个人。
对于这种矫情的小心思,时非立刻露出了个十分温和的微笑。
“不是的。”他摇头否认,语气轻松的说道:“你们当中,只有夏投是我的队友,所以原则上我只用对夏投负责,至于其他人的死活,尤其是你,我一点都不想管。”
一直以来,时非跟人交往都是低调且温和的,这在三年的高中生涯里几乎没有变过。
因此很多人都觉得,他是个好好先生,是哪怕你小声说他一两句坏话,他也会装作没听到,主动息事宁人那种。
就算今晚恐怖事件突如其来,时非也一直平静温和,说话时总是不疾不徐,给人一种脚踏实地的温和踏实。
但是现在,他忽然变得锋利。
并且是平和微笑着的,一种从容但强势的锋利。
苏盼还只是个普通高中生,顿时被这种锋利震了一下。
从刚才她拒绝去开灯,作为队友的王河就公然指责她了,而此刻,她发现几乎每一个人,看向她的眼神都是不满甚至责备的。
这让她神情动摇,道歉的话下意识到了嘴边。
不过她个性比较强硬,在班里从来没给人低过头,所以道歉的话卡在喉咙里,到底没肯说出口。
当然时非压根没等她道歉的想法,已经不在意她。
“我所有的话都只供参考,大家理性采纳,因为这里根本就不是现实世界,会发生什么谁也说不准,我也一样。”
借着苏盼的埋怨,时非顺势摆烂。
本来从最初的开口提示,到后来不自觉的成为主心骨,一切都是看在同学一场,顺手抢救他们一下。
而顺手的前提,是不给自己造成麻烦和风险。
所以对于苏盼这种存有不安分小心思的人,生气谈不上,可划清界限是必须的。
过去他所展现出来的温和,只是为了不在熟悉的人群中造成违和感,但他本性真不是那种好说话的人。
于他而言,做好人好事可以,不求回报也可以,但是埋怨他就不行。
任劳任怨这种事他最多干前一半,后一半他才不干,干的都是绝世大冤种。
现在有人逼着他干后一半,那也好解决,就摆烂,只管夏投这个队友,其他人随便吧。
不过他决心不管旁人死活,却有人厚着脸皮贴上来。
“我听你的,哪怕三天饿九顿,我也跟你混!”赵五六一手按住时非肩膀,粗犷的脸上写满赤诚。“哥们儿,我看好你哟!”
说完不等时非反应,低头问顾七七:“你也同意我的意见吧?”
他跟顾七七是一组,而之前顾七七主动去开灯,也足以证明她对时非是信任的。
顾七七果然也重重点头,完全不带犹豫的。
于是他们这一组达成了默契,没有一丝儿的犹豫。
虽然他俩这行为看起来有点傻,但其实是眼下最明智的选择了。
要知道危机当前,什么面子、里子都是浮云,活命最重要。
而从变故发生到现在,时非已经表现出了强于旁人百倍的冷静和智慧。
这种临危不乱、明智果决的人,放古代就是智囊、军师,得是皇帝、诸侯才请得起的人才。
赵五六想着,忍不住都有些自豪——哥没有聪明的脑袋,但哥有抱大腿的智慧。
见他如此有诚意,三天饿九顿都行,时非忍不住笑了。“你倒是不见外。”
“那必须滴。”赵五六应的毫无压力,一只胳膊就揽住了时非肩膀,完全就是哥俩好的架势。
这把那边的夏投看的急眼了,又不敢跳起来抗议,只能对着镜头挤眉弄眼,嘴里发出几个含糊不清的句子,大概是“你丫撒手”“他是我的”之类。
“今晚进行一次摸底考试,卷子往后传。”讲台上,班主任像平常一样说道。
然后卷子开始从前往后传,也一如过去无数次考试那样。
夏投赶忙在桌肚里一顿翻,结果只找出一支快没油的中性笔。
当他忧心这支笔无法坚持写完一张卷子的时候,他就对着刚到手的卷子傻眼了。
只见试卷的第一题,赫然写着:
一、多选题:下列说法中,哪些是正确的?
A.学校操场有活人
b.学校食堂有活人
c.学校教室有活人
d.你的同桌是活人
E.你就是活人
看着诡异的试卷题目,夏投感觉浑身的汗毛在根根竖起,头皮发麻,毛骨悚然。
因为他清楚记得注意事项4——不要让它们发现你们是活人!
第10章 宝宝爱考试
“考试时间44分钟,时间一到我来收卷子,不及格的,全都挂黑板上。”
班主任面无表情,像平常考试那样交代,然后就夹着教案出去了。
不过班主任的离开并没让夏投感到放松,因为他发现同桌正用诡异的眼神盯着他看。
同桌叫胡杨,以前跟夏投也算很熟了,但夏投清楚知道,此刻旁边的胡杨根本不是真正的胡杨。
他认识的那个胡杨,在被杨栋拉进恐怖群视频后不久,就被黑暗吞噬了。
他还记得胡杨当时想从窗户逃跑,结果被黑暗一口从头吞到腰,最后只剩两条腿悬在半空乱蹬,蹬了没一会就垂了下来。
那一幕,夏投这辈子也不会忘记。
此刻胡杨直勾勾盯着夏投,那阴森的表情简直像在问:你是活人吗?
“你是活人吗?”为了不被问出这个送命题,夏投决定先发制人,主动提出这个问题。
胡杨表情呆滞地看着他,一动不动。
夏投心里不禁咯噔一下,以为坏事了,不该主动招惹这些死人的。
然而过了一会,胡杨就摇了摇头:“不是。”他用麻木的声音回答道。
这让夏投心里松了口气,但面上模仿着胡杨的麻木样子,认真道:“巧了,我也不是。”
说完收回视线,一副要认真写卷子的架势。
不过他收回视线,胡杨却依然盯着他不放,那直勾勾的视线,简直像无形的光波,噼里啪啦地刺过来,刺得夏投汗毛直竖。
“时非,这题怎么写啊?”用手挡住嘴巴,夏投一边竖起手机,让时非看见卷子题目,一边蚊子哼一样含糊问道。
时非通过镜头看见试题,表情也有些复杂。
除他之外,操场上其他四人都被震惊了。
因为选项第一个就暴露了他们的存在,而排除掉错误的b,其余选项一个比一个惊心动魄,简直就好像在对他们全体活人发出灵魂拷问。
“我们还是跑吧,操场不安全!”赵磊吓得脸色都白了,惊慌地提议道。
赵五六也是有些慌,但第一时间去征询时非的意思。“你觉得呢?该跑吗?”
结果时非摇了摇头:“别慌,题目不是针对我们的。”
“这些选项乍一看,好像是已经发现了我们的存在,但其实根本不是。”
时非说着,示意大家环视校园。
“操场、食堂、教室,其实整个学校就这么三个大的建筑,选项只是全部列出来了而已,其余两个也是一样的意思,如果我们对号入座,吓得开始乱跑,那才真的危险。”
他这么一分析,大家才恍然大悟,心中不由都是一阵后怕。
不过教室这边,几人虽然不至于被选项吓到,但考试依然迫在眉睫。
考试只有44分钟,不及格的要被挂到黑板上的。
虽然不明白什么叫挂到黑板上,但肯定不会是在黑板下面罚站那么简单。
而试题这些奇怪的选项,好像怎么选都不合适。
“抄他们的。”在教室五人的焦虑之中,时非给出了建议。
他话里的‘他们’,自然是指己方阵营之外的那些死人。
“现在的第一要务是不能暴露自己活人的身份,那么在言行举止上尽力模仿他们就对了。”
简单粗暴但是有道理,顾七七闻言立刻行动,悄悄去看同桌的试卷。
不过夏投这边就没这么顺利了,因为他的同桌胡杨还在盯着他看。
那种光波一样的眼神,刺的夏投感觉后背都要起火花了。
他心脏忍不住碰碰狂跳起来,心说胡杨该不会已经发现我是活人了吧?
然后为了掩饰惊慌,夏投只好拿起笔,装作认真答题。
看着那些让人牙疼的选项,夏投心乱如麻,最后在犹豫不决中,勉为其难地写了个b。
学校食堂有活人——从事实的角度来看,这是唯一必错的选项。
结果夏投写完,旁边胡杨忽然收回了一直锲而不舍的视线,同时也拿起笔,在试卷第一题上写下了个b。
看到这一幕,夏投先是愣了愣。
然后他猛的反应过来什么,当场气的想骂街。
他想起来了,胡杨学习很差,过去但凡考试,这货都是抄他的。
所以担惊受怕了半天,胡杨根本没在怀疑他是活人,而是在等答案,他好抄作业。
尼玛的,生前老抄我答案,死后想抄你一回都不行,老子摊上了个什么极品同桌啊……夏投低着头,心里欲哭无泪。
一个小纸团,划着抛物线,从隔着走道的同一排飞过来,掉在了夏投桌上。
夏投一愣,顺着抛物线的源头看过去。
看完他面无表情收回视线,然后拿起纸团,动作缓慢的展开。
纸团上写着一句话:放学一起,去我家打游戏。
看着皱巴巴的小纸条,夏投的表情已经彻底的僵了。
他心情很复杂,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手机对面,时非也注意到了他的异常,连忙问:“怎么了?”
结果夏投攥着那张小纸条,对手机露出个快感动哭了的表情。
“你的冒牌货给我传小纸条了,他妈的你敢信?”
第11章 关在笼子里的是狗
因为身高接近,所以时非和夏投都坐在倒数第二排,不过不是同桌,中间隔着走道。
而同时夏投和时非两家住的又近,所以他俩关系很好。
夏投爸妈常年不在家,夏投就经常去时非家蹭吃蹭喝,有时候一起玩或学习到太晚,就干脆连床也蹭,这样持续了一年多,两人自然培养出了深厚的室友情谊。
所以上课丢个纸条,相约去做什么之类的行为,几乎成了一种日常。
不过这种日常到高二下学期就戛然而止了。
因为时非出了事,他被跳楼的顾平砸中,重伤进了IcU。
之后虽然出院了,但是夏投感觉时非变了很多,数次去找他,他都以各种理由推脱,后来渐渐地,俩人感情就淡了。
同学之间总是这样的,可能想不起来最初怎么认识、怎么熟络,反正突然就感情很好了。
然后某段时间莫名其妙被冷落了,于是有点小纠结,甚至还有点儿小痛苦,想去揪着对方问个清楚。
——你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就不跟我玩了?是不是因为什么事情在生我的气?那你倒是说出来啊……
“都没有,你别多想,就是快高三了,想专心学习,我住院耽误太久了。”
“哦,知道了,那我以后不来打扰你了,再见啊。”
这是夏投最后一次去时非家,两人站在门口的对话。
当时他拿着新买的漫画和游戏机,打算跟时非好好道谢的。
可是时非连门都没请他进,态度很礼貌但是很疏远,夏投于是没好死皮赖脸,说完再见就走了。
打那之后再也没去过时非家。
如今时隔一年多,忽然再收到时非约他去家里玩的小纸条,夏投都忍不住有些恍惚了,感觉跟做梦似的。
“不要当真,不管他们说什么做什么,记住自己是活人,而他们不是,千万不要混淆了。”
关键时刻,时非出声提醒道。
这把夏投惊醒过来,才意识到刚给他递纸条的是时非的冒牌货,当即额头都出了层冷汗。
他甚至后怕,觉得这张来自时非冒牌货的纸条,就是专门为了引诱他露出马脚的陷阱。
不过时非马上打消了他这个顾虑。
“别想得太可怕,不管他们是什么,暂时不会伤害你。”
听了这个说法,夏投一下就放松多了。
然后他看着手里的小纸条,心说我可是活人,咱阴阳两隔,你还是别执着我了。
想着就赶忙在纸条下回复:谢邀,但我最近沉迷学习不可自拔,就不去你家了。
写好后他把纸条团好,运用精准的弹指神功,把纸条弹回到假时非桌上。
然后他就尴尬发现,假时非压根没去看纸条,那种完全无视的样子,让夏投之前的纠结显得很自作多情。
艹,假货就是假货,我就不该把丫当回事,tm浪费我感情!
夏投腹诽了一句,然后重新埋头做卷子。
卷子一共只有五题,每题20分,除了第一题特别惊悚之外,后面的题目似乎开始正常,比如……
二、单选题:请问将六岁儿童关入狗笼、拴上狗链,若干年后,他会长成什么?
A.人
b.狗
c.凶手
看着细思恐极的诡异题目,夏投嘴角忍不住抽搐。
死心了,他就不该奢望这张卷子上能有什么正常的题目。
“这题怎么办?抄还是蒙?”夏投苦着脸问时非。
时非思索了一下,摇头都给否了。“这题似乎有明确指向,答案应该是有线索可循的。”
“那个……我觉得这一题应该说的是杨栋。”张莹讷讷的举手,很小声的说道。
时非不由眼光一亮:“继续说。”
张莹抿了抿嘴,有些怯怯的样子。
“我也是听家里大人说的,说他爸爸是个赌鬼,还打老婆,所以杨栋六岁的时候,他妈妈就跑了,之后杨栋爸爸就经常把杨栋拴在狗笼里,一直到上小学都这样。”
“学校老师为此去他家家访,也报过警,可是都没用,最多关几天就放出来了,他爸根本不怕,反而更严重的虐待杨栋。”
“再后来是杨栋一个远房表姑听说这事,就来给了他爸一笔钱,这才把杨栋接到城里上学,杨栋才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听了张莹的描述,大家不由都怔住了。
他们都生活在比较普通的家庭,虽然从小到大也没少挨爹妈的打,但真没有这么阴暗变态的。
大家不由都有些气愤,追问:“他爸现在还在吗?”
“不在了。”张莹答道,表情复杂。“就高考前不久,他爸突然中风了,瘫痪在家,杨栋高考完了就赶回老家照顾他,然后就前不久……”
“死了?”赵五六有点期待的问。
“恩。”张莹点点头,欲言又止。
赵五六一摆手,“活该。”
恶有恶报,这是大家乐见、且觉得解气的事。
不过时非看出了张莹的欲言又止,于是追问:“他爸怎么死的?”
张莹深吸了口气,才缓缓说:
“我没看到,我也是听说的……他爸死的时候缩在那个狗笼子里,全身已经皮包骨,人都烂了,臭味传出来,邻居才发现他爸死了……”
“亲戚帮着办葬礼的时候,杨栋哭的很厉害,说他爸瘫了之后精神也出了问题,是自己要钻狗笼的,他也没办法……”
“然后他爸生前确实不是好人,所以也没人深究这件事,真相什么样,谁也不好说……”
张莹胆子很小,全程都是客观描述,没敢加一点自己的猜测。
但是真相什么样,其实已经很明显。
他爸瘫痪了,就算真的精神出问题,也是没有办法自己钻进狗笼的。
“第二题的答案选c。”不用犹豫了,时非对教室那边的夏投说出答案。
夏投于是动笔,把c填进了括号里。
看他动笔,旁边胡杨也动笔,往括号里填入c。
看他亦步亦趋的样子,夏投忽然不觉得他吓人,反而觉得他有点呆萌。
同桌那么久,感情还是有的,现在看他死了都还不改以前的习惯,夏投心里其实有些伤感。
恐怖降临的太过突然,死亡亦然,这导致他没有停下来消化情绪的空间。
以至于此刻,一直被忽略的情绪忽然有冒头的趋势。
下意识回想过去三年的朝夕相处,拍毕业照那天个个都红了眼……毕业大合照还夹在毕业纪念册里,合照里的人,却已经没了一大半……
感觉鼻子发酸,夏投连忙低头忍住。
哭是肯定不能哭的,他得全力装好死人。
可是头顶的灯光忽然被挡住,有什么来到了他旁边。
夏投吓了一跳,抬头时心脏差点蹦出来。
是班主任。
他明明离开了教室,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诡魅一般,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夏投身边。
一瞬间,恐怖的压迫感灭顶而来。
夏投僵硬坐着,尽管努力维持住了脸上的麻木,但心里已经吓得跟擂鼓一样。
“你抄袭了同桌的试卷吧?”冷冷的质问,不带一点感情,班主任居高临下,俨然就是地狱来的恶诡。
第12章 挂到黑板上
阴冷的质问把夏投吓得肝儿颤,当场连气都不敢出。
忽然班主任一伸手,把夏投……身边的胡杨抓了起来。
胡杨很瘦,但个子不矮,可班主任抓着他,就像抓着一只小鸡一样轻松。
“敢抄袭的,也挂黑板上!”班主任幽幽宣布,然后把胡杨往黑板上一扔。
咚的一声,胡杨被砸在黑板上,但是身体却没有掉下来。
一根鲜红的麻绳,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黑板的上面伸出来,一下圈住胡杨的脖子,把他死死勒住,固定在黑板上下不来。
胡杨不哭不闹,但双眼涨的血红,简直像要从眼眶里凸出来一样,而他两腿也一直在乱蹬,蹬出凌乱的咚咚声。
看着胡杨表情麻木僵硬,身体却像活着一样挣扎,夏投不禁怀疑,胡杨其实还能像活着一样承受痛苦,只是被剥夺了哭泣叫喊的权利。
想到这里,在场五个活人心惊胆战。
他们终于明白挂到黑板上的含义了,已经连眼皮都不敢再抬,纷纷埋头盯着试卷。
当然,五人里吓得最狠的还是夏投。
他刚简直以为是自己要遭殃,已经吓得准备跟时非交代后事了。
“还有三十分钟,都给我抓紧时间答题。”班主任冷冷交代一句,然后又幽幽地离开了教室。
一直到他离开好几分钟后,被挂上黑板的胡杨还一直在挣扎,两腿敲打着墙壁和黑板。
“咚咚……咚咚咚……”
敲出来的响声没完没了,像催命的丧钟。
夏投感觉自己心脏都要吓炸了,但还是拼命稳定情绪,将注意力集中在试卷上。
因为他没忘记,考试不及格也要被挂黑板上的。
而他是活人,他可不会那种挂黑板上敲钟的绝活。
第三道题依然是单选题,并且题目更加诡异。
三、单选题:已知教学楼有六层,那么从天台跳下时本该砸死谁?
A、夏投
b、时非
c、杨栋
d、班主任
看到这一题,夏投马上脸色就变了,并下意识转头看向隔着过道相邻、刚还给他传来小纸条的“时非”。
看了一眼又想起那只是个冒牌货,于是慌乱的目光连忙看向手机里的时非。
此刻教室里安静无比,他连小声说话都不敢,只能悄悄将摄像头对准试题,让时非看清这次的题目。
这一题所针对的,明显是顾平跳楼的那件事。
至于该被砸死的人,大家脑中跳出的第一个答案都是时非。
因为时非确确实实是被顾平砸中了,而且在icu抢救了好久,差点人就没了。
“这题应该就选b了吧?”赵五六心思粗放,没什么忌讳,直接问了出来。
当然问完也觉得不太好,于是又解释了一句:“我不是说你该死啊,绝对没这个意思。”
时非当然知道他没那个意思,就是真是那意思也无所谓,但关键是,赵五六的答案是错的。
“题目问的是本该,所以选A。”
这个答案一出口,除了夏投本人,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这对不知情的人来说,确实是匪夷所思的。
也只有时非和夏投这两个当事人,才清楚事情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准确来说,时非也不算真正清楚的人,因为最初他也不记得了,还是夏投最后一次来他家,带着漫画和游戏机,说要感谢他的救命之恩时,他才得知整个事情的原委。
因为记忆受损,那一天在时非的印象里几乎空白,但在夏投的记忆里却浓墨重彩。
起初,那一天也只当平常。
平常的课后玩闹,平常的午间蹭饭,平常的上学同行。
“等我爸妈回来,我一定请你、还有叔叔阿姨,请你们来我家好好玩一次!”
学校种满了参天的樟树,林荫浓郁茂盛,从校门起,由两边往中央,密密实实地搭成一座翠绿的穹顶。
夏投是个话唠,一手拎书包甩在肩后,一边絮絮叨叨,说着父母回家后的各种计划。
“还有你喜欢的游戏和漫画,统统买给你。”
他一直觉得时非一家对自己太好了,不好好报答一下的话,良心可就过不去了。
时非双肩背包,手上没有多余的动作,只自然随着行走清微摆臂,阳光斑驳地洒落下来,映照他微笑中带着好奇的表情。
“你爸妈到底干什么的呀?也太忙了,我还以为我爸妈已经够忙了,结果跟你爸妈比,小巫见大巫了。”
“我也不太清楚,说是跨国贸易,所以一年半载看不见人也正常,就是具体贸易的是什么他们也不说,我真怕他们是做走私的,那就完犊子了。”
少年不知愁滋味,即使再严重的事,也能当笑话说出来。
时非听完笑着摆手,一点也不当真。“你脑洞也太大了。”
十七岁的少年脸孔还没有长出棱角,笑起来温润清秀,跟夏投的古灵精怪比起来,有种长辈们普遍青睐的懂事可爱。
两个人就这么说说笑笑,在稀稀疏疏的学生流里往前走。
教学楼有左右两个门,一个靠近操场,一个靠近校门,他们见时间还早,就先在操场玩了会球,然后才从操场这边的楼梯往上走。
走到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夏投又想到有趣的事,于是扭头要跟好朋友分享。
可是他一转脸,却看见好朋友在抬头往上看。
你在看什么?
夏投想问、想抬头也往上看,同时他隐隐听见了风声呼啸。
那是一种难以形容,或者说耳朵根本听不见的轰鸣声。
“诶?!”
夏投没来得及问,也没来得及抬头,印象里就只听见时非发出了这么一声短促的惊呼。
然后接踵而至的,是一种天塌下来的恐怖错觉。
人面临死亡威胁的时候,往往最初是一点感觉也没有的,可是事后总会发现有迹可循。
那种天塌下来的错觉,就是夏投事后回想起来的一种死亡预兆。
不过在那种天塌下来的黑暗完全笼罩他之前,时非整个人撞了过来。
先是伸手推在他背上,跟着肩膀顶过来。
这个过程不足半秒、一个眨眼、十分之一个呼吸。
但那一定是时非这辈子最快的速度、最大的力气、最敏捷的反应。
他甚至没来得及把抬起的头低下来,身体的其他部分已经在执行“危险!推开夏投”的大脑指令。
夏投被撞得几乎是飞出去,人在地上夸张地翻了个跟头。
他当时整个都是懵的,心说哥们儿你跟我多大仇,突然来这一下想摔死我?
然后等他视线好不容易稳定,还没来及感受摔跤造成的钝痛,整个脑子就猛然的一片空白。
伴随着大脑空白的,是一种仿佛坠入深渊、整个人间在远去、白噪音充斥脑海的嗡鸣。
血色太浓、太惨烈了,任何一个孩子突然面对那样的场面,脑子都会是这样的空白……
第13章 早让你回头了
“啪嗒!”
某种物品掉落的声音,忽然在安静的教室里响起。
声音从黑板的方向传来,夏投下意识抬头看去,发现是一张卡从胡杨身上掉下来。
胡杨一直在乱动,身上会掉出东西倒不意外,只是掉出来的这件东西让所有活人都是心脏一跳。
是校卡,红色校卡!
他们来这里的任务,就是拿到一张红色校卡,只要完成一次任务,就能安全回到房间。
面对一整个班级的死人,没有谁想在这里多待一秒,顿时在教室的五人呼吸发紧,都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捡起地上的校卡。
然而毫无预兆的,教室里忽然又响起“啪”的一声。
这声音很熟悉,是电灯开关被按下的声音。
起初大家还没注意到这一声,直到光明消失,教室重新陷入泥淖一样可怕的漆黑中时,他们才终于反应过来,刚刚有人关掉了教室的灯。
面对突如其来的黑暗,所有人都猝不及防。
而紧接着他们惊恐发现,这次的黑暗和一开始的黑暗有所不同。
一开始的教室虽然也黑,但似乎是处在一种未被激活的状态,那些死去的同学就坐在周围,可是他们不声不响,也没有任何动作。
可是这次情形变了。
“啊!”
一声男生的惨叫陡然响起,是和张莹一组的韩延。
张莹顿时紧张起来,担心问:“韩延,你怎么了?”
“有东西!有东西咬我!”
韩延惊恐大叫着,一边惊叫回答一边不断在挣扎。
其实手机的光照不透黑暗,无法显示他正在遭遇什么,之所以确定他在挣扎,是因为手机镜头在剧烈的晃动。
韩延双手肯定在胡乱挥舞,想把扑到他身上的东西推开。
巴掌大的亮区里,他惊骇中的脸孔偶尔闪过。
只短短十几秒,在韩延不断的惨叫声里,大家眼睁睁看见他闪过画面的脸孔越来越鲜红。
有东西在攻击——在吃他。
这一幕看的所有人不寒而栗,尤其是教室里的其他人,强烈的危机感令他们连呼吸都凝固了。
——被班主任挂到黑板上不是唯一的危险,教室里还存在不明的、会吃人的东西!
而那东西此前一直蛰伏,似乎只在黑暗中才会攻击人。
不过它既然能准确攻击身为活人的韩延,那就表示也能攻击其他活人!
“苏盼,把灯打开!”
所有人都惊慌无措地盯着手机之时,时非的声音响起。
“现在开灯,韩延还有救,否则他死定了。”
虽然韩延在镜头里闪现出来的样子越来越可怕,几乎已经到了血肉模糊的地步,可是注意事项里有提,只要完成任务回到房间,任何伤害都能恢复。
所以无论韩延伤成什么样,只要还有一口气,他就还能活。
然而苏盼那边的镜头也是晃动的,似乎她正在跑。
“你找别人开吧,我已经不在教室了!”
苏盼喘着粗气,已经凭感觉冲出了教室。
她本身方向感就很好,加上是出入过三年的教学楼,所以就算闭着眼,她也能凭感觉离开教室,并找到下楼的楼梯。
虽然高三的教室在三楼,不过楼梯是螺旋式的,只要找对楼梯口,很容易就能从三楼一口气下到一楼。
而苏盼很聪明,没有选择最近的、靠近校门方向的那一侧楼梯,而是往相反的方向,顺着过道狂奔,直到撞到墙,然后才往右摸索,摸到了通往操场那一侧楼梯的扶手。
“哒哒哒……”
苏盼在黑暗中下楼,脚步声很稳,显然是个闭眼下楼梯的高手。
“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看着苏盼慌张,但隐隐透出喜色的脸,时非淡淡地提醒了一句。
然而苏盼不屑地瞪他一眼,反唇相讥:“我凭什么听你的?我已经拿到校卡了,我现在可以回房间了!”
她现在什么话也听不进去,反正她是第一个拿到红色校卡的,她安全了,她比所有人都安全。
而透过手机镜头,她看见身处操场的王河身后的那道门了,只要进入那道门,教室里的一切恐怖都会被隔绝在外了。
“王河,过来接我!我们是一组,我拿到校卡,等于你也拿到校卡了!”
苏盼冲王河喊道,强忍着一个人穿行黑暗的恐惧。
王河之前虽然骂过苏盼自私,但知道苏盼拿到了红色校卡,脸上也不禁露出了惊喜的神色。
接着他扫视了众人一眼,就忍不住往教学楼的方向跑去。
然而时非却说:“你去了也接不到她了。”
王河顿时停住了脚步,回头用有些严厉的眼神盯着时非。“你什么意思?”
刚才时非让苏盼回头,他就已经不高兴了。
“校卡掉在地上,苏盼去捡起来了,这是她凭胆量做到的,谁也没资格说三道四,而且任务是分小组的,我们组完成了,就没必要等你们,毕竟同学间是要互相帮助,而不是互相扯后腿!”
王河觉得时非是嫉妒他们组可以先脱离危险,心里不平衡了想阻挠,于是说话也不客气。
“捡校卡没有问题,但是关灯就不应该了吧?”在时非说话之前,张莹哭着小声说了一句。
此刻韩延的镜头里已经没有了任何动静,手机不再摇晃,惨叫声也完全停止,显然人已经没了。
张莹跟韩延一直是同桌,相对班里其他同学,感情是要深一些的,此刻眼看着韩延惨死,张莹胆子虽小,却也忍不住为韩延发声。
“苏盼!你把韩延害死了!”
被张莹指责,苏盼顿时愤怒了,对着手机吼道:“你闭嘴!你算什么东西?”
她骂张莹,觉得她没资格来指责自己,但却没有做否认或反驳。
当时就她离开关最近,抬手就能够到,而她关灯的目的也很单纯,就是怕别人跟她抢。
至于关灯后引出吃人的怪物,她也是没想到的。
不过事情已经这样了,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她相信当时如果换了别人在她的位置,一定也会做出同样选择的。
而且韩延和张莹一样,看起来又笨又胆小,最后肯定也是完不成任务。
所以就算她不关灯,韩延反正也是要死在这里的,早死晚死的区别罢了。
这么想着,苏盼心里安稳了很多,更觉得张莹是个傻叉,居然说她害死了韩延。
明明韩延是被诡吃掉的,跟她有什么关系?
……
“咚”的一声沉闷撞击声,苏盼在黑暗中狂奔,忽然狠狠撞在了一堵冰冷的墙壁上。
这完全出乎意料,而且按她的预计,她应该刚好冲出教学楼大门,所以还兴奋地加快了步伐。
这导致她毫无保留地撞在了前方墙壁,整个人被反弹,倒摔了出去。
“怎么会有墙?!”
苏盼差点摔晕过去,爬起来后下意识地问。
然后她就惊恐的发现,手机摔脱手,不知掉到哪里去了。
不能直接接触手机,两个维度的联系断开,她于是一丝光亮也看不见。
面对彻底的黑暗,苏盼濒临崩溃,一边哭喊着“手机呢?我手机呢?”,一边跪在地上胡乱摸索。
先前她虽然也是一个人,但心中有目标有希望,恐惧可以被抵消。
但现在她被莫名冒出来的墙壁封住了去路,心中本已陷入巨大的惶恐和疑问,结果唯一能和其他人联络的手机也不见了,她等于陷入了无援的孤岛。
时非:“早让你回头了,你不听啊。”
第14章 有人偷吃同学
听着苏盼那边凄厉不安的哭叫,时非无奈说了一句。
其实早在一开始,他就预料到苏盼会有此刻的遭遇,并且好心地提醒她回头还来得及……当然结果就是现在这样了。
良言难劝找死的诡,时非也不爱强人所难。
“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有墙?”
眼见苏盼受困,王河也急了,他刚刚还很嚣张,对时非又是警告又是威胁的,此刻却只能放低姿态,小心翼翼请时非解释。
“时非,你一定知道原因吧?刚才是我不对,你别生气,请你帮帮她。”
看他态度不错,时非于是解释道:“她多跑了一圈楼梯,进地下室了。”
“不可能!我没有多跑,我数的很清楚,从三楼到一楼,我没有多跑!”顺着手机传出的说话声,苏盼终于摸到了手机,并且大声反驳。
时非不想跟她说话,只对王河道:“信不信由你,你的队友,你自己做选择。”
王河犹豫了一下,最终选择相信时非。
只是他没有胆量独自去地下室,于是厚着脸皮说:“你陪我一起去吧,大家同学一场,你不能见死不救!”
现在他已经不敢怀疑时非的判断了,只是也对教学楼里的情况更加畏惧起来,所以想拉时非一起去。
不过直肠子的赵五六看不过去了,把之前王河指责时非的原话砸了回去。
赵五六:“你自己的队友自己救,毕竟同学间是要互相帮助,而不是互相扯后腿。”
王河被怼得想跟赵五六打一架,但是看看对方一米八六的身板又放弃了。
只是他仍不死心,盯着时非问:“你真不帮忙?”
时非笑了笑,面对王河直白拒绝。“我从一开始就说了,苏盼的死活我不管。”
这让王河面露愤怒,但也无话可说。
而不能请动时非帮忙,王河只好冲苏盼吼:“别哭了,不都告诉你是多跑了一圈进地下室了么?你不会顺着原路爬上来?”
然而苏盼已然崩溃,哭着说:“我找不到楼梯,根本摸不到!”
刚刚她撞墙那一下就已经失去方向了,如果当时就回头,还有很大概率回到楼梯上。
可惜后来为了找手机跪在地上一通乱爬,早已经偏离一开始下来的位置了。
如果她能看见,现在就该绝望发现,她完全摸反了方向,直接进入了地下室的深处。
而地下室很大,楼梯也不止一处,只是其他楼梯都是通往别处的,如果不能找回到一开始的楼梯,她将会在黑暗里彻底迷失,再也出不来。
不过这些事情该王河和苏盼自己去烦恼,时非没必要搭理。
他把注意力放回教室那边,对夏投说道:“去把灯打开,但是要从胡杨那边过,去开前门的灯,别去开后门的。”
时非把路线规划的很清楚,明显是要夏投避开些什么。
夏投虽然恐惧,但是没有多问任何的废话,也没有犹豫,而是按照时非要求的去做。
到现在他也不知道吃掉韩延的是什么,所以忍不住恐惧想,自己在黑暗里乱走也会遭遇同样的可怕事情。
不过既然时非让他去开灯,连路线都规划好,那他就硬着头皮上了。
不清楚是哪里来的底气,或许是因为当初时非拼了命地推开他那一下,让他打心底里觉得,这个人不会害自己的。
夏投坐在倒数第二排,要去开前门的灯,等于纵穿大半个教室。
黑暗之中是完全无法掌握方向的,唯一的办法就是努力走直线。
不过在没有参照物的情况下,这其实非常难。
所以没走几步,夏投就撞到了两边的桌子,他失去平衡,不得不伸手想扶住点什么。
结果手摸到了一颗头。
应该是一颗头,因为手指能摸到男生头发那种细细扎扎的触感。
可他又惊恐那竟是一颗头,因为那颗头明显缺掉了一块。
然后他不可遏制地回想起来,在房间里的时候,有同学是头部先被黑暗吞噬一块,然后扭动着挣扎下来,结果脖子上就只剩了半个头。
而再联想那个同学的座位……大概就是这个位置。
冷汗一下子爆了出来,夏投死咬着嘴唇才没惊叫起来。
他猛地收回手,然后打算集中注意力,更快速往前门的开关方向走。
可是越着急,走得越凌乱,于是很快又被绊倒。
这次他被绊的半跪下,头磕到了某个同学的桌腿。
而在起身之前的间隙里,他听见有水声滴滴答答,正从那个同学的身上往下滴。
夏投心大,下意识以为这个同学尿裤子了。
然而一偏头,他却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如果可以,他真情愿闻到一股尿骚味。
受此刺激,夏投一鼓作气,顺利摸到了前门,也摸到了开关。
这让他心中抑制不住的狂喜,然后将开关猛按下去。
然而日光灯闪烁着,在明暗交替的时候,夏投看见眼前的世界疯狂变幻。
那是一种……在人间和地狱来回切换的可怕景象。
那些坐在课桌后的同学,他们一会是正常的模样,好像什么也没发生;
但一会又是血淋淋、呈现着死前的惨状……有人断了腿,有人没了头,而黑板上的胡杨,他从腰部断成了两截……
恐怖的景象让夏投感觉自己身处炼狱,又怀疑是自己精神错乱,甚至要分不清自己是否还活着。
好在这种恐怖的景象并没有持续很久,当灯管的光照稳定下来,教室里便又是一片鲜活的,暂时驻足于人间的模样。
没有血淋淋,更没有谁的肢体断开。
夏投也感觉自己在人间和地狱之间穿梭了几个来回,手脚都是虚的,浑身被冷汗浸透。
但他没敢耽搁,用最快的速度回到了座位。
他怕那个神出诡没的班主任突然跳出来,然后因为他又在课堂乱跑而把他挂黑板上。
而回到座位后,他就立刻朝韩延的方向看去。
不出所料的,韩延已经不在了。
他的座位上鲜血淋漓,他曾在这里惨烈挣扎过,但最后却还是被啃咬、被撕碎,最后被吞噬。
而吞噬掉他的怪物……夏投目光缓慢移向韩延的同桌。
韩延的同桌是张莹,不过真的张莹在操场上。
夏投只看了假张莹一眼,顿时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好像凝固了一样。
他吓得赶紧转回头,因为太恐惧,忍不住闭紧了眼睛,生怕多看一眼,心脏都要被吓得停跳。
“吃掉韩延的,是假张莹吧?”时非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虽然是问句,但其实一点也不怀疑自己的判断。
夏投闭着眼睛猛点了下头,心脏砰砰狂跳着停不下来。
假张莹的脸和真张莹一模一样,并且还端正坐在那里,一副埋头答卷子的乖学生模样。
可是她嘴上糊满了血,手上也是,而最可怕的是,她的肚子高高的鼓了出来。
第15章 两拨不是人的打起来了
那种夸张的鼓胀程度,活人绝对做不到的,那比夏投见过的所有孕妇的肚子都要大好几倍。
一定要形容的话,大概就是把一个高中男生切碎后,装进一个袋子的那种大小……
可怜的韩延……
夏投手脚颤抖着,只好看向手机里的时非,想找点精神支柱。
看出夏投的惊慌,时非于是主动跟他说话分散注意力。
“应该猜出来了吧?刚才我让你舍近求远,去前门开灯的原因。”
夏投于是真把这个当做重要问题去想,只是大脑被恐惧充斥,一时仍想不出答案。
于是时非揭晓道:“是为了避开教室里所有的冒牌货。”
答案一公布,不光夏投,其余所有人都忍不住惊叹地睁大了眼睛。
在灯被重新打开之前,根本没人想到吃掉韩延的是他旁边的冒牌货,但是时非当时就已经猜到了。
不光如此,他还留意了其他冒牌货所坐的位置,因此才能规划一条安全的路线,让夏投去开灯时完美避开他们。
厉害了我的队友。
夏投心里惊叹,看向时非的视线不由变得复杂。
怎么说呢,虽然以前关系亲近的时候,他就觉得时非挺聪明的,但那种聪明,也仅是学习范畴的,就是爱学习的那种好学生。
而在学习之外,时非好像从没表现出过什么特别的潜质。
比如作为团队核心,让大家听他指挥的领导能力;再比如临危不乱,惊人的推理和判断能力。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或者经历生死,意外觉醒了什么非凡能力?
还真有可能,毕竟现在诡都出来了,有点非凡能力也不算奇怪吧?
这样想着,夏投的恐惧心理慢慢平复下来。
只要能通过手机看着时非,他就觉得心里有底,只要他听时非的安排,别像苏盼那样作死,那么无论后面遭遇什么险境,一定都能逢凶化吉。
时非这时对所有人说道:“那几个冒牌货会吃人,黑暗是它们发现并攻击活人的一个条件,所以你们千万小心,不要再让教室灯关闭了。”
大家心有余悸,纷纷点头同意。
而夏投忍不住又紧张起来,因为他隔壁就坐着时非的冒牌货。
虽然假时非跟他之间还隔着过道,但过道其实也就几十公分宽,真要吃他,一伸手就能抓过去啃。
他不由回想起假时非给他传纸条,约他放学一起走的事,顿时后怕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太可怕了,假张莹吃韩延还是堂食,而假时非是想把他打包回家吃啊……
想着,他忍不住偷瞄了一眼假时非的肚子,随即目光转开,心里默念:老天保佑,我可不要住进那里面去……
操场这边,赵磊依然紧张,忍不住问时非:“那校卡怎么找呢?我们的任务依然是校卡啊。”
他没有队友在教室,这就意味着除非有人帮他多找一张校卡,否则他就得冒险亲自去教室一趟。
到时他就得去面对和自己长得一样的食人怪物,否则拿不到校卡,他还是会死。
这让赵磊感觉生存压力巨大,比其他人都大。
而对于校卡的收集问题,时非已经有答案。
“目前看来,最安全的方法,是等不及格的同学被挂上黑板,等他们自行掉落红色校卡,然后去捡。当然这个办法的前提,是你们得及格,否则挂上去的就是你们自己了。”
听了时非的答案,教室里剩余的三人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赶忙去看试卷的下一题。
不过这时班主任的身影又幽幽出现在了教室里。
没人看见他是从哪儿进来的,反正声音响起的时候,他就已经站在教室里了。
“谁让你在考试时偷吃同学的?”
这次班主任出现在韩延空了的位子边,对着满脸血迹、肚子鼓胀的假张莹发出严厉的质问。
假张莹一声不吭,仿佛根本没有听到。
而班主任也不客气,直接呵斥着伸手去抓:“课堂上吃东西,挂到黑板上!”
假张莹被他拎在手里,就近拖到了教室后面。
砰地一声,假张莹被挂在了后面的黑板上,和挂在前面黑板上的胡杨一样,身体撞上去就被诡异探出的红色麻绳勒住。
和胡杨一样,她表情麻木,不哭不叫。
不同的是,胡杨还会像活人那样挣扎,而她是直挺挺挂在上面,一动不动。
而她肚子特别的大,那样僵硬笔直地挂在黑板上,简直像一条漂在水面上,浑身鼓胀的河豚。
这么直挺挺挂了没一会,“啪嗒、啪嗒”两声轻响,她身上居然掉下来两张校卡。
不过两张校卡是不一样的,一张白色,一张红色。
夏投坐在倒数第二排,离那两张校卡非常近。
现在班主任还在,他当然不敢去捡,连回头看一眼都不敢,不过他悄悄把手机摄像头对准了后面,方便时非去看。
“白色校卡是张莹,红色校卡是韩延。”时非只看了一眼,立刻分辨出了两张校卡的归属。
倒不是他眼睛毒到能看清校卡上的小字,而是校卡上有照片,大略扫一眼,还是不难辨认的。
而假张莹身上掉出韩延的校卡倒也不难想,因为现在韩延就在她肚子里,她被挂上黑板,就等于韩延也被挂上去了。
而这也彻底让真张莹绝望了,忍不住蹲在地上低声哭起来。
原本,她还保留一点希望,希望韩延还没死,只是重伤,并逃出了教室。
“看样子,冒牌货掉出来的校卡也是冒牌货,能掉出红色校卡的,只有那些死去的同学。”赵磊说道。
时非嗯了一声,认可他的推测。
教室里,挂好了假张莹的班主任一脸严厉,扫视学生后呵斥道:“谁再违反课堂纪律,统统挂到黑板上!”
他因为学生不听话而发火的样子,和生前简直一模一样。
只是他发完火,却突然发生了意料之外的事情。
原本一动不动的假张莹,在班主任转背后,忽然发动了攻击。
她先用腿夹住班主任,把他拖过来,然后手脚并用,把班主任也提到黑板上,接着硬是拎到嘴边,直接张开血盆大口就咬。
怎么诡与诡打起来了?
意料之外的情况,把夏投等三人看傻了眼。
而更令他们意外的是,那些死去的,像木头一样的同学竟然跟着动起来,加入了打斗。
同时另外的几个冒牌货也动了,加入假张莹阵营,开始对付班主任和其他同学。
变故突如其来,除了现场三个活人,其他的都拥挤在教室后方,几乎打成一片。
兵荒马乱之中,啪嗒啪嗒的声音不断响起。
这声音令夏投三人心跳加速,目光落在那些不断掉落的校卡之上,简直移不开。
很快,地上就掉了一大片的红色校卡,数量早就超过六张!
大家心脏砰砰直跳,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用等考试结束,现在就能完成任务!
第16章 假时非
“先别急着去捡校卡,听我说三件事。”
一片混乱中,时非的声音响起。他的口吻依然平静,不过语速加快了,显然还是有些急的。
“第一,捡校卡时避开冒牌货,没风险的情况下多捡两张;
第二,你们处在二楼而非三楼,所以下楼梯时要及时转弯,不要跑进地下室;
第三是针对夏投的,你必须从校门那一侧的楼梯出来,除非迫不得已,否则不要经过操场这边的楼梯。”
现场情况紧急,刻不容缓,但是在听到第三条的时候,夏投还是下意识问:“为什么我不能走操场那边?”
倒不是他不信任时非的判断,只是这个命令真的太不合常理、太难理解了。
通往房间的门都在操场那边,而教学楼内完全漆黑,要想顺利去往操场,最直接最安全的方式当然是走操场那边的楼梯。
而且其他人也都可以走操场那边,却唯独只有自己被特殊要求,这也意味着,一旦抢完校卡开始逃跑,他就得落单。
夏投虽然坚信时非不会害他,本身也足够机灵,可他到底只是个普通高中生,会害怕和恐惧。
然而时非少见的皱起了眉,严厉说道:“照做!别怂!我会在出口附近接应你!”
说完这句,他对所有人说道:“就现在,捡校卡!”
一声令下,夏投、顾七七、薛靖同时从座位跳起,瞅准目标后,已经顾不上恐惧,只记得要避开那几个冒牌货,然后就扎进人群里,在拥挤的腿和脚之间去捡校卡。
而就在同时间,教室里的日光灯如同受到干扰,居然开始明灭闪烁起来。
一瞬间,三人眼里的世界如坠魔窟。
血浆、断肢、残躯、凄厉的惨叫和嘶嚎……之前那一张张,明明还算正常的同学们的脸,在灯光明灭之间,完全变成了令人不敢直视的恐怖样子。
“啊!”顾七七吓得惊叫一声,把手从快要碰到,却忽然被压上一只断手的校卡上收回。
“勇敢点,拿起校卡就走!”一直没有发言,但却第一个捡到校卡的薛靖大吼了一声。
他的位置比较好,拿到一张校卡就直接从后门跑了出去。
而走前鼓励一下别人,是他能做的最大的努力了。
顾七七于是努力克服恐惧,伸手在血污与断肢之中乱抓。
她一边抓一边不断告诉自己:都是幻觉!都是幻觉!回到房间一切就都会消失的!
在明灭的灯光与血污之中,原本显眼的红色校卡变得踪迹难寻,无法靠眼睛去判断位置。
顾七七一咬牙,完全趴在地上胡乱抓。
幸亏校卡的手感足够特殊,即使被各种鲜红滑腻的事物掩盖,也能一下子分辨出来。
“顾七七,小心!”
夏投眼尖,发现顾七七趴在地上时,赵五六的冒牌货忽然扑了过去。
顾七七听到了他的提醒,但是跪趴的姿势让她来不及逃跑,只下意识地挥臂抵挡。
咯吱一声,手臂挡住了假赵五六下扑的趋势,但纤细的手腕也一下被假赵五六狠狠咬住。
撕心裂肺的剧痛,手腕的骨头都仿佛被一口咬碎。
顾七七惨叫一声,奋力挣扎起来。
人被逼到这样的绝境中时,恐惧其实顾不上了,顾七七卯足了浑身的力气站起来,一边尝试从假赵五六嘴里挣脱,一边用自由的右手奋力挥拳。
此时她右手已经握着两张校卡,在胡乱挥了两拳后,她将校卡的角朝前,狠狠戳向假赵五六的咽喉。
不知道是校卡起了作用,还是单纯的力道够大,假赵五六总算松了口。
而这时夏投及时赶到,一记飞踹把假赵五六给踹的后退几步。
“快跑!”夏投大吼一声,又推了顾七七一把,让她先出教室。
“你们都捡到几张校卡了?!”手机的聊天群里,因为没有队友,一直关注校卡的赵磊焦急而大声地问道。
“我只有一张!”已经跑出教室,正往楼梯方向狂奔的薛靖答道。
“我两张!”刚出教室门的顾七七答道。
夏投也准备离开教室,但在听到两个回答后却猛地刹住了脚步。
因为他也只捡到了一张卡,算上苏盼那张,加起来也才五张。
不够,必须再捡一张,否则没有队友的赵磊和失去队友的张莹必死一个。
大脑几乎来不及做犹豫和思考,夏投回头,重新扎进了血肉模糊的人堆里。
他心脏砰砰狂跳,脑子一阵阵发蒙,而手掌在遍地的血污里一阵疯狂摸索。
他想好了,就摸三下,就耽误三秒钟,要是摸不到别的校卡,他就立刻离开。
这是他为了别人的生命,所能付出的极限了,如果没能摸到,那他也没有办法了。
毕竟为了别人的生命豁出自己生命这种事情……也只有时非那个笨蛋敢去做。
三下,三秒,很遗憾,没有摸到别的校卡。
夏投心里一沉,咬牙做出放弃和立马逃离的决定。
然而大脑知道现在该跑了,再不跑自己可能就危险了,但是伸出去的手却像有自己的意志,仍在不懈地摸索尝试。
也许呢,也许再摸两下就能摸到一张卡呢?
就像时非当初推他那一下,要不是那一下,他说不定早死了,成为这群血肉模糊的同学里的一个了。
手在血污与残肢中胡乱疯狂摸索,努力分辨着指尖触碰到的事物,忽然,“啪”的一声,他手被什么东西攥住。
冰凉的触感环绕整个手腕,惊人的力道让夏投头皮一麻,马上就意识到,有东西抓住了他!
“操!”夏投惊的咒骂一声,猛把手往回抽。
可是抽不动,手腕像是被什么铁钳钳住了一样。
灯光明灭,面前是各种腿脚与血肉,缭乱如林,夏投惊恐寻找自己的手,想知道到底什么抓住了自己。
视线艰难穿透缝隙,结果看到了一张苍白死灰,但十分熟悉的脸。
顿时,夏投惊出一身冷汗。
是假时非!攥住他手的是假时非!
假时非也半蹲在地上,双眼直勾勾看着夏投,右手更是死死攥着夏投的手,那样的力道,让夏投有种除非断腕,否则绝无可能逃脱的恐慌感。
冒牌货能在黑暗中分辨出活人并吃掉,他们的可怕程度,光看韩延的下场就知道了。
夏投这一刻后悔极了,就不该心存侥幸多停留这两秒。
要是他按一开始预想的,只摸三秒就收手,现在就该拿着校卡跑在回房间的路上了。
那样虽然救不了张莹或赵磊,会遗憾和难过,但至少能让时非活命啊!
可是现在完了,都完了,不光他自己会被吃掉,还会连累时非也完不成任务!
痛苦的自责中,夏投懊悔不已,当场简直要大哭出来。
可接着,他被攥住的那只手掌里,忽然被塞进来一件东西。
那东西方方正正,扁扁平平,有点硬有点凉——校卡!
夏投心里一激灵,下意识握住被塞进手心的校卡。
然后他就惊讶发现,一直被钳住的那只手,竟也被对方松了开来。
他懵住,心里生出一股很荒唐的想法。
似乎假时非一开始就不是要吃他,而是好心给他一张他拼死也要找的校卡。
第17章 灾难重演
什么情况?
不是要吃我?
还送我校卡?
夏投脑子一片茫然,有种不小心掉进狼窝,结果狼表示不吃他,还给他摆了桌满汉全席的荒诞感。
可是世界上哪有这种好事?我也不像是这种自带光环的天选之子啊!
荒诞,荒唐,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但是来不及犹豫,夏投只低头瞄了一眼,确定手里真多出来一张红色校卡,他立马攥紧,然后跳起来拔腿就跑。
按照时非一开始要求的,他往相反的方向跑去,选择了靠近校门那一侧的楼梯。
跟同伴们背道而驰的感觉一点也不好,有种要一条独木桥走到黑的孤独感。
但这时时非在手机里冲他喊:“你没事吧?”
刚才夏投那一阵惊恐惨叫,简直闻者惊心,都以为他要死了。
“没事没事,我拿到两张卡了!大家都有救了!”
夏投一边狂奔,一边把好消息说给大家听。
“谢谢!谢谢你们!”
顾七七和夏投两人都多拿了一张校卡,这让没有队友的赵磊和张莹都有了活下去的希望,两人大松一口气,激动给他和顾七七道谢。
不过夏投没空接收他们的谢意了,因为跑出教室没几步,眼前就又陷入了彻底的黑暗,这让他心脏又是一紧。
“别减速,你后面有东西追来了!”透过夏投的聊天窗口,看着他后方密实的黑暗,时非忽然低呼了一句。
夏投头皮一麻,虽然他自己什么也没听到看到,但是他相信时非的判断,于是什么也顾不上了,硬着头皮就往前冲。
“贴墙跑,再十步左右就是楼梯口,注意别错过。”隔着手机,时非指挥夏投前进的步骤。
而说话同时,他也已经奔跑起来,朝着校门那一侧的楼梯口跑去。
与他相对应的,赵五六也朝另一侧的楼梯口跑去,要接应顾七七。
而张莹和赵磊听时非的安排,暂时在原地待命,具体行动,他们自己看情况来。
“赵五六,在楼梯的出口喊话就可以了,不要跨过台阶,否则你也会迷失在黑暗里!”奔跑途中,时非不忘通过手机提醒了一句。
赵五六个高腿长,差点就要一步跨进教学楼的漆黑里,闻言及时刹住。
然后他把一只手圈成喇叭,对着黑暗里的教学楼就开始喊:
“顾七七——加油!顾七七——加油!顾七七——加油!”非常有力,非常迷人的号子声。
于是很快的,黑暗里猛地冲出一个人影,砰一声跟他撞了个满怀。
不过不是顾七七。
“谢了兄弟,你声音真好听!”薛靖很感激赵五六的号子,因为他方向感不是很好,刚刚差点就跑过头了,幸亏赵五六的声音及时响了起来。
不理会赵五六失望又无语的眼神,薛靖顺势抱了抱他,拍拍他后背,然后加速往操场冲去。
另一边,夏投也顺利摸到了楼梯,开始摸黑下楼。
“每段楼梯十六阶,跑过两段你就到一楼了,我就在外面!跑出来你就赢了!”站在出口的台阶下,时非沉稳地给夏投打气。
夏投在黑暗里点头,表示听见了,也会努力做到。
然后以前几大步就能走完的台阶,此刻却像活了一样,让他有种崎岖坎坷,甚至忽高忽低的错觉。
“该死的我好像站不稳!”在完全漆黑的楼梯上摸索,却寸步难行,夏投简直要急哭了。
“那就别站了,滚下来也是可以的!”手机里,时非认真地出了个馊主意。
夏投听完觉得有道理极了,反正就两段台阶,还能摔死他不成?
想着他把手机和校卡攥紧,然后放弃所有小心翼翼,直接采用彪悍的、跨栏式步伐下楼。
有时候吧,破罐子破摔反而能达到稳扎稳打达不到的效果。
夏投决心要滚下楼,结果几步大跨栏过后,非但没有滚,甚至连摔一下都没有,用一种迅速而稳定的方式走完了两段台阶。
“我在这边!”时非的声音穿破漆黑,从右侧方传来。
夏投心说好险,这要是没有时非在黑暗之外接应,他就算下了楼也判断不准方向啊!
“我来了!”他欢呼一声,大步朝时非的方向冲出去。
黑暗与光明,中间似乎只隔了一层窗户纸。
当夏投大步跨出教学楼的大门,他眼前豁然一亮。
尽管教学楼外的世界也是昏暗的,但至少勉强能视物,与教学楼内那种密不透风的黑暗比起来,简直可以称得上朗朗乾坤。
而在这片昏暗的朗朗乾坤里,夏投终于又看见时非了。
时非离他不到三米远,也朝他扑来,甚至还伸出了手,那样子,好像是要来给他一个热烈欢迎的拥抱。
真是的,虽然死里逃生值得庆幸,但是拥抱也太肉麻了吧?还是两个男的……
夏投嫌弃地想着,然后把两臂也举起张开,一副比时非还热烈的样子。
但是一阵风声呼啸、无声的轰鸣、仿若天塌下来的恐怖预感灭顶而来。
夏投瞳孔皱缩,全身的汗毛一下竖了起来。
他完全没有想到,时隔一年半,居然再次体验到死亡降临的那种恐怖预兆。
然而这次时非不在他旁边,而是在他前面,距离还有三米远。
借着学校昏暗的路灯光,夏投总算看清了时非的脸。
笑死,这家伙哪里是感动得来拥抱他,不过是察觉到危险,于是奋力伸出手,想要在最后关头拉他一把而已。
奇怪,为什么要说不过和而已呢?我在瞎遗憾什么?
生死瞬间,夏投乱糟糟的思维一闪而过。
一切都只发生在一瞬间,那是根本没有办法去形容的短暂的瞬间。
虽然在这个瞬间里,人体求生的本能让夏投想要加速,想要马上离开目前所处的位置……
而事实上,他的身体一直保持着高速往前奔的状态。
可还是来不及。
轰的一声巨响,死亡的黑暗像是滔天的浪头,如不可逃脱的命运般残酷霸道,威严地从上方拍下。
夏投被重重拍在地上,脆弱的人类之躯毫无反抗之力,瞬间坍塌,几乎支离破碎……
“对不起,我以为换个出口就能避免旧事重演,没想到还是逃不掉。”
时非半跪在夏投面前,扶着他耷拉在台阶上、裂开一道豁口的头,歉疚地低声说道。
第18章 死也要回房间再死
“原来被……被跳楼的人砸中……是这样的……”
夏投还没有死,最后一点意识弥留,艰难而沙哑地说道。
头部的裂口从右侧额头往下延伸,右眼眼眶爆裂,眼球几乎要从眼眶里脱出。
而他只是说了一句话,血就开始疯狂地从他眼睛、鼻孔、耳朵和嘴里涌出来。
不一会,鲜红浸透了他全身,从他身下的每一个缝隙里涌出来,在台阶上漫开,淌到下一阶、又下一阶……
“没事,回房间就会好的。”时非对他露出个若无其事的微笑,想让他安心。
说完他伸手去捧夏投的身体。
除了用捧的,像捧一堆用雪花堆起来的、易碎的雪人那样小心,时非其实都不知道该怎么移动夏投。
夏投是被当头砸中的,没有一点偏离,这让他从脊柱到腿骨,都完全的断裂和扭曲了。
他这副惨烈的模样,如果换做时非之外的其他人,恐怕连看一眼都不敢,更别说尝试移动他。
“啊!别动我!疼!我疼!”夏投忽然凄惨地叫起来,尽管已经濒死,人体对疼痛的感知仍然存在。
夏投的惨叫声任谁听了都要心脏颤抖,可是却丝毫影响不到时非。
时非动作极尽小心,每一个动作都竭力避免夏投伤势加重,但这份小心之外,是一种绝无商量余地的强硬。
这让夏投生不如死,眼泪和着大股的鲜血从眼眶里涌出来。
“我知道你是想救我,但是算了,别管我了,拿着校卡走!走——!”
他全身除了嘴巴,几乎没有别的地方能动,即使声嘶力竭,发出来的声音其实也很微弱。
“别这么娇气,都说回房间就会好了。”时非终于把夏投的身体完全捧起来,稳稳抱在手里,目光扫视黑暗的同时,用不高兴的口吻埋怨了一句。
对夏投这种性格的人,激将法会比安慰鼓励的话有用。
“娇气你大爷,老子快死了……”夏投果然是不服气的,好像很努力地挣了一下。
不过旋即整个身体又完全无力了,虚弱耷拉在时非手臂上。
“对不起啊……当初……我只知道你住院,活下来……肯定遭了大罪……但是没有想到过……这么受罪啊……”
生不如死。
身体的骨头被压断,内脏被砸的破裂,铺天盖地的痛苦,一波比一波更狠,这种滋味真的生不如死。
这一刻,夏投甚至希望死亡快点到来。
真是一秒都不想熬了,哪怕知道回房间就能好起来,可是每一秒都像一年一样漫长,何况这里离操场还那么远,根本撑不到那时候……
“知道我出院后为什么就不搭理你了吗?”感觉到夏投的生命力在飞快消退,时非忽然问了这样一句。
然后不等夏投给反应,他又自问自答道:“其实我也不想的,可如果不跟你划清界限,我可能会被杀。”
“什么?!”濒死中的夏投浑身一震,原本闭上的眼睛奋力睁开。
当初时非忽然疏远他,本就是他心里的一个结,只是时非说要专注学习,他也就无奈接受,没好意思追究下去。
可现在时非却说那是迫不得已,不那么做就会被杀……怎么可能?
他只是个普通高中生,时非也是,他们两个在一块,也就是打球、看漫画、玩游戏,充其量就是影响点学习成绩而已,又不是要做什么颠覆世界的大事。
谁会跑来干涉?而且要用上杀人这么极端的威胁方式?
无法理解的谜团出现在夏投的脑子里,那是他博览各种悬疑书籍和漫画后,也不敢想象的巨大谜团。
可是他奋力睁大眼,等着时非给他说答案,时非却不说话了。
“你说话啊,到底怎么回事?”迫切想知道答案,夏投甚至连说话都清晰有力了一些。
他像一条鱼,完全被时非抛出来的钩子勾住了,为了搞清楚钩子上面到底挂了什么饵,他死也要撑下去。
然而时非却说了声:“嘘。”
别人对待濒死的朋友,都是哭着喊着求对方别死别睡,可时非抛了个钩子就翻脸,直接让夏投闭嘴。
夏投于是真闭嘴了,只努力撑住意识,奋力让自己保持清醒。
在他们不远处的黑暗中,有东西在动。
那东西一半隐没在教学楼的漆黑里,一半暴露在操场路灯模糊的光里。
“咯吱……嘎啦……嘎啦啦……”
骨节摩擦挣动,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不断响起,即使不去看,也能想象出狰狞的怪物在地上扭曲、挣动、爬行……
时非警惕着,对峙着,谨慎小心地往后退。
这东西就是刚才从天而降,将夏投砸成重伤的罪魁祸首。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就是阴魂不散的顾平了。
他从上面砸下来,不光把夏投砸成了重伤,好像把自己也砸懵逼了。
在一阵嘎啦啦的骨节挣动声后,顾平似乎站了起来,扭曲变形的身体依然一半在漆黑里,一半在阴影里。
现场光线不足,看不清顾平具体的形貌,只能看见一个诡异阴森的人形轮廓。
时非不想惊动他,脚下几乎无声,一步步小心地后退远离。
期间,顾平的身形轮廓会突然嘎啦一声,猛地朝某个方向扭动探出,同时阴冷彻骨的寒意,伴随着浓烈的腐臭气味扑面而来。
这要换做其他人,早就吓得尖叫狂奔了。
但是时非一直镇定,像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那样无声撤退。
这种平稳发挥取得了效果,一直到退出百米,也没有惊动到顾平。
不过夏投的情况不能再拖了,毕竟谜团和钩子只能钩起他求生的意志力,但意志力,仍要靠肉体的机能去支撑。
时非开始奔跑,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朝操场奔跑。
而在他跑起来的时候,身后立刻一阵阴风呼啸,腐臭的气味也像幽魂一样缠了上来。
此时的操场上,除了苏盼和王河不在,其余五人一个都没走,都在等待时非和夏投。
在时非回来之前,这里其实发生过一场苦战。
原来薛靖出来之后不久,顾七七也顺利被赵五六接应到,只是令人措手不及的是,赵五六的冒牌货竟也追了出来。
而冒牌货在与真正的赵五六面对面后,直接就原形毕露了。
在虚构的人皮之下,是一只完全没有皮肤,仿若剥了皮的人形的怪物。
面对这样的怪物,赵五六这个曾被吓尿过的爷们儿没怂,仗着自己一米八六的大个子,冲上去就是干。
“跑!跑啊!回房间去!”
赵五六奋力拖住怪物,对一路艰难逃出来,手脚都已经鲜血淋漓的顾七七大喊。
可顾七七没有走,回头扔给赵五六一张校卡。“用校卡砸它,比拳头有用!”
说着,顾七七也双手攥着校卡,用校卡的角去砸怪物的头。
从教室逃出来的一路,她两次被这怪物追上,期间校卡的作用已经充分得到验证,虽然不知道其中原理,但是校卡能伤到这怪物,这一点毋庸置疑。
第19章 回房间?回不去
就这样,赵五六和顾七七两个人四只手,再借助两张校卡的力量,居然硬是把那怪物打到怂,呼啸一声逃回了教学楼里。
当然他俩也伤的不轻,尤其赵五六,左手已经没了,齐手腕一个狰狞参差的断口。
万幸的是他反应快,在怪物咬断他左手逃跑的时候,他及时把校卡抢了回来。
但即使伤成这样,他也不肯先回房间,而是咬牙攥住断腕,一定要看时非和夏投回来才能放心。
“谁还没有卡?”远远地,时非带着夏投狂奔而来,冲操场上仍在等待的几人问道。
赵磊上前几步,有些激动地挥了下手:“我还没有!”
此刻他们还不知道时非带回来的不只夏投,还有一只根本无法估量恐怖程度的厉诡。
“好,我把卡踢过去,你注意接!”时非喊了一句,让赵磊做好准备。
什么?踢?
赵磊听得一阵茫然,不明白这要怎么操作。
可下一秒,一个红色的小点就划着抛物线,以极快的速度朝他这边飞了过来。
这把赵磊看傻了,下意识抬手一接,居然正好接住。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时非应该是在奔跑的途中,直接让校卡从手中滑落,然后顺势一踢。
可是这怎么可能啊?正在逃命,没时间瞄准,甚至手里还抱着个人……足球明星也做不到吧?
“各自回房间!回房间!最多两人一间,不要超限!”
在大家震撼于时非的超级操作时,时非的喊声再次响起。
这次他话里重复了回房间三个字,显得十分急迫,但还不忘提醒他们规避死亡事项。
此时时非离他们已经不到百米,那股阴冷刺骨的寒气,还有浓烈到难以忍受的腐臭气息,也终于先一步到达。
意识到恐怖与危险的逼近,薛靖连忙进了一扇门,赵磊拉着张莹进了另一扇,而赵五六和顾七七也退到了一扇门边,但没有立刻进去。
他们不确定进去后还能不能再出来,所以犹豫等待。
远远看着他俩还在等,时非忍不住发出一声:“哈?”
很难理解,满脑子问号。
这俩什么毛病,这种关头怎么还有空担心别人死活呢?担心来担心去,不怕把自己的小命担心没了?
时非脑子里这么想着,情绪是埋怨和恼火,怪那两个货幼稚,十八岁的人了,还这么不成熟不理智!
可是狂奔中来不及说多,只能郁闷。
“靠!”时非忽然爆了句粗。
他很少说脏话,总是温和平静的,虽然温和大部分是装的吧,但平静是真的,情绪大到骂脏话的情况几乎没有。
可是莫名其妙就破防了。
懒得理会这些情绪,时非冲那边喊道:
“不要等我,进房间!否则你们来不及!”他冲赵五六两人大吼,口吻几近严厉。
尽管知道手机能把他的声音传达过去,不用吼他们也听得见,可是时非还是忍不住吼了,吼的声嘶力竭。
这一吼把赵五六和顾七七震了一下,再看时非距离他们已经不到二十米,应该稳了,这才一咬牙,退入了身后的门里。
退入门里的一瞬间,他们惊讶发现,外面操场的一切竟立刻不见了,只剩仿若泥沼一样涌动的漆黑。
这令他们感到心慌,因为黑暗隔绝了一切声音和视线,他们连想亲眼看着时非两人安全进房间都不行了。
无奈之下,两人只能通过手机去看。
然而对方的手机应该是揣进了衣服口袋里,画面一片黑暗,唯有沙沙的摩擦与风声呼啸……幸好还能听见疾奔的脚步声。
时非带着夏投在做最后的冲刺,离门已经不足五米,只要再一秒,再一秒他就能冲进门里,就安全了!
可是猛然间,时非感到脚下猛地一滞——有东西缠住了他右边脚踝!
跑过步的人都知道,狂奔中要是遭遇这样的阻碍,后果一定是跑得越快摔得越狠。
此刻时非抱着重伤濒死的夏投,要是真就这样摔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他自己倒是没什么,根本不怕的,可是夏投经不起。
以夏投随时都要断气的伤势,就算不当场摔死,恐怕也撑不到他重新爬起来的时候了。
这不是单纯的倒下再起来,而是要考虑挣脱后方厉诡的时间,而这个消耗是根本没有办法预算的。
唯一可以预算的是,后面那东西很难缠,要摆脱它,肯定很难……
“别管我……”夏投声音虚弱,哼出来三个字。
处于死前弥留,大概是传说中回光返照的状态,夏投并没有昏迷,反而意识清醒,也察觉到了迫在眉睫的危机。
其实跑过来的这一路,他已经快要被颠死了,只是因为太想知道时非最后留给他的那个谜团的真相了,所以才死命死命地撑住。
而此刻除了让时非别管他,他还想说:把我扔后边儿,应该能挡一阵,你趁机跑。
哎,明明都撑到这里了……夏投不甘的想着,却不得不让时非放弃他。
虽然这对他自己没什么好处,但是至少时非能活命啊。
因为到了这个地步,结局其实已经注定。
要么他死时非活,要么他俩一起死——只有两个结果,不会有别的选项了。
而活一个,怎么也比都死了强啊,他虽然成绩一般,但这么简单的账还是会算的。
夏投这样想着……
“走你——!”
时非的声音忽然响起,与他之前一本正经的样子完全不同,带着一种恶搞的意味在里面。
然后夏投就惊讶发现,自己整个人起飞了。
——可怕的时非,可怕的爆发力,他居然在即将摔倒的一瞬间,把夏投直接扔了出去!
但不是像夏投设想那样往后扔,而是往前,往几米外的房间门!
那场面怎么形容呢?
大概就是一个悍猛的球员,奋力把一只大号的、形状不规则的球给扔向球网,并顺利进球!
场面很炫酷,值得竖个大拇指——扔得漂亮!
第20章 腰可以断,面子不可以丢
这一扔过后,时非再也克制不住摔倒的趋势,整个人朝前砸在了操场的塑胶跑道上。
可因为脚踝被一股阴冷的拉力钳制,这一摔虽然极重,但身体并未因惯性前冲而失衡翻滚。
双手撑地的瞬间,时非腰部已经配合着发力拧转,一刻不耽误地旋身而起。
这个动作普通人做不到,哪怕是身体机能最旺盛的青少年,不经过长期训练也做不到这种反应和爆发。
可是时非做的行云流水,仿佛早在各种生死危机里历练过无数回。
在他身后,顾平所化的厉诡其实距离他还有十几米,可是手臂却诡异地伸长,漆黑枯槁的手掌像老树藤一样,死死缠在他右脚脚踝上。
因为是夏天,时非的睡裤是只到膝盖的大短裤,此刻那只漆黑的手掌直接贴着皮肤抓着他的脚踝,所触之地,皮肤与肌肉竟在飞快地坏死和腐烂。
看着自己的肢体活生生腐朽溃烂,这种恐怖和疼痛足以击垮任何人。
然而时非一脸平淡,因为没人看他的时候,他也没必要装出符合普通人反应的表情。
他脸上甚至有些高兴,因为他想到脱身的办法了。
当脚踝整一圈的皮肉组织完全腐烂,露出下面白森森的骨头时,他果断采取行动。
左脚踩住右脚,固定住,然后膝盖奋力往外一拧一拽。
喀啦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断骨声中,他把自己的踝关节直接拧断,做了个截肢手术,自助的那种。
这是一种在自然界很常见的断尾求生手段,比如尾巴很容易掉的壁虎,比如遇到危险就吐出内脏的海参。
时非断踝求生,从决定到实施,过程之果断和决然,堪称残忍。
尽管这种残忍是对自己的,但那样的场面,任谁看了都会忍不住毛骨悚然。
因为人类毕竟不同于动物,人类的身体构造就没有轻易能断的地方。
可是时非一直平静操作,过程比壁虎和海参还要麻木。
这让他看起来像一台机器,好像完全感觉不到恐惧和痛苦。
而得益于这残酷的断尾行动,他暂时脱离了身后厉诡的钳制。
抓住这短暂的时机,他手脚并用,飞扑向近在眼前的门。
可是他妈的……又差了一点点!
朝着门的方向,手臂竭力伸直伸长,大概也就是十几厘米的距离了!
只要再往前够到一点点,他就能摸到门框。
可是不幸,身后的厉诡不给他那样的机会。
他飞扑中的身体再一次被迫制动,被牢牢钳制,而这次被缠住的地方,在腰部。
“呼——”眼看机会消逝,时非趴在地上,悠长的叹了口气。
缓缓回头,目光先扫过身体被缠住的地方。
虽然腰部有衣服,但普通布料并不能抵挡厉诡的腐化侵蚀,白色的t恤迅速焦黑成灰,然后整一圈腰部的皮肤血肉被飞快腐蚀。
腰腹是人体最脆弱的部分,因为那里只有柔软的皮肤与肌肉,下面则是更加柔软的脏器。
这一次要断尾求生,难度好像有点大了。
他叹着气想。
传说人被腰斩都不会立刻死,还能坚持好久,只是那样就没了腿,单凭手爬的话,估计快不过诡。
麻烦啊……
……
“时非——!”
郁闷的思索中,一声激烈的呼吼,忽然在他前方响起。
接着一只手从门里伸出来,坚定刺破黑暗的泥沼,强行连接两个维度,一把抓住了他往前伸出,但无力摊在地上的手。
“卧槽!我就知道你还在门边儿!”
门里,夏投探出大半个身体,一手抓住时非,一手抓着门框,激动兴奋的大叫着。
“你丫牛逼的,扔我是真够劲儿,我直接砸到对面的墙壁上,差点成你家壁画!”
“你好了?”看他又变得生龙活虎,时非笑着问了一句。
他突然心情很好,好像真体会到了漫画中,属于少年们的热血与友情。
看他还有心情笑,夏投气的骂:“废话!”
骂完咬牙卯劲儿,奋力把时非往门里拉。
跟诡拔河,绳子是时非的身体,判胜的要求不高,就十几厘米,也就一掌多点的长度。
夏投咬紧牙关,使出吃奶得劲儿,很快脸都涨得通红。
然而刚拽了一会,夏投忽然吓得差点脱手。
因为他看见时非从腰部被撕扯开,有鲜红的软物倾泻流出。
“没事,回房间就会好的。”时非淡然说道,就和之前夏投被砸,他安慰夏投时一样。
然后又问了一句:“你要是怕,闭上眼睛?”
“怕个屁,老子死都不怕!”
激将法又起了作用,夏投当即大吼一声,一脚蹬住门框,把全身的力气都用上,一鼓作气往后——
“咔嚓”一声,似乎是脊柱的骨头被拉断了……
“操!操!操!”
场面惨不忍睹,夏投耳不堪闻,但他必须咬牙坚持,只能用一声接一声的脏话发泄情绪。
他不能放弃,更不能手软,就像当时他躺在台阶上,因为太痛,哭着求时非放弃他,可时非不为所动那样。
这种关头,只有铁石心肠才能救命!
在肌肉与骨骼分离的撕裂声里,夏投发现血肉模糊原来可以是一种拟声词。
而血色蔓延,如红色的海潮上涨,铺天而来的,是比海风浓烈百倍的咸腥。
这一刻,声色与形味形成绞索,吊在夏投脖颈上,勒得他肝胆欲裂。
“啊——!”
夏投一声吼叫,声音近乎惨烈,奋力拉拽的同时闭上了眼,额头上青筋鼓胀。
“我没有害怕,我用劲时就是得闭眼!”少年吼叫得撕心裂肺,发泄着心中悲恐。
他已经明确感觉到了,他的力量无法与对面的厉诡抗衡。
虽然他如此拼命的努力,可他仍感觉自己在拉一座山。
这是一种蚍蜉撼树的无力感,他不可遏制地绝望沮丧。
但他半点放弃的念头都不敢有。
必须一直拽着,生拉硬拽。
至于被拽的人是什么感受,夏投想都不敢想。
……
快点进来吧,快点进来吧!夏投简直想大哭着哀求老天。
再拖延的话,他真怕自己一时发软而坚持不下去。
一直到突兀感传来,对面如山般磅礴的拉力一下消失了。
原来就在刚刚一瞬,在他拼了命的拉拽下,时非失血到青白发灰的手,终于越过了门槛那条线。
似乎只要身体的任意部分越过这条线,就会受到房间的保护。
于是扑啦啦一阵,两人一股脑摔进了门里,在巨大的惯性冲势之下,他们撞翻桌子,撞翻椅子,最后砸到墙上。
夏投撞得眼前发黑,脑子里全是嗡嗡嗡的杂音。
懵了一会后,他胡乱扒拉几下,身上压着东西,有点硌手,还有点大,好像是椅子,然后还有书本,相框什么的。
“时非?时非?”
夏投没摸到时非,这让他心里发慌,而眼前黑白斑驳,于是一边推身上杂物,一边焦急地喊。
刚才的场面挥之不去,时非腰腹鲜血汹涌,腹腔脏器都暴露了出来,那不成人形的样子……夏投忙甩头,想让眼前赶快明朗起来。
“时非?时非你说话!”夏投紧张地大叫。
虽然也听说过腰斩的人不会立刻死,还能活一阵,可是万一呢?万一时非是个特别柔弱的娇气包呢?
夏投惊恐而不自主地往坏处想,终于视线恢复了。
“这儿呢。”时非的声音平淡响起。
夏投循声看向他,发现他站在衣柜边,四肢健全,心中立刻松了口气。
但很快他两眼一瞪,表示万分不能理解。
“你个变态,什么时候换的衣服?”
时非换了身衣服,虽然还是t恤加短裤,但是明显不是之前那一套了。
当然夏投不是说他换衣服的行为变态,而是觉得他换衣服的速度变态。
要是没估计错的话,他摔的头晕眼花也就五六秒,结果时非已经换了整套的衣服。
“你才变态,不换衣服难道裸奔?”时非一脸淡定,两手把大短裤往上拎了拎。
刚他腰部以下都没有了,不过进门的瞬间就又恢复了完整。
只是房间只能恢复身体,却恢复不了衣服,所以在夏投头昏眼花的那几秒里,他还真是个变态——穿半截染血的吊带,下面却一丝不挂那种。
第21章 假时非的红色校卡
“你自己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痛吗?”
整理好衣服后,时非把夏投从地上拉起来问。
夏投站起来,拍拍衣服裤子说:“一点问题都没有,满血复活。”
看他真没有问题,时非也活动了一下腰和脚,确定都是原装货,于是放下心。
然后他转头看了看门的方向,发现门外一片漆黑,根本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
这就表示,夏投从门里探出来救他,根本就是一场完全盲目的行动。
那是真正的瞎摸,生理意义上的那种瞎……挺够胆的。
时非想着,有点感动,但装作若无其事,然后拿起手机去关注其他几人的情况。
赵五六和顾七七那边,两人一直盯着手机等时非和夏投的消息,这时终于确定他俩都安全,顿时高兴的快哭了。
然后薛靖也是安全的,这家伙最鸡贼,全程低调寡言,却是最先拿到校卡出来的,而且没有受到一点伤害。
当然除了他们三个,还有苏盼和王河这对小作精。
他俩虽然不受待见,但运气还是不错的。
主要是得益于时非的提示,苏盼知道自己在地下室里,而失去方向后她就停止乱跑的行为,在原地竖起耳朵听。
然后她听到了王河的声音,虽然是那种很不耐烦的吧,但好歹是个引导,中间虽然有点曲折,但还是顺利摸到正确的楼梯,并顺利逃出。
“到底怎么回事?我们的教室为什么会在二楼?”对于这个差点害自己丧命的信息差,苏盼仍旧耿耿于怀,所以见到时非的第一件事就是问这个。
而这也是其他人都存有的疑惑,因为高三教室在三楼,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结果莫名其妙的,居然变成了二楼。
而最难以理解的是,别人都完全没预料到这样的变化,但是时非却提前知道了。
他是怎么知道的?先知吗?
时非扶正椅子,在上面坐下。
“起初我也只是猜测,因为这个诡异维度是顾平在操控,而他是高二跳楼死的,所以在他的个人,不,个诡认知里,教室肯定还是二楼。”
“而我们高二教室在二楼、高三在三楼,这是明确的。”
“当然猜测是需要证据支持的,当顾平也出现在教室里,并且和杨栋同桌,以及班主任的脸看起来好像比印象里年轻一点,这些线索归拢,我才完全肯定了。”
之前时非简单谈过空间维度的问题,而这次涉及的,显然是时间维度了。
这把赵五六听得又很迷,不耻下问道:“班主任为什么会变年轻?”他不理解,但是他很好奇。
“因为那边的时间和现实的时间不同步,停留在一年半之前,顾平死亡的那一天。”
“哦。”赵五六点点头,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
“这么说吧,现实世界是三维空间,时间自然流逝,不受外力干扰;而诡异世界是四维空间,时间多数是凝固的,也可能是极速流动的,甚至可以被来回拨动。”
时非说的更深入了一些,孜孜不倦,尝试把知识灌进他们一只只可爱的小脑瓜里。
不过大家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觑了一会之后,用一种课堂面对老师的表情认真点头。
反正听都认真听了,每个字单独听都懂,但是连起来就……不好说。
看着那一双双揣满了懵懂的大眼,时非无声叹了口气。算了。
“再有疑问的话可以提,没有就抓紧时间休息。”时非提醒了一句。
这让夏投不能理解了,十分作死地说:“休什么休?起来嗨!”
正所谓大考大玩小考小玩,现在可是生命考验,当然要更放松了。
然而他话刚说完,两腿忽然就一软,瘫坐在了地板上。
——累,心力交瘁的那种累。
明明身体没有觉得哪里不适,但是那种由内而外的虚弱与疲惫,就像梅雨天无孔不入的潮气,深深扎根于身体的每一寸。
这让夏投心慌气短,以为是经历诡异维度留下的后遗症。
“能恢复的只是身体,但恐惧与痛苦,更多消耗的是精神力,会累是正常的。”看出夏投的紧张,时非好心的解释了一句。
这让夏投心安下来,然后顺着床脚往上爬,爬上去后摊成一张煎饼。
“谢谢科普,借你床睡会儿。”
时非嗯了一声,很大方地借了。
只是夏投躺了一会儿就觉得不舒服,屁股那里硌得慌。
他以为是床上有什么东西,于是伸手去摸,结果发现异物不是在床上,而是在他裤子口袋里。
这让他茫然,然后才恍惚记起,时非把他扔进房间之前,先把红色校卡塞进了他口袋里。
这是他能活下来的关键步骤,因为只有带着红色校卡才算完成任务,否则就会被当成未完成任务者,是会被房间消除的。
回想当时的紧迫,夏投还忍不住有些后怕。
一边把校卡从口袋里掏出来,一边就回想起了拿到校卡的经过。
当时他带回来两张校卡,第一张是随机在地上摸到的,第二张则是时非的冒牌货塞过来的。
而回忆被假时非塞校卡的经过,夏投现在都还觉得不可思议。
于是他把红色校卡拿到眼前,转头去看时非,准备认真讨论一下有关假时非的事。
床边的时非似乎也有些累,沉默坐在椅子里,房间里灯光充足,露出他令夏投熟悉的侧影。
但是看着这侧影,一股强烈的寒意忽然爬满了夏投全身。
这寒意不是源自时非本身,而是源自夏投正拿在手里的那张红色校卡。
从拿到这张校卡时起,夏投就没顾得上认真去看上面的信息,只把它当做保命的重要道具。
但是此刻,在充足的明亮光照下,红色校卡上的信息和学生照清晰呈现在眼前。
【 七环市第九中学学生卡 】
姓名:[ 时非 ]
班级:[ 高二(1)班 ]
学号:[ 0 ]
信息栏的右边,两寸的学生照依然崭新。
照片里,十七岁的少年笑容明朗,五官俊秀温柔,乌黑的眼睛里,有种令人舒适的平和……
夏投沉默看着这张红色校卡,指甲下意识在上面刮了刮。
他希望能刮掉上面的红色,好证明这是冒牌货的白卡。
可是指甲什么也没刮下来,这张卡本身就是红色的。
然后夏投意识到,自己就不该怀疑这张校卡的颜色,它只能是货真价实的红色校卡。
因为如果这是一张被血染红的白色校卡,那他和时非就是未完成任务者,早在进入房间的瞬间就被消除了。
第22章 你以为回房间就安全了?
自己还活着,这就是这张卡为真货的最直接证据。
夏投慢慢从惊愕中回神,五指缓缓攥紧,把卡纳入掌心,然后将手收回了口袋里。
眼睛盯着头顶的天花板,夏投努力镇定,想要理清脑中纷乱爆炸的思绪。
然而根本冷静不下来,反而喉咙发紧、发干,整个身体开始颤栗,根本无法控制……
“你怎么了?”时非对周围环境似乎很敏感,夏投刚有异常,他就很快察觉到,并开口问了一句。
“后、后怕。”夏投顶开紧张到不能自已的喉咙,强作镇定的答道。
他这么敷衍,时非倒也没有怀疑。
普通人很多这样的,身处巨大的危险中时,一股脑的想着求生,当时不会有感觉,反而等安全下来后,被忽略和积累的恐惧才一下子爆发,会后怕到浑身发抖。
这种情况外人没法干预,只能等他们自己消化和度过。
于是过了一会儿,夏投平静了一些。
他重新看向时非,哑着嗓子小声问:“到底是为什么啊?”
时非:“什么为什么?”
夏投鼓起勇气坐起来,看着时非认真,说:
“就我之前快死的时候,你说你当初跟我划清界限是迫不得已,不然就会被杀那件事。”
看夏投一脸认真地问这个问题,时非沉默片刻,木着脸反问:“你也知道你当时快死了啊?”
“知道啊,所以呢?”夏投不解。
结果时非一摊手:“骗你的呀。”理所当然的样子,坦坦荡荡。
夏投:“……”
时非:“当时以你的情况,不说点让你放不下的东西,你能撑那么久吗?”
夏投:“……”
回想当时的情况,自己确实是先在心里就放弃了求生,一门心思想着赶紧结束。
可时非说了那么个匪夷所思,让他死都不敢瞑目的事情。
现在回头想,如果当时不是被这样钓住,他年仅十八岁的生命,可能真就一口气散掉了。
“哦,谢了啊。”夏投木木的,但是很真诚地表达了感激。
扪心自问,时非为了救他,真的是拼了命的。
尤其后来诡在后面追,时非脚都被缠住了,结果优先选择的不是自保,而是把他扔进房间、让他活下来……
“啪!”夏投忽然扇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子,声音清脆响亮。
这操作把时非看的一头雾水,不理解地问:“你干嘛?”“有什么想不开的说出来啊,我替你打。”
夏投闷头不吭声,好像在自我反省,过了一会才抬起头,眼圈红红的看着时非。
“我就是觉得我没用,一路上给你添了很多麻烦,很对不起你。”
他刚刚居然在怀疑时非,觉得时非不是时非,甚至担心时非是什么阴森恐怖的怪物……这怎么对得起时非对他的不离不弃?
我真是个忘恩负义的东西!夏投在心里骂自己,深深自责。
至于口袋里那张署名时非的红色校卡……谁知道怎么回事呢,也许冒牌货本身就是有红色校卡的,只是其他几个冒牌货比较阴险,故意掉出白色校卡而已……
夏投努力进行逻辑自洽,拼命将时非的红色校卡合理化。
但是不管这个过程有多艰涩,他都没有想过要让时非自己来解释。
甚至他把校卡往口袋深处塞了塞,决心无论如何也不能让时非看见。
毕竟此前都只有死去的同学才会掉出红色校卡,某种意义上,红色校卡就跟墓碑差不多,让时非自己看见的话,得多晦气?
……
看出来夏投是真在自责和愧疚,时非忍不住往后仰了一下,一脸吃饭吃到小强的表情。
“你不觉得恶心跟肉麻吗?”时非严肃的搓了搓胳膊。
他觉得俩男的、朋友、过命的兄弟,之间没什么比愧疚和自责更尴尬的话题了。
夏投:“……”揉了揉眼睛,自我感觉也是有点恶心巴拉的。
这时目光落在卧室的书柜上,夏投想起什么,有点激动的转移话题。
“我送你那本漫画还在吗?我记得你藏在柜顶上,快快,拿出来回忆一下!”
刚经历那么可怕的事情,还有心情看漫画,倒也不坏。
时非于是顺着夏投目光看的方向,下意识就去书柜顶上摸。
可是摸了一手薄灰,却没摸到任何书籍。
“不是书柜的柜顶,是衣柜。”夏投纠正道。
时非于是转身去衣柜顶上摸,然后果然摸到一本包装精致的漫画书,而且右上角一个醒目的“18+”标志。
怪不得要藏了:“给。”
夏投伸手接过了漫画书,表情复杂地抹去了上面的灰尘。
这书是他高二刚开学时送时非的,那时顾平还没跳楼。而时非拿到书后跟做贼似的,还想了好久,才决定把书藏衣柜顶上。
当时夏投建议把书藏书柜里,大大方方的,家长反而不会注意。
可是时非连连摇头,说他爸无聊时会来他书柜里找书看。
所以在时非心里,书柜应该是最不安全、最不可能藏书的地方。
然而刚刚时非好像完全不记得这一点,直接就去书柜上找。
甚至他似乎……压根不知道这本书的存在。
可这是他自己的卧室啊,他却还不如夏投一个外人了解……
“啊!有诡!”
一声有些刺耳的尖叫,忽然从苏盼那边传来。
大家本来都在休息,冷不防被这一声吓得一个激灵。
不用大家询问哪里有诡,苏盼把手机镜头对准了房间里的一个相框。
相框也就巴掌大,是那种很常见的个人照,照片里一个个子很高,身形却很消瘦的男生。
——是胡杨,夏投的同桌、第一个被班主任挂上黑板的胡杨。
“你房间里怎么会有胡杨的照片?!”
苏盼反应很激烈,大声问同在房间里的王河。
王河一副看神经病的表情看苏盼,有些恼火问:“什么我房间?这里不是你房间吗?”
“胡说!这不是我房间!我房间比这好看多了”
“这也不是我房间!我房间比这大多了!”
在他们的争吵之中,其余房间的几人面面相觑,然后都下意识问了对方一个问题:“这是你的房间吗?”
在此之前,他们都只知道这不是自己的房间,并下意识默认是对方的房间。
直到此刻,他们才后知后觉的发现,本以为是安全屋的房间,既不是自己的,也不是队友的,但是会出现死人的东西。
这就很可怕了。
于是所有人,原本坐下或躺下的,此刻都惊的跳了起来,再不敢沾任何东西。
赵五六最惊险,他见房间有水果,差点就拿起来啃,幸亏因为怕给顾七七留下不礼貌的坏印象,才忍住了。
突发的意外情形,令时非也微微皱起了眉。
然后他环顾四周,才发现这里虽然是他的房间没错,但许多细节都不一样。
比如书桌下的篮球、桌角摆放的耳机、摊开来的错题集……
这些都是他房间原本没有的——至少是遭遇顾平跳楼事件后,他就没再把这些东西拿出来过。
短暂的沉默与思索,时非脸色忽然一凝。
“锁门!”他大声说道,对向是所有人。
与之前为了照顾大家心态,一直表现出的平静不同,时非这次是命令式的口吻,严厉中流露出的,是千钧一发的强烈危机感。
这让赵五六和顾七七、赵磊和张莹,还有薛靖和夏投都立刻警惕。
“砰砰砰砰!”几乎同时响起的关门声,四道门接连关闭并反锁。
苏盼跟王河还在吵架,反应慢半拍,等他们意识到危险时,门外的黑暗已经在涌动,像是沼泽生物划动肢体、搅动淤泥,无声朝猎物潜行。
一张惨白的脸悄然出现,突破门外的黑暗,悬空挂在他们的房门口。
第23章 当房间开始杀人
“啊!”突然出现的鬼脸,把苏盼吓得一声尖叫,后退着踉跄摔倒。
王河也是惊恐得想要逃,但是想起时非好像提醒大家关门,于是迅速朝门一脚横扫。
砰一声,门板震颤着一甩,迅速闭合。
这让王河心里一松,以为得救了。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彻底令他绝望。
就在门板与门框迅速接近,眼看着就要关紧时,意外传来了咚的一声。
这声音使门板又是一颤,然后竟然反弹回来。
——门没能关上,因为撞上了门外悬着的那张脸。
眼前所见令恐慌无限膨胀,王河再没有尝试关门的勇气,惊恐倒退着,和苏盼一起缩到墙角。
于是门外的鬼脸再无阻挡,悄无声息地向前,向着他们的方向,跨过了门槛线。
等到诡脸完全进入,他们才意识到这是一个人,一个他们曾经认识,刚刚还在相框里见过的人。
——胡杨。
胡杨表情麻木、脸色惨白,腰部一圈在往外不断渗血,鲜红粘稠的液体像从花洒里淌出,流的没完没了,很快浸满脚下整片的地面。
“班主任让你们回去考试。”胡杨张口,用麻木阴冷的声音说道。
然后他整个上半身忽然平移,有种朝一侧滑倒的趋势,可同时他两腿仍在原地,分毫没有动。
胡杨的死状形同腰斩,身体上下是分家的。
但在完全分家之前,他表情麻木地往下伸手,扶住胯部两侧,把移位的上半身又移了回去。
只是身体移回来,体腔的内脏却噼噼啪啪的掉落一地。
眼见如此恐怖的场景,苏盼吓得彻底崩溃,胡乱抓住周围的杂物,尖叫着往胡杨那边扔。
“班主任让你们回去考试。”胡杨对扔到身上的一切不为所动,又麻木地重复了一遍原话。
王河惊恐地左右寻找,想要找到趁手的武器,好把胡杨给驱逐出去。
然而房间简陋,就连椅子也在靠近门的地方,他根本不敢过去拿。
惊慌之际,他目光落在身边的苏盼身上。
苏盼还在乱扔手边的杂物,忽然她感到有人一把拽起她胳膊,然后狠狠向前一推。
她本来个子就小,毫无防备之下,整个人像沙袋一样被重重扔了出去。
王河几乎用了全身的力气,希望能用苏盼把胡杨撞出房间。
然而想象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苏盼这一撞并没能使胡杨离开房间,甚至连分毫的后退都没有。
而苏盼小小的身体摔在地板上,扑于他脚下湿黏的血洼里。
“王河!!!”苏盼尖叫哭喊,回头怒视王河。
然后不等她爬起、怒斥王河的阴险狠毒,她就惊恐地发现,自己裸露在外的皮肤迅速干枯焦黑。
“啊——!”凄厉的惨叫声响起,苏盼整个人开始从皮肤腐朽湮灭。
这个过程是由外而内的,所以苏盼的惨叫声一直在持续,即使后来她已经没了人形,只剩骨架裹着内脏,惨叫与挣扎也未曾停止。
幸而这一幕并未被镜头拍到,群里的其他人只知道她肯定出事了,但看不到那血腥的惨状。
直到叫声终于停止,王河才将镜头对准了依然站在那里的胡杨。
“时非!胡杨进来了!他刚刚杀了苏盼!你快帮我想想办法!想想办法!”
牺牲了苏盼也没能赶走胡杨,王河也没有办法了,只能疯了似的朝时非求救。
时非透过镜头,看到了胡杨的全貌,也看到了他脚下血洼里的一摊灰烬,目光微微一沉。
“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突然挡住镜头?”
变故发生时,王河的手机一直对着门的方向,就是方便时非了解他这边的情况,好快速帮他想出应对的办法。
可是突然镜头被手指挡住了,而紧接着就是苏盼包含愤怒与仇恨的一声“王河”。
“我不是故意挡的,是胡杨突然袭击,我哪还顾得上手机?”
王河狡辩道,情绪焦躁。
“你快帮我想办法,他已经杀了苏盼,马上就轮到我了!”
在王河的吼叫催促中,时非不为所动。
他目光看着血洼里的那层灰,又看看前方的地板,心中已经得出结论。
“你把苏盼推过去的?”时非淡淡询问,眼神其实已经是确定的。
这让王河心脏一缩,连忙否认:“我没有!我怎么会推苏盼呢?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看他义正言辞甚至有些悲愤的样子,时非眉心舒展,觉得很可笑。
“胡杨站在血洼里,地板上却没有血脚印,证明他进来就没动过,但苏盼却是死在他脚边……苏盼不会傻到主动靠近胡杨,她只能是被你推过去的。”
很简单的线索推理,把王河牺牲苏盼的过程精准还原。
这让王河哑口无言,只能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时非一针见血的质问让他绝望,预感下一刻时非就会带领集体审判他的恶行。
可是意外的……
“事已至此,推就推了吧,况且她先害死了韩延,也不无辜。你还活着就好。”
时非一改刚才的冷酷质问,以温和的口吻,轻描淡写地略过了苏盼被害的事情,最后甚至安慰了一句“你还活着就好”,简直让王河感动得差点哭出来。
第24章 恐怖敲门声
“对不起,我刚刚只是慌了,我也不想害同学的……”
“过去的事就别纠结了,你得先自保。”时非打断他不知有几分真心的忏悔,提醒了一句。
王河连连点头,惊恐看着还站在原地的胡杨。
“那我该怎么办?时非你一定有办法!”
时非点点头,答道:“嗯,你只要去把门关上就好。”
“什么?”这个答案让王河满脸错愕和怀疑,然后惊恐提醒:“胡杨还在房间里呢!”
他以为时非会有赶走胡杨的办法,结果却让他去关门,那样一来,他岂不是要跟一个诡共处一室?!
场面想想都可怕,王河连连摇头,觉得时非根本就是想害他。
“没有害你的意思,而是危险暂时不来自胡杨。”时非给他解释。
王河急了,咬着牙反驳:“他怎么可能不危险?你是没看到苏盼死的多恐怖!”
时非解释:“苏盼会死,是因为你们违反了注意事项第三条。”
——房间只能同时容纳两人,超出人数,房间会随机消除多出来的人。
王河努力回忆,终于想起了五条注意事项中对应的那一条。
然后他心中一阵轻松:“所以苏盼会死,不是因为我推她,是因为她本来就该死!”
从结果来看,就是苏盼自己倒霉,成为了那个会被随机消除的对象,不管有没有被推那一下,她都注定在那个时间、以那种惨烈的方式死亡。
本来王河还因为苏盼的死而感觉压力,但想通这点后,立刻就轻松了起来。
看着他满脸侥幸的样子,时非感觉挺有趣的。
王河和苏盼是同一种人,明明自私、怯懦、狠毒……这些人性暗面比普通人都要深,可是却又很怕染上污点。
总结起来就一句话:损人利己时很勇,面对制裁时很怂。
时非只微笑,对王河自我洗白的话语不置可否,但提醒他:“去关门,否则要是外面再有东西进来,注意事项里的杀人机制就又要被触发了。”
听了这话,王河即使恐惧不已,但还是听话照做。
因为除了听时非的,他已经走投无路。
警惕绕过胡杨,轻轻关上门,最后上锁,王河全程小心翼翼。
索性胡杨只动口不动手,很君子的做派,让王河暂时放心。
而透过手机镜头旁观这一切的其余人,其实不比王河轻松多少。
顾七七:“太吓人了,我以为人数限制只算活人,没想到死人也算。”
“是啊。”张莹点头,满脸后怕。“不过我们现在到底在哪里啊?不是说完成任务就能回去吗?怎么还在这个诡地方?”
她觉得胡杨能跟来,就证明还处在时非所说的诡异维度,根本就不是现实世界。
这让大家刚轻松不久的心里,重新笼罩阴云。
“我们不会永远被困在这个地方吧?”张莹抱膝坐在地板上,忍不住蜷缩呜咽。
“不会。”时非否定了她消极的推想,口吻平淡依旧。“其实我们已经回到现实了,伤害消失就是证据。”
“那为什么死掉的人能跟来?”赵五六不解地问。
时非刚要解释,忽然,“咔咔……咔咔……”门把手被大力扭动,刺耳的声音忽然响起。
这声音让所有人头皮一麻,下意识看向自己房间门的方向。
最终是薛靖惊恐的低呼:“该死!外面有东西在拧我的门!”
说完他猛一下跳起来,慌张按住门把手,并用肩膀顶住门。
而几乎同一时间,顾七七和赵五六、张莹和赵磊,两组人的房间门同步晃动起来,门把手上下拧动。
“咔咔……咔咔咔咔……”
短促刺耳的声音不断响起,伴随着门把手激烈的拧动。
仿佛来自地狱的声音,紧张的气氛一下让惊恐与不安攀升到顶点。
夏投也一下子慌了,虽然他们这边的门把手还没有动,但他预感躲不掉,于是也扑到门边。
而几乎就是他刚抵住门的瞬间,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响起,接着咔嗒一声轻响,门锁直接弹开。
“卧槽!!!”
夏投大惊失色,连忙一手卡住门把,一手去拧保险,想把弹开的门锁再锁上。
可是他一拧,对向立刻传来反向的作用力,让门锁再也拧不上。
这把夏投吓得魂飞魄散,担心下一秒门板就要被推开。
然而紧张的对峙中,一道熟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夏投,开门,出来考试。”
夏投不禁一愣。
如果他没听错的话,门外的声音是时非。
只是这个时非的声音阴冷麻木,不带丝毫人性与情绪,一听就知道不是活人——是假时非!
“怎么办?”夏投惊慌失措,下意识回头问时非。
时非也过来一同抵门,神情并不惊慌,似乎在认真思索什么。
而在这时,薛靖那边失守了。
薛靖一直是一个人孤军奋战,抵挡不住也是意料之中。
而薛靖的房门被撞开后,情形和王河那边一样。
先是一张苍白的人脸从黑暗中探出来,仿佛悬空,但等对方完全踏进房间,就发现是一个死去的同学。
“班主任让我喊你去考试。”那名同学也呈现着死时的可怕样子,但只是和胡杨一样站在门边,除了通知考试,暂时没有表现出危险性。
万幸薛靖没有队友,所以即使进来一个死去的同学,他也不用担心触发房间的杀人机制。
“薛靖,你拿到的校卡就是这个同学的吧?”时非忽然问道。
薛靖连忙偷偷看了一眼,随即重重一点头。
得到肯定,时非心中的推理已经可以定论。
“我们已经回到现实维度,只不过房间不是原来的,你们手里校卡是谁的,现在就在谁的房间,而死去的同学能跟来,是因为房间本就是他们的。”
至此,死者为什么能从诡异维度跟来,以及他们到底身在何处,两个谜团都有了准确的答案。
确定是真回到了现实维度,大家心中一松。
不过这种轻松很快被新的恐怖挤走,因为相对于完全未知,身处死人房间里的那种恐惧,并不比之前轻松多少。
偏偏这时,夏投感觉门把手已经顶不住,以缓慢而不可阻挡的趋势朝下拧开。
明显要不了多久,可能下一秒,门就要被打开。
到那时,他和时非必然要死一个!
危急时刻,时非朝门外歪了一下头,低声对夏投说:“告诉他,你马上就来,让他先走。”
时非话里的“他”,自然是指外面的假时非。
这把夏投惊呆了,满脸写着不可置信。
他以为时非会想出什么靠谱的建议,结果就这?怎么可能会有用?当诡那么好说话的吗?
可是情况紧急,根本不给夏投质疑的时间,他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一边拼命抵门,一边对门外的假时非喊:“我马上就来,你先回教室吧!”
喊完,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门锁的阻力、门外的推力,全都消失掉,本来推开一缝的门板重新闭合,门锁也顺利锁上。
夏投震惊得瞪大眼,眼里又喜又惊。
谁也料不到,解除危机的方法居然如此简单!
而其他房间的人都通过手机看到了这一幕,于是纷纷效仿。
那些死去的同学,不管是在外面撞门的,还是已经进来房间的,当里面的人表达出会回去考试的意愿后,他们就很好说话的离开了。
这行事作风一点也不像诡,倒像是普通同学会做的事。
不过不管怎么样,总算是又度过了一个危机。
大家长舒一口气,纷纷瘫软在门背后。
只是他们刚放松一点,一个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突兀响起在每一部手机里:
“公布第二个任务。”
第25章 死人还会再死吗?
会通过手机发布任务的,只有杨栋。
大家连忙低头看手机,果然看到了在聊天室消失已久的杨栋。
虽然第一个任务时,杨栋曾和顾平同时出现在教室里,但是那个杨栋没有表情,和其他死去的同学一样阴冷麻木,看不出丝毫的人性。
而最初发布任务的杨栋却会哭会怕会求救,可以正常沟通,表现出了鲜活的人性与情绪。
除了头上有个窟窿,他简直是活生生的。
而此刻重新出现在聊天室里的杨栋,样子还和之前一样,满头潮湿粘腻,脸色惨白发青。
他眼神不安,表情惶恐——是最初那个仍有人性的杨栋。
这让人不禁联想,他的意志是否直接被顾平操纵?
那顾平的目的又是什么呢?万一杨栋在有人性的状态下,发现自己其实已经死了,会怎么样?
试想一下,一个普通人,正常的生活和学习,心中还规划着各种未来的构想,比如升学,比如工作,比如爱情……然后突然得知,自己早在不知情的时候死亡……
如果这是有意为之,那其中蕴含的狠毒与恶意,简直令人不寒而栗。
而大部分时候,恶毒的行为是有根源的。
想到这里,时非决定做一个大胆的试探。
“杨栋,顾平跳楼,真的是自杀吗?”
紧张无比的气氛中,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即将公布的任务上时,时非却突兀提问。
通过摄像头,杨栋眼睛猛的睁大,然后下意识说:
“不是我推的!”
杨栋这声否认完全是条件反射,是因为时非提问提的突然,他根本就没有防备,而同时心中又对此极度敏感,因此做出了完全本能的反应。
可是反观时非提的问题,这回答显得莫名其妙,简直就像惊慌与心虚下的矢口否认。
于是,今晚一切恐怖的根源被挖掘了出来:
顾平不是自杀的,是杨栋推的,但是真相被掩盖了,所以顾平死不瞑目,化作厉诡回来复仇!
“杨栋我草尼玛!你自己造的孽,为什么要拉我们给你垫背啊?!”王河大骂一声,愤怒上头,甚至顾不上房间还杵着一个死人。
其实不光王河,其他人也在这一刻感到愤怒和憋屈。
如果今夜他们遭遇的一切恐怖与折磨,都是因杨栋而起的复仇,那他们也太无辜了。
仅仅是因为跟杨栋同班,就要被一并报复,并且全班已经快死完了。
面对众怒与控诉,杨栋显得慌张无措,又低着头呜呜哭起来,同时还在小声重复:“不是我推的……真不是我推的……”
“你他妈还不承认?!非要害死我们所有人才甘心吗?”见他死不悔改,王河愤怒再骂。
但是时非却打断情绪激动的王河,对杨栋说:
“我相信你。”
他口吻平和,带着一种安慰的语气,不但不责怪,反而给予信任和支持。
这让夏投都觉得没法接受,瞪大眼睛看时非,表情就像在说:你傻啊,还信他?
时非看了他一眼,直接无视,继续对杨栋说话。
“杨栋,我相信你,所以我想知道顾平死亡的具体经过,这样才能洗清你的嫌疑。”
时非如此温和地对待始作俑者的杨栋,赵磊也看不下去了。
他觉得事实已经摆在眼前,这种时刻怎么还能给予杨栋善意?不怕激怒含冤而死的顾平吗?
然而张莹轻轻拉了赵磊一把,阻止他插话的冲动。
张莹胆子比较小,但是她心思缜密善于观察。
因此她注意到,时非是在没有任何预兆的情况下,突然向杨栋问及顾平跳楼真相的。
这就表示,在杨栋矢口否认之前,时非就已经猜到顾平的死与他有关了。
所以真相早就掌握在时非手里,比所有人都早。
这种前提下,时非的每一句话,显然都另有目的。
其实包括之前时非对王河说“你还活着就好”的时候,张莹就预感那是别有用心了。
那更像是一种心灵层面的收买,是为了在合适的时机倒卖。
就比如现在时非说相信,跟着就开始套取信息……所以这是一个连善意和微笑都能利用的、不择手段的人。
现场除了张莹,赵五六和顾七七也有所感,虽然不如张莹那么清楚,但也没有去干扰时非。
此时时非还完全不知道,自己刚被张莹分析了个遍,还专注于钓鱼执法,或者说精心扮演慈祥的狼外婆,好把小红帽吃到嘴。
时非:“杨栋,趁现在说出来吧,一切还来得及。”
时非用温柔的声音循循善诱,杨栋战战兢兢,惶恐的眼神之中,渐渐开始动摇。
对他这个年龄层的人而言,人命债是难以背负的重担。
他已经默默背了一年多,长期承受良心的谴责,其实早已不堪重负。
于是当有人揭穿他,却又安慰他,大起大落的心理冲击后,他产生一种不顾一切,只想痛快解脱的冲动。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不一会,杨栋一把捂住脸,整个情绪开始溃堤。
“我真不是故意的……那天我爸来找我,让我偷姑姑家的钱,不然就要把我抓回去再拴起来……”
“可我已经偷了好几次了,我不敢再偷了……于是我就跑,跑到了楼顶……我爸一直追着我打,我就躲……乱七八糟的,我没注意,忽然撞到了站在天台边的人……”
“听到下面的尖叫,我才知道我把人推下楼了,我爸就跑了,我也跟着他跑了……一直过了很久,我才知道死的是顾平,是我同桌……”
杨栋浑身发着抖,声音断断续续,把苦苦埋藏在心底一年多的秘密说了出来。
说完他崩溃大哭,双手疯了一样揪自己的头发,一边哭,一边忏悔。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根本没有看到他……我也不是故意要逃避惩罚,可我没有勇气去自首……我以为警察会主动找我,所以一直在等……”
“可是没有,警察没来,大家都说顾平是自杀……于是我就侥幸,我以为是老天给我重新做人的机会……”
“可我错了,我连生下来都是错的!我就不该盼着我这辈子还能有什么机会!”
他凄厉的痛哭叫喊,手指攥着头发,像是要把自己的脑袋撕开。
在他撕心裂肺的忏悔中,顾平死亡的真相也似乎完全水落石出。
可是时非反向复盘这些信息,却还是感到有不合理的地方存在。
——如此明显的意外杀人案,怎么会被定性为自杀案?
然而不等时非继续套取信息,毫无预兆的,杨栋突然拿起桌上的圆规,一把扎进了自己的脖子里。
噗嗤一声,血水四溅,然后他睁着眼睛,缓缓往后倒在椅背上,没了动静。
第26章 当死人拿起手机
这一幕发生的太突然,根本来不及阻止。
众人看着杨栋那边染血的镜头,全都睁大眼,完全回不过神来。
怎么会这样?虽然大家开始对他很愤怒,可是听完整个事情经过,已经没有责怪他的念头。
因为明显那是个意外,而且真正的罪魁并不是杨栋,而是杨栋那个人渣爸爸。
可是杨栋怎么突然就想不开了呢?怎么会这么突然?
……
纷乱的念头之中,所有人都震惊于杨栋自杀的行为,却忘了,杨栋其实已经死了,他不可能死两次的。
最终在一片死寂之中,张莹有些发抖的声音轻轻响起。
“那还是不太对啊……我听家里人说过,顾平身上带着遗书,而且他的家人也对他自杀的事情深信不疑,还说他内向,早就患了抑郁症……”
她说的信息其实很关键,是一般人很难得到的重要讯息。
但是此刻大家都顾不上听她说了什么,仍震惊于杨栋的“死”。
因为杨栋死了,就表示没人给他们发布任务了,那接下来会怎么样?会不会因为任务无法进行而永远困死在这里?
或者更恐怖,死去的顾平愤怒暴走,把他们所有人全都消灭?
直到几秒后,杨栋仰躺在椅背上的身体颤动了一下,然后缓缓挺直,又坐回到镜头面前。
“公布第二个任务。”
重新坐起来后,杨栋表情平静地说话,好像不记得刚刚发生过什么,而他的脖子上,还惊悚地插着一把圆规。
这场面看的大家胆战心惊,耳膜里鼓荡的,全是自己激烈的心跳声。
杨栋:“任务内容:拿到顾平的日记。注意事项不变,倒计时五秒,不离开房间的人会被消除。”
说完,杨栋开始倒计时。
有过第一次任务的经验,大家都知道不及时离开房间的后果。
可是大家仍忍不住迟疑,因为害怕之前敲门的死人还没走。
“不要怕,除了冒牌货和顾平,其他死去的同学其实没有危险。”
时非说着,再次第一个去开门。
但是夏投满脸惊恐地提醒:“你忘啦?门外就是你的冒牌货!”
他们这边是和其他人都不同的情况,夏投拿到的就是冒牌时非的校卡,所以来敲门的恰恰就是个恐怖的冒牌货。
然而时非从容拉开门,同时意味深长地对夏投说:“他特殊,他不会害你。”
说完大跨步,直接走出去。
门外漆黑,看不见底,时非毫不犹豫地一脚跨了进去。
夏投不敢耽误,来不及问哪里特殊,连忙也跟出去。
他眼前短暂的漆黑,等恢复视线后,就和第一次一样,被空降到了教室里。
这次教室的灯开着,周围的环境清晰可见。
和上次几乎一样,教室里坐的满满当当,一个空位也没有,大家都在紧锣密鼓地埋头书写。
夏投发现胡杨已经回到了旁边的座位,没有继续在黑板上敲钟。
只是浓烈的咸腥味扑面而来,伴随着滴滴答答、液体淋漓不尽的声音。
只稍微往右偏转视线,余光便看到了胡杨整个下半身一片鲜红。
夏投心脏一拎,惊慌收回视线。
然后他强忍着恐惧,小心把手机镜头抬高,想让时非也能看见教室的情形。
经过之前的一次混乱,教室里很多人不再保持活人的样子。
他们鲜血淋漓、身体残缺,呈现死亡之时的可怕模样。
不过他们对此好像习以为常,依然神情麻木表情僵硬,似乎外在呈现什么模样,对他们来说都一样。
不过这对夏投等活人的冲击就很大了,尤其是王河。
和上次一样,时非、王河等五人被投放在操场,身后则是若隐若现的房间门。
尽管不在教室里,但当镜头扫过靠门第一位、全身如同被血泥糊住的矮小身影时,王河忍不住吓得牙关打颤。
“那个东西……是苏盼吗?”
苏盼死时,他是近距离旁观的。
当时苏盼身体从外向内层层腐化,过程中她的凄厉尖叫就没断过,甚至一直到身体不成人形了,她还活着,还在尖叫……
王河毕竟还只是个高中生,不管他人品端正还是恶劣,超出承受范围的恐怖还是会留下无法磨灭的心理阴影。
尤其苏盼在死前,曾回头大喊他的名字,那愤怒的声音,怨毒的眼神……王河不可遏制的心虚,恐惧和不安层层暴涨。
赵五六注意不到王河的恐惧,心直口快的答道:“坐在那个位置,肯定是苏盼没跑了。”
他倒不是有意要吓唬王河,而是对苏盼的出现也有一些不安。
因为苏盼生前就害死过韩延,死后还不知道会不会作妖。
就在他这么担心着的时候,手机那边的夏投、顾七七和张莹竟齐齐发出惊恐抽气的声音。
因为教室靠门的第一位,全身如同裹着血泥的人形忽然动了。
只见它突然横冲直撞,笔直扑向了王河的冒牌货。
假王河与它隔着两排同学,它直接从这两排人的桌上和头上爬过去。
那样子,简直就像一只巨型的蜘蛛,所过之处,留下充满腥气的红色烂泥。
而它冲到假王河的位置后,猛地张大嘴,双手则化作利爪,开始疯狂地啃咬和撕扯。
冒牌货的战斗力,赵五六和顾七七是亲身感受过的,当时如果不是有红色校卡当武器,他们绝对不是对手。
可是在苏盼化成的血色人形面前,假王河居然处于下风。
一场血腥的肉搏出现在教室里,并且在五分钟内结束战斗。
苏盼把假王河的外皮撕破,露出了下面和它类似的血泥一般的怪物身体。
于是战斗就此停止,似乎是因为意识到这只是个冒牌货,并非她在找的那个王河。
眼看着这一幕发生,站在操场上的王河本人已经吓疯了。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发青,整个人都要吓崩溃了。
而更可怕的是,苏盼的行动并未到此停止。
推开假王河后,她在原地团团打转,像是焦躁在寻找什么。
忽的,她目光落在假张莹身上。
然后又一次的,苏盼手脚并用地爬过拦在面前的人头和桌椅,直朝假张莹扑过去。
过程中她甚至踩了夏投脑袋一脚,把夏投踩的心跳都差点停掉。
而扑到假张莹身上后,肉搏再次开始。
不到三分钟的搏斗,假张莹那高高鼓起的肚子被划开。
苏盼两手伸进去,开始胡乱地巴拉翻找。
持续几十秒后,她终于从血泥里拿出一样东西。
当她歪着头,用一种类似懵懂的神情将那样东西举起,所有人,所有活着的人,全都感到自己心脏被狠狠攥住了。
是手机!属于韩延的手机!
第27章 班主任救我狗命
手机是连接所有活人的唯一道具,而且一开始的时候,死人是看不到也听不到这手机的。
可是苏盼并非一开始就是死人,她曾作为活人,通过手机与大家在诡异维度联络过。
此刻,当苏盼从假张莹肚子里掏出属于韩延的手机时,一种有史以来最可怕、最不敢设想的情况即将出现。
——死人进入聊天室,彻底打破死人与活人的最后一道屏障!
大家屏住呼吸,目瞪口呆地看着聊天室的界面开始闪烁。
原本只要死亡,对应的小窗就会自动从聊天室消失,而杨栋也会在任务开始后消失,所以第二次任务开始后,聊天室就只剩八个小窗。
而此刻所有人的屏幕都在闪烁,随着苏盼接触韩延手机的时间延长,八个小窗的末尾,第九个小窗开始若隐若现。
而这个闪烁不定的小窗是灰色的,并且昵称为【苏盼】。
“不!不!不!”
眼见恐怖的事情即将发生,王河失控大叫起来,同时惊恐地把手机远离眼前,好像担心苏盼会从手机里爬出来吃了他一样。
时非也静静看着屏幕里闪烁的第九个小窗,目光渐渐变得幽沉。
可以预想,一旦苏盼真的进入聊天室,恐怕会瞬间锁定他们八个活人。
虽然此刻夏投等三人就在教室里,但是活人与死人之间存在无形的屏障,因为这层屏障,只要不进入黑暗,死人就无法辨别和伤害他们。
可是如果死人进入聊天室,这层屏障一定会被打破。
到时候,首当其冲的就是夏投三人。
眼看着情况无法阻止,时非也只能做出决定:“你们三个做好准备,一旦苏盼进入聊天室,你们直接就跑。”
卡点跑,这是时非思量过后的决定。
因为在苏盼进入聊天室之前跑,无异于自爆。
而且也不能确定死人真的就能进聊天室,说不定还有转圜的余地。
于是教室里的三人屏气凝神,进入一种度日如年的等待与蓄势。
一触即发的焦灼之中,班主任的声音响起在教室。
“苏盼,谁让你考试时乱走的?”
和之前几次一样,班主任悄无声息的出现,并且是直接出现在苏盼身边。
之前经历过假张莹的偷袭,班主任的身上多了许多血淋淋的豁口,尤其脖颈一处,一个凹进去的血洞惊悚暴露。
但班主任对此视若无睹,一边质问一边伸手,把苏盼矮小的身体一把拎起,然后不给她反抗的机会,猛地就朝前面黑板一扔。
第三次出现,班主任的“把你挂黑板上”绝技!
苏盼重重砸在黑板上,身体刚要下落就被诡异伸出的红色麻绳勒住,如同一只红色的娃娃一样吊住。
苏盼的脸根本看不出表情,但她挣扎的比几个前辈都厉害。
而在她被挂上黑板的过程中,手机也随之脱手,掉在了墙角的垃圾桶里。
至此,如同恶魔之门的第九个小窗,终于停止闪现,彻底消失在大家的手机里。
“班主任牛逼,班主任救我小命!”大家激动不已,在心中无声表达敬意。
“还有三十分钟,考试不及格的,统统挂黑板上!”班主任旧话重提,声音阴冷无情。
于是教室里的三个活人集体一阵无语,默默收回了刚才的敬意,然后目光赶紧追逐试卷的题目。
第四题、只要人每天坚持写日记,就能维持自我意识、不变成活死人吗?请判断对错。
日记、活死人,这两个关键词的出现,让时非立刻意识到,这又是有针对性的题目。
而且日记明显是对照了这一次的任务:拿到顾平的日记。
如果是在现实世界,试卷里要是出现这种题目,出题人的祖宗十八代都得给人扒出来骂,不过这里是诡异维度,这里的试卷出什么题目似乎都不过分。
只是这就难死一群大活人了,因为他们没死过,完全没法用死人的脑回路思考问题。
众人一筹莫展之际,时非看向张莹。
“你之前说,顾平是自杀,而且身上带着遗书,并且他的家人也认为他是自杀,这些信息可靠吗?”
在张莹注意时非的同时,时非也有注意到她。
作为一个平时在班里没什么存在感的女生,时非对她的了解很少。
但是从她两次带有重要信息的发言来判断,张莹如果不是信口开河,就肯定是有着比较特殊的家庭背景。
“嗯,可靠。”忽然被时非直接提问,张莹内心紧张,说话有点磕巴。
自从发现时非比外表复杂得多后,她看时非的时候就忍不住心慌。
那种慌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激动甚至兴奋。
张莹答完话害羞垂下眼帘,忍不住挠挠头,感觉有点痒,可能是要长恋爱脑了。
“那遗书的内容你知道多少?”见张莹答的肯定,时非继续追问。
这让张莹有点犯难,小声说:“我没有亲眼看到,但听家里人说,遗书没提到任何冲突或者不满,只说找不到开心的事、对世界没什么留恋。”
听完张莹的话,时非神情凝重了几分。
现在一切迹象都表明,顾平是自杀,而且是他个人的心理问题,与人无尤。
可是杨栋却自白推了顾平,并为此痛苦愧疚,甚至被顾平索命,最后殃及整个班级。
这种矛盾的情况形成疑云,将本就模糊的真相,推入了更深的迷雾。
“王河——!”一声凄厉的尖叫,忽然从手机里传来。
时非低头看,发现是教室里的苏盼在尖叫。
“王河——王河——王河——!”
她被班主任挂上黑板,暂时脱不了身,于是连续地尖叫。
虽然叫声麻木僵硬,但是那种连续不断、完全没有间隔的叫法,任谁都能感受到那种窒息的恨意。
这让本就恐惧不已的王河更加崩溃。
“又不是我害死她,她干嘛叫我啊?不是我害死她的啊,你们都知道的啊!”
惊慌中的王河大声解释,似乎想从别人那里得到一些安慰。
结果赵磊皱着眉,实话实说道:
“苏盼八成不知道她是触犯了房间的规则才死,她只知道你为了自保,把她往诡身上推,所以在她心里,你就是害死她的凶手。”
其实就算知道真相,苏盼大概率还是会恨王河。
因为人类的恨意只能针对具体的对象,她不可能去恨一条抽象的规则。
这让王河表情完全垮了,只能纠结地抱着头,拼命懊悔当时推苏盼那一下。
而时非这时陷入沉思,因为他发现一个明显不合理的地方:
明明当初推顾平的只有杨栋一个人,为什么顾平的报复会扩大到整个班级?到底是什么理由,让他觉得全班都该死?
第28章 看不见的幕后黑手
恨和怒是人类最激烈的一种情感,短时间内就能爆发,难以消弭,经常连理智都能击溃,
所以如果人死以后想继续留在现实,保持恨意将是最简单粗暴的方法。
这也是从古至今,那些冤魂索命传闻生生不息的原因。
按照惯例,冤魂只要大仇得报就会自然消弭,因为他的恨意消散,再没有了与现实联系的纽带。
而现在直接害死顾平的杨栋已经死了,作为间接凶手的杨栋父亲也死了,但顾平完全没有消弭的迹象,相反好像越来越恐怖了。
时非眸色深深,想找到这反常现象的根源。
联系张莹提供的信息,明明顾平是被杀,家长却主动承认他是自杀,甚至还在顾平身上找到了遗书。
这些矛盾的线索让这一切看起来像是一个局,精心设计之下,让顾平的被杀变成轻飘飘的自杀,连他的家人都未曾怀疑。
甚至杨栋作为杀死顾平的直接凶手,反而像是个意外,似乎就算他不出现,顾平的结局也不会改变……
不,不能这么想。
在思路即将跑偏的时候,时非及时给自己导正回来。
他看了一眼头顶黑压压的天。
穹顶无星无月,只有阴翳的浓云滚滚不息,其中似有成股的暗流在涌,像是顾平那滔滔不息的强烈恨意。
就算是诡异维度,能把环境塑造成这种诡样也不容易,可见其怨念之深重。
况且他已经杀了那么多人,怨气却有增无减……
“也许害死顾平的人,不只是杨栋和他爸。”时非抬头看向头顶,低声呢喃。
“还有别的凶手?”旁边张莹听见了时非的低语,忍不住睁大了眼睛。“可按杨栋的说法,现场除了他和他爸,没有别人了啊。”
时非看着她清澈的大眼睛,露出个和蔼的浅笑。
“杀个人而已,谁说一定要露面了?”
当然这话只是在心里想想,真说出口就没必要了。
杀死顾平的整个布局,就是一场借刀杀人的阴谋,杨栋父子就是那把刀,而持刀的真凶,从始至终藏于不可窥见的暗处。
那一定是个比隐形能力者还要可怕的东西,因为它藏起来的不只是身形,还有它在整个事件中的存在。
就像杀死苏盼的规则,看不见、摸不着,以概念的形式强硬掌控生死。
可是线索归拢到此处,时非却连对方到底是什么都猜不出来。
事件层层穿插叠套,真相掩藏得极深,时非拨开层层迷雾,也只捕捉到对方搅动迷雾留下的一丝残影。
对于这样的东西,时非自己都要万分警惕,至于张莹他们这种普通人,根本半点不能知晓,不然说不定哪天就被“自杀”了。
“没有,我乱猜的。”他对张莹敷衍了一句,不打算让他们靠近真相。
而后目光看向教学楼,有些担心教室里的几人。
现在他怀疑顾平也不知道真凶到底是谁,所以才会如此愤怒和怨恨,以至于把整个班级都当做嫌疑人,宁杀错、不放过。
虽说诡怪都是没有人性可言的,但顾平的情况也太逆天了。
这种危害级别,最后肯定会惊动那个幕后体系。
这个世界大体上是平衡的,有诡异维度的存在,自然就有与之相克的力量存在,否则人类文明早已毁灭。
只是经历千百年的更迭,时非也不知道那股力量现在被称为什么,姑且叫做幕后体系吧。
一想到这个隐藏于幕后,千百年与诡异维度抗衡的体系,时非心里就像塞进来一块大石头,让他感觉堵得慌。
这让他即使居于如今这个自由的身体里,也还是有种困于肉身囚笼的窒息感。
时非皱眉呼了口气,决定做大胆一些的尝试。
“我试试去把顾平引出来,你们找机会翻他课桌找日记。”时非一边走向教学楼,一边对教室里的几人说道。
教室里现在只剩夏投、顾七七和薛靖还活着,三人闻言都是一震。
“太冒险了吧?”夏投瞪大眼睛,用夸张的眼神和口型问道。
“没办法,拖下去情况只会更糟,到时候可能连冒险的机会都没有。”
时非现在是他们这群人的头儿,他做出决定后,旁人其实没办法干涉。
倒不是时非的权威大到不容置疑的地步,而是大家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我跟你一起去,起码有个照应。”赵五六自告奋勇,老爷们儿的气场很足。
自从之前为了保护顾七七而断了一只手,他就觉得自己成长了,现在已经是个顶天立地的真男人。
而真男人,是绝不能看着兄弟独自去冒险的。
时非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复杂,像看着什么世界未解之谜。
他记得没错的话,赵五六先前吓尿了来着,应该是那种打小没见过诡,但是天生怕诡的人。
后来他为了救妹子,一只手都让诡给叼走了,幸好回到房间得以恢复。
这会儿既非迫不得已,又没有妹子,他居然还敢跟来,着实有点奇怪。
“你不怕吗?”
“怕呀,所以我知道你肯定也怕,所以我给你当个伴儿。”
能不能派上用场另说,主打的就是一个陪伴。
赵五六觉得,大家都是十七八的高中生,也都是第一次见诡,没理由时非就是铁打的胆儿。
况且就算是铁打的胆儿,有同伴的情况下,谁愿意独行?
这股子难得的真性情给时非麻木的心灵触动了一下,不过最终还是摇头拒绝了。
“你留在这里照应其他人,因为除了我,就是你最可靠了。”
“……”
居然被时非夸可靠,而且还委以重任,赵五六顿时感觉责任重大,于是不再坚持。
“行,那我听你的,不过你那边要是扛不住,随时叫我!”
“嗯。”时非点点头。
在他出发前,赵五六还是不放心,追问:
“你打算怎么引出顾平?”赵五六看了眼距离,有些担心真出危险的时候,自己可能来不及。
“只要我走上台阶,他就会来。”时非回答道,脸上很平静,像说了件很平常的事。
赵五六还没注意这其中的因果逻辑,于是灵光一闪道:“那我去引他,你留在这里不更好?”
“你引不出来。”时非一口给他否了,对他的实诚有点哭笑不得。
在诡异维度,活人很难预测诡怪的行动规律,但是有一条规律却是诡怪也逃避不了的,那就是死亡情境再现。
一旦死境规律被触发,诡怪就必须重演死亡那一瞬的经历。
现在这个诡异维度的时间停滞在顾平死亡那一天,地点是教学楼出入口,而相关人物是夏投和时非。
先前夏投冲出教学楼,结果被厉诡化的顾平砸中,这就是触发了死境规律。
而且据时非观察,顾平自己也被砸懵了,八成第一次做诡的他,还不知道有死境规律的存在。
想到这里,时非都有点可怜顾平了。
生前不知道被谁所害,亡故还要被迫死境轮回。
所以那些人间就是地狱、人生就是历劫的说法,倒也不全然是悲观者的消极己见。
人要真能做自己的主,那才算是真正的活着。
独自踏上教学楼的台阶,时非眼帘微垂,隐于幽暗阴影的瞳孔之中,隐约的红光跃然而起,与他透入黑暗的一脚同步……霎时,头顶无声呼啸,有重物如陨石疾坠……
第29章 约冒牌货一起走
教室这边,夏投全神贯注地等待着,手心都有些冒汗。
他也不知道时非的计划会不会成功,亦或是成功后时非要怎么应对,他脑子还没进化到能推翻时非的计划,再想出更完美方案的程度。
所以他所能做的,就是相信并期待时非会将前路铺好,而他就配合指挥,坚定执行自己能做到的那一部分。
手机的聊天室一直联系着所有活人,大家彼此能实时观察动态。
不过外人的视角还是受限于手机镜头的摆放,并不能完全看清楚别人的状况。
时非那边的镜头里一片漆黑,从他跟赵五六说完话后,手机就被揣进了衣服口袋。
这好理解,因为他要跟顾平所化的厉诡正面硬刚,手里肯定不能有累赘。
不过这也让夏投越发焦虑,担心情况会朝坏的方向发展。
“呲呲……”仿佛信号受干扰的声音响起,连带时非的聊天窗口都闪烁起来。
夏投心瞬间提到嗓子眼,担心这是时非情况危急的信号。
但是下一秒,原本坐在他左后方的顾平身影开始闪烁,像是3d投影的画面,迅速闪烁两下后,整个身影忽然凭空消失。
一般人都会有下意识的思维惯性,觉得如果要引走谁,那么对方该有个起身离开的过程。
所以夏投隔一秒他才意识到,顾平不是人,他被引走的情况就该是这种说没就没的场面!
“操!”脑子里电光火石的一闪,反应慢半拍的夏投心里大骂,然后整个人缓缓“沉”到了座位下方。
这是他做学生几年练就的本领,每当上课时要偷偷干点什么,他就发动这种消失术,去搞点不方便被看见的小动作。
顾七七和薛靖都离顾平的座位比较远,中间还隔着几个危险的冒牌货,于是不敢妄动,而是尽力替夏投放风,警惕可能出现的危险。
夏投如同一只草原土拨鼠,第二次探出头时,位置已经移动很多,竟直接出现在了顾平课桌旁。
他探头探脑地看了一下,发现杨栋满脸麻木地坐着不动,似乎对他这个不速之客没有任何兴趣,于是胆子大起来,开始寻找目标日记本。
顾平的桌面很整洁,整洁得就像军训教官来视察内务时一样。
桌上就只摊开了草稿本和试卷,然后就是文具袋。
夏投于是把视线扎进桌肚里,打算翻找一通。结果看清桌肚的情况后,又给震惊了一下。
太整齐了,左边是书,右边是作业本,放的整整齐齐,简直到了赏心悦目的程度。
这简直是强迫症福音啊。夏投心里冒出这个想法,然后从桌肚里抽出一本浅绿色皮面的笔记本。
拇指轻轻弹开笔记本的搭扣,打开随便扫了页头,入目就是x年x月x日,天气晴等字样。
夏投激动地心口发紧,忙拿着日记本回自己座位。
“我找到日记本了,时非你怎么样?!”他没忘记时非还在牵制顾平的火力,心里一直很担忧。
可是时非那边依然漆黑一片,聊天窗口也像是信号不好一样不时闪烁,而夏投说完话后,那边却迟迟没有传来时非的回应。
“不会是出事了吧?”夏投心急火燎,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
而在这时,一阵十分刻意的咳嗽声忽然响起,是顾七七。
夏投立刻意识到这是一种示警,当即脑子一炸,连忙想钻回自己座位里。
可是他一扭头,猛地撞上了两条粗壮的大腿,一抬头,就见班主任居高临下地冷冷注视着他。
我惨!夏投心里哀呼一声,直接就想扭头跑。
可是班主任大手一伸,已经掐住了他后脖子。
“乱跑违反课堂纪律,挂黑板上!”阴冷而威严的声音对夏投进行宣判,然后反手一扔,就把夏投扔向了前方黑板。
夏投一点办法没有,就这么凌空飞了出去。
这是他今晚第二次当沙包被人扔了,不过上一次时非扔他是为了救他,这次班主任扔他是要吊死他。
“救命!”飞在半空中,夏投手脚乱扑,下意识地求救。
这一次他是真正的命悬一线,因为一旦挂到黑板上,他的脖子就会被诡异的红色绳子勒住,那种情况下,薛靖和顾七七就无能为力了。
因为薛靖和顾七七只是两个普通人,他们就算能避开绳子的袭击,也不可能弄断诡异凝聚的红绳。
十万火急的当口,时非一直黑屏的对话框忽然剧烈闪烁,接着竟直接从聊天室里消失了。
而飞在半空的夏投身体一滞,发现自己被什么拽了一把。
但很快他又觉得自己应该是被什么怪物拦腰咬住了,因为他感觉腰侧突然剧痛,痛的要命。
然后在他搞清楚状况前,他身体飞向黑板的轨迹就被强行改变,朝右侧,向着他自己的座位摔了过去。
砰一声,夏投摔在自己课桌下,整个人几乎摔的晕过去。
但他没忘记班主任还在教室,于是扶着凳子拼命爬起来,尽管全身都痛的不行,但还是努力坐好、坐端正。
万幸,班主任似乎只负责扔人上黑板,至于到底有没有挂上去,他并不是太关心。
班主任在教室游荡了两圈,提示考试还剩三十分钟后,就又悄无声息地不见了。
夏投这才后怕地喘了几口气,然后低头查看自己腰侧的情况。
当时他感觉自己被怪物咬了一口,不过此刻却没看到血和伤口,这让他稍稍松口气,然后又小心把衣摆拉上来。
只见一个手印出现在他腰上,看起来,似乎是在他要被挂上黑板的危急时刻,一位手劲奇大的壮士抓住了他这里,这才把他扔回到座位,保住了小命。
是谁?
夏投惊疑,抬头往可能的方向扫视。
可还不等他锁定目标,手机里忽然传来时非的声音:“日记本拿到了吗?”
刚才时非的对话框从聊天室消失了一瞬间,不过现在又重新出现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依然是黑漆漆的一片。
而且时非的声音听起来没什么力气,好像很疲惫。
“拿到了,你怎么样?”夏投担心地问。
不过不等时非说话,王河忽然抢话:“夏投,你拿到了几本日记?”
任务是分小组的,必须每个小组都拿到日记才算完成任务,王河此刻提这个问题虽然有点唐突,但确实是必须考虑的事情。
而这个问题也成功引起了大家心底的忧虑:正常人通常只有一本日记吧?就算有写完的,多半也是留在家里,会随身携带的只有正在写的那一本。
意识到这一点,众人心底都强烈不安起来。
不过时非轻飘飘的声音又传了过来,把大家悬着的心安了回去:“不用担心数量,任务只说拿到日记,没说要拿到完整的。”
只要没要求拿到完整的,那么一人拿一页、甚至半页都算拿到日记了。
解除了这个后顾之忧,张莹却又想起另一件事。
张莹:“考试怎么办?这才第二个任务,后面还要再回来一次,万一那时考试时间结束了,他们三个就直接不及格,到时就危险了。”
刚刚夏投就差点被挂上黑板,侥幸才捡回一条命,要是再来一次,恐怕就没那样的好运了,
“不会的,我们回房间的时间并不占用考试时间。”
时非声音传来,解释了这一点。
“你们应该注意到了,班主任两次宣布考试剩余时间,说的都是‘还剩三十分钟’,那不是他说错了,而是现实维度与诡异维度彼此独立,在房间消耗的时间不计入教室的时间。”
解除大家所有的后顾之忧后,时非开始安排夏投三人的撤退计划。
“待会你们三个一起跑,还是和之前一样分开跑,而在行动之前,夏投你得先做一件事。”
“什么事?”夏投问。
“给假时非写小纸条,约他一起走。”
“啊?”
夏投吃了一惊,跟第一次一样表现的有点懵。
然后时非同样没有解释的打算,直接催促道:“别耽误,快行动。”
夏投依然满脸茫然,但还是抓紧从作业本上撕下纸条,斟酌了一会,往上面写下一句话:我有急事要去办,你有空吗?
纸条团成小球,手指有点发抖地朝假时非弹了过去。
这个过程里,夏投满心满脑子的荒唐感。他直觉知道时非这么做是有原因的,而且一定是很重要的原因,可是他又实在是理解不了。
“我觉得他不会看的,之前我给他回纸条他就压根没……”夏投语气纠结地小声说。
可是接着他就说不下去了,因为他看见小纸团轻轻落在对方的课桌上,很快就被拿了起来。
夏投:“……”什么情况?之前不是理都不理的吗?
看着对方苍白泛着青灰的手指展开纸条,然后一手压住,一手握笔在上面写字,夏投的心情已经没办法去形容了。
当纸条被团好,并被扔回到面前的桌面上,夏投脑子嗡嗡的,连一条正经的念头都拼不出来。
然后他把纸条展开,看见在他狗爬一样的破字儿下面,四个端正清秀的钢笔字清晰呈现:我陪你去。
第30章 第二次死境轮回
“跑起来。”当夏投的准备工作就绪,时非发出了撤退的指令。
而几乎就是同一时间,原本消失的顾平竟又出现在了教室里。
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这次出现时,顾平虽然还维持着表面的人形,但是身体却缺失了大半,左半边胸膛像是被巨刃斜切,直接削去了大半。
恐怖的样子让夏投三人汗毛倒立,脚下更跑的生风。
“这个你带走!”分头狂奔之前,夏投把日记本塞给了顾七七。
这么做是怕自己出意外,连累其他人无法完成任务。
倒不是夏投消极,而是他已经察觉到了死境规律的存在。
虽然他不像时非知道的那么具体,但是回忆前一次离开教学楼的经历,他预感自己只要踏过教学楼那道坎,顾平就一定会从天而降。
虽说这次他有心理准备了,不过他只是一个普通人,再有准备又能快得过诡吗?
唯一能期待的,就是希望这次能被砸的轻一点,哪怕稍稍偏一点,给他留一口气吊命就行。
当然他有准备了,就意味着顾平也有准备,所以这次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他当场被砸死,一口气都不留那种。
想到这里,要说不怕是不可能的,可是已经没有别的路了,唯一能做的就是闭眼冲。
人狂奔在漆黑的楼梯上,两脚踏出咚咚咚的急促声音,夏投不给自己犹豫和踌躇的机会,不断地加着速,打算直接莽到底。
他倒是有想过卡bug,比如虚晃一枪,假装要冲出去,但是马上把脑袋缩回来,如此反复几次再真的冲出去……可是想想还是放弃了。
因为死境规律的触发条件是固定的,任何欺骗行为都触发不了。
两圈楼梯很快跑完,脚步一下踏在了通往出口的平地上。
“放心出来,不会有事。”时非的声音及时传来,给夏投明确出口的方位。
夏投于是一闭眼,大吼一声:“死就死吧!”
嗡的一声,泰山压顶、仿若天塌的恐怖感觉再次袭来,夏投头皮发麻,却忽然感觉全身关节发僵。
完了!
还是在第一次被砸的留下了心理阴影,他以为自己不在意,也做好了准备,可潜意识却回忆起了当时那种生不如死的剧痛,全身的肌肉居然不自主地收缩僵硬。
这导致他速度骤降,简直就像是故意停在那里等死。
这次死定了,我怎么这么没用?!
夏投简直想哭,心里疯狂埋怨自己。
这次肯定会被直接砸成泥,一口气不剩、当场投胎那种……
心里在骂没用的自己,夏投认定自己没救了。
然而关键时刻,意料之外的事情陡然发生。
一只手忽然推在他背上,不知从何而来,但是背上传来的力量感异常坚定而熟悉。
那是电光石火的短暂瞬间,也是夏投生死攸关的惊险刹那。
背上先是抵住一只手,接着那手的主人整个撞来,力量集中在肩膀上,强势撞得夏投整个人飞出去。
似曾相识的感觉扑面而来,瞬间让夏投回忆起被时非救命的那个午后。
而在他做出反应之前,他整个人被撞得失去平衡,顺着台阶连数个跟头,顿时摔得头破血流,浑身骨头咔咔作响。
但即使如此混乱仓皇,夏投的意识却清醒得出奇。
于是双手不顾一切地奋力扑腾,抓住任何能抓住的东西,两腿也拼命去踩地面,只想尽快地稳住身体、想回头看一眼。
强大的执念下,夏投只用一秒钟,就奇迹般的让翻滚的身体停了下来,以有些扭曲的姿势靠在台阶侧面的大理石围栏上。
血从他磕破了皮的额头渗出来,顺着眼皮往下淌,但他双眼瞪得老大,就算被血糊住也不肯眨一下。
于是他看见,有人顶替他原本的位置,被厉诡化的顾平砸在了地上。
即使光线昏暗,夏投还是看见血色浓烈地铺开一地,那种熟悉的场面,即使他闭上眼,脑海也能立刻涌现时非在他记忆里最惨烈的样子,他被血溅染的脸、虚弱半睁着眼。
“时非——!”一声惨叫,夏投撕心裂肺,手脚慌乱地往台阶上爬。
可是这时,“我在这里。”时非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夏投猛一下愣住,一回头,就看见另一个时非在不远处的一棵樟树下。
“我在这。”时非重复道,声音虚弱,靠着树干的身体有些站不稳的样子。
然后他对夏投招手,有些费力地说:“快,该回房间了。”
夏投大脑空白了片刻,然后猛地清醒过来:树下这个是真时非,台阶上那个是假时非。
而假时非会出现在这里,是因为他写纸条约了他。
——我有急事要去办,你有空吗?
——我陪你去。
事情很快在脑子里理顺,这次都不需要时非帮忙解释。
可是思路顺了,身体却不顺,甚至有不听话的趋势,还想往假时非那边去。
“他……他……”夏投趴在台阶上,惶然指着躺在血泊里的假时非,而舌头像是打了结,半天说不出整话来。
“他是假的。”时非微微加重了语气,希望夏投分清现实与虚幻。
可是假的怎么会救我呢?而且他都帮了我不止一次了!夏投在心里咆哮,一种憋闷的情绪在心底膨胀,产生一种心脏要炸开、又虚幻又真切的剧痛。
直到时非微弱叹气,无奈道:“你再犹豫不决,我们都得死在这儿。”
这话成功让夏投找回理智,想起时非为了给他创造偷日记的机会,孤身一人引走了顾平,而他现在有气无力的样子,肯定是伤的不轻。
想到这里,夏投表情挣扎地咬牙,手背用力蹭过眼睛,最后看了假时非一眼,便连忙扭头跑向时非那边。
一靠近时非,夏投就闻到了扑鼻的血腥味,夏投心惊肉跳,拉过时非一条胳膊,然后架在肩上扶着他跑。
而在他们身后,怪异而扭曲的骨骼嘎啦声又惊悚地响了起来,继而化成厉诡的顾平也挣扎扭动着从地上爬了起来。
第二次遭遇死境轮回,他显然比第一次更加愤怒,于是阴冷的寒气和腐朽之气海啸一样爆发,惊得夏投牙关都忍不住直打颤。
但即使非常恐惧,他还是忍不住地回头看。
他想确认假时非的情况,希望对方能从厉诡顾平的手里平安逃走。
可是一回头,夏投眼泪就一下从眼眶里滚了出来。
因为他看见假时非摇晃站了起来,却没逃走,而是挡住了正要追杀他们的顾平。
“呜……”看到这一幕,夏投再也忍不住了,尽管他死命咬紧牙关,这时却还是像孩子一样失控哭出了声。
因为奋力压抑,声音嘶哑难听,可是这一声就像洪水决堤,一发不可收拾。
夏投后来简直是嚎啕大哭,哭声悲恸伤心。
他一边架着时非逃命,一边总忍不住回头看假时非,可每看一眼他心里就堵得更难受,越难受就哭的越狠,情绪完全崩溃了。
滚烫的眼泪洒了一路,愈演愈烈,以至于赶到操场的时候,夏投活活把自己哭虚脱了,刚把时非交给其他人扶,他就跪在地上干呕起来。
这把忧心等待他们的几人都给看傻了眼。
“他怎么哭这么惨?弟弟被咬了?”赵五六瞠目结舌地问,觉得老爷们儿除非弟弟出事,否则都不至于哭成这样。
第31章 顾平的日记
时非没办法跟他解释,于是敷衍说没事。
因为有假时非拖住了顾平,他们这次比上次从容很多。
顾七七走上前,把日记本交给时非。
“刚才我大致翻了一下,但里面的东西我看不懂,给你,说不定你能找到有用的线索。”
“好。”时非点头,随手翻开了日记。
当看清日记的正文后,他眼神立刻变了变。
不过他什么也没说,而是从中撕下几张,快速分给大家。
“都抓紧时间回房间去。”
每人都有了日记的纸张,这样就完成了任务,回到房间也能保证安全。
可就在这一瞬间,整个校园猛地震了一下。
那是一种地动山摇的感觉,好像整个空间在刚刚的一瞬间有了要崩塌的趋势。
大家都吓了一跳,满脸惊恐地向四周张望,但问题并不出在周围,再看也看不出什么。
只有时非看了眼手里的日记,神情严肃而复杂,心中已有所感,随后催促道:“都快进房间。”
“好的。”张莹第一个答应道,一点不给时非添麻烦。
不过进门前她忍不住又回头看时非,眼神担忧。
因为她注意到时非身上有很多血,而且脸色也不太好,想到时非单独吸引了顾平那么久,而且聊天窗口还短暂消失过,她就心惊肉跳。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似乎只有人死亡,窗口才会从聊天室消失。
除此之外,她还从薛靖的镜头看见了重回教室的顾平,当时顾平半个胸膛都没了,像是被锋利的巨刃削过一样……那也是时非做的吗?他又是怎么做到的呢?人能把诡伤成那样吗?
有些沉重的谜团压在心里,张莹忐忑不已。
但是纠结犹豫了一会后,最终她还是决定瞒下这些事。
她想:只要时非没事就好,至于可能给他带来质疑的事情,既然别人没发现,我也没必要说出来。
大家还是按前一次的组合,两人一组进了房间。
不过中间出了个小插曲,是落单的王河想跟同样落单的薛靖组队,结果被薛靖一口拒绝了。
而拒绝的理由很不委婉。
薛靖:“我可不想遇到危险的时候被人推出去挡刀,所以还是习惯单打独斗。”
王河有拿队友挡刀的黑历史在,虽然那个队友叫苏盼,本身也背着另一个队友的人命,但这掩盖不了王河自身人品之恶劣。
薛靖的话十分直白,一点没给王河留面子,这导致王河虽然当场没有说什么,不过阴鸷的眼神显然是已经记恨上了。
薛靖看见了,但是不在乎,只要不一组,他就不信王河还能害他。
此时夏投仍有点止不住的哽咽,不过尽责地扶着时非进了房间。
房间还是之前的房间,似乎这依然根据他们所持有的校卡来定,这让大家都松了一口气,毕竟进过一次算熟悉了,就怕不小心又踩进什么陌生环境,那才吓人。
进房间后,时非瞬间从重伤虚弱的状态中恢复,夏投哭成大金鱼的红眼睛也一下消肿。
不过夏投爆哭后的红眼圈虽然没了,情绪却依然低落,显得十分消沉。
时非知道这种情况他劝不了,以他的身份还会越劝越糟,于是干脆不跟夏投说话,而是坐在地板上开始研究顾平的日记。
之前顾七七说她看不懂,时非还以为里面记了什么高深晦涩的东西,结果当时一翻,就发现是字体的原因。
除了页头印刷好的年月日和天气栏用的是常规字,正文部分用的居然是一种早就断了传承的古代文字。
这种字只在千年前的少数部族被使用过,被称做僟语,跟如今使用的文字并非一个体系,当代除了研究古文字的专业学者,估计没几个人认识。
不过时非读这种僟语却没有障碍,很轻松就得到了日记的内容。
2006年8月19日 阴
刚刚又做噩梦了。
我梦见数不清的怪物,和之前被它们追得东躲西藏不同,这次是我在追它们,而且它们好像很怕我,还用奇怪的叫声向我求饶,我没有手软,把它们烧成了灰。
可是梦里我不知道我是从哪儿弄到的火……好像火就是从我身体里出来的……
等我醒来的时候,我发现被角和枕头都有焦黄的斑块,好像被火烧过一样。
我跟家人说了这件事,他们都很紧张,觉得我又犯病了,还怀疑我偷藏了打火机,又乱翻了一遍我的房间,没收了很多东西,房间变得更空了。
幸好他们没有动我的日记,我松了一口气。
自从开始写日记,我觉得我的病情好像都稳定多了。
以前我总觉得心里就和房间一样,在变得越来越空洞,好像迟早有一天要被那东西吃干净,不过现在好多了,我觉得心里又在变得充实……
2006年9月6日 晴
上学快一周了,本来很美好的日子,可我杀人了,但我不是故意的。
那个人没有脚,却一直跟着我,他说他需要一双脚走路,觉得我的脚就很合适,让我把脚给他。
我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脚,自己的脚不能给别人用,就让他走开,可是他不走,还一下扑过来,我感到危险,就下意识挥手去打他,结果他就惨叫一声,一下子就变成了灰……
我当时害怕极了,跟路过的人解释我不是故意的,可是路过的人都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我。
我这才反应过来,我好像是又犯病了。
不过还好,当时已经离学校很远,不会被我的同学们看见,否则的话,我可能就没办法在学校呆下去了。
嗯,可以上学的感觉真好啊,同学们也都很好,我好喜欢他们。
2006年9月15日 小雨
我不喜欢下雨天,湿漉漉的感觉总让我莫名的心慌,好像随时都会发生什么危险的事,所以今天我请假呆在家里,以免在学校犯病。
上午弟弟来我房间了,说来陪我,我感觉开心,然后他说柜子里有人在叫我,让我进去,我以为他也能看见我幻觉里的那种东西,于是就进柜子里找,结果我一进去,他就把柜子锁上了。
下午我才被放出来,然后发现家里又来了一批穿黑色工装服的人。
好像还是上次那几个,我不认识他们,但他们一直盯着我看。
为首的是一个很干练的大姐姐,她跟家人问了我的情况,家人说我病的更厉害了,需要更好的治疗,于是大姐姐又给了家人一大笔钱。
不过我印象里,家人其实也没带我做什么治疗,所以他们其实是在骗钱吧……
后来干练大姐姐拿来了一块石板,让我翻译上面雕刻的僟语,僟语我认识,不过我却翻译不出来,因为那些意思稍微在我脑子里成型,我就觉得头痛欲裂。
我实在是翻译不了,看他们失望的眼神,我觉得我很没用,等他们走后,家人也说我是废物,除了浪费粮食,一点用也没有。
其实我也觉得我活着挺多余的,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特别想活着。
……
第32章 新任务开启
时非随机翻阅了靠前的几篇日记,看完很是意外。
原本他以为顾平只是个普通高中生,但没想到他跟幕后体系有牵扯。
那是一座比国家机器更庞大的组织,延伸到全世界每个角落,但又独立于所有政权之外,是一套自成体系的力量。
从人类的角度来看,这只庞然大物该是伟大而神圣的,因为“她”一直在镇压着不断入侵现实的诡异维度,于幕后默默维系着社会的稳定,让没有非凡能力的普通人类免遭诡异侵害。
但从时非的角度看,“她”很糟糕,糟糕透顶,如果可以,这辈子也不想跟“她”产生交集。
可是现在“她”忽然出现在了时非的视野里,突如其来让时非猝不及防。
时非默默叹气,心想这就是墨菲定律吧。
看顾平的日记描述,有一批幕后体系职业者经常来看他,还关心他的情况,并且能比较自由地为他动用资金。
所以顾平应该也是一名职业者,只是已经退职了。
只有退职的职业者,才能受到那个体系的特别关照,而且从顾平的精神状态来看,也像是经历过退职处理。
幕后体系不同于社会其他组织,因为牵扯到太多不能曝光于大众视野的秘密,所以一旦职业者想要回归社会,就必须被“处理”成普通人。
这种处理不仅要清除一切在职记忆,还因为职业者开发过某些潜力,为防止他们在不自觉的情况下失控,所以会动用特殊手段抹除情绪,使性格变得极端稳定。
当然这些手段对人体都是有害的,尤其是精神方面,会有痴呆、甚至脑死亡的风险,所以很少有人主动申请退职,一般是在职期间出现了重大失误或违规,被体系问责强制退职。
但顾平肯定不是被强制退职的,因为他没有被监禁,甚至他的家人还能利用他从体系内赚钱。
思路理到此处,时非眼里闪过几分复杂。
他知道这个幕后体系不择手段,但没想到越来越没节操,顾平死时才十九岁,而职业者满十年才能提出退职申请,所以顾平九岁就给他们打工了。
九岁啊……难怪顾平死后能诡化到如此恐怖的程度。
不过日记的内容还是令时非意外的。
原本他以为顾平生前会是内心阴暗、刻薄、狠毒的人,可日记内容却完全不是这样。
顾平生前热爱生活、珍视生命,即使家庭环境堪称恶劣,他依然乐于上学、喜欢同学,以及想要活着。
当指尖轻轻摩擦那些在纸张印下凹痕的字迹,时非几乎能感受到他即使身陷污泥,却依然想活下去的纯粹的希冀。
在被抹除情感前,他对生活的态度有多认真和执着,才能在抹除情感后,还保留如此多的热忱?
时非默默呼了口气,有些郁闷想:活着的顾平多好?那时他明明人畜无害,就只是想活着而已,为什么要毁掉他?让他变成现在这种恐怖的样子?
……
夏投坐在床边,右手放在口袋里,手指捏着署名时非的红色校卡。
他的眼睛一直在看时非,但不是那种坦然的注视,而是一种悄悄的观察。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偷偷打量时非,简直像偷窥狂一样猥琐,可是他又不敢直视时非,他觉得他连主动跟时非说话的勇气都没有。
“还有最后一个任务,大家就能真正回家了。”夏投发呆的时候,时非忽然开口说道。
通过手机,他的声音传到所有人耳朵里,让精神疲惫的几人都小小振奋了一下。
不过薛靖这时候想起什么,通过手机问夏投:“你跟那个假时非怎么打好关系的?为什么他会在教室里救你?”
“教室?”夏投愣了一下,才想起自己在教室里差点被挂上黑板的事。
当时他都已经被班主任攥着后脖子扔飞起来了,但是半路有谁抓着他腰,把他扔回了座位里。
果然又是他救了我啊。夏投早有预感地想到,同时那股心口闷痛、难过到想吐的感觉又涌上来。他有点喘不过气,只好用力揉了揉眼睛。
“我也不知道,可能我脸白。”夏投咧嘴,调侃着想将话题搪塞过去。
假时非替夏投阻挡顾平的事情大家没看到,但是教室里那一幕薛靖和顾七七都是亲眼看见的。
薛靖觉得夏投可能藏了什么保命的方法没有说出来,听了夏投的调侃忍不住皱眉,但顾七七却是另外的看法。
“冒牌货不可能救人吧?我倒觉得当时假时非伸手那一下,其实是想攻击夏投,只是夏投命大脱手了而已。”
有假张莹吃掉韩延的例子在前,顾七七的这个看法反而比较有说服力。
这个话题于是被略过,夏投心里放松了不少。他可不想再在时非面前聊假时非的话题,那让他很忐忑。
“趁还有时间,讨论下试卷最后两题的答案。”时非切换话题,把大家的注意力拉回重点。“第四题是判断题,答案是对。”
试卷第四题:只要人每天坚持写日记,就能维持自我意识、不变成活死人吗?
这一题在时非看的第一篇日记里就有答案,顾平确实在通过写日记的方式稳定“病情”。
当然他应该不是真的得了什么病,而是退职留下的后遗症。
情感被抹除后,人会失去追求和前进的动力,那是很可怕的情形。
想象一下,明明很饿,但是没有食欲;或者十分困倦,但是无法入眠;再比如看见昔日爱慕的人,却没有任何冲动……长此以往,总有一天会连活下去的动力都消失。
所谓的活死人,就是这样无声地陷入极端平静,堕入没有目标,没有追求,没有意义的虚无。
或许正是因此,顾平的死亡被定为自杀也无人怀疑,因为他太像那种会无声结束自己的人。尤其……他家人对他的态度是那样冷漠。
“时间紧,不分析答案构成了,看看第五题。”时非没法解释自己能看懂日记的文字,于是合理地跳过了分析环节。
第五题顾七七有提前记住,于是连忙道:“我记得第五题,第五题是简答,已知狗笼长1米,宽高都为0.8米,问怎样才能从里面出来。”
什么鬼?
当得知最后一题的题目,众人脸上齐刷刷露出见诡的表情。
如果前四题还勉强有线索和逻辑可循,这第五题完全就是诡扯了吧?
在大家消化题目带来的错愕时,杨栋的声音忽然又响起在所有人的手机里。
“公布第三个任务,任务内容:带回顾平身体的一部分;注意事项不变,倒计时即将开始。”
“五、四、三……”
第33章 死去的人不会再死
新任务突然发布,而且似乎怕再被打断和询问,杨栋这次说话都特别赶,一口气说完了全部内容,然后直接进入倒计时。
这让大家一下都跳了起来,在大脑理解任务内容之前,纷纷冲向了门边。
夏投这次行动比时非快,先一步握住门把要出去,似乎他急切要回教室做什么,显得迫不及待。
时非没有阻止,只是开口提醒道:“下次回来,记得还要叫上他。”
平淡的口吻就像在说“回来给我带瓶可乐”,但内容却让夏投细思恐极,下意识就想拒绝:“那怎么行?”
但是下一秒他人已经在教室里,声音一半被强行卡回了喉咙。
“还有五分钟收卷,没答完的同学尽快。”讲台上,班主任表情阴冷的宣布。
之前从房间回来还有三十分钟,后来在教室最多消耗了十分钟,结果这次时间忽然骤减,夏投三人心里一个咯噔,感觉头顶忽然压了把闸刀。
时非在手机这边微微皱眉,预感某些不好的猜想正在成真。
不过他没有声张,而是用平稳的声音指挥:“别紧张,把第四题填上就能及格。”
一共五题,每题20分,只要做对三题就够了,反正目标也不是拿满分。
“时间到,停笔收试卷。”班主任敲了敲讲台,宣布考试结束。
这时夏投才刚在第四题的括号打了个“√”,感觉才过去十几秒,结果五分钟就没啦?
这下时非彻底确定了,是从他撕了日记开始,这座诡异维度的时间轴就被按下了快进。
不是好兆头。
“及格就行,交卷吧。”心中已经起了一些波澜,但时非声音依然是有条不紊的。
卷子收上去,班主任没有进行批改,而是直接宣布不及格的人的名字,这把夏投三人吓得不行,还以为班主任是随机分配不及格名单。
但是很幸运的,他们三个活人都不在不及格的人里。
而接下来,就是浩浩荡荡的“挂黑板上”活动。
由于不及格者众多,班主任工作量明显很大,整个教室开始骚动。
薛靖这时压低身体,在交卷的哗哗声里小声问:“任务怎么办?这次的任务根本就是让我们送死吧?”
他把手机镜头对准顾平,方便时非观察现在顾平的样子。
之前顾平在教室里都还是维持着人样的,只是在被时非引走再回来时,身体就缺了一大块。
而现在他缺少的地方已经长回来了,不过长回来的地方却黑漆漆、血糊糊,仿佛还在蠕动和流淌,这让他看起来半人半怪物,比纯粹的怪物还要恐怖。
但是时非没有回答薛靖,而是对夏投道:“夏投,做我刚才交代你的事情。”
“可是……”夏投下意识就想拒绝,目光随即转向隔着过道的那个座位。
假时非坐在那里,坐姿如夏投印象中一样端正认真。
只是现在他的身体已经破破烂烂,头部一道巨大的裂口,整张脸看起来血腥恐怖。
但是现在夏投一点也不害怕,因为他知道对方是为了救他才变成这样。
都已经这样了,如果还听时非的话,再把假时非叫上,让他重复前一次的事情,那假时非的下场会是什么?
“死去的人不会再死一次,这里的一切不过是一场幻境。”仿佛看出夏投在摇摆不定,时非忽然说了这样一句话。
这话在其他人听来有点莫名其妙,似乎时非忽然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
但是时非知道夏投听得懂,其中深意你我已是心照不宣。
夏投做了个深呼吸的动作,似乎很难下定决心,只见他动作有些迟缓地从作业本上撕纸条,然后拿起笔,手却发抖,迟迟写不下去。
在情况有些胶着的时刻,时非没有尝试温和规劝,也放弃强势催促,而是若无其事地说:“顾七七、薛靖,这次你们跟着夏投,夏投这次也走操场这边的出口。”
之前都是夏投单独走校门那边的出口,死境循环的危险也牵扯不到其他人,可是这次时非却做了相反的决定,这让夏投顿感心惊。
——要是不叫上假时非,就没人帮忙抵挡顾平,到时候薛靖和顾七七也会陷入危险!
可为什么故意冒这种险?是怕我不听话,所以把薛靖和顾七七当人质了吗?
夏投脑子嗡嗡的,忍不住睁大眼睛瞪着镜头里的时非。
时非也在看他,原本温和清秀的脸上,此时不带表情,麻木的样子近乎冷漠,是一种令夏投心惊的陌生。
这时整个校园再次轰鸣震动,某种即将天塌地陷的恐怖预兆直击所有人心头。
夏投一咬牙,动笔在纸条写下一行字:我有危险的事情要去做,你能来吗?
纸条团成小球扔向隔着走道的桌子,夏投两手攥紧,连去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但是纸条还是很快被传回来,里面又多了四个字:别怕,有我。
拿到了假时非的回复,等于拿到了通行教学楼的安全令牌,夏投猛地从座位跳起来,扭头往教室后门冲去。
见他行动,顾七七和薛靖也立马跟上。
“任务怎么办?”薛靖有些不放心地问。
夏投埋头狂奔,答道:“出去办!”
虽然时非还没有做出说明,但是夏投已经能猜出他的计划。
只要他通过教学楼的门,死境规律会被触发,顾平会砸下来,还会有假时非帮忙,这时候就是完成任务的最好机会。
“我们都已经在出口外了,你们加油。”狂奔中顾不上看手机,但时非镇定的声音还是清晰传入大家耳朵里。
这让薛靖和顾七七都感到心安,好像无论何种险境,只要时非在,安全感就在。
不过在与时非汇合前,他们要先进入穿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而这漆黑之中,难以名状的恐怖正在蜂拥滋长。
“有东西来了!”顾七七走这条路已经很有经验,一边提醒大家一边攥紧了红色校卡。
裹挟着血腥与腐朽的寒气从脚下涌起,仿佛怪物贴墙爬行的声音响起在四面八方,深不见底的黑暗中,轰鸣声阵阵,原本就不平坦的楼梯更像是活过来,在激烈地扭曲晃动。
这种情况,加上是彻底漆黑的环境,三人根本无法保持站立。
时非提醒道:“滚也好爬也好,总之不要停下,尽快出来!”
教学楼的出口外,剧烈的震动同样存在,即使是平地,站在外面的几人也都左摇右晃,根本站不稳。
操场的四周刮起了激烈的风暴,摧枯拉朽,将樟树与路灯连根拔起,连建筑都在风暴中摇摇欲坠。
时非心中的猜想没错,这座诡异维度正在崩塌。
而这种崩塌往往只代表一件事,那就是创造这座诡异维度的诡怪正在被削弱,其诡力已经维持不了这座空间。
“靠,平地起浪,我都要晕船了!”赵五六随着地面的晃动颠簸起伏,哀嚎一声后干脆趴在了地上。
四肢着地比两脚站立稳多了,虽然姿势不雅,但是稳就够了。
夏投第一个从教学楼冲出来,确切说是扑出来的。
他背上缠着一只鲜红色的怪物,怪物两脚盘在他的腰上,两只血肉淋漓的爪子正死死扣住他的脖子。
这一幕看的所有人大吃一惊,发现那竟是恶诡化的苏盼。
不过不等其他人救援,夏投在冲出来的一刹那,苏盼就察觉到了死境规律的危险,于是狠狠踩了夏投一脚,闪电般逃开。
接着就是“砰!”一声巨响,一个黑影像陨石一样砸向夏投。
死境轮回的场景已经是第三次出现,但却是第一次被其他人看到。
赵五六等人目瞪口呆,看见夏投在即将被砸碎的一瞬间,竟然又被另一个身影推开,身体像麻袋一样翻滚到安全的地方。
“时非!!!”安全着陆,夏投第一时间呼喊了时非的名字。
只是情绪很不对,像是带着撕心裂肺的悲痛。
而且方向也不对,明明时非站在他身后,但他所看的居然是顾平那个方向。
第34章 带回“他”的一部分
顾七七和薛靖都听见了夏投的喊声,顿时心里一紧,还以为是时非出了事。
不过等他们一团狼狈地滚出教学楼后,才看见时非好好的站在外面,手里拿着手机,并不像遭遇了袭击的样子。
然而他们刚为此松一口气,心脏却又猛一下拎起。
因为在他们面前的地上,厉诡化的顾平正缓缓爬起,而在他下面,假时非几乎四分五裂,虚弱挣扎着。
什么情况?诡怪们又开始自相残杀了?
上一次诡怪划分两拨阵营打起来时,还是冒牌货们与整个班级的群架,当时的混乱带来了机会,让他们快速完成了找校卡的任务。
怎么现在要再来一次吗?那是不是意味着又有机可乘?
像是为了证明这不是异想天开,厉诡顾平忽然发出凄厉嘶吼。但这明显带着愤怒的吼声却不是针对他们,而是因为假时非刚刚也爬了起来,然后与他扭打在了一起。
其实准确地说,是假时非抓住顾平不放,即使他的身体已经在支离破碎的边缘摇摆,但却像是有非做不可的理由,死死纠缠住顾平。
上一次两拨非人之物相斗,虽然是数量上有明显差距,但是整体战斗力似乎不相伯仲,而这次似乎相反。
数量是一对一的单挑,可是双方的战斗力却明显悬殊。
假时非不是顾平的对手,简直不是一个量级。
经历三次死境轮回,顾平已经完全被激怒,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恐怖气压。
而假时非简直就像是个普通人,只是意志力顽强,即使身体变得破破烂烂,也依然执着地与顾平对抗。
砰地一声,顾平漆黑的手臂诡异地变长,缠住假时非后狠狠掼向地面,发出激烈的闷响。
夏投离得不远,那一瞬他感到有东西溅了他一脸。
他心惊肉跳地抬手一抹,结果摸到满手冰凉但鲜红的血。
夏投僵硬滞涩的大脑这时激烈的抽痛,随即手脚并用地往前爬,边爬边吼:“不,不行!别动他!”
一只手从后面抓住他衣领,把满脑子不顾一切、只想去救假时非的冲动家伙给拽了回来。
“我说了,死过的人不会再死,你看到的都只是幻觉。”时非强势压着夏投的肩膀,阻止他往前爬的同时,眼神幽深地重复之前的话。
夏投跪趴在地,眼泪哗哗的往下滚。“救他……我想救他……”他嘴唇发出微弱的恳求,又因为无能为力而痛苦地噏动颤抖。
“你救不了他,你过去只是自杀。”声音平静地阐明事实,时非不给夏投一丝侥幸的希望。
这让夏投清醒了一些,压住了想要救人的冲动。
整座诡异维度都在地动山摇,狂流铺天盖地地席卷,操场外围的建筑已经湮灭在了风暴中,而连接两个世界的门也在风暴中变得有些模糊。
近乎天灾降临的可怕景象中,大家都被乱飞的沙石迷得睁不开眼。
“任务怎么办?”赵五六用手挡在眼前,一边避着沙土一边大声问。
第三个任务是带回顾平身体的一部分,听起来就让人头皮发麻。
这本来是个不可能完成任务,敢去做的绝对是自杀,但是现在顾平被假时非缠住了,于是好像又有了一点尝试的希望。
“要不我去试试?说不定能扯回来一条胳膊一个腿儿的。”赵五六又大声的提议。
时非表情僵了一下,一条胳膊一个腿儿?野心这么大的吗?
“不用那么凶残,我们可以文明点。”时非答道。
然后就在赵五六思索这事能怎么文明的时候,就见时非上前几步,弯腰将手在地上按了一下。
当他重新站直,他整个右手都是猩红发黑的粘腻液体。
“顾平的血,每人沾一点就好。”时非淡然说道,另一手拉起夏投,在一片动荡中带领大家往门的方向走。
赵五六起先还有点懵,等反应过来时忍不住大喊一声卧槽。
“厉害啊,这都能想到!”
任务要求带回顾平身体的一部分,他下意识理解为胳膊腿儿,怎么也得是实打实的一块肉才行。
结果时非指出一条未曾设想的道路——血当然是身体的一部分啊,而且很容易得到。
大家于是一边努力往门的方向前进,一边挨个握过时非的手,直到大家都有了一只“血手”,时非伸手勾住夏投的脖子,把他一直朝后看的脑袋掰回来。
“别看了,看路。”明知道无能为力的事情,看再多也是徒劳。
夏投踉跄了一下,被时非拽着跌跌撞撞往前走,可他的头还是不断的往后,执拗而倔强。
“你不是说死过的人不会再死吗?你是不是又骗我?”夏投用带着哭腔问,难掩悲痛。
时非于是也回头看了一眼,眼神微微失落,但心里并不意外、
假时非的身体正在粉碎,像萤火虫凝聚的虚影,被顾平一遍又一遍地拍散后,他于这座诡异维度中的身影终于行将湮灭。
这个结果早在时非意料之中,甚至假时非比他预想中撑的还久一点。
“都是梦。”强行将夏投的脑袋掰回来,时非说出三个字,口吻在一片动荡中显得虚幻飘渺,难分这一句的口吻到底是仁慈还是无情。
此时身后已没有了假时非的抵挡,顾平再次发出尖锐凄厉的嘶吼,周围整个的景象变得越发动荡和恐怖。
幸运的是大家已经抵达门边,假时非为他们争取的时间刚刚好。
“啊!救我!”意料之外的惨叫声忽然传来,有些突兀。
大家循声望去,却见王河被一只通体鲜红的矮小诡影扑倒在地。
鲜红诡影仿佛被剥了皮的怪物,本就狰狞恐怖,细看之后更是令人心惊。
是苏盼。
活着的时候就害死了韩延,之后运气不好,死于房间的消灭规律,结果直接化作恶诡,从此开始一发不可收拾。
之前它是缠在夏投背上一块冲出了教学楼,但在顾平砸下来时主动逃开,不知去了何处,当时没人顾得上留意它的动向,还以为一别两宽,再也不用见面了,却没想到最后时刻,还被它狠狠刷了一波存在感。
“救我!啊!救我啊!”王河惨叫挣扎着,试图摆脱爬到背上的苏盼。
然而苏盼十指如钩,已经插进了王河两侧肋骨的缝隙里,一张血口更是裂开到耳根,狠狠咬住了王河肩颈处的肌肉。
这样可怕而血腥的手段之下,苏盼如同一个吸血的巨大瘤子,死死吸附在王河背上,任他用尽全力也甩脱不了。
第35章 “卧龙”和“凤雏”
苏盼和王河,这两人整个的表现其实该封一对“卧龙凤雏”。
论品行之恶劣,这俩人可谓不相伯仲,要是他俩就这么激情内耗,不拖累旁人,倒也没有冒险干涉的必要。
面对逃出生天之前的最后一个波折,大家心中几乎同时冒出了这样一个念头。算不上善良,但也算不上恶。
然而王河似乎也看出了大家这样的想法,于是猛然爆发了,发疯朝一只脚已经踏入门里的薛靖扑过去。
他这一扑抱着同归于尽的心思,完全没管正在啃咬他的苏盼,只把全部意志集中在拉一个人垫背这件事上。
“放手!”被突袭的薛靖吃惊大叫,奋力想要踹开王河的手,奈何对方殊死一搏,力气大到不可思议,于是就这么被拖出了房间。
“你不准走!我走不了,你也别想走!!!”
王河死死抱住薛靖一条腿,一边把他往回拖,一边狰狞嘶吼着,那样扭曲的面孔,简直跟他背上的苏盼一样邪恶恐怖。
此时坍塌的风暴已经进入最高峰,连教学楼都消失不见,并在不远处形成一个漩涡,似乎要将一切吸入,彻底绞碎在其中。
王河脖子已经被苏盼啃出一个窟窿,鲜血喷涌,但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痛,只一心抱着薛靖的腿,狰狞的脸孔在绝望中竟涌起一股得意。
“你不是嫌弃跟我组队吗?你有什么资格嫌弃啊?”
王河嚣张吼叫着,拉着薛靖不断往后退,那样子明显已经放弃求生,铁了心要带薛靖和苏盼一起掉进漩涡中心。
“放手啊!你个神经病!”薛靖也要崩溃了,两手不断在地上抓挠想抓住什么。
幸好赵五六和顾七七离他近,两人飞扑过来一左一右拉住了他。
紧接着张莹和赵磊也赶了过来,显然都想要救薛靖。
这一幕看的王河表情凝固,眼神都僵直。
然后他猛然的暴怒了,发出几乎震耳的怒吼:“凭什么?凭什么?!!!”
咆哮过后,他更疯狂地把薛靖往怀里拉扯,力道之大,让拉住薛靖的四人同时不自主往前一倾。
大家心里震撼,他们四个人竟然抵不过王河一个人!
王河已经把薛靖腿上抓的血肉模糊,嘴里歇斯底里地吼叫。
“凭什么?凭什么你们救薛靖而不救我?薛靖也没有比我多做贡献吧?他一直只管自己,他不比我好啊!难道就因为我推过苏盼吗?就因为我犯过这个小小的错吗?可是苏盼不是我害死的啊,你们都知道她不是我害死的啊!”
王河疯狂地叫着,激烈的声音控诉着大家的“不公平”。他将双眼瞪得血红,瞪得眼角撕裂,然后从眼眶流出血来。血里很快掺着泪,他开始哭。
“王八蛋!你们又不是法官,凭什么认定我不该被救?你们都该死!你们都该死!”
哭吼着的王河爆发出更可怕的力量,四个人连同薛靖,居然统统被他拽的步步败退。
而在王河身后不远处,旋涡正在吞噬一切。
情况眼看要失控,时非略过其他人,缓缓站到了王河身边。
“别怕,每个人都有被拯救的资格,你也一样,来,抓住我的手。”
时非弯腰,温柔说话的同时,修长有力的手掌伸到了王河面前。
王河一下愣住了,双眼直勾勾看着这只虽然还没碰到,但是一定会感觉温暖的手,脸上神情也从癫狂狰狞中冷却,变得有些木讷,带着受宠若惊的懵懂。
刚才他之所以狂暴,是因为看到了那些伸向薛靖的手。他那么渴望那些拯救的手,可是他们那么吝啬,一只都不肯伸给他。
但是现在,终于有一只手伸向他了。
“谢……”王河怔怔盯着时非,喉咙里咕哝着无尽的感激的话。
是用一种诡迷心窍的表情松开了薛靖的腿,眼神迷惘地去抓时非的手。
然后就在那一瞬,所有的一切立刻离他远去。
“快跑快跑哦!”赵五六一声急吼,拖着一条腿快被挠废了的薛靖迅速后撤。
其他人更不必提醒,能跑多快跑多快。
而那只刚还温柔摆在眼前的手,也在他抬手接近的时候,了无痕迹地收了回去。
王河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从挟持着五个大活人,到现在一无所有,彻底懵了。
“你、你不是说我有被救的资格吗?”王河睁大眼睛,眼泪混着血水在眼眶里打转。
时非已经直起了身,居高临下俯视着他:“是的,你有被救的资格。”
“那你怎么……”
“可我没有冒险救你的义务啊。”
“……”
话没毛病,王河完全挑不出有什么可委屈的地方,但是,“啊——!”
王河还是委屈又愤怒地爆哭出来,显然不肯接受这样的结果。
但在他二次狂暴之前,时非指了指他背上的苏盼,认真说:“你知道我的,只要你活着,我都会真心救你,可是没办法——你已经被它杀了啊。”
王河死了,他的肺早就被苏盼的利爪刺穿,颈动脉也早被咬破。
刚刚王河之所以能以一敌五,并不是肾上腺素的作用,而是他死了,然后和苏盼一样恶诡化。
在这种情况下,时非就算加入拔河也不会有用,最多也就多拖延一会。
所以他不去抓薛靖,而是伸手给王河——釜底抽薪。
当然如果是其他人这么做,王河不一定上当,只有时非不一样。
时非是在他被众人指责推了苏盼的时候,唯一站出来表示理解,并给予安慰的。
这种心理层面的收买在一般人手里发挥不出多大作用,但时非不是一般人,他能将这种作用极限放大,最后达到诡迷心窍的效果。
当然诡迷心窍总是一时的,总有清醒的时候。
不过王河刚清醒过来,却又见时非说:“……想救你……没办法”,顿时又被迷惑了。
时非声音那么真诚,说出的原因那么现实,似乎不管是人是诡都没有再胡搅蛮缠的理由。
王河如梦初醒,才伸手往后摸了摸背上的大“瘤子”——苏盼还趴在背上疯狂啃咬他的血肉,妈的,脖子都快被她啃断了。
这种情况,确实是没救了。
他忽然伸手抓住时非一只脚,两行血泪从脸上崩落。
“想想办法啊,求你了,你帮我想想办法,别不管我,我不想一个人被丢在这儿啊……”
恶诡的手包含强大的怨气,一接触到活人身体就开始腐蚀血肉。
这场面把刚逃回门边的其他人吓得心脏骤停,开始焦虑怎么抢救时非。
然而时非背对他们摆了摆手,让他们别担心。
然后他在脚踝一圈皮肉都快烂光了的情况下,像没事人一样依然保持着温和可亲的表情,对王河说:
“行,我回房间帮你找找办法,不管怎么样,都回来找你。”
“真的?”王河下意识觉得这话不能信。
时非却认真点了一下头:“放心,我一会儿就回来。”
于是在大家目瞪口呆的表情下,王河真的主动松开了手。
第36章 退出恐怖聊天群
所有人平安回到房间后,大家的心脏都还在砰砰狂跳。
王河最后抓住时非脚踝的时候,他们真以为时非要遭殃了。
可结果时非几句话就让王河放手了,过程之轻松堪称传说中的嘴遁王者。
奇迹般的一幕让大家快要惊掉下巴,赵五六赞叹地竖起大拇指:“兄弟,我觉得你以后可以考虑当个驯兽师,妥妥的。”
顾七七还惊魂未定,按着心口说:“驯诡师还差不多,驯兽绝对屈才了。”
能在那种关头让恶诡松手,绝对比让野兽放下到嘴的肉难。
时非从聊天窗口看着他们生机勃勃的脸,清点了一下人数,发现加上他自己在内,全班只有七个幸存者。
“都别耽搁了,赶紧回家吧。”坐在书桌前,时非对大家说道。
这时九死一生的几人才如梦初醒,三个任务都顺利完成了,那么按照一开始的规则,他们不用再面对恐怖威胁了。
“太好了,终于可以从这个噩梦里逃出去了!”赵五六欢呼一声,跳起来直接去拧房门把手。
他是莽惯了的人,这时精神完全放松就少了一些警惕,旁边顾七七想阻止他都没来及。
“咔——砰——!”
房门打开,房门关上,中间甚至没有一秒钟的过度。
赵五六看过了门后的景象,于是脸色惨白中透着绝望。“我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们先听哪个?”
他刚刚开关门的动作太快,除了他自己,没有人知道门外到底是什么。
不过看他的表情,大家也知道情况不怎么乐观。
“你先说坏消息吧。”薛靖已经忍不住沮丧了,声音都是颓废的。
“外头还是学校,根本不是我们的现实世界,我觉得我们可能被骗了,根本就回不去了。”赵五六讷讷的说着,看表情都快哭出来了。
“就知道没这么容易……”赵磊也有些崩溃,无力瘫坐在地板上。
张莹看了时非一眼,下意识追问:“那好消息是什么?”
“好消息是没怪物来攻击我。”赵五六说着显而易见的事,废话文学让人很想揍他。
于是前不久才刚升起的生还的喜悦,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看着这些瞬间蔫了的小可爱,时非猜他们是想不起来回家的办法了,于是只好无奈提醒道:“点‘退出’。”
“啊?”六张脸齐刷刷看向他,眼神里洋溢着清澈的愚蠢。
“点群聊界面下的‘退出’按钮,退出这个恐怖聊天群就可以回去了。”
杨栋一开始公布任务的时候就说了,任务完成的可以退出,完不成的死,所以退出就是生还的最后一个步骤。
“真的可以退出吗?”赵磊有些不敢相信,因为刚被拉进这个群聊的时候,他无数次地点过退出按钮,但是从来没有成功过。
现在他看着表示退出的红色圆形,食指有点发颤地轻轻按上去。
没有任何预兆或者波折,赵磊的头像从聊天室消失不见。
“他离开了!”与赵磊同处一室的张莹惊呼起来,不可思议地看着身边已经空了的椅子。
“都放心退出吧,回见。”时非摆摆手,像是平常放学那样打招呼。
于是其他人再不迟疑,相互看了身边同伴几眼后,纷纷点了退出。
聊天窗口一个个消失,很快里面就只剩三个窗口了。
“你怎么还不走?”时非疑惑地回头,问还坐在床边的夏投。
夏投手肘抵着膝盖,背躬的很深,垂低的脸孔看起来依然消沉颓废。
这场生死考验里,他是心态经历波折最大的人,除了他自己,没有人能明白他现在的心情。
“哦,这就走。”夏投有点迟钝地回答,然后却没看手机,而是下意识伸手触摸口袋。
结果一摸他就愣住了,“我东西呢?!”他紧张地跳起来,着急地在口袋里使劲翻找。
“我拿过来了。”时非手腕一翻,两指夹着一张红色校卡。
见标注“时非”的红色校卡竟到了时非手里,夏投顿感不妙。“你什么时候……”
校卡是在进房间后就悄悄拿走的,时非顺东西的手法很快,街边的小贼都比不上他。
本来他希望夏投忽略这个东西的存在,注意不到校卡不见了,但没想到这家伙这么在意,回家的喜悦都冲淡不了他这份执念。
时非无奈叹了口气,坦白说:“这东西不能让你带出去,否则我会很麻烦。”
红色校卡就是一种死亡证明,而这次事件又死了这么多人,势必引起那个幕后体系的重点调查,到时候只要这张红色校卡被发现,“时非”早已是个死人的真相就无所遁形。
不能让那种事情发生,我还想安生过日子。时非在心里吐槽,然后把校卡收回了掌心。
夏投犹豫地看着时非,似乎想商量一下,但是他嘴巴张开又闭上,始终一个字也没出口。
之前他一直刻意在时非面前忽略这张校卡,避免时非发现这张校卡的署名就是时非自己。
可是万万没想到,时非暗中就做好拿走校卡的准备,而且看他的言行,显然不意外卡上是他自己的名字。
也是,房间对应校卡上的名字,他们现在就呆在“时非”的房间里,所以时非怎么会猜不到他拿到的校卡是谁的?
想通原委的夏投满心沮丧,也意识到那最不敢面对的真相已成定局。
“时非”死了,一年前就死了,并且在刚刚,灰飞烟灭。
而眼前这个淡漠的,活生生的时非……
夏投攥紧了双手,微微发抖。
你是谁?是什么东西?你怎么顶替时非的?
一连串的问题在夏投脑子里,几乎就要破口而出。
“有些问题,不要追根究底的好。”
似乎察觉到夏投内心的挣扎纠结,时非用淡漠的口吻说道。
不捅穿最后一层窗户纸,对大家都好。
这让夏投保持了沉默,而后松手,直至放弃。
最后他只轻轻说了一声“知道了”,然后按下了“退出”,就消失在了房间里。
至此,整个恐怖聊天群里就只剩两个窗口——时非、杨栋。
通过聊天窗口,时非看着对面的杨栋。
他一点也不急着退出,而是细细打量着杨栋,渐渐地好像看出了什么有趣的东西,于是脸上缓缓浮现一种奇特的微笑。
“你演的很好,我差点就让你骗过去了。”时非把手机立在书桌上,抱臂看着对面说。
对面杨栋眼神呆滞迟缓,像是无法理解时非说了什么,而他脖子上还插着那把自己扎进去的圆规,看起来惨烈又可怜。
时非心里仍有对杨栋本人的怜悯,不过他知道现在杨栋身体里有另一个东西。
“出来吧,你杀了我们班那么多人,还栽赃到死了一年的顾平头上,真以为能瞒天过海?”
时非靠着椅背,说话的神态闲适从容,在彻底没有人看着的时候,他就像解除了某种封印,虽然还是十八岁的少年脸庞,可眼神却没有分毫少年人的清澈。
那样的眼神就像商海沉浮惯了的操盘手,也像久经战场的屠戮手,深邃而麻木,充斥着人世经年累月的黑暗。
然后他面对一个已经看穿底细的对手,他游刃有余,漫不经心,完全没放在眼里。
时非兀自摇了摇头,微笑着评价:“你一只小小的‘替生诡’,能跟顾平较量到现在,看得出是很努力了。”
第37章 来,请你吃眼珠子
从古至今替死诡的传说就源源不断,那是流连现实世界的诡魂在机缘巧合之下,进入死者躯壳复活的情况。
这种诡怪相对来说不算难对付,因为它们能占据一次死者躯壳都不容易,本身也不具备太大的攻击性,只要识破就很好消灭。
而与之一字之差的替生诡,那就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棘手诡怪了。
此时外界时间是早晨五点,天边太阳的光线刚刚突破晨雾,在七环市林立的建筑顶上投下光线,再倾倒出漆黑如墨的阴影。
早起的市民零星散落在道路与建筑间,或穿着运动背心在晨跑,或推着满满的货物赶往市场,或一夜颠簸刚走出车站……但最终他们都会在不同的路口停住,彼此面面相觑。
“怎么回事?路怎么封了?”
“这些穿黑衣服的是干嘛的?看着怪吓人的。”
“嘘,没看见好多警察在协助吗?肯定是处理什么特殊案子的。”
两小时前,以七环市第九中学为中心,周边整个学区都被大批警力戒严,所有道路全部封锁。
五点零八分,区域内所有市民的手机都接收到了一条官方短信:
亲爱的市民您好,接上级通知,一名在逃凶犯流窜至我市,为配合上级实施抓捕工作,现封锁市内道路,在此期间请广大市民尽量呆在家中,锁好门窗,一旦发现可疑人员,请立刻拨打报警电话,同时尽量远离保障自身安全。
赵磊第一个退出群聊,身影瞬间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有些迷茫地看着自己卧室里的陈设,再透过窗户看见东方亮起的晨曦,才终于确定自己回来了,他活下来了。
然而还不等他欢喜或哭泣,房门忽然被人一把推开,一个一身黑的人影就闯了进来。
赵磊吓了一跳,还以为是诡异维度的怪物跟来了现实。
不是他紧张过度,而是这人打扮太奇怪了,大夏天的居然穿黑风衣、黑长裤,领子还立了起来,手上戴黑手套,脸上戴墨镜,头发还偏长,额头到耳朵都完全遮住。
乍一看去,这人完全就是个立体的黑影。
“儿子!你总算回来了!爸妈要吓死了!”
门外边,赵磊爸妈又惊又喜地低呼一声,看眼睛又红又肿,都是因为儿子失踪而担忧了一夜。
看见爸妈出现,赵磊心里安定了不少,他激动喊了一声,想要出来抱抱他们。
可是进来的黑衣人重重推了他一下,低沉呵斥:“回去,不准越过门槛线。”
然后回头看向他父母,补充道:“你们也是,没我的允许不准进来。”
交代完,黑衣人砰一声关了门,严苛的态度令人畏惧。
赵磊爸妈担忧得手足无措,慌忙回头向陪同黑衣人来的女警求助。
“警察同志,这到底是要做什么嘛?我儿子是失踪,又不是犯罪了啊。”
女警的态度和黑衣人完全不同,她面容亲和,声音温柔,握着赵磊爸妈的手在沙发坐下,轻拍着安抚:
“赵妈妈、赵爸爸,你们的心情我理解,但是放心,里面只是做一些必要且安全的检查,不会有事,请充分地信任我们,我们的一切行动,都是以公民安全为首要前提的。”
“那也可以好好说啊,我儿子才刚高中毕业,昨晚都不知道遭了事情,这样会吓到他。”
“不会的,他能好好地回来,就证明他是个非常勇敢的孩子,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吓到的,你们也该对自己的孩子有点信心。”
在女警耐心的劝导之下,赵家爸妈神奇地冷静了下来。
其实孩子离奇失踪又出现,这种情况换任何父母都不可能淡然处之,可是因为有这位神奇的女警在,两位家长的状态就一直被控制得很平稳,没有大哭大闹,更没有把消息宣扬的满天飞,
这种神奇的平稳不光是在赵磊家出现,还有赵五六、顾七七、张莹……包括班主任,以及那些惨死的同学们,他们每个人的家里都同时有一位冷酷黑衣人、一位温柔女警在场。
全班一共四十一名师生,要同时在他们家里开展维稳工作,意味着要同时派出四十一个黑衣人和四十一位女警,加起来是多达八十二人的大规模行动。
但实际上,七环市的警力都被分派到了街头巷尾,并没有人被派到居民家中。
“你什么人?你想干什么?”赵磊被黑衣人推得一个踉跄,惊慌又愤怒地质问。
“请你吃东西。”黑衣人低沉威严地回答,掀开风衣从内袋拿出个巴掌大的黑色盒子。
盒子是抽拉式的,拇指一推就将内容物展示了出来。
赵磊只往盒子里看了一眼,顿时汗毛倒竖地怒骂:“吃你妈啊!”
盒子里是一只眼球,血糊糊的,像是刚从谁的眼眶里抠出来的一样。
赵磊没想到回归现实还会看见这类恐怖的事物,崩溃拿起椅子想反抗。
“不管你是什么人,滚出我家!马上!”
他大吼着挥舞椅子,想把黑衣人赶走。
椅子在空中舞的呼呼生风,黑衣人轻松躲避,最终把椅子按到地上,顺便把赵磊也按到了地上。
不过过程中他还是被椅子腿儿扫到了脸颊,墨镜打飞了出去。
“啊!诡!!!”在看到黑衣人脸孔的瞬间,赵磊发出歇斯底里的惊叫。
不过黑衣人手疾眼快,在他张嘴叫的时候顺势把盒子一倒,于是里面的眼球就掉进了赵磊嘴里,并顺着食道一路滑下。
“呕!”赵磊立刻干呕起来,拼命想把咽下去的眼珠子吐出来。
不过很快他发现喉咙里的异物感不见了,也没有任何想象中的血腥气。
“别紧张,你吃进去的只是个投影,真货哪舍得喂你?”黑衣人蹲在一旁,边重新戴上墨镜边拍拍赵磊后背。
在赵磊顺利“吞”过眼珠子之后,黑衣人的态度明显温和了不少。
他怕赵磊还有什么顾虑,于是把黑盒子又拿给他看。“真的是投影,只能保持瞬间的实体,重新虚化后就会回到它原本的位置。”
黑盒子里,那颗血淋淋的眼球果然回来了,而且在赵磊低头看它的时候,它竟自行转动一下,与赵磊对上了视线。
赵磊被吓得抽了一口气,忙别开了视线。
黑衣人往前凑了一些,口吻放松地说:“我的眼珠子对你没反应,证明你是活人了,而你能从那种级别的超自然灾害里活下来,证明你是个相当了不起的小伙子啊。”
说话时黑衣人的脸离的很近,虽然他的脸一半藏立领里、一半藏墨镜里,但赵磊却能感觉这家伙正露出一副期待又谄媚的表情。
“年轻人,我看你资质奇佳,是干我们这行的好料,怎么样,有兴趣加入我们吗?待遇高、福利好、五险一金双休日,关键还能学超能力哟。”
与此同时,赵五六、顾七七、张莹等所有回归的生还者,都刚经历了生吞眼珠子的检查,并听面前的黑衣人说出和赵磊听到的一样的话。
如果他们此刻能相互交流一下,就会惊悚地发现,这些出现在他们面前的黑衣人们,无论外观、举止还是声音,都是一模一样的。
就像傀儡师雕刻的人偶,可以根据任务要求随意复刻。
而今天黑衣人就被复刻了四十个,同样被复刻的还有温柔知性的女警小姐姐,他们组队出发,分散行动,高效又节能。
第38章 这人是个充气的
上午七点五十分,封锁的道路解除了戒严,这让许多朝八晚六的社畜们狠狠失望,本以为要封个几天,可以带薪休假的。
于是短暂停摆的小城区又如常运作起来,路上多了不少仓惶赶时间的上班族。
银灰色商务车行驶在九中学区内,不时在住宅区外停留片刻,等一对黑衣男和女警的组合出现并上车后,车子又驶向下一个小区,停留,然后再接上一对黑衣男和女警,如此反复了四十次。
如果过程中一直有人盯着这辆车,就会惊讶发现,这辆七座商务车前前后后共进去八十人,只上不下。
“我擦!什么情况,38号高队的脸怎么破相了?!”商务车经过薛靖居住的小区后不久,商务车里响起一阵青年的惊呼。
负责开车的是个年轻妹子,听到惊呼便靠边停车,然后有些紧张地爬到了后座里。
“李亥你别吓我,38号怎么了?”她弯腰来到男同事旁边,担忧问道。
“破相了,肯定是遭到了攻击,连墨镜都裂了。”李亥皱眉解释,并把手里的“38号”举给辜小酒看。
所谓的38号,其实是一张木头雕刻的人脸,看起来轻薄,但是雕刻的精致细腻,忽略本身材质的话,你可以从这张脸上看到一个三十五岁男人的成熟、稳重,以及单身狗的忧郁。
而这样一张木脸,却是戴在一个充气的假人头上。
此时假人已经被李亥放了气,正要把身上套的黑衣脱掉,如果不是发现它面具有损伤,它就会像豆皮一样被叠好,然后和另外37个“高队”整齐码在后座上。
“这怎么办?一般人不可能伤到高队啊,该不会是38号进的那家出现了‘污染者’吧?”辜小酒瞪大眼,神情高度警惕。“我得打电话问问。”
电话很快接通,里面传出高歇因为疲惫而显得慵懒的声音。
“没有污染者,不小心被椅子腿儿扫了而已……什么怎么可能?真当你们队长是神?一次性操纵四十个分身啊,还不许分心失个手什么的?……嗯,先收队,暂时不要再有行动,免得引发更糟的后果……不谨慎不行,是替生诡。”
电话挂断后,李亥和辜小酒彼此对视一眼,发现对方脸色都有点难看。
“替生诡啊。”辜小酒压低声音惊呼,仅是说出这个名称就紧张得喉咙发紧。
李亥用手背蹭了蹭额头的冷汗,也有点难以置信。“我理论知识掌握的不太牢,只记得这玩意上了《百诡图鉴》,具体等级我想不起来。”
他说着想找教材翻,结果听见辜小酒幽幽地说:“初始就是‘厉’,但完成一万次‘替生’那就是‘煞’。”
哨塔对诡怪的灾害等级有明确划分,由弱到强划分为“凶”、“恶”、“厉”、“煞”四个等级。
他们平常处理最多的就是“凶”,“恶”都属于一年碰不见几例的。
李亥听完辜小酒的话,感觉心都凉了。“‘厉’就够特么逆天了,居然还能升!”
说完不敢耽搁,更抓紧时间干活。
……
当四十只高队整齐码在了后座里,辜小酒拿出超自然灾害档案册,翻阅过后不禁露出疑惑表情。
“不对啊,这次案件应该涉及到四十一个人,怎么高队只出动了四十个分身?这个叫夏投的学生家给漏了啊!”
“没漏,高队一开始跟我说了,这个学生情况特殊,他家不用处理。”
“特殊?”辜小酒顿感好奇,忍不住追问:“有多特殊?”
李亥故作神秘地笑了一下,低沉而悠长地说出两个字:“你猜。”
……
夏投回到现实后,第一感觉就是饿。
相比于其他人,死里逃生的喜悦并没有带给他太大触动。
由于爸妈总是忙,忙的常年不在家,他从三年级开始就习惯自己照顾自己了。
情绪平淡地推开卧室门,夏投光着脚走到厨房,动作熟练地洗米煮粥,按下电饭煲的煮粥按钮后,他就杵在厨房里发呆。
电饭煲的小屏幕有红色数字跳动,一闪一闪的,夏投一眨不眨地盯着看,恍惚又看见鲜血在地上铺开,有人倒在血泊里,温和而熟悉的脸却是碎裂的。
于是夏投忍不住又开始哽咽,接着蹲在地上默默地抹眼泪。
男生动不动就掉眼泪,这说出去是要被人鄙夷的。
可是有人为了救他死了,而他时隔一年才发现这件事。
又悔又恨又痛心,可是无能为力,一切都已经太迟了,除了哭,他一个半大孩子实在不知道怎么处理这些情绪。
“呜……我对不起你,时非我对不起你……我才是该死的那个,我对不起你……”
夏投痛心揪着头发,悔恨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肩膀瑟瑟发抖,满心满脑都是火烧火燎的难受。
他现在非常想有个对象能倾诉一下,想告诉别人,他曾经有个好哥们儿,特别特别好那种……
结果那个好哥们儿为了救他死掉了,死掉之后变成了诡,隔了一年再见,他却还是认得他,还在努力地帮他……
可他是个混蛋啊,明明已经认出那就是他好哥们儿,才不是什么冒牌货,可他还是写了纸条,把他叫出来当盾牌,让他又两次重历死亡的过程,然后还被厉诡撕扯粉碎,最后像萤火一样彻底熄灭了……
夏投把头抵在壁橱的门上,哭得简直快要窒息。
“咔嚓——”一阵钥匙插入锁孔,然后拧开门锁的声音忽然响起。
夏投听到这声音,神情呆滞地走出厨房。
房子的大门正被人拉开,一男一女两个中年人出现在门口。他们还穿着去年回家穿的那套衣服,衣服上折痕很明显,像是压在箱底很久没穿过,是为了回家才临时找出来换上。
同时他俩手里空空,既没行李也没礼物,除了表情看起来有些焦急,一点也不像一年未归家的人。
看见这两个人,夏投第一时间认出来了,只是刚刚崩溃过的情绪让他现在有些麻木,除了下意识抹掉不好见人的眼泪,他连爸爸妈妈都忘了叫。
一家三口面面相觑了一会,都因为太久的分离而陷入陌生感造成的尴尬里。
最后夏投走去鞋柜边,弯腰给他们拿出拖鞋摆好,直起腰的时候问:“你们还没吃早饭吧?粥煮少了,我下去给你们买点别的。”
“不用麻烦,我们不饿。”夫妻俩慢半拍才开口,连忙拦住要出门的夏投。
做妈妈的祝盈看见儿子通红的眼睛,终于心疼和内疚冲破了距离感,捧着夏投的脸颊深深看了一会,然后把儿子搂进怀里。
这动作把爸爸夏明吓了一跳,连忙提醒:“诶!未做检查不能近距离接触!我们还不能确定他是不是‘污染者’!”
第39章 揪出幕后黑手
“不用检查,是不是我儿子我还是能分得清的。”祝盈笃定地回答,然后拉着夏投去坐下。
饭厅的小桌贴墙摆,配三把椅子,不过只有对着大门的那把常用,另外两把常年塞在桌子下面。
现在三把椅子都被拉了出来,坐上人也勉强有合家团圆的美满感觉了。
“你们到底是做什么的?我都十八了,还是不能知道吗?”夏投心不在焉地问道,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指甲。
夏明和祝英相互对视了一眼,犹豫过后仍是打算掩饰。“儿子,我们……”
“要是还不说实话,下次你们回家就看不着我了,我搬哪儿去你们也不用找,反正也不是一家人。”
夏投忽然来了句狠的,直接把爸妈想敷衍的话堵死在喉咙里。
这让夫妻俩眼神交流了好半天,然后才由爸爸夏明做出决定。
“我可以告诉你实话,但是你也要做好准备,因为一旦你知道了我们的工作性质,你就上不了大学、过不了正常人的生活了。”
这话很严肃,很沉重,听得夏投眼皮一跳,不可置信地问:“真是做违法生意的啊?”
又是上不了大学又是过不了正常人生活,那必然是作奸犯科的行当了。
夏投下意识想象了阴暗潮湿的地下室,乱七八糟的钱和粉,肮脏堕落的人群,最后是刺眼沉重的手铐,以及黑洞洞的枪口。
“胡说什么呢?”祝盈拍了夏投脑门一下,终于被儿子的脑洞气笑了。
“是当兵,至今未向大众公开的一种兵,特别危险,特别恐怖,加入就很难退出……”
夏投听着母亲的描述,起初瞳孔稍微放大了一下,然后他就变得很平静,既没有表现的好奇也没有表现的惊讶。
一直到祝盈说完,他沉默了大概三秒钟,最后缓缓说:“我想加入你们。”
他抬起视线,与并不太亲近的父母对视。
“我猜……你们这个兵种要对付的,不是罪犯也不是恐怖组织,而是——诡怪?”
夏投上学时就是班里出了名的神棍,没事总爱钻研一些灵异恐怖的东西,这看似是一种随机产生的兴趣,但其实还是受了一些父母工作的潜移默化。
毕竟是血缘至亲,哪怕相处的时间再少,只要住在一起过,就总会暴露一些蛛丝马迹。
比如无意从他们电话里听到的零星字眼,比如夜晚听见他们模糊说出的梦话,再比如小时候从爸妈口袋里偷翻出来的奇怪物品……
在经历昨晚的恐怖群聊事件之前,夏投还没有真正往那方面想过,但是在进入过实打实的诡异维度之后,夏投第一次设想了对应职能部门的存在。
既然有诡,就肯定有对付诡的人,不然人类社会不可能稳定到如今,早在诡怪造成的恐慌中乱成一锅粥了。
然后再联系父母多年来的反常,以及他们最后描述出来的所谓“特殊兵种”,夏投立刻就明白过来了。
“我一定要加入你们,越快越好,多难多累我都能坚持,如果你们不同意,我就自己找门路,总之我一定要加入。”
夏投语气有些激动,生平第一次向父母表达出强烈的决心。
因为在父母进门之前,他还觉得自己是个无能为力、只知道痛哭和悔恨的废物,但是现在他找到努力的方向了,所以他一定要走这条路。
儿子的反应让夫妻俩有些意外,虽然猜到这跟他昨晚经历的超自然灾害案件有关,但具体情况他们还不清楚。
直到夏明接到了高歇的电话,得知了此次事件的灾害程度与遇难人数。
挂断电话,夏明把手机放回内袋里,神情变得悲伤和惋惜。
父子俩很少有交心的机会,做父亲的不知道怎么安慰,但是他能理解对这个年龄的男生而言,好朋友、好兄弟的分量有多重。
犹豫一会后,他小心翼翼地说:“儿子,我知道你很多同学都遇难了……你一直说对你特别好的,那个叫时非的同学,他好像也……”
然而夏明还没说完,夏投忽然怔了一下,忙摇头说:“他没事,他好好的。”
真正的时非死在了一年前的顾平跳楼事件中,但是后来的时非还好好的。
虽然他不清楚后来那个时非是谁、或者说不清楚他是什么,但是夏投相信他是善良的,要不是有他在,这次灾难里根本不会有幸存者。
夏投忽然想起在诡异维度里,自己被砸得重伤濒死时,时非为了吊住他一口气,胡编的那句:“如果不跟你划清界限,我可能会被杀。”
当时他信了时非是胡编骗他,但在得知父母的工作后,他才发觉这话可能是认真的。
——时非也许早就察觉他父母的身份,所以才不得不避着他。
夏投脑子顿时有点乱,心跳得很快。
“我们一共回来七个人,时非也在其中,幸亏有他,是他救了我们所有人……”他低头看着桌子,下意识说时非的好话。
然而夏明眉头一皱,问:“不是六个人吗?这片区域小队的高队刚告知我情况,确认回来的只有六人,时非不在。”
结果夏投一下跳了起来,震惊睁大的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他没回来吗?!”
……
幽深的诡异维度里,血腥与腐朽的气息膨胀弥漫,即使有房间门的阻隔,死亡的触手也在不断地侵入。
原本明亮整洁的卧室里,灯光被压制变得昏暗,霉斑逐渐滋长,墙皮也开始发黄变黑,像烈日炙烤的河床一样龟裂,蛛网般的缝隙沿墙壁蔓延,至地板变形腐烂。
时非坐在迅速腐化的房间里,如同坐在一座时间的坟场上,但他依然不慌不忙,用近乎悠闲的神情看着手机里的杨栋。
杨栋在被揭穿了堪称完美的伪装后,已经完全变了一个样子。
之前一直充满他脸孔的茫然、呆滞和畏惧全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鸷冷漠,眼神直勾勾看过来,里面是再不掩饰的邪恶污浊。
“肯出来了?”时非微笑着问。
到这一刻,那一直潜藏于无形,却悄然主导了一切灾难的罪魁祸首,才第一次真正暴露自身的存在。
第40章 诡祖宗
杨栋,确切说是替生诡,它用杨栋的眼睛盯着时非,先是深沉的打量,而后才用幽邃的声音问:
“你是什么人?跟顾平一样的‘哨塔’‘特职’吗?”
哨塔?特职?
时非默默品味着这两个名词,第一次了解到这个时代里,关于那个幕后体系的确切名称,而后不由地促狭一笑。
千百年世代更迭,这个在幕后维系着人间平衡的系统,名称是越变越没存在感了。
尤其是特职这种,是指他们系统内的作战外勤吧?听起来像特殊职业者的简称,这说出去真不怕被误会成社会失足青年吗?
“我不是哨塔的特职,我就是个活着的普通人。”笑完了人家的名称,时非才回答了替生诡刚刚的问题。
然而对方缓缓低下头,一双眼珠子朝上翻的几乎只剩眼白:“你骗诡呢?”
这样的质疑让时非有些不满,反问它:“你怎么能怀疑我不是人呢?你有证据吗?”
原本替生诡只是怀疑时非不普通,但是现在时非好像自爆连人都不是了。
替生诡眼神于是更加幽暗犀利,似乎想要看出时非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然而不管它怎么盯着看,都觉得时非是个活人,而且也没发现类似顾平那种特职的灵气,怎么看都是个普通人。
“你该不会是我们老祖宗吧?”替生诡嘴角一咧,说出个它自己都不信的猜想。
传说替生诡替换掉一万个活人,就能达到天衣无缝的境界,到时不光哨塔的特职,就连替生诡的同类都看不出端倪。
而对于这种传说里才有的诡中大佬,它们这些晚辈会称呼为老祖宗,倒不是诡也尊老,而是攀点关系好沾对方的阴气。
对于这突然跳出来认亲的子孙,时非当场翻脸,骂了一声:“滚!”他好好一个大活人,居然被诬陷是诡祖宗,真是阴险!恶毒!不要脸!
对话到此处,正常人之间就该把天聊死了,不过现在是一人一诡在对话,所以还是可以将话题继续下去。
“你到底是怎么发现我的?”替生诡盯着时非,终于问出它心里最大的疑惑。
“这个啊……”时非沉吟着,把手按在顾平的日记本上。“当任务还只是找校卡的时候,我都没有太明显的怀疑,但是当任务变成找日记和带回顾平的身体时,疑点不就很明显了么?”
如果任务的发布者真是顾平,那任务内容就显得十分不合理——谁会大费周章让别人拿自己的日记和身体呢?哪怕是诡也不会有如此变态的需求。
唯一的解释是:发布者不是顾平,而是别的东西想通过任务削弱顾平。
这个猜想时非也是后来才发现的,当时他拿到日记本,为了保证所有人都能活命,于是撕了几页分发给大家,也就是日记被撕下的瞬间,诡异维度出现了崩溃的先兆。
而后来回到房间,时非又通过日记内容了解到了日记对顾平的意义,至此,他才真正理清了事情的真相。
“作为替生诡,你很需要一具完美的躯壳,而顾平是你挑中的目标,只可惜他太坚定了,你污染不了他。所以,你去污染他的家人、他的同桌、他同桌的父亲……我不确定你做了多少事,但总之你都失败了,而且好像还被他反向限制住了。”
“于是你恼羞成怒,布局杀死了他,以为这样就能摆脱他,结果你却被他困在了他死后创造的诡异维度里,为此你蛰伏了一年,是直到杨栋起了杀父的恶念,才被有机可乘,最终开启了这场恐怖群聊。”
“你无法从内部破坏顾平给你造的囚笼,于是你从我们当中筛选了意志力足够强的人,借我们的手从外部肢解顾平。”
时非以第三视角复盘替生诡的整个布局,虽然细节上会有缺失,但是整体事件的脉络都是清晰且正确的。
最后他将手按在顾平的日记本上,皮质封面是浅绿色的,是生命熬过寒冬奋力萌芽的颜色。
“恐怖维度的一切都属于它的创造者,带走校卡就像扯掉它的血肉,带走日记就像敲碎它的灵魂,直接带走它的身体就是从根源摧毁它的完整性。”
时非缓缓说道,目光凝视顾平的日记本。
“你一定期盼我带这本日记离开,那样肢解顾平这个计划的最后一步就完成了,之后你就可能继承顾平的力量,取代他成为这座诡异维度的主人。”
当时非说完最后一句话,房间里肉眼可见的腐朽进程忽然停止了下来。
替生诡从手机里凝视时非,阴狠邪恶,它已经知道吓不走时非,所以干脆停止了这种虚张声势的吓人把戏。
时非手机的屏幕忽然跳闪起来,像是信号出了问题,然后屏幕画面陡然消失,被一片渗人的猩红取代。
时非皱眉,很不满对方拿他手机做文章。
然而浓稠发黑的血液开始从手机里渗了出来,发出滋滋滋的渗人声音。
血越渗越多,越渗越快,很快铺满整个书桌,开始往地上流淌。
时非不得不拿着日记站起来,避免被又腥又臭的黑血弄脏衣服。
一言不合就飙血,真的没别的花样了吗?时非很烦这种低端诡怪的烂俗把戏,心里无语吐槽。
只是在他被面前的脓血吸引注意的时候,身后的窗户玻璃上,一个面孔苍白的诡影悄然站立,它从玻璃里直勾勾盯着时非的后背,然后缓缓往外探出手。
伸出玻璃的手像被剥去了皮,淋漓的血肉还在蠕动,像没想好要怎么长,于是双手始终在变幻着诡异的形状。
时非对身后的危险一无所觉,任由那手不断地伸长,再伸长……最终那双手靠近他肩膀,然后猛一把掐住他的脖子!
“呃!”脖子突然被诡手扼住,时非顿时一声惊慌的呜鸣,随即全身慌乱地挣扎起来,显得惶恐又无助。
玻璃反射的镜面里,替生诡面目狰狞。
它绝不给时非任何逃脱的机会,一双诡手越攥越紧,使得时非脖子肉眼可见地被勒紧变形,皮肉连同骨头都被压缩得往中间凹陷,整个颈部的形状开始变得如沙漏。
只几秒钟,时非的脖子被彻底捏断,仅存的外皮支撑不了重量,于是头部往下一掉,如腐烂的果实挂在躯干上。
第41章 不要逼我不当人
“扑通”一声,当诡手松开,时非的身体便绵软而沉重地砸在了地板上。
在彻底扭曲变形的脖子之上,他双眼充血暴突,表情错愕惊恐,和替生诡过往害死的活人没什么两样。
确定时非死透了之后,替生诡才完全从玻璃的镜面中出来。它除了脸孔还用着杨栋那张,身体完全是替生诡那种仿佛无处安放、不停蠕动变形的血肉。
“愚蠢的东西。”看着时非凄惨的尸体,替生诡发出鄙夷的嘲讽。
原本它以为时非敢那样跟它说话,一定是有足够强硬的底牌,为此它特地搞了声东击西的偷袭,就是怕被反噬。
可事实证明它谨慎过头了,这就真的只是个普通的活人,连脖子都没比普通人硬。
“还得再想办法毁掉日记……”替生诡喃喃自语着,如盯着仇人一样盯着时非手里的日记本。
然后当它想把那本日记拿回来的时候,却发现时非手攥的死紧,怎么也拿不出来。
也是在这一瞬,替生诡忽然僵在了原地,因为当它靠近时非的尸体,它本能感受到一股令它颤栗的危险气息。
那气息山洪海啸一样充斥整个空间,瞬间侵袭并将它压制,替生诡连抬头看看的机会都没有,便扑通一声跪趴在地。
背上如负万钧山峦,替生诡如同液压机下的铁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水变平。
“咯……咯咯……”哪怕是诡怪,本体被碾压时也会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替生诡眼球已经爆裂,但瞳孔仍艰难往后转,想要看清自己到底遭遇了什么恐怖的东西。
入眼是一种它从未见识过的黑,沉重且密实,连光都被排斥得无法靠近,只能贴着外部轮廓形成刺眼的光晕,借着这圈光晕,替生诡才勉强看出了一个诡异的人形。
应该是个人形吧……湮灭之前,替生诡木讷地想道。
人形长发披散,身穿像是古代才有的战袍,而胸口却“长”出来三个长长的怪东西,让其看起来又完全不像人。
直到人形缓缓抬手,握住三个长东西之一,倏然拔起,替生诡这才惊讶发现,那竟是一把通体如金沙流淌的直背长刀!
“神屠……人刀神屠!”最后一刻,替生诡仿佛认出了刀的来历,顿时惊悚尖叫起来。
然而人形手起、刀落,雁过无痕的一斩力重千钧,替生诡的身形瞬间粉碎,化作飞灰漫天。
灰蒙尘埃如雾,是这只替生诡最后的遗留,直至这点尘埃也归于虚无消散,人形才发出一声感慨:
“都说我活着就是普通人了,你却偏要我死,那就只能让你看看我不是人的样子了。”
……
……
……
尖锐的啸叫忽然从门外传来,声音凄厉刺耳,像带着滔天的怨念,连带着一门之隔的房间也跟着震颤起来。
当时非拉开门,一边揉着刚恢复正常的颈部肌肉,一边朝外扫视,就忍不住吃了一惊。
以九中校园为背景的诡异维度已经完全崩塌,剩下的只有风暴与漩涡交错的废墟,而在凄厉啸叫的是王河和苏盼,这两个死亡后原地诡化的奇葩竟然还在。
他们还保持着时非离开前的样子,王河趴在地上,苏盼蜷缩在王河背上,一副一生一世永不分离的架势。
而所谓的啸叫是时非误会了,那其实不是啸叫,而是王河在诡哭。
诡哭的声音很难听,有一种直刺头皮,连灵魂都要被恶心吐了的彪悍破坏力。
时非忍不住抬手捂住耳朵,视线往周遭搜寻,然后在仅存的一棵樟树下,找到了同样捂着耳朵、满脸麻木表情的顾平。
顾平本就被削弱了很多,这时看起来快要被活活哭死了,时非快步走近王河和苏盼,一脚将它俩扫了个遍地滚:“别哭了,不是说过会回来找你的么?”
听见时非的声音,王河和苏盼缓缓抬起头,在看清真是时非回来后,他俩难听的诡哭一秒停下,然后端正坐好,显得乖巧又听话。
没了刺耳的哭声干扰,时非带着日记走向顾平。
清除了替生诡在污染,顾平已经恢复了人类的样貌,他盘腿坐在树下,端正平静,只是被时非削去的半个胸膛恢复不了,看起来不是一般的惨。
“抱歉,我发现真相还是太迟了。”时非在顾平面前蹲下,把日记本递还给他。
先前为了创造机会给夏投偷日记本,时非主动触发死境规律,把顾平引了过来,然后把人家胸膛削掉了一半。
回想起来自己没干人事,时非也只能赔礼道歉。
人形的顾平外貌普通但端正,特职的经历让他眼里有超出同龄人的稳重和岁月感。
他从时非手里接过了那本浅绿色的日记,然后珍而重之地捧在手心。
“你还能跟人交流吗?”人死以后,人性与人格都会逐步瓦解,所以时非这句话问的并没什么信心。
果然他等了好长时间,顾平也没有要理他的意思。
之后他又做了几次尝试,都没有得到回应,于是只能无奈放弃。
其实他心里还有疑团未解,本是盼着顾平亲自说明的,现在希望泡汤了。
“你明明这么强,那只替生诡还没成气候,它应该没有能力将你害到这个地步的。”时非喃喃地说道,除了疑惑,更多遗憾。
十九岁的年轻人,他本来该有大好的人生。
不过现在的顾平已经理解不了他的话,不攻击已经是顾平意志能做到的极限了。
考虑到诡异维度里“异物”越多,对创造者的干扰越大,时非只能选择离开。
“那我不打扰你了,希望未来有缘再见。”
他对顾平道别,想了想,把署名“时非”的红色校卡也放在了顾平手里。
“拿好,对你恢复会有一些帮助的。”
说完他去“捡起”了王河和苏盼,便转身进入了房间。
在他走后,顾平久久看着他消失的方向,不知过了多少次漫长的尝试和觉醒,他才终于张开嘴,说出了迟来的:“再……见……”
第42章 头发多也有罪?
别墅远离市中心,独栋立在一片竹林里。
楠竹高大茂盛,成片长起来遮天蔽日,要不是其间修了条马路,路上还停了几辆车,外人很难察觉竹林里另有洞天。
江撼穿一身黑色工装服、戴同色鸭舌帽,看起来没有西装墨镜高大上,却仍能展现特殊职业者强大的神秘气场。
现在他正带领一支三人小队,紧锣密鼓地布置封锁工作。
小队四人已经干得有些麻爪,特职灵气的状态也在枯竭边缘反复横跳。
但上头交代封锁结界至少做三层,确保外来的虫子都别想混进来一只。
粉色的绸缎系在楠竹上,打结后扯出两个耳朵,这就是个平平无奇的蝴蝶结了。
可因为江撼是个一米八的硬汉,所以他打的粉色蝴蝶结在平平无奇中又透着无边骚气。
“打不动了,再打下去老子要被掏空了。”
打到第八十一个结,粉色骚蝴蝶终于绕了竹林三圈,江撼往竹子上一靠,跟组员哀呼自己再也榨不出一滴了。
组员们虽然不是主力,但是三圈辅助打下来,个个也是面露菜色,跟江撼同款被掏空了的表情。
幸好他们的努力已经初见成效,以粉色蝴蝶结为基点,空间系特职的灵气屏障往上下延展,相互连接成片,最终形成球形,将整片竹林笼在了三层罩子里。
每一层屏障严丝合缝,别说天上飞的虫子,就是地里拱的蚯蚓都别想进去一条。
而这么大费周章,自然不是为了炫技。
“头儿,那个高中生,真的会是替生诡吗?”休息片刻,靠在江撼旁边的组员忍不住打听。
近年来,蓝星上的超自然灾害频发,各区域的特职小队已经见怪不怪。
不过对于替生诡这种上了《百大图鉴》的品种,他们还是会恐慌,因为在中心基地封锁的七个绝密档案里,替生诡就占了一席之地。
传说那是一只存在超过三百年的厉诡,穷凶极恶,仅是顶替的活人就超过九千人之多。
更令人细思恐极的是,超九千人被杀死、被顶替,却一直未被察觉,厉诡就这么穿着人类的身体,在现实维度为所欲为。
最终这只厉诡被发现,还是因为它顶替了一个癌症晚期病人,大概是非常满意那具肉身,这只诡脑子一抽,就把肉身罹患的癌症完全抹除了。
在这个癌症还是绝症的时代,该诡造就了业内苦苦追求的医学奇迹,顿时引发轰动,名声大噪,然后才引起了哨塔的注意。
总之如果不是那只替生诡自己作大死,说不定它就冲着万人大关一路高歌猛进了。
基于替生诡的可怕之处,基地一旦发现它们的踪迹,哪怕只是怀疑,都会拿出“疑罪从有”的警惕态度去应对。
竹林别墅内部是四合院的形制,正中一片露天的空地,地面漆黑如墨,又打磨得光亮如镜,中央一把同样漆黑光亮的扶手椅,椅子四脚与地面无缝相连,看起来就像是地上直接“长”出了这么一把椅子。
围绕漆黑的空地与椅子,用桃木钉成的矮墙也圈了三圈,而在这矮墙外,区基地的特职们眼神冷酷,正在审讯坐在黑椅上的年轻人。
时非已经被抓来三天,期间被验查、被审问,像实验室的小白鼠,被整个区基地的特职们翻来覆去研究。
“以他一年前遭受的意外伤害来看,还这么健康的活着就不合理,一定是被替生诡替了。”高歇一摔笔,表情狂躁地乱下定论。
经过三天的盘查,这位三十五岁的大龄男单兼区队长已经处在暴走边缘。
作为助手的李亥也在这三天熬的憔悴,但是仍摇头表达不同意见。
“黑椅对他没有反应,各种检测也通过了,医学顾问那边也说求生意志顽强的话,完全可以从那样的重伤下恢复过来,所以他更大几率就是个命硬的普通人。”
虽然他们特职自带神秘属性,但本质仍然是人类,所以面对陷入僵局的工作时,也会烦躁得直揪头发。
“高队,别揪了,你没发现你发际线又上移了?”李亥递来一杯咖啡,十分善良地提醒。
高歇朝李亥杀过去一个凶恶的视线,想刀一个人的眼神根本藏不住。
由于严重的工作压力,高歇脑壳日渐泛出佛光,现在谁跟他提脱发,他就想吃谁。
不过看看李亥也浓密不到哪去的头发,高歇眼里的凶光又柔和了些,大度决定原谅他。
“多吃黑芝麻,每天一勺,坚持服用,对头发很有益处的。”相对徒增焦虑的提醒,简单有用的护发方案被说了出来。
高歇扭头朝声音来源看去,发现是端坐在黑椅上的时非在说话。
时非长相本来就好,温和清俊,一看就是讨老师和长辈喜欢的那种,而他微笑着助人为乐的样子更是美好,真的很难把他想象成《百大图鉴》里的危险品种。
然而高歇把咖啡杯往办公桌上一顿,表情有些狰狞:“小家伙,你态度很嚣张啊。”
“……”好心被当驴肝肺,还被恐吓,时非表情当即有些尴尬,随即垂下视线。
“抱歉,我妈是医生,一不小心就染上了她的一些职业习惯,见谅。”
“你妈?”高歇冷笑一声,丝毫没把他当人的意思。“你这种不是人的玩意,叫人类妈倒是叫的顺口。”
时非虽然外在温和,但这时也忍不住了,抬起头,有些生气地看着高歇。
“我不是什么‘玩意’,我叫时非,今年十八岁,爸爸是老师,妈妈是医生,我刚参加完高考,莫名其妙被拉进一个恐怖群聊做任务,好不容易出来就又被你们抓……”
“滚!”高歇冷冷一个字丢过去,打断时非还想继续的解释。
然后他站起来,对着电子档案用语音输入记录:“经审讯,嫌疑人死不悔改,没有感化或利用的余地,而且头发十分茂盛,一看就不正常,经鉴定为替生诡无疑。”
前半段还算正常,后半段连李亥都听不下去了。
这就是嫉妒人家头发好,恶意陷害了吧?
李亥满脸日了狗的郁闷,想提醒领导别太过分,但接着他就发现,高歇后头还有更狠的。
“鉴于替生诡的巨大危害性,判处‘销毁’处理——立即执行。”
高歇说完就按下办公桌的红色按钮,行动之果断和迅速,李亥想阻止都来不及,只能惊恐大叫:
“高队,这是不合规定的,我们还不确定他真的是替生诡!”
第43章 见诡三要素
可是来不及了,只听嗡一声,红色的警示灯在轰鸣声中亮起,原本漆黑如镜的地面一下变成半透的深红,并瞬间从深处涌起大量气泡。
不一会,最上层的地面就开始变软,好像这下面是一座火山,炽烈的熔岩正在沸腾,即将喷发着吞噬上面的一切!
坐在椅子上的时非起初一脸空白和茫然,可当发现自己的脚和椅子在往下沉时,他脸上才猛地涌现惊恐。
“你们想干嘛?”他惊呼着问道,并挣扎着想要逃离。
李亥也在这时急的大吼:“高队,你这是草菅人命!”吼完忙扑到桃木桩的矮墙边,奋力甩出一根红色的绳子,对时非喊道:“抓住,千万别沉下去,沉下去你就灰飞烟灭了!”
时非连忙接住那根奇怪的红色绳子,像抓着救命稻草一样抓紧。
可是脚下的红色地面变得像沼泽,不仅站不住,而且有种往下的吸力,好像地下有无数只手,要把他拖下去。
更糟糕的是,时非感到随着下沉,地下的温度在飙升,这让他明白熔岩的视效并非错觉。
“救命!下面好烫!”他惊慌朝李亥求救,奋力想顺着绳子爬出滚烫的熔岩。
鲜红的绳子被拽的绷直,有奇异的红光微微散发,时非死死抓紧绳子,却不敌脚下强横的吸拽,尽管双手在绳子上都磨出了血,可身体依然止不住地下沉。
眼看着他将被吞没,李亥痛心疾首地大喊:“不!不!坚持住!你坚持住啊!时非!时非——!”
可是经历一番惊心动魄的生死挣扎,时非还是被完全吞没消失。
李亥趴在原地,像是不能接受这种结果,对着熔岩声嘶力竭:“你回来啊!你还这么年轻,你不能死啊!啊啊啊……”
“啪!”一个巴掌盖在李亥后脑上,打断他卖力的鬼哭狼嚎。
“别演了,人都到下层了。”高歇一手插兜,对入戏的笨蛋助手翻了个白眼。
李亥这才爬起来,拍拍衣服说:“嘿嘿我演的好吧?如果是替生诡,不可能不现原形自救的。”
高歇懒得看他嘚瑟的样子,问:“绳子有触动吗?”
“没有,他肯定是人类。”李亥笃定的摆摆手,那根奇异的红绳也从他掌心缩回了身体里。“这可是我的命绳,是个诡怪都会忍不住想要吸一口,但他完全没动摇,而且血还留在绳子上了,是新鲜人血,错不了。”
“行吧,替生诡的线索又断了。”高歇插腰望天,抬手撸了一把头发,表情都开始自暴自弃。
这时电梯从地下室升上来,门打开后,昏迷中的时非被穿白大褂的工作人员推出来。
“你们也搞太狠了,这小孩肌肉都给拉伤了好几处,脚踝还骨折了,想闹出人命吗?”负责善后的女医生已近中年,出来就严肃地批评了起来。
高歇脾气暴,但是对着治愈系就是点头哈腰的孙子模样。“是是,您教训的是,我下次不敢了。”
他们这些常年跟超自然灾害打交道的人,隔三差五就得受伤,受伤了就得拜托治愈系的人救,所谓有奶就是娘,得罪谁也不能得罪治愈系的奶妈们。
态度良好地接受完批评,高歇搓着手问:“那杨姐,善后处理工作都完成了吗?”
杨姐扬了扬下巴:“所有伤痕都治愈了,送孩子回家吧。”
……
此时此刻,时非家里也躺着一个“时非”。
这是特职们留下的替身,可以很好的模仿时非生活,虽然有效期不长,但顶替个三五天,避免家人因孩子失踪引起混乱则足够。
那些在恐怖聊天群事件中死难的人家里,都被安排了这样一个替身,为基地后勤处理提供缓冲期。
几分钟前,时非妈妈还推门进来看了一下,发现儿子睡得安稳且有好好盖肚子,于是放心去上班了。
只是几分钟后,空调被忽然一塌,躺在里面的人变成一个巴掌大的纸片人。
纸片人做工精细,脖子上还系着个粉色蝴蝶结,这就是替身的本体了。
而本体显形后几秒钟,真的时非就凭空落在了空调被上。
枕头柔软,空调呼呼送着风,时非没有醒来的迹象,只翻了个身继续睡,顺手把空调被扯到肚子上。
空气安宁静谧,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似乎他只是在高考后的平常暑假里,睡了个平常的午觉。
一直到隐藏在暗处监视的视线消失,时非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整整三天时间,配合一群特职演戏,过程虽然有点久、有点烦,还有点沙雕,但是总算顺利过关。
回想自己在这三天里的完美表演,时非脸上露出满意的表情。
然后他重新闭上眼,顺应身体的倦意真正睡去。
……
……
……
时非这一觉直接睡到了傍晚,要不是因为饿了他还能接着睡。
在浴室洗了个澡出来,时非换了鞋子出门,目的地,九中附近的老何烧烤。
一是找点好吃的,二是看看这个曾被杨栋提及的烧烤店。
夏天的烧烤摊、冬天的火锅店,这永远是时非最爱的两个地方。
烧烤店里开了空调,但是时非坐在了门外靠近招牌的桌子,在孜然与烤肉的香味里,女服务员拿着菜单和茶水过来。
“三位是吧?”服务员询问独来的时非。
这让时非有些惊讶,不着痕迹地看看跟在他身后的王河和苏盼。
为了不给顾平增加负担,时非把这对卧龙凤雏带回了现实维度,现在他俩就像背后灵,到哪儿都跟在他身后。
“是三位吧?要是后面再加人可不能换桌子的。”见时非没回答,服务员于是解释道。
“我就坐这儿,不换。”时非接过菜单,微笑对服务员说道。
服务员于是摆下三副碗筷,等时非勾好菜单就走了。
看着服务员离去的背影,时非表情变得寻味。
原本他以为杨栋那晚说的诡故事是替生诡给他的幻觉,却没想到开头是真的,老何烧烤的服务员真能看见诡。
可是活人一般是看不见诡的,要见诡还必须满足三个要素之一:
一,接近死亡;
二,与诡之间存在特定的因果链;
三,踏上了非凡道路,像高歇那样的特职。
时非首先排除了第二、第三点,因为他没感觉到特职的灵气,加上服务员见诡的对象不固定,所以也排除因果链。
那么能怀疑的只有第一条——接近死亡。
第44章 狗日的特职
自从进入了现在这具躯壳,时非的目标就是“活着”——美食、娱乐、学业、工作、赚钱……过最普通、也最丰富的生活。
他觉得生命就该这样,咸酸苦辣甜,五味都要放到嘴里慢慢地尝,尝出烦,尝出累,却能在蓦然回首时品到充实。这才是生命,才叫活着。
不过这个规划说难不难,说容易却又不容易。其中最重要的前提,就是保证生活区域足够普通。
他特地来老何烧烤就是在巡视领地。
他要保证至少在家附近,不能有太显眼的诡怪存在,否则招来哨塔特职的关注,他的生活圈子肯定鸡犬不宁。
时非目光追随了服务员片刻,发现她工作麻利干练,再看另一边的老板,则是活泼热情。两人都是身体健康,可以排除重病而接近死亡的可能。
而排除了这个可能,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们被诡怪侵入,已经是污染者了。
想到三天前才搞定一只替生诡,结果又确定出了新的诡怪,时非心情有点复杂,忍不住郁闷:怎么现在诡怪的密度已经这么高了?哨塔成摆设了?
烧烤店生意好,时非等了好久才等来服务员上菜。
青花椒风味烤鱼、红油无骨凤爪、锡纸娃娃菜……分量都很足,够普通三个人吃了。
不过对时非来说,这些根本不够吃,配上米饭才凑活七分饱。
时非吃的很慢,从七点吃到十一点,整整四个小时慢条斯理,把烧烤店老板和服务员都吃无语了。
最后整个烧烤店就剩时非这一桌了,时非才走去前台结账。
“你们菜里都有股死人味儿,老板你知道吗?”时非把钱递给老板,面带微笑地说道。
“砰”一声震响,是老板接钱的手重重捶了柜台一下。“臭小子,诚心找茬是不是?”
老板看起来白白胖胖,但脾气不是好惹的,
时非却不在乎,用下巴指了指身后:“我身后两个同学,你看得见吧?”
“看得见,咋啦?以为人多想耍横?”老板瞪着眼睛问,已经打算叫后厨的帮手来镇场子了。
然而听到回答的时非眼神微冷,声音幽幽:“既然你能看得见,怎么没发现他们不是活人?”
顿时,老板脸色明显变得僵硬,随即看向站在时非身后的王河,以及蜷在王河背上的苏盼,然后,表情开始变得犹豫和不自信起来。
王河和苏盼并没有给自己“整容”,他们一直保持着死时的样子,一个脖子上血肉模糊,一个压根就是血人。
正常人要是能看见他俩,一定早吓疯了,可店老板却默认他们是活人。
时非抱臂而立,心中已有定论。
店老板是污染者,并且污染已经入侵到很深的层面,所以他眼里对“正常”的概念完全被混淆,以至于活人和死人都分不清。
“你这个症状多久了?跟我说说,也许还有救。”时非心平气和,打算跟店老板好好沟通。
然而对方忽然暴起,一把攥住他衣领,然后像是怕他跑了,对后厨吼道:“来人帮忙!狗日的特职又来了!”
后厨立刻冲出两个吨位级壮汉,外面服务员也迅速拉下卷闸门,他们行动间显得训练有素,像早就演练过很多遍。
看他们如临大敌的样子,时非觉得又认真又好笑。“我不知道特职有没有被狗日过,但我不是特职。”
然而老板瞪了他一眼,完全不信,这时另外的壮汉拿来绳子,要将时非双手反绑。
时非目光落在他们拿的红绳上,发现那不是普通的绳子,而且眼熟。立时他明白老板刚刚喊特职来了时,为什么要加一个“又”字。
“绑好了,带走!”壮汉将时非双手反绑好,往后厨方向重重一推。
然而时非立在原地纹丝不动,悠闲看向店老板白胖的脸。“你们这么对我,不怕我这两个朋友报复你们?”
结果店老板嘲讽地笑起来:“呵,没有特定的因果链,诡怪想杀人也只能先把人拖进诡异维度才行,你这两位小朋友才死几天?他们见过诡度吗?”
时非故作诧异:“哟,你知道的还不少。”
这把店老板牛逼坏了,得意道:“别以为‘见诡三要素’和‘诡怪杀人基础规则’还是什么机密,你们哨塔一手遮天的时代早就过去了。”
时非:“……”没想到千年传承的体系也有被动摇地位的时候,怪不得现在诡怪密度这么高了。
店老板刚刚一推没推动时非,这次便打算三个大汉一起。
不过在六只咸猪手抓过来的时候,时非自己转身进了后厨。
后厨面积很大,整体算得上整洁干净,光从这一点来看,这家烧烤店算是良心店铺了。
不过当店老板掀开地板,露出个黑洞洞的地下室时,时非认定这是个黑店,并庆幸点菜时没点任何红肉。
“这下面有什么?”时非探头往下看了看,有些好奇地问。
店老板冷笑一声:“你不下去怎么知道?”说完又是一推。
从洞口往下有个简易焊接的楼梯,应该是他们自己上下用的,不过坡度很陡,时非被推的踉跄,差不多是滚下去的。
这时盖住洞口的地板被合上,一切光源都消失,时非一屁股摔坐在漆黑里,环顾四周后忍不住郁闷。
他这么配合,是以为老板会把他带到诡怪面前,可没想到对方只是把他关起来。这一屁股墩摔得就不划算了……时非在心里吐槽,有些不满地皱起了眉。
不过在他准备上去找店老板算账时,一股寒意从脚下爬起来,阴冷污秽,像是冰冷的蛇信不断卷缩吞吐,涨潮般一寸寸往上浸没。
时非在诡异的感觉中站立起来,眉心也随之舒展。“还好,差点误会老板了。”他凝视这座黑暗潮湿的地下空间,心中打消了立刻报复老板的念头。
“是谁?……”黑暗里意外响起人声,是青年的声音,并且十分虚弱和干哑,令时非联想到被困在沙漠、水源断绝的凄惨旅人。
但尽管青年声音已经变样,时非还是听出了熟悉感——他记得这声音的主人曾趴在桃木桩的围墙上,夸张而造作地大喊过他名字,整个过程可说毫无演技,全是感情。
“李亥”、“笨蛋助手”——那个叫高歇的特职队长好像是这么叫他来着。
时非回忆自己被当成替生诡、被羁押审问那三天的经历,很快想起了对方的称呼。
脚下的黑暗阴冷污秽,时非目光朝声音的方向看去,如掀开一层层泥泞的膜,最终在贴近地板的位置找到了李亥。
“你们又想干什么?……”李亥再次问道,像是把时非当成烧烤店的人了。
听着他强装镇定不屈,却藏不住虚弱恐惧的声音,时非低声道:“是我,时非,还记得我吗?”
夜视在特职当中属于比较广谱的一种技能,正常情况李亥也能透过黑暗看见时非,但时非却还是特地报上了名字。
因为李亥躺在地上,原本阳光干净的脸上现在有两个血窟窿——他的眼球被残忍地挖走了。
第45章 你不能死这儿
“你说什么?你能大点声吗?”似乎意识到来者不是烧烤店的人,李亥有些激动地偏过头,做出努力倾听的样子。
时非这才发现他双耳也有伤,有血丝从耳道里渗出。
与上次所见相比,李亥现在的样子简直令时非认不出。
短暂错愕过后,时非走到李亥身边半蹲下。
走过来的过程里,他反绑于身后的手臂已经翻转到身前。过程里虽然骨节作响,但看起来十分轻松。
时非伸手检查李亥的伤势,发现他情况比预想的还要糟糕。
眼球被挖走,耳膜被撕裂,双腿胫骨消失……动手的东西似乎没想要他死,而是单纯要他生不如死。
除此之外,李亥两手掌心各一个血洞,不是简单对穿到手背,而是顺着手臂往上钻,像曾有条狰狞蠕虫在他血肉里挖洞,一直从掌心挖穿整条手臂。
时非一眼看出血洞形成的原因,那并不是有东西钻进去过,而是有东西被强行拔了出来,像抽筋那样。
“命绳。”
命绳是特职踏上非凡道路后开发的专属技能,是将自身灵气凝聚成实体并随心操控,也由于这种形成原理,命绳对渴望活人生命的诡怪具有蜜糖般的诱惑力。
李亥曾经故意把命绳扔给时非,想试探他是不是诡怪,而现在这根命绳再次给了时非,不过不是李亥操控,而是被污染者当麻绳用来捆他的手。
时非低头看看还绑在自己手腕上的红绳,心想李亥现在看不见也好,不然他看见自己的命绳被人当麻绳用,搞不好得气死过去。
此时地下室的冷意仍在不断上涨,刚才还只是如蛇信舔舐,现在却变得沉重凝实,身体接近地面的部分,能明显感觉到一种被混凝土淹没的压迫感。
李亥整个人躺在地上,于是像缺氧一样呼吸困难起来。
时非连忙扶他坐起来,让他头部离地面远一些。
“你怎么变成这样的?”时非把手放在李亥肩头,用比之前还要低沉的声音说话。
李亥的耳膜受创,按理说已经失聪了,可是时非低沉的声音却传进他意识里,这让李亥精神不由振奋了一些。
“是兄弟们来了?谢天谢地,再晚我就要交待在这儿了。”李亥边喘气边说话,虽然伤的严重但心态似乎还稳得住。
意念传声在特职里不算罕见技能,显然他把时非当成其他区域来支援的战友了。
于是出于职业本能,他一刻不停地把自己掌握的信息说出来。
“这只诡藏得很深,已有污染者四人,未突破‘基础规’的限制,但诡异维度已成型,而且污染系数非常高,所以我个人预估的灾害等级是“恶”,得有精英特职出动才适合正面对抗。”
“基础规”是特职对“诡怪杀人基础规则”的简称,未突破基础规就表示这只诡还不能在现实维度直接杀人。
李亥扛着浑身伤痛在说话,希望给兄弟小队提供尽可能多的情报支持。
虽然他看不见,但是他坚信此刻在身边的是隔壁区的兄弟小队,因为早听说他们队有意念传声的特职,能破诡异维度的信号干扰,做到战场无障碍通讯,他们高队羡慕的不行。
李亥说完忍不住咳嗽起来,心中期待能听到“好的,接下来交给我们”,或者“你辛苦了,好好休息吧”这样的话,可是等他咳得半死再恢复,都没听到任何宽慰的话。
这让他不由有点心慌,小心翼翼地问:“请问……你们一共来了多少支援?我们高队在不在?”
一般情况下,区小队只负责本区内的超自然灾害案件,除非向周边发出援助请求才会有跨区域援助,而一旦援助到来,往往都是规模性的。
李亥到这时才发觉情况好像不对,因为就算看不见,脚步的震动他还是能感觉到的。
可从一开始,他能感觉到的脚步震动就很单一,完全没有人多脚杂的感觉,该不会……
“就我一个。”时非平静道出实情。
轰隆一声,李亥只觉晴天霹雳,刚刚才到手的希望瞬间被轰碎,渣都不剩。
但结合实际这才是合理的情况,因为他是意外掉进这个坑,根本没人知道他出事了,高队就算察觉他可能出事,也不可能这么快找来,还提前申请援助。
那么对于这位天降的战友,李亥心中就有了合理猜想:
应该是隔壁区的同志偶然路过察觉到诡气,于是孤身潜入调查,然后凑巧发现了我。
“没事。”想通的李亥故作轻松,觉得还有希望。“你先逃,不用管我,先把信息送出去,我们高队知道就行了!”
没有什么危险是摇人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多摇几波。
李亥脑子还很清醒,现在他伤得很重,决不能变成拖累,而对方既然能潜入这里,那再离开想必不难。
“没事,不用逃。”面前时非这样说道,口吻平和淡定。
从容总是强者独有的气场,李亥于是产生一种错觉,认为对方下一句就会说:不用逃,因为我有单刷“恶”诡的实力。
然而李亥满怀期待地等待,时非却在他被劈过的心灵补上一刀:“我跟你一样是被抓来的。”
“……”
李亥说不出话,因为他感觉自己像个正溺水的人,濒死之际有人抛来了救命的绳子,他激动地抓住、等对方拉他上岸,结果对方说抱歉,扔的太着急,忘记拉住另一头了。
生命就怕大起大落的刺激,李亥突然扛不住了,本来就是靠意志力硬撑清醒,这下仿佛都能看见死去的奶奶在朝他招手。
打小奶奶就疼她,会抱着他叫好乖孙、好乖孙。
李亥歪头靠着墙,被凝实的阴气压的开始说胡话:“奶奶你轻点儿,我喘不过气了……”
见他这样,时非知道情况不乐观,这只开朗小青年估计撑不了多久了。
“醒醒!你可不能死。”时非拍了拍李亥面颊,希望他坚持住。
他本身倒不在意一个人类的死活,毕竟又不是他害的,也谈不上交情,但问题是李亥不能死在他家附近,更不能死在他面前。
相对日益增多的超自然灾害,特职对于任何国家都是宝贵的,所有编内人员的死亡都是一件大事,是必然要重视的。
一旦李亥死在这儿,特职人员一定会蜂拥而至,而时非作为现场目击人员,也必然被翻来覆去地问询和调查。
想到那大动干戈的场面,时非都觉得头皮发麻。
第46章 意念型恶鬼
一声古怪的吱吱声,悄然响起在时非背后。
听起来像是手掌故意在塑料膜上摩擦,算不上难听,但隐私森森是肯定的。
一听见这个声音,半昏迷的李亥浑身一颤,整个人不安挣扎起来。
“快跑……快跑,那只诡来了,它会一样一样拿走你的身体!”
拿走我的身体?
时非脑中产生一个疑问:不是未突破诡怪杀人基本规则吗,怎么能在现实世界拿走活人的身体?
忽然时非背上一沉,感觉有东西趴到了自己背上,他回头一看,发现是王河和苏盼这对死诡贴了上来。
当初在顾平的诡异维度里,这俩货还保留了一点人性和个性,但是随着死亡时间的推移,这些活着的特性必然会退化,最终变成执念的傀儡。
而他俩最后的执念除了互掐,似乎就是纠缠“抛弃”他们的时非。
虽然时非后来回去找了他们,还把他们带回了现实维度,不过他们又被基本规则束缚,对时非是只能看不能碰。
归根结底,还是应了烧烤店老板那句嘲讽,死没几天,太弱了,连自己的诡异维度都没有,又怎么能纠缠现实维度里的活人?
不过现在,在这个本该属于现实维度的地下室,王河和苏盼居然重新碰到时非了。
但是他俩又确实没有自己的诡度,唯一的可能就是借用了其他的诡度。
但是其他诡跟时非还没有搭上因果链,时非也并没有被拖入诡异维度的感觉。
一阵短暂的迷惑之中,时非眼神渐渐变得幽深。
“这里怎么会出现‘迷津’?”时非喃喃自语着,脸上第一次出现算得上震惊的表情。
津其实有渡口的意思,而“迷津”,就是捉摸不定的,连诡怪都能上岸的地方。
时非在黑暗中站起身,把贴在背后的两个死诡薅下来,并严肃凝视周围空间。
目中所见并没有变化,依然是刚才那潮湿浑浊的地下室,就连李亥靠着的墙壁,还有旁边的焊接台阶都分毫未变。
所以不是他被拖进了诡异维度,而是诡异维度覆盖了这个现实维度。
这是几乎不可能出现的情况!
诡异维度与现实维度的规则完全不同,两个维度是互不干扰,相互独立的。
虽然诡怪能顺着因果链连接两个维度,制造可供穿梭的灰色空间,但这是有过程的。
遵循“三要素”基础,从被诡看见到看见诡,再到与诡产生因果链,最后才会被诡拖入诡异维度……这是个按部就班、不可能越级完成的法则。
唯一能打破渐进法则的,就是“迷津”——无视“三要素”和“基本规”,直接将诡异维度覆盖到现实维度,随意入侵污染,甚至直接杀人。
如果把渐进法则形容为一道防火墙,那“迷津”就是一个超级bug,能无视防火墙通行无阻。
而对于人类来说,这种bug是毁灭性的,因为那意味着无限制的入侵和无规则的杀戮。
在诡怪面前,普通人是绝对弱势的,虽然特职有抵御怪诡的能力,但相对庞大的普通人群体,特职分布是完全不够的。
所以一旦“迷津”在人间泛滥,那么人类要面对的将是一场毁灭的天灾。
“滴答——滴答——”
粘稠污浊的声音在吱吱声后响起,像是深夜怎么也关不紧的水龙头。
时非缓缓转身,目光掀开层层黑暗,在地下室的角落看见了一道影子。
影子是锥形的,像有东西顶着一层黑色的膜,顺着“迷津”不断的往上爬,即将突破现实与诡异的壁垒……这便是最初那阵吱吱声的来源。
几秒钟后,壁垒终于被突破,于是墙角出现了一道人影。
人影鲜红,头颅诡异垂低在胸前,体表烂的太厉害分不出男女,粘稠的液体正从它见骨的双手往下滴。
在发现“迷津”的存在以前,时非还只是想干脆利落地解决掉对方,免得节外生枝。
但是现在情况发生变化,令他不得不把节奏放慢。
“先不急动手,咱们先聊聊?”动口不动手,时非难得展现君子风度。
他也没有什么太大的要求,就只是想知道对方是怎么得到“迷津”的。
因为诡怪不可能自己生出“迷津”,绝无可能。
然而“轰”的一声,时非蓦地听见了一声巨响。
这种轰鸣声他从未听过,以至于瞬间的反应居然是茫然。
直到双侧耳道里一阵温热流淌,他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他的耳膜被对面的诡撕扯了下来。
时非抹了把耳朵里涌出的血,眉头皱起。“现在的诡,越来越不讲武德了。”
在他尝试做君子的时候,对面那只诡就发动了偷袭,而他“听见”的巨响,其实是耳膜层面的冲击感。
但是在这个过程里,时非并未察觉对方任何攻击的动作。
所以是意念型厉诡,怪不得李亥这种资深特职都栽了。
按袭击类型,诡怪可以分为两类,一类是接触型,即通过接触才能产生明显伤害,顾平和替生诡都是这种。
而面前这只就是意念型,即不接触,一念之间便能杀人于无形。
乍一对比,似乎意念型要比接触型恐怖得多,但其实两者不相伯仲,甚至就消灭难度而言,意念型还要低于接触型。
究其因由,是意念型存在高攻低防的弱点,它们杀人手段虽然隐秘,但往往被一定的规则限制,只要反应足够快,有时连普通人都能反杀。
而接触型就可怕了,想要真正消灭它们,不光要有实打实的战斗力,还得毁掉它们赖以存在的“源”。
比如顾平的“源”就是一本日记。
当时他们能较为轻松地拿到顾平的“源”,是因为一开始就明确了目标,并且顾平自始至终都没有主动攻击,这才给他们机会。
而在完全盲目的情况下,想找到诡怪的“源”本就艰难,再想突破诡怪防线摧毁“源”,那就是难如登天。
所以到目前为止,哨塔对付诡怪的方式都是迂回的:先对诡怪进行限制,再进行漫长的调查和寻找,最后才能真正消灭诡。
限制——查询——消灭,这套流程不是一蹴而就的,通常会持续数月甚至数年,是一场耗时漫长的拉锯战。
而这个过程里,“限制”还有可能失效,于是一切努力被推翻,所有心血化为乌有也不是个例。
“滴答——滴答——”粘稠的水声再次响起,尽管时非耳膜已经破裂,但声音仍诡异地传入他意识里。
“我猜你接下来要拿我的眼睛。”看着对面的诡影,时非轻笑着说道。
然后他抓起抱着他腿的王河,将他像盾牌一样挡在了自己前面。
与此同时第四次“滴答”声响起,而王河的眼球应声而爆。
“啊——啊——啊——”王河虽然已经沦为执念的傀儡,但创伤还是令他本能诡哭起来。
哭声在狭小的地下室激烈回荡,形成的冲击简直地动山摇。
第47章 诡的正确使用方式
原本时非只是想用王河当一次挡箭牌,毕竟他是诡,“源”不灭他就不死,可没想到王河挺娇气,这么轻易就祭出了诡哭大招。
在王河无休无止的诡哭声里,对面那只浑身鲜红、诡异垂头的诡第一次动了起来。
“你后退一步的动作是认真的?”眼看着对方做出畏缩的姿态,时非忍不住调侃。
王河的诡哭他是领教过的,幸好现在他耳膜破了,听不见,这才免于承受这种冲击。
不过王河的诡哭是能通过听觉冲击灵魂层面的,所以就算听不见,那种能把人哭吐了的感觉还是隐约有一些。
时非耳膜破裂的都这样,对面那只厉诡的情况可想而知。
起初它只是后退,接着竟然做出了十分人性化的动作——两手抬起来,捂住耳朵。
可怜的厉诡双手腐烂的不剩多少肉,即使捂着耳朵也没有多少隔音的作用。
但是时非却发现,此前一直萦绕不散的滴答声消失了。
按照他的观察,滴答声在意识中响四次,隔空夺取身体的袭击就会到来。
而这种滴答声的来源其实也明确,就是从厉诡手指滴落的尸水。
因此这只厉诡的弱点显而易见,就是在尸水滴落四次之前进攻,或者是四次响起时找东西挡住正面,都是有用的。
而现在对方把滴水的手抬起,拿去捂耳朵了,于是连袭击都中断了。
见此,时非目光一转,看向抱着他另一条腿的苏盼。
“你不是很擅长咬人吗?去,咬它。”
听到时非的命令,苏盼却一动不动。
时非忍不住皱眉,直接做了个甩腿的动作。
于是苏盼就像被投石机投出去,劈头盖脸砸向对面的诡。
一扑到对方头上,苏盼那种逮谁啃谁的凶厉本性便被激发,当即血口一咧,朝着对方脖颈便啃了下去。
这时候,意念型诡怪高攻低防的特性便暴露出来,被苏盼啃的毫无招架之力。
可是在王河的诡哭干扰下,它连逃跑都做不到。
苏盼显然是接触型诡怪,凶残无比,而且不是第一次吃诡,整个过程堪称轻车熟路。
眼看着苏盼越啃越上头,时非连忙把王河也扔过去,并提醒道:“眼睛要吃回来!”
他也不知道王河听不听得懂,只能试试看。
于是接下来的场面有些血腥了,厉诡像一只柔弱的食草动物,被苏盼和王河这两头猛兽分食殆尽。
……
……
……
隐于竹林中的区域基地里,高歇正焦躁地打着李亥的电话。
因为恐怖聊天群案的遇难者太多,所以他们区小队的善后工作就非常庞大,几天几夜都是高负荷运转的状态。
高歇作为队长是所有人里最忙的,虽然他几乎足不出户,可是足迹却几乎遍布整个七环市,前前后后出动的分身多达上千人次。
这样的超负荷工作让他灵气透支,今天在办公室昏睡了一整天。
而等他醒来的时候,就发现李亥这小子不见了。
不光不见了,消息也不回,电话也打不通,不知道鬼混到哪里去了。
倒不是高歇缺乏警惕性,而是他们特职在任务中的自由度本来就高,不接电话更是常态,鬼知道你打电话的时候,他们是在跟什么东西友好交流呢?
不过连打了数个电话仍是提示无法接通后,高歇终于产生某种不好的预感。
“调度部,查一下李亥做什么去了,跟谁一组的?”高歇伸长脖子,朝着门口吼了一嗓子。
调度部离他办公室隔了三个门,但他洪亮的嗓门还是清晰传递过去。
没一会,调度部门的职员就拿着记录表过来,汇报道:“他今天白天的任务已经结束了,记录显示他现在是正常下班的状态。”
“下班了?”高歇眉头一拧,觉得自己真是自作多情瞎担心了。
但是很快他又反应过来什么,于是猛一下站起来。
“马上定位他现在的位置!”
由于特职工作的特殊性,工作时手机打不通是常态,但下班后反而必须保证通信畅通。
而现在李亥明明下班,手机却反而打不通,而他作为一个资深特职,基本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调度部的职员连忙点头,小跑着回了办公室。
不到一分钟,职员又跑了回来,把一台平板放在高歇面前:“定位显示他在这里,不算远。”
“九中……老何烧烤店!”
看清地图上定位的坐标,高歇眉头顿时皱了起来,那种不好的预感愈演愈烈。
这两天他都在忙恐怖聊天群的案子,自然知道杨栋鬼故事里提到过的这个地方。
不过他并未立刻去调查,因为实在忙不过来。
而且店老板和服务员能看见鬼的部分轻描淡写,更像是增加故事恐怖性的虚构情节。
但是现在李亥失联了,定位却恰巧在这个地方,那就容不得高歇心存侥幸了。
“马上组织所有附近的特职,跟我一起出发!”他果断下指挥,已经判断李亥出事了。
李亥本身实力不算强,在灵气由强到弱排序的“日、月、玄、黄”四个等级里,他是最不起眼的“黄”。
但是他综合实力其实不弱,因为他操控的命绳属于少见的攻防一体,就算单独对上有等级的诡怪,也应该有自保的能力。
难不成是遇到“凶”字辈以上的诡了?高歇等待人员集合,心中焦虑想到。
在他的职业生涯里,处理过的诡怪以“凶”居多,“恶”诡其实鲜少,而像替生诡这种“厉”诡则是生平仅见。
想想替生诡还线索全无,现在又冒出棘手的,高歇都忍不住焦虑了。
看来哨塔研究所的内部传言没有错,诡怪灾害正在朝失控的局势发展。
“高队,我来了!”
一道洪亮嗓门传来,主防御的江撼第一个到达,手里攥着一打粉色绸缎。
“高队伸手,我给你打个蝴蝶结,一会直接送你过去。”
江撼身高一米八,能力是隔绝和连通空间,不过必须有粉色蝴蝶结作为媒介,否则就无法完成。
粉色蝴蝶结虽然有点难为情,但却是他们这个区小队的安全防线。
每一位特职都随身携带一个江撼亲手打的蝴蝶结,目的就是意外发生时,能够让救援第一时间到达。
高歇是唯一不戴的,原因是他够强,如果他都搞不定,区里其他人就别来送菜了。
当然真实原因他没说,主要是怕藏不好被人看见,怕丢人。
此刻高歇看了眼那粉色的绸缎,表情是拒绝的,不过为了立刻到达李亥身边,他也只能硬着头皮伸手。
江撼打蝴蝶结的手法相当熟稔,手腕翻转间便轻松出来完成,关键还是立体的,别提多精致,要是戴到大街上,路过小姑娘绝对吵着让父母给买的那种。
不过高歇刚戴好蝴蝶结,外面忽然响起一阵嘈杂。
负责外部守卫的特职狂奔进来,对高歇汇报道:
“高队,李亥回来了,不过伤情严重,已经送抢救室了!”
第48章 遁天之刑
清晨的街道还没被阳光沐浴,十多辆黑色轿车便蜂拥而至。
汽车迅速而几近无声,卷起树叶和灰尘。烧烤店没清理的包装袋和餐巾纸也随之飞舞,连年被评为“卫生模范”的店面今年注定荣誉不再。
车上下来三十多名市基地调派的特职,所有人严阵以待,预留三分之一守在外圈戒严,其余人从四面墙壁进入了烧烤店内。
是穿墙而入,他们刻意避开了更容易被防守的门窗。
市级特职的制服和区级没有太大区别,但是领口有黄铜打造的哨塔领扣。虽然不是特显眼,但是莫名高级。
高歇乘坐的商务车被挤在最末,要不是视力好,都看不到市级特职们的行动。
此刻他靠在车门边,看那些市级特职穿墙炫技,脸上是见过大世面的淡定平常。
“高队,市级好厉害啊。”辜小酒从车窗伸出头,不无艳羡的说道。
“羡慕啊?那你申请加入市级吧,我批准了。”
“真的啊?”辜小酒惊喜问。
高歇翻了个白眼:“人家把穿墙当基础技能,你能吗?”
辜小酒想了想,刚才的惊喜都化成了卑微:“我不能。”
这时通讯器响了起来,是医疗组的杨姐亲自打来的电话。
高歇直接把通讯器从辜小酒手里抢来,接通后正色问:“李亥情况怎么样?”
“还没醒,不过命保住了。”杨姐回答道,声音有些疲惫。“后面慢慢来,尽量不让他残废,但只是尽量,实际结果我也说不准。”
医生都是这样,不会一开始就把话说满,但是高歇有经验,杨姐既然能说尽量,那基本就稳了。
高歇心里大石落了地,十分殷勤地对奶妈表达感激和崇拜之情后,心情放松地挂了电话。
十几分钟后,市级援助组的组长从烧烤店大门出来,神情凝重,似乎里面情况不理想。
高歇连忙凑上去,抱住人家右手亲切摇了摇:“夏组长,辛苦了,里面怎么样?”
夏明就是李亥口中的精英特职了,灵气等级达到了“日月玄黄”四级中的“月”,是能跟“煞厉恶凶”中的“恶”正面刚的牛逼人物。
夏明今年三十九,国字脸,浓眉,是一种端正硬朗的长相。
他本身其实是省级哨塔的高阶特职,平时满世界乱飞,这次是因为儿子的事回到了七环市,于是临时接受了市级哨塔的委托,担任这次援助组组长。
夏明不擅长寒暄,礼貌性的笑一下,却没回答问题,而是问:“你们那个受伤的特职同事,他是怎么活着回来的?”
提起这个话题,高歇自己都头秃。
“他回来的时候身旁无人,但是有诡气残留,所以……可能是一只诡送他回来的。”高歇声音越说越小,自己都没法认可自己的话。
“我知道这有点荒唐,不过现场痕迹就是这样的……”事情很难解释,但又真的没有别的解释。
然而夏明神色如常,似乎觉得诡怪救人不是什么难理解的事情。
“如果是这样,那我的推测就没错了。”
夏明一边说,一边看向烧烤店那边。
“我在地下室发现了诡的残留,确定是“恶”字辈的意念型诡怪,不过已经被消灭了,而现场还有另外两只未知诡怪的气息。”
“未知诡怪?”高歇表情一僵,有些不可置信:“你的意思是,诡——消灭了诡?这怎么可能呢?”
“可能的。”相比高歇这样的区基地负责人,夏明这种满世界奔波的特职更见多识广。
“‘日月玄黄’四个等级中,‘日’级特职很多具备拘役诡怪的能力,他们有个统一的别称——‘暮归人’。”
暮归人,字面意思是日落才归来的人,但是其实是牧诡人的谐音,意为放牧诡怪的人。
这类人的存在一直在哨塔内部流传,但是从未在公开场合露面,就连明确的姓名都不曾传出,详细资料就更没见过。
以至于他们的存在逐渐被神化,乃至于最后被虚化。
“天哪。”辜小酒探头发出一声惊呼,“人真的能拘役诡怪啊?我一直以为‘暮归人’都是传说。”
高歇把她头塞回车里,表情变得肃穆。“你的意思是说,我们七环市来了位‘暮归人’,不仅解决了本次‘恶’诡入侵案件,还救了我的队员?”
“我不能完全肯定,但这是目前最合理的推测。”
在他们说话的时候,特职队员正从烧烤店内带出三名污染者。
他们是店里的女服务员和后厨帮工,此时都眼神呆滞、面容麻木,仿佛被掏空了灵魂。
“三名污染者都被污染得很严重,但是污染源已经被彻底消灭,所以他们现在已经不再有危险性,只是人格也已经破碎,只剩空壳了。”
看着三名污染者被带上车,高歇表情变得异常复杂。
他朝夏明露出个苦笑,试探问:“暮归人可不是轻易会出动的角色,您是省级的高阶特职,能否稍微透露一下,那位大佬来我市是要干什么?”
暮归人的资料都是国家机密,不仅对外严密保守,对内也十分严格,以他的身份本不该问这个问题,但是既然暮归人已经来了,那就表示这里将有大事发生。
他作为这片地区的队长,要对这片地区的安全负责,所以哪怕知道违反纪律,却还是硬着头皮问了。
夏明能理解他的忧虑,所以并不谴责他的越矩行为,不过对于他的疑问,也是无可奉告。
“我也没有收到任何消息,可能我的级别也不够。”
官大一级压死人,放到哨塔系统里也是一样。
哨塔虽然没有那么明显的官僚主义,但是等级制度依然严明。
这种等级制度并非显示在职权之上,而是情报的公开度上。
特职的个人资料全部是机密,哪怕是最低阶的普通特职,他们的家庭住址、社会关系,都是绝对保密的。
这是因为随着诡异入侵的情况加剧,越来越多的邪门组织开始成立。
起初哨塔并不把那些组织当敌人,因为那些组织论性质就是邪教,自然有明面上的政府机关去打击和取缔。
轻视的后果很严重。
几十年时间的阴暗发育,那些邪门组织已经有了完整的架构体系,且成员数量庞大,并开始培养自己的“特职”。
当然他们的特职不叫特职,而是“代刑者”,并且有很中二的口号:替天行道、威刑肃物。
不过这些都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他们有了信仰、有了自己的“神”。
今天似乎是个阴天,明明都五点多了,天边却还是黑压压一片,黎明的光线都被蒙蔽了。
“内部消息,‘遁天之刑’那帮疯子最近很活跃,据说他们的‘神’现世了,不少人受到了启示。”
夏明也靠着车门,冷不防地说了这么一句。
“草!”高歇惊的烟都掉了,火红的烟头妖娆地在衣摆上打个滚,当场燎了个洞。
他七手八脚地拍打衣服,神情却是木然的。
缓了好一会,他才艰难地问:“‘暮归人’大佬加‘遁天之刑’的疯子,我们这小破地方够他们造吗?”
第49章 当诡异在外面敲门
黎明的昏暗中,阳光小区内的榕树下,一条人影悄然出现,过程如同水汽蒸发,结晶从溶解的状态中析出成型。
时非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手脚俱全,没有缺少什么零件,于是拍了拍王河跟苏盼的肩膀,对他俩的首次发挥表达赞赏。
“做得好。”
原本他在活着的状态下,是不能使用诡的能力的,但是有了王河跟苏盼这对辅助,他又找回了做诡的畅爽。
当然在今天之前,王河和苏盼就只是一对背后灵,屁用没有,但是今天他们吃了一只“恶”诡,吸收得很好。
现在他们不仅有了自己的诡异维度,还沾上了“迷津”特性,成功从无用的背后灵,升级为便捷的出租车,可以随意带活人出行,无视距离,瞬间到达那种。
关键不花钱、不耗油,高效又环保,堪称出门旅行的不二良驹。
夸奖完新“座驾”,时非抬头看向面前的楼栋。
此时他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哨塔的“编外”大佬,只想着把领地内的入侵者清理干净,以保卫自己的生活圈子。
阳光小区是七环市的中高档社区,想在这里买房子都得有一定家底。
卢小琳刚结婚时就梦想住进这样的房子里,于是夫妻俩一起经营一家烧烤店,在汗水里奋斗好些年,终于在去年攒够了钱,搬进了梦寐以求的小区。
卢小琳是本科学历,丈夫何大海只有初中文凭,他俩最初确定关系时,卢小琳父母万般不同意,嫌弃何大海配不上女儿。
可是卢小琳就是喜欢何大海,喜欢那张白白胖胖的大脸,尤其笑起来憨憨厚厚的样子。
可要有人欺负到头上,何大海也能把脸一翻,一股谁也别想欺负老子狠劲儿,又成了卢小琳眼里的英雄气概。
俩人结婚十几年,感情一直深厚,唯一的遗憾是迟迟没能怀上孩子。
为此夫妻俩跑了好多医院,却都没能查出原因。
卢小琳心里难受,总觉得是自己有问题,甚至动了离婚的念头,何大海却心宽,乐呵呵让她放假,交代她多休息多养生,身体养好就有孩子了。
卢小琳拗不过他,只好在家里当起全职太太。
起初她觉得丈夫只是安慰自己,却没想到不久后,她还真的怀上孩子了。
之后她再不胡思乱想,就听何大海的,赋闲在家,专心养胎。
然而随着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卢小琳就忐忑的发现,老公变得越来越奇怪。
虽然依然对她好,可是当年让她心动的憨厚的笑容却悄然不见了。
现在卢小琳已经怀孕快八个月,而丈夫何大海也像是完全变了个人。
虽然何大海还是会对她笑,不过不是过去熟悉的憨笑,而是一种假笑、皮笑肉不笑,仿佛是一副假的皮囊,在被什么东西操控着牵拉眼角和嘴角。
“老婆,我回来了,开门啊。”一道幽沉的叫门声,把卢小琳从本就不安稳的睡眠中惊醒。
她刚刚就做噩梦了,梦到乱七八糟的怪东西,具体内容记不清,只剩恐怖的感觉萦绕心头不散。
“来了。”她下意识应声,心里感觉哪里不对劲,但还是扶着肚子爬起来。
以往只要丈夫没回家,卢小琳都会在客厅给他留盏灯,灯是柔黄色的暖光,既照明,又不会影响到对面的住户。
可是等卢小琳坐起来,才意外发现房子里一点光亮都没有。
难道我睡前忘记留灯了?她产生这样的疑惑。
“老婆,我回来了,开门啊。”叫门声又一次幽幽地传来,感觉很近,似乎是趴在门上叫一样。
卢小琳这时才意识到什么,顿时猛起了身鸡皮疙瘩。
刚刚她是睡糊涂了,意识昏昏沉沉的,直到她看见门缝透进来柔黄的暖光,才终于发现是哪里不对劲了。
——叫门声不是从客厅那边的大门响起,而是贴着卧室门响起的。
“你、你都已经进家了,干嘛还要叫门啊?”卢小琳莫名慌张,声音发着抖地问门外。
她怀孕后睡眠就不好,何大海每天晚归,从来不会叫她起来开门,只有偶然一次弄丢钥匙,才打电话叫她起来开门。
可是今晚何大海明明都已经进家了,却站在卧室外面叫门,而且声音又低又沉,明显异常的言行令卢小琳头皮发麻。
“老婆,我回来了,开门啊。”叫门声第三次响起,好像根本没听见卢小琳刚刚的问话。
“老婆,我回来了,开门啊。”
“老婆,我回来了,开门啊。”
“老婆,我回来了,开门啊。”
……
诡异的叫门声连续不断地传来,不仅内容完全重复,就连叫门的语气、停顿、间隔都一模一样。
这声音听的卢小琳毛骨悚然,简直就好像在听卡带的录音机。
她坐在床上僵了一会儿,然后不知哪儿来的勇气,竟然冲到门边,一把将门锁给反锁上了。
是的,在这之前房门根本没锁,只要轻轻一拧把手就能开。
如果外面真是老公何大海,又怎么会不知道呢?
锁上门后卢小琳反而更怕了,两手发着抖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只好扶着墙壁一点点往后退,一直退到床头柜和墙壁的夹缝里,就这么惊恐地瞪着房门。
奇怪的是,叫门声这时就停止了。
本来睡眠就不安稳,迷迷糊糊被惊醒又遭遇这种事,卢小琳一个孕妇真的吓得够呛,浑身都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她就这么缩在墙角里缩了好久,一直到两腿都麻了,她才壮着胆子动了一下。
见门外彻底没动静了,她才慢慢往门边靠近一点。
外面一点儿声音也没有,简直好像她刚才听到的诡异叫门声都是错觉。
然后她忍不住想,外面会不会真是何大海,只不过喝多了,所以才这么吓人地乱叫门?
不过想归想,却还是没有胆量直接开门。
卢小琳慢慢跪在地上,小心不压到肚子,一点一点艰难地把头往下探,想从门缝看外面的情况。
如果真是何大海喝多了,这会儿可能就醉倒在门口了。
抱着这种侥幸的想法,卢小琳终于把头贴到了地上。
结果这一看不要紧,看完她简直魂飞魄散!
透过低矮的门缝,一双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她!
啊——!
卢小琳吓得想大叫,可是惊恐过度反而发不出声音。
她连滚带爬地往后退,想离房门远远地。
可这时房门激烈地震动起来,发出“砰砰砰”的砸门声。
“老婆,开门啊,让我进来啊,老婆!老婆!老婆!”
砸门声伴随着一声声诡异的“老婆”,卢小琳被吓得魂不附体,直缩到墙角抱着头,全身抖成了筛子。
“叮咚——”床头柜上的手机亮了,一条新消息自动弹了出来。
——把阳台门打开。
看到手机上的消息提示,卢小琳只觉得五雷轰顶。
她的卧室就连着南面的阳台,而且是玻璃门。
“咚咚……”敲击玻璃的声音,幽幽从阳台响起。
第50章 门缝里看诡
“咚咚咚。”
“砰砰砰!”
面前的卧室门和侧面的阳台门同时被敲响,两面夹击中,卢小琳绝望地缩在墙角,除了浑身发抖什么也做不了。
尤其是阳台这边,虽然拉着窗帘,但是小区路灯的光还是照的阳台影影绰绰。
惊恐中的卢小琳大口喘着粗气,忽然惊恐发现窗帘倒映出一个鬼影!
鬼影恐怖无比,完全不是人形,最可怕的是它居然长了三个头!
可怜卢小琳吓得叫都叫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三头鬼影朝玻璃门探出手,然后窗帘悉悉索索地动了起来!
阳台上的鬼影进来了!它的手直接伸进来了!
伴随咔嗒一声,玻璃门的锁扣一下被拨开,接着玻璃门移动,完全打开来。
“啊——!”
惊恐到极点,卢小琳终于放声尖叫了出来。
然而接着窗帘拉开,卢小琳却又看到了完全意料之外的画面。
一个长相温和的年轻人站在玻璃门外,一手撩着窗帘,微微躬身,偏头用好奇的眼神看着她。
“不好意思,吓到你了吗?”
时非有点抱歉地问。同时不经意地伸手到后颈,把趴在他背上的河、盼薅下来。
网络上总有人开玩笑,说诡怪之所以吓人,主要还是长得丑,但凡诡怪长成彦祖、海媚那样,黑夜都会比家更吸引人。
而事实证明,颜值是真的能安抚人心,比如卢小琳前一秒还吓得天崩地裂,后一秒就看着时非的脸镇定下来。
“你是谁?为什么会在我家阳台?”镇定下来后,卢小琳下意识地问。
她仍在大口地喘着气,惊魂未定。
时非跨过阳台门槛,指指卧室门的方向:“我来收拾门外的东西。”
卢小琳怔了一下,惊讶发现激烈的砸门声不知何时停下了。
现在外面一片安静,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想到门外的东西,卢小琳脑中立刻闪过一双贴在门缝下、死死盯着她的红色眼睛。
“外面有诡!会趴在门缝往里看!”
没有人类的眼睛能那样贴在门缝上面,因为门缝那么扁,正常人挤破头也只能在门缝里露出个眼角。
可是卢小琳看的很清楚,那双眼睛是跟门缝齐平着出现的。
如果那双眼睛真的是长在一张人脸上,卢小琳简直不敢想象那是什么画面。
“别怕,有我。”时非微笑安抚,给卢小琳打了个招呼便伸手开门。
卢小琳今年32,比时非大了一轮还多,可是时非镇定自若的样子,让卢小琳感觉自己在看着一个温和但可靠的长辈。
这种错觉让她忘了阻止时非,以至于门开的瞬间,她后悔得差点尖叫出来。
只见门外直挺挺立着一个人……如果那能称之为人的话。
此前就算让卢小琳穷尽毕生想象力,她也没办法去构想一个这样的“人”。
脖子和头平移到了肩膀上,双眼是竖着长成一列,嘴和鼻子随机移位,手和脚对调了位置,膝盖的方向也不对……
这整个人只有一个词可以形容,那就是乱七八糟。
简直就好像一个立体的拼图,被随机打乱顺序后,由一个没耐心的孩子糊弄组合起来。
“呕!”强烈的视觉冲击带来剧烈的生理不适,卢小琳扭头忍不住呕吐起来。
然而在恐惧与呕吐造成的崩溃中,卢小琳却又听到了一声:“老婆。”
声音弱弱的,幽幽的,但卢小琳还是脊背一僵,随即捂着嘴,不可思议地抬头看向面前怪物。
“不要乱叫,我老公还好好的……”她梗着脖子,声音坚决地说道。
可是瞪大到充斥血丝的眼睛里,却无法控制地涌起泪水。
“不可能的,我老公好好的……他一定还好好的……”
是自己的枕边人,十多年前顶着全家压力、铁了心要嫁,最后也证明确实嫁对了的人。
当恐惧退去,真正面对面的时候,哪怕对方完全没了人样,但直觉还是让她认了出来。
卢小琳哇的一声嚎啕大哭,扶着门框不能接受这可怕的现实。
“不会的,老何你不会的,你肯定还好好地,你不会变成这样的……”
哭声撕心裂肺,卢小琳虚脱瘫坐在地。
时非从她身边跨过,抓住何大海一条胳膊,把他往浴室拖去。
卢小琳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哭着爬着跟了几步。
“呆着别动,为了你肚子里的孩子。”时非回头说道,只一句话就让卢小琳定在了原地。
卢小琳虚弱瘫坐在地上,神情麻木呆滞。
过了不到五分钟,时非从浴室出来,边走边甩掉手上的水珠。
卢小琳这才缓缓抬头,嘴唇颤抖着张开口。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一口气给你回答了吧。”在她说话之前,时非在她面前半蹲下,用叙述的语气给她简略说了一下事情经过。
“他被诡怪污染了,不仅是意识上的污染,连自身的存在都开始偏差,所以才会变成你刚刚看到的样子。”
“具体的细节你不用懂,你只要知道他早已经死了,从你第一次感觉他变了的时候,他就已经不是你老公了。”
卢小琳通红的眼睛这时转了一下,缓缓看向时非:“你怎么知道我老公有变化?”
卢小琳脑子木木的,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知道什么,似乎只是不想放过任何询问的机会,以便了解丈夫到底遭遇了什么。
可是面前的年轻人似乎并没太多耐心,或者说他没有很多时间。
时非先扭头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然后忽略了她的提问,说道:
“稍后应该会有一群穿黑色制服的人来找你,你不要跟他们提起我,就说你一直躲在房间里,直到外面没有声音才出来的。”
交代完这些,时非觉得没什么遗漏了,于是回到阳台上,准备让依然留在那里的王河和苏盼送他原路返回。
阴云虽然浓重,但是当太阳真正升起来时,再沉重的灰色也不可能完全挡得住光明。
阳台的窗帘被风鼓起,时非身影开始变淡,像秋天的雾气一样逐渐模糊。
“冬天之行!”
在时非彻底离开之前,卢小琳忽然冲他喊出这四个字。
时非疑惑回头,不明白她要表达什么。
“我老公有段时间会无意识地念这四个字,我不知道意思,但我觉得这跟他的遭遇有关!”
卢小琳不知道“遁天之刑”是一个组织,所以连音都说错了。
只是直觉告诉她,眼前这个年轻人不简单,应该尽量把线索告诉他。
时非听到了,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晨光熹微,雾气转瞬即逝。
第51章 变态邪教变态神
半小时后,夏明和高歇就一同赶到了卢小琳家。
在确定何大海不在烧烤店,附近也遍寻无果后,整个特职行动组都紧张了一下。
因为有极少数情况里,就算作为污染源的诡怪被消灭,污染者也还能继续害人。
这种情况除了污染源过于强大外,就是污染者本身有着强大的执念,这种执念往往是恶意的,所以一旦混入人群,后果都是不堪设想的。
“何大海的执念不像恶意的,他没有伤害怀孕的妻子,应该只是放不下,最后回来看看。”
站在浴室门口,高歇叹口气,对夏明说出心中推测。
夏明微颔首,对此也表示认同。
卢小琳虚弱坐在沙发里,辜小酒正在跟她做问询记录。
她像时非走前交代的那样,只说自己躲在卧室里,因为害怕一直没敢出来,分毫不提时非来过的事。
其实她就算想说也说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因为时非走后,她无论怎么努力回想,都想不起时非的样子和声音。
“你躲在卧室里是对的,后面的事情交给我们就好。”辜小酒柔声安慰,又看看卢小琳的肚子,不由都替她后怕。
以何大海那种恐怖的样子,万一卢小琳真的开门看见,那种精神刺激,恐怕卢小琳要被吓到胎儿不稳。
“浴室里……我能进去看看吗?”问询的最后,卢小琳还是忍不住问了一次。
虽然她已经知道丈夫的样子恐怖无比,可是仍想再看一眼。
辜小酒自然拒绝了她这个请求,并再次向她描述了事情经过。
“昨晚你家遭遇了入室抢劫,你的丈夫为了保护你,死在了劫匪刀下,你很伤心,但是劫匪也被赶到的警察击毙,所以你决定努力活下去,因为你的肚子里还有孩子,那是你丈夫生命的延续。”
轻悠悠的温柔声音传入卢小琳耳中,这已经是重复的第三遍。
起初卢小琳还会反驳,说事情不是这样的,但是渐渐她脸上露出茫然神情。
等卢小琳眼神重新变得清醒时,她的记忆已经发生改变。
“对,有劫匪……我老公遇害了……都是为了保护我和孩子……呜呜……”
记忆改写是辜小酒的特职技能,专门用于各种善后处理。
而在成为特职以前,她其实是个心理咨询师。
“你累了,闭上眼,睡一会吧。”
在辜小酒的引导下,哭泣的卢小琳眼皮发沉,意识迷蒙,脑袋点了几下便真的睡了过去。
特职队员带走了何大海异变的尸体,然后谨慎搜查了他的家。
搜查的目的是防止有污染品遗漏,但在污染源都被消灭的情况下,这个步骤其实就没必要了。
不过夏明没有下令免除这个步骤,于是队员还是循例做了。
十几分钟后,储物间忽然传来一阵嘈杂,似乎有了十分危险的发现。
高歇和夏明俱是神色一正,并快步走到了储物间。
特职队员纷纷退出来,神色都显得紧张。
跳过众人肩膀,一个隐藏在壁橱暗格里的神龛暴露了出来。
看到这个神龛的瞬间,夏明眉头一皱,眼里几乎喷出火来。
只见神龛供奉的是一尊完全漆黑的雕像,雕像的脚下摆放着各种动物的尸体。
这些尸体全都被剥去了皮,一条一条头朝前,作匍匐于神像脚下的姿势,而它们的皮和内脏被挂在雕像的后方,血腥的锦旗一样。
“这是什么啊?”高歇嫌恶地皱起了眉。
夏明径直走了进去,徒手将那些悬挂的、匍匐的血腥事物扯了下来。
没了这些东西的遮挡,高歇才发现神龛的上方和左右方都用血写了字。
可是那些字他并不认识,歪歪扭扭,看起来像某种象征性的涂鸦。
“这是千年前古文字,叫僟语,常在祭祀里用,我也只认识这几个。”
看着那些血写的字,夏明咬牙切齿。
“左边是替天行道,右边是威刑肃物,上面写的是他们的大名——遁天之刑。”
听完夏明的翻译,高歇惊讶到忍不住倒抽一口气。
原本他还心存侥幸,觉得遁天之刑那种疯子组织看不上他们这种落后的小城市,却没想到他们的触手已经悄然蔓延到了这里。
“是巧合吗?何大海成为‘恶’鬼的污染者,会跟遁天之刑有关吗?”
“还不能确定,但如果遁天之刑已经能通过诡怪危害社会,那情况就远比总基地推测的要严重得多了。”
夏明说完,恨恨将那些动物尸体掷在地上,然后抬脚踩得粉碎。
高歇不由暗暗吃惊,因为夏明之前一直表现的很冷静,像这样狂躁实属意外。
不过高歇碍于级别太低,于是也不敢主动去问。
直到夏明忍无可忍,最后才攥着拳头说出实情。
“上个月,我参与剿灭遁天之刑一个分部,在那里,他们用来供奉神像的祭品不是动物,而是人……男人、女人、老人……甚至连小孩都不放过……那还只是一个小规模的分部,但场面却堪称血海尸山。”
“操。”高歇咬牙骂了一声,终于明白夏明为什么情绪失控。“所以这就是遁天之刑的信仰、他们的神?”
被扯掉血腥的祭品之后,神像的全貌终于展现。
那是一尊完全漆黑的雕像,看得出来是刻意处理成这样,脸上没有五官,但是身体其他部分却雕刻得异常精致。
高歇能看出披散的头发、类似古代才有的战甲……如果只看这些,还看不出邪神的意味,反而有种伟岸神圣的错觉。
但是当高歇看到神像胸口,目光注视那三把支出来的刀柄时,他眉头一皱。
“不愧是变态邪教的变态神,那玩意居然长胸口,还长三个,”
……
“阿嚏!阿嚏!”快递自提点门口,时非忽然猛打了两个喷嚏。他摸了摸胳膊上冒出来的鸡皮疙瘩,忍不住怀疑背后有人骂他。
送快递的小姐姐服务热情,微笑举着时非的文件。
“你的录取通知书,恭喜你。”小姐姐微笑甜,说话更甜。
时非以微笑致谢,直接拆开了看。
金色和蓝色搭配的精美通知书呈现在眼前,让人一看就心情大好。
“哇~K大的录取通知,了不起!多少人的梦中情校啊,居然让我亲眼看到他们的通知书了。”
小姐姐不掩饰震惊和羡慕,水灵灵的眼睛里都是光。
时非自己眼里也有光,心情愉悦。
有了这个,他就可以离开七环市,去到一个没人认识的陌生环境。
在那里他不用刻意维持温和善良的人设,放飞自我也没问题。
说实话,在九中上学的这一年他演的挺辛苦,对谁都要温和微笑,那真的,废脸啊……
第52章 死循列车
九月初,开学季。
热浪滚滚的季节有一种特殊的躁动,空气里处处都跳跃着年轻而不安分的心脏。
时非独身而立,在众多结伴而行的家长与学子里显得有些特殊。
他没带笨重的行李箱,只背着一个大号的黑色登山包,肩头再斜跨一个宽松帆布包,这就是他上大学的全部行囊了。
在真正出发之前,爸妈是一再保证会亲自送他上大学的,为此还特地提前跟单位请假。
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提前请假在身为科室主任的妈身上根本没有保险。
能怎么办?不送儿子他也不会出什么问题,但病人不看是会死的。
说完老妈这边再说老爸,他是大学副教授,严格意义上来说没那么忙,提前请假是完全可以保障时间的。
可是架不住他有时候犯迷糊啊。
“不是13号吗?是15号?不会吧?……可我已经请了13号的假,我人都回来了啊……听说过退货的,不知道退假行不行……可我已经用了,八成是不行,哎。”
这是前天一大早,从隔壁市赶回来的老父亲的纠结感言。
总之,就是各种或“天灾”或“人为”的意外,造成了今天时非像棵野草一样、上大学都没人送的心酸场面。
当然时非自己并不觉得心酸,反而很享受这种雏鸟脱离照顾、即将独自展翅的感觉。
做人啊,就连这些小转折都感觉有意思。
时非微微仰头,在心中发出愉悦的感慨。
这时火车站的广播响了起来,甜美而清晰的女声向全站播报即将到达的车次,并提醒旅客带好行李、准备登车。
站台上的人群轻微骚动起来:行李箱的小轮嗡嗡滚动、不能随行的亲属殷殷嘱咐、第一次出远门的年轻人反复翻包,口中数着:“身份证、通知书、手机”……
“啊!有人掉下去了!”几声参差的惊呼,忽然炸响在氛围和谐的人群里,瞬间惊起了所有人的注视。
车站工作人员几乎是一秒赶到,行动迅速地进行了救援工作。
一个年轻姑娘被及时拽了上来,因为后怕而神情恍惚,不过万幸她避过了随后入站的火车,只是轻微擦伤,
“有东西拽我!刚刚有东西拽我!”过了一小会,年轻姑娘忽然大叫起来,
如果她说有人推她,或许围观人群还会相信,但是前方车轨空荡荡,又哪来什么东西拽她?
有热心的人稍稍安慰了她一下,然后就赶自己的车次去了。
人群很快散去,女孩自己的行程也不能耽误,于是只能把刚刚的恐怖经历当成错觉,匆忙抹了把脸,爬起来后也赶往自己的车厢。
只有车站工作人员面露忧虑,低声在一起讨论了几句。
“好几次了,总是有人说自己被拽下去。”
“太邪门了,听说前几年也出过这个情况,而且都是这个车次。”
“快别说了,我汗毛都竖起来了。”
……
时非的车票在12号车厢,05排二连座,靠窗的位置。
他过来的时候,相连的位置已经有人坐了,是个牛仔裤、花衬衣、长卷发的……时髦大哥。
现代社会包罗万象的审美,时非已经习惯了一年多……但还是没太习惯。
时髦大哥两臂环抱,脑袋后仰,脸上盖一个蛤蟆镜,正在睡觉,两腿还支的老长,一点没给人方便的意思。
“麻烦让让。”时非保持常规礼貌,对时髦大哥喊了一声。
车厢里虽然有点嘈杂,但是时非的声音还是清楚的。
结果时髦大哥不耐烦地撇撇嘴,只让出来不到十公分的路。
见此情形,时非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
却听扑通一声,时髦大哥人一歪,直接从座位摔了下去。
趁这个空档,时非慢条斯理地把行李放上行李架,再悠然地坐到自己的位子里。
而那时髦大哥还一脸茫然,边揉屁股边四下张望,嘴里还碎碎念着:“真是邪了门了,刚怎么好像有东西推我?我睡迷糊了?”
他睡没睡迷糊,时非不感兴趣,但时非知道刚刚是王河动手推的人,他干这个有经验。苏盼行动慢一步,没能摊上这份“伟业”,于是气的在王河脖子上磨牙。
不到五分钟时间,除了两个好像弄错了座位的人在对峙理论,整个车厢都已经安定了下来。
腰细腿长的乘务员小姐姐在过道里巡视一遍,确保行李架上的行李都是按规定摆放,避免坠落伤人。
一切准备就绪后,列车准点发车。
时非在轻微的推背感中,目送窗外的景物倒退,由慢转快,逐渐加速,直至近处景物皆成虚影。
看了一会儿景,浅尝几分“少小离家”的忧愁,时非很快就没啥新鲜感了,于是打了个哈欠,准备闭眼睡觉。
然而“扑通”一声闷响传来,是从车厢连接处传来,像是有什么重物忽然坠落在车厢地板上。
车厢连接处可能会被暂放大件行李,列车运行时倒下发出这种声音倒也不稀奇。
不过突兀的是,扑通声在两头的连接处都有响起,几乎同步,这种巧合也太少见了。
时非的座位在车厢居中,所以声音响起时他两边都听的很清楚。
而起初这声音并没有引起太多人注意,大家只是随意抬头看了一下,然而声响过后,刺鼻的恶臭从两头往车厢弥漫开来。
这让原本凉爽清新的空气变得浑浊,乘客们不由皱眉议论起来。
时非旁边的时髦大哥尤其不能忍,站起来对着连接处吼:“妈的什么味儿?谁把家里百年腌菜缸子带上来了!”
时非也忍不住皱皱鼻子,确实难闻,简直就像是夏天的垃圾场一样。
时髦大哥吼完过后,车厢里并没谁自觉地站起来,显然连接处的臭味跟他们12车厢的人没关系。
时髦大哥见没人出来,啧了一下嘴准备再吼两嗓子。
可是刚张嘴他就停住,并一把捂住了口鼻。
一个衣衫褴褛的男人从连接处走了出来,须发蓬乱,满脸污垢,看起来就像荒野求生了好几年的流浪汉。
那彷如百年腌菜缸子的恶臭,就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
看着满车厢的大活人,流浪汉浑浊的眼睛在颤抖,被污垢覆盖的脸皮也随之抽动。
“太好了……”流浪汉喃喃说,眼里闪着大悲大喜。“我回来了……我终于又回来了……”
第53章 死循列车2我要是跑,你杀他啊
十几年前天桥下面还能看见流浪汉,但是现在已经很少了。
满车厢乘客看着这仿佛凭空出现的流浪汉,一时都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啊!你干嘛?!”
在大家愣神期间,流浪汉忽然扑向附近座位的一个中年大姐,引起一阵激烈的尖叫。
流浪汉神情癫狂,但并不是要对大姐本人做什么,而是看中了她桌上的两个包子。
“吃的,我好饿,快给我吃的!”
看得出来流浪汉是真的饿,抢到包子后连包装都顾不上去掉,连包子带塑料袋往嘴里塞。
现代人除了在影视剧里,几乎没见过人类真正饿疯了的样子。
流浪汉一边往嘴里狂塞包子,一边眼珠子乱转,像是在防备什么,又像是在找寻其他的食物。
看他打着绺、蓬乱不堪的长头发,时非估计这人有四五年没剪头发了,而他身上衣物也早看不出原本颜色,袖口和裤脚都烂成了破布条,脏兮兮的挂在身上。
“乘务员!乘务员!”
旁边时髦大哥第一个反应过来,扭头大声呼叫乘务。
“搞什么名堂?现在流浪汉都能混上火车了,那你们还检什么票、刷什么脸?玩儿呢?!”
虽然歧视流浪人员不好,不过他的话本身没问题,流浪汉应该是没有机会上车的,所以确实是乘务工作疏忽了。
然而流浪汉忽然就朝时髦大哥扑了过来,如临大敌一般。
“别叫,别出声,我跟你说,乘务员都不是人,把它们引来你就死定了!”
流浪汉几乎整个人压在时髦大哥身上,沾着油污的脏手盖着他嘴,时髦大哥是个讲究人,一辈子没见过这么脏的人,当场差点晕过去。
“yue~”拼了老命把流浪汉推开,时髦大哥忍不住干呕起来,想死的心都有。
阻止了时髦大哥后,流浪汉情绪更为激动,他朝一个刚要起身的青年就是一拳,把人揍翻后,回头对整个车厢威胁:
“现在你们得听我的,谁敢乱动我杀谁!”
威胁完他伸手从后腰一掏,居然掏出两根吓人的尖刺。
那尖刺的粗细长短跟竹笛差不多,乌黑斑驳,看不出材质,但是两头都打磨过,尖部光滑发亮,看得人后脊生寒。
这车上大都是普通人,估计一辈子也没见过真正的恶徒,这时见流浪汉不仅打人,而且连凶器都掏出来了,顿时缩脖子大气不敢出。
可是流浪汉知道这种震慑是暂时的,没人会真的听他话。
“我知道你们以为我吓唬你们的,为了让你们明白事情的严重性,我现在就杀一个人给你们看看!”
说完他目光开始在车厢里穿梭,明显在挑选杀鸡儆猴的那只鸡。
“别别别,有话好好说,这位大哥,刚刚是我出言不逊,您大人大量,不要跟我一般见识。”
流浪汉的眼神落在了时髦大哥身上,后者当场举手投降。
刚刚他叫的最大声,而且态度恶劣,所以现在沦为杀鸡的首选,似乎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不过时髦大哥求生意志很顽强,为了活命,认怂认的毫无心理负担。
“大哥您虽然是流浪汉,但您一看就活的洒脱不羁,不像我,你别看我一身行头鲜亮,但都是伺候富婆才换来的,那些富婆你是没见过,最重的有二百三十斤啊,我比工地搬砖的工人都累啊!”
时髦大哥快人快语,完全没把一车乘客当外人,一把辛劳发家史全倒了出来,让同坐一排位子的时非都想捂脸。
听说真诚是最好的必杀技,在时髦大哥半点脸不要的激情自白后,流浪汉果然迟疑了。
“二百三十斤?”流浪汉喃喃复述道,似乎是因为同为男人,所以震惊于对方的经历。
但下一秒流浪汉忽然翻脸了,怒斥道:“二百三十斤算什么?你知道三百二十斤是什么滋味吗?!”
这话一出,全车寂静。
流浪汉过了一会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什么,顿时脸色难看,气的一脚把时髦大哥踹翻。
车厢空间狭窄,时髦大哥躲都没处躲,只能抱着头在地上求饶:
“哎哟别打了,我也不知道您是同道中人啊,这样这样,大哥要是不嫌弃,我把我的资源介绍给你啊。”
事实证明,人在极度恐惧之下,是真的会做出各种找死的智障操作的。
傍过二百三的大哥越说越点火,傍过三百二的大哥就越听越上火,简直要不死不休。
“别打了,你只是想封锁车厢,杀人是没用的。”
杀猪般的叫声里,时非主动跟流浪汉说话了。
流浪汉本来就站在他附近,闻言扭头看着他。
一个十八岁的年轻人,流浪汉并不觉得对方能说出什么有价值的话,但是那种从容镇定的态度,让他下意识追问一句:
“你有什么办法?”
“很简单,车厢有两个门,你守住一个,我守住一个。”
车厢这种环境,要想封锁确实只有这一个办法。
但是流浪汉不傻,冷冷道:
“我虽然读书少,但你别以为我好骗,你就是想先到门边去,然后直接跑。”
“我不会跑的。”
“我凭什么信你?”
“你脚下踩的是我大侄子,我要是跑,你再杀他不迟。”
时髦大哥:“???”
时非一脸真诚,说话间不忘低头看“大侄子”,眼里满是担忧。
“你别踩他脸,他靠脸吃饭的。”
如果刚刚流浪汉还只是五分信,那时非表现出的担忧就让他信了八分。
“那你去,把那边的门守住。”
“好。”时非应声,起身跨过时髦大哥,向着另一边的车门走去。
躺在地上的时髦大哥愣了一下,然后突然反应过来,在流浪汉脚下咕蛹着大叫:
“不是,你别信他,他骗你的,他就是想跑啊!而且我这么大年纪,怎么可能是他侄子?”
流浪汉像是才被点醒,表情僵了一下,然后却踹了时髦大哥一脚,愤懑道:“有什么不可能?我就有个三岁的姑奶奶。”
“……”
时髦大哥无语凝噎,只能眼睁睁看着时非走远。
然后他悲愤地想起来,刚上车的时候他就得罪时非了,所以这小子就是借机报复!
而且脑子也是真快啊,几句话的工夫,他都还没搞清楚咋回事儿呢,自己就这么被那小子卖了,成了他逃生的垫脚石。
等那小子大摇大摆地跑掉,自己会怎么样?那肯定只有等着被宰了啊!
第54章 死循列车3有诡,但要讲科学
看着时非背影越走越远,时髦大哥简直觉得屠刀正离自己越来越近。
直到时非一脚跨过那条线,他当场大哭起来:“小玲我对不起你,我不该为了少奋斗二十年抛弃你啊,咱们下辈子再续前缘!”
哭完他闭紧双眼,咬牙等着流浪汉给他一戳子。
可是想象中的悲惨并未发生,反而流浪汉的脚挪开了。
等他疑惑睁开眼,便发现时非真的没有跑掉,而是靠着一侧门框,面朝车厢这边,神情自然。
“别趴地上了,回去坐着。”他像看见孩子撒泼打滚的长辈,用一种无奈的口气让时髦大哥起来。
出乎意料的转折,时髦大哥死里逃生,他从地上爬起来,稍作懵逼之后,居然感动得又哭又笑。
“我叫凤翘翘,是你侄子,那个什么,我应该叫你什么来着?”他揉着刚被打疼的地方,小声问时非。
倒不是还想戳穿时非的谎言,而是觉得演戏应该演全套。
现在他的身份已经是时非的侄子了,那总不能还不知道怎么称呼时非,否则万一露馅儿了,保不准又要被流浪汉杀。
那流浪汉可是连三百二十斤都敢傍的猛人,哪里是他区区二百三十斤级别的菜鸟能抗衡的。
“凤什么?”挺难得的姓,配了个什么鬼名儿?时非都怀疑自己听错了。
“翘翘。”凤翘翘挠挠头说,也有些难为情。“不好意思,职业需要,名字不能太普通了,怕有钱姐姐们记不住。”
解释的倒也合理,就是时非后悔跟他扯上关系了。
抬眼看了车厢号的12,时非随口编:“我是你十二叔。”
“哦,好的,谢谢十二叔。”
流浪汉正走向车厢另一道门,听见这一声十二叔不由侧目。
同辈份里能排到十二,肯定是大家族,怪不得辈分这么高。
流浪汉原名孙天繁,别看现在脏的没眼看,但当年也是富婆圈出了名的小鲜肉,如果凤翘翘早几年下海,一定会听说过这位鼎鼎有名的业内前辈。
不过五年前孙天繁踏上了这列火车,从此就人间蒸发。
如今他重新站在光鲜干净的人群里,心里百感交集。
然而这不是他第一次回到列车上了,所以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因此根本没有感慨的闲情。
他得抓紧时间做好布置,否则他就又会回到那个虚无的空间,过着茹毛饮血的日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出来。
“都听好,我并不想伤害你们,因为……拦住他!别让他跑!”
孙天繁刚刚开口,忽然先前被他揍过一拳的青年逃跑,试图撞开时非去另一节车厢。
这个青年比较胖,光从体型比较的话,时非应该拦不住他。
于是当这个胖子冲向自己的时候,时非干脆环起手臂,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完全没有要去拦的意思。
这把孙天繁气的怒斥:“你就是这么守门的?!”
“没事,他走不了。”
时非话音刚落,那胖子就扑通一声摔回了12号车厢里。
胖子从地上爬起来,表情茫然地看了一下四周,发现自己又回到12号车厢后,发出一声惊恐大叫,就又扭头冲向车厢连接处。
时非没有挡他,目送他一头扎进去。
可是胖子就像遭遇鬼打墙,脚步一跨过11号车厢那条线,人就一瞬间扑回到12号车厢里。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12号车厢就是一个死循环的封闭空间了。
见此情形,孙天繁脸色骤变,连牙关都忍不住咯咯打颤起来。
他知道列车里的诡异已经被惊醒,生死一线的规则又再次生效。
“死胖子,你给我坐下来!别逼我捅穿你满是肥油的肚子!”他用棒子指着胖子厉声咆哮,凶狠的神情表示他会说到做到。
胖子刚经历鬼打墙的超自然现象,脑子虽然接受不了,嘴里念着“不可能、这不可能啊”,显得有点神经质。
不过求生意志让他知道趋利避害,于是表情惶恐地坐回了位子里。
到这时,全车厢的人都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这不是拍摄现场,也不是整蛊节目,这是活生生的灵异事件。
时非静静看着孙天繁控场,暂时不阻止也不帮忙。
其实他之前把“大侄子”押给孙天繁的时候,是真打算走人的,反正都是孙天繁的必杀目标了,拿来利用一下稳赚不亏。
像他这种平平无奇的准大学生,遇到危险就跑路才是正确的。
可是等他在门边看了眼隔壁车厢,跑路的念头就消失了。
因为12号车厢已经连接诡异维度,就像恐怖聊天群那时的房间一样。
这种情况他虽然可以搭河、盼的“车”离开,根本不会被困住,可那样事情就不自然了。
毕竟人已经上了列车,他的行踪就必须跟列车同步,总不能列车都没到达车站,他这个乘客却顺利到达,那也太不科学了。
“凤十二,接着!”孙天繁朝时非喊了一声,随即把尖棍扔了一把过去。
时非抬手接住,入手发沉自带死气,再看两端打磨后的中空断面,心里早有所料的暗忖:果然是人骨,大腿那两根。
研究过刚到手的武器后,时非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什么,抬头用疑惑眼神看向孙天繁。
凤十二?谁是凤十二?我怎么就成凤十二了?
“凤十二,你就守着车厢那一头,要是再有人乱动,直接捅死!”
这一句孙天繁表面是说给时非听,但其实是说给整节车厢的乘客听。
时非瞥了一眼缩在位子里的大侄子凤翘翘,无奈接受了凤十二这称呼。
“哐哐哐!”孙天繁重重敲了车厢墙壁几下,把众人注意力都集中到自己身上。
“都听着,我知道你们现在很害怕,以为我是疯子、变态,没关系,随便怎么想,但是有一点给我记住,那就是想活命的话,接下来就必须听我的!”
“而且我说清楚,想要你们命的不是我,而是附在这列火车上的诡!刚那死胖子的情况你们都看见了,你们出不去,乱跑只会死得更快!”
“我好话就说到这儿,如果你们当中有那种不爱听劝的事儿逼,劝你们安分,否则诡也许会放过你,但老子一定弄死你!”
孙天繁的发言有条不紊,像是不止一次对人群做过这样的陈述和威胁。
他回手又在后腰的兜里掏了掏,掏出一个巴掌大、跟他脸一样又黑又脏的本子,翻开内页,目光在上面飞快扫着。
“时间不多,你们所有人听好了。”
好像时间很紧迫,孙天繁一边看本子一边说道。
“10:23的时候,列车会进入第一个隧道,这条隧道不长只有8秒钟,这期间不要看窗户!不要看窗户!千万不要看窗户!”
为了表示这件事的重要性,孙天繁郑重强调了三遍。
然而普通人都是有条件反射的,当孙天繁说第一遍不要看窗户的时候,就有人下意识扭头去看窗户了。
而这时列车时钟显示时间:10:22。
“操!叫你们不要看窗户!把头低下!低下!”
第55章 死循列车4出不去的隧道
在孙天繁暴怒的咆哮声里,列车拉响了低沉的鸣笛,径直驶向一座矮山的隧道。
矮山上植被葱茏,中间盛开不知名的野花,隧道口是比较典型的拱券造型,从洞口往四周砌筑了多边形的网格,美观又坚固。
白色的列车如同一条溪流,光滑而迅速地“流入”了幽暗的隧道。
当孙天繁吼出“把头低下”的时候,列车头部才刚刚接近隧道口,而12号车厢靠后,并未立刻陷入黑暗。
这种短暂的缓冲给了很多人机会,足以让他们把黏在窗户上的视线收回来。
不过总有人是万幸之中那个不幸。
朱孝杰今年21岁,是家里的独生子。
在经历两年的艰苦复读后,他还是没能考上理想的大学,于是做了几夜的思想斗争后,他选择接受现实,填报了一所普通院校。
因为考的不好,他拒绝家人送行,坚持一个人上路,拖着笨重的行李上了列车。
列车开动前,他以为人生最糟的事就是高考失利,但是诡异的事情一个接一个在眼前发生,他才发现跟撞鬼相比,高考没考好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
“呼——呼——呼——”
坐在漆黑的列车车厢里,朱孝杰低着头、睁着眼,不可遏制地大口喘粗气。
冷汗正一滴滴地从他额头往下淌,淌过脸颊,淌过下巴,最后滴到紧紧交握着放于膝盖的手上。
他在发抖,身体恐惧到快要痉挛。
刚刚他反应慢了,在列车驶入隧道的瞬间才低头。
但这还不是最糟糕的。
在车厢变黑的瞬间,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化作镜面的窗户,然后他惊恐地发现,窗户里有张脸在看他。
那张脸跟他的脸一模一样,是他自己留在窗户上的倒影,可是在他低头下去的时候,倒影却没跟他一样低头,而是继续在窗户里凝视他。
这让朱孝杰脑子一炸,竟下意识做出了最错误的行为——把低下去的头又抬了起来!
好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看错了,他下意识抬头确认窗户上的影像。
结果这不看不要紧,一看他吓得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窗户里浮着一张惨白的人脸,面颊凹陷、肤色白到发青,明明长得跟他很像,却分明是一张死人才会有的脸!
朱孝杰倒抽一口气,连忙把头埋低。
可是他知道已经晚了,来不及了。
尽管只是短短一瞬,连一个呼吸的时间都不到,但是他看见了。
——透过窗户,那双充满死气的双眼直勾勾盯着他,而干瘪发灰的的嘴唇幽幽张开。
“你看见我了!”
在车厢完全陷入黑暗时,诡异的声音传入朱孝杰耳朵里。
声音阴冷恐怖,带着无法形容的恶意,像挥之不去的诅咒,针一样扎进朱孝杰脑海。
这把朱孝杰吓得半死,亡羊补牢地闭紧了双眼。
列车在隧道中飞驰,轰鸣的声音震彻,在适应由亮到暗的过度后,隧道里的灯光微微照透了车厢。
朱孝杰死死闭着眼睛,决心不管再听见什么都不睁眼。
可是只坚持了一小会,他就发现眼皮在不受控制的跳动,好像有看不见的手在扒他的眼皮,强迫他看窗户里的东西。
人在面临突来的惊吓时,都会有闭眼的条件反射,但是这种反射只是一瞬间,当恐惧越压越重,人又会本能地想要睁眼。
这是求生意识在逼你寻找危险、逃避危险,以及自我欺骗:看吧,没有鬼。
类似于人站在悬崖边时,脑子里会有无形的声音让你往下跳、跳下去就安全了。
朱孝杰眼皮狂跳,他不确定是自己本能想睁眼,还是真的有东西在扒他的眼皮,总之他越不想睁眼,眼皮就跳动的越激烈。
最后他咬牙在心里默数:1秒、2秒、3秒……
数到第10秒,他再也忍不住了。
按照那个流浪汉疯子说的,列车经过第一个隧道只需要8秒钟,而现在已经过去至少10秒。
所以我这个时候睁眼的话,车厢里肯定亮了,窗户肯定也没法像镜子一样反射,那么窗户上的鬼脸肯定也就看不见了。
在心里编织着侥幸的想法,朱孝杰像溺水之人奋力把头探出水面,猛地睁大双眼,用力到眼角都要撕裂。
然而眼前所见,令他全身恶寒如坠冰窟。
黑暗的,车厢里依然是黑暗的。
冷气从四面八方爬上来,从每一个毛孔里钻入。
怎么会?
惊恐至极,难以置信。
他嘴唇吓得瑟瑟发抖,无解的恐怖让他不知道问谁。
不是说通过隧道只要8秒吗?现在应该不止8秒了吧?为什么列车还在隧道里?
“不要看窗户!不要看窗户!不看就没事,一会儿就亮了,亮了就没事了……”
朱孝杰低着头自语,自欺欺人地安慰自己。
冷汗从额头渗出,一滴一滴地打在手上。
“滴答——滴答——”
汗滴掉落的声音清晰可闻。
朱孝杰这才脑子一炸,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
太安静了,怎么周围一点声音都没有了?
明明车厢里很吵的,就算没有人说话,列车运行的轰鸣声也肯定有的。
可是现在他什么也听不见,甚至连车厢的震动都感觉不到了。
周围是完全的死寂,像空无一人的墓地。
朱孝杰惶恐地抬起一点视线,然后惊悚发现,原本坐的满满当当的车厢,这时竟一个人都没了,就连隔壁的座位都是空空的。
人呢?其他乘客呢?
朱孝杰恐惧得简直要大叫出来,可是喉咙却像被一只鬼手掐住,咽喉一阵阵的痉挛收缩,让他想叫都叫不出来。
忽然“啪”的一声,一只惨白的手掌重重拍在朱孝杰旁边的车窗上。
“你看见我了!”
恶魔低吟般的声音再次响起,朱孝杰猛然一惊,不可遏制地扭头看向了窗户。
“啪啪啪啪啪啪……”
无数手掌扒上窗户,一个叠着一个,数不清是几十还是几百,瞬间把朱孝杰面前的窗户铺满。
朱孝杰惊恐到无法动弹,眼睁睁看着窗玻璃出现裂纹、裂纹扩大成缝隙……
在鬼手潮水一样涌向他的最后,他脑海里就剩一个傻傻的想法:
幸好,我是一个人上车的。
……
“妈的!果然还是有人犯蠢!”
当列车驶入隧道,经历8秒的昏暗,又在第9秒准时重见光明后,孙天繁愤怒发现少了个人。
“你们这群蠢蛋!都说了不要看窗户啊,为什么还有人要看?他妈的想死别在车上死啊!”
孙天繁气急败坏,粗话连篇,朝剩下的人发泄心中焦躁和不满。
尽管还能坐在这儿的人,至少都听话没看窗户,但全车人挨了冤枉骂,却没一个敢吱声。
时非站在车厢尾,看着不远处空掉的座位,神情思索。
他记得这位子是坐着一个青年,二十出头,精神不太好,意志很消沉的样子。
而这个青年消失的时候,他没留意到人是怎么不见的。
这倒也不稀奇,毕竟他现在是个普通人,而列车是诡异的主场。
不过能确定的是,这次的诡异没有“迷津”,不能直接在现实维度杀人。
此外还令时非疑惑的,就是孙天繁的反应。
看他的样子,可不像是替那个失踪的青年可惜。
果然孙天繁骂骂咧咧了一会后,终于说出了原因。
“死在车里的人,也会成为列车的一部分,最后都是要我们命的诡!”
第56章 死循列车5与马桶命运之战
被诡杀死再利用的人,统一称为污染者,他们是傀儡,是诡异伸向现实维度的触手。
现在,诡异已经有了一根可以直接搅动现实的触手。
恐惧在车厢里蔓延,四十多双眼睛惊慌失措。
但是迫于孙天繁的凶狠,众人连问询都不敢。
凤翘翘缩在位子里,手脚都抖得像得了帕金森。
他也怕孙天繁,不想做出头鸟。
但是在生理需求和心理需求间博弈了许久后,他终于鼓足勇气举起一只手。
样子就像小学生在课堂申请尿尿,态度十分卑微。
孙天繁不耐烦地看他一眼:“有屁快放!”
凤翘翘苦着脸,尴尬地小声说:“不是屁,是S。”
有那么一种人,好像天生就对自己的S没有掌控力。
出门要拉个S、回家要拉个S、紧张要拉个S、恐惧更要拉个S。
很不幸,凤翘翘就是这种。
孙天繁也是没料到自己会听到这种请求,当场都气笑了。
“很好,够任性,去吧。”
他挥了挥手中的棒子,示意凤翘翘赶紧滚去厕所。
凤翘翘连忙跳起来,笔直朝时非这边冲来。
车厢的封闭界限在另一节车厢,连接处的厕所和开水间还是正常的。
凤翘翘先推开厕所门,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然后他回头看着时非,用一种期待又羞涩的表情说:
“十二叔,你看这个厕所又大又舒适,不如我们……”
虽然这是凤翘翘第一次遭遇诡异事件,但他恐怖电影看得多,知道这种情况下,落单的最容易被诡抓。
很遗憾自己脸皮还是不够厚,不然就可以随地大小便玩节操,总好过单独上厕所玩命。
然而邀请时非一起上厕所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冷冷一声:“滚!”
然后人就被时非踹进了厕所,还关上了门。
面对这样无情的拒绝,凤翘翘心都碎了。
我对你爱的这样深,你却对我这样狠。
心里叹着傍富婆常用台词,只能面对独自上厕所的命运之战。
不过他知道时非就在门外不远,这多少也是个心理安慰。
可这时隔着门,他听见孙天繁冷冷说:
“凤十二,别再让你侄子出来,敢出来我捅死他!”
“嗯。”
凤翘翘:“……”我就想拉个S而已,有必要合起伙来歧视我吗?
带着茫然和委屈,凤翘翘匆匆解决了自己的生理需求。
只是等厕所自动冲水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为什么被外面那俩歧视了。
“啊啊啊——”凤翘翘的惨叫在厕所里响起,伴随着一阵哗啦的水声。
这把车厢里四十多人都吓了一跳,以为凤翘翘在厕所遭遇不测了。
“没事,不是遭诡了,不要紧张。”
时非淡定摆手,及时给大家稳定情绪。
过了一会儿,厕所门从里拉开一条缝,露出凤翘翘惨不忍睹的脸。
“十二叔……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跟马桶打起来了,马桶先动的手……”
时非点了下头,表示早有所料,但是一个字都不想跟他说,还替他把门缝又关上了。
不是他要歧视上厕所的,而是上厕所的注定被歧视。
之前那个胖子乘客已经做过一次实验,车厢是个循环的封闭空间,任何事物想要出去都会立刻被弹回。
这也就是说,从马桶里冲下去的东西也……算了,还是不说了。
忽略掉凤翘翘的命运之战,时非的注意力回到孙天繁身上。
“下一次危险在什么时候?”
时非看着孙天繁的小本子问,很好奇里面还有多少生存指南。
但是孙天繁却把本子放回了裤兜里,神色平淡说:“至少半小时内没事。”
见他态度缓和,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子忍不住举手。
“能请你说清楚吗?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男子五十多的年纪,态度恭谨有礼。
孙天繁本也不是什么恶棍,于是对男子的问题做了解答。
“这趟列车是吃人的诡车,一开始还只是趁着黑暗来吃人,但越到后面会越恐怖,你们要想活命,就乖乖听我的话。”
有了第一次和谐的问答,后面又有个青年大着胆子提问。
“那你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你是不是国家专门处理这种事的大师?”
“大师?”孙天繁又给逗乐了,大笑起来,“没事多看点小说,国家队能叫大师这么土的名字吗?”
“那你是……”
“我是差点被诡吃了的人,但我活下来了,在诡的世界里流浪了五年!”
说到这里,孙天繁表情忽然狰狞,接着抓狂咆哮起来:
“五年啊!你们知道我这五年是怎么过来的吗?”
往事不堪回首,孙天繁的情绪无预兆的炸了。
那癫狂的样子,令人觉得他下一秒就要暴起杀人。
不过令人意外的是,孙天繁忽然闭眼做了个吐气纳息的动作,表情就又回到平静的样子,无缝衔接堪称情绪管理大师。
看样子过去五年里,他没少在崩溃与理智间反复横跳。
“总之一句话,你们尽量给我活着,保持车里至少有半数是活人,这样列车就还能开回人间,否则的话,这辆车会直接开进诡的世界,到时候……呵呵。”
扫视众人邪魅一笑,给足够多的留白,让人尽情去想象恐怖的场面。
惊悚的氛围让众人大气都不敢出,车里有信教的人双手合十不断祈祷。
当然也有完全不信的,还怀疑这是设计好的劫车犯罪现场。
不过就像孙天繁刚刚警告那样,不管身上有多少斤反骨,先藏好,不然就当出头鸟给打了。
这时孙天繁又在包子大姐那打劫了一盒泡面,高兴泡了,也不管滚烫就开吃。
泡面的气味在车厢里散开,调料包的气味并不让人愉悦。
“我以前最恶心方便面,谁敢在封闭空间里泡这玩意儿,我绝对要跟他干架。”
哧溜哧溜的吸面声里,孙天繁居然还能口齿清晰地说话。
“不过我困在那鬼地方的时候,突然就特别想吃这个……其实也不是想泡面,就是想吃热的、熟的、有味道的……生肉实在太凉、太寡淡了。”
“那种地方,还有动物?”有个小姑娘愣愣地问,因为她想象不出诡的地盘里能生长什么样的动物。
“有啊,而且你可以猜猜是什么动物?”孙天繁嗤笑一声,“大胆猜,猜中了我保你一条命。”
第57章 死循列车6人体麻花
女孩猜了山猪、野狗甚至老鼠,但孙天繁都是冷笑摇头。
时非看了看手里的人骨尖棍,答案其实不言而喻。
不过这么可怕的真相,他就不说出来吓唬那姑娘了。
“半个小时并不长,不如先谈谈后面要应对的危险。”
时非转换话题,这时候就别扯些无关紧要的了。
前一次危机里,如果孙天繁能提前说明,而不是到最后一分钟才划重点,那个青年大概率也不会消失。
想到这儿,时非忽然就有种奇怪的预感。
好像孙天繁是有意拖延,他并不愿意分享求生经验。
或者说,他不愿过早分享经验。
当然这也仅是猜测。
毕竟是一个在诡异维度流浪了五年的人,他的精神状态和思维方式,可能早就不正常了。
“对哦,你说的有道理。”
孙天繁像是被提醒了,挺虚心地接受了时非的建议。
“来来,都把耳朵竖起来听。”
孙天繁抬手扬了扬,要进行重要讲话。
“本来我是不想你们时刻承受恐惧,但恐惧也总好过无知丧命。”
这时厕所的门又悄悄拉开一条小缝,凤翘翘在里面探出可怜兮兮的小眼神。
“十二叔,你给我拿一下衣服呗,我给自己洗干净再换身衣服,保证不熏你。”
考虑到不能把这货永远塞在厕所里,时非觉得他的要求也算合理。
于是点头,去中间的座位拿衣服。
凤翘翘的行李放在座位下面,时非弯腰伸手,从座位下拖出一个行李箱。
行李箱是骚气的红宝石色,不大但是精致,箱子拖出来的时候,顺带拖出来一只手。
那手惨白惨白的,耷拉在行李箱上面。
行李箱完全拖出来的时候,那手就像失去支撑,一下又摔回到座位下面。
时非有点好奇,于是半跪下来,低头往座位下面看。
这时孙天繁继续说道:
“每一个被诡列车吞噬的人,其实都还在车厢里,也许在行李架上,也许在沙发底下……”
“别特么东张西望!管好自己的眼睛!”
发现车厢乘客又下意识抬头或低头,孙天繁暴跳如雷,简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才刚有一个人被吃掉,你们就不能长点儿记性吗?”
一车厢四十多个队友,男女老少,智商与经验参差不齐,反应力和配合度都不够。
孙天繁已经游走在爆发边缘,手里尖棍气的直哆嗦。
“你们就不能向凤十二学习学习吗?看看他是怎么做的!”
孙天繁体验到一种当班主任的无奈,于是想拉个好学生出来做榜样。
结果他一转头,就看见好学生在带头开小差。
时非不仅低头了,而且是趴在座位下面,似乎要在里面找出什么来。
“凤十二,你在干什么?”
孙天繁简直无语了,都怀疑是不是自己恶事做多,遭了现世报,才会遇到这么一车奇葩队友。
“没什么,随便看看。”
时非边回答边站起来,淡定拍了拍裤子。
孙天繁说的没错,被列车吃掉的人确实还在车厢里。
刚刚时非就在座位下面找到了一堆死人。
之所以用“堆”做量词,是因为时非一眼也没分出里面到底是几个人。
他甚至很难描述那堆人在下面的样子,硬要形容的话,就是人体麻花。
好像骨头全都被拆走,就剩柔软的皮囊。
各种手、脚、躯干……全都扭曲着塞在沙发下方,跟沙发下的基座融合在一块。
当然最后时非还是看清数量了,两个,因为他在那堆扭曲的人体里分辨出了两颗头。
这两人应该刚死没一会,摸上去还有点温度,但肯定是救不回来了。
时非把行李箱拿到厕所,从门缝里推给凤翘翘,然后在附近找了位子坐了下来。
“你继续说。”时非抬手挥了挥,表示不会再违反课堂纪律。
孙天繁这才深吸一口气,继续之前的讲述。
“第一重危险会来自隧道里的窗户,当车厢进入昏暗环境时,千万不要看窗户里的倒影。”
“因为那时候的倒影不是你自己,而是诡,当你直视诡的时候,诡也在直视你,一旦被诡盯上,你就会被诡拖走。”
“第二重危险来自被诡拖走的人,他们会以各种方式重新混入乘客里,所以辨别他们,消灭他们,否则死的就是你。”
随着孙天繁的描述,车厢里越发死寂。
乘客们随着车厢行驶轻微摇晃,脸色都惨白无比,好像那些描述中的诡怪,已经在悄悄抽走他们的血。
这个时候,反应快的人都悄悄看向了朱孝杰坐过的空位。
他们都在恐惧朱孝杰的再次出现,也确定他一定会再出现。
因为到那时,就意味着第二波的生死考验来临。
“那怎么区分哪些是活人、哪些是死人?”时非忽然提问。
“这还用问吗?”
不等孙天繁说话,一个急性子的男乘客抢答。
“从现在开始,只要是消失过的人,肯定就是被诡带走过的,如果他们再度出现,打死就对了!”
这名男乘客三十出头,干瘦,激进,说话时从座位里站起来,回头怒瞪着时非。
时非心说这人心火挺旺,也没惹他怎么这么暴?
时非直接无视了暴躁哥,微笑看向孙天繁。
“怎么确定消失过的人一定死了呢?而未曾消失过的,就一定是活人吗?”
刚刚时非在座位下看到的两具尸体,那可都是到现在都没有消失过的人。
所以在问问题的同时,他目光分别留意了车厢里的两名乘客。
那两名乘客一是戴着眼镜、为人恭谨的中年男子,一是普通青年,没有很特殊的存在感。
现在这两人都好好坐在沙发里,看起来和其他乘客表现一致,几乎没什么异常表现。
要不是时非已经看见了他们的尸体,一时还真不能发现他们已经是死人。
“你特么是杠精吗?都什么时候了,还故意提抬杠,好显得你比别人聪明是吗?”
暴躁哥又跳出来了,对时非的关键提问表达了强烈的鄙视。
对于这种毫无道理的打标签行为,时非有种被小学鸡啄了感觉。
“知道你脑子笨了,所以少说点话,没人怪你。”
他抬手做了个往下压的动作,随意道:“坐下吧。”
随着他话音落,一股无形重压笼罩暴躁哥,他顿时满脸惊恐,扑通一声跌回了沙发里。
“我……刚刚……我我……”
暴躁哥慌了,团在座位里语无伦次,想描述刚刚他的不可思议的遭遇。
但当他回头瞄到时非微笑的脸后,顿时一股寒意侵袭,他连忙缩回脖子,再不敢胡乱吱一声。
搞定了打岔的,时非摸摸回到身边的苏盼的头,然后想继续讨论之前的话题。
“扑通!”重物落地的声音忽然响起。
所有人循声看去,便见有人凭空摔在车厢过道里。
顿时,“啊——是隧道里失踪的人!”
惊叫声猛然炸响,附近的人纷纷跳起后退。
是朱孝杰,在那个8秒隧道里失踪的朱孝杰!
第58章 死循列车7我们诡支持现世报,当场报
没有人知道朱孝杰的名字,只知道他在列车经过隧道时消失了。
而孙天繁刚刚才强调过,被诡带走的人就是第二重危险,他们会以各种方式回来,会想办法害死其他的活人。
以朱孝杰为圆心,周遭迅速清出直径两米的无人区。
刚刚挑衅时非的暴躁哥直接翻座位,爬到了前座的阿婆头上。
幸亏阿婆宝刀未老,一招顶裆直拳,才避免了人善被人骑的悲剧。
暴躁哥于是捂着档贴墙缩好,但不影响他指着朱孝杰飙女高音。
“打死他!快打死他啊!你们倒是上啊!”
而这时趴在地上的朱孝杰……他缓缓动了。
不知道是一开始就没死,还是在借尸还魂。
只见他爬起来的动作僵硬,表情也呆滞,重点浑身是血,于是后者的可能性一下子大了起来,
打死他!得赶紧打死他!
出于自保的本能,几乎所有人都产生了这个紧迫的想法。
对普通人而言,朱孝杰是凭空消失又凭空出现的,现在他就像火灾现场的煤气罐,如果放任不管,迟早要带着所有人升天。
可在这种千钧一发的时刻,却没人敢做扛走煤气罐的英雄。
都怕一不小心就壮烈了。
“妈的!一群猪队友!”孙天繁杀气腾腾,边骂边拿着尖棍走来。
他是奔着杀人来的,凶狠的气场隔着几米都能感觉到。
不知道是人是诡的朱孝杰也感觉到了,有些呆滞地扭头看向他。
“你……你……”
像是丧失了正常说话的能力,朱孝杰张口欲言,却迟迟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但是他却会害怕,脚步踉跄着往后倒退。
“去死!”
孙天繁怒喝一声,尖棍直接朝朱孝杰咽喉捅去。
普通人都有个误区,会以为捅心脏最保险,但心脏有胸骨保护,仅凭磨尖的棍子是很难捅进去的。
孙天繁上来就挑了咽喉捅,可见经验丰富。
关键时刻,朱孝杰像被绊了一跤,一下摔坐在地。
这让他险之又险地,躲过了咽喉的致命一击。
而这一摔,似乎也把朱孝杰摔清醒过来。
他惊恐瞪着孙天繁,不可置信地问:
“我又没有得罪你,为什么要杀我?”
见他表现出人性的一面,孙天繁皱眉对众人道:
“伪装还是活人,装可怜,装无辜,这都是诡怪的障眼法!”
解释完这句,他再次举起了尖棍。
朱孝杰刚刚被拖进诡异维度,本以为死定了,是拼了命才逃出来的。
这时经历短暂的迷茫过后,也已经彻底清醒。
“胡说什么?你才是诡!”
他大叫着爬起来,不躲,反而迎着孙天繁冲过去。
他是多大的幸运才能从诡异维度逃生?怎么能反而死在活人手里?
经历过死亡的人,爆发出的求生意志是强大的。
原本论体格,孙天繁应该稳稳占上风,而且他还有武器。
可是架不住朱孝杰为了活命完全不怕死,拼着肩膀手掌被捅伤,也要把孙天繁扑倒。
朱孝杰甚至夺过了孙天繁的尖棍,两手横握着压在孙天繁的咽喉。
两个都是咽喉战士,就爱攻这儿。
孙天繁被杠得眼珠子都快爆出来,伸着舌头喊:
“帮忙……我要是死了,就没人知道怎么活下去!”
这话算是掐住旁观者的软肋了,顿时有人如梦初醒,赶紧跳出来帮忙。
孙天繁不能死,要不是他提醒,在过第一个隧道的时候就不知道多少人要遭殃。
朱孝杰一下被拖开、被按在地上疯狂殴打。
每个人都是抱着打死诡怪的目的动手,丝毫不留余地。
可朱孝杰想活下去,不想这么不明不白地死。
于是他自卫,拼了命的反击。
“走开!我不想杀人,你们也不要杀我!”
他愤怒,吼叫,歇斯底里。
一个刚刚高中毕业,带着失落心情去大学报到的男孩,他什么也没有做错,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遭遇这样的迫害。
而在这之前,他从不知道人类的拳脚原来可以这么狠毒。
“别打我!我不是诡,我是人啊!我是人啊!”
双拳难敌四手,朱孝杰很快失去反抗能力,只能蜷缩,尽最后的力气哭喊辩解。
他眼泪鼻涕流了满脸,血也是。
可是没人去看。
在这场毫无道理的群殴中,朱孝杰慢慢陷入绝望。
他知道自己会被这群人活活打死。
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强烈的仇恨在朱孝杰心里成型,他双眼血红,咬牙切齿在心里念着同一句话。
然后他把艰难从怀里掏出手机,想给父母发一条遗言:
很抱歉,你们的孩子此生一事无成。我以为人生很长,临走都没有好好跟你们道别,到尽头,我最后悔的竟是这件事……
想留下的话很长,可是一个字都没能打出来,手机就被踢飞了出去,落在了无数拳脚的外围。
那看起来并不远,似乎伸手就可以够到。
可是他知道,他这辈子也够不到了。
朱孝杰认命了,但双眼却还是死死盯着手机不肯挪开。
忽然一双腿走到了手机边,接着一只手向下,捡起了他的手机。
“都住手,把他打死了,你们一个也别想活。”
平静的声音,并不很大,但却奇异的清晰。
就如一片平淌而过的泉水,一下盖过了群殴杀戮的疯狂与嘈杂。
大部分人很快冷静下来,望着自己沾血的拳头发呆。
但还有两人凶性大发,仍不管不顾地施暴。
时非从容走近,左一脚,右一脚,直接将那两人踹飞。
扫除障碍后,时非在朱孝杰面前蹲下,把手机递给他。
“我捡的很及时,没坏。”
他微微提起嘴角,笑容像在说快谢谢我。
朱孝杰原本满心的仇恨和遗憾,只等着最后一口气下去,就用能想到的一切办法报复这个世界。
可是当他从时非手里接过手机,心里忽然就只剩下委屈和庆幸。
委屈为什么突然会遭这么一顿毒打。
庆幸大难不死,还有好人来救他。
“谢谢,谢谢你!”
朱孝杰哽咽一声,边用手背蹭眼睛,边感激地向时非道谢。
“不客气。”时非躬身,把他从地上扶起来。
在一片不知所措的沉寂中,孙天繁第一个炸了。
“凤十二!你这时候犯什么圣母病?!”
时非转头看他。
“圣母吗?真是好恶毒的话啊。”
他完全不在意的样子,令孙天繁有种反过来被羞辱了的感觉。
不过这不是孙天繁第一次尝试逃离诡列车了,他有丰富的,与人沟通和较量的经验。
他深知此刻就是内部分裂的岔路口,掌握话语权就是掌握了主导权。
于是放平口吻,开始循循善诱。
“凤十二,现在不是做善事的时候,你不能为了成全你自己的善良,拿我们一车人的安全做赌注。”
“听上去在劝我,可实际是在告诉别人,凤十二自私且蠢,不能听他的任何意见,嗯,相当有效的话术。”
时非有条不紊,把孙天繁话里的陷阱拆解。
这是人心的小小博弈,一不留神,正确的那一方可能就千夫所指,落入有口难言的困境。
时非并不介意孙天繁这种小心机,相反有点喜欢这种与人斗的小小快感。
不过段位太低,没有恋战的必要。
“引诱你们杀人,这是诡列车的陷阱,因为这里连接诡异维度,无端惨死在这里的人,一定会当场变成诡。”
时非淡然解释,目光略过面前一张张透着清澈愚蠢气息的脸。
然后他笑了一下,幽幽说出毛骨悚然的总结:
“你们所有凶手,会被当场报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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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讯:(ノ^o^)ノ蟀蟀我今天稿费破十块了!十块啊!要是能稳住,到月底至少电费够了。
等电费够了,咱就可以畅想未来,奔着伙食费努力了~?(???)┐
当然这还是23个宝子额外充电和打赏的成果,感激不尽啊(~ ̄? ̄)~
(蟋蟀自己也有给自己充电,囧,冲一个广告一毛钱,多么大的诱惑啊,根本克制不住~)
咳咳(试图正经)蟋蟀这里很凉凉,想必宝子们都看出来了,都首秀到一半了,才几千阅读,24个打赏,22个评论,哎。
这个凉啊,感觉都配不上22位读者给的五星评价(捂脸)不过我相信你们是真的觉得好看,所以蟋蟀会继续努力的。
另外感谢所有的段评,每一条段评,都在给我营造我还没有凉的错觉,所以能继续发奋。
爱你们!ヽ(*′3`*)?
第59章 死循列车8诡怪杀人基础规则
只要是正常人,都不会愿意背上杀人的罪孽。
所以当凶手二字落下来,尽管轻飘飘,但立刻压得所有人心头一坠。
所有动过手的人看向朱孝杰,才看到他脸上又是血又是泪,完全就是个普通的半大孩子。
但孙天繁经历得多,他早就过了被罪恶感支配的阶段。
于是他阴沉盯着时非,仍把他当不配合的刺头看待。
“你怎么证明你说的是对的?”
“五年了,你肯定不止一次带人逃生,但现在你还在这里。”
“那又怎么样?”
“那证明你应对诡列车的经验不对,至少不够对,要是够对,你早就逃出去了。所以听听不同的意见,未必是错。”
这种时候不要防御性的自证,因为对方总有办法反驳,这样问题会陷入僵持和纷争,永无结果。
最好的办法主动攻击,挖对方身上的漏洞,通过证明对方错了,来证明自身正确。
而这个过程里,时非面带微笑,不像被社会人质问的学生仔,倒像是给人指点迷津的前辈。
从容,平和,天塌不惊,云淡风轻。
草,这小子的气质,怎么感觉有点像我那一百零二岁的太爷爷?
孙天繁心里嘟囔一句,
他当然不知道面前这位年轻人,其实比他太爷爷的太爷爷都大,但心里这种模糊的感觉,让他知道不能小看面前这个年轻人。
“有道理,但还不够。”
刚刚孙天繁一心想掌控在车厢里的主导地位,这样方便他发挥自己的经验优势。
就算不能利用经验顺利逃生,至少也可以自保等待下次机会,这是他五年来坚持不变的原则。
以独裁的方式统合整车所有人,指导他们求生。
也欺骗他们去死。
但是此刻,他第一次在原则上让步。
他抬头看着时非,眼神是商量的意味。
“如果你有更确定的把握,我会参考你的意见。”
五年了,他始终没能逃出去。
也许正像时非所说,他过往的经验不对,至少不全对。
那么为了尽快活着回到现实,他需要新的突破口。
不,他是渴望一个突破口。
——太久了,他不能再耽误下去。
得活着回去,回去见她。
他是个男人,他的毛病很多。
他自私,他爱钱,他狠毒,更能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可他心里有个女人。
在他浪迹生意场上的时候,他只把她当工作之余的消遣。
因为她单纯,因为她听话,当然主要是因为她漂亮,身材好。
在她身上,他能拿回支配者的地位。
当他哄完有钱女人后,一个顶漂亮的女人哄他开心。
这是平衡。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对那个痴心的女人只是抱着玩玩的心态。
把爱当生意做的男人,感情是他眼里最下贱的东西。
他瞧不起那些把感情当真的人,所以那个傻女人越用爱慕的眼神看他,他心里越瞧不起她。
傻白甜一个,搞大你肚子再踹了你,让你哭都没地儿哭去。
曾经他在阴暗的角落,抱着这个阴暗的想法。
没办法,有钱女人可不比有钱男人好伺候,受气难免,所以他受气了,就忍不住迁怒同为女人的她。
这就是我,我就是这么个人渣,恶棍,混蛋。
当他踏上诡列车,身陷险境,他第一次以忏悔的心态审视自己。
然后他突然发现自己也只是个普通人,心是肉长的。
他的傻白甜,多好的姑娘。
在诡异维度求生,几度濒死,他才意识到自己有多为那个姑娘心动。
疯狂地想她。
——要回去她身边,爱她,守着她,给她一个家,然后好好过日子。
能逼疯人的恐怖与黑暗里,这是支撑他活下去的坚定动力。
“凤十二,把你的想法说出来,如果真能帮我逃出去,事后我会给你五十万作为答谢,绝不食言。”
当孙天繁明确自己的目标与渴望,并肯定时非的能力后,他决定威逼加利诱,尽可能地加重逃生的筹码。
这五十万的筹码并非良心或炫富,而是在做必要的保险。
当情况恶化到必须牺牲队友的时候,他要时非始终把他排在人选最末。
身在这条诡列车上,他知道牺牲的环节是必然。
这是他亲身经历、亲自执行、是这该死的诡列车上,牢不可破的规则。
虽然他觉得时非一个十八岁的学生,不至于支配他的生死,但是万一呢?
万一他不幸被落下了,万一他倒霉受了伤,万一……
当这些万一发生的时候,他要时非不仅不想牺牲他,还要时刻记着他、护着他。
而这种关头,把希望押在别人的善心上,显然不可靠。
所以他把希望押在钱上。
“五十万?!”
时非瞳孔一震,露出学生仔初次面对巨款,那种没见过世面的惊讶,然后又不愿因钱降身份,于是努力压制惊喜的那种傲气。
果然还是个学生仔嘛,五十万就镇住了。
孙天繁在心中窃喜。
这种合作关系,他不怕对方图财,就怕对方不图,图得越明显,他就越放心。
对面,时非神情已经恢复淡定。
“诡怪杀人也是有基础规则的,在没有因果链的情况下,诡怪绝对无法在现实中直接杀人。”
说到这里停顿,时非转头看朱孝杰。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朱孝杰。”
时非点头,继续作解释。
“朱孝杰因为直视诡怪建立因果链,导致被拖入诡异维度,这种情况诡可以杀死他,但结果他逃回来了,这并非侥幸,而是诡有意为之。”
“诡就是要朱孝杰被群殴致死,这样车上所有人,不管是动手的,还是旁观的,所有人都是凶手和间接帮凶,这种情况下,朱孝杰就和全车人建立了因果链。”
“这样一来,你们与诡本不存在的因果链就出现了,而本来受基本规则约束的诡,也可以顺着这条间接的因果链爬出来,到那时,车上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得死。”
时非话音落下,听明白的人已经出了一身冷汗。
他们除了孙天繁都没有见诡的经验,第一次了解诡怪的手段。
而孙天繁虽然有五年对抗诡怪的经验,却依然被震撼了。
他并不觉得时非是胡说的,因为结合过往经验,他也确实隐约感觉到了这条大规则的存在,只是他没有系统性的整理出来。
“这个基础规则,你从哪里知道的?”
孙天繁看时非的表情已经变了。
要么时非跟他一样,是诡异事件的亲历者,并顺利生还;
要么时非就是传说中的……对付诡怪的官方人员。
时非想了想,坦荡说:
“我偶然进了一家烧烤店,偶然接触了一个专门对付诡怪的官方成员,在偶然的情况下,他告诉我的。”
纯属意外,没有任何预谋。
时非可不想被人误会,以为他跟哨塔有什么联系。
“你说的烧烤店,不会是老何烧烤吧?”
满座的乘客中,有个弱弱的声音小声问。
第60章 死循列车9别逼我灭口啊
“我见过你。”
那个弱弱的小声音继续说道。
“我家离老何烧烤特近,那天晚上我在窗口赶暑假作业,就看见你在老何烧烤吃饭,吃的还特慢,四个多小时都没吃完,对吧?是你吧?”
时非循着声音找过去,就见一个十三四岁的小男孩,趴在两个沙发的缝里看他,
小男孩表情有点怂,但是眼里又有藏不住的兴奋。
显然是那种人菜瘾大的主。
时非也没料到,那次居然还有个直接目击者,而且神经病啊,居然盯了他四个小时。
“然后呢?你还看见什么?”
不承认也不否认,时非想听听这小子还看到了什么。
“然后你进店里了,老板就关门了,过了好一会你才出来,手里还扛着个浑身是血的哥哥。”
“……”
“等天快亮的时候,老何烧烤就来了一大群人,都穿着和那个哥哥一样的制服,我不认识那种制服,但是很帅,而且警察叔叔给他们站岗协助呢!所以那些人肯定就是国家队,专门对付诡怪的!”
“……”
时非无语。
这好小子,他是熬了个通宵吃瓜啊,现在小孩儿都这么有毅力了?恐怖如斯,还是作业太少了。
“后来天亮了,就有人上门调查,听说是附近监控集体故障,他们想找目击者,我当时想说的,但是因为一晚上一个字没写,惹毛了我妈,所以没机会开口。”
小男孩说到这里,时非已经有点灭口的心了。
救李亥纯属顺便,时非可没打算因为这件事,毁掉努力经营下来的平静生活。
不过现在只灭小孩的口已经不行了吧?车上这么多人都听到了。
那要不然就撒手不管,让这一车都被诡列车带走吧。
就是之后独自生还这事不大好解释,也挺麻烦。
……
时非做着一些不厚道的假设,小男孩忽然又开口了。
也就是这一开口,救了他自己和一车人的小命。
“凤十二哥你好了不起,你救了国家队那个哥哥诶,他们给你发见义勇为的奖状了没?”
凤十二?凤十二做的破事,跟我时非有什么关系。
像是在一团乱麻里找到了个线头,时非表情都柔和了许多。
“举手之劳,要什么奖状。”时非笑着说,俨然做好事不留名的伟光正。
男孩小眼神咔咔闪光,就跟见了偶像一样。
“总之就是这么回事。”时非摊摊手,不着痕迹地揭过这个话题。
与此同时,位于七环市的区级哨塔基地内,李亥刚刚脱离医疗槽的浸泡。
他从粉红色的液体里爬出来,脸上缠着纱布,看不见,但听觉恢复不少,腿上骨头是新长的,还不能受力,于是像条大虫子在地上咕蛹。
哨塔整个系统的存在都是机密,里面不存在普通人。
而医疗科的大佬都忙,特职人均加班狂,也不能拿来当护士,所以这里的病人都是这样,但凡能自主喘气了,就自己爬回病房去。
至于从医疗槽里出来的都没穿衣服,以及满地蛞蝓一样的爬行痕迹……那个暂时顾不上了,有空了再说吧。
“哎哟喂,瞧我看见了什么好东西!”
一声带着惊喜的欢呼传来,是李亥熟悉的辜小酒。
李亥手肘撑着地,有点费力的昂起头。
透过纱布,循着隐约的光影错落,他大概找到辜小酒的方向。
“看,随便看,等你趴槽的时候我也来看,横着看,竖着看,换着花样看。”
趴槽是医疗科专用词,基本上要趴槽的,都是死过一回的人。
所以李亥当玩笑说,说完就后悔了。
“呸呸,说错了,我等你洗澡的时候我去看。”
他话说完,就感觉一条薄毯盖到他背上,耳边传来辜小酒压着哭腔的嘤嘤声。
“吓死了,真以为你救不回来了。”
他俩共事好几年了,没有特殊关系,就是纯粹的战友。
辜小酒本来想装淡定,高高兴兴迎接李亥趴槽结束,但是实在忍不住,还是哭成了狗。
呜啊呜啊呜啊的声音,特别像小狗。
等她哭完了,李亥也用毯子给自己垫好了,趴在地上就像趴在病床上,开始问最关心的事。
“救我的那位兄弟,找到了吗?”
“没,根本不是隔壁区小队的人。”
辜小酒蹲着,两手抱膝,表情严肃。
“我小声跟你说哈,听夏队的推测,救你的人,极有可能是一位到了日阶的暮归人,国家级大佬哦,凭我们的级别,不可能打听到他的消息的。”
“暮归人?!”
李亥震惊了,嘴巴张成o型。
“我天,我当时为什么要瞎呢,不然就能一睹大佬的真容了。”
“嗐,总有机会的吧。”
辜小酒摸摸李亥头,以示安慰。
“走走走,我抱你回病房,你这爬到什么时候?”
“哎呀别啊!背我行不行?公主抱我不要脸的啊?”
没过多久,匆忙的脚步声响起在基地的院子里,待命的特职全体出动。
辜小酒刚把李亥送回病房,立刻就到大院集合。
“每年都要发生一次的案子,他妈的又来了。”
高歇叉腰站在队伍面前,表情阴沉的不行。
辜小酒探头。
“又来了?是那个列车神秘失踪?”
“是。”
高歇点头,有些焦躁地来回踱步。
辜小酒不由深吸一口气,脑中回忆这个案子的过往记录。
每年的这个季节,开往K市的车次会随机失踪一列。
列车是突然失联,卫星定位也找不到这辆列车的踪影。
无论是现场目测,还是使用哨塔研发的探查设备,都无法准确定位到列车。
束手无策的结果,就是只能枯等14个小时后,列车按照预定时间,自动抵达站点。
只是重新出现的列车已经变成了幽灵列车,因为上面所有人都凭空消失了。
五年了,至今未曾出现过任何一个幸存者。
作案诡怪的形态、等级一无所知,更谈不上着手对付。
虽然有向最高级别的哨塔总基地提出援助申请,可是根本来不及。
又不可能让国家级大佬守在火车轨上,那太浪费了。
要知道现在诡怪灾害频发,任何一个高阶特职都身负重任。
高歇揉了揉眉心,神情凝重地宣布了更坏的消息。
“已经有确切情报,遁天之刑已经渗透到我市,而且诡列车事件发生时,他们存在明显的异动。”
听到这个消息,辜小酒开始还茫然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
“该不会……诡列车就是他们搞的鬼吧?!”
第61章 死循列车10这不长眼的诡,得灭啊
有了官方来源做背书,时非再说出来的话,立刻就有了坚实的权威性。
“不跟诡怪建立因果链,这是自保的最重要前提。所以……对了你叫什么?”
社交真是挺麻烦的,问名字的环节就像电视里插播的广告,无聊,但是省不掉。
“哦我,姓孙,孙天繁,天空的天,繁星的繁。”
被提问的孙天繁回答,下意识整了整自己的蓬头垢面。
五年了,还是第一次有人用这样平和的口吻问他叫什么。
这让他有种回到正常社会的错觉,而不是还困在诡列车上挣扎求生。
问过名字,时非继续说话。
“所以孙天星一开始‘不要看窗户’的安全规则,应该修改为,不要看一切可以反光的物体。”
孙天繁:“……”
醍醐灌顶的感觉在孙天繁脑子里炸开,他好像终于体会到,时非说他“不够对”的具体含义了。
不过震撼之余,孙天繁还是发现了时非话里一个小小的瑕疵。
他刚是不是叫错了我的名字?
明明该专注于求生的时候,孙天繁却被这个小的错误给吸引了注意力。
天空的天,繁星的繁,说的很清楚了,怎么还是记成天星了?
那下次说繁忙的繁……他总不至于叫我天忙吧……
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时非已经把话题进展下去。
“化妆镜、手表盘,甚至很光滑的钥匙,这些都不要去看。对了,还有手机屏幕。”
暴躁哥缩头贴在墙边,一直在尝试用电话联络外界,被时非这一提醒,吓得一哆嗦,赶忙把手机塞回了屁兜里。
孙天繁也连忙检查了自己一下,然后发现自己光棍两条,还真没有什么可以反光的东西,顿时松了口气。
这时时非走到先前的小男孩身边,把他胸口挂着的小金牌摘下来。
“放口袋里。”
小金牌正面刻着吉祥如意纹,背面却是光滑的,虽然这点小反光面被诡利用的概率极小,但还是有必要防患于未然。
“好嘞,我听凤十二哥的。
小男孩笑着答应,嗞一口小白牙的样子鬼灵精。
旁边坐着他妈妈,大概受惊吓不轻,脸色白的厉害,但还是小声给时非说谢谢。
“我们都做好了准备,那这个朱孝杰呢?他可是已经跟诡建立了联系的人,放在我们中间不安全吧?”
暴躁哥像是华生发现了盲点,有些激动地说道。
时非轻托下巴,点了点头。
“有道理。”
他是完全以局外人的角度看待问题,无论暴躁哥也好,朱孝杰也好,他一视同仁,不偏袒,也不针对。
“你去那里。”时非指了指车厢连接处,对朱孝杰道。
朱孝杰很配合,没有任何被歧视了的不满,一瘸一拐地走了过去。
不过这时凤翘翘已经偷摸钻出厕所,怕一身余味会惹众怒,于是自降存在感地缩在连接处的门槛上。
这时见朱孝杰过来,他只好挪挪屁股,给新来的让位置。
时非自己坐在了原先凤翘翘的位子,两条长腿挡住下面不可直视的人体麻花。
在已经被诡怪圈定的环境下,恐惧能直接触发见诡三要素。
如果车厢乘客看见了车位下的尸体,心里肯定会生出对诡列车的强烈恐惧。
当这种恐惧达到临界点,即使不通过镜面,也有可能直接见诡。
只是现在时非还没想清楚,为什么这两人会被袭击。
难道仅仅是因为他们向孙天繁提问了?
在沙发下扭成麻花的两人,正是一开始提问的恭谨男子和青年。
他们被袭击的过程相当隐秘,并且立刻就有两个冒牌傀儡代替他们,坐在了原本的位置。
所以孙天繁先前所说,第二重危机来自死去又归来的人,这仍是对的,但不够对。
死去的人不会回来,而是被藏在车里,然后由傀儡代替他们,悄无声息混入人群之中。
在活人意识到它们是傀儡之前,会把它们当成邻座的“朋友”,这也是一种间接的因果链。
一旦黑暗降临,这些傀儡也能立刻杀人。
时非暗自思索,感觉诡列车比想象中要厉害了。
一边是将活人抓走又放回,试图建立间接因果链;
一边是悄然杀死活人,再安插傀儡建立因果链。
两手准备,而且还有明面上的镜面规则。
这才上车多长时间?已经有三重死亡机制了。
而且后两重普通人根本看不破,想活命全靠运气。
能定制下这么恐怖的规则,证明诡列车的等级不低,至少也是跟先前那只替生鬼同等级了。
时非这时第一次皱了眉。
现在高等级诡怪也太多了。
这么放任下去的话,他追求的平凡生活哪还有得过?
别的地方就算了,但这条线可是他回家和上学的必经之路。
时非心里沉吟着,目中隐现冷光。
好诡不挡道,这不长眼的诡列车,得灭啊。
想着,他抬头问孙天繁:
“孙天星,下一个隧道在什么时候?”
又被叫错了名字,孙天繁下意识想纠正。
不过他还是先看了看列车时钟,先回答道:
“第二次在10:59,还有十二分钟。”
说完他回头看时非,然后心里咯噔了一下。
因为他发现时非也在看他,目光并没什么异常的情绪,但是他莫名有种被审视了的感觉。
那种感觉硬要形容的话,有点像他最初混会所,跟其他男公关站成一排,然后金主用挑剔的眼光看来的时候。
不会吧,这小子难道……
孙天繁被自己的脑补带歪了,产生了一些不可理喻的联想。
“孙天星?”
像是发现他在想不和谐的东西,时非特地叫了他一声。
孙天繁回神,下意识道:“我叫孙天繁,天繁,不是天星。”
听到他纠正错误的称呼,时非眼里那种审视的意味终于退去。
“原来你还知道自己叫孙天繁。”时非打趣道。
他无论记忆力还是听力都没有问题,绝不可能把孙天繁听成或记成孙天星。
之所以叫错,只是想试探。
此前他有怀疑孙天繁早就死了,是受诡列车操控的工具人。
就像当初被替生鬼操控,充当工具人的杨栋。
假如孙天繁一直不纠正时非的错误叫法,时非就要把他当诡的一部分,最后一块灭了。
毕竟车座下的两人,是在主动跟他对视、对话之后,忽然惨死的。
而且孙天繁作为普通人,能在诡异维度生存五年,这本身就不怎么合理。
不过孙天繁有注意到他叫错了名字,并且有点在意的纠正了。
如此人性化的表现,活死人身上应该是不会存在的。
“对了,第二次隧道有点长了,全程25秒。”
孙天繁完全不知道自己差点被判了死刑,又十分侥幸地无罪释放。
只知道时非那种金主看小绵羊的眼神消失了,于是把自己的信息拿出来共享。
时非点点头,笑着对众人说:
“进隧道后不要紧张,25秒而已,坐着不要动,没事的。”
他说话的样子轻松惬意,安全感扑面而来。
列车呜鸣一声,飞速驶向一座悠长的隧道。
轰隆隆。
如同扎入一片深海,黑暗汹涌而至。
几乎所有人都低头闭紧了眼睛,并且在心里默数:1秒、2秒、3秒……
“吱吱……”
奇怪的声音忽然响起在身边。
细细的,有些刺耳,像老鼠在叫。
可这是铁轨列车,这里怎么会有老鼠?
第62章 死循列车11惊魂25秒
陈小涵今年13,暑假作业到现在也没做完。
他曾经希望世界末日赶紧到,那样就再也不用写作业了。
此刻他埋头坐在座位里,耳边却听见一阵又一阵的,诡异的吱吱声。
1秒,2秒,3秒……陈小涵在心里默数。
但很快数不下去,心里冒出另一个想法。
希望是老鼠,虽然我怕老鼠,但现在我非常愿意跟老鼠挤一个座位。
他紧紧闭着眼睛,在心里害怕地想着。
可是吱吱的声音持续不断,一直从他右边的座位传来。
他跟妈妈买到的是三连的座位,妈妈坐在最外边,他坐在中间,里面靠窗的位置还有一个人。
那是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大叔,看起来斯文有礼貌,是那种不讨人厌的大人。
而且这个大叔还很聪明,他一开始还跟那个流浪汉大叔提问题了。
可是现在……
“吱吱……”
诡异的声音忽然贴着脑袋响起,陈小涵头皮一麻,感觉好像有个未知的恐怖之物,正凑得很近地打量着他。
这让他差点就要叫出来,手也下意识想去扯妈妈。
可是他猛一下打住了这个念头,因为要是他这么做了,妈妈肯定会睁眼来看他。
而一旦睁眼了,从妈妈的角度,绝对会看到窗户的。
不行,忍住,凤十二哥说了没事的,我信他。
抱着对时非的信任,陈小涵攥紧双拳,保持不动地缩在座位里。
4秒、5秒、6秒……
他在心里继续默数,期待难熬的时间快点过去。
可黑暗中的恐怖之物并不给他侥幸的机会,一股难以形容的腐朽气息笼罩了他。
干枯如同尸体的手指在黑暗中抬起,一点一点探向他的头。
陈小涵也预感到了危机降临,但只敢把身体蜷缩的更紧,连一点声音都不敢出。
关键时刻,“小涵?”
妈妈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低低地惊呼一声,猛把陈小涵整个从座位里拉起,抱紧到怀里。
其实这个普通的女人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突然反应过来,她应该把孩子抱在怀里。
之前她是吓懵了才没有早这么做。
幸好她也没有忘记危险的存在,所以是闭着眼的。
然而在她抱起陈小涵的瞬间,她忽然感觉到一股反方向的拉扯。
有东西抓住了她儿子!
“妈妈别睁眼!”
陈小涵把头埋在妈妈怀里,惊恐地叫道。
而同时他感觉到一只冰凉的,没有分毫温度的手,紧紧抓住了他的脖领。
凤十二哥!
陈小涵下意识就想喊。
这是他在危急关头,唯一能想到的,也许能拯救他的人。
不过他没来得及喊出口,忽然旁边就响起了噗嗤一声。
吱吱的怪叫声在这时变得尖锐急促,仿佛怪物陷入了穷途末路。
而那只抓住他脖领的冰冷的枯手,也在这时松开来。
列车隆隆行驶的噪音里,黑暗中的较量并没有持续太久。
当难熬的25秒过去,列车如期驶出隧道,光明笼罩车厢,驱散黑暗。
“嗯,是个男子汉。”
当眼皮感应到光亮,陈小涵一时还是不敢睁眼,不过耳边却先传来这样一句赞扬。
他听出了这个声音,于是放心睁开了眼。
“凤十二哥”站在他面前,正在用纸巾擦手里的棍子。
棍子上鲜红一片,粘着猩红发黑的碎肉。
陈小涵顿时睁大眼,感觉有些害怕又有些惊奇。
他下意识回头看右边的座位,但是却被妈妈一把捂住了眼。
“别看,别看!”
妈妈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感觉都快哭了。
“没事,让孩子看吧,他比你想的坚强。”
时非淡然说了一句,甩了甩脏的简直没眼看的棍子,嫌弃的不行。
要不是车厢人太多,就直接放河、盼了,也不用弄脏自己的手。
陈小涵听到时非的肯定,立刻扒开妈妈的手,扭头看了眼旁边座位。
“嘶——”
虽然有所准备,但是第一眼还是吓得倒抽一口冷气。
一具血肉模糊的诡异尸体摊在座位里,身上还穿着那个不讨厌的大叔的衣服。
而这具恐怖尸体的胸口,一个巨大的血窟窿。
直接从前捅到后,整个对穿,透心凉的捅法。
“你好厉害啊!”
陈小涵下意识扭头,对能一下捅穿怪物的时非表达敬意。
看他这个表现,时非就知道这小子胆肥。
当时黑暗里的傀儡想要袭击他,他感觉到了,但是却没惊动旁边的妈妈。
这种反应要么吓傻了,要么异常坚强和冷静。
刚才时非还不好下结论,但现在能确定是后者了。
想想也是,这小玩意放着暑假作业不写,花一个通宵看他吃饭和打怪,想想也知道不是个普通幼崽。
这时其他乘客也从黑暗中睁开眼,在发现车厢里多了两具怪物尸体后,惊呼声此起彼伏。
时非任他们大呼小叫了一会,才说道:
“这两具尸体不用管,等列车跟诡异维度分离,会自然消失的。”
怪物尸体有两具,他处理了陈小涵这边这具,另一具是孙天繁处理的。
“草,我肠子出来了。”
孙天繁一手攥着尖棍,一手捂着右腹部,用一种又麻木又操蛋的表情说道。
血正从他指缝里蜂拥而出,止也止不住。
因为他的衣服已经脏的形成了一层硬壳,血液渗透不了,于是像雨水流过伞面,快速地流到地上。
“你可是在诡异维度练了五年的。”
时非觉得有点不可理喻。
黑暗降临时,他看孙天繁立刻锁定了目标,并用一种沙场老将的姿态冲过去,还以为他稳赢。
毕竟是能在诡异维度生存五年,地狱大逃杀的第一名。
结果怎么这样了?
孙天繁捂着伤口,踉跄后退两步,最后重重靠在了墙上,龇牙咧嘴。
“我不能死,好不容易看到希望了,我他妈不能死……”
他仰头用后脑抵着墙壁,咬牙切齿,眼神近乎凶恶地说道。
时非大步走过去,一把拉开了他捂伤口的手。
“我看看。”
可是孙天繁这时哼笑了一声,是那种英雄末路,很不甘,却不得不认命的惨笑。
“我是个人渣,渣男,我对不起一个姑娘,我好想回去见她,可我回不去了。”
孙天繁咧开嘴笑,用讥讽的口吻说出他过去只能在心里想,绝不会说给外人嘲的话。
可是到了这个时候,他再不说出来,这些话就要陪他一块下地狱去了。
“凤十二,老弟,你帮我个忙,帮我去看看我的姑娘,看看她是不是还在傻傻等我。”
“我口袋里的笔记本上有她的地址和电话,你可以联系上她,然后笔记本里还夹着我的卡,里面有二百万,密码也记在本子上了。”
“你替我看看她,原本答应的五十万你拿走,剩下一百五十万,你替我给她好不好?”
孙天繁大半辈子都瞧不起感情,更瞧不起眼泪。
可是他跟时非交代着遗言的时候,莫名眼泪就哗啦啦的掉。
他后悔极了。
这辈子有太多的后悔,也错过了太多。
时非正盯着他的伤口,没有多做理会。
孙天繁就一把攥住他肩膀,颤抖着用力。
“那一百五十万,你可别吞了,她生病了,那个钱都不一定够她用的,你可千万别吞,求你。”
自己就不是个好东西,所以深知人性丑恶。
孙天繁攥着时非,一定要听他给个保证。
然而时非完全没听进去,低声说:“你这个伤口……”
“别管伤口了,反正没救了!”
孙天繁低喝一声,像是快死了一样急促喘着气。
“你快答应我,答应帮我去找她,答应把钱交给她,你答应我啊,我求你了!”
孙天繁几乎是拼着最后一口气在说,眼泪已经糊了满脸。
“你这个伤口不严重。”
“我伤口没救……”
孙天繁还想说自己没救了,过了一会才意识到时非说了什么。
他愣了大概两秒钟,一蹬脚自己站了起来。
再低头看伤口,虽然还在流血,但明显慢了很多,怎么也不像能死人的程度。
“是肚子上的皮被刮下来一条,看着像肠子而已。”
时非甩甩手上的血,表情木然地说道。
孙天繁:“……”
孙天繁尴尬僵立了两秒,然后猛转过身去,拼命抹脸上的泪。
一边抹一边硬着嗓门威胁:
“你什么都没听到,我刚刚什么都没说!”
什么人渣,什么姑娘,什么求你……啊,草草草他娘毁灭吧。
第63章 死循列车12古老的邪神
人生在世,孙天繁觉得最可怕的处境莫过于以下两种。
一种是钱没花完,人死了。
另一种是脸丢完了,人没死。
他现在很忧郁。
列车依旧在隆隆行驶,满车惶惶的眼神,但是没人敢大声说话。
这趟列车到达底站需要14个小时,而现在才过去一个小时多一点。
“凤十二”已经走到了车厢连接处,在跟朱孝杰说着什么,背影轻松自然,好像已经不记得刚才他闹的遗言笑话。
不过人又不是鱼,哪可能转背就忘掉?明摆着是故意不提,好给孙某人留点面子罢了。
特喵的,你不如当面嘲讽我一顿算了。
孙天繁捂着肚子的伤口,在心里郁闷地想着。
然后他从后腰口袋里掏出黑漆漆的小本子,翻开快要脱落的纸页,看里面一张胶水贴起来的照片。
照片是两寸证件照,本身已经不太清楚了,而且还撕过。
是撕很碎又拼起来的,现在已经看不出照片里女孩的样貌。
孙天繁手上有血,想摸也只敢离着一厘米的空气摸,怕摸脏了。
说实话他都有点想不起女孩的样貌了,脑子里也只有个大致轮廓。
困在诡列车上五年,过着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太难熬了。
要是再被困下去,他都要分不清自己是人是鬼。
“孙天繁。”
忧郁中,他听见“凤十二”远远在叫自己的名字。
这次叫对了。
孙天繁应一声,看过去,发现“凤十二”在朝他招手。
“日,就不会体谅我这个伤员,自己过来下嘛。”
心里埋怨地碎碎念,孙天繁捂着肚子,一瘸一拐走到车厢对面的连接处。
“干啥?”
他有些费力地蹲下来,问同样蹲着的时非。
“知道这是什么吗?”
朱孝杰坐在地上,时非撩起他衣摆,指着他背上一个黑漆漆的小手印问。
孙天繁没回答,而是把自己肩头的破布条掀开给时非看。
在他壮实的大臂上,也一个黑漆漆的小手印。
“被诡抓走过的人都会有这个,没什么大不了。”
他压低声音说道,避免被普通乘客听见。
在这样的封闭环境里,信息是不能过多公开的。
因为人多口杂,各人又都有各人的联想,原本只是皮表有个诡手印,十个人一传,可能就变成身上藏了只诡手。
到那时恐慌弥漫,信任崩塌,人群就会变成乱冲的洪水,场面也就失控了。
朱孝杰看着孙天繁身上的黑手印,表情变得复杂。
“所以你当年跟我一样,先被诡抓走,又被故意放出来当陷阱?”
“完全不一样好吗?”
孙天繁露出个嫌弃的表情,然后开始说自己当年的遭遇。
“我第一次上这个诡列车的时候,车上可没有像我这样的‘前辈’作指导,车厢一进隧道,直接人就没了一大半,而我当时运气好在吃东西,侥幸躲过了第一波袭击,”
“没有‘前辈’?你确定?”
时非发现了个关键点,于是跟孙天繁确认。
孙天繁摊摊手,一脸理所当然。
“不是我吹牛,估计这诡列车横行至今,也就出现过我这么一个不需要帮助、全凭个人努力活下来的硬茬。”
看他还有些得意的样子,时非目光寻味。
“既然没有人给你指导,那你是怎么得知存活半数以上,列车就能开回现实世界的结论的?”
孙天繁并没有成功逃出过诡异维度,所以根本不可能是靠经验得出的结论。
被提了个一针见血的问题,孙天繁咂摸了一下嘴,脸上的得意一下子损了一半。
“我小本儿上写的。”他有点不情愿地回答。
小本儿自然是指他口袋里那个黑漆漆的本子,而他既然这么说,就表示本子一开始并不是他的。
“本子我在车上捡的,应该是上一波人留下的。”
猜到对面会问本子的来历,他干脆先坦白了。
“所以还是靠别人指导了啊。”朱孝杰直接点明,实诚中透着点狡黠。
于是刚吹的“全凭个人努力”的牛皮还没嘚瑟一分钟,这就尴尬的破了。
孙天繁挠了挠脸皮,装没听见,问时非:“我被诡抓走过,所以我在黑暗里能分得清诡,你呢?你是怎么分得清的?”
惊悚25秒里,时非有注意孙天繁的动向,孙天繁同样在留心时非。
他现在对时非有种棋逢对手的感觉,是既怕时非死了,又怕时非赢了。
“可能因为我也见过诡,所以能分得清。”时非敷衍道。
反正陈小涵给他能爆料的都爆了,倒也好,很多事情不用另找借口了。
“怪不得了。”
孙天繁没什么惊讶,用过来人的口吻说。
“不过你走运,撞诡的时候有国家队的人挡在你前面。”
陈小涵说过时非扛着浑身血的人出来的,所以在孙天繁的想象里,是哨塔特职拼死消灭了诡,然后时非才得以安全脱身。
时非也不反驳,点头微笑说:“是啊,我很走运。”
聊到这里,孙天繁回头看看时刻表,表情犹豫,像是在做什么重大决定。
终于他弯腰压低声音,用小声密谋的神态说:
“咱仨都算是跟诡打过交道的人,是同一国的了,我有个重要情报可以跟你们分享,不过我得先说好,这个情报不能公开,否则谁都别想好。”
他都这么说了,朱孝杰下意识看向时非,见时非点了下头,他于是也点头,表示接受。
只见孙天繁先扭头四顾,确定没人注意这边,然后才伸手到后腰的腰包里掏东西。
边掏边说:
“要抵御诡怪袭击,除了不看镜子、规避因果链外,其实还有个办法。”
说着他从腰包里掏出个东西,应该不大,可以握在掌心里。
“只要有这个东西,诡怪好像就没办法主动找到你。”
听到这里,时非心里的疑惑算是真正有解了。
或许孙天繁是有足够强悍的个人实力,但混迹诡异维度五年都不死,他口中的“这个东西”,才是决定性因素。
朱孝杰也不由坐正,双眼都忍不住睁大了些。
孙天繁把手伸出来,说:
“这个东西很难拿到,我当初为了拿这个都差点送了命。”
他把手指张开,露出一个类似手机挂件的小东西。
之所以形容的这么模糊,是因为朱孝杰压根没看清那是什么,只看了个大小和颜色。
孙天繁明显很宝贝这东西,也防备的很,手掌只张开一下就又握上,生怕被抢了似的。
不过想想也正常,能直接屏蔽诡怪注视的神器,换谁都得这样重视。
孙天繁咽了口唾沫,更谨慎的小声密谋:
“先前两拨袭击其实都是小意思,因为再过半小时,列车会到站点临时停靠,到那时才是大考验。而我给你们看的这个宝贝,也就趁那个机会能搞到。”
其实关于这个大宝贝,孙天繁一开始是完全没打算说出来的。
只要不说,他就算逃不出去,至少还是能保命。
财不露白的教训古来有之,他也知道自己主动说出这个秘密要承担的风险。
可是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他现在追求的已经不是自保,而是绝命一搏,博一个逃出生天的机会。
而这个机会他单凭个人力量是抓不住的,必须得有时非这样靠谱的帮手。
所以时非必须也拿到保命神器,要能跟他一起活下去才行。
“说再多没用,你得先让我们看清楚。”
看都不给看,拿个鬼哦。朱孝杰简直无语了。
孙天繁一愣,看看朱孝杰,再看看一脸麻木的时非,才意识到自己确实谨慎过头,都没给人家看清楚。
“行行,再给你们看一下,这次要看清楚啊。”
说着,才又小心翼翼、珍而重之地摊开了手心。
在他掌心里,一个不到八公分长的人形雕件躺在上面。
雕件通体漆黑,看不出材质,厚重而邪异的感觉扑面而来。
时非看着他手心的雕件,因为内心活动过于复杂,以至于表情完全麻木,像突然得了面瘫症。
而这时孙天繁还幽幽加了一句:“是个古老的邪神,至少存在一千年了。”
第64章 死循列车13邪神像,去偷、去骗、去换
时非现在不想说话,他只想静静。
不过相同立场的朱孝杰就十分感兴趣,但又抱着怀疑的心态。
“你怎么知道存在一千年了?”
他试探问,因为他对差点捅穿自己喉咙的孙天繁心有余悸,担心这家伙在给他们挖坑。
孙天繁这时一脸文化人的自傲,指着雕件的衣服说:
“没文化真可怕,你不会看这个铠甲的形制吗?”
朱孝杰当然不会看什么古代铠甲形制,无奈摆烂:“我理科生,历史方面是不行。”
孙天繁于是白他一眼。
“既然不会看,那就不要再提这方面的问题。”
“行。”朱孝杰点头,但依然没打消对孙天繁的疑虑,于是尽力去找感觉不合理的地方。
忽然他指着雕件胸口的位置,问:“那这支起来的三根是什么?”
“emmm……”孙天繁摸着下巴,似乎也第一次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应该是‘雕’吧。”他说道,答案居然跟当初的高歇不谋而合。
“雕?”朱孝杰一开始还没听懂,然后身为男人还是很快反应过来。
然后忍不住惊讶和惊叹:“三个雕?”
“邪神嘛,这不是很正常?”孙天繁理所当然,一副见过世面的样子。
“三个雕,长胸口?”
“邪神嘛,长哪儿都正常。”
在他们关于邪神的雕的深入交流中,时非默默用手捂脸。
想连夜搬出蓝星,太空飞船的票在哪儿买?急。
“凤十二,你不舒服?”
感觉到时非情绪异常,孙天繁于是担忧问。
时非是他自爆家底也要追求的目标,可不能有事。
“没,我很好。”
“那就好,对了你也仔细看看,别到时候找错了。”
想起时非好像压根没怎么看雕件,孙天繁好心递到他面前去。
但是时非目光直接飘走,看着空气说:“谢了,已经看清楚了。”
就像朋友拿着新到手的表情包说好丑好搞笑,然后你发现表情包的主人公是杀马特造型的你。
完全无法直视,只恨墙缝太窄,不够钻。
听他说的肯定,孙天繁却忍不住皱起了眉。
明明就没看,就最初瞄了一眼而已。
“还是让我再看看吧。”朱孝杰忍不住说。
如果真有屏蔽诡怪注视的奇效,多看看说不定也能沾点灵气。
但是孙天繁警惕睨了他一眼,立马把雕件收回了包里。
他是差点捅穿朱孝杰喉咙,但朱孝杰何尝不是差点压断他脖子?
彼此看对方都是一言难尽,隔阂一时半会是抹不掉了的。
但奇怪的很,只要时非在,他们就又觉得对方是可靠、可合作的。
这时时非勉强从自己的“丑照”冲击里恢复过来,神情变得有些严肃。
他目光看向孙天繁,下意识想问他从哪里搞来的雕像,为什么这个雕像能抵御诡怪的注视?
但是话到嘴边打了个转,吞回去了。
他真是尴尬到糊涂了,这些事情连他本人都不知道,孙天繁一个普通人又怎么可能知道?
现在他唯一能想到的解释,是有别的诡怪发现了他的存在,于是顶替了他的身份,以他黑色邪神的形象活动于现实和诡异维度之间。
就像普通替生鬼会认进阶替生鬼为老祖宗,以此获得联系来祈求诡力加持,说不定就有个脑子灵光的诡,在试图以这种方式谋求他的诡力。
所以这个黑色邪神像其实不是他,而是另外的诡。
时非暂时没有头绪,于是只能理出一个模糊的推测方向。
在他思索的时候,孙天繁已经开始介绍后面要面对的危险。
“列车这次停靠只有十分钟,到时候所有车厢门都会打开,我们能够下车。”
“黑色神像要从站台那些‘乘务’身上拿,而且不能明抢,只能用偷、换、骗之类的手段。”
“如果明抢,‘乘务’就会开始吃人,而且是无差别、无节制攻击,直至再找不到活人。”
孙天繁说到这里,他死守邪神像秘密的原因就已经明了。
这是个只有聪明人才能知道的秘密,一旦被某些莽货知道,后果可想而知。
到时候只要有一个人触发吃人禁制,他们所有人都得跟着遭殃。
“到时你们俩下去,我守在车门给你们放风,一是照应,二是防止车里的人下去添乱。”
孙天繁眼神诚挚,把自己还不怎么成型的计划说出来。
其实主要也不是提供什么计划,因为他相信以时非的脑子会有自己的计划。
他只是摆明自己的立场和作用,免得他们误会。
时非对邪神像没什么想法,真送他他都不想接,但他注意到一个有趣的地方。
“所有车厢门都打开,那是不是表示可以进其他的车厢?”
“那进不了的。”
孙天繁连连摇头,表情郑重。
“诡列车被触发后,乘客就限定住了,只能进出12车厢,别的车厢就算进去了,也还是12车厢。”
“你试过?”朱孝杰下意识确认。
“你这不是问废话?我要没试过,能这么笃定告诉你?”
看他俩不对付,时非也懒得劝架,而是思考一个明显违和的问题。
从诡列车的角度来看,把各车厢的活人分开圈定,完全是一件又费力又没有好处的事。
人员固定的话,他们反而更容易形成协作,达到共同抵御的目的。
而人员流窜才更容易混乱,也更容易袭击才对。
所以这里有个疑点:诡列车为什么要把活人分开来?或者说,是什么原因,逼着它不得不做这种利人损己的事?
“时间快到了,我得去提醒其他人,让他们在临时停靠的时候乖乖呆在车上。”
说完他起身,又走回车厢那头做演讲去了。
时非和朱孝杰各有所思,都沉默坐在地上没动。
而他们后方,厕所门缓缓开了一条小缝,缝里露出一双幽暗的眼睛。
凤翘翘已经听墙角听好久了。
听得心潮澎湃,听得热血沸腾。
之前时非让朱孝杰过来的时候,他怕朱孝杰变异,于是缩回了厕所里。
此刻他从厕所探出头,舔着笑脸问:
“十二叔,帮我骗一个邪神像呗~”
声音那个软,那个谄媚,那个百转千回。
第65章 死循列车14临时站点鬼影幢幢
朱孝杰被这突然冒出来的玩意吓一跳,差点从地上弹起来。
他先瞪着凤翘翘,如临大敌,担心要是不答应这家伙,他保不准要搞事。
不过马上他想起来这玩意是凤十二的亲侄子,于是又淡定了一些。
有凤十二在,应该管得住他侄子。
就是这个侄子有点老,并且看着不太聪明的样子。
时非一点没纠结,大方点了点头。
“好。”
像个答应给孩子买玩具的长辈,答应的十分轻松。
只是答应完,就又给凤翘翘把门关上了。
距离远还无所谓,距离近还是拿门隔着吧,味儿太冲了。
车厢另一头,孙天繁已经把列车临时停靠的注意事项说了出来,听得全车厢人又是一阵心惊胆战。
“我再强调一遍,只有到终点站下车才能回现实世界,其他所有临时停靠站点,依然是诡的地盘。”
“所以不要傻不拉几往下冲,我告诉你们,冲下去外面都是披着人皮的诡,你们有命下去可没命回来!”
“临时站点那些人皮诡都是会吃人的,一旦触发它们的吃人禁制,就会开始无差别攻击,所以我有句话先撂在这里——”
孙天繁这时又恢复独裁者的凶恶面貌,手中尖棍挥得虎虎生风。
“原本要是有人自己想找死,我是不会干涉的,但是这次不同,这次要是有人敢下车找死,那为了全车所有人的安全,我会尊重他的命运,并提前送他去死!”
他手中尖棍前不久才捅死过一只傀儡,现在棍子上还沾着碎肉和血,加上他那副随时会暴起吃人的凶恶表情,简直就是个活阎王。
车上人大气都不敢出,纷纷点头表示会听话。
“大点声!都听明白没?!”
孙天繁跟大学军训教官似的,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于是车上人也仿佛重回学生时代,下意识大声回答:“明白!”
回答的不是很整齐,但表情都是恐惧中透着自发的顺从。
得亏孙天繁胸无大志专注吃软饭,否则跑去搞传销,八成会是个出色的传销头子。
没过多久,列车上就响起了报站提醒。
亲切的机械女声在车厢里回荡,提醒下车乘客带好行李并注意安全。
正常列车到这个时候,车厢里就该起一阵哄声,到站的旅客纷纷动起来,拿行李的拿行李,收桌子的收桌子。
但是此刻的12号车厢里,人们不但没有大动作,反而在对人皮诡的恐怖想象里,不断缩起身体、屏住呼吸。
“凤十二,朱孝杰,你们出发吧。”
当列车开始减速,孙天繁走到了他们那边的连接处,用大家都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不是不能下车吗?他们去哪儿?”
果然有人对下车有执念,当场就跳出来提问了。
这次是个中年阿姨,五十多岁,高瘦,脸上过浓的粉底和唇膏,都显示她对青春与生命的看重。
孙天繁不介意这时候有人跳出来问,就像相声要有捧哏,没人开头他还不好往下说。
“临时站点有危险,但也不能完全放弃探查,他们俩靠谱,下去探路正合适。”
“这也是为了全车人的前途去冒险,你们包括我都得感激他们的牺牲与奉献。”
“要是最后能平安抵达终点站,回家记得给他们贡个牌位,一天早晚三炷香,感谢人家救命之恩。”
孙天繁很代入情境,说出来的话都是发自肺腑的。
就是这话不能细想,细想里头全是晦气。
“呵呵,谢谢啊,我知道前面危险,但是现在我还没死呢,下次别这么客气了。”
朱孝杰木脸看着孙天繁,打心里觉得这货是故意咒他。
“哦,不好意思。”
孙天繁仿佛后知后觉,到了个歉后连忙改口。
“你们记好了,回去给我凤十二老弟立个神位,不是牌位。”
说完没下文了。
朱孝杰:“……”感受到了双标的恶意。
时间11:08,列车速度已经降到缓慢,车身平稳滑行间,两侧近景开始变得清晰,而不再是模糊的流影。
第一个临时停靠站只是个小站,并没有光鲜明亮的站台设施。
左边有简易站台,墙体灰暗斑驳,上面还爬满了细密的裂纹,于老旧中透出森森阴气。
在列车驶入站台的时候,肉眼视觉下的光感瞬间暗淡。
这种感觉,就像充电照明设备忽然电量不足,光线于是由白转黄的那种过度。
明明天上太阳还在,可是视觉内却一片阴暗,这种反差无疑令人压抑。
车厢里一片沉闷的呼吸声,大家目光都不由看向后方即将出发的两人。
“记住,所有穿制服的乘务都不是人,遇到白色制服还能周旋一下,遇到穿红色的就直接跑。”
孙天繁一手一个,按着两人的肩膀,做最后的交代。
这时车门咔嗤一声,自动打开来。
孙天繁忽然比自己出门都紧张,重重拍了拍时非肩膀:“去吧,千万小心。”
“十二叔,我等你回来哦。”凤翘翘也从厕所探出头,表情滑稽地说了一句。
时非连个眼神都不想给他,跨步下了车。
朱孝杰在他后脚下车,表情努力表现的镇定。
毕竟是被诡抓过一回的人,他觉得自己就应该比普通人沉稳和冷静。
至少也得像凤十二一样,做到波澜不惊。
然而他刚脚沾地,当场就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
车站上很多人影,到处都是人影!
明明站在车上看的时候,还一个人都没看见,结果一下车,眼前就忽然冒出来密密麻麻的人影。
而且站在站台看周围,景物也是完全不同的。
首先就是昏暗,一种乌云已经压在头顶上的深沉阴暗。
然后就是雾,不知从哪来的雾气腾腾袅袅,贴着地面一米多高浮动。
在这种环境下,那些立于雾气中的人影,简直就是鬼影幢幢的幽灵。
而更可怕的是,明明这么多人影,但整个站台寂静无声。
朱孝杰吸入一口寒气,有种世界沉入海底,生灵万物都化作魂影,以死亡的状态无声游弋的恐怖错觉。
“凤十二!”
朱孝杰忍不住慌了,下意识想叫住前面的时非。
然而他目光望去,却看见了更加魂飞魄散的东西。
只见时非与他相距不到三米,背影却已经被雾气缠绕,变得虚幻飘忽。
而在他背影两侧,一边立着一条恐怖鬼影!
一个诡影初具人形,但是浑身鲜血,脖颈处一个狰狞缺口,令人怀疑他脑袋随时要掉下来。
而另一个更恐怖,压根连人形都看不出来,就是一个血肉模糊的红影。
朱孝杰头皮发麻,下意识要叫住时非,提醒他小心身边两只诡。
然而他张开嘴,却吓的根本发不出声音来。
因为那两只诡同时回过了头,两双血红的诡瞳,同时直勾勾盯着他。
一时之间,朱孝杰身体如同被急冻,陷入近乎石化的状态。
而那两只盯住他的诡,这时缓缓咧开嘴,露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微笑。
然后它们嘴角一直咧,一直咧,一直咧……
朱孝杰:……
完了,如此恐怖,我死定了。
第66章 死循列车15惊悚!红色乘务员
那一瞬间,朱孝杰又把人生回忆了个遍,遗言也重新打了遍腹稿。
遗憾的是,这次他根本动不了,连找手机编辑文字的机会都没有。
关键时刻,他看见前面的时非终于回过了头。
“你怎么不走?”时非半转身体,用疑惑的眼神看他。
我也想走,可我被诡盯住了我动不了啊!!!
朱孝杰在心里咆哮,急的眼泪都要出来了。
偏偏时非看不见他惊恐无助的眼神,反而移开视线去看环境。
“雾气好重。”
时非随意评价了一句,随即挥挥手,像是要驱散雾气。
接着,令朱孝杰惊掉下巴的场面就出现了。
随着时非手臂从左往右一抡,“啪啪”两声脆响,站在他左右的的两只诡,先后遭了个大逼兜。
于是前一秒还朝他阴阴鬼笑、邪恶如同诡中boss的玩意,后一秒就像挨了顿臭揍的熊孩子,分别往两边一趔趄,滚到雾气里不见了。
而他们消失的同时,朱孝杰被定住的身体也终于能动了。
“诡!诡!刚才你旁边有两只诡!好恐怖啊!”
恢复自由后,朱孝杰第一时间指着时非身边大叫。
“有吗?在哪?”
时非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表情,并配合地往朱孝杰所指的方向去看。
“有的啊!而且你挥手的时候还扇到了他们!”
朱孝杰有点情绪激动,说话像按了快进的音频一样。
“真的有啊,你没感觉到吗?啪啪两声啊,那么响,你都没有听见吗?”
时非默然站在原地,表情是一种虚惊后的麻木。
“没有。”他表情严肃地摇头,语气认真。“我可以确定没有。”
末了还露出个关心的表情,问朱孝杰:“你是不是太紧张,出现幻觉了?”
朱孝杰被他认真的样子问的有些动摇,忍不住也自我怀疑起来。
如果不是幻觉,那两只诡都已经贴身了,又怎么会轻易退散?
而且那么恐怖的两只诡啊,就算凤十二力大如牛,也不可能凭一个大逼兜就扇走了。
合理的思路顶替不合理的部分,错误认知替代正确认知。
朱孝杰有些恍惚地看向时非,木木点头,认同道:
“我想你说的没错,应该是我眼花了。”
“抱歉,我还是不够冷静。”他给时非道歉,有种拖了同伴后腿的自责感。
时非露出优质队友的微笑,还贴心地安慰朱孝杰:“没事,有我在,放轻松点。”
听了这话,朱孝杰如沐春风,刚才的惊慌失措也镇定不少。
“谢谢,我后面尽量不拖你后腿。”
“嗯。”
时非笑着点头,然后继续往前走。
行走过程里,他视线不经意看向雾气底层,以警告的眼神瞥了王河和苏盼一眼。
两个死鬼分别蹲在雾气的最下层,也主动将自身的存在给隐藏了起来。
他们当然是可以隐藏自己的,而且因为有时非这个邪神级诡异的不自觉加持,他们做诡的起点相当高,一般连特职都看不到。
在被时非警告了之后,他们都感觉挺委屈,本来就无法直视的两张脸,拧巴得更吓人了。
其实这事真不怪他们,他们又不是主动要现身吓唬朱孝杰的。
因为车厢内部是连接现实和诡异维度的灰色地带,而临时站点就是实打实的诡异维度了。
当活人踏入诡异维度,自然就能直接见诡。
而诡一旦被活人直视,因果链自然形成,这时他们作为诡怪的本能也就被触发。
对他们来说,突然看过来的朱孝杰,那就是主动送到狼嘴边的肉,张嘴想吃不是最正常的操作吗?
结果肉没吃着,还挨了个大耳瓜子。
来自邪神级诡异的大耳瓜子,那个酷爽,好险原地升天啦ヽ(*?0?*)?
诶嘿!还没升天?那我可真牛批。
两只诡蹲在地上,隔着雾气遥相对望,都在彼此眼里看到了自豪与嚣张。
车厢门口,孙天繁两手撑在门框,双眼有些紧张地盯着时非两人的身影。
他知道一旦踏出车厢就是另一个维度,所以没有把脚伸出去。
刚刚朱孝杰的异常他看到了,稍微紧张了一下,不过看时非回头跟他说话,就知道危机已经化解。
还行,没有一下车就被出事,是个好开端。
车厢里面,其他乘客也都紧张注视着外面两人的动静,心里默默祈祷,希望他们能找到一线生机。
在车厢里看不到诡异维度的雾气,也看不到那些鬼影幢幢的幽影,所以在普通乘客的眼里,就是时非和朱孝杰越走越远,仿佛一点阻碍都没有。
“那边!右前方,那边有个穿白色制服的!”
站台弥漫的雾气与死寂中,朱孝杰忽然拍了时非一下,示意他看某个方向。
时非顺势看去,果然在无数人影中看到了目标。
那是一个白的渗人的人影,因为它除了制服是白色,脸孔看起来居然比衣服还要白。
那种白惨惨的脸色,使它脸部五官显得十分突兀。
多盯着看一会的话,就会有种错觉,仿佛这是个白纸扎出来的纸人,而它面上的五官,则是用笔画上去的一样。
恐怖谷效应一下在朱孝杰身上起效,他当场打了个哆嗦,感觉汗毛从腿上一路炸毛炸到后脖颈。
朱孝杰连忙把视线收回来,小声对时非说:
“我看到了,在它胸口,那个黑色邪神像就嵌在它胸口。”
他情绪激动,说话却有些打磕绊,嘴唇忍不住在轻轻发着颤。
时非点了下头,对他说:“你留在这里,我先过去看看。”
“你不需要我陪你吗?万一有危险……”
“不用陪,我一个人更好应付。”
时非拒绝了朱孝杰的好意,然后独自进入了错落的人群里。
朱孝杰心里有些感动,觉得时非是为他着想才不让他一同涉险。
同时他觉得,时非实在太沉着太勇敢,明明看起来是同龄人,但完全不是他能比了。
如果让他独自面对一只会吃人的‘乘务’,他肯定做不到这样的冷静处事。
这样想着,他用力攥紧了拳头,要让自己冷静下来。
冷静一点,只要冷静,并按照孙天繁给的提示做,就不会有危险。
“啪。”
一只手忽然从后方伸来,搭在了他的肩头。
这手突如其来,朱孝杰思维凝固,额头冷汗,身体也一下绷紧。
不过得益于一开始受过的惊吓,这次他克制住了条件反射,没有直接回头。
而是转动眼球,尽量在保持不动的姿势下,用眼角余光去看自己的肩膀。
深蓝色的t恤肩头,正搭着一只冰凉无比的人手。
那手苍白发青,蓝黑色的指甲却长得令人发毛,手背还布满发紫发黑的斑块。
朱孝杰越看越心惊,恐惧令他感觉脑子都要炸开了。
因为顺着那手往后看,他看到了一截红色的制服袖口。
——红色乘务!
孙天繁说过,遇到白色乘务可以尝试,遇到红色直接跑!
想到这里,朱孝杰两腿肌肉紧绷,准备不管不顾,闭眼就冲。
然而他肩头那只手陡然沉重,压得他半边身子险些垮掉。
接着一种毛骨悚然的笑声从他身后响起,是那种沙哑粗粝的声音,却故意闭着嘴,闷在嗓子里的笑声。
“不要跑,跑就直接吃了你。”
身后的东西一边笑,一边用扁平的声调,发出仿若老家具吱嘎声的诡异话语。
(本章完)
第67章 死循列车16木偶移魂
那声音一听就不是人能发出的,哪怕已经努力去镇定,但当这声音贴着后脑响起,朱孝杰还是吓得浑身颤抖。
他僵在原地不敢动,目光下意识去找时非的身影。
然而雾气如活的鬼魅一样漂浮移动,已经将他眼前能见度遮蔽的不足三米。
明明刚刚还没有这么严重,是红色乘务出现之后忽然变化的。
果然,遇到红色乘务情况就会变得尤其危险。
在朱孝杰大气不敢出的惊恐中,身后的红色乘务一步一步走到了他的前面。
红色乘务行动僵硬,如同关节不灵活的生锈机器。
它一步一晃地站到朱孝杰面前,头上也戴着红色的帽子,帽子下是一张诡异至极的脸。
那脸朱孝杰看的头皮发麻,后背一下子就被冷汗打湿了。
之前看白色乘务还只是觉得它们像纸扎的假人,但是红色乘务是顶着一颗实实在在的假头。
木质的,粗糙的表面还呲着毛刺,像是木匠随手削了颗椭圆的木头,然后用记号笔,很敷衍地画上了眼耳鼻。
直到看清这一切,朱孝杰觉得对方那种仿佛老旧家具摩擦的声音,一下子就合理了,因为内部大概真的是木头。
然而更恐怖的是,如此粗制滥造的木头脑袋上,竟然长着一张人嘴。
朱孝杰可以一眼分辨出那是真人的嘴,而且已经有腐烂的趋势。
他忍不住瞪大了眼睛,试图找到是人戴着木头面具的痕迹。
可是找不到。
那张半腐烂的嘴巴就是长在木头上的,边缘与木头完全融合。
而现在,红色乘务就是用这张半腐烂的嘴跟他说话。
“既然来了,那就带一些纪念品回去吧。”
红色乘务眯着画上去的眼睛,半腐烂的嘴巴咧出阴森的微笑。
而在它的左手上,正托着一个木头托盘。
托盘里放着很多零碎的小东西,暗淡的金银首饰、褪色的儿童玩具、碎屏的智能手机……
只看一眼,朱孝杰就能猜测这些东西的来历。
一定是前几批乘客的东西。
只是不知道,那些乘客是用来交换脱身了,还是……
朱孝杰不敢往下想,避开红色乘务的注视,摇摇头说:
“抱歉,我钱包落在车上了。”
对方是以推销者的身份来的,他不敢直接说不买,而是借口钱包在车上,然后顺势说要拿钱,就能顺利返回车厢。
然而红色乘务嘴角咧的更大,笑容狰狞。
“这些东西都很便宜,而且我也不要钱。”
对方说着,把木质托盘往朱孝杰怀里怼了怼。
“挑一件,必须挑一件,如果不挑,我就吃了你。”
朱孝杰被怼得踉跄,目光惊慌地在托盘里搜寻。
“这个,这个怎么卖?”
他没直接说要买,而是随便指了指看起来最便宜的玩具,尝试用问价拖延时间。
红色乘务眼睛一下眯起来,居然有种诡异的兴奋:
“乘客你眼光真好,这只洋娃娃是我最昂贵的珍藏,她是我亲爱的干女儿,所以售价稍微贵一点,需要你一条腿。”
“什么?!”朱孝杰大吃一惊。
他猜到红色乘务不好对付,但没想到对方要用一个洋娃娃换他的腿。
“既然客人看中了,那么我们进行交易吧。”
红色乘务狞笑着,要把洋娃娃塞给朱孝杰。
而洋娃娃在被一把抓起后,竟然发出凄厉的哭喊,塑料的脸孔上,两行血泪从玻璃眼珠下流出来。
“救救我,叔叔救救我!”
小女孩凄惨的哭喊从洋娃娃嘴里发出来,听起来最多五六岁。
朱孝杰简直魂飞魄散,不敢想象这洋娃娃到底是什么东西。
而洋娃娃的哭叫也引起红色乘务的不满,冷笑着说道:
“啊,有点不乖,不过没关系,教训一下就好了。”
然后当着朱孝杰的面,红色乘务将洋娃娃的手、脚、躯干……所有关节挨个儿拧转。
而它每拧一下,洋娃娃就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叫,仿佛这娃娃里真困着一个小女孩的灵魂,并承受着惨无人道的折磨。
“不不!我没说要这个,这个是女孩子的玩具,不适合我。”
朱孝杰恐惧得脑子嗡嗡直响,勉强说出搪塞的理由。
红色乘务停止了对洋娃娃的折磨,表情也变得阴沉无比。
“那你要什么?”它幽幽地问。
“这、这个呢?怎么卖?”
指着碎屏的手机,朱孝杰仍旧用问价的方式拖延时间。
“这个价值一只左手。”
红色乘务答道,并像常见的手机店员那样演示了一下。
不过这种演示仍旧把朱孝杰吓得半死,因为这手机居然还可以开机,而屏幕里一个躺在手术台上的活人。
“这个相当有趣,你可以选择任意工具,来对里面的人物进行解剖和分割。”
说着就要演示操作,让朱孝杰看看效果。
朱孝杰连忙又摆手,他几乎可以想象到画面会有多逼真,根本不敢尝试。
之后他又拖延了两分钟,几乎把托盘里的东西挨个儿问了一遍价格。
问完之后他发现,“价格”都是红色乘务身上没有的器官。
比如右腿、左手,眼耳鼻等等。
于是朱孝杰越发心惊,根本不敢深想红色乘务那张人嘴和右手是怎么来的。
“你只有最后一次选择的机会了,选完了不管你同不同意,必须买!”
红色乘务用吱嘎嘎的声音说道,画出来的虚假眼睛里充满怨毒。
朱孝杰避无可避,想着干脆选择售价为“鼻子”或者“耳朵”的商品。
这样虽然就残废了,但是手脚还在就还能逃跑。
但就在他决定断尾求生的时候,忽然他目光一抬,视线落在了对方胸口。
和白色乘务一样,红色乘务也有一个黑色的邪神雕像嵌在那里,不过嵌的比较深,几乎被制服掩盖了。
“这个!这个你卖不卖?”
朱孝杰指着黑色邪神像,咬牙问道。
红色乘务的眼神顿时变得无比阴冷,前所未有的怨毒。
“这个很贵,你买不起。”
“可我只想要这个,你要是不卖,那我就都不买了。”
朱孝杰心跳加速,仿佛看到了一丝生的希望。
然而红色乘务忽然大笑起来,笑的整个木头的身体都在嘎吱作响。
“很好,交易达成,售价是——”
朱孝杰没有听到后面的话,因为他忽然意识模糊,整个人恍惚了一下。
而等他意识重新清醒起来的时候,他感觉全身都很不对劲。
强烈的滞涩感从全身每一处关节传来,冰冷无处不在。
他一睁眼,就看到了那个木质托盘,以及红色的乘务制服,但可怕的是,视角已经发生了对调。
现在托盘是捧在他的手里,制服也是穿在他的身上。
而再抬起头,便惊讶看见自己站在面前。
“啊!”朱孝杰失声惊叫,但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却如老旧家具摩擦一样吱吱嘎嘎。
在他惊恐得想动想叫,却只能如不倒翁一样滑稽地乱晃时,他看见另一个自己,或者说自己的身体,对他露出了狡黠狰狞的笑。
然后他的身体就这样从他面前走开,走远,走向时非所在的那个方向……
第68章 死循列车17黑色的诡怪
雾气变得越来越浓烈,一开始只到腰部上面一点点,此刻已经快要蔓延到胸口了。
时非站在白色乘务面前,抬手扒拉对方托盘里的“商品”。
半截铅笔、一片剪下来的手指甲、一枚黄金戒指……小小的一个盘子,零碎的东西,怎么看都是磕碜。
“你把盘子举高点,我仔细选选。”
时非就像真的在购物,神态自若地指挥着白色乘务。
白色乘务除了脸色白的吓人,看起来倒没有红色乘务那么阴森可怖。
不像人类,诡怪大都是这么浅显好懂。
它们的凶残程度基本就摆在明面上,越恐怖的也长得越吓人,而危险程度低的,基本看着也没那么伤眼睛。
当然这个规律只能套用一般的诡怪,像那些真正上了辈分的诡怪,那也会变得复杂,不能完全用外貌去辨别危险程度。
甚至和动植物界的某些生物习性相似,越漂亮的才越危险。
当白色乘务听话把托盘举高,举到与肩齐平,时非看了看,似乎终于有了目标。
“我愿意跟你换,但是我能出的只有十元纸币,你要不要?”
时非主动开口,跟白色乘务谈起价钱。
这还是这只白色乘务第一次遇到敢主动开价的,白惨惨的脸孔于是露出个阴冷恶毒的表情。
“你打发要饭的吗?”
诡怪需要用恐惧震慑人,当对方越恐惧,它们吞噬对方的机会就越大。
然而时非白了它一眼,一边放下十块钱,一边拿起了半截铅笔。
“我又没打算跟你要多好的东西,十块钱不少了。”
白色乘务露出嫌恶的眼神,没想到对方一点贪念都没有。它还以为对方一定会选择那枚戒指。
“好吧。”
十块钱对应半截铅笔,怎么也是不亏的。
毕竟像它们这种白色乘务没有主动攻击的特权,买卖谈不成对方可以直接走。
“成交。”
时非笑着说道。
然后在拿走铅笔的同时,另一只手从托盘下方顺走了白色乘务胸口的雕像。
偷东西,小意思,而且这种不劳而获的感觉,还真是有点小小的爽。
时非因为做了一次“坏人”而感觉愉悦,白色乘务则直接转身走了。
倒霉催的白色乘务,它因为视线被自己举着的托盘阻挡,居然完全没发现身上少了东西。
一直到它走入幽影人群,遇到另一只白色乘务,它才惊恐发现自己胸口没有那枚雕像护身符。
“邪神像!我的邪神像!”
面对靠近自己的同类,这只白色乘务如临大敌,立刻找自己的邪神像。
然而当它怀疑到时非头上,想要回去找时非的时候,它的同类已经猛然扑上来,残暴将它撕碎,然后一口口吞下去。
当吞完自己的同类,这只白色乘务的外貌便开始变化。
仿若纸糊的白脸逐渐变得粗糙和坚硬,鲜红的颜色也从胸口的邪神像蔓延而出,转瞬将制服染成了红色。
等时非再看时,原本的两只白色乘务,已经变成了一只红色乘务。
“还能升级啊,有合成小游戏那感觉了。”
时非看着乘务诡升级,看的饶有兴趣。
白色乘务一旦失去邪神像,就会沦为同类的升级道具,所以只要不直接去抢,而是用偷或骗等隐秘的方式,白色乘务都没办法回头报复。
因为它们意识到被骗或被偷时,八成已经被同类吃掉了。
所以这个邪神像真的是护身符啊,而且是人诡通用。
这就很值得思索了。
现在看来,整个诡列车的诡异维度成分有点复杂了。
这里的规则似乎早早被定下,但定下规则的并不是活跃于这里的诡。
——而是邪神像。
时非低下头,看着手心里的黑色雕像。
Emmm……怎么看怎么尴尬,以前怎么没发现自己外形这么一言难尽呢?
这个铠甲好过时、好土,发型也是,太颓了,还有胸口那三把,哎……
一千年前很火很流行的发型和穿搭,一千年后真的是不忍直视。
时非想从雕像上找线索,结果先找到一顿名为“外貌焦虑”的自卑套餐。
这时一只手从他背后伸来,想搭到他肩膀上。
时非低着头,似乎对身后的动静一无所觉。
直到身后那只手即将碰触到他时,他轻轻一侧身,避开的同时抬起头,看着身后的朱孝杰。
“不是让你在那边等我吗?”
他问道,把邪神像揣进了口袋。
朱孝杰扯起嘴角,因为不太习惯新身体,笑容有点僵硬。
“那边遇到了红色乘务,吓得我赶紧逃开了,要是被直接碰到,再想逃可就逃不了了。”
“哦。”时非点了下头。
然后他忽然问:“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来着?我忘记了。”
“我叫朱孝杰啊。”对方继续微笑,表情逐渐变得自然。
“你多大?”
“21岁,你呢?”
“18,马上19了。”
对话有来有回,似乎时非面前就是真正的朱孝杰。
……
在此之前大约半小时,七环市区域级哨塔基地倾巢而出。
从第一次诡列车事件发生,高歇就动用了哨塔特权,与交通部门对接,拿到了路线上所有列车班次、途经站点、以及精确到分的时刻表。
也由于该案件一年一发,高歇手下的江撼提前做了准备,在所有站点都预留了激发能力的感应装置——粉色蝴蝶结。
“我带几个人先到第一个站点,你们其他人到后续各站点布防,不要舍不得经费,坐直升机过去。”
交代完注意事项,高歇便和辜小酒一左一右,分别勾住了江撼的手臂。
江撼身形高大,带两个人跨空间转移还是很轻松的。
当他们三人的身影凭空出现在站台,整个站点已经被清场。
铁路部门以建筑年久失修、有倾塌风险为由,连吓带哄,把人全部疏散。
高歇看了眼手表,问辜小酒:“列车还有几分钟到站?”
“五分钟到站,停十分钟就走。”
辜小酒回答,并跟江撼合作,快速在站台附近支起了几台诡气感应装置。
装置跟笔记本电脑形态差不多,不过打开时,一个形似雷达的装置便倾斜45°角展开。
雷达正中有个感应灯,会根据感应到的诡气呈现出不同的色相,并以文字的形式,在屏幕直接显示分析结果。
这是科研部担心外勤不会用而误判风险,所以设计成了傻瓜式。
“其实支这个东西完全没必要吧?前几年都没检测到东西。”
江撼对诡列车案件持悲观态度,忍不住叹气说。
辜小酒很不认可,说:“总得试试啊,总部每年都在对设备进行数据更新,说不定今年正好有相应的数据在里面,就能感应到了!”
高歇也看了设备一眼,心里其实也不抱什么希望。
他也不知道总部科研部是怎么把诡气数据化的,但是用过几次还是挺准的。
“凶、恶、厉、煞”四个等级的诡怪,在设备上会分别呈现黄、绿、蓝、红四个色系。
再根据不同色系的不同深浅,能再对应数据库的资料,分析出诡怪的类别。
所以这东西还是比较鸡肋的,因为如果不是数据库记录过的诡怪,这玩意就完全分析不出来,灯都不会亮。
而就算分析出来,也就是给诡怪分个类、定个级,相当于划个重点。
考过试的人都知道,划重点对考分没啥决定性作用。
“高队,还有一分钟列车就该进站了。”
辜小酒提醒一声,然后抿唇看向设备感应灯。
说实话,他们目前能做的也就是尽量收集数据,希望量变产生质变,有朝一日找到诡列车,并消灭它。
滴塔——滴塔——
全神贯注的等待中,机械表的走针声清晰可闻。
虽然不抱希望,但三双眼睛仍下意识地看着那盏小小的灯泡。
然后在他们的注视下,灯泡如同夜幕下的萤火,缓缓闪烁,有了闪光的趋势。
“卧槽?!”
前几次未曾出现的情况,江撼当场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
然后他们眼睁睁的,看着灯泡先是像普通电灯一样亮起白色的启动光,然后嗡的一下,整个设备忽然发出过载一样的蜂鸣,接着灯泡猛然变成了黑色。
“故障了?灯泡烧了?”
突来的意外让人措手不及,高歇挑着一侧眉梢,感觉老天爷在跟他开玩笑。
然而辜小酒盯着灯泡看了一会,表情逐渐变得复杂。
“不是烧了,是黑色——灯泡显示的是黑色。”
普通的灯泡是无法显示出黑色的,但这也不是普通的灯泡。
辜小酒指着设备屏幕,数据分析栏已经飞快打出分析结果:
【色相:黑色】
【等级:机密】
【类型:机密】
【危害程度:机密】
【注:分析数据已自动发送哨塔总基地,请保留一切相关数据!!!】
第69章 死循列车18这是一次天灾
看着分析报告,高歇三人集体陷入了沉默。
“我以为这玩意只会表现官方口吻,原来还会用感叹号啊!”
办公行文当中,感叹号和问号之类的语气词一般是不会出现的。
主打就是一个官方、高冷、专业。
结果在如此高端的重要设备上,居然出现了感叹号,而且不规范地连用了三个。
这很不专业。
但很能表达严重性。
高歇轻轻深呼吸,已经感觉到了肩上的担子。
他妈的好重啊,我只是个区域级队长,我扛不动啊!
“高队,这要怎么办?”
“没事,不慌。”
当两名下属投来紧张的注视,高歇回答的很从容。
“让我抽根烟,我思考一下。”
他从口袋掏出烟和打火机,在辜小酒和江撼的注视下,淡定把打火机叼进嘴里,并认真用拇指拨烟头。
完了,高队废了。
江撼和辜小酒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悲伤。
然而这时检测设备却又是一阵蜂鸣,接着灯泡的黑色缓缓暗淡,露出原本的半透明颜色。
“这什么情况?果然是故障了吧?”
高歇登时来了精神,丢下烟和打火机蹲到设备面前。
“黄绿蓝红对应凶恶厉煞,煞字辈往上就没有等级了,黑色其实就是表示故障的,对吧?”
作为区域级别的小队长,高歇一生致力于护此方天地的太平。
他没有什么大志向,不追求超出承受范围的权利和力量,他只想着在自己能力范围内,保护民众,也保护自己。
所以他一直有个梦想,那就是世界和平。
仪器故障,并没有煞字辈以上、超越认知极限的诡出现,那世界就还有和平。
于是在他充满期待的注视下,感应灯恢复启动状态的白光。
然后这白光又开始转换,颜色加深,再加深,直到变成一种浑浊的蓝。
而这种蓝还不稳定,时深时浅地变幻着,好像设备也在犹豫,到底该显示什么颜色。
这种感觉就像电视机放着节目,忽然雪花刺啦刺啦闪烁,让人很想抬手去拍两巴掌。
“不能拍,拍坏了修不起。”
辜小酒看出身边两个男人的手在蠢蠢欲动,于是贴心地提醒了一句。
总部科研所来的东西,虽然鸡肋,但是很贵。
一直等了几秒,灯泡的色彩也没有稳定下来的意思。
但是检测报告却开始一行一行生成:
【色相:蓝色】
【等级:厉】
【类型:替生诡(接触型)】
【危害程度:高阶危险种,可进阶】
【注:检测到当前环境诡怪密度过高,数据仅供参考,请以眼见为实】
当屏幕给出全新的分析结果,高歇表情已经完全麻木了。
替生诡,恐怖聊天群案中出现过的类型。
考虑到地区接近,高歇怀疑这里检测到的替生诡,就是制造恐怖聊天群案件的那只。
这让他不由再次深呼吸,在心里告诉自己没关系,反正他也找这只诡很久了,正好这次想办法灭了它。
“高队,密度过高是什么意思?说明这只鬼很硬吗?以前也没听说过诡怪能测密度啊。”
江撼睁着疑惑的眼睛问。
辜小酒嗓子发干,在设备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了环境模拟图。
“我想……密度是指环境内诡怪的数量……”她颤抖着说。
“卧槽高队!你快看啊我的妈啊!”
江撼指着设备屏幕,发出嘹亮的惊呼。
“叫什么?还有没有一点专业特职的样子?”
高歇才刚把自己情绪安抚好,准备端起区域队长的从容气场。
结果当他也看了一眼屏幕后,从容气场瞬间崩碎。
只见屏幕上面,各种蓝色的小点密密麻麻。
检测设备是分散布置的,几乎将整个站点圈在其中。
如果把他们所在的位置和蓝点进行对应,现在他们周围正密密麻麻……围满了替生诡。
辜小酒嘴唇已经忍不住哆嗦,眼神都有些恍惚了。
“一只替生诡就很恐怖了……要是这几十只全都跑出来……高队,到时候,咱七环市还能住人吗?”
高歇表情凝重,目光沿着悠长的铁轨无限延伸。
“不止。”
他缓缓说,声音低沉冗长,透着无能为力的苦涩,甚至有那么一丝丝绝望。
“这只是第一个站点,后面所有站点可能都有……”
“所以不是几十只,而是成百、上千……”
跨越三个省份,绵延数十座城。
“这不是一个案件,这是一次天灾。”
累了,毁灭吧,世界根本没有和平。
……
诡异维度中,时非跟朱孝杰的闲聊还在继续,并且从身份证号进展到户口所在地。
“原来你也是七环市人,巧了,我也是。”
时非什么都问,家庭、父母、地址,好像他突然对朱孝杰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要把他祖宗八代的资料都扒出来。
朱孝杰对答如流,而且一点不嫌烦,似乎挺喜欢这种被人提问、而他能正确回答出来的过程。
“好了,我确定你是朱孝杰。”
最后时非笑着总结,并坦白自己八卦的理由。
“刚刚你走过来的样子有点僵硬,我还以为你被诡怪附身了,所以才试着问你一些问题。”
虽然这些问题时非也不知道答案,但是身份证号、手机号这些,却也不是一只诡怪可以张口就来的东西。
而朱孝杰连忙摆手,有些着急地否认和解释:
“怎么会呢?我只是被刚刚那只红色乘务吓到了而已,它差点就碰到我了,幸亏我跑得快。”
“嗯,我相信你。”时非点头,样子温和极了。“对了我已经拿到一个邪神像,你呢?刚刚有收获吗?”
“我?我还没有拿到。”
“那你得快点,时间要不够了。”
“额……”
“快去吧,正好周围不少乘务。”
时非指指正从四周围拢过来的红色乘务,用很轻松的口吻对朱孝杰说道。
朱孝杰表情僵了一下,下意识问:
“你不帮我?”
结果时非露出个灿烂的微笑,温和说道:“滚,我又不是你爸。”
完全超出预料的回答,让朱孝杰的身体愣在原地。
原本按照推测,时非就算不把邪神像送他,至少也该帮忙再找。
怎么突然换套路了呢?
占据朱孝杰身体的诡欲哭无泪,心里一万头草泥马呼啸而过。
“我,我想暂时放弃,我们直接回列车上去吧。”
朱孝杰表达投降意愿,准备先回车上再说。
虽然内里本质是替生诡,但没有邪神像庇护的时候,也不过是其他替生诡的分食目标而已。
在这座庞大的诡异维度,所有诡怪皆是斗兽,要么吃,要么被吃。
只有谋夺生人躯壳,踏上列车、进入现实维度,才是最终的出路。
对所有替生诡而言,诡格形成那一刻不能算诞生。
唯有以活人之躯混入人类社会的时候,那才算是生日。
第70章 死循列车19今天是诡的惊恐日
“也不用这么快放弃,时间还是有的。”
时非漆黑的眼睛看着占据朱孝杰身体的替生诡,眼底藏着某种戏谑的意味。
忽然他手往对面一指,说:
“你看,那只红色乘务看起来笨笨的,应该比较好骗,就拿他下手吧。”
时非所指的,正是朱孝杰一开始遇到的那只。
当然现在那只红色乘务里面已经变成了朱孝杰,并且因为不适应诡怪的木头身体,像不倒翁一样,持续在原地摇晃。
看起来十分笨拙,甚至有点憨态可掬。
“别过去,说不定是故意伪装的,就是想引我们上当!”
替生诡一口拒绝,虽然尽力掩饰了,但是那种避之不及的心态还是暴露出来。
因为这座诡异维度的交易规则是牢不可破的,交易达成就必须维持。
之前朱孝杰想要邪神像,而他开出的价格其实是朱孝杰的整个身体。
现在交易已经达成,它拥有了朱孝杰的身体,而朱孝杰得到了邪神像。
如果它这时候再去抢那个邪神像,哪怕只是不小心碰到,交易都会立刻作废。
届时一切回到原点,它变回木头身体,而朱孝杰回归本体。
不,好不容易骗到手的身体,绝不还回去!
替生诡当即打定主意,严肃说:“要去你去,反正我不去。”
“哦,也行。”
时非望向列车的方向,似乎想起什么。
“我得给侄子带一个,确实还缺一个。”
他随口说着,然后兀自走向那只红色乘务。
见他说干就干,替生诡忽然也心动了。
如果是第三人将神像夺走,而它再去抢来,那是不会破坏之前的交易的。
想着,替生诡眼中流露兴奋,快步跟了上去。
它相信时非会成功的,因为现在朱孝杰根本不会控制那具诡的躯体,时非只要有胆量,直接伸手拿都行。
可怜朱孝杰本人还困在木头与腐肉结合的身体里,并且能听到后方两者的谈话。
听到时非要对他动手时,他心急如焚。
然而越急越控制不了这诡怪的身体,喉咙里也完全是杂乱的嘎吱嘎吱声。
别过来啊!
朱孝杰在心里咆哮,却只能听见脚步声从后面越走越近。
很快他就绝望看着时非走到了面前,并且目光直直盯着那块邪神像。
“别……别……我才是朱孝杰!”
朱孝杰尝试说话,可是喉咙里发不出一个能让人听懂的词。
“我知道你很急,但是你先别急。”
时非凑近了看那块邪神像,同时用漫不经心的口吻说了一句。
朱孝杰顿时心中一紧,怀疑时非已经认出他来。
但是不敢太高兴,怕是自己自作多情,朱孝杰反而晃的更厉害。
这时占据朱孝杰身体的替生诡也跟了过来,表情阴森地站到了时非身后。
它已经做好准备了,只要时非一拿走那块邪神像,它就立刻从后面扑上来,直接拧断时非脖子,将邪神像据为己有。
毕竟他现在有了肉身,纯粹的物理攻击是不会被邪神像屏蔽的。
朱孝杰正面对着时非,刚好能看见他背后那只诡的邪恶眼神,顿时急的再次乱晃,连原本吱嘎晦涩的嗓子都隐约能发出音节。
“小心……背后……”
“什么?退后?”
时非勉强听出了个大概,但是并没听准确。
反而还误会了朱孝杰的意思,真错步往后退去。
“退两步行吗?三步?五步?”
“砰!”
背后正阴森走来的替生诡猝不及防,被时非撞了个正着。
它也不是没看见时非后退,就是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碰一下又不会坏。
可结果它大意了,就是这一碰,它觉得自己坏了,而且坏的很彻底。
动不了,它仰面摔倒在地上,发现自己完全动不了。
地面雾气浓烈,幽幽浮动间,两坨怪异的黑影缓缓蠕动爬行着靠近。
此前替生诡从未见过这样的影子,它根本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在逼近自己。
唯一能肯定的,是恐怖与危险。
随着那两坨影子越爬越近,替生诡突然也被唤醒了名为恐惧的情绪。
别过来!你们别过来啊!
替生诡想惊呼,想大叫,可是全身动不了,嘴巴完全张不开。
怎么会这样呢?是什么在压制我?
强烈的疑惑生出,替生诡一边挣扎一边寻找原因。
最后当它终于把目光看向前方那个站立的人影,它终于意识到了。
影子!他的影子压住了我!
可是怎么可能啊?一个人类的影子能有多重?为什么能压住自诞生就是厉字当头的替生诡?!
可惜没有人解释它的疑惑,他只能拼命蠕动没被影子压住的一只左手,想把身体挪出影子的范围。
可是等它艰难蠕动了大概一毫米,那两坨陌生的影子也完全爬到它面前了。
恐怖啊。
就算是在这座诡异维度存在了五年,它也还没见过这么恐怖的东西。
那两个东西都有点像人,不过却都蜷缩在地上,形成一坨一坨的轮廓。
而其中一个脖颈缺了碗大的一块,好像脑袋随时要掉,另一个干脆没有皮,就是个团在一起的血肉堆。
然后这两个东西一起盯着它,并同时咧开了嘴……
困在木头身体里的朱孝杰仍在惊恐,不知道时非撞翻一只诡的后果是什么。
而且为什么人能撞翻诡呢?难道是因为诡进了人类身体就变弱了?
一连串的疑惑中,时非已经弯腰把地上朱孝杰的身体扶了起来。
只是扶起后的这具身体怎么看怎么不正常。
眼睛瞪大,表情狰狞,简直就像一具受到了莫大惊吓,最后死不瞑目的尸体。
不过也不完全是尸体,因为眼珠子还能动。
“我想了想,这个邪神像还是让给你吧。”
时非对朱孝杰的身体说道,然后抓着他的手触碰黑色邪神像。
朱孝杰来不及反应,只觉得眼前又是一阵恍惚。
然后等他再清醒过来的时候,他就发现视角发生变化,自己站在时非身后,一只手还被时非抓着,刚好摸到对面红色乘务胸口的邪神像。
“凤十二!”
重回肉身之中,朱孝杰动容得大叫一声,简直忍不住想哭、想直接给时非一个凶猛的拥抱。
看他回来,时非也松手了,只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催促说:
“趁这只红色乘务发呆,你快动手。”
红色乘务看起来确实在发呆,除了身体在微微颤抖以外,看起来完全就是魂游天外的样子。
朱孝杰想起之前的遭遇,眼神一冷,直接把邪神像从红色乘务的心口抠了出来。
如果是正常状态,被抢劫的红色乘务就该暴起吃人了。
可是这只红色乘务的本体,已经被王河和苏盼啃的七七八八,动都不太能动了。
“走吧。”
时非招呼一声,叫朱孝杰离开。
朱孝杰连忙跟上时非脚步,并且刚走没几步,就发现另外的诡乘务一拥而上,将那只不能动的红色乘务分食殆尽。
只是它们吃的明显不尽兴,基本吃了个寂寞。
“谢谢你刚刚救了我,我刚刚差点就死了!”
朱孝杰追上时非,惊魂未定地说道。
时非却露出一脸疑惑表情。
“我救你?什么时候?你有遇到危险吗?”
那样茫然中带着惊讶的样子,仿佛根本就没发现朱孝杰险死还生的遭遇。
这让朱孝杰也懵了,忙说了自己被红色乘务换魂的事。
时非听完十分惊讶。
“那我们赶紧回列车上吧,这里好危险、好可怕。”
说完头也不回地往车厢走去,好像他真害怕得要命。
朱孝杰于是也茫然了,怀疑是自己多想,可能时非真的是巧合之下才碰巧救了他。
毕竟时非也只是个普通人啊,再聪明也不可能跟诡对抗。
第71章 死循列车20迷津人祸
“对了,现在我们一共只找到两个邪神像,那你侄子怎么办?”
他困在诡乘务身体里,听得很清楚,时非原本是要来给凤翘翘拿这个邪神像的,但是半路改主意给他了。
想到这里,朱孝杰脑子忽然闪过一道电光,察觉到了几乎被忽略的事情。
明明时非一开始是来给侄子找神像的,为什么突然改主意?
这个毫无征兆的举动,让时非所有行为动机都变的不一样。
简直就好像,是为了化解当时的危机,同时也救他一命,才故意这么做。
“你为什么突然改主意,把这个神像让给我?”
朱孝杰还没等到第一个问题的回答,就迫不及待地问了第二个问题。
时非在前面走,头也不回地说:“没什么,正好想起来我不需要那个。”
“不需要?为什么?”朱孝杰完全克制不住好奇,追问了下去。
时非于是停住脚,回头对他微笑,很自然地伸手:“好吧我需要,把你的神像给我。”
这意思很明显了,给你的东西就拿着,别多问,不然没朋友做。
朱孝杰这点反应力还是有的,连忙举手讨饶:
“对不起对不起,我保证不多问了,你别把神像要回去。”
就他这三番两次撞诡的倒霉劲儿,没有神像肯定撑不了多久,天知道下次死一死的时候,时非还肯不肯出手。
回想起来,三次险象环生,三次都是眼前这个同龄的男生救他。
不对,说同龄人都不合适,对方才十八,比他小了整整三岁!
然而他多活三年屁用没有,这个弟弟强他一百倍。
朱孝杰忍不住沮丧,遗憾自己又给青少年群体拖后腿了。
一阵骚乱忽然从列车方向传来,听起来是出事了。
一个女人在雾气里踉跄,身后有人追。
“是那个阿姨和孙天繁!”
朱孝杰视力不错,一眼认出了两人。
他说的阿姨,就是他们下车前,问为什么他们可以下车的中年女人。
他记得她化着已经不适合年龄的浓妆,是个不甘被岁月剥夺青春的女人。
“啊!”随着女人一声惨叫,孙天繁的尖棍捅穿了她身体。
“你们回来的正好,赶紧上车,发车时间快到了!”
孙天繁站起来对他们招手,毫不在意地甩甩棍子上的血。
“别看了,是这女人自己找死,我早警告过了,敢私自下车的必杀,她还是要下车,那我说过的话就不能当放屁,杀她也是为了所有人的安全考虑。”
孙天繁站在车厢门口,故意把嗓门拔高,既让外面的朱孝杰和时非听见,也让车里其他乘客听见。
朱孝杰看着中年女人的尸体,忍不住惋惜她如草芥般凋零的生命。
但他现在却没有立场批判作为凶手的孙天繁,因为他是得利者。
“走吧。”朱孝杰不忍多看,催促前方仍盯着尸体的时非。
时非让开路,让他先进了车厢,自己却还是盯着女人尸体看。
“凤十二,你干嘛?你别说你要为这女的抱不平!”
五年了,五次列车大逃亡,孙天繁杀过太多人,也见识了太多人性。
那些在生死面前暴露的人性里,自私、欺骗、贪婪他都司空见惯。
因为他觉得那就是人类的本性,就像胎儿天生会掠夺母体营养,多胞胎会相互竞争,甚至吸收掉另一方。
天道不仁,当人堕入到把生存当做唯一追求的原始困境,为此所做的一切奋斗,就不适合再用道德标准去衡量。
就像蜘蛛捕蝴蝶、群狼猎山羊……物竞天择没有对错,只有成败。
所以偶然遇到的利他主义者,在他眼里就是完全的异类。
遇到那种在他杀人后,跳出来指责他不对的都还好,可以理解为圣母心泛滥。
可那种奋不顾身,为了救他人而牺牲自己的就无法理解了。
曾经有个男人,自己把身体堵在破了的窗户上,以免诡怪冲进车厢。
然后他身体从后背被掏空了。
他保护了所有人,除了他自己。
这类人在诡异维度里,注定被淘汰。
“我劝你理智一点,你自己能不能活命还难说,别去追求什么伟大光明正义。”
孙天繁真是有点怕时非“反水”,那样他会很心痛的。
结果时非却露出思索的神情,也不说话,沉默进了车厢。
只是上车之后他依然面朝外,并看着还趴在地上的女人尸体。
“你每次杀人都会这样吗?”
时非忽然回头,用平常的口吻问孙天繁。
孙天繁被问的莫名:“哪样?”
虽然摸不着头脑,但看时非不像是要替死者抱不平,孙天繁放心多了。
然后他忽然明白,时非问的问题是什么意思。
因为他看见地上的女人尸体直挺挺弹了起来,接着身体飞快发生变化。
从她伤口的位置开始,仿佛有漂白剂蔓延出来,将她全身的颜色迅速“洗”掉。
然后皮肤上的血色消失,变得惨白发灰。
白色乘务!
刚刚还是活生生的、普通的人类,就这么当着几人的面,变成了车站那种恐怖的诡乘务。
“怎么会这样?!”
朱孝杰第一个受不了,惊得往后退了一大步。
时非目光还盯着孙天繁,似乎在等他的回答。
“没有!以前没有这样过!……不过以前我没在车站杀过人,而车里被杀的人一般也没什么变化,只有少数会变成半透明幽影。”
孙天繁并不避讳谈过往的所作所为,坦然回答了时非的问题。
同时他也是很震惊的,完全没想到那些飘荡的诡乘务,居然是列车乘客变成的。
看他们一个一个惊讶的模样,时非反而不能理解了。
“人死后本来就有概率诡化,这次只是限定了诡化的品种而已,有什么好惊讶吗?”
他这么一说,两颗惊恐的心脏忽然变回了平常心。
是啊,有什么大不了?
不对,还是有区别的!
幽影和诡乘务的攻击性就完全不是一个量级啊!
嘎啦嘎啦,怪异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化作白色乘务诡的女人已经转过身体,白惨惨的面孔正对着车厢门。
在她暴露出来的身体正面,时非看到了预料之中的东西——黑色邪神像。
这个发现让他眼神变得有些幽暗,像是有幽邃之物要从深渊探出利爪。
果然。
他在心里幽幽哀叹。
这是一座大型的“迷津”,将恐怖且庞大的诡异维度连接到了现实维度。
可是诡怪自身是创造不了“迷津”的,绝无可能。
所以……是人为。
故意开辟这片地域,让开进来的列车成为替生诡的培养基和饲料。
而黑色邪神像就像珠农往蚌壳里塞入的核,能直接干预产出的珍珠的形状。
这种核就是人造的“源”。
作为接触型诡怪,替生诡源不灭,诡不灭。
每趟列车按两千人算,五趟就是一万人。
多么庞大的数字。
只是一个小小的临时停靠站,就已经生成几十只替生诡的成品。
另外还有几百只半成品。以及连半成品都不是的幽影。
替生诡这个品种是好吃还是怎样?造这么多替生诡干什么?
第72章 死循列车21无法计时的隧道
化作白色乘务诡的女人眼珠在动,森然的眸子直勾勾盯着孙天繁。
虽然人死诡化之后,一切人格与人性都会消亡,最后彻底脱离人的范畴,但这是有过程的。
对于刚死不久的人而言,情绪、记忆、性格,都会短暂保留一定时间。
而保留时间的长短,则完全因人而异。
这个女人不到一分钟前,死在了孙天繁手里。
而现在她诡化了,并且是化作比普通鬼魂厉害的多的乘务诡。
所以不难预测,她会在人格尚存的这点时间里,朝孙天繁发起最疯狂的袭击。
这种情况时非早就见过,那就是苏盼诡化,经过一系列疯狂拉扯,最终带着王河上路了。
而现在他俩都加入诡籍,又相处的挺和谐。
孙天繁杀人无数,对于报复已经习以为常。
他于是一手拿出邪神像,另一手攥紧了尖棍。
虽然诡乘务不攻击持有邪神像的目标,但是现在情况特殊。
这女人极有可能还保留生前恨意,所以不惜代价来杀他也不是没可能。
车上车下,人与诡对峙,尖锐的气氛一触即发。
“嘭!”
巨大的撞击声响起,把全车人都吓得差点跳起来。
不过并不是直接的攻击。
化作白色乘务诡的女人只是狠狠撞了列车门一下,似乎她知道她无法报杀身之仇,于是只能以此泄愤。
泄完愤的女人缓缓抬起手,染血的指尖指向孙天繁。
“你们……小心他……”女人用沙哑的声音说出一句话。
能看的出来她说这句话时十分艰难,是拼了仅存的人格意识留下这句警告。
而说完这句话,她的表情就陷入呆滞,目光也如其他乘务诡一样麻木阴冷。
然后她转过身去,如木偶那样走向了雾气深处。
“靠,居然玩挑拨离间,这娘儿们心机真深。”
等女人变成的白色乘务诡消失,孙天繁才从紧张备战的状态放松,并用不在意的态度调侃了一句。
说实话他刚挺紧张,万一那女人真扑向他,他不死也得脱层皮。
暗自庆幸了一下,孙天繁看看列车时钟,终于完全放松下来。
“要发车了,还不错,咱们顺利通过第一关。”
随着他话音,亲切的机械女声也进行了发车提醒。
没一会列车缓缓行驶,在有些刺耳的摩擦声中越开越快。
风声从门口呼啸着吹入,将门口几人的头发和衣服卷得猎猎翻飞。
直到这时,孙天繁才后知后觉的,用惊恐的眼神瞪着车门。
“靠!那娘儿们不光挑拨离间,还把车门撞坏了!”
孙天繁气的原地跳起老高,脑门都要撞上车厢顶了。
看他这个表现,就知道车门不关肯定有大危机在后面。
不过现在时非无心理会,默默在车厢后方的备用座位坐了下来。
他在思考,究竟是什么人,出于什么原因,要用“迷津”在这里批量生产替生诡。
而且这是第二次遇到“迷津”了。上次还是老何烧烤的店里。
“会是针对我来的吗?”
他眸光微冷,认真思索两个“迷津”之间的关联。
“不,不会,诡列车是五年前就开始的,而我五年前还只是个普通人。”
时非在心里跟自己对话,提出假设,推翻假设,抽丝剥茧。
然而排除对方以自己为目标的话,这一切看起来又过于巧合了。
而且能这么大范围地使用“迷津”,对方恐怕不会是单独的个人,个人没有那么强悍的能力。
所以是有组织、有预谋的团体行为。
时非还没去了解基于诡异而建立的势力组织,但是他知道,绝对不止哨塔一个。
而除了官方哨塔体系,其他的就只能归类为邪教了。
会不会是那个什么“遁天之刑”?
时非想到离开卢小琳家时,卢小琳在最后跟他提过的词。
不过当时卢小琳说的是“冬天之行”,没多久后他自动纠正了发音。
倒不是未卜先知,而是遁天之刑本就是成语,意指违背自然规律必受严惩。
邪教组织拿这个当口号,甚至直接当名称,都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现在时非还不确定这到底是口号还是名称,但是用来指代那个组织总是不会错。
只是往这个方向一想,时非就觉得有点郁闷了。
他不怕家边都是诡,是诡他能处理,就当打扫卫生了。
可如果家边有个邪教,还源源不断地生产诡,那相比打扫卫生,说不定搬家来的更经济实惠?
他规划的人生里,可没当职业清洁工这一条。
自然形成的诡怪扫一次就干净了,而邪教生产的诡要是扫,那就跟捅了马蜂窝一样。
也不是不能直接端了这个马蜂窝,就怕这马蜂窝是哨塔的重点关注对象。
到时候他把马蜂窝端了,突然给哨塔冲业绩,人家不得掘地三尺找他?
他总不能把哨塔也端了,那等于端了人类对诡防线的最强炮口。
思索间,他旁边的厕所门又悄悄的滑开了。
凤翘翘从厕所探出头,满怀期待的眼睛看着时非。
“十二叔?我……”
“拿去。”
时非正烦着,不等他把话说完,就把邪神像扔了过去。
凤翘翘又惊喜又激动,接个神像接成了烫手山芋,搞得神像活了似的,在他手里上下蹦跳好一会,才终于抓在了手里。
“谢谢十二叔!”
他惊喜道谢,然后不用时非提醒,自觉把厕所门关上了。
不过这次时非却一反常态,对他说:“你还是出来吧。”
突然被“赦免”厕所之牢,凤翘翘喜出望外,连忙爬了出来。
因为厕所里有镜子,他不敢站也不敢坐,全程龟缩在地板上,后背和老腰都快伸不直了。
“去给他们帮忙。”时非指着孙天繁那边说。
凤翘翘莫名心酸,原来不是心疼他,而是让他出来当苦力。
那边咚咚咚的脚步声在车厢里快速砸着,沉重得让人心里发闷。
孙天繁现在很暴躁,如同饿极了的豺狼,在车厢里来回走动和翻找。
“东西,得找大号的东西,得把车门堵住!”
他焦躁地嚷着,发狠的目光四处张望。
可是入眼所及,除了几个大点的行李箱,根本也没什么能堵门的东西。
朱孝杰看出情况不对劲了,上前问道:
“为什么要堵门?不堵会怎么样?”
孙天繁有点咬牙切齿,指了指车厢显示的电子时钟。
“还有四十分钟会遇到下一个隧道,列车会直接停在里面,不把门堵住,鬼知道会进来什么东西?!”
听到车会停在隧道里,朱孝杰也紧张了。
“怎么会停在里面?停多久?”
“你问我我问谁?”
孙天繁忽然恼火,但火气不是对着朱孝杰。
“我只知道会停在里面,有时我感觉停了一个小时,有时我感觉停了一天,但是最后等列车开出来,时间都只显示过去四十四秒。”
“不要用怀疑的眼神看我,绝对不止四十四秒!”
在诡异维度里,时间流速失常是很正常的事。
时非抬头对孙天繁说:
“你在隧道里都遇到过什么?反正时间还有,不急。”
“其实说了也没用,因为每次都不一样。”
孙天繁眉峰压的死沉,整个人显得有点沮丧。
“上一次我在里面,感觉呆了至少三天。”
人在没有时钟和太阳的情况下,其实是无法分辨过去多久的。但孙天繁在诡异维度五年求生,对时间已经有自己的判断方式。
那就是饥饿。
他已经可以从饥饿程度判断大概过去了多久。
“那一次车子被诡怪包围了,外面是吃人的怪物,里面有迷惑心智的诡,不过迷惑人心的诡并不能直接伤人,而外面的怪物能直接吃人却进不来。”
“被蛊惑的人做什么都有可能,可能杀人可能自杀,但更多是试图去打开门窗,我无法唤醒他们,只能杀了他们。”
“可无论我怎么严防死守,还是有漏网之鱼,有人把窗口砸了个洞……”
第73章 死循列车22这次是反的!
孙天繁的话在车厢里引起一阵恐慌,很多人都自发动起来。
有人在找堵门的大件行李,有人用窗帘遮挡窗户。
孙天繁则一一取下窗户配备的安全锤。
这种小锤子几乎当不了武器,但却是破坏窗户的专业工具。
只要把这些小锤子提前藏起来,至少上次那种窗户被砸开的惨剧可以避免。
为了保险起见,他把所有安全锤都扔下了列车。
列车呼啸而行,两旁的景物在飞速倒退,看着安全锤被远远落下,孙天繁感觉松了口气。
只是避免了窗户被破的风险,车门却依然大开。
“不行,拉不动,这门根本拉不动。”
凤翘翘蹲在门边说道,说话都带着大喘气,一副累成了狗的样子。
“就你这个体力,你怎么被富婆看上的?”
孙天繁鄙视道,对凤翘翘发出来自业内前辈的凝视。
说完把凤翘翘拉开,自己尝试去拽车门。
他手臂粗壮,肌肉发达,一发力时,整个手臂和腰部都能看到明显的肌肉线条。
除了背部比较瘦,发力时看不出什么隆起的状态,这个身材在健身圈子也算是相当炸裂的。
然后就在这样的力量爆发下,车门竟然发出了吱嘎吱嘎的摩擦声,竟然真的被拉动。
凤翘翘被这位前辈震惊到了,自卑承认人家的鄙视有理有据。
不过车门最终还是没能拉上,变形太严重,根本就没法嵌合,真要拉动了,八成直接脱落。
最后实在没有好办法了,几人合力把厕所门拆了下来。
虽然厕所门没那么坚固,但是胜在够大。
等他们用厕所门封住大开的车厢门,总时间也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那个无法计时的隧道已经距离不远。
“能做的都做了,后面就听天由命了。”
孙天繁手臂撑着不算结实的门,口气有点破罐子破摔。
“凤十二、朱孝杰,你们一块帮忙抵门。”
听到孙天繁说需要人手,车里其他人举手想帮忙。
“我也来,我帮忙抵门。”万一怪物从外面发起攻击,门后当然人越多越好。
然而孙天繁摆了一下手,嫌弃道:
“我信不过你们,别抵着抵着突然反水。”
他见过那些鬼迷心窍的人,可能前脚还在帮忙抵抗诡怪,后脚就背后偷袭。
上次那个砸窗的人就是。本来一路都挺好,孙天繁还跟他混熟了,把他当队友,结果丫的还是在隧道里反水成了诡的队友。
说起来还是个列车长,给人感觉沉稳的一批,结果关键时刻最靠不住。
“面对诡怪的蛊惑,靠的就是个人意志力了,我没法对你们的意志力进行测试,所以我只能选两个有经验的人做帮手。”
在孙天繁看来,能从满是诡乘务的临时站点平安归来,至少各方面素质要比普通人强很多,所以他现在只信时非和朱孝杰。
“可是你们三个太少了,真的能抵挡吃人怪物的冲击吗?”
“不够也不能加任何猪队友,少质疑我的决定。”
孙天繁用棍子指着提问的人,表情阴狠。
然后他指指靠近门口座位的乘客,指挥道:
“你们全都退到车厢另一头去,然后用行李箱堵住走道。”
吃过上次的亏,孙天繁决心杜绝一切从内部搞分裂的可能。
其他人大都不明就里,但还是听话照办。
并没有人跳出来反对,因为在没经历过的危机面前,从众心理会不自觉占上风。
在孙天繁的指挥下,车厢内很快部署成了他想要的样子。
几个硕大的行李箱放在了过道中间,这样另一边的人就算被鬼迷心窍,在那种半迷糊状态,想过来添乱他也能有个缓冲,不至于猝不及防。
“呜——”
列车的鸣笛声深沉悠长,朝着一条冗长的隧道一头扎了进去。
由于这次车窗完全遮蔽,整个车厢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黑暗。
是那种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轰隆——轰隆——”
列车行驶的巨大噪音在隧道内回荡,响的震天彻地。
无人说话,怕一开口就成为众矢之的。
也无人亮灯,因为都死死闭着眼睛。
孙天繁整个后背靠在门板上,也在静等第二道生死关的到来。
一阵突兀的制动感传来,并且震天的列车轰鸣声也消失。
——列车真的停在了隧道里。
安静,死一样的安静。
除了紧张急促的呼吸声,车厢里一点杂音都没有。
“哒!”
轻敲车身的声音首先打破沉寂。
“哒哒哒……”
轻敲声持续响起,节奏与音色听起来像是小孩在车里跑动。
难道是哪个熊孩子先中招,要来我这儿第一个送死?
孙天繁想着,悄悄握紧了手中尖棍。
但是这时哒哒声却突然转了个弯,从他面前跑开了。
然后这声音就上了对面的墙壁,接着还上了车厢顶。这让所有人都下意识抬头,心里都产生非常恐怖的预感。
众所周知,熊孩子虽然经常干上房揭瓦的事,但是垂直上房还真不是他们的技能。
短暂的大脑卡带之后,孙天繁猛地汗毛炸开。
“操!”
他大喊一声,然后第一个成了“反水”的人。
“这次是反的,吃人的东西在里面!!!”
他咬牙低喝,猛一下撞开一同抵门的朱孝杰,要去搬开门板。
关于这个奇怪的哒哒声,他终于想起来了,那是曾经刻进他脑子里的恐怖印象。
是吃人怪物的脚步声,只不过上次这声音在车厢外,而这次直接出现在了车厢里!
而几乎就在他说完话的一瞬间,惨叫声猛然在车厢里炸开。
“啊!什么东西?!救我!救我!”
车厢另一头,乘客们拥挤在一起,突然有人肩膀剧痛,接着整个身体被扯上了半空,发出激烈的惨叫。
车厢黑暗,头顶却传来惨叫声和咀嚼声。
恐慌立刻在人群里炸开,众人纷纷推搡着想要逃离。
可是车厢环境本就拥挤障碍,唯一可走的过道还被行李箱堆积。
最外围的人没能顺利通过障碍,后方的人又一拥而上,结果就是涌作一团,一个也逃不出来。
“凤十二!下车!!!”
孙天繁已经打开了门,第一时间回头招呼时非。
门开的一瞬间,昏暗的隧道灯照进来,在车厢里照出影影绰绰,一片狼藉与兵荒马乱的轮廓。
当然也照出了时非的身影。
时非面朝人群的方向站立,没有理会孙天繁的招呼。
倒是凤翘翘行动很快,从时非身后一下窜了出来。
“朱孝杰!把凤十二拉出来!”
见时非没有反应,孙天繁指挥朱孝杰去拉人。
朱孝杰本来已经下意识冲到门口,闻言立马回头看,见怪物还没过来,于是强打勇气冲回去拉人。
最终三人加上最开始冲下车的凤翘翘,一共四人逃出了沦为怪物餐桌的车厢。
“你干什么?”
朱孝杰惊魂未定,回头却见孙天繁又把门板从里拉上了。他不能理解,这样其他人还怎么出来?
“别吵!”
孙天繁低声怒斥,眼神谈不上恶,只是坚定的冷漠。
“只有把怪物关在里面,我们才能安全!”
第74章 死循列车23天空的天,繁星的繁
朱孝杰大吃一惊,生而为人的道德感与是非观在这一瞬间天人交战。
“可是……里面还有那么多人……”他声音发着抖地问。
孙天繁当即给了他一个恼火的怒视。
“那你说怎么办?让怪物出来追杀我们,换我们被门板挡在外面?”
处境对调,朱孝杰想都不敢想。
但是听着车厢里面惨绝人寰的哀嚎惨叫,还有激烈的拍门砸门声,朱孝杰又感到深切的罪孽。
“别他妈干看着,帮忙拉门!怪物跑出来,所有人都得死!”
孙天繁气的大骂,觉得一个两个都是猪队友。
“凤十二!你醒了没?别告诉我你被诡迷了!”
叫完朱孝杰又叫时非,然而两个都没理他。
最后还是凤翘翘连滚带爬地回来,帮他一起拉车门。
“砰砰砰!”
“啪啪啪!”
“救命啊!”
“让我出去!”
……
惨叫与哀嚎持续着,人们绝望的哀嚎在隧道里无限回响。
而车厢里的怪物似乎就那么一只,所以行动效率并不高,于是这种震耳欲聋的惨嚎声愈演愈烈,似乎永远也不会停下。
黑暗好像阻住了里面人的视线,他们大部分只是胡乱拍打车身和窗,并不知道要扒开门板。
这让孙天繁暗暗松了口气,毕竟从外面拉门可不像里面抵门那么轻松,万一里面人齐心协力,真要把门扒开也是很容易的。
等了大概两分钟,都没有感觉到里面传来过于强大的扒门力道。
孙天繁这才有余力回头看时非。
结果一看他懵了。
时非没了,朱孝杰也没了。
刚刚还在的俩大活人,被诡叼走了?
“朱孝杰跑了,十二叔去找了。”
凤翘翘看出孙天繁的惊慌和疑惑,于是好心地给他说明情况。
得知这个结果,孙天繁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妈的,早知道就不叫他们出来,一块关里面得了!”
他亲自选择的两个队友,在他最需要的时候居然都不在。
低头看看一开始就被他瞧不上的凤翘翘,一丝莫名的悲凉涌上心头。
“还是你靠得住,不愧是我同行。”
“嘿嘿,繁哥过奖。”
隧道的整体环境还算正常,没有车站那种飘忽的雾气,也没有虎视眈眈的诡乘务。
不过随风漂浮的幽影还是不少。
那些半透明的影子像海里的水草,随波逐流,无声无息,也没有攻击性。
它们都是死在这里的人留下的一些执念,连诡都算不上,像等待降解消失的垃圾。
时非避开地上散落的枯骨,一路不紧不慢,跟在朱孝杰身后。
他猜测朱孝杰是受刺激过度,脑子一时不清醒。
这个平凡得再不能平凡的年轻人,他不敢杀人,也不敢救人,这两样做与不做好像都不对,于是陷入自我怀疑和矛盾,把自己心态搞崩了。
“你们是活人吗?”
一声低低的询问,从墙边堆积的尸骨中传来。
循声望去,首先就看到了列车工作人员的制服。
朱孝杰在诡乘务手里吃过亏,一见制服就惊得清醒了不少。
不过很快他发现那制服是暗蓝色,似乎是正常工作人员穿的,而不是诡乘务那种。
“你们是活人吗?”尸骨堆中的人再次发问。
“是。”时非走上前,有些热心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任何问题他都可以不在意,但这个问题他一向感兴趣,而且从来不会答错。
见时非也在,朱孝杰心里平静了不少。
时非已经走到尸骨堆边,把堆在那人身上的尸骨给捡开。
很快那人的全貌就露了出来。
是个男性列车工作人员,已经瘦脱了相,面孔看起来就像一层干皮崩在骷髅上,相当骇人,也看不出年龄了。
而他手里一边攥着个黑色邪神像,一边捏着块满是牙印的骨头。
“我叫黎飞,是个列车长。”
他张开几乎已经风干的嘴,口吻虚弱而激动地自我介绍。
“好久没见到活人了,真好啊,是不是救援终于到了,我们有生路了?”
黎飞带着期待问道,浑浊的眼睛里隐约又有了光。
“是,救援马上就要到了。”
在朱孝杰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他听见旁边时非答道。
起先他不明白时非为什么要说这个谎,直到他透过满地尸骨,看见黎飞已经与地面长在一起的下半截身体。
真的是长在一起的,血肉在下方铺开,血管与肌肉像根系一样扎入了地里。
朱孝杰毛骨悚然,下意识扯住时非衣摆。
“他是诡吧?”他哆嗦着,惊慌小声问。
但是时非却回答:“是人。”
怎么可能?
朱孝杰睁大眼,满脸不可置信,可是这种情况他又不方便追问下去。
其实朱孝杰难理解也是正常的,因为普通人根本不知道特职的存在,自然,也不知道人类很多自带灵气,可以开启各种各样的能力。
像黎飞这种,应该是最后关头开启了求生类的能力。
只是没有人指导,他的能力用错了方向,以至于和大地连在了一起。
“救援要到了啊?我就知道我会等到的。”
黎飞开心地长出一口气,泫然欲泣。
但是一年苦等终于到了尽头,他并没有表现出拨云见日的欣喜,口吻只是释然。
“我不知道还有没有人活着,应该……希望还有吧……我等了这么久,其实也没有别的想法,就是……就是得把列车上发生的事情告诉后来的人,不能让这件事不了了之。”
作为列车长,他有责任和义务把真相带出去。
时非于是在黎飞面前半蹲下,做出不着急的样子。
“行,你说。”
作为一个人类,就算有特职潜力,但苦苦支撑这么久,其实也已经到尽头了。
时非看了眼他已经枯萎的血管和肌肉,推测这个人活不了多久,只是吊着最后一口气而已。
“车上有诡!我们被诡袭击了。”
黎飞说道,神情忍不住的惊恐和颤抖。
“我知道你们很难相信,但是我说的都是真的,请你们务必重视,人类世界已经不安全了,要早做准备,一定要早做准备!”
然后他开始讲述事情发生的经过,以第一视角,讲述那一场突如其来的灾难,以及那场惨绝人寰的屠杀。
“经过第一个隧道的时候,车上就突然少了近半数人,开始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直到后来尸体从车厢的各个角落被发现……恐慌蔓延,所有人都慌了,我也慌了……”
“我意识到情况不对,最先想到的是紧急停车疏散乘客,可是列车乘务组的人几乎全员消失,列车是在自动行驶,然后各种匪夷所思的、恐怖的事情轮番出现。”
“有人被关进了厕所的镜子里,有人整个被塞进了供应开水的炉子里,还有人被卡进车厢的墙壁,一半身子在里面,一半身子在外面……”
在大面积入侵的诡怪面前,普通人类就是如此不堪一击。黎飞描述了一场末日危途般的地狱大逃杀,人类是陷入狼群的羔羊,只有逃亡,没有反杀。
“后来我遇到了几个人,很坚强,很勇敢,我们组织防线,团结幸存人员,想尽可能久的活下去……直到列车开进这条隧道,并且停了下来。”
“当时我以为生机出现了,想打开车门带大家逃出去,可结果才发现我们被包围了,外面游荡着吃人的怪物。”
说到这里,黎飞的情绪明显变得激动和痛苦。
“其实,本来我们是可以过这一关的。有人发现了规律,只要不被蛊惑,固守在车厢里,吃人的怪物就进不来,于是我们决心呆在车厢里,安静等待救援……直到……”
黎飞讷讷讲述着,声音在这里变得哽咽。
“直到我被蛊惑了,出现了幻觉……我看见外面全是救援人员,他们朝我招手,呼唤我们赶紧下车,他们有对付诡怪的武器,可以保护我们……于是我激动地拿起破窗捶,我砸了下去……”
“等我清醒过来的时候,我已经把窗户砸了个洞,外面是蠢蠢欲动的怪物,里面是同伴愤怒的吼叫……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眼看着怪物就要从窗户的洞口杀进来,我的同伴冲了上来,他用一个电脑包挡住了洞口,把自己的背顶在了上面,让我赶紧找别的出口……”
说到这里,黎飞喉咙哽咽,他哭不出眼泪,但是悲伤仍从他干枯到变形的脸孔流露。
“可是电脑挡不住怪物的爪子和牙,没一会他就惨叫着倒下了,我看到他的后背都快被掏空了,而那些吃人的怪物像潮水一样从洞口涌进来。”
“我在他用命争取的时间里紧急开了门,带剩下的人逃出来……可是已经没有安全的地方了,我们只能逃,漫无目的地狂奔,最后……”
黎飞说着,目光扫过周围遍地的尸骨。
“人群像镰刀下的草一样倒下,当我停下来的时候,我就发现身边已经一个人都没有了……大概,就我一个人活下来了吧。”他叹着气说,“可我明明是最不该活下来的人啊……”
话音到最后是低低的哭音,他都已经变成了这个不人不鬼的模样,却还是在自责当初的失误。
“好了,我说完了。”
他忽然抬头,目光里是如释重负的轻松。“我一直等在这里,就是想把这整个事件传递出来,等大家都知道了真相,一定就能想到应对的办法,到时候这样的灾难再不会重演了。”
说完他把手里的黑色邪神像放下了,如同放下了一个沉重的担子。
“对了。”在生命的尽头,他还有最后一句重要的话要说。
“那个用后背抵住窗户的人,请铭记他的名字。”
“虽然他也没有成功,但他真的是个英雄。”
“他的名字……我想想……对了,他说他叫孙天繁,天空的天,繁星的繁。”
第75章 死循列车24说谎者是人是诡
当时非和朱孝杰回来的时候,孙天繁和凤翘翘还在跟一扇门板斗智斗勇。
其实坚持这么久,他俩心态也已经有点崩。
因为惨嚎声一直没停,好像里面的怪物不是奔着吃人,而是奔着吓人来的。
这让他们摸不着头脑,但是又不能冒险打开门看看。
就很纠结。
虽然他俩坚定利己,不管他人死活,但到底也不是什么变态,所以听这么长时间的惨叫,还是感觉压力有点大。
“繁哥,我们要一直这样耗下去吗?”凤翘翘心里没底,声音发虚。
“放心,等列车重新启动的时候,诡怪会自己消失的。”
孙天繁用自己的经验回答。
脚步声从他们侧边传来,一转头便看见了回来的时非和朱孝杰。
孙天繁看到朱孝杰还好,看到时非那真是一肚子怨气。
“还知道回来?”他梗着脖子问。
“嗯。”时非点头,一副“我觉得我没错,我下次还敢”的模样。
这理所当然的反应让孙天繁有火也发不出,但是出于谨慎,还是问了个验证身份的问题。
“我们四个人下车的顺序是什么?”
“凤翘翘、朱孝杰、我,最后是你。”
听时非答得顺畅,孙天繁才松口气。
“你俩跑开这么久,没遇到危险吗?”
“没,这边挺太平的,估计这次吃人的怪物直接出现在车里,所以那种蛊惑人的诡异就没有出场。”
听了时非的话,孙天繁也觉得有道理。
“那现在只要时间过去,等到列车重新开启,咱们这一关就算平安度过了。”
他一边说话,一边还坚定拉着门把手。
虽然一直没感觉门里传来反向的拉力,但他从始至终没有放松过。
这让他整个身体的肌肉都保持着紧绷的状态,手臂、腰部、大腿,每一块肌肉都因为发力而明显隆起。
可是在他背上,却平的出奇。
令人不由想象,他背上是不是根本就没有肌肉,甚至那衣服下面就是个窟窿。
“行了,上车吧。”时非招呼一声。
孙天繁刚想说你有病吧,结果就感觉列车震动了一下,是发车的征兆。
他顿时大喜过望,忙推开门板登车,免得被车落下了。
“都上车,快快快!”
别看他堵门的时候无情,但当个人生存不受威胁的时候,他还是挺热心的。
自己上车还怕另两个落下,于是蹲在门口朝他们伸出手臂。
时非和朱孝杰先后登车,列车逐渐提速。
“啊!诡!”凤翘翘忽然发出一声尖叫,一副受到了巨大刺激的惊恐表情。
孙天繁本来认定列车开动后吃人怪就会消失,但见他这个样子也是心一沉。
该不会……
他立刻朝车厢里看去,结果就在拥挤的人群头顶,看到了两个倒挂着的恐怖身影。
一个初具人形,但脖子缺了块大口子,另一个浑身血红,如同用血色的泥土堆砌。
当他看过去的时候,两只诡都朝他看来,并夸张地咧开大嘴,露出了亲切友好的微笑。
孙天繁没有感觉到亲切和友好,他只觉得浑身发凉。
因为五年了,他从未见过这两种诡,而新品种的诡就意味着完全未知的考验。
这一刻他只感觉,命运再次向他坎坷的人生发起了挑衅。
拼了!他想着。
但是,“放着我来。”
一只手挡在他身前,然后时非坚定走向了那两只恐怖的诡。
这一幕让孙天繁鼻子发酸,想说兄弟真够意思啊,有危险他是真敢上。
时非走到王河跟苏盼面前,手里棍子颠了颠,然后一个一下,狠狠敲了他俩的头。
两个叛逆玩意,让他们吃掉车里的怪物,他们居然故意显形,还玩了起来。
如愿挨了打,两个死鬼啪叽一声砸下来。
然后他俩就像发了疯的弹球一样,激烈撞击两侧的玻璃窗。
“砰——当——噼里啪啦……”
这倒不是他俩被打头打傻了,死鬼没那么脆弱。
是因为时非给他们下了暗示,故意让他们给玻璃砸洞。
于是一阵眼花缭乱之后,他俩顺利把每个窗户撞了个洞,最后才惬意溜走。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当激烈的气流从窗户的破洞里灌入,时非回头看向孙天繁。
孙天繁也看他,脸上除了惊讶和佩服,已经装不下多余的表情。
“厉害啊老弟,你是我见过第一个徒手打怪,而且一击退敌的。”
孙天繁一把勾住时非肩膀,像发现宝藏一样狂喜。
时非看着他的脸,问:“你现在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冲动?”
孙天繁被问的莫名:“啊?什么冲动?”
时非于是指着那些破掉的窗户:“想拿后背堵上去的冲动?”
如果那个叫黎飞的列车长说的是真的,那么按照死境规律,这时候孙天繁就该拿后背堵上去,重历一回他死亡的经过。
可是没有。
孙天繁依然跟他勾肩搭背,半点没有要去窗户上体验一把的意思。
“刷——”
一声破布被撕开的声音响起,十分的突兀。
在时非思考的时候,朱孝杰直接动手,把人家后背衣服给扯了。
本来孙天繁的衣服就烂得没剩多少,这一扯,干脆直接前后裂开,几片黑漆漆的抹布掉在地上,露出孙天繁能傍三百二十斤富婆的健壮体格。
这一刻,诡异的气氛在三人间形成。
孙天繁松开时非的肩膀,后退一步,用警惕的眼神,来回打量时非和朱孝杰。
那警惕中带着点难以置信的表情,就差捂胸口说你们别乱来了。
一个刚莫名问他有没有什么冲动,另一个跟着撕他衣服,这事搁谁身上都得想歪。
“不、不好意思……我是看你衣服太破了,我想给你换件新的。”
撕了人家衣服,朱孝杰一边道歉,一边埋着头冲回自己座位,从行李箱里找衣服出来。
原本他都做好看见一个血腥大窟窿的准备了,结果却看见一张除了单薄,完全没毛病的背。
真是说不出来的尴尬。
“没病吧你?送衣服也不能直接上手撕啊。”
孙天繁接过衣服,表情跟吃了苍蝇一样生气。
朱孝杰也不知道这时候该说什么,只偷偷投给时非一个复杂的眼神:
我们被骗了,那个叫黎飞的人没安好心,或者他当年被诡蛊惑后就没清醒,所以又来破坏我们内部的团结。
(ps:前两章有小修,有兴趣的可以重看一下)
第76章 死循列车25一个人的死境循环
孙天繁被朱孝杰吸引了火力,一门心思去防备这个冒失的年轻人,于是没在意时非说的那什么堵窗户的冲动。
而这时车厢里其他人也缓过来了,自发地相互扶持。
除了最开始被提上车顶的乘客肩膀被刺穿,其他人只是磕碰类的伤,都不严重。
至于孙天繁带三人单独逃命,故意把其余人和怪物困在车厢的恶行,因为当时车厢混乱和黑暗,其实也没有人真正发觉。
而时非后来一棍子打跑一只诡的壮举,也令车厢内的安全感前所未有的充实。
“我觉得这次能活着回去,真的。”
孙天繁盘腿坐在车厢门边,一边吹着呼啸的大风,一边发出愉悦的感慨,那欣欣向荣的样子,令他看起来像个返老还童的快乐孩子。
为了做回家的准备,他刚跟凤翘翘借了生活用品,在厕所把自己的头脸都收拾干净了。
蓬乱的长头发扎在脑后,胡子刮了,脸也洗干净了,加上换了朱孝杰的干净衣裳,现在坐在门口的已经不是什么邋遢流浪汉,而是个散发着成熟男人味的帅哥。
孙天繁确实算得上帅哥。
不像凤翘翘这一代鸭头,比较偏脂粉和娇俏。
孙天繁是真正的英俊,五官十分大气硬朗,鼻梁高挺,眉眼深刻,宽肩窄腰,结实的的臂膀伸出来,感觉能拎十个凤翘翘。
“你俩都是要去上大学的啊?都在K市啊?那留个联系方式,以后繁哥去学校找你们,带你们见世面。”
问过时非和朱孝杰的目的地,孙天繁大手一挥,很有大哥派头。
凤翘翘也凑上来:“带我一个呗。”
结果孙天繁摇摇头,嫌弃说:“我们都是大人,不带侄子辈的小孩玩儿。”
凤翘翘:……
因为孙天繁没有手机,当朱孝杰报号码的时候,他就从兜里拿出自己珍贵的小本本,端端正正把电话号码和朱孝杰三个字记录上去。
“凤十二,你号码多少?”
见时非不怎么积极,孙天繁于是主动去问。
时非报了自己的手机号,然后在孙天繁埋头记录的时候,注意到了本子夹页里的照片。
“这照片上,就是你放不下的那个女孩?”
时非想起孙天繁当初自以为快死了,于是跟他交代遗言的那些话。
这个问题自然也让孙天繁想起了那场尴尬的遗言,忍不住脸热,挠挠脸皮,把本子摊开到有照片的那一页。
“是啊,我爱人,好看吧?”孙天繁展示照片,脸上满是得意。
这是男人之间的小游戏,并不是炫耀,单纯是心中幸福,有感而发。
凤翘翘被排除在“大人”范畴外,心里正埋怨,看了照片于是直白说:
“都碎成这样了,你就是拍头猪进去也看不出来美丑啊。”
照片是碎的,碎的很厉害,能重新拼起来都感觉不容易。
孙天繁心情好,懒得跟他计较,只翻白眼说了句“你嫉妒我”,就又把本子合上,小心揣回了兜里。
“为什么照片会碎成那样啊?”朱孝杰心直口快,没忍住开口问了。
平常情侣之间是经常有撕对方照片的情况,并且撕完就后悔的也有。
但看孙天繁的样子也不像恨那姑娘,而且他在这鬼地方求生五年,哪来那种撕照片和后悔的心情啊?
“我也不知道怎么碎的。”
孙天繁是隔了一会儿才做出的回答,并且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
好像他从没想过这个问题,如果不是被人问,他似乎默认照片就该是碎的。
于是他表情茫然地发了会呆,最后一拍大腿,说:
“下个停靠站是大站,列车会停靠二十分钟,站上到处都是诡,你们可要小心!”
话题直接被转移,而且是关系生死的大事,于是朱孝杰也没在意照片为什么碎,专心听后面要面临什么考验。
孙天繁说的滔滔不绝,越说越让人后脊背发凉。
在他说话的时候,时非一直低头看手里的棍子。
这棍子是孙天繁一开始分给他的,看起来就是大腿骨,两头磨尖,自带的死气令人看一眼都觉得头皮发麻。
在他滔滔不绝的时候,时非忽然打断他,问道:
“站台的诡怕黑色神像吗?”
问题来的突然,孙天繁慢半拍才点头,说:“怕的,只有隧道里那种食人怪不怕,其他诡异都怕。”
这点时非理解,因为“迷津”是从诡异维度偷了一角用来培养替生诡,就像在海洋里圈出一片水域来养鱼,这片水域有饲养者的鱼苗,也肯定会混入原生的其他鱼类。
隧道那些不规则出现的怪物,就是诡异维度的原生物种,它们有自己的存在规律,自然不受饲养者的约束。
“等车到站,你们拿着神像往门口一站,站一排,一车人的安全重任就靠你们了。”
时非用稀松平常的口吻,说出了大义凛然的话。
这让其他几人如醍醐灌顶,才想起来他们已经人手一副王炸,后面只要不出意外,几乎可以躺着等抵达终点站。
狂喜的表情从三人眼里流露,那是一种真正拨云见日、生机近在眼前的开心和振奋。
于是接下来的数个站点,一车人都是平安度过。
过程中只有凤翘翘出了点意外,他险些被一只妖艳女诡勾走。
幸好孙天繁手疾眼快,一棍子捅穿那女诡的脸皮,这才把凤翘翘惊醒过来。
“我一直想问了,你这个棍子哪儿来的?”
当孙天繁擦拭棍子上的碎末和血迹时,时非问了个看似没什么要紧的话题。
孙天繁苦笑一下,眼里没有任何想象中的阴暗。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当时饿急眼了,就偷袭了一只诡乘务,红色那种,决心不管它是什么做的,我吃定它了,结果他妈的,扒开里面除了木头就是骨头,找来找去就这两根腿骨能用。”
说完摇摇头,哭笑不得的样子。
能看出来,他说的是真话。
不过凤翘翘又不信了。
“你就吹吧,红色乘务不吃你就算了,你还想吃它?”
凤翘翘说完,朱孝杰也下意识点点头,表示他也不信。
因为他可是见识过红色乘务的厉害的,虽然那玩意不能直接吃人,可是它们很狡猾,一不留神整个身体都被骗走了,朱孝杰亲身经历过它们的恐怖。
“还真不是吹牛,我那天遇到的红色乘务比较傻,就你能明显看出来它傻,只会原地乱晃,而且我当时也是真饿急眼了,不然我都不敢起这个贼心。”
听到这里,朱孝杰当场脸色一绿。
只会原地乱晃,看起来就很傻,那不就和被红色乘务交换,困在诡异身体里的他一样吗?
所以孙天繁当时遇到的,应该是一个刚被换了身体的活人吧?
“编!你就接着编!”
大概换衣服的孙天繁太像正常人了,凤翘翘杠精附体,说话一点儿也不给他面子。
孙天繁五年逃生没干出过成绩,就这点小成就还被人质疑,他哪能受这个委屈?
当场跳起来,亲身演示当时的经过。
“我当时就用的这两根鞋带,我从后面套住那个诡乘务的脖子,我把它往后拖,然后挂到这个沙发背上,用脚踩住它的肩膀……”
孙天繁讲的激情洋溢,一脚蹬在沙发背上,极力还原当时的激烈搏斗场面。
然而,“砰——”
正进行杀诡演示的孙天繁忽然翻倒在地。
毫无征兆,莫名其妙。
起初凤翘翘和朱孝杰只以为他是失足摔倒,直到他手里的鞋带勒住自己脖子,并且往上提,把身体直接从地上提起来,再挂到沙发背上。
“卧槽!什么情况?!!!”
凤翘翘发出一声大叫,惊恐的直往后退。
朱孝杰则喊了声“帮忙啊”,就冲上去想救孙天繁。
没人知道孙天繁是怎么做到的,眼看着他马上要自己把自己活活勒死。
“不用干预,是死境循环,过一会就好了。”
在一片慌乱茫然之中,时非的声音幽幽响起。
第77章 死循列车26你不是孙天繁
孙天繁把自己吊在沙发背上,两手好像有独立意识,疯狂狰狞的狠狠提着鞋带。
随着喉咙发出嘎啦啦的挤压脆响,他眼球暴突,舌头半伸。
大约两分钟后,他终于把自己勒死了。
两眼上翻,涕泗横流,整张脸涨得发紫。
然后扑通一声,那双像有独立意识的手才松开,从狰狞变得无力,同变成尸体的孙天繁一起滑到地上。
两分钟的心惊肉跳,旁观者因为无法理解而无法反应。
虽然时非说了是死境循环,但其实普通人根本不知道什么是死境循环。
“你不是说过一会就会好吗?这是死了吧?”
朱孝杰忐忑看着时非问。
时非没有回答,弯腰把孙天繁手里的鞋带取了出来。
之前孙天繁是从腰包里取出鞋带的,当时大家都当笑话看,谁也没想到,这玩意居然真是凶器。
被拿走凶器之后,地上孙天繁忽然痉挛起来。
场面看着有点像诈尸,把围观几人吓得又是哄然一退。
也就时非淡定,等孙天繁平静下来,并重新睁眼后,还伸手拉了他一把。
死而复生的孙天繁从地上坐起来,涨红发紫的脸孔也恢复正常。
他自己好像也还懵着,一手捂着刚被勒断的脖子,试探性地活动了一下头颈。
看他这个样子,是完全知道自己刚刚死了。
只是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死,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复活。
时非在孙天繁面前半蹲下:“想起来了吗?”
“想起什么?”孙天繁慢慢抬头,还有些发红的眼睛直愣愣看着时非。
“想起你是谁,或者说是什么。”
“你胡说八道什么?!”孙天繁眼睛一瞪,对时非意有所指的话感到不可理喻。“我特么还能是什么?我是孙天繁,我是个人!”
“别急着下定论,再好好想想。”时非拍拍他肩膀,鼓励他面对真相。
自己把自己半吊起来,活活勒死,然后没一会就又复活,这种情况怎么也不可能发生在人类身上。
孙天繁脑子干巴巴地转了几轮,大概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于是没再激烈地强调自己是人,而是低头真思考起来。
看表现还有点慌乱,都开始啃自己手背了。
“我是孙天繁……我真的是孙天繁……”
思考一会,他讷讷地自言自语。
又匆忙从腰包里翻出那个脏兮兮的本子,打开看里面破碎的照片。
“蔻蔻,她叫蔻蔻,我女朋友,她特别好……”
这次他亲手抚摸照片,没有怕弄脏而故意隔着空气。
“我能在这鬼地方坚持五年,都是因为我想活着回去见她……我以前对她不好,后来她生病了,需要钱治病……所以我不能死,我得把钱送到她手里……她一直对我那么好,所以哪怕只一次,我也想要对她好一次……”
孙天繁喃喃地说着话,表情从迷茫到惶恐,再从惶恐到坦然。
最后他慢慢抬起头,双眼直直看着时非。
“我想起来了,我好像确实不是人,我应该是死了……”
他边说边回头,目光看向后方一扇破掉的窗户。
在黎飞的口中,那个英勇拖延时间的孙天繁就是死在了那里。
现在孙天繁看着那里,已经能回忆起来,被食人怪物抓破后背皮肉,爪子捣入内脏的恐怖经历。
他于是忽然把手伸到背后,像是找到什么重要证据一样,眼里忽然又有了光。
“没关系啊,我就算死了,我也还是孙天繁啊,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我死过?”
像是即将渴死的人发现微薄的一捧脏水,孙天繁已经不顾一切,只想将那捧水据为己有。
为了喝到这口水,他会宰了一切可能挡路的人。
于是他眼神瞬间变得凶狠,凌厉扫视车厢里所有人。
他想好了,刚刚所有目睹他死亡过程的人,他一个都不放过。
只要没人知道他死过,那他就还是堂堂正正的活人,等闯过最后关卡回到人类世界,他依然还是五年前那个孙天繁。
然而,“我觉得不对。”
时非的声音打断他的幻想,把他从暴戾的极端冲动中拉回。
“真正的孙天繁,他是为了帮黎飞和其他人拖延时间,用自己的后背堵住窗户,最后死的很惨。”
“而你刚刚经历的死境循环场景里,是被勒死的,说句实在话,你死的应该比他……整齐。”
被从后背掏空身体的人,和被勒的眼球暴突的人,时非也不好比较哪个死的好看点,于是纠结了一下,好不容易挑出整齐这么个词。
因为真正的孙天繁死时后背都被掏了,身体肯定不整齐。
时非的话让孙天繁怔愣了片刻,然后他猛地跳起来,像为了证明什么一样,态度凶悍地撕掉朱孝杰才给他的新衣服。
“我是孙天繁,我记得我是怎么死的!不会错,绝对不会错!”
他把上衣撕掉,露出后背,边愤怒叫嚷,边扭头想看自己后背。
因为迫切,孙天繁直接把头反拧了180°。
这一幕把旁边人看的毛骨悚然,而他自己一无所觉,还盯着后背高兴说:“你看你看,疤痕,有疤痕!我都说我就是孙天繁了!”
他的后背很单薄,跟他健壮的身体其他部分比起来,显得明显不协调。
而他后背也确实有疤,像细细的皱纹,显示那里曾经被掏开过西瓜大的洞,但是后来用周围的组织填补起来了。
哨塔档案记录里最恐怖的替生诡,就是因为抹除了原主体内癌症而露出马脚。
治愈人类身体的伤病,这大概是替生诡作为一种诡怪,唯一会被人类接受甚至喜欢的一个特性了。
当然使用这个特性的代价,人类付不起。
眼看孙天繁强烈坚持,认定自己就是真正的孙天繁,时非于是没有强诡所难,放弃了深挖下去的决定。
“好,我知道了,你是孙天繁。”
之前朱孝杰被红色乘务替生的时候,时非试探过那只诡,当时就发现那只诡完美继承了朱孝杰的记忆。
虽然不知道孙天繁的记忆是怎么完全覆盖诡的意识的,但既然他已经把自己当人,而人类的意识又基本依赖于记忆,那么……
就随他以人类这个身份活下去,也没什么不可以。
反正拆穿他也没什么好处。
相反强行拆穿的话,只会伤了一只坚定做人的诡的心,搞不好对方还会因为精神支柱破碎,继而崩溃发狂。
既然能两全其美,那何必纠缠不休?关键纠缠下去还麻烦。
第78章 死循列车27劈开诡异维度
得到时非的认可之后,孙天繁明显自在多了,当场把时非剔除“灭口”名单,只对其他人恶眼相对。
“下了车就各奔东西,谁也不干涉谁,别做画蛇添足的事。”时非感觉到孙天繁身上散发的杀意,于是漫不经心地提醒了一句。
这让孙天繁一阵顿悟。
确实别人都不认识他,下了车他改个名字就能完美隐身,就算有人把他死过的事情捅出去,那也没法跟他对号入座了。
想通这点,孙天繁笑的像个铁憨憨,又伸手去勾时非肩膀。
“十二老弟啊,还是你通透,要不咱们拜把子吧。”
“……”
此时列车已经行驶了十三个小时,列车广播也提前通报过行程。
还有最后一个停靠站,列车就将抵达终点。
随着时间流逝,不少人眼泛泪花,因为这次是真切地看到了生的曙光。
孙天繁站在门边,目光竭力眺望着远处的风景。
“马上就是最后一个停靠站了,我以前从没到过这么远。”
他激动说道,语气里充满一种不可思议的感慨。
“那你以前到过最远的地方是哪儿?”时非跟他一同眺望远方,随口地问道。
“嗐,之前车子最多开到一半,人就死的七七八八了。”
诡列车的大规则就是,活人数量少于一半,列车就会一头扎进诡异维度,彻底跟现实维度脱离联系。
所以孙天繁以前最多到过一半的路程,之后就开始了诡异维度的求生之旅。
这种情况以人类身份去经历的时候,说实话真的挺惨的。
不过都那么惨了,孙天繁还是坚定维持着活人的身份,可见他是真的铁了心要做人。
这时列车广播再次响了起来,正式通知最后一个临时停靠站即将到达。
列车线路笔直,从车门探头勉强能看见前方。
孙天繁原本是抑制不住激动,探头的行为就像孩子偷拆新年红包。
可是这一看,他却忍不住皱起了眉。
“诶?前面怎么看着不对劲啊?”
时非也伸头出去看,迎着呼啸的狂风,他看见前方车站竟是割裂的。
那种割裂非常明显,一半浸泡在诡异昏暗的浓雾里,看起来像老旧的黑白照片。
但另一半色彩鲜明,没有丝毫诡异的雾气,就如真实的人间一样鲜亮。
“外界有人干涉,我们可能要提前回到现实世界了。”
“真的?”
时非的话让孙天繁瞪大眼,狂喜。
不过很快时非又微眯起了眼,因为他发现鲜活的那一半车站在摇晃,整个形态并不稳定。
此时他不知道的是,现实中的这一站,已经被哨塔特职包围了。
高歇作为区域级队长,在这样的大场面里已经插不上位置。
他和江撼、辜小酒缩在车站一角,围观哨塔总部来的高阶大佬们疯狂秀操作。
原来检验报告提交的纯黑色相真的不是故障,报告也确实第一时间发往了哨塔总部。
当黑色警报在哨塔总部响起的时候,整座摩天大楼几乎都在震动。
之后不到两个小时,十二名高阶特职从全国不同的地区赶来。
而他们到场的画面,辜小酒到现在都感觉瑟瑟发抖。
最初是她靠着墙坐,忽然墙壁推了她一下,等她惊恐回头,就见一位穿着黑风衣、胸口别着哨塔徽章的特职大佬从墙里走出来。
这十二名高阶特职大都会穿墙遁地,赶来的画面堪比电影特效。
其中最夸张的一个,是直接劈开空气过来的。
之所以会有劈开空气这样的形容,是因为对方手里真的拿着一把刀。
那刀辜小酒只看一眼就被惊艳了,因为过于绚丽。
通体如流动的金沙组成,随着挥动金光熠熠,而那个持刀的人,真的就是一刀劈开了空间。
当他走出来的时候,一股凛冽的霜雪随之呼啸,辜小酒看见了他身后皑皑的雪山。
不过雪山的画面只闪现了一瞬,很快就消失无踪,令人怀疑那只是幻象。
要说来的最正常的,那就是夏明了。
夏明在老何烧烤店的案子里打过交道,是熟人,而他是坐直升机来的。
不过夏明也只是省级特职,此次是提供协助,暂时也站不上主位,于是和高歇三人呆在一起。
当夏明看到那名持刀的高阶特职时,表情比辜小酒还要震惊。
“夏组长,你认得那把刀?”
反正有高手撑场,高歇闲着也是闲着,于是跟夏明打听八卦。
夏明在震撼中轻微点头,目光完全无法从那把刀上挪开。
“听说过哨塔的三大镇宅神兵吗?”
“听说过,一把刀,两把剑,都是从千年前一代代传下来的圣物。”
夏明目光定在那把闪着金辉的刀上,眼里有克制不住的激动。
“那就是其中一把,人刀——神屠。”
“卧槽!牛批!哎哟!”
高歇太激动了,蹲在地上一拍大腿,差点把骨头拍断了。
但就算这样也抑制不住他的激动之情,边安抚着大腿边说:
“想不到我还有机会亲眼看到哨塔镇宅之宝!这辈子值了!”
“而且我听说世上没有神屠一刀斩不开的,展开空间都是普通操作,真正的高端操作是连生死界限都能斩开,所以有传言说,驾驭神屠就等于不死不灭。”
“没错。”夏明点头,眼里也是第一次见识圣物的激动。
不过接着他探究性地眯起眼,说道:
“不过据我观察,那只神屠的投影,实物并不在这里。”
说完停顿思考,又补充道:
“也不可能在这里。”
“只是投影吗?”高歇感到不可思议,毕竟那把刀斩开空间是亲眼所见。
“就像你说的,斩开空间都是普通操作,所以只是投影就已经能够做到了。”
夏明给高歇解释,一点也不藏私。
“我听说实物被封在总部秘密基地的地下,因为太危险了,连靠近都要小心,更不要提驾驭了。”
“现在能用神屠的投影,那都是科研部经历几代的前仆后继,甚至上百名科研特职的舍生取义,最终才得到的成果。”
这番话让高歇对科研部肃然起敬,同时也为之前嫌弃科研部的设备而感到羞愧。
不过马上他又振奋起来。
“看这个架势,大佬是打算用神屠投影劈开现实维度,直接进入列车所在的诡异维度?!”
“看样子是了,不过不知道成功率有多少。”
在他们的交谈中,那位手持神屠投影的高阶特职已经弓步就位,双手持刀而起,朝面前空间一刀劈落。
刷——有形无声。
这一刀下去,整个车站立刻被“割裂”,一半仍是原来的样子,另一半却陡然灰暗,雾气弥漫,鬼气森森。
成功了!
不过来不及欢呼,那名高阶特职当场吐血,迎面摔向铁轨。
其余高阶特职这时一拥而上,速度快的像几条闪电。
但他们如此迅疾,却不是要抢救濒死的战友,而是隔空托住那把神屠的投影。
虽然只是投影,但依然要用万分谨慎的态度去应对。
当其中两人托住了神屠投影,其余人立刻抬出黑色的沉重箱体,数人通力合作,小心翼翼将神屠投影安置进箱子里。
他们谨慎到头发丝的一系列操作,看的高歇目瞪口呆,尤其是那个箱子,那几乎不能叫箱子,那简直是口棺材!
第79章 死循列车28替天行道,威刑肃物
诡异维度中,列车开始减速,鸣笛,临近站点。
和孙天繁一起站在门边,时非望着那座诡异割裂,又完全不稳定的站点建筑,不由眉头微微皱起。
而随着列车靠近,其他人自然也看到了这奇怪的一幕。
“这个站点可以回家的吧?它有一半看起来是正常的啊,只要穿过去就可以回家的吧?”
车厢里许多人激动扒着窗户,有人难掩激动地叫喊道。
“十二老弟,你觉得呢?”
少见的,孙天繁没有主动作出决定,而是先问了时非。
时非摇摇头,表示没工夫回答他的问题。
但是孙天繁看他脸色,脑子下意识做了翻译:不保险,不想去。
“好,知道了。”
他比了个“ok”的手势,表示接收到了指令。
然后他转身走去车厢那边,准备把乘客们提前回家的想法统统掐灭。
时非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说好,莫名其妙的,不过也没心情疑惑,因为现在他脑子里正在信息爆炸:
这座站点是被临时斩断了与诡异维度的联系,不过只斩断了一半,所以很不稳定。
而这世上能斩开两个维度的东西,就只有那么一件。
所以是哨塔出手了么?那使用神屠的是谁?可是不应该有人能用啊。
思维像掉进了乱麻坑,时非有种自己陷进去,给缠的没法脱身的感觉。
他最讨厌这种感觉了,好像又要有一堆麻烦缠上来。
忍不住摸了摸心口,隔着温热的人类躯壳,他摸不到神屠的刀柄,但是神屠与他的感应依然明确。
神屠还插在他心口,根本没有任何解脱的迹象。
所以又是哨塔的黑科技吧。
时非心里吐槽,想起在高歇那里接受审问的三天,见识了好多哨塔的黑科技,比如某个能验明人身的虚拟眼珠子。
所以就算用不了神屠的正品,那复制一把虚拟的出来撑撑场子,似乎也合情合理。
想通这点,时非对眼前的情景就有了一定把握。
这不是真正的神屠开境,否则劈开的两境通道会很稳定,不会是这种样子。
看这个摇摇欲坠的状态,身体强化过后的特职或许能安然通过。
普通人类还是别尝试了,肉体凡胎搞不好直接被撕裂。
边想边揉了揉自己有点发酸的胳膊,时非心道我也是个柔弱的凡人,我等终点站,我才不去冒险。
他和孙天繁在完全没正式沟通的情况下,做出了完全一样的决定,默契度拉满。
不过车上其他人就没有这样的默契了。
“我要下车,我想从这个站点回去,这列车我一秒也呆不下去了!”
一个中年男人趴在窗户上,神情痛苦地大声说道。
恐惧是会压垮理智的,哪怕已经坚持了一路,但越接近终点越考验人。
中年男子的话其实引起了很多人的共鸣,但是现场没有人敢接话。
那个擅自下车,结果被孙天繁捅死的女人,前车之鉴摆在那儿。
“我刚说过了,到终点站下车是最保险的。”
“可是你又没到过终点站,你怎么知道终点站能回家?”一个女人弱弱地问,并不是质问的语气,只有恐惧与焦虑。
“我……”孙天繁一时语塞,还真答不上来。
确实他没到过终点站,他觉得终点站能回归现实也只是别人遗留在纸上的内容。
可谁知道那个写下内容的人是不是骗他的?亦或者那个人本身也被骗了呢?
种种无法确定的因素摆在面前,把原本的归家之途变成了生死赌博。
“我想试试,拜托,我绝不触发那些乘务诡,不拖累其他人,我就想尝试一下。”
中年男人双手合十,卑微地恳求孙天繁。
见此,孙天繁闷声想了想,最终一摆手:
“好,自己的命自己做主,我不拦着。”
他一改之前的冷酷强势,难得做出了让步。
而这种让步其实也是有私心的。
先让别人探探路,真要是能出去,我再跟上。
孙天繁能以人类的身份在诡异维度生存五年,思想上的阴暗狠毒自然不会少。
得到孙天繁的同意后,那名男子连连感谢,然后挎上个行李包来到了门口。
在他之后,陆续又有两个女人加入,都是打算赌这一场。
毕竟终点站是完全未知的,而眼前至少有一半已在现实。
时非退回车厢,给他们让出了门口位置。
没有阻止,因为他也不能说穿过不稳定的通道一定会死,说不定只是残疾呢?
别人的命运在别人自己手里的,他不代表任何一方,更不替任何人做决定。
随着刺耳的摩擦声,列车进站。
孙天繁也走到了门口,目光望着忐忑下车的三人。
“要是他们能平安穿过,那我们也从这下车。”孙天繁用手肘捅了下时非,阴恻恻地小声说道。
说的时候好像还有点得意,大概觉得自己聪明极了。
“我不走这边,我还小,冒不起这个险。”
时非摇头,直接拒绝了。
这让孙天繁很诧异。
“要是他们过去了你都不过去?”
“他们能过,不代表我就能过。”
时非坚持,一点没有在这里下车的打算。
其实除了觉得自己柔弱,关键是不想跟哨塔打照面。
不用想也知道,现在那边围着多少哨塔高阶特职。
而且列车是以七环市作为始发站,那么那个叫高歇的队长肯定也在。
那家伙审了他三天,事后还故意没对他做删除记忆的处理,很显然是有什么想法。
这时候要是二次碰面,八成要收到哨塔入职邀请了。
其实早在上个月末的时候,时非就收到赵五六的电话了。
这小子接受了高歇的邀请,不上大学也不相亲了,决定去当特职。
想来另几个估计也没跑的了,肯定都被高歇邀,只是答没答应不知道,因为时非在赵五六之后,就故意拒接了其他人的电话。
他实在不想听赵五六的“一个班的幸存者就要整整齐齐,咱们一起当特职,打诡怪,保家卫国”的思想觉悟。
而赵五六那个性子,他劝不动,肯定会发动大家一起劝。
所以时非干脆干脆拒绝联络。
时非单方面断绝了和所有同学的联系,赵五六知道这事后,还跟其他人感慨:
“没办法,他就是这样果断的汉子,无情又潇洒,羡慕,尊重,祝福,了不起咱们学成超能力回来,以后一块罩着他,就像他当初罩着我们。”
当然他们不知道,时非现在就挺需要人罩的,可惜他们现在还不够格啊。
“快了,要过去了。”
孙天繁盯着即将横穿铁轨的三人,眼神专注而炽热。
然后就在他的注视下,那三个原本战战兢兢往前走的人,身影忽然一轻,竟原地飞了起来。
但没有飞太高,好像是突然脱离了万有引力,于是变得轻飘飘。
只是这种漂浮也没有持续太久,只一秒而已。
噗嗤一声,三个人甚至没来得及呼救,三具活生生的肉体,瞬间炸成了粉末。
“草,幸亏我听你的没去。”
看到了赌局的结果,孙天繁心有余悸,于是又用手肘捅了下时非,语带侥幸地感慨。
然而时非盯着那边炸开的粉色血雾,眼神再次变得复杂。
虽然知道通道不稳定可能会撕碎躯壳,但这也撕得太彻底了吧?
而且他们刚刚好像还没正式踏入分割的那条线,怎么就炸了?
疑惑中,“哒、哒、哒……”清脆的脚步声,从雾气深处传来。
那脚步节奏缓慢,轻松,每一步都踏得很稳,像一个怀抱诗意的旅人,正漫步在郊外的青石路上。
很快这个人走出了雾气,在列车众人的眼前展露轮廓。
那是一个身披全身斗篷的人,宽松的兜帽盖住脸,头顶到小腿都被完全覆盖,看起来就像中世纪遗民。
可是他脚脖处却露出了熨烫平整的西裤,下方一双当季最流行的男士皮鞋,穿着相当时髦精致。
所以披上黑色斗篷,只是为了显示自己的身份。
替天行道、威刑肃物。
八个字分开两边,用金线绣在类似围巾的白色织物上,像坎肩一样披在肩膀、挂在胸前。
第80章 死循列车29诡生不贪
“这是个人,这他妈肯定是个大活人!”
在看到斗篷人出现的瞬间,孙天繁突然有些激动地下了定论。
朱孝杰下意识问:
“你怎么知道?万一是新的诡怪呢?”
“不可能。”
孙天繁一摆手,然后说出自己的依据。
“你看见他西裤和鞋袜没?全都是小心思,只有活人才会穿这么骚,我敢打赌他上面是西装三件套,不近视也戴眼镜儿,而且戴手表、口袋里装丝帕。”
也不知道西裤皮鞋触及了孙天繁哪根敏感神经,总之他有点激动的样子。
而更离谱的是,在他说完话后,那个斗篷人抬起手,露出西装和衬衫的袖口,以及袖口边缘的昂贵手表。
然后这手伸进兜帽下,取下一副细边眼镜,而另一手则拿出丝帕,动作悠闲地擦了擦镜片。
全中。
一时间,所有人对孙天繁投来看先知的惊叹目光。
这倒反而让孙天繁不好意思了。
“没什么大不了,这是一种经典穿搭,有钱姐姐们都喜欢,管这个叫禁欲系,也叫斯文败类系,我应客户要求,偶尔也这么穿。”
突然的插科打诨,短暂令人忘记了恐惧。
只是被孙天繁带歪关注点后,一直心怀忐忑的朱孝杰还是把关注点拉回来。
“看他的样子,确实不像诡怪,只是这个人从哪里来的呢?他好像一点也不慌张,简直就像来旅游的一样。”
在朱孝杰的疑问中,斗篷人脚步再次动了起来。
他径直走向三名乘客炸开的方向,身形从粉红色血雾中穿过,未做停留,但血雾却突然受到吸引,如磁铁下的铁砂,纷纷朝他身体聚拢、渗进衣服、被直接吸收。
这场面平静又斯文,但却看的众人毛骨悚然。
因为他们是亲眼看着那三个乘客炸开的,所以在他们眼里,斗篷人现在做的……简直就和吃人喝血没什么两样。
“那三个人,是他杀的。”
时非看了一会,终于明白那三名乘客的真正死因了。
而他的话无疑给所有人脑中一记重锤,吓得纷纷后退离开窗边。
诡怪吃人还有逃跑的机会,但这个斗篷人杀人的手段是完全不留生机的。
而这时斗篷人开始横穿车站,面朝列车的方向前进。
他动作很大,脚步很响,立刻引起周围乘务诡的注意。
几十具红的、白的乘务诡向他聚拢,手里捧着各种各样的东西,围住他想跟他做交易。
很好,乘务诡加油,跟斗篷人强买强卖,不交易就吃了他!
之前众人看见乘务诡拿东西来就害怕,现在却不约而同给乘务诡打气,恨不得摇旗呐喊。
然而斗篷男丝毫不为难,一手一个,像摘桃子一样,从乘务诡的心口摘出黑色神像。
而且他摘一个,捏碎一个,再摘一个,再捏碎一个。
随着他的动作,乘务诡的身体纷纷开裂,像烈日下的泥偶一样分崩离析。
显然,他对这些替生诡的半成品了如指掌,知道怎么控制它们,更知道怎么摧毁它们。
眼看着一只只红色乘务诡崩坏毁灭,连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孙天繁眸中惊慌涌现。
他的记忆不承认他是红色乘务诡,但他眼看着无数同类被捏碎,本能还是让他感到危险。
那是物伤其类的震撼,更是预感自己也将同样下场的恐慌。
“怎么这车厢还有这么多活人?你怎么做事的?”
突然地,斗篷人面朝12号车厢的门,发出了一声清晰的质问。
声音不很高,带着懒散和嫌恶的意味。
而他话中所指的“你”,是孙天繁。
然而孙天繁根本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对自己说这种话,简直好像他就应该杀死一车人一样。
“嗯?”
斗篷人注视孙天繁,察觉到他的异常,于是发出一声疑惑的轻哼。
接着他冷笑起来,笑声让人浑身不舒服。
“呵呵呵呵,啊哈哈哈哈,怎么会有这么废物的诡啊?居然让人类的意识反向污染了,哎,得赶紧捏死,传出去真是诡中之耻。”
斗篷人无视满车活人的注视,径直朝孙天繁走来。
这让孙天繁如临大敌,连忙倒退着想跑,结果巨大的惊恐之下,他反而被脚边的行李箱绊倒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整个站点忽然震动了起来。
这种震动是从鲜活的那一半站点传来的,低频但持续的震感,令人联想到大地被钻探,本不可被逾越的障碍在变薄、变透,直至贯通。
这种震动成功吸引了斗篷人的注意。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鲜活的那一半车站。
然后他发出低低地咒骂:“该死的特职,迟早让狗日光你们。”
在他咒骂的同时,两个维度的空间被彻底贯通。
一时间,十余道黑色人影从天而降。
他们是刚刚安置好神屠投影,便拼命闯入诡异维度的高阶特职们。
而在他们降落之前,他们先一步看清了那个身披斗篷,挂着“替天行道、威刑肃物”坎肩的人影。
于是,“杀——!”
本来是奔着救人而来,但看见这个身影的一瞬间,所有特职双目赤红,几乎同时爆发出一声喊杀。
杀声惊心动魄,战斗一触即发。
斗篷人微微昂头,有些不快地啧了一声。
而就在这时,停靠时间结束,列车竟缓缓开始启动。
孙天繁坐在地上,他感觉到了车身的震动。
五年来,他从未祈求过天地神佛,但是这一刻,他无比感激那些不知是否真实存在的信仰之主。
谢谢,谢谢你们肯让我活着离开这里……不管我是什么,我都会好好做人,做好人、做善事,我以后洁身自好,我找正经的工作,我除了给蔻蔻生活和看病的钱,我多余的都捐出去……等蔻蔻百年后老死,我也绝不贪图更多的寿命,我一定陪她一起,像个真正的人类那样死去……
他满心惶恐,满心侥幸,满心虔诚,在这一刻,用最清醒的诚意,安排了自己的一生。
我不贪,我只陪蔻蔻走一生。他这样想。
然后他看向车门外,眼神充满希冀。
斗篷人再厉害,也不可能追的上列车吧?而且他还被那么多看起来很厉害的人包围了。
这时列车已经提速,斗篷人的身影也完全被抛在后方。
直至此刻,孙天繁悬着的心才敢真正落地,忍不住长出一口气。
没事了。他想着,然后……他听到了一声脆响。
一声突兀的脆响。
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这让他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身边的时非,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他无法知道,是在刚刚,斗篷人落入特职围攻的前一瞬间,他从斗篷下抬起了双手,掌心相对,轻轻合握。
“啪!”
随着手掌轻拍,这一声脆响,响起在列车经过的每一个站点,响起在所有红白乘务诡的心口。
——“珠农”埋入蚌壳里的“核”都做了手脚,当养出来的珍珠不符合预期,他们可以批量的、轻松的,对这些瑕疵品进行集中销毁。
而销毁的方式简单极了,只要轻轻一合掌。
啪——所有的核瞬间崩碎。
第81章 死循列车30诡骗来的人生
列车已经呼啸着冲出站台的迷雾,一路奔驰,只要再二十分钟,就能到达传说中的终点站。
光明在即。
朱孝杰和凤翘翘都各自持有一个黑色邪神雕像,并且当做护身符一直宝贝着。
但是突然他们发现,雕像碎掉了。
“这……怎么碎了啊?”
凤翘翘捧着裂成两半的神像,神情惊慌。
“我的也坏了。”
朱孝杰的没有完全裂开,但是裂纹如蛛网般遍布雕像,和碎了也没多大分别。
孙天繁也有一个。
在他记忆中,那是他在勒死那只红色乘务诡后,从对方心口拿出来的。
此刻那神像放在他后腰的小包里,和夹着照片的小本子放在一起。
孙天繁下意识伸手去掏,把黑色神像和本子一同拿了出来。
本子还好好地,里面有他珍爱的女孩的照片。
但邪神像裂了,从正中头顶劈开,裂纹一直往下延伸到心口。
当两样东西放在一起,孙天繁终于想起了一些他不太愿意想起的记忆。
原来,他是这里的第一只红色乘务诡,生来就是。
而他的使命就是杀人。
不断的杀人,就会不断地生成新的诡。
每当死去的人执念特别深,就会受诡异维度的影响,直接化作白色乘务诡。
然后白色乘务诡会进阶成为红色乘务诡,然后就可以试着替生活人。
他替生活人的过程也不顺利。
有时候只能骗一只手,有时候只能骗一条腿。
而这些骗来的人类躯体还不耐用,总是隔不多久就烂了,最后就剩几根骨头勉强继续用。
终于有一天他碰到了个绝妙的机会,有个男人快死了,但是还有一口气。
他已经盯着那个男人有一段时间了,觉得他不好骗,本来都快放弃了。
可结果那男人突然犯蠢,用自己的后背去堵破掉的窗户,给其他人争取时间。
这给了他绝好的机会。
“你有什么想要的吗?我这里什么都能换。”
他支楞着两条骷髅的腿,走到那男人身边问。
男人趴在车厢的地上,后背一个血窟窿,已经奄奄一息。
“我想……想回家……回她身边……”
居然不是要换东西,而是换一个愿望。
那实在太好了。
想回家而已,那多简单?我顶着你的身体回去,一样也是回去啊。
“可以可以,很容易的嘛,只要你说同意,我就能让你回去,当然,前提是你要付出一点东西。”
那男人已在弥留之际,已经来不及衡量利弊,或许就算来得及,以他那种濒死的情况,他其实已经没有犹豫的余地。
试试说不定真能回去,不试就只有死了。想着,他点头同意。
“好,只要能让我回去,我什么都答应。”
这几乎是一张金额任填的支票,既然如此,就没必要客气了。
“好,你已经答应,那就不能反悔,你的愿望我会为你完成,作为交换,代价是你的躯壳。”
话音落,交易成立。
再睁眼,他就已经在一具活生生的人类躯壳当中。
而那个男人的意识,则被关进了他原本那个半人骨半木头的乘务诡身躯里。
终于拥有了一具完整的躯壳,再也不用担心身体会烂掉了。
他高兴的想,然后调动全部诡力,把后背的大窟窿补好。
这具躯壳不能死啊,死了就不好用了……不过除了补好新的身体,旧的身体也得毁掉才行,不然它就要带着邪神像跑掉了。
他邪恶地想着,弯腰从鞋子上解下了鞋带……
乘务诡的记忆在孙天繁脑子里闪现,提醒着他原本的身份。
并且接着他想起来,为什么蔻蔻的照片会碎成那样。
他自己亲手撕掉的。
当孙天繁的意识反向污染诡的意识时,他恼羞成怒,一边大喊着“我不是人”,一边把照片撕成两半扔掉。
他觉得这样做,就可以摧毁那个男人的意识了。
可是没过多久,等他从恍惚中醒来,他就发现照片又回到了手里,被小心而重视地捧着。
于是他暴怒,这次把照片撕成了四片,扔得远远地。
可是一个晃神后,照片又会回到身上。
那段时间,一人一诡的意识在拉锯,都试图污染侵蚀对方。
而随着照片越撕越碎,孙天繁的意识却开始覆盖诡的意识。
直到最后,孙天繁的意识彻底覆盖了诡的意识,在思想层面彻底成了个人。
很难说是他误把自己当成了孙天繁,还是孙天繁真的在他身上重生了,连他自己也不清楚。
只是当这一切全都清晰起来的时候,他心里全都是痛苦和悔恨。
“为什么我不是人呢?都是假的吗?那我在这个鬼地方坚持这么久到底是为什么啊……”
孙天繁眼神凄惨地看向时非,好像郁闷到了极限想要一个倾听者。
“我那么爱蔻蔻,努力撑到现在就是想回去见她,可结果我根本不是她爱的那个人,我对她那些思念和爱意全是骗来的,甚至……甚至我还杀了她的心上人。”
他看着时非,满眼荒唐,一边说一边抬起手。
手心里是夹着照片的小本子,本子上压着黑色神像。
神像的裂痕从头顶往心脏延伸,并且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孙天繁咧嘴笑了,笑的特别惨:“我明明是只诡,现在却好想哭……这就是你们人类常说的报应吧?”
随着神像开裂,孙天繁的脸上也出现了隐约的裂痕。
那裂痕与神像上的裂痕一致,正在不断往全身蔓延,预计十秒钟内,他本人就会和神像一起裂成两半。
“至少你让孙天繁的记忆保留到了今天。”时非回看孙天繁,神色平静地说了一个事实。
不管有没有那场人与诡的欺骗与交易,孙天繁本人也是活不下来的。
说着话,时非抬手放在神像上,轻轻握住。
随着手掌的轻轻用力,裂开的神像停止分崩,如同松散的泥沙被重新塑型。
一种灭亡被强行驱散,生命正重归躯壳的感觉,让孙天繁目瞪口呆。
而随着神像的崩裂暂缓,他脸上的裂纹也开始愈合。
“你……你!”
孙天繁不知道这神乎其技的一幕是怎么做到的,当场“你你你”了半天,却说不出一句整话来。
“嘘。”时非示意他冷静,不要过分激动。
然后才补充说:
“这个神像是你的存在的‘源’,但它已经被破坏了,所以并不能坚持很久,大概……够让你回家,见那女孩最后一面。”
“回家……见一面……”
孙天繁喃喃念着这两个词,神情变得有些茫然。
然后他咧嘴笑了,这次是真心的笑。
“那可太好了。”
他说,眼里万般惊喜和释然。
“那我跟孙天繁本人的交易就真的完成了,好歹没白拿他的躯壳……这骗来的人生,也算有始有终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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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五星啊,跪求五星江湖救急啊,宝子们,太难了,7.8分在番茄是真的没人看啊,可初始给的就是6.6,太难爬了,哎,怎么活啊。哭哭……
第82章 标题没想好,这章有夏投
列车成功开出了诡异维度,准点到达了终点站。
时非拎了行李下车,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穿梭前行。
对天开城这座大都市来说,一列准点到达的列车并没有什么存在感。
哪怕这列火车原定近两千人,结果真正到站的不足百人。
天开城哨塔的成员早早出动,在铁路部门的配合下,用隔离栅栏开辟了特殊通道。
从诡列车上下来的乘客,全都会从特殊通道带离。
这个过程虽然引起了很多旁观,但是现场并不需要解释,以及事后发布一条抓捕在逃嫌犯的声明就可以瞒过大众。
不过虽然特职们做了比较周密的计划,但拦不住时非。
因为他们在这里的任务,是第一时间控制住那些情绪崩溃的幸存者。
决不能让他们把“有诡!”“吃人了!”“怪物啊”这样的可怕字眼喊出来。
虽然直接清场的保密性会更好,不过那样反而容易引起恐慌。
毕竟如果不是天灾,像天开城车站这么大的交通枢纽,是决无理由紧急关闭的。
除非将来诡异入侵被公诸于众,否则一切相关行动都必须要隐蔽。
人类还没做好面对诡异的准备,一旦公布,首先面临的将是社会秩序的崩塌。
到那时,估计诡还没找上门,人类就在世界末日的恐慌绝望中,先自己把自己内耗完蛋。
总之终点站的特职行动,是针对普通人的。
时非捡了人多眼杂的便宜,轻松避开哨塔特职,混入了人群,然后心情愉悦地离开了车站。
站前广场阳光热烈,拖着行李箱的旅人来去匆匆。
出站时,时非看到了K大的新生接待点,于是过去递上了自己的录取通知。
虽然他可以选择自己搭车去学校,但是那样就要无谓地多花钱,他会心疼的。
哦对了,他花钱当然是会心疼的。
因为他现在就是个刚上大学的普通孩子,爹妈工作不差,但也就是稍微好点的工薪家庭。
作为一个年满十八、跟爹妈要钱花的年轻啃老族,时非和所有同龄人一样,对金钱忽然有了概念,兼产生省钱、赚钱、存钱于一体的小执念。
要不要找个有钱人家,放两个死鬼去骚扰一下,然后扮成高人去驱邪,偶尔的发一笔横财?
坐上校车的时候,时非靠着车窗,托腮冒出了这么个不太健康的想法。
额,还是算了,我只是个普通人,我哪里会什么驱邪捉鬼呢。
在思维跑偏之前,他及时把自己险些歪掉的人设正回来。
因为校车要等够一车人才能出发,所以这一坐就坐了半个多小时。
不过相比去地下车库排队等出租,这半小时其实还好了。
“你们刚看见没?车站里出事了。”
“啊?有吗?什么事?”
“一群黑衣人追一个疯子,然后疯子跑太快,于是一个黑衣人一跳三丈高,妈耶,跟吊了威亚似的,飞过去就把人按地上了。”
车厢里,已经混熟了的新生们开始谈论新八卦。
时非于是也听了一会儿,然后就想:大庭广众的暴露了,这一波特职回去要写检讨了吧?
时非纵容自己的不厚道,就这么幸灾乐祸了一把。
而车厢里,新生们的讨论还远没有结束。
“所以那些传闻其实都是真的吧?”
“什么传闻?”
“就是诡啊,怪物啊,各种超自然案件,以及国家的特殊部门啊。”
对于青少年来说,超能力永远是乐此不疲的话题与梦想。
谁还没点中二病时代?幻想自己与众不同、天生就长了一只王之左手,或者神之右眼什么的。
而现在这个时代,随着自媒体的日益疯狂,十年前能轻易捂住的机密消息,现在想完全捂住是不可能了。
所以就算诡异入侵还没有真正公开,但是普通人还是能从各路自媒体渠道获得繁杂的相关信息。
学校大巴一路摇晃,走走停停,终于开出了拥堵的主城道路,然后开上高架,这才终于把速度提起来。
接下来的一路,时非都在听车厢里同学们的议论。
然后他发现年轻人是真的很敏锐,只是看见一个特职能力暴露的场面,他们就把诡异的存在、哨塔的存在,甚至是哨塔的行动规律和准则都扒出来了。
“嘿,你怎么一直不说话啊?别这么内向,多交流,大家都是同龄人,不要拘束嘛。”
邻座的男生轻轻拍了下时非肩膀,很是自来熟地跟时非打招呼。
这家伙就是全车最滔滔不绝、分析和假设最多的那个。
他就坐时非旁边,因为时非一直看窗外,所以他起初都是面朝过道,对着其他同学的。
这时不知怎么关注起时非来,大概就是热心,见不得有人被冷落。
这种神棍加自来熟并且特别能侃的男生,令时非下意识想到了夏投。
因此他不太想跟对方结识。
“不熟,不聊。”
时非淡漠回复,让对方的热情一丝不剩的全掉地上。
原因无它,是以为这种性格的人看起来大大咧咧,其实心细且敏锐,所以不能深交。
容易被他们发觉点什么,惹麻烦。
打击了新同学的热情,时非不自主地想起了夏投。
也不知道那家伙现在有没有好好上大学,不过多半是不会上的了。
连赵五六几个都接受了高歇的邀请,那以夏投那种状态,恐怕不邀请他都会主动往里扎吧?
……
市级哨塔基地,中心调度室。
办公室深沉发暗,办公桌上摊开厚厚一叠资料。
资料最上端是顾平的死亡调查报告,往下是夏投的入队申请,最后还有恐怖聊天群的案件记录。
夏投身穿迷彩训练服,军姿跨立,头发已经剪了寸头,短短一个月黑了不少,眼神也坚毅沉着,看起来已经像一个有模有样的新兵。
“坐吧,不是正式谈话,别拘束。”
一位身穿黑色作战制服的女性教官走进来,行动间显得有些仓促。
“时间不多,我长话短说。”
女教官坐在夏投对面,一手撑桌,一手把那些档案摊开来。
夏投听话坐了下来,目光随之落在那些厚重的档案上。
女教官浅浅叹了口气,神情凝重。
“顾平的死不是意外,最初我们以为是杨栋失手造成,然后发现是附身杨栋的诡阴谋推动,最后抽丝剥茧,终于确定是遁天之刑策划的一切。”
“这是个一石二鸟的计划,他们最初要杀的不光顾平,其实更主要的目标是你。”
“你父亲数次参与剿灭遁天之刑分部的计划,所以已经上了遁天之刑的报复名单,而你,是他们报复的开端。”
一番话,将原本就很复杂的情况变得更让人惊恐。
然而夏投直视女教官,点点头:“我知道,我爸跟我说过了。”
女教官于是拎起夏投那份申请书,神情郑重:“所以你这个申请,我不会签的。”
“啊?!”夏投猛一下又跳起来,刚刚装出来的沉着坚毅一下子没了。
“不是,姐,你不能这样啊,我爸不能带我,其他教官也不收我,你再拒绝我,我就要沦落到后方搞后勤啦!”
“叫谁姐呢?!”章篱一文件拍夏投脑袋上,表情想绷住严肃,但是眼底又忍不住流露爱惜。
她当然不是夏投的姐姐,而是新兵教官,只不过夏投太能侃了,私下就成了这样。
拍完夏投脑袋,章篱又绷紧了严肃神情,忍不住骂:
“你个笨东西,你当为什么其他教官不收你?因为你是被遁天之刑盯上的目标!真要带你出去,遭遇遁天之刑那些疯子和变态,这里没人敢说能保住你!”
第83章 什么时候去顾平家?
章篱的话很扎心,仿佛夏投成了个人形炸弹。
这让夏投沮丧无比,低头坐在椅子里,整个人的精神都蔫了下来。
“对不起,我太心急了,没想到可能会连累到你们这一层。”
他埋着头说话,右手抠着左手手指头。
他很聪明,不需要章篱把话说透,心里有数,这根本不单单是他个人的安全问题。
原本教官带新兵出营参加任务,都是对付情况已知、风险不大的诡怪。
可一旦带上夏投,情况就会变得复杂。
因为他是遁天之刑的目标人物,没人能预料到,遁天之刑下一次针对他的行动会在什么时候,以什么形式出现。
所以这根本没有办法防备,而高阶特职也不可能像保姆一样成天跟着保护。
一旦遁天之刑的袭击真的发生,针对新兵的普通任务就会变成生死考验。
届时不光夏投自己,所有跟他一起的人,从新兵到教官,都会被波及。
毕竟那是战场,是疯子和变态的报复。
“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但是换一个角度,你到后方基地工作,同样是以特职的身份,为抵御诡异入侵做出贡献,而且保证你自身的安全,也能让你时刻身处战斗第一线的父母心安,也是一种变相的支持。”
尽管是官面上的话,但章篱尽量表现的真诚而朴实,避免孩子对哨塔系统生怨。
如果可以,哨塔怎么会拒绝一个一腔热血的年轻人呢?可是实在没有办法。
“其实后勤工作也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和轻松,这样,今天我破例带你出去一下,让你看看后勤都是做什么的。”
“我不去。”夏投直接拒绝。
他其实不是想闹情绪,可是内心实在太失落了,他需要时间冷静一下,没有那么快接受去做后勤的命运。
结果章篱把顾平的死亡调查报告推到他面前,问:
“是去顾平家,把之前许多遗漏的地方补全,这你也不愿意吗?”
夏投听到顾平的名字才抬起头,但是还没有重视,只随意地问:
“还能有什么遗漏?”
章篱不由苦笑,笑容惆怅伤感:“在你心里,顾平是一个什么样的形象?”
夏投没读过顾平的日记,其实给他读他也不会认识里面的文字,所以在他心里,顾平就只是诡怪案件的一个受害者。
“谈不上什么形象,我只知道他是我同学,高二转来我们班,有点孤僻有点内向,就这样。”
夏投尽量答的详细了,但还是听见对面传来一声叹息。
“他不是什么孤僻的怪人,他是你的前辈,十年资深特职。”
“?!!!”
在夏投震惊又疑问的注视之下,章篱拿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递给夏投看。
“这个是我,队伍里最瘦的就是他,这是06年初,他决定提交退职申请的时候,我们一个小队跟他一起拍的合照。”
照片上人很多,男男女女的一大群,穿着特职成员的统一作战服,他们大部分年龄都在三四十岁之间,看起来是一群成熟稳重的成年人。
可是在这群人的簇拥中间,却是一张年轻到近乎稚嫩的脸。
也因为过于年轻,以至于他的脸出现在正中感觉都有些突兀。
“我的天……”没想到顾平会是特职,夏投半张嘴,无法压抑心中的震撼。
他以为他有一对身为特职的父母已经够特殊了,却没想到,那个匆匆照过几面,连脸都没有真正记住的奇怪同学,居然已经是十年资深特职。
“不对,他才十九岁,十年特职的话,难道他九岁就成为特职了?”
震惊过后,夏投注意到了更不可思议的细节。
章篱点点头。
“是,他九岁就入职了。”
“他是极其罕见的天赋者,不仅能控制温度和火焰,而且对至今无法精确破译的古代僟语有着与生俱来的理解能力。”
“其实我们一开始只是重点观察他,打算等他至少十四岁再考虑入职,可是他的家人却支持他立刻入职,只要给他们一百万就行。”
听到这里,夏投的心情从震惊一瞬转为愤怒。
“什么玩意啊?!”
他拍案而起,对顾平家人直接有了明确的印象。
唯利是图,不择手段,毫无人性与亲情可言。
“所以你们真就给那一百万,然后征用了一个九岁的小孩子?”
连番质问,看得出夏投对哨塔的伟大形象正在动摇。
“你别激动。”
章篱摆摆手,让他冷静一点。
“不是我们一定要征用一个孩子,而是当时以他家庭那种情况,我们不带走顾平,他们转手就可能把顾平卖给其他势力。”
“十几年前遁天之刑还不显眼,但依然有的是数不清的私营组织,它们有的只是单纯利用非凡能力赚钱,有的却是真的在危害社会。”
“而顾平这种稀有的天赋者,一旦消息走漏,立刻就会成为多方势力的争夺目标。那种情况下,换你是决策者,你会冒险等顾平长大再争取吗?”
事情往往都是有多面性的,人不能只看自己想看的那一面。
夏投这时突然理解了这句话的意思,当下冷静了不少。
他想了想,于是表情严肃问道:
“那,我们什么时候去顾平家?”
……
夜晚,K大,大一新生宿舍。
时非刚刚接到了一个电话,现在心情有点复杂。
打电话给他的是孙天繁,人在K大后门的小吃街,想见他一面。
这个电话来的十分意外,搞得时非都后悔把电话号码给他了。
“这么晚还出去?听说今天就会有学生会查寝的。”几个室友拎着捅从澡堂回来,忍不住诧异和提醒。
新宿舍除了时非还有三个人,三个室友都是今天刚照面的,人都没什么毛病可挑,而且还蛮关心人的。
时非对他们笑了笑,说:“给我把阳台门窗留着就行,锁门了我就翻进来。”
说完这句,他就在楼道熄灯的前十分钟离开了宿舍楼。
而室友们面面相觑,然后一同盯着六层楼的窗户,全都陷入了深思。
学校后门小吃街,时非一出门就见到了焕然一新的孙天繁。
之前火车到站的时候,时非走的干脆,没有管他如何脱身,不过以孙天繁的精明,这点小事根本难不倒。
“我让凤翘翘先跑,边跑边大叫有诡,果然所有特职一下子都冲他去了,而且这老小子看着虚,跑步是真溜,把一个特职急的当场动用能力,凌空几丈飞过去抓他,结果车站就炸开了,那场面,哈哈哈。”
一家露天烧烤摊上,孙天繁给时非和自己都倒了杯酒,饶有兴致地说起自己脱身的经过。
第84章 军训,要做最白的那个才有意义
今晚孙天繁穿的是一套十分正式的西装,头发剪短,并且明显在理发店认真做了发型。
他本身就是素质过硬的帅哥,所以即使这么晚,还坐在露天烧烤摊,也依然惹得成群人驻足侧目。
“好帅的大叔啊,看得我心跳都变快了!”
“确实帅啊,感觉像明星!”
“你们都喜欢大叔啊?我不一样,我更喜欢旁边那个,那个也好帅啊,而且眉眼好温柔,像古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有无惧查寝的高年级学姐路过,大胆而开心地议论着。
只是一开始的议论还挺正常,到后面就歪了。
“谁来解释一下,为什么帅大叔手边会放着一束玫瑰花啊?可恶,这是要跟人表白的节奏啊!”
是的,孙天繁不光精心打扮了,而且还准备了玫瑰花,并且是那种夸张的心形捧花。
一时之间,女生们的目光在孙天繁和时非脸上来回兜转,表情肉眼可见的复杂起来。
“叔叔的花谁想要?先到先得哦,不过叔叔有心上人了,只送花不送心,所以你们没机会,不过旁边这个你们可以争取哟。”
在被女生们误会之前,孙天繁对着女生们热情招呼,并顺道推销了一下时非。
女生们的勇敢往往就是口头的小调侃,真被搭讪了反而没胆子接,尖叫着笑着一哄而散了。
时非看着他的花,又看看他隐约显出一丝裂痕的脸。
“明明你时间并不多,为什么还在这里耽误,不直接去找她?”
看得出来,孙天繁已经做好了去见蔻蔻的所有准备工作。
但是很奇怪,他最终变道跑来了这里。
“我不敢去,我怕她认出我是假的……”
孙天繁一口干了杯中酒,神情纠结又痛苦。
“同时我又更怕她把我当真的,因为我注定陪不了她多久,去见她,反而会再让她承受一次失去挚爱的痛。”
感情确实是折磨人的事,哪怕是诡,当他有了人性的那一刻,他照样避免不了。
时非无法就这件事给他建议,于是问他自己的意思。
“那你有什么打算?”
“这不是找你了吗?”
被问到打算,孙天繁答的相当顺溜。
这让时非有种不好的预感。
只见孙天繁把一张银行卡和一张叠好的纸拍在桌上,神情郑重,一副英雄末路,壮烈托孤的架势。
“银行卡、联系方式都在这,你帮我去见她一面,把钱给她,告诉她,我在外地遭遇事故,为了救人而死掉了。”
“她喜欢看公主和勇者类的童话故事,所以告诉她,我做恶龙的时候虽然恶,但做勇者的时候也真的很勇,所以,她爱过的人也并非彻底的混蛋。”
“最后替我跟她说声对不起,一直没有好好爱她。如果有下辈子,我不会再做欺负她的恶龙,我会做她忠诚的勇者和骑士!”
这一番话,孙天繁来的时候在心里斟酌了很多遍,甚至还在纸条上写了下来,怕时非到时候给忘了。
只是他做足了准备,却忘了最大的难题不在内容,而在传达内容的人。
“抱歉,没空。”
时非冷漠拒绝,没打算留一点余地。
孙天繁表情失落,却不气馁,反而一摊手,一副破罐子破摔、赖定了时非的架势。
“这可是两百万,里面还有最初许诺给你的五十万,我只有你这么一个信得过的人,你不帮我我就走投无路了。”
他说的很可怜,也很真诚,但时非坚定不动摇。
“我才大学报到第一天,马上就是军训,不可能请假。”
以孙天繁的情况,也不可能等到他军训结束。
所以只有拒绝,让他去想别的法子。
“军训而已,有什么难办的?”
孙天繁一副已有应对的口吻,边说边掏出手机。
“喂,凤翘翘,下来下来,楼下烧烤摊,有用得着你的地方。”
一听是打给凤翘翘的,时非表情忍不住变了变。
“他不是被特职抓走了?”
“溜得快呗,也凑巧抓他的是个特职新人,意识到自己能力暴露就慌了,后来就没顾得上他。”
孙天繁与现实世界隔绝五年,在现在的社会已经颇多生疏,为了方便行事,就一改当初“不带侄子辈小孩玩”的口风,还是把凤翘翘带上了。
凤翘翘在列车上被诡吓出了心理阴影,现在走哪儿都觉得不安全,于是也乐意抱孙天繁大腿。
“今天我俩来了K大,就在附近找了个民宿住下,离得不远,五六分钟就能到。”
挂了电话,孙天繁随口提了一句。
但时非已经木脸一张,问:“所以你叫他来干什么?”
“你不是说要军训所以没空吗?那就让他替你军训,这样你就有空啦。”
“呵,你可真是个大聪明。”
“过奖过奖,一般一般。”
孙天繁假装听不出时非的阴阳怪气,厚脸皮应下。
然后他吃一口菜,开始做时非的思想工作。
“军训我知道的,风吹日晒的又苦又累,这种破事让凤翘翘去,别看他老,但是皮肤管理的不错,换个学生造型,冒充二十岁小伙绝对没问题。”
“而且你别担心暴露,新学期才开始,谁认识谁啊?教官也只带你们半个月,等混脸熟了他们也就走了,你就等开课的时候直接去上课,到时候全班都是黑鬼,就你还白着,在全年级一枝独秀,很完美嘛。”
孙天繁滔滔不绝说着自己的计划,说完挺得意给自己又倒了杯酒。
时非也端起酒杯,眼神戏谑的喝了一口。“那我要还是不答应你呢?”
孙天繁一愣:“你不可能不答应啊,这么好的事儿,而且你别忘了,五十万我还没给你呢。”
五十万?Emmm……
从一个刚步入大一的年轻人类的角度来看,这诱惑还是有点大的。
时非虽然不喜欢麻烦,但是他给的实在太多了,而且还有附加好处。
成为军训后最白的仔,听起来好像很炫酷啊。
差不多时间,凤翘翘也赶到了。
“十二叔!我亲爱的十二叔,好久不见,我好想你呐!”
老远的,凤翘翘就狗腿地舔上了。
听这货还叫自己十二叔,时非哭笑不得。
他先让凤翘翘坐,然后看向孙天繁。
孙天繁也看他,满眼狡黠。
“你小子到底叫什么?鬼精鬼精的,要不是凤翘翘坦白,我还真信你是他叔。”
回想当时在列车上,时非丝般顺滑地认了凤翘翘这个侄子的场面,孙天繁是真谢谢他,让他见识了什么叫影帝在民间。
第85章 心爱的女孩嫁人了,新郎不是我
“什么?是非?心多大的爹妈才会给儿子起这名?盼着儿子惹是生非是吧?”
得知时非真名后,孙天繁笑得桌子都在震。
凤翘翘埋头在一旁吃东西,装作没听见,但是肩膀明显在抽。
他俩这反应,搞得时非有点自我怀疑了。
难道爹妈取名字的时候,真没过脑子,随便取的?当妈的难说,当爸的那个有时候迷糊,还真有可能。
三人吃完聊完,已经快十一点。
旁边理发店还没关门,于是凤翘翘直接被送进去,剪了当下男学生最流行的发型。
油腻了很久的凤翘翘重回少年,一时间望着镜子还有点感动。
而做好了这些准备工作,时非就把他领到了宿舍楼下。
“对你的要求不多,就四点。”
时非伸出四个手指头,表情严肃的对他叮嘱。
凤翘翘拍胸脯,信心满满。“放心交给我,保证完成任务。”
“第一条,不准抽烟喝酒。”
“没问题。”
“第二条,跟室友搞好关系。”
“放心,我绝对把他们处成亲兄弟,等你回来一样把你当亲兄弟。”
“第三条,不准勾引学姐。”
“啊这……”
前两条自信非常,第三条突然犯了难。
然后他选择跳过最难的,问:“那第四条是啥?”
“第四条,从这里爬上去。”
时非站在宿舍楼背面,指着其中一层楼开着的窗户。
“六楼那个窗口进去,动作快一点,别让你未来亲兄弟等急了。”
凤翘翘:“……”
凤翘翘头昂的老高,盯着那遥远的窗户看了一会,然后回头看向孙天繁,面上好一派无语凝噎泪先流。
“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他弱弱的问。
孙天繁笑着拍了拍他肩膀,说:“乖,你现在爬上去,只有一点点几率会摔死,但你要是不爬,这个几率可就无穷大了。”
看着他的笑脸,凤翘翘汗毛都竖起来了,然后也不敢耽搁,苦着脸开始爬。
不得不说,能从特职的围追堵截下溜出来的人,别的不说,敏捷度还是可以的。
时非本来怕他真摔下来,还让两个死鬼给他左右护法,结果凤翘翘爬得那叫一个利索,白瞎了左右护法的一路相随。
等从窗户翻进阳台,凤翘翘已经一头冷汗。
说起来刚刚好生诡异,大夏天的,身边突然寒气直窜,让他有种不赶紧往上爬,就要变成冰雕摔下来的错觉。
幸好一路顺利。
完成最难的第四条,凤翘翘探头看楼下,准备给他繁哥和十二叔挥挥手,期待接收一波赞许和鼓励。
结果等他看时,时非和孙天繁已经走远。
“哎,我对你们爱的这样深,你们却对我这样狠。”
凤翘翘抹一把不存在的辛酸泪,并默念了一回傍富婆专用台词。
这时已经熄灯的宿舍忽然发出一阵躁动,接着三个室友摸黑窜出来。
“卧槽!”他们大呼小叫,群情振奋。“你还真爬上来了啊?牛!真的牛!以后你就是我们宿舍老大!宿管锁门就跟你混了!”
凤翘翘:“……”进展不错,看来第二个要求看来也快完成了。
次日一早,太阳灿烂爬上半空。
当凤翘翘顶着烈日在操场上列队,时非已经和孙天繁到了市区。
他们先去一家廉价出租屋打听了一下,得知租客已经换了好几批,叫蔻蔻的女孩早不知去向。
“只能试试打电话了。”
两人坐在路边林荫下的长椅上,孙天繁边沮丧搓着脸边说道。
他看起来有些焦虑,显然是怕找不到蔻蔻了。
一个身患重病的女孩,唯一能依靠的男友离奇失踪,五年过去,没人知道她能不能扛过所有难关。
时非打开孙天繁早就准备好的纸条,照着上面的电话拨了出去。
幸运的是,电话并未传来号码错误的提示,并且很快响起正常的“嘟——”声,提示正在接通中。
这是好事,号码在就证明人还在。
当然也有可能,号码是注销后重新分配,已经换了主人。
“喂?”
电话那边,一道动听的女孩声音传来。
这声音连时非都听的有些诧异,因为真的是太好听了。
平常人对周围人声音不会有太多感觉,那是因为大家声音都在一个普通的水平上,不好听也不难听。
但如果有个人声音特别好听,那绝对是会惊艳到,而且会比容貌上的惊艳,来的更鲜明。
时非现在就有这种被声音惊艳了的感觉。
“你好,是蔻蔻吗?”
看了眼孙天繁激动的要哭出来的表情,时非正常跟对方沟通。
“我是,但你是谁?是不是认识孙天繁?”
在时非想怎么获得对方信任的时候,对方却主动提了这个问题。
然后她好像意识到自己的突兀,便又接着解释道:
“我已经换过好几次号码了,这个号码是只为他一个留着的,除了他,应该不会有别人打我这个号码了。”
时非电话开着外音,孙天繁在一旁听到这句话时,差点忍不住出声。
他忙弯腰低头,两手插进头发里,克制,高兴,悲伤,痛苦,肩膀激动地发着抖。
“他在哪儿?他还好吗?”
蔻蔻低声问道,情绪保持着平稳。
时非没有乱给他们希望,而是按一开始商量好的,说:
“他死了,在一场事故中死了,救了好多人,很了不起。他给你留了东西,让我转交给你。”
当时非说完话,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
隔了大概半分钟,蔻蔻才用依然镇定的口吻说:
“我知道了,不过我搬家了,暂时不方便出门,只能麻烦你送过来,地址我一会编辑短信发到你手机上,拜托了。”
从口吻到措辞,都证明这是个修养与人品极好的女孩。
时非说了声好,互道再见后,便挂了电话。
过了没一会,时非手机就收到了蔻蔻的短信。
孙天繁再也忍不住了,一把抢过手机,红着眼眶去看。
看完他突然完全崩溃了,之前一直忍着没哭,这下崩了,揪着自己头发哭得又激烈又无声。
时非以为他只是激动和悔恨,直到孙天繁梗着喉咙说:
“这是开天城有名的富人区,她凭自己的积蓄不可能住进去,所以……所以……”
好女孩就应该配好男人,蔻蔻那样的女孩,她有资格得到一个高富帅的爱。
孙天繁痛苦得说不下去,心里的想法却很明白。
他不是恨心爱的女孩没等自己,他知道他没资格,他就只是痛苦而已。
第86章 全人类都会爽翻的事
孙天繁是彻底崩了,说不跟去了,就坐在这里等时非回来。
时非尊重他的选择,于是单独乘车去了那座富人豪宅区。
一到小区大门,时非就明显察觉到了这里与普通住宅区的区别。
不仅仅是森严的门禁与安保,还有肉眼不可见的屏障。
这明显是非凡能力者布置的保护屏障,不算什么高阶强大的空间系能力,但像诡列车那种执念幽影,还是可以防住的。
想来也不奇怪,现在诡异入侵这么频繁,就算没有公开,但是处于社会顶层的那一群人,总会通过各种渠道和人脉了解到相关真相。
而在得知了诡怪的存在后,他们自然会动用手中庞大的财富,来为自己打造一座末日避风港。
虽说这避风港盖的简陋了一点,但相对普罗大众来说,已经是人上人的待遇了。
时非因为是外来陌生人,在门卫处挺麻烦才进来。
蔻蔻住在湖边的独栋别墅,当时非到的时候,迎接的佣人已经等在门口。
时非跟佣人进了门,在装修奢华的二楼客厅里,见到了孙天繁口中的蔻蔻。
她站在落地窗前,乌黑的头发长及肩胛,随意披着却光滑整齐,像洗发水广告里才有的那种。
而她穿的是一套米黄色小西装和包臀裙,身材勾勒出漂亮的曲线,给人的感觉却反而清爽干练。
而这样的装束,似乎与别墅女主人的身份不太搭。
当听到时非的脚步声,蔻蔻从窗前转身,露出了精致美丽的脸庞。
不是想象中那种温婉柔弱的气质,而是自信甚至强势的。
见到时非的第一反应,她露出了大方的微笑,用十分好听的声音说道:
“别误会,我只是在这里工作,并不是嫁到了这里,我还没结婚。”
时非并不意外她能保持微笑,因为在她的角度看来,音讯全无了五年的孙天繁,大概早就是个死人。
如果她曾悲伤和痛苦,那五年时间也早发泄掉了,能为孙天繁保留一个号码,大概已经是一种难得的长情。
时非回以微笑,跟她在相对的沙发坐下。
“这是他留给你的东西——钱,和情书。”
时非把银行卡和孙天繁的纸条一起放在面前的茶几上,推到蔻蔻那头。
蔻蔻挪开卡,拿起纸,展开来看。
纸上有她以前的联系方式,还有关于恶龙与骑士的那番表白。
蔻蔻看完嘴角勾起,笑容带着甜意。
然后她一条腿架在另一条腿上,手肘横放其上,微倾身,盯着时非问:
“那他为什么不亲自来呢?是误会我嫁人了,痛哭着不愿意来吗?”
“我想我在电话里说的很清楚——他死了。”
时非回答,以为蔻蔻仍心存侥幸,幻想孙天繁还活着。
然后时非忽然意识到是自己这边露了马脚。
那张孙天繁亲手写的字条,上面的字太工整,纸也太干净,根本不像一个将死之人的临终托付。
所以这个蔻蔻根本不是什么傻白甜,她有着超乎常人的敏锐和理智,即使刚得知爱人身死的噩耗,她也能从细节中分析孙天繁其实还在世的结论。
不过这难不倒时非。
搪塞的理由很好编,就说纸条是提前写下的,或者孙天繁并不是立刻死掉,而是经历了一段治疗好转的时候写下的,都行。
可是对面蔻蔻看着时非,脸上笑意加深。
“我相信他死了,我只是好奇他为什么不亲自来。”
蔻蔻两指夹住纸条,有些顽皮意味地抖了抖。
“还能写字,而且写的这么深情,证明他意识完整,并拥有躯壳,所以小区外围那圈屏障,根本挡不住他才对。”
时非:……
加上一开始的气质差异,这是时非见到蔻蔻后经历的第二次意外。
时非依然表情平和,没有任何情绪反应。
只是脑子里,各种推测已经一一陈列。
蔻蔻是诡异圈子里的人,根本不是孙天繁口中那个重病的单纯少女。
但也有可能,面前只是蔻蔻的躯壳,真正的蔻蔻早已病死。
甚至孙天繁坐上诡列车并非意外,而是……
“如果他实在不肯来,那我也不要求,毕竟感情的事情勉强不来。”
在时非思索时,蔻蔻又继续说道。
“我想在孙天繁的描述里,我是个痴情、单纯、病重、被玩弄的可悲女孩,但是我得坦白,不是那样的呢。”
蔻蔻笑容美好,手肘支起来托着下巴。
“得请你转告他,我身体健康,也没有长恋爱脑,就只是想看看,伪装成一个可怜的好女人,不动用别的手段,能不能打动和改变他。”
这一番描述,时非基本确定面前是蔻蔻本人。
只是这样迂回的爱情与现实,不知道孙天繁知道后能不能扛得住。
时非想着,决定问一个孙天繁一定会关心的问题。
“你这么做的动机是什么?他得罪过你吗?”
“没有呀,相反我一开始就被他的脸和身材完全吸引了。”
具体谈及孙天繁的时候,蔻蔻显得兴奋,说到完全两个字时,还用手比划了一个满满的圆。
然后她收敛情绪,用认真的表情说:
“所以在后来我在与他的交往中,我没有带过任何恶意,这点请一定相信我的诚意。”
“后来的交往?所以一开始呢?”时非十分敏锐,精准捕捉到蔻蔻话里隐藏的关键。
这让蔻蔻露出个被戳穿的表情,稍微尴尬,才用食指和拇指捏出非常小的一个范围。
“一开始,是有那么一点点恶意,但不是我主观上的恶意,而是另外一个人的,你也知道他的工作吧?玩弄女人是他的专长,常在河边走,难免遇上水鬼。”
“有一位体重有一点点超标的姐姐,被他完全偷走了心,此生非他不嫁,结果他嫌弃那位姐姐的体重,投入了另一个姐姐的怀抱,于是体重超标的姐姐,就花钱请我去实施报复,并且报复内容定的很严苛,要玩弄他、抛弃他、最后杀掉他。”
现在这个人类的社会真可怕。
当听完蔻蔻的讲述后,时非都感觉自己的平和要绷不住了。
不过蔻蔻又接着说:
“当然后来我付了五千万的违约金,推掉了这个案子,只想玩他,不想杀他了。”
峰回路转,又有那么一点爱情的味道了。
时非忍不住问:“你说的那位超标一点点的姐姐,不会三百二十斤吧?”
“你怎么知道?”
蔻蔻惊讶,诧异自己的客户信息居然会暴露。
不过很快镇定,肯定是孙天繁说的了。
而对话进行到这里,时非觉得已经没有什么继续下去的必要了。
他站起来,留下卡和纸条,转身准备离开。
只是走到楼梯边时,他停住脚,回头问最后一个问题:“你为什么改主意?”
五千万的违约金,这笔钱完全可以砸晕孙天繁,让他从此死心塌地,完全没必要骗。
比较合理的解释,是她真的爱孙天繁。
如果能带着这样的结论回去,孙天繁应该能走得开心一点。
蔻蔻站在茶几边,一手叉腰,一手食指抵着下巴,思索了一会。
“这需要理由吗?”
她反问时非,眼里一片纯真和理所当然。
“劝娼妓从良,这不是全人类都爱干、并会感觉爽翻了的事吗?”
第87章 死灰复燃的替生诡
廉租公寓边的路边长椅上,孙天繁还坐着发呆。
他情绪低落,表情颓然,感觉对人间已没了之前的执念。
接下来只要时非回来,跟他说蔻蔻一切都好,他就可以安心跟世界告别了。
“呵,反正我也不是孙天繁,我只是个诡。”
孙天繁仰头往椅背上一靠,两眼无神地盯着头顶树荫。
这个城市和七环市一样,喜欢种大片的樟树,林荫茂盛,阳光斑驳穿过叶片与枝干,会在仰头看时变成刺目的亮点,令人恍惚。
一个亮点,两个亮点,三个亮点……
孙天繁百无聊赖,默默做起数亮点的无聊事情。
当人生没有了目标,原本弥足珍贵的光阴,也变成了无生趣的煎熬。
“踏、踏、踏……”皮鞋踏地的脚步声传来,伴随着一种信马由缰的漫不经心。
孙天繁一听就知道这不是时非的脚步声,因为时非走路一向比较稳,而且很轻,会以一种故意降低存在感的态度从你身边经过。
“了不起啊,居然还活着。”
一个戏谑的男人声音传来,孙天繁先是错愕,然后浑身汗毛倒竖。
因为他刚刚听脚步声还在十米开外,忽然说话声就响起在三步之内。
非凡者!
眼前站着一个打扮精致的男人,银灰色西装三件套,戴细边眼镜,头发染成了亚麻色,额前略长,两手插在裤子口袋,倾身微探头,嘴角带着笑意在打量孙天繁。
这种打扮的人通常自带两种经典气质,一种是社会精英,另一种是斯文败类。
而眼前这个男人,明显属于后者。
“你……”
孙天繁猛地跳起来,错步拉开距离,眼睛瞪着面前人,牙关竟然不自主地微微打颤。
诡是很少产生恐惧心理的,尤其是在面对人类的时候。
可是现在面对一个活生生的人,孙天繁却下意识害怕了。
这已经不只是本能对危险的感知,而是……他在这个人手里吃过大亏!
“你是那个斗篷人!”
孙天繁咬着牙,努力用镇定的口吻说出这句话。
虽然当时这人用斗篷从头罩到脚,但是这种气质,这种声音,孙天繁不会认错。
“眼力挺好。”
斯文败类先生嘴角一翘,转身在孙天繁坐过的位置坐下来。
他坐下的姿势也很败类,两臂展开搭在椅背顶,再翘起二郎腿,脸上带着狐狸一样的冷笑。
“所以跟我说说看,为什么你还没消失?是谁帮你加固了本该碎掉的‘源’?只要说出来,我今天就当没看见你。”
“是老子命大!”
孙天繁怒吼一声,吼的同时人已经狂奔出去几百米。
当他真正正视自己诡的身份后,力量和速度就不再局限于人类的低端水平。
现在他一秒能跑出个几百米很容易,在普通人看来,这就是跟瞬移一样了……如果不是‘源’受损严重,还能通过更换躯壳提升自己,从而变成完全体的替生诡。
可是现在……
砰一声闷响,孙天繁感觉自己撞上了一堵墙,而速度越快,摔的越狠。
他倒摔出去,在地上连滚带翻了几十米 ,感觉自己连诡体带肉身都要一起撞裂开。
“真是的,跑什么呀,给我衣服都碰皱了。”
斯文败类先生站在孙天繁刚刚“撞墙”的位置,边皱眉抱怨,边低头扫平被撞得有点凹痕的西装胸口。
孙天繁本来就是濒临消失的诡,这一撞把躯壳也撞成了内伤。
他想爬起来继续跑,可是突然哇的吐了一口血出来。
“再给你一次机会,说,到底是谁帮了你。”
斯文败类先生出现在孙天繁身边,乌黑铮亮的皮鞋踩在他肩膀上,把他刚要爬起来的身体重新踩到地上。
孙天繁被踩的半张脸贴在地上,像被针钉在标本上的活体昆虫。
“说了、老子、命大!”
孙天繁两臂仍使劲在撑,每说一个词,都会吸进一口地上的灰尘,又在说下一个词的时候拼命喷出去。
“嘎啦啦……”
肩膀骨骼被踩碎的声音响起。
看他如此倔强,败类先生边踩边露出讽刺的笑容:
“明明是只诡,人性的正面却这么多,真是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
孙天繁本来还想再撑,可是被踩住的肩膀直接被碾碎,变成烂泥一样的血肉。
他意识到自己在劫难逃,于是忽然掏出作为诡“源”的黑色神像,打算拼着最后一口气捏碎这东西。
没了这东西,他就会彻底湮灭。
然而握着神像的手腕被另一只手握住,腕骨被直接捏碎,手掌立刻脱力,神像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我准你死了吗?”败类先生不满地眯眼,然后用沾着血的脚猛踢孙天繁脑袋。
这一脚特别狠,踢得孙天繁头破血流,视觉效果之恐怖,简直就像一脚踢碎了个熟透的西瓜。
不过败类先生还是控制着力道,确保只把孙天繁踢晕,不踢死。
毕竟是半成品的替生诡了,也没那么容易死。
做好了准备工作,败类先生才一弯腰,单手拎起孙天繁衣领,提着他走入树木的阴影里。
他们的身影于是迅速加深,变黑,最终与树影融为一体,直至完全消失……
装修极简风格的别墅内,一团肉块正在地下室蠕动。
这东西蠕动的速率接近心跳,看起来就像一颗硕大的、形状不规则的心脏。
在这团肉块的周围,十多具人类男女的尸体苍白横陈。
这些尸体全都赤裸,青灰的面孔上,五官呈现怪异微笑,似乎是抱着极大的喜悦死去。
肉块就在这些尸体间翻滚蠕动,每当时机成熟,就黏上一具尸体,从一角开始吞食,努力吸收人类的血肉。
当败类先生拖着孙天繁,从角落的阴影里走出时,肉块似乎刚刚吃饱,于是飞速蠕动挣扎起来。
肉块以很快的速度拔起、长高,过程就像一个原本蜷缩的人在慢慢站直身体。
等身体完全站直,模糊的脸部便也努力蠕动,慢慢凝聚五官。
替生诡的生存方式是占据他人、变成他人,模仿人类是它们不变的本能。
而在完成下一次替生之前,它们会下意识地变回上一次替生的人的脸。
很快,一张青涩的高中生脸孔出现,五官并不好看,神态虚弱自卑——是杨栋。
“不错嘛,居然这么快就恢……”
败类先生一直默默旁观,见成效不错,便挑眉想夸两句。可惜恢复的复字还没来及说出口,面前拟态为杨栋的人形就噗一声坍塌,又变回了一开始的肉块。
“额……”打脸来得太快,败类先生眼神尴尬,脸色比巨额投资打了水漂还难看。
地上肉块激烈蠕动一下,勉强挤出一张扭曲的大嘴。
大嘴开口,用杨栋的声音说道:“就差一点,就差一点我就能恢复了。”
“呵,你上次和上上次也是这么说。”
败类先生冷笑评价,把孙天繁扔在地毯上,自己靠坐沙发,开始盯着孙天繁的神像研究。
第88章 败类先生和他的宠物
退化为肉块的替生诡努力挤出一只眼睛,但眼神不好。
“那是什么?”
它眯眼盯着败类先生手里的东西,一边问,一边艰难蠕动身体,从败类先生的小腿爬上去。
“操!脏死了!”
西裤被爬过的地方立刻粘了一层血糊,败类先生气的直跺脚。
肉块整坨摊在沙发上,稍微眯眼撇嘴,表达了一下歉意后,便又努力把挤出来的眼睛探出去,紧盯着败类先生手里看。
看完它嘴巴哇一下张的老大,明明没有脸和五官,却硬是表达出了震惊到难以置信的情绪。
“你你你……你不是说会给我机会,只要我还能恢复,绝不会换别的诡吗?”
“呵。”
败类先生一声冷笑,忽然眼神变得怨气冲天。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恢复?从你被顾平限制至今,我已经一年五个月没诡用了。”
他越说越气,对着肉块伸出一只手,五指攥拳捏得嘎啦啦直响。
“看见这只优雅尊贵的手了吗?它本来应该高高在上,纤尘不染,除了酒杯和女人,什么都不该碰,可后来呢?”
“它不光要杀人、要分尸,还要拿脏衣服、按洗衣机最后晒衣服、收衣服甚至还洗菜做饭!”
“他妈的,这都是因为你!因为你他妈的被一个小屁孩限制了,最后还干脆被劈死,要不是‘源’在我手里,你他妈已经没了!”
败类先生越说越火大,最后简直暴走,精心打理的发型,都因为说话的大幅度震动而垂落几缕到鼻梁。
“呸!”气到想发癫,败类先生猛呸一口气,把落下来的头发吹到一边。
看着他一副要生吃活鬼的可怕表情,肉块一整个蔫了,悄悄瘪下去,摊成一块不引人注意的饼。
过了一小会,估摸着败类先生的火气退了些,它才小声地建议:
“要不,再试试找个保姆吧,说不定有那种命硬的……”
败类先生是个没有节制意识的杀人魔,任何被他带回家的普通人,都很难活过三个小时。
这导致他空有亿万身家,却不能拥有一个保姆。
“算了,不提了。”
败类先生摆摆手,呈现情绪爆发后的颓废状态。
“这只是个失败品,带回来只是有些事情要问他,不是要替你的。”
他把孙天繁的黑色神像随手扔在一边,便靠在沙发里闭起了眼。
沉默了大概一分钟,他才缓缓睁开眼,问:
“如果能拿到顾平的尸体,对你的恢复会不会有用?”
一听这话,肉块整个支楞起来,用怪异的脸孔露出喜出望外的表情。
“有用啊!绝对有大用啊!他太特殊了,就算已经是尸体,也比任何凡人的躯壳强一百倍啊!”
败类先生于是向前躬身,手肘横搭在腿上,沉思了片刻。
“那好,下一个目标,拿顾平的尸体……就是不知道烧没烧掉。”
“不会烧的,绝对不会,我可太了解他那一家子了。”……
“哟,这不是顾平的领导嘛!领导快请进,领导请坐,老顾,快给领导泡茶!”
夏投跟着章篱来到顾平家,两人一进门,立刻受到顾平妈妈盛情招待。
原本对于这种过分的客气,夏投最多有点尴尬,但是在得知他们的所作所为后,夏投忍不住恶心。
“不用泡茶,我们只是来问一些事情,问完就走。”
“问问题可以呀,随便问,我们只要知道的都会说的。”
顾平妈妈在对面的椅子坐下,脸上笑容热情到谄媚,看人的眼神不像在看所谓的“领导”,而像是饿狗盯着屎。
虽然也不情愿把自己放在屎的角度,但是顾平父母的眼神真就那么恶心。
这时顾平爸爸、弟弟也都聚集在客厅,脸上堆笑,谄媚得令人想吐。
“问问题可以,绝对配合,只不过啊,自从顾平没了,我们这个家就越来越难度日了,您看,是不是看在顾平为你们工作十年的份上,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替他稍微照顾一下我们家?”
顾平妈妈谄笑着开口,两手夹在两腿之间,一边搓动,一边身体配合着扭捏,就差把“我要好处”四个字贴在脸上了。
哪里来的脸?!
夏投心里气炸了,恨不得跳起来给这一家子每人一大嘴巴子。原本他以为杨栋那个猪狗不如的父亲,就是他见过的糟糕家长的极限了,没想到还有更恶劣的。
要不是来之前,章篱几番给他打招呼,让他控制住情绪,以完成调查任务为重,他已经当场化身人形喷子,喷到这一家人怀疑人生!
而章篱如此忍让,也是不得已。虽然特职在调查情报时,可以动用一些特殊手段,但是这种特殊手段,是绝对不被允许对特职家属使用的。
这是雷打不动的铁律,是对那些一腔热血加入哨塔、为了人类生存流血奋斗的人的鼓励。
铭记你的牺牲与奉献,保障你家人的生活与安全。
与兵役宣传的一人当兵、全家光荣是差不多的意思。
夏投第一次来不习惯,但是章篱早就麻木了。
“谈正事之前,我想问一下,顾平的遗体,你们有按要求火化安葬吗?”
“烧了烧了,我去火葬场办的,骨灰盒我捧回来的,已经葬在公墓了。”不等其他人说话,顾平爸爸先抢答道。
章篱也是在前不久,意外发现顾平父母一直将顾平遗体放在家中冷柜,迟迟不肯火化安葬。
按章篱的推测,他们可能是还想从顾平身上榨取一些价值,所以死攥着不放。
为此她做了沟通,还自掏腰包给了早就给过的安葬费,终于让他们同意安葬顾平。
当然章篱本身非常忙碌,没空盯着他们办这件事,只能隔一段时间才来确认结果。
听到他们回答,章篱还有些不放心,于是直接走到房间,找到原先存放尸体的冷柜。
现在冷柜已经空了,也没插电,里面干干净净。
“安葬了就好。”她松一口气,很惭愧自己作为顾平的队长,却不知道他死后被关在冷柜里那么久。
顾平父母这边,见蒙混过关,彼此都窃笑了一下。
怎么可能火化?那是多大一笔财产?
顾平的尸体只是被转移到了一家私人医院的太平间,在那里存着。
在顾平当特职的十来年,他们一直在尝试主动接触诡异圈子里的人,想融入进去。
人性贪婪,他们这一家子是贪中饕餮。
当顾平活着的时候,他们怀疑当初的一百万要少了,一直在寻访能出得起更高价的“下家”。
而当顾平死了,他们就寻思尸体可能也会有人要。
甚至前不久,他们真从小道消息得知,确实有富豪重金求购特殊物种的尸体,用来吃,吃了大补。
他们儿子虽然是人,但是从小到大就是个怪胎,应该也能算“特殊物种”吧?等等看吧,说不定真有冤大头肯买呢?
第89章 只要心黑,财源滚滚
从顾平家出来,夏投绷着一张脸,垂于身侧的两手捏成拳头,能看得出来已经很硬了,一拳招呼到顾平家人脸上,估计能凹一个坑。
“你们明知道顾平家庭是这种情况,居然没有想办法让他脱离这样的家庭,以至于他退职了、死了,都还要在他们手里受罪,这我真的不能理解。”
“这是规则,是纪律。”
看出夏投气的不轻,章篱神情严肃地再次跟他强调了重点。
“因为顾平家人糟糕,所以哨塔就干预,你知道这种事情一旦开始,后面会出什么情况?”
“能出什么情况?”
“高尚的从来不是职业,而是人,同样的,高尚的职业里,也会有卑劣的人存在。一旦这种事情被合法化,哨塔里的极端派,就会为了争取人才而不择手段。”
章篱语重心长,年近四十的面孔显得沧桑和无奈。
夏投回看着他,眼神从激动变得平缓。
章篱以为他听进去了,刚要感觉孩子懂事,欣慰,结果夏投忽然笑了,说:
“没有尝试拯救,便主动放弃,并告诉自己,这是不可抗力导致的,谁来都没办法。这样想,心里确实会好过很多。”
章篱:“……”
一股热血直冲脑门,章篱当了二十年特职的坚强心脏差点当场心梗。
“你这孩子……”她也有点火了,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夏投鼻子。
但是想想放弃了,自我调节,舒缓情绪,最后别开脸,以一种无力又无奈的态度摇了摇头。
“你今年才十八,本来就是做事冲动、不考虑后果的年纪,我能理解,你只是缺乏磨练,等你经历的多了,眼界开阔,你就会知道你现在的想法多么幼稚和无知。”
在章篱眼里,夏投是年少轻狂,是年少无知。
夏投没有跟她争辩,而是彻底地稳定情绪。
他说:“随着年龄的增长,人确实是会失去尝试和努力的勇气。”
他说:“我庆幸我还年轻,我还没有因为经历的挫折太多,就对一切所有困难望而却步。”
最后他问:“你有为顾平争取过吗?哪怕是为他向上级提交一份报告?”
“我……”章篱忽然语塞,因为她确实什么都没做。
她一直为顾平的家庭而忧心叹息,但是确实什么都没有做过。
“我很忙,那些形式性的东西我没有时间准备。”
章篱目视别处,边说话边把刘海往上撸了两下,动作显露内心焦躁。
“而且也不可能有用,那是在破坏规则,上面的人肯定不会管。”
夏投看着她,眼神平静。
“以我当普通人的经验所知,人类的法律不是一开始就有的,也不是从建立就完美无缺的。”
章篱:“……”
这一刻,章篱突然有种感觉,那就是,自己的内心原来已经麻木,只是过去一直没有察觉。
而现在,她因为这个认知而深感内心被刺痛。
是啊,就算是哨塔的铁律,也不一定就不可撼动,也许它是可以修改得更完善的。
如果她当初为顾平努力尝试哪怕一次,都有可能改变那孩子的命运。
毕竟成功率再小的事情,也是有实现可能的。
“对不起队长,我其实知道的,你守护一方已经很累很辛苦,你的工作重心也不是改变哨塔的规则,我太自以为是了。”
夏投忽然又低下头道歉,态度转变的有些快。
“其实元凶是顾平的家人,我想为顾平抱不平也该针对他们才对,结果迁怒到你身上了,非常抱歉。”
夏投有年轻人的棱角,却也有成年人的清醒和理智。
“这样吧,我现在就同意加入后勤调查组,就从完善顾平的情况报告开始,我会好好对待这份工作的。”
与此同时,远在天开城,时非正面临一份临时工作的邀请。
“我想亲自去找孙天繁,但是我不能离开这里,你替我这里守七天,好不好?”
仿佛突然的心血来潮,蔻蔻忽然拦住欲走的时非,提出了这么个要求。
说话的时候她双手合握,收到心脏上方,肩膀倾斜,脑袋往相反的方向微歪,收下巴,大眼睛自下而上地忽闪着,长睫毛刷刷地扇。
在普通女人身上一定显得做作的动作,在她身上却没有丝毫违和感。
这大概就是颜值的威力。
忽略年龄的话,蔻蔻是个能让天下众狗舔生舔死的极品。
当然不忽略年龄的话……可能反而增加魅力值。
这是个可以在清纯甜妹到成熟御姐,两者间随意切换的美人。
如果是个普通男人,这会儿应该已经被她吃死,什么要求都答应了。
不过时非不是普通男人。
只见时非淡淡一笑,眼里几分讥讽与冷漠。
“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开玩笑,我这么大岁数,能让你一个不到三十的小姑娘拿捏?
“完事我给你三百万,帮帮忙,拜托了。”大眼睛看着时非,继续忽闪。
“行,看在孙天繁的面子上,帮你一把。”
他没有一点犹豫,绝不是看在钱的份上才答应。
“oK!”蔻蔻比了个手势,从做作又浮夸的表演中恢复正常。
然后她理了理头发,问时非:“我卖萌的表现如何?会不会用力过猛,显得做作?”
“从我个人的角度看,没有。”时非诚恳评价。
“哦,那就好,我刚跟动漫里的甜妹学的。”
时非:“勤奋好学不是坏事。”不然还能说什么呢?
“等等。”见蔻蔻转身要出门,时非叫住她。“七天就给三百万,这种高回报对应的是什么,你该不会打算瞒着我吧?”
“哦抱歉,我太急着去找繁繁了,疏忽了。”
蔻蔻快步回来,引时非来到一楼一间空置房间。
她一脚踢开地上的毯子,露出下面一扇暗门。
暗门上用深褐色颜料画着奇怪的图案,是一个圆套着一个五角星,五角星中央再一只眼。
时非仔细看了下深褐色颜料,发觉那是干涸的血。
“别在意,不是人血。这下面是地下室,这栋别墅的主人是一家五口,现在都在下面住着。”
蔻蔻解释道,又将地毯踢回原来的位置。
“这家人是前不久才搬进来的,因为在外面招惹了不干净的东西,特地来这里避难。”
“而我受这座小区管理者的邀请,一定要保住这家人,让更多的富豪相信,撞诡也不要紧,只要住进这里,就能得到绝对的安全。”
“当然你不用管这家人的生活起居,地下室的物资和生活设备都是齐全的,你只要确保七天内,这扇地下室的门不被打开就好。”
时非听着她解释,故意露出个惊讶的表情。
“所以,你是要我一个普通人,替你去对抗诡?”
结果蔻蔻露出个惊讶的表情,反问:“你能给已经变成诡的繁繁送信,你居然是普通人?”
时非点头:“我当然是。”
笑话,现在就算是哨塔的特职来了,拿他们研究所最先进的仪器测试,他也是个普普通通的大活人。
怕蔻蔻不信,时非又补充道:“给孙天繁送信,纯属机缘巧合,他也没有别的人可信任,所以才求我来的。”
“这样啊。”
蔻蔻右手虚握拳,抵着下巴稍作思索。
“行吧,那这件事我只能直说了,毕竟繁繁没什么良心也不容易信任人,结果变诡了都信你,证明你足够可靠。”
她像是下定了原本不曾动过的念头,神情认真。
“你先跟我出来。”
带时非离开房间,再回到二楼,蔻蔻才把事情和盘托出。
“其实这家人招惹的诡,是富豪区管理者请人干的,就像有的修车铺往路上扔铁钉一样,只要老板心够黑,没有客源的时候,也能主动制造客源。”
第90章 给诡做个整形
蔻蔻再三保证,富豪区里没有诡,让时非放心大胆住,偶尔应付一下别墅管理者就好。
时非于是半推半就,仿佛是为了普通人十年也赚不到的高额回报,勉为其难答应下来。
“这是你的工作证,有人来时记得戴上,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蔻蔻一手工作证,一手钢笔,准备往姓名栏填入时非姓名。
“凤十二。”时非回答道,已经颇为娴熟。
“好的凤十二。”蔻蔻大笔一挥,一张署名时非的工作证就完成了。
时非接过来看了一下,工作证相当简陋,就是普通A4纸打印,甚至没舍得彩打,黑白的。
中间一个方框,贴照片用的。
左边一列黑字:天城国际事务所。
右边一列黑字:超自然案件专攻。
这黑白的简陋配色,这左右如同挽联的公司介绍,最后贴一张黑白照,这就是个可供瞻仰的便携式灵堂了。
时非把牌子揣进口袋,看都不想多看。
“你不戴上试试?”蔻蔻好奇问。
时非微笑,摇头拒绝:“太晦气了。”他一个大活人,怕晦气很正常吧?
蔻蔻挠挠头,也有些尴尬。
“见笑了,我们公司人少,又不能招普通人,所以很多事都是我自己在做,因此不少地方比较简约风。”
就这晦气的破工作证,就别碰瓷简约风了吧。
时非无声吐槽,面上微笑颔首,表达对这位创业人士的理解与尊重。
蔻蔻走时非常开心,连蹦带跳像只下了地的漂亮麻雀。
时非最后想起什么,问她:“你不问他在哪里吗?怎么找?”
结果蔻蔻摆摆手,头也不回地说:“放心,只要他回了人间,我就能找到他!”
说完飞快去了地下车库,然后……推出来一辆共享单车。
这时非就看不懂了。
公司招不到人手、自己打印工作牌都勉强说得过去,怎么出手就百万千万的人,连一辆车也买不起?
发现时非在盯着自己的共享单车,蔻蔻表情纠结了一瞬,然后她走回到时非面前,一脸苦大仇深。
“算了,摊牌了,不装了。”她抬头挺胸,破罐子破摔的悲壮,“当年为繁繁支付的五千万违约金,都是借的,现在还欠着三千九百万。”
说完她就走了,没好意思看时非的表情。
时非眼神复杂,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评价。
那就……祝福吧。
祝福孙天繁。
他的女孩还是很爱他的,负债五千万为他违约。
祝福孙天繁。
他的女孩去找他了,带着三千九百万负债,他那两百万都不够还零头……
送走蔻蔻之后,时非便在别墅中走动,熟悉别墅的各种布局。
花了快半小时才全部看完,看完就一个感觉。
豪啊,豪气冲天,冲天直上九万里啊。
只能说,不愧是着名富人区,装修和装饰都能感觉到扑面而来的金钱味道。
幸好时非也是见过大世面的,对这些财富心如止水。
于是熟悉完别墅后,他第一时间去了厨房。
厨房光冰箱就有好几台,每一台冰箱都分门别类地放了各种食材。
时非是个表面不明显,内里实打实的吃货。
饿了的时候,至少是三个同龄人的食量。
吹着空调做着饭,时非动作娴熟地颠勺,起锅。
他做饭的时候,王河就从肩膀后探出头,一副很好奇、很想尝尝的样子。
苏盼没在王河背上啃,被时非派出去盯梢了。
虽然蔻蔻向他表现了各种不同的面貌,但时非很清楚,他还完全看不透这个女人。
假如人的内在有颜色,那这个女人很可能和他一样,是漆黑的。
所以时非做了个保险,让苏盼跟着,如果出现什么不可控的情况,就搭王河的快车过去。
有苏盼在那边提供定位,就算天涯海角,王河也能一瞬抵达。
饭做好,当时非把饭菜端上桌的时候,王河先一步窜到椅子坐下,似乎打算当一个优秀的饭搭子。
时非在相对的椅子落座,拿起筷子端起碗,看了眼对面的饭搭子,总感觉有点重口。
他于是放下筷子,对王河招招手。
王河于是把头伸过来,隔着饭桌,脖子伸得老长。
“你是一只成熟的诡了,应该学着把自己变好看点了。”时非语重心长的说。
王河眼神呆滞,但是眨动的眼皮显示他在思考这个问题。
不过最终他还是缓缓摇了一下头,表示这事没时非说的那么简单,时非是在难为诡。
时非也不急,重新拿起碗筷,边吃东西边说:“我身边不留丑诡,等遇到好看的,把你俩踢了。”
一听这话,王河急了,当场小宇宙爆发,血肉模糊的身体激烈扭动变化,开始努力把自己变好看。
于是三分钟后,王河还真变成了一个帅哥。
一个身材高大,五官英俊,散发着成熟魅力的三十多岁男人。
时非刚喝了一口汤,抬头看见直接喷出来。
“抄作业也没有你这么抄的,你这是连答案带姓名都抄啊。”
偷懒玩意儿,居然照着孙天繁变,不能忍。
被否决了新形象,王河也不气馁,重新开始蠕动变化。
于是五分钟后,一个长发柔顺、小西装、包臀裙的美女出现。
时非这次没喝汤,但更想喷王河一脸。
“虽然诡没有性别概念,但你也不能照着蔻蔻变。”
这要是被孙天繁发现,他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两次失败,王河整只诡肉眼可见的蔫了,很符合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的规律。
“来,你就照着这个变。”时非给了他一颗皮蛋。
因为捏脸是最难的部分,所以时非决定给他个简易版本。好看不好看再说,先朝不丑的方向努力。
于是十分钟后,一颗巨型皮蛋站在时非面前,蛋壳上伸出来两只手、两条腿,正面还长着眼和嘴。
现在眼睛对时非眯起,嘴巴像月牙咧开,看样子还蛮骄傲的。
时非:……
之后又过了一个小时,王河才终于把自己整成了个人样。
身材向孙天繁看齐,脸向去壳的皮蛋看齐,衣服是过膝的挺阔黑风衣,加黑色爵士帽。
帽檐一盖,谁都不爱,往那一站,气场拉满。
对于最终的整形效果,时非感觉很满意,这下不光不觉得重口,还有种带出去很有面子的感觉。
于是下意识的,他开始构思给苏盼做什么造型。
结果刚一想苏盼,他表情忽然一凝。
通过苏盼的视觉分享,他刚看到了十分震惊的一幕。
一栋装修极简风的别墅里,地下室晦暗阴森,鲜红的血点溅满墙壁和屋顶。
孙天繁仰面躺在血泊里,几乎已经不成人形……
第91章 五年不见,繁繁你好惨
在此之前的数个小时,孙天繁亲身体验了什么叫人间地狱。
败类先生是个彻头彻尾的死变态,对杀人和折磨人都有着丰富的理论基础和实践经验。
“让人体验极致的痛苦,又不让人昏迷或者死亡,这是一件非常有技术难度的事情。”
“我很高兴你的内在是一只诡,这使你这具肉身的承受能力显着高于普通人,大大提升了我的可操作空间。”
“当然了,我对男人的兴趣相对没那么高,所以还是希望你配合一点,把我想知道的事情交代一下,大家都省力。”
败类先生一边准备各种凶残工具,一边慢条斯理地说着话。
孙天繁坐在地上,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双脚也同样被绑住。
他表面装作若无其事,后背双手却在暗暗使劲。
“别白费力了,绑你的绳子是非凡物品,我从一位漂亮的女士身上抽出来的,她也是一名非凡者,可惜自己不知道。”
“我还记得我把这条绳子从她手腕里抽出来的时候,她那种惊慌恐惧的表情,真是令人享受。”
“她大概到死都不知道自己跟普通人不一样,可能还以为我把她手筋抽出来了吧,啊哈哈哈哈。”
在败类先生炫耀自己的“丰功伟绩”时,孙天繁依然在不懈努力。
他顶着一脑袋半凝固的血迹,像一条大虫子,咬牙切齿地在地上挪蹭。
可是真的没有用,完全挣不开手脚的束缚。
最后他不得不放弃,坐在地上干瞪着败类先生。
“死变态!呸!”
男人最后的倔强,就算身体反抗不了,精神也绝不屈服。
败类先生翘起一边嘴角,像看着一个傻子。
“怎么,瞧不起变态啊?”
败类先生笑的也很变态,各种刀子、锤子、锯子已经摆满整一个金属小推车。
他把小推车拖到孙天繁旁边,拿起其中一件摸了摸,判断锋利度,皱眉摇了摇头。
“太锋利了也不好,钝一点的刀子拉肉才疼。”
孙天繁脸色铁青,要说完全无畏那是自欺欺人,他都当了五年的人了,而原本的孙天繁除了死那一天,平时真不是特别硬汉的人。
只能盼着死变态一个手抖,让他早死早超脱了。
“哦对了。”动手之前,败类先生摘下眼镜,说:“提醒你一下,没有我这个死变态的话,也根本不会有现在的你。”
孙天繁咬着后槽牙,冷笑问:“那要我叫你一声妈吗?”
嗤一声,并不锋利的尖刀扎进孙天繁大腿,直接穿透。
“操——!”孙天繁蜷缩咆哮,痛声怒骂。
败类先生面带微笑,让刀子在肉里拧了半圈。
“我怎么做出你这种笨东西?男女都分不清?要叫也该叫爸啊蠢货。”
用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摇头,悠然拔刀,又悠然扎下……
已经无法准确判断时间,只知道每一秒都像一辈子一样难熬。
孙天繁意识始终清醒。
败类先生说到做到,既让人体验极致的痛苦,又不让人昏迷或者死亡。
最后当血溅了满墙满地,败类先生才直起身来伸了个懒腰。
孙天繁倒在地上,躺在自己的血泊里,全身只能用破破烂烂去形容,只剩一口气了。
是估计孙天繁到极限了,于是给他修养恢复的时间,败类先生的变态消遣才宣告暂停。
他踢了踢孙天繁的腿,鞋面立刻沾满血。
有些嫌恶的皱眉跺脚,然后才不耐烦地问:
“最后一遍问你,是谁给你加固了本该崩碎的‘源’?只要说一个名字就行,说出来我给你个痛快,你就解脱了。”
孙天繁虚弱睁眼,眼神涣散,意识有些模糊,但潜意识的本能还在。
“去死吧你!”他无力咒骂,死守秘密。
“啧,还真遇上个宁死不屈的了,搞得跟演电影一样,至于吗?”
败类先生回头看沙发上的肉块,用一种哭笑不得的口吻跟它吐槽。
肉块眨巴着突出来的独眼,似乎在思索。
然后它长出嘴,有些兴奋地建议道:“要不,让我试试接管他这具躯壳?”
替生诡可以完美接收肉身记忆,只要替生成功,孙天繁脑子里的一切都瞒不住它。
“不试。”
败类先生一口拒绝,看向自己宠物的眼神充满鄙视。
“你知道他是什么情况吗?他是被人类意识反向污染的诡,人与诡几乎已经完全融合,分都分不开。”
“啊,诡还能被人类的意识污染啊?这么废,这家伙真是我的同类吗?”肉块睁大眼,显得很不可思议。
败类先生昂起头,把之前摘下的眼镜架回鼻梁。
“我不知道是这个人类的意识太强,还是诡的意识太弱,总之他现在就是个黑洞,而你现在半死不活、废物一个,进去估计连个水花都没有,直接‘沉没’。”
“我哪有那么弱?”肉块丧气地瘪了一些,不服气地小声逼逼。
这时败类先生电话响了起来,他边接听边脱掉脏衣服。
“尸体还在?那就好,保存的怎么样?……家属开价五百万?哈,这一家子可真是……好,我知道了,跟他们说我要了,价钱会让他们满意。行,交易时间随他们定,我等你通知。”
打完电话,败类先生把手机一扔,边换衣服边嘀咕:“还五百万,让你们拿到一毛算我输。”
用自己的钱,让别人快乐,想得美!
“我要出门,你给我好好看家。”
败类先生拿上遁天之刑的斗篷,开门时回头叮嘱肉块。
肉块挺费力才从地下室的台阶爬出一个头,闻言有些惊喜:“你要去搞顾平的躯壳了吗?”
“不是,是组织内的工作。”
“哦。”肉块失望了一下。
见它丧气,败类先生于是又补充一句:
“顾平的躯壳也快了,只是那家人最近常被哨塔拜访,所以要找个方便的时机才能交易,但应该不会拖很久,你不要急。”
听了这话,肉块于是一下子精神不少:“好的!”
它努力从肉块里挤出一只小手,对即将出门的败类先生殷勤挥动。
看它精神饱满,败类先生用脚踢了踢扔在门口的脏衣服。
“回来我要看见衣服洗了、地板拖了,最好饭也做了。”
“……”
肉块挥动的小手僵在半空,快乐的心情一扫而空,当场都快哭了。
但败类先生已经砰一声关门,潇洒离去。
可怜的肉块,不敢违背败类先生的命令,明知道肯定做不了,但还是努力又长出一只手,在地上蠕动着,认真把脏衣服一件件收集起来。
不过因为它本身只剩一团肉,移动时总会漏点血、掉点碎末下来,于是等它收集好衣服,整个客厅的地板已经没眼看。
简直就是杀人移尸的现场,血糊糊的花纹遍布客厅到洗手间。
不过勤劳的肉块不会被这点困难击败,它立刻拿起抹布,开始倒退着一点一点擦地。
效率虽然很低,但有志诡事竟成,总算在天黑之前,把客厅擦的稍微能看一点。
蔻蔻就是这时候找上门的。
“啊哈,五年不见,我亲爱的繁哥可真惨啊。”
当蔻蔻站在地下室入口,看见躺在血泊里的孙天繁时,她用听似欢快的口吻感叹,只是双眼已经赤红,牙齿磨得咯咯响。
肉块悄摸想跑,结果被一脚踩住。
“来,这坨肉块朋友,我想我们需要谈一下医药费和赔偿问题了。”
蔻蔻牢牢踩住肉块,一边碾,一边用“亲切”的口吻说道。
第92章 你打我男人,我打你宠物
孙天繁一直在思考,怎么才能快点死。
因为跟肉身融合得太完美,肉身能感觉到的痛苦,他都分毫不差地全盘接收。
如果不是这样,肉身烂就烂,死就死,对诡的唯一影响就是不好用了而已。
但是现在的情况,就是因为肉身的缺陷被完全拿捏住了啊!
孙天繁虚弱躺着喘气,闭着眼睛时睫毛都在痛得发抖。
要撑不住了。他在心里悲催地想。要是死变态回来再搞他一轮,他真的要坚持不住,会向对方透露时非的存在。
虽然不知道时非为什么能帮他固化神像,可能是某种罕见的治愈系能力?
但不管是什么原因都没用,因为他确定时非是个人类。
而一个人类,还是刚上大学的年轻人,又怎么可能应付得了那个强大的死变态?!
联想到那个死变态是制造诡列车的主使之一,几乎可以预见,他背后还有一个更庞大恐怖的组织。
时非真要被他们盯上,绝对死定了,哨塔来了都保不了。
不然我以头抢地试试?原则上是能把自己撞死的……咬舌不考虑,那玩意太漫长了……要不憋气试试,说不定成为史上第一个把自己憋死的人……
在孙天繁胡思乱想的时候,楼上传来了另一个脚步声。
这让孙天繁紧张,下意识以为死变态回来了。
他于是把头耷拉在地上,试图装死。
但是恍惚间,他听见一个异常动听的女声从上方传来:
“啊哈,五年不见,我亲爱的繁哥可真惨啊。”
记忆里,叫他繁哥最多的,就是那个女孩了。
当他浪荡于声色欢场的傍晚,她总会做好一桌饭菜,再给他发一条“繁哥,我等你回家吃饭”的语音,如果他不回,她就会守在桌边等他,一等一整夜……
当他喝得烂醉,回家吐得一塌糊涂的深夜,她总会不离不弃地守在床边,一边给他擦洗,一边小心问“繁哥,有没有好受一点?我亲手煮了醒酒的汤,喝了会对胃好”……
当他因为没服务好主顾,被骂被羞辱,带着一腔怨气迁怒于她的时候,她总会睁着一双水汪汪的、无辜的眼睛,自责地说:“繁哥,我哪里做的不好,你说,我一定会改的,你不要生气”……
太多了,关于那个女孩的记忆,太多了。
孙天繁想哭。
这一定是人类常说的回光返照,他是快死了,所以耳边出现了蔻蔻叫他繁哥的幻觉。
只是这个幻觉有点失真啊,因为他接着又听见一句:“来,这坨肉块朋友,我想我们需要谈一下医药费和赔偿问题了。”
蔻蔻不会用这么强势的口吻说话,她胆子很小,大点声音都不敢,哪敢主动跟人索赔?
结果砰一声,肉块被从楼梯上踢下来,从孙天繁头上飞掠而过,“吧唧!”砸在地下室的墙壁上。
这下孙天繁再也忍不住了,睁眼抬头去看。
他先是下意识去看砸到墙上的肉块,发现对方相当惨烈地从墙上滑到地上,有种被砸了个稀巴烂的即视感。
而后他才茫然回头,目光惊愕去看楼梯方向,看到底是何方神圣,在暴虐败类先生的宠物诡。
而当他看见来人的面孔,他彻底傻了。
“蔻、蔻蔻?!……”
孙天繁大吃一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蔻蔻沿楼梯一步步走下来,中跟小皮鞋踩出清脆的声响。
她穿着以前从未在孙天繁面前穿过的职业套装,脸上带着他从未见过的、有侵略性的微笑,而看过来的眼神更是一种带着杀伤性的魅力。
虽然脸和声音没有变,但气质上天翻地覆,简直不敢认。
蔻蔻就这么一直走到孙天繁面前,屈膝半蹲下,两人四目相对。
“我人在你面前,你看我有几分像从前?”
蔻蔻盯着孙天繁,低沉的声音,悠远的眼神,像极了虐渣爽文里,女主升级归来,要讨回负心男主欠她一切的经典场面。
孙天繁身上痛得要死,还是努力挺起半身。
他盯着蔻蔻看了一会,确定她还是她,而不是被什么诡怪附身之后,当场低头笑了起来,然后眼眶湿润,感慨万千。
“谢天谢地,你还好好的,真好。”
过去五年里,他无数次梦里惊醒,梦到蔻蔻已经不治身亡,或者就算还活着,身体也早被疾病拖垮。
但是现在看到蔻蔻精神焕发,不仅健康,而且成长成了能保护自己的样子,他真是打心底里开心。
蔻蔻本来想装个十三,稍微过一把大女主归来的戏瘾,结果对方完全不接戏啊。
不接就算了,怎么还泪汪汪的?
哦知道了,看这样子就知道遭老罪了,心灵正脆弱呢,完全可以理解。
蔻蔻于是放弃心里的剧本,连忙脱了西装外套,想给她繁哥伤痕累累的身体裹上。
结果试了试,太小,盖在孙天繁宽阔的胸膛上,跟传说中的男士bra似的。
挺尴尬。
“额,盖好肚子,别着凉了。”
蔻蔻把衣服往下扯了扯,盖在孙天繁肚脐的位置。
“你先休息一下,我去逮住伤害你的家伙,揍一顿给你出气。”
轻拍对方胸口,蔻蔻起身去抓肉块了。
可怜的肉块刚打算从缝隙里爬走,结果被一把揪了回来。
而接下来的场面就很暴力了。
小小的肉块承担了它主人的全部恶果,被翻来覆去、天上地下地一通乱砸。
因为脱掉了外套,蔻蔻只穿了一件性感小吊带,于是每当她发力,背部与臂膀都会展现相当惊人的肌肉线条。
这些线条在平时都能掩藏起来,只有完全爆发的时候才会展现。
孙天繁看傻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现在不是出气的时候,得赶紧走。
“蔻蔻,够了,出气已经出够了,快走吧,否则万一那个变态回来……”
因为手脚被绑住,孙天繁只能一点点蠕动着挪到蔻蔻身边。
蔻蔻这时也差不多砸够了,用脚踩住肉块,一甩长发,回头看着孙天繁。
她露出一种从容不迫的微笑,半裸的臂膀虽然不宽不厚,但整个人充满强大且可靠的气场。
“放心,我知道他是遁天之刑的干部,对上别家不好说,但是遁天之刑,还真不用怕。”
第93章 我变态但我能屈能伸
在那一瞬,孙天繁有种自己是个落难公主,被骑士保护了的感觉。
男子汉的内心有点羞耻,又有点惭愧。
不过他很疑惑,蔻蔻竟然知道败类先生的背景,而且完全无惧,她实力这么逆天的吗?
在孙天繁产生这个疑问的时候,时非也在想这个问题。
是的,时非已经到了。
在看到孙天繁满身血躺在地上的时候,他就已经到了,并且悄悄围观了蔻蔻暴打肉块的整个场面。
挺残暴的,但是挺痛快。
就是没打在正主身上,感觉有点遗憾。
不过应该不会遗憾很久,因为正主已经回来了。
败类先生是在组织开会的时候,当着总部老大的面,直接撂下一句“我有事先走”,就赶回了家的。
倒不是家里的安保系统提示被外人入侵,而是他感应到小宠物在急剧变弱。
家里就算被警察或者劫匪抄了,他都无所谓。
但小宠物在变弱,这就是不容忽视的大事了。
“你……”
当败类先生赶回家,眼前场面让他只说出一个字,后面的脏话就强行收在了嗓子眼里。
因为蔻蔻带着孙天繁坐在沙发上,脚下却踩着他的宝贝肉块。
肉块的体积已经不到之前的一半,血糊糊一团摊在蔻蔻脚下,一动不动。
要不是还能感应到对方的气息,败类先生都要怀疑它已经死透了。
“你是什么人?知道我是谁吗?”
短暂的惊愕之后,败类先生很快转变神态,用悠然的口吻问蔻蔻。
他作为一个神憎鬼厌的变态,能混这么久都不翻车,除了手段够狠,更多是谨慎。
虽然他不认识蔻蔻,也没从蔻蔻身上感觉到超级强者的气场,但是他没有掉以轻心。
高端的猎人会以猎物的形象出现,这年头,扮猪吃虎的装逼怪太多了,不防不行。
蔻蔻脸上挂着超级强者的自信微笑,答道:“你不过是遁天之刑的一个干部,而我,是你惹不起的人。”
被一口道出背景,败类先生微微眯眼,追问:“你知道我?”
“张考,遁天之刑原分部部长,代号青鲨,一年前工作失利,被夏明为首的哨塔特职端掉了整个分部,分部长的职务就此丢了,现在降级处分中。”
蔻蔻面带高深微笑,把败类先生的黑历史扒了个底掉。
张考瞳孔微微一震,好像很错愕。
“你怎么知道这些?”
“所以我说了,我是你惹不起的人。”
看他惊愕的表情,蔻蔻露出满意的笑容。
“但我到底是什么人,凭你的等级还不够格知道。”
听到这里,张考原本惊愕的表情忽然一松,接着发出冷笑。
“你觉得我会信吗?”
装逼也不是这么装的。
在诡异的世界,但凡有碾压性的实力,嘴炮都是根本不需要的东西。
试探到现在,张考已经确定蔻蔻实力一般,至少没达到碾压他的地步。
而只要不是碾压,那在他的地盘,他就不存在输的可能。
墙边的阴影里,阴冷的雾气悄然凝聚。
雾气很快汇聚成半个人的样子,阴暗蠕动,顺着地面爬行,最后悄无声息地潜入了沙发下面。
蔻蔻和孙天繁都坐在沙发上,对此一无所觉。
见自己豢养的诡仆已经就位,张考也不再玩相互试探的口水战。
“本来我还不打算这么快杀他,但既然你这么积极地救他,那我就只好改主意了。”
说完,张考拿出孙天繁的黑色神像,笑容邪恶地发力攥紧。
蔻蔻起初不明所以,但当神像又有开裂的趋势,孙天繁脸上本不明显的一道裂纹忽然加深,她便知道不妙。
“你给我住手!”蔻蔻跳起来怒斥。
她脚下还踩着肉块,站起之后,脚下肉块发出立刻发出一声嘤咛,显然不堪重负。
这让张考看的眼皮一跳,故作轻松的表情终于没绷住。
“给我放开它!”张考双眼赤红,样子有些癫狂。
现在这种情况下,他当然会担心蔻蔻一脚把肉块踩扁,于是放松了手里的神像。
“很好,现在大家手里都有把柄。”
蔻蔻也意识到事情陷入了僵局,于是准备掀最后的底牌。
只见她拿出手机,指了指张考,威胁道:“你别嚣张,等我打完这个电话,你就会跪下来跟我说对不起了。”
电话很快接通,里面传来一声:“喂?”
蔻蔻没有寒暄,直接喊:
“死了没有?没死管管你的人!叫张考那个,他打我男人!现在还要杀人,有没有王法了?”
听起来,她似乎真的在跟足以制衡张考的大佬沟通,而且双方很熟,连客套话都不用说的样子。
直到对面听完她咋咋呼呼的叫嚷,沉默片刻,冷冷回应一句:“神经病。”接着就是被挂断的忙音。
“诶?居然敢骂我,还挂我电话!以前他不敢的啊!”
被挂了电话,蔻蔻一点意外加震惊。
而因为在场都不是普通人,所以电话里那声神经病大家都听得很清楚。
张考嘴角抽搐,刚刚听电话那边第一声“喂?”的时候,他真的震惊了,因为那音色好像有点像他们老大。
但是后面就变味了,他们遁天之刑的老大怎么会随便接别人的电话,还用“神经病”这种低端词汇骂人?
“我以为我够疯了,没想到还有比我疯的更狠的。”
张考简直要被蔻蔻的无脑操作逗笑了,于是他真的狰狞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去!死!吧!”
随着张考一声令下,半人雾影猛然从沙发下窜出,化分成几十上百只鬼手,自下而上,寸寸纠缠住蔻蔻。
而张考再也不忍了,猛地攥紧了手中神像,要让蔻蔻和孙天繁一起去死。
千钧一发之间,时非终于看不下去了。
刚刚他真以为蔻蔻有足以和张考匹敌的实力,结果这姑娘只是内在复杂,但实力似乎……很弱啊。
来不及思索这种反差感的来源,时非及时派出了王河。
而王河已经改头换面,高大神秘的外形,加上仿真皮蛋的高级帅脸,出现在张考眼前时,精神上的压迫性真不是一般大。
“煞?!”
看到王河的一瞬间,张考眼皮一跳,念出了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等级名称。
由弱到强,凶恶厉煞。
即使是见惯了替生诡的张考,生平也从未单独面对过一只真正的煞,因而震惊无比。
虽然听起来,厉到煞只是一阶之隔,但这两者在恐怖程度上的差异,根本就无法衡量。当然了,他还不知道王河的“煞”是沾了时非的光环,才刚摸到了煞的门槛,气场惊人而已。
不过这已经足够震慑张考了。为什么自己家里会突然冒出一只煞?难道是那个女人带来的?
在被煞字辈的神秘诡物压制到不敢呼吸时,张考眼球震颤,缓缓移动,目光看向了蔻蔻那边。
原本要撕碎蔻蔻的鬼手已经回缩成半人雾影,并且如烂泥一样萎在地上。
而在蔻蔻的身后,一个年轻的人影若隐若现。那一刻,他没有半点对方的念头,因为能够站在煞字辈诡物的维度里,这证明他是这只煞字辈诡物的支配者。
“对不起!”
扑通一声震响,张考猛地跪了下来,额头抵在地上,喊口号一般大声道歉。
作为一个死变态,强势的时候要能装,弱势的时候要能怂,这才是基本素养。
大丈夫能屈能伸,尊严算什么?活着才有尊严。
而他这一跪,也把沙发上两人跪懵了。
什么情况?怎么突然这么听话?
“那什么,我一开始就说了吧,会让你跪下来说对不起的吧?”
反应了一会儿,蔻蔻两手叉腰,在孙天繁面前努力拿出骑士凯旋的气场,并发出了胜利者的狂笑。
第94章 恐怖陷落
时非回到富豪区的时候,天色已暗,抓紧时间洗菜准备的话,应该还来得及吃一顿丰盛晚餐。
时非在吃这块很能将就,同时也很能讲究,主打就是一个因地制宜。
比如身在价值数亿的豪宅,那就必须是要讲究的。
于是大约一个小时,六菜一汤就上桌了。
懒得分析这些菜的原材料有多贵,好吃就对了。
王河还是坐在对面的椅子里,安静当一个下饭的饭搭子。
苏盼也回来了,但是缩在餐厅拐角的后面,只偶尔探一下头,根本不肯靠近。
往日她大部分时间都呆在王河背上,不是在啃脖子磨牙就是在啃脖子磨牙,感情别提有多好。
但是现在突然变了,变得面目全非。
当然主要是王河面目全非了,脑袋成了个混沌的黑蛋不说,身材和衣服也变得高级了许多。
这就像一对原本都普普通通的情侣,背景普通,长相普通,于是相当契合。可是突然其中一方变成了有钱人,而且还整容变好看了,这时候另一方肯定惶恐大过喜悦,连对话都会变得困难。
所以他们回不去了吧?
时非边吃饭边欣赏河盼的分手现场,心里忍不住吐槽。
此时的夜幕下,整座富豪小区都包裹在一片明亮的光影里,远远俯瞰,整座小区像是被一颗半透明的金蛋所笼罩。
所以住在这里的人,根本不会害怕天黑,因为小区的路灯全都精心设计,每个路灯之间的距离、方位、与其他照明设备的配合,一切都是经过计算的。
这使得这座小区即使到了晚上,阴影的面积都被极力地缩小。
毕竟主打的就是防诡、安全,首先在环境上,就必须要让业主有完全不一样的安全感。
小区内有好几座人工湖,湖边灯光璀璨,波光粼粼,是个一家人饭后漫步的好去处。
心情愉悦的一家三口正在路灯下漫步,远远看着湖边的光影,缓慢朝那边走近。
青年夫妻在前面走,五六岁的孩子便在一个又一个路灯下面踩影子玩。
每当爸妈靠近前方一个路灯,他们的影子就会突然拉长,自动来到他脚下。
孩子于是哈哈一笑,蹦跳着踩上去。
“我抓到妈妈啦,咯咯……我又抓到爸爸啦,哈哈……”
孩子玩的不亦乐乎,两个大人偶尔回头关注一下,也不打搅孩子的玩性,只在孩子笑时,也下意识提起了嘴角。
前方转弯处,路灯似乎是新换的,灯泡的色调与其他路灯不太一致,好像要发黄发暗一些。
不过当青年父母靠近时,他们的影子还是和之前一样,会突然拉长,延伸,来到孩子的脚下。
“咯咯咯。”
孩子高兴的笑起来,又蹦跳着要去踩。
可是猛地,他瞄准的影子动了!
影子像是突然变成了实物,在他跳上来要踩头的一瞬间,猛地往旁边一歪。
这一歪来的很突然,就好像光源突然换了位置一样。
可是路灯是不会动的。
而影子就这么突兀地歪着,与其他影子完全不在同一个方向。
孩子太小,还没意识到这个现象有多不正常和恐怖,只是稍微惊讶了一下,然后就想继续玩耍。
可是当他瞄准歪掉的影子跳上去,影子就又是一歪,从他脚下避开。
孩子还是不放弃,而且有种受挫后的倔强。
终于最后一次,他铆足了力气和准头,喊着“嘿哈”,很用力地跳上去。
结果,噗嗤一声……
尖叫与哭喊在小区里响起的时候,时非正在玩手机。
有一说一,哪怕是千年的王八万年的龟,修成人形了,拿到手机了,那也一定会遭遇被手机封印在沙发上的经历。
只有当外界传来足够刺耳的声音时,人们才会被吸引注意,有些不舍地从手机里抬起头,茫然环顾四周。
尖锐的哭叫声吸引了小区保安和其他住户,时非走过去的时候,周围已经围满了人。
小区配置的急救人员还没来,人群已经炸了锅一样。不断有人怀着好奇挤进去,然后或惊恐,或干脆跟着尖叫着跑出来。所有看过里面的人,无一例外都被吓得满脸惨白。
时非挤进人群,往里看了一眼,脸色也是不由的黑了一下。
一个女人倒在地上,发出奄奄一息的痛苦哀嚎。
而她的孩子黏在她身上。
其实不是黏,而是“掉”进去了。
孩子一条腿从女人后背穿了进去,一直到膝盖的位置,看长度,孩子的脚已经能从女人腹部穿出来了。
可是并没有。
孩子的脚从女人后背进去,直接把母亲肚子撑的鼓起。
而孩子还小不懂事,于是一边哭叫一边想把腿拔出来。
可是他的腿像是陷入了淤泥,被某种吸力拉住,不光拔不出来,而且还在以一种缓慢的速度,在不断地往内部陷入……
第95章 这情况真不能硬拔
女人在哀嚎呻吟,孩子在挣扎哭叫,围观人群摩肩接踵,场面简直乱成了一锅粥。
作为丈夫和爸爸的男人跪在地上,一边慌乱抓着妻子的手,一边用力抱着儿子的身体,整个人已经濒临崩溃。
“救命!帮帮我,求你们帮帮忙啊!”
他惊慌哀求,求助的眼神看向在场每一个人。
虽然在场有学医的人,可是他们一家这种情况,哪个医生也不敢站出来说自己有办法。
最后一位年逾八十,但身子骨依然康健的老奶奶靠近了些,发着抖问:
“你们这到底是怎么弄的啊?孩子脚怎么扎进妈妈背上了啊?”
虽然她也是惶恐得腿肚子转筋,但是这一家子哭喊的太惨,她无能为力,却又不忍心置之不理。
“我不知道……”
男人痛苦的摇着头,根本说不清楚自己一家人经历了什么。
“你什么都不知道,那我们到底该怎么帮你?”旁边有胆大的接话,说出了很多人的心里话。
男人被问的一阵惶然,下意识抬头四处张望。
然后他突然看见不远处的路灯,连忙指着说:
“那盏灯,那盏灯有问题,一开始它看起来跟别的灯都不一样,更黄,更暗!”
“当时走近这盏灯的时候我就感觉浑身发毛,好像有东西从灯上一下子扑了过来。”
“可是我当时以为是错觉,我没在意,然后……然后突然就这样了!”
时非在人群里听着男人的描述,能听出男人已经尽可能地挖掘线索了。
但很可惜,并没有太有用的信息。
这就是普通人面对诡异时的真实状态:茫然,无助,以及无从躲避、无法对抗的绝望。
时非看了眼时间,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五分钟内就该有哨塔特职到场了。
虽然哨塔至今未向大众公开自己的存在,但是为了应对随时随地都可能发生的诡异入侵案件,哨塔其实和公共安全系统是实时联动的。
联系哨塔并不需要任何特殊的渠道或暗号,直接拨打报警电话就好。
接警总台的调度员都是经过特殊培训的,他们能判断案件是否与诡异相关。
像眼前这种明显无法用科学解释的案子,他们会直接联络哨塔,由哨塔派出特职进行援救。
看看周围,报警的人已经不少了。
想到特职会来,时非就决定先观望一下。
一片地区有一片地区的固有生态,除非情况急转直下,否则时非都会尊重原有的规则,让特职来按部就班地处理。
“我拉孩子,你拉女人,得把他俩赶紧分开!”
不知道是谁带头,忽然有人做出了个让时非皱眉的决定。
两个热心群众,一个帮忙按住女人,一个帮忙抱住孩子,打算来硬的,强行把连在一起的母子分开。
这不是玩儿命吗?
时非本打算观望,这时候也不得不站出来阻止这两个莽货。
“这事不能来硬的,否则母子两都得有危险。”
现在这情况,是孩子母亲的身体成了诡异维度和现实维度之间的夹层,必须由空间系特职来操作,才能安全分离母子。
像这样来硬的,孩子腿八成断在诡异维度,而孩子母亲的内脏会被绞碎甚至扯出体外。
“你谁呀?”看起来应该是带头者的莽汉头一昂,用问碍事者的口吻问时非。
这是个目测三十五六的青年,皮肤略黑,眉毛略浓,整个给人的感觉就很莽。
不过他衣着却都很高档,一块表至少二十万,只是都不怎么搭他个人气质,于是看起来像暴发户似的。
时非一时还真不好介绍自己,总不能说自己是某校大学生,跑这儿来混吃混喝混豪宅住的吧?
幸好口袋里还有张工作证,他随手亮出来。
“天城国际事务所的,这是我的工作证。”
工作证太寒碜,只敢稍稍亮一下,没敢让人家细看,怕丢人。
不过只报一个公司名字应该也够了。
因为既然蔻蔻是受小区管理者聘请来的,那么本身在这里应该是比较能吃得开。
毕竟这年头要拉业务,不做好这点事前动员怎么能成?
“哦,你就是那个天城国际啊?!”
莽货一手拦腰抱着孩子,一手指着时非鼻子。
“我知道你们,招摇撞骗的玩意儿!压根没点真才实学,居然敢承包对付诡怪的业务!”
这莽货好像比普通人知道的多,而且对蔻蔻的野鸡公司意见挺大。
“今天遇到我,你们生意算是做到头了,我问你,你知道我兄弟是谁吗?”
时非没有顺着他的话问,而是掰开他手,不让他继续往外扯孩子。
莽货难得有了装逼的机会,没想到对面不接茬,顿时脸色跟便秘似的。
不过他也不尴尬,反而凑近时非耳边,用只有彼此能听见的声音说:
“我兄弟是特职,特职知道吧?哨塔知道吧?就是官方抓诡的组织,也是你们这些骗子公司的克星!”
“哦,好了不起啊。”
时非故作惊讶地说道,莽货听了立刻自豪一脸。
“那是,他可是相当的了不起。”
结果时非又问:
“他是特职,跟你有什么关系?他能对付诡异,你能么?”
“额……”
一句话给莽货问到哑口无言。
时非还没完,抬头对人群说:“散了吧,这位朋友能解决这件事,因为他兄弟是……”
“没没没,我没兄弟我没有!”
赶在时非把特职和哨塔这两个信息爆出来前,莽货忙盖住了他的声音,并且一改刚才的嚣张,变得十分卑微。
“你小子!你故意的是吧?不知道哨塔和特职现在还是机密吗?”
莽货压低声音,用又急又气的声音问时非。
时非笑了。
“知道啊,但第一个说出来的不是你吗?放心,到时候你和你兄弟,一人背一个暴露机密罪,牢底坐穿。”
这和行动中意外被撞破不同,这是主动暴露,如果拿不出合理解释,最后是真会被追责的。
莽货这时都快哭出来了,低头求饶道:
“对不起对不起,刚刚是我不对,我也没坏心,我就是想帮忙,真没故意跟你作对的意思,兄弟高抬贵手,放我一马。”
看他认错态度良好,而且本意真的是救人,时非倒也大方,把孩子放回他手里。
“你只要扶住孩子就行,不要过于用力拉扯,然后等专业人士来处理就好。”
莽货再不敢有异议,点头表示一定照做。
如时非所料,哨塔特职不出五分钟就到场了。
大概是为了不引起怀疑,那人是穿着警员制服来的,一同来的还有一些真正的警察,帮忙进行人员疏散。
等不相干的人走光,那名特职在母子俩身边蹲下。
他看了看情况,原本冷漠的眼神里露出些微意外。
但是当场没有说什么,而是将手探入女人和孩子腿交接的部分。
他的手像是一瞬间化作了空气,直接渗入了女人的身体里。
然后他全神贯注,非常仔细在里面摸索起来。
这一幕让旁边的男人和莽货都看的张大了嘴,下巴都快脱臼了。
不过没到三分钟,他的手忽然往外一拔,于是孩子的脚就完整被拔了出来,而女人的身体未受丝毫伤害,之前母子相连的恐怖场面就像没发生过一样。
处理好了最关键的事情,莽货一脸狗腿地递上手帕给他擦汗,还黏兮兮地叫了声哥。
特职擦了擦手,也没拒绝这一声哥,而是说:
“没用蛮力拉扯,这是很正确的做法,不然母子俩都危险,这是你自己判断出来的吗?”
正常人遇到这种情况,肯定不管三七二十一,想着先扯出来再说。
能在这时保持冷静,没有冲动做出错误干预,这在普通人里很难得。
莫问路做特职已经十六年,他见过太多本来能救,但因为普通人乱来,导致受害者死亡的案例了。
第96章 诡的脚印变多了
时非自认不相关人员,相当自觉,在警察清场之前就走了,回了别墅沙发里继续刷手机。
可是没一会,外头就有人敲门。
门打开,外头站着特职莫问路,以及那个莽货。
“哥,我给你介绍,这就是我跟你说的好朋友,凤十二,幸亏他在,帮大忙了。”
一见了时非,莽货转头就跟莫问路介绍起来,那热切劲儿,简直就像电影里的狗汉奸说:太君,花姑娘滴干活。
而且好朋友是什么鬼?还有当时那么随手一亮,对方居然看清了工作牌上的名字并记下了。
这家伙,要是放出去做公关,那真是一把好手。
时非甚至觉得他一身名牌名表,都是靠他这张能拉关系的嘴,白口起家挣出来的。
“你好,我叫莫问路,负责天城这片区域的哨塔特职。”
莫问路伸出一只手,用一种过于正经的方式跟时非打了个招呼。
不过他本人也确实就是那种一本正经的样子,五官很端正,气质带点距离感,是那种不容易亲近,但又不会难相处的人。
打过招呼后,莫问路和莽货就进客厅的沙发坐下了。
时非看了莽货一眼,很不给面子地揭穿道:“他叫莫问路,那你叫什么?”
第一次见面就叫好朋友,还把外人领上门,这种没有边界感的自来熟,时非不喜欢。
莽货被揭穿也是尴尬,挠挠头偷看莫问路。
莫问路却没有任何意外的表现,反而替他说:
“他叫建筑,就是建筑物的那个建筑,姓很少见,人不坏,跟谁都能处朋友,除了嘴不牢靠爱吹牛,其实没什么大毛病。”
被递了台阶,姓建的莽货当场感动的都快哭了。
“哥,你真是比我亲哥都懂我。”
莫问路目光依旧在时非脸上,眼神没有敌意,但是有种高高在上的俯视感。
“我听建筑说了,是你指点了他正确的处理方式,所以我不拐弯抹角了,说吧,你是日月玄黄哪个等级?”
能在诡异案件中做出最正确的判断,莫问路认定这人是诡异圈子里的非凡者。
而非凡者出来混,自然要把实力等级亮出来,这样能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然而时非摇摇头,表示:“我只是个普通人,最多算天城的临时工。”
真是临时工,而且第一天上岗那种。
“呵,我看你也像临时工。”
莫问路说话的态度不算傲慢,但是带着一种没把一切看在眼里的自负。
“我知道天城的老板是蔻蔻,她很漂亮,背景也很复杂,但是你们在我的管辖范围内混,规矩还是要讲一点的。”
话到这里,现场气氛似乎有点凝重了。
但莫问路并不在意,继续道:
“以后你们在这一带做生意,记得叫价叫高一点,然后给我百分之二十的分成,这样我就睁只眼闭只眼,不把你们打成遁天之刑那类的邪教组织。”
意思相当明白了,这里我说了算,你们要在这里挂牌,得在我这儿备案并交管理费,否则你们就是无证经营,得取缔。
时非还挺意外,没想到伟大崇高的哨塔特职队伍里,居然出了这样一朵奇葩,也是不容易。
他还以为哨塔里面,全都是高歇、李亥那种信念崇高、以守护一方人民为己任的英雄。
“行,等蔻蔻回来,我会转达她的。”
时非笑着说道,既没同意,也没拒绝,主打就是个踢皮球操作。
他一个临时工,就干七天而已,想让他当谈判员讨价还价,那怎么……也得加钱才能干啊。
莫问路嗯了一声,接着说:
“你们怎么自导自演抓诡的戏码我不管,但有一点,绝不能闹出人命,一旦我查出来是你们策划失误,导致了公民死亡,我会第一个灭了你们。”
设下一条红线,似乎是作为特职中的败类的最后一点职业道德。
当然更大概率,就是怕给自己招麻烦而已。
交谈中,忽然外面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没等时非起身,姓建的莽货很勤快去开了门。
门外是一位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啤酒肚,地中海,衬衣西裤皮鞋,气质介于成功人士和某某经理之间。
“不得了了,又出事了!蔻蔻姐呢?蔻蔻姐在哪里啊?”
中年男人满头大汗,神情焦急地往门里张望。
仅从外表看,这人做蔻蔻的叔都绰绰有余,结果他管蔻蔻叫姐,看来蔻蔻在这里确实还是有点“统治地位”的。
时非作为天城临时工,很自然说:“她不在,有事找我也一样。”
中年男人其实是小区物业的经理,叫罗见峰,论年龄还真没蔻蔻大,只是长得着急了点。
“你?你行不行呀?”罗见峰皱眉,下意识有点怀疑。
时非可太愿意被怀疑了,于是坐回沙发里。
“不行,你等蔻蔻回来再说。”
见他这反应,罗见峰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他不由得感慨,又是年轻人整顿职场的一天,只可惜他生早了两年,没赶上这样的时代浪潮。
“等不及了,你赶紧跟我来吧,再不来我们小区的名声要在今晚败光了!”
事情迫在眉睫,只能死马当活马医,罗见峰只能又请时非起身,跟他去了小区某一业主的别墅。
此时别墅的主人都已经离开了屋子,神色惊惶地站在别墅门口。
看他们不时朝别墅的方向露出不安的表情,显然屋里出现了令他们恐惧万分的东西。
罗见峰一出现,业主的情绪就绷不住了,上来揪住他领子,质问为什么还是遭遇了闹诡的事情?这座小区当初宣传的不就是末世避风港吗?为什么突然成了诡异集中营。
说诡异集中营虽然有点夸张,不过正常情况下,一个区域一天内闹一次诡就差不多了,结果这个小区一晚上闹两次诡,这频率确实有点大了。
时非趁着罗见峰吸引走火力,自己低调上了台阶。
原本他以为情况该隐蔽点,毕竟是闹诡,得有点值得探索的神秘性才像话。
结果一到门口,他就立刻看到了闹诡的直观证据。
是一排血脚印,从门口开始,直接走进了房子里。
时非于是跟着脚印走进去,就发现脚印越来越多。
起初只是两排,但是等走进第一个房间再出来,两排脚印就变成了四排。
而这四排脚印走进第二个房间再出来,就又变成了六排。
这场面,简直就好像诡每进一间屋子,就多分裂出来一个。
第97章 冲人的血脚印
“都进来屋里,别在外面站着。”
时非进去后,莫问路对还在争执的别墅主人说道。
他身为特职,除了对付诡异,还得维持社会稳定,阻止诡异案件的影响扩散。
像这家人这种把诡挂在嘴边到处嚷嚷的做法,他是必须阻止的。
别墅的男主人叫陆有庆,今年四十九,早年做施工承包起家,现在正式做起房地产开发,事业蒸蒸日上,平时饭局请的不是区领导就是市领导,对穿着普通警员制服的莫问路自然没有客气的自觉。
“你瞎吗?那些诡脚印只有进去的没有出来的,证明那些诡还在屋子里,这时候还叫我们回屋里,你是想害死我们吗?”
面对这种通过剥削爬到社会上层,自认为高人一等,对普通人说话没半点客气的有钱人,莫问路表情从一本正经变得不耐烦。
“把他们都架进来。”莫问路一扬下巴,像是对谁发号施令。
不过那些负责协助的真警员都已经走了,他身边就一个姓建的莽货。
建筑于是以为莫问路是对自己发号施令,顿时有点为难。
他虽然跟人攀交情在行,但是像警察一样逮人那是真不在行。
况且面前这位一看就是有钱大老板,真得罪了,他后头可不好善了。
正犹豫着,忽然陆有庆夫妻两人惊叫起来。
“啊啊,怎么回事?什么东西在拽我?有诡!有……唔唔唔……”
陆有庆和他老婆,忽然好像身体都不受控制,被迫朝万般抵触的别墅走入。
尽管他们非常不情愿,而且想喊出什么惊悚的事情,但是嘴巴却像被捂住,除了唔唔唔,根本说不出话。
时非原本打算上二楼看看,忽然听到门口的动静,于是回头,便看到了两只诡押着两个活人进门的大场面。
那两只诡看起来是一男一女,都保持着相对完整的人形,只是全都被白布裹住了眼耳,颈部一圈黑线连向莫问路手心。
这场面普通人看不见,而时非却一眼就知道怎么回事。
牧诡人。
虽然是取巧的那种方式,并非哨塔暮归人那种真正的等级压制,而是通过限制和欺骗来达到驱策诡怪的目的,不过本质仍然是放牧诡怪。
当然这种方式迟早会遭到反噬,而且一旦开始就没有退路,真算起来,是一条没回头路的绝路。
工作而已,加上似乎很爱钱的原因,但做到这份上,未免也太拼了。
“你能看得见?”
莫问路慢一脚进来,见时非盯着看,于是微微眯眼问道。
“看不到。”时非摇摇头,诚实温良。“不过他们明显被什么外力控制的,是你的特职能力吗?”
莫问路露出意料之中的浅笑,拒绝回答:“小孩子,不要问太多。”
他似乎很喜欢用高高在上的口吻与人交流,虽然时非肉身年龄确实比他小很多,但时非相信,就算换成个七老八十的大爷来,这个家伙也不会把自己的架子放低一点。
想来也是,都能放牧诡怪了,确实在圈子里属于可以横着走的人物。
只是时非就很不理解了,既然为人不是那么正派,又敢公然敛财,那他为什么要加入哨塔?像蔻蔻那样经营个诡怪公司不比这赚?难道是加入之后才认清自己的为人?
想到哨塔那严苛到残忍的退职流程,时非觉得这个可能性非常大。
人大多这样,越年轻越高尚,而随着在人海沉浮打磨,初心随波涛流去,最后只剩下物欲躯壳。
这些一直是人类生命进程中最活跃的常态。
陆有庆夫妻被押进来后,就被扔在了沙发里。
他们再有钱也是普通人,没见过这阵仗,当场也知道厉害了,不敢再骂骂咧咧。
“你们是这个小区的住户,想必对诡异入侵的真相是有所了解的,所以我也不拐弯抹角了,我不是警察,我是官方抵抗入侵的特殊职业者,所以请你们相信我的能力和判断力。”
莫问路坐在他们对面的沙发上,开始按流程办事。
面对撞诡案件的亲历者,哨塔并不严守保密条例,因为为了获取信任,适当坦白不凡的身份是有必要的。
毕竟单纯以警察身份沟通,对方会产生“都是凡人你凭什么保护我”的心态,
至于事后处理,一般是签个保密协议,或者干脆进行记忆处理,不过后者对人体有些副作用,所以正在减少使用。
而且哨塔最近有新动向,似乎在为公开化做准备,所以现在保密工作正逐步放松,官方在以一种躺平的方式,让这些隐藏在黑暗里的真相缓缓浮上台面。
“对、对不起,冒犯了,我只是被吓坏了,见谅见谅。”
得知面前就是传说中的官方特殊职业者,陆有庆肃然起敬。
他这种人就是擅长见风使舵,而且长期跟领导们打交道,在面子这块没什么特别的执着。
在能为自己提供便利的大人物面前,当孙子早就是常规操作。
莫问路也不在乎他转变之快,摆出公事公办的表情。
“你说一下血脚印出现前后的一些异常之处,越详细越好,这关系到诡怪发动袭击时,我对你们实施保护或营救的速度。”
“什么?什么袭击?还会有袭击?”陆有庆脸色铁青,满脸不可置信。
他的妻子也吓得不轻,恨不得在沙发里缩成一团。
“当然会有袭击,否则你以为地上的脚印是什么?诡怪提前给你送的万圣节礼物吗?”
莫问路淡漠反问,然后催促:
“别耽误时间了,赶紧说,否则遭殃的是你们。”
莫问路办事的时候,时非没有凑热闹,仍在盯着满地的脚印看。
这些脚印全都是赤脚踩出来的,而且每一组脚印还都不一样。
似乎每次诡怪进入房间后,并不是分裂了,而是从屋里带出了另一只诡。
“没有异常,就是突然之间出现的,原本我跟老婆在拌嘴,就是家里琐事吵了两句,然后突然的,地上的血脚印就出现了。”
客厅那边,陆有庆在配合莫问路的问询。
“我们注意到的时候,脚印还没有这么多,然后我老婆开始尖叫,那脚印也没停下,反而突然朝着我们冲过来!”
第98章 脚步声在床边
“我们当时真吓得半死,连忙逃出了房子,幸好那脚印没有跟出来,之后我们打电话给物业,物业经理就来了,再之后你们也来了。”
“没了,就这么多,我能想起来的就这么多,这位长官,您可一定要救救我们,而且您放心,只要解决事情,必有重谢啊!”
求人办事就要有求人办事的态度,尤其一开始还把人得罪了,陆有庆很懂人情世故,一点没打算白嫖特职的意思。
莫问路听着他说完,没有立刻做出什么表示。
只是依然公事公办的样子,说:“好,情况我知道了,今晚我会在这里留宿一夜,争取今晚把那只诡绳之以法。”
“哦好,那这里就交给警官,你们随便住。”
“不是交给我,你们也得留下住。”
听出陆有庆要带老婆跑路的意思,莫问路言辞犀利。
“趁我在这里,你们应该积极配合把诡引出来处理掉,不要有推脱和侥幸的心理,否则拖拖拉拉,等我走了,可就没人管你们死活了。”
“那你的意思,是让我们当诱饵啊?”陆有庆不想惹莫问路不快,但面对这种解决方式也是很难不怕。
莫问路已经站起来,直接说:“你们之前睡哪间房,今晚还睡那里,不准挪,而我们会一直守着你们,放心好了。”
莫问路说的是“我们”而不是“我”,这就一下子把在场的人都框了进来。
“我没什么用,我就不留下碍事了!”
建筑一下子跳起来,用比叫哥还热切的口吻说道。
物业经理也是惊慌一脸,跟着举手表达同样意见。
“没打算让你们留下,你们又不是圈内人。”
莫问路说着,目光自然看向时非。
“凤十二,你留下。”
时非已经看戏看了有一会,被点名也不意外。
他抱臂靠着门框,一脸淡定。
“行啊。”他笑着点头。“不过之后这位业主给你的好处费,也得有我一份。”
男孩子出门在外,要学会保护自己的利益,出力就要讨好,绝不能被人割韭菜。
虽然孙天繁和蔻蔻分别许诺给他五十万和三百万的巨款,可是那俩货加起来还欠着别人三千九百万,所以这三百五十万时非已经没抱什么希望。
本着有枣没枣打一竿子的心态,时非决定不放过送上门来的赚钱机会。
“可以。”莫问路答应的很痛快。
别墅面积很大,但是卧室都设在一楼,主要是图方便。
一楼一共四间卧室,除了他们夫妻的,就是一双儿女两间、老父老母两间。
不过他们婚育的早,一双儿女在去年都各自成家了,而老父老母不喜欢大城市的喧嚣,平时主要住郊区。
所以真算起来是一家六口,算一个热闹的大家庭,只是现在都不住一起了而已。
最后在莫问路的威逼利诱之下,陆有庆夫妻俩和衣而卧,两人躺在床上,脸皱得跟苦瓜似的。
“不用紧张,我们都守在外面,你们不会有事。”莫问路交代一声,然后啪一声,把人家卧室大灯给关了。
里面立刻传来惊恐的抽气声,显然仅仅是黑暗都快要把他们吓死。
莫问路却没心软,回到客厅和时非一起坐在能看到主卧门的位置。
蔻蔻的别墅那边,王河和苏盼在看家。
时非心安理得地留在这里,以临时工的身份又打起了另一份临时工。
客厅中央摆着名贵的茶桌茶具,莫问路没浪费它们,以很专业的手法沏了一壶茶。
“你猜,当血脚印进去主卧,会发生什么事?”
他一边似闲谈说话,一边给时非斟了一杯。
血脚印遍布一楼,已经进过除主卧之外的所有房间。
时非品了口茶,皱皱眉,放下了。
“单纯走进去可能还有救,但要是变成多个再走出来,大概率要死人的。”
客厅到卧室距离不短,陆有庆夫妻听不到客厅里两人在谈什么可怕的事情。
他们现在相互依偎着缩在黑暗里,只觉得每一秒都在被恐惧折磨,感觉时间过的无比难熬。
“我都让你做生意要讲一点人情味,别把事情做绝,你总说我头发长见识短,现在家里变成这样,你说是不是报应啊?”
妻子钟丽婷缩在被子里瑟瑟发抖,用同样发着抖的声音小声埋怨。
陆有庆顿时一怒,低声喝斥:“闭嘴!胡说什么?诡异入侵根本跟报应无关,就是一种新的自然灾害!”
钟丽婷被骂的不敢再说话,只缩在被子里继续颤抖。
这时客厅的复古座钟发出咔嗒一声轻响,表盘显示时间午夜十二点。
钟丽婷有失眠的问题,每晚都会注意到凌晨的这声咔嗒。
平时听不觉得有什么,但今晚听她就不由感到毛骨悚然。
在各路恐怖题材的影视作品里,这个时间的象征意义实在太经典太可怕了。
“十二点了!”太害怕,钟丽婷忍不住小声说了出来。
结果陆有庆一听,顿时也觉得后脖子寒毛都竖了起来。
“你提醒我干嘛?!”他气的埋怨。
事实证明,心理作用对人体的影响是真实且强烈的。
当意识到可怕的深夜十二点到来,原本还感觉有些热陆有庆,忽然觉得冷。
那是一种冰火两重天的冷法。
就是体内因为焦虑恐惧等情绪,不断加快新陈代谢,紧张得额头手心都要冒汗。
可皮肤却在一阵阵颤栗收缩,简直好像整个身体突然被关进了冷柜里。
“老公,你有没有觉得冷啊?”
钟丽婷终于冷的受不了,用牙关打颤的声音轻轻问。
这让陆有庆头皮一麻,才意识到这种冷意并非幻觉,而是真的!
有诡异进来了,而且已经靠近他们!
救命!
陆有庆连忙就要喊人,结果才发现自己不能动。
这时他和钟丽婷的手机同时震动着亮起来,上面分别显示老父亲和孩子的来电。
手机疯狂在床头柜上震着,带来整个卧室都在被剧烈摇晃的错觉。
然后手机自行接通,里面竟然传出来一阵阴冷恐怖的哭声。
陆有庆和钟丽婷都无法动弹和说话,两人僵如石块,恐惧到快要窒息。
但很快他们意识到更可怕的事情。
那恐怖的哭声不是诡的声音,而是他们父母和孩子的声音。
“呜呜呜……好冷啊,这里好冷好黑啊……呜呜……救救我们……谁来救救我们……”
哭声阴冷渗人,音色是熟悉的至亲的声音,可那样的声调,那样的感觉,简直比恐怖电影里的音效还要毛骨悚然。
而在这哭声的包围中,杂乱的脚步声开始响起。
“啪嗒、啪嗒、啪嗒……”
像是洗完澡没穿鞋,光着湿哒哒的脚在房间里乱走。
起初这声音是从手机里传出来的,但很快,声音就在房间里响起来。
“啪嗒、啪嗒、啪嗒……”
好多声音,好多双脚围着床沿在走……
第99章 全家覆没
卧室大灯虽然灭了,但是门没有关,所以卧室里本该还有一定的光亮。
可是脚步声响起的时候,房间里的光就像被吃掉,黑的伸手不见五指。
陆有庆夫妻俩躺在漆黑里,动也动不了,喊也喊不了,只能听着诡异渗人的脚步声包围他们。
越来越密,越来越近。
而当这些脚步声的密度达到极限,就开始重叠,好像第一个跑动的东西停了下来,后面跑动的东西就站到它的位置,也跟着停下来。
最后只剩一个脚步声,而且陆有庆听的很清楚,这个脚步声就停在床边,停在他床头。
“咯……咯咯咯……咯咯咯……”
仿佛骨节挣动的声音,忽然贴着头皮响起。
普通人的手指用力捏紧关节的话,也可能发出零星两下这样的声音。
陆有庆头皮发麻,冷汗狂流。
他虽然看不见,但是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贴着他头皮在动。
可能过去一分钟,也可能只过去几秒。
知道头上有屠刀,等屠刀落下来的时间无比煎熬。
陆有庆在心里大骂莫问路:狗日的特殊职业者,让我们当诱饵引诡,说什么不会有事,结果诡都进来了,你他妈在哪儿?!
黑暗中,一只阴冷的手摸到陆有庆脖子上。
陆有庆吓得魂飞魄散,以为自己要被鬼手抓走了。
结果……
“你是不是在骂我?”莫问路的声音响起在头上。
然后房间门口传来啪一声,大灯开关被人按下,刺眼的白光像浪头一样扑下来,瞬间驱散了黑暗。
已经快绝望的陆有庆猛坐起来,一边大口喘气,一边惊魂未定地睁大眼睛。
莫问路不知何时已站在他床头,时非站在门口,手还放在大灯开关上,表情平淡带着微笑,好像什么也不知道。
“你刚是不是骂我了?”
莫问路冷冷看着陆有庆,重复了一遍还没得到答复的问题。
“额,我……”
险死环生的陆有庆当场尴尬,才意识到自己好像把心里埋怨莫问路的话给说了出来。
尤其是“狗日的特殊职业者”这句,发音特别清晰。
莫问路那时候已经在房间里了,只是行动迅疾且无声,而陆有庆已经解除僵化状态,只是自己没意识到,嘴巴直接把心里的话给说了出来。
场面一时尴尬,陆有庆干咳两声,神态自若。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我决定拿出一百万作为酬谢。”战术性转移话题。
而一听这话,原本执着于是否被骂的莫问路情绪转换:“先说清楚,这可不是我主动要的。”
“不是不是,当然不是!”陆有庆义正言辞,颇有种谁敢怀疑就跟他以死相拼的架势。
之后当着时非的面,他们友好交换了联系方式,并商讨了那一百万的支付方式。
整个过程之顺滑自然不扭捏,感觉莫问路没做过一百次也有九十九次。
最后,陆有庆夫妻终于被允许离开卧室。
“警官,我能给家人打个电话吗?因为刚刚我听见他们的声音了,我有点担心……”
钟丽婷小心翼翼开口,神情惶恐。
陆有庆顿时一皱眉,呵斥:“瞎说什么?!爸妈和孩子离这儿十几公里,有什么可担心的?!”
其实陆有庆自己也担心,但是越怕就越不敢提,好像提了就会打破某种安全屏障,就诅咒了他们一样。
然而这话却引起了时非的注意。
“你们听到的声音是什么样的?”时非发问。
莫问路对这个问题不以为意,但也没有干扰,只是用种审视的眼神,静静看着时非。
“当时声音是从手机里传来的,我听见他们在求救,说又黑又冷,声音听起来好吓人,然后就开始有脚步声响起来,先是在手机里响,然后忽然脚步声就在房间里了。”
钟丽婷努力回忆在卧室里的恐怖经历,整个人还忍不住瑟瑟发抖。
时非没有犹豫,同意道:“给他们打电话。”
然而陆有庆还是不支持,有些埋怨妻子。
“都这么晚了!爸妈年纪大了,你别吓着他们。”
“一个电话而已,吓不着,而且他们受连累的可能性虽小,但不是完全为零。”
时非条理分明的说道,察觉出陆有庆似乎存在某种抵触情绪。
不是想隐瞒什么的那种抵触,而是因为害怕着什么所以拒绝深究。
有点像操场上的孩子踢飞了足球,隐约听到了玻璃破碎的声音,但是又不真切,于是不敢上前查看。
“我不打给爸妈,我给儿子打一个。”
钟丽婷实在担心的不行,做了个折中的选择,然后便抱着手机把号码拨出去。
嘟嘟的声音持续响着,迟迟没有接通。
似乎对方已经入睡,手机也静音了,所以没有接起电话。
其实这样也还好,毕竟现在都深夜十二点多了,不接电话也是正常的。
但是钟丽婷这样安慰自己的时候,电话却突然被接通了。
接电话的并不是儿子本人,而是儿媳妇。
儿媳妇在电话里哭,声音断断续续。
“妈,小海出事了,突然昏倒了,现在在医院抢救,医生也查不出来原因,但他就是不醒……”
这个电话如惊雷,把钟丽婷和陆有庆都吓得魂不附体。
惊慌之下,钟丽婷又拨打了女儿的电话,结果石破天惊,女儿居然也遭遇了同样的情况。
无故昏迷,抢救,但查不出昏迷原因。
这下陆有庆也不敢自欺欺人了,主动就拨通了父亲的电话。
电话是母亲接的。
老人家睡的早,被电话吵醒还埋怨儿子,听着母亲熟悉的声音,陆有庆却半点放松不下来。
“妈,你叫爸起来,快去叫,一定要叫醒!”
“哎哟,多重要的事,明早说不行吗?真是的,老头子,儿子电话找你,老头子,老头子?……哎哟老头子!你醒醒!老头子你醒醒啊!”
听着电话里逐渐慌乱的老人声音,陆有庆全身一软,简直有种天塌了的感觉。
他最担心、最不敢想的可怕事情,终于发生了……
“救他们……得赶紧去救他们……”
陆有庆嘴里呢喃,强撑着发软的两腿站起来。
他是家里的顶梁柱,现在家人全都出事,他得马上赶到他们身边去。
时非看着他,提醒道:
“诡怪害人自有规律,你去了也没用。现在你应该做的,是把你想隐瞒的东西坦白,说不定他们还有回来的机会。”
第100章 站着给自己锯头
客厅里灯光明亮,陆有庆神情局促,似乎时非的话突破了他的心理防线,让他不由慌乱。
“其实、其实我没有隐瞒什么,那件事应该过去了的,而且也不是我的问题啊……”
“提醒一句,诡只是赶走,还没有消灭,趁现在还有命在,赶紧坦白吧,再拖谁也保不了你们一家。”
见陆有庆果然是有所隐瞒的样子,莫问路终于也开口了。
这让陆有庆脸色一白,心慌的厉害。
然后他终于下决心,不管那件事是否跟今晚的闹诡事件有关,总之先说出来。
“前不久,我开发的那个工程项目出了事,有工人在工地上被高空坠物砸伤,我,我没有赔钱。”
这话说出来,任谁听了都会有想揍面前这人一顿的冲动。
但是时非和莫问路各自摆着一成不变的表情,似乎听了件没什么大不了的事,一点反应没有,这让做好挨骂准备的陆有庆反而尴尬,往下说的话也更加心虚起来。
“其实不怪我,如果是在我的工地出事,我会按照标准给出赔偿的。”
“可是那个工人是在下班时间,去了另外的工地,然后在别人的工地出的事,这就跟我没关系了啊。”
“我都是照章办事,没有触犯任何规章法律,不然像这种情况,我怎么也得赔个几十万的。”
陆有庆说的诚惶诚恐,仿佛一切真的不是他的责任,他也是真的无奈才拒绝赔偿。
而这时一直唯唯诺诺的钟丽婷忽然开口了,情绪有些激动。
“都什么时候了,你就别拿这一套台面上的说辞敷衍了,爸和孩子的命都在那只诡手里攥着呢!”
钟丽婷显然知道这件事的另外一面,于是不理会陆有庆的反应,主动揭发道:
“那个工人叫黄康,根本不是下班时间私自出去,他是被工头派去另一个工地办事的,属于加班了,按理我们就算不全赔,至少该承担一部分。”
“可是我老公不想担这一笔赔偿,就说黄康是私自出去,于是另一个工地也不承认黄康是来办事,说黄康是擅自闯入,他们不承担主要责任。”
“事故涉及到两方责任人,又都在踢皮球,不好定责,于是就拖延下来,结果黄康没钱治疗,错过了手术时机,两腿瘫痪了,最后听说是不想拖累家里人,偷偷抹了脖子……”
钟丽婷有些激动,把陆有庆隐藏的部分一口气说了出来。
今晚她跟陆有庆拌嘴,也是因为这件事。
其实她也不想家里赔钱,这事搁谁都不会情愿。
可是就因为陆有庆让工头说谎,让人家正经工伤变成踢皮球,硬把一条人命拖没了,也把一个家拖散了。
其实如果按责分摊,百来万,他们家是赔的起的,甚至不会太心疼,可惜一念之差……
被老婆坦白了全部实情,陆有庆脸色更加挂不住。
“这也不能全怪我啊!”
陆有庆弯腰抱头,还是觉得自己冤枉。
“其实那个黄康,他最应该找的是郑多伟一家啊,因为他是在郑多伟的工地出事的!”
“等等,你说郑多伟?”
一直只听不说的莫问路忽然开口,强调了陆有庆提到的一个名字。
陆有庆以为他跟自己同仇敌忾,于是义愤填膺地揭发:
“对,就是郑多伟。”
“这个混蛋东西,他做的才是真绝,事故是因为他们工地安全措施不到位才发生,他却宁肯花钱找关系推责任,也不肯稍微垫付一毛钱医药费!我前期好歹还给了一万的!”
“而且我知道黄康本来不至于想不开,是被老婆背着到郑多伟公司讨赔偿,结果钱没讨到,还被羞辱了一顿。”
“听说是郑多伟亲自跑出来骂的,骂的特别难听,嘲笑黄康没钱没势,活该一辈子被人欺压抬不起头……总之说的都不是人话。”
像是找到了什么救命良药,陆有庆滔滔不绝,细数着郑多伟的罪行。
似乎都忘了,不管郑多伟这个人有多脏,他自己也不会因此变干净。
而他忘了的这个事实,莫问路好心给了他一个提醒。
“郑多伟的罪过是郑多伟的,你的罪过是你的,你就算说破天,你的罪过也推不干净。”
莫问路说话时,眼神不再是那种故作高傲的疏远,而是换了一种明显的冷酷厌恶。
前者他是看客,不在局中,不做品评,后者他已涉足,代入其中,大动肝火。
只有时非看得出莫问路情绪很大。
这让他感觉奇怪。
原本他以为莫问路是那种,只要给钱,一切好商量的无原则主义者。
至于他的高傲,他的冷漠,都是因为无利可图,或者就是钱不到位的原因。
但是现在明明钱到位了,他却反而有情绪了。
很矛盾。
陆有庆被莫问路指责的脸色发白,嘴唇都忍不住哆嗦了,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怕的。
然后他猛然委屈了,崩溃了,两手用力搓了把脸,神情恍惚地说:
“就算都有罪,那也总要分个轻重先后吧?明明郑多伟做的更过分,为什么黄康不是先找他,而是来找我?凭什么啊?”
在他类似抱怨的惨淡控诉声里,莫问路缓缓扯起了嘴角。
笑容不明显,介于讽刺和嘲笑之间。
“如果你真的很介意这个,那我告诉你个‘好消息’吧。”
他说道,微微昂头,又恢复一开始那种谁都看不上的傲慢。
“郑多伟已经死了,死于一桩诡异入侵案件,他的案子也是我处理的,不过他没你幸运,等我到的时候,人早就凉了。”
“据旁观者描述,他是自己拿刀给自己抹脖子的,是吃牛排的那种餐刀,很钝,前端带锯齿。”
“他就那么站着,一刀一刀在自己脖子上锯,锯了很长时间……血流了一地,把他站着的地都浸透了。”
莫问路说话时表情阴冷,像是说着一件完全无关紧要的事情,而正是这种冷漠的态度,反而令陆有庆毛骨悚然。
“这,这怎么可能啊?”陆有庆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这次彻底绝望。
————————————
人在火车上,艰难码字还卡我发布,气
ヽ(*′3`*)?
第101章 拿人钱财不消灾
得知郑多伟的死讯,陆有庆受打击很大。
他瘫坐在沙发里,已经吓得面无人色。
“所以是轮到我了……已经轮到我了……”
最后一丝希望都被无情击溃,陆有庆终于找不到可以给自己开脱的理由了。
“那,那现在怎么办?救救我老父亲和孩子,警官,求求你,我给你下跪了,求你救救他们!”
陆有庆说着真的下跪了,连同妻子钟丽婷也都朝莫问路跪了下来。
这时候已经不是商人在考虑用钱换取保护,而是真的走投无路,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出去了。
“用不着这样,能救我会尽力去救,毕竟我们特职干的就是这个。”
莫问路反应依旧平淡,抬抬手让他们起来。
然后他回头看时非,问:“你有什么打算?”
时非第一次体验普通人的打工生涯,新鲜劲正上头,于是还挺配合。
“可以试试。”
他说道,尽量表现的积极。
“陆先生的家人虽然都昏迷,但是身体并未受到实质性的伤害,我推测,是他们的意识被诡引入了诡异维度,只要把他们带回来,自然就能苏醒。”
莫问路眉梢微抬,眼神略有赞许,但还是摇头:
“带出来的前提,是我们也进到诡异维度里面去,但是诡异维度几乎没有自主进入的方法,所以你的想法是天方夜谭。”
“只要能进就行,至于主动和被动,那没必要分的太清。”
时非指了指那几个被血脚印入侵又走出的房间,开始推荐自己的理念。
“血脚印进入了陆先生家人的房间,并且进入后就多了一排新的脚印,这其实不是诡分裂了,而是他家人们被带走时留下的。”
“什么?!”听见时非的话,钟丽婷惊呼一声,整个人从沙发里跳起来。
然后她像是惊恐万分,发疯地扑到房间的门口,跪趴在地上盯着脚印看。
她努力想辨认哪些是儿子的,哪些是女儿的,可是脚印全都是血染的,只有个大概轮廓,根本看不到细致的特征。
但是作为母亲,她就是有一种直觉,预感这些就是自己孩子留下的脚印。
然后她想起刚发现脚印的时候,有两排脚印朝她扑了过来,当时只觉恐怖,现在却忍不住心头一痛。
“是小海他们,他们当时是在跟我求救,但是我害怕,我跑了。”
作为母亲,最无法承受的痛苦,便是孩子有危险时,自己没能挺身而出的悔与愧,钟丽婷瘫坐在满地血脚印里,捂脸哽咽。
但是她没有放任情绪崩溃,而是扑回沙发这边,双手合十恳求时非:
“如果你有办法,请你送我进那个什么维度,我要带我孩子回来,我不怕死,我也不怕诡,只要能换回我孩子,我什么都不怕!”
时非于是看向陆有庆,问他的意思:“你呢?”
这么大的事,当然还得这个一家之主做决定。
陆有庆犹豫了一下,眼神里还是有畏惧的。
“如果真有那种方法,那,那个安全吗?会不会都陷在里面出不来了?”
钟丽婷为人感性,是为了孩子可以不顾一切豁出去的。
陆有庆相对就比较理性,计算得失是他作为商人的下意识反应,他得避免一家人白白都搭进去。
时非衡量了一下,说:“我只是个普通人,我只能给你们提供思路,你们要想找回家人,唯一的办法就是跟着那只诡走,而之后怎么回来,那就不是我能决定的了。”
“跟诡走?那岂不是……”
陆有庆脸色煞白,才意识到时非是劝他们回卧室去,什么也不做,任由诡怪为所欲为。
既然这样,那刚才就让诡把他们带走就好了,何必折腾两次?
“干嘛这样看着我?刚才也不知道你们家人被带走了啊。”
感觉到陆有庆心里小小的怨念,时非颇为无辜的解释。
这话完全是大实话,陆有庆也挑不出问题。
他于是低头思索了片刻,抬头看向时非,似乎想说什么,但是想起时非已经坦白是普通人,于是又闭嘴,而是转头看向莫问路。
“莫警官,这可行吗?如果可行,你……您能陪我们一起去吗?……当然了您放心,事成之后我会再付一,不,二百万,再付二百万!”
莫问路没有直接同意或拒绝,而是说:
“我们特职是有保护公民的义务,但是这个义务的前提,是保护好自己。你可能不知道,现在特职人才有多紧张和稀缺,绝对比你这样的剥削者要珍贵很多。”
言下之意,以我的身价,要我去冒义务之外的生命危险,二百万可不够。
而莫问路把话说到这份上,陆有庆心里也不由恼火。他都已经给了一百万了,再给二百万就不少了,结果还要加价,这不是狮子大开口么?
“不要觉得我在敲诈你,其实我现在也不是很缺钱,而且我很忙,这事今晚不解决,明天我就得走,等我走了,你再回头找我谈这笔买卖,那我可不奉陪了,毕竟天城这片地方,有钱人——太多了。”
最后六个字,简直是把陆有庆的心放在火上烤。
特职每天都要救人,救谁都是救,既然如此,他挑一下拯救对象有什么不合理吗?
“我,我出五百万!”想通的陆有庆一咬牙,重新开价。
这个价开出来,陆有庆心头在滴血。
然而莫问路冷笑一声,说:“看来我在你眼里真的很廉价,那还是不勉强了。”
莫问路站起来,兴致缺缺地说。
陆有庆当场又急又怒,也站了起来,悲愤说:“这已经是我一半的身家了!”
“那就一千万,不二价。”莫问路像一条毒蛇,竟然顺杆爬上来。
陆有庆简直就像真被咬了一口,痛的眼皮直抽。
他们搞工程的人,赚钱的时候是真赚钱,花钱的时候也是真花钱。
虽然他全部身家绝对不止一千万,但那毕竟不是现金,而每一座新工程的开发,都需要大笔的资金投入,要隔几个月,甚至几年才能拿到回报。
如果他真的一下子豁出一千万的现金,后面他的资金链就会出问题,继而破产都是完全有可能的。
而以他的积累,虽然破产也不至于挨饿受冻,但从此以后,肯定只能像普通人那样过日子了。
这也太狠了!
时非就站在一旁,静静看莫问路敲竹杠,倾家荡产那种敲法。
最终不出意料,陆有庆妥协了。
“好,那就一千万,不过必须事成才能给。”在钱和一家老小的命之间,陆有庆终于做出了保本的选择。
有命在,钱才有意义,要是命都没了,钱也是别人的。
“不行,现在就转,事后我怕你反悔。”
莫问路咄咄逼人,越不近人情的时候,表情就越从容。
这种从容的样子让陆有庆知道自己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终于不得不全盘接受。
不过他都想好了,等事情结束,他一定要把这事闹大,让全社会都知道,这个官方神秘部门是怎么敲诈普通人的。
交易达成之后,莫问路送陆有庆夫妻二人回了卧室。
和前一次一样,让他们躺下,直接关灯,然后就是等诡来。
不同的是,这次诡来,不会再有人作出驱逐和干预。
他们将以一种心甘情愿的态度,接受被诡收割的命运。
现在时间已经到了凌晨一点半,整个别墅里静悄悄的。
莫问路重新泡了壶茶,又倒了一杯给时非。
没有人说话,心照不宣地保持沉默。
只过了大概半小时,阴冷森然的气息再次侵入到别墅里。
这股森森的诡气直接潜入了主卧的房间,没有引起一丝骚乱。
很快三排血色的脚印从主卧里走出来,避开客厅这边静坐的两人,渐行渐远。
等脚印与别的脚印混为一体,并不再有新脚印出现,时非才收回视线,看向莫问路。
“该你出手了。”他像个观众,已经有些期待看莫问路的精彩表现。
结果莫问路看了他一眼,反问:“出什么手?”
“救人?”时非示意客厅正在逐渐变淡的脚印。
莫问路都收钱了,答应一起去诡异维度,现在是最后跟上去的机会。
要是地上的血脚印全部消失,现实和诡异维度就会完全断离,到时候再想去可就去不了了。
时间已经很紧,莫问路却站起来,浑不在意地扫扫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尘。
“为什么要救?救回来让他告我敲诈勒索么?”
第102章 轰轰烈烈奔向你……的牙
刷新三观了,再世为人时长一年半,突然被刷新三观了!
如果现实也可以扔表情包,那时非一定要祭出那张,世上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jpg!
“你这么优秀,你上级知道吗?”时非绷着一张快要绷不住了的脸,哭笑不得地问。
莫问路浅浅吸了一口气,目光看向时非眼睛。
“很奇怪,你好像没有指责我的意思,是不敢,还是你跟我一样没什么人味儿?”
“胡说,我很有人味儿。”
虽然说不清人味儿具体是什么味儿,但时非拒绝一切脱离人类范畴的形容。
“既然有,那你不该义愤填膺,跳起来骂我不是人吗?”
“我觉得你有自己的理由。”逻辑自洽这块,时非从不让自己尴尬。
见他回答如此笃定,莫问路不由露出诧异的表情。
然后他忽然笑了,用一种被人拆穿的无奈表情摇摇头。
“原本我是真打算救人的,可惜他在心里盘算,要事后把这件事闹大,让全社会知道我敲诈他。”
时非故作惊讶,向这位哨塔特职洞察人心的能力表达敬意。
“所以你能读心?厉害,官方就是比我们野鸡公司专业多了。”
“一般般,不算很强的读心能力,只能读到最表层的一些潜意识想法,而这个能力,我至今还没有对第二个人说过。”
“所以我是第一个?”时非笑了,也从沙发站起来。
袭击突然发生。在莫问路扑来的时候,时非往后一撑沙发背,身体迅捷无比地越过沙发跳闪。
莫问路扑了个空,对自己拘役的两只诡下令:“抓……”
他想下令抓住时非,可是啪一声,一个茶杯猛砸在他嘴上。
当时他刚张开嘴,茶杯又不大,正好堵住他嘴,并与他一口整齐的好牙比了比谁硬。
结果证明,莫问路硬。
杯子砸碎在莫问路牙上,四分五裂,碎片蹦了他一嘴,把他下令的话强行打断。
莫问路拘役诡怪的方式有缺陷,所以不能像时非那样凭心意去操控诡怪。
他必须把命令完整说出口,否则诡怪就不会行动。
在莫问路呸呸呸地吐掉满嘴碎渣的时候,时非微笑看着他。
“就算我看见你敲诈勒索的现场了,你也用不着赶尽杀绝吧?”
莫问路呸掉最后一口带血丝的碎渣,重新抬起来的脸孔有些阴鸷。
像是怕时非再偷袭他的牙,他下意识抬一只手挡在前面,又确认时非手里没有别的“武器”后,才放下手。
“不是因为你看到我勒索,而是因为我读不到你的思想——完全读不到,就好像我面对的是一个死人。”
莫问路最特别的特职能力就是读心,在他面前不管是谁,都一定会暴露一些思想。
哪怕是那种看起来非常孤僻和封闭的人,在他面前都别想完全遮掩得住。
直到遇见时非。
“莫警官,我必须强调一遍,我真的是个普通人,说话讲证据,你胡乱诬陷我是死人,难道良心不会痛吗?”
居然说他像死人?难以置信,三十多岁的成年社会人,怎么能对他一个未成年学生说出这么恶毒的话?
哦不对,我今年满十八了,成年了……但恶毒就是恶毒,这事的性质不会变。
对面,莫问路皱眉。
他没有诬陷时非是死人的意思,只是打个比方,形容时非思维意识封锁的太严密,因此认定他绝不是普通人。
结果时非的关注点怎么那么奇怪?
算了不管了,先抓了再说。
“给我抓……”
“啪!”
当莫问路再次试图对诡下令,他的牙再次遭遇了暴击。
这次时非用来砸他的是工作证。
廉价的塑料壳子夹住一张纸,拖着毛边的绳子奔向他的嘴。
那样的准头,那样的力度与速度,看起来好像整个工作证是有生命的,以一种死也要死他怀里的气势飞蛾扑火。
莫问路再一次证明了自己够硬,塑料壳子崩碎在他嘴里。
这在普通人身上绝无可能发生,因为很少人能将工作证扔出这种恐怖力道。
这次莫问路直接跪了,屈一条腿,一手扶着茶几,一手捂着喉咙。
他感觉有碎片扎进喉咙里了,不仔细吐出来就要遭大罪了。
从业至今,从未遭过如此大的挫败。
他觉得这都怪自己轻敌,因为时非除了无法被读心,所有的表现都太平凡太无害了。
就连被攻击后的反击,出手的方式也是如此平凡。
——砸东西,而且是手边有什么砸什么,这有一点非凡能力者的逼格吗?
要不是这砸人的力度与准度过于恐怖,他都要怀疑是自己反应过激。
“咳咳、咳!咳!咳!”
莫问路猛咳了好几次,终于把喉咙里的塑料碎片吐出来。
他的能力是读心和驱使诡怪,战斗中偷窥敌人思维,再驱使诡怪防御和攻击,本该是攻防一体无懈可击。
但是时非不但能读心免疫,还点满了远距离投射技能,这直接就成了莫问路的克星,克的死死的。
“抓住他!”
第三次开口下令,莫问路是捂着嘴说的。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甚至应激性的往侧面别开一点正脸,是做了再次有东西奔向他嘴的准备。
不过这次下令顺利,身后两只诡也立刻行动,凶猛朝时非扑去。
看着时非被两只诡迅速近身,莫问路心底稍稍安定。
虽然刚才因为轻敌被克制,但是没关系,他的实力毕竟是很过硬的,只要成功反击,优势依然在他。
砰——无声的碰撞发生在毫无预料的瞬间。
莫问路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看着自己两只诡扑到时非不到一米的距离。
然后它们同时撞上了什么,身体猛然滞空。
并不是完全的停滞,而是头部被定死,往下的部分却往前惯冲。
这种场面,即使莫问路看不见,也能想象的出发生了什么。
有什么东西挡在时非前面,并且一手一个,将他两只诡凌空卡了脖子。
而他两只诡毫无还手之力,只能在半空胡乱划着手脚……
所以只出手一招,秒杀!
开什么玩笑?他这两只诡可都是“恶”级!
第103章 诡的脚走掉了
“你!”
莫问路表情错愕,震惊地发出了一个重音。
而这声“你”之后,他就再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话来。
面前这个看起来不超过二十岁的年轻人,他身上既没有非凡者的灵气,也没有牧诡人的诡气。
他就那么静静的面带微笑,从头到尾甚至没有露出过任何用力的表情,然后,就把两只恶级诡怪拿捏了。
而自己连他如何出手,都一无所知。
这是多么恐怖的实力?!
穷尽脑子里的情报,莫问路也想不出诡异圈子里,何曾出过这样一位逆天人物。
关键还这么年轻!
而这样的人物,居然只是天城公司的区区临时工。
临时工都这么厉害,那身为天城公司老板、背景成迷的蔻蔻,她的实力又要恐怖到何种程度?
相关的联想不能继续,否则会有种自身渺小,之前一切傲慢都是笑话的可悲感。
“你想怎么样?”
短时间内做够了思想工作,莫问路迅速调整心态,决定和时非谈谈。
他猜时非并不是特别想杀他,否则在他要求百分之二十提成的时候,他就已经没了。
然而他等着时非开条件,任君宰割,对面时非却露出个惊讶的表情,问:
“这两只就是你的诡吗?厉害啊,这样悬停半空很累吧?”
看他的样子,好像在两只诡被凌空掐卡子这件事上,他比莫问路还要懵逼。
你就演吧,信你我是猪!
莫问路在心里大骂,有种被猫当老鼠戏弄了的屈辱感。
他在诡异圈子里混了这么多年,高傲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接受这种糊弄?
“是我的诡,但我也不知道它们怎么回事,也许是突然发癫了,没什么大不了,毕竟是诡。”
莫问路一反内心决绝,面上和善,口吻自然,就这么顺着时非的话糊弄了下去。
不是他没骨气,而是顺应人情世故。
对方不想暴露实力,而且都给了台阶了,那么只要是个聪明的成年人,就不该追根究底,这样台面上太不会难看。
要想生活过的去,总得头上带点绿。虽然这话和现在的状况不搭,但是同款心态摆上总不会错。
“哦,原来是发癫了啊,那应该很快会恢复。”
时非果然没有为难的意思,点点头表示理解。
而随着他说“恢复”,那两只滞空的诡真的掉了下来,恢复自由。
到这个份上,除了装傻,莫问路完全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那,我去救人?”
要是他收了钱后自觉办事,估计也不会有现在的状况了。
时非微笑点头,十分认可莫问路的工作态度。
“好,请莫警官加油。”
“……”
这感觉,要是不加油的话,后果可能会很严重。
莫问路不敢耽误,带着两只诡循着血脚印的诡气,及时跟进了诡异维度。
此时,陆有庆夫妻已经在诡异维度里,度过了一个难熬夜晚。
是的,在时非和莫问路打成一片和谐的过程里,诡异维度里的时间已经过去一整晚。
所以当莫问路进来时,看到的不是黑夜,而是白天。
当然诡异维度的白天跟现实也完全不同,这里没有那么亮,即使天上挂着太阳,也依然昏沉发暗。
“去找陆有庆夫妻俩。”
莫问路身处一座布局复杂的办公大楼里,周围一片死寂,他于是派出两只诡寻人。
两只诡行动迅速,飞窜着隐入了黑暗。
陆有庆夫妻确实就在这栋大楼里,只是具体位置难以确定。
而且他们并不在一起。
陆有庆现在躲在一间办公室的桌子底下,正不断的浑身发抖。
他右手已经没有了,齐肩膀一块撕裂的断口,血肉模糊的,似乎他手臂是被活生生给扯下来的。
除此之外,他身上还错落分布着各种钝刃造成的割伤,整个身体惨不忍睹。
而在他经历的一个夜晚里,他几乎一直在被追杀。
那只诡对他的恶意非常大,但速度似乎被限制了,所以他才能侥幸,在刀口下数次捡回一条命。
不过折磨还没有结束,他只是暂时躲起来,有了喘口气的机会,而诡还徘徊在附近,在找他。
“叮铃铃——叮铃铃——”办公桌上的座机突然响了起来,响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激烈回荡。
陆有庆就藏在摆着座机的办公桌下,当即头皮一麻,恐惧令他牙齿都开始发出咯咯的碰撞。
太难了,想活命太难了。
之前整晚的逃亡让他发现一个规律,那就是每当附近突然发出异常的动静,就预示诡在靠近。
比如闪烁的灯光、炸响的闹钟、自动拧开的水龙头……
每当这些情况出现,对陆有庆都是一场生死考验。
而现在……
“啪嗒——啪嗒——啪嗒——”
湿哒哒、黏稠的、幽邃的脚步声,从办公室外的走廊尽头传来。
声音听起来还有点远,如果现在离开办公室,还能规避被诡堵截的可怕风险。
但是诡并不是一定会进办公室,它也有可能直接走过去。
另外办公室的走廊是笔直的,如果出去,一定会被诡看到,到时候就只能拼速度。
出去还是不出去,无法判断对错的两难抉择。
电话座机的尖锐铃声依然在响,响声震得陆有庆胸腔狂跳。
他犹豫了一会,第一反应是跑,绝不能被堵在办公室里。
可是他刚想动,身上伤口就传来剧烈的疼痛。
他身上的伤太多,体力已经支持不了他去做最保险的选项了。
于是他只好忍着剧痛,小心翼翼在办公桌下爬行。
办公室很大,有前后两个门,他悄悄爬到靠近脚步声的前门,强忍着恐惧在那里等待。
他在等,等诡经过这扇门,去到后门那边,那样他就有机会悄悄溜到诡的后方去。
当然,如果诡直接选择从这扇门进,那他八成就要死了。
人生在世,总要赌的,赌赢了就是全新人生,赌输了就是全新生人。
“啪嗒——啪嗒——啪嗒——”
隔着办公室的门,陆有庆咬牙听着诡的脚步声。
脚步声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停下,然后传来一扇门被推开的声音。
这个过程是重复的,但是每次间隔的时间却不一样。
这证明诡不是每扇门都推,只是随机推。
这让陆有庆心脏狂跳,感觉生存还是有希望的。
很快,一声近到让陆有庆几乎心脏停跳的推门声响起。
那声音几乎就在他身边,是隔壁办公室的前门,也就与他这扇门相邻不到一米。
推门声后,黏腻的脚步声重新响起。
诡的脚步声在他门前未做停留,直接走了过去。
运气很好,显然是因为诡刚推了相邻的门,所以放过了他这扇门。
听着诡的脚步声往前门远去,再次死里逃生的感觉让陆有庆几乎虚脱。
他压抑地做了个深呼吸后,手握上门把。
现在诡走向前门了,正背对着他,这个时候是他逃跑的最好时机!
咔嗒——开门声控制在近乎于无的范围,陆有庆心中安定,一把拉开了门。
门外,两条血糊糊的黑裤管悬在面前。
诡的脚不在了……但是诡还在。
第104章 你脚上有一双脚
那一刻,陆有庆像是失去了灵魂,眼神呆滞,表情麻木,却一点一点,认命般地抬起头。
黄康生前双腿瘫痪,所以死后的他能让两只脚跟身体分家,好像也不是特别不可思议的事,
只是这对陆有庆就是天大的折磨了。
前一秒他以为逃出生天的希望有多强烈,这一秒面对两极反转的绝境就有多难受。
活着的黄康挺老实啊,怎么死后这么狡猾?故意让脚走掉,让他以为安全,然后身体却在这里堵门。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追杀,而是一种精神层面的凌虐了吧?
“我操你他妈的!!!”
彻底的绝望之中,陆有庆歇斯底的爆出一口经典,因为太激动,两个经典凑成了一个也没觉得违和。
然后他扑了上去。
主动朝诡扑了上去。
普通人面对诡怪是没有抵抗能力的,哪怕再愤怒都一样。
在之前一夜的逃亡中,陆有庆其实早就意识到这一点了,硬刚没活路,逃跑才有一线生机。
可是现在逃不了了啊,除了自暴自弃加泄愤式的拼一把,他没得选了。
总好过哭着、惨叫着、毫无体面地被诡杀死。
抱着最绝望的勇气,他张开嘴,打算死也要咬黄康一口!
然而出乎意料的,他这一扑,诡居然猛的后退了!
怎么,原来诡也会忌惮匹夫一怒么?
还是他因为经历了诡的磨砺,终于也像小说主角一样,觉醒了什么非凡能力?
“快过来!愣什么?!”
狂喜的情绪刚在陆有庆心里盛开,莫问路的声音就突然响了起来。
陆有庆一愣,目光循着声音看去,就见莫问路不知何时出现在走廊那头,正满脸狰狞地瞪着他。
莫问路现在压力很大。
他的诡刚刚找到陆有庆,就发现陆有庆主动朝诡扑过去。
距离太近了,莫问路差点没赶上。
而现在他手下的男诡正竭力牵制黄康,但只是牵制。
虽然他的两只诡都是恶级,可这里毕竟是黄康的诡异维度,主场受限,很难实现完全的压制。
“快啊!!!”
莫问路大吼一声,感觉再拖一秒他都要坚持不住了。
陆有庆总算及时反应,连滚带爬地窜过来,躲到莫问路身后。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陆有庆劫后余生,发出一声近乎悲惨的呼喊。
人在无依无靠的时候坚强,等有了依靠反而会软弱。
要不是性别不合适,他现在真想抱着莫问路大哭一场。
莫问路嫌弃地看他一眼,心说我是真没打算来,你这种无良剥削加心口不一的玩意,还是死这里的好。
可是不敢不来,来了还得加油干,不然他都不敢回去见时非。
“先走!”莫问路低吼一声,拽着陆有庆就往后撤。
陆有庆不敢当累赘,即使缺一胳膊痛的半死也跑的飞快。
“莫警官,我老婆……”
陆有庆边跑边开口,希望莫问路别忘了还有一个。
莫问路咬牙切齿,说:“她比你安全!”
莫问路的女诡先找到了钟丽婷,而且情况同样不乐观,于是女诡留在了钟丽婷那边。
要不是这样,刚才面对黄康的时候就该两诡齐上,不至于压力那么大。
得知妻子安全之后,陆有庆总算安心一些。
不过他又想起他们来这里的真正目的,于是不得不硬着头皮再开口。
“那我另外三个亲人,他们现在……”
“闭嘴!”
莫问路果然火了,有种遭了现世报的感觉。
之前他敲诈陆有庆时有多咄咄逼人,现在反噬到他肩头的胆子就有多沉。
时非跟他说请加油,意思恐怕是这一家子一个都不能少,得整整齐齐全带回来。
可是五个人啊,五个啊!
就算他加上两只诡,一对一vip服务,最多也只能同时保护三个。
可是这座该死的诡异维度,这里居然不止一只诡!
莫问路定义里的诡,都是指足以对他造成威胁的那类。
像那些只因生前执念而惯性行动,并没有太大攻击性的,在他眼里最多算个背景。
而一般的诡异维度里,真正能威胁到他的诡,通常只有作为维度创造者的那一只。
“这里至少有两只诡,还都很厉害。”
终于摆脱了黄康,莫问路对陆有庆抱怨。
“早知道这样,给一个亿我都不来!”
将男女诡分散作战一直是他极力避免的,因为他本身的能力只有读心,甚至体质没有比普通人强太多。
两只诡都被派出去的情况下,他就直接从王者降级为战五渣,而且脆皮。
“再快点,否则黄康要追上来了。”
莫问路催促,恨不得脚底下能长翅膀。
陆有庆自是不敢耽误,尽管伤重,却坚强撑着快步走。
然后走着走着,他就惊讶发现自己居然走得比莫问路还快了。
然后他反应过来,不是他走得快,而是莫问路走得越来越慢。
什么情况?
“莫警官,你是不是累了?”
陆有庆不敢直接说莫问路慢,于是很委婉地问道。
莫问路脸色铁青,没有立即作出回应。
因为他也感觉到不对劲了,他的脚好像真的走不快。
这种感觉很奇怪,被人提醒前无法自我察觉。
很像做梦时,因为现实中的腿迈不开,于是映射到梦里就成了拼命在跑了,却怎么也跑不快,反而累的半死的状态。
该死的,中招了?!
莫问路内心沉到谷底,一边难以置信地想,一边缓缓低头看自己的脚。
诡怪的当面攻击虽然可怕,但至少有躲的机会。
而那种隐藏的袭击,是真的防不胜防。
“卧槽!你脚上有一双脚!”
在莫问路看清状况以前,面前陆有庆先一步惊呼出来。
等他喊完,莫问路也看清自己的情况了。
看完他真想揍陆有庆一拳。喊那么精准干什么?怕我瞎么?
他的脚上真的有一双脚,血糊糊的那种。
而且就一双脚,齐脚腕断开,大摇大摆地踩在他的脚上。
陆有庆这时已经逃开三四米,在远处惊恐看着莫问路。
“我想起来了,这是黄康的脚!”
他吓得嘴唇哆嗦,说话声忽上忽下一波三折的。
“刚刚……刚刚我被黄康堵门的时候,它先让自己的脚走掉,发出脚步声,骗我开门,而你,你就在那双脚要去的方向!”
听到这里,莫问路哭的心都有了。
为了骗人故意让脚走掉,这诡是有多贱?
所以我是一来就中招了啊,艹!像我这种脆皮,我现在要怎么逃?
第105章 被诡扔出窗外
女诡不在身边,男诡仍在牵制黄康,莫问路尝试了好几种办法,根本无法驱逐踩着他脚背的诡脚。
硬着头皮又走了一段路,莫问路就逐渐陷入寸步难行的困境。
最后实在连挪一步都难,甚至麻痹感开始从脚背蔓延到腿,莫问路只好把希望放在陆有庆身上。
“你背我!”他皱眉道。
陆有庆没敢拒绝,真走到莫问路前面蹲下。
莫问路趴到他背上,希望诡脚的影响不会延伸到陆有庆身上。
可是……
“你起来啊!”莫问路催促。
“起不来。”陆有庆吃奶的力气都挤出来了,可是真的起不来。
不是诡脚的影响力,单纯就是背不动。
如果陆有庆没受伤,背莫问路大概还能走两步,但是他已经逃亡一夜,而且一只胳膊还没了,在莫问路来之前,他其实就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阴冷的诡气从后方侵袭而来,如实质的寒风吹的两人一阵激灵。
“来不及了。”
莫问路咬牙切齿,当即召回男诡。
黄康速度受限,男诡比黄康先一步冲到莫问路跟前。
莫问路一手抓住陆有庆,一手直接勾住男诡手臂。
“带我们走!”他下令道,面孔骤然变得扭曲。
男诡动作同时出现了迟滞,没有如以往那样立刻执行命令。
“带我们走!!!”莫问路重复命令,表情近乎狰狞。
男诡被白布裹住眼耳的头部却在左右挣动,似乎属于诡的本体意识在抗争。
这让莫问路脸色惨白,怀疑这只诡马上就要失控。
不过万幸。
男诡只迟疑了很短的片刻,便顺利带着他们朝下方飞驰而去。
他们这次一口气下了两层楼,停在了靠窗的一个转角。
“我们为什么不跑远点?最好直接到一楼,万一诡再追来还能往外跑啊。”
陆有庆靠着墙,惊魂未定地问。
莫问路已经瘫坐在墙角,左手攥着右手,表情挣扎。
“闭嘴!”他低喝一声,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就刚刚那一下,男诡就差点失控,而他整个右手被诡气直接腐蚀,几乎见骨。
这就是他和正规暮归人的区别,是投机取巧的代价。
他以蒙蔽和欺骗的方式实现牧诡,所以他对诡的拘役过程有两项暮归人不必遵守的规则。
一,对诡下达的命令里,不能以任何形式包含自己;
二,不能直接接触诡。
一旦触犯了这两项规则,诡就会从拘役的状态中逐渐挣脱、最终反噬。
当然就算严守规则,随着时间自然流逝,诡照样会挣脱拘役,只是过程相对漫长。
第一次,莫问路为了自保,对诡下达了包含自己的命令,诡只是稍作迟疑。
第二次,单纯下令就不再有用,是通过直接接触才使命令生效。
这是第三次。
即使直接接触,诡还是迟疑,并且明显有要挣脱的预兆,甚至诡气侵蚀了莫问路的手。
莫问路握着血肉模糊的右手,看向男诡的眼神,变得深长而复杂。
他知道命运的屠刀已经来到,近在咫尺。
“走,去找你老婆。”
强撑着站起来,莫问路用疲惫的声音说道。
那双诡脚还是踩在他脚上,半点没有滚开的意思。
不敢再让男诡带飞,莫问路把手搭在陆有庆肩头,让他拖着自己走。
“我老婆在哪儿啊?”能去找老婆,陆有庆被振奋了一些,拖着莫问路也能走起来。
“就在这层楼,但我不知道她现在的具体情况。”
……
昏暗潮湿的洗手间里,钟丽婷对着镜子,手里一把裁纸刀,正像着魔一样,不断试图用刀割自己的脖子。
莫问路的女诡守着她,每当她有危险的动作,就会立刻阻止。
“老婆!”
当陆有庆找到洗手间,立刻就被眼前场面吓得大叫一声。
他一把扔下莫问路,径直朝钟丽婷冲过去。
结果诡异的场面来了。
陆有庆刚冲到钟丽婷身边,整个人就一僵,接着掏出口袋里的钥匙,作势要往脖子上划。
钥匙很钝,但如果尖端抵住皮肤且力气够大,还是能立刻见血。
“扔掉他们手里的东西!再把他们扔出洗手间!”
莫问路简直心累,指挥两诡救人。
一阵金属摔地声,钥匙和裁纸刀掉落在地。
然后陆有庆夫妻二人化身麻袋,被两诡扔出了洗手间。
搞定了两个累赘,莫问路也拖着沉重的两腿打算远离洗手间。
突然,他发现自己两条腿彻底没知觉了。
诡脚一直在污染他的身体,现在诡气侵入,他的腿废了。
扑通一声摔坐在地,莫问路已经连站着都做不到。
莫问路心里暗骂一声,翻身试图自己爬出洗手间。
可是手伸出去,却捡起刚刚掉在地上的裁纸刀。
原来诡脚的污染已经蔓延到手,现在他的手也已经不听使唤!
千钧一发时刻,莫问路发现另一只手还能用,当即掏出一直藏在口袋里的一个信封,用牙咬着撕碎。
随着信封的粉碎,入侵莫问路体内的诡气猛然消退,就连一直像狗皮膏药的诡脚,也突然消失无踪。
“带他们回去!”
无诡一身轻,莫问路朝两诡下令,然后就朝打开的窗户一跃而下。
这把陆有庆夫妻吓一跳,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想不开。
然后他们自己就也被扔出了窗户。
窗外是百米高空,天旋地转之间,三人两诡极速坠落。
然后却在着地的瞬间,分别跌回到别墅客厅地板和卧室大床。
“回来了?效率很高啊。”
时非还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笑着跟一身狼狈的莫问路打招呼。
桌上,莫问路泡的那壶茶甚至还没冷。
“我只带回了他们两个,里面有问题,里面不只一只诡,我一个人搞不定。”
经历一番险死环生,莫问路已经顾不上面子,一边踉跄爬起来,一边跟时非解释。
时非走过去,给脚底打滑的莫问路搀扶了一把。
莫问路回到沙发坐下,像是渴极了,拿起茶壶,仰头灌了好几口。
时非在他面前坐下,看着他,等他情绪平复。
然后,他用闲谈一般的口吻问:
“你最后撕碎的信封是什么?”
“噗!咳咳咳!”
莫问路像是受到了莫大惊吓,一口茶险些把自己呛死。
他咳得脸都红了,好不容易才平息下来。
“你怎么会知道?”
他确定时非没有跟着他进入诡异维度,结果时非却知道了他撕信封这件事。
这不可能,除非时非掌握了主动进入诡异维度的方法。
可目前已知的打开维度界限的唯一方法,就只有那把“神屠”。
而那把刀,在哨塔总部,重重看守,绝不可能被哨塔系统外的人使用。
第106章 从未见过如此牛逼的临时工
“你到底是谁?”
莫问路盯着时非问,惊愕的神情浮现在脸上,完全压抑不住。
时非吸了口气,心说这人是真不长记性啊。
“我是天城的临时工。”
他回答道,有点无奈。
要是再忘记,他可就没耐心回答了。
莫问路当然是一百个不信,本来时非一招克他的逆天实力,就已经令他心惊,结果居然还掌握了随意进入诡异维度的方法……这家伙难道是神吗?
在哨塔内部,一直有关于暮归人的神秘传说,相传凭他们的实力,几乎就是世上最接近于神的一批人。
联想到时非在诡异圈子里从未闻名,莫问路忽然就忍不住把他的真实身份往暮归人的方向推。
因为只有暮归人,才能同时具备神一般的实力,和闻所未闻的低调神秘。
推测到这里戛然而止,莫问路强行终止了对时非真实身份的探究。
如果时非真是传说中的暮归人,那他就必须装作不知道。
因为他的级别完全不够,而触及身份不可窥视的机密,是要付出沉重代价的。
“我知道了,你是天城临时工,我不会再忘记。”
莫问路从善如流,表达了对时非身份的肯定。
然后他咬咬牙,对时非坦白道:
“那个信封就是一封信,是黄康死前留给妻子的绝笔信,也是他诡化之后的‘源’。”
“那怪不得了,你一撕毁那封信,黄康的诡力就瞬间削弱了大半。”
时非点点头,若有所思。
“那么问题来了,你为什么会有那封信?而且知道那就是黄康诡化后的‘源’?”
这个问题让莫问路表情挣扎了一下,答案似乎难以启齿。
“因为……是我帮助黄康诡化的。”
莫问路说出的理由,是足以让他被哨塔退职,并面临死刑判决的重罪。
作为在职特职,这种事他自然想隐瞒,但是他知道面对时非,他根本没有瞒得住的能耐,不如老实交代,说不定反而有一线生机。
时非听完微微皱眉,似乎在思考什么。
莫问路有种即将被审判的感觉,忽然讽刺地笑了一声。
“我知道我的行为不会被哨塔容忍,但我也绝不接受哨塔的审判,如果你们要审判我,那我宁可被自己的诡吃掉。”
时非看他一眼,忽然觉得他这种精神还挺有趣的。
“你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因为我无法认可哨塔的某些制度,尽管我知道,那些制度其实是为了成全大多数人的公平、保护大多数人的利益。”
“不是。”时非纠正他的理解误区,“我是问你,为什么同样是死,你却宁可被诡吃掉?”
关注点总是很奇特,莫问路果然又给搞得错愕了一下。
然后他脸色变了变,才有些不情愿地回答:
“因为他们以前是我战友,死在任务里了,结果被我培养成诡拘役驱使,所以……”
莫问路语调平静,尽力说的云淡风轻,但是说到最后还是停下,没有把理直气壮的情绪延续到底。
“哦,原来是这样,可以理解。”
时非说道,觉得这大概是掺杂了愧疚和补偿在一起的矛盾心态,从两位死去战友的角度看,估计确实会想吃了他。
“那你为什么要帮助黄康诡化呢?”时非继续问。
关于这个问题,莫问路就要从最初碰见黄康死后的执念说起了。
“我因为有读心的能力,所以对人死后的执念也能感应得非常清楚,而黄康……”
莫问路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悠长。
“那是一个一生遵纪守法、与人为善、助人为乐的青年汉子,你无法想象他在遭遇那样的灾难和不公平的对待后,因为反差而承受的痛苦有多煎熬。那是即使他死以后,他会痛苦、无法释怀的挣扎和折磨。”
人们常说,老实人发起飙来才最可怕,而黄康恰恰是这样的人。
因为总是心存善念,所以总会比一般人更多付出善意与善行,而当这些付出被辜负甚至被践踏,堆积起来的痛苦也会比普通人更强烈。
当时,莫问路只是偶遇了一只不肯散去的执念,本不打算管,反正多花点时间,它自己就消散掉了。
可是莫问路有读心的能力,这种能力延伸到连执念都能解读,所以错身而过的瞬间,他看到了黄康遭遇的一切。
“我帮了他一把,任由他去找郑多伟复仇,也是故意等到郑多伟遇害之后,才姗姗来迟,把案子处理掉。”
“我知道你要指责我助纣为虐,但我觉得这就是最好的解决办法,我无法以法律的形式为那小部分人讨回正义,就只能推一把,让他们自己去讨了,我不觉得我有错。”
莫问路说到这里神情已经彻底松弛下来,这是他第一次跟人坦白这些见不得光的内心想法。
时非听完没有作出评价,而是接着问:
“那这次你来这里,其实一开始就是抱着旁观心态来的?”
回想莫问路那个敲竹杠不办事的样子,情况其实就已经很明朗了。
合着人家一开始就是来骗钱的,自己却逼着人家去打工,估计莫问路当时心里都问候他妈千百遍了吧?
想到这儿,时非都要觉得对不起身为白衣天使的妈妈了,连累她一块挨骂。
“我来这之前,并没想到是黄康在作祟,因为按我对他那股执念的了解,虽然陆有庆是始作俑者,可因为陆有庆象征性地给过一万块钱,所以黄康到死都觉得,陆有庆其实是个好人,所以并没有恨他。”
“好吧,我知道了。”
时非点点头,站了起来,决定不再深挖这件事。
“这件事后续我处理,你回去养伤吧。”
他对莫问路摆摆手,一副放心去吧的表情。
莫问路却愣了。
“就这样?你不打算清算我的问题?还要帮我收拾烂摊子?”
“审判你是法官的事,我又不是法官。”
时非一脸莫名,感觉莫问路的脑回路多半不大正常。
“至于收拾烂摊子,那也不是帮你,而是帮我老板。”
蔻蔻接了这个小区的业务,那怎么着也不能在蔻蔻回来前出事,做人嘛,这点契约精神还是要有的。
“对了,留个联系方式,回头谈谈好处费的分配。”
时非掏出手机,跟莫问路要手机号。
莫问路乖乖报了,表情还是懵懵的。
一直到被时非端茶送客,他都没想明白这整件事是怎么个逻辑。
作为神级的哨塔特职暮归人,时非不应该把他逮起来审判吗?不审判不也得清理门户吗?
怎么什么都不做?就放啦?
第107章 这位后浪也太猛了
“对了,有件事要请你帮忙处理一下。”
莫问路懵逼着走下台阶,身后又传来时非的声音。
他站定,回头看着时非,点头。
“你说,我能办得到的一定办好。”
莫问路桀骜不驯了好多年,今夜遭遇实力碾压心态破防,整个人现在恍惚着,说话时满脸透着“领导您吩咐”的懂事。
时非抱臂站着,说:“你是天城这边的特职,应该能干预铁路那边的一些事情吧?”
莫问路点头:“如果是跟诡异案件有关,那是可以的……就算无关,我想点办法也行。”
虽然哨塔系统独立于整个国家机构,但是职权上享有优先级,所以特职办事,干警协助都是常态。
时非于是报了一条列车班次的序号,然后说:
“这辆列车上出了点事,惊动了七环市那边的哨塔,12号车厢活下来不少人,其中有几个出来的时候没登记,天城你熟,你借机包揽一下,没登记的几个你‘处理’,让高歇那边别忙活了。”
听时非说完,莫问路表情震撼,比时非一招克敌的时候还要夸张。
诡列车的案子他知道,不光七环市和天城市,这是连哨塔总部都震动了的大案。
现在案子虽然告一段落,但是案件的后续影响,却在整个哨塔高层持续发酵。
那是困扰了哨塔整整五年的诡列车案,因其随机性和封闭性,案件处理始终无进展,长期处于停滞状态。
结果今年,七环市的区队长高歇,带仪器在现场采集到了近百个蓝色诡异数据。
这直接令哨塔总部震动,调派一名日阶特职和多名月阶特职,并动用危险级圣物,神屠刀投影奔赴现场。
最终通过神屠刀投影劈开维度裂缝,捣毁了遁天之刑培养的一座诡异饲场,而列车顺利开回现实世界,并有了几十名幸存者。
然而这些都不是重点,真正的重点是,是什么样的变量,使停滞了五年的案子,突然进展、迅速完结?
当时莫问路想不通,有猜过是高手从内部出手,但想不通什么高手做了这样的大事,却不肯站出来,因而自己推翻了这个猜测。
而现在看着眼前的时非,他才知道最初的猜测没有错。
“你放心,我会处理这件事,不会让哨塔特职打扰到你。”
莫问路点头承诺,然后用马上去办大事的态度走掉了。
时非觉得这人挺贴心的,而且还是犯了事的特职,这就是最忠诚的朋友啊。
以后要是遇到什么麻烦事,可以跟他常联系,效率高,态度好,还不用付钱。
基于对新朋友的一点友谊,时非叫上苏盼,再次进了黄康的诡异维度。
因为被摧毁了作为根基的“源”,诡化的黄康应该已经消失才对,不过时非进来的时候,发现这里诡气比之前还浓郁,这证明这里一定还有只诡。
时非顺着诡气找了过去,结果找到了一双血糊糊的诡脚。
这诡脚还嚣张得很,感应到时非来便立刻蹿了上来。
苏盼好长时间没磨牙,正攒着一肚子火气,这时也不嫌弃这是一双不知道什么玩意儿的脚,迎上去就是啃。
她啃的嘎吱响,不一会给啃得七七八八,而最后掉落了一把切牛排的餐刀。
时非拿起来看了看,发现这就是这双诡脚的“源”。
“原来是这样。”时非把餐刀也扔给了苏盼,对方来者不拒,照单全啃。
这双诡脚是一只独立的诡,是被黄康杀死的郑多伟诡化而成。
黄康生前瘫痪,死后行动也受限,大概因此被郑多伟乘虚而入,两诡合并了。
黄康虽然不恨陆有庆,但是郑多伟八成是恨的,于是今晚才有了陆有庆一家的灾。
解决掉所有隐患,时非回到陆有庆家的别墅。
他们夫妻俩已经苏醒,而且接到电话,得知父亲和两个孩子都苏醒过来,于是全都感激的恨不得给时非下跪。
时非人模人样地跟他们寒暄了一阵,拿着陆有庆给的三十万感谢费回了蔻蔻的别墅。
跟莫问路的一千万相比,三十万实在不够看,不过没关系,莫问路那一千万他回头可以去分账,跟他要个五五分肯定不过分的。
这么一算,普通人家的普通大学生,立马就有了五百三十万身家了,这还没算蔻蔻的三百万和孙天繁的五十万。
蔻蔻是第三天傍晚回来别墅的,还带着孙天繁。
按时非的计算,孙天繁的神像这时候也该碎了,但结果很意外,这货精神得很。
“张考被我打服了,不光给我磕头道歉,还主动帮繁繁重塑了神像,另外还大方地借给我三千九百万,哈,就喜欢这种识时务的。”
蔻蔻一手搂着孙天繁,一手肘横在沙发上,一脸耀武扬威、胜利归来的模样。
时非看看孙天繁,孙天繁露出个有点复杂的微笑,没说话。
不过看他的样子,应该是真死不了了。
“所以你俩承诺我的三百五十万?”时非伸手,请他俩给结账。
结果蔻蔻得意的表情一下僵在脸上,目光水平移走,盯着窗户说:“那得等小区管理给我结账,我才能给你。”
时非:“……”
这穷光蛋玩意当初是怎么理直气壮,随口承诺下三百万劳务费的?
只能说不愧是野鸡公司,黑心女老板别的能耐没有,画大饼的功力真是一绝。
“再见——再也不见。”时非摆手,跟这两个赔钱玩意道别。
出门的时候,孙天繁追了出来,眼神有些担忧。
“蔻蔻得到消息,哨塔正在排查列车幸存者,我估计要不多久就会找到你和凤翘翘,我没有登车没关系,你们俩要早作打算。”
“虽然我不知道你的身份,但我觉得你应该跟我一样,是不喜欢被哨塔盯上的,所以你务必小心点,实在不行,让蔻蔻给你弄个假身份,先去别的城市避避风头。”
孙天繁知道时非是真的厉害,可也是真的年轻,他觉得这些江湖经验年轻人很难有,于是主动跑出来提醒。
对于这份好意,时非笑着摇摇头。
“不用,我刚交了个朋友,他刚好能处理这件事,已经在答应帮我去做了。”
“那可是哨塔在找你们,什么朋友能搞定哨塔的事啊?”孙天繁有些不放心地问。
“巧了,那位朋友正好就是个哨塔的特职,他管这片的。”
“……”
孙天繁有点凌乱,时非这才来几天?就直接跟哨塔特职交上朋友,而且关系好到能直接让人家“以权谋私”了。
好吧,看来自己还是低估了时非……他才十八啊,现在的后浪,劲头也太猛了。
第108章 邪神像属于哨塔
高歇第一次进入哨塔总部大楼,有点紧张。
他被穿着黑色特战制服的守卫引入一间谈话室,坐在了一张黑色椅子上。
谈话室不大,但椅子是孤零零放在后方的,坐上去,立刻有种作为嫌疑犯被审问的感觉。
高歇知道这是程序,心里宽慰自己不要多想,平常心对待。
不一会,两名特职调查员进来,与他相距两米,隔着办公桌坐下。
“关于915诡列车案的详细报告,我已经写……”为了打破被审问的不适感,高歇尝试主动开口,希望能像跟一般特职战友那样交流。
可是对面两位男性调查员面容冷酷,打断他说话。
“总部召你来,不是要你提供诡列车的资料,而是有一些保密条例需要通知你。”
“保密条例?”高歇怔了一下,终于意识到,现在这个类似被审问的状态,并不是总部的正常接待程序。
他是真的被当成潜在犯人了,政治那一类的。
“我触及了什么哨塔机密吗?”高歇十分谨慎,心中盘算着接下来要说的每一个字。
哨塔内部的机密太多了,超越职权的东西决不能窥探,哪怕是被动的触及了某些机密,相关的处罚力度也是不会因此减轻的。
这是因为,能被哨塔列为机密的内容,往往直接关乎整个人类社会的安定。
所以为了维护全人类的和平生活,牺牲掉小部分无辜的人,这是哨塔一直都存在的黑暗面。
面对这种危机,高歇忽然就想起自己当初审问时非的场面了。
当时那孩子被他押在椅子里当诡审的时候,肯定比他现在慌多了。
毕竟那么年轻,又刚经历了那么恐怖的诡怪案件,结果还被审问、被恐吓……虽然他那么做也是不得已,可手段毕竟黑了点……哎,自己当时真不是个东西。
所以现在是不是遭报应了?
“放轻松,只是通知,只要你配合,就不会演变为调查或处罚。”
对面,面目威严的调查员说了一句。
口吻冷漠,带着显而易见的威胁。
高歇心中不由担心,怕一同被带来的辜小酒和江撼应付不来,那两个憨货一定也会经历同样的情况,希望他们能稳住,不要出状况。
“好的,我会全力配合。”高歇说道,尽量表现的从容不迫。
右侧墙面镶嵌了显示器,在高歇回答后便显示了一幅照片。
高歇一眼就认出来了,是遁天之刑供奉的黑色邪神像。
这东西他最初是在老何烧烤的老板家里见过,当时被一堆动物尸体供奉着,相当血腥和残忍。
然后就是前不久,在915诡列车案现场见过,当时数不清的邪神像掉落一地,大部分都碎成了渣,少数裂成几瓣,能拼合出原来的样子。
“你见过这个至少两次,那么在你的认知里,你觉得这是什么?”
调查员口吻更幽沉了一些,充满威压地沉声询问。
高歇不敢犹豫太久,思考之后还是据实回答:“遁天之刑供奉的邪神像。”
这是最初他从夏明口中得到的情报,这么回答应该是不会有问题。
“错误。”
刚觉得没问题,对面就传来强硬的否定声。
高歇眉头一阵拧巴,闭嘴不敢说话了。
威严的调查员眉峰压低,用一种掷地有声的口吻,字字分明地说道:
“这不是邪神像,更不属于遁天之刑。以后无论在任何场合,都坚决不允许传播这样的错误言论。”
高歇:“……”
怎么就错误了?老夏坑我?
“这个形象,是属于哨塔的,是被遁天之刑阴谋盗取和利用的,当你触及这个真相,你就有义务更正和维护这条正确认知,明白了吗?”
听着对面严肃而郑重的敬告,高歇感觉脑子有点儿凌乱。
什么情况?遁天之刑供奉的邪神的形象原本属于哨塔?不应该啊,哨塔虽然是官方对抗诡异的组织,可也从来没搞过迷信崇拜那一套啊。
怎么其实也拜神的吗?而且还拜的很不专业,连神像都让邪教偷走了。
“你不需要深想,你只要明确这个形象属于哨塔就够了,并在必要的时候,为夺回这一形象而付出努力。”
“额,好。”高歇混乱的思维有点跟不上,慢半拍才把话说全。
说完了有关邪神像的部分,对面便开始谈及诡气感应装置曾捕捉到的黑色成像报告。
“请记住,装置对诡气的色谱分析里,没有黑色。”
对面一开口,直接否定了高歇曾亲眼见证过的东西。
所以,这才是保密条例要他保密的内容。
“明白了,诡气感应装置里,没有呈现过黑色,那天在诡列车现场,我也只是捕捉到了很多蓝色成像。”
高歇从善如流,把话说的非常圆满。
对面的特职眼里露出些许满意的神情,然后起身走过来,伸手让高歇看他的掌心。
高歇低头,什么东西也没看见,但是眼前莫名的一花,接着心跳也好像变得有点重。
起初他不明白对方做了什么,但是很快他就通过亲身体验得到答案。
“跟我重复这句话——诡气感应装置有黑色成像。”
高歇:“诡气感应装置……有黑色成像?”
嗡一声,一股无形的力道猛然在体内掀起狂澜,仿佛千钧巨浪直接拍击在心脏上。
高歇当场短暂失去了意识,还以为自己要死了。
而等他恢复意识,他发现自己已经摔在地上,心脏还在隐隐作痛,好像刚经历了一次心梗爆发。
“第一次透露保密条例禁止的内容,你不会死,但是第二次你一定会死。”
调查员的声音传来,不像之前那么威严冷酷,而是带着一种公事公办后的歉意。
他伸手把高歇扶起来,脸上神情终于变得像高歇熟悉的特职战友。
“我叫卢闻,我很抱歉用这种方式让你保守秘密,但是请理解哨塔的无奈,我们每一条不近人情的规则背后,都是无数血的教训。”
高歇坐回椅子上,低头手肘撑着膝盖,先喘了几口气,然后才无力地摆摆手:“懂。”
只说一个字,其他尽在不言中,哨塔的雷霆手段,不敢不懂啊。
第109章 少年路口的选择
正午,太阳热烈,光线直直的从头顶打下来,晒在皮肤上,一分钟就发烫,十分钟不到就会感觉热痛。
小区外的水泥路上,一个十八九岁的大男孩带着渔夫帽,穿着t恤短裤,在转角一堵墙后蹲守,除了上厕所没敢走开一步。
他已经在这附近蹲守两天了,背上一个大背包,里面装着饼干和水,饿了渴了就靠这些充饥。
除了这些,包里还有三个满格的充电宝,确保通讯设备正常使用。
耳机里电话铃响,接通便传来一个温柔的女声。
“夏投,我按你说的查附近私立医院的流水,确实找到了顾平家属的交易记录,费用挺多的,不过看不到交易明细。”
“那应该错不了,顾平的遗体他们根本没火化。”夏投在烈日下喝了口水,用干裂爆皮的嘴唇说了一句。
“不一定啊,说不定就是普通看病。”钱小墨在电话里说。
“不可能,真要生病,他们早就巴巴地来哭穷要钱要补贴了,但是跟医院有关的他们只字不提,所以绝对不是。”
“唔,好像很有道理。”
钱小墨沉吟,同意了夏投的观点。
不过站在客观的立场,她还是忍不住阻止夏投。
“就算他们要对顾平的遗体做什么,那也是他们的家事,你作为外人去干涉,真的,吃力不讨好啊。而且这事你们章队都没有管,你……”
“章队忙,她想管也有心无力,不像我,我闲嘛。”
夏投咧嘴,用调侃的口吻说道。
“你也知道,我连申请成为特职的资格都没有,我能做的,不就是这些力所能及的嘛?”
没有一个队长肯接收夏投的入队申请,这件事钱小墨也知道,并且为此感觉很惋惜。
“那好吧,你自己注意安全,有需要再联络我,职权范围内,我一定给你协助。”
“嘿嘿,谢了。”夏投笑的孩子气,道谢后挂断了电话。
之后他转换阵地,去到了钱小墨查询到的那家私立医院,在医院门口继续蹲守。
这一蹲又蹲了一天半,直到第二个深夜,他真的蹲到了目标。
顾平爸爸开着一辆深绿色皮卡车,在夜色中驶入了医院大门。
夏投远远跟了进去,看顾平爸爸进了医院,他才靠近皮卡车,钻进了车身下面藏了起来。
他计划在顾平爸爸回驾驶座后,就趁车子发动的间隙,从车底爬出来,再悄悄爬到车斗。
等顾平爸爸把车开到交易现场,他就可以来个人赃并获。
夏投以前不爱读书,但是前段时间点灯熬油地钻研,在哨塔现行的各种规则和条例里狂翻,最后终于找到了一条漏洞。
那就是哨塔的法则虽然保护特职家属,但有一个前提,那就是家属未曾触犯普通社会的法律。
假如家属本身就是罪犯,那么特职家属身份带来的一切特权都会失效。
而买卖遗体,直接就触犯了侮辱尸体罪,只要拿到证据,后续一切就好办了。
夏投知道,这家人心里还藏了很多秘密,尤其顾平的死亡,他们绝对有推脱不了的责任。
虽然他跟顾平没什么交情,但是顾平是十年资深特职,这样的人,应该像英雄一样被尊敬,而不是像物品一样被糟践。
夏投知道自己成为不了顾平那样的人,所以他决定在力所能及的地方,去做一些该做的事!
夏投在车下藏了不到十分钟,顾平爸爸就推着一辆平车出来,然后和院方工作人员把一张盖着白布的担架抬上了车。
车身下面空间低矮,夏投平躺着不动,都感觉脸要碰到底盘了。
幸好两个活人很快下车,于是空间又宽裕了一些。
两双腿在外面走动,夏投心急等待,等院方工作人员回去,他就要抓紧时间爬出来。
可是完犊子,那个工作人员不知道什么毛病,居然站在车子后方不肯走,看架势,是要目送车辆离开。
这让夏投心一沉,只好做了当下最危险的选择。
两手抓住车轴,两脚蹬住缝隙,做引体向上支撑全身,打算就这么跟着车子走。
其实这时候爬出来问题也不大,只是会暴露,不会有危险。
可是那样一来,他大概就彻底失去人赃并获的机会。
感觉后背几乎擦地,夏投咬牙坚持。
如果一直在平路上开,问题应该不大。
他想着,打定主意就这样藏,至少坚持半小时应该没问题。
虽然他的特职申请被所有队长拒绝了,不过职前特训他都没有落下,尤其是灵气强化,体质还是明显改善了很多。
虽然仍然比不上正规特职,但是可以跟常年撸铁的健身达人比肩。
这是他往自己选择的道路上,踏出的第一步,他要踏出去,并且要有收获!
怀着这样的决心,车身这时启动了。
当车子开上平坦的马路,夏投感觉能稳住,甚至有点轻松。
不过车子开了十分钟后,情况急转直下。
交易对象似乎是个极胆小的人,于是把交易地点选在了隐秘的树林。
这就整惨了夏投。
颠簸难抓牢不说,后背还一直被突出地面的石子树枝剐蹭。
虽然看不到也不能伸手摸,但是夏投知道自己后背一定惨不忍睹。
但是都到这份上,开弓没有回头箭,只能咬牙忍着。
万幸的是,车子并没有太深入树林,几分钟就停了下来。
车子停下的瞬间,夏投也到了极限,手脚脱力地落在地上。
车子没有熄火,轰鸣声可以掩饰他爬出来的动静。
而夜色也为他提供掩护,让他在顾平爸爸下车前,就躲到了附近一棵大树后方。
他倒要看看,哪个有钱人这么胆大包天,敢打哨塔特职的遗体的主意。
准备好取证设备,夏投全神贯注地等待。
夜晚的树林很黑,一点光都没有,要不是设备带了夜视功能,这时就只能拍到一片漆黑。
夏投将拍摄镜头对准了来时的路,买家还没到,应该会从同一条路过来。
然而他准备好后,一个陌生的声音却从相反的方向响起。
“你来晚了。”
声音慵懒不耐,带着阴沉沉的杀气。
夏投惊了一下,朝声音来源看去。
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中,一个青年男人身影悄然显现。
他穿着很正式的西装三件套,戴名贵手表、细边眼镜,心情好或不好的时候,都习惯掏出真丝帕子,把眼镜摘下来擦一擦。
“本来就一肚子火,还敢来这么迟,都当我是软柿子,觉得我好捏是吗?”
张考低头擦着眼镜,咬牙切齿的样子,感觉能把镜片直接捏碎。
“咔嚓!”镜片发出一声呻吟,真的碎掉了。
“操!”他骂了一句,负能量爆棚。
于是干脆把另一个镜片也捏碎,就这么把镜框戴在了脸上。
“尸体我带来了,他生前是哨塔特职,就是官方对付诡异的特种兵,这可是我亲儿子,要不是看你真的需要,我是不舍得拿出来的。”
怕对方临时压价,顾平爸爸扮演仁慈的老父亲,演了一场闻者恶心的父子情深。
“五百万,价格一开始就说好的,我只要现金,这些中间人都跟你说了吧?”
“带了带了,放心吧,嘻嘻嘻。”
回答声从张考的方向传来,但是音色却完全换了一个人,而且语气又孩子气又神经质,在深夜的树林里,听得人头皮发麻。
顾平爸爸刚觉得有点不对劲,对面就猛的扔过来一个大箱子。
箱子是那种大号行李箱,落地沉重闷响。
顾平爸爸对五百万现金的体积和重量没概念,但是觉得又大又沉就对了,不又大又沉,又怎么装得下五百万?
他一阵狂喜,扑过去把箱子扶起来,先到拉链头,满脸期待地把箱子打开。
夜色昏暗,他怕引人注意,没敢开车灯,只用手机灯照明。
如果他不是被巨款冲昏了头脑,能仔细看看行李箱的外表,说不定他就会发现,行李箱是他自家的东西,他们花着顾平带来的抚恤金四处旅游时,经常会用到。
但也因为没有这些提示,他在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直接打开了箱子。
顿时,“啊——!”惨叫声划破夜幕,带着无法遏制的巨大惊恐。
两具尸体,被吸干了血,分割成碎块,像拼盘一样码放在箱子里。
尸体的头颅朝上,整齐摆在中央。
“你老婆,你小儿子,两个二百五,加起来正好五百万,你点点数。”
张考面带微笑,把自己今晚的业绩大方摆出来。
听着顾平爸爸惊恐崩溃的惨叫,他总算感觉心情好了点。
之前被突然降临的“煞”,还有“煞”背后的神秘人物震慑,他不光磕头道歉,还被蔻蔻狠狠宰了一通狠的。
磕头是事小,最要命的是,蔻蔻要求他修复孙天繁的黑色神像。
妈的,这玩意捏碎掉容易修起来难,他花了一天一夜,几乎废了小半条命。
可就牺牲到这个地步,那女人还又敲诈了他三千九百万,美其名曰“借”,打欠条,等有钱了会还。
呵,人怪好的,明明就是抢,还给了欠条当安慰。
但就算被欺负到这个地步,张考还不敢反抗。因为那个穿黑色风衣的可怕的“煞”,就一直在旁边盯着他。
回想那只煞的面孔,张考心里都忍不住恐惧。
太可怕了,纵使见过诡怪无数,他也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脸。
漆黑、幽邃、贪婪,如同无尽的混沌深渊,仿佛能将世间一切吞噬殆尽。
不过随着那个女人带着三千九百万,以吃饱喝足的状态离开,一切灾难都过去了。
呼吸着自由空气的芳香,不用体会被人当奴隶压榨的悲惨,还能支配他人的命运,听他们发出杀猪一样的惨叫,张考愉悦地深吸一口气,挺胸抬头,双手把头发往上捋了一把,感觉整个人间都是美好的。
“他妈的,老子终于可以重新做人。”
“他妈的,老子终于可以重新做诡,嘻嘻嘻。”
孩子气且神经质的声音再次跟着张考的声音响起,但是从夜视镜头里看去,那边就始终只有张考一个人的身影,根本没有第二个人的存在。
夏投藏在树后,一直秉着呼吸。
从顾平妈妈和弟弟的尸体出现,他就意识到今晚的计划失控了,买家不是普通人,极有可能是诡异圈子里的非凡者。
而且相当残忍。
如果自己不小心暴露,今晚八成九死一生。
不过明明面对这样的危机,夏投心跳却只是在开头惊乱了一下,然后他就稳定下来,变得沉着和平静。
慌乱救不了自己,更帮不了别人。
如果结局已经预定为死,那在这个基础上,一切努力可能得到的回报,都是赚的。
这种向死而生的开悟,让被黑暗淹没中的夏投,获得了一种坦然的无畏。
“听他叫够了,感觉有点吵了,吃了吧。”张考说道,像是在跟谁商量。
很快那个神经质的声音激动回答:
“好啊好啊,我来我来,我最喜欢生吃活人了。这次没人碍事,你可别催我快点,我要从脚开始吃,吃到腰就停下,我要把他活着带回去,然后明天继续吃。”
随着声音落下,一个比拳头大一点的肉块从张考脚边跳出来,一蹦一蹦地上蹿下跳,像只被拍动的皮球。
张考嫌弃地瞪了肉块一眼,说:“就你现在这点体积,我不给你切块,你吃得了?”
“吃得了吃得了,我吃得了!”肉块上蹿下跳,发出无理取闹的尖叫。
“好好好,你吃得了,你去吃,吃不了我再给你切。”张考拍拍肉块的头,表示妥协。
不过安抚肉块的同时,他已经派出半身鬼影,将顾平爸爸的手腕脚腕全部折断,确保他不再具备攻击性。
肉块欢呼一声,一蹦一蹦地朝顾平爸爸扑过去。
马上惨叫声响彻树林,撕心裂肺的声音是恶的伴奏、死的佐料。
夏投皱眉记录这一切,神情坚定。
他手上这台设备没有存储功能,一切信息会直接上传到哨塔数据库。
这份信息会默默保存,等待被人主动点开查看。
在肉块大快朵颐的时候,张考走到了皮卡车的后方,一脚踏上去,扯掉了担架上的白布。
顾平的尸体静静躺着,因为离开冷柜的时间不长,现在浑身还散发着寒气。
“啧,损坏的有点厉害啊。”
张考在尸体边蹲下来,仔细查看了一下尸体的状态。
头都裂开了,这么严重的伤痕,要让他的小肉块使用,怎么也得先把伤痕修复才行。
不然以小肉块这个状态,进去就得先被这伤耗死。
“又是个大工程。”张考叹口气,把白布重新盖在顾平脸上。
那边小肉块吃的津津有味,不时发出欢呼,真是诡小不知愁滋味,空愁死了主人。
“吃好了没?该回家了。”张考抬头,朝小肉块喊了一嗓子。
小肉块自从变小,越发废物了,但也许仗着自己一捏就碎,脾气却反而见长。
“你又催我!你又催我!说好不催我的!”尖叫声随着蹦跳一波三折,但刺耳且暴躁。
张考皱着眉,对它说:“你吃东西时喜欢被人偷窥吗?喜欢的话当我没说。”
他说这句话的口吻没有一点变化,似乎延续着一开始的情绪。
可是话的内容却完全变了调,暗藏杀机。
被人偷窥——他知道黑暗中有人躲着在看,而且是一开始就知道。
夏投第一反应就是把手中的哨塔设备扔进灌木中。
等他转身想跑,迎面就贴上了半张人脸。
那完全就是一张脸被剖开了两半的样子,破损的那一面鲜血淋漓。
夏投本能地倒吸一口气,仰头往后撤离,但是半身鬼影瞬间化出无数只手,将他脖子、腰腹、四肢统统控制,然后各自往不同方向扭转。
夏投呼吸一滞,整个身体瞬间有要变成麻花的趋势。
张考:“先留一口气,我来瞧瞧是谁,看了这么久还这么镇定,这小子不是普通人啊。”
第110章 苟且是个技术活
夏投全身的关节都在往后转,骨头嘎啦啦的响,尤其脖子艰苦,脑袋随时要被拧下来。
“大佬,万事好商量。”
夏投头被迫往后转,视线看不到张考,但是他脑子转的飞快,思索怎么拖住对方留他一命。
“我爸是哨塔特职,你要是杀我,你会很麻烦。不过放心我不是,我被他们踢出来了。”
为了保命,果断搬出爸爸,对方只要是诡异圈子的人,必然会忌惮,而后面马上表明自己被哨塔抛弃,就算对方跟哨塔有仇,也不至于立刻迁怒到他。
这么说虽说苟且了一点,但是都到这份上了,能苟住也是天大的本事。
“哨塔特职的儿子,还能被踢出来?”张考摸摸下巴,还真的表现的感兴趣。
虽说天赋等级跟血缘没什么关系,主要看个人体质,不过特职的孩子必须成为特职,这已经是惯例,除非那孩子自幼与父母隔离,对诡异圈子的事情完全无知。
在张考的印象里,还真知道这么一个父母双特职,却被隔离、作为普通人长大的孩子。
而且因为这孩子完全远离哨塔系统,还被他伺机报复过。
当然了,结果人没杀成,还七弯八绕的出了一堆糟心事儿,总之最后仇没报,反而亏到想吐血。
以前张考不相信世上有瘟神,但是经历那件事后,瘟神在他心中就有了形象。
“卧槽卧槽!居然是你这个下头男!”
张考胡乱联想的时候,脚边的小肉块忽然喊起来。
喊完它怒火中烧,跳起来就想咬死夏投。
但因为它现在太小了,跳起来也只到夏投小腿,并且因为眼神不好,一口咬住了半身鬼影。
两只诡同时嗷呜一声,小肉块的牙碎了两颗,半身鬼影受伤蜷缩起来。
夏投因祸得福,身体从扭曲的状态解脱。
张考前一秒还在想夏投的事,后一秒就看见了夏投的脸,顿时……
“瘟神。”他表情麻木,眼神抵触地瞪着夏投的脸。
上次想杀这小子,结果赔了夫人又折兵,这次没找他,他自己撞上来,他妈的不会又要倒霉吧?
夏投摔在地上,还不知道自己被人家封了瘟神,手捂脖子大喘气,喘气还不忘求饶。
“大佬别杀我,我就是对顾平的尸体有点好奇,就跟过来看看,我没别的想法。”
开口又怂又弱,没有半点他老子那种英雄特职的气概。
张考嘴角一咧,在夏投面前蹲下来,笑容狰狞地问:“你为什么要对顾平的尸体好奇?”
“我听说他以前是特职,九岁就被特别征调进入哨塔,所以我就想看看他跟我有什么不同,凭什么哨塔要他不要我。”
神情和声音里都带着怨气和不甘,一点儿不作假。
看着夏投愤青的模样,张考更来兴趣了。
“你爸妈都是特职,怎么你还被拒嫌弃了?”
“他们嫌我入门晚,嫌我资质差,还因为我爸是高阶特职,连教官对我说话都是阴阳怪气。”
夏投说的有夸张的成分在,但也并非完全虚构。
高尚的从来是人而不是职业,即使以拯救世界为目的的哨塔系统,内部也是存在嫉妒、傲慢、偏见等等的人性暗面。
夏投曾在训练中被人伸腿绊过,在食堂吃饭被人往餐盘里扔过骨头,还有教官用开玩笑的口吻说:“听说你爸是月阶,虎父应该无犬子,来,咱们练练”,然后把他肋骨打断三根。
要不是训练营里配备了顶尖的治愈系特职,他到现在都应该在养伤。
而这些倾轧和霸凌,就连章篱都是睁只眼闭只眼,因为她也希望夏投知难而退,免得强行加入队伍,最终害人害己。
张考盯着夏投的眼睛,能看出他眼里的悲愤和不甘,那些情绪都是真的。
一个人有没有经历过社会的毒打,看眼神就知道了。
“这么委屈啊,我还以为哨塔真像表面宣传的那样,是什么光明伟大高尚的组织呢,结果还不如我们嘛。”
张考笑起来,有种终于把对家踩在脚底的得意。
“至少我们这里不排斥新人,只要愿意加入,我们都会给机会,绝对平等的机会。”
“你们?”夏投眼神亮了起来,好像在黑暗里看到了一线曙光。“你们是什么组织?我也能加入吗?”
“能啊,但我怕你不敢。”
“不会,我胆子很大,我也能吃苦,只要你们给我机会,我一定好好表现!”
看夏投热切的样子,张考却危险地眯起了眼。
“不过让你加入之前,得问问你,为什么要加入?算是面试考核。”
这是个送命题,答错了就死了。
但是夏投却没有半点犹豫,眼神坚定炽热:“我需要变强的机会,因为有一只诡,我一定要亲手灭了它!”
“啊……”张考只听一半就知道夏投想灭哪只诡了,不由可惜地沉吟了一声。
他目光看向自己的小宠物,心说肯定是想灭这玩意了,毕竟就是这玩意害死他那么多同学嘛,可以理解,而且是不知道我的存在,知道的话肯定连我也想灭。
默默叹气,张考袖子下的手指悄悄活动,指尖泛出寒光。
可惜了,本来还觉得拐个高阶特职的儿子进组织挺不错,肯定能气死哨塔那些伟光正,结果不巧,正好是仇家。
说起来今晚只切了两个人,手痒,还没切够。
夏投感觉到了张考身上的杀意,不知道问题出在哪儿,但思绪电转,连忙将自己的理由编的更充实逼真。
“我不知道那只诡是什么,但他从一年多前就占了我好朋友的身体,到现在还在逍遥法外……”
夏投直接把时非当假想敌了,说的声情并茂,简直就是个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对人生全无兴趣,一心只想报仇的悲剧男主。
张考指尖的寒光立刻收敛了一些。
如果仇恨目标不是指向他,那就好商量了。
然而旁边的小肉块却跳出来,气急败坏地大骂:“他扯淡!他说谎!他嘴里没一句实话!”
它当时就在现场,夏投和时非关系有多好,它比现场任何人看的都清楚。
张考却不理解小肉块的愤怒,问:“你怎么知道他说谎?你恢复记忆了?”
诡宠在顾平的诡异维度被杀,虽然通过“源”保住了小命,但是苏醒后就说不记得发生过什么事,没有原因,就是莫名其妙的失忆了。
“啊额,没有,我没有恢复记忆,我什么都不记得。”被问到记忆,小肉块顿时憋了,并不断摇头否认。
张考忍不住白它一眼,心说又是醋坛子打翻了。
这玩意别看又小又丑又废,醋劲大得发疯,以前只是抵触他养别的诡宠,现在居然连人都抵触了。
无语。
没有无限纵容诡宠的任性,张考朝夏投扔出了橄榄枝。
“恭喜你,考核通过,以后你就是我们遁天之刑的一员了。”
夏投:“……”
夏投转身就是手脚并用,像四脚狂翻的乌龟,边翻边喊:“这位大哥,别的组织都可以,就遁天之刑不行,我爸知道会打死我的!”
看他这反应,张考反而满意的笑起来。
本来还有点担心,怕这小子是哨塔巧妙安插的卧底,现在看来不是了。
他伸手揪住夏投后脖领,把他拎起来,看着他在半空狗刨,笑着说:
“放心,以后我罩着你,你爸敢来,我就让他给你磕头、叫你爸爸。”
……
两天后,夏投加入遁天之刑的公开声明,便像雪片一样传的沸沸扬扬。
这是遁天之刑吸收其他组织成员的惯用手段,除了示威,更是彻底断掉加入者的后路。
不管他们是真心想加入,还是为了保命被迫加入,总之声明一发,他们就再也回不去了。
“拿好,你的入会资格证明,含金量相当高。”
第三天傍晚,张考从外面回到别墅,随手把一张纸拍在夏投肩上。
夏投正埋头在他家擦地板,抬头把纸展开来,看了内容,当场两行宽泪淌下来:“考哥,你们这也太狠了。”
“狠一时风平浪静,以后你就安心留在遁天之刑,你不用担心我杀你,我也不用担心你反水。”
客厅沙发干净整洁,张考心满意足的一躺,整个人神清气爽。
自从夏投来了,他是衣服不用洗,地板不用擦,还有不错的饭,他那优雅高贵的手,终于可以远离家务——太妙了。
至于那张所谓的资格证明,其实是哨塔刚更新的追杀令。
夏投的名字在最上面,并且已经公布了追杀令执行者:高阶特职,哨塔团部副指挥官——夏明。
第111章 邪神的日常一天
时非接到了凤翘翘的电话,说今天上午军训汇演结束了,他顶着十来天的烈日和细雨,非常争气,拿到了训练标兵的荣誉,很是激动。
而且已经成功跟室友处成异父异母的亲兄弟,还一块商量等时非回来,怎么一起帮时非打掩护。
总之整个顶替军训的过程就很丝滑、很完美、很成功,只等时非回来庆祝了。
然后还提到宿舍因为大,临时加进来一个新室友,结果这位室友比他还牛逼,请个病假就直接逃避了整个军训,早知道就向这位牛逼室友学习了。
最后就是通知时非赶紧回来,晚上辅导员要开一个正式的班会,肯定会有对着全班自我介绍的环节,这个不能替。
时非接电话的时候,人其实已经在学校附近,就在学校后门开的网吧里,打游戏。
有一说一,游戏是真好玩啊,怪不得隔段时间就会爆出,学生沉迷网游、被家长送进戒网瘾学校的新闻。
时非挂断电话,伸了个懒腰,然后找个安静角落给家里打电话。
“喂?妈,我军训结束了,给你汇报一下,拿了军训标兵,厉害吧?……嗯,有点累,不过没晒黑,嘿嘿,遗传了你的皮肤……啊?红包奖励?那个不用了,生活费够用……好好……”
陶洁女士是个大忙人,一个电话接得跟奔赴战场似的,不过都忙成这样了,听说儿子拿了军训标兵,还是激动喜悦,反手就发来个大红包。
时非点开一看,好家伙,5.20元巨款,不愧是家里的财政大臣,钱花的相当有逼格,既彰显了对儿子的重视,又不至于将儿子宠成不思进取的废柴。
之后时非同样给爸爸打了个电话,报告军训战果后,时岚同志也很激动,同样以大红包表达重视。
这个红包是直接转账来的,250块,看金额呢,比陶洁女士的有诚意,但是单看数字嘛,有点耐人寻味。
不过时岚同志很细心,给转账做了备注:想给520,钱包不许,你自己把数字位置调一下。
时非:……
见过送心意的,没见过心意还得自己拼的。
时非想了想,真把数字调一下,发了个520的转账回去。
那边时岚同志很快点了收款,像是怕慢一秒时非就后悔了一样。
当爹的一点没心理包袱,含泪倒赚二百七,还发回来一个抱拳的表情包,配字:好兄弟,够义气!
对着手机苦笑摇头,时非到前台结账离开,出门转弯,进了隔壁的小宾馆。
宾馆不是很正规,但有独立卫浴,二十四小时热水,对于大学生来说,经济又实用。
时非这几天在网吧过的很放纵,连着两个通宵激情对战,现在感觉有点儿乏,适合冲个澡,吃个午饭,然后一觉睡到傍晚。
不过这个美好的计划,只进行到吃午饭环节就被迫终止。
像这种不正规的宾馆,有一个缺点特别明显,就是隔音不好。
时非刚准备躺下,就听见隔壁传来一对小情侣的争执声。
女:“我……我害怕,还是算了吧,你让我走。”
男:“别开玩笑了,房都开了你后悔?你这不是故意玩儿我吗?”
女:“总之不行,你连那个都没准备,万一中了我会被我妈打死!”
男:“中什么中?哪儿那么容易中?你别找借口了。”
女:“我要回去,我下午还有课……”
男:“你他妈有病啊?老子追你半年,给你花了多少钱了你没点数?”
时非被迫听了一脑袋糊涂男女的糊涂事儿,而且两口子因为始终达不成意见统一,争执声越来越大,似乎开始拉扯起来。
时非叹口气,想睡个觉真不容易啊。
他于是起身到隔壁房间,哐一声把门推开。
“你——”指着男生,“放她走。”
“你——”指着女生,“把钱还他。”
说完指着门外:“现在,你俩都给我滚!”
虽说通宵打游戏搞得精神差是自己的问题,但是隔壁吵着他睡觉,那就一定是隔壁的问题。
现在时非已经脱离了高中的环境,不用再端着以前的人设,想暴躁就暴躁,想没素质就没素质,无法无天的滋味,他已经期待一年多了。
屋里小情侣都被吓了一跳,尤其男生,因为他记得他锁了门了,还上了横栓,怎么就被一把推开了?他记错了?
而在他疑问的时候,女生埋头赶紧跑了。
于是屋里剩下俩男的大眼瞪小眼。
时非的大,他的小。
“看什么?想打一架才服气吗?我不介意。”时非看着男生,态度冷酷。
“哐当”一声,门锁和门栓突然掉下来,重重砸在地上。
男生一开始的疑问这才得到解答:不是他忘锁门了,是推门的这位太暴力,直接给门锁干废了。
男生当场怂了,好汉不吃眼前亏,偷偷记住了时非的脸,然后埋头跟女生同款姿势跑掉。
而搞定了这俩,时非总算可以回房间美美的睡一觉。
他一直睡到六点,才大摇大摆地回了宿舍。
因为是阴天,宿舍又没开灯,时非推门进去的一瞬间,还给吓了一跳。
就乍一看没看见人,但看见半空中突然咧开四口白牙。
一是睡的有点迷糊了,二是这四个货晒得也太黑了,就是扔大街上,绝对会被当成外国友人的程度。
三个室友欢呼:“喔——是真时非啊!欢迎欢迎,热烈欢迎!612宿舍全体,欢迎你的回归!”
凤翘翘没夸张,真心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只能说不愧是社会人,干的又是社交行业,拉关系的水平是真可以。
“诶,快到开班会的时间了,得出发了,咱们把时非放中间,不管谁问,都咬定这就是跟咱一起军训的那个。”
宿舍年龄最大的张丰友提醒道,看样子是真的早就商量好了掩护计划。
老二方明易却扭头四顾:“不对,少了个人,卓靖文呢?怎么还没回来?”
卓靖文就是最后加入的那个室友,也是靠请假逃过军训的牛人。
“我在这儿。”
一个有些洪亮的声音传来,随即进来一个穿白衬衣、拿着文件夹的高个青年。
“大家好。”像是为了迎接刚回来的时非,卓靖文笑着打了个招呼。
但是时非只看他一眼就预感不妙。
这气质,这眼神,怎么可能是大学生?联想他轻易逃过了军训,再看他手里的文件夹,某个不大好的猜想已经在心里升起。
“咱们612终于全员到齐,那么我也重新介绍一下自己。”
往门里走进几步,卓靖文微抬了抬下巴,声音洪亮。
“我叫卓靖文,是你们这一届的辅导员,很抱歉骗了你们,我原本真的只是想提前了解一下你们的性格,结果没想到啊,撞破了你们偷天换日的计划。”
卓靖文笑容随和,说完在一寝室同学错愕的注视中,目光转向时非。
“时非同学,我真的很欣赏你,为了表达我的欣赏,我决定送你个处分。”
时非:“……”
要不要将无法无天的气质贯彻到底,把这个贱兮兮的家伙打一顿呢?
第112章 骚年招惹了一个连的学姐
打辅导员是不可行的,除非毕业证不想要了。
时非觉得,自己堂堂正正的一个大活人,这种人与人之间的小事,当然应该用人类的方法去解决。
跟卓靖文对视几秒,时非走过去,自然而然地与对方勾肩搭背,一块出了宿舍门。
“卧槽,他不会做什么不理智的事吧?”张丰友黝黑的脸上满是担忧,回头看宿舍里其他人。
凤翘翘摇摇黢黑的头,说:“他这个人很理智的,应该不会随便杀人。”
宿舍全体瞪大乌黑的眼珠子:“杀人?”
“哦不是。”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凤翘翘连忙挽救。“杀人也不会自己动手,他又不傻。”
方明易噗嗤一声笑出来:“疯子你又说冷笑话。”
疯子是宿舍给凤翘翘起的绰号,因为他真名实在很难叫出口。
凤翘翘嘿嘿两声,算是默认,毕竟他来这儿这些天,真是没少说吓人的冷笑话。
不多时,时非就和卓靖文一起回来了。
两人有说有笑,似乎友好的达成了共识。
“那你这个处分我先放着不上报,看你表现了。”
“好的,我一定不辜负辅导员的期望。”
“嗯。”卓靖文点点头,目光扫过宿舍其他人。“那你们也别耽搁了,都赶紧去教室吧。”
打完了招呼,卓靖文先一步离开了。
哐一声,612宿舍关上了门,三个室友一下围上来,惊奇的大眼睛全盯着时非,七嘴八舌问:“你怎么搞定辅导员的?”
时非笑笑,故作夸张地说:“我问他月工资多少,然后给了他一年份的。”
沉默,一屋子的沉默,然后,“切~”
嫌弃加不屑的哄闹声起来了,三个室友齐刷刷甩手翻白眼,表示一个字儿也不信。
他们没当过富二代,还能没当过穷学生吗?时非穿的用的,哪一样都和他们没差别,一看就是同阶层人家出来的。
再说了,到有钱到随手能甩出去十几个w的程度,那还来学校干什么?真要是豪门贵公子来体验生活,也压根就不会在意一个小小的处分了。
时非随他们哄闹了一阵,才表情认真地说:“是辅导员好说话,我说我一年前受过伤,身体不好,他就网开一面了。”
这么一说,话题一下又转移了,室友们七嘴八舌,又开始八卦时非是怎么受的伤,要不要什么特别照顾,还有家里懂偏方的,各种关心五花八门。
晚上班会正式召开是七点半,凤翘翘独自留在宿舍,含情脉脉地目送他们远去。
因为卓靖文那么一打岔,他们612宿舍成了全班最晚到的,阶梯教室除了第一排,基本没有连在一起的座位了。
“分开找地方坐吧。”从后门进来,张丰友小声对大家说,反正是不打算去第一排当显眼包。
这时卓靖文从前门进来了,看了眼还在找座位的612四人,手里文件夹招了招。
“612宿的,都过来,第一排的王者宝座是你们的了。”
全班一阵低低的哄笑。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盛情难却,时非于是带头走过去。
反正他长得又不丑,坐第一排就坐第一排。
女生大都坐在二三排的位置,时非他们一过来,立刻就成了万花丛中一点绿。
而在时非坐下之前,他敏锐的听觉捕捉到了女生们之间小小的骚动。
“这就是612宿啊?那哪个是时非啊?听说长得油头粉面,顶级小白脸。”
“哦!那肯定是那个了吧?我去!果然很白!他是被太阳公公特别优待了吗?”
“可是这也不油不粉啊,长得是真好看啊,我忽然理解那些被骗的学姐了……”
时非:“……”
女生们的窃窃私语引起了他一阵警觉,总感觉他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
旁边室友们也都听见了女生的议论,一个个低头不出声,但是时非看见他们肩膀在抖,应该是憋笑憋得很辛苦。
“很抱歉一开始我有些事情耽误了,所以到现在才来跟大家见面,我叫卓靖文,以后就是你们的辅导员了。”
台上,卓靖文进行了一段模式化的演讲,没什么养分,然后就开始让学生们做自我介绍。
班里没什么跳脱大胆的,表现欲都不强,于是自我介绍是按名册顺序来的。
在同学们一个接一个的上台自我介绍时,时非左看看,右看看,见三个室友都没有要主动坦白的意思,于是开口问:
“什么情况?”他先问了张丰友。
作为宿舍里年龄最大的,张丰友也是最老实的。
他仍然一脸憋笑的表情,抿着嘴,用有些同情的眼神看着时非。
“那个,疯子在宿舍群发了消息,你自己看。”
时非刚回来,还没加宿舍群,张丰友把自己的手机从下面递过来,让时非看上面凤翘翘的消息:
疯子:我走了,不要想我,替我照顾好学姐们。(我真的有遵守你的规矩,没有勾引学姐,都是学姐勾引我,我是无辜的,你一定要相信我!)
时非看完消息很淡定,微笑用自己的手机加入宿舍群,然后打了条消息发过去。
时非:@疯子 你招惹了多少个学姐?说清楚,绝对不弄死你。
结果凤翘翘没回复,群里反而弹出来一条“疯子已退出群聊”的灰字提示。
卓尔不群:看来惹了不少,骚年你完了 @时非
看着昵称卓尔不群发来的消息,时非左右看看室友,室友也看看他,都好像有点懵逼。
直到对方又发来一条消息。
卓尔不群:好歹第一次班会,给我点面子,别光在桌下搞小动作,不然处分+1。
612宿舍全体一僵,默默抬起头,看向侧身环臂,站在左前方的辅导员卓靖文。
对方目不斜视,正在看新同学一个接一个上台自我介绍,而手机拿在左手,一本正经的样子,很难想象他刚刚在群里发了个处分警告。
这一刻,612全体绷不住了,他们都忘了卓靖文冒充新同学,一开始就被拉进了612宿舍群里,只是他从来没过发言,以至于他们都忽略了他的存在。
而更郁闷的是,作为群主的张丰友还不敢踢他。
那可是辅导员,他老人家不主动退群,谁敢手动让他退群?
时非姓名排在倒数,等他上台自我介绍的时候,本来大部分同学都快睡着了,结果一听到“大家好,我叫时非”的时候,整个班级一下子清醒了。
“嚯!我们班的名人!”
“笑死,明天看他怎么死。”
“听说大二大三的学姐都招惹了,受害人数可以组成一个连。”
听着下面嗡嗡的议论,时非情绪平稳,表情淡定。
一个连是一百多人,所以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把凤翘翘切成片都不可能招惹到这么多!
第113章 人骨黑棺
班会结束以后,大家回到宿舍时已经临近九点。
大家火急火燎地收拾东西去澡堂冲凉,完事就回宿舍各爬各床。
K大的宿舍环境还不错,床在上铺,下面是书桌、衣柜、置物架,时非很满意这样的设计。
他下午睡了一大觉,不是太困,于是就坐在椅子里玩手游。
十点钟左右,隔着门板,时非听到外面传来一些嘈杂的声音,好像有一群人在不断地出入各个宿舍。
时非正纳闷这什么动静,对面床的祝子晟探出头,对时非道:
“学生会查寝,时非你赶紧上床躺下,他们要是看见学生还没睡,会故意找茬的。”
“是吗?”时非第一次上大学,没这方面的经验,不过还是疑问:“那都上床了,谁给他们开门?”
“门别反锁,让他们进来,我们不说话,他们看人都在就会走掉。”
“这样啊。”时非点头,莫名有种鬼子进村的即视感。
但他作为一个平平无奇的大学生,也不想做什么反骨铮铮的出头鸟,于是听劝地上床,并且把手机和充电器都先扔上去。
“我勒个去!你们有没有看最近一条新闻,好吓人哦。”第一个上床,闷声玩手机的方明易忽然惊呼起来。
这勾起了其他人的兴趣,于是忍不住聊起来。
“你是说那趟被命名为诡列车的新闻吧?我也听说了,好像是从七环市开到天城来的,一车上千人,结果到站只剩不到一百人。”
“假的吧?你说公交车上乘客没了我还信,这可是火车,真要少那么多人,新闻不早就炸了啊?”
“已经炸了好吧?不断有地方记者对这件事进行跟踪采访,已经闹得很大了,最离奇的是,官媒至今没有表态,你们懂的,这么大的事,不辟谣就等于是默认。”
……
这种神秘又充满恐怖气氛的话题,最能勾起年轻人的探索欲,于是几个人一聊就刹不住车,越聊越大声,直到砰一声,门被人踢开。
“吵!吵什么吵?!”
一声怒吼,门外杀进来五六个人,人手一个本本一支笔,很有拿着鸡毛当令箭的气势。
“一路过来,就你们612宿舍最吵!?也不看看几点了!”
宿舍其他三个都是老实孩子,集体在床上挺尸,哼都不敢哼一声。
时非被吵的耳朵不舒服,就边打游戏边问:“学校有规定十点后不准说话?”
学校当然没有这个规定,那个发飙的学生会当场愣了一下。
郭育今年大二,他查寝这么久,这还第一次在大一新生里遇到敢吱声的。
当场火冒三丈,垫脚看时非床上头的牌子,边看边说:“是没有明确规定,但是你们……”
“没有就闭嘴,你声音太难听,影响到我打游戏了。”
时非是真被他影响到了,刚说完话,游戏里就挂了。
他确定是被嘈杂声干扰发挥了,绝不是因为他菜。
于是他从床上坐起来,打算认真看看这个害他丢了一条命的仇人长什么样。
这一看不打紧,居然还是个眼熟的。
“原来是你啊,妹子还你钱没?”时非坐在床上,居高临下的笑着问。
巧了,郭育就是时非今天在小宾馆里,从隔壁间赶走的那对小情侣中的男生。
郭育自然也认出了时非,当场脸色都绿了。
他压根没敢接时非的问话,直接把视线一转,故作镇定地说:“都早点睡,晚睡对身体不好。”
说完就转身离开了,那叫一个干脆利索。
此情此景,宿舍其他三人都惊呆了。
本来他们看时非跟学生会杠上了,心里都直打鼓,已经联想到各种被记名、被找茬的场面,结果对方就这么走了,甚至没敢撂下一句狠话。
绝了。
“以后你就是我们宿舍老大,我们都跟你混!”
宿舍年龄最大的张丰友竖起大拇指,带头表明立场。
其他人跟上,意见出奇的一致。
时非笑笑没理会他们,重新投入了没有硝烟的网络战场。
“哦对了,继续继续啊,刚刚的诡列车话题聊到哪儿了?”
夜晚实在太适合聊这种话题了,尤其刚刚硬刚了一波学生会,趁着这股雄赳赳的气势,不聊点恐怖的实在太可惜了。
不过诡列车的线索毕竟太少,能聊的东西不多,于是很快话题转换,到了怪谈专场。
“就咱们学校,你们注意到正对着学校大门,那个矩形建筑了吗?你们有没有觉得,那个建筑特别奇怪?整个造型就像个打开一条缝的黑匣子?”
“对对对,很像,我报名那天就注意到了,当时不知道那是干嘛用的,因为明明挺大的,却又不到两米高,也没门,我还以为就是地标性的装饰建筑,怎么,有说法?”
“嗯,而且说法很玄乎。据说那就是一个黑匣子,里面关着数不清的恶鬼凶灵,而且据说一开始是严丝合缝的,但是后来里面的东西越来越不安分,于是顶上逐渐被顶起来一条缝。”
学校正门附近的黑匣子建筑,那东西时非也注意过。
光看外观的话,与其说黑匣子,不如说更像个巨大的黑棺材。
内部混凝土浇筑,外部贴了黑色瓷砖,在太阳底下看,倒也有几分简约派的设计美感。
但是在夜晚看,尤其是在听过与之相关的恐怖传说后,那东西给人的感觉,就直接从简约派变成了阴间派。
方明易是这个话题的发起人,他掌握的相关情报最丰富。
“我表哥就是K大02届的学生,就比我早几年,他那会流行的说法是,那个黑匣子建筑是用活人奠基的,四个方位,每处填了七条人命,就这样,才把下面的东西镇住,最终这个黑匣子才顺利建造起来,要是没这些人命,最初连地基都打不下去。”
每个学校都有自己的恐怖传说,如果没有,那就是建校历史不够长。
方明易越说越恐怖,整个宿舍里充盈着一股鬼气森森的寒意。
除了时非,宿舍三人都不自觉裹紧了小被子,趴在床头,睁着又害怕又好奇的大眼睛听方明易继续说。
“其实这还不是最恐怖的,真正吓人的是,这个黑匣子里的恐怖东西,知道的人越多,它就越厉害,而且还不能在太晚的时间谈论它,否则它就会听到,就会趁着黑夜爬出来,悄悄来到谈论者的身边,然后,一口把他吃掉!”
啪——宿舍里的日光灯忽然灭了,整个宿舍瞬间一片漆黑。
众人先是吓了一跳,还以为说曹操曹操到,这么灵验。
幸好张丰友还比较镇定,指着门上的小窗说:“没事,别慌,走廊灯还亮着,就是到了熄灯时间而已。”
他们学校到了十一点就自动熄灯,这个大家知道。
大家这才松口气,尤其方明易,他抹了把头上冷汗,差点吓尿了。
不过这把汗抹下来,他又发觉不对劲。
太凉了,他的头和脸都太凉了,感觉就像在寒冬腊月里一样。
刚刚光顾着说话,还以为是恐怖带来的心理影响,但是现在才发现,是真的冷!冷的反常!
“你们……有没有觉得特别冷啊?”方明易声音有点打摆子,颤颤巍巍地问其他人。
他斜对面的祝子晟朝他看去,刚想点头表示同意,结果整个人就僵在了那。
祝子晟:“你!你你你……你旁边是不是飘着个什么东西?”
第114章 人骨黑棺2
宿舍刚刚熄灯,又是才讲过恐怖故事,这时候来一句“你旁边飘着个东西”,那简直是绝杀。
方明易直接就从小被子里狗刨起来,手脚并用那叫一个利索,嗖一声就窜过两床之间的小床栏,钻到了床位相连的时非床上。
时非正在全神贯注打游戏,被这一骚扰,当场又被杀了。
“你最好是有事。”
时非放下手机,表情麻木地看着窜到身边的方明易,潜台词:你最好是有事,不然我会让你有事。
方明易瑟瑟发抖,撅着屁股埋着头,手往后指着自己床铺的方向:
“有诡有诡,我床上有诡!”
他没看见诡,但是他感觉到了,而祝子晟是目击证人,作为一个已经相信世界上有诡的人,他没有任何眼见为实的执着,反正只要感觉不对就溜。
此时方明易的床上确实飘着一个鬼影子,乌漆抹黑的也看不真切。
这东西其实一开始就在了,好像是从方明易讲起黑匣建筑的时候就在了。
时非当时没在意,因为他每天能见到的诡实在太多了。
人心繁杂,执念深重,死后哪怕不化诡,只是变成一时不散的执念,也能在时非眼前留下痕迹。
只是不管诡也好,执念也好,如果没有特殊的眼睛,或者建立足够的因果链,普通人都是很难看见它们的。
今晚倒是奇了怪了,只是讲了个校园怪谈而已,居然就见诡了,这几个家伙是多点儿背啊?
时非无语,见赶不走吓崩了的方明易,只好拿着自己的手机和充电器,挪窝去了方明易的床铺。
“没诡,有诡就让诡来找我。”
他在方明易的床铺躺下,夸下海口的同时,又重新投入了新的战局。
见他如此淡定加嚣张,宿舍刚还吓崩了的三个人,顿时都被安慰到了。
他们这才壮起胆子朝方明易的床看去,发现果然没诡。
“老朱你要吓死谁?”张丰友长出一口气,哭笑不得地问。
祝子晟也很委屈,“不是,我刚刚真的看见了啊……唔,也可能是刚关灯,我眼花了吧……”
方明易缩在时非被子里,依然在瑟瑟发抖,今晚是不打算回自己床了。
不管别人怎么说,他刚刚是真感觉到不对劲了,那种全身汗毛倒竖的冷麻感,那绝对是有诡在附近。
事实上他的感觉当然没有错,就他爬到时非床上的时候,那只乌漆抹黑的怪东西还飘在他旁边,是时非动了以后,那东西才被惊扰,忽然从墙壁遁了出去。
王河跟苏盼两个都有点乱吃东西的怪癖,平时时非管得严,难得碰到能吃的,于是现在他俩已经一同跟着飞窜了出去。
漆黑诡影也察觉到了这两只超级吃货的存在,于是没有再骚扰任何活人,而是不断在学校建筑的阴影里闪现跳跃,试图摆脱他们。
可是王河跟苏盼打配合打的非常默契,每当漆黑诡影被追的不得不遁入一处阴影里,然后从另一处阴影中浮现,河盼中的一个,就会立刻包抄而来,几乎不给它喘息之机。
很快河盼的的这场围猎开始进入收网阶段,三方距离越来越短,包围圈越来越小,只差最后合围一扑。
“砰!!!”
王河跟苏盼从两个方向冲锋,然后同时撞上了一堵墙。
作为诡,他们他的意识里本没有墙这个概念,因为现实世界的一切对他们来说都是彼岸花,除非刻意去接触,否则都是不存在的。
可是现在,他们俩隔着某个建筑物的某个角,面对面蹲着,各自抱头,龇牙咧嘴。
痛啊,特喵的,刚那一下,感觉头都撞爆了了!
而最可气的是,明明他们围猎的那只诡穿过去了,结果他俩居然被挡住。
难以理解,令诡暴躁。
王河先站了起来,用高仿松花蛋的幽邃脸孔凝视面前建筑。
如果他能听懂普通人说话,现在他就该明白,眼前所见的黑色矩形建筑物,就是之前方明易谈及的“黑匣”。
只是在方明易这样的普通人眼里,这就只是一座贴着黑色瓷砖,看起来完全没有实用价值的黑色地标。
而在此刻王河的眼里,这座地标建筑正散发着浓烈的诡气,其密实程度,连他近“煞”级的诡眼都无法完全看透。
但他能看见最表层的东西。
人骨。
密密麻麻、完整的人骨。
看体型,他们有男有女,手拉着手,高昂着头,连成墙。
就如同这座建筑里的钢筋,被混凝土填充包裹,强撑着,永恒地站立,至今已近百年。
在守着这个世界,不让外面的东西进去,也不让里面的东西出来。
一座人骨黑棺,一座死亡禁地。
王河一把抓起苏盼,甩到背上,旋风一样,以最快的速度远离了这座建筑物……
此时哨塔总部中心大楼,地下三层,可同时容纳一千人的机密会议大堂,关于“915诡列车”案的讨论正在进行。
莫问路也在,不过他级别低,本次只作材料整理汇报工作,不具备讨论资格。
“这是915诡列车案的全部幸存名单,由我和七环市区基地队长高歇,协作进行了周密的人员排查,暂未发现可疑人员。”
莫问路坐在电脑后,通过话筒和视频共享设备,一边汇报工作,一边让三面墙壁的显示器上,排列出现所有幸存者的照片和简要文字资料。
时非和凤翘翘都在里面,但是都被放在了边缘不太显眼的位置,而且标注了“已排查、无异常”的绿色标签。
“本次事件幸存人数72人,但是据铁路部门监控数据显示,从车厢出来的一共有73人,其中一人并未在铁路部门登记购票信息,也无法确定他的身份。”
随着解释,一张模糊的俯角拍摄的图片被放大的屏幕中央。
图片角度不好,而且被拍摄者一直低头,所以只能大概看出是个身材高大的青年,至于面部,完全看不到。
“铁路部门和信息部门比对了三年内的人脸数据,找不到匹配的人员信息。”
“所以,这个神秘人,就是撬动诡列车案五年封冻的变量?”
参议席上,身居哨塔指挥层的大佬们开始相互讨论。
他们并不来自一个国家,而是集合了世界各地的各色面孔。
他们都是几小时前,从世界各地赶来的各国哨塔代表,以安全顾问的名义,参与这次915诡列车案的调查工作。
一次性,数百近千个替生诡半成品,如此大规模的诡异牧场,这已经不是单纯某一个国家的安全问题,而是整个世界的危机。
“我们无法想象,如果没有这个变量,这座丧心病狂的诡异牧场,最终会演变成多么可怕的灾难。”
一位来自欧洲某国的哨塔顾问开口说道,突出的眉骨之下,灰蓝色的瞳孔深邃悠长,就像他们国家那条悠长的河。
他说的并非华系语言,现场的翻译官紧锣密鼓,将他的发言不带一丝歧义地传达到其他参议者耳中。
“四年,只要再四年,这座诡异牧场就会成熟,并一次性向世界输出数千只‘厉’级替生诡,如果未被提前阻止,那将是一次世界级的大灾难。”
“我想你们懂我的意思,因为十二年前,那样的灾难曾降临在我的国家,那是替生诡这条诡异代号第一次被正式命名,而我国的哨塔总指挥被替生,我们国家的哨塔体系几乎从内部崩溃瓦解。”
邓普思今年六十一岁,鬓角斑白,那场灾难发生时,他还没有白头发,脸上的皱纹也没这么深。
“所以我想说,如果照片里这个人是人类,那么我们应该尽快找到他,为他献上荣誉和感激。”
……
“外国人说话就是矫情,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会议大堂东道主位,一位目测不到三十岁的华系哨塔代表皱眉嘀咕。
他和其他正襟危坐的哨塔代表完全不一样,身子懒散耷拉在椅背上,就像没有骨头一样,眼神还特别的丧,说话当然也不好听。
第115章 你家墙角我挖亿锹
朗君义今年三十六,二十年资深特职,平时不修边幅,不撑门面,但是脸好,无论怎么造,看起来永远二十七八,脱离了无知年少,风霜在他脸上能被美化成风华的年纪。
他是正经的日阶特职,华系哨塔最拿得出手的三十六张王牌之一。
原本像开会这种场合,他是不可能参加的,因为开会是“文人”的事,关他一个“武将”屁事。
不过前不久他重伤了,被严令留在总部基地休养,于是这次开会,他就被拎出来撑门面。
表面上看,这次世界各国都派了代表前来慰问帮扶,但暗地里的心思谁都懂。
你家墙根儿塌了,我得来看看啊,要是这墙倒不了,那我就顺应大势,看个热闹,但如果这墙真要塌了,那对不起,我得趁机挖亿锹。
可能是东方古国的气运加成,世界哨塔就是起源自华系,然后慢慢对周边国家造成影响,最终形成了全球统一的哨塔体系。
也是因此,华系境内盛产高阶特职,诡异入侵的形势也是相对最稳定的。
这种情况,周边国家都不知眼红了多少年。
“这好不容易的,华系境内出大事了,这天大的热闹,他们早不知盼了多少年了吧。”
朗君义口无遮拦,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声音还不小,这把旁边一同参会的年轻代表听得如坐针毡。
不阻止吧,觉得尴尬,阻止吧,没那个胆儿。
朗君义可是哨塔摆在明面上的日阶特职,也是目前唯二能使用神屠投影的人。
对了,他这次受伤就是因为使用了一次神屠投影。
原本使用一次神屠投影,他也不至于伤的这么严重,但不巧他行动之前不到一个小时,还在南极跟一群能散播瘟疫的诡异死磕。
当时就是残血的状态了,结果匆匆受命,匆匆出发,匆匆一挥刀……好家伙,差点给二十年资深特职的荣誉一生画上句号。
“多的我懒得听,你们爱怎么聊怎么聊,我要撤了。”
朗君义还是坐不住,也不管有没有人看他,自顾自起身,直接走到莫问路身边。
那边各国代表还在讨论和发言,大概主旨就是,得赶紧找到那个起到关键作用的神秘人,他们哨塔要给他颁发荣誉奖章什么的。
你要说他们真有感恩之心吧,可能是有,但是绝对不多,更主要的目的,八成还是挖墙脚。
因为如此了不得的一个人,却不在华系哨塔系统内部,由此可见,要么这人对华系哨塔有什么隔阂,要么就是压根还不知道哨塔的存在。
这种情况下,这人就等同是一座还没被承包的金矿,潜力无限,谁家都有机会争取一下开采权。
高阶特职万金难求,现在每个国家的诡异入侵形势都不乐观,大家都难,都恨不得老天开开眼,让本国老百姓里一下子觉醒几百个日阶特职出来。
但是梦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除了华系哨塔能一口气拿出三十六个成熟的正日阶特职外,其他国家能有三五个摸到日阶门槛的,还不一定正,那都是恨不得贡到神坛上的国家希望了。
朗君义大步走到莫问路身后,弯腰伸手,关了他的话筒,然后直接问:
“直接跟我说内部消息,听完我得走。”
这不符合程序,而且这么多外国友人看着,莫问路有点为难,扭头想向身边的老领导申请。
“老家伙睡着了,你别浪费时间了。”朗君义催促,整个人非常的不耐烦。看他那样子,莫问路都怀疑他能当场掏出一把大刀大杀特杀。
“你他妈才老家伙!”
一直眯着眼,装作看文件,实际确实在打瞌睡的六十岁老参谋骂一句,把手里的文件递给朗君义。
“拿走,滚蛋,碍眼。”
朗君义接过来一看,是这次大会的会议纪要,妥了。
于是连招呼也不打一个,边走边看。
会议纪要详述了915诡列车案的细节和结果,更重要的是从幸存者身上提取到的信息。
“孙天繁……凤十二……”
这两个名字,都是信息中出现比较多,同时又都不在购票记录上的。
而关于这两个人的长相、年龄、特征,幸存者们都无一例外,全都是模糊不清的。
不是他们故意想隐瞒,其实真要隐瞒也瞒不过哨塔,而是因为孙天繁一直蓬头垢面,那样一张被毛发覆盖的脸,任谁看,盯着看,都不可能说得清他到底长什么样。
虽然后来他有把脸收拾干净,可情况混乱,大部分人甚至没反应过来那是一开始的孙天繁,还以为是乘客,自然就忽略过去了。
幸存者中,唯一能说清楚孙天繁长相的就是朱孝杰了,但是下车前他被孙天繁威胁过,于是对哨塔说谎了。
而因为朱孝杰在车上被诡异污染过,所以也没有哪个感知系特职,敢把意识探入他的记忆里,总之蒙混过去了。
至于凤十二,那就是单纯的记不住,没有原因,就是想不起来,而且会越想越模糊。
“那就是你了。”朗君义看着纪要自言自语,随机从某位工作人员手里抽走一支笔,在“凤十二”的名字画上了圈。
然后他又在圈上画了个箭头,指向那张孙天繁低着头的模糊照片上……
K大,清风徐来,彩旗飘飘。
今天学校里拉起的旗帜和横幅非常的多,大楼前的广场上,各种展位搭起了擂台。
社团招新,又到了比拼人气的时候。
612宿舍对这场盛大的活动充满期待,都摩拳擦掌,希望自己成为社团招新学姐眼里最靓的仔。
时非也很期待,心中盘算他可以加几个社团。
七八个应该没问题,把大学里能玩的、好玩的,得都玩一遍才行。
抱着这样远大的抱负,他和612宿舍其他人一起去各大社团报名点填写报名申请。
然后其他人都被通过了,就他,被所有社团一致拒绝了。
拒绝的理由很简单,学姐们是笑着这样说的:\\\"我们社团不收人渣呢亲~长得再好看的人渣也不收呢亲~\\\"
第116章 社团里的鬼屋1
“就这个,文学社,一定要加,里面都是妹子,又温柔又知性的那种妹子!”
“胡说,民乐社妹子才多好吧?而且都是才女啊,还能看到各种古装汉服打扮的,简直是古代帝王的视觉享受。”
“你们都太漏了,武术协会的姐姐们才是真正的亮点好吗?那腰、那胳膊,那腿……感觉她们一个能打我十个!”
树荫下,612宿舍的四人并排坐,各自拿着手里的招新简章在研究,抒发各自的领悟与感想,滔滔不绝。
唯有时非没话题聊。明明跟其他三人是坐在一起的,但是无形的距离已经拉开,很开很开。
当了这么久的学生,终于体验到类似被孤立的感觉了。
这感觉还挺新奇的,就是有点想打人。
这时旁边室友也注意到什么,于是从热闹的讨论中暂停,把注意力放在失落的、彷如被孤立的室友身上。
“卡渣非,不要这么沮丧,等我们进社团稳定了,会带你进去玩儿的。”
“是啊卡渣非,不要因为所有社团嫌弃就感觉孤独,放心,你还有我们。”
“就是就是,只要社团里有我们612宿一口饭吃,就有你卡渣非一个碗刷。”
卡渣非是时非的新绰号,意为被各大社团卡住的、人渣、时非。
而三个室友分外热情,一起对卡渣非表达了深切的同情与帮扶的决心。
时非笑容尴尬而不失礼貌,捏了捏拳头:“来,是亲兄弟就让我打一拳。”
兄弟们不亲,至少不够亲,于是一哄而散,都去自己心仪的社团可劲儿造了。
时非独自坐在树荫下的长条石凳上,目光注视一群群来去的同学,有阳光,有凉风,感觉其实不错。
岁月静好,人间值得。
“同学,加社团吗?”
女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听起来活泼里带着点皮。
时非抬头,看见两个女生站在面前。
两个都是披肩的黑长直,发尾微微内扣,刘海整齐,看起来相当甜美漂亮。
爱美之心人皆有,时非觉得自己作为一个鲜活的人类,面对如此可人的学姐的邀请,拒绝是肯定不合理的。
于是他笑着点头:“好啊,正好我还一个社团都没加。”
“那别耽误了,走走走,直接开始新人面试。”
不得不说,两位学姐有点过分热情,像是怕时非反悔一样,一左一右夹起时非,带着他就往自己的社团方向去。
每个社团都有各自的活动室,活动室大小根据社长的社交能力来,有的社团只有几平米的小隔间,有的社团能用上室内球场。
时非跟着她们走了七八分钟,最后终于到达一处广场。
广场上人群密集,热情高涨,当时非到的时候,众人纷纷回头,然后爆发一阵激动的轰鸣。
“嚯!该来的终于来了!”
“激动激动,看他能在里面撑住几分钟。”
“甭管几分钟,肯定会哭,去年被他们挑中的那位倒霉鬼,直接被吓得尿裤子了。”
听着人群亢奋的议论,时非啧一声,对眼下的情况已经大致心中有数。
“两位学姐,做人要厚道啊。”他看着带他过来的两位黑长直,笑容温和地提醒。
两位学姐嘿嘿一笑,领着他到旁边的小桌来签入会申请表。
申请表开头写的是“人类灵魂研究社”,下面学生的个人信息居然都已经填好。
姓名:时非
性别:渣男
年龄:疑似18
所在系\/专业:xxx \/xxx
……
拿起只需要签名的申请表,时非对身后两位学姐抖了抖,问:“谁写的?”
“她。”两位学姐相互一指,卖队友卖的毫无压力。
“明白了,你俩一块写的。”
既然问不出谁是“凶手”,那就把所有人都当成“凶手”,时非逻辑明确,一边拿起笔在表格末尾签下自己的名字,一边说:
“很好,竟然把我性别歪曲成渣男,那我只能坐实你俩的谣言,明天就渣了你们俩。”
豪言壮语,说出来没有一丝儿为难。
两位黑长直妹子噗笑一声,骂了句:“臭不要脸!”
不过骂归骂,脸都忍不住有点热。
毕竟是未出校门的青涩年纪,对着长得特别好看的陌生异性,本来就是会有点羞涩,结果对方说要渣了自己……
靠,这小子真是没一点已经是全校公敌的自觉,不过emmm……没有传说中那么讨厌啊,而且比传说中好看,总感觉有点招人喜欢怎么回事啊?现在渣男的质量已经这么高了吗?
两位学姐对视一眼,心里嘀咕,然后忽然警觉,不能乱想,不然真有可能要被渣了。
时非签完字后,把申请表递给其中一个学姐,问:“你们这个人类灵魂研究社,平时都怎么搞研究?”既然要研究人类灵魂,那总得有灵魂才行吧?
“鬼屋大冒险啊。”林紫妍答道,眼睛兴奋睁大,显然谈到专业领域了。
时非忍不住笑:“所以主打就是惊吓,看能不能给人灵魂吓出来,吓出来你们就有的研究了是吧?”
“对对对,你可太懂。”周琪乐狂点头,对新社员的理解能力表示强烈认可。
“那鬼屋呢?”
“你后面啊。”
林紫妍指着后面一栋楼。
“本来我们社团活动场地在二楼,一楼是羽毛球社的,以前都是泾渭分明,不过为了玩点大的,去年我们把羽毛球社的社长发展成灵研社的社员了,于是今年我们就有两层的活动场地了。”
好一招合纵连横,把楼下社团的社长直接发展成下线,这不比动口动手抢地盘强多了?
时非来到大楼门口,推开门往里看了看。
不错,场面搞的很专业,明明大白天,里面却整的黑咕隆咚一片。
“我们社的宣传部长,家里开鬼屋的,为了今年的新社员加入仪式,从家里搬了不少设备和道具,所以你别抱着侥幸心理,以为我们的鬼屋就是随便玩玩。”
“是的,而且绝对比市面上一般的鬼屋吓人的多。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不会让你一个人进去的,大一的新社员都会一起,当然啦,你会被稍微的‘关照’一点就是了。”
林紫妍和周琪乐一人一句,说话时眼里闪着贼光,看样子应该是已经在想象时非被吓哭时的样子了。
时非也笑,问:“那你们能一起进来吗?”
林紫妍跟周琪乐相视一笑,猜测时非是觉得有她们跟着会比较安全。
“既然你都问了,那我们就陪你一起好了。”
她俩刚同意,旁边就有学哥学姐兴奋议论。
“哈哈哈新人要完,居然主动邀请这俩女魔头。”
玩过的都知道,这俩黑长直就是鬼屋里的活体道具,跟她俩一起,本来不会哭的人都得吓哭。
时非表情淡定,看看一直跟在身边,已经跃跃欲试的王河和苏盼。
呵呵,居然跟我玩儿恐怖,一会儿进去,吓不死你俩。
第117章 社团里的鬼屋2
“先说明,这栋楼和3号教学楼的布局差不多,两侧有连廊,出口在一楼的另一个楼梯。”
进入之前,林紫妍贴心地给即将进入的新社员划重点。
“另外说一下规则,一共只有两条。第一,禁止对一切能动的东西动手,打人犯法知道吧?”
林紫妍说完,人群里发出一阵哄笑。
“他们社长每年都要挨打,因为扮鬼吓人扮的最像,听说有一次最惨,被新人……”
“说我们社长的糗事不能小点声?我们社长不要面子的吗?”
果断打断人群里的议论,周琪乐坚定维护自家社长的尊严。
“第二条,严禁在鬼屋场地内大小便,要是对自己没自信的,这边有准备成人纸尿裤,免费领。”
说着展示旁边的小箱子,还真是纸尿裤。
人群于是又一阵哄笑。
场面气氛很好,时非在现场数百人的围观下,和包括两位学姐在内,一共十人进了大门。
“有点黑,自己开手机照明哈。地上一般不会有异物,但是不排除前方同学爆装备的可能,所以还是要小心脚下。”
昏暗里,走在队伍末尾的周琪乐贴心提醒。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男生,叫周凡,虽然体型相对瘦小,但是胆子很大。
“有点黑而已,这有什么吓人的?学姐,你们社团可不要让我失望。”
他属于表现欲比较强的人,为了展示胆量与勇气,他预备面不改色走完全程,并且要第一个找到出口。
胜负欲一起,他故意就跟后方队伍拉开距离,一马当先。
鬼屋入口部分十分低矮,而且通道细窄,想从容点行进,一次只能一个人。
当然一定要挤挤的话,两个人脸贴脸也还是可以勉强走的。
现在十个人排成一列,依次行进在曲折逼仄的通道里。
“为什么搞的这么矮?手都能碰到顶了。”
队伍里一个男生边说边抬着手,手掌很轻松的摸着头顶的顶板,就这么一路前进。
“不会就这样了吧?说实话这种设计吓吓胆小鬼和幽闭恐惧症可以,对我这种老手,真感觉没意思了。”
“别急啊,这才走几步?”林紫妍在后面笑着说。
通道曲折弯多,几乎没走几步就一个转角。
这就导致一条队伍本来好好走着,可稍微一晃神,前后的人就好像消失了。
周凡现在就遇到了这种情况。
刚刚还能听见学姐在后面跟人对话,一转头后面就没人了。
不光没人,离奇的是,声音也没了,似乎这里的墙壁特别做了吸音和隔音处理。
不过他不怕,也早做好了独行的准备,于是放弃喊人或者等人的打算,继续迎头前行。
“这么窄,根本布置不了场景,气氛一点都烘托不起来嘛。”
周凡边走边嘀咕,暗示自己这一点不可怕。
“啪嗒!”前方不远,木质牌子掉落的声音响起。
周凡虽然做好了一惊一乍的准备,但还是冷不防的吓了一跳。
不过很快他镇定下来,打着手机灯大步走向声音方向。
地上果然躺着一块小木片,上面用红笔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
“鬼屋里没有鬼,都是人扮的。人不能摆脱重力,所以当你看见头顶或墙壁有“人”时,请确保和一名以上的同伴呆在一起。”
读完木片上的字,周凡心里咯噔一下。
他现在不巧就是孤身一人,强烈的危机感和恐惧感忽然就爬满了全身。
“切,故弄玄虚。”
稍微镇定了一会,周凡不屑的嘲讽一句,然后把牌子扔掉,举着手机灯继续前进。
我才不会停下来等人,看着吧,我一定是第一个出去的。
他在心里愤愤的想着,脚步逐渐加快。
忽然前方出现了岔路口,一左一右,看起来没什么区别。
周凡皱眉看了一下,懒得猜了,随机选择了右边的通道走进去。
右边更黑,更窄,感觉再走下去可能要匍匐前进了。
“该不会是死路吧?”他皱眉想着。
此时通道已经只能躬身才能站立了,而前方似乎还在持续变窄。
调头回去。
周凡改主意,果断转身。
然而往回走了没几步,他注意到墙上多了些什么东西。
通道的墙壁原本都是青灰色的铁皮,光滑但是陈旧,色调一直都是统一的,所以一旦突然多出来什么,立刻就能引起注意。
起初只是多出来一个手掌印,像是把手放进红色油漆,然后重重拍在墙上的一样。
但是渐渐的,墙上居然出现了脚印。
脚印是连续的,从墙上一直“走”到头顶。
明明来之前还没有这些手脚印,但是现在却突然多出来,而且“油漆”还没干,有的还在从头顶往下滴。
“人不能摆脱重力,所以当你看见头顶或墙壁有“人”时,请确保和一名以上的同伴呆在一起。”
木片上的红字忽然凸显在脑海里,周凡呼吸一滞,感觉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终于承认自己有点怕了,加快脚步往回跑,想至少找到一个同伴。
突然“啪、啪、啪”,类似走路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周凡一喜,以为是后方同伴跟上了。
可是手机灯照过去,却见前方趴着一个人。
那应该是个女人,一身白衣,披头散发。
而且她不是趴在地上,而是完全违反重力,趴在头顶的墙壁上。
当周凡的手机灯照过来,她被长发披盖的头部嘎嘎一拧,对准了周凡的方向。
然后她手脚飞快地爬动起来,直朝周凡冲过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惊悚的尖叫声响彻在大楼内外,灵魂研究社本学年的第一杀,在迎新活动开始十分钟内达成。
时非走在队伍后面,两位学姐跟在时非身后。
她们都听到了周凡的尖叫,彼此对视一眼,故意放慢了脚步,跟前面时非拉开距离。
等时非经过下一个转角的时候,她们各自伸手一拉,分别打开一道暗门。
一道暗门通往控制室,另一道则是为了封改路线,把想要原路返回的人引向更吓人的地方。
时非始终没有回头,但他知道后面已经没有人。
很好,猎人和猎物就是得先拉开距离,这样才能体会到追逐和猎杀的刺激。
第118章 邪神的猎杀时刻
鬼屋外面人头攒动,大家纷纷踮脚张望,都期待着第一个被“杀”的倒霉鬼出来。
所以当周凡被人扶出来的时候,场上发出了热烈的掌声和喝彩声。
“牛批!灵魂研究社牛批!等我胆子练大了,我一定申请入社。”
男生们看热闹不嫌事大,又叫又闹地烘托气氛。
不过大家都很厚道,只夸奖灵魂研究社厉害,没奚落脸色惨白的周凡。
周凡进去的时候穿的t恤牛仔裤,出来的时候腰上围了衬衫,有经验的一看就知道这是在里面爆装备了,但都善良的没去揭穿,只是等周凡出来的时候,自觉避开远一点。
“呜呜呜,太特么吓人了,你们这种吓人法,是会吓死人的。”
周凡进去的时候多自信,出来的时候就多伤心,整个人哭的抽抽搭搭,完全顾不上形象了。
等周凡走后,围观学生开始议论本轮活动的热门人物。
“你们猜,渣渣非第几个被抬出来?”
“放心吧,渣男都是大脆皮,肯定不会太持久。”
“不一定吧?我看他挺沉稳的样子。”
“沉稳有屁用,没看见俩女魔头一块进去了吗?没人能在她们的‘特别关照’下全身而退。”
在吃瓜群众热烈讨论的时候,时非已经成功进入独行模式。
这除了鬼屋控制室那边的心机操控,当然还有时非故意配合的原因。
鬼屋通道比想象中长得多,这种曲折蜿蜒的狭窄通道,可以把场地最有效的利用起来。
此外岔道口也多,普通人进入就容易迷失,最后原地转圈而不自知,于是对通道的体验又被无形延长。
不过这只是针对普通人,对时非……
我当然也是普通人,只是我身边有个家伙不是人而已。
时非这样想着,视线已经跟着离开的王河、苏盼散发出去。
这两只死鬼也是第一次体验鬼屋大冒险,都十分的活跃和激动。
他们似乎很想装成人类,按照通道限定的方向走,不过这很对诡很难,因为他俩稍不注意,脑袋就从铁板穿过去,然后看到了外层的布置。
这就跟看悬疑小说被剧透一样,所有期待感瞬间清零。
“原来如此。”人站在通道里,视线却是从外界俯瞰,时非已经完全洞悉了鬼屋通道的走向,以及各处机关的设置。
不得不说,设计这个鬼屋的人是用心了的,机关也很巧妙,放在市面上的鬼屋里,也算是比较高水准的了。
此刻控制室里,林紫妍和周琪乐已经就位。
他们面前三电脑,每台电脑上都开着多个监控显示画面。
监控是鬼屋最不可少的设备,哪怕没钱买道具,也得先把监控装上。
毕竟人在惊恐中什么都干得出来,主办方得时时刻刻盯着。
而除了安全考虑,自然就是为了方便设计者发挥主场优势。
鬼屋那么大、那么复杂,总得知道人在哪儿,才能及时启动相应的机关啊。
“社长社长,目标已经成功落单,现在在3号段通道里行进,预计三分内会进入岔路口。”
通过耳麦,林紫妍发挥调度作用,及时向社长许弋阳汇报目标情况。
虽然本次参与进来的新人有八个,不过第一个最胆大的已经被吓尿了扶出去,其余的让一般社员吓唬就好,重点是时非。
“社长,对于这个渣渣非,我们的最低预期是吓尿,最高是吓屎,所以你要加油啊。”
“嗯。”耳麦里传回社长许弋阳的声音,低沉稳重,充满信念感,好像他应诺的是一件意义非凡的大事。
然后许弋阳就开始行动起来。
此刻时非也到达了周凡到过的恐怖岔路口,左右两个岔道一模一样,时非选了左边的。
其实选哪边都一样,没差,不过左边离二楼的入口近一点。
时非连手机灯都没开,两手插兜,迈着悠闲的步伐在昏暗中行进。
“啪嗒!”写着红字的小木牌如期掉落。
这种情况,普通人肯定会捡起来看的,不捡不像普通人。
时非于是走过去,意思意思的弯腰捡起来看。
“鬼屋里没有鬼?”只念了木片上的第一句,时非就笑了。
无知凡愚,谁教你们往木板上写这种傻话的?
他把木片扔下,继续往前走。
随着咔嚓一声碎响,控制室里也响起一声惊呼。
“我擦!他好像把我们道具木片踩烂了!”
林紫妍这个合理怀疑时非是故意的,她这个小暴脾气一上来,差点撸袖子要下去揍人。
周琪乐一把按住她,安抚道:“没事没事,一会看社长怎么吓唬他。”
话音落,监控画面里,时非身后的通道墙壁已经无声翻转,换上了刚刚按上血手印的那一面,一同翻过来的,还有一个倒挂着趴在顶上的白衣傀儡。
这当然只是傀儡而不是真鬼,手脚都连着钢丝在顶上。
顶上的铁板有两条不显眼的沟槽,钢丝穿过去,能从外面被人操控着向前爬行。
此刻铁板外顶上,一个穿着浑身罩着白布,只眼睛挖出两个窟窿视物的人影趴在那里。
这就是灵魂研究社的社长许弋阳,现在他只等控制室一声令下,就会像吓唬周凡那样,让下方傀儡以扭曲非人的姿态朝时非扑过去。
然而静等了许久,耳机里迟迟没传来指令。
“他没回头。”
控制室里,两个妹子犯了难。
一般人发现前方不断变窄,大部分都会怀疑自己一开始选错了路,忍不住回头看看来时的路,这样就能发现墙上多出来的血手印。
可是时非居然没回头,一点回头的意思都没有。
“我怎么感觉他好像知道鬼屋路线,每一步都走的自信且从容?”
周琪乐对着镜头发问,好看的眉毛拧巴起来。
“怎么可能?这路线才规划出来,不对着监控我都分不清好吧?”
林紫妍反驳,然后决定转换策略。
“4号段控制员,把通道闸住,逼停里面的人。”
既然不肯回头,那就断你前路,逼你回头!
原本只是狭窄,但是能容人匍匐通过的通道内,无声降下铁栅栏,将路完全堵死。
栅栏缝隙不足十公分,人类想过去得先把自己切片。
通道外部上方,裹着白布的许弋阳已经做好准备,只要听到时非回头的脚步声,他就可以变身扭曲爬行者。
然而他等了一会,未听到脚步声,却听到前方一声清脆的“啪嗒”。
听声音是木片掉落的声音。
许弋阳怔了一下,茫然抬头四顾。
他所处的地方虽然是通道外部,不过通道纵横交错,看上去就像扭曲狰狞的巨蛇巢穴,认真看时其实也满恐怖的。
许弋阳本能的倒爬了一步,像动物感应到危险于是做出撤退预备一样。
结果他手掌就按到了什么东西。
下意识捡起来看,许弋阳从白布窟窿里露出来的两只眼猛一下睁大。
是那块写着“鬼屋没有鬼”的木片!
这木片刚刚明明被他从缝隙扔进通道里了,而且他还听见林紫妍说木片被目标踩坏了。
怎么又好好地出现在他身边?而且从位置和刚才的声音联想,木片是直接掉落在他趴着的地方。
这怎么可能呢?
带着莫大的疑问和不安,许弋阳盯着“鬼屋里没有鬼”五个字,冷汗莫名其妙就出来了。
而在这时,耳机里忽然传来林紫妍犹豫不定的说话声。
“那个……社长……你是不是把机关玩坏了?”
听到这句话,许弋阳忍不住松了口气:哦,机关坏了啊,那不管发生什么都是合理的了。
可是紧接着,他听见林紫妍用犹豫中带着点惶恐的声音说:“社长,你身后好像趴着个……趴着个人。”
其实她想说趴着个鬼的,因为那玩意怎么看都是社团里的道具鬼。而道具鬼现在应该被社长控制着,隔着铁板倒挂在下方通道里才对,怎么会翻到上面来,而且还在社长身后爬?
许弋阳脑子嗡嗡的,缓缓回头往身后看。
在他身后大概三米,白衣批发的女诡跪趴在那,一只手滞空悬停,姿势怪异。
许弋阳冷汗直接直接砸下来,砸在自己手背上。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他回头那一瞬,这女鬼正在动作丝滑地往前爬,并且因为发现他回头,于是临时停住了动作。
要死,他所熟悉的那只女鬼傀儡,可做不了这种高难度动作!
对了,木片上怎么说来着?请确保和一名以上的同伴呆在一起?……要死,这上哪儿去找一名同伴啊?
在许弋阳思绪纷乱爆炸时,身后的女鬼似乎知道自己已经暴露。
它于是嘎啦啦地抬起脖子,从黑发下露出一张血糊糊的脸。
然后再不犹豫,四肢如同运转的四涡轮,疯狂朝许弋阳扑过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
惊叫声响彻鬼屋内外,不到二十分钟,灵魂研究社第二杀达成。
只不过,这次杀的是友军。
第119章 把女鬼扛背上
“诶?设备好像坏了,社长?能听见我说话吗社长?”
控制室内,林紫妍把耳机摘下来拍了拍,希望这玩意不要在这么关键的时候出故障。
与耳机一同出故障的,还有那头的监控画面,所以许弋阳遭遇的一切悲惨,都没能被两位得力社员发现。
“哪里故障?明明正常的呀。”周琪乐探头过来看,结果发现屏幕画面一切正常。
“哦,可能信号是受什么干扰了。”
因为监控需要的多,所以就没买档次太好的,怕经费不够造的,所以一分钱一分货,这种信号干扰、运转失灵的情况还是挺常见的。
“现在正常了,社长,社长,你那边到底什么情况?也故障了吗?”
林紫妍按着耳机,有些担心地询问。
监控画面里,罩着白布的许弋阳依然在原地,只是姿势从趴着换成了半蹲,而那只莫名其妙翻上来的女鬼傀儡,现在乖乖趴在许弋阳旁边。
对着监控镜头,许弋阳从白布下抬起手,比了个“oK”的手势,让她们不要瞎担心,继续做自己的该做的事就好。
俩妹子松一口气,心说虚惊一场,要是玩鬼屋的人撞鬼了,那情况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收拾。
“呼叫控制室,4号段呼叫控制室。”
当俩妹子刚刚放松下来,耳机里就传来社员的声音。
“目标已丢失,重复,目标已丢失,请赶紧查询监控,确定目标所在位置。”
目标丢失?
林紫妍和周琪乐对视一眼,都感觉这情况有点不能理解。
前路被封,后路有社长堵着,时非只会在三号段通道里,根本不可能离开才对。
“这不可能。”林紫妍低声喃喃,然后十指如飞,迅速调查各处监控,想要确定时非现在的位置。
结果她在各处一找,就发现时非已经到了通往二楼的平台部分。
那个修长挺拔的身影依然双手插兜,步态悠闲自然,如同郊外踏青的旅行者。
“有没有搞错啊?他怎么过来的?你们4号段是不是操作慢了,居然让人顺利通过了!”
林紫妍皱眉对耳麦说道,有点点生气。
眼下这种情况,总不可能时非真把自己切片通过了栅栏,所以只有一种可能,就是4号段操作失误,让时非提前通过了。
“冤枉啊,我一听到指令就立刻放下栅栏了,一秒都没耽误,所以肯定是你们指令下慢了。”4号段操作员大呼冤枉,把锅踢回控制室这边。
周琪乐也郁闷,但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
她按住还想跟4号段理论的林紫妍,说:“事已至此,我亲自上吧。”
“啊?你这么快就上了啊?”林紫妍有点不情愿,因为她俩是鬼屋最主要的王牌。
有点打牌经验的都知道,王炸不能甩得太早,不然手里没了底牌,后面极有可能被反杀。
“没事,我要是拦不住,不还有你吗?一会社长应该就回来了,你跟他合作,要是我拦不住,你们俩再上。”
“唔,行吧。”
林紫妍勉强点头,然后开始帮周琪乐化妆。
在鬼屋项目里,僵尸新娘是经久不衰的角色。
周琪乐换上了大红的古代新娘服,衣摆、胸口和袖摆的位置,都有不规则的近黑的深红,使整套新娘服看起来透着陈旧腐朽的气息,令人下意识联想到死亡、棺材与坟土。
戴上褪色的凤冠,脸孔双手完全抹白,眼袋、嘴唇、指甲涂成绀青,再从眼角和嘴角蜿蜒两行血水,最后戴上红色美瞳,整个僵尸新娘妆就完成了。
“啧啧,这个妆,我看着都害怕。”林紫妍啧啧感叹,然后找来破败的红盖头,给周琪乐盖上。
至此,当周琪乐两手合拢垂在身前,一言不发,一动不动,她看起来就完全不像一个活人了。
“诶,没那么快进入状态,你先说句话啊。”刚刚林紫妍才说了害怕,虽然是开玩笑的,但是其实真的是有点毛毛的。
毕竟是普通人,平时的胆大总有装的成分在,而周琪乐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以往扮装结束,都会跟林紫妍正常交流一下,让她宽心。
但是这次没有,周琪乐就硬邦邦站在那儿,不动,不回应。
“你干嘛呀?”林紫妍这下是真的浑身发毛了,强笑的表情都有点绷不住了。
其实林紫妍是有感觉的,今天鬼屋的气氛和往常似乎不大一样。
刚才看社长身后突然趴着女鬼傀儡的时候,她就已经有点吓到了,而现在,周琪乐居然也变得有点异常,这就真的吓人了。
结果就在她这么想的时候,面前硬邦邦的周琪乐忽然做了个动作。
她身体像是过电一样,猛地将两臂往前一抬,伸得笔直。
那样子,跟电影里的僵尸一模一样!
“啊!”
林紫妍立刻被吓到,惊叫着后退,撞到后面的道具桌子才停住。
然后她有点恼羞成怒,低喝:“琪乐!你再这样我要生气了!”
周琪乐这时还是不说话,但缓缓垂下了手臂。
“嘻嘻~”周琪乐发出一种怪异的冷笑声。
然后她仍然没有理会林紫妍,而是转过面,朝门外走去。
林紫妍看得心惊肉跳,已经不敢出声了,因为她发现周琪乐走路时完全看不到动作。
她的手垂在身侧完全僵硬,而两脚完全被宽大的裙裾盖住,也看不到,至于步伐……感觉不到,简直就好像在飘。
传统戏曲中,有一种非常讲技巧的“鬼步”,演员上台的时候,裙子遮住脚,两腿行进时轻微踮起,使身体始终保持在一个高度,不暴露任何起伏,于是看起来就像在飘。
这种鬼步她俩也有专门练过,周琪乐也练得不错,能达到那种飘的感觉。
可是毕竟不专业,“飘”的时候脚尖还是会踢到裙裾,多少会暴露细节。
但现在完全没有可暴露的细节,周琪乐好像真的是飘出去的。
林紫妍心脏扑通扑通狂跳,完全不敢叫住周琪乐。
今天什么情况啊?不会真闹鬼了吧?
她在心里问自己,忍不住怀疑人生。
不过周琪乐走后不久,控制室外就又传来了脚步声。
脚步声轻快,没有一点僵硬的感觉。
这让林紫妍心里一阵放松,主动走到了门边。
“社长!”
披着白布,像个大号幽灵的社长回来了。
“你碰到琪乐了吗?刚刚她好奇怪啊,我……”
林紫妍有点着急,想立刻说明周琪乐的异常。
可结果她话说一半卡住,盯着社长有些不能理解。
“社长,你把女鬼傀儡扛背上干嘛?”
第120章 魔鬼非杀人啦!
那只披头散发、面孔血糊的女鬼傀儡,是社团鬼屋里的重要道具,因为出场多、效果好,所以经常会受各种小伤。
社长很宝贝这东西,每次护理都得亲自上才放心。
但是不管怎么喜欢和重视,社长也从来不会把这玩意扛背上,毕竟还是有点重的,而且头发下的那张脸也是真的挺恐怖。
这么扛背上,不怕一回头吓死自己吗?
“我,习惯了。”社长回答道,还抬手往后拍了拍傀儡的脑袋。
“额……”林紫妍一怔,觉得社长声音怪怪的,虽然音色好像没什么不对劲,但是说话断句明显不正常,就像刚学会说话没多久的小孩子一样。
然而还不等她消化这个疑问,新的惊疑又一下出现了。
只听嘎啦一声,趴在社长背上的女鬼傀儡忽然张大嘴,一口啃在社长脖子上。
不过因为女鬼傀儡嘴里没有牙,这一口下去完全咬了个寂寞。
不过女鬼傀儡却丝毫不气馁,执着的一口一口,嘎啦嘎啦,不断重复着张嘴和啃咬的动作。
“它它它!它怎么自己动了?!”林紫妍再次被震惊,说话结结巴巴。
社长却很淡定,答道:“新的,机关。”
依然是那种生疏、不流利的说话节奏。
听社长这么说,林紫妍第一反应是不信,想问你什么时候加的新机关,怎么之前从来没提过?
不过想起周琪乐还在外面,而且举止怪异,她又忍不住问:“对了社长,你刚进来时碰到琪乐了吗?”
“没。”社长否认,然后在控制室里四下走动起来。
“呼叫控制室,又找不到目标了,赶紧找一下。”耳麦里响起社员的声音,林紫妍连忙回到电脑边,通过监控寻找时非的身影。
“等一下,正在找。”
监控画面一个个调出来,不光在找时非的身影,也在找周琪乐。
林紫妍脑门冒汗,心里那种毛毛的感觉始终挥之不去。
这时在她背后,社长扛在背上的女鬼傀儡忽然停止啃咬,接着整个身体一垮,像断电的电动玩具一样,笔直滚了下来。
社长往后伸手接住,然后拎到眼前看,然后有些疑惑地抖了抖,见女鬼傀儡确实不动了,于是就随手放在了地上。
然后他罩着白布的身影也忽然的垮了下去,整张白布萎顿在地。
林紫妍听到动静回头,结果就只看见歪在地上的女鬼傀儡,还有社长的白布。
“社长?”她疑惑地叫了一声,目光下意识看门的方向。
难道出去了?怎么一点脚步声都没听见?
可恶啊,这一个两个的,今天都什么毛病?就算她是灵魂研究社的资深社员,但也是普通人一个,并不是什么铁胆神侯好吧。
林紫妍欲哭无泪,但眼下还是得专心寻找时非的身影。
“找到了,人刚通过5号段的口子,马上就到恐怖医院的小场景了。”
“收到!”耳机里传来社员们整齐划一的声音,三个男社员情绪亢奋。“看我们的,一定吓得他屁滚尿流,为咱K大那一个连的妹子报仇雪恨!”
女生恨渣男,男生其实更恨。
本来K大女生就少,狼多肉少的一个局面,结果听说这个渣渣非一来,直接嚯嚯了一个连!
tNNd,是可忍,孰不可忍!叔能忍,哥不能忍!
“诶等等!”林紫妍还有话要说。
监控画面角度有限,所以她只看到时非背影在镜头边缘一闪而过。这个过程太短,所以她没有看的太明确。
似乎……时非脚边跟着个人,好像是在地上爬,但是又没看得太清,不确定是不是眼花。
然而她想提醒社员们,那边却已经断了通话。
三个男生早就憋足了劲,一窝蜂行动起来,装尸体的装尸体,装骷髅的装骷髅,还有一个站到架子上,和高仿真人体肌肉模型肩并肩。
他们都穿了很逼真的道具服,骷髅和肌肉被凸显出来,而其余部分都是黑色,在这种昏暗不清的环境下,移动起来的视觉效果,就真的是骷髅和被剥了皮的人体组织在动。
现在装尸体的社员躺在担架上,正好横在另一边作为出口的小门边,只要时非想通过,就一定得跨过他。
这种情况下,大部分人都会猜到尸体是活人装的,继而提高警惕。
不过一旦注意力真被“尸体”吸引,那么那个人离爆装备也就不远了。
因为尸体到时候确实会跳起来,但是这只是第一步。
尸体跳起来后,闯关者会因为预料之中的事终于发生,神经不自主地放松下来,而这时,两边作为“模型”的骷髅和肉体,会悄无声息动起,在人毫无防备的柔软心灵上,补上惊悚一刀。
呵呵,一定要让你吓尿在这里!躺在白布下装尸体的陆宇这样想着。
“嗤——嗤——嗤——”一种奇怪的摩擦声,从通道口那边传来。
因为躺在地上,陆宇对这种贴地的拖行声音听得格外真切。
听起来就好像,就好像……在拖动什么大麻袋。
可是通道里连可移动的大型道具都没有,哪来的麻袋?
奇怪的疑问在脑子里形成,陆宇悄悄从白布下面往外看,顿时……
艹,他手里拖着的是什么东西?不会是尸体吧?!
时非跨过恐怖医院场景的门,把手里的“尸体”放了下来。
其实当然不是尸体,而是他们灵魂研究社社长许弋阳。
时非原本让两个死鬼悠着点,稍微吓唬一下就行了,结果不知道是谁玩嗨了,把人家社长吓崩溃,慌乱中误触机关,把自己从通道顶上给漏了下来。
这么一惊一摔,人居然就晕了过去。
时非怕他挂了还给他检查了一下,结果身体无碍,应该只是有点刺激过度,厥过去了,拖出去扇扇风、喂喂水就会醒。
只是这就辛苦他了。
他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学生,居然要拖着另一个大学生走,真是太不符合自己的气质了。
时非于是不想拖了,蹲下来拍拍许弋阳的脸。
结果没反应,这位灵魂研究社的社长晕菜晕的很敬业。
“真是,身为社长就这点能耐,还得我拖……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在杀人移尸呢。”
时非有些怨念了,兀自嘀咕着。
不远处,躺在地上的陆宇听不大真切,只能模糊听见几个关键词。
社长……能耐……杀人移尸……
……
……卧……槽!!!
陆宇脑子里猛地炸开了锅,感觉整个脑浆都开始沸腾,像粥锅一样咕嘟咕嘟,激烈冒着蒸汽和水泡。
而时非这时正想着甩锅,于是一抬头,直接看向白布下的陆宇。
“那边那个尸体……”时非朝陆宇说话,想把许弋阳这个挑子撂给对方,不过他不知道对方叫什么,于是就只好叫了他现在扮演的角色名称。
结果这一下不得了。
他叫我尸体?所以在他眼里我已经是个死人了吗?靠靠靠,我都撞见他杀人移尸的现场了,他肯定得灭我的口啊!
这么一想,逻辑完全成立。
已经吓崩了的陆宇当即一个翻身,差不多是直接从地上弹起来的。
“杀人了!魔鬼非杀人了!社长壮烈了,快报警!”陆宇疯了,边逃命边咆哮。
看着他身影瞬间消失在小门里,时非无语。
这货乱叫什么呢?
可以怀疑我杀人,但怎么可以叫我魔鬼?这不是平白污人清白吗?
第121章 灵研社全军覆没
陆宇逃走以后,伪装骷髅和伪装人体的社员也是瑟瑟发抖。
虽然他们幸运的没听见时非可怕的低语,不过亲眼看着时非从通道里拖了一个人出来,第一反应也是完全懵掉的。
只是因为其他人都没有做出反应,自己也就没当出头鸟。
这样一耽搁,就耽搁下来了。
结果后来怎么了?什么杀人?什么壮烈?什么意思啊?
“咯咯咯……咯咯咯……”
站在架子上,装扮成了人体的余浩浩莫名的颤抖,连带脚下的架子都发出奇怪的声音。
奇怪,我明明不信的啊,为什么会发抖?余浩浩不明所以地想。
相比较陆宇,余浩浩胆量真的算大的,就算看见时非拖了个人体进来,而陆宇喊着杀人了,他也是打心底里不信的。
玩个鬼屋而已,还能杀人?开什么玩笑嘛,时非手里肯定是不知从哪儿捡的人体模型吧?哼,挺会玩儿的,只是这点伎俩就想吓唬我?也太小看我们灵研社了。
这是余浩浩内心真实想法,没有一点强撑的成分。
只是当时大家都没出声,他又不想放弃吓人的任务,所以也没做反应罢了。
但,怎么身体就抖起来了呢?明明心里一点也没感觉到害怕啊。
余浩浩站在不断颤抖的铁架子上,看时非拖着个人从面前经过。
“别太过分了。”
经过的时候,时非脚步不停,但是幽幽地丢下这么一句话。
余浩浩心里一咯噔,心说眼神这么毒的吗?居然轻易看出我这个人体是社员假扮的了。
已经暴露,自然也就没有继续表演的必要。
余浩浩只能尬笑一下,目送时非拖着“模型”的背影远去。
只是他看时非的时候,他旁边的人体模型也在看他。
“咯咯咯……咯咯咯……”
铁架子摇晃的更厉害了,简直像有人站在上面跳舞。
余浩浩原本扭着头,后脖颈子却蓦地一阵凉飕飕,感觉就像大冬天里,被人往脖领子塞了一块冰。
诡异的寒气让他寒毛一下竖了起来,这时终于发现架子的摇晃跟他自身无关。
意识到这要命的一点时,他眼角的余光也捕捉了什么不断在动的东西。
是站他旁边的人体模型。
模型是扒了皮的人形,虽然没有故意上血,但是这么大、这么健硕的一个人形不停扭动,场面还是很惊悚的。
而且看扭动的频率和节奏,莫名踩点那首“海草海草海草,浪花里舞蹈”~
怪不得架子一直咯咯咯在响了,有个真人大小的东西在上面跳海草舞,架子能不晃得咯吱响么?
“草!”看着贴身扭动的人体模型,余浩浩牙关打颤,但在崩溃前还是努力骂了一声。
然后和陆宇相隔不足一分钟,余浩浩和另外扮骷髅的社员,两个惨嚎声齐头并进,响彻鬼屋。
第三杀,达成。
其实灵研社社长厥过去后,时非就感觉差不多了。
毕竟要是不出意外的话,灵魂研究社就是他今后唯一能混的社团了,算是自家的窝,要是真玩垮了,以后可就无社可归了。
出于这种想法,他才特地提醒两个死鬼,不要太过分。
而听余浩浩两人的叫声,感觉两个死鬼还是听劝的。
时非不怕他们叫,就怕他们一声不吭。
此时控制室里,林紫妍也在叫。
不是那种很大声的尖叫,而是捂着嘴,不可置信的惊慌低呼。
因为刚刚在监控镜头里,他终于又找到了时非的身影,并且看清了被他拖在手里的社长。
既然社长在他手里,那刚才罩着白布,跟她说话的人是谁?
或者应该问,是什么东西?
冷汗从额头沁出来,手下意识摸到手机,几乎控制不住,想要拨打报警电话。
然而这个时候,她面前的监控画面里,忽然怼上来一只眼球,几乎把整个监控画面都占满了。
林紫妍惊慌失措,手机失手掉在了地上。
她连忙弯腰去捡,结果一低头,发现身后的女鬼傀儡变了个姿势。
应该是变了,之前好像是趴在地上的,现在却已经坐了起来,似乎还打算站起来。
而傀儡旁边的白布,居然也从萎顿的状态微微隆起一些,好像有什么正要从白布里钻出来,但因为她回头,于是暂时停住。
“麻麻鸭!”
绷不住了,彻底绷不住了!林紫妍惨叫一声,想跑,两腿却吓软了,脚底不停打滑。
偏偏这时候,那种人体被拖行的声音却忽然从门外响起。
“嗤——嗤——嗤——”怪异的声音直钻耳膜,预示门也被堵,连逃都没地方逃。
林紫妍扶着桌子都快站不稳了,在无边的惊恐中瞪着门,准备迎接无比恐怖的画面。
结果……
“学姐你在啊,太好了,我在通道里捡到学长了,你赶紧看看他怎么了。”
时非倒退着,躬着身,艰难而努力的,把死猪一样的许弋阳社长拖进门,然后擦一把汗,才回头露出松一口气的表情,用捡到钱包要上交的口吻说话。
那样子,温和,善良,古道热肠……像个从天而降,头上笼罩圣光的天使。
“呜呜,有诡!”
林紫妍哭了,手脚并用地扑到时非身后去。
“诡?哪儿啊?”时非把许弋阳放下,然后朝林紫妍手指的方向走过去。
“没诡啊。”时非把女鬼傀儡拎到一边,又把白布掀开来,展示给林紫妍看。
但是林紫妍确定刚刚的一切都不是幻觉,于是催促时非:“赶紧!赶紧带社长出去!这里不安全!”
“哦。”时非从善如流,又去拎……哦不,是弯下腰,艰难的、费力的、挣扎的,把死猪一样的社长背到身上,然后和林紫妍一起离开。
鬼屋外面,数百看热闹的学生已经开始下注,想赌渣渣非到底会以怎样一种丢人的状态被抬出来。
可结果……
“看,出来了!”
有人眼尖,发现了从通关出口那边出来的人影。
答案终于要揭晓,人群忍不住骚动。
结果却见灵研社的社员自己跑出来,而且惊恐万状,完全一副吓坏了的模样。
一个这样也就算了,两个三个四个……没完了。
“搞什么?渣渣非呢?怎么灵研社自己人被吓出来?”
一片疑惑和议论之中,时非和林紫妍最后才出来。
终于见到正主,大家一阵激动。
但是等时非走近了,才发现情况跟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是完全相反的。
渣渣非一点事没有,背上还背着灵研社社长。
而一直被大家戏称女魔头的林紫妍,居然小鸟依人般,用一种被吓坏了表情紧贴在时非身边。
第122章 莫问路的思想觉悟
不出一天,一则“大一新生恐怖如斯,灵研社从上到下被撅了个遍”的谣言,就像雨后春笋,发了疯地在学生间传播蔓延。
“渣渣制裁之剑的灵研社,不到一小时,全军覆没啊。”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我是真没想到你连人灵研社社长都不放过啊。”
“非哥,这把杀疯了啊。”
傍晚回到宿舍,室友们围着时非七嘴八舌,感叹他的全新战果。
时非抱臂而坐,岿然不动,只微微点头,淡然道:“过奖。”
所有谣言,无论好的坏的,非哥来者不拒,坦然大包大揽。
室友们一下子嗨了,于是追着他问更多独家内幕。
“是不是真闹诡了啊?他们好多社员都说亲眼看见了。”
“是啊快说说,你见着真的没?诡长得吓人吗?”
“哟喂!该不会其实是你搞的鬼吧?听说灵研社两位社花都依偎在你怀里了。”
时非之前一律点头,这时却终于摇头。
时非:“没见诡,没搞诡,我只是在里面随便走走,我什么都没干。”
听他这么说,室友顿时觉得无趣了。
“切~本来还想跟你取经,怎么能让妹子依偎在我怀里呢。”
失望之际,忽然门口传来指节叩门的声音。
“笃笃笃。”
因为门是开着的,这个敲门的动作莫名有点做作。
大家转头看去,惊讶发现是那晚,被时非正面杠过的学生会干部,郭育。
郭育两手背在身后,一脸板正,端着有点高冷的架子。
“时非,跟我到校长办公室来一趟。”
一听这话,宿舍其他三人都是一惊,心道不好,传说中跟学生会作对,会被学生会报复穿小鞋的情况出现了。
“嗯。”时非点头起身,好像早知道会有人来找他。
其实不难想,学校社团里闹诡,闹得还有点大,哨塔那边肯定会派人来调查的。
在任何国家里,学校永远都是重点保护对象,所以哪怕没出大事,都肯定会有人来关心一下免除后患。
时非跟着郭育下了宿舍楼,穿过校园各栋建筑大楼,很快到达目的地。
脚下台阶起伏,天色将暗未暗,通向办公大楼的道路安静偏僻,总有种很适合搞校园霸凌的气氛。
走在前面的郭育突然回头,眼神凶狠,伸手要去卡时非的脖子。
按照他的预想,时非将会被他一把摁到墙上,慌乱惊恐,然后他就可以像电影里的大佬那样,说出早就背好的台词:
“那天我在校外开房的事,要是你敢说出去,我一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台词和动作都已经在心里预演了好多遍,就差付诸实践,给这个嚣张的大一新生正式的下马威。
“诶?人呢?”郭育看着空荡荡的后方,一脸茫然问。
他鹰爪手都祭出来了,怎么回头却不见了时非人影?
正满脸懵逼,忽然后脖子一凉,接着咽喉一紧。
“学长,我猜你刚是想掐我脖子吧?巧了,正好我也早想学这个动作了,你看我做的标准吗?”
时非温和的声音从郭育脑后传来,听不出一点危险性,但是郭育已经快要吓尿了。
他看不到时非,但是喉管正被时非牢牢掐着。
不是整个脖子被捏住的粗鲁掐法,那种其实威慑性大于实用性。
时非只用了拇指、食指和中指,三个指头扣住喉管,轻松拿捏,省力又特别出效果。
“学长,人类的咽喉是很脆弱的,你突然朝我的脖子出手,真的很吓人你知道吗?”时非从郭育后面歪着露出半张脸,依然是随和亲切的样子。
郭育却已经快要窒息,喉咙火烧火燎的痛。
不过他能在学生会当干部,心理素质自然要比一般学生过硬一点。
“你给我松手!你知不知道我要带你去见什么人?到了那人面前,只要我一句话,就能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他说这话是有底气的,因为作为学生会,参与了最底层的情报收集和调查,其实已经接触到一些相关的隐秘。
“我已经调查清楚了,就是你进灵研社之后,情况才突然变得诡异,所以只要我一句话,你就会被他们当成诡异抓起来消灭!”
听到这儿,时非笑了:“哦,权利这么大啊,真厉害。”然后手指持续收紧。
不到三秒,郭育就尝到厉害了。
“对不起对不起,松手啊,我错了,我喘不过来气了,松松手……”
看着在手中挣扎哀求的郭育,时非眼底其实是麻木的。
就像普通人捏着一只蚂蚁,并不会有道德或者情理上的考量,有的只是一念之间,一些压根不重要的随机选择。
“你错哪儿了?”时非淡淡地问。
突然有了求生加分题,郭育即兴发挥,当场口述了五百字作文。
用词精准,感情丰富,主打就是一个真诚。
时非被打动了。
“回去把你说的誊写下来,晚上查寝的时候送给我检查。”
说完放手了,还不忘朝他屁股补一脚。
郭育一个踉跄,小跑着离开,不过走前还不忘指路:“三楼,三楼左转第一个大会议室。”
这么负责,倒还算个好孩子。
时非在心里评价一句,然后转身上了三楼。
会议室外,校方一众领导都聚集了不少,有校长,有两位系主任,还有几位班级辅导员。
不过他们都被阻隔在距离会议室三米开外,两名年轻的哨塔特职守着门,表情冷酷威严。
哨塔特职办事,不被允许的情况下,校方大佬们连旁听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局促地陪伴和等候,连交头接耳都不敢,比任何教室的学生都乖巧。
“你是时非?”守门的特职看了眼学生会提供的资料,然后往时非身后看去。“那个学生会干部呢?”
因为人手不够,特职会临时让普通人参与一下,以便加快办事流程。
对于这部分人,哨塔事后还是要按情况分别处理的,一般是签下保密协议,可不会随便放掉。
“学长作业没写完,回去赶作业了。”时非随口说道。
守门的特职一愣,大学生还这么卷吗?
不过暂时没时间追究,里头队长正火大呢,不敢再耽搁了。
“进去有什么说什么,尽量仔细,但也不要废话。”
开门前,守门的特职交代一句,免得一会又吓哭一个,处理麻烦是小事,把他们队长惹毛了那真是大家都不好过。
会议室里没有开灯,窗帘都闭合,显得阴暗压抑。
一位特职队长低头坐在沙发里,正埋头在处理其他案子的文件,伏案疾书,情绪暴躁。
“在我对面坐,不用自我介绍,直接说你在鬼屋的经历,不要漏掉明显异常的地方,说完你就可以走了。”
莫问路很烦处理学校的案子,明明也没出人命,偏偏还得亲自来,要表现的特别重视才行。
浪费时间,浪费精力,他在这里耗时间的时候,说不定外头正有无辜群众被诡追杀得满街跑。
最糟心的是,他讨厌不懂事的人。
这些年龄在十八岁上下,自以为什么都懂了的半大孩子,是他最不愿意接触的,要么笨的要死,要么精的要死,好奇心还旺盛,遇到有些自以为是的,真是掐死的心都有。
“五百万。”
莫问路没抬头,却听到刚进门的学生说出这么莫名其妙的三个字。
他眉头一皱,抬头准备用眼神给对方一个下马威。
结果目光触及时非似笑非笑的脸,大脑卡一下,然后……
“什么五百万啊?”他一下站起来,表情严肃。“明明是一千万,我都给你存着呢。”
第123章 犯不着自己动手嘛
莫问路这变脸速度,川剧大师来了都佩服。
时非在他对面坐下,笑着问:“一千万都给我?要不要这么大方?”
“应该的,本来案子就是你解决的。”
莫问路回答,一边从桌上拿了个崭新的杯子,给时非泡了杯茶,起身递到时非面前。
“你们校长的茶,挺好喝的。”
时非道谢接过来,低头抿了一口,确实不错。
莫问路没回自己的位子,而是把旁边的沙发拖出来,在时非旁边坐了,问:“这个案子什么情况?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吗?”
原本他以为这个案子没什么大不了,糊弄一下就算了,但是现在时非牵扯进来,他就得慎重处理了。
毕竟时非这样的身份,他会介入的案子肯定不普通。
时非:“情况倒是没有,只是玩鬼屋玩嗨了。”
听到完全不在预料之中的回答,莫问路没有迟疑,点头说:“嗯,能理解,你这个年纪,是该好好玩的。”
毕竟时非这样的身份,能有玩的心,那也是这所学校的荣幸。
就怕他不爱玩,对人生没有兴趣和期待,那才真是这所学校的灾难。
看莫问路完全顺着自己来,时非忍不住苦笑,调侃他:“最近在忙什么?坑了几个富豪?”
“两个,先让他们一人捐了二百万做慈善。”
“怎么换风格了?”时非有点意外,觉得是不是自己上次给了什么错误暗示,让莫问路误会了。
“我不喜欢干预别人的人生选择,你怎么做是你的事,互不干扰的情况下,你根本不用在意我。”
干预的后果很容易建立因果链,以后会很闹心的。
莫问路却摇头,表情平静地说:“不是在意你的看法,只是经历上次的事,我清醒了一些。”
见他一副开悟的样子,时非有点好奇。“怎么说?”
“就是发现我没自己想的那么正义和高尚,更没那么强大,以前我做那些规则不允许的事情时,我觉得我是在为全人类负重前行,我觉得我是个英雄,但是后来我清醒了。”
“人类不需要英雄,是我自己需要英雄。有些事情我做了就是做了,只是一个对错参半的选择而已,可我却偏要给自己找一个非凡的意义和信念,简直太虚伪了。”
“不过现在我想通了,我不需要正义和高尚的名头,我只是想要像那些英雄一样做事,而且做起来会感觉又酷又爽,一切只是取悦自己,既然这样,那就没什么好顾忌,死之前我会放肆到底。”
每个人对自身的感悟,都不是人类语言可以完全表述和传达的,所以当时非听到莫问路这一大段话时,也是短暂的沉默了。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莫问路其实并没有改变风格,他只是把自己的追求,从表面转移到了内心。
“以前你敲诈的钱,都是怎么处理?”
说到这个,莫问路有点不好意思。“‘燕雀鸿鹄’这个网站你听说过吗?”
时非点头:“听说过,年轻人很崇拜的一个网站,但也被政法界视为毒瘤。”
“我办的。”莫问路指指自己,有点小小的得意。“以前敲诈的钱,基本都花在这里了,就是想让世人知道我这个英雄的存在,想让他们记住我,哈,现在想想幼稚得很。”
听到这儿,时非算是确定心中猜想了。
以前莫问路做事,还要给自己留一个英雄的名,但是现在他做事,连这个名都不屑一顾了。
怎么评价呢……他说自己虚伪幼稚,但从旁观者和受益者的角度评价,反而更……伟大。
在时非和莫问路交谈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似乎有人想不顾阻拦,闯进会议室里来。
莫问路这几天被巨大的工作量摧残的不行,好不容易碰到时非能谈谈感兴趣的话题,结果被打扰了,整个情绪就很暴躁。
“你坐,我去看看怎么回事。”他跟时非招呼一声,转头就气势汹汹地去到门边。
“吵什么?!”
会议室门一把拉开,莫问路将杀气十足的脸探出来。
外面守门的特职都忍不住抖了一下,连忙回答道:“队长,是这个学生会干部,他吵着要见你,说有重要事情向你汇报。”
来人正是郭育。
这家伙一开始是真打算回去誊写五百字悔过书的,但是走到一半猛然清醒:我刚刚遭遇了生命威胁,我为什么要忍气吞声?我可是学生会干部,还为那些国家特殊人员做过贡献,当着他们的面,时非难道还敢对我动手?
想通这一点,郭育觉得自己真糊涂,明明有靠山、有底气,居然还被一个大一新生拿捏住了,真是可笑啊。
于是他就疯狂地跑了回来,想要当着特职队长的面,揭穿时非的邪恶真面目。
“队长,我有重要情报要提供,关于里面那个人的,对你们绝对有用!”
旁边一堆校领导看着,郭育报仇加立功心切,站在门口,就指着里面的时非嚷道。
原本莫问路是不想理会郭育,准备直接把人打发走。
但是当郭育手指指向时非,他原本不耐烦的表情,一下子变得严肃而郑重。
“好,进来详谈。”
他一点头,把郭育让进会议室里。
然后他关上门,把门反锁。
“队长,您看我的脖子,乌青的对吧?就他掐的,我现在合理怀疑他被诡异污染了,不然普通人不会有这么大杀气的。而且我先前的调查材料里有写,灵研社闹诡事件,是从这个人进入之后才开始的,之前从来没出过事……”
比之前对时非做忏悔时还要真诚,郭育这次口述近千字的长篇论文。
论文条理分明,有理有据,整个核心就是:时非不正常,他可能是只诡。
莫问路一改平时对待孩子的暴躁不耐,居然一直不吭声的,和时非一起听完了郭育的长篇大论。
郭育说的嘴都快干了,自我感觉发挥良好。
“我说完了。”他擦擦额头的汗,一副等着评委做点评的热切表情。
莫问路情绪很平稳,靠在时非旁边的桌子上,喝了口茶,歪头看看郭育一直努力强调的脖子,然后回头,看着也在喝茶的时非。
“你真打他了?”莫问路问,有些不能信。
时非点头承认:“嗯。”
郭育当场就像拿住了天大的把柄,激动指着时非说:“队长您看!他承认了!”
莫问路终于露出个不耐烦的表情,沉声呵斥:“闭嘴!跟谁嚷嚷呢?”郭育顿时噎住,不敢吭声。
耳边没了聒噪,他才又看向时非:“你别嫌我话多,就这种玩意儿,真犯不着自己动手,要真想教训,办法不多得是?”
第124章 人骨黑棺3
听着莫问路闲聊一样的口吻,郭育脑门上冷汗就下来了。
他混学生会的,察言观色的本领自然是有,刚进来时脑子有点热,没顾得上观察,此刻冷静下来,才意识到会议室里情况早就不对。
首先时非手里居然有茶,用的是校长那一套昂贵的琉璃茶杯,那套茶杯一直在莫问路右手边,所以时非的茶是莫问路亲手倒的。
其次莫问路站着,时非竟然坐着。
第三是站位,莫问路虽然一直在时非前面,但从头到尾没有挡过时非的视线,是一种下意识的尊重和礼遇。
最后就是莫问路刚说的话,以及说话的态度。
郭育搞不清楚状况,但是他已经看出来,这位连校领导都完全不当回事的国家队队长,他跟时非很熟。
不,不光是熟,而是尊重,是敬畏。
但,这怎么可能啊?一个大一新生而已,也早查过他的家庭资料,没什么特殊背景啊!
当郭育在震惊和自我怀疑的旋涡中完全懵逼时,莫问路忽然一拍脑门,用恍然大悟的表情看时非。
“我差点忘了,你现在的身份是这个学校的学生,确实不方便做的太过,这样吧,这玩意交给我,我办法多得是。”
话都说到这里了,郭育已经欲哭无泪。
他原本只是想背靠国家特殊部门狐假虎威,好好拿捏时非一下,把两次攒下的怨气一口出了。
结果现在什么情况?他以为可以随意拿捏的普通新生,居然是块钢板,超级巨大的,他拿不动就算了,还要被压死了。
郭育麻了,脑子宕机了,不转了。
不过身体还是有求生欲的,居然知道要逃离眼下这个虎狼之地。
“抓住他。”
郭育刚转身要跑,身后传来莫问路冷冷的声音,然后郭育就感觉浑身一凉,再然后全身就不听使唤了。
这感觉相当诡异,就像鬼压床。
“把这孩子带我车上去,晚点我有些事情要亲自跟他谈。”
莫问路拉开门,对门口的特职下属交代了一句。
下属一点头,进来把郭育带走了。
重新锁上门,莫问路坐回到时非旁边。
“既然你在这里上学,那有件关于这所学校的隐秘,我觉得有必要跟你说一下。”
时非把茶杯放下,目光对上莫问路的眼睛,问:“你是想说,正对着校门的那座黑棺建筑?”
“你知道啊?”莫问路有些意外。
结果时非摇头,“具体的不知道,只是路过时察觉到那建筑不对劲,里面给我的感觉像深渊一样。”
“只是路过就察觉到了?”莫问路微微睁大眼,有些不可思议。“那可是四十九名空间系特职,用血肉生命筑起来的城墙,你居然还能察觉到异常。”
那座黑棺,可以说是这个世上最坚固的几座封锁线之一了。
一般就算是高阶特职来了,最多也就能看出里面有特职的灵气外溢,但时非却能察觉里面是“深渊”。
不过这种震惊很快被自我消化,莫问路马上就习以为常了。
毕竟是时非啊,任何不可思议的事情在他身上,不都应该是合理的么?
莫问路深吸了一口气,压低声音,问时非:“那么——迷津,你应该有所了解吧?”
乍然听到迷津这个词,时非眼皮跳了一下。
“所以,那四十九名特职用生命封锁起来的,是一座失控的迷津?”
“嗯。”莫问路点头,神情凝重。
关于迷津的隐秘,原本以他所在的阶层,还不够资格触及,可因为他藏着读心的能力,并且又管着这片区域,接触的多了,总能零星收集到一些职权范围外的信息。
“我收集到的情报并不是完整的,只有个大概脉络,这座迷津出现在上世纪二十年代,具体日期已不可考,反正迷津失控时,这里人诡难分,一片人间地狱,要不是最终牺牲了四十九位特职,这里早就是一座诡城。”
时非默默听着莫问路说话,脑中已经能想象那是一种什么场面。
他上次接触到迷津,是在诡列车上。
不过那次的迷津是受控的,而且只作为现实与诡异维度接驳的锚点,只能将踏上诡列车的人引入诡异维度。
而再之前一次接触迷津,则是老何烧烤店。
那也是受控的迷津,范围更小,只是作为一种外挂能力,使得一只诡可以无视三要素和基础规,直接接触现实维度。
总而言之,那些迷津都是小范围、可控的,并没有真的打破现实和诡异维度的壁垒。
但是现在,那由四十九名特职用血肉之躯堆砌的黑棺下,是真的有一座完全突破了空间壁垒,能让诡异维度和现实维度实现跃迁的迷津深渊!
“这事我只是和你说一下,其实不会影响到你。另外这些特殊位置,哨塔一直都有重点关注。”
见时非表情严肃,莫问路于是又补充了一句,免得他多虑。
但是时非抬头看他一眼,问:“人力有限,四十九名特职的血肉城墙,你觉得还能坚持多少年?”
一句话,把莫问路问的心里狠狠一咯噔。
“额,这个我还真没想过。”
时非抬起一手,手背抵着下巴,表情深思。
“如果这个时效是以躯壳存留的时间算的话,我估计这座黑棺防线的效力,早已是强弩之末了,可能只要一点外力干预,里面四十九具枯骨就会化成灰……”
“枯骨?”莫问路不由睁大了眼,有些不可置信。“你确定?你能看得见?”
“嗯。”
时非点头,不带一丝犹豫的样子,让莫问路心沉到谷底。
“不好,得通知上头!”他一下跳起来,作势要冲出去。
可是时非叫住他:“别冲动,难道你要告诉哨塔高层,你偷听了他们很多机密吗?”
莫问路:“……”
莫问路莽撞的身躯一下刹住,前后脚跟一转,原地划了个圈,又走回到时非面前,坐下来。
“那不行,我的命不能浪费在这种事情上面,所以得想别的办法。”
看莫问路这么焦虑,时非反而有些想笑。
“放心吧,不要把哨塔想的那么废,黑棺内的变化,高层肯定知情,不至于要你一个局外者去提醒。”
就算那四十九具躯壳有灵气加持,腐朽也是迟早的事,如果哨塔高层连这个都没有预料到、没有监测和留意,那这批高层还是赶紧自裁算了,让有脑子的人上。
“哦,也是。”时非说的在理,莫问路的焦虑情绪总算放下来。
不过这边情绪刚稳定,时非就又说了让莫问路情绪绷不住的话。
“我更好奇的是,高层们针对这个危机,到底拟定了什么样的预案。”
在这个善良、伟大、光明、正义,被调侃、被嘲讽、甚至被唾弃的时代,四十九个甘愿牺牲的英雄,上哪儿去找?
时代不是百分之百能造就英雄。
但是每个时代一定都会出现自己该有的英雄。
因为人会被时代绑架,不管愿意还是不愿意,最终都会成为时代需要的英雄。
第125章 人骨黑棺4
时非回宿舍的时候,晚饭时间已经过了。
室友们怕他没时间买饭,特地给他带了饭菜还有汤。
不过现在饭菜凉了,汤也凉了。
“你们说,咱卡渣非的神话不会就此陨落吧?”
望着冰凉的饭菜,方明易用担忧的口吻幽幽问。
张丰友从门外进来,手里两瓶刚打的开水。
他放一瓶在时非桌下,然后白了方明易一眼。“瞎说啥?是去见校长,又不是去见阎王。”
“那好好的大一新生,怎么会被校长召见?我觉得可能是劝退什么的,总之八成没好事。”祝子晟也掺和进来,并且和方明易一样的悲观论调。
“你们在聊什么?”时非的声音出现在门口,打断了他们的消极情绪。
见他神态自若,仨室友一乐。
“校长找你干啥?还有学生会那个家伙,没给你穿小鞋吧?”
他们七嘴八舌的追问,刚刚的担心现在都转化成了八卦之魂在燃烧。
“没什么,去聊了会天,喝了壶茶,又吃了顿饭,然后就回来了。”
喝茶聊天是跟莫问路,吃饭则是跟几位校领导。
校领导们似乎对诡异相关的隐秘很感兴趣,一个劲想从时非嘴里扒拉出点什么来,奈何他们只是老狐狸,而时非是早就成了精,自然是玩不过,白请了一顿。
这时时非看到了桌上的饭和桌下的开水,忍不住笑了笑,然后他在宿舍群里发了三个红包。
抢红包只有零次和无数次,没有人能拒绝红包的诱惑。
“卧槽!二十块!我非哥真棒。”
有红包就有交情,卡渣非瞬间升级成非哥。
三个红包一抢而空,大家心满意足,各爬各床,准备睡觉。
隔了大概三分钟,群里姗姗来迟一条新消息。
卓尔不群:我的呢?@时非
“啊这……”仨室友一脸无语,表示这话没法接。
不过那是辅导员,啥都不回让人家凉着,好像有点不礼貌。
结果还是时非懂人情世故,当场就又往群里发了个红包。
室友们这次很自觉,都控制住了自己跃跃欲试的爪子,恭敬目送辅导员抢了最后一个红包。
卓尔不群:他们二十我二分,年轻人做事不要这么双标。
看到这句话,宿舍里一下笑疯了。“给辅导员发二分的红包,你有种!”
闹了一会,差不多快到熄灯时间了。
学生会在十点五十进门查寝,这次没有大呼小叫。
郭育也在,鼻青脸肿地走在队伍后方,明显故意压低自己的存在感。
等查完寝,其他人出去后,落在最末的郭育才在时非床前停住脚。
他匆匆从兜里掏出一张折起来的A4纸,放到时非床上,并且用小但是郑重的声音说:“对不起。”
这次道歉是真心的了。
不真心不行,一身反骨都被莫问路收拾服帖了。
时非起初忘了纸上是什么,打开看才想起来,他让郭育手写一篇悔过书来着。
嗯,孩子写的很认真,认错态度良好,看样子是真悔过自新了。
“我没听错吧?学生会刚给你道歉了?!”等学生会都走掉,张丰友一下从床上挺起脑袋,不可思议地问。
时非摆摆手:“你听错了。”随口糊弄,从床上伸脚一踢关了灯,直接翻身睡觉。
宿舍顿时一片漆黑,张丰友在黑暗里瞪着一双眼珠子,扭头看向另外两张床。
那边有两个同样挺起脑袋、瞪着大眼珠子的家伙。
“卡渣非糊弄我。”张丰友在黑暗里说。
“确实,我也听出来了。”祝子晟说。
“那我们说诡故事吓唬他吧!”方明易说。
于是这个记吃不记打的家伙,又开始在宿舍里搞起了恐怖故事会。
宿舍生活就是这么的朴实无华、人多嘴杂,时非也不能让诡去捂他们的嘴,只好拿枕头蒙头隔绝噪音,就这么将就着睡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人声伴奏的原因,时非这一觉睡得很不踏实。
混沌中他感觉自己睡在了一片温暖又狭小的水域,耳边呼噜噜的都是发闷的水声。
一种被困住的感觉,同时又是一种被温柔包容着的感觉。
时非把枕头拿掉,这种介于怀抱和囚笼之间的错觉,才终于缓解消失。
与此同时,通往天城的一趟长途客车上,几十名乘客在座椅里轻微摇晃,有的已经歪着头睡着,有的半睁着眼在玩手机。
车厢的最后一排,一个青年女人的脸在昏暗中被凸显出来。
她脸色白的不正常,是一种墙皮一样发灰的白,每当车厢被路灯或对向车灯照亮,她的脸就会森然又突兀地出现,乍一看就像只一颗脑袋悬在半空。
这样一张脸在夜晚是很吓人的,尤其她从头到尾表情麻木、眼神发直,看起来就像……就像一具尸体。
客车司机头上冒着汗,皮肤却感觉冷,连呼出来的空气,都好像要凝结白雾了。
从夜晚开始,司机就注意到那女人了。
通过后视镜,他不光看到女人僵硬惨白的脸,更看到了她高高隆起的腹部。
那么大的肚子,怀了就算没十个月,至少也有八个月了,感觉只要稍微一颠簸,都可能会把孩子颠出来。
要了命了,怎么就让这样的人上车了呢?要是在车上出事怎么办?
司机心里焦急,已经把检票员骂了无数遍。
不说这女人诡异的表现,就说她那个大肚子,就不应该放她上车啊。
司机咬咬牙,心里盘算开到下一个服务区,就劝这女人下车。
虽说这么做不厚道,可如果这女人在他车上出事,那个责任他更担不起。
心里这么想着,司机又下意识往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结果这一看,他全身寒毛一下炸了起来。
那女人惨白阴森的脸,居然快要把整个后视镜占满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那女人已经从车厢后面,悄无声息到了司机旁边,相距不到一米远。
“我不能下车,我要到天城K大去的。”女人昂着头,盯着后视镜里的司机,眼神呆滞,声音幽幽。
司机吓得方向盘差点失控,大客车在高速路上划出一个惊险的S。
在车门边打瞌睡的检票员被惊醒,看到眼前一个大肚子女人,当即惊呼:“这位女同志,请你坐回位子里!”
女人依然昂着头,脑袋往车顶上左右转了一下,好像她分不清是车在说话,还是人在说话。
直到检票员扶住她肩膀,她才僵硬又迟缓地低下头,目光直勾勾的。
反常的举止加惨白的脸,检票员也给吓了一跳,下意识抽回了手。
“别怕,我是活人,我有身份证。”
女人幽幽的说着,然后伸手到衣服里掏了掏,掏出一张身份证。
“你看,我有身份证的,我是活人,我可以坐车,我要去K大。”
身份证递出去,借着车头的灯光,映照出身份证上一张甜美温柔的照片,照片旁,姓名一栏写着三个字:卢小琳。
第126章 客车惊魂(上)
孕妇脸色青白泛灰,举止诡异,表情呆滞,眼神发直,在车厢昏暗的光照下看,简直令人毛骨悚然。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你快回去坐着吧,摔了算谁的啊?”检票员总算缓过神来,于是又焦躁又担忧地催促。
卢小琳半张着嘴,直勾勾的眼神盯着检票员好一会。
她好像已经很难快速理解语言了,要僵硬地反应一会,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
于是过了一会后,她默默转身,在摇晃的车厢里走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来。
通过后视镜,看卢小琳远远坐在车厢后方,司机那种浑身发毛的感觉才稍稍平复。
然后他皱着眉,在汽车行驶的嗡鸣声里,梗着脖子跟检票员低喝:“到服务站的时候,让她下车!”
“啊?”检票员有些于心不忍,“这么晚了,她孤身一人的,又挺着个大肚子……”
“你还知道她挺着个大肚子啊?”司机一边开车,一边气冲冲地瞪了检票员一眼。“这么大肚子,你还让她上车!你是想害死我?!”
检票员一噎,偷看车厢后方一眼,也是委屈:“我真没看见,一开始检票的时候真没见到她,不知道是怎么混上车的。”
“我看你眼睛是要瞎,车票跟人数是对应的,不多不少一车人,你能看漏掉,你还好意思委屈?”
司机气的骂,情绪越发暴躁。
提到人数,检票员于是猜测这个卢小琳是无票偷上车的,那么现在车厢里就应该多一个人。
于是她一伸脖子,往车厢座位里看去。
但这一看她傻了。
“人数不对啊,后座怎么还少了四个人?”
这辆大巴车除了司机和检票员的专座,还可以坐45个乘客,过道两边都是两座位,而最后一排是五座。
卢小琳就坐在最后一排,坐在最中间的位置。
按车票算,他们这一车满客,卢小琳左右应该各坐着两个人才对。
可是现在卢小琳一个人坐在最后一排,两边都光秃秃的。
“瞎咋呼什么?怎么可能少人?”司机不信会少人,皱着眉去看后视镜。“车座椅背高,人被挡住了吧?”
他盯着后视镜使劲看,然后惊讶发现好像后排真的全空着,就卢小琳一个人。
“妈呀,好好的大活人呢?四个啊!”检票员莫名的心慌,非常小声地跟司机说话。“离开上一个服务区的时候,我还特地扫了一眼,确定没少人才通知你开车的!”
一听这话,司机只觉得后背发凉,浑身的汗毛又竖了起来。
“别胡说八道!就你那破眼神,肯定是没看清楚!我车开到高速上,速度一直没降过,好好的大活人怎么可能会在车里消失?!”
司机不想顺着检票员的话往下联想,说出来的话已经有自欺欺人的味道了。
他自己驾驶生涯里,就遭遇过把乘客落在服务区的事,所以后来每次从服务区出来,都会下意识扫一眼车厢,看看是否落下人。
而上一次从服务区出来,他其实也看了一眼车厢的。
虽然只是匆匆一扫,但是可以确定最后排绝对不止卢小琳一个人。
“这样,你走过去看看,说不定是乘客是缩在座位里,被挡住了而已。”
司机咽了口唾沫,对检票员说道。
检票员害怕的一缩脖子,摇头说:“根本不用看,就算头缩下去了,身子总不可能缩得掉,你自己看啊,她旁边座位完全是空的!真的没人!”
司机用力攥着方向盘,脑门一根青筋突突的直跳,问:“那人呢?!”
“人……人……应该还是落在服务区了。”诡异情况难以解释,检票员只好承认一个平常绝对不会承认的理由。
司机也难得没有责怪,而是用勉强镇定下来的口吻说:“那行吧,等到下一个服务区再打电话查查。”
其实电话随时可以打,但是司机没提。因为他也知道情况不对劲,就怕电话一查,说所有乘客都是上了车的,那就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了。
索幸下一个服务区已经不远,大巴缓缓开进去,在一片空旷的停车位停了下来。
这座服务区不大,夜晚尤其寂静冷清,远近各一盏路灯亮着,但就像被克扣了电费一样,亮度很低。
公厕和一所小超市倒是也开着灯,不过玻璃门透出来的光发凉,反而有种森森鬼气的阴冷感。
“到服务区啦,到服务区啦,要上厕所的,要抽烟的,要喝水的,都下车去解决一下。”
平常巴不得乘客少下车免得落下,这次司机却积极地站起来,主动吆喝着,希望乘客们都动一动,热闹起来。
“怎么跑这儿停了?!你他妈有病啊?”
在乘客们活动起来前,车厢中段一个男乘客突然暴躁地吼起来。
这人三十多岁,长得五大三粗,吼起来时,附近人都被震得下意识皱眉。
“这车平时不都是在西环服务区停吗?你现在跑这儿停下,两点之前能到西环吗?!”粗壮男人站起来,拍着前面沙发背大吼着质问。
长途客车在凌晨2点到5点是禁止上路了,如果两点之前到不了西环,就只能就近在别的服务区过夜。
“来得及来得及。”这乘客一看就不好惹,司机不敢怼他,只能顺着他的意思敷衍。
这时不少乘客已经动了起来,整个车厢里看起来热络了一些。
司机和检票员胆子于是大了点,对还坐在最后的卢小琳说:“那个大肚子的,你不下车上个厕所吗?下次进服务区就是三四个小时以后了。”
然而卢小琳对他们的话置若罔闻,依然表情呆滞地坐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这种情况下,他们总不能上手去把卢小琳拖下车去。
情况陷入僵局,而那个粗壮男人又催得厉害,司机没办法,这次只等了不到十分钟,就又匆匆把车开上了高速路。
这时那个粗壮男人才安生下来,而他们也彻底确认,最后一排真的只剩卢小琳,另外四个座位真的空荡荡。
“我打电话问了,前一个服务区没有乘客落下,一个都没有。”刚开车没一会,检票员用快哭出来的表情对司机小声说。
最怕的情况还是来了,司机忍不住瞪大眼。“那人呢?四个大活人呢?”
“不知道啊。”
之后便是沉默,司机和检票员谁也没敢再提这个话题。
一个多小时后,时间接近凌晨。
客车开进一片山区。
高速路如同悬空而建,往下俯瞰令人生寒。
“我想给你讲个故事。”
当乘客大部分已睡去,司机全神贯注开车时,他耳边忽然响起一个僵硬的,像是不带一点活人气的阴冷声音。
司机打了个寒颤,一转头,就对上一张放大的、惨白的人脸。
第127章 客车惊魂(中)
幸亏司机一路上都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所以这次惊吓没有造成严重后果。
他只是情绪稍微波动了一下,身子朝里侧挪了点,想和伸头凑近的卢小琳保持一点距离。
“我现在在开车,打扰司机是很危险的行为。”司机尽量镇定地说道,同时想去叫检票员,想让她把卢小琳劝回去。
可是偷眼一瞧,却发现检票员又睡着了。
不光检票员,靠前几排的乘客居然全都睡着了。
从镜子往后看,司机惊讶发现这些人都睡得七歪八扭,有的身子都歪出座位了,靠安全带拉着才没倒地上。
这场面看过去,说他们是死了司机都信。
“我想给你讲个故事。”卢小琳伸着脖子探着头,灰白的嘴唇上下动着,重复之前的话。
司机头皮发麻,却不敢再拒绝,只能强行点头,“好,好,你想说你就说吧。”
卢小琳虽然头朝前探着,但真正离司机近的,其实是她隆起的肚子。
“我老公不在了,但我希望我的孩子也能幸福,所以我每天都会给他讲故事,他很喜欢听我讲故事,你看,我一说要讲故事,他就马上起来听了。”
卢小琳话是充满母爱的,可是僵硬呆板的声音,在这样的夜晚听起来真的阴森恐怖。
司机一点也不想知道卢小琳的孩子起来没有,可是卢小琳说了,他就忍不住眼睛往右边瞟。
结果这一瞟,他吓得差点心梗。
卢小琳肚子很大,把衣服完全撑开,撑成光滑的平面,这让她的肚子即使隔着衣服,也能完全展现肚皮的样子。
司机瞟过去的那一眼,正好看见那肚皮上凸起来一张人脸。
人脸两旁还有两只手印。
乍一看,简直好像有个怪物,正隔着肚皮,在窥探这个世界。
司机全身都在抖,开车完全靠肌肉记忆在操作,如果不是无处可逃,他现在已经跳起来了。
而卢小琳完全无视司机写在脸上的恐惧,居然真的开始讲故事。
“从前,有一辆大客车开在山间的高速路上,车上大部分人都睡了,只有司机一直保持清醒……”
卢小琳的故事只是讲了个开头,司机人就已经麻了。
虽然他预料卢小琳不会讲什么正经的故事,但怎么也没想到是直接就地取材,拿他本人开讲。
但是他一点反对的意见都不敢有,只能硬着头皮往下听。
卢小琳保持着脑袋探出去的姿势,说话时断时续,很多时候要停下来,似乎她要说的东西,根本不来自自己的脑子,所以无法保持连贯。
“客车开了好几个钟头,司机一直……一直很稳,路上也没有发生什么不好的事……哦,还是发生了事的,那就是少了四个乘客……不过这不重要,他们只是变成了客车的一部分……而已,没有关系的……应该……没有关系。”
随着卢小琳的讲述,司机冷汗已经出来。
他预感卢小琳不是随便说说,于是视线忍不住又往后视镜里瞟。
车厢最后一排依然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看起来好像没什么异常,可是司机太熟悉这辆车内的布局了,所以当他有所留意,于是一种违和感猛然就出来了。
后座那一排多了什么东西……多了什么?多了什么?
人类对未知天生抵触,所以越是越是找不到谜底的东西,越是本能要去找。
于是司机终于找出来了。
后车窗上有四张人脸,全都张大了嘴,像是在惊恐而痛苦地哭嚎嘶吼。
那些人脸不是很清晰,也没有人类皮肤的颜色,好像就只是玻璃在制造时出了问题,留下了人脸一般的褶皱。
可是顺着人脸往周围看,司机却又相继看出了手、脚、躯干的痕迹。
似乎卢小琳说的是真的,消失的乘客是成为了客车的一部分。
“咯咯咯……”牙关开始打颤,司机恐惧到大脑几乎空白。
但他的身体没有失控。
照理说,人在面临如此大的精神冲击时,是该失控的。
事实上,车子已经开始出现失控前的摇晃了。
卢小琳的接着说道:“司机也……发现四个乘客和客车合为一体了……他好像有点惊慌,不过,不过没关系,他驾驶技术很好,所以车子还是开的很稳。”
这句话像一股清流,从司机耳朵进入躯壳,于是司机发抖的手脚回归平稳,客车也终于开成稳定的直线。
卢小琳的故事还在继续。
“客车又往前开了几分钟,在一处……弯道,本该减速的地方……司机没有减速,反而加速开了过去,因为……如果开慢了,山上会有很大的石头滚下来,会砸到客车,会死人的。”
说到这里,卢小琳的声音便暂时停了下来,似乎她在努力构思后面的故事。
而在她停顿的时间里,司机面前真的出现了一处临山弯道。
弯道很陡,平时一定是小心谨慎地减速开过,可是这时候司机根本没有办法思考真假了,只能听从故事里的描述,冒险加速。
于是客车轰鸣着转过这道临山急弯,对向没有车来,安全通过。
只是通过没几秒钟,后方就传来一阵轰隆隆的,碎石滚落的声音。
这声音司机听的心惊肉跳,不敢想象如果他没听劝加速,后果会是怎样。
不过这时,卢小琳间断的声音又重新响起。
“接下来的两个多小时,路上没有……没有再发生不好的事,不过,不过车里会继续有乘客不见……他们,变成客车的沙发、变成墙壁、或者融入玻璃……”
“不过没关系,他们只是……只是被诡异污染……先是意识上被污染,继而,自身的存在,也开始偏差……就会出现这些奇怪的后果……”
说到这里,卢小琳忽然停下来,一直探出来的脑袋终于往回收,往下低,然后迟钝地摇晃了两下。
似乎最后的话触及了她的某些记忆,她忍不住痛苦和犹豫。
这种状态只持续了半分钟,接着卢小琳就又继续讲故事。
“客车平安开进了西环服务区,进了里面……但是,灾难才刚开始……”
说到这里的时候,卢小琳降低了声音,就像怕被谁听见一样,而她肚子上突出来的人脸,也随之变化,好像露出了一种扭曲的表情。
第128章 客车惊魂(下)
“西环服务区里有诡,当客车开进去的时候,里面到处都是死人……所以不能开进西环服务区,无论如何都不能开进去……开进去的话,所有人都会死,包括司机自己。”
“不过司机提前知道了这一点,于是踩下油门,加速驶离了通往西环服务区的路口……不过这激怒了车上那个身材粗壮的野蛮男人,男人气急败坏,扑过来要司机调头往回开。”
“争执中,客车失控侧翻,滚落到高架桥的下方,不过因为大家都系着安全带,伤亡并不严重,嗯,至少比开进西环服务区要轻得多……原本接下来,只要等着救援就好。”
“不过可怕的事情还在继续,那个导致事故的野蛮男人,他在客车翻滚下来时摔断了脖子,但他却还是爬了起来,开始袭击车里的活人……”
阴暗的车厢驾驶座边,卢小琳幽幽地讲述着她所谓的“故事”,而故事情节是一场无解的噩梦,似乎无论怎么选,都避免不了最终全灭的结果。
司机听得满头冷汗,但人却反而慢慢冷静了一些。
他一边目视前方开车,一边用微微发抖的嘴唇小声问:“那我该怎么办?我到底该怎么办?”
卢小琳神情迷惘了一瞬,似乎也在想这个问题的答案。
可是忽然她低低哀呼一声,一手艰难托着肚子,麻木的脸孔浮现挣扎和痛苦。
然后她像是再也没有说话的力气,就这样慢慢转身,步伐艰难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并给自己绑好了安全带,
司机顿时感到绝望,因为这个无解的题目,似乎只能靠他自己来做。
很多人向往预知的能力,但此刻在司机面前,预知未来完全是一种折磨。
刚刚的山石滑坡,已经验证了卢小琳预知内容的真实性,所以西环服务区就不能进,进去估计一秒就全没了。
那么只能加速驶离,然后面对车上那个野蛮男乘客……
司机心脏狂跳,大脑努力运转想要找出更好的解决方案。
对了,既然是在争执中导致客车侧翻,那我只要借口车子故障,靠边停下不就好了吗?
只要车子不翻,我就可以跑,所有人都可以跑!
拟定了方案,司机内心在惶恐中努力镇定。
其实他并不完全信任卢小琳,但他思虑再三,发现完全不信的后果太可怕,而信一部分的话,似乎最坏的结果也还是有转圜余地。
于是接下来的路程,司机稳稳开过。
直到接近西环服务区时……“到了!到了!终于到了!”
车厢中段,那个身材魁梧的男乘客忽然站起来,弯腰探头看向前方,用一种又癫狂又神经质的口吻发出欢呼。
司机心一沉,悄悄踩下刹车,准备让客车靠边停下。
“谁让你停车的?妈的谁让你停车的?!”刚感觉到车子降速,野蛮男乘客就爆喝着朝驾驶室这边冲过来。
司机心脏像擂鼓一样狂跳,解释说:“车子故障了,这里已经离服务区不远,你可以走着过去,我双倍返还票钱。”
他觉得这人应该就是急着去服务区,于是觉得这样的说法对方会接受。
可是他想错了。
“去你妈的故障!故障也得给我开进服务区去!”
男人咆哮着冲过来,此时客车车速还很快,他直接扎进驾驶室里,伸脚就去踩油门,并且抢控方向盘。
司机顿时反抗:“不行!”
然而男人一脚油门,客车又像炮弹一样狂奔起来。
争执间,方向盘疯狂转动,客车车头一阵左摇右摆,接着如同卢小琳故事里那样,加速通过了服务区路口。
最终没有悬念和转折,车子侧翻,直接从七八米的高架滚落。
轰隆一声巨响,客车坠地,砸在下方长满杂草的碎石地上。
客车左倾,驾驶室一侧朝下横躺,车内惨叫哀嚎声一片,有人安全带滑脱,有人连带座椅都脱落,像石头一样砸在别的人身上。
车厢里一片狼藉,成片骨折的、内脏破裂的重伤员。
司机挣扎着爬起来,顾不得浑身的伤痛,只想赶紧从车厢逃出去。
然而还不等他解开安全带,他旁边忽然直起一具身体。
确切说,是直起了一具尸体。
那个刚刚跟他争夺客车控制权的野蛮男人,他的脖子折断了,头部朝后挂在背上,半张脸摔得变形,一颗眼珠子都爆了出来。
可即便如此,他依然直直地站了起来。
“让客车开进西环服务区,这是组织给我的任务,我得做好,我得做好……”
男人挂在后背的脑袋上,嘴巴一动一动的,发出阴冷诡异的声音。
司机看的呼吸都快要凝固了,更手忙脚乱地拉扯安全带。
然而断了头的男人脚步踉跄,弯腰连滚带爬地靠近驾驶室。
司机看着他靠近,看着被这断头怪物触碰到的每个乘客,无论死活,身体都忽然扭曲变形,与座椅、与玻璃、与地板……融为一体。
原来,最初不见了的四个乘客,是这样消失的。
“车子要进服务区……要进服务区……”
断头怪物低吼着,终于又爬到了驾驶室里,直接扑到了司机身上。
司机张大嘴,想要发出凄厉的叫喊,可是他的肺腑、他的喉咙、他整个的身体已经融化,与客车的方向盘、座椅和墙壁长在了一起。
融入客车的那一刻,他体会到了狂乱的无序,幽暗的绝望,彻底的死寂……生灵万物,山石草木,一切都忽然没有了区别。
概念被打乱,秩序会消失,只剩彻底的混乱与疯狂……当这一切在车厢内蔓延,一个挺着大肚子的身影已经从车窗的破洞爬出。她艰难行进着,身影走入桥洞下的阴影,逐渐隐匿……
K大,大一宿舍612。
时非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慢慢从床上坐了起来。
此时三个室友也已经睡去,宿舍里一片安静。
可是刚刚时非听到了咆哮、轰鸣和痛苦绝望的哀嚎。
除此之外,头还有点晕乎,像是普通人经历了一场高空坠落。
不过这种感觉只限于睡梦里,当他醒来时,那一切就又都戛然而止。
“呼——”缓缓吐出一口气,时非弓起一条腿,在昏暗里抬手捂住了眼睛。
他猜测是河盼那两个死鬼在外头胡搞,带给他一些莫名其妙的共感。不过捂眼去看,发现那俩家伙还算老实,没去招惹活人,而是蹲在操场一个老鼠洞边,似乎在守里面的老鼠。
也是没得玩了,只能玩玩小动物。
而排除了他俩的因素,时非就只能在自己身上找原因了。
找了,但是找不着。
那怎么办呢?
只能接着睡了。
时非打了个哈切,倒头又躺了回去。
做人嘛,思想要放得开,对于一时搞不清或者解决不了的事情,不要太往心里放,对身体不好……
第129章 弱者生存的代价与罪过
时间往回倒推一小时,西环服务区内。
陆续有长途客车驶入,准备在这里过夜休息。
服务区绿化做的很好,树木高大茂盛,枝叶遮天。
在路灯投射出来的树影之中,一团尤其浓黑的影子脱离整体,以一种诡异而迅速的姿态拔地而起。
这团黑影最终膨胀成了人类的外形轮廓,并且不止一个。
“卧槽!”一声惊呼,夏投脱离黑影的形态,像是从高空坠落一样,手忙脚乱地扑腾几下,眼看要摔趴在地上。
张考伸手揪住他脖领子,淡定把他扑出去的身体拽回来,拎起来抖直了,再往地上一杵。
“站好,你现在是我遁天之刑第七分部的成员,出场要帅、要酷、要有逼格。”
张考一身精致考究的白色西装,两手揣兜,头颅微昂,茶色墨镜下的双眼睥睨四方,浑身每个毛孔都透着反派大佬的高冷气场。
看着他逼格满满的样子,夏投忍不住问:“你的第七分部不是被端了么?”他爸带人端的,张考这些日子没少跟他翻这笔旧账。
“我这个部长不是还在么?只要我活着,第七分部就永远存在。”张考自信坚定,对于光杆司令的身份接受度良好。
然后他看向夏投,眉梢一抬,脸上浮现得意的冷笑。
“而且老大已经许诺过了,只要我能把这次的任务办好,他就考虑重建第七分部。”
“只是考虑吗?”夏投抓了个重点,有点小心翼翼地问:“那会不会,其实只是画了张大饼?”
张考:“……”忽然扎心了。
不过大饼这种东西,不管是真的还是画的,有总好过没有,张考还是很平常心的,撸了一把大背头,慷慨说:“身为遁天之刑第七分部部长,我的宗旨是,但行好事,不问前程。”
说的很有气势,能不能骗别人不知道,反正骗自己是够了。
夏投又问:“所以咱们这趟来,是要做好事吗?”
这话把张考气笑了,说:“你是不是对我们遁天之刑有什么误解?”
堂堂遁天之刑,诡异圈子里最大、最邪门的反派组织,做好事是不可能做好事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做好事。
“我们是来杀人的。”张考挑眉说道,同时手腕一翻,亮出一把明晃晃的手术刀。“给你准备的,今晚就是你成为遁天之刑成员的第一战了,年轻人要努力,知道吗?”
刀子被塞到手里,冰凉的,沉甸甸的,夏投心脏不由突突了两下,知道该来的终究是要来,今晚怕是躲不掉了。
“跟我来。”
张考脑袋一偏,带夏投进了旁边的超市。
超市夜晚只有一个营业员,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姑娘,系着天蓝色店员围裙,戴着同色的店员帽,看见他们进来,还笑容甜美地说了声欢迎光临。
张考一手勾着夏投的脖子,指指店员,用支使夏投干家务的轻松口吻说:“就她了,去,杀了她。”
这段时间里,张考对夏投料理家务的能力颇为赞赏,唯一不满意的就是他的刀工,总嫌他切肉切的又慢又丑,说会带他从头练。
这话不是画大饼,今晚就是第一课。
“因为你是新手,我是建议直接划脖子,不容易失手,效率也高。等你手法娴熟了,就可以像我一样,从割脚筋开始,先让猎物没法跑,然后一刀一刀慢慢享受。”
“嗯。”夏投点了下头,一改之前的嘻嘻哈哈的态度,神情平静坚定,没有任何挣扎和犹豫。
有些事情,哪怕再难、再可怕、以前想都不敢想,但是真到了没有选择的境地时,大都是可以硬着头皮去做的。
手术刀锋利小巧,很方便隐藏,夏投朝女店员走过去,脸上带着微笑。
“小姐姐,你这里有雨伞卖么?”
店员对这个阳光亲切的大男孩毫无防备,微笑回答:“有的,我给你拿。”
她从柜台后面走出来,朝货柜走去。
夏投站在她后面,只微微闭了一下眼睛,然后猛然出手。先是右脚横扫,将女孩扫的往一侧摔倒,紧跟着右肘狠狠往女孩后脑一击。
砰地一声,女店员没来得及发出惊呼,人已经面朝下趴在地上,彻底失去意识。
“哟,不错。”张考在后方监考,忍不住发出赞叹。
夏投单膝跪下,左手伸过去,像是怕女店员醒来,于是捂住了对方的口鼻,然后,右手刀子无声来到女店员脖颈。
稍作犹豫,狠狠一拉。
唰一声,鲜红溅的到处都是。
这一幕,后面的张考一直以监督的眼神在看。
夏投没有立刻起身,在地上跪了好一会,血都漫开好大一片了,他才有些踉跄的,带着满腿满手的血腥站起来。
“嗯,不错,至少血量看起来没问题。”张考慢条斯理走过来,像是考官在批改试卷,并且对考卷还挺满意的。
夏投暗暗松一口气,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那我现在算是正式的……”
他想说过了这一关,自己是不是就算正式的遁天之刑成员了,可是话还没说完,脖子就是一凉。
夏投整个人僵住,头下意识往后仰,但是脚下却一步都不敢乱动。
“考哥,你这是干嘛?”
“臭小子,杀个人都要糊弄我,所以是还想给自己留退路,根本不是真心想加入遁天之刑吧?”
张考阴阴的质问,手里反握着一把特制的黑色匕首,寒光凛凛,刀刃抵着夏投颈部大动脉。
夏投不敢乱动,强颜欢笑着问:“考哥,你在说什么呢?”
结果他就感觉脖子一阵压力,接着一股热流就涌了下来。
张考这一刀只是威胁,还没有下死手,因为他还没揭穿夏投的小把戏。
“把手张开。”
他微歪着头,笑容狰狞地命令,同时踢了女店员一脚,将她朝下趴着的身体翻过来。
“先把人打晕,然后割破自己的手,放足够的血,这种早就玩烂了的套路还想糊弄我,你当我不看电视和小说的么?”
张考狰狞地说道,一副早就看透一切的表情。作为一个初次杀人的半大孩子,夏投刚刚如果表现的挣扎或为难一点,他还不至于如此笃定。
虽说只要夏投迟疑或犹豫,他照样会一刀解决夏投就是了……不过夏投表现的太镇定了,那种镇定自若让他坚信,夏投根本就没有下定杀人的决心。
所以一定是演戏,这小子在骗我。张考这样想着。
然后,当夏投张开双手,他整个尬住了。
刚才说夏投套路说的多胸有成竹,现在打脸就打的有多响。
夏投两手虽然都是血,但是掌心皮肤完整,没有张考想象中的伤口。
而女店员被翻过来的身体上,脖子上一道横贯的切口,血还在往外涌。夏投没有骗他,是真的动手了,以一种镇定的,平静的,完全不带犹豫的状态。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发现自己搞错,张考连忙收刀,边致歉边手忙脚乱掏出平时擦眼镜的手帕,给夏投堵住脖子上的血口子。
“判断失误,实在是平时小说和电影看多了,我以后保证不乱看那些破玩意儿了。”积极道歉,张考内心一片狂喜。人才啊,他真是捞到一棵罕见的好苗子了!
夏投用帕子按着脖子,表情很麻木。“说真的,你第一次杀人的时候,表现很完美吗?”
他像是对张考的严苛有怨念,于是问了这一句。
张考连连摇头。“那还真没有你表现的好,我第一次弄的跟杀猪一样,刀子还脱手了,要不是手边摸到一个扳手,我就被对方干掉了。”
“哦。”夏投点头,然后看了眼脚下的尸体。这一眼,他脸上没有表情,可是心里在歇斯底里的痛苦嘶吼。
原本,他是真的计划用自己的血造假的,可是通过这些日子的相处,他知道张考谨慎且多疑,一定会验尸的,一旦被发现,他和女店员都活不了,于是,他临时改了计划:把人打晕,然后浅浅的划一刀,既见血,又不致死。
可是……可是……
人类的血肉之躯,比想象中柔软和单薄了很多……太脆弱了……
看着夏投失落的眼神,张考自觉罪过大了。
第一次杀人就表现的如此优异,他却怀疑人家造假,还给人脖子割伤了,太过分了。
“来来,你就在这坐着休息,今晚不用你辛苦了,都交给我。”
张考找来一张椅子,让夏投在超市门口坐着,像是家长会格外优待大考期间的孩子,会把家务全包连一个碗都不让孩子端一下似的,张考一人包揽了接下来全部的工作。
他带着刀和半身鬼影,开始穿梭于服务区那些亮着灯的房子和车子之间。
惨叫声逐渐响起,逃命的人开始蜂拥。
可是人在非凡者面前没有还手之力,就如人在诡异面前也毫无胜算。
夏投坐在这座屠戮场的中央,表情麻木,眼神平静,似乎无动于衷,就那么坐在那里,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在这一刻他意识到,在这个诡异入侵的黑暗时代,弱小是一种罪过。
不是指无辜被杀者有罪,而是指因为弱小而不敢直接反抗,只能尝试用欺骗救人救己,结果还是失手犯下杀人罪的自己……罪孽深重啊。
第130章 遁天之刑的造神计划
凌晨到来之际,整个西环服务区已无正常的活人。
夏投虽然还活着,但是自我感觉跟死了差不多。
不惶恐,不悲愤,不怜悯,不痛苦。
人在经历重大的转变时,最明显的标志就是情绪变得很淡。
波澜不惊,从容不迫……这些听起来很厉害的形容词,背后往往是一段沉重压抑的故事。
“都搞定了,累死我了。”远远地,张考甩着胳膊回来,用一种大功告成的口吻说话。
夏投微微后仰,姿势放松地靠坐在椅子里,脸上露出笑容:“这么快?遁天之刑的效率都这么高吗?”
“哈。”张考有被夸奖到,发出一声得意的大笑。“首先得有我这种实力的,才能拿得出这么高的效率。”
半身鬼影飘进超市,又搬了张椅子出来,摆好。
张考跟夏投并排坐下,一条腿高高抬起,往另一腿的膝盖上一横,然后气势豪横地一振臂,把手腕抬到眼前,看手表。
“嗯,客车应该快到了,任务马上就要完成,我的第七分部可以考虑重建了。”
张考心情愉悦,已经在幻想自己重任分部长的高光时刻。
夏投环顾已经成为坟场的服务区,好奇问:“这次任务到底是做什么?需要搞得这么大?”
“等一个从七环市来的孕妇。”
张考答道,以憧憬的眼神看着服务区入口方向。
“当然真正目标也不是孕妇,而是她肚子里的孩子,我们需要把孩子剖出来,带回总部去。”
夏投默默听完,忍不住有些不可思议:“所以目标只是一个女人?”
“不要小看那个女人。”张考看出夏投在惊讶什么,于是给出了解释。“这个女人最初只是顺手带上的,结果这一批的试验品里,就她成功把胚胎孕育成熟了。”
夏投尚未真正加入遁天之刑,对他们的内幕完全不了解,听得云里雾里,不过他一向敏锐,立刻从中找出了关键词:“一批?”
“嗯。”张考点头,“当时是多个分部一起行动的,总共选出了十多个试验体,大部分是会内志愿者,不过都失败了,要么胚胎刚植入母体就死亡,要么是孕育数月后,母体逐渐干枯腐朽,总之都没保住。”
夏投默默听着,意识到这是遁天之刑酝酿中的庞大计划。
“怎么还没来?不会出什么意外了吧?”张考有些焦躁地站起来,盯着入口方向忍不住嘀咕。
夏投沉思了一会,问:“既然那女人来自七环市,为什么不直接在七环市动手,要选在半路上?”
“你以为我不想?”张考翻了个白眼,眼神里有怨念。
是因为九中恐怖群聊案子之后,七环市哨塔就进入重点布防了,尤其卢小琳丈夫死于诡异污染,所以她家就已经被纳入了监控范围。
张考是左等右等,终于等到卢小琳主动避开监控,离开七环市的一天,并最终选中西环服务区,把这里作为主场,准备最终行动。
说起来都怪自己能力鸡肋,虽然能在多名高阶特职围攻时全身而退,却并不能正面硬刚。
说简单点,就是润的时候很溜,打的时候很菜。
“能把胚胎孕育成熟,那女人就已经不是一般人了,所以你打起精神,因为我也无法预料,等下会面临怎样的考验。”
张考避重就轻,并不承认是因为自己菜才把事情搞这么复杂。
“胚胎是什么?”夏投问。
提到这个话题,张考神情忽然亢奋。
“是神。”他说道,眼里满是疯狂。“是我们遁天之刑的神!”
夏投微微眯眼,感到难以理解,然后想起这是遁天之刑在做的事,所以疯狂才是正常的。
“所以……你们在造神?”
“轰——”一道低沉的轰鸣,忽然从远处传来。
对话因这轰鸣而中止,张考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眼里涌现幽暗。
“我就知道,那女人不简单……”
像是已经预感到会发生什么,张考语气失望,但心里又觉得并不意外。
孕育了神的人,又怎么可能轻易踏入他设定好的圈套?
张考做了个深呼吸,淡定接受了计划失败的现实。
“走吧,今晚到此为止了。”
他对夏投说道,没有一点去冒险的打算。
毕竟动静这么大,肯定会引起官方的注意,再冒险跟神的母亲对峙,到时候只怕双拳难敌四手。
张考:“我忽然觉得,重建第七分部也没那么迫切,所以咱们先回吧,等待下个更合适的时机再出手也一样的。”
……
凌晨三点,一辆出租车在通往K大的马路上疯狂飞驰。
车窗没有关闭,每当路灯打进车厢里,就会照亮卢小琳惨白死灰的脸。
司机已经慌神了,焦急等着电话接通。
他是高速路的中段遇到这个孕妇的,看脸色,女人明显快要不行了。于是他一边开车往医院方向疾驰,一边拨打报警电话。
得让人知道他车上载着一个情况不太好的孕妇,这样多一道保险,总归不坏。
然而电话拨打出去了,却迟迟没有接通的迹象。
“你别慌,别害怕,我是两个孩子的爸爸了,我老婆当年要生的时候,都是我亲自送的,我有经验。”司机一边开车,一边安慰。“你坚持住啊,我们马上就到医院!”
“不去医院,我要去K大。”卢小琳虚弱靠着沙发,气若游丝。
司机忍不住皱眉,反驳道:“去什么K大?你现在当然应该去医……”
话没说完,侧脸忽然感受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卢小琳从后面伸出手,冰凉的手指触碰司机的面部皮肤。“去K大。”她虚弱地强调。
于是司机两眼逐渐迷茫,像是忘了自己刚刚在说什么,而是木木地点了点头:“好的,去K大。”
凌晨四点多,整个K大校园仍笼罩在静谧的黑夜里。
卢小琳终于到达学校正门。
她有些艰难地下了车,双手托着越来越痛的肚子,步履艰难地往前走着。
当她靠近到三米之内,校门两边的花坛里,花草如同被寒流侵袭,逐渐萎顿、枯败,就连藏身其中的小虫,都停止了彻夜的鸣叫。
“别急,宝宝别急,马上就到了……”卢小琳一边走,一边用安抚的口吻对肚里孩子说话。
也只有跟孩子说话的时候,她的声音里才难得恢复一丝人类的感情,好像从僵死的状态里稍微活了过来。
“什么人?!”一声低喝传来,随即两道手电强光打在卢小琳脸上。
K大的保安很尽职尽责,校门口刚出现可以人影,他们就立刻发现了。
卢小琳直接无视了晃眼的亮光,托着肚子依然前行。
“离我……远一点……”她艰难地说着,脚步却丝毫不受影响,而地上开始有鲜血与羊水流淌。
两个保安看的不由瞪大眼睛,连忙要拨打电话。
然而他们已经离卢小琳太近了。
邪神级诡异即将降生,但现实维度的生命太脆弱,当祂尚未形成意识,无法收敛自身存在感时,哪怕只是一个呼吸,对附近的生命而言,都是无法承受之重……
第131章 人骨黑棺5
卢小琳穿过了校门,一步一步走进了校园之中。
在她的身后,两个保安的黑色剪影依然立在原地,还保持着一开始惊慌失措的姿势。
可他们也只剩两道人形剪影了。
当一阵风吹过,两个保安的身体便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然后他们就如同一幅立起来的沙画,就这样在夜风的吹拂中消散了。
进入校园的笔直水泥路上,两侧有茂盛的树木和花草,当卢小琳踏着血色的脚印经过,这些原本鲜艳翠绿的生命,都在顷刻间枯萎消散。
“别急,宝宝,就快到了,妈妈会送你回去的,一定让你回去……”卢小琳一边走,一边用安慰的口吻对孩子说道。
而当那座在夜色中看,形如黑色棺材的建筑出现时,她眼里绽放一丝希望与喜悦的微光。
“到了。”她低声呢喃,如释重负。
与此同时,她身为普通人的躯壳开始不堪重负,一条条细密的裂口开始爬满她的皮肤。
但她无视身体濒临崩溃的痛苦,只顺应胎儿的本能,拼尽最后的生命,一步步朝那座人骨黑棺走去。
随着羊水淅淅沥沥地流淌,邪神级诡异的影响也越来越剧烈。
不仅仅是生命,就连无机质的路面与石阶,都开始在无声的腐蚀,像是一瞬间变成了一百年,腐朽与风化的痕迹,随着卢小琳的脚步,在地面疯狂蔓延。
连接诡异维度与现实维度的迷津深渊,这便是卢小琳此行的目的地。
“这位准妈妈,很抱歉,你不能再往前了。”
当卢小琳距离人骨黑棺不到十米时,一道穿白衬衣,身形瘦高的青年身影凭空出现。他眼神温和,口吻轻柔,像是一位好心的陌生人,在劝别人不要做傻事。
然而当视线往下,触及他两侧双手时,就会发现,他远没有脸上表现的那么可亲。
两把形态狰狞,在夜幕中泛着苍白色,形态怪异的大刀清晰呈现。
卢小琳当即双手护住肚子,警惕地问:“你是谁?!”
青年露出微笑,像平时对着学生那样自我介绍:“我叫卓靖文,在这里任教心理课和体育课,兼本届大一辅导员。”
“老师?”卢小琳微微歪头,好像又对这个世界感到无法理解。
老师不是应该拿着书和教案吗?为什么会有人拿着大刀自称老师?
像是看出她的疑惑,卓靖文笑容真诚,解释道:“老师是兼职,赚点外快而已,本职是哨塔特职,负责守着这座建筑的。”
同样身为特职,卓靖文一直开朗健谈,没有高歇、莫问路那类基层队长的暴躁毛病,大概主要原因是任务单一,体验不到被杂事搞得焦头烂额的狂暴。
当然这主要取决于他的实力。
“别看我这么年轻有为,实际实力很强的,哨塔注册的三十六名正日阶之一,一般的的诡异见了我都会绕着走。”
卓靖文态度从容,向卢小琳做着自我介绍。
卢小琳盯着他看了一会,然后默默收回视线。
她低着头,缓缓张开嘴,一直张,一直张,仿佛要张开到整个脑袋掀开一样。
然后她蓦地一抬头,巨口发出一声非人的嘶吼:“滚开——!”
声音掀起诡气的浪潮,以自身为圆心,往周围涤荡推开,所过之处,绿地变沙土,连水泥都风化。
卓靖文的身影一闪而逝,从原地完全不见了踪迹,下一秒他出现在人骨黑棺的正前方,两把诡骨刀交叉在前,撑开一座球形屏障,既保护了自己,又摊开诡气的浪潮,避免后方人骨黑棺被波及。
当气浪平息,卓靖文回头看了看身后,稍微松了口气。
还好,范围只有十来米,也没有造成太大的噪音,应该不会打扰到学生们睡觉。
当他这么想的身后,操场边缘处,从新生宿舍来的那条路上,一个男生的身影突兀出现,正用一种疑似吃瓜群众看热闹的姿态朝这边靠近。
这是哪个班的学生?这么晚还出来乱晃荡,回去非得送他一个大过处分!
来自本班辅导员的强烈怨念,正散步过来的时非鼻子一痒,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然后随着脚步靠近,他就看到了辅导员卓靖文,又看到了一面之缘的卢小琳。
令他意外的是,这俩居然打起来了。
卢小琳看起来已经不是人了,而卓靖文……看着也不怎么像人。
以他两人现在展现的姿态,一般人大概率吓得抱头鼠窜了,但时非看看他们旁边的人骨黑棺,觉得这茬不管不行啊。
这座人骨黑棺要是崩了,学校就没了,那他的大学生活就彻底没了。
时非于是走过去,对他俩招招手,喊了句:“两位,放松一点,你们能不打的话,不如坐下来谈谈?”
卓靖文是真没想到时非胆子这么大,看见他手里两把大刀加卢小琳那个半人不鬼的模样,不但不怕,还敢跑过来劝架。
“还没跟你算两分钱红包的账呢,给我回去睡觉!”卓靖文抽空朝时非吼了一句,明明神经紧绷,却有点被气的哭笑不得。“要是能不打,你以为我会大半夜跑来这里?”
怨念了,能躺平当个辅导员的话,谁愿意跳出来当特职啊。而且真是个没眼力劲的熊孩子,你呼吁和平也得看看对象啊,就面前这位,那是能凭你一句话劝住的主么?
卓靖文这么想着,手中双刀蓄势。
他看得出卢小琳的非同寻常,尤其是她那肚子……所以他已经做好准备,今夜极大概率是他生平最艰难的搏命一战。
然而卓靖文做好了拼命的准备,却忽感前方诡气与杀意都瞬间消退。
“是你啊……原来你也在这里。我真的,没想到还能再遇见你……”
卢小琳目光怔怔的看着时非,眼眶竟有泪光翻涌。
然后她看着时非,直接屈膝跪了下来。
“帮帮我,求你再帮我一次吧……我相信你一定能帮我的……”哀求的声音,带着无比的绝望和希望。
卓靖文站在他俩中间,左看看,右看看,满脸我是谁、我在哪儿、为什么我的学生好像比我还猛的巨大疑惑。
第132章 摊牌了,不装了,哦不,换个剧本装
见情况缓和下来,时非于是走过来,隔着三米停下。
“都坐着吧,别搞这么严肃。”他摆了摆手,让面前两位跪着的、站着的两位大佬换个姿势,不要把气氛搞得这么紧张。
说完他自己带头坐了下来,是一种学生习惯的在操场聊天的姿势。
卢小琳很听话,也从跪着换成了坐着。
这场面,卓靖文还站着好像有点不合群,于是双刀一收,屈膝蹲了下来。
是一边膝盖放低,一边膝盖弓起的姿势,这样万一还要打,他可以立刻起身。
三个人相互都隔着三米,形成一个等边三角形,场面搞得还是挺正式的。
“你们认识?”卓靖文第一个开口,问的是时非。
“一面之缘。”时非说。
“他救过我命。”卢小琳说。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开口的,答案却完全不同,卓靖文听完眉梢微抬,视线转向时非。
“我就知道你小子不简单。”注目凝视的眼神,带着一点逼人的意味。
当初他会搬进612宿舍,就是因为在诡列车案的幸存者名单里,看到过时非的名字,于是就打算稍微接触一下。
不过除了找人代替军训,时非也没有表现出太不正常的地方,他也就没过分关注,结果今晚……小狐狸终于露出尾巴了!
“我就是个普通人。”在卓靖文的逼视的眼神中,时非摊手解释,一脸真诚。
卓靖文微昂面孔,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哦~”
然后垂眸沉声:“我不信。”
就卢小琳这个恐怖级别,普通人能救得了她的命?普通人不被她吓死都算命大了。
见卓靖文眼神挑衅,时非于是只好放弃狡辩。
“好吧,我承认,我确实不太普通。”
他叹了一口气,故作轻松的神态缓缓垮了下去,换上一副沉重沮丧的表情。
“我经历过诡异案件,那次整个班级加我只有七个幸存者,自那之后,我身边就多了一些东西,于是就能做到一些普通人做不到的事。”
他说着话,随手朝身后一指,于是王河跟苏盼就缓缓显形了。
卓靖文:“?!!!”
在看清时非身后两只诡后,卓靖文当场爆发。他差不多是原地发射了出去,像颗炮弹一样,瞬间退到百米之外。
“煞!”落地后他才发出一声爆呵,浑身进入高度戒备的紧张状态。
煞字辈的超级诡怪!而且是两只!!!
这一刻,卓靖文心里已经在打草稿了,遗言的草稿,如果,他还能有机会留下遗言的话。
“你别紧张,他们很乖,除了玩玩耗子,从来不干坏事,也没有不良嗜好。”
时非远远地朝卓靖文招手,用纯良无辜的表情耐心解释。
极端戒备的卓靖文脑中嗡嗡作响,听见时非声音后,第一反应就是神经病啊,别说两只煞了,就算是两只执念,只怕也没你说的这么纯良无害。
然而他做好了决死的准备,对面两只煞却一动不动,都呆在时非身后,一步越矩的行为都没有。
卓靖文看的一阵茫然,随即大脑慢慢冷却下来。
确实,这两只煞一直都在时非身后,显形前却没有露出一丝诡气,如果他们真的怀有恶意,现场气氛不可能这么平和。
慢慢劝服自己,似乎确实不用如此紧张。
但……但这是煞啊!两只煞啊!
卓靖文身为华系哨塔的三十六张王牌之一,平时摆烂归摆烂,但是能爬到这个位阶,接触的大小诡怪自然要比普通特职多得多。
就人类目前的战斗力水平,即使是站在巅峰高度的正日阶,想单杀煞字辈诡异还是无比艰难。
没有强援的情况下,大概率是极限一换一。
而据他的经验判断,越高等的诡怪恶意越强烈,它们没有人性,它们可以说是人类的天敌,因为它们本能就是杀人和吃人!
“呵,我就知道会这样……”看卓靖文那么戒备,时非自嘲的笑了一下,眼神满是苦涩和无奈。“我知道,在你们眼里,我八成不是人了吧?呵,可是我只是在灾难里活下来,这并不是什么错吧?”
时非微低头,视线下垂,整个人像是遭遇了来自人间的莫大风霜,显得消极而悲伤。
看着他这样的表现,卓靖文顿时良心一痛。
“不是,你相信我,我绝对没有因为你携带两只诡,就生出歧视你的意思!”他想解释,他只是单纯忌惮两只煞,对时非本人绝无恶意。
作为哨塔高阶特职,卓靖文有权调阅大量资料。
所以他知道时非的背景,知道他是恐怖聊天群案件的幸存者,还知道他是经过七环市区级哨塔基地审核通过的,确定未被污染。
而之后时非又经历了9.15诡列车案,同样幸存下来。
当时他还以为时非单纯运气好,但是现在看见他身后那两只煞,答案似乎……
等等!
卓靖文发散的思维有电光石火一闪,忽然抓住了一个不可思议的重点。
上次9.15诡列车案的机密会议上,重点提出了一个重大变量的存在。
是因为这个变量的出现,拖延五年的诡列车案才得以终结,更是因为这个变量,一座诡怪牧场被提前捣毁、使全人类免受一场可怕天灾。
当时参会代表都推测,作为变量的那个人要么对华系哨塔有隔阂,要么,就是意外觉醒、对哨塔一无所知的局外人。
针对这个猜测,很多外国代表甚至开始暗中调查,想在华系哨塔之前找到那个人,好把他争取到本国阵营里。
对于国与国之间的暗流和博弈,卓靖文本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参与进去,毕竟他跟朗君义一样,默认自己是个不玩政治、不动脑子的“武夫”。
可是现在……
凤十二!
一个曾经从朗君义口中得到的名字,现在像大字报一样浮现在卓靖文眼前,并且这个名字自动蹦到了面前这个叫时非的学生头上。
对面,在卓靖文被自己的联想搞得头脑快爆炸的时候,时非像是一无所觉。
他依然消沉,无奈,带着点无法与外人道的悲凉。
“你们也坐下。”在卓靖文的注视下,时非回头,对身后两只煞说道。
态度平和轻松,一点不费力的样子。
而两只煞十分顺从,甚至可以形容为乖巧,真就往地上一蹲,就像两只训练有素的大型宠物。
这一幕让卓靖文目瞪口呆,心中在咆哮:那是煞啊!是煞啊!煞啊!啊——!
而无声咆哮过后,卓靖文终于冷静了下来。
如此强大可靠的约束力,虽然不知道时非是怎么做到的,但是足以证明他在这方面的强大与稳定。
下一瞬,卓靖文嗖一声闪过来,这次直接坐在了时非旁边,像个全无隔阂,早已亲密无间的好朋友。
“你老实说,你是不是用过什么化名?”
卓靖文不能问的太明显,否则就有引导的意味了。
自从那次机密会议过后,对整个哨塔体系而言,凤十二这个名字都太特殊,太重要了!
哨塔迫切地需要找到凤十二,但同时又必须杜绝一切有人冒充凤十二的可能。
所以卓靖文需要时非自己亲口说明,他到底是不是那个人。
第133章 人骨黑棺6
在发现辅导员是哨塔特职之后,时非就对摊牌这件事,做了个完整周密的考量。
连辅导员都是特职了,这特么谁还能完美无瑕地装下去?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摊牌,但不完全摊牌。
最完美的谎言,不就是说真话,但是说一半,利用信息差和信任,制造出的小小的盲点吗?
只要我承认我是凤十二,你们就不会再往别的地方想。
面对卓靖文有些急切的提问,时非先是有些茫然地眨眨眼,然后微微低头,用一种老实人家孩子的朴实口吻说:
“嗯,当时在车上认识了凤翘翘,于是就借了他的姓,还有十二号车厢的名,就随口取了个凤十二的假名……”
说完他有些不确定地看看卓靖文,老实巴交地问:“这应该……不要紧吧?”
“我只是怕被你们的人追查盘问,你也看到了,我身后有两个不是人的存在,我怕被发现,怕被当成诡抓起来……”
“真的是你!”没等时非话说完,卓靖文整个人都激动了。“是你就对了,你果然是局外人,太好了,我替组织找到你了!”
时非:“……”对面太热情,有点想一脚踹死。
无法察觉自己正在试探深渊,卓靖文满眼真诚和迫切。
“你别紧张,你应该是天生拥有暮归人的特质,所以能够轻易操纵诡怪……但你别多想,这在我们哨塔内部是有先例的,只不过他们都没你强而已!”
卓靖文双眼发亮,如同长期挨饿的乞丐忽然发现了一座金矿。
然后他又怕自己的样子吓着时非,于是强压住激动,轻压时非肩膀,诚挚说:
“我当然知道你是人,是跟我一样的人,但是从天赋来看,你更强大、更了不起!”
“真的吗?”时非扯动嘴角,有些不信。“你不会在心里认为,我是不人不鬼的怪物吧?”
“怎么会?!”卓靖文严厉反驳,情绪有些激动。“你当然是人!是有血有肉、活生生的人!”
可怜的孩子,想必他因为自己的能力陷入自我怀疑很久了,可这些事情他不能跟任何人说,只能一个人强压在心底……太难了,都不知道他为此煎熬了多久。
这一刻,卓靖文决定了,他要做时非的良师,做他的益友,将他从迷茫与怀疑的漩涡中,彻底的拯救出来。
而听着卓靖文一口一个“你是人”,时非心里很舒适。
“谢谢辅导员,你的话对我真的很重要。”
说完抬手捂了一下脸,肩头微颤——爽啊,这种暗爽谁懂啊,笑cry了。
这一幕在卓靖文看来,他只觉得心酸。
毕竟他当年意外觉醒的时候,也是经历了一段自我怀疑和东躲西藏的阴暗期,后来被人理解和关照时,那种感动和释怀,是真的会忍不住哭。
“没事,想哭就哭一会,以后你不再是一个人了,哨塔会欢迎你的。”
“我不加入哨塔。”
本来气氛好好地,但是在听到“哨塔欢迎你”之后,时非忽然抬头,板着脸,果断拒绝。
卓靖文心头一跳,小心追问:“为什么?”
时非看着他,表情严肃。
“如果你被某个组织抓去,押在椅子里审问三天三夜,最后因为头发多给你扣个诡怪的帽子,甚至当场判刑沉进岩浆里……你还会选择加入这个组织吗?”
“额……”卓靖文沉默了。
时非说的东西,他大概能猜到是什么,应该是七环市那边无法判断他是不是污染者,于是采取的欺诈和恐吓并用的一种审讯手段。
不过因为头发多而判定为诡怪,这是什么逆天操作?妈的,别让我抓住这个摸黑哨塔的人才,抓住打死!
“啊啾!”远在几百公里外,七环市,哨塔区基地队长办公室,还在加班的高歇猛打了个喷嚏。
打完喷嚏又打了个哆嗦,后脖子莫名凉飕飕的。
他忍不住抬头东张西望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总有种要大祸临头的不祥预感。
K大这边,一件搅得整个哨塔高层寝食难安的大秘密,终于拨云见日,卓靖文忍不住替整个高层松了口气。
找到人就好,就不怕被别的国家挖走了,至于剩下的安抚和争取工作,那个可以慢慢来,不着急的。
而当下最紧急的事情,自然还是大着肚子的卢小琳。
卢小琳已经在一旁沉默好久了,当时非说话,她就不敢打断,一直强忍着。
此刻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已经濒临极限,马上就要撑不住了。
“帮我……帮我把孩子送进去……他不能留在这个世界,不能……”她瘫坐在地上,虚弱指着人骨黑棺说道。
此刻她周围三米内的区域,都已经化为了一片死的沼泽。
血和羊水在流淌,草坪枯死,泥土成沙,一切的生机都在飞快流失。
濒死之际,卢小琳已经在竭力克制了,否则这种死亡的圈子会蔓延得更大。
“麻烦了。”卓靖文双刀已经完全收起消失,但是神情却比之前更加凝重。
他看出来了,这已经不是拼死干一架就能解决的事了。
而在他身旁,时非又抬起手捂住了眼。
这一次,他的视角才真正发生了变化。
不是自己肉身的视角,也不是河盼两只诡的视角,是全新的,尚未诞生的躯壳的视角。
耳边有呼噜噜的沉闷水声,那是羊水的声音。
整个人有种困于温暖而狭小的水域,类似怀抱和囚笼的感觉,那是被子宫包围的体验。
时非放下手时,脸色已经变得前所未有的深沉幽邃。
为什么会有新的躯壳出现?他在心里问自己。
身旁,卓靖文脸色也已经完全变了。
“如果这孩子就这样生出来,我不确定多大范围会被波及,但是我可以肯定,被波及的地方将会寸草不生!”
说着,他目光看向旁边的人骨黑棺。
唯一的办法,也就只有利用这座黑棺进行隔绝了。
其实在人骨黑棺之前,他脑中已经涌过数种方案了,其中他觉得有一点可行的,就是将卢小琳立刻送走,送到无人区,深海,沼泽,或者沙漠。
这个想法虽然很不人道,但却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
可是这个办法当前没有特职能实现。
以他的能力,在没有标的的情况下,拼死一搏,大概能把卢小琳送出十公里。
十公里内,根本不存在这样的无人区,而卢小琳肚中孩子的影响力,恐怕也不止十公里。
这种绝境之下,人骨黑棺是眼下唯一的选择。
只不过……
这座黑棺本身已经是摇摇欲坠的状态了,也是因为这样,他一个正日阶的王牌特职才会什么都不做,就整日无所事事地守在这里了。
而他的任务并非监测。监测只是提供数据,没有实际意义。
他本身,就是黑棺崩溃后的预案——继棺中四十九名特职英烈之后,成为第五十根楔子。
他的生命会暂时稳住人骨黑棺,并向哨塔总部传达一个信号:旧的黑棺即将崩溃,是时候建立新的黑棺了。
人骨黑棺的状态,哨塔总部一直在监测,并且早就预备了新的四十九根“楔子”待命。
但是没人能预知黑棺具体会在什么时候崩溃,即使向来以冷血无情着称的哨塔指挥层,也不能提前指挥四十九名哨塔高阶特职去死。
所以卓靖文在这里了。
他是新黑棺与旧黑棺之间的缓冲带,为那注定去死的四十九名特职,尽可能延续本不必浪费的生命。
作为缓冲带去死,这是他的任务,是他在K大任教四年的必达使命。
一个人的四年是四年,四十九名高阶特职的四年就是196年,很划得来啊,而且在这段时间里,这四十九名高阶特职还在不断守护被诡异侵害的普罗大众。
想到这里,卓靖文很看得开。
“时非!”在下定死的决心之后,卓靖文叫了时非的名字。
时非看向他,脸上没有一点表情,问:“什么事?”
卓靖文深吸一口气,像第一次见面那样露出个笑,然后说出沉重的三个字:
“赶紧逃!”
第134章 人骨黑棺7
生死面前,没有人真的能够平静面对。
哪怕是四年前踏入K大校门那天起,卓靖文就在心底做好了牺牲的准备,但是真当这一天到来,内心还是忐忑的。
我好像可以反悔,我也许可以逃,我应该可以活下去……
这样的想法像小小的麦苗,在努力拱开土层,想要爬出来,想要为自己这条生命争一条出路。
可是名为责任的土层坚实厚重,执着不肯让步。
不能反悔!不能逃!
可以在心里调侃一万遍不想死、不想执行这个送死的破任务,但是现实行动上,不会有分毫的胆怯和退缩。
“走啊!”
卓靖文一面严阵以待,一面又喊了一声。
他全神贯注盯着卢小琳,不能回头看,但他能感觉到时非没有走,应该还站在他身后。
“我不能保证我一定成功,万一失败,至少你得活着。”他低声说道,心里忍不住又涌起找到”凤十二“的那种惊喜和成就感。
这小子还这么年轻,就已经这么厉害了,给他时间成长,他完全有机会成为一名暮归人!一名活着的暮归人!
一只手轻压卓靖文肩膀,将他赴死的行动打断。
卓靖文忍不住回头,便对上时非目光深邃的双眼。他表情麻木到近乎阴沉,全身的气场就像变了个人。
“你?”卓靖文差点以为时非是被诡附身了,有些吃惊,但是定睛看去,却见两只煞还乖乖跟在时非身后。
“辅导员,别急着死,等我先看看。”时非看着卢小琳,用平淡的口吻说道。
这个时候,如果是别人说这句话,卓靖文就该骂他脑子进水了,但是时非来说,他第一感觉居然是……安心。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就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大学生,却能在这种时刻,带来一种稳如磐石的可靠感。
“大哥,你有谱吗?”卓靖文苦笑一声,用调侃的口气问。
时非拍拍他肩膀,用让人安心的口吻说:“没有。”
卓靖文:“……”能把没谱说的这么自信的,他这辈子还是第一次看到。
不过在卓靖文反对之前,时非目光看向他,又补充了一句:“但总好过你直接去送死。”
卓靖文愣了一下,因为没想到时非一眼看出来他要去送死。
不应该啊,他又没有说出来,怎么看出来的?
在卓靖文充满疑惑的注视下,时非一步一步走近了卢小琳身边。
卢小琳周围三米内,完全被凝实的诡气笼罩,已经是一片生者禁地,但是时非走过去,丝毫不受这股诡气的影响,简直如入无人之境。
卓靖文看的忍不住睁大了眼,感觉眼前震撼一幕简直不可思议。因为就算是日阶的他,真要深入这片禁地,也得先给自己建个球形屏障,并且绝不会太轻松。
不过当卓靖文看见时非身后,两只坚定跟随,像忠诚护卫的超级诡怪,他又觉得一切都合理了。
毕竟是煞,而且是两只,它们要在诡气中护住时非,应该不难。
“你怎么样?”时非在卢小琳面前半蹲下,抬手轻触她高高隆起的肚子。
卢小琳已经奄奄一息,她的生命力在飞快被肚子里的胎儿消耗殆尽。
“我不行了。”卢小琳看着时非,虚弱地回答道。
她裸露在外的皮肤上,脸孔、脖颈、手脚……每一寸皮肤都像暴露在烈日下的河床,血口子裂开,干枯缩卷,露出下面的血肉筋骨。
这是孕育邪神级生命体的代价。
时非默默感受了一阵胎儿的气息,预感还有一点可操作的时间。
“我可以尝试杀死胎儿,你也许还有一线生机。”他说道,同时抬手往后,朝向卓靖文。“借你的刀。”
卓靖文没有犹豫,立刻拿出一把形状狰狞的诡骨刀,朝时非投了过去。
苏盼跳起来接住,入手怔了一下,因为她感觉到了,这把诡骨刀气息森然,竟属于一只凭实力成长起来的煞!
时非从苏盼手里接过诡骨刀,庆幸这刀品阶够高,应该能跟卢小琳肚子里的胎儿拼一波。
“别,别杀他!”当时非举起刀,卢小琳忽然哭着恳求。
时非眼里没有怜悯,冷冷揭穿一个残酷事实。“这不是你的孩子,你跟何大海从一开始就没有孩子,这只是一个借你躯壳出生的怪物。”
卢小琳夫妻多年没能孕育,是在何大海加入遁天之刑后,突然怀上了孩子,何大海最初还庆幸自己信对了教派,但结局可悲,他被诡异入侵,成为死时连个人形都没有的污染者。
时非双手握着刀,苍白锋利的刀尖一寸寸往下压。
而原本卢小琳双手护着肚子,这时两手忽的往两侧一面一垂,整个人没有了动静。
时非眼睛微微一眯,意识到这个强撑至今的女人,死了。
其实她早就应该撑不下去了的,她的体质并没有张考想象的那么特殊,她就只是个普通的女人。
但是为了她和丈夫的孩子,她强迫自己撑了下来。
人类脆弱渺小,人类也坚强伟大。
只可惜,在得知孩子的真相后,她的精神支柱便崩溃了。
于是坚强不再,脆弱的不堪一击。
半跪在卢小琳的尸体前,时非默默闭眼,握刀的双手在瑟瑟发抖。
他的刀扎不下去。
不是他上千年的老诡之心长新芽,要萌生怜悯和不忍,而是他真的扎不下去!
隔着卢小琳的肚皮,里面那具新生的躯壳与他同根同源,几乎就是他身体的另一部分,要扎下去,简直就和普通人尝试憋气自尽一样。
难度系数太高了!
“辅导员!来帮忙!”
绷不住了,时非做人两年以来第一次绷不住了,于是邪神的面子不要了,超大声的呼叫外援。
卓靖文一直在严阵以待,听到呼叫立刻给自己圈出屏障,然后隔空闪现到时非对面。
不需要时非下指令,他同样伸出双手握刀,奋力把刀尖往下压。
“呜哇——!”婴孩的哭声乍然响起,瞬间响彻在校园的夜空。
卓靖文眼前一黑,觉得自己像被一个滔天巨浪拍击、冲刷、撞击山崖。
他差点当场昏过去。
对面时非也不比他好,血从他眼耳口鼻流出来,一整个七窍流血的恐怖场面。
这情况看的卓靖文又感激又着急,沉声说:“你撤吧!”
时非已经为他尝试过、努力过、流血过,已经够了,剩下的,还是交给他原本的责任与使命吧。
然而时非仍在努力,充血的双眼一片森冷。
“必须杀了他!”人骨黑棺根本封不住这个孩子!
双方角力,情况陷入僵持。
这时,一道漆黑的影子,悄然从人骨黑棺中探出了身形。
这黑影起初是人类的轮廓,像是有人站在箱子里往外探出头,但是随着距离的拉长,人影渐渐失去人的形状,变成不规则的,如同水波一样的涟漪。
这涟漪始终连着人骨黑棺,并在悄无声息中,渗透进入了周围的黑暗。
当时非和卓靖文察觉到异常时,他们刀锋所指的卢小琳尸体,突然就消失了。
砰一声,两人四手,刀子重重落下,却是扎在了一块红木的地板上。
时非抬头,卓靖文也抬头,然后不可思议地发现,他们一瞬间被动位移了。
刚刚还在学校操场的黑棺边,现在居然在一间陌生的房屋里。
第135章 人骨黑棺8
被什么玩意阴了?
当看清周围的情形时,时非和卓靖文对视一眼,两人脑中不约而同冒出同样的想法。
然后他俩缓缓站起来,一边寻找卢小琳的尸体,一边试图弄清楚自己身在何处。
他们所在的房间是完全陌生的。
脚下是红木的地板,头顶是西式的水晶吊灯,旁边摆着檀木的茶几和太师椅,墙边有形制古朴的书架,前方还有一张老式长案书桌……
中西杂糅的装饰风格,虽然有点奇怪,但是又明显有些格调,与充满甲醛气息的现代装潢完全不是一个质感。
“我们是不是被什么隐藏的超级大佬召唤了?”大略看完环境,卓靖文朝时非提出一个假想。
人类危机差点爆发,幕后大佬看不过去出手,不仅解决危机,还顺便送主角一个升级的机缘。
卓靖文平时还是比较清闲的,所以没少看这方面的小说。此时脑子里已经自动扩充了百万字长篇的背景设定,并且代入感很强,甚至忍不住要激动了。
然而时非看着他,平静而淡定地说:“别想了,我们在人骨黑棺的里面。”
“啊?”卓靖文眼睛睁大,大大的脑袋满满的问号。
时非看过了房间布置,又大致感觉了一下,心里最不想面对的猜想基本可以定论了。
“我们已经进了人骨黑棺,现在在迷津的深渊里面。”
“不可能吧?”
卓靖文的最大使命就是与迷津深渊对抗,阻止这玩意横行于现实维度。
但他从来没亲眼见过迷津深渊,一切的画面都仅限于稀少的文献资料,以及下意识的恐怖联想。
所以在他的心目中,迷津深渊应该是一个人诡不分、充斥着诡气、杀戮、死亡的阴暗沟壑。
总之穷尽他的想象,他也绝想象不到,迷津深渊会是这么一个装潢算得上有格调的……小房间。
“迷津深渊不是某个固定的地方,它是一座混乱的维度。在没有标的物的情况下,进入者会看到什么,完全是随机的。”
时非一边解释,一边不死心地又在房间内检查了一遍,希望能找到卢小琳尸体的踪迹。
可是没有,完全不见了踪影。
他现在完全有理由怀疑,是婴孩主动召唤了迷津深渊,使内部什么东西出来,将婴孩连同他们一起,全都拉了进来。
而现在婴孩真的进入了迷津深渊,别说杀了,压根就别想找到。
时非一手叉腰,一手扶着头,整个人有点沮丧。
另一具躯壳啊,刚出生的。
虽然放到迷津深渊后,暂时避免了对现实世界的干扰和破坏,但这玩意就是个定时炸弹啊,放着不管,迟早有一天要炸了他规划好的幸福人生。
邪神很烦啊。
“出去看看?”卓靖文站在关着的房门边,不大确定地问时非。
看卓靖文的样子,明显是好奇大过恐惧。
显然这是个乐天派,能苦中作乐的人才。当然要不是这种属性,也不可能顶着随时要赴死的压力,在K大开开心心当个辅导员了。
时非对卓靖文点了点头,说:“小心点。”
“嗯。”卓靖文应了一声,一手握着诡骨刀,一手握住黄铜把手,以非常谨慎的姿态缓缓拧开。
随着一声轻响,红木雕花的门被打开。
卓靖文先从门缝里看外面,表情于是由谨慎逐渐变成不可置信的惊讶,最后变成一种难以形容的尴尬。
是尴尬,而不是危险。
“怎么了?”时非问。
卓靖文看着门外啊了一声,然后情绪复杂地说:“好……好多人。”
有一种尴尬,是你做贼一般悄悄开门,然后发现门外有一群人用热切的眼神盯着你。
门完全打开,时非看到了让卓靖文尴尬的人群。
真的是一大群人,远远近近地站满了外面一整个大厅。
目测近百人,以时非他们所在的房间为中心,所有人朝着门的方向注目,围成了密密实实的扇形。
当时非和卓靖文完全从门后露出身形,这百来人先是稍作克制,然后不知道谁带头,忽然鼓掌和欢呼。
“来了!来了!我们的救星终于来了!”
在人群的欢呼声里,时非目光扫过他们的脸。
男女老少都有,看穿着是来自社会的不同阶层。
有人西装马甲背带,有人青衣长衫怀表,有人蓝衫黑裙白袜,有人波浪卷发礼服裙……与房间内的装饰一样,中西杂糅,透着一种熟悉的古朴气息。
时非忽然想起来,莫问路跟他说过,人骨黑棺是从上世纪二十年代初建的。
那个年代,不就是个中西杂糅的时代吗?
“我有种感觉,我们穿越了。”站在时非身边,卓靖文十分小声地说道。
时非点点头,“可以这么想,但是记得把背景换成灵异文。”
这里是迷津深渊,这里没有活人。
第136章 人骨黑棺9(2章并一章)
“这两个人就是我们的救星吗?跟我想象的不大一样啊。”
“是啊,而且年轻的那个穿的好奇怪啊,大一点那个倒还好。”
“不要纠结衣服了,救星肯定会跟我们不一样啊。”
面前的人群中,窃窃私语声低低地嗡鸣着。
年轻的自然是时非,他穿着t恤、牛仔裤、运动鞋,在这个年代确实有点扎眼,旁边卓靖文是白衬衣、黑西裤、皮鞋,看起来就好多了。
作为时非的辅导员、长辈、“大一点那个”,卓靖文主动站到前面,目光扫视在场这群人。
卓靖文:“冒昧问一下,这里是什么地方?”
他面带微笑说话,手里却还拿着诡骨刀,不过背在身后,似乎这样别人就看不见了。
“这里是华兴洋行大饭店。”人群朝两边分开,走出来一位青年男子。
这人看起来二十五六岁,衬衫、马甲、西裤,加这个时代很流行的背带,头发打理成整齐的三七分,但看起来并不刻板,整体干净干练。
“我叫周琪笙,我们已经被困在这里两天两夜了,你们是来救我们的吗?”
青年做了自我介绍,并大概表明了他们这群人的处境:被困住了,正在等待救援。
而从一开始,这些人似乎就把时非和卓靖文当成了救援者,这可不是好事。
于是在卓靖文开口前,时非拿出惶惶不安的神情,焦虑说:“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就进来了,差点吓死,所以这里到底什么情况,出不去吗?”
听时非这么说,所有人脸上露出期待落空的巨大失落,甚至有人往地上一瘫,焦虑地呜咽起来。
“原来你们跟我们一样。”周琪笙同样受打击,整个人的气场变得低落很多。
但他还撑着一点精气神,对时非点了下头,疲惫说:“出不去,内部的门窗没有问题,可是通往外面的门窗只要一穿过,就会立刻回到这里。”
随着他的话,周围人群都是皱眉叹气,有不安,有焦虑,更多是恐慌。
卓靖文目光穿过人群,下意识走向最近的一扇窗户。
这扇窗户通往外界,能直接看见外面的车水马龙。
“没用的,试多少次都一样,别白费劲了。”
见卓靖文要尝试翻窗户,一个坐在桌边嗑瓜子的中年男人说道。
这人看起来是个屠户,衣服外面系着有些脏的围裙,后腰还别着一把杀猪刀。他那桌子没别人坐,大家都小心跟他保持距离。
卓靖文已经亲身验证了,“只要一穿过,就会立刻回到这里”的真实性,明明单手一撑,人跳出了窗户,但是脚落地,居然还是站在大厅的地板上。
“你那两只诡呢?让他们试试能不能出去。”走回到时非身边,卓靖文小声对时非建议。
时非却摇摇头,说:“他们没进来,落外面了。”
这让卓靖文表情一僵,随即有些郁闷:“落什么不好,把外挂落外面。”
听他还有点小埋怨的感觉,时非反问:“你是不是以为黑棺已经崩了?”
人骨黑棺当然还没崩,对诡异的隔绝作用都还在。所以除了本就封不住的邪神级,别的东西该挡还是挡。
卓靖文则是非常少见的意外情况,他当时跟时非一起握着诡骨刀,所以成了被殃及的池鱼,是因为接触而被牵连进来的。
看时非进来后就十分严肃的样子,卓靖文不由也收敛了情绪。
他猜测时非是因为没了诡保护而紧张,于是拿出师长的风范,沉稳说:“那也没事,我是你辅导员,有什么情况我一样能罩着你。”
作为资深特职,学生们的良师益友,必须要在学生面前展现成年社会人的可靠。
时非看他一眼,终于笑了一下:“谢谢啊。”
真是感动啊,一个活了不到三十年的“小朋友”说要保护他。
这时整个大厅的人群逐渐骚动起来,焦虑不安的情绪在酝酿和膨胀。
“别高兴了,那两个只是跟我们一样的倒霉鬼而已……”
“那救星在哪儿啊?真的会有人来救我们吗?”
“我也想知道啊!马上又要天黑了,我真的受不了了……”
透过窗户,外面天色确实已经暗下来,而大厅因为一直开着灯,所以对天黑的感觉还不是特别强烈。
不过从人群的议论能听出来,天黑显然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
“我看今天也没戏,各位老爷、少爷,太太、小姐都别等了,赶紧回屋里歇息吧,睡着了就不用怕了,万一被诡挑中,也别担心,明天大伙儿会帮着收尸的。”
开口的又是那个坐着嗑瓜子的屠户,他似乎完全不受现场焦虑恐慌的气氛影响,像是在看免费的大戏,颇有些看热闹不嫌事大。
末了还补了一句:“当然了,前提是有尸可收。”
“又在诅咒我们,你这个下九流的东西!”一个穿长衫的中年男子听不下去了,大骂着冲向屠户。
幸好旁边人拉住他,避免事态升级。
屠户笑嘻嘻,完全不把长衫男子当回事。
“是,跟您比我是下九流,不过有什么办法呢?我是杀猪的屠户,诡见了我都绕着走,倒是你们这些读书人,已经连着死了仨了,嘿嘿,你说气人不?”
这场面,看来不是私人恩怨,是阶级矛盾了。
不过矛盾并没有彻底爆发,人群里还是理智派比较多,于是拉架的劝解的,场面就散了。
而眼看着天色变暗,人群在一片惶恐焦虑中,开始慢慢散去。
名字叫华兴洋行大饭店,规模也确实不小。
从大厅往上看去,四面都是客房,而且居然有五层。
经过两天两夜的磨合,他们在房间分配上已经没有问题,于是时非便看着这群人有序地上楼,三两成群地进房间,而一楼大厅也从嘈杂逐渐变得安静。
最后留下来的人不多,只有三个,分别是周琪笙,屠户,和一个黑格网纱帽子半遮面的红艳女人。
之所以形容为红艳,是因为她妆容明艳,红唇似火,曲线窈窕的身材用方领的鱼尾红裙包裹,就算上半张脸被黑纱遮挡,也能立刻看出这是这个时代的绝色佳人。
卓靖文看的眼睛有点发直。
见多了现代美颜和滤镜造就的流水线美女,突然见到这种没有一点科技含量的东方美人,正常男人都会有点心驰神往。
周琪笙走到卓靖文面前,挡住他看美女的视线,说:“你们来的太晚,房间本来都分配完了,不过今天刚空出来四间,但我想你们大概不会愿意住。”
“刚死过人,肚子被剖开的,肠子啥的给扯得到处都是,不过周大少肯给钱,我老灰就帮忙收拾干净了,不过血擦不太干净,渗进木板去了没办法。”
屠户接着周琪笙的话头说话,依然是懒散不在意的模样,显然他没把这里的危险当回事,似乎是真觉得屠户杀气重,天然克诡。
周琪笙就是屠户老灰口里的周大少,此刻神情疲惫。
“这间饭店,是我周家的产业,在下初出茅庐,刚从父亲手中接过学习打理生意,结果就出了这样的事。”
富二代刚要独立自强,结果就遭遇诡异入侵的凶猛背刺,实惨。
作为这里的管理者,少东家,周琪笙主动担起了维持秩序的工作,对于陆续进入饭店的人,他都主动解释和安抚,相当尽责。
不过这次来的两个新人倒是跟之前不同,他们除了一开始说了句“差点吓死”,之后就没有表现出害怕的样子。
不像别的新人,至少要经历不肯接受、疯狂质疑、发疯尝试等等一系列的瞎折腾,最后才能接受出不去的现实。
此刻时非和卓靖文都在屠户的桌子坐了,一点不介意对方的身份,直接从桌上拿了瓜子一起磕。
“大哥,说说,这两晚到底发生什么了?死了很多人吗?都是怎么个死法?都是你收尸吗?辛苦了。”
卓靖文翘着一条腿,跟村头树下爱听八卦的小老太一样,十分自然而娴熟的,用一种拉家常的口吻跟屠户聊起来。
屠户在这个时代还是很受歧视的一种行当,老灰还是第一次被穿西装的人叫大哥,当场也高兴,就拍拍蒲扇似的大手,把瓜子壳拍干净,说:
“大哥不敢当,叫我一声老灰,有需要相互照应就是。”
有些人看起来不好相处,但只要摸对了脾性,其实很容易拉近关系。
老灰属于健谈的人,不大但精明的眸子扫视时非和卓靖文,笑着问:“进来之前,你们肯定撞过诡,这点不用我说,你们都承认吧?”
见时非和卓靖文露出意外但不否认的表情,老灰笑笑,指指旁边周琪笙和黑纱美人。
“我们所有人都一样,会被拉进这里的,都是撞过诡,然后还活下来的命硬货。”
原来都是诡异事件的幸存者,那么这百余人至今还保持理智,也就不那么意外了。
毕竟都经历过,知道面对诡怪的时候,哇哇乱叫乱搞事的,都是死在最前面的。
时非不喜欢直接嗑瓜子,就坐在旁边静静用手剥,刚剥了一小碟子,准备当零食一样端在手里吃,忽然卓靖文伸手过来,直接从他碟子里抓了一下,于是一小堆只剩下七八粒。
时非:“……”
刚想找卓靖文的麻烦,忽然旁边伸来一只白净柔美、涂着艳红指甲的手,将一把剥好的瓜子仁放在了时非碟子里。
是那位红艳的美人。
她刚才就坐在了时非身边,见时非被抢了瓜子仁,于是就善解人意地补过来一把。
美人对时非弯起红唇,声音动人地说:“吃吧弟弟,姐姐洗过手的。”
时非:“……”
强者不需要防备一位美人的好意,时非于是报以微笑,坦然道谢,然后在对方的注视下,捏了几粒放进口中。
这时美人又补了一句:“姐姐不光洗手了,也刷牙了。”
这意思……亲口嗑的啊。
时非面不改色,整碟子倒手心,一口包了。
包完把碟子递过去:“不够。”敢调戏邪神,那你就等着吃亏吧。
美人果然怔了一下。
她当然不是亲口嗑的,只是想调戏一下时非而已,结果完了,居然被反过来调了。
没办法,只好接过碟子,真就帮时非继续剥瓜子。
这场面,一旁老灰和卓靖文看的眼睛直冒绿光,只恨自己不是十八岁,吸引不了姐姐的注意。
“有房间进了猫诡,起初是在窗外叫,叫四声,然后是在柜里叫,叫三声,最后是在床底叫,叫两声,如果听全了这九声猫叫,那最后一声猫叫就是在房内其中一人的嘴里了。”
老灰怨气冲天地盯着时非,同时用阴恻恻的口吻说道,尽力在平铺直叙里营造恐怖气氛。
年纪轻轻这么大艳福,不受点惊吓说得过去吗?
然而时非面不改色,一边接过新剥好瓜子仁,一边问:“后来呢?”
完全不害怕,甚至感觉有趣。
瞧这反应,老灰忍不住肃然起敬,心道这小子看来经的事儿比我还多啊,那有点儿艳福也无可厚非。
“猫老太太的故事听说过吗?半张脸是人,半张脸是猫,生吃活人,尤其爱吃小孩儿。”老灰微微伸脖子,用粗糙的嗓音说道。“大部分房间都是三两人同住,发出猫叫的人成了猫诡,然后就开始吃同房间里的人了。”
老灰说的有点口渴,随便拿起凉了的茶壶嘬一口,然后手朝楼上指指,笑嘻嘻说:
“就刚才那个要来跟我动手的教书先生,他带了四个学生住一屋,结果第一晚就遭了秧,一个学生成了猫诡,当场把另两个学生吃了,他自己跑了,最后一个学生也被咬伤,不过没死,吓疯了。”
正说着话,五楼忽然传来一阵凄厉的怪叫。
老灰笑的更放肆了,说:“听见没,就是他那个吓疯了的学生,看样子,今晚是挺不过去了。”
老灰干的是杀猪的营生,长相也凶,但其实不主动惹事,只是记仇。
刚到饭店的时候,教书先生拿他做反面教材给学生讲道理,说读书不努力,以后就只能做这种下九流。
既然别人先不客气,那就别怪他把幸灾乐祸写在脸上了。
时非听着楼上的怪叫声,吃瓜子的动作稍作停顿。
“几个房间遭遇了猫诡?”
“那我不清楚。”老灰摇摇头,因为他只关注仇家那一窝,别人的他没太在意。
“一夜是四个。”周琪笙答道。
他是这里的老板,责任心又强,所以有注意收集信息。
“一层没有客房,二层到五层,每层都有一间客房闹了猫诡,第一夜是都有死人,但也都有幸存下来的。要不是这样,外人恐怕都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
“那变成猫诡的人呢?”卓靖文发现一个问题。
“消失了。”周琪笙回答,“据幸存下来的人说,猫诡会在吃足了人之后,自己消失掉。”
“不过不是走了就不回来,第二夜会换房间继续吃人,昨晚就又四个房间遭殃,而且这次是一个活口没留。”
此时窗外还依稀残留傍晚的余晖,但是森然的寒意其实早就渗透了这间饭店的每一个角落。
周琪笙微微低头,脸色很是担忧。
“今晚还不知道又有哪些人要遭殃。”
“既然是攻击房间里的人,那为什么不出来呢?”卓靖文问道。
他当然不是觉得这里人都笨到非呆在房间等死不可,而是猜到他们有不得不留在房间的理由。
“呵,夜里呆外面,谁敢?”老灰冷笑一声,赶在周琪笙前面把话答了。
“猫诡一夜只进一个房间,呆在房间里还能不一定死,外头可就不得了,但凡是夜晚踏出房门的,下场必然稀烂。横着切、竖着剖、大卸八块……什么死法都有。”
听老灰生动的形容,想必他收尸的时候没少观察。
“所以,你们今晚还是打算碰运气,祈祷猫诡不进自己房间?”时非问。
“对啊,不然还能怎么办?”老灰苦笑反问。
时非接过第三碟子瓜子仁,捏起几粒,眼神深邃:
“那你们就没有想过,猫诡其实并没有走,还混在人群里吗?”
在场几人一愣,都感觉脑中有电光石火的线索一闪。
第137章 人骨黑棺10一对能杀诡的师生
诡没有离开,而是混在人群里,这个设想简直令人毛骨悚然。
周琪笙当场脸色都变了,强作镇定分析道:
“猫诡虽然能附身到人身上,但是半张脸是猫,而且幸存下来的人也认识它们,除非它们能变成其他活人的样子,并且悄悄替换掉那些人,否则都不可能混到人群里。”
听得出来,周琪笙是个比较冷静和理智的人,即使刚受了惊吓,思维依然有条不紊。
不过很可惜,思路的方向错了。
时非把碟子递给旁边的美人姐姐,开始解析周琪笙的思维误区。
“你们对猫诡的信息,全都是从幸存者口中得到,这点没错吧?”
“嗯。”
“第一夜的袭击里,四层楼都分别有一个房间遭遇了猫诡,结果每间房都有死亡,又都有幸存者。”
“没错。”
“然后到了第二个晚上,照样是四层楼分别一个房间遭遇了猫诡,结果却一个幸存者都没有。”
“也没错。”
时非忍不住笑了一下,反问道:“哪那么多巧合?”
“第一夜非要留活口,第二夜却又赶尽杀绝,所以排除这只诡有强迫症,也就是说,第一夜它必须有留下活口的理由,比如——它不能吃了自己赖以行动的躯壳。”
听到这里,周琪笙眼睛一下睁大。“这……这也太耸人听闻了。”
然后他忍不住看向老灰,觉得这家伙还能活着简直命大。
“你瞅我作甚?”老灰粗人一个,听了半天也没听出个所以然,所以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前不久才正面挑衅了猫诡一通。
卓靖文已经站起来,仰头朝楼上看去,问:“幸存者就是猫诡,它们白天似乎会变回人类的样子,但是夜里就要出来吃人!”
说完话,他那把苍白色的诡骨刀已经蓄势待发,杀气凛凛,阴冷异常。
之前他一直在降低诡骨刀的存在感,不激发的时候,这东西看起来更像一件形状奇特的摆件。
在各种西洋舶来品盛行的年代,有身份的人都不会提出“这是什么”之类的疑问,以免被对面打脸“你居然连这都不认识,见识太少了吧”这样的尴尬。
因此卓靖文的诡骨刀虽然一开始就吸引了不少好奇,但是却没有人真的表现出在意。
不过现在当诡骨刀被特职的灵气激发,外侧半圈圆弧上寒光乍现,锋利质感瞬间凸显,旁边人这才突然意识到,好家伙,这人一直拿了把大刀在手里啊!
“趁没天黑快告诉我,幸存者都分别在每层楼的哪间客房里!”
身为资深特职,遇到诡了必须上。
但这让周琪笙一下紧张起来,慌张站起问:“你、你能对付得了猫诡吗?而且若是有那万一,是我们搞错了怎么办?”
虽然推理十分顺畅,但是仍然没有切实的的证据,直接上去杀人,对周琪笙这种责任心很强的青年而言,确实有些难以接受。
“放心,我们老师不会乱杀人。”时非这时说道,故意给卓靖文上了一层职业滤镜。
在这个时代,老师属于很受人尊敬的职业,但凡被人称一声“老师”、“先生”,都会自带一圈睿智、讲理、博学的光环。
“你是老师?”周琪笙下意识问,有些意外,但情绪确实变得平和了一些。
能成为老师的人,想来怎也不至于太野蛮莽撞的。
卓靖文把有些松垮的衬衫领口扣上,端起师长的神态,微颔首说:“对,我是老师,拿刀是因为我们学校闹过诡,所以时刻准备着,要保护好我的学生们。而且请放心,我会再三确认再动手,绝不滥杀。”
义正言辞的一番话,听得在场几人肃然起敬。
周琪笙连忙配合,把第一夜被猫诡侵入的房间号报了出来。
考虑到现在被猫诡附身的人已经不止一个,为了不打草惊蛇,他们打算从二楼往上,一个一个的处理。
现在天色还未完全入夜,所以各间客房的门都还开着。
房客们焦虑地呆在房里,或站或坐,有的真的在努力尝试睡过去,但是一听见他们上楼的声音还是一下惊坐起来。
卓靖文走在最前,径直到了二楼的幸存者房间门口。
门开着,里面是个老太太。
卓靖文面无表情走进去,手里大刀杀气腾腾,俨然一个杀人如麻的恶徒。
老太太大惊失色,两手惊慌抬着,像得了帕金森一样瑟瑟直颤。
但卓靖文不为所动,手中大刀一震,冷声说:“别装了,我们已经知道你就是猫诡了。”
此言一出,前一秒还惊慌失措的老太太,忽然就脸色一变。
确切说是半张脸一变,忽然滋出一片猫科动物的绒毛和胡须,嘴角支出尖牙,眉毛倒竖,狰狞脸孔朝卓靖文凄厉一龇牙,口中发出尖锐猫叫!
门外有被惊动,于是好奇过来围观的人,屋内这一惊悚变化,让他们发出一阵慌乱大叫,整个二楼一下被惊的四起。
“猫诡!猫诡啊!”
慌乱的大叫声里,卓靖文手中诡骨刀一旋,手臂自右下往左上一扫。
“唰——咚——咕噜噜……”血狂飙,头落地。
不愧是日阶特职,对于这种得靠黑暗和人身掩护的恶字辈诡怪,主打就是一个干脆利落的秒杀。
不过如此娴熟的杀人技,在普通人看来,其实和诡怪差不多恐怖。
卓靖文回头,便对上身后一张张震惊僵住,眼神已渐渐笼上惧色的面孔。
他当即一正色,以忧国忧民的深沉口吻道:
“曾经我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后来遭逢诡怪袭击,我才知道笔杆子挡不住诡,于是为了保护我的学生们,我四处拜师学艺,这才有了今日成就。”
说完虚握拳捶了捶自己胸口,郑重说:“我不是什么英雄,我只是个老师。”
当辅导员的,没点口才怎么行?
现场原本还有些害怕他的人,听完一番慷慨陈词,心中已经完全不怕了,只想给他鼓掌喝彩。
不过时非很尴尬,垂着眼皮在挠额头,很不想把脸露出来,怕丢人。
卓靖文很代入角色,出来一把抓住时非,说:“男子汉不要怂,走,跟老师一起斩妖除魔。”
就这样,新来的一对师生能杀诡的消息马上扩散,整个楼里都议论开了。
第138章 人骨黑棺11邪神给你一凳子
而这种议论随着他们继续往楼上攻略,开始一层层发酵膨胀。
等杀到第四楼的时候,猫诡已经被打草惊蛇,逃出了房间,但是卓靖文堂堂日阶特职,即使藏着闪现技能,也依然轻松达成四杀。
最后一只猫诡在五楼,也就是跟老灰结梁子的长衫老师。
上到五楼,门关着,似乎里面还没察觉楼下的动静。
考虑到屋里还有个受伤的学生,卓靖文没有鲁莽,先抬手敲了敲门。
“谁?”门里传来那位穿长衫的老师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警惕和害怕,非常人性化的口吻,真的很难把他想象成吃人的猫诡。
到了利用信任感的时候,当然得是一直维持大局的周琪笙上。
周琪笙也十分稳重,主动应答道:
“宋老师,我是周琪笙,我来看看您的学生,他好些了吗?”
门里于是传来脚步声,接着门被从内拉开。
宋明轩从屋里往外看,第一眼却没看到周琪笙,反而看到了那两个今天刚来的新人还有老灰,顿时感觉不妙,下意识就要关门。
然而卓靖文一只脚已经卡在门缝里,门怎么也关不上。
“都是老师,我也来关心一下学生,别这么见外。”卓靖文笑容和善,一把将门直接推了开来。
虽说都是老师,但体能方面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卓靖文明明也没用力,宋明轩却被他推得一个倒摔,好险有失体面,当场表演翻跟头。
众人于是一哄而入,都等着看卓靖文表演一刀秒诡的大场面。
然而宋明轩却没像其他猫诡那样立刻露出猫脸,而是神态惊慌地往后退。
“你们、你想干什么?!”他惊慌大叫,失措的样子活灵活现。
卓靖文走过去,居高临下地冷冷注视他。“别装了,我们都知道你就是猫诡了。”
“我是猫诡?”宋明轩还坐在地上,闻言睁大眼,满脸不可置信。
然后他勃然大怒,跳起来指着老灰大骂:“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故意编造这等无稽之谈构陷我?!”
“嘿,装的还挺像。”老灰笑了,大概是仗着有卓靖文在场,他明知宋明轩是猫诡,却依然不怕,甚至还敢挑衅。
“我当初就奇怪,为什么那些年轻学生一个都没逃得过,你这种风一吹都要倒的竹竿子却独独逃过了,现在怎么着?吃了几个学生还不够,还想吃几个人才过瘾呐?”
旧时文人虽然擅长文墨,但是面对面互怼却往往战斗力低下,宋明轩被说的脸色白一阵红一阵,伸出来的手指气的哆嗦,嘴巴也张着,却硬是挤不出有效反击的话。
卓靖文没有阻止老灰,倒是希望老灰能再给力点,直接把宋明轩气出猫脸来,那他就可以动手了。
哨塔对待诡怪时,除了特别危急的情况,否则还是秉持“疑罪从无”的理念,甚至对于滥杀的情况,会有相应的严重处罚。
要不是这样,哨塔体系早就演变为漠视人命的杀戮机器了。
“他好像不行了。”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宋明轩时,那位艳丽的美人姐姐却走到床边,低头观察起宋明轩仅存的学生。
这个学生还是个少年人,胸口一片血口模糊,看起来是被锋利的爪子抓开了皮肉。
因为是被猫诡的利爪所伤,只一天过去,伤口就溃烂的十分严重,隐约可看见白森森的骨头,并且散发出腐烂的恶臭。
周琪笙过来看了一眼,有些不忍心了。“要不把他送到我房间里去吧,我有一些药物和纱布,试试看吧,说不定能救他。”
在这个随时可能出意外的危险环境里,这些可用于急救的东西,周琪笙本是留着自己不时之需的,但是现在心软,决定大方一回。
不过他不打算把药品拿到这里来,怕会被人趁乱抢了。
时非这时站出来,说:“我可以帮忙抬人。”
看他热心的样子,周琪笙点点头,“好,那我抬头,你抬脚。”
周琪笙的房间也在五楼,他和时非一起抬着少年人出来,穿过人群,又绕着五楼连廊走了大半圈,最后终于到了另一边的房间。
不愧是少东家的房间,内部装潢与家具都是顶好的,时非心里感慨富二代的生活就是这么奢华出众,然后就把血糊糊的伤患放在了房间唯一的大床上。
周琪笙脸色僵了一下,预感有生以来要第一次体验睡沙发的经历了。
“伤口很脏,得清理,你先把他伤口边的衣服剪开,我去弄热水和毛巾。”
安置好伤患,时非理所当然地说道,等周琪笙木木地点头答应,他就转身出门了。
因为五楼的大多数人都被另一边的的热闹吸引,所以周琪笙房间附近没什么人。
他看了眼床上奄奄一息的少年人,叹一口气,转身到柜子前蹲下,开始翻找以前准备的急救药箱。
在这个年代,急救药箱是上流家庭才会有的东西,平常老百姓备不起药品,小病弄点偏方扛过去,大病得是正好手头宽裕的情况下,才敢进一趟医馆。
周琪笙也记不太清药箱放在哪个格子里,于是蹲在地上躬身往前,半个脑袋都伸进柜门里。
“嚯——!”
隔着大半圈走廊,对面那头人头簇拥着发出惊呼,声音连这边都听得震响。
周琪笙歪头往门外看了看,心想是宋明轩装不下去,终于也变成猫诡了吧?
想着忍不住有点起鸡皮疙瘩,头皮麻飕飕的。
虽说这已经是他第二次经历诡怪事件,不像第一次那么慌乱了,不过猫诡的脸着实是可怕,只要稍一回想都毛骨悚然。
这么一想,恐惧之感就更强烈了。
于是像是想找个伴儿给自己壮胆,周琪笙下意识回头去看床的方向。
虽然是个伤患,但毕竟还是活人,看着会安心一点。
然而周琪笙一眼看去,床上却空空如也。
人呢?刚刚还昏迷着,不像能自己走掉啊。
意料之外的情况,周琪笙头皮一下子麻了。
然后诡异的,面前幽幽传来一声狰狞嘶哑的:“喵——”
声音就从面前传来,转回头就能看见发出声音的东西。
周琪笙浑身僵硬,本能地把头转了回来。
面前狭小的柜子里蹲着一个人,是刚还躺在床上的伤患。
他半张脸是人,半张脸却覆盖棕色的猫毛与胡须,眼瞳幽绿,尖牙冒出嘴角,就蹲在柜子里,阴森森,直勾勾地盯着周琪笙。
“唰——!”
猫诡猛然窜出,将周琪笙扑倒在地,然后半人半猫的嘴巴张大到不可思议的程度,凶猛朝周琪笙脖子咬下来。
“救命!”周琪笙大叫,想让外面的人知道,真正的猫诡不是宋明轩,而是这个装成伤患的学生。
可是他知道来不及了,就连这一声救命,也八成没人能听见。
惊恐与绝望之际,“哐——!”一声沉重的闷响。
“小猫咪终于露出尾巴了。”伴随着一声戏谑的嘲讽,正要吃人的猫诡被砸得朝侧边斜飞出去。
时非站在那里,手里拎着随手从门外抄来的实木圆凳,姿态放松。
他等这只猫诡现原型好久了,没想到它这么能装。
第139章 人骨黑棺12两个卓靖文
猫诡砸在柜子上,立时发出一声凄厉猫叫,而后四肢乱蹬着爬起,扭头又朝时非扑过来。
“砰——砰——哐——哐当——”
一串激烈豪迈的沉重闷响,如同乱奏的鼓点,猫诡不知几次朝面前年轻的人类发起袭击,但全都无一例外,被凳子迎头爆砸出去。
“嘶——!”猫诡四肢着地匍匐,龇牙发出威慑性的嘶鸣。
它大概很想不通,现在的人类都这么厉害了吗?一把凳子就能硬扛它们诡怪了吗?
像它们这种早已利用传说,把恐惧的种子埋入人心的诡怪,普通人看见,不是应该吓得鬼哭狼嚎、扭头逃跑?怎么会有胆量拿着凳子来反击!
这场面,别说猫诡不理解,周琪笙一个人类都不能理解。
一开始是谁说“差点吓死”的?这洒脱挥舞凳子的样子,有一点要吓死的心理负担吗?
“邦——!”
最后一声厚重的闷响,凳子自下而上凶猛一撩,猫诡下巴中招,于是面朝上、头朝后,一整个倒飞出去,脑袋给砸进了两个柜子之间的缝隙。
那两个柜子原本摆得整整齐齐,缝隙是被强劲的撞击硬挤出来的。
时非又送了一脚,把猫诡上半身也塞进去,然后凳子填进去,用脚踩住,踩到底。
此时房间已经溅的到处都是血,成串的血点一缕一缕,连周琪笙衣摆都沾了一串。
“你坚持住,我去叫你老师来!”好歹是几次撞诡的人了,没有懵太久,周琪笙忙跳起来,往门外冲去。
时非虽然能压制猫诡,但是实木圆凳毕竟是凡物,所以周琪笙觉得,还得卓靖文的诡骨刀来拿下最后绝杀才行。
时非刚踢断圆凳一条腿,掰下来一头带尖锐的粗木棍,正准备拿这玩意给猫诡来个透心凉,结果听到周琪笙的话,杀疯了的心情才稍稍冷却。
是啊,我是个普通人,我怎么能用一张圆凳把诡弄死呢?
嗯,这么凶残的事,还是卓靖文做比较合适。
刚这么想完,卓靖文的就忽然闪现在他身边了。
唰一声,白光一闪,猫诡的身体以时非脚踩的地方为界,被卓靖文一刀两断。
“你怎么样?”卓靖文看向时非,表情带着点后怕。
他刚注意力都在宋明轩身上,根本没想到那个受伤昏迷的学生才是真正的猫诡。
不敢想,要是他来晚一步,时非八成就被猫诡吃了!
“额……”但冷静下来,扫视整个现场,卓靖文刚还满是后怕与焦急的脑子,忽然卡壳。
这么一看……时非离被吃的距离,好像还蛮远的。
“你拿凳子打猫诡?”
“嗯。”
得到肯定的回答,卓靖文面孔微微后仰,满脸被神操作秀翻了的惊叹。
不过很快他用手压住时非肩膀,语重心长地说:
“这次只是走运,因为这只是一只接触型诡怪,等级也才到‘凶’,所以还能用蛮力对抗,但如果遇到意念型诡怪,或者等级在‘凶’以上,那就绝非蛮力可以抵抗的了。”
说完轻轻摇了一下时非肩膀,十分担忧地问:“你明白的我的意思了吗?”
“明白。”时非点头,是个善解人意的好学生。“下次再遇到诡,一定逃跑优先,并且往你身边跑。”
这优秀的回答让卓靖文松了口气,老怀安慰一般点头:“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像时非这种年纪轻轻就能驯服两只“煞”的天才,卓靖文最怕就是他年轻气盛。
年轻人,受点小挫折没关系,哪怕受多点也行,对非凡者而言,不致命的挫折会让人谨慎和冷静。
怕就怕起步太高,无所畏惧,对什么都不看在眼里。
毕竟普通人的一生都充满挑战,何况与诡怪打交道的非凡者人生。
没有小心谨慎做前提,一次失利都会致命。
卓靖文不由想起自己当年带过的一个孩子,非常有天赋,起步测试就是玄阶,三个月就登上了月阶,当时整个哨塔总部都在期待,认为第三十七张日阶王牌即将诞生。
但最终……一切期待都落空了。
“你那边怎么样?那个宋明轩什么情况?”
在卓靖文因为一些回忆而失神时,时非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他迅速回神,答道:“没事,就是可能有点受惊吓过度,但人没事。”
哨塔特职为了逼诡怪暴露,各种手段时非是见识过的。
威逼利诱都是小儿科,各种五花八门的戏码真让人眼花缭乱。
“没死就行。”时非面带微笑,对哨塔办事的道德下限早就放得很低。
宋明轩坐在房间地板上,脸色惨白惨白的,黑色圆框眼镜歪在鼻梁上,却都没力气去正一下。
“前天夜里出事的时候,我是睡着的,真的不知道情况,被惊醒的时候,四个学生已经没了三个,还剩一个也伤得很重……当时我还庆幸,觉得学生还留下一个也是好的,没想到……”
宋明轩说不下去,垂着头开始抹泪。
人群里有人不忍,宽慰了他两句,不过眼看着天黑下来,大家纷纷都回到了自己房间里。
“再十分钟就七点了,再呆在外面就不安全了,你们赶紧选个房间住进去吧。”周琪笙走过来,对时非和卓靖文说道。
卓靖文于是看了看四周,就指着附近一个空房间,对时非提议:“咱们今晚就住这间吧。”
“那是昨晚被猫诡吃空掉的房间,我说句实话,没用心打扫,里头血腥味很重。”老灰嘿嘿笑着,好心提醒了一句。
“没关系。”卓靖文说道,一点也不在意。
但是时非却摇头:“我害怕。”
说着看向旁边戴着黑格网纱半遮面的美人,问:“姐姐,我能跟你住一屋吗?”
姐姐没有翻脸,只微微低头,浅笑说了一个字:“坏。”
没有拒绝。
然后她转过身,朝楼梯走去。
时非大方跟上,还说了声:“谢谢姐姐。”
这操作把卓靖文看傻了,现在年轻人都这么直球的吗?关键直球这么好用的吗?
他于是快步跟上去,也厚着脸皮说了声:“谢谢姐姐!”
就这样,在众人注视下,两男一女进了四楼一间套房。
“我叫卓靖文,你们还是叫我卓小姐吧。”进屋后,美人姐姐做了自我介绍,大概是受不了卓靖文也跟着喊她姐姐。
不过听完这自我介绍,卓靖文不淡定了。“你说你叫什么?”
“卓靖文,嘉靖的靖,文学的文。”她详述了一遍,然后红唇浅笑,调侃道:“为什么这么惊讶,该不会你喜欢的人也叫这个名字?”
“额……”卓靖文尬笑一声,答不上来话。
最后还是时非说:“不是他喜欢的人叫这个名,是他自己叫卓靖文,而且同音同字。”
这下轮到卓小姐惊讶了,面孔有些迅速地转向卓靖文。
不过她维持住了一位名媛的优雅,没有因为惊讶而失礼,姿态得体地伸出右手,声音动听地说:“那我们很有缘分啊——卓老师。”
看着伸到面前的手,卓靖文在握手礼和吻手礼之间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按现代人思维选择了前者。
“是挺有缘的。”
双方熟悉之后,同名的意外被刻意地忽略过去,三人在沙发坐下。
时非看了看房间环境,问道:“这么危险的环境,你居然一个人住?”
卓小姐微颔首,默认道:“我信不过旁人,有的时候,人跟诡一样险恶。”
会拿人心和诡作比较,不用猜,肯定是有故事的人。
卓靖文忍不住问:“那你信得过我们?”
“嗯。”卓小姐点头,没有丝毫迟疑。
这令卓靖文意外,下意识再问:“为什么?”
结果卓小姐笑容微扬,答道:“直觉,你们不像坏人。”
她说话的时候看向时非,再联想她主动给时非递瓜子的行为,卓靖文完全有理由怀疑,这位看起来风情万种的卓小姐,内里是万恶的颜狗,就是冲着时非这张脸来的。
第140章 人骨黑棺13整栋楼都是诡!
套房里间只有一张床,不过外间小厅里有沙发有矮榻,供三个人睡还是很从容的。
卓小姐没有陪他们多聊,说了声失陪就进了里间,留下时非和卓靖文四目相对。
因为卓靖文一刀一个秒了四层楼里的猫诡,所以今晚楼里的人都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不出意外的话,今晚只要不离开房间,就能安全度过黑夜了。
时非和卓靖文没睡,两人一人一张椅子,正对着门的方向坐着,门神一样。
从他们的角度,可以看到大半个楼层,视野很开阔。
“猫诡是接触型的诡怪,今天杀掉的四个,其实只是它的污染者,当然这对它本体也已经是足够大的伤害,一般情况下,没个几年是不能再出来作乱了。而要真正消灭它,得找到它的‘源’,我们哨塔特职里有专门的信息部门,就是专门调查‘源’的。”
卓靖文架着一条腿,像是没话找话一样跟时非说道。
时非听完没有多大反应,只态度冷淡的哦了一声。
他听出来了,卓靖文是在把他当特职的好苗子来培养,已经开始职前授课了。
见时非兴致缺缺,卓靖文心说这孩子没什么积极性啊,难道是我讲课讲的不够生动有趣。
“你猜,那只会把走出房间的人砍成碎块的诡,到底是什么?”
男人嘛,来点刺激的话题应该会比较感兴趣。
时非于是转头看他,笑着提议:“那我出去看看?”
现在已经超过七点,按周琪笙的说法,现在就是诡怪会在楼里活动的时间范围了。
“胡闹。”卓靖文变了脸色,严肃非常。“你别忘了,你把你的外挂落在外面了,现在你就是个肉体凡胎的普通人。”
这话时非爱听,故作惊讶说:“对啊,我现在就是个普通人,我不能出去。”
“那卓老师出去看看?”
堂堂日阶特职,哨塔三十六张王牌,他哪能受这种低层次的激将法?
“看看就看看。”卓靖文完全受不了激将法,当场亮出大刀要走。
不过走之前想起什么,手中那把苍白色的诡骨刀就在时非眼前一化二。
“这个给你,拿着防身。”
从他手里接过诡骨刀,时非忍不住问:“我之前就想问了,你这刀平时藏哪儿的?一会一把一会两把的。”
“我的主能力之一是空间系,随手就能搓一个兵器库,随身带,关键谁都看不见,厉害吧?”
“你是空间系?”时非略感惊讶,不由联想到了人骨黑棺里的四十九具白骨。
但随即释然。
如果卓靖文没有空间系的能力,想必哨塔也不会把他安置在K大当守棺人了。
卓靖文出去的很干脆,但是行动间依然谨慎。
出门的前十步,他差不多是一步一停,而且脚步走的非常轻,避免引来不必要的危险。
房间外的走廊每隔一个房间就会有一盏壁灯,灯光昏黄发暗,照明足以。
卓靖文先是沿着四楼的走廊走了一整圈,直至从一个方向走回依然坐在门口的时非面前,也什么也没发现。
“我去楼下看看,遇到危险别不好意思,大声叫就对了,我会秒到。”他对时非叮嘱,然后才重新出发,往楼梯口的方向走去。
这个年代,楼梯还流行木质的,虽然整栋楼不算老,但是因为客流大,每天踩的人多了,新楼梯也会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
卓靖文全神贯注,将身体的灵气微微外溢。
这是特职在缺乏情报、对危险情况完全不明的情况下,惯用的一种手段。
灵气可以作为一种外置感知系统,可以提前察觉诡气的存在。
虽然灵气外溢会增加撞诡的几率,但是他有空间系的瞬移能力,就算被诡盯上,也能保证自身安全。
不过这次当他把灵气放出去,整个人就感觉不好了。
太浓了!诡气太浓了!简直好像他前后左右围满了诡!
“靠!”这情况,连卓靖文都惊得不由爆粗。
他身影在楼梯一闪而逝,下一秒出现在十几米外的三楼走廊上。
只是当他回头,做好一下子面对数只诡怪的时候,却惊讶发现,身后楼梯空空如也。
没有诡,一只也没有。
只是诡气依然浓烈到令他窒息。
这特么……到底是个什么诡地方?!!!
卓靖文这才意识到,他被这里一百多人的环境蒙蔽了。他其实一开始就知道,这里是迷津深渊,这里不是现实,这里没有活人!
所以他现在感应到的浓烈诡气,其实是楼里一百多个看起来恐惧无助、还被诡怪威胁的住客。
一股森森的寒意爬上后背,卓靖文身为日阶特职,竟也尝到了普通人面对诡怪时不寒而栗的感觉。
而在这时,他身后的天花板上,一滴暗黄色的“水”缓缓滴了下来。
这水似乎很粘稠,滴落下来也不断,拉出长长的丝。
第一滴很快落地,在天花板与地板之间连起一条细细的线。
卓靖文猛然回身,手中诡骨刀握紧。
但是他什么也没看到。
那条从天花板连到地板的黄丝,在他转身的瞬间,诡异的来到了他的身后。
资深特职的职业警觉在不断预警,卓靖文感觉到危险已经来到身边。
但是他看不到。
如果是在平常情况下,他可以轻易辨别诡气的方位,不会如此被动。
但现在他身处诡气的深渊,周围时刻弥漫着浓烈的诡气,他根本判断不出危险来自何处。
出于谨慎,卓靖文没有在同一个地方停留太长时间。
他让身影连续闪现,不断出现在不同的方位,避免被诡异偷袭。
他不知道的是,每一次他闪现,那条永远跟在他背后的诡异的丝,都会离他更近一些。
当他第七次闪现,那条丝直接贴紧他的后背,紧到入肉一寸!
第141章 人骨黑棺14缝整齐啊,尤其是屁股
“扑通”一声,卓靖文是直接闪现,然后摔回到三楼套房的门口。
时非还坐在门口,结果看见卓靖文迎面朝他砸过来。
他于是闪身到一旁,无情避开了卓老师这热情的一扑。
不过当卓靖文几乎要摔趴在地上的时候,时非伸手捞了一把,没让他那么凄惨地迎头砸椅子上。
因为时非看见卓靖文背后的伤口了。
一条笔直的血线,深可见骨,只偏离脊柱几公分,从右侧肩胛竖切下来,一直切到腿。
如果不是卓靖文反应足够快,在关键时刻让身体偏移开,这条血线就是从他后脑到脊柱,正中给他对半切了。
而一旦伤到头和脊柱,他就算不死,当场也要废了。
时非目光一沉,看到了那条杀人于无形的暗黄浓线。
这线仍然缠着卓靖文不放。
卓靖文上半身已经扑进房间里,但双腿还在门外,黄色浓线贴着他小腿出现,并且上端忽然从天花板斜向坠落,于是整条线就像闸刀的刃,要切断卓靖文双腿。
好猛、好邪的诡怪。
时非目光一沉,单手托着卓靖文后撤半步,让卓靖文暴露在外的双腿也进入屋里。
浓线扑了个空,在地板蠕动收缩,凝聚成一滴黄色的脓水,然后悄然消失不见。
“小心,是接触型的‘恶’,而且形态不固定……”
卓靖文面朝下趴在时非手臂上,费力地提醒道。
然后他伸手去扶椅子,想凭自己的力气站起来。
这时卓小姐听见了动静,从里间推门出来。
“哎呀!”卓小姐抬手掩面,有些尴尬地低呼了一声。
倒不是她见不得血,而是卓靖文站起来的时候,裤子刚好掉了。
邪恶的诡啊,从上往下的切法,衬衣是从后面开了门,但好歹有领子能勉强维持体面。
裤子就不行了。
皮带断了,一条裤腿直接开叉,能坚持到现在才掉,已经是很给面子了。
卓靖文堂堂日阶特职,逼格可以不要,但是在美女面前的体面必须要。
他整个身体都给切了差不多四分之一,但还是咬牙强撑着要去捡裤子。
结果一弯腰,好家伙,感觉身体又被切了一次。
“有针线吗?”时非拎住逞强的卓靖文,扭头问还在看的卓小姐。
“我去拿。”卓小姐点头,转身又回了里间。
“你会缝吗?”趴在平坦的矮榻上,偏头看见时非在穿针引线,卓靖文用快哭出来的表情问。
他别的不知道,但是男青年们的针线活信不过,这点他绝对深有体会。
因为他自己生活这些年,掉一粒扣子都得驮着脸皮去请女老师帮忙缝,有一次实在不好意思了,决心自己练练,结果自己动手没换来丰衣足食,只换来一手针眼,而且扣子还缝歪到了姥姥家。
想想当时那粒扣子的下场,再想想自己的皮……卓靖文悲从中来。
“我针线活确实不行,但你想让美女给你缝屁股吗?”时非举着针,面无表情地问。
卓靖文回头看他一眼,笑比哭还难看:“行,下针吧容嬷嬷。”
一般人受了这么重的伤,必然要做好消毒清创,缝合也得是专门的医用缝合线,但是现在条件有限,用的是缝衣服的针,线也是缝衣服的线。
不过对卓靖文而言,针线是医用还是衣用,其实差别不大,无非就是缝的时候多遭点儿罪。
毕竟是身体经过强化的日阶特职,早已经过了会被细菌放倒的阶段。
他现在不敢提什么要求,就一个卑微的请求。
“你缝的时候,把两边皮对准一点儿,尤其是屁股。”
“嗯。”时非应了一声,然后开始下针。
时非还算专业,知道缝一针就打一个结,剪断,再缝下一针。
这样就算其中一针绷线了,也不会造成连锁反应。
卓小姐一直坐在沙发那边陪着,虽然帮不上忙,但是精神上鼓励。
这让卓靖文连吭都没好意思吭一声,切身体验着小刀拉屁股般的酸爽,却全程硬汉表现。
时非心好,故意找他说话分散注意。
“你表现这么菜,还让我有事往你身边跑,我感觉压力很大啊。”时非幽幽来了这么一句。
卓靖文:“……”伤口痛就算了,心上还要被捅刀子。家人们,谁懂啊。
“这次是意外,外面诡气太浓了,干扰我判断。”卓靖文努力总结失败经验,最终给自己找出这么一个台阶。
“那下次呢?能克服这种意外吗?”时非又问。
卓靖文趴着不敢动,感觉心更痛了。“那个什么……也不是完全不能克服……”他小声说。
“那就是不能完全克服。”时非一针见血。
线诡,姑且先这么叫吧,这玩意很邪门,每次都会出现在背后,而且能在你转身时再次瞬移到背后,单人行动时这很难防,更难主动攻击。
虽然卓靖文可以动用自己的空间系能力,弄个罩子把自己圈起来。
但他刚刚已经试验过,要保护圈起作用,得在被线诡“黏”上之前圈,而被黏上之后,似乎就融为一体了,保护圈也无法防住。
所以时非说的没错,对于线诡的威胁,卓靖文能克服,但是不能消灭。
“也不是完全没办法,我们可以试试找线诡的‘源’。”暂时没好办法了,卓靖文破罐子破摔地说。
针对接触型诡怪,哨塔都是先重创,再封存,最后进行溯源灭杀。
卓靖文身为日阶特职,以前都是包揽重创这个步骤,封存和溯源都是另外的特职专人操作。
这时卓小姐见卓靖文八成是死不了了,大概安心不少,于是打了声招呼,便起身回房间了。
没了美人围观,卓靖文终于不用端着,时非进针出针的时候,他终于可以龇牙咧嘴嗷嗷叫。
叫了一半感觉没什么止痛作用,于是又主动跟时非说话。
他有心栽培时非,于是主动跟他介绍了哨塔对付诡怪的“重创、封存、溯源”三步骤。
这些都是理论知识,现在学学,将来就不用把时间浪费在理论课上,可以专心于战力的升级。
时非还算给面子,一边缝针一边嗯两声,聊表尊重。
卓靖文自顾自说着,内容逐渐深入和发散。
“不过封存不是绝对必要的过程,只针对恢复力超强,或者就是硬刚不过的超级诡怪,才会动用。”
“你经历过的那个恐怖聊天群案件,其实就涉及到一件诡怪封存操作,顾平就是以己身为笼,困住了一只替生诡,相当了不起。”
“不过很可惜,他是在退职的状态下进行封存操作的,所以封存并不牢固,也没能及时与哨塔取得联系,最终那只替生诡污染了杨栋等人,最终嚯嚯了你们一个班。”
“其实说到这儿,你也应该察觉到了,封存诡怪是以活人躯壳作为容器,我们内部称作肉身囚笼,这就是人类对抗不可战胜的诡怪的代价……嘶!哎哎哎容嬷嬷你轻点儿!”
卓靖文正说着话,忽然感觉背上剧痛,感觉针不是在皮上走,而是往肉里钻,痛的他当场大叫。
时非捏着针,两手血糊糊,脸上笑嘻嘻:“想漂亮就忍忍,再嚷嚷我给你缝条蜈蚣上去。”
卓靖文:“……”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卓靖文感觉时非眼里透着凶光。
不应该啊,他又没说什么坏话,只是介绍下哨塔内部的一些比较隐秘的知识而已,正常情况下,男生们不是都该对这类刺激话题很感兴趣吗?
嗷,一定是因为提起了顾平和同学们的死,激发了骨子里的仇恨,所以才会这么凶,可以理解……
第142章 人骨黑棺15房间飞进了一颗人头
卓靖文可以理解时非眼里突然乍现的凶光,但是不能理解另一件事。
“缝伤口就缝伤口,为什么裤子也缝上去了?”
“怕你动作大,单纯棉线经不住你拉扯。”时非回答,找来一条手巾把满手血迹擦干净。“而且也省的单独缝裤子,一举两得。”
“是吗?不会反而把伤口扯开吗?”卓靖文不确定地问,在怀疑时非和怀疑人生之间反复横跳。
“放心吧,两边缝的时候给你弄了个马牙槎,动作越大反而会把伤口扯紧,绝对崩不开。”时非拍拍卓靖文肩膀,自信满满。
卓靖文体质过硬,趴着休息这么久,已经缓过劲儿来。
他小心爬起来站好,然后扭头看看自己的腿肚,发现时非还真没说谎。
马牙槎是建筑上面的说法,这里只是形容裤子缝上去后的外观。
卓靖文仔细看了看,发现真的很马牙槎了。
因为裤子和腿是一并被切开的,时非分段缝的,十公分一段,左边的裤子缝在右边的皮上,右边的裤子缝在左边的皮上。
卓靖文动了动,除了有点痛,发现确实很难崩开。
不过还是不缝的好啊,他动作轻点就是了,缝上真的是痛感加倍。
“线诡只在晚上行动,今晚先睡吧,要找这只诡的源也等明天天亮了再找。”
弄干净双手,时非打个哈切,对卓靖文说了一句,然后自己往沙发一躺,睡了。
卓靖文今晚吃了大亏,也是需要时间养身体,于是点点头,又趴回矮榻上,闭眼睡了。
没有猫诡作祟,今夜整栋饭店的住客都前所未有的安心。
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每个在昏暗中安眠的人都这样想。
“嘀嗒——嘀嗒——嘀嗒——”
饭店大厅的迎宾台侧面,安置着一座很大的西洋座钟。
秒针嘀嗒嘀嗒地转圈,将分针与时针同时带动引向数字12。
当时分秒三根指针重合,“铛——铛——铛——”整点报时的钟声骤然响起。
时非在沙发上睁开眼,深黑的眸子里在昏暗中反射着薄光。
钟声来的诡异。
这种报时的座钟要是开了报时功能,都是整点报一次、半点报一次,区别在于整点是几点就敲几下,半点都统一敲一下。
但现在这钟是什么情况?为什么只在午夜十二点敲?之前为什么一次没响过?总不能有人冒险下一楼,故意在十一点半后去开启了报时功能吧?
“咔嚓”一声轻响,套房里间的门打开来,卓小姐披着一条米色坎肩出来。
“钟声……”她低声说道,似乎有些不安。“之前两晚都没有响起过钟声,我有种不好的感觉。”
她睡觉时卸了妆,波浪的长发斜披在肩,在昏暗的掩映下,面孔看不太真切。
但是她那种不安的感觉,却清晰传达给了外间两个男人。
“之前除了猫诡,就没有别的东西会进入房间作祟,对吗?”时非坐起来,问卓小姐。
卓靖文也醒了,在矮榻上有些费力地昂头,说:“事出反常必有妖,你要是害怕,睡我旁边。”
说完这话他才想起来不合适,于是改口:“坐我旁边,这样有什么意外也好照应。”
他是空间系,面对一般诡怪,可以圈个罩子保护自己和身边人。
“好。”
没有想象中的婉拒或者鄙夷,卓小姐答应的很干脆。
然后她就真的走出来,在卓靖文的矮榻边上坐下。
看起来是真的很害怕了。
“刚才我睡得迷迷糊糊,钟声响的时候,我好像醒过来了,然后隐约看见有一只黑色的气球飘进了我房间,一直飘到我床边,接着那只气球慢慢转了过来,居然露出一张血肉模糊的人脸……那其实是一颗人头。”
“……”挺惊人的描述,时非和卓靖文一时都没能搭上话来。
不过很快卓小姐又继续说:
“但是当我被惊吓,想要叫出声,我才发现我刚刚没有醒,而是半睡半醒的错觉……没有人头飘进我房间,我房间的门也并没有打开。”
卓靖文和时非对视一眼,心说讲故事不要这么大喘气的,怪吓人的。
要是他睡在外间的情况下,还能有什么诡头飘进里间去,那他这个资深特职的脸面真保不住了。
“一般就算睡迷糊了,也不会做这么诡异的梦,这样吧,今晚我不睡了,我给你守夜。”卓靖文责任心爆棚,挣扎着要坐起来让床。
卓小姐连忙伸手,轻轻压住他没有受伤那一侧的肩膀。
“你受着伤,不要起来,我就坐在你旁边,这样就很有安全感了,反正我也睡不着。”
听卓小姐这么说,卓靖文估摸了一下自己的伤势,于是干脆答应。他就躺着好了,但是不睡,保持警惕。
于是接下来的后半夜里,他们共着一张矮榻一坐一趴,就这么过了六个多小时。
期间卓靖文忍不住偷偷打量卓小姐。
这是人在面对异性,而且是很好看的异性时的通病,大白天眼对眼的不敢多看,大晚上你不注意的时候,我得多看看。
于是视线自下而上,卓靖文看着卓小姐的侧影,天鹅颈曲线柔和优美,下颚线勾勒出清瘦但不寡淡的脸型,在夜晚灯光笼罩下,眉骨到鼻梁到嘴唇,漂亮的轮廓令人心动。
卓靖文心里咯噔一下,忽然想起自己曾经带过的那个天才新人。
那是个女孩儿,也有着这样漂亮的面部轮廓,不过只有十五岁……
在一些乱七八糟的回忆里,这一夜过的相当安宁。
早晨七点多,饭店就热络了起来。
人群又像昨天一样,在一楼大厅里聚集。
“昨晚没死人吧?”
“没死。”
“不过听说有人做梦了,梦见有颗人头飞进了房间里,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时非三人下了楼,脚尖刚挨到一楼的地板,忽然就听到了人群里这样的议论。
第143章 人骨黑棺16猫诡是被人带进来的
“有多少人梦见了人头?”卓靖文当即警觉,上前拉住那个提到人头的人,问他详细情报。
那人懵了一下,摇头说:“这我不清楚,不过你可以去问周少,这里有什么异常情况,都是第一时间跟他报备。”
“我正想跟你们说这件事。”不等他们找,周琪笙主动找过来了。
见识过卓靖文秒杀猫诡的场面后,现在周琪笙已经很信任他。
不过他正要说今天的新情报时,却愕然发现卓靖文满身血气,往背后看,更是看到了一条惊人的伤口。
……以及缝在伤口上的裤子。
“没什么,昨晚我出门试探了一下在楼道里活动的那只诡,出了点意外,不要紧。”
卓靖文摆摆手,云淡风轻完全不在意,只有心里小声说,你们不要关注我,再关注我就没法做朋友了。
周琪笙脸色担忧,好一会才接受卓靖文真没大事,继而重新开始说之前的话题。
“确实是有人梦到了人头飞进房间里,而且都是在昨夜钟声突然响起来的时候。”
听到这句话,卓靖文和时非对视一眼,都确定是新的诡异开始入侵了。
而且这次的诡异和猫诡、线诡不一样,并非直接攻击,而是先打了个铺垫。
“不太妙,大概率是意念型诡怪,只要触发某些规则,人就会死。”卓靖文回头,小声对时非说道。
这话他不能公开说出来,怕会引起恐慌。
虽然现在他已经知道这楼里百余人并非活人,但是他们的自主认知还停留在活人层面。
不管他们是某些强大存在的记忆投影也好,或者就是保持着人性的执念也好,总之维持住这个状态,情况会安全很多。
毕竟光一只线诡就够卓靖文头疼的了,要是再出点其他什么幺蛾子,他一开始对时非说的,要罩着他的话,可能真要拿去喂狗了。
“把所有梦见过人头噩梦的人都找出来,我要问他们一些事情。”
卓靖文对周琪笙说道,态度尽量显得平和,好像事情并不严重。
周琪笙点点头,配合地去找人了。
几分钟后,两男一女被集中到卓靖文面前,加上一开始就在身边的卓小姐,刚好又是四个人。
“跟之前的规律一样,是每层楼都有一个房间被选中。”周琪笙喃喃说道,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原本他以为解决掉猫诡,情况就会好转,没想到猫诡没了,马上又来了新的。
卓靖文扫视面前梦见人头的几人,略作思索,问:“你们都是什么时候梦见人头的?当时身边有明显不正常的现象吗?”
被卓靖文询问的先是个穿蓝褂子、黑裙子的女孩,她一头齐耳短发,用夹子夹着一边,眼睛很大,虽然在害怕,但眼神显得果敢。
“有,就是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睡着的。自从进来这里我就没有在夜晚睡着过,钟声响的时候我都感觉我很清醒,甚至我当时还数了一下钟声,就在我数到第七下的时候,我听见房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
“然后,一个黑乎乎、圆滚滚的东西就飘进来了,起初我看不到脸,还没发现那是颗人头,直到它飞到我床边,缓缓转过一张血糊糊的脸,这时我才发现那是人头,然后猛然惊醒过来。”
大眼女孩讲的十分认真,旁听者简直身临其境,也能体会到当时那种不寒而栗的滋味。
不过卓靖文和时非听了都没什么太大感觉,因为几乎一样的内容,他俩昨晚都听卓小姐说过了。
不过这也让卓靖文犯了难。
因为从两位亲历者的描述来看,真的没有什么可用的线索。
“你怎么不说话?把人家叫过来,就问这么一句就完了?”在卓靖文皱眉沉默时,时非板着脸问他。
卓靖文一下就听出了话外音:特职啊,日阶啊,就这点办事能力?
天地良心,解谜这类程序,还真不是高阶特职拿手的。
他们拿手的是跟诡怪正面硬刚,这种抽丝剥茧的部分,还是一线小队的队长,以及专门溯源的特职比较拿手。
卓靖文忽然一皱眉,一龇牙,手抚着被切过的那边肩膀。“啊呀,疼疼疼疼疼……昨晚失血过多,现在头晕,确实有点不大能集中注意力。”
考试没考好,就说身体不舒服,看谁敢怪我。
卓靖文拿出伤患的气场,时非无声叹气。
心里想:这就是当今哨塔站在明面上的巅峰战力啊,算了,这届哨塔算是废了。
队友带不动,只能自己扛了。
时非看向大眼女孩,问:“被拉进这里的人,都是经历过诡怪事件的,那么你在进来之前,遭遇过什么诡怪?”
时非提出这个问题,卓靖文其实觉得没什么必要。
因为只有在现实维度,诡怪害人需要遵循三要素和基础规,会被诡谋害,大概率是建立了仇恨的因果链,因此需要追寻涉事人员的过往。
不过这里不是现实维度,这里是迷津深渊,是诡异维度与现实维度中间的裂缝,在这里,人要遵守诡的规则,诡却不需要跟人建立因果链。
打个比方,当人在现实维度,诡要害人,就像贼要翻院墙进屋偷东西,因果链就是贼翻墙用的梯子。
但是当人在诡异维度,那就等于抱着财物跳进了贼窝。
不过时非既然问了,他也就不好说什么风凉话,毕竟凡事都有个万一,万一真问出点什么也是有可能的。
“我之前……”女孩表情退缩了一下,似乎有些不愿提及。
不过好像不是因为恐惧不提,而是因为别的什么顾虑。
见此,卓靖文这种老江湖立刻看出问题,稍微认真起来,便跟周琪笙道:“给我们找个私密一些的房间,我们需要安静一点的环境。”
于是几人从公开的大厅来到一间包房,在场只有时非、卓靖文,和那个女孩。
“好了,这里只有我们,我们保证会对你说的话保密,绝不会往外透露,但你经历的事情大概率跟你现在的遭遇有关,你说出来,我们还能想想办法,翻如果你还藏着掖着,等诡怪来找你的时候,一切就来不及了。”
对于说话有隐瞒的人,卓靖文还是挺擅长沟通的。
那女孩看看完全封闭的环境,心中稍微安定,然后才皱着眉头,把她上一次遭遇诡怪的经过说出来。
“我……我之前遭遇的诡怪,其实就是猫诡……对不起,也许之前在楼里作怪的猫诡,就是被我引进来的……”
第144章 人骨黑棺17人头诡也是被人带进来的
女孩一句话,就把卓靖文刚刚推翻的因果链设想又推了回来。
这让卓靖文有种被打脸的感觉,同时看向时非,觉得这小子真是个人才啊,误打误撞的也能触发隐藏剧情,要是不能把他拉进特职队伍,那绝对是哨塔,不,是全人类的巨大损失!
忍住激动,卓靖文只是稍稍坐端正了一些,没有打扰女孩的叙述。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那天我学着骑自行车,当时路上都没有什么人,我骑得就有些快,然后一只黄猫忽然从墙上跳了下来……”
“我当时真是吓坏了,而且我车技并不熟练,所以……一不小心就从猫身上轧过去了,轧到了猫的脖子,之后那只猫的头就耷拉在地上,一边吐血,一边凄厉的叫,四只爪子还在乱扑腾……没一会就不动了……”
“我很害怕,就推着自行车匆忙逃回了家……也就是那之后,我家里就会经常能听见猫叫……起初听,好像还隔着很远,还听不出异常,但是渐渐地,我就发现,猫叫的声音在离我越来越近。”
“到第三天晚上的时候,我终于听出来,所有的猫叫声,都是同一只猫发出的……原本我是觉得所有的猫叫都是一样的,但是听多了,真的,就发现其实不一样,总之,我发现,在我家外面连叫了三天的猫叫声,跟被我轧死的那只猫的叫声一模一样……”
“在那之后,猫叫声就不是在屋外,而是屋里响起了……有时候在柜子里,有时候在床底下,甚至有时候我照镜子,都会看见我半张脸变成了那只猫……”
女孩说着,忍不住低头蜷缩,双手恐惧地捂着自己的脸颊,好像在确认自己脸上有没有长出猫毛和胡须。
而她这么做的时候,卓靖文也不由警惕起来。他怀疑,等女孩再抬起头来的时候,就是半张脸长满棕色猫毛的猫诡形态了。
毕竟从之前的情报来看,只要听到九声猫叫,人就会被污染,变成半张脸是猫的猫诡。
而按这女孩的说法,她是连续听了好多天的猫叫,所以没理由能好好地。
女孩缓和情绪抬起头,脸孔依然是正常的模样。
“后来我搬家了,这件事好像就过去了……不过也就是搬家的第二天,我就莫名其妙被拉进了这家饭店里……所以,其实根本就没有过去。”
没见到女孩变身,卓靖文还有点意外。
“可你进来后,却没有被猫诡袭击,对吗?”卓靖文问。
“嗯。”女孩点头,“也许它不知道我在哪个房间里吧……在你们来之前,我其实有想过,干脆主动站到它面前,让它吃掉算了,也许这样一来,它的怨恨就会消失,就不会再害人了……对不起……”
负罪感导致的自暴自弃,女孩很消沉。
不过她没变诡,卓靖文就放心了,于是安慰了几句,便让女孩出去了,并让下一个人进来。
进来的是一个年过半百的男子,穿着打补丁的短衫和吊脚裤,明显是挣扎在这个社会底层的人物。
进来后他也不坐,神情慌乱,手脚无措,然后还不等时非或卓靖文开口,他忽然就扑通一声,朝两人跪下,开始磕头。
“对不起!对不起!两位爷,我有罪,我有罪,我知道我不该啊,我也后悔啊我也后悔……”
“……”时非和卓靖文二脸懵逼,都被进来这位的炸裂操作震惊了一下。
卓靖文为人师表的,道德观这块比较高,别人给他磕头他是一秒都坐不住,跳起来就给人扶起来,连哄带劝好一会,才给人按到了椅子上。
中年男子仍旧满脸愧疚和痛苦,坐在那里也惴惴不安的模样。
时非盯着他看了一会,直接问:“你之前遇到的诡,是什么样的?”
被问及这个,男子脸上一阵莫大的惶恐和内疚。
他的反应和刚刚的女孩很像,似乎都不大愿意提及这件事,而同时又对这件事存在着强烈的负罪感。
“该不会,你也轧死什么东西了吧?”卓靖文拧着眉头,哭笑不得地问。
结果对方一听这话又跪着,而且反应比之前更激烈。
“对不起,饶命啊,我真的,我真的没想到一下就打死他了呀,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这操作,卓靖文觉得让他站着是没法说完了,于是干脆不费力去扶了,自己跑到侧边坐着,让时非一个人坐那儿体验被长辈磕头的心理负担。
时非没有心理负担,看着中年男人给自己磕头,就像看着三岁小孙子给自己磕头,全程淡定。
“你要磕随便磕,但是别耽误说话。”他态度冷淡地说道,就像个铁面判官。
中年男子这才终于好好说话。
“对不起……我有罪啊,那个……那个人头诡,可能是被我带进来的……”
一听这话,卓靖文耳朵一下子支楞起来。
刚刚女孩说猫诡是她引进来的,还以为够出人意料了,没想到这边又冒出来一个认领人头诡的。
“不要急,慢慢说。”时非看着中年男子,声音平稳地安抚了一句。
中年男子于是真的没那么慌神了,跪坐在地上开始把事情说出来。
“我……我杀人了。”
“我不是故意的,只是我当时太生气了,而且当时正在做饭,手里拿着菜刀……我,我就冲出去了……我其实没想杀人的,真的,我没那么大胆子,我就是太生气了……”
“等我清醒过来的时候,人头就掉下来了,滚到我脚边上……我知道我有罪,我该去认罪,该去伏法的,可是我不敢啊,杀人是要被绑到菜市口砍头的,我家里还有个瞎眼老娘啊,而且听说要是不给刽子手塞好处费,刽子手会故意慢慢砍……我实在是害怕啊……”
眼看着这男人的话又要跑偏,卓靖文连忙提醒:“说重点,你撞诡的经过。”
“哦哦。”男人点点头,唯唯诺诺的样子,真难想象他居然杀过人。
“我把尸体扛到后山埋了,之后我就回家了,然后当天晚上我家就出怪事了,半夜里,忽然有人在敲我家院门,敲得咚咚响,我害怕,没敢开,就趴在门缝里看,结果门缝外面什么也没有。”
“后来没一会,那个敲门的咚咚声又响起来了,这次我再去看,发现还是什么都没有……起初我真以为什么都没有的,直到我一抬头,看到天上一个黑乎乎、圆圆的东西在飘……”
“那是颗人头啊,飘出去、撞门上,飘出去、撞门上……哎哟我的魂儿当时都给吓没了,屁滚尿流地躲回了家里,一整宿都没敢睡啊……”
男人战战兢兢,似乎光是回忆这件事情,就已经让他恐惧万分。
时非默默听完,问他:“那你是怎么逃过这一劫的?”
“我搬家了。”男人答道,神情愁苦。“但是我搬家第二天,人就莫名其妙到了这里……报应啊……那只诡终于朝我索命来了……”
也是被诡追杀,但是通过搬家暂时避祸,然后同样是在搬家第二天被拉进了这家饭店。
时非在心中总结道,然后他盯着中年男子,问了一个似乎不太重要的问题。
“你杀的是谁?又是为什么要杀他?”
中年男人脸色僵硬了一下,然后忍着恐惧,吞吞吐吐地说:
“是个年轻姑娘,我不认识……她骑车从我家外头路过,结果……结果把我相依为命的老猫轧死了,我孤苦伶仃一个人,就那么一只猫做伴儿啊……我,我一时冲动就……”
第145章 人骨黑棺18(今晚就1章)
中年男人的话,让卓靖文的精神一震,脑中下意识想到刚刚出去的那个女孩。
可是不对,刚刚那个女孩在轧死猫后,直接就回家了,并且当晚被猫诡纠缠,也没有被人砍杀这一步。
不过事情这么巧,总令人不得不在意。
卓靖文有些忍不住了,主动追问道:“你杀的那个姑娘,你还记得她长什么样吗?”
“不记得不记得,我根本都没敢看她脸,我不记得!”中年男人脸色惨白,紧张否认着,两手在身前不停地摇摆,看起来特别老实的模样。
“你出去吧,叫下一个人进来。”见问不出什么,时非便又说道。
当男人走出去,门关上,卓靖文立刻忍不住了。
“这两个事件好像有关联,搞不好就是同一个案件!”
卓靖文停顿一下,接着说:“但如果真是同一个案件,那就表示他们当中有一个在说谎了。”
时非靠着椅子坐,表情平淡地说:
“前一个女孩有没有说谎还不清楚,但是刚刚那男的肯定说谎了,他没有外表看起来那么老实。”
“因为前一句说自己有个瞎眼的老娘,后一句又说自己跟老猫相依为命,这已经不是惊慌之下说错话,而是有意胡编乱造——他在努力把自己伪装成一个老实本分、迫不得已才做出杀人举动的好人。”
“可一般情况下,一个人就算是愤怒到失去理智,都不可能活活把另一个人的头给砍下来——人的脖子那么粗,要用菜刀生砍下来,没点恶毒跟变态在骨子里,绝对做不成的。”
卓靖文听完沉默片刻,不由点头。“现在情况有点复杂了,因为除了说谎,可能还有另一个原因存在。”
他低沉说道,神情凝重。
“我曾经遇到过一个意志特别强的执念,它游荡不肯消散,并非有什么仇恨牵挂,而是单纯不接受自己已经死亡,并为此给自己编织种种虚假记忆,把死亡经历完全抹除。”
“那你是怎么让它认清现实的?”时非问道。
“没,那玩意根本不肯认清。”卓靖文苦笑了一下,无奈说:“最后就是……物理超度。”
因为那条执念太强了,已经能影响到与它有因果链的人群,而且无论如何都认定自己还活着,放着不管搞不好要诡化,所以采用了最简单粗暴的方式。
消灭那条执念的过程,卓靖文记忆深刻,因为那实在太像一个正常的活人了,消灭它就跟杀了个正常人一样。
说着话,第三个人进来了。
这人姓吕,身份有点特殊,竟然是个警察,不过是便衣的,所以一开始都没人发现。
吕警官四十多岁,微发福,被问及前一次经历的诡怪事件时,神情比前两人都平静。
他先是目光看向卓靖文,竟主动问道:
“我听说了,昨晚在屋外袭击你的那只诡,是一条看起来像脓水滴下来、形成的黄色的线,对吧?”
这事他们有简单跟周琪笙说过,会被知道也不意外,现在卓靖文和时非经历前两个人,对什么情况都能做到接受度良好。
“是。”卓靖文点头,“所以你是不是想说,线诡可能是你引进来的?”
吕警官表情复杂的笑了一下,点点头:“猜得不错,那东西应该就是冲着我来的,因为我上一次经历的诡怪事件,就是这东西在作祟。”
看他这么配合,时非于是问:“那你是怎么招惹上它的?”
“哎。”提起因果,吕警官叹了口气。
“说起来是我有错在先,那人只是有点可疑,不一定就是罪犯,但我立功心切,追他追得太狠了,结果那人失足摔下山了。”
“我有下山找过,但前几次都没找着人,就以为他可能命大,自己走掉了,结果那之后不久,我家里就开始发生怪事。起初只是夜里能听见滴答滴答的声音,好像屋顶漏水了一样,但始终找不到声音的来源。”
“可是后来这声音越来越真切,直到有天夜里我在睡梦里被滴答声惊醒,发现这声音就在我床边响,于是就赶忙擦火柴去照,结果就看见我家天花板上挂着一条死尸,已经烂的不成样子,那滴答滴答的声音,就是尸水往下滴的声音。”
吕警官说到这里,又深深叹了口气。
“当时我就吓疯了,赶忙带着老婆孩子逃出房子,去警局里将就了一晚,然后第二天我就又去了那个山崖下面,然后果然找到尸体了,尸体挂在树上,肚子被树杈戳烂了,人挂在上面死的。”
“我悄悄把尸体烧了,骨灰放到了庙里,希望那东西能安息,别再缠着我,但是我家我也不敢回了,就带老婆孩子换了个地方住。搬家第一天还好好地,我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结果第二天,我人就莫名其妙被拉进了这里,再也出不去了。”
又是以搬家结尾,并且是在搬家的第二天被拉进这个饭店。
雷同的情况,让时非几乎能猜到接下来的发展。
“你追的那个嫌疑人,他是疑似犯了什么事?”
“杀人。死者是个小姑娘,被人奸杀,头还砍了,尸体埋在一座荒山,下雨尸体被冲出来,身上全是伤,死状惨烈。”
吕警官说道,神情还忍不住有些激愤。
不过很快这种情绪就垮下去,换了副自嘲的样子。
“我也没资格替别人抱不平,毕竟我自己也是杀人犯了,而且那个嫌疑人多半是无辜的,就只是家住的离案发现场近,然后太胆小,没见过穿警服的,吓得就跑……说实在话,我当时不该追他,结果害他坠崖。”
听到这儿,不光时非,连卓靖文都忍不住说:“我猜,那人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看起来又老实又本分,但是你又没有记住他确切的样子,对吧?”
“你怎么知道?”吕警官惊讶问。
卓靖文笑笑,说:“看你的反应,瞎猜的。好了你先回去吧,有新进展的时候我们会再找你。”
现在这情况,卓靖文只能装糊涂,因为如果他把这三个案子串起来,并让他们轰轰烈烈的相认,根本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时非也认可这个观点,决定等最后一个关联者,也就是卓小姐来说明她的情况之后,再进行下一步的计划。
不过卓靖文没有急着让卓小姐进来,而是先就当前的信息进行了一个汇总。
“女孩轧死猫、被猫诡纠缠、幸存;老实人为猫将一个女孩砍头,被人头诡纠缠、幸存;吕警官为了追查奸杀案嫌疑人,失手害死一个老实人,被线诡纠缠、幸存。”
卓靖文伸出三根手指头,进行列举。
“这是一条本应该相连,但是因为当事人都认为自己活着,于是断开的因果链。所以这条因果链不能连上,否则这三个当事人,可能就要当我们的面,表演大变死诡了。”
时非环臂坐着,默默听他说完,没有表示。
他看了卓靖文一会,才说:“还差卓小姐没进来说明情况,你好像不想叫她进来。”
卓靖文表情变得有点复杂,皱皱眉,情绪纠结。
“是有点不想她进来……”
时非笑着说:“反正这里的都不是活人,你早就知道的,何必自欺欺人?”
时非看得出来,卓靖文不想让卓小姐进来,八成是因为按照前面的套路,猜测卓小姐应该也是失手杀了谁,然后死于另一人手中。
卓靖文在下意识逃避这个事情,时非却觉得想笑。
“不至于吧?才认识一天而已,就对人家有感情了?”
时非想,难道这就是一见钟情?那卓靖文惨了,喜欢上另一个卓靖文不说,偏偏对方还压根不是活人。
第146章 人骨黑棺19唯一特殊的人
“不是,我觉得不是。”卓靖文否认,表情却不是太肯定,好像他自己都不太确定自己是个什么心态。
于是本着有困难勇敢面对的原则,他接着就把卓小姐请了进来。
卓小姐和昨天一样妆容艳丽,穿一身缎面锦绣旗袍,微颔首,坐姿端庄,神情淡然中带着得体的浅笑。
“辛苦你了,受着伤还要调查这些事情。”她声音轻软,带着感激和歉意对卓靖文说道。
忽然被美女关心,卓靖文还有点不适应,不自在地寒暄两句后,才用认真的口吻说:“我们需要知道,你在被拉进饭店之前,是经历了什么诡怪事件。”
“哦。”卓小姐点点头,对此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抵触或回避。
然后她就把自己经历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我祖上有不少房产,分散在各地,我不太擅长经营之道,于是委托给中人,把这些房产都租了出去,本来好好地,可是后来有一天,我手头那些房产,居然开始闹诡。”
“起初是城东一处四合院,那边闹得最厉害,听说半夜会有个被切开一半的人在院子里乱走,要找自己另一半身体,还有家里天花板上,突然出现许多带血的抓痕,还有门缝里卡着一颗眼珠子……总之各种消息传来,每一条都很吓人。”
“但不止这一处,其余几十处房子都是,不停地传出闹诡的消息,我一个弱女子,也不敢亲自去,就打算花钱请道观的大师去看看……不过还没来得及去请,人就莫名进了这里,再出不去了。”
和之前几人的情况不一样,卓小姐只是诡怪事件的关联者,本身并未亲自经历。
这个变化让卓靖文和时非都有些意外,两人对视一眼后,时非问:“具体有多少处房产传来闹诡消息了?”
“四十多处吧,也可能五十多……祖上产业比较大,我请了账房先生帮我管着,详细数目我就没有去记。”
“……”卓靖文忍不住有点无言以对。
房产多到一下子记不清,这得是什么名门望族出来的大家闺秀?
虽然看看卓小姐的气质和穿着,也早看出来她出身不俗了,但是实在没想到这么有钱。
“我自己没什么能力,祖上庇荫罢了。”卓小姐颔首说道,没有分毫高人一等的傲慢,反而还有些羞愧的苦笑。
“额,恩,能投胎到这样人家,也是你的造化了嘛。”卓靖文很圆滑地说道。
时非问:“所以你本身其实没有真的见过诡,对吗?”
“那倒是没有的,除了听说的那些恐怖消息,还有被拉进这里,我的生活其实一直很平静。”
“那你回忆一下,你收到的那些闹诡消息里,有没有猫诡、人头诡、尸水线诡这些呢?”
“这……”卓小姐犹豫了一下,“你这样问,我就感觉有了,但我不能确定,因为那阵子听到的消息实在太多了。”
四五十栋房产,对应四五十条串联的闹诡消息,确实很难记得住。
时非于是放卓小姐离开了,然后给周琪笙分配了一个有些复杂的任务。
“统计楼里所有人进来前的撞诡经历,还有他们的地址,要详细一点,尽快统计好,这可能关系到大家被困在这里的原因和真相。”
“好!”周琪笙郑重点头,抓紧时间出去办了。
当门重新关上,卓靖文看着时非,问:“你要理顺所有的因果链?”
“对。”时非答得肯定。
看卓靖文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时非解释道:“我在想,这里百余口人,到底能牵扯出多少条关联的因果链,会不会正好是那个数。”
“哪个数?”
“四十九。”
卓靖文表情一变,顿时明白时非指的是什么。
然后他微微压低了眉峰,有些严肃问:“你怎么知道这个数字的?”
人骨黑棺是由四十九名空间系特职,用生命铸就的血肉城墙,这些信息都是深刻在卓靖文脑海里的,所以他对四十九这个数字也尤其敏感。
而有关人骨黑棺的信息,在哨塔内部都是高级机密,要不是正日阶特职,根本无权知道这些内幕。
时非当然不会卖了莫问路,于是淡定说:“我那两只诡从黑棺里数出来的,他俩太闲了,除了玩耗子就是数东西。”
“你能跟他们交流?”卓靖文震惊了,满脸不可思议。
“能共感而已,交流谈不上。”时非摇头否认。
虽然两个死鬼是王河跟苏盼死后诡化来的,但两个死鬼跟活着的他们其实没有关系。
把活着的王河跟苏盼比作泥土的话,两个死鬼就是借助这泥土的养分成长起来的新芽。
虽然他们有可能从泥土里继承以前的记忆,但是那概率非常小,比中了百万彩票的概率还小,往往是诡异能量积蓄到一定高度,觉醒诡异自己的全新意识。
不过两个死鬼现在还没觉醒自我意识,所以不存在沟通这回事,他们会对时非唯命是从,也只是等级压制的本能,时非驱使他们就跟使用俩无意识的工具差不多。
不过即使只是共感,也够卓靖文吃惊一整年了。
“时非,你真的是我们哨塔百年都难遇的奇才!”
他惊呼一声,眸光热切。
时非被他看得直起鸡皮疙瘩,摆摆手,再次强调:“我不加入哨塔,我还要给我爸妈养老呢。”
想拐他进哨塔打工,门儿都没有。
撞诡情报统计,一直到下午三点才出结果。
这期间时非和卓靖文发现了一件事,那就是这里的食物不顶饿,虽然能尝出味道,但是完全没有饱腹感,不论吃多少,都像是在梦里吃的,吃了个寂寞。
先前还觉得这里一百多人完全正常,但是这么一对比,区别就出来了。
“我是特职,体质特殊,三天三夜不吃都没什么大不了,你应该很饿了吧?”卓靖文问道,有些担忧。
按时间算,时非已经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体质未经过灵气强化的人,这时候八成饿的有些虚了。
时非看看他,问:“你问这个有意思吗?这里除了你,有能吃的吗?”
整个大饭店里,根本就没有真实的东西,除非黑得下心吃人。
而吃人的话,其他那一百多个成分不明,但肯定不是人,所以真要吃,也就卓靖文一个单项选择了。
卓靖文听完也是叹气,然后责任心爆棚,郑重说:“真要到那份上,也不是不可以。”
人类的天才,国家的希望,不能饿死在这里了。
看他这样,时非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谢谢啊,你人还挺好的。”
说完就去整理周琪笙送来的撞诡资料了。
资料很快整理出来,时非心中猜想已经得到验证。
“一共一百三十九份记录,都是三人形成一条因果链,一共整理出了四十六条完整的因果链,再加上两天死掉的九人,应该正好四十九条因果链。”
“而这些人对自己的认知都是,撞诡了,搬家了,第二天被拉进了饭店。”
“卓小姐是唯一不在这些因果链之中的人,作为唯一的例外,她那些租出去的大小房子,刚好收容了这些分散在五湖四海的人。”
第147章 人骨黑棺20座钟里的人体
唯一的特例,唯一没有被真正卷入诡怪事件的人,却又像是一个终点站,让所有遭遇诡怪事件的人落了脚。
想到了这一点,卓靖文不由得感到一阵背脊发寒。“如果没有卓小姐这个落脚点的存在,这里所有人都会‘死’。”
虽然这里百余人显然不是活人,但是他们认为自己是,所以只要不拆穿,他们还活着的现状就可以一直维持下去。
这是一种被刻意创造出来的平衡,要让这里的人一直陷在这种自我欺骗的“活着”的状态。
“像你之前说的那个执念的情况,它虽然会给自己编造虚假记忆,抹掉了死亡的部分,但是那种记忆肯定是根据它自己活着的经历来编造,而不是统一的‘搬家’吧?”
时非问卓靖文,眼神深邃。
卓靖文点头:“当然没有,而且这里这么多人,居然统一是搬家,还搬到了卓小姐的房产里,这就肯定不对劲了。”
“所以是人为创造了这里这个情况,如果我们不来,这里这些人,会永恒地‘活’下去。”时非下了最终定论。
卓靖文震惊听完,神色震撼。
四十九个空间系特职……
四十九条因果链……
四十九组被困在因果链里永恒不死的人……
卓靖文冷汗忽然下来了,一种隐约的,此事不可深究的本能,在他心里悄然萌发。
不过不等卓靖文自己把想法按下去,他耳边忽然听到了诡异的钟声。
“铛——铛——铛——”钟声低沉悠长,像是寒冬夹着冰刺的冷风,猛一下扎进卓靖文耳中。
“不好!”他大呼一声,下意识往包房外面冲去。
这钟声本来就怪异,昨晚人头诡出现时响起过一次,而在沉寂了整一个上午后,居然再次出声,绝对不是好事。
“铛——!”当他们冲出包房,第四声钟声响起。
此时此刻,下午四点整。
“啊——!”凄厉刺耳的尖叫声猛然炸开,在人群里像潮水一样传播。
“怎么了?!”卓靖文朝喊声乍起的地方大声问。
大厅人太多,视线受阻,他无法第一时间看到发生了什么。
时非在他身后,目光也看着喊声响起的地方,同时凭着过人的耳力,他隐约在嘈杂的人声里,听到了“噗嗤——扑通!”这样的的声音。
按照过往经验分析,时非脑子里自动涌现鲜血喷涌,身躯倒下的画面。他甚至能从喷血声的强度和时长判断,这个人绝对没救了。
尖叫声还在人群中持续,而且比一开始更加激烈,似乎恐怖的事情不仅仅是某个人的死亡,还伴随着更可怕的东西。
一颗人头,确切说,是那个骑车意外轧死猫的女孩的头,缓缓飘了起来。
人头没有飘得特别高,而是只比人群高了几十公分,像一只气球,就那么死气沉沉地飘着不动。
她的尸体倒在下方,脖子还在涌出鲜血,手脚还在痉挛抽搐。
但是她的头颅飘在上方,双眼闭着,就像普通的睡着了一样。
“不应该,不应该啊,现在还没有到晚上啊!”周琪笙惨叫着,倒退着摔倒在地板上,整个人已经完全惊慌失措。
他瞪大眼睛看着女孩的尸体和头,很难接受白天也开始被诡怪袭击的事实。
其实不光他,这里所有人都是同样的惊慌。
原本对他们来说,一天当中至少白天是安全的,可是现在白天也出现死亡,那么安全感便被瞬间压缩到极限,那种说好的今天不用死,结果闸刀突然压到脖子上的崩溃感,一般人都没办法从容接受。
卓靖文立刻拿出了自己的诡骨刀,一分为二,递了一把给时非。
“拿好,防止那颗人头冲过来。”他小声叮嘱时非,自己做足了防御准备。
“你不用护在我前面,我有刀就足够了,你还是保护其他人吧。”时非说道,眼神认真。
他倒不是突然产生什么舍己为人的心,而是他隐约有种预感。
“这里的人不能随便死,已经缺少三条因果链了。”
四十九条因果链,四十九名空间系特职。少了三条因果链,谁知道意味着什么。
卓靖文不由倒抽一口凉气,回头看了时非一眼后,果断点头,去到人群前方进行防御。
人群相互拥堵推搡,在大厅里发生了不小的一阵动荡,卓靖文于是还得抽空维持秩序,避免有人在慌乱中再出什么意外。
最终所有人都退到了大厅边缘,一个个贴墙缩着,简直恨不得能钻进墙里去。
只剩卓靖文一个,手拿大刀,与半空中飘浮的人头对峙。
然而他严阵以待,半空中女孩的人头却没有动静。
就一直闭着眼、死气沉沉地飘在那里。
“嘭!”一声响,像是斧头劈进木头里的声音。
众人被惊了一下,视线短暂从人头上移开,看向声音的来源。
是时非。
他不知何时到了迎客的柜台后面,手中举起诡骨刀,一刀一刀朝那座一人多高的西洋座钟劈下去。
在众人的注视之下,整个西洋座钟被劈的七零八落,渐渐暴露出内部结构。
“啊……”又是一阵惊慌的低呼。
座钟里面一片血肉模糊,就好像有一个人内外翻转,黏在了座钟里面。
第148章 人骨黑棺21欠揍的东西
昨夜包括卓小姐在内的四人梦到了人头诡,且第一个遇难者已经出现,在这种时间紧迫的情况下,时非决定先尝试一个最简单粗暴的方法。
既然两次人头诡作祟,都是先从这只座钟开始,那么就釜底抽薪,把座钟给毁了,让这东西没法敲,看能不能打断诡怪杀人的进程。
于是座钟在眼前分崩离析,内部被诡异污染的部分都暴露了出来。
血腥的画面令围观人群惊恐,但是看到诡异能够被破坏,又觉得稍微安心。
只可惜这种安心没能持续片刻,破碎的座钟便当着所有人的面,以一种镜头倒放的方式,逐步从破碎的状态恢复。
不一会,座钟就又变回了最初的模样,仿佛从未被人劈开过。
果然,简单粗暴的方式在这里不管用。
时非对卓靖文摇摇头,表示这个方式行不通。
“那要想活命,就得破解人头诡的杀人规则了。”卓靖文神情凝重,一边说,一边目光看向了人群边缘的卓小姐。
然而还不等卓小姐看过来,卓靖文就听见一声刺耳的咋呼。
“救命啊,两位爷救救我啊!”
昨晚也梦到了人头诡、看起来很老实,但其实不老实的中年男人又跳了出来,对着时非和卓靖文奋力磕头,嘴里不断恳求着。
显然是看到了女孩可怕的死状,他预料自己的死期也已经近在眼前。
看着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中年男人,时非眼神漠然。
在完整的因果链中,这个男人做过什么,时非和卓靖文都十分清楚。
如果单纯是他一个人被诡盯上,那么他们会很乐意袖手旁观。
不过现在却还关系到别人,尤其是卓小姐。
卓靖文盯着半空飘浮的女孩人头良久,见暂时确实没有异动之后,他才走过来,回到时非身边。
时非看着中年男人,忽然想起女孩曾经提到过的一个细节,于是问:“你能否回忆起来,昨晚是听见几声钟声后,梦见的人头诡。”
时非记得,女孩说她昨晚是听到了八下钟声,然后人头诡进来,结果次日她就死在了下午四点。
如果剩下的人都记得自己听到了几下钟声,那么大概率能推断他们即将触发死亡机制的时间点。
“好像是九声。”中年男人答道。
时非点头,又在人群中找到吕警官,问:“你记得自己听见第几声钟声响才看见人头诡的吗?”
“十一声。”吕警官回答,很笃定。
最后时非看向卓小姐,问:“你呢?”
“十二声。”
很意外,他们都记得自己听到了多少声,这应该不是巧合,而是身处这个诡异维度,某种必然的因果。
时非看向大厅半空的人头,小声问卓靖文:“你的空间系能力,能用来圈住自身以外的东西吗?”
“那不能。”卓靖文摇头,似乎已经看出时非在想什么。“除非我把自己跟那玩意儿圈一起,否则是没办法限制住它的,不过圈一起的话,它要是发作起来,我自己就……”
“那就辛苦你了。”时非拍拍卓靖文肩膀,眼神充满鼓励。
卓靖文眼皮一抽,有苦难言。“我虽然是资深特职,不怕那玩意,但是我受伤了啊,一旦圈起来,我个人的安危还是有那么一点风险的。”
但是时非哪里搭理他,已经转换话题说:“吕警官和卓小姐触发死亡机制的时间,分别是晚上十点和十二点,那个中年男人是稍后的六点。”
卓靖文睁大眼,问:“你怎么知道的?”
卓靖文能猜到时非是从钟声次数推出来的,但是他一时推不出来。
“女孩听到了八声钟声,结果死在了下午四点。”时非提示道。
“除以二吗?”卓靖文下意识回答,结果看见时非鄙夷的眼神,这才脑子好使点。“哦我知道了,是乘以二,一天二十四个小时,但钟声最多只能敲十二下,所以一下代表两个小时,二八十六,刚好是下午四点。”
同理类推,九声对应下午六点,十一声对应晚上十点,十二声就对应凌晨十二点。
得知卓小姐是最后一个,卓靖文莫名安心了不少。
而在死亡时间是否通知当事人这件事上,他们两人都默契地决定保密。
虽然人们都知道,来这世上一遭肯定都是要死的,但如果有一天,人们突然都知道了自己的死亡时间,那绝对是要世界大乱的。
之后时非又把周琪笙叫来,跟他了解女孩断头时的详细情况。
“没有任何预兆,就是当钟声响起第四下的时候,那女孩的头忽然就飞起来了……不过也有可能是事情发生的太突然,我没有注意到该有的预兆。”
周琪笙神色焦虑,但说话依然很严谨。
末了他目光在时非和卓靖文两人脸上来回一番,忧心地问:“你们调查了这么久,有想到解决的办法吗?”
时非摇摇头:“我们也只是普通人,并不比你强多少。”
话说到这份上,周琪笙本该知道分寸,可是他的精神似乎也已经被压迫到了极限,于是皱着眉头说:
“可你们能斩杀猫诡啊!你们怎么可能跟我们一样?你们肯定会有办法的!”
“是啊是啊,你们肯定有办法,你们可别是见死不救,我看你们就很护着这个女的!”
这时那个中年男人又冒了出来,在周琪笙旁边激动的帮腔。
先前这个中年男人一直唯唯诺诺,一副老实人的模样,但此刻一句话的用心险恶,完全暴露了他这个人的卑劣。
“呵呵。”
时非忽然笑了起来,不是生气,而是因为见识人类多样性而感觉有趣。
“你很会说话嘛,当着我们的面,就在人前把我们给架起来了,好像我们要是不拼命救你,就是犯了某种见色忘义的大罪了。”
话说开了,锅砸回去,中年男人脸色一僵,往周琪笙后面挪了一步,又变回低着头,唯唯诺诺的老实人模样。
不过卓靖文走过去,抬起了一只手。
“看见我这只手了吗?”卓靖文把一只手摊开,展示给中年男人看。
中年男人莫名有点心惊,喉咙蠕动了一下,怯怯问:“你、你想干嘛?”
“揍你啊还能干嘛?!”
随着一声暴喝,沙包大的拳头就砸在中年男人脸上了。
中年男人被砸飞出去,重重摔在地板上。
“我就是想告诉你,我的拳头不光可以保护我想保护的人,也可以揍我想揍的人!”
卓靖文表现出前所未见的狂野,以一种社会人的姿态将嚣张表达的淋漓尽致。
中年男人捂着挨打的地方,朝周围人哀嚎起来。
“打人了,老师打人了,你们看看,老师打人了啊!我都五十多岁了,他做老师的居然打我……”
见他开始卖惨,卓靖文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而周琪笙想着大局为重,打算去阻拦卓靖文。
但是时非拦住了他。
“他这个人欠打,不信你问他之前犯下过什么恶行,他要是敢当众说出来,这顿打都可以免了。”
有时非漂亮的话术稳定大局,卓靖文这一顿揍给的还算尽兴。
而卓小姐看看卓靖文看得眼睛发亮,大概是被这爆棚的男人魅力给惊艳到了。
第149章 人骨黑棺22朴实的人头诡
教训中年男人时非是支持的,因为在这种特殊的场合下,凶名比美名好用。
老子这么凶恶,愿意罩着你们就感恩戴德吧,敢逼逼赖赖的打死!
这种潜台词传播出去,至少没人敢再把他们架起来了。
时非很满意,回头对卓小姐说:“我看不真切,你帮我看看,他伤口是不是崩开了?”
于是揍完人的卓靖文,一回身就感到迎面有香风飘来,微醺,接着手臂就被一只白皙温柔的手轻轻握住。
“额,卓小姐你……”卓靖文被卓小姐抓着手臂,表情懵懵的。
卓小姐未作理会,只用一股棉劲拉着他,带他回楼上去,要给他看看伤口。
其实休息一整晚,以卓靖文的体质,八成是不会再崩了,但君子有成人之美,时非做人做全套,这种君子必须也得体验一把。
当然主要原因是为了支走卓靖文。
把自己辅导员跟一颗飘浮的人头圈一起,还是有点不人道的,而别的理由又不好找。
所以嘛,还是美人计方便好用。
支走了卓靖文后,时非走到那个中年男人面前,问:“我有个办法也许可以保你一命,但我不确定有效,你愿意试试吗?”
刚被卓靖文打,中年男人已经原形毕露。
他歪坐在地上,眼里没了唯唯诺诺,只有阴鸷和怨毒。
看他这样,时非指了指柜台后面的座钟。
“不知道哪一次钟声响的时候,你头就飞了,所以还是不打算试吗?”
听到这话,中年男人到底是怕死的,忽然表情一变,换上一种卑微谄媚的表情。
“只要能救我,那我肯定愿意试啊。”
于是几分钟后,中年男人就被倒吊在二楼客房的天花板上。
他脚上头下,脑袋几乎要挨到地板,简直就像一条挂晒的老腊肉。
“这、这真能救我的命吗?”中年男人挂在那里乱晃,用有些担忧的口吻问时非。
时非拍拍他腿,微笑说:“不确定啊,不都说了是试试吗?”
“啊?!”中年男人惊叫一声,连忙挣扎起来。“你放我下来!放我下来!”
“那不好吧?放你下来,你头朝上,说不定就直接飞了。反正我这个法子是听村里老长辈说的,你把头朝下,诡来取的时候,就分不清,最多拿走你的脚。”
“……”
时非随口胡诌,把中年男人唬的一愣一愣。
最终居然真信了他的邪,没再叫唤,反而认真的衡量说:“脚没了比头没了好,脚没了我还能活……”
“其他人都回自己房间吧,楼下大厅还飘着一颗人头,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睁开眼睛吃人的。”
时非一摆手,驱赶门口围观的人群。
然后他点名道:“吕警官,你留下。”
吕警官也是昨晚梦见人头诡的人之一,他听到就马上停住了脚。
“我也要挂这里吗?”吕警官认真的问。
原本他是做好准备,要是时非不管他,他就自己回房间把自己挂起来。
病急乱投医,死马当活马医,说的就是这个状态了。
这个年代的人都这么朴实好骗吗?简直是骗子的天堂啊。
时非在心里哭笑不得,然后一手搭着吕警官肩膀,用很平和的神情说:
“你还不急,你的死亡时间是晚上十点,还早。他的快了,他六点。”
之前统计因果链,时非只重点关注数量和分组,并且被卓小姐最后的大收容给吸引了注意力。
但是现在回过味来,他终于注意到另一个关键点。
那就是所有因果链的第三环关联人,都好像还没有明确的死亡证明。
就比如吕警官这一条因果链里,女孩是被中年男人杀了,中年男人是坠崖死了,但是没有信息证明吕警官也死了。
他似乎是真正的,活到了搬进卓小姐房子这一环。
为了证明这一点,时非才特地把吕警官和中年男人单独留下。
而得知了自己的死亡触发时间,吕警官还算平静,不过中年男人就很狂躁了。
“六点?六点!那不是马上就要到了吗?啊啊啊!不行,我不试了,我还是找个地方躲起来吧,我觉得挂着不保险!”
这就是时非把中年男人挂起来的真正原因。
怕他跑了。
这种人,不管之前答应的多好,但是真正事到临头,绝对说变就变。
时非随手找了块抹布,堵住了中年男人吱哇乱叫的大嘴,然后又看着吕警官,态度温和。
“你看看这个人,五十多岁,看起来很像个老实人,你仔细看看,有没有觉得他有点眼熟?”
吕警官于是蹲下来,开始认真打量中年男人的脸。
“要还是想不起来,你也可以多看看他背影,想象他慌不择路逃跑的样子。”
时非继续引导。
吕警官看着看着,眼睛慢慢的越睁越大。
“啊!!!”最后吕警官惊叫一声,猛一下往后退开几步。
“是他!那个人!那个被追着意外坠崖的嫌疑人!!!”
“他并不是嫌疑人。”见吕警官认出中年男人,时非于是摇摇头,纠正道:“他不是有嫌疑,他就是奸杀了女孩的凶手。”
“铛——铛——铛——”
楼下大厅,低沉诡异的钟声开始敲响,一声一声,是真正的催命的丧钟。
同一时刻,终于有一条因果链在关联人面前被连接起来,断开的生死即将恢复成真实的状态。
“铛——铛——铛——”
三声之后又三声,六声钟声响罢,昨夜人头诡埋下的杀人机制开始触发。
时非无声注视着事件的走向,即将揭开这庞大因果链的真相。
“唰——噗通!”
人类肢体被横切的声音,然后是肉体重重摔落在地的声音。
“有用,哈哈,真的有用,真的有用……”中年男人摔在地上,嘴里的抹布蹭掉了,一边在地上咕蛹,一边欣喜若狂地自言自语。
时非:“……”就很无语。
原本他等着见证奇迹的时刻,就差临门一脚了。
结果人头诡的杀人机制是怎么回事?要不要这么朴实无脑?
他就随口编了个头下脚上能救命的借口,压根没想破解杀人机制。
结果怎么还真起作用了?!
第150章 人骨黑棺23八十八年的坚持与抗争
中年男人的双脚没了,脚腕断口鲜血奔涌,但是他像感觉不到痛,脸上都是死里逃生的欣喜。
“太好了,我不用死了,我不用死了……”他欣喜地在地上扭动,碎碎念着,然后朝时非昂起头。“快给我解开,我要把伤口扎起来。”
看起来很清醒,还知道要赶紧给自己处理伤口。
“你的伤口不用处理,真的。”时非在中年男人面前蹲下,面带笑容说话。“你不记得了吗?你早就已经死了,失足掉下山崖,挂在树上,尸体都烂了。”
阴冷的话语,不带一丝活人的温度,凉飕飕地传进中年男人的耳中。
在这话音落下的瞬间,中年男人和吕警官,还有楼下大厅飘浮的女生人头,三张脸上同时睁大了眼,面孔在呈现茫然与死寂。
断开的因果链,串连上了。
于是猛一阵无形震荡,森然的诡气陡然爆发了。
诡气来自两个方向,一是楼下那女孩的人头,一是面前还趴在地上的中年男人。
他们在因果链串联成功后,似乎都想起了自己早已死去的事实,于是当场化作了原本作为诡怪时该有的样子。
女生的头颅膨胀,五官扭曲狰狞,一双眼球从眼眶里暴突出来,股股的红色细流从她脸上七窍流出,原本干净清秀的一张脸,转眼变得面目全非、狰狞恐怖。
而中年男人直接趴在原地“溶化”,像照了日头的雪人,身体散发恶臭,往周围流淌出尸水。
而当这一切发生的时候,时非却不为所动,目光只专注盯着吕警官。
吕警官没有诡化。
他只是茫然。
好像根本不知道眼前为什么发生这样的变化,又或者是记忆封锁太久,重新加载需要点时间。
不过他还没加载完,两只已经现形的诡怪却已经完全觉醒。
于是人头诡大睁着血红的眸子,朝着二楼吕警官所在的房间飞来,而本就趴在面前的尸水线诡则释放更多的尸水,浓黄恶臭的液体一寸寸蔓延,飞快吞噬他们脚下的地面。
吕警官只看到脚下的尸水,于是惊恐往门外后退,结果刚退到门口,身后围栏下就幽幽浮上来一颗狰狞恐怖的人头。
但是吕警官完全没有察觉背后的危险,仍因为对尸水的恐惧而不断后退。
看到这儿,时非基本确定他不是装的了。
吕警官真的不是诡。
虽然他也不是活人,但却不是诡。
于是时非上前,抓住吕警官衣领,把他往侧面一推,同时手中苍白诡骨刀猛然挥出,在围栏上方划过一条白弧。
人头诡被迎面劈中,脸上豁开一道撕裂的血口。
重创,未灭。
人头诡于是不敢硬碰,发出一声凄厉尖啸,猛地朝后飘远。
“时非!”卓靖文从三楼走廊探出身子,朝着时非的方向大喊一声。
他满脸焦急,因为他看见时非背后的地面上有尸水蔓延,已经快要挨到脚了!
于是下一瞬,他身影直接从原地消失。
“砰!”一声闷响,卓靖文闪现到二楼,本打算直接将时非圈入安全屏障,结果他在落地的瞬间,感觉撞上了一堵墙。
他于是被朝后弹开,连退了数步。
起初他以为是尸水线诡发起了袭击,整个人几乎就要暴起,但是当他定住视线,便惊讶发现,是另一层空间系的保护圈先将时非圈了起来。
两个空间系的保护圈,就像两只皮球,靠太近而不收缩的话,就会受力弹开。
而被弹开的不仅是卓靖文,还包括脚下蔓延而来的尸水。
时非低下头,便见尸水被无形屏障阻隔,只能在他周围蠕动,却无法靠近分毫。
“你醒过来了?”时非转过视线,看向蹲在身旁,低着头不说话的吕警官,用一种早有所料的口吻问道。
吕警官缓缓抬头,眼底一片苍凉。
那样的眼神,已经不再是一个徒有正义感,却背负愧疚的小警察。
他的眼神更深邃,更沉重,带着沉淀了近百年的坚持与抗争,以及英雄迟暮的悲凉。
“请问,现在是哪一年?”吕警官看着时非,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问话时,他的眼神看起来有些期盼,似乎这个答案对他很重要。
“现在是二零零九年九月。”时非回答,说的是自己在现实维度的日期。
听到这个答案,吕警官眼睛微微睁大,眼里先是有些不可置信,随即涌过激动感触的光。
“那就是……八十八年了啊。”他稍微迟疑,很快算出了一个时间跨度。
这个时间跨度比他想象的要长,长很多。
“原本,我们最好的打算是坚持三五年……没想到啊,没想到一晃神就过去了八十八年。”
时非点头,对他说:“辛苦了。”
“救命!”惨叫声忽然响了起来,在五楼那边。
是人头诡。
这东西见时非几个不好惹,于是越飘越高,去欺负其他人了。
“我去搞定那东西!”卓靖文一振诡骨刀,对时非说道。
原本只要有情况,卓靖文是要坚定护着他的天才学生的,但是现在天才学生另有人罩着,他于是放心了,招呼一声便瞬移上去。
时非脚下,尸水在围着吕警官的空间系屏障打转,发出吱吱呀呀的刺耳声音。
但是问题不大,吕警官完全可以防得住。
时非半蹲下来,视线与吕警官平齐。
“现在只有你这条因果链上的人和诡苏醒了,其他都还在‘沉睡’,情况并不紧急,你要是想说话,可以慢慢说。”
虽然在这八十八年里,吕警官以负罪小警察的身份随时可以说话,但那只是他把自己嵌入因果链上的一层假身份,为此他要把真实的自己长久拘禁在意识底层。
孤独与死寂常伴,好像看不到尽头,那是一种比单独坐牢还要难熬的感受。
一定要形容的话,大概只有身体完全瘫痪,意识却健全的那种植物人可以类比了。
而当一个意识在这样的状态下脱困,第一件想做的事,可能只是想找个人说说话。
作为过来人,时非决定当个倾听者。
第151章 人骨黑棺24
“迷津在这里失控的时候,爆发了好几次诡潮,先后有几百只诡涌入人间……本就家国动荡,民不聊生,又逢这般的异灾……你能想象那是何等残酷的情形吗?”
“人命就如同野地里的荒草,遍地凋零,走到哪里倒下了,无人埋葬,腐了,臭了,却还要被诡气侵染,隔两日爬起来,去伤害其他的活人……为了阻止态势继续恶化,我们百余名‘红蚁’自发向组织申请,从全国各地赶来支援……”
说到这里,吕警官停顿片刻,问时非:“对了,你们现在叫什么?应该不叫‘红蚁’了吧?”
显然,他把时非当做了体系内的成员。
而时非也没有否认和纠正,而是顺应回答道:“现在体系已经更名为‘哨塔’,人员更名为‘特职’。”
听到回答的吕警官眼里亮了起来,露出一些欣慰的笑容。
“哨塔?哈,是光明和希望的意思啊,真好。”
他说道,感慨万千。
“我的时代,组织叫做蚁巢,工作人员叫做红蚁。我们见不得光,我们很卑微,但我们很顽强,并且从未放弃努力和希望。”
时非了解近代史,所以他知道在军阀乱战的年代,非凡能力者的生存处境有多艰难。
有个成语叫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放在当时的非凡能力者身上,非常的贴切。
当你身具非凡能力,处于各大势力争斗的漩涡,那么你就是枪、是炮、是核武器,每个势力得想得到你,但每个势力都怕你。
尤其最后这些势力发现,谁都无法争取到你,你是自成一国的,那么他们就形成一种默契,就是共同消灭你。
纵使时非见惯了杀伐争斗,但是想到在那样的环境里,这个体系还是顽强的支撑下来,并且坚持初心,他都忍不住肃然起敬。
无关身份与立场,只是作为一个有思想的个体,以局外人的角度回看这段历史时,发自本能的感受。
真的很难想象,在本就通讯困难的年代,又有各方势力围剿,这一百多名“红蚁”,要经历多少艰难险阻,才最终来到了迷津失控的地区。
而他们如此艰辛地赶来,是赴一场必死的战役——前方是地狱啊。
“你们是为了什么呢?”时非苦笑,下意识问道。
结果吕警官转头看他,眼神竟是惊讶和意外。
“在你的时代,这已经是需要疑惑的问题了吗?”
在他的时代,在他们所有红蚁心中,这是一个根本不需要疑惑的问题,因为所有主动成为红蚁的人的心里,这根本就不是一个问题。
“我们是人,并非动物,不是自己吃饱了,就能安然睡去。当我无能为力时,我只能祈求上苍,但当我可尽一份力时,我又怎能袖手旁观,等着别人去做那必须有人做的事呢?”
“诚然我可以置身事外,事实上也确实有红蚁叛变出走,我的确可以等着别人把世界变好,然后坐享其成,可那样做的话,我跟动物又有什么区别?若生命的价值是以活得久来定义,那么世人有几个能比乌龟高尚?”
吕警官说的很平静,但是很坚定。
这是他那个时代,最具独特魅力的人性光辉。
无需多余的语言来表达对此的敬意,时非于是只微笑点头,继续担任倾听者。
“当时在迷津周边,已经来了不少支援的红蚁,我们组成了大约六百人的队伍,从最外围开始,由空间系的红蚁先建立屏障,把诡怪圈在区域内,然后进入其中,与那些诡怪厮杀。”
“那场仗真的太难打了,在我们领导的冒险游说下,有一支小规模的军阀队伍加入进来,他们帮忙救援老百姓,让我们可以安心诛灭诡怪……不到七天,六百人的红蚁队伍伤亡过半。”
“我因为是空间系的红蚁,所以一直在外围负责铸造防线,反而还比较安全。而内部战斗到最后,仍有九十八只诡怪难以消灭,以我们当时的能力,能想到的最好办法,就只有以肉身囚笼封锁。”
“而除了封锁诡怪,还需要封锁迷津,所以当时我们就想出了个办法,同时封锁诡怪和迷津,尽可能减少损失。”
听到这里,时非基本就能猜到他们当时采取的方案了。
以精神系的非凡能力者做媒介,强行虚构了因果链,然后让四十九名空间系红蚁作为肉身囚笼,带着这批鬼怪,永眠于黑棺之中。
而这批空间系红蚁个个都是卓绝的非凡能力者,他们有更为坚定的身躯和意志,于是他们每人都能超负荷封锁两只诡怪。
只是这样一来,他们的负担也必然翻倍。
八十八年,他们是怎么撑过来的,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可惜了……还是到尽头。”谈话的最后,吕警官忽然叹息,整个人仿若忽然从壮年到了迟暮。
不用时非说什么,他惨笑着说:“你们能进来,就证明黑棺已经不稳定了,对吧?”
时非想了想,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
“八十八年了,你们已经撑得够久了,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责任与担当,你放心吧。”
听到这里,吕警官失落的表情缓缓变化,变得释然,并重新凝聚光彩。
“现在一定已经是个很好的时代,对吧?”
“嗯。”这次时非答得很快、很肯定。“我们的老百姓没有战火,人人有饭吃、有钱赚、有数不完的新事物等着体验……总之与你们相比,是很好的时代、很幸福的人生。”
“那就好,那就好……”吕警官连连点头,眼里涌现璀璨的水光。
在他的角度来看,人命不要如草芥般随地倒下,大概就已经很好。
“那你们要加油啊,我就……就先走一步了……”
随着他话音落,他的身形便如同阳光下的泡影,逐渐逐渐的稀薄、涣散直至彻底消失。
而同一时间,现实世界的K大校园,那座在夜幕下沉睡的黑色建筑物里,一具男性的枯骨缓缓化作粉末,淅淅沥沥地坍塌凋零,最终只在水泥间留下一个人形的空洞。
于是咔嚓——轻微到人耳不可闻的细小声响后,一条裂纹出现在黑棺如镜的表面……
第152章 人骨黑棺25
黑棺从外表看,是用黑色瓷砖镶嵌的巨大建筑,但是这座建筑从内部崩裂,裂纹延伸至表面后,“瓷砖”的真实作用也就出现了。
黑棺建立于十九世纪二十年代,期间经历过多次的加固和扩建,而这些坚固光滑的黑色瓷砖,其实是七年前才贴上去的。
不过此刻随着瓷砖出现裂缝,内部便暴露出来现代设备的线路和主板。
这些看起来光滑明亮的瓷砖,其实是伪装和强化后的太阳能板。
这些太阳能板为内部的一台维生设备提供可持续的能量,确保即使另一套能源系统故障,这套维生设备也不会停止运转。
作为K大的地标性建筑,这东西没有门,但是在七年前开始,顶部便打开了一条缝。
在时非隔壁床室友方明易讲述的怪谈里,这条缝是内部的诡怪要出来,于是强行顶起来的,但其实恰恰相反。
这是七年前,哨塔科研部为主导,亲自将建筑顶部开启,之后特地留下了这样一条缝。
让这座建筑的内部,能进出些微的气流、些微的光明,让它不至于完全像一口封死的棺材。
因为七年前科研部临时打开黑棺后,往里面安置了一个活人。
没有活人愿意被活埋在棺材里,哪怕她其实已经跟死人没什么区别。
黑棺内部是如泥淖般浓稠的深暗,纵使当年的科研工作者在保证稳定性的基础上,特地给她留了一丝光与风的口子,但其实这口子并不能真的带进来肉眼可见的亮。
哪怕是晴朗的白天,从黑棺的底部往上看,也只能看到一条白线,除了把深周的黑暗衬托的更黑,其实没有任何作用。
一个女孩躺在维生设备里,双眼因为没有意识,保持自然半睁的状态。
因为七年不见光,她皮肤白皙到如同光洁的瓷器,而头发也自然生长到很长很长,像浓密的海草一样蜷曲在她白净的脸庞两边。
当年她躺在这里的时候,只有十五岁,按照正常时间流速,她现在应该二十二岁。
但是她除了面部依然保持活着的弹性与光泽,从锁骨往下,其实都已经死了。
如果揭开她包裹身体的特殊布料,就会看到一具苍白的、毫无活性的身体。
如果没有哨塔科研部这套特殊的维生设备,这副身体早已经腐朽溃烂。
但现在女孩依然活着,确切说是头部还活着。
而在她的脖子上,挂着一条蚕丝编织挂绳,绳子的末端,拴着一枚哨塔高阶特职的金色徽章。
这枚徽章的背面铭刻着归属者的名字:卓靖文。
如果卓靖文现在能看到这枚徽章,那么他就会想起来,七年前,他曾在一场葬礼上,亲手把这徽章塞进女孩儿冰冷僵硬的手掌里。
“我将来要变得跟卓老师一样强,戴跟卓老师一样金光闪闪的徽章!”
在被卓靖文带着特训的时候,女孩儿曾在骄阳下,这样昂头挺胸地说出豪言壮语。
后来她下葬的那天没有骄阳,于是卓靖文给了她曾想要的徽章,愿这徽章的金色,能给她死后的世界带去光亮。
此时此刻,凡人耳膜难以察觉的轰鸣声,正从黑棺深处传来,一波一波,收缩膨胀,脉动贲张。
被封住了八十八年的异灾又在地脉的深处低声嗡鸣,火山熔岩般的翻涌酝酿。
女孩半睁的眼皮下,瞳孔无意识地收缩和放大,像是沉睡中的小姑娘,因为梦到了惊悚的事物而不安……
迷津深渊里,整座饭店沉浸在暴风雨前的蓄势里。
三楼套房门口,卓小姐原本在担忧的注视卓靖文和时非的情况,但是突然她像感觉到什么,身体不由地轻微颤栗起来。
作为四十九条因果链的最终锚点,她注定是不同的。
卓小姐抬手按着心口,似乎有些呼吸不畅,脚步往后倒退着,直到后背靠在门框上,她呼出一口气,疲惫万分地滑坐在地上。
当现实中的黑棺出现裂纹,她的身体也同步出现了异常。
一条红色的裂纹出现在她手臂上,弯弯曲曲地从小臂爬到肩膀。
这让卓小姐美好的面容出现一些惊慌,下意识回到房间里,在穿衣镜前仔细对照,检查是否还有别的裂纹。
于是最终她在背上和另一侧的肩膀上,又找到了两条红色裂纹。
其实这两条裂纹出现的更早,在卓靖文和时非他们来之前就有了,只是她此前一直没有留意去找。
此刻看着这三条莫名出现的裂纹,她脸上满是诧异与茫然。
其实应该惊恐慌张的,作为一个养尊处优的普通女人,遭遇身体上这种诡异的变化,她第一反应应该是害怕的。
但是很奇怪,她内心很平静。
像是身体的潜意识对这个情况早有预料,并做好了接受的准备。
可是潜意识什么都知道,表意识却被蒙在鼓里。
于是一种“我好像忘了什么事情”的念头,开始在脑海里生成并不断膨胀。
“我忘了什么?我忘了什么……”卓小姐瘫坐在地上,口中无意识地小声念着。
然后她的手无意识地抬起来,锁骨下面茫然地摸索,似乎那里该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是让她在紧张时摸一下就能平静下来的精神支柱。
于是她摸到了一条珍珠项链,小颗成串的,很亮但是又不俗气,很漂亮的项链。
但是卓小姐低头看着自己戴的珍珠项链,第一次对自己的穿戴产生了疑问。
我原本戴在脖子上的就是这个吗?不对吧?为什么我觉得应该是更亮、更闪的东西呢?
她这样想着,意识越发的迷茫。
此时对面二楼的客房外,已经只剩时非一个人的身影。
而他面前地面上,尸水线诡被一个无形的球体笼罩圈禁,从原本铺开几乎整一地面的嚣张状态,缩成直径不到一米的一坨。
吕警官消失了,但是他的能量却残留在这座楼里,还在尽最后的力量,要把对抗了八十八年的诡怪做最后的封锁。
了不起的人类。
时非默默感慨着,然后从围栏探出身体往上看。
“卓老师?”他喊了一声,想知道那家伙战况如何。
其实是想直接喊卓靖文来着,但是怕把卓小姐给喊出来,于是像个乖乖学生,喊得中规中矩。
第153章 人骨黑棺26都是黑棺的修补材料
不过因为距离更近,而且卓靖文在忙着跟人头诡对战,所以认真听到这一声“卓老师”的人,其实还是卓小姐。
她于是也支撑着身体站起来,从围栏探身往上看。
但是人头诡和卓靖文似乎已经打到了房间里面去,所以从她的角度什么也看不到。
但是没一会,五楼围栏上传来很激烈的碰撞声响,随即卓靖文整个人被从五楼轰了下来。
膨胀后的人头诡很大,它想要直接张口吃掉卓靖文,结果卓靖文圈起保护屏障,让它的大嘴咬不上来,不过浓烈的诡气冲击保护屏障,于是卓靖文就被撞得弹飞出来。
眼睁睁看着卓靖文从上面摔下来,卓小姐惊慌伸手。“卓老师!”她惊呼着,急的一只脚已经踮起,几乎就要随着卓靖文一起下去。
不过下一瞬,卓靖文极速坠落的身影就忽然从半空消失,然后嗖一下,就轻轻松松站在了卓小姐身边。
“没事的,别担心。”卓靖文一手大刀背在身后,一手对卓小姐摆了摆,表示自己真的没有大碍。
刚刚卓小姐那一声惊呼,说实话他有点意外。
听起来实在太揪心了。
卓小姐一定是个非常善良的人,一个才认识几天的陌生人,她都能这样紧张和担心,真是好感动啊。
卓靖文在心里想着。
作为强者,绝不能让如此温柔善良的女性为自己担惊受怕。
“放心吧,我很厉害,消灭一只人头诡,我还是不在话下的。”
他自信满满地说道,给卓小姐喂定心丸。
卓小姐直愣愣看着他,没说话,但是很认真地点了下头。
卓靖文于是安心,重新跳出去对付人头诡。
然而似乎是人头诡察觉到了他不好对付,于是往下俯冲,膨胀的恐怖脑袋笔直砸向一楼的座钟。
然后没有想象中木屑横飞的场面,人头诡像是一条幻影,在接触座钟的时候竟然融入进去,消失不见了。
卓靖文衔尾疾坠,坠落过程中,单脚在墙柱一踏,于是身形如闪电般击向座钟。
“轰!”一声炸响,整个座钟瞬间被砸的七零八落。
破碎的木片与零件往四处迸溅,砸得整个一楼大厅到处都是。
而与这些碎片一块迸溅出去的,还有先前曾被时非用刀劈出来过的人体血肉。
打成这个样子,应该没问题了吧?
卓靖文看着满地的碎块,心中如是想到。
“还没死,不要放松警惕。”时非的声音从二楼围栏边传来。
卓靖文眉峰压低,神情警惕,但是身形却固守原地未动。
猫追耗子的游戏玩腻了,他要玩个大的。
下一瞬,铺开满地的零件与碎肉忽然嗡嗡颤动起来,然后齐齐的拔地而起,像是受到磁铁吸引的铁砂,猛然朝着一个方向聚拢而来。
而它们聚拢的中心点,正是卓靖文。
“噼里啪啦……”碎块与零件如暴雨狂砸,然后吸附在卓靖文身上。
过程之快,不到一秒,卓靖文就被重新聚拢的座钟给包裹住,再看不到分毫身形。
“砰!”一个完好的座钟,重重落回地板中央,看起来比之前要大一圈。
而卓靖文,好像就这么被“吃掉”了。
卓小姐从楼上俯身看,眼睛大大的睁着,不敢相信事情变成了这样。
不过在她做出更多反应之前,诡异的座钟忽然激烈的晃动起来。
那感觉,就好像座钟长了脚,而地面很烫,于是座钟狂躁地乱跳。
结果座钟跳脚没一会,一股从内部的吸力猛然暴增,整个座钟从表盘开始往内凹陷,凹出一个洞,然后以这个洞为口,将相连的部位持续吞噬。
最后嗡的一声,整个座钟就这样被自己“吃掉”了。
而卓靖文身影潇洒站立,右手持刀背身,左手伸出虚托,将人头诡最后一点残骸吸纳。
“看见没?厉害吧?”干掉了人头诡,卓靖文闪到二楼时非的身边,用十分自豪的口吻说道,脸上都是一种等膜拜的自豪。
时非点点头,表示认可。不过还是问:“你这个大招,只能从诡的内部操作吧?”
这么厉害的大招,如果是能随意使用的话,卓靖文早在一开始就大杀四方了。
“嗯,聪明。”卓靖文对此很坦然,并没有藏着掖着。“如果直接从外面操作,那就是‘活吃’进去一只完整形态的诡,搞不好哪天诡就从我里面钻出来了,相反从里面操作,诡就被拆了一遍,这种几率就很小了。”
人类对抗诡怪的战斗从来都不轻松,越高阶的特职,承担的风险也会越大。
卓靖文这种大招也不是百分百保险,每一次使用都是拿命在赌,除了尽力增加赌赢的几率,剩下的只能交给命运了。
卓靖文说完话,便拿着刀进了房间里。
地板上,尸水线诡还在透明的牢笼里蠕动。卓靖文蹲下来查看,一下就感觉出来是吕警官苏醒后的空间系力量。
“吕警官呢?”他回头问时非。
其实大概已经猜到结果。
“功成身退了。”时非答道。
然后他把吕警官的身份,以及当年的事情,都简要说了一遍给卓靖文听。
当然也没全盘告知,比如他故意给中年男人吊起来,然后主动串起因果链的事,就不太好说。
毕竟他就是个普通的大一新生,虽然带着两只煞玩儿,但依然是普通的大一新生。
而得知吕警官果然是当年的四十九位英雄前辈,卓靖文先是沉默,接着不由长叹了一口气。
“这玩意怎么办?”时非指着地上的尸水线诡问。
卓靖文盯着看了一会,也有些苦恼。“这是接触型的‘恶’,杀倒是好杀,不过‘源’不在这里,杀完要不了三五年,就能在‘源’上重生。”
话说完,手起刀落,把被圈禁的尸水线诡给杀了。
人类对诡怪的战斗本就是无休止的,杀一次管个三五年就很可以了,除非是过于难杀的超级诡怪,才会采取限制溯源的方式,力求一次性消灭。
“对了,有件事你得有个心理准备。”
暂时灭了线诡之后,时非对卓靖文说道。
“什么事?”卓靖文一边问,一边整整身上的衣服,免得待会在卓小姐面前过于狼狈。
看他这么仔细,时非忍不住问:“你不会真对卓小姐有什么想法吧?”
卓靖文懂他的意思,于是认认真真的说:“哪怕这里不是现实,我也不能完全不顾形象啊,就像你独自在家,明知道没人看,也不会故意裸奔吧?”
时非:“……”说的还挺有道理。
卓靖文又说:“我总得顾点面子,尤其卓小姐还是英雄前辈。”
按他们之前总结的规律,以及吕警官口述的事实,那些身处因果链第三段,且未有死亡片段的人,都是当年负责封锁迷津的四十九位红蚁前辈。
而卓小姐处于所有因果链的末端,且也没有死亡片段,那么毫无疑问,她一定是被记录忽略在幕后的第五十位英雄。
“不一定。”对于卓靖文已经确信的事情,时非忽然给了个否定的答案。
不过他不是否认卓小姐是英雄。
“卓小姐应该跟我们一样,不属于这个时代。”
时非说道,神情思索。
“我反复推敲了吕警官跟我描述的情形,无论怎么看,当时以黑棺封锁迷津的行动里,都没有第五十人的痕迹。所以我猜,卓小姐应该跟你一样,都是用来修补黑棺的‘材料’,只是她比你先进来。”
卓靖文:“……”
第154章 人骨黑棺27恨我,不要恨哨塔
夜幕下的K大校园一片宁静,花坛草木里有虫鸣,路灯间隔十几米树立,蚊虫飞蛾在灯泡周围扑腾聚集,是普通而平和的夏末夜景。
学校正门门卫室的后方,一双脚从黑影里走出来。
然后第二双、第三双……直至一共走出来二十多人。
这是一支从哨塔总部出发,集合了外勤部和科研部的哨塔特职队伍。
外勤是以正日阶特职朗君义为首。
他上次因为使用神屠投影造成的重伤,在总部休假休得快长蘑菇了,现在终于好的差不多,可以参与重大任务了。
“先在黑棺附近启动‘界碑’装置,范围二十米,设备生效前,如果有普通人在附近,直接打晕,事后再行处理。”
朗君义下达指令,雷厉风行,身后随同的十名特职下属立即出动,迅速奔赴黑棺周围布防。
所谓的界碑装置,是一种由科研部最新开发出来的隐身设备。
十名特职下属以黑棺为中心,半径二十米圆形分布,他们每人手里一个白钢色的金属楔子,打入地里,以自身特职灵气加持。
嗡一声,空气里有明显一声低沉的轰鸣,像是有无形的罩子从天而降,罩在了黑棺周围二十米的地上。
这时从外面看,黑棺还是原来那样,周围的一草一木全都没有变化,但当特职们进入楔子圈定的二十米范围,身影就完全被隐藏了。
一同被隐藏的还有声音,甚至可能存在的气味。
而如果普通人走进圈里,他们则什么都看不到、感觉不到,直至像平常一样穿过界碑划定的范围。
因为夜深的缘故,校园里完全看不到路人,这就免去了打晕普通人的步骤,而界碑装置也成功运行,算是个良好的开端。
“有个好开端,今晚的事不会有问题。”朗君义走在科研人员身边,用自信的口吻说道。
他这个人有点“迷信”,就是执行任务的时候,一定要找由头说个“好”字,认为只要说出来并且无人反驳,那后面就一定能顺风顺水。
记得上次匆匆出动使用神屠投影,他就是忘了找理由说“好”,结果光荣一生差点原地葬掉。
“不好。”身边穿着科研白大褂,看起来六十来岁,但精神矍铄的科研部大爷唱反调。
朗君义:“……”就玩蛋儿,今晚难道要糟?
“没有不好吧?我看着挺好的。”朗君义强作微笑问,还不死心打算抢救一下今晚的气运。
只见那位科研部大爷蹲在地上,鬓角斑白的花脑瓜子摇得谁见谁晦气。
“情况真的不太好,这里原本站着两个活人,但是消失了……”
他所蹲着的地方,是K大两名夜班安保人员曾站过的地方。
当时他们发现有个孕妇朝校门走来,于是上前阻止,结果被卢小琳体内爆发的诡气波及,当场化作了飞灰。
但此时卢小琳已经不在了,诡气的残留值也已经低于能被察觉的范围,所以这时就算拿着诡异监测设备来测,也是什么都测不到的。
可是很神奇,这位经验丰富的科研部大爷却还是精准判断出了当时的情况。
“不妙啊,这么厉害的诡气,难道是附近出了只煞?”
科大爷站起来,有些锋利的眉头微皱,抬手抵着瘦削的下巴,陷入沉思的自言自语。
朗君义:“……”刚一句不好,这又一句不妙,今晚是真真要完。
不过他并没有感觉到附近有厉害的诡气,于是微微宽心,然后伸手抓住科大爷一条胳膊,拉住他往黑棺那边去。
“黑棺要紧,您别逮着什么都研究,只要稳住黑棺,一切好说。”
科大爷被他拖着走,除了两条腿下意识跟着动,动作和神情却依然保持沉思的状态不变,简直好像老僧入定,对外界变化已经完全不知道。
看他这样,朗君义忍不住着急。
他边走边伸手在科大爷眼前晃了晃,见没反应,于是声音提高一个度:“大爷您不聋吧大爷?大爷您贵姓啊?”
边问边歪头看大爷胸口挂的工作证,结果就看到“科研一部指挥部长——王七蛋”等字样。
“王部长,你爹是不是跟你有仇?”被对方的姓名震惊,朗君义下意识问道。
这时王部长铅灰色的眼睛一转,对朗君义答道:“没仇,就是父母讲究贱名好养活,我是家中老七,兄弟姐妹的名字都是这么取的。”
所以王部长头上还有大蛋、二蛋、三蛋……
听到这儿,朗君义不由替王部长捏了把汗,说:“那幸好,您不是第八个。”
王部长点了点头:“我确实有个妹妹,叫八妞。”
“哦。”朗君义也点点头,心说您父母看来是算着生的,没给生出王八蛋来。
两人这时走进了戒备装置的范围内部,从外面看就像是突然消失了一样。
同行的科研部工作者也纷纷就位,围着黑棺打开各种仪器和设备。
王部长根本没有去看仪器测定的数据,像是未卜先知,径直走向了黑棺裂开缝隙的位置。
黑棺目前已经裂了三处,但是都不明显,在夜晚看的话,更是很难一眼辨认。
但是王部长逐一走过三条缝隙,没有找错一处。
而在仔细亲自观察了之后,他神情凝重地叹了口气。
“这一天还是来了……四十九条英魂,已经散了三条,剩下的……也已经坚持不住了。”
尽管来之前已经做过心理准备,但真听到如此噩耗,朗君义还是心中凄凉。
“那……里面那个小姑娘,是不是也已经……”
“目前还活着。”王部长看了看学生那边的监测数据,给了朗君义一个算得上安慰的回答。
不过还不等他松一口气,就跟着听到一句心沉到谷底里的话。
“召卓靖文来,让他跟里面的小姑娘见最后一面吧,然后……”
王部长话说一半停住,末尾抬起了头,长望着夜,眼神苦涩凄婉。
“我已经干了很多不是人干的事了,桩桩件件,都是给哨塔一瓢一瓢地泼脏水……”
他看着仿佛永无尽头的黑夜,悠长地叹息:
“愿请后人多恨我,莫将罪孽归哨塔……”
第155章 人骨黑棺28
“头儿,还是联系不上卓老师。”朗君义身旁,副手韩招凑近过来,用很小很小的声音对朗君义说。
其实在刚感应到黑棺有异常的时候,卓靖文就应该被通知到场了。
而按照正常预估,以卓靖文的敏锐,他该在他们踏进校门的时候,就主动出现了。
可是现在人没见着,各种紧急联络方式试了个遍,也依然没有半点回音。
这情况就很严重了。
“卓靖文不在?”六十九岁的王部长转头,铅灰色的眸子盯着朗君义,表情不变,但声音里带着某种风雨欲来的低气压。
朗君义升上正日阶好多年了,放到世界层面也是可以一览众山小的水平,但是现在对着一个大概才摸到月阶门槛,并且没可能再升的老爷子,他居然又体验到了一种压迫感。
大概是骨子里有着尊老的基因,对着老人家,铮铮反骨也硬不起来。
“不是联系不上,肯定是出了意外情况。”朗君义回答,但是说法明显带有偏向和引导性。
作为年近七旬的老特职,王部长怎么会轻易被朗君义的话带偏?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带朗君义走出界碑范围,确保随行人员听不到,才站定脚步,用深邃的眼神盯着朗君义,说:“据我所知,卓靖文的隐藏档案里有污点,而且非常严重。”
华系哨塔三十六张王牌,全世界都知道的响亮名号。
他们每一个都是华系大地上生出的天才,是被世界其他各国哨塔艳羡又嫉妒的存在。
如果有条件,哨塔会不惜一切代价,努力延长这三十六张王牌的存在期限。
卓靖文今年三十三,年轻强悍,哪怕作为普通人,也是最值得被珍惜的年纪。
如果不是身背不可饶恕的案底,他是不可能被派到K大,去当一个随时都可以牺牲的守棺人。
“我听说,当初让他来守着黑棺,是他自己提出来的。”王部长口吻平和地说,但弦外之音让朗君义的神经忍不住紧绷。
“对,是他提出来的没错,我是担保人。”
他态度板正地说道,情绪克制,不希望表现出任何激动,免得老爷子怀疑他话的可靠性。
“所以你放心,他今晚绝对是遇到意外,不是你猜想的那样。”
然而王部长皱起了眉,问:“我现在需要他在在场,可是他不见了,你让我怎么放心?”
不怪王部长往坏的地方猜想,因为以卓靖文的案底,他七年前就该执行死刑了,这样的人,主动申请去守棺,因为不想浪费这一身奢侈的天赋。
为此哨塔高层进行了激烈的争论,支持者认为,卓靖文是华系哨塔三十六张王牌,他不能以叛徒的身份去死,那将动摇华系哨塔在整个国际哨塔上公信力和影响力;
而反对者认为,卓靖文就是想逃脱惩罚,他会脱离哨塔,甚至成为哨塔的敌人,那就不是区区影响公信力的污点,而是致命弱点。
这场激烈争论的终点,是朗君义签下生死状的郑重担保。
“王部长,我在这儿,你放心,实在到了撑不住的时候,要是卓靖文还没出现,你把我填进棺里去。”
朗君义张着两手,一副听凭处置的态度,然后说:
“不是我自夸,我虽然不是纯空间系,但维持黑棺三五八个月的,绝对没问题,够时间给你重建新的黑棺。”
这话把王部长说的没话说,当场盯着朗君义,好半天才重新开口。
“早听吴老参谋说了,你朗君义人是好人,但忒是个混球。”
朗君义眼珠子往上一飘,理直气壮说:“好人我认,后半句我不承认,老东西诬赖人。”
“呵呵。”王部长气笑了,“你,朗君义,正日阶特职,世上唯二能使用神屠投影的人,把你这宝贝疙瘩填黑棺里去,谁敢?谁舍得?你这话有半点诚意吗?”
朗君义:“……”不否认,当年签下生死状的时候,朗君义就没想过哨塔真会拿他怎么样。
那张生死状,与其说是担保,不如说是要挟——老子都敢给卓靖文签生死状了,你们要还不答应他的申请,你们猜我会做出什么来?
人心博弈,朗君义是赢家。
基于这种半推半就的形式,哨塔高层才勉为其难地通过了卓靖文的守棺申请。
不过这份申请也不是立刻得到执行的,而是以考察的方式不断拖延,拖延到卓靖文觉得自己会被无限监禁下去。
是直到两年多后,他终于通过考察,被放出来,然后才开启四年多的K大老师生涯。
也是因此,卓靖文无从得知,在他被监禁的两年多时间里,另有一个小姑娘代替她,先进了黑棺里面……
“不可能啊,我没听说过哨塔有准备其他的‘楔子’。”
迷津深渊的大饭店里,卓靖文背靠墙壁,环臂低头,满脸不可置信的表情。
他刚听了时非关于卓小姐也是黑棺修补材料的说法,整个人又开始在怀疑时非和怀疑人生之间兜圈子。
当年他没有犯事的时候,他就已经具备调阅黑棺机密档案的权限,所以黑棺什么时候加固过,用什么方式加固,所有信息他都一清二楚。
而这些信息里,完全没有提及任何跟他同名的人。
这时,一声低低的,有些虚弱的声音从拐角的楼梯口传来。
“卓老师……”是卓小姐。
她好像很疲惫,脚步虚浮,一路扶着墙,有些费力地朝这边走过来。
卓靖文不由心一紧,快步过去把人扶住。
“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他一手抓住卓小姐手腕,一手从后揽住她单薄的后背,将她纤瘦身躯的重量完全托于自己的臂弯。
这是一个有些过分亲昵的姿势,在这个时代,陌生男女之间是不可以这样接触的。
但是卓小姐没有抵触,安然借着卓靖文的力量,让自己在感觉累的时候,放肆的软弱。
她感觉这样很安心。
“卓小姐,你到底怎么了?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卓靖文有些紧张,心脏怦怦的跳,莫名的急促压抑。
也许还是信了时非的话,认为卓小姐是跟他处境相同的人,所以难免产生同病相怜的感受,会不自觉为她揪心。
怀里卓小姐没回答他担忧的问题,而是神色平和地靠着他肩膀,微微笑着问了另一个问题。
一个跟眼下完全不相干的问题。
“卓老师,你觉得我成熟吗?算御姐了吗?”
当一个小姑娘为一个人动心了,她就会不自觉去试探,想知道对方喜欢什么样的人。
大概八年前吧,有个十四岁的小姑娘,在训练的间隙里,嬉皮笑脸地刺探特训老师的喜好。
结果对方一眼看穿她的小心思,并且因为她未成年,于是毫不客气的,一盆冷水泼在她头上。
“小丫头你才几岁啊?少乱问问题!反正你没戏,我喜欢成熟的,御姐听说过吗?”
第156章 人骨黑棺29你的“卓靖文”就是我吧
关于卓小姐够不够成熟,是不是御姐,这种问题在这个时候被提出来,而且是是卓小姐自己提的,这简直让卓靖文感觉脑子要宕机。
“不是,你问我这个干什么?”卓靖文抱着卓小姐,用一种完全茫然了的表情问。
卓小姐歪头靠着他肩膀,微笑着说:“我就是想知道,我现在在你心目中是什么样。”
卓靖文心里咯噔一下,跟被一辆迷你小火车直接创了心脏一样。
带着这种莫名其妙的心悸,卓靖文有些呆呆地作出回答。
“算,你当然算,我就没在现实见过比你更御的了。”
说完他才意识到什么,眼睛忍不住睁大。
“你果然也是来自现代?!”
御姐这个词,十九世纪怎么可能有?
所以卓小姐不光来自现代,而且表意识已经瓦解,被迫沉眠于底层的真实意识也已苏醒。
作为所有因果链的终点,卓小姐的表意识瓦解,就意味着……全部四十九条因果链,都将从末端崩溃!
轰隆一声。
激烈的震感忽然从脚下传来,沉闷无比,仿佛整座饭店大楼化作了巨型的怪物,即将从沉眠中苏醒,发出恐怖厚重的低吼。
“这里要崩塌了。”时非走过来,对卓靖文和卓小姐说道。
卓小姐神情不变,脸上没有意外,但她忍不住叹息闭上眼睛,很不愿接受这样的事实。
不过她并没有任由自己消沉,而是强撑着身体站起来。
虽然她很虚弱了,但是还没有弱到要靠别人扶着才能站稳的地步。
之所以靠在卓靖文怀里,只是因为她想再靠一次。
在作为师生相处的那段时间里,卓老师给过她很多依靠和帮助,但是他看似开朗又不拘小节的一个人,在与她的距离上却总是界限分明。
尤其是在她打听过他喜欢什么样的人后,他就在她面前横了条无形的高压线,不让她有半点过界的机会。
不过她是个有“心机”的小姑娘,而且有个小目标,那就是蹭卓老师一个充满爱的抱抱,体验一下他宽广的胸怀。
“卓老师,我不行了……真的走不动了,再多走一步就要断气了。”某天训练结束,她往地上一趴,一副死也不会站起来的架势。
对此,那时的卓老师还是表现的很关心的。
“累的走不动道了?没关系,爬回去啊,正好我教你一个很实用的匍匐前进姿势。”
说完他就真趴下来了,跟她并排在地上,然后昂着头,目视前方,如一条斗志昂扬的蜥蜴。
于是她就这么眼睁睁的,看他嗖一声从面前爬走、爬远、没回头。
这什么钢铁直男啊?
十四岁的她欲哭无泪,气的拿拳头在地上狠狠地捶了好多拳。
年少不知道什么叫放弃,只知道一根筋坚持到底。
为了蹭一个抱抱,她无所不用其极,有次是真的下血本,拿命训练,累到动一根手指头都难。
心说,这次你总得抱我了吧?你不抱我,我可就“曝尸荒野”了。
结果十几分钟后,卓老师在她头上支了个凉棚,还细心拿了训练的垫子当枕头。
“今晚就睡这儿吧,没关系,外面空气也好,省的来回折腾了。”
“……”
总之几番艰辛尝试过后,她终于明白,卓老师的抱抱就是水里的月亮——看时近在咫尺,捞时远在天边。
总之就像卓老师先前说的,小丫头,你没戏。
是直到一年过去,她十五岁了,某一天夜里,她忽然就有戏了——卓老师忽然主动抱她了,还为她掉眼泪了。
不过emmm其实也还是没戏的,因为她当时已经“死”了,无论怎么检查都是一具凉冰冰的尸体。
就是那时候,卓老师把她抱起来了,还把她歪在一边的头扶正,让她的脸颊可以靠在他肩膀上。
那时候她虽然已经死了,但是她意识是清醒的,她尝到了卓老师怀抱里的滋味,还听到卓老师在哭。
没有哭出声,只有眼泪往下掉的啪嗒啪嗒声。
那眼泪就砸在她冰凉的颈窝里,滚烫滚烫的,连她不再跳动的心,都感觉被烫得好痛……
“你们那边……现在到哪一年了?”在大厦将倾的轰鸣和震动里,卓小姐望着楼下,问了和之前吕警官相同的问题。
卓靖文答道:“二零零九年!”答完他忍不住接着问:“你呢?你是哪一年进来的?”
卓小姐回头看他,“七年前吧。”她答道,表情是一种又欣慰又失落的样子。
欣慰自己已死的身躯能替他守黑棺七年……
失落自己就只能替他守这么七年。
“你一点儿也没有老,还是当年的样子……”
卓小姐盯着卓靖文的脸说,本想保持御姐的风度,但情绪的崩溃,就在开口这一句话的瞬间。
卓小姐半张着嘴,忽然眼泪像断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我知道你会来,我一直都知道……但我想象你来时的样子,至少应该老一点……那应该是二十年后,或者三十年后……但是、但是你怎么能这么年轻?这么年轻就进来?”
痛苦,崩溃,想喊出来,可说话声因为哽咽有些破音。
卓小姐看着依然年轻的卓老师,终于泣不成声。
这一刻的情绪变化,在卓靖文看来是完全莫名的。
他不明白卓小姐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更不明白卓小姐为什么哭的这么伤心。
但是看她这样,卓靖文心很痛。并且潜意识里某些线索在本能串联,在本能地构建答案。
“你好像认识我?”卓靖文犹豫着问,然后不等回答,他已隐约有了方向。“该不会,你的‘卓靖文’,其实就是我的‘卓靖文’吧?”
七年前,那就完全与他同时代了。
而那时候的哨塔系统里,或许有跟他重名的特职存在,但是跟他同名,且还是足以维持黑棺的高阶空间系特职,绝对没有!
“卓老师,是我啊。”卓小姐哭着笑起来,说:“我累的走不动了……但我不要爬回去,也不要睡训练场……我想你抱我。”
卓靖文:“……”
第157章 人骨黑棺30你守着世界,我守着你
饭店大楼里,一片地动山摇。
随着一条条因果链的破碎,曾被拘禁于肉身囚笼中的诡怪们逐步复苏。
恐怖的诡气一重重浪涌,冲击,狂暴。
曾经受困于此的一百人里,有三分之二褪去人皮,化作了恶与厉。
它们疯狂的嘶吼,凄厉的嚎叫,因为过去近百年的囚禁,愤怒怨恨至极,在酝酿着吞噬一切的杀意。
随之苏醒的,还有上一代的红蚁。
四十九条英魂只剩四十六,并且都已经是暮色中最后的余晖。
但他们没有任何迟疑和犹豫,只是在清醒时发现群诡失控,便下意识冲上去战斗。
对峙,拉锯,缠斗,厮杀……哪怕只剩最后一点星火,也要极力燃烧自己,直至彻底成灰。
饭店大楼随着内部的厮杀,开始从顶部往下瓦解。
屋顶、房梁、墙柱……一切都在往下塌,砸落处震撼轰鸣,烟尘四起。
二楼的围栏地面从楼梯处蜿蜒出裂纹,飞快爬行蔓延,很快整个楼板发出一阵低吟,接着一半的二楼平台塌落下去,砸在了一楼大厅的地板上。
时非三人站在还未塌落的那一半平台上,在天崩地裂的摇晃中,难得的保持住了平稳。
“没事,有卓老师在,不用怕。”卓靖文说道,声音平稳而坚定。
时非站在他身旁,这次没在心里吐槽三十岁小朋友,因为他知道,这次卓靖文的豪言壮语不是说给他听的。
卓靖文把卓小姐打横抱在怀里,卓小姐双手抱着他的脖子,在他怀里点点头,心满意足。
“嗯,我知道。”卓小姐非常激动的应声,很给卓老师面子。
其实现在不能叫卓小姐了,因为她已经想起自己的名字了。
“卓老师,你还记得我的名字吗?”她忍不住抬头,憧憬地问。
现实世界的七年,足够忘记很多东西了。
而她进入十九世纪二十年代,在这个维度里感受到的时间跨度,绝对不止七年。
“我怕我在这里会迷失,更怕表意识侵吞真实意识,我怕我把你忘了,所以我给自己的新身份取名卓靖文……只要我的意识还存在,无论表里,都永远不会忘记你的名字。”
“你叫风雨扬,我一直记着的。”卓靖文抬头挺胸,目视前方,说话时只把下巴给昔日的小姑娘看。
风雨扬就看着他酷酷的下巴,心满意足地偷笑。
卓靖文这时终于问:“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是死了吗?怎么会进了这里面?”
“是死了,没骗你。”风雨扬答,有些认真和焦急。“不过我的大脑没有死,意识完整,我只是身体死了。”
清醒的死人,意识被禁锢于肉身中,这是风雨扬当时的状态。
“王部长很厉害,他发现我意识还‘活’着,还利用仪器跟我沟通,并努力想复活我……但是很可惜,我的身体活不过来了,只有大脑勉强维持着生机。”
“再后来,黑棺突然有要崩溃的预兆……那时你已经提交了守棺申请,他们是打算直接让你填进去的……王部长没有瞒我这件事,而是说有个大胆的尝试,问我愿不愿意……”
风雨扬毫无疑问地答应了,于是她就被安置进了黑棺之中。
不过那是一次尝试,并不能绝对保证安全,所以卓靖文没能立刻被释放,而是继续监禁了很久。
因为王部长在做两手准备,要是风雨扬的计划失败,就得立刻把卓靖文填进去。
不过事实证明,风雨扬很顽强,纵使身躯已死,她的能力也足以加固黑棺的封锁。
也因此,在等了两年多后,卓靖文终于迎来被释放、真正进入K大,一边当老师,一边守着黑棺的四年生活。
“姓王的不是好东西,哨塔论没人性,他排第一。”提到王部长,卓靖文幽幽评价了一句。
“不是的,王部长很好,他只是做了必须有人做的决定,然后也给了我选择的机会。”
听到这里,卓靖文忍不住有点生气。
“他给你什么机会了?生不如死的机会吗?”以身做囚笼,以魂做封印,这是比死可怕的折磨。
然而风雨扬却说:“他给了我守着你的机会啊——你守着世界,我守着你。”
卓靖文:“……”喉咙发紧,眼眶发热,说不出话,只好把头昂更高,用女孩儿仰慕的酷酷的姿势,掩饰心中破防的尴尬。
在他们说话间,大楼的坍塌不断加剧,终于连他们脚下的地面,也轰鸣呻吟着,朝楼下垮塌坠落。
不过他们没有一同坠落,而是依然平稳地“立”于原地……悬空。
时非低头看了看脚下的空气,踩了踩,发现还挺结实。
卓靖文是动用能力,将他们三人用封锁圈子罩住,然后让整个圈子悬在了半空。
当然此时此地,能做到这一点的并不止他一个。
另有四十多道空间系红蚁的能量在做最后爆发,要将失控的诡群限制住。
但是因为敌强我弱,这已经很难成功。
而在轰鸣与动荡之中,卓靖文圈出的这一小片天地,如同末日中的避风港,安宁得让人动容。
“时非,等会顶上完全塌陷的时候,我送你出去,到了外面,你一定会遇到哨塔特职,你就拿着我的刀,跟他们说,你要见朗君义,之后你有什么想法,都跟朗君义提,不管你愿否加入哨塔,都让他站你这一边,告诉他,这是我说的。”
判断时机将至,卓靖文隔空托孤。
当代邪神是孤,朗君义则是那个被托孤的冤大头。
会有这样的安排,是因为卓靖文了解哨塔在守护世界的光明的背面,也有着极端与阴暗的另一面。
在先前的几次试探里,他已经看出时非排斥哨塔。
这很可惜,但是仍有争取的余地。
但如果哨塔高层求才心切,动用一些不光彩的手段逼迫,那么以时非驱使两只煞的逆天实力,他绝对不会屈服,最终只会适得其反,逼得时非走向哨塔对立面。
因为卓靖文要朗君义当时非的护身符,一方面阻止事情往最坏的方向发展,一方面也能通过朗君义,建立时非对哨塔的信任感与归属感,
时非点头哦一声,然后问:“那你们呢?”。
“我们……”卓靖文稍作沉吟,终于低头看风雨扬。“我们要永远留在这里了。”
卓靖文身为正日阶特职,他的躯壳和灵魂一同进入了黑棺构建的诡异维度里,只要他决死爆发,以肉身为笼,足以封住这里全部的诡怪。
而他正日阶特职的空间系能力,将会封住这座迷津深渊……当然,是暂时的。
真正的百年封锁,仍需四十九名空间系特职的后续协助。
时非目光扫过全场,想了想,问:“要是这里这些诡怪都消失,你们应该就不用留下了吧?”
单纯封住一座失控的迷津,两个活着的正日阶特职,应该是够的,真正难封的是这里近百只恶与厉。
而时非这个假设,在卓靖文听来是有些天真的。
近百只恶与厉,形成集群,若在平时,哨塔集中全部人力合围,车轮战、人肉战,总归能用牺牲换胜利的。
可是迷津在这里啊,哨塔没有办法一边封锁迷津,一边耗死诡群。
所以卓靖文对时非苦笑:“谢谢你的美好设想,不过不可能的,没人能把近百只诡一下子消灭掉。”
第158章 人骨黑棺31是人是诡都在秀
据全球哨塔总数据库统计,虽然诡异入侵频率呈现逐年上升态势,但到目前为止,人类遭遇的诡异入侵等级,依然是以凶和恶为主。
甚至是直到五十年前,哨塔才更新了对诡异的分级数据,并增加了更高等级的煞。
也就是说,在五十年前,厉就是哨塔认知里,最强的诡异了。
而前段时间,七环市接连出现两起替生诡案件,据推测,第一起案件里,替生诡数量为一,且已莫名消失。
而第二起,虽然是人造半成品,真论等级,远不如自然形成的替生诡,按等级最多到恶,但数量推测有千余只,不过也已在维度被劈开后,悉数自毁。
其中第一个案件还好,而第二个案件,因为数量之庞大,直接震动世界各国的哨塔体系,让他们不远万里,也要派代表紧急赶来华系哨塔总部。
两次替生诡案件的最终结果,对华系哨塔而言,都是险之又险的平稳度过。
以至于事后外国代表纷纷议论,认为华系哨塔要么私藏了秘密武器,要么是又出了高端战力。
甚至还有怀疑华系境内是真有气运加成,连这样的险境都能安然度过。
除了华系境内,其他国家的末日论调其实早已经甚嚣尘上。
甚至有些小国已经是整座城、整座镇的沦陷,末日已经在他们的国家先行上演。
而为了稳定国际局势,周边国家只能以战争或地震灾害为掩饰,将那些不断蔓延的恐慌与绝望,暂时压制在舆论底层。
在华系境内,当某地出现诡异案件,高层们关心的问题是,这次伤亡多少?
而在华系之外,当某地出现诡异案件,高层们关心的问题则是:这次幸存多少?
面对诡异入侵,人类其实一开始就是弱势的一方。
就算近年来,人类特职的平均战力也在不断上升,但是说到底,仍然做不到同等级的单杀行动。
比如排在第四阶梯的“黄”阶特职,就单杀不了同样在第四阶梯的“凶”。
同样排在第一阶梯的正日阶特职,也很难单杀目前排在诡怪第一阶梯的“煞”。
上一次华系境内出现煞,还是两年前。
当时出动了三名正日阶特职,协同十二名月阶特职,最终以两名正日阶重伤,七名月阶牺牲,以及部分根本不能对外公开的重大代价,才终于达成了消灭。
……
所以在如此严峻的形势之下,当时非却提出一口气消灭近百只凶和厉,卓靖文觉得,这简直比多啦A梦还具有梦幻色彩。
“出去以后好好生活,还有你身后那两只煞,除了朗君义,暂时不要告诉任何人,万事小心。”卓靖文依然是交代遗言的态度,把能想到的都一一给时非规划好。
而做好了这些“临终”交代,卓靖文深吸一口气,抱紧怀中的风雨扬,已经做好决死爆发的准备。
时非面无表情地看看他,抬手指了指头顶。
“你要不先抬头看看上面?”
原本恢弘的建筑屋顶,此时已彻底坍塌崩落,整个上方一片浑浊的漆黑,像是聚着厚重的泥沼。
而在这泥沼之中,又有隐约的一线光明可见。
非常微弱,非常高远,那是哨塔科研部为一个女孩留下的,希望她即使孤身在黑棺里,也能有一线缝隙能去触到人间。
——四十九名红蚁先辈的封禁,已经崩溃了。
看到这一幕,卓靖文下意识对时非说:“你该走了,我送你出……”
卓靖文就是在等这一刻,当两个维度中间的隔层被打破,他要送时非出去,然后以身为笼,重新封死这个缺口。
然而他话说还没说完,下一瞬就被震惊得睁大眼,满脸震撼和不可思议。
在上方的黑棺缺口处,两道影子从天而降。
他们如惊雷,以肉眼几乎不可见的迅猛态势下坠,坠入下方已成地狱的百诡之巢。
又如陨石,坠地时轰然有声,激烈爆发的诡气汹涌扩散,掀起滔天狂澜。
“那是!!!”卓靖文视线朝下,瞪大双眼,发出不可思议的惊呼。
两只煞,之前在时非身后,被宣称只玩玩耗子、绝对听话和无害的……煞!
时非跟卓靖文一同望着下方,环臂站着,一脸淡定吃瓜的表情。
“黑棺快要崩了,封锁也没那么严,它俩就进来了,还挺及时。”
他说话时,下方王河与苏盼缓缓在硝烟中站起,微昂头,看向他们的主人。
笑话,敢不及时吗?身为邪神鹰犬没这点效率,那还混个球?
“吃吧。”看着他们,时非无声张口,对两个死鬼下达指令。
于是。
“吼——”王河环视周遭诡群,幽邃的脸孔上,原本嘴巴的位置张开一个洞,内部发出一声低沉悠长的啸鸣。
这声音仿佛来自地狱,带着彷如能直击灵魂的穿透力。
来自诡怪第一阶梯的煞的范围攻击,在场所有“恶”匍匐在地,而“厉”则如被定身,原地僵住。
这是王河的诡哭技能,范围之广,有一个算一个,无不是闻者伤神。
这技能,就连时非这个做主人的都有点吃不消,得把悠闲环抱的两手举起来,皱眉捂着耳朵。
想起卓靖文还抱着个人,也不知道要怎么撑过去,时非忍不住扭头看了一眼。
在这里他们呆了多久就饿了多久,时非其实肚子空空,但就是这一扭头,饿了几天的肚子忽然就……饱了。
只见卓靖文一手从风雨扬后背环到脸颊,将她外侧耳朵捂住,内侧耳朵则压在他肩头,而风雨扬,两手给他捂耳朵……
时非视线只在他们身上停留不到半秒,就丝滑地移开,在半空绕了个圆圈,又低头下去看他的两个死鬼。
在王河的诡哭压制之下,苏盼身形疾动,像一条红色泥石流,碾过那些匍匐在地的恶。
看她吞噬恶诡的嚣张气焰,仿佛能听见她在欢呼:我的,都是我的!
而王河随着她的移动而转身,对周围逐步恢复行动力的厉进行专门压制。
王河的诡哭压制只持续了半分钟,之后就不得不暂停,然后也突入诡群,进行近距离厮杀。
敌众我寡,这一场群诡乱斗并不轻松。
但幸运的是,王河与苏盼有时非的加持,迷津特性拉满,总能在被群诡包围的瞬间,直接原地消失,再从外部角度以突袭优势重入战场。
而且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堵耗子的默契,他俩协同作战的能力也已经上升到一个新境界。
单一的煞就足够恐怖,而通力协作的两只煞,战力上升的水平,早已经突破一加一等于二的规律。
这一刻毫无疑问,下方近百只诡怪,已经被两只合作的煞给包围了。
卓靖文已经是哨塔内部最强悍的特职之一,但是在他的职业生涯里,也从未见过这样的厮杀场面。
如果是在以前,让他直面近百诡群与两只诡的疯狂厮杀,他应该会觉得心惊肉跳。
因为就算是他,这样的场面也是不能被卷入,被卷入必死无疑的危险漩涡。
可是此刻不一样。
他知道那两只煞是受控于时非的,所以那两只煞是自己人。
看自己人冲锋陷阵,而且战无不胜,那种感觉,简直热血澎湃、激情到肌肉颤栗。
最终,卓靖文目不转睛地看完了整场战斗。
当最后一只厉被王河苏盼一诡一口,横拉硬扯,分而食之后,这场二对百的百诡乱战才偃旗息鼓。
“回来。”
时非一伸手,毫不迟疑地发出撤回指令。
两个死鬼是跳跃式发育,靠他的加持在短时间内快速成长为煞,虽然平时乖巧听话,但是在经历这样疯狂的厮杀过后,又吞噬了那么多诡怪,不能保证他们会不会因为杀红了眼,而出现暴走的情况。
在听到时非召唤后,两个死鬼当即从厮杀的狂暴中平静下来。
王河昂头站得笔直,人模人样的。
苏盼蹲在他两步远,挪了挪身子,来到他侧面,然后两脚一蹬,像以前一样窜到他背上趴着,然后王河带着苏盼,身影在原地消失,直接隐入了时非背后。
是直到他俩消失,时非心里的惊讶都还没淡去。
他记得上次因为王河换形象,苏盼当场跟他分手,已经很久没有主动上过王河背上了,结果这次一场厮杀,他俩好像就……复合了?
这场面,再看看旁边的卓靖文和风雨扬,时非想起了那句话:是人是诡都在秀,只有……
第159章 人骨黑棺32黑棺塌了
现实维度,K大校园。
当朗君义试图说服王部长,让他相信卓靖文是遭遇意外,而非临阵脱逃时,界碑装置圈定的隐藏范围内,忽然发生了一场骚动。
“不好了!黑棺稳定系数在不断下降!”一个同样穿着白色科研工作服,由王部长亲自培养的一名科研学生冲出来,神情紧张地喊道。
不能怪他不冷静,而是就在刚刚几分钟内,黑棺的裂缝从三条暴增到十条,并且还在不断形成新的裂纹。
这个时间节点,刚好对应黑棺内部,卓小姐的表意识崩溃,风雨扬的真实意识完全苏醒,并与卓靖文相认的那一刻。
那一刻,饭店三分之二的人褪去人皮,化作了恶与厉,随即与同样苏醒的红蚁英魂展开搏杀。
这种发生于迷津深渊里的乱战,反映到现实维度,就是黑棺不断加剧的崩溃迹象。
王部长在哨塔指挥工作几十年,给旁人留下的最深刻的印象,大体是两条。
一是天塌不惊。
曾经有一次,一只厉字辈的诡突破限制,从地下十八层一路往上侵蚀,渗透进科研部。当时整个科研部人仰马翻,只有他淡然坐着,还拿出茶叶泡了杯茶。
后来有人问他当时的心情,他回答:好多年了,没喝到过这么香的茶了……
二是泯灭人性。
大约十三年前,一支十人的特职小队护送他进入一处禁地做研究,结果遭遇五只意念型诡异的围堵,最终经历拼死搏杀,剩下五人将他安然护送出来。
而与救援队接头的第一件事,王部长下令,将拼死护送他出来的五人,就地击杀……
就是这么一个人。
王部长对慌乱的学生摆摆手,示意安静,而目光一转不转地凝视朗君义。
“最后问你一遍,联系上卓靖文了吗?”
朗君义看看满脸便秘表情,撇嘴摇头的副手,心中已有数。
“没。”他答道,然后还想说点什么。
结果……
“诶诶诶?你怎么了诶?我先说好,我可没打你啊……”
朗君义慌了,因为面前这个七旬老人当着他的面,忽然两眼一闭,直挺挺地往后倒。
这不是碰瓷呢吗?明明刚刚进校门的时候,还走路生风、精神矍铄的一老头,怎么突然说倒就倒?
“王部长,您是不是想栽赃我一个气死科研部老领导的罪名,好名正言顺把我填进黑棺里去啊?我跟你说,不用这么麻烦,因为你就算给我栽个更大的罪名,我也不会进去的。”
朗君义大呼小叫,非常认真的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这把厥过去的王部长给气的,狠狠喘了口气,当场活回来,就为一个巴掌盖他脸上。
老家伙在位这么些年,年轻时要打谁,那一个巴掌的力道,基本能呼飞一头牛。
但是现在,他老了。
而且对面不是牛,而是个比他还高阶的壮年特职。
所以这一巴掌,就跟给朗君义扇风了一样。
“您打您打,只要别真气死,您随便打。”朗君义混不吝的个性,把一边儿脸凑到王部长面前。
王部长坐在地上,被学生们前后簇拥着,胸膛起伏,眼睛半睁,费力喘着气。
“我……”他望着黑棺的方向,声音沙哑。“我要是死了,我就省心了……”
这么多年了,关乎全人类生死存亡的大风大浪,他见过太多了。
可这还是第一次,他在人前表现出这种破罐子破摔的消极态度。
“那不行的,你死了,你徒子徒孙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我淹死。”朗君义接茬道,然后推开学生们,蛮横把老人家拎起来。
仗着自己力气大、个子高,他把老家伙拎直了抖一抖,然后再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
好像老家伙是个家具,只要摆放的姿势正确,就能站直了不倒一样。
搞笑的是,老家伙还真就站住了。
“拿开!”大概是真缓过来了,王部长黑着脸,一把拍开朗君义还张开在他身周,防着他随时倒下的俩膀子。
然后抻了抻外套领子,健步走回界碑内部。
“朗君义,给我过来!”他低吼一声,声沉威严。
朗君义应一声,马上就到了黑棺边缘。
“先说好,我只负责暂时圈住黑棺,然后你抓紧时间,把该来的四十九名备用特职赶紧召来,我撑到他们来应该没问题。”
王部长瞪他一眼:“你说得轻松!”
四十九名特职,都是早几年就预定好了的,中间有人牺牲,然后更换名单,也有人反悔,叛逃出国……但更多人坚守,一边背着必死的决心,一边仍战斗在对抗诡怪的第一线。
“不说了,你先准备压阵,我去……”王部长摆摆手,又转身走出了界碑范围。
他从衣服内袋里拿出一台特殊的通讯设备,与直接负责这件事的下属进行联络。
“急令,让四十九名空间系特职立即就位,听好,是立即,没有多余的时间。若是……若是有拖延或反抗,不要犹豫,直接以他们家人做威胁!”
王部长面容冷酷,虽然说话有间隔,但是他本就语速不快,这让他整段话听起来,果决而无情,没有一点犹豫和不忍。
通讯器那边,负责人员素质过硬,当场接下命令,立刻去安排执行。
做完这件事,王部长垂下手,脚步虚浮地往回走。
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他想着,感觉脚下千钧重。
这样的状态下,来时二十几米的路,回去时好像有二十几里,走的漫长极了。
最终等他好不容易走回界碑内部,准备看看朗君义的空间系能力。
“放心,绝对能撑到其他特职就位!”朗君义信心十足地说道。
然后他脚下一点,像卓靖文指点过他的那样,用空间系能力包围自身,让身体浮空,来到黑棺顶部。
从黑棺顶部扩散防护圈,这样能减少消耗,也容易支撑更久。
他是这么想的。
结果……
“轰隆隆……”
朗君义脚尖刚碰到黑棺顶部,还没踩实呢,忽然整个黑棺就塌了,从上到下,塌得彻彻底底。
朗君义:“……”我什么也没干。
王部长:“……”我还是死了吧。
第160章 人骨黑棺不再需要活人牺牲
为了证明自己是清白的,朗君义没敢落下来,就让自己保持飘在半空,朝下面喊话。
“不是我踩塌的,真不是,你看我还没落下来呢。”
当然他虽然混不吝,但是事情还是分得清轻重,所以喊话的同时,仍以自身为中心,往下方已经垮塌的黑棺落下封锁用的空间系圈子。
虽然黑棺垮掉早已是意料之中的事,但是说实话,朗君义真没想到这个“垮掉”会是字面上的意思。
明明是混凝土的玩意,怎么会垮得这么彻底?搞得他像是遁天之刑安插的卧底,故意把黑棺搞垮掉似的。
在这种小小的埋怨心情里,朗君义其实没敢大意,他甚至是做好了拼死的准备。
然而他灵气爆发,在一片烟尘上方降下无形的圈子,结果降到一半,降不下去了。
他感觉到另外的空间系能力在挡他。
虽然空间系能力是可以相互连接融合,但是这得是在双方有默契的前提下,而如果没有默契,那就是两只皮球相撞,会反弹,不会融合。
朗君义当即一愣,定睛朝黑棺废墟下看去。
黑棺塌得很彻底,但是原本的轮廓却还在。
烟尘中,这道无形的轮廓被清晰勾勒,就好像当初的人骨黑棺生出灵魂,即使身躯坍塌,灵魂却仍保持原来的模样,在继续坚守自己的使命。
“维生设备受损了,快修好它!!!”一声有些惊慌的低吼,从透明的黑棺中传来。
是卓靖文。
他和时非出现在坍塌后的黑棺的底部,两人一左一右,分别扶着中间维生设备的线路。
维生设备是一个纺锤形的密封舱体,卓靖文不知道这东西的运作方式,但是看到因为黑棺崩塌,不少线路与管道损坏破裂,他的心脏就下意识拎起来。
“你看你看!老家伙你看,我就说卓靖文不可能逃走吧?他是提前进了黑棺!”
就像被冤枉的人,突然找到了证明自己清白的证据,朗君义指着卓靖文,朝下面愣住的王部长大叫。
王部长压根没理他,一边让学生上前检查维生设备,一边查看诡气监测数值。
这个数据他反复看了好几遍,在确定不是眼花也不是做梦之后,他就扶着黑棺的一条断梁,长叹着,十分疲惫地坐了下来。
危机解除,黑棺下的迷津数值稳定,短期内不会爆发。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是数据不会骗人。
王部长长舒一口气,最后才缓缓地,将面孔转向黑棺中央,去看他以为当了逃兵的卓靖文……还有卓靖文身边那个小年轻。
这个小年轻,看着就像个普通人,他为什么会跟卓靖文在一起?而且还一同出现在黑棺内部。
一串疑惑在心底里生出,王部长不由微微眯眼,想要更多地从时非身上探寻到蛛丝马迹。
时非感觉到王部长的视线,于是视线转来,对视,点头微笑。
就这一笑,王部长不由愣了一下。
那个微笑给他的感觉怎么说呢,好像是一种很普通、很社交性质的打招呼,但是王部长却觉得哪里不对。
不像陌生人之间的那种点头致意,更像是长辈看晚辈时的那种俯视的温和。
但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小年轻,把他一个七十多的老头当晚辈看,怎么可能?
王部长收回视线,伸手揉了揉额角。
难道是自己压力太大,已经出现错觉了……
“他是我学生,黑棺异常的时候,他也在附近,就被一块卷了进去。”
卓靖文守在风雨扬的维生设备旁,确定她暂时无恙后,便主动介绍起了时非,以及他们进入黑棺的经过。
“是一个孕妇,我不清楚她是怎么回事,但是当时她身上的诡气非同一般,如果不是我刚好身为空间系,可以隔绝那种侵蚀,估计现在已经变成灰了。”
其他人坐在黑棺的残垣断壁上,听他把整个的经过都给说了一遍。
不过因为对王部长的不信任,他没有提时非是控制两只煞的超级天才。
“内部那近百只恶与厉,现在都已经不存在了,所以现在的迷津深渊暂时不需要活人牺牲,只要我和风雨扬就可以守住。”
话说到最后,卓靖文用一句话做了总结。
然后他就沉默了,表示自己要说的就这么多,再详细就没了。
“那近百只恶和厉哪儿去了?总不能自己没了吧?”比王部长还心急,朗君义第一个提出问题。
“那个我会解释,但现在时机不合适。”卓靖文回答,用一种理不直但气壮的态度。
他信不过王部长,所以时非的事情,他得在更为可靠、且背景更强硬的人面前才会说。
对于他这个决定,面前王部长没有立刻反对,倒是朗君义耐不住,急得嘶一声,当场想把卓靖文拉到秘密角落,然后好好逼问出答案。
卓靖文这边,他原本是想编一个理由糊弄过去。
可是近百只恶与厉被消灭,那是无论如何也无法糊弄过去的事情。
所以干脆点,就表明自己的态度,拒绝回答,也省的大家旁敲侧击地费时费力。
可是王部长看看卓靖文,嘴角忽然带起一个莫测的微笑。
然后他转移视线,再次与时非对视。
“你是时非。”王部长道,不是问句,而是陈述句,好像对于这个初次见面的年轻人,早已经有不少的了解。
时非点点头,没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在这之前,他已经两次卷入诡异案件,会被记住也实属正常。
于是王部长两手一撑膝盖,扫扫衣摆上的灰尘,站直身体,用一种很正式的姿态,与时非面对面。
“里面那近百只诡怪,是你帮忙消灭的吧?”王部长问道,语气依然是陈述句,不带半点犹豫和怀疑。
卓靖文当场脸色一变,几乎以为这老家伙会读心术了。
不过当王部长看见他露出这样的表情,眼底便闪过一抹老谋深算的精光。
姜还是老的辣,卓靖文被他阴了。
他其实只是用了最简单的排除法,既然诡怪不是卓靖文自己干掉的,那就只能往另一个人身上猜。
猜对了高兴,猜错了又不少块肉。
而卓靖文那一瞬间的下意识反应,直接验证他猜对了。
猜对了这个问题,那么另一个问题的答案,也就呼之欲出了。
王部长:“9.15诡列车案里,那个撬动五年封冻,拯救了一车人,更破坏遁天之刑阴谋的‘变量’——就是你吧?”
第161章 你所燃烧的星火
乍一听到“变量”这个形容,时非是不高兴的。
因为这个词不管怎么听,都不像在形容一个大活人。
不过看对方实在是很郑重在说这句话,他就没有跟对方计较了,毕竟他都上大学的人了,过几年就要真正步入社会,该懂点人情世故了。
“不对吧?那个人的样子虽然看不清,但是绝对没这么年轻!”不等卓靖文反驳,朗君义先否定了这个观点。
朗君义做特质以后,唯一一次认真开会,就是在9.15诡列车案的国际研讨会。
虽然那个会他也没有开完,不过他还是对会议纪要下了功夫,并且得出了“凤十二”就是诡列车案“变量”的正规结论。
他唯一弄错了的地方,是把凤十二和唯一没有购票信息,并在监控下露出一个低头剪影的孙天繁联系在一起。
因此在他意识中,凤十二应该是个身材高壮、跟他差不多年纪的青年。
所以无论如何,他都没办法把时非跟“凤十二”联系起来。
卓靖文因为被王部长套路了,正郁闷,结果听到这话,当即想要表达认同。
王部长没理会朗君义的意见,而是把深邃的目光转向卓靖文,在他开口之前,用一种老狐狸式的口吻,微笑着说:
“不要急着表态,别忘了你从一开始就想瞒住秘密,所以我会认定,你接下来的每一次表态,都应该往相反的意思理解。”
一句话,把卓靖文所有想支持、想反驳、想掩饰的话,全都堵死在喉咙里。
这一刻,卓靖文才第一次体会到,这个多年来,被誉为哨塔最狠毒的老狐狸的可怕之处。
当他想要阴你,你就已经输了,而且连补救的机会都没有,甚至还会笑眯眯地给你个提示,让你不必再丢人现眼了。
“那么,小伙子,你的意思呢?”王部长重新看向时非,笑容和蔼地说话。“还是说,你要跟你的卓老师商量一下,然后才能给我答复?”
对付有社会阅历的卓靖文,那就出其不意的套路,对付年纪轻的时非,那就赤果果地激将。
恶人不可怕,就怕恶人有文化,老家伙凶名在外,他就不是个好人,而且是非常有文化。
对此,时非的判断是:连演的必要都没有,直接躺认。
原本暴露凤十二这个身份,就是他计划之中的事情。
暴露了这个身份,往后哨塔对他的态度就会从深挖调查,转向到讨好拉拢,而且偶尔手痒想打个怪什么的,也不用藏着掖着了。
所谓小隐隐于野,大隐隐于朝,又不是只有平庸的人生才叫人生,偶尔来点刺激的也不错。
“是,你说的,我都承认。”他与王部长对视,坦然答道,没有一点犹豫和迟疑。
这份干脆利落,让王部长眸光一亮,心中不由感慨:后生可畏啊,这份从容镇定,加上暂时不明,但必然强大无匹的能力,这必然是华系哨塔第三十七颗耀眼的晨星。
不过还不等他感慨完,时非就马上堵得他差点心梗。
“好了,该承认的我都承认了,轮到你们拿出态度了。”
见惯了人与人勾心斗角的话术,王部长很欣赏时非这种直来直去的风格。
他表情变得更加温和,笑着问:“你需要我们什么态度?”
时非也不客气,有条不紊地说明自己的需求。
“不要公开我的身份,不要逼我加入哨塔、不要打扰我的生活。”
三点要求,一条比一条让王部长心塞。
而在王部长整理思绪,打算好好讨价还价一番时,时非又继续说:
“为了不影响我的生活质量,我会主动清扫周围的诡怪,这点你们想必乐见,但如果你们骚扰我,让我感到困扰,那我就只能换地方住,等到换无可换的时候,我大概就得出国了。”
跟王部长这种老狐狸谈事情,绝不能跟着他的节奏走,所以时非摆明立场,给个甜枣打一鞭子。
你想要的好处我会给,但我不想给的好处,你别强要,否则大家一拍两散。
当然作为一个年轻的大学生,谦和是很重要的素养。
“最后说一下,我真的很爱这里的生活,我很乐意为了维持住这里的太平而努力。”
点明主旨,把整个思想觉悟提上去,这样一来,还谈不拢,那就一定是你们的不对了。
最终,王部长答应了时非的一切要求。
当然他也还是争取了一下的,比如让时非到哨塔挂个名,不必像其他特职那样接受调派,但是可以享受高阶特职的一切福利与特权。
不过时非拒绝了,他又不傻,真挂了名,他就是定死的特职,到时候各种连锁反应接踵而来,总有牵扯不清的东西能绊住他。
谈拢了之后,王部长就走了。
不过走之前,王部长很郑重地跟时非说了一声谢谢。
老爷子已经很多年没有跟人道过谢,也不稀罕听别人跟他说谢。
因为谢谢只是两个字,上下嘴唇一碰的简单事,能表达什么?又能报答什么?
他曾觉得,只有能力不够,或者根本就没有诚意的人,才会用这种虚伪的方式去表达感激。
但是在今晚,他能体会那种真的无以为报,却不得不表达感激的那种心境。
他感激时非。
不仅仅为9.15诡列车案的幸存者,和那场被阻止的天灾,更为那四十九名,原本将要活生生填进黑棺里的铁血特职。
“王部长,四十九名特职均已就位,十分钟内就能全部抵达现场……”
当黑棺重建计划的负责人连接通讯,王部长已经走在回去的路上。
“不用了。”
他让学生们远远跟在后面,只自己一个走在前面,一边跟负责人说话,一边抬手捂住了眼。
“黑棺计划暂时搁置,期限待定,另外提高卓靖文的安全优先等级,因为从今天起,他就是活着的黑棺。”
挂断通讯,王部长才把手放下来。
在路灯昏暗的光下,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真的老了。若是在当年,他绝不会因为省下四十九名特职的生命,就激动欣喜到泪流满面……
大约半个月以后,时非收到了由莫问路转交的一个锦盒。
锦盒一开始是用普通快递盒包着的,看不出是什么东西,就连暗藏读心术的莫问路,从上级手里接到这个盒子的时候,都只从对方心里读出“到底是什么东西啊?为什么指明要莫问路转交?”这样的疑问。
而莫问路也很识趣,没有仗着已经熟络,就刻意跟时非打听里面到底是什么,交完东西就走了。
时非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把盒子拆开了。
里面的锦盒相当隆重,比一个巴掌大一点,打开里面是一枚黄金勋章,背面铭刻一行小字:你所燃烧的星火,是人类的希望。
除了勋章,盒子里还有一封手写的信。
信非常简短,没有署名,但时非知道,是王部长写的。
“无意打扰,但我认为,这是你应得的。”
第162章 夏投,你腿上爬着个什么玩意?
黑棺崩了的事,在K大校园里并未被人发现,因为哨塔内部有相关领域的能力者,连夜复刻一个建筑的壳子出来并不难。
而卓靖文的空间系能力就覆盖在这个壳子上,让这栋地标性建筑比以往更加坚不可摧。
而除了黑棺的事,就是新躯壳的事情了。
卢小琳肚子里的孩子,时非现在感应不到了。
应该不是迷津或者黑棺的阻隔,而是那具新生躯壳有趋利避害的本能。那晚时非举刀要杀它,它虽然没有自我意识,但是求生是本能,所以它在主动逃避时非。
这事很麻烦,而时非对麻烦的态度一向佛系。
既然麻烦自己跑了,那就别找了,说不定麻烦自己就没了呢。
……
这天周末,原本该是整宿舍一起赖床到日上三竿的好日子,然而天刚亮,宿舍其他三个货就心急火燎地起床,洗头的洗头,搞发型的搞发型,一个个精心打扮,俨然要去相亲的架势。
见时非还悠闲躺在床上,张丰友一脚蹬上床梯,探上来半个身子,伸手摇了摇时非。
“快别睡了,起来起来!”
时非就纳闷儿了,今天这三个货到底在忙活什么,于是坐起来,问:“干什么去?”
这时换了闷骚白衬衣的方明易站在下面嚷嚷:“别说兄弟们不罩着你,今天就带你混我们社团去啊!交谊舞协会!”
“交谊舞?”时非挑眉,心说这几个货什么时候又勾搭上交谊舞协会了?“你们到底报了多少个社团?”
“一开始报得多,不过两个礼拜下来,我们已经确定目标了,就是这个交谊舞协会!”祝子晟说道,看起来颇为激动。
“男女一对一哟~而且因为社团提供漂亮礼服裙,所以招到了超多妹子!”方明易很激动地说,已经在想象搂着穿礼服裙妹子在舞池里优雅旋转的场面。
“不了,我对跳舞没兴趣。”时非摆摆手,准备拒绝室友们要带他混的好意。
他爱做人、爱生活、爱体验新鲜事物,但唯独有一点绝对不爱,那就是丢人。
做人什么都可以,但是丢人绝对不行。
虽然所有舞蹈达人都是从踩脚开始的,但是他不愿意体会那个过程。
试想一下,一个长的风度翩翩的靓仔高调登场,无数双眼睛齐刷刷盯着他,然后他优雅娴熟地接过女伴的手,最后……
“哎呀……哎呀……哎呀……”
交谊舞协会活动室,哎呀哎呀的声音此起彼伏。
虽然有美妙的音乐打掩护,但是放眼过去,只要有人动作卡一下,然后表情尴尬地低头,那就是一定是踩脚了。
时非原本不想来的,但是三个室友拿出绿林好汉绑人的架势,硬是把他从床上拔出来,然后拖到了交谊舞协会。
“哎,本以为拉着时非情况会不一样,没想到还是这个情况。”身体随着舞步大幅度起伏,张丰友边跳舞边哀叹。
“就是啊,本来还以为能分到女舞伴的,没想到还是这样子。”祝子晟应和哀叹,也是满脸怨念。
方明易倒是想附和他俩的话,但是开口就是一声:“哎呀!”脚尖好痛,已经被踩不知第几脚了。
“这位看起来人模人样的朋友,请问你是故意的还是有心的?”方明易被踩的太多,已经把翻脸不认人五个字写在了脸上。“就算我这种手脚不协调的,第一次上课也没这么踩舞伴的啊。”
他的舞伴一脸高冷,装作什么也没听见,然后就啪叽一下,又是一脚。
“扛不住了扛不住了,换舞伴吧,这么踩下去我脚要短半截。”方明易真的受不了了,直接撒手扔开自己的舞伴,然后朝张丰友和祝子晟中间扎过去。
于是他成功跟祝子晟配对,把张丰友挤到了时非这边。
嗯,没错,没有想象中美好的男女搭配,只有熟人之间强行配对。
如果连能配对的熟人都没有,那就只能坐在角落当观众。
时非原本是打算当观众的,可是没伴的方明易坚决不肯当观众,死皮赖脸拉着时非上场,结果就是,脚都差点给踩报废。
“嗯?……哎哟!……啊呀!……”
时非这边,舞伴从方明易换成张丰友,但是踩脚灾难仍在继续,没有分毫缓解的趋势。
这场面,时非自己都有点扛不住了。
真论运动和反应,他绝对是万里挑一的高手,可是他有个缺点,那就是没办法跟人合作。
给他个假人模特练舞,他能优雅流畅到飞起,但是变成真人,那就不好意思,练舞场变练武场,讲究的就是个出其不意,什么时候踩人、踩多重,连他自己都控制不了。
时非这逆天表现,很快把学姐们给惊动了。
见时非有一个算一个,就没有不踩脚的,搞得怨声载道,终于一个短发学姐看不下去了。
这位学姐叫张千朵,名字给人感觉是可爱系,但真人却相反。
“这个新人我来带吧。”张千朵伸手,主动把右手搭在了时非左手上。“你右手放我后腰上面一点,放松,不要拘谨。”
张千朵表情很淡,语气也淡,整体给人一种酷酷的,但是又不冰冷的感觉。
这样的女生,应该形容为御或者飒。
明明是交谊舞,张千朵却没穿裙子,而是黑色运动背心加牛仔裤,配的黑色短靴,短发一边夹在耳后,一边自然散落,整体给人干净利落,英姿飒爽。
“我更多练的是拉丁舞,所以力气会比较大,你担待点。”张千朵打了个招呼,然后开始迈开舞步。
时非随之身动,眼神忍不住有点惊讶。
因为他发现,对方居然每一步都是冲着踩他脚来的!
而且在发现时非能闪避之后,她的步伐和节奏就变得更加凌厉迅速。
嚯,攻击性好强的妹子!
时非心里吐槽,但是不得不承认,他踩脚的毛病给治好了。
虽然他合作技能为负,但是闪避技能正无穷,于是这样不断被进攻的时候,反而能跳好舞步了。
于是连续几首曲子过去,直到社长宣布休息,时非都表现完美,没有踩一下舞伴的脚。
“能跟千朵学姐跳长时间,还一下都不被踩中,非哥牛批啊!”
休息时间,室友们凑过来,对时非表达热烈的赞扬。
时非起先以为他们在阴阳,结果才知道,这位千朵学姐是他来之前,社团里的踩脚小能手,有一个算一个,跟他搭档的男舞伴都没有逃得过魔掌的。
结果时非来了,跟她棋逢对手,两人都跳了一场算得上完美的交谊舞。
“认识一下吧,我叫张千朵,你叫什么名字?”
高挑利落的身影走过来,张千朵一手用纸巾擦汗,一手朝时非递来一瓶纯净水。
时非微笑接过,答道:“我叫时非。”
“扑通”一声,在时非接过之前,学姐手里的纯净水就往下一掉。
幸亏时非手快,往下一捞,还是给接住了。
“没事不要开这种玩笑。”学姐表情倏地变冷,和之前那种酷酷的样子不同,是生气了那种冷,带着点严厉。
只这一句反问,以及态度的转变,时非思维一转,就快速知道了理解了前因后果。
之前不管班会上大家的议论,还是灵魂研究社上的起哄,那些都是“时非渣了一个连的学姐”事件的局外人。
他们都只是听说过这个谣言,(这必须是谣言,必须的)却没有一个人是真正的当事人。
所以尽管谣言在校园散播的范围很广,但却始终没人发现,现在的时非,和当初渣了学姐的时非不是同一个人。
可是这次,情况不一样了,似乎……似乎终于要沉冤得雪了!
“我真的是时非。”时非笑着回答,觉得能被认出来真好啊。
不过高兴的同时,心里又有些诧异,凤翘翘的水平真的这么高了吗?连这种看起来完全不好骗的妹子,都能中了他的招?
“我理解你们男生爱出风头的心态,但是时非这个风头,我真劝你别强出,别等哪天被人敲了闷棍,才知道后悔。”
千朵学姐很生气,说完皱着眉头就要走。
不过一只手挡在她前面,手上还拿着一张校园卡。
xx系xx专业——时非。
看见这卡的一瞬间,千朵学姐表情先是错愕,然后目光在时非脸上反复的看。
“你也叫时非?也是那个那个专业、那个班、那个宿舍?!!!”
能将时非信息明确到班级和宿舍,八成是当事人了。
时非回看着对方,等待看对方进一步的反应。
然而千朵学姐却完全没有再看他。
“遭了,被骗了……”
千朵学姐喃喃说着,用一种有些着急的表情掏出电话,边拨打边往外走,脚步匆匆。
看她就这么消失在门外,时非和三个室友面面相觑,四脸懵逼。
……
夜晚十一点半,K大后门商业街。
这个时间点,还在路上逛的学生已经不多,做生意的各路门面也逐一打烊。
一家24小时营业的超市里,一个瘦高的男生推着购物车到收银台,埋头把购物车里的东西一件件摆上来。
“您好,有我们超市的会员卡吗?”收银阿姨笑容灿烂地问。
男生摇摇头:“没有,也不办卡,快点结账我赶时间。”
他答道,大半张脸都被头上戴的鸭舌帽遮住。
“你是K大学生吧?还是办个卡的好,周二周四会员日,买东西打折的。”收银阿姨依旧热情,手上动作利索,却一点不耽误说话。
“这人真啰嗦,我吃了她吧!”
一个孩子气的,同时又有些神经质的声音冒出来,是从男生肩膀上响起的。
不过这声音只有男生能听见,其他人是听不见的。
因为此刻男生肩头正团着一个比成年人拳头大一点的肉块,肉块上长出一张嘴,已经唧唧歪歪地唠叨一路了。
“闭嘴。”夏投低低喝止,冰冷的眼神从帽檐下瞪向肩头的小肉块。
“额哟,不办就不办,这么凶做什么嘛……”收银阿姨听到了那声闭嘴,顿时加快了扫码的速度。
等付了钱,走出超市,夏投一手两个大袋子。
里面装满了生活用品,从食品到纸巾拖鞋洗衣液,事无巨细,都是按照搬家的配备买的。
其实他们来到K大这边已经半个月了,在偏僻处租了栋房子,从一开始点外卖糊弄,到后来糊弄不下去,必须把临时住房过的跟之前的别墅一样精致。
张考这个王八蛋,屁事不干,要求贼多。
“我们这次来是为了寻找神降临用的躯壳,这是个艰巨又漫长的工作,所以你给我低调一点,别动不动就想着吃人。”
回去的路上,夏投一边走,一边沉声对肩头的小肉块说道。
“切,口口声声为了工作,其实就是不想杀人,呵呵,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心思。你等着吧下头男,迟早有一天,我会在主人面前扒下你的伪装。”
小肉块邪恶狞笑,态度十分嚣张。
夏投于是也跟着冷笑一声,无所谓地说:“难道你就没有伪装吗?要我告诉张考,你其实压根没失忆吗?”
小肉块复活之后,一直对张考声称自己失忆了,整个恐怖聊天群事件的经过,包括它最后是怎么被杀的,全都不记得了。
而在夏投这个当事人的稍微试探过后,很快就确定,小肉块在说谎,它什么都记得,但是因为某些暂时未知的理由,它又不得不对张考说谎。
这对夏投来说,简直是送到手里的把柄。
于是后来这么多天过去了,尽管小肉块对他是一万个看不惯,却始终不敢真的对他怎么样,只能不断玩阴的,总想挖坑让夏投栽进去。
而面对小肉块的坑,夏投只要提到它装失忆的事,它就会立刻瘪下去,只用一只怨毒的眼睛瞪着夏投,满眼写着老子看不惯你,但是老子干不掉你的憋屈。
“我猜,张考知道你说谎问题都不大,但他要是深究你死时发生过什么,他说不定会亲手灭了你,是这样吧?”
因为被小肉块嘲讽,夏投也没客气,充分地施展伤口里撒盐技能。
“说实话我真的很好奇啊,为什么你被杀了,却还不敢告诉张考死因?为什么你的死因,会变成张考消灭你的动机呢?”
夏投用讨论的口吻说话,就好像跟小肉块已经很熟了,可以谈一些比较深刻的问题了。
“哼!老子迟早吃了你!”小肉块没话反驳了,于是无能狂怒地威胁一句,接着从夏投肩上跳下,蹦跶着进入阴暗消失了。
没了这玩意的骚扰,夏投耳根子清静多了。
他走在逐渐僻静昏暗的小路上,周围一个人都没有。
关于那个叫卢小琳的孕妇,线索就断在了K大这边,张考不死心,决心要在这附近一直蛰伏下去,直到找到所谓的邪神降临的躯壳。
但是到目前为止,一点线索都没有。
难道要一直在这白白的耗下去吗?夏投边走边想,有些烦恼。
他想真正融入遁天之刑,但是现在这个进度,实在是太慢了。
思索间,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忽然从旁边的草丛里传来。
夏投听见了,下意识朝声音来源看去。
然后他丝毫不犹豫,直接加快脚步,几乎是跑步远离。
虽然张考主要把他当保姆用,但偶尔还是会抽空指导他调动灵气。
进步虽然不明显,但至少对诡气已经有了直观分辨能力。
而刚刚草丛里传来的感觉,就明显是诡气,而且是极具压迫性的恐怖诡气,连他这种半步入门的菜鸟,都能深刻体会到。
昏暗的小路上,夏投越跑越快,最后几乎是百米冲刺的速度狂奔。
但是他越心惊,因为那种恐怖的诡气,好像盯上他了,始终就跟在他身后,怎么也甩不掉。
要死,该不会就这样在大街上,被随机冒出来的什么诡怪干掉吧?
夏投内心凄凉地想,但还是不断加速跑。
最后他顺利跑回了张考租下的房子,这才稍稍安心了一点。
张考一直窝在沙发里看电视,听见开关门的动静才懒洋洋回头。
“怎么回来这么慢?我要的啤酒和下酒菜快拿来。”
“我遇到诡了!”夏投紧张的喘着粗气,皱眉对张考道。
然而张考盯着他,视线从上往下,最后落在他腿上。
张考:“你腿上……爬着个啥玩意?”
第163章 老子张考最牛批
“我腿上?”夏投茫然了,于是顺着张考的目光,也缓缓低头看自己的腿。
他今天穿了条牛仔长裤,很常见的那种蓝色。
此刻一个血糊糊的小人抱着他右边小腿,手脚缠抱的姿势很像抱着桉树的考拉,同时屁股坐在他脚面上,脸像面壁一样抵着他腿,一动不动。
看样子,把他右腿当代步工具已经有一会儿,并且很习惯。
“啊啊啊啊啊!”惊呼声从夏投嘴里冲出,随之就是一阵人仰马翻的动静,场面概括就是上蹿下跳踢蹦踹。
夏投在高中当神棍的那几年,没少跟人聊起诡婴之类的恐怖传说。
那种浑身是血、顶着金鱼般大眼泡子,拖着血糊糊的脐带,会在深夜的厕所阴森啼哭的诡婴形象,夏投描述过不下十个版本。
但亲眼看见,这还是第一次。
其实没他描述里的诡婴恐怖,但到底是个真货,实打实存在的,恐怖程度直接就爆表了。
为了摆脱诡婴,夏投能试的法子都试了,他甚至把牛仔裤都脱了,但是没用。
诡婴对现实维度的一切,都可任意穿透和接触,祂似乎就认准了夏投的腿,于是不管夏投做什么,祂都不动如山,就那么稳稳地抱着,并且不知道害羞还是生气,脸就始终面壁似的顶着夏投的腿。
见此情形,张考终于也从沙发站起来,表情阴沉,声音发狠。
“妈的,现在还真是什么玩意都敢来老子面前撒野。”
他并没有感觉到太明显的诡气,似乎这诡婴就只是个弥留不去的执念。
张考刚刚在在刷手机,莫名其妙就攒了一肚子怒气,正愁没地方发,结果这就有个沙包送上门。
“夏投,站好别动。”他隔着沙发低喝一声,表情沉着从容,是完全没把诡婴看在眼里。
然后他朝角落里的半身诡影一勾手指,指挥道:“去,吃了那小诡。”
半身诡影已经达到恶的等级,吃这么个小诡婴应该完全不费事。
所以他下完指挥,就觉得事情已经解决,还鄙视地瞥了夏投一眼,教育道:
“你好歹是我遁天之刑第七分部的核心成员,别遇到点事就大呼小叫。”
他说的是实话不是大饼,现在整个第七分部就他跟夏投两个活人,必须都是核心成员。
“知道我当初为什么加入遁天之刑吗?就因为反派组织更炫、更酷、更有逼格。你也是反派了,你得把架子端起……卧槽!”
张考正专心教育夏投,结果忽然预感到什么,惊得大叫一声。
然后他慌得一抬腿,打算直接把长沙发当跨栏给跨了,结果腿长还不是太够,裆部被卡,而上半身前倾的趋势未停,于是整个人就这么往前一栽。
他脸朝下砸在地板上,一条腿还耷拉在沙发背上,样子十分滑稽可笑。
可是这一刻,在场没谁笑得出来。
不管是性格外放的夏投,还是嘴毒刻薄的小肉块,此刻都静默无声,只睁大眼,看着眼下不可思议的一幕。
那只被张考拘役五年,已经是恶字辈的半身鬼影,此刻被小小诡婴捏住脖子,从头开始往下吞。
场面没有一点激烈的感觉,诡婴一手抱着夏投小腿,一手捏着半身鬼影,那样子,就像普通小孩捏着根巨型辣条,吃的慢条斯理又津津有味。
这个过程,看的在场人和诡都是心惊胆战。
其中最令他们震惊的,是半身鬼影完全没有挣扎的迹象。
这只意味着一种情况:
半身诡影在被捏住的瞬间,就陷入了被对方实力碾压的弱势。
一只几乎感觉不到诡气的小小诡婴,秒杀了一只恶。
不,这甚至算不上被秒杀,因为诡婴其实并没真的出手,祂就只是把送上门来的“食物”拿住,然后自然而然地吃掉。
“咯咯咯……”一阵仿若喉管被捏住的声音,忽然在房间里响起。
是还面朝下趴着的张考。
夏投急忙看向他,以为他要发大招,镇压这只恐怖的诡婴,心惊之中还有些感动。
可结果……
“啊啊啊!”张考忽然惨叫起来,趴在地上的身体扭动挣扎,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直到几秒钟后,张考的身体开始异变。
他的身体有一半好像不听使唤,像要跟他另一半撕裂开来。
而张考本能地压制这种撕裂,于是他的身体就开始分分合合。
分分合合——这真的是夏投目睹这一切时的最直观感受。
而张考整个身体的大趋势,依然是在一分二。
脸部从头顶到鼻梁开始撕裂,并且能明显能看出是左半边身体在主动分离逃逸,这让他看起来,像是左半边身体在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撕扯,而右半边身体在尝试抵抗,却不断被扯得往左边倾斜。
过程里,张考惨叫声不断,鲜血从上往下汹涌,很快浸透他今天穿的银灰色西装。
夏投看的心惊肉跳,一时分不清是现在的张考可怕,还是腿上正在吃诡的诡婴可怕。
“救我……救我!夏投!”
张考在血泊里翻滚挣扎,好不容易找到夏投的方向,于是用已经漏风的嘴巴,惨嚎着向他求救,并努力伸出手。
这让夏投一脸懵逼,他自己都求救无门,又怎么可能救得了别人?
“主人在叫你!快去救他!”小肉块不知从哪个角落里窜出来,尖叫着从后面重重撞了夏投一下。
夏投被撞得往前踉跄几步,脚一下踩进了张考的血泊里。
他下意识想退,可是张考左手已经朝他探过来。
确切说是朝他腿上的诡婴探过来。
诡婴已经把半身诡影吃干净,发现又有人送菜上门,于是不客气,小手一抓,一扯——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了。
起先夏投以为,诡婴这一下是真把张考撕开了。
但等血雨散去,他才看清,张考虽然整个左半身都是血糊的了,但左半个身体其实还在。
——诡婴是从张考体内又扯出来半只诡。
“吧唧吧唧……”诡婴捏着从张考体内扯出来的半个诡,吃的津津有味。
而等吃完这只诡,诡婴打了个饱嗝儿,然后又打了个哈切,最后恢复成考拉枹树的姿势,脸也转回夏投腿上,用额头抵着他腿,闭上眼,睡觉。
夏投这时已经平静下来,震惊的目光环视房间。
整个屋子里已经一片狼藉,到处都是张考的血。
而张考跪趴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然后慢慢从地上爬起来。
“你到底怎么回事?”夏投问道。
见张考还能爬起来,夏投很失望,但忍住了没表现出来。
张考手撑着地,费力地换了个坐着的姿势,甩甩满头的血水,靠着沙发,好几分钟才缓过劲来。
“没什么,我拘役的诡失控了而已。”
他看着夏投回答,然后咧开满是鲜血的嘴,露出个张狂放肆的大笑。
“哈!被自己拘役的诡怪反噬,居然还能活下来——老子、张考、牛逼!”
第164章 少年你被邪神选中了
张考跟莫问路一样,都是强行拘役诡怪的人,和放牧诡怪的暮归人相比,相同点是都能驱使诡怪听自己号令,而不同点是,他们随时可能面临诡怪失控反噬的风险。
这种风险源自于对诡的控制方式——用自己的身体,去容纳诡怪的一部分。
基于这种变态又高风险的方式,他们拘役诡怪的人也有个统称——役诡人。
其实就是拘役诡怪的人的简称,而且最初还叫过“牢人、诡人”,等等从拘役的方式去定义的名字,但是因为这些名字都太难听,最终被全体役诡人嫌弃,最终才慢慢统一为现在这个称呼。
今晚反噬张考的,就是那只存在感不强,但是肉块被砍死后就充当大部分劳动力的半身诡影。
但其实半身诡影原本不是半身,它是完整的,是一只浑身长满了手的异形诡怪。
但张考为了拘役它,强行将它一分为二,一半留在外面驱使,一半拘入体内,以便达成操控的目的。
原理几句话就能说清,但是真正操作的过程却复杂百倍,且凶险异常。
因为要把诡的哪个部分拘入体内,根本没有标准答案可以参考。
所以拼胆量、拼经验、拼命硬,是目前役诡人能成功的唯一途径。
拘入体内的诡,得能够和体外的诡,达成一种微妙的平衡,才能延长诡怪反噬的时间。
除此之外,想要避免反噬还有个重要条件,那就是体外的诡需要尽量保持在一开始的状态。
比如严重受创、实力猛增,或者就是跟役诡人接触过多,都会打破这种平衡。
今晚半身诡影突然被诡婴吃掉,就好比把天平两边等重的两个砝码,忽然拿走了一个,于是天平瞬间倾斜。
张考体内的半只诡当场暴走,竟直接要带着他的半边身躯逃逸。
这种自体内发生的异变,其实完全没有办法干预和抢救。
但是张考够机智,一眼就找到了当时唯一的生机——诡婴。
诡婴能轻松吃掉半身诡影一次,当然也能吃第二次。
于是在小肉块的主动与夏投的被动配合下,张考才终于死里逃生。
而愉快地尬笑完后,张考对夏投竖了个大拇指。
“夏投你救了我一命,这个我记在心里了。”
当时他那个情况,夏投居然还敢靠近他,说实话,有点感动。
张考虽然是反派,而且是变态,但刚经历一番生死波折,心防有点脆,还是会滋生一点正常人类该有的感情。
一旁小肉块没听到夸奖,简直憋屈大了,当即跳出来,尖叫道:“是我是我,是我推了他一把,他才过去救你的!”
张考当时生死存亡,而小肉块又太小,还真没看见它的身影。
“你?你当时没逃跑?”张考挑眉,有些怀疑地问。
因为以前也有一次他差点被体内诡怪反噬,结果还是完整形态的小肉块跑了,溜得那叫一个快,张考现在也没忘记它当时决绝的背影。
“我没跑!这次我没跑!”小肉块委屈了,大叫着上蹿下跳。
上次它跑,是因为它没招了,这次没跑,是因为还有夏投能挡一挡,试一试,是打算试过之后再逃跑的。
“确实没跑,一直在我后面。”夏投替小肉块作证,态度很诚恳。“不过推没推我,我还真不知道,也许推了吧,只是情况混乱我没感觉到。”
夏投脸不红心不跳,还特别诚恳,好赖话都说了,而且不管小肉块怎么争辩、怎么佐证,都不能证明他抢功了。
心机这种东西,用在反派身上,那就不叫心机,叫正道的光。
最终张考淡淡瞥了小肉块一眼,说:
“虽然我宠你,但你也不要太过分了,以后夏投就是我的得力助手,我希望你跟他好好相处,别再总是针对他,否则我真的会考虑换个诡宠了。”
小肉块:“……”所以,爱真的会消失啊。
“我我,我以后会乖的……”小肉块整个瘪了一圈,用委委屈屈的声音说完,就轻轻地一蹭一蹭,融入阴影里藏起来了。
之后的时间,张考就开始专心研究夏投腿上的诡婴。
而且越研究,脸上表情就变得越复杂,好像是难以置信,又夹杂着一种压抑的狂喜。
“你不怪祂吃了你的役诡?”夏投坐在沙发上,伸直着左腿,边让张考研究,边疑惑地问。
“当然不会,我甚至很感激祂。”
张考答道,一边说话,一边眼里快要压抑不住激动的光。
“之前藏着没告诉你,我被一个女土匪压迫,实力大减,本来就快到反噬的极限了,一直没有解决的办法,我都愁死了,结果你带着祂回来,给我解决了一个要命的大麻烦。”
听到这儿,夏投才想起来,过去这段时间里,张考确实变得情绪狂躁不稳定,当时以为是他本性使然,结果是因为他快要被役诡反噬了。
所以搞半天,还真是自己误打误撞救了这变态?夏投当即气得一闭眼,牙根快咬断了。
“你是在哪儿找到祂的?”
诡婴在睡觉,安稳平静,没有表现出一点危险性,张考蹲在地上研究了好久,最后一抬头,眼神狂热地问夏投。
“就从超市回来的路上,一开始是在草丛里感觉到诡气,于是我就跑,没想到祂还是缠上来了。”夏投如实回答,不明白张考在兴奋什么。
“居然这么简单……”张考低声呢喃着,缓缓站了起来。
然后他一伸手,掌心按在夏投肩膀上。
“夏投,你知道这是多么天大的运气么?”
张考紧盯着夏投,眼里满是涌动的狂热。
“虽然还只是躯壳,但祂就是我们遁天之刑的神——神选中你了。”
夏投:“……”
第165章 小邪神的第一口人间烟火
邪神来的太轻松,幸福来的太突然,张考都觉得自己有点幸运过头。
不过当他尝试把小邪神从夏投腿上薅下来,好抱回遁天之刑去邀功,却发现完全没有办法。
他完全碰不到小邪神。
明明看着就趴在夏投腿上,但是伸手去摸,却什么也摸不到。
“好吧,不愧是我们的神,确实不是谁都能随便接触到的。”张考坦然接受失败,一点也不气馁。
不过忍不住看了夏投一眼,不明白这小子哪里特殊,居然能被小邪神大人青睐。
“看来只能连你一起带回去了。”他说道。
本来以夏投的资历和水平,别说遁天之刑总部了,就算是任意一个分部,他暂时也是没机会进去的。
不过眼下情况特殊,必须为他特别申请一次准入机会。
“先跟我到第六分部去吧,弄个资格申请。”张考说道,手搭在夏投肩膀,准备带他融入阴影,直接进行位置转移。
然而他做好了转移的一切行动准备,眼睛一眨,却发现自己还在原地。
“额,难道是刚剥离了役诡,太虚了?”他心里尴尬想着,把手从夏投肩上收回。
结果就在收回的时候,能力惯性发动,他一眨眼就到了第六分部的部长办公室。
第六分部的部长已经感应到他靠近,于是变化外貌,黑丝吊带袜,皮裙腰封小皮鞭,凹凸有致的傲人身材,加上性感妩媚又傲慢的脸,绝对的人间尤物。
“玩失踪这么久,你还知道回来啊?”余霄楠斜坐在办公桌上,两条大长腿曼妙交叠,说话时手中小皮鞭一甩,发出一声响亮的鞭哨。
张考还有点莫名其妙,先扭头前后看看,然后目光才落到面前的余霄楠身上。
“我怎么到你这儿来了?”他疑惑问。
刚刚做好准备要带夏投一起来,结果没来成,后来不打算来了,人又嗖一下出现在这,体验的就是一个事与愿违。
听他这么说,余霄楠脸上魅惑的表情瞬间降到冰点。
这臭男人是串错门了,根本不是来找她。
“趁我还没发飙——滚!”余霄楠低喝一声,一身情趣小套装瞬间消失,然后换上一身笔挺的西装,男式的。
而与服装一块更换的,还有她整个的外貌和体型。
只不到一秒,余霄楠就从性感勾人绝色美女,变成了跟张考体型、穿着都有些相似的男人。
不过面部五官还是能看出余霄楠原本的样子,只是轮廓变得更加深邃硬朗,完全没有破绽,任谁看都是个英俊沉稳的三十岁男性。
当然,这只是伪装,余霄楠确实是女人。
想在遁天之刑这种地方混得够高和够久,这层性别伪装是很有必要的。
要不是遇到张考,她的男性外表大概率会维持一辈子。
当然她跟张考不是爱情,只是曾因同时竞争第六分部长,彼此针锋相对、阴谋算计、你来我往……直至实在难分伯仲,张考私下里提出个很原始的比拼方式。
——比比谁的身材更雄伟。
就这么一次,俩人不小心擦枪走火,而后还都发现对方很合自己那方面的癖好,而且张考也主动表示会给余霄楠保守性别的秘密,于是他们不纯洁但成熟的关系就这么延续下来了。
当然,能保守秘密不是因为张考多有风度,而是因为他知道,守不住秘密或者想拿秘密要挟余霄楠的人,都被余霄楠杀了。
张考听了余霄楠的“滚”字,没往心里去,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把小邪神带回总部的事。
“那我走了……哦对了,刚刚那身挺好的,下次我来还穿那个。”张考招呼一声,身形重新隐入阴影,消失了。
几秒后他又回到自己租住的房子,人刚从阴影里走出来,忽然头一晕,眼一花,差点又趴下。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失去半身诡影后,他确实虚了。不光是失去的这个过程对身体造成了重创,更是整个灵气与实力的下降。
这种情况下,他甚至不敢跟余霄楠明说他找到了小邪神的事。
以余霄楠的心狠手辣,搞不好就趁他虚弱,把他杀了,然后把小邪神据为己有。
嗯,以他过去和余霄楠针锋相对的经验,这非常有可能。
于是接下来几天,张考都专心窝在房子里休养。
当然也不用睡觉吃药,只要近期内别再消耗灵气和受创,慢慢应该就能恢复到比较好的状态。
至于小邪神那边,他现在已经完全放心了。
因为夏投已经是个十分成熟的男保姆了,而且跟小邪神相处的十分融洽。
“再洗一下,就再洗一下,你别跑,我知道你身上的血迹可以洗掉……”
“来,穿衣服,粉色小兔,好看吧?……不要开裆款?那你等一会,我去缝起来……”
“喝奶喝奶,五百六一罐的婴儿奶粉,多喝点,喝饱饱,这样我就不用担心你啥时候饿急眼了,会突然咬我一口……”
明亮的房子里,随处会响起夏投哄孩子的声音。
张考一开始还会很紧张地盯着小邪神,生怕祂什么时候不见了。
但是后来发现,只要夏投在,这小家伙就不会丢。
而且经过夏投一番收拾,小邪神已经不是开始那种血糊糊的诡婴模样,而是洗得白白嫩嫩,还穿上了装饰兔耳朵的粉色宝宝装。
而且穿上衣服后,小邪神越发像个正常婴儿。祂会在普通人面前显形,还让夏投抱祂出门,然后接受路过爷爷们的宠溺夸奖,甚至会笑着回应。
只是等外人一走开,小邪神整张脸就一板,变成面无表情的高冷模样,表示刚刚的一切都是祂装的。
于是夏投总结出来了:这小东西喜欢装人。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是把祂当人夸,祂一准赏脸笑给你看。
就挺神奇的。
不过小邪神不用担心了,张考那边的情况却很不利。
他休养了一个多星期,但是恢复进展缓慢。
没有半身诡影可驱使,小肉块也不顶用,他现在真的就是个遇敌只能跑的半废。
这种没有攻击技能傍身的状态,就算老大真给他重建第七分部,他也没胆子坐到分部长的位子上去。
于是张考郁闷了好几天后,终于做出了个重大决定。
“夏投你来,我要正式引导你进阶,让你成为真正超越普通人的非凡者。”
夏投正在给小邪神冲奶粉,闻言错愕地一抬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盼了好久的事情,几乎都要放弃希望了,结果,忽然就要成真了!
第166章 这个世界,正在诡化
K大,午间,612宿舍。
吃完午饭,谁都没有上床午休的打算。
方明易桌上开着笔记本,两眼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看,而张丰友和祝子晟像俩背后灵,也从后面伸着脖子看。
屏幕上,正在播放一段外网翻过来的视频。
视频环境是在一辆奔驰的汽车里,车外色调昏暗发红,猜测时间应该是傍晚,有火烧云的那种。
“救救我们……无论是谁……看在上帝的份上,救救我们……”
车子后排,白人女性对着镜头用英文说话,声音哽咽,憔悴的脸上沾满未干的血迹,左边额头到头顶,不知怎么被剥去了一块头皮,看起来十分恐怖。
但是她本人对此似乎已经麻木,只用看最后一线生机的眼神,哀求地看着镜头。
“我们的城镇沦陷了……这里到处都是魔鬼……不要相信地震和海啸之类的谎言,根本就不是自然灾害,而是魔鬼……它们从地狱里爬出来,各种各样,难以形容……我们的政府已经无能为力,我们已经被放上了恶魔的餐桌……”
白人女性的话到此忽然停止,镜头也混乱翻转了一下,似乎她遭遇了需要紧张的意外情况。
从镜头偶尔能看清的画面里,做司机的白人男性明显地猛打了一下方向盘,接着故意扎进路旁的灌木里,然后迅速熄火,并用早就准备好的反光片挡住车前窗。
“亲爱的……”白人男性用气声说道,神色惊恐地从驾驶位爬到后座,和白人女性抱在一起。
此时镜头被女性握在手里,搭在男性的肩头,但镜头尚未被挡住,是对着侧面窗户的。
两侧窗户早就贴上了反光片,并不能看见外面,又因为前面也大面积挡住,于是车厢变得十分昏暗。
镜头几乎静止,只能听到两人努力克制,但因为过度惊恐,显得急促的呼吸声。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这种静止持续了整整四分钟。
就在观众忍不住要拉进度条的时候,视频里忽然发生了恐怖的一幕。
一种漆黑的双手的影子,一点一点爬上了车窗。手掌过后是手腕、手肘、上臂、肩膀……没有头,也没有躯干。
就只一双手臂在往上爬,并且随着爬动,下方忽然又爬上来一双腿脚。
这个画面出现的时候,视频弹幕一下子炸了。
呜呜呜,凌晨一点看,好特么吓人……
卧槽卧槽!我的手脚独自成精了!!没带我!!!
正经点,这不是电影,是国外真实发生的!
果然有人相信是真的,九漏鱼的显眼包……
热情围观视频的方明易三人没加入弹幕,他们开着弹幕,主要是为了护体,不然压根不敢看。
不过有的弹幕能减缓恐怖气氛,有的弹幕就不一定了。
我要是他们,现在就赶紧下车。一条醒目的红色弹幕飘过,带着某种冷静旁观,世醉独醒的调调。
“诡就在外面诶,下车不是送菜上门吗?”张丰友咽了口唾沫,扭头问祝子晟。
其实他也不是真想参与讨论,他就是想出点声音活跃下气氛,因为宿舍里太安静,有点被动沉浸式体验了。
祝子晟点点头,敷衍一下,不过盯着屏幕的眼睛猛然跳了一下。
因为他看见又一条红色弹幕飘了过去。
挡玻璃的东西根本不透光,诡在车里!
这条弹幕一过,大家猛一下反应过来。
于是排山倒海的弹幕刷过去,全是“卧槽卧槽”的惊呼。
“卧槽我不看了!”方明易终于绷不住了,大叫一声后,一巴掌把笔记本拍上了。
人菜瘾还大,说的就是他这种人了。
“啊啊啊,我就不该手欠点开,我本来以为是电影宣传片来着,这特么是真的啊!”他一手按着笔记本,一边说话一边猛摇头,尝试把刚刚看到的恐怖画面全都从脑袋里摇出去。
不过祝子晟看了一半没看到结局,急的去扒拉他手。
“你让我看完啊,不看完我今晚睡不着!”
然而方明易猛摇头:“还是别看的好,后面肯定没好事,看了你更睡不着。”
作为灵异爱好者,外网流传的视频他已经看了不少。起初硬着头皮看完,是期待能来点反转、反杀之类的,结果完全没有。
大部分是全军覆没,死的恐怖万状,最好的命大逃走,而诡依然在别处肆虐。
这些东西真的不能多看,不然会忍不住生出一种世界正在全面诡化,且这种诡化根本无法抵挡的绝望感。
“说起来,好像现在这类视频和传闻,确实是越来越多、越来越真了嗷……”
一直没说话的张丰友,这时皱着眉,神情严肃地说道。
“交谊舞协会上周末就没开课,好像女生那边,好多个宿舍出了怪事,所以女生们人心惶惶,都没心情跳舞了……”
“这件事啊?我也听说过,好像千朵学姐的宿舍都中招了,不过我听说只是中了什么网络病毒,不算怪事啊。”祝子晟说。而聊到这个,就聊到方明易的领域了。
“什么网络病毒?是复仇网站!听说访问那个网站,什么愿望都能达成,起初是救济性质的,提供足够材料,甚至能给看不起病的人发钱!不过后来有人许愿杀死一个逃脱法律制裁的凶手,结果也实现了。”
张丰友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事,忍不住惊讶了。“不是,啥网站能这么牛逼啊?我怎么感觉这网站一点不邪恶,而是把替天行道的正义之剑啊?”
“什么正义之剑?法外狂徒好吗?!”方明易瞪圆眼珠子,十分严肃地纠正张丰友的错误思想。“你见过活体解剖吗?活生生的人!没麻药!清醒的!绑手术台上!”
“……”
“嗡——!嗡——!”一阵沉闷的震动声忽然响起,把正在聊复仇网站,神经紧绷的三人吓得一跳。
他们扭头四顾,才发现是时非手机在桌上震的不停,有个备注莫问路的人给他打来了电话。
“老非!你人呢?有个莫问路给你打电话——!”
这个时间,不在宿舍就肯定是厕所那边,张丰友就站在宿舍门口,伸脖子朝厕所方向发出大喊。
“来了。”时非果然从那边应声。
不过他不是上厕所,而是在水房洗衣服刷鞋。
早上他接到时岚同志电话,说这两天出差会经过K大,可能有机会过来看看他。
于是为了迎接亲老子,他只能摒弃男生宿舍的一般习性,开始认真拾掇,要营造出一副你儿独立自强,不仅活得好好的,还很完美的解决了个人卫生问题的美好形象。
时非回到宿舍,电话还在震,他甩甩手上残留的水珠,把电话接起来。
“有事?”时非问道。
正常情况下,莫问路是不会无故给他打电话的,会特地打来,大概率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跟他分享。
不过时非问完话,电话那头响起的却不是莫问路的声音。
“我是莫问路的助手,你知道他现在在哪儿吗?”电话里,一个故意压低的女声问道。
这倒是让时非意外了,随即问:“不知道,我跟他很少联系,怎么他失踪了吗?”
听到这个回答,那边女助手明显失落地发出一声叹气。
“是的,他失踪了,什么都没带,就像是原地蒸发了一样。”
第167章 复仇网站
以时非对莫问路的了解,那是个相当聪明和谨慎的人,而且隐藏十分罕见的读心能力,想不留痕迹地害他,几乎是不可能的。
“他失踪多久了?失踪前真的分毫预兆都没有吗?”时非没有任何情绪变化,只用平淡口吻问道。
电话里的女助手略作思索,回答:“他具体失踪时间我说不准,但我联系不上他已经七天了,而要说预兆,大概就只有他自己的‘遗言’了。”
“说说看。”时非不意外莫问路年纪轻轻留遗言,毕竟是干特职的,基本上都会提前留遗言。
“其实去年他就留过遗言,说有备无患,之后没再提过,可是就在他失踪的前两天,他忽然把这部手机留给了我,说如果他不见了,就用这个手机给你打电话。”
“他交代如果他出事了,第一个联系你,说还欠着你一千万,得给你,然后就是燕雀鸿鹄这个网站,如果你有兴趣,可以把这个网站的控制权转给你,里面资金大概还有一亿七千万。”
燕雀鸿鹄这个网站,莫问路之前跟时非提过。
那是莫问路用来实现个人英雄主义,大概……可称为劫富济贫、惩奸除恶的中转站吧。
“除了这些,没有别的异常情况了吗?”
“没有了。”
女助手回答,然后稍微停顿一下,又接着说:
“按我的观察,他失踪前几天情绪明显很不稳定,时而消极时而暴躁,总之很不对劲,但是他又不愿意说……所以我觉得,他应该是知道自己要出事了。”
听到这里,时非心里有了个大致的猜测方向。
问题应该来自内部,来自他自己身上。极有可能是他拘役的那两只诡要反噬了,而这种反噬,在目前来说,几乎就是无解的。
时非:“你叫什么?是非凡者吗?”
“我叫苏嘉,没有天赋,就是个普通人,是六年前前遭遇诡怪案件,家人都没了,被莫问路救了命,之后就帮他打理网站和其他一些私事。”
得知苏嘉并非非凡者,时非于是没有跟她说明心中猜想,而是说:
“莫问路失踪的事,你就装作不知道,网站直接关闭,不要犹豫,因为他不在,没人能保护你。”
莫问路失踪,哨塔一定会调查,而燕雀鸿鹄这个网站的存在,绝对是炸弹,就算莫问路真死了,也能被炸得身败名裂。
而苏嘉又是普通人,这事就算哨塔不出手制裁,光是普通世界的法律,就够把她抓进去了。
“立刻关闭吗?可还有好多条求助未完成。”
苏嘉下意识说道,显得很为难,同时那边传来翻动纸页的声音,应该是在看记录资料。
“他不在,复仇求助没有办法做,但是资金求助完全可以做……他们好多人,好人人只是缺钱……有的只求助几千块,有的几万……有了钱,他们就可以继续治疗,就可以保住手、保住眼、保住命……”
苏嘉有些着急地翻着资料,一条一条的求助记录在她眼里略过,对她来说,那些不是黑白的文字,而是鲜活的生命。
但是时非打断她。
“每个人都有被拯救的权利,包括你。”
苏嘉:“……”时非的话让她猛然想起,她的命也是莫问路救的,如果她这时冒险把自己搭进去,那就白费了莫问路当时的拯救。
“好的,我明白了。”
挂断电话后,时非才回到宿舍,把手机放回桌上,打算继续回去洗衣服。
不过那边三个室友又在继续议论复仇网站的事,其中一些关键词引起了时非的注意。
“你们聊的网站,就叫复仇网站吗?有别的名称吗?”时非随口问道。
见时非感兴趣,原本很怂的方明易眼睛一亮,忽然来了劲头。
“你感兴趣吗?我有收藏那个网站,我可以给你看!”
方明易对这方面的东西太感兴趣了,平时没少做这方面的功课,于是不等时非点头,两手十指如飞,一番旁人看不懂的操作,最后才进入一个普通浏览器绝对进不了的特殊网站。
网站Logo是一只振翅的麻雀,但颜色是绚丽的金红色,麻雀脚趾下方一块金属特效的铭牌,上面用火焰燃烧的方式显出四个字:燕雀鸿鹄。
时非并不意外,因为这个网站他在高中时就听夏投说过,而且其他听说过的学生也不少,只是对那时的他们来说,这个网站就像传说中的东西,得是精通暗网的大佬才有资格实际接触。
眼下看看方明易……嗯,对暗网大佬的形象幻想完全破灭了。
“随便看看吧。”时非说道。
“好嘞!”方明易高兴地应一声,就跟打了鸡血似的。
明明刚才他还因为害怕而合上屏幕,结果因为时非在,他就有了种找到靠山的踏实感,心中跃跃欲试,准备把以前想看的但不敢看的,一次看个过瘾!
毕竟时非可是敢说出“没有诡,有诡让诡来找我”的狠人,有他镇场子,真有诡来,估计也得先被他引走,自己要倒霉也是第二个。
方明易快乐极了,马上调出来一个之前看了一半就关闭的视频。
“来来来,非哥坐中间!”方明易主动“退位让贤”,从凳子上站起来,把最好的观影位置让给时非,自己则跟张丰友几个,一块共享背后灵观影位置。
时非于是坐在屏幕正前方,开始观看这段给方明易带来心理阴影的视频。
视频长达46分钟,内容就是杀人,完全不打码那种,就是之前方明易跟张丰友提过的,活体解剖的场面。
被解剖的是个青年黄毛,实施者穿白大褂,脸上戴纯白色面具,第一刀在腿,然后逐步的,一刀刀往上走……
而在手术台的边上,还竖着一块牌子,上面详细写着黄毛的罪行。
如果那些罪行全部是真,那么他接下来遭受的折磨,只能说是被以牙还牙了。
不过相比视频恐怖的内容,时非更在意的是视频发布时间,居然是五天前,
但这个时间点,苏嘉已经联系不上莫问路了。
视频还在继续,方明易一开始就把声音降低了,所以视频里的惨叫声并没有太响。
不过就算这样,第一次看的祝子晟和张丰友还是怕了,在刀下到腹部之前转身,没有再继续挑战自己的心理承受极限。
方明易不死心,紧皱着眉头想看到最后。
但是时非把视频关了。
“别看了。”他阻止道,主要是怕方明易晚上做噩梦,又吓得窜他床上来。
方明易撇着嘴,有点不甘心的模样,但是时非说不看了,他也不敢单独看。
时非没再理会方明易,而是移动鼠标,开始自己浏览网站里的各种帖子。
然后他就发现,帖子内容占比最大的,其实是图文性质的感谢帖,对应苏嘉刚在电话里说的那些经济救助,有数不清的被救助的人,回来对“燕雀鸿鹄”表示了感激。
在这些人心中,燕雀鸿鹄就是他们的英雄。
至于复仇帖子,也有,但是占比不大,而且基本也是图文形式。
先是由求助者发起复仇诉求,并提供自己和复仇对象的详细地址。
然后网站管理员会在间隔一段时间后,发布核实信息。
核实结果分几种:
1、内容真实,予以复仇;
2、内容虚假,小惩大诫;
3、诉求过激,驳回重申。
三种核实结果,对应不同的处理方式。
第一种不用说,会按照申请人的要求,直接实施复仇,连复仇的方式都会遵循诉求者的意愿,并以复仇完成的一张照片作为终结。
第二种也好理解,就是有人捏造事实,蓄意陷害他人,结果被网站反过来惩罚了,然后也是一张照片做终结。
第三种稍微复杂点,就是复仇申请者虽然没说谎,但是提出的复仇要求太过分,需要降低复仇要求,才能进行处理。
这三种核实结果可以明显看出来,莫问路是有认真思考和规划的,他在坚持真正的正义,而非一时热血的过激冲动。
而在坚持这种正义的过程里,核实真假就成了最难的部分,但恰恰这个部分,对莫问路来说是最简单的。
因为他能读心。
会到燕雀鸿鹄寻求帮助的,肯定都是普通人,并且是底层的普罗大众,他们不可能抵抗的了莫问路的读心能力。
莫问路要做的,只是按照诉求者提供的地址,找到双方,只要看一眼,他就知道谁有罪,然后就可以实施裁决。
以莫问路这种罕见的能力,在理想的环境里,他最适合的工作其实是法官。
试想一下,嫌疑人只要往他面前一站,他就知道对方犯了什么罪,又高效又准确,还不容易出错。
不过现实环境中,莫问路只能在燕雀鸿鹄搭建的阴影里,充当见不得人的法官,因为他经不住任何的考证。
不是走投无路,人不会向陌生人交托信任,舆论和大众会质疑,关联者会藏有私心,莫问路看到是人心,而他没有办法,向其他的人心证明,他的心是正的。
所以总结来说就是,莫问路是世上最正确的法官,但他永远见不得光。
时非花时间浏览了很多帖子,发现过去无论莫问路帮申诉者达成了怎样的报复行动,最后也都只是以图文结束,而且不会拍的太过血腥或暴露,跟五天前的报复行动完全是两个模式。
“像这种血腥视频,还有吗?”时非翻看无果,干脆回头问方明易。
方明易估计没少看这个网站,应该很了解了。
“没有,这么劲爆的视频,还真就这一个,说实话我刚看见时也吓一跳,不过那小子确实罪大恶极,大概是因为这个才被公开处刑。”
方明易回答道,一脸专业人士的模样。
时非思索了一下,于是问:“那还有其他让你感觉反常的帖子吗?”
“有啊,你看置顶这个就是。”
方明易回答道,边弯腰伸手,接过鼠标去调出他说的帖子。
这个帖子的标题相当直白,就是几个字:“我想杀死他\/她!”
这似乎就是一个发泄帖,用来发泄心中不满的。
而当帖子点开,看到里面的申诉说方式说明时,时非有种在看垃圾广告的感觉。
申诉说明:
1、如果你有恨得想要杀死的目标,但又没有足够的能力和胆量去实行,那么不要犹豫,在这里打上他的姓名和详细地址,就有机会亲眼观看他的死亡现场。
2、申诉采取投票方式选出复仇目标,每周日凌晨进行一次票数汇总,票数最高者,将会成为本周的复仇目标。(想要他\/她死的决心够强烈,就把本站推荐给家人朋友,让他们帮你。)
3、复仇完成后,达成复仇心愿者,需要付出一点小小的代价,具体面谈。
看完这三条说明,时非几乎可以认定,这绝对不是莫问路的手笔。
虽然莫问路的作为决不能放到阳光下,但是也绝不会歪曲成这样。
按照这三条说明的方式,想要复仇的话,只要家人朋友够多,能够提供足够多的票数就可以了。
而这种申诉方式,其真正的目的也完全不用怀疑,就是变相推广。
这不可能是莫问路的意思,苏嘉那种老好人也做不出来,那么这个帖子是谁发的?
时非接过鼠标,不断点击和划动,想看看发帖者是不是管理员之外的人。
可是点进去一看,帖子就是管理员设置的,而且权限很高,浏览者就算不主动点进去,这个帖子的链接,也会出现在其他帖子的关联位置里。
“你没有往里面填东西吧?”时非忽然想起什么,于是问旁边的方明易。
时非想起来,上次方明易说起黑棺的时候,明知道不能晚上说,结果偏就敢说了。
所以不仅仅是人菜瘾大,还很有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作精气质。
时非有点怀疑,这家伙会为了一时刺激,真填点什么上去。
“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我再感兴趣,我也不能做杀人犯啊!”方明易拧着眉毛,义正言辞地说道。
“敢往这上面填东西的,那可都是奔着做杀人去的。”他强调,表示自己立场坚定,没那么疯狂。
见他说的认真,时非于是继续浏览帖子。
同时他心里在想,莫问路刚失踪不久,他经营的网站就发生了重大变化,这中间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还有苏嘉,她是因为忙于莫问路的事,没有发现网站出问题了吗?
这样想着,时非决定给莫问路的电话打回去,苏嘉应该会接到,问一问就清楚了。
“我正要给你打电话,不好了,网站我关闭不了了,我的管理员权限已经被剥夺了,账号还是我的,可是我操控不了,就好像……就好像网站失控了一样……”
电话一接通,里面就传来苏嘉焦急的声音。
时非并不意外,想叫她冷静点,事情已经这样,急也没用。
然而苏嘉根本不肯停,反而更焦急地说:
“还有更糟糕的,你是时非对吧?是K大大一新生,住在612宿舍对吧?”
时非开始觉得有点莫名,然后忽然就有点不好的预感。
结果苏嘉就说:“你的名字和地址在网站置顶的帖子里了,你的投票数现在到第一了!”
第168章 创造因果链
傍晚,K大后门附近的出租房里。
夏投正弯腰在厨房的水槽里洗菜,一边洗,一边不时地低头,看揣在裤子口袋里的红色矿石。
姑且叫红色矿石吧,其实肯定不是什么矿石,只是夏投还不知道这东西具体该怎么叫。
这东西是昨晚张考给他的,说是只要一直带在身上,等矿石里的红色渗透到身体里,他就能正式觉醒为非凡能力者了。
夏投当时很激动,两手把这东西当宝贝似的捧着,整整一夜没睡,就这么捧着,等着它里面的颜色过渡到自己身上。
但结果他睁着眼睛到天亮,这东西也没有一点要褪色的意思。
“才一天就想觉醒?想什么呢?”
见夏投傻兮兮盯着石头一整晚,张考忍不住嘲讽,然后告诉他一个残酷的事实。
“除非是顾平那种极为罕见的天才,能够自行觉醒之外,一般人想觉醒,至少要抱这个石头三个月。而且我得给你打个预防针,并不是所有人都能觉醒。”
“还有不能觉醒的?”夏投惊讶了。
虽然他在哨塔职前训练营里呆过一段时间,但是因为训练教官都不希望他正式入队,所以他一直也没接触到核心层面的知识。
“当然有了,不然岂不是人人都能拥有非凡能力?”张考坐在沙发里,一边划手机一边答道。
“原则上来说,只要抱着赤矿时间够久,总有一天可以吸收到里面的颜色,但是这东西其实对人体有害,在保证不伤害人体的前提下,安全时间的极限是九个月。”
“就遁天之刑这些年在信徒里培养非凡者的经验看,能觉醒,而且有培养价值的的几率,大概是五百分之一吧。”
“这么少?”五百人里才能出一个非凡者,这让夏投忍不住有些惊慌,下意识追问:“可我的身体能够接受灵气强化,已经变得比普通人结实一点,这是不是表示,我其实很有天赋?”
听到这儿,张考嗤笑一声,非常不屑:“狗屁灵气强化,不就是人吃人么?说的那么高大上。”
夏投惊了一下,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张考白他一眼,问道:
“给你们强化身体的灵气,你不会以为是像天然气一样,是从地下挖出来的吧?”
“难道不是科技产物?”夏投睁着大眼睛,预感要知道哨塔某些阴暗面。
“科技?”
张考这下是真被逗笑了,然后十分热情地,再一次带夏投领略现实的残酷。
“科技再牛逼,那也不能无中生有,真要说这里面的科技含量,大概就是把活人变成电池,然后从他们体内榨取能源,再补充到你们这群小可爱身上了。”
“……”夏投震惊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睁着。
“你们特职不管主动退职还是被动退职,都有个退职仪式,这你总知道吧?”
张考注意力在手机上,所以没有藏着掖着,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反正有一个算一个,只要是不能为哨塔效力的,基本上都是当电池的下场,虽然死不了吧,但是遭罪是肯定的,哦对了,你自己就亲眼见过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啊——顾平。就是不知道他的灵气便宜谁了。”
“……”夏投沉默着,彻底无言以对。
然后他忽然笑了笑,就像那晚在服务区里面对杀戮时那样,反应很平淡,完全不往心里去。
“不用也是浪费,咱们遁天之刑就不这么干吗?”他笑着反问。
“我们倒是想干,可是没那技术啊,因为这种灵气的转移,得是低阶吃高阶才有明显效用,可是正常情况下,没有哪个高阶会自愿给低阶的吃,也就哨塔那个姓王的老头牛逼,搞出了这个肥水不流外人田的技术,能操控从高阶到低阶的灵气转移分配。”
这一场对话,夏投了解了很多东西,但是情绪一直是平稳的。
没有为谁痛心疾首,更没有义愤填膺。
自从在服务区经历了那一场杀戮之后,他就明白当今这个世界,人类是多么的弱小。
若是在以前,夏投会觉得王部长研究的技术简直人神共愤,但是现在看,他更多看到的是,人类走在血腥进化道路上,奋力往前挣扎的步伐。
面临诡异全面入侵的局势,人类比以往任何时代,都更迫切需要前进。
而带着这种焦灼的心情,夏投一边做家务,一边等待自己也爬出那一步的瞬间。
“啊呜啊呜~”腿上,小邪神发出人类婴儿正常的声音,并且用额头一下一下撞夏投的小腿。
“乖,别急,马上给你冲奶粉。”夏投立刻领悟小东西的意思,用哄孩子的口吻说道。
张考从手机里抬头,歪头问:“祂明明就啊呜两声而已,你是怎么听懂祂在说什么的?”
“小孩子很好懂的啊。”夏投答道,理所当然的样子,一点也不觉得这有什么好惊讶的。
张考原本还想再研究一下,忽然他看见一条新回复,忽然表情一僵,然后绷着脸噼里啪啦打字。
打了没一会,他表情变得更难看,接着又是一顿拇指翻飞。
看他这样,夏投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你又在网上跟人吵起来了?”
他把满满一瓶牛奶递给小邪神,然后凑到张考旁边围观战火。
“燕雀鸿鹄?!”一看到张考手机显示的网站,夏投忍不住瞪圆了眼。
当年他跟时非探讨过的,能够替天行道的神秘网站,没想到有朝一日能亲眼观摩。
不过现在是什么情况?
夏投不意外张考能找到燕雀鸿鹄的登录入口,他就是纳闷,怎么张考能在燕雀鸿鹄跟人喷起来。
多么高端的平台,怎么突然低端到可以让用户在里面吵架了?
抱着这种疑问,夏投大致浏览了一下,发现张考居然试图通过网站,向蔻蔻复仇,结果莫名遭遇一个叫“嘿嘿扎心”的用户的狂喷。
嘿嘿扎心:向女人复仇,居然还要到燕雀鸿鹄来占用资源,是男人吗?就一女的能有多厉害?换我是你,空手就能自己复仇!
嘿嘿扎心:特么废物就算了,我猜还是感情纠纷,真特么狗血啊,就这点破事,也好意思到这儿来申请复仇?
嘿嘿扎心:不是感情纠纷?呵呵那肯定是更恶心的,你吃软饭的对吧?吃了又不服气对吧?草,你别回我了,我不跟软饭男说话。
……
总之就是挺莫名其妙的,那个嘿嘿扎心全程自我脑补,然后基于脑补疯狂输出。
这逆天操作,把张考这个变态都整懵了。
张考这些年都是不服就干的模式,从不练嘴皮子,以至于此刻就跟夏投大眼瞪小眼。
“算了,别往心里去,人生在世,谁还没遇到过几个网络键人呢?”难得看张考吃哑巴亏,夏投笑得很开心。
不过张考却不是肯吃哑巴亏的主,当场叫来小肉块,把手机递给它。
“给我回复他,‘你张爸爸马上就来找你’!”
小肉块十分积极,伸出两只小手,抱着手机发出回复。
夏投:“……”这操作一开始他没看懂,但很快反应过来,并默默给那位嘿嘿扎心点了个蜡。
小肉块是诡啊,它给嘿嘿扎心发消息,如果对方回复,那原本不存在的因果链,瞬间就有了。
然后不到一分钟……
嘿嘿扎心:来呀来呀,我等着你,不来是狗!
第169章 高歇代替莫问路
与K大相隔数百公里,某县城的出租屋里,一个青年对着电脑发出一声不屑嗤笑。
“呵呵,傻x,你知道我在哪儿吗你就来找我?”
他是看出来了,对面那家伙菜得不行,威胁人的方式也土的掉渣,他几句话就能喷得对方怀疑人生。
正得意间,
“啪嗒!啪嗒!”
两声脚步声忽然响起,听起来是凭空响起在屋里的。
青年先是给吓了一跳,忙回头看屋里,但是什么也没看见。
他于是又松了口气,暗骂隔壁的人走路不会小点声。因为住的这房子是改造的,隔音效果几乎没有,能听见脚步也是常事。
不过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一只凉冰冰的大手忽然盖在他头顶。
“我是你张爸爸。”阴恻恻的声音响起在脑后,比传说中的诡还吓人。
青年愣了一下,然后冷汗猛一下涌出来。
但是还不等他开口,张考的拳头就已经狂风暴雨地落下。
“我艹你妈的!你说废物就废物?你说狗血就狗血?你说恶心就恶心?你他妈的当自己是谁?!”
张考是真气坏了,边打人还边喷脏话。
以往他都是用刀子,但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想用拳脚。
本来张考提起蔻蔻就气不打一处来,结果又冒出这么个玩意跟他作对。
他都当多少年的死变态了,他能受这个气?
夏投就站在后面,看张考在那发疯,小邪神听见动静,于是把脸从对着腿面壁的姿势转过来,也盯着变态揍人的现场看。
夏投于是把小邪神抱起来,大手盖住祂眼睛。
“我们人类的小孩是不能看暴力场面的。”
小邪神本来想抗议,但是听到这话,于是就老实下来了。
大概两个小时后,张考才终于出够了气。
而等他一抬头,就发现夏投抱着小邪神在浏览嘿嘿扎心的电脑。
“正好,用他的号给我投个票。”张考想起这茬,连忙操作。
他把蔻蔻的名字投上去了,不过他没家人没朋友,孤家寡人一个,想拉个助力都没地儿去拉。
夏投就在一旁看着他操作,目光随着滚轮转动看着一条条人名和地址翻下来。
“啧,我那条申诉哪儿去了?”张考浮躁的喃喃。
然后很快就翻到了最上面,也没找着自己的那条。
这个申诉排序不是按照发布时间来,而是按照票数多少来排的,票数越高,位置越靠上。
所以当张考把页面拉到最顶,夏投就看到了时非的名字,再往后看到地址,夏投就更惊讶了。
当初跟时非别过之后,就再没联系过,根本不知道时非现在在哪儿,但是现在时非的名字忽然出现,而且地址居然就在K大。
当场,夏投就觉得,这个被投上第一的倒霉蛋,应该就是时非本人了。
虽然不能百分百肯定,但是时非这个名字本就特别,重合率很低,而且还正好是大一新生的年纪,那八成就错不了……
K大,612宿舍。
现在几个室友都已经知道,时非被投上复仇名单第一的事了,三个家伙围着时非坐着,表情严肃无比。
方明易:“卡渣非,要不你还是跑路吧,没路费的话,兄弟们给你凑凑,你先找地方避避风头。”
张丰友:“是啊渣渣非,不管这个投票是真是假,毕竟关系到小命,不能心存侥幸。”
祝子晟:“俺也这么觉得。”
时非:“……”
好赖话都让这三个货说了,他只能无话可说。
“时非!出来一下。”卓靖文的声音忽然在门口响起,带着平时不多见的严肃。
辅导员召唤,那做学生的肯定得去。
时非于是起身出门,跟卓靖文一块离了宿舍楼。
原本时非以为卓靖文就是听说他被投上复仇名单的事,于是过来跟他商量或者叮嘱几句,但是没想到,卓靖文是把他往校长室那边带。
“你们这……未免太小题大作了。”
当被带到曾经莫问路来过的大会议室门口,时非只往里看一眼,整个就绷不住了。
门外阵仗跟上次一样,校领导集体当门神,远远陪着,前门两侧,则由几名特职守着。
唯一不同的是,莫问路不在,换了别的特职队长……额,也是熟人。
“我叫高歇,暂代莫问路守卫天城。”
一看到卓靖文来,高歇就主动迎出门,并用十分拘谨的口吻跟他自我介绍。
上次9.15轨列车案后,高歇来天城配合莫问路协作调查过,之后又因为一些事情,就逗留在了天城,基于他对天城已经熟悉,上级就临时让他顶替莫问路处理紧急工作。
而七环市那边,则由逗留在当地的夏明暂时指挥。
虽然论等级,高歇跟莫问路平级,但是高歇可没有读心的能力加持,七环也没有天城那么多大事,所以高歇个人定位,就真的是个普普通通的基层队长。
而今天,是高歇第一次跟正日阶特职说上话,一整个就很激动,很局促,像普通人见到了超级明星。
华系哨塔三十六章正日阶王牌,他们在所有特职的眼里,不仅仅是华系地域,甚至在不少国外特职的眼里,都是被崇拜的偶像和明星。
卓靖文对他点头致意,然后说:“这是时非,被复仇网站盯上的目标人物。”
“我知道,我认识的。”偶像很平易近人,高歇不由放松了一些,下意识就说道。
然后他拿出一叠学生档案,说:“初步排查,这些都是给时非投过票的人。而最初把时非名字投上网站的人,是这小子。”
高歇把档案抬高一些,指着最上面,姓名为“郭育”的学生会干部说。
第170章 你们哪来勇气让我去死?
看到郭育这个名字,时非真是服气的。
第一次遇到,这货在他隔壁房间跟女朋友吵他睡觉;
第二次遇到,这货借着查寝的名义吵他打游戏;
第三次遇到,这货在莫问路面前诬陷他是诡。
这是第四次了,时非挺无语,心说人类不是讲究事不过三么?凭什么到他头上就不按套路出牌?
时非自动忽略接下来的联想,目光大略扫了一下会议室里的男男女女。
说实话,挺震撼的。
除了把他名字填上复仇网站的郭育,居然还有三十多人,居然男多参半,都是参与投票的。
时非大致看了下他们投票的动机,大部分都是受人撺掇。
而撺掇的方式也很离谱:知道那个叫时非的渣男吗?他渣了一百多个学姐,现在他被人挂到复仇网站上了,咱们替天行道,投死他吧!
看时非在沉思,高歇以为他在害怕,于是拿出特职在普通人面前的靠谱气场,说道:“时非,你别害怕,我们是专门处理这些案子的特殊人员,会保护你的。”
高歇是哨塔特职里,第一个认识时非的,但是不凑巧,是认识时非最浅的。
对他来说,时非就是个普通但是头发茂盛的大学生,以及各方面资质都不错,很应该发展为特职的好苗子。
恐怖聊天群案件之后,高歇就想拉时非加入了,可惜他当时负责的七环市接连出事,而且一个比一个惊险,以至于他在心里记挂了时非好久,却都没机会真正去拉拢一下。
“没想到啊,你第一次卷入诡异案件的时候是我处理,第二次还是,这就是缘分吧。”
高歇笑容灿烂,很会利用时机拉进关系。
他已经在心里打定主意,等这次案子结束,一定要把时非拉进哨塔当特职。
时非回看高歇,只露出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装作什么也没听见。
倒是旁边卓靖文有点意外,问:“你们早就认识?”
卓靖文不认识莫问路,只知道之前他比较熟悉的那个天城特职队长出事了,临时调任了一个队长过来,然后他只专注时非这边的事情,也没了解过高歇以前所负责的地区。
高歇点点头,很高兴正日阶大佬主动跟自己说话,于是很认真回答:“是的,我以前负责的地区就是七环市,时非就是从七环市考过来的学生。”
听到七环市,卓靖文眉梢一扬,表情却缓缓沉下来。“恐怖聊天群案子,你处理的?”
没想到大佬听说过这个案子,高歇还有点受宠若惊,点头道:“对,是我负责的,不过很可惜,当时作祟的那只替生诡没能……”
高歇还没说完,卓靖文忽然抬手打断他,用一种兴师问罪的语气问:“就是你啊?”
高歇:“……”什么就是我?怎么感觉我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见他茫然,卓靖文于是用威严的口吻提醒他:“因为无法确定一个孩子是否被污染,于是采用欺骗恐吓的方式,故意把他说成是诡,而当时用的理由是,头发太茂盛。”
高歇:“……”
高歇不敢回答了,怕回答了小命要保不住。
他就不明白了,这种奇奇怪怪的小事,大佬是怎么知道的?而且知道就知道吧,为什么要在这种场合特地提出来?
高歇心虚又茫然,被卓靖文盯得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他只好对卓靖文先尬笑敷衍,然后扭头看时非,委屈巴巴的问:“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记仇?你怎么还跟我们正日阶大佬告状呢?就这点小事……”
他觉得对心系天下的正日阶大佬来说,这种完全就是鸡毛蒜皮的小事,所以大佬肯定不会主动去问,那就肯定是时非打小报告了。
“小事?!!!”卓靖文怒目圆睁,是真的一股热流直冲天灵盖了。
就因为高歇这件“小事”,害得哨塔失去了一个年轻的超级天才!!!
哦不,也不能说失去,而是暂时得不到超级天才的心,往后多接触,多拉拢,迟早还是会变成一家人的。
“小高啊……”卓靖文强压怒火,语重心长地拍拍高歇肩膀,“等这次事情结束,你别走,我一定要请你吃顿好的。”
来自体系内大佬的邀请,高歇感觉已经看见祖坟上冒青烟了。
虽然不知道大佬要请自己吃什么好的,但是答应就对了。以后哪怕调回七环市那个小地方,咱也是跟正日阶同桌吃过饭,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了。
约过了高歇,卓靖文冒火的情绪才平和一点,可以不用看仇人的眼光看高歇。
“你对案子的情况比较熟,先说说大致情况吧。”卓靖文对高歇道。
于是高歇拿出跟领导汇报工作的态度,开始介绍整个案子的情况。
“复仇网站名为‘燕雀鸿鹄’,行事作风很有遁天之刑的风格,所以我初步怀疑,这并非随机发生的诡异入侵案件,而是由遁天之刑主导的人为案件。”
“上一个受害人,也就是公开被解剖的那名男子,我们已经确认他的身份信息,并且视频内公布他的罪行也基本属实,而据我们走访调查,发现是他是深夜走在路上时,被诡异力量直接带走的。”
“目前我们已经联络了信息部门,正在努力调查这个网站的创办人和经营者,只要确定他们的身份,不仅可以立刻关停网站,而且说不定还能捣毁遁天之刑的又一个窝点。”
在高歇汇报工作的时候,时非自然转移了注意力,去看会议室里的学哥学姐们。
然后很意外,没看到交谊舞协会那个叫张千朵的学姐。
那天看她那反应,还以为她也是被凤翘翘骗过,并且参与了投票,结果没她事啊。
那看来凤翘翘实力一般,还没真到横扫千军的地步。
“我想先进去和他们聊聊。”时非忽然来了兴趣,于是主动说道。
高歇一皱眉:“胡闹。”
时非于是看向卓靖文:“不行吗?”
卓靖文毫不迟疑,拿出跟高歇完全相反的态度:“当然行。”
高歇:“……”
时非表情淡定地走进会议室,站在了长桌前方,在会议室三十几位同学都将目光集中在他身上的时候,他淡然开口。
“诸位学哥学姐,你们知道我是谁吗?”他用平和的声音问道,脸上还带着微笑。
在场这些人都是普通的大学生,虽然性格千差万别,但基本都没经历过什么大风大浪,此刻脸上都有些不安和惶然。
而在听见时非的问题后,除了郭育,其他人都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时非脸上笑容于是更灿烂了,接着问:“既然连我是谁都不知道,你们怎么有勇气投票让我去死?”
第171章 复仇申请的代价
时非的话,把下面三十多人都给震了一下,一张张年轻惶恐的脸上,有的是后知后觉的愧疚,有的,则是不服。
“你不要把我们说的跟杀人犯一样好不好?谁知道那个网站那么丧心病狂啊?”
开口的是一个大二男生,叫施国朝,跟郭育是同班同学,他会给时非投票,就是因为郭育给了他登陆网站的途径。
不过时非渣了一个连的学姐的谣言,他也听说过,所以只要知道网站,就算郭育不撺掇,他都会进去投上一票。
“我投票的时候就是觉得好玩,我根本不相信那个网站敢杀人,大家都是投着玩玩的心态而已。”
施国朝站起来,说话很大声,很理直气壮,但是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我很委屈,比你这个当事人都委屈。
时非笑了起来,讽刺道:“哦,你先给我投票,让我去死,我还得给你道歉是吧?”
施国朝给噎了一下,但坚决不肯承认自己有问题。
“我说过了,我就是玩玩,谁能想到那个网站是玩真的啊?!”
当第一个受害人,也就是那个被活着解剖的视频放出来后,他确实是被吓得不轻。
不过第一反应不是自己因为玩玩的心态害人了,而是如果时非真因此遇害,他会不会受到牵连。
时非听着他的狡辩,只觉得好有意思:“你真的没有想到吗?那么大的‘我想让他死’标题,你看不见是吧?”
“想想也犯法啊?”施国朝急了,因为他知道外面就是哨塔和校领导,要是这个罪名真给坐实,可能他前途就给毁了。
然而时非提醒他:“你投票了,行动了,已经超过‘想想’的范畴了,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听时非说完,施国朝还要继续理论,然而这时高歇走进来,以哨塔特职的身份严肃宣布:
“你们的行为,已经涉嫌故意伤害,虽然暂时没有造成人员伤亡,但是做了就是做了,我们已经正式通知相关部门,杀人未遂的案底,会伴随你们终身。”
对于一群尚未走出校园的年轻人来说,这个惩罚足够重了。
施国朝这下说不出话来了,满脸不可置信的表情,然后跌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嘴唇发抖,再不敢说一个字。
时非这时想起什么,于是问:“到底谁传出时非渣了一个连的学姐的谣言的?你们当中真有受害者吗?”
角落里,一个女生缓缓举起了手。
时非:“……”
难得啊,终于见到真实的,“被渣过”的学姐了。
女生名叫肖婷,脸蛋小小的,身材小小的,属于那种小鸟依人的类型。
“你不是我认识的时非,我生气想要报复的人,也不是你。”
肖婷低着头,用很低很消沉的声音说道。
“恩,所以那个时非他怎么你了?”时非问了一直不清楚的问题,希望后果不会太严重。
“他每天都给我送早餐,给我发消息,关心我睡得好不好……”
“哦,还有吗?”时非感觉还行,应该不会有太劲爆的东西出来了。
肖婷于是继续说:“他一直对我很好,无微不至,还特别会哄我开心,我觉得他比我爸爸妈妈都好……”
这是凤翘翘的业务范围,时非不意外,于是接着问:“那,有不好的地方吗?”
“都很好,没有一点不好,就是最后……他跟我借了八千块钱,说过两天会还我,那是我这学期的生活费……”
肖婷越说越难过,头都快低到桌子底下去了。
“我还没敢跟家里说,说了我会被打死的。”
时非:“……”
妈的果然是吃软饭的,傍富婆就算了,居然连经济不独立的学生妹子都不放过。
时非转头,悄悄跟高歇说:“这学姐的案底就算了。”
一个小姑娘,一口气被骗光生活费,会气得想刀人也不是不能理解。
高歇回头偷瞄卓靖文,见大佬都没有反对的意思,于是点点头,表示这事记下了。
之后时非又了解了一下情况,发现除了肖婷,现场就没有真正的受害人了,全都是听了谣言就去投票的。
这就让时非很无语了,那传说中的一个连的学姐呢?就一个?
暂时得不到答案,时非觉得没意思了,于是转身,准备离开。
这时郭育追了上来,拦在时非面前,用发着抖的哀求的声音说:
“对不起,我错了,你别怪我,我真的不敢了,你原谅我,我那天就是鬼迷心窍,我真的不是故意要把你的名字投上去的!”
郭育平时是个很傲慢的人,像这样求人是很少见的。如果不是真的怕到极点,他绝不会在人前这么低三下四。
而且时非发现,他整个人气色很差劲,眼袋发青,眼球发红,脸色也白惨惨的,看着就跟得了什么大病似的。
“求我没用,惩罚你的法律,又不是我。”时非淡淡地说,对这玩意是没有半点交流的想法了。
明明上次给他写的悔过书那么声情并茂,结果是假的,没一个字儿能当真。
“那你不能逼我去死啊!”郭育忽然崩溃了,揪着头发大叫起来。
见这情形,高歇怕他发疯,当即上前,一下把他控制住。
但是郭育却忽然嚎啕大哭起来,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那东西来了,那东西来了,它说这个周末就会完成我的复仇申请,而我是申请人,我得提前付出代价,它说……它说,要我的心和肝!”
第172章 卡复仇网站的bug
时非懒得理会郭育,打算直接走人。
不过卓靖文拉住他,小声说:“那些女生虽然不是你骗的,不过总归是挂着你的名字,这么下去不是办法,要不然彻底解决吧。”
“你有办法?”时非问。
以时非对凤翘翘的了解,骗点钱应该就是极限了,肯定不敢真对女生们怎么样。
不过这世上,最难清理的污垢就是谣言了,哪怕把所有被骗的女孩子集中起来,跟她们证明,骗她们的时非是另一个人,跟现在的时非没关系,但是已经传播出去的谣言,恐怕也很难弄干净。
结果卓靖文笑的老谋深算,说:“打败谣言的最好办法,不是辟谣,而是制造另一个谣言。”
“以毒攻毒是吧?”时非问,感觉卓靖文没想好事。
结果卓靖文一正色,十分认真说:“很简单,就说警方在邻校抓了个诈骗犯,该犯人专门冒充大学生,在校园行骗,现已落网,并追回大量赃款,现逐一归还。”
时非:“……”好吧,小人之心了,卓靖文这个操作是很正常的,没什么不好的。
“那这事就麻烦你了,到时归还损失的金额你告诉我,我自己出。”
“你出?你一个学生,你有那么多钱吗?”卓靖文忽然不信了,心说那至少也得好几万,时非一个在读大学生,他哪儿来那么多钱?“你别说你跟家里要,到时候你要用什么借口?”
时非也不好说自己逃军训那几天赚的,就敷衍道:“压岁钱,我们家民主,我的所有压岁钱都我自己存。”
卓靖文哦了一声,很仗义地说:“那也行,万一你压岁钱还不够,我再帮你补点都行。”
时非笑而不答,心说怎么可能不够?欠你钱不就等于欠哨塔钱?人情债可不好还,我才不上那个当。
在他俩交谈的时候,郭育已经哭的快要接不上来气的样子,在高歇手里瘫成一滩烂泥,高歇还得费劲提着他。
不过高歇也算处理这种问题的老手,遇到这种人也有专门的应对手段。
“你先在这里哭,什么时候哭好了,能正常交流了,我再来问你具体发生了什么。时间拖多久都不要紧,反正生命安全受威胁的是你自己。”
他把郭育拎到了旁边小办公室,扔椅子里,然后用严肃口吻提醒他。
这就是冷处理,对付爱哭爱闹的熊孩子挺管用的。
果然没到两分钟,郭育情绪就稳定多了,主动来跟高歇交代了事情经过。
“是从时非名字被投到第一名的那天开始的……就那天夜里,有个穿白大褂,戴白色面具的人来找我,说要跟我谈谈代价的事情,我不知道那人是谁,就觉得他的打扮很吓人,结果我就惊醒了,才发现是做梦。”
“然后没多久,我就看到了那个活体解剖的视频,就发现梦里找我要代价的那个人,就是视频里实施解剖的那个变态……然后就在昨天晚上,我明明都打定主意不睡觉了,结果还是睡过去,然后就又梦到那个变态了。”
“这次他跟我说,我的复仇申请应该没问题,就在周末就可以执行,然后跟我提出复仇代价,代价就是,就是我的心脏和肝脏……呜,他说的很认真,我觉得他不是吓唬我的。”
郭育心惊胆战地说完,又控制不住地发抖。
看这样子,是真吓得不轻。
时非一直靠着门框旁听,感觉事情有点意思了。
“直接进入的梦境的能力——你们哨塔内部有这种人才吗?”
“有。”卓靖文回答,“而且不瞒你说,这种能力者还挺多的。”
“在哨塔的能力分类里,这种属于精神系,大部分进入溯源部和信息部工作,主要深入意识,进行记忆探索。”
“像这种直接进入梦境,通过梦境现身交流的,属于中层次的能力发挥。”
“而这种能力要是发挥到高层次,甚至可以直接在现实中,在人清醒的情况下,对人进行意识的干扰甚至操控。”
时非点点头,想了想,说:“既然有目标了,那就查查看吧,你们哨塔对各组织里的主要成员,应该是有信息掌握的吧?”
无论是组织与组织之间,还是国家与国家之间,相互的渗透是必然不会少的,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所以哨塔每年都能从内部,揪出不少对立组织埋伏的奸细,同样的,哨塔也往别的组织撒下了卧底。
这种相互渗透,能确保他们对对立组织的战斗力有基本了解。
卓靖文点点头,给予肯定的回答。“基本信息确实是有掌握的,不过不一定全面,因为遁天之刑现在越来越掩藏实力了,尤其是新人这块……甚至我们怀疑,他们有自己的‘日阶’。”
从卓靖文的话里,时非听出了哨塔体系越发困窘的生存环境。
现在和过去不一样,过去除了自古传承的哨塔体系,几乎没有民间的非凡者组织能真正站稳脚跟。
但是现在不同了,发达的网络和便捷的交通,正在淡化哨塔在传承上面的优势地位。
而其他组织想要崛起,也不像过去那么困难,因为信息和人员的交流都太方便,根本不需要传承的加持。
打个比方,莫问路建立的燕雀鸿鹄网站,如果当初他有往这种方向发展的念头,他很轻松就可以通过燕雀鸿鹄成立一个组织。
人类信仰神佛的目的是什么?就是希望有所求的时候,神佛能应。
而莫问路的燕雀鸿鹄,就是这样一个有求必应的现实存在。
想到这里,时非思绪中有电光火石的一闪。
莫问路刚出事,燕雀鸿鹄就失控了,这显然不是巧合,有很大可能,是遁天之刑早就盯上了燕雀鸿鹄,并一直在预谋摘走这颗自带信仰光环的果实。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莫问路身边一定早就有人潜伏了,不然不可能衔接的这么好,莫问路刚出事,燕雀鸿鹄就易主。
在时非思考的时候,卓靖文和高歇也已经商讨出了一个初步的行动方案。
他们决定先屏蔽校园范围内的网络,避免更多学生卷入燕雀鸿鹄的漩涡里。
后续的事情,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你们救救我啊,不然我真的会死的。”郭育见没人理会自己,于是崩溃的又开始哭哭啼啼。
时非皱眉看他一眼,问:“那个戴面具到底怎么说的?要在今晚就拿走你的心肝吗?”
“星期六。”郭育回答,“他说这就和买东西一样,得先付钱,商品才能给我。”
时非:“……”只要买家下单成功,就先把买家干掉,隔一天才去给买家报仇。呵呵,这什么商业鬼才?
“这样吧。”时非想了想,跟高歇提出了一个漂亮的建议。
“今天是星期四,时间还很足,我也去燕雀鸿鹄投一个复仇申请,我就投郭育,然后你们控一下投票,让我和郭育的票数相同。”
人为控票,让时非和郭育同时登上投票第一名,那样一来,他们就都应该在周日凌晨公开处刑。
但同时,他们又都是复仇申请者,按面具人的要求,又都应该死在星期六。
第173章 诡?来一个吃一个
哨塔总部科研部,地下三层,93号室。
严格封锁、只预留观察窗的全合金密室里,莫问路静默无声地躺在金属平台上。
是平台,不是床,也没有枕头和被子。
他已经躺在这里数日了,像一具被陈列的尸体。
事实上,他所在的密室也确实像个金属棺材。
内部面积不足二十平米,高度只有八十公分,如果他醒着,连想站起来都不可能。
观察窗旁边有特殊监控屏幕,从屏幕里看,莫问路并不是单独一个人躺着的。
他身边还有两个蜷缩的影子,一男一女,身影在屏幕里虚虚实实的,大部分时间只能看见隐约的轮廓。
“系统低估了莫问路的实力,以他的水平,绝对已经达到满月阶,可以向日阶冲刺,但是他一直很低调,没有表达过进阶的意愿,也一直故意疏远哨塔核心层,似乎只愿意在外围基层做个普通的队长。”
负三层的管理员站在观察窗前,向王部长介绍莫问路的一些情况。
王部长负手而立,瘦削年迈,但是依然板正的身形立的笔挺。他目光穿过观察窗,直接看着蜷缩在莫问路身边的两只诡。
“他身边那两只,是恶吧?”不借助仪器,也没有任何灵气接触,王部长只凭视觉,就能判断诡怪等级。
管理员不禁有些佩服,点头道:“确实是恶字辈的诡,两只都是,目前随着他的休眠,这两只恶的状态也很稳定,之前那种失控的征兆,已经暂缓了。”
“他是自己来申请休眠的?”王部长一边问,一边往观察窗靠近了一些。
内部是低温控制,即使隔着厚重的合金铁壁,寒气依然逼人。
王部长给凉意激了一下,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他虽然是月阶,本来应该完全能抵抗这种低温的侵袭,不过随着年龄增加,老年人常见的一些身体状态,也逐渐呈现在他身上了。
“是自己来的,来的时候已经有明显的失控预兆。”
管理员回答道,然后脸上呈现疑惑。
“不过有一点很奇怪,他明明是第一次进入科研部,但是好像对这里了如指掌,而在有些困难地说明了自身情况后,他就好像又突然知道该怎么处理,好多环节甚至不需要我们说明,他自己就配合着完成了。”
要知道莫问路这种情况并不多见,因为役诡者在哨塔本就稀少,而失控对应的处理方法又复杂,所以除非是科研部专研这块的人员,否则都不大了解这种紧急处理的方式和步骤。
王部长脸上露出一抹探究的神色,于是转过头,问管理员:“他档案记录的能力是什么?履历也简单说说。”
“主能力是精神系,但只能做到低层次发挥,最初是在信息部工作,后来遭遇一次意外事故,成为役诡者,这才正式成为外勤特职。”
管理员很敬畏这位王部长,做内容汇报时,也努力的简明扼要,因此特地是挑选了跟特职有关的部分在说,其余都省略掉了。
但是王部长却问:“他加入哨塔以前,是做什么的?”
这让管理员有点意外,连忙翻阅手中的电子档案。
“额,他十三岁父母双亡,在孤儿院生活,高中毕业后就开始打工养活自己,不过还一直住在孤儿院,一边打工一边帮忙照顾年幼的孩子,一直到二十一岁,是孤儿院遭遇诡异案件,他才接触到我们的圈子,并被吸纳进入哨塔。”
听完管理员的汇报,王部长眼神深邃,却没有表达任何意见和情绪,像是进入沉思了。
管理员也不知道自己这次回答的对不对,于是不敢出声,就在旁边静静等候。
“他有交代遗言吗?”终于,王部长又一次开口了。
管理员松了口气,回答道:“他说他不想回来哨塔的,他希望他的躯壳能被他的两只诡吃掉,但又怕两只诡会顺着他身上的因果链入侵现实,所以还是只能让哨塔善后。”
莫问路曾经跟时非表达过这方面的意愿,他是宁可死也不愿意被哨塔处理的。
但是真当他面临生死一瞬的抉择,他最终还是违背了本心,选择了道义。
而对于这样的一个人,王部长眼里并没有表露不忍。
他拿过管理员的档案,亲手在莫问路的档案编号末尾写下四个字:退职处理。
看到这个结果,管理员努力克制了一下表情,才尽量平稳地说:“他拘役着两只恶,直接进行退职处理的话,他的死亡概率在99%以上。”
这个死亡率,其实就表示已经没有生还机会了,只是为了表达严谨,才保留了1%的数字。
王部长自然是听见了管理员的话,但他面容依然冷峻。
“如果你能在零牺牲的情况下,清除他身上的两只恶,那我可以撤销退职处理的决策。”
说着他停顿一下,锐利的目光看向年轻的男性管理员,声音威严。
“当你没有能力解决两难问题的时候,就学着闭嘴。”
管理员:“……”不敢说话,连呼吸都恨不得屏住。
……
K大那边,时非顺利登陆燕雀鸿鹄网站,并把郭育的名字给投了上去。
之后的事情就交给高歇了,控票这点事情,他应该还是能搞定的。
到了星期五这天,校园诈骗的信息,就通过手机短信的方式,发给了K大的学生们,并且很快收到了反馈。
被凤翘翘骗了的女生,数量多达二十一人。
虽然离一个连还远,但是仍然惊人。毕竟他就只在学校呆了两个星期而已,到底怎样的时间管理大师,才能在两星期勾引这么多女生?
而最后女生们损失的总金额也出来了,两万多一点,对时非来说,完全没有压力。
还清了钱,还让学姐们认了脸,“时非渣了一个连的学姐”这件事,算是可以在时非身上翻篇了。
只是学姐们的问题解决了,某郭姓学长的问题衔尾而至。
“我不睡这儿,你们随意,我回宿舍。”
下晚自习后,时非就被卓靖文逮到了校外一座独栋的宾馆。
宾馆其实是民房改的,就两层,已经被包下来了。
而当时非到的时候,发现高歇带着郭育已经先到了。
原来是高歇提的意见,他认为今晚凌晨一到,时非和郭育可能同时遭遇危险,所以最好是把两只濒危物种放一起保护起来。
郭育很高兴这种被重视的感觉,脸上神情已经安稳了不少。
不过时非一脸不待见的表情,只想回宿舍,爬上自己的铁架子床。
然而高歇幽幽地在后面问:“你考虑过室友的安全吗?我们不可能去你们宿舍里坐镇,然后等诡异力量来袭,去保护每一个人。”
这个问题,作为普通人没法回答。
总不能说老子不怕,不管什么诡异力量,来一个吃一个,来两个吃一双吧。
第174章 我们身处末世
不好反驳,那就乖乖听高队长安排。
卓靖文全程垂着眼,憋着笑,旁观时非为了扮演好普通学生,被高歇当小孩子安排来安排去。
然后他想起自己也曾经跟高歇一样,把时非当小朋友照顾,结果最后还是被他拯救,一幕幕回忆袭来,心里忍不住百感交集。
“要不你就加入哨塔吧,就算不对外公开身份,至少对内,不用总被其他特职当小孩儿看。”
卓靖文很会把握时机,凑到时非耳边小声建议。
为了不把时非“吓跑”,现在不管是卓靖文、朗君义两个正日阶,还是急功近利的王部长,都对时非就是9.15轨列车案“变量”的事情守口如瓶。
时非瞥了卓靖文一眼,冷冷道:“你想得美。”
坚决不入哨塔,老子就是个平平无奇大学生,没事别烦我,有事你们上,这才是大学生该有的生活。
卓靖文就知道会被拒绝,也不气馁,偷笑两下,看高歇在那边瞎忙活。
“小风让我跟你道个谢,要不是你,她的意识已经湮灭在黑棺里了。”卓靖文目视前方,用闲谈的口吻说道。
小风就是风雨杨,也就是黑棺饭店里的卓小姐。
“她意识还稳定?”时非有些意外的问。
以风雨杨那个半死不活的状态,意识还能撑到现在,并且还能跟卓靖文交流,不可谓不强悍。
所以哨塔一开始判断的没错,以风雨杨的水平,完全可以成长为华系哨塔第三十七位正日阶特职。
说不定她其实已经达到这个高度了,只可惜身体机能被摧毁,只有精神层面的能力可以继续发挥,与卓靖文内外合作,持续稳固黑棺封禁。
“她好着呢,意识可以自由出入黑棺……对了你管管你那两只煞,他们有次追着小风跑,差点出事。”
沉睡在黑棺里的日子太难熬了,风雨杨的意识偶尔会出来游荡,有次荡到时非宿舍听故事,结果被两个死鬼追的差点魂飞魄散。
不过那时候她本意识受限于表意识,其实是懵懂模糊的,等表意识瓦解,她才回忆起这件事,当真是后怕不已。
时非哦了一声,于是两个死鬼的校园娱乐项目又被禁止了一项。
从今往后,大概就真的只有堵耗子这一个活动了。
“嘤嘤嘤……”
委屈的声音从时非身后传来,是王河跟苏盼两个死鬼一块发出来的。
他俩低着头,想哭又不敢哭出来,怕随机哭死一个大学生和一个普通特职,只好忍着,但也是真的委屈和伤心了。
本来学校就没什么好玩的,现在连诡都不能随便堵……这鬼日子真是要没法儿过了。
时非无视两个化身嘤嘤怪的死鬼,对卓靖文点了点头,表示会管好手下的。
然后卓靖文才继续说起另一件事。
“我跟小风说了那个孕妇和胎儿的事情,小风说在她在黑棺里确实有所感应。”
提到卢小琳和她肚里的孩子,时非眼皮一跳。
于是他转过头,尽力用平和的表情问:“她感应到什么了?”
“那股强烈的诡气进入过黑棺,但是很快就离开了。”卓靖文回答,“是在我们进入黑棺没多久,那股强烈的诡气存在就消失了,似乎黑棺下的迷津就是个中转站,可以任其肆意地进出。”
说到这里的时候,卓靖文其实表情很凝重。
“就连你的两只煞都能被黑棺隔绝,可是那个孕妇和胎儿,他们却能随意进出……”
当年,人类以为厉就是诡怪灾害等级的顶级了,结果出现了煞……而现在,似乎又疑似出现了比煞还要高阶的未知诡怪。
所以诡怪入侵现实的程度是在不断加剧的,它们正在变得越来越强大可怕。
但是人类呢?与诡异入侵的速度相比,人类非凡者前进的速度,似乎已经要跟不上了。
想到这里,卓靖文不由叹息,幽幽地说出一句深埋心底的话:
“我们这一代,可能已经身处末世……人类应该寻求突破,否则,可能就没有未来了。”
……
“什么?你不跟我们睡一间房?”
当各自洗完澡,时非却表示要单独睡对面客房的时候,郭育吃惊地问了一句。
他知道时非挺特别的,但是没想到他胆子这么大,都已经上了复仇网站第一名的人了,居然还敢单独睡,不怕死吗?
时非给了他一个淡漠的眼神,让他自己体会。
他于是这才想起来,一切危险都是他自己惹出来的,要不是他一时脑子发热,跑去燕雀鸿鹄上发帖,也就没有现在这些糟心又恐怖的事情。
“你怎么能一个人睡呢?多危险啊?”高歇像个操碎了心的老母亲,扯着嗓子想把时非叫回来。
但是卓靖文摆摆手,帮时非打掩护,假装用生气的口吻说:“不服从组织安排的,安全责任自负,知道吧?”
意思就是时非随便作,真作死了他们不负责。
卓靖文都表示放任了,高歇于是也不好死缠烂打。
不过他还是放心不下,于是就搬了张椅子在门口,伸着脖子昂着头,一会看左边,一会看右边,像一条尽责的牧羊犬,认真盯着两个圈。
至于卓靖文,他留在郭育身边。
其实是不敢去时非那边,毕竟那边有两只煞坐镇,他亲眼见那两只煞生啃了近百只凶和厉,那威武凶残的气势,回忆起来怪吓人的。
于是郭育这一晚,体验到了两位哨塔特职当护卫的超高级待遇,小心肝一整个安定。
有两位大佬保护我,我肯定不会有事的。
他这样想着,然后顶着连续几天没睡好的大黑眼袋,十分香甜地闭上了眼。
“哒、哒、哒……”低沉的脚步声响起在耳边,好像有个穿着皮鞋的人正朝自己走近。
郭育顿时给惊醒过来。
他感觉自己才刚刚闭眼,根本没睡着,但是看到墙上的钟,上面显示凌晨二分,这才惊恐意识到,他感觉是一闭眼的工夫,其实已经睡了三个多钟头。
高歇还坐在两间客房的中间位置,不时看看左边,然后又看看右边。
卓靖文则坐在他床边,正因为无聊和低头玩手机。
场面看起来很有安全感。
可是,“哒、哒、哒……”诡异的脚步声持续靠近,随着不断接近,在郭育脑内激荡出震耳欲聋的回响。
一股森然的寒意蓦地笼罩了郭育,令他感到头皮发麻。
可是不论床边的卓靖文,还是门边的高歇,他们好像都对这响亮的脚步声,置若罔闻。
第175章 围捕网站杀人魔
郭育害怕极了,努力想要张嘴发出惊叫。
“他来了!他来了!那个戴白色面具的杀人魔来找我了!”
郭育张大嘴,发出惊恐的嘶吼,是用上了生平最大的力气。
可是很快他绝望发现,他如此奋力地呼救,身边卓靖文和高歇,两人都没有一点反应。
这感觉,就好像他是在梦里呼救,声音根本无法传入现实一样。
等等,梦里?!!!
意识到什么,寒意顿时像涨潮,从他脚尖轰隆隆漫过头顶。
郭育终于察觉自己的处境,顿时吓得心脏怦怦狂跳。
然后他试图跳起来逃跑,可是身体却不能动弹。
对了,他还在梦里。
而梦里,是那个戴白色面具的杀人魔的主场!
昏暗的房间,诡异的脚步,郭育瞪着眼,张大嘴,眼睁睁看着面前墙壁像融化的蜡,以一种粘稠的状态往下坍塌。
然后,出现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洞口像是通往深渊的旋涡,阴森黑暗,那诡异的脚步声,就是从黑洞里传来。
而更可怕的是,这黑洞是在“生长”的。
随着脚步声不断靠近,黑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床边滋生蔓延。
当郭育看见一张白森森的脸孔,幽幽从深处浮现,整个黑洞,已经从墙边生长到了床前。
“哒!”
白色面具跨出最后一步,身形从黑暗里析出,露出脖子下方罩着白大褂的身形。
正是活体解剖视频里,那个一身白的恐怖杀人魔。
近距离看,他的白色面具是那种眼部两个圆孔,嘴巴一个朝上的月牙的设计,虽然没有任何细节和颜色,但这种笑脸面具反而更加渗人。
“该支付复仇的代价了。”杀人魔微微颔首,用儿童玩具里那种幼稚粗糙的电子声音道。
这声音,配合面具的笑脸,使他看起来更加扭曲诡异,以及一种令人战栗的疯癫。
“不!不不!我现在也是被复仇的人了,向我复仇的就是时非,你为什么不找时非支付杀我的代价呢?”
郭育惊慌大叫,奋力抓住一切可能逃过一死的机会。
“这个啊……”
杀人魔沉吟一声,两手十指交叉,自然垂于身前,看起来似乎有些苦恼和无奈。
“你们这样胡来,当时确实是让我有些无措,最初真的没料到还会有这种情况发生,所以也没有在网站公布相应的处理方法……说到底是我思虑不周了,已经被上级骂过了,哎……”
说到上级,杀人魔面孔微微垂低一下,是一个消沉的动作。
然后他重新抬起头,整个人又恢复精神。
“不过不要紧,规则是死的,思维是活的,我已经想好了,像这种情况,把你们放一起,都杀了就好。所以你也不用担心你无法报仇,因为待会我会送你们一起上路的。”
杀人魔有条不紊,把自己面对卡bUG行为的应对方法说了出来。
简单,粗暴,但好用。
然后在郭育惊恐癫狂的大喊大叫声里,杀人魔顶着笑脸,把戴着白手套的手掌伸过来,盖在了郭育脸上。
郭育双眼被遮住,接着就是一阵天旋地转。
而等盖在他脸上的手掌拿开,他就惊恐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宾馆房间的床上,而是躺在一张冰冷坚硬的手术台上。
“啊!啊啊啊!”
头顶是无影灯耀眼的光照,旁边各种手术刀具和器械闪着寒芒,这是郭育已经恐惧了好几天的噩梦里的场景,他终究没逃过,于是绝望崩溃地嘶吼挣扎。
可是他不能动,在这个梦里,除了脑袋,他的身体没有一处是自由的。
“闭嘴。”
不悦的呵斥声,打断郭育的哇哇乱叫。
不过不是杀人魔发出的,而是与郭育并排的另一个声音。
郭育顺着这声音,茫然地扭头去看。
于是他就看见相隔不到一米,时非躺在另一张手术台上。
杀人魔诚不欺我,他居然真把时非一块带来了。
所以杀人魔刚才说的结局应该没悬念了,他们真的要被一起杀掉了。
“不要啊,我还这么年轻,求你放过我吧,求求你,求求你,只要你饶我一命,我什么都听你的啊……”
郭育又大哭起来,眼泪哗哗的往下淌。
这声音吵得时非耳朵难受,真是很想给他一大嘴巴子。
“啪!”一声巴掌着肉的响亮声音,听着脆生生的。
杀人魔先听不下去,狠狠给了郭育一嘴巴子。
“安静点。”杀人魔低喝道,从语速来看,他也是被吵的有点不耐烦了。
此刻在现实的宾馆客房里,郭育和时非都还好好的躺在床上,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不过郭育的半边脸颊忽然红肿起来,被甩巴掌的指痕清晰可见。
卓靖文坐在床边,已经没在玩手机,而是两手握拳,视线盯着郭育肿起来的脸。表情是一种深沉而克制的情绪。
梦境中,郭育挨了一巴掌也没有冷静。
他依然没放弃哀求,仍在哭泣着求饶,只是声音没那么刺耳尖锐,努力想装的乖巧懂事。
可是没用,杀人魔已经转身,去调试架在他们前方的拍摄仪器了。
“你要拍视频?”时非问他,像个好奇宝宝。“可这里是梦境,在这里拍的视频,能带到现实?”
“可以的。”杀人魔回答,还挺热心。
从梦境到现实的传输,听起来是一件几乎不可能的事,可杀人魔回答的很轻松。
“可上次不是这样吧?我记得上次的受害者,是先在街上消失,所以你们应该是在现实中对他动手的。”
“恩。”
杀人魔点头承认,不断调试着拍摄设备的角度。
“直接在现实中动手,当然是最容易的方法,在梦里动手,过程就费力多了……没办法,谁让你们被特职层层保护呢?”
他说着话,然后就把镜头对准了时非。
“为什么对着我?”发现镜头朝着自己,时非当即抗议。“不管我有没有投票,你也都应该先朝他动手才对,总得讲究个先来后到吧?”
这时杀人魔已经调好了镜头,然后直起腰,发出一声嗤笑。“不好意思,还真就不讲究。”
说着,他走到旁边的器械台边,开始挑选趁手的刀具。
不一会他走回到时非身边,手里一把大号手术刀。“给你个挑选的机会,你想先从哪儿下刀?”
“还能挑啊?”时非笑了,热情洋溢,然后像是真的认真思考起来,“恩……”他沉吟着,眼睛一转。
“我选这里。”时非笑着做出选择,右手抬起,抵着杀人魔心脏的位置。
杀人魔:“?!!!”
在杀人魔的梦境里,没有人能在不允许的情况下动起来。
可是时非就是动了,动的轻松无比,而且毫无预兆。
怎么可能啊?!!!
杀人魔内心惊恐地低呼,同时背后打开那道深渊般的黑洞,白色的身形也迅速往后退去。
时非并没有追,只是神色轻松地从手术台上坐起来。
而随着杀人魔迅速隐入黑洞,他所构造的梦境空间也随之瓦解。
“噗通!”
昏暗凌乱,堆满了电脑和各种设备线路的卧室里,床上的身形激烈震颤了着醒来,因为动作过于激烈,以至发出明显的声响。
“呼——呼——”刚刚从梦境中脱身,苏嘉剧烈地喘着粗气。
然后她不敢耽搁,一把掀开空调被,两手撑着身体往床边挪动。
是挪动,因为她没有腿。
从大腿一半的地方往下,她的腿在多年前的诡异案件中,被诡吃掉了,如果不是莫问路救她,她就会被活生生吃完。
因为她残疾,而且精通电脑,莫问路就聘请她做了助手,一直负责燕雀鸿鹄的运行和管理。
已经好多年了。
此刻苏嘉惊慌不已,伸手去够床边的轮椅。
刚刚在梦里,时非伸手指了她的心脏,虽然当时没什么感觉,但是她预感那个行为肯定有问题。
所以她得赶紧转移。
“啪!”因为动作有些慌张,苏嘉没能顺利爬上轮椅,而是失手摔在了地上。
越着急越容易出乱子,苏嘉急的皱眉,在地上努力挣扎,想要赶紧爬上轮椅。
可是来不及了。
“网站服务器在哪儿?”一声严肃的,阴沉的声音响起在卧室里。
苏嘉惊恐回头,便看见卓靖文、时非、高歇三人凭空出现。
空间系特职都是能够瞬移的,不过超过一定距离就需要标的物。
位阶越高,需要的标的物越简单。
所以有的人的标的物得是个粉色蝴蝶结,而有人的标的物只需要一个灵气凝结的指纹。
刚刚在梦里,时非抵着杀人魔心脏的那一指,就是把卓靖文的指纹印在了上面。
第176章 黑色的恶魔
当卧室突然出现三个陌生男人,苏嘉就知道自己跑不了了。
于是她脸上的惊慌就只持续了一小会,原本狼狈在地上挣扎的动作就停下来,像是打算放弃抵抗,于是用坦然的眼神看着他们。
“苏嘉?”时非看着苏嘉,淡淡地确认了一下。
“没错,是我。”和之前在电话里刻意营造的善良朴实形象不同,苏嘉回答时微微昂起了头颅,神情傲慢甚至狂妄。
“莫问路呢?”确认她就是苏嘉,时非于是开门见山地问。
假如苏嘉的目的就是夺取燕雀鸿鹄的控制权,那么莫问路失踪就大概率不是意外。
提及莫问路,苏嘉眼神变幻了一瞬,而后梗着脖子回答:“不知道,但大概率是拘役的诡怪失控……已经死无全尸了吧。”
她说话的时候有些咬牙切齿,像是故意诅咒莫问路不得好死。
“你不是说莫问路救了你吗?为什么一副跟他有仇的样子?”虽然时非见多了恩将仇报的事情,不过还是忍不住好奇。
结果苏嘉瞪着通红的眼睛,厉声道:“因为他蠢啊!”
时非:“……”这理由过于反套路,连时非都很难评。
“他哪儿蠢了?你说说看。”作为莫问路的接班人,高歇忍不住问了这么一句。
他是真好奇,能因为蠢而被人仇恨,那得是什么程度的蠢。
结果苏嘉还真的回答了:“因为他居然喜欢做英雄,明明以他的条件,遁天之刑才最适合他,结果他偏要在哨塔呆着,他要是已经死了,那就是活活把自己蠢死的!”
“……”三个男人都沉默了,都很难评。
最后是位阶最高的卓靖文开口:“行吧,知道你的理由了,所以老实交代吧,你是遁天之刑哪个分部的?”
遁天之刑的理念疯魔也不是一两天了,他们的成员就没个正常的,所以卓靖文都懒得跟她掰头,只想尽快问出情报。
结果苏嘉冷笑一声,昂着头说:“你们杀了我吧。”
要情报没有,要命一条。
她这反应,卓靖文和高歇都不意外。
“那就不问了,直接移交哨塔信息部吧,他们会有办法的。”高歇回答道,一派轻车熟路的架势。
卓靖文则趁机给时非上课,科普道:
“能为遁天之刑充当卧底和眼线的,基本都是被他们那套歪理邪说忽悠瘸了的一群人,真正核心层的人反而会怕死,而这些被分散在各大势力内部的间谍,则根本对生命无所谓,是一群狂热的,盲目仇视一切正义、善良的疯子。”
听到这段评价,正被高歇反铐起来的苏嘉忽然回头,目光阴冷地瞪着卓靖文。
“我们不是盲目仇视正义和善良,我们只是认为,这个世界的大部分人,配不上正义与善良。”
然后她盯着卓靖文的脸,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于是眼睛微微眯起来,笑了:“我认识你,你是卓靖文。”
高歇把她手铐好,有些自豪的说:“我们哨塔三十六张王牌,名气大,你认识也不稀奇。”
华系哨塔摆在明面上的正日阶特职,牌面,如此重要的核心战力,遁天之刑肯定会想方设法收集他们的信息。
不过苏嘉却对高歇露出个看傻子的表情,然后对卓靖文说:“看来哨塔压消息压的很好嘛,你手下居然都不知道你是哨塔的叛徒。”
“你胡说什么?”高歇火了,对苏嘉的话是一个字也不信。
而被揭了老底,卓靖文表情很平静。既没表现尴尬,也没打算去捂苏嘉的嘴。
反正他是七年前就被哨塔判了死刑的人,这些年大概处在戴罪立功的一种状态,所以对名声这个东西,早就无所谓了。
“你不知道么?他可是我们遁天之刑的名人,要是没有他,遁天之刑可能在七年前就毁了。”
苏嘉像是抓住了好大的把柄,用一种炫耀的口吻说给高歇听。
“神经病啊。”但高歇还是一个字不信,恼火地骂了一句。
然后就拎起苏嘉,重重把她摁进轮椅里,同时通知哨塔后勤支援来逮人。
后勤来的很快,高歇作为天城的新的负责人,自然要跟着一起走。
走前他对卓靖文挥手,还惦记着卓靖文说的“请你吃顿好的”,表示等苏嘉的案子结束,一定回来赴约。
他走以后,卓靖文带时非回了K大后门的宾馆。
“你不问我当年干了什么吗?”在进门之前,卓靖文忍不住问时非。
时非回头看他,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说:“你要是很需要个‘树洞’听你追忆往事,我也不是不可以,不过按分钟收费,市场价十五块。”
卓靖文:“……”
草,老子怕你好奇又不敢问,主动想给你答疑解惑,结果你他妈的,把老子当取款机……服气了。
没理会卓靖文的尴尬,时非继续往回走。
这都快凌晨一点了,得赶紧睡觉,他这个身体还是得尊重人类习性,熬夜不好的。
不过时非脚步刚踏上台阶,忽然就感应到了什么,面孔忽然昂起,看向二楼客房的方向。
“怎么了?”卓靖文诧异问。
时非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把视线收回来,有些无奈摇摇头:“大意了,我们可能被调虎离山了。”
二十多分钟前。
客房里,郭育从差点被解剖的噩梦中醒来,吓得回不过神来,在被子里缩成了一团。
可是旁边两位社会人都没顾得上安慰他,居然直接去找时非,留下一句呆在这,最后三个人就一块消失了。
可怜郭育一个普通人,他哪见过这场面,人已经快崩溃了。
不过能醒过来,回到现实世界,对他多少是个安慰。
于是他很听话,乖乖缩在床上,连个脚趾头都不敢露出被子。
但就在卓靖文他们前脚刚走,一阵“哒、哒、哒……”的诡异脚步声,就忽然从走廊里传来了。
这脚步声,郭育在梦里听见过,从节奏和音色判断,绝对错不了。
可是他不是已经回到现实了吗?为什么还会听到梦里的脚步声?
茫然中,恐怖的冷麻感已经爬满全身。
郭育把头缩进被子里,整个人瑟瑟发抖。
然后他就这样,听着那脚步声由远及近,逐渐从走廊来到门口,然后从门口来到他床边。
然后就没了动静。
郭育不敢动,在心里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祈祷自己能隐身,那脚步声的主人能赶紧滚。
于是不知道过了多久。
他感觉像过去几个小时了,实际只过去不到一分钟。
然后他在心里安慰自己,这么久没动静,肯定是走了。
于是他的手动起来,轻轻掀起被子。
手部做出这个行动的时候,郭育其实没有反应过来。
就好像手有了自己意识,是自己动起来的。
于是随着被子的掀起,郭育看到了一张黑色的笑脸。
是和噩梦里,杀人魔那白色面具同款,但是黑色……
“晚上好。”
黑色杀人魔微躬身,发出低沉的男人声音,并且一手在背后,一手对被子下的郭育摇了摇,像是熟络的打招呼。
郭育眼睛一下子瞪得老大,惊恐万状地看着这个实打实出现在面前的黑色杀人魔。
和白色杀人魔不同,这个穿一身黑色斗篷,戴黑色面具,肩膀搭着一条织金的坎肩。
坎肩上绣着字:替天行道,威刑肃物。
“虽然你还小,但应该知道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你的仇人我会杀,但杀人的代价,得现在付。”
黑色杀人魔说道,声音听起来竟然还有点温和。
郭育当场张大嘴,想要发出嚎叫。
但是黑色杀人魔竖起一根手指,对他说:“嘘。”
于是郭育张开的嘴缓缓闭上,喉咙里一个音节也没发出来。
这是一头黑色的恶魔,在他面前,普通人只是任由摆布的傀儡。
第177章 张考的事业危机
摆在时非和卓靖文面前的,是一个整整齐齐的郭育。
他躺在宾馆的床上,躺的端端正正。身上被子已经被掀开,叠成豆腐块,平整地放在床下。
只是原本白色的被子,现在已经完全成了红色。不能碰,稍微一碰就会从里面涌出股股的血。
郭育身上布满了横平竖直的“红线”,远看就像是用红笔画上去的一样。
可是靠近,轻轻一按,就能发现那些红线可以扒开,从体表深入皮下肌肉,直至白森森的骨骼。
高歇才刚处理好苏嘉的转移交接,跟着又马不停蹄地,带着一支处理小队赶回宾馆。
“从尸检来看,郭育是在清醒中被肢解的,切成了一百零七块……而从现场痕迹还原现场,应该是先放血,然后郭育躺着不动任切……”
高歇捋了一把日渐敞亮的脑袋,用一种大白天里见了鬼的表情描述现场情报。
其实按照鉴定小组给出的描述,他脑子里的画面其实更见鬼。
被子最上层只有郭育的指纹,所以他是自己叠好了被子……而手腕那道竖切的伤口很粗糙,跟身上其他伤口的手法完全不同,加上角度,极大概率是他自己切的。
“所以还原现场就是,郭育自己把被子叠好,然后给自己放血,这个过程他甚至很小心,切的时候手腕朝下挨着被子,没让血喷的到处都是,最后他才躺回床上,一动不动地被肢解。”
全面地复盘了一次案发现场,高歇胳膊都忍不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虽然他也算资深老特职了,但是过去一直窝在七环市那个小地方,诡异的不是没见过,可是这么整齐的诡异,没见过。
感觉有点绷不住,想吐。
“别吐啊高队,你也不想在正日阶大佬面前丢人吧?”
一块从七环市调来,继续充当助手的李亥,充分发挥助手的能动性,小声在高歇耳边提醒道,让他务必绷住了。
这个提醒很及时,高歇精气神马上就回来了,要在偶像面前保住资深特职的尊严。
这时李亥注意到了坐在一边的时非,忍不住眼睛一亮,主动过去打招呼:“嘿,你是时非吧?你怎么这么倒霉,居然又卷进诡异案件里了?”
这打招呼的口气,还有这股子兴奋劲儿,怎么听怎么有股幸灾乐祸的味道。
对于高歇的这个活泼助手,时非印象也挺深的。
一个在配合演戏的时候,全是感情毫无演技的奇葩,一个前脚别过后脚被诡抓的倒霉蛋,还是个经历瞎、聋、瘸之后,重新活蹦乱跳的铁打小强。
“呵,没你倒霉。”时非笑着回应,多少搀着点小情绪。
真是的,哪有打招呼用“倒霉”套近乎的?真不知道这货怎么平安长这么大的。
“我不倒霉,我可是被诡救过的天选之子。”李亥高兴的回答,颇有点得意。
他被诡救过,这是整个七环市哨塔都知道的事情。
只是至今没人知道救他的诡是谁驱使,只能往暮归人身上猜测。
“呵~呵~”时非笑两声,礼貌表示听见了,但是这事他很难评价,所以就不说话了。
不过李亥听着他的声音,表情渐渐就变得有点迷惑。
“你的声音……有点熟悉啊。”李亥犹豫着,满脸思索和回忆的表情。
被认出来,时非一点异常表情都没有,直接顺势问:“怎么,像你救命恩人吗?”
时非这么大喇喇一问,李亥反而不怀疑了,说:“哈,你可真幽默。”
……
次日上午,燕雀鸿鹄的网页就更新了一条全新的视频。
视频内容就是郭育被肢解的过程。
和高歇小组还原出来的经过一样,郭育是自己叠被子,自己放血,然后躺着一动不动,睁着眼睛,就这样被肢解的。
和上一个杀人视频不同的是,这次杀人魔穿的是黑色斗篷,而且挂着遁天之刑的披肩,很显然,这是遁天之刑正式宣布接手燕雀鸿鹄。
为了防止恐慌在K大蔓延,哨塔信息部专家小组过来,对整个校园的网络信号进行了干预。
他们暂时没有办法关停燕雀鸿鹄,于是只能专门屏蔽燕雀鸿鹄。
不过这种屏蔽没办法大面积实施,所以在K大校园之外,知道燕雀鸿鹄登陆路径的用户,照样可以正常登陆。
“卧槽卧槽卧槽!”K大后街方向,独栋出租房内,嘹亮愤怒的咆哮声在屋里回荡。
张考拿着手机,瞪着视频里的黑色杀人魔,整个精神是崩溃的。
于是他直接打电话给第六分部部长余霄楠,大声质问对方:
“为什么遁天之刑控制燕雀鸿鹄,我却一丁点消息也没收到?什么意思?啊?你们什么意思?!!!”
感觉自己被边缘化了,甚至是被孤立了,张考情绪一整个暴躁加愤怒。
“凭什么?凭什么这个任务不是交给我的?!明明切人我在行啊,为什么要让那个死书生来做?!他切人的技术有我好吗?他凭什么?!”
听着张考的抱怨咆哮,余霄楠冷哼了一声,用男人的声音回答:
“因为上次开会要谈这件事的时候,你直接离席了——别问我是哪次开会,想不起来的话,问你家小诡宠,我记得你是为它走掉的。”
张考:“……”
这事他记得,他被蔻蔻那个女人狠狠打劫的那一次,那次他感应到小肉块出事,于是提前离席回家了。
问题在自己,张考这下也哑口无言了。
那边余霄楠也懒得应付他,直白道:
“你最近的任务,办一件砸一件,别说老大了,我们都快看不下去了,你以后出去,可别再说你是第七分部部长,现在遁天之刑只有六大分部,别强行跟我们平级了,挺丢人的。”
这一刻,张考忽然体会到了惊恐。
再不努力的话,他可能要……要失业了!
妈的,这就是传说中的中年危机吗?!!!
惊恐中,张考焦虑挠头,下意识想找个人谈谈。
“夏投?夏投?”张考扯着嗓子喊道。
然后喊了好半天,夏投才姗姗来迟。
“怎么这么慢才出来?躲房间里干嘛呢?”张考烦躁地问。
只见夏投表情严肃,神情充满不确定和疑惑。
然后他缓缓抬手,把掌心里,用于觉醒的赤矿拿给张考看。
“你不是说……至少三个月才会见效吗?”他不确定的问,满脸不可思议。
此刻他手里的赤矿,已经完全变成了白色——里面所有的赤红,全都被夏投吸收了。
第178章 老子最讨厌天才
张考看着夏投手里的白色赤矿,眼神直直的,呆呆的,好像他一时半会也无法理解自己看到了什么情况。
然后他没顾得上理会夏投,直接又拨了个电话出去。
“咨询个事,我们遁天之刑到目前为止,有没有一周内吸收掉赤矿的极端例子?……做梦?不,我没做梦,我就随便问问。”
这个电话极其简短,张考问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就直接扔掉了电话,然后又用直勾勾的眼神看着夏投。
“你过来。”张考对夏投招招手,然后拍拍旁边沙发,“过来坐。”
“哦。”夏投点点头,走过去在沙发坐了。
沙发是长沙发,平时张考整个人躺在上面也完全不会局促。
现在张考坐中间,夏投坐另一头,中间还能再坐一个人。
“你坐那么远干什么?怕我对你有什么想法还是怎样?”张考咧开嘴,用故作夸张地表情说道。
“来来你过来点,让我好好看一下你。”张考一边说,一边朝夏投伸出手。
一切看起来都很自然,很平和,就好像张考是个好大哥,在听说兄弟出息了之后,又感慨又高兴,打算跟他促膝长谈一番似的。
可是张考并不是什么好大哥。
黑色匕首被隐去寒光,随着他抬手的动作,隐秘而自然地滑入掌心,同时朝夏投脖颈挥过去。
然后“铿”的一声,张考的手在半空被迫停滞,掌心攥着的匕首被另一把刀子格挡。
夏投还坐着没挪,右手反握着一把水果刀,抬起横挡在面前,把张考的匕首挡在距离自己十公分的距离。
一个偷袭,一个反偷袭,两人的表现都很出色。
但张考是多年的老手,夏投才初出茅庐。
所以结局虽然是平手,但心理层面来讲,张考比较受打击。
“操。”张考翻白眼骂了一句,然后黑着脸收回了刀子。
他现在很沮丧,作为一个变态,反派,坏人,不光被组织边缘化,现在想出其不意地切个人,出出气,结果还被防住了。
郁闷着,想把珍爱的匕首收回袖子里,结果却摸到一手湿哒哒、黏糊糊。“咦~你刀上是啥玩意?都弄到我刀上来了!”
张考皱眉抱怨,不满地甩着自己的宝贝匕首。
夏投也在甩刀子,很认真解释说:“水果汁,我刚在给小家伙切水果辅食。”
小邪神长得很快,居然已经长牙了,光喝奶肯定不够了。
听到回答,张考不由抬头看了夏投一眼。
这一眼很复杂。
一般人切水果的时候被喊出来,都会下意识把水果刀放案板上吧?而且看他的样子,是切水果的时候同时发现了赤矿被吸收的事,脑子应该是激动杂乱的才对。
可就是这种情况下,这小子把刀带出来了,而且藏得不露痕迹。
妈的,他现在是不是该夸一句,不愧是一周内吸收赤矿的逆天小牛批?
不!不夸!老子最讨厌天才!
作为曾经花了九个月,才勉强把赤矿吸收了七成的人,张考现在的心态炸了。
“你过来,让我切一刀,我就切一刀,保证死不了人。”
张考用手指对夏投比了个小小的“一”,讨价还价。
“我现在心情非常不好,我必须切个人,不然我真的要难受死了。”
他很认真地说,要不是要求过于变态,这个样子还有点可怜兮兮的。
夏投当然不可能答应,而是建议他:“要不然,我给你买点酒?再整两个你喜欢的下酒菜?”
张考:“……”一语惊醒梦中人,切谁也不能切夏投,切了夏投,谁来做饭和料理家务?
于是张考冷静下来,点点头说:“那行,酒你看着买,菜要水煮鱼,越辣越好。”
“好嘞。”夏投应声,动作麻溜地准备去了。
于是不到一个小时,三个菜,两个人,一瓶酒,张考拉着夏投借酒浇愁。
夏投因为没爸妈管,十几岁就偷着喝酒了,酒量还行,但在张考面前就装一点不会喝,端着给小邪神准备的果汁凑数。
小邪神因为吃饱喝足,就抱着夏投小腿在睡觉,眼皮都没抬过一下。
“赤矿到底是什么?”看张考三杯酒下去,夏投试探着问。
结果张考摇头,懒懒散散地说:
“具体成分谁知道呢,我又不是搞科研的,反正这东西就是一种矿,一个人一辈子也就只能用一次,所以也没那么珍贵,圈子里花钱就能买,对了,你用掉的那块我二百万买的,所以你欠我二百万了。”
夏投:“……”
莫名其妙背了个天文数字级别的债务,夏投反应还挺淡定。
毕竟亲爹的追杀令他都背了,还有什么是背不动的?
喝了酒,吃了鱼,满足了一点口腹之欲,张考觉得心情好像没那么糟了,于是也愿意多说点话。
“唯一能肯定的是,这个矿肯定跟诡异有关,因为一旦接触时间超过极限,人就会出现被诡异污染的症状。”
“污染者知道吧?浅层的污染者还有恢复的概率,但是赤矿造成的污染者,绝对没有恢复的机会。”
“不过总有人不信邪,过了九个月没觉醒,还非抱着不放……为此作死的大有人在,也就你牛批,几天就完成了吸收,而且是全部吸收。”
张考说着,目光忽然抬起来,盯着夏投,问:“对了,你觉醒了什么能力?别藏着了,展示给我看看。”
这个问题难倒夏投了,放下杯子,表情认真说:“除了赤矿变色,我本身其实没有任何感觉。”
“没感觉?”张考翻了个白眼,“觉醒不会没感觉,因为这就像你身上突然多出来一个功能器官,比如多出来一个眼睛,你就会多一个视觉,怎么可能没感觉?”
“真没感觉,如果不是你说,我都不确定我觉醒成功了。”
见他还是不承认,张考眯着眼,然后露出个高深莫测的笑。
“藏拙是对的,不过真人面前不说假话,你都当着我的面觉醒了,还藏什么藏?”
张考说的笃定,对夏投的否认是半点不信。
“看你之前挡刀的反应,虽然速度和力量有所提升,但也没有太明显,所以你觉醒的应该不是体能系……”
张考兀自分析着,忽然甩手一挥,于是大厅的地面上,便凭空多出来一具尸体。
“给你看我最初觉醒的能力,空间系的,收纳东西真方便,还能顺着阴影移动,后来又有了治愈系的能力,不过有点鸡肋,只能治死物和诡,治不了活的东西。”
此时落在大厅地面上的,正是顾平的尸体,而且原本裂开的脑袋居然愈合了,从外表看,只有一条肉粉色的细线。
他就那么躺在那儿,身上没有一点尸斑,清秀的面庞透着一种安宁的意味,如果不是脸色过于苍白,他看起来简直就像还活着。
第179章 夏投觉醒的能力
“啊啊啊!我的完美新躯壳!!!”
角落的阴影里,小肉块激动尖叫着出现,然后一蹦三丈高,恶狗扑食一样直直扑向顾平的尸体。
夏投心一沉,担心小肉块当场就要借助顾平躯壳复生。
以顾平的天赋,他的躯壳一旦被身为替生诡的小肉块利用,后果不堪设想。
然而,“啪唧!”小肉块扑下来,扑到一层无形屏障上,距离顾平身体三公分,在空气里把自己拍成了一个肉饼。
“啊啊啊,你干嘛啊?!我要进新躯壳,我要复生啊!”
小肉块从屏障上把自己抠下来,然后蹦到张考脚边,十分焦急地又叫又跳。
张考把它拿起来,放在腿上拍了拍。
“还没完全修好,现在只是修好了表面,里面脑仁儿还一团豆腐渣呢……妈的,要不是修孙天繁的源而消耗太大,这么一具尸体,我早就修好了。”
得知尸体并没有修复好,小肉块一整个又蔫了,在张考手心下面瘪成一个饼,消沉得一声不吭。
张考也没在意,目光重新看向夏投,说:
“你看,我的老底都给你看了,礼尚往来,你也别跟我藏着你的能力了,快揭晓吧,到底是什么能力?如果很强,我直接给你推荐到总部去,你好好发展,说不定能混的比我好。”
面对张考的威逼利诱,夏投依然还是摇头,苦涩笑着说:“考哥,说真的,我怀疑你买到假货了。”
夏投把那块已经变成白色的矿石放在桌上,表情纠结。
“你也打电话问了,从没有人这么短时间内觉醒吧?而且你见过吸收这么彻底的吗?难道不是假货褪色了吗?”
白色赤矿落在桌上,骨碌碌滚了两下。
张考这时也犹豫了,伸手去拿起白色赤矿,上下翻转两遍检查,最后也忍不住动摇起来。
“你真的没有觉醒能力?”张考最后一次问。
因为被问了太多遍,夏投这次都没力气回答了,只以一声消沉的叹气,表达自己大起大落的心情。
见此,张考也不好再咄咄逼人了,不过不知道为什么,看夏投消沉,他心情反而好了起来。
哎,我果然是坏人,别人好我就不舒服,别人不好,哈,我就开心。
“别消沉别消沉,回头我再给你弄一块赤矿来,保证是真货!”
心情好,张考一瓶酒喝得不尽兴,又派夏投出去买酒。
小肉块由于心情不好,于是一蹦一蹦也跟着出门,目的当然不是陪伴,而是奚落夏投。
“哈,还以为你真能几天就觉醒,特喵的吓死老子了,结果是赤矿有问题,哈哈哈,你就别做白日梦了,就你的资质,就算真觉醒,最多也就是个黄阶的低能……”
夏投提着购物篮,走在密集的货架之间,小肉块就在他后面跟着,蹦三步,奚落一句,蹦三步,又奚落一句。
终于夏投被它吵烦了,忽然一转身,一伸手,把它捏在了手里。
“你猜我吃你需要几口?”夏投看着手里的小肉块,面无表情地问。
小肉块完全没明白夏投怎么出手的,于是惊恐又呆滞地瞪大着一只独眼。
而且它有点不能理解夏投话的意思,吃它需要几口?人类好像不会这样威胁诡吧?这世上只有诡吃人,哪有人吃诡?哈,难道是受打击过度,脑子坏掉了?
小肉块咧开嘴,打算继续嘲讽输出。
结果忽然它感觉身体一麻。
那种感觉很奇怪,感觉像是电流在它身体表面爬了一遍。
“这次只吃你零点一毫米,下次想被吃多少,你可以接着尝试。”夏投冷冷说道,然后把小肉块扔回地上。
直到这时,小肉块才猛然意识到刚刚发生了什么。
它刚刚被夏投扒下一层零点一毫米厚度的皮——被吃掉了。
因为吃掉的部分太薄,以至于它都没有太明显的感觉。
“你、你你……你的能力……”小肉块蜷缩在地上,用一只独眼惊恐地看着夏投,哆哆嗦嗦。“吃诡……你的能力是吃诡?!”
夏投没理会被震惊的小肉块,开始弯腰在货架上挑选,同时用一种漫不经心的口气说:“你可以去跟张考告密,然后看看,我是不是只能吃诡。”
这意思,惹急了他连非凡者都吃!
小肉块顿时眼睛一眯,即使身体没有完整的五官,也能看得出来,它正认真衡量当下的局势和处境。
最终,“夏哥说笑了,我辣么大把柄在你手里,我跟你才是一国的,张考算什么?他只是个外人啦。”
这反应挺不错的,很有它主人那种能屈能伸的从心之力。
“那行。”夏投拿了一瓶酒,点点头表示欣赏。“既然跟我才是一国的,那我的话你得听。”
“听听听,不管什么命令,一定照办。”小肉块审时度势,表现出非常优秀的狗腿素养。
“顾平尸体的主意,你不要再打了。”夏投往购物篮里放入一瓶酒,同时对小肉块道。
于是小肉块只难过了零点一秒,就马上答应下来。“好的好的,就算张考把顾平尸体修好,我也绝对不替生他。”
作为张考的诡宠,小肉块很懂得审时度势。
现在张考正处于低谷,各方面都不太行,而夏投虽然才刚觉醒能力,但是从赤矿被吸收的速度和程度来看,他现在的强势绝非虚张声势。
而且就算是虚张声势,张考也不一定真的能动得了他。
因为……
小肉块团在地上,视线很低,不使劲仰头,视线范围就刚好在夏投小腿那里。
所以现在它可以很轻松地看见,夏投小腿上抱着一只小邪神。
这小东西已经醒了有一会,估计饿了,于是脑袋转过来,乌溜溜的大眼睛就直勾勾盯着它看。
特喵的,有小邪神给他当保护伞,他就算真是个普通人,又有谁真敢动他啊?
想到这里,小肉块忽然意识到什么。
“你能吸收的这么快,是小邪神帮你的吧?”怀着莫大的好奇,小肉块忍不住问道。
夏投看着它,笑了笑,然后点头:“是。”
回答的如此坦荡,以至于小肉块当场生出一股子强烈的羡慕嫉妒恨。
但是再嫉妒也没有用,因为张考试过了,除了夏投,别人根本连碰都碰不到小邪神。
所以哪怕知道小邪神能帮助觉醒,但是祂不让你碰,那么逆天觉醒的天大的羊毛,也只能眼红地干看着,却压根薅不着……
第180章 时爸爸来学校送惊喜
张考还不知道自己的诡宠已经快成别人的了,等夏投买了酒回来,还是兴致勃勃地吃跟喝。
人类大都有化悲愤为食欲的天赋,张考也一样。
不过最近他被消耗的太大,身体状态不好,所以两瓶酒喝光,他居然有点微醺的醉意。
“我有点犯困,但绝对不是醉了,所以你别异想天开,觉得这是暗杀我的好机会……跟你说,想都别想。”
顶着晕乎乎的脑袋,张考对夏投说道。
说话时他脑袋有点晃,坐着都忍不住晃的那种。
夏投一边收拾碗碟,一边严肃说:“考哥说的什么话?我现在被哨塔通缉着呢,就遁天之刑一个地方能容身了,我杀你,跟自杀有什么区别?”
“呵,你知道就好,我就是怕你一时冲动,毕竟之前我偷袭你来着,我以为你会记仇。”
“不会,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夏投一脸不在意,还很圆滑地给张考找台阶下。
张考听完很舒心,于是摇摇晃晃站起来,走到沙发那边,扑通一声就栽了进去。
夏投没看他,目光一直在看地上的顾平。
张考喝的确实有点多了,都忘了把顾平的尸体收回去。
不过那层无形的屏障一直在,让顾平的尸体始终处于缓慢修复的状态中。
看着越来越鲜活的顾平的尸体,夏投心里忍不住产生一个疑问。
既然诡能污染人类,顾平呢?他能通过污染的方式,重新控制自己的躯壳吗?
这个想法,放在整个诡异圈子也是相当新颖的。
主要是以前也没出过顾平这样的案例。
本身是非常卓绝的非凡者,死后又因为被替生诡污染,自己也彻底诡化,然后他的尸体还被保留了下来,并被一个只能治死物的奇葩非凡者努力治愈……
这么多机遇,平时就算付出天大的人力财力,恐怕也很难同时集齐。
而如果这么多机遇的最终结果,是尸体被小肉块占据,那可就太暴殄天物了。
夏投看完顾平,目光便扫向角落的小肉块,眼神幽深中带着威胁:敢打顾平的主意,吃了你!
小肉块被这眼神吓得一个激灵,连忙用嘴巴咧开一个讨好的笑容,表示这事您已经吩咐过了,小的一定不会再有非分之想。
K大校园那边,时非拎着刚打的开水回宿舍,心里在想晚上该吃什么。
结果刚进门,迎面一个热烈的拥抱兜头袭来。
他本能是想闪避,但是在看清对方后,只好克制住这种本能,努力站的笔直,让人家抱个开心。
“哎呀儿子,爸爸真想你!”时岚同志大手拍着儿子的背,情绪那叫一个激动。
时非后背被他拍的哐哐响,脸上还得努力挤出感动的微笑,好好应付这场父子大团圆。
在时岚后面,宿舍三个室友一脸羡慕的表情围观,纷纷感慨:
“真好啊,军训才刚结束,爸爸就过来看望了,这才真叫‘宝贝儿子’,相比之下,我们就像被爹妈扫地出门的汪星人……”
时非等爸爸拍够了,才往后仰头,摆脱老父亲热切夸张的怀抱。
“怎么说来就来了,都不提前跟我说一声?”时非把热水瓶放下,转头问爸爸时岚。
时岚笑的得意,说:“给你个惊喜啊,顺便突击检查,看看你在宿舍的真实状态。”
他说着,就当面检查起时非的内务。
时岚年轻时是在部队呆过的,这么多年过去,行走坐卧都还有军人的风采,而且酷爱书法与阅读,甚至在家务厨艺方面,他比老婆陶洁都略胜一筹。
总之是个平凡,但是平凡的各方面都透着优秀的成年人。
从时非这个做儿子的角度看,时岚是这个时代比较少见的开明家长。
虽然平时工作忙,很少有空管儿子,但是从不摆家长的架子。
时非记得他出院后因为不习惯学习,成绩下滑严重,一度成了班级倒数。
时岚没来鼓励或讲什么大道理,而是带他出去吃了一顿大餐。
“人生很长,学习并不是唯一,所以你别有压力,本科考不上就考专科,专科也考不上就技校,反正路多得是。”
“人生非你自选,是我跟你妈把你带到这个世界上来的,所以我们做好准备为你的人生负责,荣华富贵给不了,但足够供你到找到自己人生的活法。”
“人生美好,你只要不是浑浑噩噩的过,平凡和普通也没什么,关键是不迷茫,时刻有方向,然后跟着心情走下去就好。”
就是这样的一个爸,虽然时间观念差,这方面老是犯迷糊,也诚如他自己所言,给不了孩子荣华富贵,但是从书中培养的思想高度决定了,他简直就是个完美的爸爸。
“哟呵,不错啊,柜子里很整洁,东西没有乱放,床底下也没有脏衣服脏袜子,挺好挺好,我得拍个视频给你妈看。”
时岚说着,还真拿出手机拍视频。
因为他们夫妻都没能来送时非入学,所以对儿子现在的生活环境是完全陌生的。
时岚于是拍的很仔细,是把整个宿舍都拍进去。
这把那边三个室友吓一跳,七手八脚把脏衣服脏鞋子收起来。
那边陶洁女士刚好下班时间,收到视频很高兴,当场拨款了一笔巨款,让时岚同志随便花。
于是时岚大手一挥:“走,时叔叔请你们吃饭,想吃什么尽管点。”
食堂饭菜虽然也还不错,但是天天吃肯定会腻,张丰友三个货早在时非回来之前,就跟时岚混熟了,知道这个叔叔好相处,于是也不客气,激动跳着笑着一块出了门。
学校后门找了一家餐馆,来迟了没包间,于是就在大堂坐下点菜。
周围人来人往,一张张青春洋溢的脸,看的时岚同志很是高兴。
点菜的事情交给张丰友三个,时非对菜没有特别的讲究,只要好吃他都吃。
不过做爸爸的时岚还是等张丰友他们点完,又把菜单递给时非。
“再看看,还有没有你想吃但是没点的?爸爸下次来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别跟我客气。”
这一顿饭,一桌五人吃的非常满足。
时岚很喜欢跟年轻人胡侃,而方明易又是个话唠选手,跟时岚聊得最投机。
于是聊着聊着,话题不知怎么赶到成家立业这块。
这是个敏感话题,尤其时非各种名声在外,所以仨室友还是很有默契,对此绝口不提。
不过架不住大庭广众,他们不说,却总有妹子路过时朝这边看,然后激动兴奋地议论。
“哇!是被造谣渣了一个连学姐的‘渣渣非’诶!”
“哇!是当初被所有社团抵制的‘卡渣非’诶!”
“哇!是撅了整个灵研社的‘恶魔非’诶!”
……
于是这一顿饭越到后面,时岚同志的小心脏就没平稳过。
他开始反思,自己在教育孩子的问题上,是不是有什么原则性失误,然后慎重思考,可能得端端家长的威严,得过问一下儿子的生活作风问题了。
第181章 全体特职的危机
没有人的情绪能绝对平稳,哪怕是个几乎完美的爸爸。
时岚在听说儿子各种“渣”名之后,一整个绷不住了。
旁边三个室友很好心,打算帮时非把事情说清楚,结果颇有点越描越黑的意思。
最后眼看着要说不清了,时非只好拨了个电话出去。
等电话接通,时非把事情说了一下,于是电话那边的人笑的人仰马翻,好一会才恢复正行,说:“把电话给你爸爸吧,我跟他说。”
“时非没有作风问题,都是误会,他真的很好,学习上进,团结友善,是我带过的学生里非常出色的了。”
时岚接过电话,就听到了这么一段,来自辅导员卓靖文的认真夸奖。
起初时岚还有点不信,怕是时非随便找哪个同学冒充辅导员,直到张丰友拿出班群,证明卓靖文真的是辅导员,老父亲悬起的一颗心,这才终于放回肚子里。
不过这件事还是激起了他的一些担忧,于是说:
“还有个事情,我得跟你们所有人打个招呼。”
时岚表情认真,不仅仅是对时非说话。
“有个叫燕雀鸿鹄的网站,你们肯定都听说了吧?”
时非:“……”
乍然从爸爸嘴里听到燕雀鸿鹄的网站名,时非都忍不住惊了一下。
虽然他知道莫问路出事之后,接手燕雀鸿鹄的人在极力扩大网站的影响力,但是也没想到速度这么快,连爸爸时岚这种不关心网络的人都听说了。
怕方明易谈到兴趣话题,一激动乱说话,时非主动道:“网站我听说过,也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没打算接触,不过你是怎么知道的?”
听他这么说,时岚松了口气,说:“没接触过就好,这个网站害人不浅啊,我任教的学校已经有学生出事了,所以你们千万要注意,别因为好奇而点进去。”
时岚本身就是大学副教授,虽然在学校上课的时间并不多,但如果是已经有学生出事,那他得知消息也很正常。
不过时岚接下来的话,就验证了这件事比预想中更加棘手。
“不光我,就连你妈妈都听说这个网站了,听说他们医院里就有被投票上榜的人,所以我才有些紧张,因为这个东西,它扩散的太快了,比病毒还可怕。”
晚上九点多,时岚没有多留,结完账就匆匆离开了,因为他确实就是路过,马上还要跟研究小组会面,所以没办法多陪陪儿子。
时非送走时岚后,刚踏进校门里,迎面就碰到了卓靖文。
“你们仨回去睡觉,都快到熄灯时间了,快走走走。”卓靖文朝张丰友三个摆摆手,赶什么似的把三人支走。
三个室友一脸懵逼,心说你知道快到熄灯时间了,咋还把时非扣着?不过他们也不敢问,乖乖走掉。
等周围没了碍事的人,卓靖文带时非到一个没人的地方,才神色郑重地说:“王部长让我给你带个消息。”
卓靖文很反感王部长,所以说起来的时候表情严肃,眉头皱着,不够他既然愿意带话,那就肯定是必须马上让时非知道的事。
“什么事?”时非问。
卓靖文叹了口气,说:“莫问路被苏嘉劫走了,他想问你有没有可能提供一些线索。”
时非:“……”
短短一句话,信息量却很爆炸。
因为在这之前,时非包括卓靖文,都是不知道莫问路下落的,在他们的印象里,莫问路应该是因为拘役的诡怪失控,早不知所踪才对。
可是王部长却说莫问路被劫走了,而且是被苏嘉劫走的。
“所以,莫问路不是失踪,是被哨塔研究部关押?而你们……把苏嘉也送过去,最后,两个人一块没了?”
时非很快的理顺了思路,于是面无表情的问。
卓靖文叹口气,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点点头。
“苏嘉不肯交代服务器的下落,就只能被送进研究部那边,因为那边有更安全高效的记忆提取方式,然后苏嘉展现出了高阶的精神控制能力,盗取了科研部很重要的科研成果,还到地下三层,带走了莫问路。”
听到这儿,时非微微一皱眉,听出了一点异样。
“王部长想找的不是莫问路,而是那份科研成果吧?”
虽然仅仅一面,但时非可以肯定,姓王的老家伙才不是什么善茬,他不会为了一个莫问路来兴师动众。
老家伙连莫问路那点不算特别熟的交情都想利用,这行事作风,时非还觉得怪眼熟的。
卓靖文挠挠头,苦笑着承认了。
时非也没有因为这点凡人的小心机而不满,而是问:“到底是什么研究成果?让他这么紧张?”
卓靖文叹口气:“你果然会问。”有点无奈摇头,然后拿出一个特殊通讯器递给时非。
“我有案底,这些机密我不能听,他说如果你问,就由他亲自回答。”
时非接过通讯器,里面王部长居然是一直在线等的。
“是灵气提取技术。”王部长在通讯器里说道,声音沉重。
“这项技术一旦被遁天之刑掌握,全体哨塔特职,包括像你这样游离在哨塔与其他组织之外,却身负非凡能力的人,都将陷入前所未有的危险之中。”
张考曾与夏投聊起过这项技术,并称这项技术是把非凡能力者变成电池,可以随意的榨取灵气去供养另外的人。
这项技术的存在,在哨塔内部是机密,卓靖文不能听,不是因为他有案底,而是任何一个哨塔特职都不能听。
因为这项技术的研发,本身就是个炸弹一样的存在。
它在普遍强化整个哨塔特职体系的作战能力的同时,也是把所有非法能力者变成了可以被提取的能量源。
华系哨塔有让世界各国都瞩目的三十六张王牌,庞大的月阶储备,还有更多的玄和黄……至今,外界仍以为这是东方气运。
但是,只有少数哨塔核心层知道,这并不是什么气运,这是很多或主动或被动的牺牲、不计代价的冒险、以及残酷的等价交换。
第182章 莫问路被拉去沉湖了?
“苏嘉被送来的时候,所有数据都显示她是个普通人,而能够进入梦境杀人,也是被诡异力量拉入的原因,所以我没有想到,那股干预她的诡异力量,能直接以她为中转,直接作用于现实。”
电话里,王部长声音消沉。
人类对抗诡异力量的过程,一直就充满了不确定性,尽管哨塔已经在不断完善敌方主力的能力资料,但是每年都会出现新的能力,防不胜防。
而事故发生时,镇守在科研部的高阶特职是力量系,无法有效抵抗这种逆天精神系能力,最终才导致意外发生。
“我们内部有奸细,对方是算好了的,他们知道今天是哪个高阶特职镇守,也知道设备存放的位置,一切都在算计之中。”
其实这样的意外,哨塔各部门每年都会发生。
只是这一次,损失尤其重大。
“苏嘉盗取的,是一只试验阶段的小型转化设备,他们要破解技术壁垒、直接复制生产估计很难,但是如果他们跟境外勾结,把这东西运出去……那将是整个哨塔体系的灾难,也是整个人类的灾难。”
本来随着时代更迭,哨塔的中心地位不断被动摇,各种民间组织拔地而起,持续稀释着本该被哨塔垄断的资源。
如果这项技术再流出,那么毫无疑问,哨塔将从根基开始被颠覆。
“一旦哨塔体系被颠覆,社会秩序会彻底崩溃,因为世界上没有另一个组织,是真的以保护人民、维持社会稳定为目标的……”
王部长的话,每一句都是诚恳的,虽然是在自夸,但从整个社会角度来说,他并不夸张。
“人类社会需要哨塔,你身为普通人的父母、亲人、朋友,他们都需要哨塔维系的这份安定。现在普通人遇到诡异案件,还可以通过报警电话联系哨塔求助,可要是哨塔都自身难保,那么谁还能响应他们的求助?……”
“停,打住。”
听着老王越来越贴脸的描述,时非都要忍不住想象,爹妈被诡追的瑟瑟发抖,却无人救援的场面了。
太扎心了。
本身再强大,也需要一个相对稳定的生活环境做支撑,不然他以后每天的生活,就是什么也不干,就把爹妈圈在身边,防着他们被哪里窜出来的诡叼走。
那哪儿还能叫生活?
“情况我知道了,不过我想问,这种事情,你为什么偏偏告诉我呢?”
王部长在那边自嘲笑了一声,说:“因为我赌你想要一个稳定的社会,而且你是局外人,又跟莫问路有交情,所以我赌你会帮手并保密。”
时非于是问他:“那你要是赌输了呢?”
“赌输了就只有摊牌了,告诉全体特职,他们的处境受到巨大威胁,而这个威胁,还是哨塔自己研究出来的。到时就算设备顺利找回来,军心动荡,局势混乱也是必然的……而你,是我最后的一个尝试,赢了很好,输了也不会更糟。”
这话的意思,王老头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我这辈子很少赌,因为人只有在能力不足的时候,才需要去赌那胜率不定的一点概率……哎,我老了,越来越没用了。”
听口气,一生要强的王老头都快蔫了。
时非没有犹豫,直接说:“设备我会试着找找看的,有消息再联系你。”
王老头运气不错,他赌对了。当然他也不是盲目赌,因为上次交谈中,时非就说过,他会主动清扫周边的诡怪。
所以维护生活环境的稳定,本来就是时非一直在做的。
至于怎么做,做多少,那他自己定,其他人,尤其王部长这种老狐狸,就别想指挥了。
“谈好了?”当时非递回通讯器,卓靖文有些期待地问。
“恩。”
时非点头,然后拍拍卓靖文肩膀,催促说:“别耽搁了,带我去找苏嘉,把东西找回来吧。”
这话莫名其妙,说得卓靖文表情一僵,然后无语拒绝:“你当我是神吗?虽然我的指纹曾经能定位到她,但都这么久了,苏嘉换件衣服洗个澡我就定位不到她了。”
“不一定吧?你不试试怎么能知道呢?”时非又拍了拍他肩膀,鼓励卓靖文尝试一下。
于是卓靖文试了。
然后没成功。
“再试一次。”时非继续鼓励,并再次拍了拍他肩膀。
“你干什么一直拍我肩膀?”卓靖文察觉到不对劲。
时非笑了笑,指指自己空荡荡的背后,说:“他俩说能借你点运气,给你加加油。”
这个“它俩”,自然是指卓靖文避之不及的煞级诡怪,平时他们不主动显形,卓靖文也没办法轻易看见他们。
“他俩在吗?”卓靖文有点紧张,瞪大眼睛朝时非背后看。
时非不客气地说:“你要是再不努力,我让他俩跟你打个招呼?”
卓靖文:“谢了,别这么客气!”哪个特职愿意跟“煞”打招呼啊?还两只!特职的心脏不是心脏吗?
于是卓靖文不敢耽搁,再一次尝试,去追溯当初被时非印在苏嘉心脏位置的指纹。
他闭着眼,竭力专注,把特职的灵气凝聚在意识领域,循着已经微弱到极点的气息,一点一点追溯……终于。
“不可思议,我真找到了……”卓靖文睁开眼,自己都被自己的逆天实力给震撼到了。“原来我还是个潜力股,还有进步空间!”
他惊叹着,准备动身,但是忽然又顿住。
“不行,太远了,我现在不能离开黑棺太远,上次带你们去找苏嘉,已经很勉强了,再来一次,我怕小风一个人独木难支。”
“没事。”时非本来就没打算带卓靖文去,于是说:“你指个方向,说一下距离就行。”
“这样就行?”卓靖文看着时非,满脸的不可置信。
然后他抬起手,在夜色中将食指指出去。
“这个方向,一点都不能偏,在一百六十三点七五公里。”
“好。”时非应了一声。
然后他一转身,直接搭着河盼联名代步工具,直接出发了。
而在卓靖文看来,时非就是原地消失的。
卓靖文没感觉到空间系灵气,所以完全不清楚时非是怎么离开的,世上居然还有空间系以外的,能进行空间转移的能力?
完全超出认知的事情,让卓靖文脸上表情变得呆滞和麻木。
他,卓靖文,华系哨塔三十六章王牌之一,放到世界范围内,都是相当牛逼的存在。
但是自从干了这一届的辅导员,带了一个叫时非的学生,他就觉得自己越来越平凡,越来越普通,也越来越没见识了……
难道真像时非说的,他上了年纪了,跟不上年轻人的进步了?
在卓靖文的自我怀疑中,时非已经到达一百六十三公里之外。
河盼两个死鬼也好久没出来狂飙,这次有点撒欢的意味,一下带时非飙过了头,不过幸好时非及时导正,终于到了卓靖文精确描述的那个位置。
不过时非的落脚点,距离那个位置还有十几米,没有直接过去。
因为那个位置,是一座黑漆漆的湖。
什么情况?难道苏嘉带着莫问路和设备,跑来投湖了?
第183章 燕雀鸿鹄馈赠的代价
莫问路恢复意识的时候,发现自己没在哨塔研究部的关押室,而是在一个潮湿昏暗的地下室里。
他被换了一身蓝白条的,分不清是囚服还是病服的宽松衣服。
周围有很多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但是跟他一样都穿着这种奇怪的衣服。
不同的是,每个人衣服的胸口有不同的的数字。
莫问路胸口是29。
起初他是单独躺在一个矮小的隔间里,隔间逼仄,上下左右都是水泥墙面,没有窗户,没有门,有点像简陋澡堂的淋浴间。
真正令莫问路意外的是,他感应不到他的两只诡了。
明明在他失去意识之前,他拘役的两只诡已经处在失控边缘。
这种情况他是没有救的。
于是最终,在任由两只诡失控暴走,和回到哨塔,让哨塔镇压免除后患两个选择中,濒死的莫问路选择了后者。
他不愿意把自己的终点选择在哨塔,但是更不愿意自己也变成危害人类的不安定因素。
按照他的预测,一旦进入哨塔,他就会被冷冻休眠,然后就这样成为科研部的“电池”,被抽取所有的灵气,然后悄无声息地死去。
是的,莫问路知道哨塔培养特职的见不得人的部分。
那是他偶尔接触一些上层领导者,从对方心里偶尔窃取到的机密。
也正是因为知道的机密太多,他明明最初是主动加入哨塔,却随着工作时间的延长,越来越抵触和厌恶哨塔。
不过那些都是题外话,因为莫问路现在最想知道的,是自己在哨塔科研部进入休眠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他会在这么一个完全陌生的奇怪地方醒来?
“嗡——”一声大型设备启动的嗡鸣忽然传来,把莫问路吓了一跳。
他谨慎从自己的隔间里探出视线,小心观察四周,然后就惊讶发现,在他左右两边,全是同样的小隔间,隔间里走出许多跟他一样迷茫的人。
“这是哪儿啊?我怎么会在这儿啊?”
惊慌茫然的议论声响起,大家开始不安地乱走乱看。
见这些人乱走和说话也都没事,莫问路才终于也走了出来。
隔间是半环形建造的,莫问路的隔间在环形差不多中间的位置。
而环形凹面正对着的,是一片圆形的空场。
当莫问路走出低矮狭小的隔间,抬起头,便看到了刚刚发出嗡鸣声的事物。
一个大喇叭。
在圆形空地的中央,一个身穿黑色斗篷、脸上戴着黑色笑脸面具的人,手拿话筒,站在那里,似乎要进行演讲。
“欢迎你们,燕雀鸿鹄的一百二十名尊贵用户,我是燕雀鸿鹄的管理员,我姓韩,你们可以叫我韩先生。”
韩先生一手拿着话筒,一手背在身后,说话时轻松自在,似乎很习惯这样站在台前讲话。
莫问路刚刚走近一点,瞳孔便蓦地一紧,下意识全身进入高度戒备的状态。
虽然他不认识这个打扮怪异的韩先生,但是他认识对方两间挂着的黑色披肩。
披肩上“替天行道,威刑肃物”八个字,简直是所有哨塔特职谈之色变的标语。
莫问路成为特职这么多年,其实还没有正面跟遁天之刑较量过。
因为大部分情况下,哨塔针对遁天之刑的任务都是分派专人专组,而莫问路属于基层一线外勤,主要工作就是跟着报警台传来的诡异案件信息,去处理民众遭遇的诡怪案件。
除非运气非常不好,否则都不会碰上遁天之刑。
可能是因为之前那么多年,他一直没有遭遇那种不好的运气,于是在濒临死亡之后,好运气终于耗尽,他不倒霉则已,一倒霉就掉进遁天之刑的贼窝里。
“现在,我宣布你们所有人都有罪,所以一个小时后,我将要处死你们当中一半的人。”
无视周围人的茫然和涣散,韩先生自顾自的,用话筒说道。
场地很大,但是话筒和喇叭的扩音效果足够好,所以现场所有人都能把他的话听进耳朵里去。
“你有病吧?你什么人啊?随意抓人是犯法的知不知道?”
人群里,有胆子大的人大声抗议。
有人带头,于是立刻有人响应附和,于是大家簇拥着,怒吼着,朝着韩先生涌过去。
在这种声势之下,孤身一个的韩先生看起来很弱势。
“别冲动,别过去!”莫问路在人群里小声喊,想阻止他们靠近韩先生。
虽然他此前还从未跟遁天之刑的人正面遭遇过,但是仅从哨塔内部资料和档案里,他也知道这个组织有多丧心病狂。
而糟心的是,他拘役的两只诡都没有了,仅剩的一点精神系能力也做不到中高层的发挥,所以现在他对上遁天之刑,完全就是个任人宰割的菜鸡。
莫问路想拦住周围人,但是一点用没有。
人群蜂拥着朝韩先生挤过去,看起来声势浩大。
可是噗嗤噗嗤的声音陡然响起,把整个人群形成的浪潮一下截断。
莫问路陡然睁大眼,愕然的看着眼前的场面。
在韩先生面前十步远的位置,二十根巨型骨刺破土而出,以半环状排列,随机将正好位于上方的人捅穿。
因为人群密集,这一下就是十几人中招。
骨刺突出地面两米,他们被捅穿,身体被举高离地,一时间,呈现在其他人面前的,就是一场恐怖无比的杀戮现场。
人群一下子惊慌失措,纷纷惊慌后退逃离。
莫问路在纷乱的人群里被撞来撞去,内心也是惊慌的。
他没有自保的手段,他现在和周围的普通人根本没两样,如果刚刚他也走在前面,能凭反应力避开的概率其实不高。
这一刻,他重新体会到作为普通人,面对诡异时的恐慌和无助。
“安静!”韩先生对着话筒,拔高的声音传出来,震得所有人脑中一凛。
于是惨叫惊呼声小了一些,大家都用惊恐的目光,看向用骨刺和尸体排列的栅栏后,那个恶魔一样的韩先生。
“你们都是曾受燕雀鸿鹄馈赠之人,你们有的拿到钱,有的拿到公道,有的拿到正义……但这些东西,你们得来的太过轻松,所以今天,是你们偿还的时候了。”
韩先生缓缓说着,身影从栅栏后走出。
“刚才我说了,一小时后会处死你们当中一半人。当然,处死目标并不是随机的。”
韩先生说完微微停顿,抬起手,指着人群。“一小时后,衣服数字为双数的人——死。”
第184章 杀手
双数者死?
莫问路一惊,连忙再次低头,确认自己衣服上的数字。
29.
是单数,暂时安全。
而当他低头看数字时,其余的一百多人也在看自己身上的数字。
看完之后,有人在惊慌中忍不住松了一口气,而有的人在惊慌中更加惊慌。
在人群短暂的茫然呆滞中,韩先生已经走到人体栅栏的前面。
被叉在巨大骨刺上的那些人,没有一个当场死亡。
骨刺像是故意避开要害,只穿过他们的腿或臀,让他们痛苦万状地悬挂在半空。
身体的重量在拉着他们下坠,伤口被撕扯,但是既下不来,也死不了,于是只能慢慢等鲜血流淌,凄惨哀嚎。
韩先生就站在这样的背景之前,虽然看不到脸,但全身每一个肢体动作,都显示他现在是一种轻松闲适的状态。
“为什么还不行动?一个小时的倒计时已经开始了。”韩先生疑惑问人群,同时手指往后方墙壁一指。
于是墙壁上水泥震颤,脱落掉一块墙皮,接着露出一个长方形的电子计时器。
计时器上的数字从59:59开始,已经进入倒计时。
人群于是嗡嗡吵杂,大家开始用各种眼神相互对望。
果然是最缺德的邪教组织!居然玩人性局!
莫问路在心里暗骂了一声,攥着自己衣服的数字往后退。
生死面前,人跟野兽不会有区别,求生是一切生物的本能,这个狗日的韩先生,他在等着看在场一百多人互相残杀。
而相比韩先生的这份险恶用心,莫问路更震惊的是韩先生的能力。
他现在一点看不穿对方到底是什么类别的能力,因为突出地面的骨刺,还有像是随机召唤的计时器,都无法往已知的任何类别的能力上靠。
倒是听说过创造系,能直接改变物质形态,不过那种也做不到无中生有,最多是从地面拔出土墙之类。
但是骨刺和计时器是怎么来的?总不能是为了装逼,特地先预埋在水泥里吧?
莫问路连自己休眠后到底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结果震撼一个接一个来。
以至于他都没工夫,为自己的死地后生庆祝一下。
“别听他的!他就是想分裂我们,想让我们自相残杀,不能顺着他的意思来,不然我们……”
人群中,有个青年女性大声喊道。
她穿着跟所有人相同的条纹衣服,短发,干练,很有一种冷冽的气场,而她衣服胸口的数字,是61。
61号的话,莫问路百分百赞同。遁天之刑搞这一出,应该不仅仅是因为心理变态,而是还有更深层次的原因,所以确实不能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然而还不等61号说完,韩先生就轻轻将手一抬。
于是哧啦一声,两根骨刺猛然从地面突出,从61号双脚两边笔直朝上,扎穿腋下,从肩膀顶出。
“啊!”61号发出凄厉惨叫。
这次韩先生没有把她像上一波人那样叉着抬起很高,而是让她脚尖还能沾到地面。
“女士,我知道你平时指挥人指挥惯了,但是在这里,你没有指挥权。”
韩先生离她四五米远,悠然欣赏着她的惨状。
“我这个人还是比较有绅士风度的,所以让你还能站在地上,不用感谢我。”
“去你妈的绅士!想看我被扒就直说,装什么装?!”61号在经历短暂失控的惨叫后,竟然强忍住了痛,还能回嘴。
而这一句话,也让莫问路思维跳跃了一下,猛然意识到这个韩先生有多邪恶。
61号的衣服是单数,她的衣服就代表安全,而韩先生把她留在地上,那一小时后会发生什么,根本不用多想。
好聪明的女人!可惜一开始就被韩先生“特殊关照”了,否则莫问路找个机会跟她合作,说不定有机会找到生路。
不过眼下没机会了。
就算人群里还有其他敢于反抗的人,但看到61号的下场,此刻也都不敢再出头,只能把注意力放在保护自己的单数衣服,或者怎么拿到一件单数的衣服。
争抢不知道是从谁第一个开始的,总之人群很快乱作一团。
“给我!把你的衣服给我!”
“你放手?这是我的衣服啊!”
人群自动分成三派,一派主动抢夺,一派被动防守,还有一派缩在角落茫然失措。
最后这一派,是分到了双数的衣服,却没有去实施抢夺的。
当然他们的衣服也没有被抢夺的价值,所以他们看起来像是被孤立了,无人问津。
为了生存,一部分人退化成了最原始的动物,抛开一切道德与法律的底线,去攻击所能找到的尽可能弱小,并且衣服是单数的人。
莫问路攥着衣服上的数字,本想趁无人注意,悄悄退到了被孤立的,无人问津的第三派蜷缩的角落里。
可是他青年又高大,本身在人群里就比较突出,而且还故意攥着衣服,于是很快被人注意到。
“让我看你的数字!”一个壮汉盯上了莫问路。
现在这个情况,不是体型上占优势,也没人敢把莫问路当优先目标。
这个壮汉是离得近,而且他自认为可以对付莫问路。
“砰!”一声,莫问路完全没跟对方周旋的意思,直接就是先发制人,上去就是一拳打在咽喉,将那人撂翻在地。
他一直有点喜欢英雄主义,而现在这个情形之中,揍翻一切来犯之敌就是英雄。
至于把衣服让出去?那绝对只是被人当傻子而非英雄。
“滚!”
撂翻壮汉之后,莫问路忽然听到了61号愤恨的低吼。
他连忙看去,果然看见有人在打61号衣服的主意。
“反正你都这样了,你活不了了,把你的衣服给我吧!”一个中年阿姨双手合十,动手前还想尝试先获得许可。
不过61号身后立刻欺上一个男人,直接把她衣服下摆往上扯。
61号那声愤恨的滚,就是这时吼出来的。
而吼出来的同时,她猛朝后一踹,将偷袭者踹的捂裆哀嚎。
然后她就恶狠狠瞪着眼前的阿姨,用眼神威胁她不要靠近,接着居然尝试用脚和膝盖顶住骨刺内侧,想把自己的身体撑住,往上蹭。
被两根骨刺叉穿肩膀,她居然没有放弃,奋力自救。
莫问路看得忍不住有点震撼。
因为他想象了一下,要是自己遭遇那种情况,可能已经放弃挣扎了,因为在那种情况自救,根本就没有多大希望,而且还要承受非人的剧痛。
不过61号并没有成功,她的膝盖和脚根本无法在骨刺上借力,只是不断尝试,又不断跌下。
最后莫问路冲了过来,把那个捂着档缩在地上鬼哭狼嚎的家伙踹过去,踹到61号脚下。
“谢了!”61号咬牙说了一句,同时踩着莫问路踢过来的“垫脚石”,狠狠地把身体往上一送。
血肉模糊的声音令人浑身起鸡皮疙瘩,61号一跃脱离骨刺,重重摔落在地上。
莫问路冲过去拽起她,把她拖到角落,然后脱下裤子,两条裤腿分开,从后面往两肩缠绕,迅速缠好了她肩膀上两个洞。
“你是做什么工作的?特工还是保镖?”莫问路问道。
61号支撑着身体站着,一边痛的瑟瑟发抖,一边咬牙答道:“杀手。”
第185章 我杀人,但我不是凶手
61号的回答让莫问路略感意外。
因为在他想象里,杀手要么是强健的男人,凭武力办事,要么是娇媚的女人,凭美色办事。
但是61号这种……美色也是有一点,不过更突出的好像是强健。
61号好像看出莫问路在想什么,于是说:“美色在我们这行根本混不下去,没事少看点电影。”
被看穿想法,莫问路给提了个醒,才想起来偷窥内心是他的专长,怎么反而被个普通人给反杀了?
然后他惊讶地发现,他的读心能力也没有了。
区别于其他的精神系的记忆探查,莫问路的读心能力是被动的。
记忆探查是把灵气注入探查者意识,算是一种主动进攻,而他的读心能力,则是对方意识发散出来时,他被动收听。
也因为这种特性,他的读心能力一直没有被发现。
这么多年了,莫问路其实经常受这种能力的煎熬,就好像脑子里内置了一个收音机,开关和音量不由他控制,随时随地,他会被莫名其妙的声音惊扰。
在最初的一段时间,他被这些嘈杂的声音煎熬到眼圈发黑、精神萎靡,需要到旷野或山林里,才能短暂得到安宁。
之后也是调整和接受了很久,才终于适应过来,又可以如常地回到人群里生活。
但是现在,曾经常伴他脑海的噪音居然全都不见了。
难道我彻底变成普通人了?
一种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惆怅的情绪冒出来,莫问路尝试性的用手背触碰61号胳膊。
他想知道自己在普通层面的精神力是否还在。
灵气外溢,意识借助身体连接探入对方记忆。
顿时,莫问路忽然被震撼了一下。
他的精神系能力没有消失,对普通人进行记忆探查还是可以做到。
于是他惊讶发现,61号根本不是单纯的杀手,而是卧底黑帮的线人。
所以这是个跟他一样的人吧,只是注定一生无名。
莫问路把手收回来,转而将目光看向韩先生。
他想再尝试一下读心能力,想窥探一下这个邪教疯子的目的。
从人群开始相互搏斗时起,韩先生就在一旁坐了下来。
是的,坐了下来,而且是坐在十分精致的黑色铁艺高背椅里,旁边还摆着相同花纹的欧风小圆桌。
鬼知道这些东西哪儿来的,该不会又是从地里长出来的吧?
莫问路疑惑着,把全部精神力集中在韩先生身上,想看看他心里在想什么。
但马上他失落发现,在没有任何接触的情况下,他根本无法做到这一点。
所以,他的读心能力是真的消失了。
没有办法,莫问路只好放弃搜寻情报,先专注抵御来自周围人的攻击。
在单数群体与双数群体的搏斗过程中,莫问路保持着中立态度,没有因为自己是单数,就保护单数阵营,也没有因为双数阵营攻击了女人老人,就上前主持正义。
所有人的生命都被摆在了只有你死我才能活的位置上时,就没有正邪之分了。
有的只是优胜劣汰,适者生存。
当然61号是例外,莫问路是打算保护她的。
就是可惜,61号即使废了手臂,两条腿却惊人的猛,以至于他都没太出的上力。
这场普通人的肉搏乱斗,并没有真的持续一个小时。
大部分人没那么经得住打,通常能凭肉搏取胜的,十几分钟就结束战斗了。
于是当一个小时的倒计时结束时,很多人都是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连哀嚎的力气都没有。
“各位,时间到了。”
当计时器显示为00:00,韩先生从座椅里站起来,对在场所有人说话。
这声音简直就像死刑宣判,让所有没能穿着单数衣服的人心脏战栗。
“我对你们很失望啊。”
韩先生摇头说道,好像在为什么事情惋惜。
“你们会被带到这里,是因为你们曾经获得了额外的金钱、公平、正义,我以为你们会因此变得比普通人善良,但结果,你们仍然把人性的恶毒展现的淋漓尽致。”
韩先生透过面具看在场众人,像看着一群阴沟里的老鼠。
“明明是你逼着我们这样做,结果你又说风凉话……”一个被抢走了衣服,满头是血的人坐在地上,用仅存的力气发出抗议。
结果噗嗤一声,他就被地上冒出来的骨刺叉到了半空。
依然是避开要害,生不如死。
“在我说话的时候,请不要随意打断。”
韩先生说道,悠闲的态度确实极致的恶劣与专横。
等确定再没人敢跳出来时,他才继续之前的话。
“单数的衣服,是我给你们其中半数人的,你们可以当做神的恩赐,所以你们拥有它,本该天经地义。”
“但是刚刚你们的衣服被抢了,这显然是不正义、不公平的,所以我决定给弱者一个机会。”
“一分钟内,如果被抢走衣服的人,能够找到并抓住抢走衣服的凶手,我就处死那个凶手。”
随着他话音落下,计时器再次开始计时。
面对突然又来到的生机,人群被再次驱使着纷乱起来。
之前的抢夺衣服并非生死决斗,所以大部分人还保存有体力。
“是你!你抢了我的衣服!”
喊叫声此起彼伏,然后便是混乱的追逐。
韩先生定的规则很简单,找到并抓住就可以了。
于是很快的,成对成对的人纠缠在一起。
“我抓住了!我抓住凶手了!”
“草尼玛!抢你衣服的不是我!”
“就是你!我认得你!”
“滚!你他妈眼瞎了?你故意想害死我是不是?”
……
激烈的叫喊怒骂和追逐中,一分钟倒计时结束。
然后只听“噗嗤噗嗤”的声响不断响起,白色的尖锐骨刺不断从地下冒出,将那些成对纠缠在一起的人刺穿,而且这次是直击要害,当场毙命。
当第二轮屠杀结束,幸存者已经不到三十人。
而在第二轮死亡的人,并不是一开始说好的双数者,而是那些追逐纠缠在一起的。
至于那些被抢了衣服,但是因为虚弱或其他原因未曾参与追逐的人,反而幸存了下来。
“这个混蛋,满嘴谎话,他就是想看我们互相仇视残杀!”
61号靠着墙,咬牙切齿地低声骂。
“并不是。”莫问路站在她旁边,小声地摇头说:“他在规避因果链,明明人是他杀的,却很狡猾的,把自己隐藏了。”
第186章 这里不是现实
“因果链?什么东西?”
61号虽然强悍,但归根究底还是普通人,根本听不懂莫问路嘴里冒出来的专业名词。
“不明白不要紧,其实我也不知道他这么做的目的到底什么。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他好像不能随便杀人。”
听他这么说,61号扫视了现场一遍,发现包括她自己在内,韩先生都是只重伤,不真杀。
尤其一开始叉在骨刺上的那些人,到现在一个断气的都没有。
不过那么活生生叉在半空中,也真是比死一遭还遭罪。
“如果是真的,那就得告诉其他人,联合起来说不定有机会反制。”61号小声说,眼里一点惧意都没有。
看着她两肩已经渗出血的伤口,莫问路真是对这姑娘感到佩服。
都吃过一次大亏了,她还敢继续对抗,不愧是能在黑道当线人的狠角色。
“好,我试试。”莫问路小声应答,在思索怎么安全地把这个消息扩散出去。
可是哧啦一声,一根骨刺忽然从他面前拔地而起,迅猛朝他逼过来。
他本能后退,凭着超乎凡人的敏捷反应力往后回避。
可是那骨刺不断延长,一直到把他逼到靠墙,退无可退。
最后莫问路后脑抵着墙壁,而骨刺的尖端就顶着他的下巴。
停住了,以一种凶险万分的角度卡位。
莫问路全身不敢动,只能把眼睛转向韩先生。
韩先生已经站起来了,双手背在身后,虽然戴着面具,但是明显在看这边。
“是的,我暂时不会随便杀人,因为你们每一个人对我而言,都是珍贵的资源。不过不杀,不代表你们可以随便说话。”
韩先生冷笑着说道,同时抵住莫问路下巴的骨刺又长了一些,几乎要戳破莫问路的下巴。
这一刻,莫问路明白自己舌头保不保得住,全看韩先生心情,要是对方不高兴,他马上就会没舌头了。
“对不起,我们不乱说话了,我们听你安排。”莫问路被顶着不能出声,61号连忙替他投降。
这很识时务,韩先生于是满意地昂了下头颅,于是顶着莫问路下巴,马上要将他下巴顶个窟窿的骨刺,就悄然缩了回去。
莫问路这才从墙上下来,捂着被顶了个凹痕的下巴,心里有些后怕,他真以为舌头要保不住了。
说实话他有点意外,因为按韩先生之前表现出来的风格,他应该已经被取了舌头才对。
可结果对方只是威胁了他一下,还把戳出来的骨刺收回去了。
是因为自己走运吗?还是对方有不能动手的理由?
莫问路看向韩先生,发现对方又开始搞事。
“我不喜欢人群,人越成群越愚蠢,现在比刚才好一点,但还是太多了。”韩先生说道,
“现在,杀死离你最近的人,只需要杀一人,我就放获胜者离开。而且不用担心法律的惩罚,因为死者的尸体会永远留在这里,没有人会追究发生在这里的命案。”
韩先生十分贴心,连杀人的后顾之忧都解决了。
莫问路盯着韩先生,暗中攥紧拳头,然后……
“你会杀死所有打起来的人,像刚才杀光所有追逐的人一样。”
冒着巨大的风险,莫问路一口气说出了这句话。
他声音很大,十分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而说完这句话,莫问路就做好被扎穿舌头的准备。
舌头而已,对哨塔医疗体系来说都是小伤。
但是如果不赶紧做出有效反击,一旦韩先生突破不随意杀人的某种限制,那才真的没希望了。
他的话很快取得成效,刚刚明显对身边人起了杀意的小部分人,一瞬间被打消了动手的念头。
而韩先生那边,黑色面具下的双眼微微眯了起来。
他应该在生气,想着怎么报复多嘴多舌的莫问路。
莫问路看到韩先生缓缓抬起了手,那样子,像是要指挥骨刺攻击了。
于是他猛地提高警惕,目光盯着脚底下,随时防备可能从地面窜出来的骨刺。
然而韩先生手抬起来,却只是用食指指了他两下。
那个动作,看起来不像什么攻击的行为,反而像是因为对某人感到无可奈何,于是很无语地指着他点点,欲言又止那种。
“你还是那么喜欢当英雄。”韩先生指指莫问路,过一会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居然再一次打破莫问路的预设,不但没立刻实施报复,甚至这次连恐吓威胁都没有。
这让莫问路懵住。
“他好像认识你。”61号极小声的说道。
莫问路没回答,因为他已经努力在脑子里思索,是否有跟这个韩先生身高声音接近的人。
而在莫问路想出结果前,韩先生就主动揭露道:
“我要郑重给你们介绍这个人——他叫莫问路,是燕雀鸿鹄的创始人,也是在绝望与无助中给予你们帮助的大英雄。”
操!莫问路在心里骂了一声,心说果然认识我,而且连我是燕雀鸿鹄创始人都知道!
而这话之后,周围所有人,包括61号,三十多道目光刷一下集中过来,全都紧紧盯着莫问路。
“你……”61号不可思议地盯着莫问路的脸,努力想把他跟记忆中,一个一度被她当成神一样的身影对比。
然后发现,真的很像啊。
61号是家人被杀害,因为证据不足,只能看着凶手逍遥法外,绝望愤怒之下,求助于燕雀鸿鹄。
之后燕雀鸿鹄接受了她的帖子,并且来到当面验证她提供信息的真假。
她记得那个人来的时候是深夜,敲了她的房门,不让她开灯,只能看见一个男人的黑影轮廓。
那人问了她几个问题,她如实回答,然后第二天,她就得到了凶手坠楼而亡的消息。
从那之后,她相信世界上有神。
不过现在……“神”站在她面前,刚还跟她说话了,就感觉……这神有点接地气。
而这时,韩先生忽然说:“杀了莫问路,我放你们走。”
听到这句话,莫问路简直忍不住笑了。
“你有病吧?玩弄人性也不是你这种玩法,你以为经过刚才两轮杀戮,还会有人信你忽悠吗?”
现在莫问路已经确定了,韩先生不能杀他。
虽然理由不知道,但是都到这个地步了,韩先生却依然只是煽动旁人动手杀他,这就足够他确定这一点了。
“不要太自信。”韩先生回答,情绪还挺稳定的,没有任何反派被揭穿弱点,于是恼羞成怒的意思。
“可我就是这么自信了。”莫问路像是拿到了对方把柄,这要不抓紧时间逞英雄,晚了可就没这个机会了。
“你根本没有你表现出来的那么无所不能,就算杀人你也要找个替罪羊,因为你怕沾上因果链——这里不是现实,这里是你创造的梦境!”
第187章 地下车库惊魂
第187章、地下车库惊魂
随着莫问路话音落下,整个水泥砌筑的简陋空间都震动了一下。
这从侧面证实了莫问路的推测,这里就是韩先生编织的梦境!
当有人看穿这个事实并说出来,让梦境中的所有人都意识到这一点时,梦境的创造者便会被动摇,无法再维系梦境的稳固性。
“恩,反应还算快,不愧是多年的资深特职。”
韩先生抬起两手,很敷衍地鼓掌两下。
“不过很可惜,晚了。”
韩先生鼓掌完,态度放松地说道。
然后轰的一声,整个梦境空间直接崩塌。
虽然已经知道是梦境,但是当水泥墙壁整块整块地砸下来时,人们还是惊恐惨叫着奔逃躲避。
莫问路本能地躲了一下,然后一种高空坠落的失重感猛然袭来,把他整个的精神狠狠刺激了一下。
于是他猛一下睁开眼,发现自己从另一个地方醒来。
一个大型的……类似地下车库的地方。
不过这个车库里没有车辆,但是横七竖八地躺满了人,一眼居然望不到头。
当莫问路坐起来的时候,远远近近也有一些人坐了起来。
借着车库昏暗的灯光,莫问路勉强认出了几个人,都是刚刚在梦境里活下来的人。
然后渐渐地,惨叫声和呻吟声在散落的人群里响了起来。
刚刚在梦境里,有十几人是被叉在骨刺上,但是没有真正被杀死的。
他们侥幸醒了过来,但是在梦境里被刺穿的部位,全都出现了伤口,血流不止。
在他们的惨叫声里,莫问路忽然也同时注意到了空气里异常浓烈的味道。
那是血腥味,尸臭味,混合着排泄物在一起的,令人窒息的味道。
他只一眼扫过去,就推测这座地下车库至少躺着近千人,可是现在醒过来的,却只有三十来人。
那么剩下那些人……
虽然知道遁天之刑的疯子就是如此癫狂,但是一眼看见近千具尸体,对莫问路的冲击还是非常大的。
他连忙想要爬起来,想找到出口先离开。
然而下一秒,眼角余光里发现的潜在危机,令他不敢多想,立刻又躺回了地上。
因为他看见其他人动了。
不是一开始幸存的那三十余人,而是另外的,那些一开始没有一点反应,甚至已经开始散发尸臭的人。
这些人,不,应该说这些尸体,它们也在动。
像是被周围那些惨叫呻吟声吸引,于是缓缓地爬了起来,拖着已经腐烂破败的身躯,朝着那些发出声音的活人靠近。
但是除了警觉性高的莫问路,其他人并未立刻发现危险地到来。
他们甚至以为那些后动起来的东西,是跟自己一样的幸存者,甚至还准备主动靠近。
然后惊恐的尖叫声响了起来,活人们终于发现了后醒的人根本不是活人。
莫问路躺在地上,心脏砰砰乱跳。
他猜测这里近千具尸体,都是更早之前,被韩先生拉入梦境杀死的人。
普通人都是有诡化的概率的,死在现实里的概率还低一点,而一旦死在诡异维度里,诡化的概率就要高很多。
莫问路自己也是精神系,所以了解造梦其实是精神系能力的中层次发挥。
当韩先生创造一个梦境,就类似诡怪建造了一座自己的诡异维度,在这个维度里,“异物”越多,对建造者的影响就越大。
所以韩先生一直在创造仇恨的因果链,让自己以规则发布者的形式出现。
这就跟当初替生诡杀死九中毕业班那么多人一样,只以规则形式存在。苏盼到死恨的都是王河,反而对杀死她的真凶完全没有概念。
而刚刚在梦里,韩先生说迟了,意思大概是暗示,活人剩下已经太少,死掉的太多,所以在梦境之外,紧接而来的生者与死者的较量里,他们这些活人逃出生天的机会很渺茫了。
妈的!
莫问路在心里暗骂,然后尝试小心翼翼贴地挪动。
结果刚挪动了一点,面前就忽然递过来一张脸。
一张完全腐烂的,长发披散的脸。
目测这张脸的主人已经死了超过一个月,脸部皮肉烂的几乎看不出男女,眼窝凹陷,露出浑浊的眼球。
可是这张脸居然还在动,像是发现了面前这个人跟它不是同类,于是凑过来打量一番。
莫问路不敢出声,也不敢动,在没有役诡驱使的情况下,他真的很被动。
主要还是过去太习惯驱使役诡战斗,现在突然被打破了这种习惯,无论身体还是思维,都没办法习惯。
闻着几乎要窒息的恶臭,莫问路只能忍着被这张可怕的脸在头上探来探去。
第188章 能操控上千只役诡
紧张的僵持中,旁边忽然有风声呼啸。
接着“咔嚓”一声,悬在莫问路头上,那张恐怖无比的腐烂的脸,就猛地往下一砸,跟莫问路的脸来了个亲密接触。
幸好莫问路扭头扭得快,那张烂了的脸只是擦着他耳边砸在地上,没有直接拍在他嘴上。
“没事,已经烂了,一砸就碎掉。”
女人压低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莫问路连忙扭头,就看见61号躺在他不远的地方。
61号刚刚注意到莫问路的情况,怕他再耽搁下去会被那具死尸啃了,于是就着姿势便利,直接一抬脚,脚后跟重重砸在腐尸的后脖颈上。
她这一脚相当强悍,腐尸脖子的肌肉都烂的起不到支撑力,被她一砸,骨头直接断开,然后整个脑袋跟身体分离,滚到了一边。
莫问路还是第一次被普通人救,于是对61号投过去感激的眼神。
“我这个方向的尸体不多,你从这边爬过去,我尽量给你打掩护。”61号躺在地上,小声说道。
她在梦境中,两肩都被扎穿了,这种伤口直接侵入到现实,她的两肩现在还在渗血,而且没有包扎。纵使咬牙硬扛,要爬行太难了。
走倒是可以,不过现在站起来的风险实在太大了。
梦境里活下来的人不少,很多都下意识站起来尖叫着想要逃离尸堆,可是站起来后,他们无一不是被腐尸包围淹没。
这些腐尸会群攻明显具备活力的生物,而躺在地上的,它们一时分辨不出,也就不会集体围过来。
零星的少数几只,只要打击到位,普通人也可以做到单杀。
“你爬到我背上来,我带你一起爬。”莫问路小心挪到61号旁边,对她提议道。
61号摇头:“不用,我又没残废。”
听起来像是倔强要强,但懂得都懂,就是怕拖累莫问路。
莫问路在梦境里对61号的伤口做了包扎,不过现实里没有,他看看61号肩头两个血窟窿,于是轻车熟路的,又把长裤脱下来当绷带用。
幸好他对内裤的审美一直是四角一色款,要是有点其他什么爱好,现在还真是不方便。
趴着给61号重新绑好肩膀,还用皮带在背部打了个环扣,莫问路调转方向,用脚背勾住皮带的环扣,直接把61号拖着走。
61号吃惊不小,连忙仰头提醒他:“这样你体力会不够的!”
“放心,别的不说,体力绝对够。”莫问路回答,自信满满。
他可是多年资深特职,就算没有了役诡的主要输出,本身体能也早就突破普通人的极限,拖个百多斤的重物爬行实在小菜一碟。
而他这样做也不是纯粹的助人为乐。
“咱们互利互惠,我的大后方安全都交给你了。”
匍匐前进的时候,后面属于视觉盲区,易攻难守,现在两人合作,确实彼此都有好处。
低调爬行,从腐烂蠕动的尸堆里穿过,他们遭遇了不少单个腐尸的好奇试探,不过都用拳头和脚解决了。
过程中虽然有遭遇一些波折,但侥幸都没有引起尸群的围攻,有惊无险。
最终他们爬到了电梯边。
“电梯下来时的声音,八成会引起这些腐尸的骚动,做好准备。”
莫问路对61号说道,然后就准备去按电梯按钮。
然而他手刚尝试抬起来,电梯上方的数字就忽然跳动起来。
有人下来了!
这种时候,又是这种恐怖的地方,谁会来这里?
肯定不是自己人。
不过逃已经来不及了,直面即将下来的敌人,和快速跑动引起尸群的围攻,两条路大差不差,都很糟糕。
“贴边,试试偷袭吧。”莫问路小声对61号说道。
61号也点头,表示非常赞同。
被尸群围攻太恶心了,还是偷袭敌人比较好一点。
于是当叮咚声响起,电梯门朝两边划开,莫问路和61号一跃而起,一个出拳,一个出脚,打算不管电梯里是人是诡,都给他兜头来一顿贴脸输出。
结果“啪啪!”两声,莫问路的拳,61号的脚,都被来人稳稳接住。
“力量很足,看来还死不了。”时非站在电梯门口,对莫问路进攻的力道表示认可。
“时非!”莫问路瞪大眼,一时间又惊又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时非放开他手,也放开61号的脚,说:“你可真是能藏,我差点就找不到你。”
他顺着卓靖文的指引到达目标地点,结果只看到一片黑漆漆的湖,要不是相信卓靖文的能力应该不至于出错,他真不会走进湖里。
湖是真湖,但是湖中心却有一栋被空间系能力隐藏的建筑物,河盼两个死鬼大概是闻到了地下室的腐尸味道,很激动,直接带着时非穿墙而入,进了通往地下室的电梯。
结果门一开,直接跟目标人物之一打了个照面,这效率就很不错。
时非的出现,让莫问路的心一下完全放松。心道死不了,这要还能死了那就是点儿背到了极点。
不过61号完全不能理解他的放松,回头看了眼尸群忍不住惊呼:
“你们怎么还聊上了?尸群过来了啊!”
“没事,这都是小意思。”莫问路笑着对61号说道,一点没有压力。
河盼两个死鬼就是冲着这里的腐尸气息来的,早就按捺不住,直接化作旋风冲出,两头扎进尸堆里。
一分钟结束战斗。
61号看不见河盼,只能看见尸群成片成片的倒下,仿佛有无形利刃在收割它们的头颅。
不过一口气干掉近千具能动的腐尸后,河盼回到时非身边,却好像情绪低落,一点没有吃饱喝足的愉快感觉。
时非走出电梯,往遍地的尸体扫视一眼,立刻看出了问题所在。
“这些尸体只是空壳,真正的诡并不在这里。我来之前,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们被拉进了梦里,对方是遁天之刑的人,自称韩先生,穿黑色斗篷,戴黑色面具。”
莫问路把梦里发生的事情,大致跟时非讲述了一遍。
时非听完,轻轻呼出一口气,有些郁闷地说:
“那些在韩先生梦境里死去的人,他们的意识都诡化了,已经被韩先生拘役,而尸体只是受到影响能活动,算不上真正的诡,只是韩先生制造役诡时产生的废弃物。”
这里有多少具能动的腐尸,就表示韩先生制造了多少只诡。
能操纵上千只役诡,而且八成还是盗取哨塔设备的主使……这什么韩先生,他真的很会找麻烦啊。
第189章 你凭什么觉得能威胁我非哥?
当河盼解决所有的尸群,那些被尸群追杀的活人也侥幸活了下来。
他们很快注意到这边的时非和莫问路三人,于是下意识聚集过来。
“我们,我们接下来怎么办?该去哪儿……”
活下来的有二三十人,他们小心翼翼的询问,眼里都是害怕被丢下的那种哀求恳切。
而他们目光集中的焦点,是莫问路。
当时在梦境里,韩先生跟他们揭穿了莫问路是燕雀鸿鹄创始人的事情,而他们全都是燕雀鸿鹄的受益者,所以此刻看着莫问路,就自然而然地给他带上了英雄滤镜,觉得他会是继续带给他们希望的人。
莫问路被一双双眼睛盯着,有些为难,毕竟他自己现在还是等人拯救的状态。
不过想到时非在,于是先回头征询时非的意见。
“方便带他们出去吗?”
“方便。”
时非回答,然后第一个进了电梯。
莫问路和61号也进来,接着人群一窝蜂涌入,挤进来十几人。
这个过程里有稍微发生一点摩擦和嘈杂,因为大家好像都希望第一批离开这个恐怖的地下室。
于是电梯不出意外的超载了,尴尬停在原地鸣叫。
对此莫问路行动果决,把最后上电梯的三男一女直接推了下去。
他一开始就知道会发生这种事,所以有留心上电梯的先后顺序。
“这里的危险已经都解决了,你们坐下一趟电梯,多等几分钟的事情,听从指挥。”
他常年在基层跟普通人打交道,面对这种场面游刃有余。
于是在剩下二十来人或恐慌或怀疑的注视下,电梯门关上。
电梯上升的过程中,61号有些意外地看着莫问路,说:“我还以为你会像电影里那样,让妇孺伤残先上。”
莫问路摇摇头,说:“生死面前,所有人都是平等的。”
他的个人英雄主义里,在极端情况下,是没有妇孺伤残优先的规矩的,只有物竞天择。
不故意伤害的前提下,谁动作快,谁就优先。
这时轰隆一声震响,伴随猛然的摇晃震颤,上升过程中的电梯忽然卡住,然后停止了运行。
“啊!怎么回事?”
突然的变故让电梯里的普通人惊慌,他们纷纷抬头睁大眼,茫然的相互对视。
此时在大楼控制室里,韩先生坐控制台前,通过监控看着电梯里的人群。
他坐在靠背椅里,脸上的黑色笑脸面具已经摘下,是一张四十多岁的中青年面孔,头发带轻微自然卷,明明没到白发的年纪,发色却已经掺入不少银丝。
是一张普通的脸,没有想象中那种邪恶疯狂的狰狞,反而有一种文人的儒雅气质。
所以张考叫他死书生不是没有道理的,事实上韩乐樵确实是教师出身。
不像卓靖文是为了守棺临时充个大头辅导员,他当年是正经在初中教政史的老师。
此刻他手里就拿着一本《人类简史》,不时翻过一面,是真的在看书。
苏嘉站在韩乐樵背后,目光就没从监控画面移开过。
“部长,刚闯进来的那个年轻人,他叫时非,他很厉害,在梦境里都能把标的指纹打在我身上,我觉得电梯是困不住他的。”
“当然困不住他。”韩乐樵又翻了一面,同时悠闲的回答。“能随意闯进这里,还轻松消灭千具尸体,这个年轻人,连我都觉得可怕。”
从韩乐樵嘴里听到可怕,苏嘉表情彻底变了:“那,那我们怎么办?撤离还是?”
“你后悔吗?”苏嘉紧张的不行,韩乐樵却问了个有些莫名的问题。“后悔把莫问路带回来吗?”
苏嘉:“……”
原本,带回莫问路并不在韩乐樵的计划之内,是苏嘉临时自作主张,把休眠在哨塔地下室三层的莫问路救了回来。
“如果没有莫问路,多半不会引来这个可怕年轻人,而且你说莫问路有争取成为伙伴的可能,结果也失败了……现在情况变得这么糟糕,其实我比你更想知道,我们还能做点什么。”
韩乐樵没有一句责怪的话,好像只是单纯跟苏嘉商讨眼下的不利形势。
苏嘉就只是听着他说话,全程一言不发,只是眼里的光彩变得越来越暗,最后好像完全丧失了活力。
“我……我最后尝试一次。”苏嘉垂下视线,用一种消沉的口吻说道。
然后便转身,缓缓走出控制室。
“对了,把这个带上。”在她离开之前,韩乐樵拿出一个信封,塞进了苏嘉的外衣口袋。
电梯里,运行程序虽然被中止了,不过电梯轿厢还是重新动起来,似乎完全不受影响。
只是上升的过程里,电梯一直在发出激烈的故障鸣叫,并且整个轿厢嘎吱作响,甚至按键控制面板火花闪烁。
“这个电梯……我怎么感觉是被从下面顶着往上的?”
61号感觉很敏锐,在上升过程中发出惊人的猜想。
时非装作没听到,一点没打算告诉其他人,确实不是电梯在运行,而是王河大力士在下面顶。
这个过程不光是抬起他们这么多人的重量,还要抵抗电梯本身的运行机制……反正用过这一遭之后,这台电梯是没法运行了。
“到一层了,去把门打开吧。”当电梯停止上升,时非对莫问路说道。
那样子,就像是让莫问路去开个普通的门似的。
得亏莫问路无条件信任时非,不然都得觉得时非不怀好意。
他走到电梯门边,直接去扒门。
凭着资深特职的高强体能,很容易把门扒开。
门外是大楼内部的走廊,灯光微暗,但能清楚视物。
于是门开的时候,莫问路一眼就看到了等在外面的人。
“苏嘉?!”莫问路扒着门,一脸错愕看着眼前无比熟悉的人。“你怎么在这?也被抓来的?!”
他十分诧异和着急的问。
看他还完全蒙在鼓里的样子,时非只好提醒他:
“她是遁天之刑的人,刚盗走了哨塔研究部的重要设备,顺便把你也盗出去了。”
莫问路听完一愣,半天没说出话来,然后他盯着苏嘉,表情认真地问:“是这样?”
“嗯。”苏嘉点头,承认的干脆又痛快。
然后她直接坦白自己的动机:
“我觉得遁天之刑更适合你,你的命不该浪费在哨塔,所以我来问你,愿不愿意加入遁天之刑,我们可以继续经营燕雀鸿鹄,会比以前更自由、更好。”
听着苏嘉的话,莫问路脑子里信息爆炸。
他回忆了一边认识苏嘉的经过,以及后来那么多年的相处,最后目光下移,落在苏嘉腿上。
“所以当初我救你,是事先设计好的吗?还有,你是怎么从心理层面骗过我的?”
莫问路的读心能力一直是个秘密,按理说不会被防范,也是因此,他从苏嘉心里只读到各种善良和无助的思绪之后,才会把她留在身边,让她协助经营燕雀鸿鹄。
这么多年也没出过问题,怎么突然她就成遁天之刑的人了?
莫问路想不通,苏嘉没有打算隐瞒。
“是设计好的,不过你救了我是真的,虽然侵入我家的诡怪是故意引来的,不过为了不露出破绽,诡怪是不受控的,我的双腿被吃掉,也是真的,现在只是装了好用的假肢。”
“为了骗我,你把你一家人杀了?”
看着莫问路无法理解的表情,苏嘉笑了笑。“我妈死得早,我很小就被继父……总之他们一家不是我的家人,全是我的仇人。”
未尽之言,大概是隐秘而残酷的伤疤。
莫问路被过多的信息冲的表情麻木,一时不知道说什么,而苏嘉继续坦白:
“你有读心能力,这个韩先生一开始就知道,他在我脑子里加了‘思维锁’,你能读到的,都是我精心挑选过后的信息。”
“思维还能上锁?”莫问路被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感觉自己这么多年白活了。
苏嘉看着莫问路,似乎有些赶时间的道:“好了,该说的都说了,你该给我回答了,愿不愿意加入遁天之刑?”
苏嘉看向莫问路的眼神虽然很平静,但莫名有种势在必得的意味。
莫问路觉得很可笑,对苏嘉说:“你知道的,我最讨厌被人威胁了。”
然后他看看苏嘉身后左右,有些奇怪:“你就一个人来了?那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能威胁到我?”
说着往时非身边靠了靠,意思是: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能威胁到我非哥?
第190章 苏嘉你用着很顺手啊
站在时非身边,莫问路完全是有恃无恐的。
他猜测接下来苏嘉就该出大招了,于是小声对时非说:“我的役诡都没了,我现在就是个普通人。”
“役诡没了?”时非微微歪头,好像有点不明白莫问路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在他视线里,莫问路的两只役诡分明还在他背后,只是看起来很呆滞,好像陷入了休眠状态。
不过眼下不是询问这些问题的时候,因为对面苏嘉有动作了。
在他的注视下,苏嘉从口袋里拿出一把弹簧刀,就一根手指那么大的刀刃,也不知道她想吓唬谁。
“路哥,我们认识好多年了,虽然我一开始跟你认识是一场算计,但是你救了我命,这是实实在在发生的事情,我一直是感激你的。”
苏嘉看着莫问路,态度认真地说道。
也正是因为记着这个恩情,她才会违背韩先生的任务指令,冒险把莫问路带了回来。
这显然是个错误的决定,已经严重到破坏了韩先生的计划。
于是苏嘉就在说话的工夫,用小刀划破了自己的颈动脉。
她自杀了。
毫无理由和预兆,她动手前没有一丝犹豫和挣扎,以至于她把拿刀的手转向自己脖子的时候,更像是要蹭蹭脸颊之类的小动作,而绝对无法使人想到她是要自杀。
“苏嘉!!!”莫问路大吃一惊,差点要冲出去。
他对苏嘉是有感情的,毕竟认识这么多年,苏嘉一直是他的得力助手,更是交心的朋友,甚至是他面临死亡绝境时,唯一能交托后事的一个亲人。
看着血从苏嘉脖子凶猛地涌出,瘦弱的身体也随之倒下,莫问路心口一阵紧绷绷的发痛。
可就算这样他还是不得不克制靠近的冲动。
遁天之刑的疯狂,整个哨塔特职都是知道的。
而苏嘉的行为很不合理,所以作为资深特职,莫问路要理智,不能轻易被情绪支配而放低警惕。
苏嘉躺在血泊里,脸孔偏向电梯,眼睛还直直看着莫问路。
“路哥……”
她很困难地发出声音,因为生命快速消逝而显出挣扎和不舍。
“我去救你的时候……哨塔那些人正要……正要把你塞进仪器里……你那时候就像……像一个不值钱的垃圾……他们没把你当人……”
“或许遁天之刑也不好……但是自由啊,你的燕雀鸿鹄,你的理念,都可以发展的更好,不像哨塔……哨塔只会摧毁你,和你的一切……”
“你不适合哨塔,你应该……应该跟我走一条路的……你不跟我……走一条路……我就,就没有路了……”
苏嘉用最后的力气说完,双眼就在那句“没有路了”之后,变得暗淡下去。
她死了。
直到这一刻,莫问路才终于知道,苏嘉并没有任何后招,她就只是来劝降,发现劝不动,于是走了极端。
太不合理了,怎么会有反派是这样做人和做事的?
等着苏嘉的尸体,莫问路脑子嗡嗡的。
然后他才想起来,遁天之刑一直就是这么做事的。
越是底层的信徒,越是有种对生命近乎亵渎的轻视,这种轻视不只针对旁人,也针对他们自己。
莫问路咬牙切齿,喉咙里发出一声无意义的怒吼,然后踏出电梯,把苏嘉迅速变冷的身体抱进怀里。
时非暂时没有打扰他,而是指路让其余人先离开这栋建筑。
“外面是湖,水深,而且冷,下水前记得做热身。”时非对蜂拥而去的人群交代了一句,然后就没管了。
王河则把电梯又放了下去,接下面剩余的人上来。
“要不然,你也跟人群一起走吧。”时非在莫问路身边蹲下来,给他提了个建议。
但是莫问路没回答,表情黑沉沉的,给人一种死人一样的阴沉沉的感觉。
然后他忽然一低头,把脸埋入苏嘉豁开血口的颈窝里。
“你在干什么?!”旁观没有离开的61号瞪大了眼睛,忍不住发出惊呼。
在莫问路埋下头后,她听到了明显的吞咽声,所以她忍不住担心,这个男人是因为受刺激过度,发癫了。
“我还不能走。”十几秒后,莫问路才重新抬起血糊糊的脸,并用一种坚定的口吻说道。
然后他把苏嘉一直握在另一手里的信封抽了出来,倒出了里面的东西。
是两张由某县级中学开出的处分通知,上面一张被处分对象正是14岁的莫问路。
当时他初二,因为故意伤害同学被学校开除。
而底下一张,是一位教师的开除通知。
好巧不巧,也是故意伤害,只不过这次伤害的学生家长。
看着这两张纸,莫问路的神经像是被绷紧到了极限,牙关都咬出了明显的咯吱声。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莫问路把两张纸攥成团,一边着魔似的低语,一边缓缓把苏嘉的尸体放回了地上。
然后他跳起来,狂躁地昂着头寻找着什么,最后终于在上方墙角找到了监控摄像头,于是狂暴了,对着镜头咆哮:
“韩乐樵!韩乐樵——!你他妈的给我滚出来!!!”
他这样的行为有些癫狂,像是人在狂怒之下的暴躁发泄。
可就是这一咆哮之后,昏沉的大楼空间里,就跟着响起一声幽幽的回应:“这是你跟老师说话的态度吗?”
这声音之后,整个大楼内的空间就悄然发生了变化。
那是肉眼无法明确分辨的变化,但是潜意识里却会毛骨悚然,莫名的窒息和压抑。
61号是普通人,所以她的这种感觉尤为明显。
而除了感觉之外,她还惊讶发现,人群不知道什么时候都消失了。
现在还留在原地的,就只有她、莫问路、时非,还有苏嘉的尸体。
“哒——哒——哒——”皮鞋踏地的声音,从走廊的尽头传来。
韩乐樵戴着面具,过膝的黑色斗篷随步伐晃动,身影就这么大大方方地走到了莫问路面前。
一看见他,莫问路便愤然一挥手。
一道红光从他手心里窜出,直扑韩乐樵的脸,将他脸上的黑色面具击碎,露出一张堪称儒雅的,中青年男人的脸。
“急什么?我既然出来,就没打算再戴面具。”
韩乐樵双手十指交叉,自然垂放于身前,脸上还带着点满意的微笑。
“我预测的没错,苏嘉你用着果然很顺手。”
第191章 莫问路加入遁天之刑
莫问路最初的两只役诡已经濒临失控,这是连哨塔也无法拯救的一种情况,唯一的方案是让他进入休眠状态,然后抽取全部灵气……99%的概率就是死。
可是就在刚刚,明明已经变回“普通人”的莫问路却再次使用出了役诡的能力。
但不是以前那两只役诡,而是一只全新的役诡——苏嘉。
此时苏嘉的尸体还躺在不远处,但是她的意识已经诡化,漂浮在莫问路的身后。
诡化的她穿着一条破旧褴褛的红裙子,膝盖以下空荡荡。
她闭着眼,手臂抬起捂着耳朵,脸孔苍白麻木,像是在静静等待着什么。
莫问路认得她这个样子。
那是多年前,他奋力冲进已经倒塌大半的房子,在灰尘与血污中,找到苏嘉时,她正在被诡啃噬时的样子。
大部分人诡化之后,都是保持着死时的样子,苏嘉却是例外,她保持着第一次遇到莫问路时的样子。
莫问路是在情绪极端狂暴的状态下,痛饮了苏嘉的血,以此作为交换和连接,拘役了诡化的苏嘉。
原本这个过程是极其凶险的,且成功率低,但幸运的是,莫问路一次就成功了。
这使得莫问路都不得不怀疑,诡化的苏嘉本身就愿意被他拘役。
而现在再加上韩乐樵的话,于是苏嘉成为莫问路役诡这件事,就像是计划好的,是一场心甘情愿的献祭。
“你原本的役诡快要失控了,对遁天之刑来说,你其实没有什么招揽的价值了,但是苏嘉偏要把你救回来,没办法,我也只能额外费心,帮你解决役诡失控的问题。”
韩乐樵神情淡然地说着,然后抬起右手打了个响指。
啪的一声,响亮而清脆。
莫问路被这声音震了一下,感觉刚刚不是单纯听见一声响指,而是有个锤子迎面砸在了头上,把什么原本罩在他头上的壳子敲碎了。
于是猛然间,他发现原本消失的读心技能回来了,与之一同回来的,还有原本两只役诡的诡气。
这让他头皮发麻,下意识猛回头。
然后不出意外地,他看见了原本以为已经消失掉的两只役诡。
“先前我压制了你的一部分感官,让你感觉不到它们,它们进入了休眠的状态,因此你才没被它们吃掉,而现在你又有了忠诚的苏嘉,她能继续帮你压制住那两只不安分的役诡,所以恭喜你,度过役诡失控的危机,而且变得更强了。”
韩乐樵对莫问路说恭喜,脸上表情也确实像在说一件值得高兴的好事。
但是莫问路忽然就冲到了他跟前,又快有狠的拳头直接朝他脸上砸去。
然而哐一声,莫问路这一拳却是砸在了凭空出现的一块门板上。
莫问路没搞清楚那块门板是怎么出现的,就好像那门板原本就立在那儿。
“梦境!”莫问路心里惊呼一声,虽然依然愤怒,但还是识相地退回到时非身边。
“时非,这里是梦境,这里的一切都受他控制,他可以随心所欲操控这里的一切,千万小心!”
跟时非打完招呼,他却没有退缩,而是驱使背后的男诡与女诡,让他们一同向韩乐樵杀过去。
韩乐樵的身影从原地消失,换成了两只不知名的诡怪,与莫问路的役诡厮杀在一起。
而韩乐樵本人,则闪现在莫问路面前不远处。
“我希望你珍惜苏嘉的付出,不要辜负她的一番苦心。”
韩乐樵对莫问路说道,循循善诱的表情看起来居然像是有几分诚意的。
“去你妈的付出,你问过她愿意吗?!”莫问路怒吼一声,再次用拳头去攻击韩乐樵。
这次韩乐樵站着没动,还很悠然地回答:“从她违背我的命令救你回来,就已经做好死的准备了,所以当然是愿意的,你要是不信,可以回头问她。”
在他说话的时候,莫问路的拳头早已经招呼到他脸上。
可是穿过去了,完全没有击中实体的击打感。
莫问路已经愤怒到癫狂,完全放弃思考,又疯狂挥拳踢腿,但是都没有用。
眼前韩乐樵明明站在这里,却又像不存在的3d投影,看得见,碰不到。
“停下吧,本体不在这里。”时非伸手按住莫问路的肩膀,阻止他继续浪费体力。
莫问路这才停下来,只能咬牙切齿地瞪着韩乐樵。
“看来可以继续沟通了。”韩乐樵面带微笑,用一种谈判的口吻说话。“加入遁天之刑吧,完成苏嘉的遗愿。”
遗愿两个字很有攻击力,莫问路眼神明显动摇了一瞬。
于是韩乐樵继续劝诱:
“其实你也回不去哨塔了,这点你心里应该有数,现在如果他们发现你还活着,绝对不会为你开庆祝会,而是直接开审判会,审判你燕雀鸿鹄创始人这个身份。”
莫问路:“……”
“而且特职转投遁天之刑,本来就不少见,我记得前不久,你们那个省团部指挥官,是叫夏明吧?他儿子就加入遁天之刑了,我想想,那小子好像是叫夏投来着。”
时非:“……”
遁天之刑在蛊惑人心这块,向来是有一套炉火纯青的技巧。
目标会在不知不觉中,踏进他们的陷阱,醒过神来的时候,其实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如果遇到硬骨头,一定不肯就范,那也只能是个鱼死网破的结局。
“我不加入!”莫问路回以四个字,双眼蹬的发红,显然要做硬骨头。
对此,韩乐樵没有一点不悦的表现,反而十分自信地说:
“别急着做决定,免得一会打脸时太难看。”
他说完就一抬手,像是在空气抓了什么。
于是哐当一声,一个结实的大铁笼凭空出现,轰然砸在地面上。
铁笼里关着三个人,一对中年夫妻,和一个与莫问路同龄的青年。
这是一家三口,他们已经被抓来很久,不过显然没遭什么虐待,不仅衣着光鲜,而且脸色也不错,甚至态度还挺嚣张。
“放我们出去!我警告你们,我们一家可是受哨塔保护的,识相的赶紧放了我们,不然等哨塔找上门来,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西装革履的青年拍着笼子吼叫,因为一直被好吃好喝的伺候着,所以认定绑架他们的人不敢真动他,于是越来越嚣张。
但是在看到这一家三口的瞬间,并听见那青年所说的话后,莫问路的内心一下就爆炸了。
像是被塞了个地雷进来,所有的光明,正义,信念以及善良,全都炸成了一把脏兮兮的灰!
莫问路恶狠狠盯着笼子里的人,眼睛像要瞪出血,
“时非,你先走。”他头也不回,用一种癫狂到麻木的声音说道。“我就不走了,我要加入遁天之刑。”
第192章 先天恶棍与后天魔鬼
让时非走这句话,莫问路其实是说给韩乐樵听的。
他在向韩乐樵表达一个讯息:时非必须安全离开。
虽然莫问路知道时非厉害,但是韩乐樵同样深不可测,他无法衡量谁更厉害,不确定时非能够全身而退,所以必然希望双方能在不接触的情况下,和平散场。
“呵。”
韩乐樵当然听出了莫问路的意思,于是发出一声低笑。
“我当然会让你这位年轻但是厉害的朋友离开,只要他愿意,随时可以走,包括剩余的幸存者,他可以带所有人走。”
韩乐樵拿出了十足的诚意,就差把“贵客慢走”四个字写在脸上了。
可是韩乐樵这么有诚意,时非却一点面子不给,表情平淡地说:“我暂时不走。”
他这趟来的目的有两个,一是救莫问路,二是拿回哨塔丢失的重要设备。
现在莫问路显然是不用救了,不过设备还是得拿的。
不过在办正事之前,时非还是忍不住发挥了一点普通人的八卦本能。
“笼子里那三个人,跟你有仇?”时非问莫问路。
莫问路加不加入遁天之刑,跟时非都没有关系,他也不爱掺和别人的人生选择,他就是好奇,为什么见到那三个人,原本打算鱼死网破的莫问路,就突然改主意了。
能扭曲一个人的价值观和选择权,一般不是有深感情就是有大仇恨,不过看笼子里人那一副嚣张样,不像是能跟莫问路这种傲气性格合得来的。
所以时非合理猜测,他们是有仇。
莫问路于是回看铁笼的方向,眉头皱的很紧,即使时隔多年,依然咬牙切齿。
“这一家三口都是畜生!”
即使是在高手遍地的哨塔体系里,莫问路的傲慢强势也是出了名的。
所以很少有人知道,他少年时代其实是个内向且自卑的瘦弱男生。
而这样的开局性格,是由他的出身决定的。
他是一个刚出生就被丢在垃圾桶里的弃婴,要不是被好心人翻出来,送去福利院,他就和垃圾一块被填埋或焚烧了。
莫问路在福利院长大的过程还算顺利,因为院长是个非常心善温婉的中年女性,她把福利院里不多的孩子们教的很好,让孩子们早早的懂事,互助,学着自力更生。
最大的问题就是穷。
那个年代社会福利机构还不是特别完善,只能维持孩子们吃饱穿暖,莫问路上学的钱都是院长东拼西凑来的。
而更多的孩子,只能排队,等院长凑学费。
穷苦不会磨损人的骨气和棱角,但是人群的鄙视和议论会。
当莫问路上了初中,进入青春期少年们最张扬、表现欲最鼎盛的小社会,他才发现穷是会被人瞧不起的。
起初也只是偷偷的议论,甚至这种议论是善意的、关心的,但是当有个小恶棍跳出来,嚷着“那个姓莫的穷鬼偷了我的东西”后,一切就都变了。
在小恶棍看来,诬陷一个内向瘦弱的小男生,其实就是枯燥的学生生活里的娱乐,他很享受这种事,并且在班级里掀起“我们要找到证据,把那个贼绳之以法”的活动。
莫问路在那个小恶棍的阴影下过了两个学期,苦不堪言。
终于在对方肆无忌惮、变本加厉的栽赃诬陷中爆发了。
他打了那个小恶棍,下手很重,给对方打到骨折。
出了口恶气,但学校要开除他,而且面临高额的医疗赔偿,以及可能关少管所等等严重后果。
“他是被冤枉的,他没有偷东西,我看见俞少亨往莫问路桌肚里塞东西了。”
当年的一位政史老师给莫问路作证,想给这倒霉又贫苦的学生争一点公道。
不过他的证词在学校方面没有作用,因为莫问路伤人了,已经是过错方,除非得到受害同学的谅解,否则学校没有办法从轻处理。
没办法,那位政史老师就亲自登门到了俞少亨家,跟他父母沟通,希望事情止步于经济赔偿,不要更过分了。
但是能养出俞少亨这种恶棍的父母,自然不是什么能讲人话的东西。
政史老师一次没谈成,就跑两次,跑三次……他觉得自己为人师表,如果连这点公道都不能给学生争取,那也真是白白顶着教师的名头了。
结果在不知第几次谈判失败后,出意外了。
因为他坦明是你们儿子栽赃诬陷在前,这把那对夫妻惹火了,当场打了起来。
场面二对一,老师还碍于身份不敢还手,只能边自保边往外退,挨了不少打。
结果男恶棍打人打太猛,自己摔了一跤,加上胖,杠到了椅子上,也骨折了。
于是他们也成了受害者,而政史老师因为故意伤害,且受害者拒绝调解,于是他也被学校开除了,还关了六个月。
当莫问路跟时非叙述当年的恶心事时,韩乐樵也在旁边听。
听完他摇摇头,叹气说:
“社会就是这样,毁掉一个好人,比消灭一个恶棍容易多了。”
然后他看着莫问路,说:“我知道你成为特职后,一定千方百计找过俞少亨这家人,不过得到的结果是,这家人在多年前出车祸都死了。”
“但其实哨塔查了你的过往经历,但他们怕你利用能力对普通人实施报复,所以故意给你编了个恶人自有天收的童话故事。”
“其实他们一家过的很好,衣着光鲜,生活滋润,好像老天爷都是站在他们那边的,让他们一家无病无灾顺风顺水,呵呵。”
说到最后,韩乐樵用两声冷笑结尾,在他与年龄极不相称的白发之下,笑容充满了对现实的讽刺。
第193章 反派大佬的面子账
“所以,你就是那个想给学生出头,结果被陷害的政史老师?”在听完韩乐樵的话后,时非联想后问道。
韩乐樵笑问不语,显然是一种默认了。
旁边莫问路微微压沉了表情,情绪很纠结。“是他。”
他知道韩乐樵为他出头,也知道韩乐樵因此坐牢,可他那时候还没成为特职,什么也做不了。
而等他成为特职后,自然也找过韩乐樵。
他去过原先的中学,去过关押韩乐樵的警局,可是都打听不到这个人。
韩乐樵坐牢时间并不久,但是出狱后就人间蒸发了。
莫问路曾做过最坏的打算,觉得他极有可能是对社会与人生都失去了希望,于是在沉默中走向极端。
怎么也没有想到,他也觉醒了非凡能力,还加入了遁天之刑。
“是个好老师。”在了解整个事情原委之后,时非淡定给出了这么一句评价。
然后他就没有什么继续参与的兴趣了,对韩乐樵说:“把苏嘉带走的设备给我,然后你们该怎样怎样,我就不掺和了。”
时非这么干脆,莫问路反而有些意外了。
“你不阻止我?”
他现在是要倒向黑暗阵营,而时非在他猜想中,应该是哨塔顶级大佬暮归人,应该会极力反对他加入遁天之刑的。
结果就这样?
时非听他这样问,于是略作思考,说:“嗯,按流程,我确实该阻止一下,最好跟你打一架,这样才说得过去。”
说完他撸袖子,好像真打算走这个程序。
然后他就出手了,当然目标是韩乐樵。
“砰”的一声,韩乐樵结结实实地挨了时非一拳,整张脸向左偏转,身体也随之倾斜。
那是一种眼看着就要被撂翻的姿势,但在真正被撂翻之前,他的身影诡异从原地消失,然后在另一个地方出现。
已经恢复笔直的站姿,只是脸颊肉眼可见的红肿起来。
“厉害,还从没有人在我的梦境里打中过我。”
“不客气。”时非摆摆手,完全没把这场战斗当回事的样子。“我只是猜测,如果不让你尝点厉害,你是不会轻易交出设备的。”
时非说着,甩了甩手,蹬了蹬腿,是在热身。
这段时间一直是河盼两个死鬼代打,他都闲着没做什么运动,这样下去不行,还是得锻炼,合格的大学男生得注重身材管理。
而看着时非闹着玩一样的热身运动,韩乐樵眼神复杂,感觉在看什么世界未解之谜。
时非外表看起来就是个普通人,但是刚刚一击却能穿透梦境,直接打到他的本体,这简直违反常理。
“别浪费时间思考我是谁,还是切实想一想,你到底要挨多少打,才肯乖乖把设备交出来。”
时非热身完毕,两手叉腰,用一种狂的没边儿的语气说。
韩乐樵活了半辈子,狂妄的人见得多了,但是像时非这么狂的,他是第一次见。
因为时非不是单纯狂,他是真有资本的那种狂。
“投降的底线在哪儿,还是边打边看吧。”
韩乐樵故作轻松地答道。
然后他一拍手,啪一声,响亮的巴掌声在时非耳边响起。
他拍掌的时候明明就在时非前面,但是巴掌声却在时非后面,而且很近,简直就像贴着他左侧耳朵后方拍掌一样。
时非站在原地未动,但头部在拍掌声响起的瞬间向右一偏,同时左手猛地向上一抓,
“吱吱吱!”怪异在嘶鸣在时非手中响起,随即一只细长鲜红的诡怪便在他手心里显形。
这是一只非常成熟的恶,外形像一个被拉成条状的人,当巴掌声响起,它就会瞬间出现在声音响起的位置,一口咬断目标的脖子。
不过时非只是一偏头,一伸手,接着喀喇一声,这玩意就被捏断了脖子。
不过这只恶诡被消灭后,细长的身体却没有消散,而是忽然液化,变成鲜红的粘液。
粘液先是朝下流淌,像是也受到重力的影响。
但是下一瞬,这些粘液如同忽然活过来,猛地反向朝上,如蛇一样缠上时非的手臂,并顺着他手臂迅猛蔓延铺开。
不到一秒中,鲜红的粘液便覆盖时非全身。
韩乐樵微微眯眼,忍不住露出干掉强敌的侥幸。
不过接着,他这种侥幸的眼神就完全被震惊取代。
“居然是共生的诡怪,很少见。”
红色粘液覆盖之下,时非的声音响起,透着点颇感兴趣的味道。
然后他两只手合握,接着一握拳,一拉扯。
非常轻微的,血肉被撕开的声音响起。
于是已经把他“吃”下去的粘液便被从中撕开,露出里面的时非。
时非的样子并不好看,全身裸露的皮肤都被粘液激烈的侵蚀,露出血肉模糊的样子。
不过很快那些被侵蚀的地方,就以飞快的速度愈合。
时非现在跟躯壳融合得越来越好了,就算不掉头,也能发挥不错的能力了,像这样打打怪、练练手,已经游刃有余。
看着两只诡被时非消灭,莫问路下意识看向韩乐樵。
以他当役诡人的经验,一旦役诡被消灭,那么拘役于役诡人体内的那部分诡怪残余,会立刻暴走失控。
但是当他看向韩乐樵,却发现对方依然平静淡定,没有丝毫要失控的意思。
“他拘役诡怪的方式跟你不同,他是用诡拘役诡,自身只作为因果链末端的‘收容者’,就算役诡消亡,对他也不会有太大影响。”看出莫问路的惊疑,时非好心给他解释了一下。
莫问路顿时想起来,在一开始的百人梦境里,韩乐樵从不杀单人,要杀都是杀相互攻击、相互仇视的双人。
当时他就知道韩乐樵在规避因果链,但没想到,他是在用这种方式制造和拘役诡怪。
把役诡反噬的风险转嫁给另一只诡,这真是非常狡猾,又非常让人羡慕的手段了。
而且这种手段创造出来的诡怪,必然是成组成对的,不了解这个情况的人,很难防住诡怪“死而复生”的意外袭击。
不过就算拥有这么逆天的实力,韩乐樵却没有一点膨胀和自大。
他只尝试了一次,少了两只诡,便果断做出正确选择。“不打了,你赢了。”
说完话,他制造的梦境场景瞬间破碎,这是他释放诚意。
当周围场景恢复成现实的样子,韩乐樵从斗篷下拿出了一个通体乌黑、体积类同成年人小臂的金属物体。
“设备给你,接好。”他打了声招呼,然后把设备扔给了时非。
时非接住设备,还有点意犹未尽的感觉。“这就给我了?你应该还有上千只役诡,不多拿出来溜溜?”
“不了,到我这个层面,逞强行为就不好看,总得维持点反派人物的面子。”韩乐樵说道,十分有自知之明。
虽然使用车轮战的话,韩乐樵不一定全无赢面,但是时非那种变态的杀诡能力,最好最好的结果,也是两败俱伤。
所以除非有靠谱的帮手在,否则韩乐樵绝不打这种划不来的仗。
第194章 勋章和野塘
时非天不亮就回了学校,效率高得惊掉卓靖文下巴。
“东西拿回来了,你拿去还给哨塔吧。”
在卓靖文宿舍,时非把王部长心心念念的设备扔在了床上。
虽然这东西是机密,不过卓靖文缺乏情报,所以这东西在他眼里就是个黑色的铁疙瘩,并不担心机密暴露。
卓靖文无言地竖了个大拇指,表达对时非的敬佩,然后第一时间联络了哨塔,通知那边设备已经拿回来。
这是针对哨塔的一个超级风波,原本那边老王同志都做好大崩盘的准备了,结果时非出手,力挽狂澜,感觉实在太爽,跟做梦似的。
以至于通讯设备里,卓靖文好像听见了老王同志捂脸哽咽,当场都懵了,觉得这无情铁腕的老家伙在抽疯,怪吓人的。
在他打电话的时候,时非伸了个懒腰,看看时间,发现已经深夜两点多,于是打了个哈欠,倒卓靖文床上就睡了。
作为品学兼优的当代大学生,早睡早起的作息规律是要坚守的。
而考虑到回宿舍睡的话,还得先爬六层阳台,费时又费力,还是就地躺平的好。
于是卓靖文一回头,就发现自己被鸠占鹊巢。
不过他也不怯,上前推推时非:
“醒醒,你跟我说说经过啊,还有莫问路,你有他的消息吗?”
能让王老头亲自出马的请求的事情,那绝对是震动哨塔体系的大事。
卓靖文怎么也是普通人,一条熊熊燃烧的八卦之魂根本压抑不了。
“在湖中心一座隐形大楼,跟一个叫韩乐樵的打了一架,至于莫问路,没了。”
时非翻了个身,简明扼要的一句话,就把整个事情给概括了。
他对莫问路的总结是“没了”,这让卓靖文眼神悲凉,心说果然是死了,哎,又一位英勇的特职牺牲了。
时非没有直接透露莫问路叛离哨塔这件事,因为那是莫问路的选择,该以什么方式、什么时机公开这件事,是莫问路自己的事,他不掺和。
唯有一点是肯定的,从今往后,这个世界没有特职莫问路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遁天之刑新干员。
当晚时非霸占了卓靖文的寝室,睡觉睡的那叫一个心安理得。
卓靖文一点没有抗议,还细心帮他赶光了蚊子、打好了空调、盖好了空调被,所有细节处理好之后,才与赶来的哨塔特职碰面,把设备和情况进行了交接。
按照哨塔做事惯例,影响如此重大的事件,时非作为第一关联人,是要被带回哨塔进行多轮的问询和调查的。
不过没人敢打扰时非。
甚至能通过卓靖文询问,得到时非的一句话总结,对王部长来说,都是意料之外的惊喜收获。
当天晚上,哨塔总部就出动了一支特职队伍,直捣那座隐匿于湖中心,已经杀死上千人的大楼。
当晚带队的是正日阶特职朗君义。
因为在哨塔关于遁天之刑的情报里,第三分部长韩乐樵是记录在册的。
对于这个人,哨塔的情报备注是:善于蛊惑人心,可同时操控多只诡怪,极度危险。
朗君义赶到的很快,从时非回来到他到场,时差不到半小时。
那一场交锋,具体情况和结果,时非没有去打听。
人类对抗诡异、哨塔对抗邪教的事情,每天都在发生,对时非来说实在不是什么值得关注的事情。
只是那之后没几天,他就又收到一个锦盒。
跟上次一样,一个黄金勋章。
王老头这次还是手写了一封信,没有像上次那么正式,而是像留言条一样很口头的一句话:
不知道你缺什么,只好给你钱,俗是俗了点,但实用。
老爷子混了大半生,临老返璞归真,大俗即大雅,挺好的。
“里头多少钱?”时非拿起锦盒里的卡,直接问卓靖文。
卓靖文伸出两个指头,说:“两百万。”
比不上莫问路打劫一次土豪的收获,但是来路正,真要花也不至于有什么麻烦。
时非于是坦然收下了,钱包鼓鼓的感觉是真不错。
“王部长说,本来想给你的奖励多个零,但可惜你不是哨塔成员,而且信息完全保密,他没办法正式申请,所以只有这么多,他表示很抱歉。”
看时非对钱不抵触,卓靖文于是补充了一句。
时非摆摆手,表示多个零少个零的无所谓。
他一个普通大学生,没有倒贴追他的校花,也没有为了抢校花跑来装逼的脑残富二代,更没有谁见了都想踩一脚的狗血体质,所以还真没什么靠钱装逼的场合。
钱这东西嘛,够花就行,再多真的就是数字而已,没什么实际意义。
“还有个很有意思的事情,燕雀鸿鹄主动屏蔽了天城和七环的用户,也不接纳任何有关这两地的帖子。”
卓靖文又提了个新消息,看向时非的眼神挺复杂。
“这应该也是你的功劳吧?”
时非:“……”
这件事他还真不知道,应该是韩乐樵和莫问路后续做出的决定。
他们有意绕开了时非的活动区,明显是一种井水不犯河水的自觉行为。
所以要说是时非的功劳,也没错。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K大校园风平浪静,暂时没再闹过诡异。
于是就这么平平静静的,时非迎来了大学第一学期的第一个小长假。
612宿舍里四个,都不是本地人,回家路程都远,于是四个货很有默契,小长假都没打算回家,准备赖在宿舍吃喝玩乐。
重点是玩。
“走!钓小龙虾去!学校后门往东走,有一大片野塘!”
小长假第一天的下午,方明易从外头回来,特别兴奋地冲宿舍里嚷嚷。
其他几个正闲的蛋疼,闻言眼珠子放贼光地跳起来。
钓小龙虾这个活动,真的是老少皆宜,没什么技术难度,对钓具也没有要求,于是宿舍几个一窝蜂的涌出去,兴奋的不行。
还是最老成的张丰友在后面提醒:“诶诶诶?空手去啊?好歹扯几条棉线啊!”
下午三点,顶着白花花的太阳,612宿舍四个人集体出动,沿着学校后门的一段土路一直走。
方明易是做好大丰收的准备的,还把洗澡的水桶拎过来了。
另外三个也是人手一条棉线,沿路边走边掰了几根不到两米的树枝,整个钓虾设备基本就很完善了。
走了快半小时,土路就延伸到了一片看不到头的荒地,杂草漫天的,远远确实能看见几块野塘。
他们来的不算早,塘边已经星星点点有其他学生的身影。
而在他们身后,居然还有学生在往这边走。
很显然,野塘钓虾的消息已经散播出去,这几块野塘很快就不够造的了。
“赶紧赶紧,抢占阵地!”
方明易一下子亢奋加紧迫,大手一挥,指挥室友往前冲。
时非裹在他们中间,也不知道这阵地抢占了能有多大用,反正跟着冲,挺好玩儿的。
“快快,在石头底下摸螺蛳,摸着就有饵!小的不要,越大越好,最好是螺蛳爷爷!”张丰友经验丰富,指挥作战。
于是大家积极行动,开始探到水边摸田螺。
不过他们来迟了,好下脚的地方早就有人下去摸过,别说螺蛳爷爷,螺蛳孙子都没了。
如此奋斗了半拉小时,一无所获。
最后就在大家都快放弃的时候,时非从快一人高的水草里直起腰,举着手里的东西问:
“螺蛳没找到,这个行吗?”
他手里举着一条蛇。
一条很常见的那种水蛇,分一分的话,应该是够他们四个钓龙虾了。
不过这蛇实在太大了,看着有一米多,而且相当粗壮,蛇头被时非捏着,蛇身盘在他手臂上,细细的蛇尾不停扭动,场面其实挺吓人。
于是野塘边都炸开了,女生们的声音尤其响亮,各种卧槽卧槽的惊呼在野塘周围响起。
方明易还在埋头摸螺蛳,听到这阵喧闹才抬起头。
他距离其他人都比较远,在野塘的另一边,整个人几乎被蒿草淹没了。
第195章 鱼长了人手
方明易伸长了脖子,越过蒿草看了眼野塘对面方向。
隔着草只能看见几颗熟悉的大脑袋,听动静那边挺热闹,时非好像是抓到了什么,大家好像都挺高兴。
应该是有收获了。方明易想,然后又弯腰低头在水里继续摸索。
野塘的水很清澈,但是水底腐烂的植物很厚,青苔和腐烂植物的根系在水底铺开成浓郁的青黑色,看起来就像在水底铺了一层黑色的影子。
方明易忽然打了个冷战,莫名起了身鸡皮疙瘩。
现在是下午三点,又是大晴天,照理说不会冷。
而他穿着凉鞋站在不到膝盖的浅水里,突然有种后背发凉的感觉。
不过他没当回事,只以为是不习惯野塘的凉水。
于是弯腰继续在水里的石头下乱摸,一定要摸到点东西。
清澈的水面被他搅动,波纹一圈一圈地荡出去。
水下,一条细长的黑影脱离水底,悄无声息地动了起来。
这影子至少有一米长,贴着水底,缓缓朝方明易靠近。
但方明易对此一无所觉,还撅着屁股在水里扒拉……
抓到水蛇后,时非已经带大家上岸,准备找小刀把水蛇分一分,然后就可以进入愉快的钓龙虾环节。
可是他抬头一看,就发现少了个人。
“方明易!别摸了!已经有饵啦!”祝子晟两手圈成喇叭,朝着方明易的方向喊。
结果喊了两嗓子,那头却传来方明易一声惊慌大叫:“啊啊啊!水里有东西!救……”
话没喊完,那边就是哗啦啦一阵激烈的人落水的扑腾声。
下水之前,大家都有小心观察过野塘,其实挺深的,但是边缘是斜面,不往中间走就没事。
现在方明易这一叫,把周围人都吓得一激灵。
祝子晟和张丰友反应迅速,飞快沿塘岸绕弧线往方明易那边跑,边跑边喊“坚持住,我们来了!”
他俩还都拎着各自的树枝,是准备方明易万一离岸太远,就伸棍子给他抓。
说来倒霉,这俩货都不会游泳。
时非没有跟着他们一起跑,而是啪叽一声把水蛇摔地上,然后直线冲向方明易的方向,边冲边脱掉外套和鞋。
沿着塘岸绕弧线过去太远,方明易已经远离岸边了,在水里激烈扑腾沉浮,眼看着快到塘中心了,大概没几秒能等。
“扑通——!”
时非双手合十、双臂朝前纵跃,身形像一条剑鱼一样,非常漂亮地扎进了水里,然后直接潜泳,一秒就窜到了方明易附近。
“救命!咕嘟咕嘟……水里咬我!咕嘟咕嘟……”
方明易在水里拼命往上扑腾,每次浮上来说几个字,就会灌进几大口水,相当凄惨。
他其实在高中暑假学过游泳了,学的不算太好,但是保命的狗刨术已经掌握。
然而现在狗刨术救不了他狗命,因为水下有东西抱着他的脚,在把他往水底拖!
时非发现水里有古怪,于是只冒头换了一次气,就又一头扎回水下。
透过幽暗的水底,时非看到了一条细长的黑影。
那黑影很怪异,乍一看是一条大鱼,但是再看一眼,就会发现这鱼居然长了两只人手。
那是两条半透明的人手,白惨惨的,看起来十分渗人。
方明易在上面扑腾,这从鱼身上长出来的人手就抓着他脚脖子往下拽。
时非游过去,直接一记直拳揍在鱼头上。
水里听不出拳头砸中的声音,但他的拳头,凭一只只能依附在动物身上的诡怪,是根本无力招架的。
于是只一拳,没见任何反抗,附在大鱼身上的诡怪便消失溃散了。
不过时非还是有点疑惑,这种低等级诡怪为什么能抓住方明易。
正常情况下,这种还没成型的凶,是伤害不了普通人的,因为根本接触不到。
除非……是已经接近死亡的人。
……
几分钟后,时非揪着方明易后脖领子,带他浮上水面。
一同浮上来的,还有一条翻了肚子的大鲶鱼。
上岸以后,经历了一番生死危机的方明易就癫了。
“卧槽!居然是这玩意偷袭我!我他妈吃了它!我他妈今天一定要吃了它!”
他指着水里的大鲶鱼跺脚,愤怒到膨胀。
大家于是先看着那鱼,然后你瞅瞅我,我瞅瞅你,最后相互一点头,得出个一致的结论:
这可是用一个大活人打窝引出来的鱼,不吃就亏大了。
时非也看着那条鱼,心说这玩意被诡怪附身过,但是诡怪已经被干掉了,所以应该……不影响口感。
因为离晚饭时间还早,虽然已经收获了一条大鱼,但是四个人不忘初心,又坚定地钓了三个钟头的小龙虾。
还得感谢时非的大水蛇,他下水救人之前,都不忘把蛇摔晕在地上,这才保证了全宿舍的钓虾用饵供应。
三个多钟头后,临近六点,四个人总共收获了三只小龙虾。
除了时非,其他三人一人钓上来一只。
时非已经过了新手保护期,所以成了宿舍唯一的空军。
毕竟已经从塘里弄上来一条蛇、一条鱼加一条人,放在整个垂钓圈子,也是相当炸裂的新手大礼包了。
回去的路上,方明易终于开始腿疼,死乞白赖的让人背他。
他脚脖子被那条丧心病狂的大鲶鱼咬了一口,伤口不深。
当时张丰友就提议直接回去,整点碘伏消毒一下,但是方明易执着于钓虾,嘴硬说没事,结果回去路上开始作妖。
于是仨室友轮流,背着方明易往回走。
一路上有碰到不少同学,他们背着个显眼包,手里还拎着一条快一米的大鲶鱼,没少收获同学们的注目礼。
到学校,就近在药店处理了一下方明易的伤口,然后几个人直奔一家小馆子,软磨硬泡,用三十块钱加工费,哄老板给他们把大鲶鱼做熟了。
一半做烤鱼,一半做酸菜鱼,仨小龙虾送老板了,单点了一份麻辣小龙虾,另加几个菜,一箱啤酒,浩浩荡荡就是一大桌。
桌上四个年轻人推杯换盏,开始提前体验社会生活。
大家喝的尽兴,吃的也尽兴,尤其方明易,就着差点要他命的大仇敌,一口气干了五瓶啤酒。
时非喝的最少,就一瓶。
不管白的还是啤的,他最多都只喝一瓶。
不是喝不了,是喝多了胀肚,怕不好看。
不过过去还是现在,他都是比较注重形象管理的。
一顿饭吃完,已经九点多。
方明易酒量一般,五瓶啤酒不至于醉,但是晕,不太能走直线。
于是回去的路上,又是仨室友轮流搀着他走。
方明易特别开心,差点淹死的经历完全没留下阴影,一路唱着歌回去的。
幸亏假期人少,不然这显眼包室友真是没办法要了。
会宿舍后,大家马马虎虎地冲了个澡,借着微醺的酒意,各爬各床开始睡觉。
“时非,谢谢你嗷,要是没你,我今天大概就交代在那个野塘里了。”关灯的时候,方明易忽然从床上昂起头,对时非说道。
听情绪还是很亢奋,但是感激是打心底里发出的。
时非嗯了一声表示收到,然后让他赶紧睡。
方明易于是傻了吧唧的嘿嘿一笑,才又把脑袋放回枕头上,然后不到五分钟,呼噜声就开始起来。
时非还在想方明易被拖下水的事,感觉这事不合理。
不过方明易看起来没什么要死的征兆,活灵活现的。
暂时没法追究,可能就是碰到小概率事件了,纯倒霉催的。
于是时非打个哈切,也开始睡觉。
睡到大概凌晨四点,窗外天空只有一点蒙蒙的微光。
时非醒了过来。
是方明易把他推醒的。
方明易:“时非,你能不能陪我去买张回家的火车票?我、我得赶紧回家……但是我现在看不清,我可能没办法自己买票……”
方明易声音很奇怪,断断续续,发着抖,调子起起落落,像是不断被噎住了嗓子一样。
时非从床上坐起来,打开了手机灯。
灯光映照下,方明易趴在两张床之间的横档上,整个人呈现很颓然的状态。
他一手拿着手机,耷拉在横档上,一手捂着脸,手指慌乱攥头发和抹脸。
“怎么了?”时非问。
方明易没有立刻回答,甚至没有马上抬头。
是过了几秒钟,才看见他肩膀发抖,狠狠抽噎了一下,才断断续续的,一种想努力稳住不崩溃的声音说:
“我得赶紧回家……我爸妈……我爸妈……他们出事了……家里只有爷爷了,他七十多……扛不住……”
第196章 怕你撞诡
华系境内,今年的冷空气来的有点邪门,才十月的第二天,南方就开始大降温。
北方就不提了,第一场雪早已经席卷,天气预报里,低温预警早就发了好几轮。
在华系中北部的边陲小村庄,黑色的天幕笼罩整个穹顶。
看时间明明是上午八点,可是这里的村民却看不到天亮。
远处,村落的房屋在熊熊烈火中燃烧。
这里是大山深处,交通不便,经济落后,黑色瓦片土培搭建的房屋,是祖祖辈辈人的根。
但是现在,都付之一炬。
“领导,房子都烧了,我们以后住哪里嘛……”
人工清出的村头空地上,村长老头局促地笼着两手,朝一名穿着华系哨塔作战制服,面容刚毅的寸头青年问道。
“放心,国家会安排,不会没地方住,现在关键是保住生命,咱得活着出去,困难会一步一步解决。”
寸头青年咧嘴笑着回答,人其实很疲惫,满脸的血与灰。
他抹一把脸,又对村长说:“大爷,我才十九,您叫我小赵就行,别叫领导,把我都叫老了。”
小赵脸孔黑黝黝,在远方火光的映照下,眼睛十分明亮,炯炯有神,充满年轻人的蓬勃活力。
听他说自己才十九,老人家心情复杂:“辛苦你们了。”
一阵轰鸣的崩塌声传来,是大火里的房子被烧垮了,土坯墙倒下,传了几代的房屋主梁砸落,顷刻间火星子迸裂,整个火势往四周喷薄。
热浪在黑色的天幕下荡开,迎面扑在幸存的几十位村民脸上。
看着家彻底没了,哭声在人群里低低地响起来。
但没人敢大声哭,怕动静大了,又引来那些恐怖的脏东西。
脏东西是村民们对诡怪的称呼,因为老传统是白天不说人,晚上不说诡,现在天黑着,诡字是压根不敢提。
“我们……还能活着出去吗?”村长望着黑漆漆的天,表情灰败的问道。
自称小赵的青年一拧眉毛,粗声粗气说:“肯定能出去啊!”
他原本坐在地上,说话时撑着一截木棍子,有点困难地站起来。
“放心,我们不会不管你们的!”他对老人家说道,神情无比的肯定。
但其实他自己已经一身伤,原本哑光的作战服,在火光对照下却有暗红的反光。
那都是还未干的血。
“再等等,等跟我们队长会合,一定能想到出去的办法的。”小赵安慰村长,也安慰其他三十余名村民。
这个小小的村子,遭遇的是一次恐怖的诡潮侵袭。
哨塔出动了一名月阶压阵、四名玄阶带队、二十名普通黄阶队员的队伍。
从以往的经验来看,这样的规模和战力配置,都属于相当充裕的了。
然而到达村子后,对比人力配置,诡异的灾害程度依然超出预期。
在完全漆黑的诡异环境中,队伍被迫分散了。
现在小赵和另外三名普通特职一起,掩护三十多名村民先逃出来,到达指定地点等待。
看了眼手表,只能再等十分钟了。
现在他们还能坐着休息,是因为周围安装了界碑装置。
早期这个装置是为了隔绝路人,避免哨塔行动被普通民众目击。
但是随着诡异案件的频率激增,现在界碑已经改良到隔绝人气,避免被附近诡怪发现,从而起到保护屏障的作用。
不过这种保护效力只有三十分钟,超过这个时间,就必须转移,否则活人的气息依然会泄露出去。
焦灼的等待中,远处小树林里突然哗啦作响。
这动静令所有人汗毛倒竖,全都惊恐地警惕起来。
但是来的并不是入侵的诡潮,而是几名相互搀扶的,伤痕累累的特职队员。
“赵五六!快来!”对面一名女队员焦急呼喊,正用肩膀搀扶重伤几近昏迷的队长王冬。
一听见声音,赵五六立刻飞窜过去的。
“七七!王队!”赵五六低呼一声,从顾七七手里接过王冬,发现对方胸口一个血窟窿,几乎透体。
除了顾七七和王队,后面陆续又回来七八个人。
王冬就是这次压阵的月阶特职,三十二岁,元素系的能力者,在职九年。
“王队撑住,我能给你治!”赵五六梗着嗓子说道,一边扶王冬坐下。
他是今年才刚训练出营的新人,长着一副力量系的外形,结果测试发现,最强的能力是治疗,其次是速度和操纵。
“不治了,你们走,都走,诡潮快过来了。”
王冬推开赵五六的手,重伤和失血让他看起来很累,人坐在地上,好像已经连抬手这样的动作都很艰难。
阴冷的气息在这时扑面而来,连远处燃烧的火光都瞬间暗淡了许多。
王冬阻止所有队员想反驳、挽留、或抗议的话,忽然从地上站了起来。
站姿挺拔,像在新兵营带队训练一样威严。
“往南撤离,要远离矿区。”
“这片地太邪性了,居然能养出这么多诡。”
“我断后,别跟我废话浪费时间,都他妈听从指挥。”
王冬严肃的下完命令,最后看向赵五六和顾七七,目光变得柔和。
这俩新兵本来不该编进队伍里,但是现在作战人手实在不够,而他俩出色,破格出营,结果刚带出来就遇到这么大的难关。
王冬对他俩有点歉疚。
太年轻了,还应该是被老兵照顾着进步和成长的阶段,但是情势已经到这一步,他们得自己去拼了。
“走吧。”没有多余的话,就两个字,再一摆手,事情就这么定了。
全部特职队员行动起来,利用界碑装置进行气息隔绝和掩护,然后按王冬说的,往南撤离。
在他们身后,王冬又坐了下来。
血已经在他脚下渗透地面,染红了一大片。
他用血和泥,有些费力地从地上揪出一个又一个泥团子,然后用泥团子捏出大概的人形,最后往地上一戳。
染着血腥气的泥人马上动起来,往相反的方向,嗖一声窜了出去。
当一个有一个泥人跑出去,原本直逼而来的诡气渐渐散开了,开始追逐那些由王冬释放出去的诱饵。
不过即使引走了一部分,仍然还有诡怪找到了王冬这个真正的活人。
“噶吱吱……噶吱吱……”
骨头摩擦的声音毛骨悚然,从幽暗的阴影深处爬出来。
先是一只,然后两只,三只……十多只匍匐在地的诡怪,人形,腐朽近白骨化,却爬动着,循着活人的味道包围过来。
王冬用力吸了口气,把跨在身上的机枪端起来。
哨塔当然是有配备枪械的,只是能起作用的情况通常不多。
像这种跟腐尸结合起来的诡怪,枪械刚好能用上。
不过用处也不大,因为这些东西就算打碎掉,要不多久也能重新拼回来。
所以王冬把枪端起来,却不是用枪口对着前面,而是枪托。
“砰”一声闷响,他一枪托抽出去,一只诡尸的脑袋应声飞溅,稀碎。
威力很猛,比子弹强。
……
K大,612宿舍,时非正在简单收拾行李。
现在天还没亮,但是宿舍所有人都已经起来了。
张丰友也在收拾行李,不过是替方明易收拾。
方明易已经崩溃了,人在椅子里都要坐不住的样子,祝子晟在尽力安慰他,劝解他。
“会没事的,塌了又不是一定人就没了,你别想太多,说不定等你到家,人就已经被救出来了……”
之前从方明易断断续续的话里,大家知道他父母是矿工,结果昨天发生了矿难,他父母都被埋了。
矿难的死亡率,大家其实都有一定的概念,像祝子晟安慰人用的那种情况,才是真正的小概率。
小到让人想象一下,都会觉得窒息的概率。
方明易极大概率已经失去父母双亲,这样的灾难,对任何人来说都是难以承受的。
“擦擦脸,往好的地方想,先回家再说。”张丰友已经帮方明易收拾好行李,完事拧了个热毛巾递给他。
方明易虚弱的接过去,毛巾铺开在双手上,把脸整个埋进去,捂着好一会没动。
等他再抬起头的时候,情绪努力稳定了下来。
时非已经背上行李包,把方明易的包也拎上了。
昨晚方明易只是让他陪同去买票,但是显然光陪同买票是不够的,得陪他回家才行。
不然方明易这个精神恍惚的状态,路上肯定要出事。
撞车撞人什么的可能还没事,主要是他现在太容易撞诡。
第197章 天黑了(上)
到火车站,排队买了晋山省的票,中午出发,次日傍晚才能到站。
方明易父母出事,多半已经不在了,他精神恍惚,完全是丢了魂儿的状态,退化成了是个诡都能欺负一下的倒霉蛋。
于是刚上火车的时候,火车与铁轨夹缝间就伸出来一只黑漆漆的手,想抓方明易的脚,把他拖下去。
危机出现,时非却不用出手,王河跟苏盼已经自动出击。
他们迅速又精准,跟俩巡航导弹似的,嗖一下扎进去,愉快地用下面的诡做了点心。
但后来没诡搞事,方明易进车厢还是摔了。
被靠边的行李箱绊了一下,要不是时非从后面拎住,他估计能给前面大爷拜个早年。
因为要在车上过夜,所以买的是卧铺,一个下铺一个中铺。
以方明易的状态,爬床梯很难不摔下来,时非于是让方明易睡下铺,他自己爬去中铺那个小夹层。
都说买卧票,千万不能买中铺,以前时非对此没感受,这次亲身体验了一把,算是知道什么叫抬头撞头,抬腿撞腿,要不是侧面没板,简直跟睡棺材差不多。
不过他们赶上了出行高峰,能买到票就不错,也就顾不上哪个铺位了。
到晚饭的时间,乘务员推着小餐车来卖饭,时非干脆就下来,买了两份饭。
方明易没有食欲,端着饭盒发呆。
时非胃口一向好,在火车上也不影响他干饭的心情。
等他快吃完,发现方明易还是没动筷子,他于是说:“多少吃一点,不然不到家你就垮了,到时候还得你爷爷照顾你。”
相当耿直的劝言,得是很熟的朋友才能这样说话。
方明易用力吸了口气,终于听劝,埋头开始扒拉饭。
“我会撑住的,这时候我家只有我能顶大梁了。”他大口吃饭,咕哝着给自己打气。
车厢的前半夜很嘈杂,有大嗓门的乘客在聊天和打电话。
后半夜好一些,不过总有一个惊天动地的呼噜声。
时非看看时间,凌晨两点,躺不住了,干脆起来,想在过道走走,也让躺僵了的身体活动一下。
等下了铺位,才发现方明易不在。
上厕所去了?
时非想着,便往有厕所的那端走去。
厕所门反锁着,不知道里面是谁。
王河于是从旁边探过来,直接把头扎进了厕所门。
对诡来说,穿门穿墙都是必备技能。
他就把头插进去,身体还在外面,看起来又猥琐又诡异,幸亏别人看不见,这辣眼睛的一幕也只有时非能看。
通过王河传回来的视觉共享,时非看见厕所里一个在偷偷抽烟的大叔,不是方明易。
“去找方明易。”时非下令。
于是呼啸一声,河盼两个死鬼一溜烟没了影。
通过他们的视角,时非迅速把整个火车内的景象略了一遍。
最后在一节车厢的连接处找到了方明易。
他直挺挺地站在车门前,眼睛发直,脸色发青,明显不对劲的状态。
王河当即伸手一抓,就从方明易体内抓出来一只半透明的白色虚影。
这东西连诡都不算,只是一缕比较顽强的执念,是人类死后所化,不能当场对人造成伤害,但是黏上久了,人会变得虚弱,甚至大病一场。
“呸!”王河咬了执念一口,发觉不好吃,于是嫌弃地吐了出去。
当然被他咬一口,那执念也就没剩下什么,直接消失掉了。
“我、我怎么在这儿?”
被清除掉执念,方明易清醒过来,茫然看看四周,整个人很懵。
时非走过来,若无其事,问:“我还想问你呢,怎么跑来这里?有梦游的毛病?”
“没啊。”方明易甩甩头,感觉还有点晕乎。
时非拍拍他肩膀,说:“回去睡吧,你应该是精神太紧绷了。”
觉得时非说的有道理,方明易点点头,赶紧回了自己铺位。
他其实有察觉到不对劲,猜测刚刚是被什么东西影响了意识。
本来他就喜欢研究神神鬼鬼的东西,而当初在宿舍被一只黑影近身过后,他就确信世界上有诡。
只是现在他不敢说出来,怕吓着时非,毕竟时非好像是坚定的无神论者,还是不要去颠覆他的三观了。
秋天本来就天黑的快,加上是阴天,所以等他们出火车站的时候,外面天色已经黑麻麻的了。
“那边的天,好像格外黑。”出了车站,方明易不经意看向北边的天际,忍不住惊讶。
以他现在的心情,本来是顾不上关注天气的,只是现在他看的方向,那片天空实在黑的不正常。
简直就像,一个黑色的大罩子,罩住了一片区域。
第198章 天黑了(下)
这种明显的异象,不光他,其他刚来晋山的人也都发现了,驻足观看,然后惊讶和疑惑。
“最近,奇怪的现象越来越多了。”方明易呢喃,眼里有对未来的担忧。
虽然他没有正式踏入诡异圈子,但是各种不正规渠道收集的消息却多。
当这些信息到了一定的量,自然而然的,就会生出世界正在被诡异不断入侵的模糊印象。
“后面路怎么走?”时非没有管天象的事情,问方明易:“打出租车还是公交?”
方明易这才回神,摇摇头说:“不用,我,我家里人来接我了,已经在外面等了。”
他这句话说的有点不自然,不知道在尴尬什么。
等走上马路,看到他们家车,时非就知道问题了。
本来时非对车没什么概念,不过眼前这辆属于土豪常见款,一车能顶一套房。
而车上下来的人很客气,管方明易叫小易,方明易管他叫周叔叔,不过看两方态度,明显不是真亲戚。
有豪车,还配司机。
时非不由看看方明易,心说这小子深藏不露啊。
之前刚收到消息的时候,方明易只说爸妈是挖矿的,结果矿上出事故了,于是大家下意识觉得,他爸妈是矿工。
但是现在回想,这个挖矿的意思,除了可以是矿工,还可以是经营矿产的。
所以方明易不是说谎,只是没说透。
其实也很容易理解。
对着早就熟悉的室友,总不能突然来一句我富二代,我家里有矿这种话,太像装逼了,尤其还是父母出事了的情况下。
“我,我家……”上车之后,方明易怕时非误会什么,于是想给时非说明一下自己家的情况,但是太难开口了。
时非看出他的尴尬,对他摆摆手:“没什么好尴尬的,我也很有钱。”
不多,净资产一千二百三十万吧。
当然时非对这些身外物根本不在意,在他眼里,方明易还是方明易,一个跳脱开朗的小朋友。
不过短期内,这个小朋友大概是开朗不起来了。
方小朋友听时非开玩笑,就知道他是真的不介意他家世的事,于是也放松了下来。
回去的路上,方明易问司机:“周叔叔,我爸妈……他们现在有消息吗?”
他收到的消息是父母在矿上出事,被埋了,还没找到,所以心里还存着一点渺茫的希冀,希冀父母还有生还的希望。
周叔叔从后视镜里看了方明易一眼,神色为难,说:“你别急,先回家。”
六个字,时非已经听出话外音了。
但是方明易还没有,还以为父母只是没找到,只是没消息。
等到车子开到方家,看到为父母的灵堂和棺材,方明易心里那点儿希望才彻底破灭。
一进门,就有亲戚长辈给方明易戴了孝衣孝帽,有人在哭,有人在给他解释事情经过。
这边的丧事还比较传统,不是电视上那种在袖子上套个黑袖,而是戴白色粗麻的帽子,身上也要穿白布坎肩,作为儿子,帽子中间还要点朱砂,跟其他晚辈区分。
现场请了专门的丧葬师傅主持。
师傅穿道袍,看起来像道士,又好像只是一种职业服装,总之不很专业。
时非退到角落,静静看这场人间大事。
这当然是大事。
对普通人来说,没有比生和死更大的事了。
道士主持丧事要敲锣,要唱词,要放鞭,还要指导晚辈磕头祭拜,流程很复杂。
时非坐在角落,打算陪到天亮,要是没诡闹事,他就打车离开了。
忽然有人递过来一支烟:“同学,抽吗?”
时非转头,看见旁边一个年逾七旬的老头。
老头干瘦虚弱,背有些佝偻,但一双眼睛乌黑精亮,又有种精神矍铄的感觉。
“谢谢,我不抽。”时非婉拒。
老爷子于是收回手,点点头:“不抽好,你还小,这个东西不好。”
他这么说着,自己又把烟点了,在时非旁边坐下。
“谢谢你送小易回家,得亏有你,不然怕是路上要出事,这孩子打小没遇过什么磨难,不扛事,肯定吓坏了。”
老人家说着,差不多一两口就把一根烟抽完了。
听他说话的口吻,时非就知道他是方明易之前提到的爷爷。
“我跟方明易是同学,搭把手是应该的,倒是您,您不容易。”时非说道,眼神有些复杂。
“白发人送黑发人,这就是命吧。”方爷爷叹口气,哭都没力气哭了。
然后他忽然握住时非一只手,神情变得十分郑重。
“你都送小易回来了,那我再求你个事儿,你好人做到底。”
老人家的手很冰,时非点头:“您说。”
“明天一早,你把小易再拽走,我估计小易是不会愿意走的,但是这里真的呆不得了。”
这是话里有话,时非于是问:“为什么这么说?”
方爷爷叹口气:“孩子已经回来送了父母,尽了孝了,可以走了,而这家啊,这两天不会太平咯……”
父母丧事还没办完,家就要不太平,时非稍微想了一下,便问:“矿难,不是意外吧?”
人间恶事,大部分就是谋财害命。
平头百姓家里,为财产相互算计都屡见不鲜,而这种有矿的人家,阴谋算计肯定更不少。
被时非一语道破,方爷爷眼神在惊讶和慨叹之间轮转几次,最后才说:“别告诉小易。”
方爷爷直摇头,愁容满面。
“而且不光家里,我看北边的天,那里也黑的跟闹诡似的,所以就算不是家里有事,这儿也不能呆了。”
第199章 来,给你看点好东西
灵堂设在郊区,宽场大院,不用拘泥城区的那些限制。
于是操办丧事的师傅连敲带唱,动静一直闹到深夜。
临近午夜的时候,院子里都还留着一些外人。
那些人明显不像重要的亲友,除了一开始象征性的祭拜了一次,之后的祭拜环节都没参加。
但是他们聚集在那里,三个,扎堆的抽烟,阴恻恻的眼神,一直往跪在灵堂的方明易身上瞟。
方明易对此一无所觉。
“烦,这小子该怎么处理?”
“骗到河边,扔下去,伪造成失足或者自杀,一干二净。”
“不用吧?一个不经事的小屁孩而已,犯不着脏了手。”
“要是死老头子不在了,那是不用,但是死老头子这么硬朗,祖孙俩一块折腾,产权归属可就难说了。”
这几个都是过去方家的合伙人,现在狼狈为奸,合谋要拆分方家的矿脉产权。
要是没有方明易,方家的产业就是块无主的肥肉,他们三条豺狼可以随便分。
但是方明易的存在,让他们感觉肥肉边上多了个炸弹,虽然看起来威力不大,但是不弄掉的话,怎么都吃的不安心。
一个八字胡把烟头砸地上,烦躁地用脚碾了碾,看向团伙为首的男人,问:
“周总,这个死老头怎么还没死呢?你那边不是说有秘密武器吗?怎么着?武器失灵了?”
“闭嘴!”周强脸色一寒,恶狠狠打断八字胡。“我说过多少遍了?不要在晚上提这个!”
像是碰到了什么忌讳的东西,周强的表情阴的吓人。
八字胡被唬得一缩脖子,但又有点不服气。“不提就不提,那么凶干啥?”
“提一提又怎么了?”
年龄最大的刘驻发话了,眼神有些咄咄逼人。
“说实在话,你那个秘密武器,其实该跟我们交个底了。”
周强本来就不悦,这时表情更难看。“你要我交什么底?”
“还装糊涂!”
刘驻也一下摔了手里的烟头,拿出凶狠气焰。
“好好的矿区,说塌陷就塌陷,而且正好塌在方豪夫妻俩站的地方,这么玄乎的东西,你不说清楚,万一哪天我走的好好地,脚底下也塌了呢?”
三个人像阴沟里的老鼠,就在方豪夫妻的灵堂门口,毫无愧疚地谈这些事。
而他们这些人,手里心里就没一个干净的。
能凑在一窝,纯粹是为了谋夺方家的产业,属于最不牢靠,说崩就会崩的利益联盟。
“刘驻你什么意思?!”周强恶狠狠瞪着刘驻问。
刘驻一点不怕他,冷笑一声:
“少装糊涂了,我今天就把窗户纸捅破,告诉你,我知道你手里有些邪乎东西,你呢,要不把那东西交个底,要么,我把方豪夫妇出事的真相捅出去,大家鱼死网破。”
这时八字胡受到鼓舞,连忙也往上拱了一句:“就是,你得交代,不然谁知道你什么时候在背后捅我们一刀?”
那是能杀人于无形的好东西,怕被背后捅刀子是其次,主要是这样的神器,他们也想要啊。
而他们这样的小心思,周强又怎么会看不出来?
“砰!”剧烈的轰鸣声,这时猛然炸响。
周强三人不约而同地惊跳,脸色都吓白了。
结果发现是道士在放炮。
今夜最后一通鞭炮,在噼里啪啦的炸响声里,锣鼓也敲了起来,喧天的吵杂声里,还有道士嗡嗡的唱词声。
具体唱的什么听不清,但隐约听到业障、轮回、地狱什么的。
周强听着这些词就觉得浑身难受,像有无数蚂蚁在爬一样。
他透过鞭炮的火光和烟雾,阴恻恻的目光往灵堂里看去,忽然就下定了决心。
“一不做二不休,今晚就送这爷俩一块下去。”
一边五指抓挠着脖子,一边喃喃自语着。
周强忽然看向刘驻和八字胡,对他们道:“你们不是想知道我是怎么杀人的吗?那今晚就把眼睛睁大点!”
凌晨十二点半,今天的法事流程算是告一段落。
不过道士师傅没有走,也没去睡觉,而是稍作休息喝口茶,就又回到灵堂。
后半夜他们也不会睡觉,会陪着方明易一块守灵。
这样等到天亮,就衔接上出殡的流程,还有得忙。
道士师傅一共有两个,都是三四十岁的青年,一身行头虽然看着像戏服,但做事很地道。
“家中孝子去偏厅休息吧,不要一直跪着,需要的时候再叫你来。”
他们是拿钱办事的,雇主家里死人,已经够难受了,要是再把人家里独苗累出好歹,那就说不过去了。
“我不走,我要陪我爸妈。”方明易跪在棺材前,不肯走。
但是一只手勾住他胳膊,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过来一下,我有事跟你说。”时非在后面低声说。
方明易抬头,露出一双金鱼泡似的红眼睛。
看见时非的脸,他才从父母离世的悲痛里稍微抽身,问:
“你怎么还没去睡啊?你就去我卧室,我之前给你指的那个房间……”
他以为时非找不着房间才跟着陪到现在,心里一下特别愧疚。
但是时非摆摆手:“不用,我反正也睡不着。”说着不多话,直接扶着方明易去偏厅。
方明易跪了一晚上,俩腿都快报废了。
时非力气够大,不然得两个人才能搀着他走。
进了偏厅,坐在沙发里,方明易开始还没什么感觉,只知道腿麻,但是没几秒,那种钻心的酸痛就起来了。
没长时间跪过的人不知道那种滋味,真的比挨一顿打还难受。
于是他捏腿,一边问时非:“你要跟我说什么事?”
时非没有委婉迂回,直接坦白:“你爷爷刚刚拜托我,让我明早就带你回学校——家里不安全了。”
“什么意思?”
话他听得明白,可是这话的逻辑和动机他想不明白。
“来时你看见北边的天了,你爷爷说,那是在闹诡,让咱们趁早走。”
方明易弯着腰,抬着头,眼睛看着时非好一会,才问:“你信?”
时非点点头:“信。”
果断的回答,方明易懵了:“你不是无神论者吗?你居然信?”
时非想了想,点头说:“我确实偏无神论,但我又不是无诡论者。”
方明易:“……”没毛病,逻辑通。
“那我也不走,怎么都得等爸妈丧事处理完,然后带爷爷一起走。”方明易说道,整个人是很冷静的状态。
他当然知道世界上有诡,也感应到世界正在被诡异入侵的越来越严重,而北边诡异的黑天,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不对劲。
在他们说话的时候,灵堂外面的大院里,宾客已经散尽,只剩周强小团伙的三人还在。
刚刚他们起了一阵小小的内讧,然后周强突然下了决心,要在今晚彻底斩草除根。
这样的决定,刘驻和八字胡本来是举双手赞同的。
只是接下来的事情,就完全超出他们的想象了。
周强不断的抓挠着脖子,好像脖子上生了什么瘙痒难当的恶疮。
直到他们闻到浓烈的血腥味,刘驻才忍不住说:“别挠了,你是不是把皮挠破了?”
结果周强咧嘴一笑,笑容格外阴森可怖。“就是得挠破啊,不挠破,怎么放我的秘密武器出来?”
他说完话,刘驻和八字胡就都听到一阵潮湿黏糊的撕裂声。
从周强身上传来的。
周强站在他们面前三五步远,但是侧站着的,所以周强在挠的那一边身体,他们看不到。
而从周强身上传来的恶心的声音,让他们下意识觉得,周强身体正被什么东西从里边撕裂。
“什么动静?你他妈在搞什么鬼啊?”刘驻有点发怵了,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周强冷笑一声,挠脖子的动作越来越快。
在院子的大灯的照明下,他挠脖子的手已经染满鲜红,并且仿佛指缝间已有细碎的血肉。
周强:“你躲什么?刚刚不是要我交底吗?你过来,你过来我给你看个好东西。”
第200章 时大厨的豪华车轮套餐
周强还在激烈地挠着脖子,像是为了方便着力,整个头脑袋一侧偏着。
他头越偏越歪,越偏越歪,最后颈部夸张地拧成了90°的直角,头部于是像个诡异的赘生物,斜挂在肩膀上。
而在头部原本该摆的位置,有东西在伤口处一拱一拱的,越拱越高,最后破颈而出。
刘驻和八字胡共同目睹了这一场面,两人看的毛骨悚然,然后张大嘴,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鼓出来。
诡!有诡!真的有诡啊!
刘驻想要惊恐吼叫,却只能在心里无声咆哮。
因为他已经不能动了。
周强的头挂在了肩膀上,而他脖子里居然长出来另一颗头。
那头跟他原本的头差不多大,却像是被剥去了皮。
那颗脑袋上,除了眼睛,根本没有其他五官。
而现在那仅有的一双眼珠子,就直勾勾盯着刘驻。
“你看见我了……”
刘驻听见一个诡异阴森的声音,从血骷髅的嘴里发出来。
然后他就感觉眼眶一阵剧痛,像是有两只看不见的手从他眼眶伸进来,往里钻,一直从眼眶钻进脑子里。
啊——
刘驻顿时张大嘴,想要发出非人的惨叫。
可是他的喉咙也像被什么卡死了,一点声音都发不出。
“扑通——扑通——”
昏暗的大院角落里,沉闷的声音连续传来。
那是两具人体倒地的声音,被幽暗的环境掩饰,并不算很明显的动静。
灵堂侧方的偏厅里,时非嗅到了血腥,于是忽然转过了头。
方明易也像是感觉到什么,几乎同时的把目光转向对着院子的那面墙。
这时门外忽然响起脚步声,沉重而缓慢,一声一声响起,最后在门口停下。
“咔嚓。”
偏厅门被人推开,门口站着一个佝偻苍老的身形。
“爷爷!”方明易原本吓了一跳,看到是爷爷才松了口气。
老爷子在门口站着,脸色越发灰暗和憔悴了。
“你俩过来,跟我来。”
他在门口招手,让方明易和时非过来。
“爷爷,有什么事吗?”虽然不知道爷爷有什么吩咐,但方明易还是听话走过去,时非也自然跟上。
但老爷子没立刻回答,而是背着手,在前面领路。
方明易这时想起时非跟他摊牌的事儿,于是有些倔强地说:“爷爷,我不会自己走的,要走我也要带着您和爸妈一块儿走!”
老爷子还是没做理会,一直穿过回廊,走到别墅后门,才回过头,抓住方明易胳膊,把他往外推。
“爷爷知道你会开,快去,跟你同学走。”
后门口停着一辆车,老人家直接把方明易推出家,然后一手开车门,一手把他往驾驶座上塞。
“诶?爷爷你干嘛?诶诶?”
方明易一米七八的身板,比爷爷高一个头,但是他被瘦巴巴的爷爷推着,居然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方明易感觉很不可思议,吱哇乱叫着进了驾驶室。
“本来以为至少今晚不会闹事,但还是低估了恶人呐……”老爷子按着车门,摇头感叹。
“什么闹事?什么意思?是不是有人来家里找茬?”方明易推不开门,就从车窗往下爬,嘴里焦急询问。
然后就在下一瞬,一股阴风就扑了过来。
像是穿堂风,从大门吹进灵堂,再穿过回廊到了后门。
只是这风里带着腐烂的腥气,阴冷刺骨。
方明易虽然还是个普通人,但是这方面很敏锐,当场两眼一直,不可置信地瞪着家里。
家里原本灯光明亮,可是当这阵诡异的风过来,所有灯光瞬间暗淡,像是罩上了厚厚一层黑纱。
影影绰绰间,一个西装男人的身影缓缓从幽暗中突显。
看清那人模糊的轮廓剪影的时候,方明易忍不住皱起了眉头,疑惑又惊恐。
“他、他是不是有两个头?”
老爷子立刻挡在方明易前面,把他整个人完全挡住。
“我儿子、儿媳都不在了,你还想怎么样?”老人家护着家里独苗,想跟对面走来的恶棍谈判。
方明易这时也反应过来了,急忙发动车子,同时喊道:
“爷爷快上车!还有时非,赶紧上车!我带你们跑!……啊!”
方明易忽然惊叫了一声。
因为他刚发动车子,车前灯一亮,他就惊恐发现周强站在了车头前。
还未看清周强身体的细节,一股森冷的寒意就要顺着眼球爬进脑子里。
方明易不自主地瞪大眼睛,全身僵硬,瞬间陷入恐怖的石化状态。
关键时刻,一只手从车窗伸进来,从后脑勺往前一拨,把他拨得偏向侧面,避免直视周强。
“别看它眼睛。”等方明易从石化的状态中稍稍恢复,时非的声音才从旁边传来。
被诡注视的后遗症很大,方明易脑子嗡嗡乱响了好一会,意识才完全清醒。
然后他才发现,时非已经坐进了副驾驶。
“爷爷……”方明易意识到该逃命,连忙呼唤。
“在呢。”爷爷的声音从后座传来。
这时时非伸手扶住了方向盘,说:“踩油门,方向我控制。”
危急时刻,方明易没有分毫犹豫,一脚油门下去,车子便像烈马一样呼啸冲出。
然后便是哐当一声巨响,车子笔直撞上了前面的周强。
这一下使得车身巨震,之后便猛然弹跳,明显是车轮从人体上轧了过去。
我撞人了!
下意识的想法出现在方明易脑子里,他本能松开油门踩了刹车。
时非顺势给挂了个倒档,说:“再补一脚。”
“啊?”方明易反应不过来,惊恐看着时非。
时非很淡定,说:“对付反派,补刀是必要操作。”
方明易顿时清醒过来,连忙又踩下了油门。
于是车子轰鸣着倒回去,准备再一顿豪华车轮套餐送给周强。
“你们……敢撞我……”
周强在地上挣扎着,两个脑袋发出愤怒的嘶吼。
自从得到了诡的力量,他就产生了一种唯我独尊的错觉,不光方豪这种对手,就连刘驻和八字胡,他都是用看蝼蚁的眼神在看他们。
只要他愿意,谁都可以杀。
但是现在,他居然被一辆汽车给撞了。
开什么玩笑,汽车居然能撞诡?
还有比这更他妈离谱的事吗?!
周强愤怒暴起,瞪着倒回来的汽车,不退反迎上,打算徒手掀翻。
刚刚是他大意了,不然不至于被撞翻和碾轧。
然而他刚迈开腿,忽然脚下就被什么一绊,同时后背一阵势不可挡的推力。
“扑通!”迎着倒回来的车轮,周强重重摔趴在地。
然后绊和推他的那两股力持续作用,把他身体翻了个个儿,面朝上,又调整了一下方向。
“这样摆……”
“不对,应该这样摆……”
周强听见耳边传来窃窃私语,好像他是一盘儿菜,对方在讨论该怎么摆盘才合适。
然后车轮就回来了,轧着他右半边身体,从血骷髅的那个脑袋上碾过去。
“啊!啊啊啊!”
周强原本的脑袋发出凄厉恐怖的惨叫,声音大到盖过引擎的轰鸣。
车里方明易听的心惊肉跳,但是爷爷的一只手伸过来,拍拍他肩膀。
“轧的好。”爷爷对他说道,声音里有悲愤得以宣泄的痛快。“你爸妈不是死于意外,是他害死的,轧的好!”
第201章 你凝视时哥,时哥也在凝视你
关于父母的真实死因,老爷子原本是想瞒着孙子的,因为他知道这个大仇没法报,所以与其让孩子跟着被仇恨折磨,不如让他蒙在鼓里。
可是现在,仇人就在车轮底下,这么大的事,就必须让孩子知道了。
方明易突闻这惊天的秘密,原本心里还在因为杀人而惊恐,之后完全是震惊了。
而他脸上神情在经历震撼、悲痛到愤怒的转变后,最终愤怒地咬牙,亲手握住了方向盘。
车轮在周强身上碾过无数遍,在河盼两个死鬼的辅助下,他没立刻断气,但是半个身子都被碾的一片模糊。
尤其是那颗诡异的血头,虽然在车轮套餐下,顽强保持住了轮廓,但是两颗眼珠子已经爆掉,最后只能在周强肩头扭动嘶吼,却不能再通过注视发动袭击。
等时非三人下车查看的时候,周强还在那里嚎叫和谩骂,嚣张态度分毫不减。
“他妈的,你们敢撞我,你们居然敢撞我……你们等着,‘降灵会’不会放过你们的,你们都给我等着……”
方明易猛地冲过去,一把揪住周强的衣领,怒声质问:“什么降临会?害我爸妈的是不是还有别人?”
与此同时,相隔数十公里的市中心办公楼里,一个男人捂住自己的头满地打滚。
旁边还有另外几名男女在围观。
他们脸上表情大多淡漠,好像对同事的痛苦表现的稀松平常,甚至觉得有点可笑。
这些人全都西装革履,妆容精致,俨然社会精英的模样,而且领口都佩戴统一的金色胸针。
胸针做工精致华贵,镶嵌红黑两色宝石,而在宝石的衬托下,“降灵会”三个字熠熠生辉。
同事抱头惨叫了快十分钟,最后会长才姗姗来迟。
会长名叫苏兆启,三十多岁,寸头纹深蓝眉毛,西装配蓝色高领衫,主打就是一个混搭系精神小伙。
但他身材高大,眼神阴鸷透狠,所以这副打扮也不会感觉娘,反而有种随时会暴起杀人的疯狂即视感。
苏兆启两手插在西裤口袋里,懒洋洋把一只脚踩在那个乱滚的成员的头上。
“行了别叫了,只是把诡借给普通人,至于搞得这么惨?让顾客撞见的话,还不把我们降灵会当成半吊子的神棍社团?”
表情阴沉冷笑,穿着皮鞋的脚在渐渐使力。
被踩住的那名成员身体还在乱动,头部却被牢牢踩在地上,移动不了分毫。
直到感觉自己头部快被踩爆了,才努力找回理智,嘶喊着说:“有人插手,有很厉害的人插手!我的血骷髅被对方压制了,回不来,已经快被消灭了!”
围观的其他人脸色微变,彼此对视,眼里各种猜测无声交流。
苏兆启眉梢动了动,把脚挪开,问:“对方哪个组织的,什么等级?”
在诡异圈子里混,但凡有点水平的,多少都是相互知道的。
就像武侠片里的各路帮派,在官家划分的区域下面,都是另有一套势力范围的。
敢在晋山省范围内坏他们的生意,基本就和上门踢馆差不多。
“我不知道,那人没戴任何组织标识,而且一点诡气都没有,也感觉不出灵气,但是好厉害,非常非常厉害!”
成员抱着头,惊恐嘶吼着说道。
他就是周强肩头那只血头诡的真正拘役者,是因为周强向降灵会付了钱,所以才临时得到了驱使诡怪的能力。
而由于周强的凶狠不计后果,刚刚血头吃了一顿豪华车轮套餐,他在这边同步体验,豪华大餐是一点没浪费。
“没诡气,没灵气,也看不出所属组织?”苏兆启摸着下巴,喃喃复述着算不上线索的特征,看起来好像很为难。
然后咔嚓一声碎响,他一脚踩碎了地上成员的脑袋。
这一下狠毒无比,动脚前也毫无预兆,以至于那些冷眼旁观的同事也都不由惊了一下。
“他自己说的,他的诡回不来,而且快要被消灭了。”
苏兆启回头扫视他的组织成员,摊着手,一副很无辜的样子。
“所以我只能杀了他,否则拘役在他体内的那部分血头会失控,给我们来说也是威胁——你们没人会怪我吧?”
他这么明知故问,立刻就收获了一大批“怎么会怪呢?会长明智”之类的恭维。
然后他对人群后面的一个男成员招招手:“小凌,你过来,看看到底是谁杀了他,我们降灵会死了一个重要成员,这笔仇决不能就这么算了。”
被叫到的人走出来,脸色苍白,身形瘦小,完全还是个大男孩,最多也就十四五岁。
“好的会长。”凌惠声音发抖,但是半点不敢违抗。
他在已经血肉模糊的尸体前蹲了下来,两只手哆嗦着,忍着想吐的冲动,抱住那颗零碎的脑袋。
双掌完全触碰的瞬间,凌惠的眼睛猛地往上翻,一直到黑色瞳仁完全不见,只剩被血丝牵扯的恐怖眼白。
然后他的双手像有了自己的意识,忽然从破碎的脑袋上移开,开始在地上狂乱的涂画。
吱吱吱的刺耳声音很快响起,是指甲在地上奋力抓挠。
周围不少人都下意识捂住了耳朵,只有苏兆启依然两手插兜,冷笑看着凌惠画画。
十几分钟后,一副直径一米多的大幅“画作”出现在地上。
那是一张人脸,画的十分生动逼真,如果不是用血画的,绝对是一副出色的素描作品。
画完这张画,凌惠就像精疲力尽地倒在了地板上。
他眼睛已经变回正常的样子,不过双手还在发抖,十个指头的指甲全劈开,指尖的骨头几乎都露了出来。
降灵会的其他成员无视他,全都在看地上那张人脸,并且立刻讨论起来。
“生面孔,而且居然这么年轻,难道是哨塔特职?”
“呵,怎么可能是哨塔?现在他们但凡有人手过来,不都得往北边那个无底洞里填?”
“也是,那还能是哪儿冒出来的……”
话题到这儿就卡住了,谁也看不出地上那张新面孔的来历。
于是话题又往北边矿区延伸过去。
“这都多少天了?北边的坑,哨塔好像一点没有填起来的趋势啊,也太没用了。”
“哨塔没用是没用,但主要不还是会长厉害吗?能一口气唤醒那么多诡尸,反正绝对够他们忙了。”
“狗屎哨塔,居然敢说我们降灵会是邪教,还想打击我们,哈,这就是他们嚣张的代价。”
……
在他们议论的时候,凌惠悄悄爬起来,又躲回到人群注意不到的角落里窝着。
他还在发抖,一双眼直勾勾看着地上自己画出来的人像。
他现在很恐惧,比以往任何一次画像都要恐惧。
因为这次人像的眼睛是盯着他的。
这让他冥冥之中有种感觉,就是他通过同事追溯和注视对方的时候,对方也在注视他。
但是这怎么可能呢?他只是通过一个死人的记忆看到了一些零碎的画面,对方又怎么可能看见他呢?
如果这种感觉是真的,那对方也太恐怖了……
第202章 焚尸
方明易还在揪着周强领子大声追问,但是随着血头停止扭动,周强也停止了呼吸。
时非把方明易拉起来,说:“报警吧,这些事情交给专业的人来处理。”
一听报警,方明易脸色骤变,有些惶恐。
虽说周强害他父母在先,刚刚又想害他们,可动手的都是诡,很难拿出有力证据吧?结果他开车轧死了周强……
“放心,周强身上都有两个脑袋了,早就不是人了,警察不会判你杀人的。”时非一眼看出方明易的顾忌,于是安慰了一句。
方明易虽然有点慌,但还是听了时非的,主动拨打了报警电话,并把情况按实描述。
他想象中被当成疯子质疑的情况没有出现,接线员十分认真地听取了他的话,表示马上会有警员到达现场,在此之前,让他远离污染者,以保护自己为优先。
接着不到十分钟,警车就来了。
车上下来三名警员,迅速查看现场,确认这是一起诡异案件后,便立刻从车里抬出一套金属设备,设备上有铭刻的哨塔标志。
但是看这几个警员的制服和气息,又明显不是哨塔特职。
他们是真正的警察,是普通人。
哨塔的设备沉重无比,三个普通人抬的有些吃力。
这时两个明黄的身影积极上前,帮着一块抬设备。
居然是那两个道士。
周强诡化的时候,他俩就跟闻到了猫味儿的耗子似的,一溜烟躲没了影,直到危机缓解才重新冒头。
道士和警察一块干活,这违和的场面此刻却很和谐。
他们把设备抬到院子中央的空地,一起着手组装和启动,很快呈现在大家眼前的,就是个全金属的巨大箱体。
看他们的熟练程度,显然都不是第一次用这个箱型设备了。
“徐师傅,你们上次不是说要改行吗?怎么还在干?”警察老万笑着问俩道士。
大徐师傅摇摇头,情绪复杂。
“家传的手艺,干了一代又一代,哪是我们说改行就能改的了的?”
几人去把周强的尸体抬了出来,放到箱子上,大徐师傅边干活边继续说话。
“真要改行,除非连根都不要了,卷铺盖走人,但是现在这情况,又能走去哪儿?”
箱子是向内开的一种自动门,周强诡异的尸体滑进箱子里,箱门就自动合拢,严丝合缝。
这种设计很合理,进去容易出来难。
警察老万在箱体一头半蹲下,在操作板输入指令,按下按钮。
箱子起初没什么动静,但忽然震动了起来,像是周强死而复生,在里面拼命拍打箱门。
但是箱子似乎有极好的隔音效果,于是只能看见箱子激烈震动,却听不见里面的声音。
“没事,别害怕,这是国家发的设备,专门处理这种变异的怪东西的。”
诡怪这样的说法,对普通人的刺激还是比较大的,所以老万使用“变异的怪东西”来代替,免得吓着人。
他自己正式接触到诡异知识也还没多久,当初哨塔特职向他科普这些东西的时候,他吓得两宿没敢合眼。
回想自己接受这些诡异存在都这么难,老百姓肯定更难。
“别怕哈,就是一种新的自然灾害看待,平常心。”
老万尽力表现的轻松,对时非和方明易爷俩做心理建设。
当箱体平静下来,控制板上的红色区域变成了绿色,老万几人就又去搬周强两个同伙的尸体。
扔进箱子之前,他们拿出手持的诡气检测设备,在尸体上扫了一遍,结果设备发出低低的警报,显示灯也从绿变成了红。
“嗯,污染了,只能放箱子里处理了。”老万下了判断,果断把这两具尸体也用箱体处理掉。
处理之前,他给尸体拍了照片,回去可以登记归档,这样以后死者家属来报失踪案,他们心里也有数。
两具尸体接连投入箱体之中,这次没有发生震动,控制板不到五秒,就显示为清理完成的绿色。
安全又高效。
“以前是不会粗暴的处理尸体的,但现在是特殊时期,不这样处理的话,尸体还会有异变的风险,这也是为更多人的安全负责,希望你们理解。”
处理完尸体,老万面朝时非三人,十分认真诚恳的进行了解释。
无论在哪个国家,人们对遗体的处理都是慎重的,尤其华系境内,操办丧事的盛大程度,是可以和婚事并驾齐驱的。
现在他们这样处理尸体,其实很容易招致不理解甚至民愤。
方老爷子点点头,很赞同:“知道,我们完全能理解。”
连老人家都能理解,老万心里松了口气,指指灵堂方向,说:“感谢老人家理解,那里面的……”
老万指着方明易父母的遗体,话没忍心说完。
他们俩都是被诡害死的,已经沾染因果链,诡化的概率虽然不是百分百,但也比自然死亡者要大,所以也得按污染者处理才保险。
听出老万话里的意思,方明易整个脸都白了。
理智告诉他,这时候不应该反对警察的处理方式。
于是他只是脸色惨白又恐惧的僵立着,却没有说出一个反对的字。
“小易啊,你爹妈这最后一程,得咱爷俩亲自送。”
老人家边说边拍拍方明易,把他僵直的身体拍的抖了抖。
方明易喉咙里狠狠哽咽了一声,像是一口气要上不来。
然后他才木愣愣的转身,跟着爷爷一块走去灵堂。
方明易父亲的遗体先被抬出来,方明易抱着爸爸的腿,眼睛睁得大大的,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张熟悉的脸看,边看眼泪边啪啪的往下掉。
尸体被抬到箱体上,老爷子叹口气,缓缓松手。
箱门向内滑开,露出空空如也的内部。
这箱子已经放进去过三具尸体了,但是内部依然干干净净。
“连骨灰都没有?”方明易发着抖问,一下子抱紧了爸爸的腿,不敢撒手。
“留骨灰干嘛?干干净净不是挺好?”老爷子轻声劝孙子,故作平淡。
但哪儿能平淡呢?他怀里抱得可是他的儿子啊。
但是为了孙子,他得撑起爷爷该有的榜样作用。
于是老爷子先放了手。
方明易立刻嚎啕大哭,边哭边靠理智让自己跟着松了手。
“乖孩子。”老爷子夸了孙子一句,又拉着他去抬母亲的尸体。
在方明易撕心裂肺的哭喊声里,现场所有尸体都清理干净了。
“都辛苦了,最后还有一个全体检测环节,但是别紧张,就是例行公事,跟过安检一样,没事的哈。”
老万又拿出诡气检测设备,接下来是要对幸存者进行检查,防止有污染者遗留。
两位徐师傅都是熟人,也不只一次遇到诡异事件,所以很主动的做示范,主动让老万给他们扫描。
等他们扫完了,老万才把仪器拿过来,先给方明易扫了一遍,边扫还边安慰他几句。
设备一路绿灯,也没发出任何警报。检查通过。
“看吧,没事儿,很容易的。”
老万笑着说道,然后把仪器从老爷子身上扫过。
“滴——!”仪器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第203章 黑天之地01
从三个月前开始,哨塔就已经不再严格控制诡异信息的保密了。
对诡异案件的幸存者,他们不再进行记忆干预。
而流传于网络的各种诡异视频和图文,也不再删除。
甚至当一些小的媒体正式报导相关消息,他们也不再管控。
他们还不能直接向大众公开诡异入侵的事实,那会立刻引起恐慌和动荡。
较为温和的方式,是让消息缓慢渗透到民众中去,等时间稍微长一些,再正式公开。
当然只要正式公开,就一定会引起大面积恐慌,到时各种可预见和不可预见的动乱是必然的,只能希冀温和一些的方式能减小这种动荡。
为了应对到时的乱局,已经集合社会学、心理学、经济学等等各个领域的精英人才,进行了尽可能全面的模拟和推演,并制定了应对计划。
而这个计划的第一步,就是对公共安全体系成员,进行突击培训。
因为随着诡异事件井喷式爆发,哨塔特职不够用了。
其实从一开始就不怎么够用,每个地区的特职都是在超负荷运转。
从古至今,一直如此。
对公共安全系统人员突击培训,虽然无法补充对抗诡异的作战人员,但是危险程度较低的善后处理工作,却已经足够了。
所以也就有了现在的情况——方家出现了诡异案件,没有特职能来,于是基层警员带着哨塔的设备来了。
当诡气检测设备发出刺耳的警报,显示面也从绿变成刺眼的红,在场除了时非,其他所有人都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然后老万和两名警员,还有两名道士师傅都猛地后退散开。
异变陡生,老万和两名队员迅速反应。
“去拿界碑装置!其他人,你们两个小子,快过来,离老人家远点儿!!!”
老万迅速指挥行动,除了应对措施,更重要是人员疏散撤离。
这还是第一次,老万遇到活生生的,像正常人一样的污染者。
从他到场,到处理所有尸体,方老爷子的表现都太像正常人了,没有一点诡化的迹象。
所以当警报声响起,他自己都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可哨塔的仪器不会出错的。
“过来啊你们两个小子!不要命啦?!”
见方明易和时非还站在老爷子身边不动,连两个道士都急的大喊起来。
但是这些声音,方明易都像是听不见。
他这次再也没办法遵从理智了,就那么站在爷爷身边,直愣愣的盯着爷爷看。
“爷爷……”他叫了一声,脑子里一团乱麻。
爷爷慢慢转过头,脸色惨白发灰,在院子大灯的光照下,透着一股冰冷的死气。
之前没有往这方面想,加上天气冷,没人留意老人家不正常的脸色。
但其实,从回家时起,老人家的脸色就已经没有活人气了,他身体早就凉了。
“诶。”方爷爷回看方明易,露出个有点僵硬的微笑,慢半拍才回应了一声。
其实在这之前,周强小团伙曾站在院子里,讨论老爷子怎么还没死,是不是周强的秘密武器失效了。
其实没有失效,他们的目的早就得手了。
只是还没见孙子最后一面,老人家放不下。
更怕要是他也不在了,方明易会给人害了。
但是现在,他好像可以放心了。
“没事儿,小易,别怕啊,爷爷不害人……”
方爷爷浑浊泛白的眼睛看着方明易,用越来越僵硬的声线说道。
人类死后诡化,如果意志足够顽强,确实还能保持一段时间的理智。
不过这个时间会很短,往往一两个小时,人类的理智就会退化干净,成为被执念操控的傀儡,也就是只依据某些本能行动的诡。
像时非身后的两个死鬼,尤其是王河,刚死的几分钟里,还能哭着跟时非求救。而苏盼几乎就没有残留理智的迹象,完全听凭死前的执念去杀人。
但是不管这个时间长还是短,失去理智都是必然。
像方爷爷这样,好几天都还跟正常人一样的,很难想象他是拥有多么强大的意志力。
“好了,爷爷就陪你到这儿,后面的路,你要……要自己走……爷爷……先走了。”
知道孙子不会有事,心放下了,最后那一口活气也就耗尽了。
方爷爷的眼睛迅速变得灰白,尸斑也飞快爬满了脸和手。
方明易睁大眼看着爷爷变样,已经哭都哭不出来。
而后不管他怎么喊,爷爷都没有再回应他一声,只是迈开僵直的两条腿,朝着箱型设备走去。
老人自己爬进了箱子里,就像每晚回到卧室里,躺到熟悉的床上去……
这一夜过的十分漫长,方明易感觉头顶的天永远不会亮了。
最后他跪在箱子旁边,两手扒着箱体,无论两个警员怎么劝,都不肯松手。
“我不会耽误你们办事,我就想抱一会儿……”他哽咽着说,是害怕一松手,这世界就剩他孤零零的一个人了。
本来一回来就见到父母的灵堂,他就已经很难接受了,结果爷爷也不在了。
“滴——!”诡气检测设备的警报声,竟然再一次响了起来。
方明易刚目送爷爷走,居然又听见这个声音,顿时只觉得头皮发麻,脖子僵得几乎没法动。
等他好不容易转过头,向声音方向看去,就见老万又举着他的检测器,表情惊悚,而时非站在检测器后面,表情尴尬。
“故障了。”时非摊手说,表情真诚又淳朴。“肯定是仪器故障了,因为很明显,我是一个大活人。”
然而老万摇着头反驳:“不可能,哨塔的设备不会出故障!”
他有些激动的大喊着,并指挥其他人往后退,要与时非拉开安全距离。
在特职教官的培训课里,有专门提到高阶诡怪。
那是比普通诡怪恐怖百倍的存在,因为它们的恐怖不仅仅是杀伤性,还具备模仿、欺骗甚至学习的能力。
甚至某小国的哨塔总指挥,就是毫无痕迹地被诡取代,以至于整个哨塔体系从内部崩溃,最后差点举国沦陷。
本着对哨塔科研的绝对信任,老万开始指挥队员限制时非。
时非看着他们摆弄戒备装置,表情很郁闷。
“凡事别那么绝对,你那个检测设备肯定是坏了,不信你换个人试试,肯定也会响。”
时非尝试沟通,同时身后两个死鬼做好了准备,一会儿不管老万拿谁尝试,他俩就去当背后灵。
反正今天那设备不响也得响,不故障也得故障。
老万第一次跟“诡”讨价还价,一时也犹豫了,于是顺手一递,把设备靠近刚刚已经检测通过的方明易。
“滴——!”果然又叫了,而且叫的异常高亢,简直要刺破人的耳膜。
这让方明易濒临崩溃的内心产生一种荒诞的念头:我一定是早就死了,现在我看到的这一切,其实都是我死前光怪陆离的幻觉。
结果时非一摊手,煞有其事说:“看吧,就是故障了。”
一顿操作搅混水,成功把老万整糊涂了。
不过时非自己心里也挺糊涂就是了。
照理说,这种手持的低配检测设备,没道理能发现端倪,毕竟他真的是一个大活人的壳子,是能扛过哨塔区基地三天审查不露痕迹的。
怎么他跟躯壳融合的更好了,反而还露出诡气了?不应该啊。
疑惑之中,忽然另外两名警员手里的设备也尖锐爆鸣起来。
可奇怪的是,他们并没有用设备靠近其他人。
“怎么回事?故障还能传染吗?”两名队员慌了,拿着尖叫的设备像拿着要咬人的怪兽。
时非这时缓缓抬起头,目光触及黑暗的夜空。
虽然今天天气不好,但是之前天空还是能看到稀疏星点的。
但是现在,从北方的天穹往南,一种密实的黑幕正在缓缓侵蚀而来。
就像天穹展开了一块漆黑的幕布,正由北向南,慢慢遮蔽天穹,天空那些散落的星点,正被黑幕一点点吞噬消失。
时非忽然放下心了,原来不是他有问题,也不是设备有问题,是诡气忽然大面积扩散过来,触发了仪器警报。
第204章 黑天之地02
自己是活人的事实没被动摇,时非整个就淡定多了。
不过确定仪器不是他触发,而是远天忽然扩大的黑天,这对其他人的刺激,简直比直接发现他不是人还恐怖。
“撤离!赶紧组织撤离!”
万队长大叫一声,连忙和队员把设备搬回车里。
两个道士师傅也是惊得跳起,连家伙事都顾不上,赶忙去找自己开来的汽车。
“你们俩个小子,跟我们警车先撤回警队吧!”
万队长对时非两人喊,神色焦急。
两个徐师傅不用担心,遇到危险跑的比他都快,但是时非和方明易俩大学生,属于需要重点照顾的对象。
不过时非摇摇头:“不用,我们有车,也有驾照,还得收拾东西,收拾完就立刻回学校,就不麻烦你们了。”
老万身为这一片的警察,现在情况突变,他要处理的紧急事情太多了,确实没时间耽搁。
而方明易刚刚失去全部家人,不说行李,至少要把家里能带的钱带上,确实要时间收拾,毕竟往后要生活。
万队长皱眉抬头,估计黑天要完全笼罩过来应该还不至于,于是叮嘱道:“那你们动作可得快点,千万不要耽搁太久!”
“嗯,我们知道。”时非点头,一副十分懂事的样子。
不等万队长他们走远,方明易就跳了起来。
“快快快,我们拿上钱就走,一秒都不能耽误!”方明易边跑边喊,虽然失去亲人打击很大,但是抹把脸人就清醒了,知道当下该做什么。
不过很快他就发现,他根本不用自己去收拾。
现金,银行卡,爸妈的照片,其他生活物资,都塞在后备箱的包里。
爷爷早就给他把一切都收拾妥当了。
“上车!”方明易红着眼眶对时非说道。
等时非上车,他最后看了自己家一眼,终于踩下了油门。
车子冲上马路,一路往火车站而去。
路上,方明易忽然想起一件事,于是说:“周强死前提到了个什么‘降灵会’,所以害死我一家的仇人其实还有!”
他有点咬牙切齿,心里充满了不甘愤怒。
时非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而是说:
“从普通人的角度,亲手干掉凶手就足够了——你已经报仇了,至于给凶手提供‘武器’的人,那就是警察和法官的事了。”
方明易是普通人,这决定了他没办法把报仇延伸到诡异圈子里去。
所以时非劝他止步于此。
方明易深吸了一口气,激动的大脑稍稍冷却了一些。
他想起爷爷一开始一直瞒着父母的真实死因,是直到周强被轧到车轮下才跟他说实话。
所以爷爷是不希望他陷进报仇的旋涡里,而且杀周强已经足够,就像时非说的,卖武器的人不是他能审判的。
“嗯,我懂了。”他点点头说,专心开车。
车子在路上疾驰了十几分钟,离北方的黑天越来越远。
这样看来,黑天蔓延的速度其实并不快。
这让方明易松了口气。
其实他自己倒不害怕,一口气失去全部至亲,他觉得这世上已经没有更可怕的事情了。
不过他怕时非回不去。
毕竟时非是为了送他才来了这里,要是最后在这里出事,那他良心就过不去了。
“你放心,我开车很稳的,最多再一个小时,等我们到火车站就……”
方明易知道时非胆大,但想到对方跟自己一样的年纪,所以觉得他多少也是在强撑,于是想说点让他安心的话。
只是这话还没说完,车子忽然就失控了。
是地面突然陷了下去,整个车头往下一栽,又因为巨大的惯性,整个车身往前翻滚。
“轰隆隆!哗啦啦!”
激烈嘈杂的轰鸣不绝于耳,天旋地转,分不清的碎片迸溅激射。
最终车子翻滚两周,但稳住时很幸运,没有侧翻或倒翻,依然是正常的样子。
只是玻璃碎裂大半,各种凹陷变形,场面堪称惨烈。
方明易没有受太严重的伤,只是被安全气囊轰的有点懵。
不过懵也只懵了十几秒,他很快清醒过来。
第一件事去看副驾的位置,空的,当即吓得一声嘶吼:“时非!”
发生车祸的时候,人要是被甩出车外,那基本就是不死也重伤。
方明易前脚还想着不能让给时非出事,后脚车就翻了,时非还不见了,他简直吓得差点魂飞。
但是马上左边就传来时非的声音,并且车门被人拉开。
“我没事,先下车了,你怎样?”
时非站在车门外观,低头看方明易问。
“你先下车了?”方明易脑子嗡嗡的,感觉哪里不对。
但是看时非确实没事,他悬着的心总算放下来,刚刚看见副驾驶空着,他真是差点心脏停跳。
“下来,走吧。”时非说道,然后把方明易从座位和安全气囊的缝隙里扯出来。
“不是,你什么时候下车的啊?我车都没有停下,你怎么下的啊?”
方明易还糊里糊涂的,但总觉得时非应该是翻车的时候摔飞出去的。
但是时非不回答他,而是木着脸,用有点僵硬呆板的声音说:“走吧,得搭车去火车站了。”
方明易被拖出来,因为有挫伤,走路不太利索,时非就一手拎行李,一手拎他。
方明易后背衣服被时非攥着微微提起,感觉自己是个小鸡仔儿,但走路确实不费劲了,只是还是不放心。
“你有没有事啊?要不还是先去医院吧。”
“我很好,去火车站。”时非目不斜视,重复强调了目的地。
于是方明易就这么被他拎着走远,两人身影慢慢进入夜幕中。
只是在他们后方,路面下陷、车子突然出事故的地方,一群有些密集的人影在黑暗中幽幽站立。
他们就像夜晚潜行的鬼魅,悄无声息,阴冷幽邃,又充满了恶意。
“真他妈见鬼了,车子翻成那样了,居然还能跟没事人一样走掉,而且都不回头看一眼的?”
人影群中,一个男人发出不能理解的低呼。
“许二苗你玩泥巴玩傻了?在场谁没见过诡?”他旁边的长发女人发出嘲讽。
于是其余人哄笑起来,像一群氛围很好的塑料朋友。
他们正是降灵会那群人,在发觉借给周强的诡被消灭后,果断找来了方家,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人敢在他们的地界对着干。
会长苏兆启也来了,一共八个人,是打算不管对方什么人,能群殴绝不单挑。
而且半路设陷阱也是常规操作,能偷袭绝不明斗。
不过就这么一番操作下来,成果却让他们大跌眼镜。
“那俩小子是真没发现我们,还是故意视而不见?这搞得我们好像很没面子啊。”
“就是,这搞得我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很不爽啊。”
“不对啊,连血骷髅都被消灭了,对方应该有两把刷子,不可能察觉不到我们吧?”
盯着时非和方明易逐渐远去的背影,降灵会成员你一言我一语。
虽然还在讨论,不过看着那两道背影,其实都已经做好了背后偷袭的准备,只等苏兆启一声令下了。
但作为降灵会会长,一向行事狠辣果决的苏兆启,这次却没立刻下手,反而微微皱着眉,默不作声。
车翻的那一刻,他并没有察觉到异常,似乎那两个大学生就是单纯运气好,所以大难不死。
但是直觉又告诉他,那不可能。
现实和直觉发生了矛盾,这是苏兆启沉默的原因。
而他不发话,其他人也就不敢妄动。
直到队伍里最弱鸡的凌惠,用发着抖的声音提醒他们:“后、后面……在后面……”
“什么在后面?”许二苗翻了个白眼,不耐烦地打断凌惠。
但是苏兆启却仿佛被触发了危险直觉,在听到“后面”的瞬间就猛然回头了。
于是他看见,在他的后方,站着一个人影。
看清那人影的刹那,苏兆启眉头抽了一下——是凌惠通过死亡回忆,用血画出来的肖像画里的人!
可是明明,这人应该是他前面才对。
确切说,这人现在也还在他前面,而且一手拎行李,一手拎方明易,还在不断往前走。
“你小子,分身术?”
苏兆启盯着后面的时非,用阴阴的声音问。
时非两手插兜,表情轻松,一边目送方明易走远,一边问:“你们,降灵会?”
第205章 黑天之地03
“弄死他。”
当听见时非口中报出降灵会三个字的时候,苏兆启就对所有人下达了命令。
因为苏兆启觉得,既然对方能报出他们的底细,那就是对他们有了解的。
既然有了解,却还敢作对,那就是没商量余地了。
而且时非那种从容淡定的态度,给他的感觉也太危险了,所以他没打算留手,开口就是弄死。
手下当即行动,发动各自的能力,好几只诡影朝时非扑过去,阵仗挺唬人的。
不过降灵会的群殴战术从来不是主打正面,用苏兆启的话说,能暗地里搞死敌人,干嘛正面冲突增加损耗?
所以在其他人正面围攻的时候,许二苗就突然蹲了下来,从口袋里拿出了两只手。
他的手平时都揣在口袋里,只有要用的时候才会拿出来。
当他的手接触地面,两只手掌就忽然从中剖开,血肉跟骨头七零八落,像是被一把很钝的剔骨刀乱砍一气,绞的破破烂烂。
但他并没什么感觉,淡定看着自己乱七八糟的双手血肉里,钻出两条黑红的东西。
很难形容那是什么玩意,因为根本就没有固定的形状。
黑红之物吸饱了血肉,兴奋地扎进了地里,悄然朝时非脚下的地面钻行而去。
活埋方明易父母的事故,其实就是许二苗的诡制造的。
现在他要故技重施,把时非也活埋掉。
虽然人在觉醒成为非凡者之后,身体会被强化,没那么容易被埋死,但是只要陷入地下,各方面行动都会受限,到时候围殴起来也就事半功倍了。
“轰——”
整一片的大地,像是突然被抽走了底,毫无预兆地往下坍塌了。
然而坍塌到来的第一时间,惊慌失措的却是降灵会的成员。
“操!许二苗你他妈!”会长苏兆启大骂一声,但是脏话都没骂完,声音就淹没在了轰隆声里。
因为这次的地面塌陷范围太大了,跟预想中,只把敌人埋进去的场面完全不同,苏兆启他们自己脚下的地面反而先塌了,而且范围之大,他们连逃都来不及。
于是一阵激烈的下坠之后,苏兆启八人被周围汹涌倾塌的泥沙瞬间压入地下。
“干得不错。”时非还站在原地,摸摸苏盼的头顶,夸奖了一句。
苏盼蹲在他脚边,被摸地眯起了眼睛,嘴里还嚼着一只黑黑红红的怪东西,正是许二苗的役诡。
王河被时非派去火车站了,所以没人跟她抢,吃独食的滋味,苏盼非常愉悦。
只是这一口还没吃完,苏盼就又发现了新食物,于是红色的身影一闪一闪,先是窜出去,然后窜回来,全程不足0.1秒,但手里已经多了个东西。
一个大活人。
苏盼拎着刚到手的大活人,抬起血汪汪的大眼睛,冲时非眨了眨,似乎在娇羞的问:能吃否?
时非看了看她刚从草丛里抓来的人,忍不住笑了。
虽然这是现实里第一次见面,但时非早就知道这人的存在了。
是那个能追溯死亡记忆,把他的肖像画在了地上的小子。
凌惠趴在地上,脸色发白跟个诡一样。
他因为身体瘦小又不怎么强,被苏盼揪着一顿窜,感觉骨头都要散架了。
“你倒是挺会跑,居然没给一块埋进去。”时非半蹲下来,饶有兴趣地看着凌惠。
“别杀我,别杀我,我也不想给降灵会卖命,我也是被他们强迫的!”凌惠两手抱着头,缩成一团,但是很拼命跟时非求饶。
时非也看出来了,他很弱,其实根本没有攻击能力,但是还挺敏锐的,最开始就是他第一个发现了时非在后面,而地陷的时候他也悄悄退出了人群。
也亏得他弱,不会被重视,否则刚刚围殴的时候,他就该被推到前面刚正面了。
当你的敌人弱小到一定程度,你对他的杀心都很容易变成玩心。
时非于是笑着问:“你说不杀你就不杀你,凭什么啊?”
凌惠从第一次画出时非画像后,就沉浸在莫大的恐惧之中,而此刻直面时非本人,他更是惊惧到无以复加。
但在强烈的求生欲下,他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支支吾吾说:“我、我我……我可以……可以……可以……”
他眼睛盯着地,大概在绞尽脑汁想能拿出什么好处跟时非换一次高抬贵手。
然后他就忽然解衬衣扣子,慌慌张张说:“我、我可以陪你睡。”
时非:“……”
“不是,你求生心切我可以理解,但是请问,我看起来像那种有特殊癖好的人吗?”
凌惠解扣子的手指顿了一下,这才抬起头,畏畏缩缩地看着时非,小声说:“我是女的。”
时非:“……”
说实话吓了一跳,没见过女扮男装这么过硬的。
倒不是长得丑或者粗壮之类的,外貌也是普通偏斯文,但就算是时非这双阅人无数的眼睛,也没能一眼发现凌惠是女的。
就很离谱。
这种情况,如果不是特别训练改造过,就是打小在男孩堆里长大,举手投足完全跟男孩一个样。
而且身材也真是一马平川啊。
时非挠挠眉心,莫名感觉挺尴尬。
再世为人二载,第一次被异性倒贴,居然是这么个场合,真是很不美好。
“谁告诉你是女的就可以陪睡了?想什么呢?”时非站起来,冷冰冰地说。
凌惠坐在地上,发觉时非不吃这一套,于是慌的六神无主。
“我姐姐告诉我的。”她惶恐的回答,想尽力挽救自己的小命。“我姐说的,人跟人不平等,弱小就是会被欺负,想活命,就别太瞧得起自己,这样才能豁的出去,也才能活得下去……”
时非:“……”
不知道这丫头是在什么环境里长大的,才能形成这样的三观。
但时非其实没办法反驳她。
“那你姐呢?”他随口问。
“死了。”凌惠回答,忐忑地把头抬了起来。
“她做过会长的女朋友,但是不知道怎么死了……会长说,我姐是做任务的时候出意外死掉的,但我被拉进降灵会又听说,是有天会长心情不好,把她杀了撒气……”
“我觉得后者是真的,因为我知道我姐经常被会长打……我姐死后,会长就把我拉进来了,让我顶替我姐的位置,给他办事……”
听完凌惠的话,时非皱皱眉,然后手指触碰凌惠额头,翻了一下她的记忆。
没说谎,是真的。
而且凌惠的姐姐虽然教过她一些不光彩的求生手段,但其实很为凌惠打算,从小就故意把凌惠养成个假小子,对外也只说自己有个弟弟,所以降灵会至今也没人知道她是女孩。
如果不是这样,凌惠在降灵会可能就不止是被同事霸凌嘲笑了。
“不杀你了,走吧。”时非摆摆手,放凌惠离开。
凌惠眼睛睁大,没想到对方这么好说话,当即说了声谢谢就立马爬起来跑。
不过她跑了几步又停下,回头对时非说:“对了,北边的黑天也是会长搞的鬼,好多哨塔特职都填进去了,你也赶紧走吧,免得卷进去。”
是个知道投桃报李的姑娘,虽然被迫给降灵会办事,但心不坏。
时非点头表示知道了,然后扭头看了一眼北边的天。
这么大阵仗,真要说都是苏兆启搅出来的,时非其实不信,因为他没那么大能耐。
不过作为搅屎棍,故意引爆早就深埋在北边那块地的潜在危机,就非常有可能。
苏兆启等人到底是非凡能力者,此刻虽然给埋了,但肯定是死不了,只要给他们时间,从土里爬出来也是早晚的事。
不过既然他们故意挑出了北边的风波,那不让他们亲临现场去体会一下,实在有点说不过去了。
时非于是看向面前陷下去的那块地,眼神里又起了一阵玩性。
此时还在土里奋力扒拉的苏兆启等人,大概想象不到,待会等他们从土里扒拉出来,就会身处黑天之地了。
第206章 黑天之地04
厚重的泥沙之下,被掩埋的几人都短暂失去了行动能力。
苏兆启被埋的最深,泥沙将他包裹的严严实实。
如果是普通人,这种情况多半凶多吉少了。
但他们都是经过强化的非凡能力者,这样的掩埋对他们来说,就单纯是有点重而已。
所以不出十分钟,他们就顶住四面八方过来的重压,一点一点,从土里爬了出来。
不过当他们爬出地表,发现还是少了个人。
“妈的,许二苗呢?!”
作为这场土崩事故的背锅侠,许二苗被重点关注了,所以大家一出来,第一件事就是找他算账。
他们还不知道许二苗的役诡已经被吃掉,觉得许二苗是提前出来跑掉了。
毕竟许二苗的能力就是玩泥巴,这种被埋的情况里,他应该是逃命最容易的。
“等等,我怎么感觉周围不对劲?这不是马路吧?这是哪儿?”
在寻找许二苗的声音里,终于有人发现不对劲,发出了核心提问。
之前他们埋伏时非和方明易的地点,是一条马路,虽然那条路很偏僻,但确实是水泥路,也还算宽。
但现在他们周围全是灌木杂草,哪还看得到什么马路?
“不对劲,就算地面塌陷,那也不可能整条马路都消失!”有人惊呼,不由得有些紧张起来。
这就好像摔了一跤,爬起来发现自己摔进了异世界一样。
就特么离谱。
“慌什么?!”当惊慌扩散,苏兆启冷飕飕的声音炸响了起来。
成员们立刻不吱声了,全都看向作为会长的苏兆启。
苏兆启拍了拍满身的泥沙黄土,深蓝眉毛下的眼睛阴鸷无比。
“那小子能力应该是空间系的,大概是怕跟我们打,所以把我们搬到了别的地方。”
作为降灵会的会长,苏兆启发挥团队首脑的智慧,冷静分析当下的情况。
“所以虽然是我们挪了地方,但按性质算,其实是他逃走了。”
一听这话,众成员直呼有道理、会长英明。
“老洋,你也是空间系,先送我回公司,然后再慢慢把其他成员送回来。”
被点名的是一个中年男子,应声站了出来。
不过他脸色不太好,眼神也明显比其他人多一些紧张。
因为他是空间系,所以他知道会长刚刚说的话不对。
如果真是空间系发动了能力,先不说移动了多远,只说连人带一整块土地移动,且移动的悄无声息,这简直不是人能办到的。
更关键的是,被移动到这里的过程中,他没有察觉到分毫空间系能力的波动。
这表示对方根本不是什么空间系,他们出现在这里的原因,肯定远比会长说的更诡异、更恐怖。
不过他也没胆子推翻苏兆启的话,于是默默走到苏兆启身边,准备先带他回公司。
空间系能力者都会事先留下标的物,方便来去,除非距离超过能力范围,或者被外力阻隔,否则都能完成空间转移。
所以当老洋发动了能力,结果却发现自己还在原地的时候,他一整个都给震惊了。
“回、回不去……”
老洋心里本来就没底,这下真是有点绷不住了,连说话都不太利索。
“我感觉空间被什么挡住了,我的能力穿不过去……”老洋有些惊慌的解释。
“废物!”苏兆启低骂一声,眼里怒火汹涌。
本来掉进土里就让他气得不轻,结果手下还不顶用。
这还没跟对手真正交锋,他这边情况就这样了,怎么能不气?
然而更糟心的还在后面。
只听脚下泥土忽然一阵翻涌,像是整块地都活过来了一样。
“是许二苗的能力,妈的他在下面搞鬼!”有人眼力不错,立刻看出了问题。
不过没什么用,有两个倒霉鬼没能及时跳开,直接就被翻涌的泥土给吞了下去。
这次和上次不同,不是单纯被埋。
那两个人并没被完全吞没,而是还留了个脑袋在外面。
“救命!快拉我一把!”
两个脑袋在地上惊叫,奋力想往外爬。
唯一的女性成员焦情一甩头,扎在脑后的辫子于是变长,活蛇一样窜过去,缠住一颗脑袋,开始把他往外拉。
一般遇到这种情况,是不会直接拔头的,但是没办法,被埋的两人明显被限制了行动,就只剩脑袋还在外面。
然而焦情这一拔,那颗脑袋直接就飞起了。
并非整个人被拽的飞起,是只有脑袋飞起。
“操!焦情!你他妈不要这时候公报私仇啊!”一同被埋的人大惊失色,在土里惊恐嚎叫起来。
焦情一甩头扔开拔回来的脑袋,脸色阴的跟诡也差不多。“去你妈的公报私仇,是他自己脑袋突然断了!”
吼完她抓着自己发尾狂甩血,也很膈应拔了个人头这件事。
土里的人还想反驳,但是刚一张嘴,发出的就是一阵凄厉惨叫。
“啊!啊啊!土里有东西!有……”
不等叫完,他脑袋就也被拖到了泥土下面。
但因为是非凡能力者,他到了土里还能继续叫,凄厉的惨叫不断从地下传出来。
而这块土地像煮沸了的粥锅,在这阵惨叫声里激烈翻腾着。
“别看了,许二苗的役诡失控了,离远点。”苏兆启皱着眉说道。
这一次,他身为组织首脑的智慧倒是正常发挥,说出的是正解。
“许二苗好好地,怎么会失控?难道是那个小子干的?”同样是役诡人的虎甘大惊失色,发出难以置信的疑问。
他们没能在哨塔资料里查到时非,也没能在其他大组织里找到时非的记录,所以判断时非就是个野生非凡者,再厉害也厉害不到哪儿去。
但如果能悄无声息让许二苗失控,那实力就太可怕了。
然而眼下这个时候,把时非这个敌人往强大了想象显然不合适。
苏兆启冷冷瞪了虎甘一眼,否定说:“许二苗失控的时间正好到了而已,本来他就不太压得住他的役诡。”
许二苗拘役的诡确实是很强的,即使主体已经被苏盼吃掉,但拘役在许二苗体内的那一小部分残体,暴走起来依然凶猛。
他们目前活跃的成员本来就九个人,去掉一开始就被干掉的血骷髅、不知所踪的凌惠,许二苗又内耗掉两个,一下就减员一大半了,只剩下四个。
苏兆启扫视自己之外仅剩的三个下属,心里清楚,他正遭遇建会以来,最严重的一次危机。
妈的,你到底是什么来头?!
苏兆启在心底阴恻恻的质问,拳头则捏得嘎嘎响。
到目前为止,他甚至连时非的姓名都没搞清楚,甚至也没真正交上手,结果就变成这样了。
以前就算是被哨塔针对的时期,也没这么狼狈过。
所以这次到底是对上了什么东西?魔鬼吗?
在苏兆启心中狂怒的时候,休闲鞋踩过灌木的声音从不远的地方传来。
于是他们齐齐转头看过去。
时非站在不远处,一手叉腰,一手举着手机灯,其实看戏已经有一会儿了。
“哎,就剩四个了。”他轻微摇头,还有点可惜的样子。
正常人肯定是希望敌人越少越好,但时非就不一样了,看敌人快完犊子,他还挺失落的。
哎,真是不经玩儿啊。
然后他摇摇举手机的那只手,便转身要走。
苏兆启看着时非手里的光,心中疑惑:这小子的眼睛不能在黑暗里视物?难道他其实是普通人?
不怪他有这么荒唐的想法,实在是时非就是实打实的普通人躯壳,没有特职的灵气,更没有役诡人的诡气。
况且苏兆启其实没看到时非出手,一切都只是假想。
至于时非手里的灯……苏兆启肯定想破头也想不到,那是时非特地给他亮的。
没办法,这片地太黑了,时非怕自己一转背,这帮蠢货就找不着他了。
——————蟋蟀的鸣叫——————
断更太久被冷藏了(哭出鹅叫)兄der们,姐妹儿们,给蟀点点广告吧(敲着小破碗)一个一毛,好歹回个电费钱~鹅鹅鹅~
来,都瞧瞧这只厚脸皮的蟋蟀,断更还好意思要充电?都来捏捏他的脸皮,靠!捏不动!根本捏不动!(替你们把吐槽吐了,聊表我的体贴与细心,爱你们~)
第207章 黑天之地05
苏兆启带人追了时非一路,每次看着都好像立刻就要追上了,但是无论他们怎么拔足狂奔,就永远还是隔着那么几米。
更诡异的是,明明时非看上去走的不快,就好像是在散步一样,可就是能把他们四人扔在后面。
“不追了。”
苏兆启追了十几分钟,终于一抬手,止住了众人追击的步伐。
虎甘还盯着时非的背影,忍不住问:“怎么停下了?再不追那小子就跑远了!”
时非走在前面,发现他们停住脚步,于是也回头,笑着说:“是啊,怎么不追了?不追我可就要跑了啊。”
“别被牵着鼻子走,前面肯定有陷阱。”苏兆启面色阴沉,声音也阴沉沉。
他创建降灵会也有七八年了,给对手挖坑下套的事没少做,时非现在这个悠闲的样子,八成是挖了坑要带他们跳。
这样一想,时非明明看上去没什么实力,却总能把他们甩在后面的诡异现象,也就可以解释得通了。
“真正的高手一直在暗中搞鬼,而你,只是个诱饵,对吧?”
苏兆启抬手直指时非,脸上写满“我已看穿真相”的冷酷。
时非看着高冷且自信的苏兆启,不知道能说什么,那就……鼓个掌吧。
“啪啪。”时非象征性的拍了拍手,道:“说的真好,下次别说了。”
给反派捧场完,时非看看位置,感觉差不多,把这几个货丢这里应该也差不离。
“再见。”时非摆摆手,一边关了手机灯,一边跟苏兆启四人道别。
当时非手里的灯光消失,不知道为什么,苏兆启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是能在黑暗中视物的,有没有灯光照明都一样,但是很奇怪,当时非手里的灯灭掉,他突然有种即将被黑暗吞噬的不祥预感。
“会长,我们真的不追?也许那小子就是虚张声势。”眼看着时非的身影隐入黑暗,虎甘不甘心地说。
苏兆启捏着拳头,当然也不甘心就这么看着时非离开,但是他潜在的危机感一直在预警,让他不要再做任何冒险的举动。
“不追,先搞清楚我们在哪儿,想办法离开再说。”苏兆启下令道,少见的退让决策让几个成员都很意外。
因为过去就算面对哨塔围剿,苏兆启也没这么退让过。
“这个地方诡异得很,所有信号都被切断,根本没办法对我们的位置进行定位。”老洋分析眼下情况,一整个人都是忧心忡忡的状态。
焦情忽然指着一个方向,说:“看,那边有火光!”
几人顺着她手指看去,果然在一片凝重的黑幕下,看到了隐隐跳动的火光。
看距离至少有一二里路,中间有小树林掩映,所以才没那么显眼。
“有火的地方应该有人,小心靠过去一些,看看能不能找到普通人,问问地点。”
虽然怀疑附近有什么陷阱,不过时非再逆天,总不可能把陷阱铺开到几里范围。
于是苏兆启十分谨慎的,带人缓缓朝着火光的方向走去。
此刻他还完全没意识到,这片漆黑的地域,是当初他自己亲手引爆的百诡坑,
而他最初的目的,是想用这座百诡坑埋葬哨塔特职。
所以当苏兆启靠近火光,看见成片燃烧的,有些眼熟的土屋和篱笆墙,他愤怒的低吼了起来。
“他妈的,百诡坑!这里是北边那座百诡坑!”
吼完他就一扭头,朝相反的方向拔足狂奔。
其余三人一听见百诡坑三个字,都是震惊得不敢相信,然后来不及多想,跟着苏兆启一起狂奔起来。
“会长,你以前是不是说百诡坑能进不能出?我们这么乱跑,能跑出去吗?”
焦情追在苏兆启身后,焦急的大声问。
她是队伍里唯一的女性,特长也不是体能这块,如果是拼耐力的乱跑,她是最有可能掉队的人。
苏兆启奔在最前面,怒斥道:
“少废话!远离房屋!远离人群!不要成为黑暗里的萤火虫!”
因为亲手引爆了这座百诡坑,所以苏兆启比别人更了解这块地的恐怖之处。
他直接说出了保命的法则,说完反而一阵头皮发麻。
因为他们现在他带着三个成员,加起来四个人,算是一小群,这已经是在“远离人群”的禁忌上试探了。
果然下一秒,一种阴冷腐臭的气息就从四面八方笼罩了过来。
与这阵不祥的气息一同到来的,还有阵阵“刷刷刷”的声音。
他们人在狂奔中,脚在遍地灌木杂草中穿行,发出的动静就是这种刷刷的声音。
所以等他们注意到周围的刷刷声时,冷汗就不由得沁出了一脑门。
人在变多——随着他们狂奔,周围飞驰的人影在悄悄增多。
周围的黑暗像是半实质的,即使他们都有在黑暗中视物的能力,但也不如平常情况下看的清楚。
而且还是在狂乱的奔跑中,视线往周围看见的就全是模糊的黑影,根本分不出哪些是队友,哪些是悄悄混进来的影子。
“操!哪儿冒出来这么多人?!”虎甘环顾周围多出来的人影,发出愤怒的吼叫。
“那哪是什么人?都是诡!”焦情咬牙回答道,声音听起来已经有些勉强。“会长,我们怎么办?”
苏兆启跑在最前面,现在他两边也已经多出来两个平行的影子。
听刚才对话的声音,他知道这两个绝对不是虎甘和焦情,于是他吼道:“老洋,你在哪儿?”
“这儿!”侧后方,老洋的声音响起。
“好,我和老洋一组,焦情你和虎甘一组,我们分开跑!”
“分开?为什么?”虎甘下意识反问。
因为人面对诡怪的时候容易处于弱势,集中力量才是求生关键,这还是第一次被要求分头行动。
情况紧急,苏兆启一般都懒得解释,但这次他破天荒耐着性子说:“人越多,人气越盛,就越吸引那东西,两人一组人气不明显,但又能相互照应,是最好的安排!”
听了他的话,焦情和虎甘一下子明白。
不过周围的影子在变多,即使听到声音,却很难跟对方会合。
“虎甘,应我一声!”焦情忽然喊道。
“我在这儿!”虎甘的声音从右边传来。
“抓住我头发!”焦情招呼一声,努力估测了一下位置,便将头发一甩,朝虎甘的位置飞窜过去。
然后头发明显缠住了一具身体,末端传来拉力。
顾不上是缠到哪儿了,哪怕是缠到脖子,扯一下应该也不会死。
焦情一发力,头发便将虎甘猛拽了过来。
然而就是这个过程中,焦情听见虎甘的声音在原地响起:
“头发呢?你头发怎么还没甩过来?”
第208章 黑天之地06
听见虎甘声音的瞬间,焦情整个头皮都像要炸开了一样。
既然虎甘没有被头发缠住,那么头发缠住的会是谁?或者应该问,是什么?
答案不言而喻——是诡!
“刷——!”
突兀的切割声在黑暗中响起,血肉骨骼被分裂,随后扑通扑通几声,像碎片一样摔落在身后的草丛里。
焦情收回了头发,继续在黑暗中狂奔。
降灵会就是个恃强凌弱的垃圾组织,即使对会内成员也是一样。
但身为少数存在的女人,却没有被霸凌欺压,反而总是对着其他成员嘲笑讽刺。
这是因为单论肉体杀伤力,她是最猛的那个。
当她愿意伸出援手,她的头发就是最结实的绳索,但当她感觉到危险,她的头发就是最锋利的细刃。
“焦情!焦情?”虎甘大叫着,还在等焦情的头发。
焦情重新去听声音,打算这次要准确抓住虎甘。
不管刚刚她头发卷过来一只什么鬼东西,反正被她用头发切碎了。
“准备好,我头发过来了!”焦情大喊一声,第二次把头发甩过去。
其实她心里没什么底气,怕这次又缠住什么鬼东西。
结果头发甩出去,末端受力,立刻响起虎甘凄厉的大叫。
“焦情你他妈!你想切断我的手吗?!”
焦情一怔,才意识到自己过于紧张,没能控制好头发的力道,差点把虎甘也给切了。
重新调整头发的力道和位置,焦情缠住虎甘,把他从几米外的距离给拽过来。
“第一次缠住了只诡,我自己也差点遭殃,不是故意的。”等虎甘来到自己身边,焦情立刻解释清楚。
苏兆启已经给他们两人分队了,现在虎甘就是他唯一可依靠的队友,这时候必须团结,可不能让虎甘对她产生什么不必要的怨恨。
虎甘捂着血淋淋的小臂,龇牙咧嘴,心里其实恨的牙痒痒,可是跟焦情一样的顾虑,也只能忍了。
不得不说焦情的头发对待实体就是如此彪悍,只轻轻一缠,他手臂就被切上了无数花刀,比厨子刀下的鸡翅膀还惨。
焦情和虎甘主动偏离原先的路线,相信按苏兆启说的那样,只要人数减少,就能不被注意,继而甩开周围的诡影。
然而当他们跑了一路,却发现一个恐怖无比的现象。
“我靠!怎么所有诡影都朝我们追过来了?!”虎甘瞪着眼睛大叫。
原本围在他们四人身边的诡影,在他们两人组队并偏离原路后,所有的诡影都朝他们这边追了过来。
而原来的路线上,只有一个人影在继续狂奔。
不用猜,那是会长苏兆启。
“我们被骗了!”焦情立刻反应过来,对虎甘愤怒大吼一声。
刚刚苏兆启一反常态,耐心给他们解释两人分组的原则就已经不对劲,他哪是那么有耐心的人?
原来一切都是早有算计,是故意让他们两人组队,变成黑暗里较大的萤火虫,好引走所有的诡影。
至于苏兆启,早就甩开老洋跑了。
“混蛋!”焦情大骂一声,当即不再犹豫,长发一甩,在黑暗中直接大开杀戒。
她的头发汹涌暴涨,像无数软剑,直接在身体周围呼啸劈砍。
虎甘离她最近,且毫无防备,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质问,整个身体便被切成了无数碎块。
而与他一同,不少诡影也同步被切割,变成碎块扑通扑通散落在地上。
但是诡影太多了,像源源不断的潮水,一浪接一浪地朝焦情扑过来。
当它们汹涌着扑到跟前时,焦情才看清了它们的真面目。
死尸,腐尸,甚至是骷髅。
仿佛这片土地曾经埋葬过的所有的尸体,都从地下爬了出来,纷纷朝着活人发动袭击。
十几分钟后,焦情整个人就成了血糊的,身上头上挂满腐烂腥臭的液体和碎块。
但是她活下来了。
她的攻击性虽然彪悍,但只针对实体有效。
但是这次非常幸运,这些能动的尸体都是实实在在存在的,就算不是她这样的非凡者,普通人抡起刀斧也能硬刚一波。
“呼——呼——”
一口气狂杀了十几分钟,中间一口气都不能歇,焦情现在已经气喘吁吁。
大范围的攻击,对她的灵气和体力都是极限的消耗。
她抹抹被糊住的脸,放弃找苏兆启报仇的打算,现在只想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
要是再被这样密集的尸潮盯上,她不一定还有机会杀出来。
然而她刚走了几步,忽然就感到有东西从身体上缓缓爬过。
那种感觉令她毛骨悚然,僵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喘。
那种滑腻事物从身上爬过的感觉非常鲜明,像是蛇类在体表游走。
什么东西?这里除了会动的尸体,还有别的诡?而且这诡已经近距离贴到了她身上!
剧烈的惊恐之下,焦情牙齿都咯咯的磕碰起来。
最后她缓缓低头,朝自己身上看去。
她的能力只能杀有实体的诡,如果是无实体的,她几乎可以说是毫无还手之机。
随着目光下移,焦情终于看清爬过身体的东西。
是泼溅在她身上的血、黏在她身上的尸体碎片、零碎的肠子和皮……这些刚刚被她劈砍下来的东西,慢慢从她身上滑落,以一种明显有生命的状态,一点点从她身上爬下去,回到地上,与铺开一地的尸体碎块重新拼接粘合……
白杀了。
看着满地碎块重新拼合成型,并扭曲蠕动着站立而起,焦情意识到,自己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与此同时,相距不到两公里的地方,哨塔特职护送的平民队伍迎来转机。
“尸潮转向了,我们可以停下来休整片刻!”队伍后方,顾七七陈述刚刚确定的新消息。
赵五六听完有些不敢相信,追问:“确定吗?”
“确定!”
顾七七点头,十分肯定。
“虽然不明白是为什么,但是另一个方向好像有特别吸引它们的东西,不过也可能是界碑完全隔绝了生人的气息,它们于是放弃了……不管怎样,可以停下休息一会。”
队伍里很多伤员,还有老人,已经连续行进了五个小时,他们现在迫切需要时间休息,还有更重要的,为伤员处理伤势。
二十九岁的副队长周耀阳当即下令:“原地休整,队伍分两组站岗,加固界碑防线,治愈系抢救伤员!”
赵五六也是治愈系,立刻冲到队伍中央的一个担架前。
担架上躺着队长王冬,人已经血肉模糊了。
之前为了给他们殿后,王冬孤身一人吸引了整个尸潮。
要是没他不惜代价的拖住了宝贵的时间,队伍根本没机会甩开诡潮的追逐。
幸好队伍里有空间系,在最后关头把王冬从尸潮里带了回来。
只要还有一口气,人就还有机会救回来。
第209章 非哥不用做人了
原本,时非只是想玩玩降灵会,但是就很凑巧,给被困在百诡坑的哨塔特职小队,提供了一线喘息的生机。
赵五六,顾七七——当看清这两个高中同学的脸时,即使是时非,也有点惊讶。
这两个货,果然进了哨塔当了特职。
尤其是赵五六,这货居然正在使用治愈系的能力。
一米八几的大个子,一直以老爷们儿、糙汉自居的男人,谁能料到他居然是个奶妈?
时非站在界碑圈起的屏障外,在一片阴影里旁观,心情多少有点微妙。
然后他环臂看看头顶的黑天,心中在判断,以这里的情况,还有哨塔特职配置的战力,如果没有外援的话,他们活着出去的几率大概不高。
作为一个三观广谱的人类的话,在力所能及的前提下,遇到这种情况,一般是会愿意对老同学施以援手的吧?
不过他好像有点没空,因为得跟方明易回学校。
虽然是让王河变化成他的模样,暂时跟在方明易身边,但是不靠谱啊。
想想王河当时拎走方明易的诡异操作,时非都忍不住眉头直抽。
诡就是诡,而且还是才死没几年的新诡,虽然诡异等级是蹭蹭蹭的涨,可也掩盖不了他就是个诡怪“婴儿”的事实。
虽然现在王河跟苏盼已经能大概理解普通人类的语言,能够跟他们进行简单的沟通,但说到底还是比不上真正成熟的诡。
做个比较的话,王河跟苏盼大概就相当于人类幼儿三五岁的样子。
已经能说话,能沟通,具备表达能力与理解能力,但只能是浅显的东西,但凡跟他们沟通稍微深层次的问题,他们都得暴露内心是个未成年的事实。
这么想着,时非都有点焦虑了,怕王河那边一个不小心,他以后就没法面对方明易这个同学了。
不行,得先盯一眼那边。
时非想着,决定先看看王河那边在干什么。
距离虽然有点远,但是不影响连接。
时非捂住一只眼,眼前画面立刻就变换了场景。
眼前所见是个公交站台,因为深夜已经没有人,但是路灯还算明亮,把周围照的很清楚。
时非看了眼站台地址,暗道不错,王河跟方明易已经顺利到了火车站附近,应该马上就能去买票上车了。
不过很奇怪,他们应该是乘坐出租车来到这里的,但既然都到火车站门口了,为什么不干脆让车开进去,而是特地在公交站下车?
难道是遇到什么情况了?
当时非产生这样的疑惑时,他通过王河的耳朵,听见方明易不可思议的惊呼:
“时非你干嘛?你要在这儿上厕所吗?你有那么急吗?等不到公厕了吗?”
时非愣住。
然后他的视线随王河下移,看到变成自己模样的王河一手拨开搭扣,一手拉拉链。
卧——次——嗷!!!
时非心里简直一万头草泥马呼啸而过,整个人陷入名为社死的短暂僵硬。
虽然理智告诉他,现在要随地大小便的是王河这个死鬼,但是没有用啊,因为方明易看到的是他啊!
他妈的就知道王河这熊孩子玩意不靠谱啊!第一次融入社会就直接放浪形骸了!
虽然以前也不是没把两个死鬼放出去过,但那要么离得不远,要么还是让他们做自己,所以没捅过篓子。
但这次就不一样了,不但让王河假扮成活人,而且还要和同学社交,这确实是有点高难度了。
但是真的,真的没料到能离谱成这样。
“消失消失消失,立马给我从方明易眼前消失!”时非捏着眉心,生无可恋,念咒一样远距离遥控王河。
王河感觉到他的指令,于是下意识扭头朝他的方向看去。
方明易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于是下意识也朝他看的方向看去。
而等他发现那边什么都没有,再转回头的时候,王河已经原地消失了。
“哎,做人好难……”
在最后关头制止了社死场面,时非捂着脸感慨。
不过尽管没有真的随地大小便,但这事要是传出去,以后大概率是没法做人了。
至少在方明易面前是不大好做人了。
时非好难过。
然后突兀的,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是方明易打来的电话。
拿着不断震动的手机,时非感觉自己拿着个炸弹。
不用想也知道,方明易是要追问他跑哪儿去了,为什么说不见就不见了,以及可能还会追问,是不是又在别的公共场所大小便了。
算了,电话不接了,直接过去给他后脑勺来一下,来个物理失忆大法好了。
情况十万火急,时非把目光看向不远处的特职小队。
要是他直接离开,这里这些人大概很难活着出去。
可要是救的话,时间好像又不太足。
要不抓个壮丁过来撑场子吧。
时非这样想着,脑子里把卓靖文、朗君义、莫问路、高歇甚至王部长和韩乐樵都想了一遍。
想完,没一个合适的。
关键时刻,他目光扫过还在人群里忙碌的顾七七,意外在她身上看见一样东西。
那东西方方正正,通体鲜红,被顾七七放在腰包里。
是一张红色校卡。
忽然看见这东西,时非稍微恍然了一下。
那是那个暑假,他们整个毕业班遭遇恐怖聊天群事件时,从顾平的诡异维度得到的保命物品。
除了署名“时非”的那张,被时非亲手递给了顾平,其余几张,都被当时得到的同学直接带回了现实维度。
只是没有想到,顾七七的这张居然没被哨塔收走,而且她还一直带在身上。
当时非注视那张红色校卡时,校卡的主人也像是有所感应,一种轻微的波动从卡上传来。
时非眉梢一扬,忍不住露出微笑。
你醒了?
第210章 夏投,开门,出来考试
天城,K大后门方向,独栋出租屋。
张考又杀了个人,这次是租给他们房子的房东先生。
“新役诡胃口有点大,不吃个人安抚不了。”
坐在满地血污里,张考脸色青白泛灰,眼袋又深又大,看着比诡都恐怖。
其实他这种不吃人就暴走的状态,已经持续好几天了。
尸体被他简单的切割处理后,血肉部分直接被诡气震碎,变成弥漫的血雾,直接从皮表渗透进去。
然后骨头也不放过,张考如同一只人形的恶魔,直接趴在地上,嘎嘣嘎嘣地生啃。
场面十分恐怖,小肉块很欣赏的一旁围观,夏投站在角落,还得努力忍住胃里翻腾的不适。
虽然他一直知道张考是个变态,但是自从换了役诡,他的变态指数又爆表了。
等张考吃完,夏投拿来了拖把和水桶,准备打扫现场。
张考换役诡这阵子以来,夏投除了负责善后处理,就是尽量不让自己被卷进去。
因为期间有好几次,张考的役诡突然不受控,于是癫狂的张考直接扑向他这个唯一的活人,要把他当做安抚役诡的饲料。
幸好夏投已经觉醒了非凡能力,就算不暴露真正实力,也能依靠自身的敏捷,还有小邪神的外挂,躲过张考失去理智时的袭击。
而等张考恢复意识,他又会跟夏投道歉,表示下次不会了,再有下次他就是猪。
然后他就当了不止一次猪。
反正夏投已经习惯了,一边努力求生,一边更加坚定了干掉张考的决心。
“呕!”
当夏投以为张考今天的疯发完了,该清理地板的时候,张考却忽然趴在地上,像醉酒那样呕吐起来。
只不过现在他吐的是血,大口大口的几乎可以用喷涌形容。
夏投把想凑过去看热闹的小邪神拎起来,一起退到了墙边,避免被张考的血沾上。
“你行不行?要不要给你联系余霄楠,说不定她能帮你?”夏投冲化身人形水龙头的张考问。
余霄楠是遁天之刑第六分部的部长,张考喝醉时说过,余霄楠虽然对外像个霸道总裁,但其实是个男装大佬,而且跟他有一腿。
夏投倒不是真想给张考找外援,而是急于正式进入遁天之刑。
那边张考吐的直不起腰,只能抬起一只手拼命摇。
“不行……呕,至少等我……哇,驯服这只诡……”
为了提升实力,张考这次很疯狂,冒险拘役了一只纯正的“厉”。
听说是花大代价从别的组织买来的,为此已经掏空了全部家底。
只是以张考连番受创的根底,再冒险拘役一只厉,显然不是什么正确的判断。
于是接下来半小时里,当张考吐血吐到吐无可吐,他的身体忽然像是从内部撕裂,不断从中掉出各种东西。
起初夏投以为会掉出什么骨头血肉,结果却是掉出一本杂志,封面是金发碧眼的果体女郎。
这就很诡异了,看的夏投一脸麻木。
难道张考是小黄书成精,这才是他的本体?
“是役诡严重失控,连累到主人的空间系能力在收缩,所以他平时收在空间里的东西要放不下了。”
小肉块跳到夏投肩上,用打小报告的口吻非常小声的说。
而刚等它说完,张考那边就失控了,各种钞票、金条、枪械、衣服开始往外狂喷。
那场面,简直就像一个超大的自动售货机在疯狂吐货。
“帮我看好家当,我得去地下室呆两天。”张考吐完库存,似乎消停了一些,然后留下这句话,就扶着墙下楼了。
夏投看着满地堆积的物品,目光首先注意到了被盖在最下面的……顾平。
“哦哦哦!修好了修好了,这应该是完全修好了啊!”
小肉块同样最先看到顾平,当场欢呼起来,并且一蹦一蹦地朝顾平的尸体冲过去。
不光小肉块激动,夏投也大受震撼。
因为现在的顾平看起来,真的就像是个活人。
上一次张考把顾平尸体放出来时,看起来虽然完整,但还是带着尸体那种明显的青白发灰。
但是现在的顾平看上去,仿佛能感受到血液在他皮下的毛细血管里流淌,那种活人才会有的柔软的质感,让夏投觉得顾平下一秒就会睁开眼睛。
“吧唧!”一声,夏投及时一脚横扫,把差点扑到顾平身上的小肉块给踢开。
这只该死的人造替生诡,它从未放弃替生顾平。
“我说过了,不准你再打顾平的主意!”夏投冷冷看着小肉块,目光阴狠的警告。
“嘿嘿嘿,不敢不敢,我没打算做什么的,就是看看而已,看看……”
小肉块挤出一只变形的眼睛和嘴,用近乎谄媚的口吻说话。
夏投这才微微收敛阴狠的表情。
然而就在他放松警惕的一瞬间,小肉块忽然化作闪电,猛然扎进了顾平的尸体里。
它是替生诡,一具没有灵魂又鲜活的躯壳,对它来说就像小偷进入不带锁的空房子,而只要它成功进去,夏投就拿它没办法。
除非夏投够强且够狠,能够把它连同顾平的尸体,一同消灭。
但那是不可能的,因为替生诡结合顾平堪称完美的躯壳,凭夏投“吃”的能力是敌不过的。
小肉块如同融化一般,直接“渗”进顾平的尸体,夏投连忙冲上去,想把它从顾平尸体里扯出来。
然而小肉块已经化作无形,根本抓不住。
“哈哈哈,顾平尸体终于到手了,下头男,你给我等着,我会用顾平的手,把你撕成碎片,把你烧成飞灰!”
小肉块放肆叫嚣着,然后神经质的大笑起来。
在它看来,顾平尸体修复的那一瞬间,它就已经赢了。
而夏投眼睁睁看着它融入顾平身体,根本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倒不担心小肉块真能杀他,因为他再不济,还有小邪神傍身。
他是可惜顾平的尸体,明明都坚持这么久了,最后居然还是被诡寄生,死也死的不得安宁!
夏投简直气的要疯,当初他就是为了保住顾平遗体,才会被张考抓住,之后才会沦落到现在的地步。
可结果他连最初的目标都失守了。
那以后怎么办?
他选择的道路真的还有可能走到底吗?
但是在夏投陷入巨大的失落和自我怀疑时,他发现周围的世界在飞快变暗。
“呃?什么诡?”就连刚刚还在大笑的小肉块,都被这突然的变化震惊,不由发出见鬼了的惊呼。
夏投连忙站起来,眼睁睁看着四周所有的窗户和门,都在瞬间被笼罩漆黑,像是瞬间沉入了黑暗的沼泽。
诡异维度!!!
夏投震惊睁大双眼,脑中出现了清晰的认知。
然而随着认知的明确,更多的疑问一下子冒了出来。
怎么会突然进入诡异维度?难道地下室的张考失控,他体内的那只“厉”跑出来了?
“笃笃笃。”敲门声忽然响起,是从大门的方向传来。
夏投吃了一惊,目光看向反锁的大门。
一时之间,某种奇特的熟悉感涌上来,令他心脏狂跳不止。
“该不会……”他有些僵硬的扭转脖子,目光看向还躺在地上的顾平。
“该不会是你的诡异维度吧?”
顾平依然安静的躺着,没有一点要回应的征兆。
好像他依然是一具普通的尸体。
但是夏投马上意识到了一件事:小肉块没动静了。
以小肉块的嚣张态度,它居然主动安分下来,不对劲。
“笃笃笃。”敲门声再次响起,和上一次是完全相同的频率和力度,声音简直就像是录制重播的一样。
情况不明,夏投不敢轻举妄动,一边扫视窗户外如实质的黑暗,一边抱紧小邪神,打算情况不对就用它顶了。
然而他手就抓了个空。
夏投:“???”
刚刚还在的小邪神,这时突然隐匿起来,从他手里消失了。
什么情况?
看着空了的手,夏投一整个懵掉。
门外到底来了什么,居然连小邪神见了都要退避三舍?
那得是什么级别的恐怖存在?!!!
夏投顿时大气都不敢出,后退着想找地方躲或逃。
然而这时,大门第三次被敲响,并且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夏投,开门,出来考试。”
第211章 重归躯壳
听到门外的声音,夏投脑子轰隆一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时非的音色,但语调却呆板僵硬,没有一点活人的气息。
简直就好像……就好像顾平诡异维度里的“假时非”。
而且同样的话,同样的语调,在经历恐怖聊天群事件时,“假时非”也确实说过的。
而“假时非”是顾平诡异维度的产物,是顾平残留意识的投影,“假时非”的出现,就意味着这里确实连接了顾平的诡异维度。
夏投心情顿时复杂了起来。
他小心走到门口,握住门把,提了一口气后,缓缓拧开了门。
门外,时非笔直站着,眼神麻木,表情僵硬,一看就知道不是活人。
如果是一开始的夏投,再次看见这个“假时非”,搞不好要情绪崩溃。
但是现在不会了。
因为他在特职训练营的理论课上学到过,诡异维度里的所有“人”,都维度之主的意识产物。
也就是根据维度之主潜意识产生的投影。
换句话说,如果十个高阶诡怪认识时非,那么这样的时非投影,就可以有十个。
而且只要维度之主愿意,这些投影可以源源不绝地产生。
当然基于维度之主对时非这个人的不同理解,投影时非的行为模式也会有所区别。
可以肯定的是,顾平维度里的时非投影,是绝对善良温和的。
“考试不是结束了么?还考啊?”夏投表情纠结,用不确定的语气问。
而问话的时候,他回过了头,想看看地上的顾平。
现在他有点担心,怕小肉块是占据顾平尸体成功,于是丧心病狂,又污染顾平的诡异维度,还想开启新一轮考试任务。
结果一回头,一股实质的黑暗就从门外涌了进来。
夏投感觉自己被一个海浪迎头拍了下来,连忙双臂交叉在面前抵挡。
不过黑暗并没有攻击他的意图,而是绕过他,进入屋内席卷而过。
夏投眯着眼睛看,发现顾平的尸体被卷走。
他没有阻止顾平拿回身体的打算,但连忙提醒道:“当心!那只替生诡还在里面!”
小肉块从刚才开始就一声不吭,如果不是瞬间被顾平压制了,就是故意隐藏自己自身气息,是想在关键时刻偷袭。
于是下一瞬,夏投听到了小肉块的惨叫。
黑色的海浪从顾平身体里涌出,把潜藏在其中的小肉块整只抛了出来。
然后它浑身燃起赤色的火焰,化作火球,最后直接化成了灰。
“我不会死的,你烧了我也没有用,我是不会死的!”
小肉块在火焰里挣扎,发出不甘的嘶吼。
这让夏投一阵心惊,因为他知道小肉块死过一次,但张考把它救活了。
不过小肉块的嚣张没有持续多久,整个声音就戛然而止了。
房间的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黑色邪神像同步燃烧了起来。
那是小肉块的“源”,上次它能复活,是因为这个一直被张考贴身保管。
不过刚刚张考力量失控,他存放在空间里的所有重要物品都被迫扔了出来,而这个黑色邪神像,也掉在了不起眼的角落。
所以小肉块死定了,这次没有复活的机会了。
当小肉块的尖叫彻底消失,席卷整个房间的海啸也终于平息了下来。
夏投站在偌大的房间中央,目送门外的黑暗缓缓退去。
而在黑暗完全消失之前,夏投耳边传来顾平的声音:“谢谢。”
夏投不由一怔,不敢相信顾平居然会说话了。
声音依然有点呆板僵硬,但是明显能听出情绪的起伏。
所以,顾平意识复苏了,他知道夏投为了保护他尸体所做的努力,因此而感激。
“啪嗒”一声,一张红色校卡掉在了夏投脚边。
夏投弯腰捡起,翻过来,看到正面印着“顾平”两个字,照片是一张十分斯文年轻的脸。
“谢礼——遇险时,我会帮忙。”顾平的余音说道。
当整个诡异维度退去,整个房间又恢复到了一开始的状态。
当然,小肉块已经彻底从这个世界消失了。
夏投长舒一口气,珍而重之地把校卡放进外衣的口袋。
拿着这张卡,夏投感觉跟拿了件复活甲差不多,所以一定要好好保管,关键时刻能召唤大佬。
正想着,他一低头,就发现小腿上又爬上来一个东西。
“哟,还知道回来?”低头看着腿上的小邪神,夏投冷不丁地问。
他蹲下来,拍了拍小邪神的头,问:“你刚刚跑掉,到底是怕谁?顾平吗?”
小邪神坐在他脚上,低着头,不吭声,一副自闭模样。
这小东西除了模仿人类婴儿,剩下就是吃喝睡,至今也没开口说过哪怕一个字儿,夏投完全有理由怀疑,这小东西是个智障。
毕竟是遁天之刑的实验产物啊。
不过是非常强就是了,能随便把一只“恶”捏着吃那种强。
只是夏投想不通,实力都这么逆天了,为什么见到顾平会跑?难道顾平已经强到足以碾压小邪神的地步?
疑惑间,夏投脑子里忽然闪过时非的脸。
小邪神似乎是在时非投影敲门的时候,突然消失的,所以……小邪神会不会是在躲时非?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因为投影虽然是顾平意识的产物,但足以和现实的时非产生因果链。
而夏投至今也不清楚,现在以时非身份生活在人间的,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黑天之地,百诡坑。
当时非注视顾七七包里的红色校卡时,卡上的波动也在回应他的注视。
顾七七正在全神贯注的放哨,防备随时可能靠近的诡潮。
她没有注意到,包里的红色校卡扩散出波纹,一股浓重的黑暗从从扩散而出,逐渐融入周围的黑暗。
现场除了普通人,意识清醒的特职也不是高阶,因此完全没有察觉到这阵故意掩藏自身的强大诡气。
而最高阶的王冬意识不清,虽然隐隐有感觉,但也只能微弱动了动手指,并不能做出更多的反应。
时非旁观这一切,不做声,直到一只苍白的手,从后面搭在他肩上。
时非没有回头,而是说:“你这个出场,会不会太像诡了?”
哪有熟人见面,悄无声息从背后搭肩的?
“我本来就是诡。”顾平答道,有点不好意思的样子。
时非这才回头,露出熟人见面的微笑。
“恢复不错。”他看着完好无缺的顾平,忍不住赞叹。
然后眼睛一眯,有点惊讶。“嗯?躯壳?!”
他本来以为顾平应该还是诡的本质,没想到回头看见的却是一个大活人。
虽然掩盖不了死亡与诡气,但他确定,顾平现在是一副真实的躯壳,而且是原装货。
顾平性格腼腆,不善交际,闻言低下头,才用不流畅的声音说:“夏投……帮我守住了,这个身体……刚,拿回来了……”
第212章 癫
“夏投?”
久违地听到这个名字,时非感觉有些意外。
于是下意识问:“他现在怎么样?”
原本只是随口问问,就像从熟人口中听到另一个熟人的消息,于是打听一下对方近况。
结果就听见顾平回答:“他在冒险。”
顾平很久没开口说话了,而且是从诡异的状态复苏了人性,这在理论上是几乎为零的小概率事件,但各种机缘巧合让他做到了。
只是刚刚苏醒,表达能力还有些磕绊。
时非听到冒险两个字,下意识想象夏投在玩什么极限运动的场景。
那小子天生就不是个安分的,爱玩爱闹,经历恐怖群聊事件后,他要是不被吸纳进入哨塔体系,多半也不会老实读书吧。
“他在遁天之刑卧底。”顾平慢半拍的,才把夏投在冒险的真实内容表达清楚。
如今这个世上,能准确说明夏投一切行动逻辑的,也就只有顾平了。
夏投被张考威胁着加入遁天之刑,以及之后种种,顾平其实都在见证。
因为他的躯壳一直都在那里。
尽管当时未能苏醒,意识也处于朦胧,但是对外界发生的事情是有印象的。
所以当他复苏醒来,很容易就理解夏投在做什么。
只是时非就不理解了。
“哨塔疯了还是遁天之刑傻了?夏投那种敏感的身份,能当卧底?”
他是真不能理解,夏投身为哨塔高干之子,就算哨塔人手不足硬把夏投凑上去,那遁天之刑就真敢要?
这要是都能让夏投卧底成功,那这两方势力就必有一方脑子有坑。
“这个卧底行动,是意外,不是哨塔安排……遁天之刑的张考,脑回路确实也……癫。”
顾平给时非说明,口吻与神情都很慎重,因此从他嘴里吐出“癫”这个评价的时候,时非都忍不住愣了。
连顾平这种老实孩子都能发出这等灵魂吐槽,可见对方是真的癫出一个境界了。
等等,张考这个名字……有点熟悉啊。
时非略一思索,脑中就浮现一个前一刻来势汹汹,后一刻说跪就跪的西装身影。
原来是那个“能屈能伸”的癫佬啊。
时非心里感慨着,想起蔻蔻去救孙天繁时的场面。
说起来,那可是两位癫佬的癫疯对决。
而最后是蔻蔻癫赢了,带着康复的孙天繁,还有几千万现金满载而归。
想到夏投是跟着这种玩意卧底,时非真有点担心——怕夏投癫不过他。
像是看出时非的担忧,顾平补充说道:“我给夏投留了信物,需要时,我会帮。”
时非点点头,表示这挺保险。
“那这里也交给你了,我还有点急事。”时非示意顾七七那边,对顾平说道。
顾平自然答应下来:“好的,都是同学,援手是我应该的。”
虽然他现在是诡,但跟赵五六、顾七七是同学,又经历恐怖聊天群事件,早就很熟了,相信之后无论发生什么,老同学的交情都能让他们消除隔阂、互相帮助……
顾平是这么想的,很真心的这么想。
然后整个特职小队就癫了。
起因是王冬醒了,因为他察觉到了包裹整个队伍的强烈诡气。
身为队长的强烈责任心,使王冬即使在昏迷中,也强行逼自己醒了过来。
“有危险!快逃,所有人快逃!”
王冬挣扎着在担架上挥动手,眼睛都没力气睁开,全凭意志力说话。
赵五六正在努力修复他破损的内脏,闻言压住他,并安慰道:“王队冷静,我们现在很安全,七七在外围放哨,有危险她会预警的。”
“不是,已经来了!我们已经被包围了!”王冬内心急的要疯,说话却十分虚弱。
但除了他,无人能感觉到高级诡怪隐藏的气息。
最终王冬没有办法,从地上抓了把泥土,奋力砸向周围不见底的黑暗。
于是空间嗡嗡的晃动起来,暴露出明显的异常。
为了保护他们,顾平是直接用自己的诡异维度包围了四周,由于这片地域本身就被圈在一种凝实的黑暗里,所以他的诡异维度也轻易隐身了。
而原本在这片黑天之地,连他也是进不来的,但因为顾七七带着那张红色校卡,所以他才能循着这条因果链进入。
只是现在被王冬触发了异常,顾平原本悄悄救人的计划,就不得不作罢了。
于是就在众人发觉异常,全体剑拔弩张之际,顾平缓缓收起隐藏的气息,让自己在所有人面前显现。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汇聚在他身上。
作为一个性格有些腼腆,几乎没过过几年正常生活的“人”,顾平立刻出现了社交恐惧症的明显症状。
低头不敢看人。
于是在所有人眼里,这就是一只阴郁垂头,面孔模糊不清的恐怖诡怪。
“阵型防御!”副队长周耀阳最先反应,咆哮着发出命令。
于是全体特职应声而动,所有枪炮齐齐端起,直指顾平。
“轰轰轰”“砰砰砰”激烈的热武器声音在轰鸣,将黑暗中的树林震得微微颤抖。
虽然顾平现在也有了实体,但跟那些满地爬的诡尸完全不是一个等级。
况且,他做人时的非凡能力还在。
于是不等枪炮轰在身上,火焰便已熊熊燃起,将所有子弹烧熔蒸发。
从古至今,火一直是消灭诡怪的常用手段。
虽然能起作用的概率越来越小,但不管对特职还是普通人来说,火都带着某种除秽的天然光环,纵使不能消灭诡怪,至少也能震慑。
但现在是什么情况?
眼前这只诡非但不怕火,反而还能用火挡子弹!
“卧……槽!”赵五六本也打算加入战斗,结果就看见如此逆天的场面,于是磨着后槽牙,有些歇斯底里的吐出两个字。
现在的诡怪,是要逆天啊!他在心里咆哮,然后端起一把枪,打算硬冲。
“周队,你带大家撤,我跟这只诡拼了!”他大声吼道,声震九霄。“我就不信了,我这么大块头,他妈的就算要吃,他也得花点时间来吃!”
赵五六一身腱子肉,粗狂豪放,已经做好以一人牺牲,全力拖延为全队撤离争取时间的准备。
只是顾平听见老同学要请自己吃肉,忍不住满脸为难。
“我不吃人……”他认真拒绝道,希望对方明白他身为诡怪也坚定做人的立场。
不过话落感觉这么直白拒绝不太礼貌,毕竟人家是要请他吃东西呢,于是停顿一下,又认真补充道:“谢谢啊。”
可怜赵五六心在滴血。
这诡居然能说人话,所以必是高级诡怪!而且那句谢谢是什么意思?嘲讽他即使豁命也只是无用功吗?
赵五六哪能受得了这个?
他当场就癫了,更坚定用这副肉身拖住对方的决心。
于是抱着鱼死网破的决绝,赵五六向顾平冲锋,同时狰狞怒吼:“你他妈不吃也得给我吃!!!”
顾平:“……”
老同学如此盛情难却,真是让社恐诡十分为难……
第213章 《超自然灾害应对知识》
眼看着赵五六轰轰烈烈奔向自己,顾平叹口气,身影在原地一闪,消失了。
赵五六扑了个空,连忙扭头四处寻找。
直到后方传来大片惊呼声,他才意识到诡已经闪现到了他身后。
而且不光如此,那只诡直接到了顾七七面前。
“我是顾平,我是来帮忙的。”顾平对顾七七说道,态度认真且诚恳。
顾七七长时间带着顾平诡异维度里带出来的卡,所以对顾平的气息其实已经有些熟悉和适应。
所以此刻再听到顾平说话,她的思维终于往正确的方向发展。
“你……你恢复人类意识了?”顾七七睁大眼睛问道,语气里充满不可置信。
“嗯。”顾平点头,因为终于找到一个好沟通的人而松了口气。
之后,虽然诡怪跳出来帮忙这种事依然难以理解,但是某种自知之明让众人不得不把质疑压下。
——以顾平的实力,如果要杀他们,他们也没办法。所以既然顾平没动手,那就算当拖延保命战术吧,反正不能正面杠。
除此之外,顾平生前还是十年资深特职,论资排辈的话,在场大部分特职队员都得叫他一声前辈。
最终,剑拔弩张的场面丝滑转变,顾平队前开路,带一群特职和平民前进。
“诡尸只是‘野尸厉’操纵的傀儡,要灭除这里的诡怪,只能先封锁范围,不要再产生新的诡尸。”
他一边带路,一边向身边人介绍消灭诡怪的知识。
如果不是一身诡气滔天,附近特职队员都有种在被队长带着讲课的错觉。
“野尸厉是上了哨塔《百大图鉴》的品种,已经很多年没有遇到过了。”
这种诡初始危害等级其实不高,只是无意识游荡的尸体,多数情况下,它们的危害程度甚至比不上一头野猪。
可一旦吃到第一个活人,野尸厉就会觉醒诡怪意识,危害等级才会真正算飙升到厉。
因此野尸厉虽然每年各地都有自然形成的,但真正能成为厉的却十分罕见。
而一旦成为厉,不但可以将大范围的尸体变成自己的诡尸操控,而且有多少诡尸就等于有多少复活甲。
因此要消灭成熟的野尸厉非常困难。
“我送你们出去,你们只要从外围封锁,不要再让活人进来就好。”当来到黑天之地的边缘地带,顾平回头对众人说道。
然后他抬手往下一划,原本凝实的黑暗蓦地被驱散,张开一道梭形的缺口。
这是他利用自己的诡异维度,从这片地域里强行切开的一个口子,足够普通人穿过了。
副队周耀阳立刻组织人员撤离,赵五六和顾七七留在最后,忍不住问顾平:“那你呢?”
顾平看了眼身后的黑暗,说:“野尸厉一旦扩散,危害太大了,总得有人去……”说到人的时候,他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总得去清理。”
赵五六和顾七七作为恐怖群聊事件的生还者,在加入哨塔后,就都得到了整个事件的详细分析报告,同时也了解了顾平的生平。
因此当顾平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俩都被轻轻的震撼了一瞬。
“你一个人解决野尸厉和所有尸鬼?这行吗?”没有去质疑顾平的决定,两人只是担忧。
顾平点点头,说:“应该没问题,我的能力正好比较克制这种诡。”
说完感觉话有点满了,顾平又有点不自信了,于是补充一句:“实在不行,我还可以请外援,总之你们放心。”
十年特职,顾平认识的高阶特职可不少。如果他还是活人,八成请不来,因为战斗系的大佬通常没有跨空间能力。
但现在不一样了,真要搞不定,直接诡异维度穿过去,看谁有空,拉过来就是了。
虽然他现在是诡不是人,但过去大家都是战友,战友的情分肯定能让他们消除隔阂、互相帮助……
与此同时,晋山火车站,时非已经成功跟方明易会合。
与方明易见面第一句话,时非还是没能逃过那句诛心问候:“你没有尿裤子吧?”
问的很认真,不带一点嘲讽或想笑的意思,同时眼光在时非身上某处扫了扫,他是认真替时非担心个人形象问题。
“没有,之前只是开个玩笑,逗你玩的。”时非面带微笑回答,阳光开朗的样子没有一丝儿嘴硬的感觉。
如果有,那就是你错觉了。
当然方明易还是怀疑了一下的,不过怀疑的是自己。
哦,原来时非是在跟我开玩笑逗我开心啊,嗯,有心了,就是我反应迟钝,愣没看出来。
于是最后他很勉强地笑了一下,诚恳说:“谢谢啊,知道你是好兄弟,为了让我开心一点,牺牲这么大。”
时非表示没什么好说的,这种事情就让它随风而去吧。
至于一开始预想的物理失忆大法,想想还是算了,毕竟小方同学太惨了,再给脑瓜子来一下实在不像人干事。
回程依然是上火车睡卧铺,这次买到两张下铺票,总算不用重温小棺材的睡眠体验。
下铺睡得舒服多了,一趟火车下来,感觉还是轻松的。
等他们回到K大,已经是次日的深夜。
留在宿舍的两个室友一直有电话联系,知道他俩晚上回校,于是一直留着灯。
是那种充电的小台灯,挺亮的,推门进去看见,方明易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
因为他想起从今往后,除了宿舍,可能就再不会有专门给他留灯的屋子了。
回来之前他们已经通过电话知道了方家的情况,于是没有说什么话,默默帮方明易接过了行李,拧了热毛巾给他擦脸,最后递上一杯热水暖手。
男生之间的交情,不需要说太多,都能体会。
小长假的后几天,过的十分清淡。
哥儿几个难得拿起了书本,认真在看书。
很快假期结束,整个学校又变得人多热闹。
K大是有早操的,每天七点半,按班级一块一块在操场列队,然后跟着广播蹦跳伸展。
“你们有没有觉得,学生人数好像缺了不少啊?”张丰友垫脚张望后,突然扭头跟时非几个说道。
这并不是他的错觉,因为从整个操场俯瞰的话,会发现几乎每个班级的方块都有缺口。
有的缺一两个,有的缺七八个。
以往规整的校园方阵,现在就跟被虫蛀了的木块一样。
“同学们,今天不做操,我来跟你们宣布一件重要的事情,从今天起,本校将新增一门课程——《超自然灾害应对知识》。”
主席台上,身体发福的副校长手握话筒,表情凝重地宣布。
第214章 对诡实战演练
此刻离副校长演讲,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
学生们都集中到了各自的班级教室,怀着各种各样的心情在等待。
有人在瑟瑟发抖,说:“不可能是真的吧?世上怎么可能真有诡啊?”
有人又笑又激动,说:“绝对是什么新鲜综艺节目,要不了多久我们就能上电视了!”
还有人表情消沉,跟旁边人说:“我爸猜的是对的,果然学校开始教这方面知识了,还好,至少不用坐着等死……”
不同经历的人,不同的情绪反应。
方明易是表情消沉那一类,张丰友和祝子晟的反应介于发抖和发笑之间,既觉得恐怖,又觉得难以置信。
辅导员卓靖文进了教室,一同带来全班的《超自然灾害应对知识》教材,然后安排人分发下去。
时非也拿到了一本。
浅绿色的封皮,看起来生机勃勃的感觉,纸张厚实,排版细致,不像临时赶制出来应急的。
所以哨塔的全局统筹能力还是很不错的,他们应该早就为这一天做足了准备,很多事情都安排在了前面。
翻开书皮的第一页,最先映入眼帘的一行加粗的前言:
“这只是一种违反固有知识的自然灾害,就像人类遭遇的第一场鼠疫、天花、流感……恐惧与死亡会有,但希望与胜利也会有。”
把诡异入侵和疾病类比,变成“暂未研究透的灾害”,一定程度上能弱化诡异对心理承受力的冲击。
同时又不避讳死亡的提及,让人最大程度保持警醒。
教材用心了。
时非饶有兴趣地又翻了几页,不出意外地看到了哨塔的明确介绍。
“家人们不要慌,都把头抬起来,看我。”
讲台上,卓靖文拍了拍手,把把同学们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和大部分普通师生的愁云惨雾不同,他语气和表情都是轻松甚至欢快的。
这让班里同学很不理解,撇着嘴看他:“导员,你咋还能笑得出来?你一点都不怕的吗?”
“嘿。”卓靖文笑了,一手撑着讲台,一手叉腰,“一切恐惧都来源于火力不足,所以你觉得我为什么笑得出来?”
他挑眉问全班,一脸欠揍的嚣张样子。
卓靖文平时就是这种风格,风趣,幽默,插科打诨,早就跟学生打成一片。
所以他此刻他突然装逼,同学们都觉得他又是在插科打诨。
辅导员有心了,大概自己也怕的不行,但是努力活跃气氛,让我们这些学生心里能好受点。
有不少同学这样想。
卓靖文却不急着解释,而是抬起教材,说:
“来来,都把课本翻到哨塔体系这里,我给你们五分钟大致阅读一下。”
卓靖文给五分钟,让学生们去了解了一个存在超过千年,一直存续至今的幕后组织。
那是人类对抗诡异入侵的武装力量,神秘,强大,充满与现代科学相违背的玄学色彩。
于是一阵阵惊叹与呼声慢慢在教室里响起,学生们灰暗的眼睛慢慢睁大,然后显出光彩。
“原来电影不是乱演的,是真有神秘组织存在啊。”
“有啊,而且你们导员我就是,我很强的。”卓靖文适时坦白身份,准备迎接一波学生们的惊叹。
结果……“切~又吹牛。”几个平时活跃的学生替大家表达不信。
于是,卓靖文,华系哨塔体系明面上的三十六张王牌之一,当场给大家表演了个瞬移。
当他突然从原地消失,下一瞬出现在后面、左面、中间……一秒瞬移了五次,给同学们看的眼花缭乱。
而且也不知道提前做了什么准备,最后一次瞬移回到讲台的时候,他已经换上了高阶特职的定制作战服。
本来个子就不矮,换上哨塔特职的黑色立领风衣,衣服上的哨塔徽章低调但夺目,加上表情忽然严肃正经,一整个军装大佬的气场就出来了。
本来这个时候同学们该跳起来大呼小叫的,但是最后都压抑住了,不敢说话,只用激动的眼神看着自家导员。
“同学们,我依然是你们的辅导员、老师,只不过从今天开始,我除了教你们知识,更多将是教你们求生。”
说完话,卓靖文打开了多媒体设备,开始播放配套的视频资料。
相比较书本、口述,视频记录能更直观、更快速的,让学生理解他们当下面临的危机与绝境、拼搏与希望。
考虑到不能一开始就过分打击学生的士气,视频记录的特职对战诡怪的画面里,更多是展示特职不可思议的作战方式。
在视频里,特职们就像电影里的超级英雄,英勇,强大,或帅气或美丽,在沙尘漫天里,风衣随风鼓荡,诡怪被撕裂湮灭。
哨塔的意思,是把这场绝望的人类自卫之战,渲染成超级英雄的崛起之机。
为了这种渲染与转变足够快速与合理,哨塔甚至参与推动各种超级英雄电影的制作与宣传。
事实证明,他们没有白费力。
《超自然灾害应对知识》的第一堂课,同步在K大其他班级教室进行。
除了卓靖文的班级只有他一个在讲台,其他班级都是两个:一个本班辅导员、一个是哨塔特职。
“上午的课就到这里,剩下的时间你们自习,中午记得不要吃太饱,因为下午要做个体检,吃太饱容易吐。”
卓靖文说完,拿上教材准备离开。
走之前朝时非一招手,很自然说:“时非你出来下。”
时非跟出教室,两人走到楼梯转角的平台处,卓靖文先是打了个趣:“怎么样?我刚刚露的一手逼格满满吧?”
时非点头,竖了个大拇指:“你这一身确实帅。”夸了下卓老师,然后补充一句:“就是换衣服的时候很狼狈。”
在普通人眼里,卓靖文就是一键换装,但是在时非眼里,他从自己的空间里拿出衣服又扔进衣服的动作,全程慢放。
“哦,我叫你出来是想告诉你,剩下时间其实不是自习,而是直接开始实战演练。”
卓靖文果断转移话题。
“实战?”时非一下子来了兴趣,有种本来只能悄悄打游戏,忽然老师说要带全班一起打的激动。“打算怎么实战?放几只诡进教室?你是想叫我帮忙堵门吗?”
卓靖文一脸无语看他,说:“想什么呢?就这一班生瓜蛋子,你让他们直接面对真诡?还几只?”
卓老师第一次发现,时非同学的脑回路特大胆,于是及时给他掰正过来。
“知道你厉害,但他们都是普通人,接下来的实战将在意识世界模拟,也就是梦境。”
“哦。”时非兴趣没一开始那么高,那依然还是挺期待的。
但是卓靖文说:“叫你出来就是想告诉你,这个实战你不用参加,回宿舍玩去吧。”
卓靖文觉得,时非那么厉害,实在是没必要把时间浪费在这么小儿科的事情上,估计时非自己也是这么想。
可时非忽然一脸正色:“那不行,既然这已经是大学的必修课了,那我必须得认真上每一堂课啊。”
要是连必修课都不上,那他上这个大学是图个啥?
见时非态度坚决,卓靖文自然也没拒绝的道理,于是点头同意,但叮嘱道:“那待会进了教室,你主动配合进入梦境,不然我都怕拉不动你。”
“嗯,放心。”
得到时非保证,卓靖文还是有点不放心,又说:“你进去低调点,把表现机会让给其他同学,知道吧?”
他怕时非太厉害,进去秒天秒地,那其他学生还实战演练个屁。
第215章 猛诡城开服
关于第一次实战模拟,哨塔原定计划是事先进行通知和说明,给学生们足够的心理建设,让他们有准备的去参加。
不过后来计划改变,决定在完全不预告的情况下,让学生们在心理层面觉得自己就是真撞诡了,然后去体验、去求生、去拼。
这种计划的调整,一是因为时间紧,二是因为真正的绝境才能激发真正的潜力。
当然实战开始前,已经对全班身体素质进行评估,极个别同学暂时排除在实战计划之外,会被辅导员以各种理由劝离教室。
当然时非班级都是硬汉与女壮士,没一个身体不达标的,唯一差点被劝离的时非,还是因为过分“硬汉”了。
……
头顶天空阴沉沉,路边小雨淅沥沥,天际不时有白光一闪,随后雷声滚滚。
时非抬起头,往四周围看了看。
面前马路宽阔,车流不息。
身后商业街繁华,临街店铺人来人往。
公交站台有顶棚,雨多大,站在下面的时非都不会淋。
“嗤——”一辆公交刹车驶入站台,敦实的车身缓缓停下。
车门打开,卓靖文从车里跃下。
“来来来,带你去体验我们哨塔的虚拟基建——猛诡城。”他一手撑伞,一手拉着时非走。
那兴奋的样子,简直像个拐人逛窑子的皮条客。
时非跟着他进了那条繁华的商业街,发现一眼望不到头,而且左右岔路不断,每个岔路又都接续另外的街道与楼群。
“大手笔,一次拉上万人进来都行吧?”时非对梦境场景不吝赞叹,问出自己的猜想。
卓靖文点点头,说:“理论上是能同时容纳十万人的,因为场景搭建真的有一座城的体量。”
“理论上?所以实际操作还是有困难?”时非一针见血的说。
如果真能同时容纳十万人,那么这种实战模拟就可以普及开来,能在短时间内实现全校、甚至全国的对诡实战演练。
不过实际肯定没这么容易。
“不是有困难,而是没意义。”卓靖文答道,情绪还是很昂扬的。
“这么解释吧,你可以把这个猛诡城当做一个巨大矿场,这片矿场确实能同时进来十万人,可我们拉人进来的目的是挖矿,但现在每次的矿藏只够一千人挖,这么说你懂了吧?”
时非听完点头,说:“懂了,npc不够是吧?”
卓靖文:“……”怎么说呢,还真是一语中的。
虚拟梦境的搭建,最大的难度在诡怪npc的设计与投放。
现在整座城里设置的诡怪只有一百只,分别投放在一百个场景中。
为了达到实战锻炼的目的,每只诡对应的人数不能太多,十人比较合适,所以整座城一次不能超过千人。
对话间,卓靖文已经带时非进了一家名叫“苏河”的酒吧。
因为还没入夜,酒吧舞池还没嗨起来,音乐也还没那么震荡,不过已经有不少人分散在角落喝酒聊天。
时非在吧台的高脚蹬坐下,发现人数有二十多了,显然超过了每个场景的人数上限。
“除了你我,只有九个活人,其他都是npc。”卓靖文先一步说明。
时非扫一眼,发现九个活人他一个都不认识,应该都是别班的学生。
想来也好理解,一次拉进来千人,估计得有二十个班级了,他要遇到自己班级的同学,概率确实不大。
况且卓老师要带时非参观,估计也是有意带他避开熟人。
时非看看吧台后方工作的调酒师npc,问卓靖文:“你们给这座城取名字了没?总不能真叫猛诡城吧?”
“那肯定不能,这只是我随口起的名字。”卓靖文回答,然后忍不住发笑,才说:“哨塔科研部给命名为‘第二孵化基地’。”
时非:“好吧,还不如叫猛诡城。”就不能指望他们能取什么好名字。“不过既然带了孵化两个字,应该就不只是实战演练的作用吧?”
“够敏锐。”卓靖文对时非扬了下拇指,“还记得韩乐樵吧?”
“记得,遁天之刑第三分部部长。”时非对这个人印象还挺深的,不仅成功策反了莫问路,而且还能把梦境画面传输到现实网络,各方面都很牛批一人。
“就是他!”
卓靖文拍了一下大腿,有点激动,又有点气。
“这逆天反派的能力是造梦,能将梦境内容传输到现实,科研部受他启发,反向实现了赤矿能量到梦境的传输。对了你还不知道什么是赤矿吧?”
卓靖文一边说,一边扭头四看,最后在吧台发现一个水晶烟灰缸,红色的。
“这个就是赤矿了,只要进入这座梦境,就能吸收赤矿的能量,实现天赋觉醒。而且这里有保护机制,不存在接触超时而被污染的危险。”
人类靠赤矿觉醒非凡能力,这点时非不陌生。
不过赤矿居然能投放到梦境世界,这还是挺让他意外的。
卓靖文把那个烟灰缸递给时非,想看看他的吸收速度。
时非没接,“我都故意避着这个的,怕真吸收了,会打破身边两只诡的平衡。”他随口胡诌,主要是怕让卓靖文看见他一秒吸干赤矿的场面。
虽然他吸干赤矿也没什么影响,但要是被卓靖文看见就有影响了。
“哦对,你还不是正式的暮归人,只能算役诡人,役诡人确实是不能随便打破平衡。”卓靖文连忙把赤矿烟灰缸扔远点。
而听他提起暮归人,时非又来了兴趣。“我早就想问了,你口中的暮归人到底是什么?”
“能自由驱使诡怪,却绝无被反噬的风险。”卓靖文不假思索的回答。
关于这个信息,即使不是哨塔高层,也都是清楚明确的。
至于更深层次的,卓靖文现在还不能对时非说。
华系哨塔三十六张王牌是明面上的招牌,对国外哨塔体系而言,他们三十六人就是华系哨塔的最强战力了。
但其实不是的。
华系人骨子里就有财不外露的传统,会放到明面上去的,绝不会是全部的家底。
所以暮归人才是华系哨塔真正的底牌。
只是这个底牌有多少、有多强,甚至其存在本身,至今对外都是个谜。
“你还没加入哨塔,更多的我就不能说了,如果你很想知道,等成了我战友再问。”
卓老师果然初心不改,又开始积极为哨塔扩充战力而不懈努力了。
不过时非不接他话茬,而是问:“你跟暮归人打过交道吗?”
“没有。”卓靖文回答,然后表情有点不好意思。“我情况比较特殊,虽然是公开的正日阶,但背着案底的,没资格接触暮归人。”
“哦,行吧。”时非点点头,不多问。
关于卓靖文的案底,时非在人骨黑棺事件中就已经知道了。
不过因为关系到哨塔内部机密,所以他不方便问细节。
他只知道卓靖文犯的事很大,够被哨塔判死刑了,是朗君义和风雨扬两个,连哄带威胁带利益交换,加上他本身正日阶的实力杀了实在可惜,最终让哨塔让步,将他案底隐藏,以守棺人的身份活到现在。
时非现在已经很难真正对什么事情产生好奇心了,但卓靖文的案底确实是例外。
以卓靖文的贡献,能让他被判死刑的,大概只能是叛敌了。
可看卓靖文到现在还想着给哨塔争取新人,就知道他对哨塔有多热爱了。
所以他这个死罪来的很矛盾,很不合理,但又确实发生了。
时非手肘搭在吧台上,目光审视卓靖文,心里在犹豫,要不要偷偷翻翻他脑瓜子,看这个一腔赤城的热血小青年,到底是怎么给自己混了个死罪。
但想想还是算了,以卓靖文的位阶,被人翻了脑子很难一点不被察觉,事后掩饰工作挺麻烦的,作罢。
卓靖文不知道自己刚刚逃过一场隐私大爆炸的危机,还在跟时非讲解整个实战演练的机制。
“因为是梦境,学生其实不会疑惑自己为什么出现在这里,然后这里会先出来一个人类npc,铺垫一下恐怖气氛和背景,之后才是诡怪npc登场。而且有保护机制,在这里死了也只会在现实醒来,只要胆量够大,你可以把这里一百只诡的套餐全部体验一下。”
卓靖文热心讲解,觉得时非应该会感兴趣。
毕竟这个梦境体验,他自己都是很期待的。
不过时非视线很快从他身上移开,像是找什么,一直在周围的环境里穿梭。
“你在找什么?”卓靖文忍不住问,目光随他一起扫过周围。
时非说:“我在找‘服务器’。”
卓靖文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起来。“我只是把这里比喻成游戏,并不是说这里真的是游戏啊。”
时非回看他,不能理解地问:“所以这座能同时容纳十万人的超级梦境,并没有一个作为总指挥或能量源的终端?”
卓靖文笑容不由僵在脸上,随即皱眉思考起来。
“确实该有的,而且是这么庞大的梦境体系……”
作为哨塔外勤战力,卓靖文很少主动去考究科研部推出的产品,一般觉得好用就用,不好用就扔,反正所有不可思议,用黑科技三个字打发足以,反正他的任务是战斗,科研有科研的人搞。
但是时非这个问题问的,一下让他冷汗都忍不住下来了。
“这么大的梦境体系,得同时上千个精神系才能创造出来……可就算真凑齐几千个精神系,那也做不到啊,毕竟人脑又不是机器,能随时同步……”
在卓靖文陷入巨大疑惑的时候,时非已经已经找到目标了。
吧台后方的壁橱上,无数酒瓶酒杯之间,一个不起眼的方格里面,摆着一件他十分眼熟的东西。
那东西摆在那儿,就像个普通的装饰品,加上全黑的颜色,不刻意去找都很难看见。
——他的邪神像。
“哎。”收回视线,时非默默叹了口气。
“你怎么突然叹气?”卓靖文本来在思考,听见他叹气忍不住问。
时非摇摇头,满脸无奈。“没什么。”他口是心非的说,心里默默补上一句:就是突然觉得累。
他好好的一个人,突然就成了十万梦境游戏的服务器和供能终端,他妈的必须累。
第216章 对诡实战第一课
“哦对了提醒你一下。”
卓靖文忽然又想到关键的事,于是盯着时非认真叮嘱。
“所有被拉进这里的人,原则上都可以实现梦境投影,把潜意识里某些思想代入梦境,一般不会影响很大,最多是把npc变成自己认识的人之类的。”
一般是不会出现想什么来什么的恐怖景象,但是他觉得时非这么强,不提前预防的话,万一他把自己那两只煞给投影进来,也是挺吓人的。
时非点点头表示知道,不会乱想。
不过马上时非眼睛微微眯了一下,指着卓靖文后方不远的一个人影,问:“让我别乱想,你自己又在乱想什么?”
“嗯?”卓靖文还有点不明所以,顺着时非所指的方向回头看,顿时表情一僵。
只见那边沙发里,一个外面罩白大褂,里面搭黑色高领衫的漂亮女士坐在那里。
她长发微卷,过肩,染成了浅浅的酒红色,左边鬓发全部撩在耳后,露出戴着蓝宝石耳钉的耳垂。
这位女士用一种轻松的姿势坐在沙发里,表情却是深沉的,双眼锐利盯着他们这边,不知道在想什么。
当然如果只是这样,也不会引起时非重视。
真正让时非在意的,是那位女士的长相。
“那不是我,那真不是我!”卓靖文就像在家裸奔忽然发现窗外有人围观一样,赶忙要给自己找块遮羞布。
然后又顾不上遮了,连忙深呼吸,开始背诵九九乘法表来清空大脑。
时非不说话,努力忍着笑,看他背到“七七四十九”的时候,后方那位长发戴耳钉的漂亮女士才淡化消失。
卓靖文这才松了口气,但不敢大意,继续调整呼吸,怕不小心又从潜意识里投影出什么可怕东西。
看他这么艰辛,时非十分善良地说:“放心,我尊重所有人的穿衣自由,包括女装癖。”
这句充满创造力的安慰都快把卓靖文创废了,强提一口气再次强调:“真不是我。”
真不是女装的他!
虽然,刚刚那位长发戴耳钉的漂亮女士,长得跟他简直一模一样,区别只是化了淡妆,眉眼略显狭长,气质也完全不同。
不过在这个化妆如换头的年代,这种气质层面的变化也不是什么难事,况且卓靖文还是非凡者,体态上的微调应该也不难。
看时非一点儿也不信自己的辩解,而且眼里好像还有那么点怜悯的意思,卓靖文知道这波是解释不干净了。
于是他站起来,很无力对时非说:
“我现在脑子有点儿混,不适合留在梦境基地,你自己继续体验,实际时长是三小时,但梦境体验是三天,你要是玩腻了就撞墙,跳楼也行,可以提前退出,无痛的。”
然后说干就干,直接瞅准一根墙柱,野牛一样撞了上去。
“砰!”
卓老师大概还是受不了隐私爆炸的刺激,大庭广众的来了个以头抢柱,十分壮烈的饮恨西北。
就是他自己走的轰轰烈烈,对周围人,尤其是被拉进来的别班九个学生,简直是精神暴击。
“啊!那个人怎么回事?怎么突然撞墙了?!”
“快叫救护车,我手机没信号,谁手机有信号快打!”
“我也没信号,你们谁懂急救?有没有什么抢救措施?”
酒吧里,惊呼声此起彼伏,被拉进来的九个学生都在想法子救人。
但卓老师已经光荣下线了,现场只有个投影状态的尸体,一时半会肯定拽不回来。
“死、死了……没脉搏了……”有个姑娘壮着胆子摸了摸卓靖文的颈动脉,得到了准确的结论。
这让现场一阵寂静,男生女生们都瞪大了眼睛不知所措。
直到有个女生看向时非,询问道:“那是你朋友吧?他为什么突然撞墙?你们发生矛盾了吗?”
时非连忙跳起来,用不输在场其他人的震惊表情瞪着眼。
“我不知道啊。”
时非摇头否认,然后像是努力回忆了一下,才用不可置信的口气说:
“他本来好好地,但突然两眼发直,叫也没反应,接着不等我反应,他就撞在墙上了……简直就好像……好像……”
时非说到这里,表情凝重地扫视在场每一个人。
最后才幽幽说:“像诡上身了一样!”
“嘶——”在场集体一阵倒抽气的声音,九张脸庞一起被惊得变了脸色。
“报警……出去叫人!”朝时非问话的女生最先反应,一转身冲向大门。
大门关着,她伸手去拉,却发现根本拉不动,怎么都拉不动。
“门卡住了,快来帮忙拉!”
于是其余人都冲过去,时非也去帮忙。
但是不管他们怎么奋力,大门就像被焊死了一样,纹丝不动。
恐怖电影里,这种门被封死的情况最渗人了,因为这往往意味着,诡就在他们身后。
“砰!砰!砰!”
沉重闷响声突然再起,学生们回头,就看见调酒师在撞墙。
和卓靖文速战速决的一撞不同,调酒师是笔挺面对墙壁,两眼发直,表情呆滞,然后就这样一下一下,连续有节奏地用头去撞墙。
“砰!砰!砰!”
撞墙声连续不断,连节奏都是不变的。
而随着撞击,鲜红的血色开始迸溅,在白色的墙面上,形成刺目的喷溅状。
这场面看的所有学生心惊肉跳,脑中不由想起时非最后说的那句话——像诡上身了一样!
“快!快拦住他!再不拦他会死的!”有个男生大叫起来,脑子是清醒的,可是两腿吓软了,一边喊话,一边却靠着墙壁脚打滑,喊完话就一屁股坐地上了。
“我不敢去,谁知道会不会被诡缠上?”时非皱眉说道,并往人群后方缩了缩。
作为学生,他还是很听卓老师的话,决心把表现机会让给其他人,所以这次扮演缩头乌龟人设。
只是在他说完话后,另几个本打算去救人的,也都畏缩不敢行动了。
这就不好了啊。
“快去救人啊!他要活活撞死了!”时非拽了最先喊话的男生一下,想把这小子推出去。
“我也不敢!我也怕被诡缠上啊!”男生大叫,缩在地上拼命摇头。
时非于是劝:“不一定就会被缠上,不试试怎么知道?你要眼睁睁看他撞死吗?”
第一场实战模拟,肯定是以磨练学生心态为主,所以不管理论正确不正确,反正安全,所以先得让他们莽一波。
如果莽完吃亏了,那他们就学会了谨慎。
如果莽完胜利了,那他们就得到了自信。
至于其他技术层面和策略层面的东西,相信哨塔来的教官们都会系统地教,都会跟上的。
总之第一场实战演练,他们得壮起胆子参与进去。
时非想着来都来了,自己不能参与打诡,那总得做点实事,这样才算坚持了同学间互帮互助的原则。
“别推我!我不敢过去,我真不敢过去啊……”
男生大声拒绝,但还是被时非拎起来,重重往吧台那边一推。
黄俊其实不瘦,属于偏胖而且高大的体型,但他被时非拎起来,居然一点抵抗不了,就感觉自己像个轻飘飘的麻袋,完全不受控制地扑向吧台。
可怜黄俊直接发出了杀猪般惨烈的叫喊,最后噗通一声撞在了吧台上。
“砰!”
他低头趴在吧台上,听见调酒师撞墙的沉闷声响就在面前。
然后这声音就没再继续,似乎因为他的靠近,诡上身的某种行为模式被打破。
“嘶——”又是一阵倒抽气的声音,从身后同学们那边传来。
黄俊头皮发麻,全身都已经僵硬麻木,连动一下都难。
人在极度恐惧之下,是真的会陷入类似瘫痪的状态。
可怜黄俊只是听同学们倒抽气的声音,就猜到面前是发生极度恐怖的事情了。
可他不敢抬头,甚至死死闭上了眼睛。
不敢看,一点都不敢看。
可是……
“滴答——滴答……”水滴砸落的声音响起在耳边。
“黄俊快跑!”后方,认识黄俊的同学大喊了一声。
黄俊心说我也想跑啊,可我腿不听使唤啊。
他在心里凄惨哀嚎,然后看见鲜红的液体滴答落在眼前。
避无可避,他下意识朝液体滴落的来源看。
只见刚刚还在撞墙的调酒师已经转过身,面朝他,脖子折成90°,血肉模糊的脸孔悬在他头上,一双快爆出眼眶的眼球直勾勾盯着他看。
第217章 人形蛞蝓
调酒师的脸已经撞的血肉模糊,鼻子撞烂了,眼球突出来,光看一眼都够考验心理承受能力。
现在这样一张脸就悬在头顶,跟黄俊大眼瞪小眼。
“啊呜~”黄俊喉咙里发出这样一声怪响,类似一种吾命休矣的哀嚎,接着人因为惊吓到完全脱力,于是从吧台上滑了下去。
而他刚滑下去,调酒师那张血糊糊的脸刚好砸下,砸在刚刚他趴着的吧台的台面上。
黄俊运气不错,怂到腿软恰巧让他逃过一劫。
不过这一劫不光这一波,还有下一波。
只见调酒师一砸未中,整个身子便完全趴伏在吧台上,身体仿佛化作了软体生物,居然贴着柜台往下蠕动。
那样子就像一条超级大的蛞蝓,动作诡异无比,顺着吧台快速往下蠕动。
黄俊还没能从惊吓导致的腿软中恢复过来,刚勉强在地上翻了个身,抬头就看见人形蛞蝓朝自己爬下来,那刺激,简直让他刚复位的灵魂又要飞出脑壳。
“啊啊啊啊啊!”黄俊惨叫声惊天动地,因为实在站不起来,便也化身人形蛞蝓,开始贴着地板蠕动挣扎。
两条人形蛞蝓蠕动的场面,把其余同学看的头皮发炸。
“糟了!黄俊也变成诡了,大家快离他远点!”黄俊的朋友当场大叫。
实在不怪朋友判断错误,而是黄俊贴地扭动的样子,跟他后面的调酒师实在同步率太高,会被误会真不奇怪。
“应该还没有变成诡,你看他表情很丰富,诡应该没这么人性化的表情。”在黄俊即将遭遇被抛弃的凄惨命运时,时非终于说了句人话。
黄俊朋友表情一僵,用犹豫不定的眼神看着时非,随即怒吼:“你说没变就没变啊?不是你把他推过去的啊?!”
这时还在那边艰难蠕动的黄俊已经涕泪横流,边蠕动边冲朋友控诉:“林超你丫才变诡了!呜呜快拉我一把啊,我爬不动……”
苦主出声为自己辩护和求救,这才打消他已经变诡的判断。
不过林超却不敢过去,而是指着时非道:“你去救他!是你把他推过去的!”
有理有据,没有毛病。
时非于是一伸手,把林超也扔了过去,扔的同时还十分为难地解释:“对不起啊,我胆小,我真不敢过去啊。”
“你他妈!”林超只来及发出一声怒吼,然后就被迫扑到了黄俊身边。
“快,把黄俊带回来,能救一个是一个。”时非在大后方摇旗呐喊。
恐惧是一种情绪,要打败这种情绪,最强力的武器便是愤怒。
林超现在就很愤怒。
“啊啊啊,它过来了!”黄俊回头就看见调酒师快爬到自己腿上了,于是凄厉大叫起来。
林超却仿佛感觉不到黄俊的恐惧,一把拽起黄俊,同时反身朝爬过来的调酒师脑袋就是一脚。
砰地一声,这一脚踢的很结实,蠕动爬行的调酒师顿时滚出去好几圈。
这表现,时非都在心里给他打了个标签:潜力股!
“一脚就能踹飞的玩意儿,怕它个屁啊?”林超拖着踉跄还在哭的黄俊回来,边跑边怒喝。
他刚刚那一脚,确实给在场同学踹出了安全感与自信心。
于是本来还无头苍蝇一样只知道怕的同学们,纷纷镇定下来,开始主动寻找生路。
“大门实在拉不动,我们上二楼吧,也许有别的路!”一个女生指着转角的楼梯喊。
众人于是一股脑冲上楼梯,迅速进入第二层。
二层是成排的KtV包房,过道环境看起来阴暗狭窄。
缺乏经验的年轻男女们一拥而入,选了一个大号包厢就藏了进去。
包厢门是往内开的,没有锁扣,是要命的易攻难守,但是大家已经来不及多想。
等所有人都躲进来,林超一挥手,对其他人喊:“快!找东西抵门!”
众人纷纷动起来,把水晶茶几、椅子、沙发……所有包厢里可移动的大号物体,都一股脑的堆到门边去。
时非站在人群后面,轮到他时发现实在没有能贡献的家具了,于是他把自己“堆”到家具上面,用后背抵住。
“光用家具抵着还不保险,得有人抵住,我力气大,我来。”他自告奋勇地说。
林超看他一眼,眼神复杂。“确实,你力气是很大。”
他深有体会地表示认可,但表情逐渐变得不善。“但不要再把力气用来推人了,否则……”
他话没说完,但未尽的意思已经通过眼神和口气表达了。
时非立刻叹了一口气,苦大仇深地说:“真不好意思,我当时实在太害怕,但看见别人遇险我又着急,结果一时慌张,做事是有点欠考虑了。”
“你那只是欠考虑吗?”人群里,不忿的讨伐声嚷了起来。
并非他们故意要针对谁,而是真的气不过。
时非于是为难地看了大家一眼,目光扫过众人,最后默默地又叹了口气,然后像是下定决心一样,认真说:“那,你们把我扔出去吧,免得我再犯糊涂,会连累大家。”
他这么一说,那些愤愤不平的声音反而一下子消失了。
同学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虽然还是生气,但谁也没办法真说出“把他扔出去”这样绝情的话。
于是最后还是林超发话,用故作严肃的口吻对时非说:“这次就算了,但下次不管你再怎么着急,都不准再扔身边的人,知道了吗?”
“知道。”时非点头,认错态度十分良好。
于是这事就这么揭过去了。
接下来的时间,大家重点都在尝试联系外界。
但是试过了所有手机,发现都是无信号状态,而且包厢里也没有窗户,所以他们等于被逼近了死胡同。
不过就算是这种情况,在场也没有一个人打算出去另寻生路。
也不怪他们胆小,毕竟出去有极大概率撞上诡,而留在包厢里,至少暂时是安全的。
“你们谁有驱诡之类的知识啊?我看恐怖电影里,铜钱、糯米、墨斗这些东西,好像都能克诡。”
大家一蹶不振缩在一起时,有同学举手说。
“那都是电影瞎编的吧?怎么可能真有用?”
“不一定啊,不是说艺术来源于现实吗?如果不是现实里有用,电影为什么这么拍?”
“拉倒吧,就算真有用,咱们现在上哪儿去找那些道具?”
时非坐在小山一样的家具堆上,听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瞎扯淡,心里表情都快笑裂了,面上还得装作认真听课的样子。
幸好他们也没被那些封建迷信思想带歪,没当真。
不过也没聊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最终连聊都没得聊。
于是就这么干耗了七八个小时,硬是从傍晚耗到了深夜。
“卧槽,凌晨了!”一个同学盯着手机时间,忽然用受惊的语气低呼了起来。
其实在这之前,大家都快要在等待中迷糊过去了,但他这么一喊,所有人就都一下子惊醒过来。
感觉就像夜晚刚打开一部恐怖电影,然后突然想起今天是鬼节。
“别胡思乱想了,不管几点都一样。”有同学硬着头皮说,也不知道是想安慰别人还是安慰自己。
不安的情绪开始在包厢里蔓延,明明还什么都没有发生,但这个时间点,就是自带恐怖buff。
时非弓着腿坐在家具上,手肘撑着膝盖托着腮,本来都快睡着了,心里还在想,是不是鬼怪npc真被林超那一脚踹挂了,他要不也一头撞死得了,省的浪费时间。
不过事实证明,有些人的直觉是真的挺准的。
比如那个发现时间来到凌晨的同学,他其实为了给手机省电,并没有很频繁去看手机。
但就是忽然之间的,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刺了他一下,于是他下意识往恐怖情景里联想,并确认了一下时间。
所以不是凌晨这个时间点带来了恐怖的预感,而是恐怖预感已经到来,使他发现时间已到凌晨。
时非打了个哈切,目光看向了包厢洗手间的方向。
“砰、砰、砰……”
头颅撞击墙面的声音,一下一下,有节奏的,从洗手间的方向传来。
所有人全身一僵,目光齐刷刷朝洗手间方向看去。
现在那边的门正半掩着,所以撞击声听起来闷闷的。
在过去的七八个小时里,洗手间一直有被使用。
毕竟还没到那份上,在场又有女同学,所以即使再怕、再担心落单必死定律,大家也还是干不出当人面解决生理问题的事。
唯一折中的办法,就是上厕所不锁门,让门半开着,这样就算真发生意外,也还有机会求救。
“少了个人,有人在里面!”
当所有人惊慌往门的方向挤,有细心的人发现人数不对,颤声发出警示。
“黄俊!”林超第一个发现少的是谁,当即低呼一声,朝厕所冲近几步,然后一脚把门完全踹开。
黄俊果然站在厕所里,背对着门的方向,面对墙壁,一下一下把脑门往贴着白瓷砖的墙壁上撞。
“快拦住他,要是撞死了他就要变诡了。”
时非坐在高处,搭手提醒了一句。
然后就在他喊完话的时候,包厢里的灯忽然全灭。
于是毫无预兆的,所有人瞬间被拉入恐怖的黑暗里。
居然这时候拉灯,时非也是没想到的。
而且就在关灯的前一秒钟,他看见那条人形蛞蝓好像正从门缝下面往里游……emmm这是要开地狱模式的节奏,哨塔那帮设计者是真下得去手啊。
第218章 人锤的正确打开方式
这个KtV包厢的下门缝有点大,不过要想让人体通过还是太勉强。
不削个鼻子或者削个脑壳,那肯定是进不来。
所以时非不大愿意想象,那条人形蛞蝓进来之后会是个什么鬼样子。
一片漆黑里,惊叫声像过年的炮仗一样,一个赛一个的响亮。
幸好时非被王河的鬼哭锻炼过,这种程度的尖叫完全不会引起不适。
只是这群人叫就叫吧,怎么还拆他的台?
是真在拆台,刚刚他们用家具往门口堆起来的小高台,时非最后坐在上面看戏,现在众人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开始乱推乱拆。
“快把门打开!让我出去,让我出去!”
好几个同学经不住吓,边崩溃地大喊大叫,边奋力扒拉堆在门口的家具。
幸好时非及时跳了下来,稳当而利索地落地,避免了从上面滚下来、四仰八叉的狼狈。
“小心脚下,地上有东西!”
怕这帮人在第一波正式袭击里就全灭,时非举起手机灯,十分好心地提醒了一句。
他手机灯还是很亮的,一照就把还在家具下方扭曲蠕动的人形蛞蝓照了出来。
于是扒拉家具的同学一哄而散,尖叫声也再创新高度。
不过也不是所有人都在乱,危机之中还是有人支楞起来了的。
当所有人都吓得尖叫后退,一个之前没什么存在感的男生勇敢站了出来。
“妈的不用怕它!这玩意也怕物理攻击!”
他举着手机灯,大叫着,大骂着,学着之前林超的样子,上去就朝地上的人形蛞蝓一脚飞踢。
有成功案例在前,预想中这一脚应该能让这条人形蛞蝓再现满地打滚的绝活儿。
然而扑通一声,人形蛞蝓的打滚绝活儿没看到,倒是男生给大家表演了个劈叉。
一字马,好活儿。时非在心里给他点了个赞。
毕竟当代男大学生,非艺术专业的,能做到劈叉的真不多。
就是表演完这个好活儿之后,该男大学生哭的好惨。
“啊啊啊,我的腿啊……”他劈在地上哭的撕心裂肺,已经完全起不来。
讲道理,他也不是主观意愿想要劈这个一字马的。
是这只诡它不讲武德,明明林超上脚飞踢的时候,它就乖乖被踢了,结果这个男生上的时候,它居然战术后仰,直接躲过去了。
而男生冲势收不住,在这种不可抗力之下,实现了成年后第一次完美劈叉。
而且看男生哭的惨烈程度,不出意外的话,他还同步实现了人生第一次扯蛋。
时非在旁看的微微皱眉,悄悄咬了自己口腔一下。
尼玛,真疼!
所以这个梦境是连痛感都完全模拟的,而卓靖文所谓的无痛死亡,其实是死的太快,大脑来不及接收梦境模拟的痛觉。
时非总算知道卓靖文撞墙那一下为什么那么壮烈了,因为要是一下撞不死,那就是活活的地狱了。
同情地看了还劈在地上的男生一眼,时非完全打住了挽救他的想法。
这个姿势熬着太不容易了,还是让勤劳善良的蛞蝓蜀黍送他上路吧。
蛞蝓蜀黍果然也没让时非失望,软趴趴的身体扑到男生头上,咔嚓一扭,男生惨烈的哭喊声就停止了。
祝安息。时非内心致意,然后目光看向其他人。
洗手间里,林超还在奋力抢救黄俊。
黄俊已经完全呈现无意识的状态,整张脸麻木惨白,力气却奇大无比。
他就好像突然对墙壁充满了仇恨,一定要冲过去跟墙壁同归于尽一样。
林超两臂箍着他往后拖,结果居然拖不动,得用一条腿撑住墙壁,才能制止黄俊撞墙的动作。
“来个人啊,帮帮忙!”林超使出吃奶的力气想挽救黄俊,奈何个体力量实在不够,于是撑到脸红脖子粗,发出无比艰辛地求助。
可惜其他人都正被蛞蝓蜀黍追的上蹿下跳,根本没人能顾得上去伸出援手。
时非兴致高昂地站在冲来冲去的人群中,做好了随时参与进去一起冲的准备。
然而蛞蝓蜀黍不带他玩儿,好几次眼看着朝他冲过来,时非都准备啊一声加入横冲直撞的大潮,结果蛞蝓蜀黍头一扭,又跑去追别人了。
时非:……
不是,这年头,连虚拟诡怪都学会双标了吗?
时非一整个被歧视了的郁闷,十分想下线去握着设计者的脖子,友好交流一下关于诡怪双标问题的解决方案。
“冲动就推人的那个,过来帮下忙啊!”林超的声音从洗手间传来,听起来他快撑到极限了。
时非很不想接受“冲动就推人那个”作为代号,但是现场就他闲着,想不认都不行。
“来了!”时非应声,从面前横蹿的蛞蝓蜀黍背上跳过去,几步到了洗手间里。
被歧视的人没有选择的权利,能参与进来就不错了。
时非行动很果断,直接抱起了黄俊的腿。
没有了脚下借力,黄俊撞墙的力道大幅度削减。
但坚强的黄俊同学依然不甘心就此失败,头脚分别悬在他俩怀里,就奋力地伸缩身体,宛如一条愤怒的毛毛虫,在他俩手里一拱一拱地抗议。
时非倒是稳如泰山,他拱任他拱,抱着脚纹丝不动。
林超就惨了,不断体验人形头锤的威力,人像船夫一样前后摇晃,并且感觉肺都要被黄俊顶炸了。
“哎哟!地毯……毯……给他……裹起来……”
借着明明灭灭的手机灯光,林超找到解决方案。
听着那断断续续的声音,估计他肺快撑不住了。
不过地毯在包厢中央,而蛞蝓蜀黍还不时要从上面游过。
怎么办呢?
“甩起来!”林超忽然对时非喊。
喊完之后,时非就感觉手里黄俊被荡起来了。
怎么形容呢?就好像他手里的人体忽然变成了绳子,但是比较重,于是可以来回荡。
这操作,时非都懵了一下,不确定林超是不是因为被头锤虐太狠,气得破锤子破甩,要把好不容易救下来的黄俊直接扔了。
不过林超接下来的操作,让时非明白,世上还是好人多。
“我们走过去,要是那怪物挡路,就用黄俊甩它一屁股锤!”
多半还是受了头锤的启发,林超的方案是把黄俊变成人形链锤,直接在战场上开疆拓土地开过去。
嗯,还是好人多啊。
说干就干,两人甩着黄俊的屁股,勇敢朝地毯进发。
等到他们靠近的时候,蛞蝓蜀黍正好立在地毯上,是那种胸部以下贴地,胸部以上昂起的姿势,看起来它好像僵了一会。
大概程序设定里也没有说,会有一个屁股朝它荡啊荡地荡过来。
于是“砰”一声闷响,人形蛞蝓被砸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
“先别放手,等会再给它补一发!”
尽管已经成功占领地毯,但是林超却不急着放人。
所以胆量这东西,越赢越有,第一下品尝到人形链锤带来的胜利,林超立马就有了反杀蛞蝓蜀黍的自信。
果然蛞蝓蜀黍没让他失望,摔在墙角只愣了一会儿,就又昂着残破的大脑袋游了过来。
于是又一声砰,蛞蝓蜀黍二度起飞、上墙。
“所有人到我们身后,别怕我们有武器!”林超大吼一声,神情振奋。
可能考虑是第一波正式袭击,诡怪的智商有限,攻击模式也很单一,所以最后他们就靠着单纯的人形链锤,锤了大概十七八次吧,成功把蛞蝓蜀黍锤爆。
看着墙角那一堆血肉迅速萎顿、灰化消失,包厢里还活着的同学发出激动的欢呼。
而随着诡怪被消灭,黄俊居然同时恢复了清醒。
“怎么回事啊?我不是在上厕所吗?”黄俊睁开眼,发现自己被人拎着,于是发出强烈的疑惑。
“你醒了啊?吓死人了,你刚一直拿头撞墙,幸好我们拼了老命才拦住你!”
“啊,真的啊?那太谢谢你们了。”黄俊感激涕零,一脸死里逃生的庆幸。
但很快他就又产生新的疑惑,问:“你确定我是拿头撞墙吗?那怎么我感觉屁股不大对劲……”
林超:“……”事情不太好解释,解释了怕影响朋友感情。
尴尬时刻,时非打圆场,微笑说:“屁股怎样没关系,头没事就好,懂吧?”
说完亲切拍拍黄俊的头,算是表扬一下他屁股的功劳。
第219章 第二波袭击
加上时非,包厢里原本刚好十个人,但是经过第一波正式袭击后,还好好站着的就只剩五个了。
挂了五个。
“地上的同学,也许还能抢救一下。”看着倒在地上的四个人,有同学小心翼翼地说道。
然后像是为了回应他的热心,地上有人微微动了两下,像是真的还活着。
但如果光线够亮,他们就会惊恐发现,那些躺着的同学,脑袋全都扭转了超过180°,根本没有还活着的可能。
最后还是林超胆挑大梁,举着手机道:“都往后退,暂时不要靠近地上的人。”
说完他自己拿着手机灯,尽量把地上的人照亮。
那一瞬间,一张张反拧过来的惨白的脸,直接映入了所有人的眼帘。
顿时寒气爬满所有人后背,大家不由倒抽气着往后退。
“出去!赶紧出去!”林超大叫一声,自己整张脸也已经吓得惨白。
偏偏地上的五具尸体已经正式动起来,就像之前的调酒师一样,以诡异的造型开始贴着地面爬动。
“快快快!”林超举着手机与尸体对峙,同时拼命催促其他同学。
虽然他有用人体链锤获胜的经验,但那时只有一只诡,所以还能游刃有余。
可如果同时面对五只诡,什么链锤也耗不过啊!
门口堆的家具又大又沉,其余几人搬搬抬抬,总算在半分钟内把门给清了出来。
林超一脚踹飞一具扑上来的尸体,随着幸存几人往门外退。
“跑!往楼上跑!”
一楼已经确定是死路,唯一可能存在的生路就只能继续往上寻找,林超虽然惊慌,但脑子还算清醒,下达的指令也明确。
他稍微跑出一段后,还不忘回头观察敌情,结果这一看,他几乎愣在原地。
他不可思议地看着没有跑,而是留在门外,奋力拉着门把手的时非,内心一整个被震撼了。
门里就是五只诡,它们把门拽的剧烈晃动,如果不是时非拉着门,那五只诡肯定已经追出来。
所以时非是为了保护他们,不惜代价留下给他们断后!
“我去找拖把,我们可以把门卡住的!”林超脑子转的飞快,想努力挽救打算舍己为人的时非同学。
然而时非叹了口气,微笑说:“跑,马上它们就会从门缝下面钻出来,那时谁也拦不住了。”
他话音刚落,下方门缝里果然幽幽钻出半个血肉模糊的头顶。
时非一脚把那玩意踢回了门缝里,然后对林超用力挥手:“走啊!不要浪费时间!”
林超无言。
只有一股强烈的热流涌上鼻腔,激得他几乎要飙泪。
这一刻,时非的形象在他眼里无限拔高,还笼罩着光辉,就跟那些悲壮史诗里的英雄一样伟大。
然而来不及感激或愧疚,林超用力抹了把脸。
“努力活下去!”
他只来得及说这句,是祈祷也是祝愿,然后一咬牙,转身去追其他人。
埋头狂奔的时候,他心里全是惭愧与后悔。
因为就在前不久,他还埋怨时非,怪时非推过他和黄俊,可现在……良心痛炸了!
目送四个同学离开,背影完全消失,时非估摸着时间够了,于是松开了门。
倒不是想过什么舍生取义的戏瘾,单纯就是怕他们几个死太快。
这才是第一波袭击,要是全军覆没了,那时非上哪儿去看第二波、第三波?
讲道理,这种真人实战游戏,可比爪机里跑来跑去的纸片人有意思多了,代入感与参与感根本不是一个档次,简直妙不可言~
在时非回味着真人游戏的美妙时,他旁边的包厢门缓缓打开。
门里,五个阴恻恻的诡脑袋探出来,小心绕过他的脚尖,悄摸摸的,贴着墙壁,像做贼心虚的耗子一样往外溜。
尤其是刚钻门缝太积极,吃了时非一脚的那只,半个脑袋凹进去,眼睛都没了,又恐怖又凄惨。
时非低头俯视这群人形大耗子,心说这帮玩意要是不那么双标,肯带他一起玩的话,游戏体验肯定会更好。
这么想着,时非试着俯下身,拿出温和可亲的态度,和蔼问:“你们能听懂人话吗?我跟你们打个商量?”
然而话只到一半,五只人形大耗子就跟突然通电了似的,一个个四脚狂旋,以四涡轮增压的气势狂奔而去,转瞬消失在了转角。
谢!时非在心里骂了一句。
就一点儿面子都不给啊,亏他刚刚还装的那么友好,白演了,真特么演给诡看了。
另一边,林超四人已经顺利上了三楼。
三楼是客房,其中只有少数房间有窗户,他们好像很幸运,在其中一名同学的狂奔下,直接进入了有大窗的房间。
不过客房的窗户有限制,无法完全推开,于是林超抄起一把椅子,奋力砸碎了窗玻璃。
“拆窗帘,拆床单,连起来从窗户下去!”他一边伸头往窗户外面看,一边大声对其余人说。
然而后面没有人回应他,反而忽然安静得可怕。
林超下意识感到一阵强烈的寒意,也本能保持了静默。
然后他缓缓地,缓缓地把上半身从窗户收回,轻轻转身,极端警惕的目光看向身后。
客房里,另外三个人并没有出什么事。
他们只是僵硬地站在原地,表情却惊恐无比,就像突然间看到了什么极端恐怖的东西,然后瞬间被下了定身术一样。
排除恐怖因素的话,其实场面有点滑稽的。
但是林超一点也笑不出来,因为马上他就知道其他人为什么这样了。
紧闭的客房大门下方,一个黑黑红红的脑袋,正从门缝往里钻。
那脑袋已经完全钻进来了,只有半个,鼻梁往上只剩个坑,没有眼睛。
客房内保持着绝对的安静,无眼的怪物于是探进半个身子,把头高高的昂着,左边试探一下,右边试探一下,像是认真在辨别屋里有没有活人。
如果屋里一直保持绝对的安静,它应该会退出去吧?而且只要它找过了,其他三只应该也不会再来了。
林超僵直地站在窗边,心里这样想着。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无眼怪物又往门里试探了一会。
有个同学离门比较近,那怪物往里探的时候,只差半米就能碰到他。
但是能活着逃到这里,心理素质已经很过硬,那同学屏住了呼吸,尽管脸色已经恐惧到狰狞,但是没有弄出半点声音。
于是没过多久,探进来的无眼怪物就从门缝缩了回去。
呼——
危机解除,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呼了口气。
当然尽力压低了声音,几乎都是无声的。
接着大家很有默契的,踮着脚走到床边,开始拆床上的被单被套。
他们在三楼,往下至少有十米,要用床单结绳的话,床单还得撕的比较细才够用。
可马上问题又来了,上哪儿找刀剪去?
四个人拽着床单,你瞪着我,我瞪着你,全都沉默。
用蛮力撕不太实际,因为酒店的床单其实非常扎实,尤其包边加厚,普通人根本没可能撕开。
关键时刻,终于有人从口袋里翻出一个能用的。
指甲剪。
“没事,多花点时间而已。”林超用口型比划,无声鼓励大家。
这要在之前,他肯定拿不出这么稳定的心态,但是亲眼看见时非为了救他们,不惜留下堵门的壮举之后,他真心觉得自己的生命已经升华到了另一个高度。
不到要用命去扛的时候,就不要说放弃。
小剪子咔嚓咔嚓,一边发出细微的响声,一边把床单最厚的包边位置剪开一个个小口。
“撕吧。”林超用口型说道。
然后……
“呲啦——”很响的撕裂声。
大意了。
太急着得到布条,没控制好力度,一下顺着口子就直接撕开了床单。
“砰!”激烈的撞门声突然传来,力道之大,整扇门都嗡嗡的颤了起来。
“撕!接着撕!我守门!”林超大喊一声,然后冲向门边用肩膀顶住门,同时紧盯着下方门缝,做好随机踢爆一颗诡头的准备。
“砰砰砰!”
撞门声越来越激烈,五只怪物都集中在外面撞。
幸好酒店的房门够结实,门锁质量也好,一时还没有被撞开的危机。
接下来只要盯住门缝,应该可以守到绳子结好。
但是在林超上涌起一点信心的时候,黄俊惊恐的叫声却响起:“上面!上面!”他指着林超头上,双眼里的惊恐显示他看到了极恐怖的东西。
林超只觉头皮发麻,下意识抬头去看。
尼玛!一只怪物居然从上面的门缝钻了进来!
第220章 门上的巨嘴
第二孵化基地,或者称猛诡城。
作为哨塔新人计划的实验区,难度被设置为逐步增加。
林超小组遭遇的诡怪编号019,是一种污染力极强的接触型诡怪,而且随着杀人积累,诡怪的行为模式会不断更新。
简单来说,诡怪会变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强,越来越聪明。
而设计者没有一开始就开大,是为了给潜力股们觉醒的时间。
“梆!”
当怪物从上面的门缝爬进来半身,林超一个起跳,单手薅住对方头发,就把那脑袋重重压向了门板。
之后他仍一脚抵着门,预防门板被撞开,而手上动作不停,连续将手里那怪物脑袋砸向门板。
虽说它们已经被污染为诡怪,但基础依然是人形,所以从其他同学的视角来看,就是一个人拦腰挂在门框上面,而脑袋像篮球一样,不断被林超扣杀。
同时外面四只诡怪也还在砸门,砰砰砰的声音震耳欲聋。
里面林超也在努力施工,梆梆梆的声音交相辉映。
隔着一扇门,人和诡激烈互动,一时分不出谁比较狂暴。
最终,那只倒霉诡被林超扣了上百下,砸到实木的门板都凹出裂痕,才终于被砸成灰。
“牛批!”室内,奋力撕布条的同学们齐齐发出惊叹。
不过林超心里焦虑。
因为杀诡难度明显增大了。
之前对付调酒师,明明十几下撞击就结束了。
而这一次的诡,薅着脑袋砸,居然还要上百下才完事。
更严重的是,调酒师不会爬墙,速度也没这么快。
总结就是,现在外面这批诡,无论抗性还是效率,都跟调酒师不是一个等级了。
“绳子好了没有?”林超又一脚踢回去一个脑袋,回头冲屋里三个同学大喊。
“快了快了!”黄俊慌张应了一声,手里打结不停,都快把自己的手指一块打进去了。
看着一地的布条,林超都快急出内伤。
他用肩膀顶着越来越松垮的门锁,咬牙切齿地说:“能再快点吗?因为门外的诡也快了。”
话音一落,哐当一声。
门板居然整个脱落!
林超猝不及防,整个人就随着门板一起往后倒。
而门外,四只诡怪凶猛杀入。
林超要在这时倒下,必定被这四只诡怪分食。
关键时刻,一只脚就像未卜先知,在最合适的时间,最合适的位置,重重踢门板一下。
门板上的冲力被卸掉大半,不仅没压到林超,而且巧妙地为他隔开了诡怪的正面扑击。
而发挥如此重要作用的一脚,来自先前选房间的同学。
那名同学叫吴东旭,也是之前在危机到来前几秒,发出“卧槽,凌晨了!”惊呼的人。
先前不管是惊呼还是选房间,吴东旭都是一种不自觉的状态。
但是这次关键性的一脚,他终于发觉自己有点不一样了。
“我,我好像能预感到什么……”吴东旭怔怔说道,表情在惊恐和惊喜之间来回闪烁。
“靠!躲开!”林超挥舞门板想救他。
然而来不及了,吴东旭同学因为觉醒能力,被惊到走神儿,结果被两只诡迅速扑倒,当场下线。
死的有点惨,身首异处,血都溅到了房顶上。
现实中的K大,卓靖文的独立办公室,粗鲁叫骂声同步响起。
“明明已经觉醒了危险预感力,结果死于发呆,这他妈合理吗?这他妈真的合理吗?”
朗君义一手掐着卓靖文后脖颈子,一手把面前桌子拍的梆梆响,一整个的状态非常狂暴。
在他们面前,架设着哨塔科研部最新研发的梦境传输设备,屏幕能直播猛诡城里的画面。
所以他们刚刚目睹了一个出色少年的能力觉醒,以及紧接着的尸首分家。
卓靖文朝朗君义露出个死鱼眼,指指自己脖子:“你这臭毛病能改改吗?下次给你手打断。”
总有那种没心没肺的朋友,着急或兴奋的时候会掐身边的人。
朗君义这才松手,但情绪还是非常狂躁。
“太不争气了,太可惜了,这种能力要是好好培养,战场上可以发挥多大的作用啊?!”
“那你倒是去培养啊,人只是从猛诡城下线,又没死。”
卓靖文无语地说,怀疑朗君义可能脑子又没转过弯。
“吱嘎——duang!”
两声,转过弯的朗君义已经摔门而去。
不用怀疑,那个叫吴东旭的学生“福气”来了,刚刚从猛诡城的梦境中醒来,马上就要迎来朗君义的魔鬼式教育……
猛诡城,苏河酒吧四楼。
昏暗的楼道里,出口指示灯亮着阴森森的绿光,不时还要闪烁一下,似乎有些接触不良。
林超和黄俊两个缩在墙壁拐角,都在拼了命地大喘气。
原本他们一起是十个学生,在ktv的第一轮袭击中没了五个,在客房的第二轮袭击中又没了三个。
现在他俩是本场最后的幸存者了。
“我又被咬了。”黄俊哭丧着脸,哆哆嗦嗦对林超说。
“严重吗?”林超问,显然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我估计过会儿我又得撞墙。”黄俊说道,已经在想身后事了。“先前没来得及说,我是被调酒师咬了……”
林超心一凉,问:“那你现在又想撞墙吗?”
先前他就纳闷,黄俊为什么会自己在厕所撞墙,而其他人没事,原来是被咬过。
黄俊撇着嘴感受了一下自身,摇摇头:“现在还没什么感觉。”
“那就还来得及,把咬你的那只诡干掉就没事了。”林超认真说道,思路很清晰。
他记得清楚,之前就是干掉调酒师后,黄俊突然恢复了清醒。
“对了你记得是哪只咬了你吗?”
“没看清,那么多只呢,当时又乱……”
麻烦了,不记得具体目标,那除非把所有诡都消灭才行,但是现在他们就俩人,而诡的数量已经上升到六只了。
“那没办法,先保命。”林超说道,然后指着走到尽头的楼梯口。“走,上楼顶看看吧,说不定能从隔壁楼顶下去。”
“好。”黄俊吸吸鼻子,也重新打起精神。
通往上面的楼梯口有门,林超进来后,就轻轻把门关上。
然后他举起手机,试图照亮往上的台阶。
可是很诡异,手机灯只能照亮不到一米的范围,在往上,光就像被吃掉了一样,再也照不亮。
“我反正已经被诡咬了,我去探路吧。”黄俊自告奋勇,举着手机往上走。
林超想拉他,但黄俊很坚决,说:“你在下面留心,要是情况不对,你就赶紧跑,知道吧?”
说完他就上去了,举着手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林超视线里。
林超放缓呼吸,只能竖起耳朵听动静。
孤身在黑暗里,神经绷紧到极限。
“咔嚓——嘎啦——”
骨头被扭断的声音,从楼梯上方的黑暗里传来。
林超奋力屏住的一口气终于吐出来,一双眼一下子瞪大到充血。
他没有逃,没有叫,而是被一股莫名的愤怒冲昏了头脑。
“不就是诡吗?老子死了会比你弱吗?谁怕谁啊?!”
他悲愤咆哮着,在失去最后一个队友的绝望和愤怒里,也冲上黑暗的楼梯。
一口气上了十二级台阶,他终于看到了通往天台的“门”。
那不是门,而是一张门那么大的嘴。
大嘴里,黄俊正在被咀嚼,只剩一只手还露在外面,鲜红的血顺着台阶往下淌。
直面如此恐怖的一幕,林超先前那种愤怒与勇气,忽然烟消云散。
没希望的,人类永远不可能对抗如此恐怖的存在……他这样想,仿佛失去了最后的希望。
……
但是砰地一声,一只脚忽然从门的另一边踹了进来。
这一脚把门踹了个大窟窿,而那张门那么大的嘴,也一起被踹的四分五裂。
门的后面是天台,天台周围闪烁着彩色的霓虹。
时非就是从这些霓虹灯的光影里探出头,一边把门洞踹的更大些,一边说:“愣着干什么?上来啊。”
林超一时没能说出话,但心里在激烈呐喊:有希望!人类很有希望啊!
第221章 超级免疫
手机时间,凌晨三点半。
林超瘫坐在天台上的空地处,大口喘着气。
死里逃生,很庆幸。
但活下来的人就他一个,又很难受。
也不对,活下来的还有一个。
林超抬起头,看向不远处的时非。
“哥们儿,你当心点,别掉下去了。”
时非正站在天台边缘处,探头往下四处张望。
那完全不在乎的样子,让林超很担心他上演脚底一滑,就这么从屋顶栽下去。
“好像没有诡上来。”
四处张望了好久,什么也没看到,时非两手叉腰,头也不回地咕哝了一句。
林超觉得自己可能是出现错觉,因为他好像从时非声音里听出很大的失望。
肯定是错觉,没人会因为找不着诡而失望的。林超想着,然后干巴巴地笑一下,说:
“没诡来就好,那咱们就能安全等到天亮,到时候肯定就有救援来了。”
“那你在这等天亮吧,我去别的地方找找看。”时非摆摆手,忽然坐在了天台边沿。
林超吓的直接跳起来,大叫:“你回来,多危险啊!”
他话喊到一半,时非已经纵身下去了。
这把林超干懵了,不明白这好好一个大活人,多么命大才没被诡弄死,结果自己想不开?跳楼?
等他扒到天台边上,就发现自己想多了。
时非没跳楼,他只是顺着楼房外架的管道爬下去了。
那娴熟从容的动作,一看就是夜不归宿、爬墙回宿舍的惯犯了。
倒不是时非有路不走,而是大门被设计方锁死了,他作为一个优秀乖巧的学生,踢踢诡就算了,总不能太明目张胆地破坏公物,于是另辟蹊径。
这个酒吧里投放的诡,大概就是以门上巨口为源头,现在源头都被踢碎了,酒吧里已经没有诡了。
换地图换地图~
时非在心里想着,热情高涨。
虽然他现在还在酒吧范围内,但是周围建筑里的声音已经能听到。
穿过纵横交错的街道,每一栋建筑里都在上演诡怪大逃杀。
时非挂在管道上,回头往周围一扫。
好家伙,感觉任何一个地方都比酒吧这边精彩刺激。
比如对面的咖啡厅,窗玻璃上就死死贴着一个白衣长发的诡影。
再比如斜对面的小超市,血红的尸体头朝下,正用脑袋一蹦一蹦地往前窜。
还有远一点的民宿,一张人皮贴着墙壁和天花板游动,哪个学生跑得慢了就扑上去,兜头套住……
不愧是被卓靖文起名为猛诡城的地方,简直是诡怪乐园。
时非已经选中了目标,于是爬的更快,好尽快加入战场。
可是这时兜里的手机响了。
时非怔了怔,把手机掏出来,发现居然是卓靖文打来的电话。
“非哥,收手吧。”卓靖文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听上去真的很无奈了。“你一脚踹碎了巨口诡,造成数据损毁,刚科研部的程序员打来电话,都快哭了。”
时非拿着手机,表情不解。
“他哭什么?讲道理,游戏boss不是应该可以循环杀的吗?”
“原则上是这样,但你那一脚就是很bug,那只巨口诡无法修复还原了。”
时非无语,并且很想附送一句:关我屁事。
不过既然已经引起数据异常了,确实也不好再玩下去。
时非默默叹口气,手一松,让自己自由落体……
从阶梯教室里醒来,时非打了哈切,伸了个懒腰,精神状态都不错,跟普通睡了一觉一样。
不过其他人就没这么好了。
虽然之前经历的一切都是梦境,但因为过于真实和恐怖,加上睡着前刚得知世上真有诡的事实,不少人醒来的的状态都有点儿癫。
幸好教室门窗都锁着,讲台黑板上也明确写出了“梦境特训”四个大字,并在下面做了一些科普。
只要认真看一遍,就会明白刚刚经历的是什么。
于是一时间,各种问候导员、问候校领导的国粹输出响彻教室。
而问候过后,就是大家的噩梦回顾。
“真他妈的黑心啊,是一点儿招呼都不打啊!心脏病都要吓出来了。”
“我也是啊,吓死了,呜呜,知道我在梦里死多惨吗?”
“有我惨吗?我被砍头了啊,我头掉下来的时候还能看见自己身子站在那儿……”
听着同学们此起彼伏的议论,时非看了下时间,发现才只过去一个小时,对应到猛诡城里,大约一天一夜。
当然只有极少数同学真的坚持了这么久,大部分人是在诡怪刚刚活动不久,就以死亡方式下线了。
扫一眼整个教室,基本都已经苏醒,时非属于醒的比较迟的了。
而令时非惊讶的是,居然还有两个到现在都没醒的牛人。
没醒,就证明他们在梦里还活着。
这两个牛人,一个时非不熟,另一个则很熟,是方明易。
方明易醒的时候,卓靖文已经带大家把课本上到一大半了。
他坐在时非和张丰友中间,本来是个很安详的趴睡在桌上的姿势,也就偶尔抽搐两下,证明他在梦里还活的很精神。
然后在三小时结束的时候,他终于醒了过来。
“我做了个好吓人的梦。”
他揉揉眼睛说道,精神看起来疲惫,但是并不激烈,就好像只是做了个普通的噩梦。
作为全班最后一个醒来的,大家都对他很好奇,于是问他都梦见什么了。
方明易回答:“好多诡在追着同学跑,死了好多人……”
“然后呢?你怎么活下来的?”这次是卓靖文亲自问的了,明显很期待的样子。
方明易抬手搓了搓脸,才慢慢说:
“诡把我周围人都杀光后,就走掉了,我起先趴在床底下躲着,躲了一天半,后来渴的不行,就爬出来找水喝,结果遇到一只脑袋插着菜刀的诡,它也没杀我,于是我喝了水,又爬回床底躲了起来……中间我又出去过几次,都没事……最后自己就醒了。”
听他讲述的时候平平无奇,但是稍微想象一下那个情形:所有人都死光了,到处都是血和尸体,空间里除了他自己,就只有形态恐怖的诡。
方明易这个倒霉蛋,他在这种压抑环境里,独自扛过了三天三夜。
怪不得醒来时一脸疲惫,又十分的消沉了。
“为什么诡不杀他?”有人十分好奇,去问卓靖文。
“很明显,是觉醒了‘隐形’类的能力。”卓靖文答道,同时做思考状。“不过这种隐形并不是绝对的,可能只是单纯能在梦境里隐形,也有可能是针对特定诡怪隐形……具体还得等后期测试和确定。”
过了两天,方明易的能力测评终于确定下来——免疫型,可拒绝一切形式因果链,即免疫一切诡怪袭击。
第222章 一个时代的拐点
那一次突击性质的培训,在全校范围内出现了不少的能力觉醒者。
不过方明易依然是突出的,因为他那种罕见天赋意味着,他将会是这个世界上,最优秀的侦察兵。
从古至今,人类在对战诡怪中的最大弱势,就是情报缺失。
你永远也无法预测,突然冒出来的那只诡,会以何种方式来杀人。
往往是前锋经历重大牺牲之后,后续的战士才能总结出消灭那只诡的方法。
像方明易这种超级免疫者,在过去也曾出现过少数几例,但是他们无一例外的,发挥不了任何作用。
因为那些人的免疫是双向的——诡怪伤害不了他们,他们也看不见诡怪。
唯独方明易,他是史无前例的超级bug。
傍晚,食堂。
612宿围着一张长桌,年龄最大的张丰友忧心忡忡。
“哎,小方的能力这么牛逼,会不会被逼着上前线啊?”
现在在场的只有三个人,方明易被叫去谈话了。
“肯定会的。”祝子晟说道,边扒饭边叹气,“虽然他免疫诡怪吧,但是我记得他胆子小啊,看个恐怖片都得我们在场才敢看,要是真拉去前线,那他胆量扛得住吗?”
在他们俩忧心忡忡的时候,时非正专心对付餐盘里的红烧鲫鱼,一点没有参与话题的积极性,直到被两位室友点名。
“非哥你最牛逼了,这事你有办法没有?”
两双充满期待的眼睛看过来,像等着时非一锤定音。
时非把鱼肚上的排刺一根根抽出来,头也不抬地说:“行,如果他们敢逼方明易上前线,我就去绑架他们领导。”
俩室友听得一愣,然后开心地笑了。
“不愧是非哥,想事情就是霸气。”
“恩恩,非哥牛逼。”
俩室友捧哏调侃,显然并没有当真。
而在他们把晚饭吃完之前,方明易倒是已经谈话结束,并积极赶到了食堂。
“饿死我了饿死我了。”方明易嚷嚷着,抢了个空餐盘杀到窗口,点了满当当一大盘后,往612宿小餐桌一坐。
本来大家都担心他被威逼利诱,怕他谈话回来会很消沉,没想到这么积极,好像又变回过去那个乐天开朗的方明易了。
“怎么样?他们是不是逼你上前线?”
“虽然他们是很希望我加入,但是并没有强迫。”方明易扒拉一口饭菜,腮帮鼓鼓。“现在完全公开,已经面向全国公开征召了,特职队伍空前壮大,不需要强迫入职。”
“哦,那还不错。”祝子晟点点头,虽然感觉意外,但总算放心了。
“紧张死我了,还以为你要被强制入职了,刚还在讨论你胆子小,肯定做不来。”张丰友也说。
然而方明易看看他俩,表情认真:“谁说我胆小做不了?我已经主动申请加入特职队伍了。”
祝子晟:“……”
张丰友:“……”
时非:“哦,那我不用绑架领导了。”
方明易也不知道他们仨刚刚讨论了什么违法乱纪的东西,表情有点复杂。
张丰友在经历短暂错愕之后,忍不住问:“为什么要加入啊?你不害怕吗?”
说起这个,方明易就又来了精神。
“你们没听过那句话吗?一切恐惧源于火力不足,而现在已经充分证明,一切诡怪在我面前的火力都为零,那我还怕个屁。”
有恃无恐,胆量无穷大。
不过他这么积极,时非却十分无情地给他泼了盆冷水。
“你是免疫诡怪,不是免疫物理伤害。”
时非开口,把方明易可能忽略的地方指出来。
“也许哪天你刚进入一栋楼房,结果里面的诡怪正狂躁,把整座房子震塌了,于是你就被砸死了。”
方明易把筷子叼在嘴里,表情陷入呆滞。
显然他之前没想到这个可能。
“那我就当出门意外被车撞死,纯倒霉催的。”方明易只考虑了一小会,完全没有为自己的决定而后悔。
见他如此坚定,身为室友的几人也就不瞎担心了,只能叮嘱他好好照顾自己,努力活好。
周末,哨塔训练营的专车开进学校,在全校师生的注目中,接走了所有报名加入哨塔,且资质达标的学生。
方明易自然也在车上,走的时候把头伸出窗外,使劲对室友们挥手告别,笑得很开心。
但是张丰友哭的稀里哗啦,说这一别也不知道啥时候还有机会再一起看书、撸串、钓龙虾。
祝子晟本来不想哭,被他说得感伤,。
时非也站在人群里,微笑送别着每一个同学。
那是一个个普通而渺小的个体,他们的努力终能汇聚成河,主动注入时代的深渊,人类因而有机会在深渊里泅渡、求生……
那一批,接走了大约五十人,都是在突击训练中觉醒了能力,并且自愿入职的。
而数据统计,有加入意愿的人数,其实最初就过了四位数,只是因为能力并不是太突出,遗憾被哨塔婉拒了。
倒也不是因为哨塔膨胀了,开始挑三拣四,而是因为训练营的教官也是稀缺资源,要保证培训的质量,就只能先控制新人数量。
等到第一批新人能够独立,能够实现老带新,就能放宽征召范围,给每一个有意愿的新人机会。
当然这些麻烦的事情,原本时非是不会关注的,因为他从一开始就坚定不加入哨塔。
不过某天下午,时非妈妈,陶洁女士抽空给儿子打了个电话,以认真而深刻的口吻,给儿子详细聊起了这件事。
“妈妈建议你尝试加入哨塔。”
电话里,陶洁口吻认真和平和。
“孩子,现在诡怪入侵已经越来越严重,普通人几乎没有自保能力,成为特职,是提高生存机会的最直接道路。”
陶洁成为医生几十年,一直工作在救死扶伤的第一线,但是对于儿子的职业规划,她是完全“自私自利”的。
而接到这个电话的时候,时非正在上课,因为看见是老妈的电话,二话不说就从后门出去走廊,快速接了起来。
现在诡怪情报已经全面公开,各大官媒和公共频道都是全天不间断地播放各种应对诡怪的知识。
所以开始的那十几天,时非父母是每天都要轮流给儿子电话交流,确保自家崽儿在学校活的不错,并且已经开始了相关培训。
而这么紧锣密鼓地电话轰炸了十几天后,他二位才发现情况并没有立刻变得糟糕,除了诡怪的存在被官媒承认,生活并没有发生什么太明显的变化。
于是那种电话轰炸就又消停下来,联系频率逐渐回到正常水平。
而在这期间,陶洁也好,时岚也好,都没有真正干涉儿子关于是否成为特职的选择问题。
这是第一次,而且从时间来看也很突兀,简直就好像陶洁是突然心血来潮,给儿子打了这么个电话。
但是妈妈陶洁又恰恰不是会心血来潮的人。
于是时非听她说完话后,第一反应是确认时间,然后问:“你平常这个时间不正是最忙的时候吗?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传来妈妈的回应。
沉默了大约两秒,才先传来一声像是努力稳住情绪的深呼吸,然后才是妈妈有些脆弱的口吻:
“医院……医院遭遇诡怪袭击……妈妈可能出不去了……”
第223章 听指挥,非哥的事情少管
七环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部六楼。
陶洁的办公室在这里。
办公室外就是护士站,然后走廊往两头延伸,连接着四十多间病房。
现在时间是上午九点,应该是医护查房、病人家属走动最频繁的时刻。
但是现在整个六楼一片死寂,一点声音都没有。
除了陶洁,所有人都死了。
起初谁也没意识到危险来临,护士站的小护士们一边工作,一边交谈跟诡异相关的事情,虽然情绪上有些恐慌,但整体状态还是稳定的。
几乎每个工位上都有一本《超自然灾害应对知识》,而且书页呈现经常翻阅的微卷状态。
但灾难到来的瞬间,大家依然没有丝毫应对能力。
那是一个身穿病号服的“人”,全身皮肤焦黑,布满褶皱,让人第一眼以为他是一名全身重度烧伤的病人。
可他皮肤没有任何破损,那种黑也并非炭化。
那种黑是由内而外的,像有黑色的污染物从内部侵染内脏和血管,直至浸透每一寸表皮。
他就这么一步步走进人头攒动的病区,所有靠近他的人,生命力迅速被剥夺,变成一具具漆黑的干尸……
陶洁察觉到骚乱的时候,正在厕所洗脸。
昨晚医院急诊来了一个危重病人,她参与了会诊,之后就是一夜连轴转,忙完的时候天都亮了。
她只在办公室的沙发将就睡了不到两小时,之后又开始工作,这让她疲倦的不行,得抽空用冷水拍拍脸保持精神。
然后当她准备走出厕所,忽然就听见外面走廊传来嘈杂与尖叫。
陶洁下意识想出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结果双脚却像被胶水黏住,怎么也走不出厕所。
而很快,那些先一步离开厕所的人就开始往回涌,一张张脸孔上,充满了恐惧与绝望。
几步之遥,那些人都倒在了厕所外面。
陶洁当时站在离门不到五步的距离,看见门外的人像被风吹过的草一样倒下去。
而他们的身体迅速变黑,皮肤呈现缩水的皱缩。
简直就好像一瞬间被染黑、被风干。
这种诡异的惨状,让陶洁吓得大脑几乎空白。
然后隔着十几具倒伏的尸体,陶洁终于看到了那只穿着他们医院病号服的漆黑诡怪。
作为这层楼最后的活人,陶洁孤身一人直面如此恐怖的存在,第一反应不是尖叫,而是拿出手机,立刻拨打报警专线。
她想在死前把危机消息传递出去,也许还能来得及救其余的人。
可是电话打不通。
于是她又立刻拨打了时岚的电话,想跟丈夫交代遗言。
还是打不通。
《超自然灾害应对知识》里有科普过,等级较高的诡怪都能干扰通讯,如果同时多人出现通讯异常,那不管有没有发现诡怪,都应该立刻撤离原地,尽力与诡怪拉开距离。
可现在门被诡堵住,窗户也是半封闭的,而且还是六楼,根本无路可走。
看着门外一步步逼近的黑色诡怪,陶洁绝望拨打了儿子的电话。
经历前两次通讯失败,陶洁没奢望电话能接通,所以当电话那边传来时非的声音时,她差点怔住。
稳重的性格让陶洁迅速冷静,放弃一切感性的话,努力抓住最后的时间,劝儿子加入哨塔。
这是一个母亲亲身见识了诡怪的恐怖之后,因普通人类的渺小无力,而产生的理智的念头。
“妈,别怕,没事的,有我。”电话里,时非用又平稳又柔和的声音安慰。
陶洁听着,很想点头说好,好让儿子安心。
可是门外,漆黑的诡怪已经逼到门口,眼看着就要进来。
“砰!”厕所的门无风自动,牢牢关闭,将那只诡挡在外面。
仅仅是一扇普通的厕所门,根本挡不住这样一只过于恐怖的诡,很快黑色的诡气透过门板往内渗透。
门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发黑腐烂,上面的油漆涂层龟裂剥落。
浓烈的黑从四周的缝隙往内渗透,贴着墙壁和地砖,不断延伸向里面的陶洁。
陶洁不断后退,直到后背紧贴墙壁,而那种黑色的蔓延忽然受阻,在她前方不到两米的位置停住,并朝两边散开。
有什么看不见的力量在保护陶洁。
而陶洁并不知道,时非让她别怕的时候,其实已经到达他们医院的大门了。
大门已经被哨塔特职层层包围,未波及的范围迅速进行了疏散封控,已波及的范围正在尝试营救。
“那边那个年轻人,危险!不要乱闯!”
有特职看到了正要往住院部大门走的时非,连忙大声呼喊阻止。
负责救援调度的临时队长夏明也听到了这声呼喊,气的头皮发麻。
他能理解受困家属的心情,刚刚才好不容易把人群疏散完毕,这才多久,怎么还有人不听话的往里闯?
理解归理解,但真的增加工作量,而且非常危险。
夏明原本不是做基层特职的,是因为各种原因逗留七环市,结果七环市原区域队长高歇跑天城任队长了,他就接替了高歇的工作。
这是他自己申请的,因为他唯一的孩子叛离哨塔,成为了遁天之刑,于是他主动远离了哨塔中心指挥层,只在基层工作。
于是不到半年时间,他也快进化出高歇的脾气,很容易暴躁和焦虑,头发大把的掉。
“那个小子,你回来,不要命了?!”
夏明朝时非背影冲去,看起来只走了几步,但已经跨过几百米的距离,几乎是一秒就到了时非身后。
夏明虽然不是日阶特职,但实力也已经远超中下层特职一大截。
但是今天医院大楼里的这只诡,他对付不了。
不但对付不了,连进入对方的维度都做不到。这家医院,普通人进去了就出不来,而强于普通人的特职则压根进不去。
这也是他比平常都要焦虑和暴躁的原因。
医院里面,很可能是一只危害等级达到了“煞”的超级猛诡!
“别拦他,你们靠后吧。”
当夏明靠近,一个声音忽然从时非手里传来。
夏明一愣,还以为眼前的年轻人不是人,而是一个手心长嘴的怪物。
结果时非手一抬,把手里的手机扔给了夏明。
夏明接过来一看,发现手机正在视频通话状态,视频里一张端正斯文的脸,乍一看不是他相识的人,但那张脸又感觉熟悉。
“你你……您是卓……卓老师?”
视频那边正是哨塔三十六张王牌之一、黑棺守棺人,卓靖文。
和其他三十六王牌不同,卓靖文除了守棺,没有任何正式的军衔和职务,但他依然是备受全体特职憧憬的正日阶特职,因此夏明噎了一下,好一会才找出一个足够正式的称呼,避免直呼大佬姓名的尴尬。
“我是卓靖文,我已经了解你们那边的情况严重程度,你们不要轻举妄动,避免增加无意义的伤亡。至于拿我电话的年轻人,除非他要你们协助,否则你们不要对他进行任何干预。”
来自正日阶大佬的作战指令,夏明虽然满心疑惑,但还是郑重点头:“好的,我会配合。”
在他们对话的时候,时非已经毫无阻隔地走进了住院部的大门。
这把前一秒还表达配合的夏明吓了一跳,对着卓靖文惊呼:“他进去了!他是普通人啊?!”
虽然时间不长,但夏明已经高效地完成了初步情报收集,确认此次袭击医院的诡怪等级为煞,而且只有普通人可以进入住院部范围,特职一律会被隔绝在外。
时非能进去,证明他就是个普通人!
“额,反正他的事你别管。”关于时非,卓靖文也很难跟人解释,只能生硬下指令。
夏明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立马想起前不久关于超级免疫者的大新闻,不由惊呼道:“他是那个能免疫一切诡怪的超级新人吧?!”
如果是超级免疫者,那么能进去也就好理解了。
卓靖文正愁不知道怎么解释,毕竟时非的厉害之处就他和老王还有朗君义三个清楚,也不能对外说的太多。
于是他就坡下驴,不否认,不承认,只说:“总之你们打好配合就行。”
夏明当即不多言,只做好随时打配合的准备。
毕竟超级免疫者最多是近距离收集灭除诡怪的情报,真要动手,还得他们攻击型选手上阵。
然后没一会儿,他就看见时非又从大门走了出来,手里还举着电话,正在跟人通话。
“妈,你在几楼、大概什么位置,尽量说的明确一点,我刚进去没找到你……哦,辅导员送我来的,他是很厉害的特职,所以放心,会没事的。”
刚刚进去的一小会,时非已经搜遍了整栋住院部。
可是一个人也没看见。
连一具尸体都没有。
整栋楼空空如也,所有人像是瞬间蒸发了一样,包括陶洁。
如果不是还跟陶洁通着话,以及能模糊连上苏盼的视觉,时非也很难立刻确认母亲还在这栋楼里。
从诡异事件井喷式爆发后,时非就把身边两只死鬼遣出去了。
王河跟着爸爸时岚,苏盼跟着妈妈陶洁。
有他们俩在,凶恶厉煞除了煞,就没有他俩搞不定的。
但是怕什么来什么,这才没多久,苏盼这边就真遭遇了一只煞。
河盼两个虽然也已经是煞了,可毕竟是靠时非外挂养出来的速成品,跟实打实地进化出来的煞比,还是相对柔弱了点。
比如现在苏盼能做的,就只是把陶洁拦在厕所,关门尽全力防守,然后作为基站,让陶洁的手机能打通到时非这边。
除了保证陶洁暂时的安全,她做不了更多了。
不过时非已经很感谢苏盼小朋友,虽然人家作为诡,才出生不到一年,但是关键时刻还是靠谱的。
所以救人的时间是有的,接下来的问题,就是打破充斥这栋楼的维度壁垒,找到母亲陶洁的真实位置。
第224章 死门第一例幸存者
电话里,陶洁跟时非说明了自己所处的详细位置。
时非抬头往上看,能直接看到她所说的卫生间的窗户。
“妈,你别慌,也别乱走,安心等在原地,我马上就到。”时非看着窗户,用平稳的口气对陶洁说道。
陶洁对儿子的沉稳老练很欣慰,但还是让他不要来,保护自己最重要。
不过时非已经从附近特职的装备包里拿了绳索,又重新进入了住院部大楼。
“没多大事,这种诡我们学校培训里遇到过,很好对付的,我们导员一个就能打十个。”时非一边上楼,一边在电话里安慰母亲。
反正情报都已经公开了,学校组织培训也确有其事,他可以满嘴跑火车地瞎扯淡,总之让当妈的放宽心。
陶洁本来是等死的心态,但听了儿子的忽悠,还真有种事儿不大,谁来都能搞的定的错觉。
就是卓靖文要是听见时非这话,估计会压力山大。
等时非上到六楼,整个楼层空荡荡,凌乱的脚印和歪倒的医疗推车到处都是,显示这里曾经发生过的恐慌。
“苏盼。”时非站在卫生间门口,轻轻喊了一声。
敞开的厕所门无风自动,在时非眼前缓缓关上。
当门板闭合的咔嗒声响起,时非闭上了左眼。
于是他右眼视线是在门外看门里,而左眼视线与苏盼连接,是从门里看门外。
被割裂的空间在时非视野中重合,他终于找到了陶洁真正的位置。
“妈,你现在蹲下来,双手护住头部,眼睛闭上,在我说睁眼之前,都不可以睁开。”一手还拿着电话,时非隔空对陶洁说道。
“好。”陶洁没有任何质疑或犹豫,立刻照做。
“那我挂电话了。”
“嗯,不过你一定要注意自己的安全。”
“放心。”
电话挂断,时非把手机放在一旁的洗手台。
然后他抬右手,握拳抵近心脏。
砰!
短距离内,拳劲极端爆发,力道瞬间击穿肋骨,令心脏停跳。
时非双眼立刻失去光泽,身体向后倒去。
时空流速在这一瞬间变得缓慢,他躯壳倒下的画面如同慢放,同时又像是飞快,于是倒下的过程形成了拖拽的残影。
当身体向后倾斜到45°时,身体拖出的残影忽然凝实,以一种超乎寻常的黑暗状态,迅速具象化。
时非的身体开始一分为二。
一个五官清秀,穿着白色t恤,仰面倒向地面。
一个完全漆黑,只能看出长发与古代战甲的剪影,迎面从倾倒中直立而起。
这是时非第一次主动恢复诡的形态,感觉轻飘飘的,都快不习惯了。
他站起后,就抬起右手,握住神屠刀的刀柄,缓缓拔了出来。
刀锋出鞘的瞬间,覆盖其上的黑色褪去,展露流金一般生辉的刀身原貌。
“后退。”时非在心中下指令,让门后的苏盼退到安全距离。
毕竟这刀什么都能斩开,要是误劈了苏盼就太造孽了。
刀锋对着虚实变幻的厕所门,无声一斩。
于是刀光像是朝阳的金辉,直接劈入两个维度的缝隙,过程就如同阳光穿透云雾,无声而不可抵抗。
“吼——”凄厉的惨嚎声忽然响起,从四面八方汹涌如潮。
这声音起的突然,不光大楼内部,就连外部的夏明等特职都能清晰听见。
“我的天!”夏明站在楼下,往上看的同时发出了难以置信的惊呼。
因为就在时非一刀挥出的瞬间,六楼陡然打开了一道豁口。
腐朽与阴冷的气息从豁口中溢出,随即难以计数的骷髅与血肉从缝隙里争相往外爬。
它们凄厉嘶吼着,哭喊着,想从诡的维度中逃离。
那些都是死在楼里的人。
听那如潮的声音,也许死者成百上千……也可能……成千上万。
所有在楼下的人都看得呆住,牙齿在咯咯打颤。
夏明握拳站在下方,克制住内心震骇,对下属道:
“汇报上级,我们这次遭遇的极有可能是——‘死门’。”
‘死门’不是门,而是百大图鉴中,专门为一只诡启用的特殊代号。
与同为百大图鉴品种的替生诡不同,死门具备绝对独一性,它不像其他品种存在传播甚至复制性,也不具备成长性,属于杀死就能直接灭绝的品种。
可是这玩意根本杀不了。
因为这东西是只要有门的地方,就能直接搭建因果链,将诡异维度全覆盖,几乎等于突破三要素和基础规的限制。
所以死门档案里的总结语是:所过之处,绝无幸存。
大楼内部,成千上万的凄厉吼叫震耳欲聋,连同整个空间都仿佛在震动,有种天塌地陷的恐怖错觉。
陶洁只是个普通人,这样的冲击对她来说几乎是致命的。
但幸好时非动作很快,把她柔弱的身躯圈在怀里,隔绝掉了冲击。
“儿子?”陶洁大喜过望,下意识抬头看。
但时非先一步捂住她眼睛,有点埋怨地说:“妈你不听指挥啊,都说没让你睁眼就不能睁。”
“哎?我以为你进来就没事了……”
陶洁被捂着眼睛,大惊大喜之下,有些慌乱地解释。
然后她又想起什么,连忙去摸时非的脸。“睁眼是不是有危险啊?那你怎么办?”
时非脸往后仰,抓住她乱摸的手,说:“我不一样,我受过学校培训的没事,你完全是个菜鸡,乱看真会出事的。”
陶洁被捂着眼睛,哭笑不得地锤了儿子一下。“翅膀硬了,敢说你妈是菜鸡了。”
“对对,陶医生不是菜鸡,陶医生是白衣天使、内科圣手。”
时非跟母亲贫嘴,同时把她人转过去,面对窗户。
窗户是锁定的,但是经不住他一拽的,整扇窗户脱落下来,成了个大窟窿。
时非隔空一招手,于是先前带上来的绳子就到了手里。
他一边给陶洁系绳子,一边给她讲注意事项。
“我给你绑好绳子,把你从窗户放下去,记住,脚不落地都不要睁眼,听见什么声音也不要管,等下了楼,会有哨塔的人接应你。”
陶洁听话的闭着眼睛,心里却十分不放心。“我从窗户下去?那你呢?你怎么下去?”
如果要从窗户下去,就证明其他的路不安全。
时非笑了一声,说:“我当然从楼梯下去啊,不过先得把障碍清理一下,会晚一点就是了。”
说着话,已经把妈妈抱起来放在窗台上。
陶洁两脚悬空,两个空间的烈风将她头发吹的乱飞。
她忍不住抓着儿子扶在她腰上的手,担忧问:“我真的不能睁开眼睛吗?就看你一下都不行?”
“不行。”时非拒绝的干脆,一点商量余地都没有。
完事怕老妈还不死心,于是吓唬她:“这里闹诡呢,你这种没经过训练的一睁眼,魂儿就会被勾走信不信?”
陶洁信,之前她是眼睁睁看着许多人像草一样倒在地上的。
“那我不给你添麻烦了,你自己小心,妈在下面等你。”
“好嘞。”
时非用欢快的调子应了,然后送母亲下楼。
苏盼自然一同跟着,避免她被那些从夹缝中涌出的死人伤害。
只用了几分钟,陶洁顺利从六楼安全逃生。
她脚落地之后,才终于睁开眼睛。
当即就抬头往上看,想着能从窗口看见儿子一个背影也好。
可是当她抬起头时,神屠刀斩开的裂隙已经合拢了。
那如潮的哭嚎、从墙壁缝隙伸出来的死人手,一切都消失不见了。
而绳子的另一端也从窗台掉下来,簌簌地落在了陶洁脚边。
“儿子……”陶洁仰头呆呆站着,声音发抖。
她相信时非说过的话,但是眼泪还是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这时夏明冲了上来,整个状态有点激动。
“第一例啊,第一例啊……”夏明不停惊呼,居然也有点热泪盈眶的意思。
不怪他过分激动,而是因为死门诡太可怕了,而他却有幸见证了第一例,从死门中顺利逃出的幸存者。
第225章 死门之后
送走母亲之后,时非依然保持着黑色诡怪的形态,手中握着神屠刀,回头扫视已经腐朽霉烂的厕所隔间门。
现在他已经不在现实维度,刚刚用神屠劈开的那一道豁口,也已经在送走母亲之后被压缩收拢。
很厉害的东西,明显要费点力气了。
时非在心中默默想到,同时伸手触摸厕所隔间的第一扇门。
虽然他可以再劈一刀,轻轻松松离开这只诡的维度,但是那就等于默许那只诡占领这所医院。
那不行。
这是妈妈工作的医院,必须也划入领地范围,要是连自家的地都被默许别的诡胡搞,那这日子过的也太憋屈了。
时非推开了第一扇门。
门里一片漆黑,如同无底的深渊。
时非看不出五官的脸孔微微倾斜,显示他现在很疑惑,忍不住摸着下巴在思考。
就算是他这种跨越千年的老诡,也没见过这么奇怪的东西。
他感觉不到对方的诡气,似乎对方根本不存在于这个空间。
可是眼前的画面又明明白白地显示,对方就在这里。
是个奇怪的东西。
时非思索片刻,最后一脚跨出,直接踏入了门里。
但下一秒,时非竟然一脚从门里踏了出来。
没错,他往门里迈出一步,结果直接从门里跨了出来。
这情况让时非有点懵逼,反应一会之后才明白过来:对方拒绝让他进门,并附赠了一张返程票。
这就很有意思了。
时非还真没遇到过能拒绝他的诡,这让他莫名有点兴奋,好像学霸终于遇到一个有意思的难题,整个心情只能用跃跃欲试去形容。
时非于是举起手中神屠刀,对着隔间里的黑暗便劈了下去。
不管什么诡,大门被这么劈一下都该无所遁形。
然而没有。
盘踞在隔间内的黑暗直接被劈散了,化作浓稠的鲜血泼了一地。
——诡门在退让,即使付出部分躯体被灭杀的代价,也不肯让时非进入它的维度。
“你这让我很难办啊,搞得我像个恃强凌弱的坏人。”
时非摇摇头,只好对着厕所大门那边一劈,轻轻劈开与现实维度的阻隔,把自己的躯壳也拽进来。
本来打算直接用诡的形态速战速决,结果对方有脑子,他以诡的形态根本进不去。
时非让手中神屠刀归位,而后拍拍手,然后直接一倒,倒回到躯壳之中。
下一秒,他就以人类的形态从地上醒来。
凡人之躯很厚重,沉甸甸的让时非感觉脚踏实地。
他拍拍屁股从地上站起来,这次盯上了第二扇门。
门里依然是深渊一般的黑暗。
鉴于第一次的失败,时非先把一只手伸进去试探,确认不会再原路返回后,他才放心地一步迈入。
融入黑色深渊的瞬间,感官立刻被模糊,世界仿佛陷入一片无序的颠倒狂乱。
果然换上人类的壳子,这感觉立刻就对了。
失重感袭来,似乎正在坠入传说中的地狱,但是时非十分放松,安然等着迎接新世界。
“噗通!”
着陆姿势没安排好,后背着地,时非面朝上摔出厕所隔间,后脑磕在台阶上。
场面有点尴尬,让时非以为自己又被送了返程票,结果眼皮一抬,跟一个红衣小女孩的大眼睛对上。
“叔叔,这是女厕所,你不可以在这里嘘嘘哦。”小女孩歪着头,用稚嫩的声音说道。
时非从地上坐起来,看了看小女孩青白发灰、明显没有活人气的脸,笑了:“叫谁叔叔呢?叫哥哥。”
“哦,哥哥。”小女孩很听话的改口,然后又重复刚才的话:“这是女厕所,你不可以在这里嘘嘘哦。”
时非心说这诡还挺有礼貌,然后从地上起来。
这要是现实,一个男人从女厕隔间摔出来,还被一个小女孩教育,那就妥妥的社死了,第二天搞不好还要上热搜。
不过这里不是现实,面前小女孩也不是活人,那就无所畏惧了。
时非在小女孩面前半蹲下,微笑看着她的大眼睛。“谁说我不可以在女厕嘘嘘?我太可以了。”
他态度嚣张,堪称流氓。
小女孩一脸懵懂的样子,表情纠结,像是在努力思考怎么跟流氓对话,过了好一会儿,才委委屈屈地说:“那、那你嘘吧。”
说完看着时非,好像真在等看他现场嘘一个。
“算了不玩了。”时非摆摆手,果断放弃跟诡比不要脸。
而在这时,厕所门口忽然进来好几个大妈。
“哦哟!小伙子你干什么?这是女厕啊,你怎么跑来这里啊?”
这群大妈有的拿着牙杯毛巾,有的拿着空的餐盒,看起来就像病房里常见的病人家属。
不过和小女孩一样,她们都脸色青白发灰,一看就不是活人。
“哥哥说他要嘘嘘。”红衣小女孩对大妈们说道,态度真诚。
大妈们一听脸色就变了,对着时非一顿数落,还有吵着要叫保安的。
时非虽然知道眼前不是活人,但还是真切体会到了社死的尴尬。
不过时非不慌,抱起红衣小女孩说:“我是她哥哥,怕她掉坑里才进来看看而已。”
理直气壮地说完,径直从大妈们中间挤了出去。
出了厕所,外面是一条向两头延伸的走廊,两侧便是一个个排列的病房。
这条走廊长的根本看不到尽头,病房也多到根本数不清。
之前一刀劈开豁口的时候,那些汹涌而出的死人,还有成千上万的惨嚎,大概就是从这些漫无尽头的病房里爬出来的。
能禁锢这么多死人,这诡已经不是一般的猛了。
“哥哥,你要带我去哪儿?”红衣小女孩怯生生地问。
“去找你爸。”时非随口答道。
“我爸不在了。”
“那就去找你妈。”
“我妈妈也不在了,我现在是一个人。”
“你爸妈呢?被你吃了?”时非随口说了个地狱笑话。
小女孩没有笑,指着楼梯间的方向说:“他们被门吃了。”
时非停住脚,目光顺着小女孩的手指看过去。
楼梯间是对开门,一边开着一边关着,从开着的门看进去,里面虽然有点暗,但是能看见楼梯和扶手,很普通的样子。
“这里的每一扇门都会变成大嘴巴,会有怪东西从里面爬出来,把人拖进去吃掉。”小女孩语带恐惧地说。
时非于是放下小女孩,走到楼梯间里看了看。
他反复出入几次,也没有什么怪物要出来吃他。
“要等到晚上,白天怪物是不会出来的。”小女孩又补充了一句。
时非有点无语,只好问:“你住哪个病房?”
“204号病房。”小女孩指着前方不远处说。
时非于是抱着她走过去,进入了病房里。
这是一间四人间的病房,内侧靠窗的病床上坐着一个十来岁的长发女孩,时非一进来,她就一下从床上跳起来,眼神警惕而严厉。
中间床是个七八岁的小男孩,穿着黄色小熊睡衣,一脸睡意地揉眼睛。
“楠楠姐,果果哥,我回来了。”小女孩从时非怀里溜下来,有些高兴的打招呼。
结果叫楠楠的女孩一把拉过她,扯到自己背后,然后对着时非吼:“你是谁?出去!”
时非往门口空着的病床一躺,说:“我是新来的病人。”
楠楠眼睛一瞪:“2开头的都是儿童病房!”
时非看看自己,理直气壮地摊摊手:“没错啊,我就是个子高,其实跟你差不多大。”
第226章 窗帘后的诡影
时非十八岁,自称儿童也不带一点心理负担。
毕竟做人嘛,希望自己年轻点儿是正常的。
不过对面十岁的楠楠小朋友有点恼火,一双眼睛瞪得快要爆出血丝来。
“我是为你好,出去,不然等到晚上,你后悔都来不及!”楠楠阴阴地说道,口吻和神态都很像在诅咒时非。
时非一手枕在后脑,一腿弓着让另一腿架着,非常悠闲地摆摆手。
“谢谢,不过我这个年纪的人,主打就是一个不听劝,所以你千万不要为我好,真的。”
时非一边说一边偏头看向楠楠,与对方双眼对上。
楠楠拿他没辙,只是阴冷的表情依旧。
“靠门床位的病人今天转走了,给你睡吧。”她阴恻恻说道,简直像在说“等着看你怎么死”。
说完话她把红衣小女孩拉到自己床位,把黄衣小男孩也牵到自己床上,然后她就面向时非坐着,严阵以待。
那样子看起来,有点像在护崽的母鸡。
“对了你叫什么?”时非忽然问红衣小女孩。
“我叫豆豆。”对方很乖巧的回答。
豆豆四五岁的样子,头发微卷,睫毛很长,穿着红色小裙子非常可爱。
不过她刚回答了时非问话,立刻就被楠楠瞪了一眼。
“不准跟他说话!”
“唔……”
豆豆撇嘴,低着头想哭不敢哭。
这时时非忽然站起来,当着仨孩子的面,把果果的小床拖过来,跟自己的床拼在一起。
没办法,儿童床有点小,他躺了一会伸不开脚,只能学白雪公主,把小矮人们的床拼一拼,凑活着当一张大床用。
可怜三个孩子就只能看着,敢怒不敢言。
而时非终于有一张能伸开腿的床,于是躺的很惬意。
“我先睡了,晚安。”他跟三个孩子打了招呼,然后心四平八稳地睡着。
这条没有尽头的病房长廊虽然诡异,但白天似乎没有作妖的打算,时非要找死门的本体,就只能耐心等待夜晚降临。
不过他这一觉也没能睡太久,很快被值班护士叫醒。
“把胳膊抬起来,采血。”
护士顶着同款青白发灰的死人脸,手里握着一根手腕粗的针管。
“你确定你是要给我采血,而不是放血?”
时非看着辣么大一根针筒,对护士的说法表示强烈的质疑。
护士立刻露出不耐烦的神情,催促道:“哪那么多废话?快点按我说的做!”
“那不行,我刚跟仨孩子立人设了,得叛逆,得不听话。”时非认真且诚恳地说。
护士当即翻了个白眼。
真白眼,一点黑眼珠子都看不见那种。
这鬼样子把里面三个孩子都唬得不轻,纷纷瑟缩了一下。
很显然,他们很怕护士。
“哥哥,你还是听话吧,否则会有不好的事发生的。”豆豆缩在床角落,用很小的声音提醒时非。
看得出来,小家伙是好心的。
不过好心在这儿好像很难有好报,豆豆刚说完,护士便突兀一转脖子,惨白的双眼直勾勾看着她的方向。
“你们三个,也得采血。”
阴冷的声音刮过三个孩子的脸,让他们本就苍白的脸色更加难看。
“我们这周已经采过血了,下次采血是五天后才对。”楠楠咬着嘴唇,明明很害怕,却努力跟护士谈判。
“因为上次采血的时候,你们病房少一个人,所以这周你们多采一次。”
护士举着巨大的针筒,阴冷的口吻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
楠楠似乎还想再据理力争,但是某些不好的回忆让她止住了这种冲动。
而这种退让让豆豆和果果知道采血推不掉了,于是吓得缩进被子里,只敢用惊恐的眼睛看着护士手里的大针筒,瑟瑟发抖。
紧张的气氛里,时非打响指引起注意。“我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你们真不打算先给我解释一下,拒绝采血会有什么后果吗?”
对于这里这些“原住民”的待客之道,他真心觉得十分不满。
护士这时回头看向时非,制服下的身体发出很奇怪的嘎巴声,就好像一堆骨头在一块摩擦碾压。
而与之相应的,护士的白色制服开始染上浅浅的红,同时阴冷腐朽的气息开始弥散,连窗口的光线都在变暗。
时非微微抬起眉梢,心里十分期待对方变个身。
然而楠楠这时抬起了胳膊,对快要变身的护士说:“我准备好了,先抽我的血吧。”
护士被转移了注意,于是拿着针筒走到楠楠面前。
铅芯一样粗的针头扎进细细的胳膊,开始抽取血液。抽的过程十分粗暴,很快就抽满一针管。
然后护士重拿了两个针管,继续给豆豆和果果抽。
两个小一点的孩子都害怕的直掉眼泪,但被楠楠死死捂住嘴,没有发出太明显的哭声。
而在这个过程里,楠楠苍白的脸转向时非,小声而急切地说:“不要激怒护士,不然你会害死我们所有人!”
看她如此紧张,时非善良的点了点头。“哦。”算是答应。
于是当护士再次举着针管到他面前时,时非没有直接说不行,而是说:“针管放这儿吧,一会我自己抽好了送护士站。”
反正还是不给抽,换个说法而已。
楠楠气得脸都绿了,想说这都能过关就有鬼了。
“那七点之前要送来,不要迟到。”
护士就把针管放在了时非床头柜上,然后推着金属小车离开了。
没想到时非居然真的糊弄过去,楠楠眼睛都看直了,另两个孩子也是瞪大了眼睛,满脸的羡慕和不可思议。
不过马上楠楠还是嘴巴一撇,没好气说:“别以为你真能糊弄过去,逃不掉的。”
时非笑了笑,不在意地问:“所以还是没人给我解答一下,拒绝采血有什么后果吗?”
“你床位的前一个病人,因为采血时实在抽不出血,于是第二天他就消失了。”楠楠冷冷地回答,觉得这足以吓死时非。
然而时非耸耸肩膀,有些不满。“说了跟没说一样。”
然后他重新闭眼,继续之前被中断的睡眠时间。
这一次他睡得很踏实,三个小室友都没有打搅他。
一直到走廊上悬挂的电子时钟显示时间为19:00,黑夜陡然降临。
时非虽然闭着眼,但其实能感觉到光。
所以他发现这里的昼夜交替没有过度,是很生硬的从白到黑,仿佛关灯一样。
漆黑降临之后,病房就只有床头灯发着微弱的荧光,于是周遭全是黑漆漆的,阴影深重,角落里仿佛随时都能扑出形状狰狞的诡怪。
“离他远一点,他没采血,今晚门里的怪物一定会来吃掉他的。”
楠楠的声音在阴暗中响起,声音没有放低,像是故意说给时非听。
时非朝角落方向看过去,看见三个孩子的三张小脸在阴暗中挤在一起,莫名就联想到寒冬里,三只挤在一起的幼鸟。
怪可怜的。
“你说的怪物,一定是从门里进出吗?”
楠楠不理解时非为什么一点都不怕,而且还有心情问这种无足轻重的问题。
应该是刚来不久,对这里的恐怖一无所知。
呵,死门会让他明白的。
“怪物可以从任何门里进出,包括柜门、抽屉,甚至盒子……所以你不要心存侥幸,觉得有什么地方可以让你躲开。”
时非已经从床上坐起来,懒洋洋地伸了伸胳膊,扭了扭脖子,然后才散漫地说:“你误会了,我只是想问,窗户是不是也算‘门’。”
楠楠皱起眉,莫名觉得哪里不对劲。“你什么意思?”
时非笑了笑,指指楠楠身后的窗户:“你回头看看不就知道了?”
病房的窗户也有窗帘,是简易的布帘子。
临近七点的时候,楠楠就把窗帘拉上了,拉的严丝合缝。
所以当她回头时,并不能立刻看见窗外有什么。
第一时间她以为时非故意在吓唬她,还想朝时非发火。
可下一秒,平整悬挂的布帘子就缓缓凸了出来,形成一个畸形的人的形状。
这个人形有着过膝的长手,脸部奇长,它从布帘下面凸出来之后就短暂定格了,不声不响,像是悄悄透过帘子,在窥伺病房里的每一个人。
第227章 我的要求,不答应也得答应
三个小朋友几乎就处在窗户下方,所以当畸形人影从窗帘后凸出来的时候,那垂挂在膝盖下方的干枯手指几乎能碰到楠楠的肩膀。
但楠楠接下来的反应还挺让时非意外。
她当时就吓得张大了嘴巴,像是马上就要本能地尖叫出来。
可是很神奇,她就是克制住了这种冲动,马上又把嘴巴死死闭上,并且一手一个,把两个更小的孩子的嘴巴也捂住。
不出声就没事了?时非用眼神和嘴型问楠楠。
楠楠几乎挨着窗帘后的东西,嘴唇和手脚都在哆嗦,她看到时非无声丢过来的问题,其实脑子根本不太能反应过来,但还是下意识做出“嘘!”的口型,示意他千万不要出声。
时非坐在床上,抬手比了个“ok”的手势,表示会配合,让她安心。
于是病房里安静的像坟地,只有一些轻微的嘈杂从门外传进来。
窗帘后的畸形人影在定格了十几秒后,缓缓往另一侧移动起来。
布帘子被摩擦出簌簌的轻微声响,凸出的部分往窗户右侧挪。
等到畸形人影接触到窗框,它又把细长怪异的腿探了下来。
布帘子凸起的位置随之变动,下摆完全扬了起来。
缩在窗台下的三个孩子全都瞪大了眼睛,恐惧地看着即将从窗帘后钻出来的怪物。
然而窗帘晃动,能够直观感受到那东西从窗户进入到了病房,可是当帘子塌落,平整贴回到窗户上时,他们并没能看到怪物的身影。
看不见!那怪物是隐身的!
这让三个孩子更加惊恐,叫果果的小男孩吓得“呜”了一声。
立刻,“砰!”靠墙摆着的一张金属凳子莫名翻倒,发出剧烈的声音。
然后就是“嘎吱”一声闷响,三个孩子面前的小床猛地沉了一下,上面的被褥也明显凹了下去。
畸形怪物已经跳到了他们的床上!
这场面,三个孩子就算身经百战也绷不住了。
“到床底下去!”楠楠惊恐催促,压着两个小家伙的脑袋往床底下塞。
俩小家伙吓得连哭带叫,却还能听从指挥,一边叫的跟杀猪一样嘹亮,一边手脚狂爬,不一会就钻到了床底下。
楠楠动作虽然也很快,但还是落后两个小家伙一些,好不容易也猫腰钻到了床底下,可刚要从另一头出来,却忽然感觉脚踝被死死攥住。
“啊!”楠楠痛的一声尖叫,感觉骨头都要被捏断了。
然后脚上的力量开始把她往外拽,同时她头上的小床剧烈的摇晃,似乎畸形人影正趴在床上拽她。
楠楠两脚拼命乱蹬,想把抓住她脚的东西踹开,可是不管她怎么努力,整个身体还是被拽着,一点点的不断离开床底的掩护范围。
“哐当!”
一声激烈的撞击声响,楠楠头顶的小床被一股巨力推向墙壁。
她脚上的力道在这时骤然松懈,楠楠抓紧时间,连忙从床底爬出来。
等她惊魂未定地抬起头,便看见了非常暖心的一幕。
时非站在床边,一手抱一个小家伙,而他一条腿立在地上,另一条腿却抵着床沿,用力把那张小床抵近墙壁。
昏暗灯光的映照下,依然不能看见怪物的身影,但是小床与墙壁之间有十多公分的缝隙,似乎有东西被卡在了中间。
而小床还在剧烈的摇晃抖动,仿佛卡在中间的东西在愤怒地挣扎。
“没事吧?”时非不慌不忙,低头问楠楠。
这小丫头虽然凶巴巴的样子,但其实很勇敢,关键时刻也一直在照顾两个更小的小家伙,各方面都相当了不起了。
楠楠刚刚死里逃生,心态却依然稳,她转身去拿起倒在地上的金属板凳,高举过头,奋力朝床与墙的缝隙间砸去。
那种金属凳子其实不轻,如果是普通的十来岁小姑娘,要举起来肯定不容易。
但楠楠抡着凳子,一下又一下,一下又一下,简直抡出了流星锤的气势。
“少女好臂力。”时非看的十分欣赏,不吝啬地给她竖了个大拇指。
哐哐哐的暴击声响彻病房,这种动静在深渊一样的病房长廊里也十分突出。
一直持续了好几分钟,直到小床不再摇晃震动,楠楠才恍惚地放下凳子。
“死了吗?死了吗?”她狼狈喘着气,乌黑的眼睛求证的看向时非。
时非一手抱着一个娃,抵着床的那只脚猛一用力。
“哐!”小床直接和墙壁贴合,终于一点缝隙都不留。
虽然看不见怪物,但也能想象出它被铁床腰斩的画面。
“应该是死了,除非它是蚯蚓。”时非颇有自信地回答。
楠楠还不敢放心,小心翼翼地伸手到床上摸了摸。
没摸到任何东西,似乎怪物死了就直接消失了。
她松一口气,跛着脚到时非身边。“谢谢你救我们。”她礼貌地道谢。
然后伸手把两个孩子要回来,揽到自己身后。
她的身体语言在表达:谢你归谢你,但我们依然信不过你。
时非看的好笑,叉腰瞧着这个心眼贼多的小丫头。
“我这么厉害,聪明人应该立刻过来抱大腿才对吧,你怎么还要跟我划清界限的样子?”
楠楠抬头看他一眼,嘴巴抿成一条倔强的直线。
“我们遇到的大人都不好。”她闷闷的说道,并且因为勾起一些不好的回忆,表情变得跟苦瓜似的。
当生存都变得艰难,弱肉强食就是唯一的规则,不难想象在这种地方,几个年幼的小家伙确实生存艰难。
时非能理解楠楠的警惕,但不能理解另一件事:“我是大人吗?我还是个孩子好吧?”
说完他一转身,径直朝门外走去。
“别出去,外面危险!”虽然嘴上说信不过大人,但还是追上去,怕时非冒险。
时非已经拉开了病房的对开门,伸头出去往走廊两头看了看。
夜晚的走廊空荡荡,头上的吸顶灯光线很暗,反而是下面的应急灯的绿光更显眼,因此整个走廊绿油油的,看着就很阴间。
“夜晚的走廊非常危险,出去会死的!”楠楠从后面拉住时非衣摆,生怕他就这么跑出去了。
时非想了想,又回头把床头柜的大针筒拿上。
“我答应了护士要给她一管血,得说到做到。”
说完他就大步一迈,直接走了出去。
脚步踏上走廊地面的瞬间,莫名其妙就出现了很响亮的脚步声。
那声音自带回响,一下子就传出去老远,似乎走廊的地板在夜晚会变成一个大喇叭,会把脚步声放大,让走廊所有的东西都知道,有个傻子跑出来了。
三个孩子从门里探出脑袋,都吓得恨不得捂上耳朵,可又实在担心时非,于是害怕也继续盯着看。
病房外面不到二十米就有一个护士站,当时非的脚步声被诡异地放大在走廊里时,白天来采血的护士便走了出来。
“快回来!惹到护士就死定了,你快回来!”楠楠吓得低声惊呼,急的恨不得冲出去把时非拽回来。
但时非已经跟那名护士迎面碰上,甚至看时非的动作,似乎还挺愉快。
“护士你好,刚刚病房进了只大虫子,你们管不管?”
他举着针筒朝护士走过去,一副随时要给护士来一针的架势。
护士这次倒是没有翻白眼,就是表情依然冷漠僵硬。“什么虫子?”
“一个头,四只脚,这么大,这么长……”
时非认真给护士形容“虫子”的外形,手脚动作很夸张,针筒在护士眼前划来划去。
护士被他比划得不断后仰,明显也怕被扎到。
“我想起来了,你还欠着一管血!”护士被针筒提醒,声音尖锐地说道。
时非恍然大悟一般,对护士说:“哦,我也想起来了,我本身就是来给你送血的。”
他把空针管递到护士眼前,有些为难:“不过我不想抽自己的血,请问别人的血可以吗?”
护士阴恻恻地笑起来,别有用心地回答:“要是你能抽的到别人的,那就可以,我只要每个固定的床位能按时上交就行。”
在时非的针管上,贴着204室01床的标签。
“好的明白了。”
时非微笑回答,然后针管就扎进护士的胳膊。
“我是这么想的,以后我们204的采血就都从护士站出了,这个事还请你同意一下。”
第228章 缝个身体?算了,化了吧
时非抽血的技术一塌糊涂,但这也不能怪他,毕竟专业不对口。
而护士这还是第一次被病人抽血,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瞪出来。
“你找死吗?”
她恶狠狠地威胁时非,同时眼珠子再次翻成完全的白色,白色的制服则飞快染上鲜红。
“我正在练习抽血,请你配合一点。”
感觉到练习对象要乱动,时非皱眉提醒她。
当然面对脾气暴躁的人,口头提醒一般都不会有作用。
护士直接狂暴了,制服下摆都已经完全变成红色,同时她翻白的眼珠迅速爬满血丝,整个形态开始脱离人的范畴。
时非发现护士的双臂迅速长长,指甲也变得尖锐干枯,然后嘴巴张开,下巴向下不断拉长。
时非这时才抬头看了一眼,忽然明白窗帘后的畸形鬼影是怎么来的了。
“啪!”时非抬手,一个巴掌扇在护士脸上。
力道刚刚好,懵逼不伤脑。
护士顿时被打断变身,拉长的脸也偏向一边。
“你敢打我……”护士不记得自己成为护士多久了,但是自从成为护士,就再也没有挨过打。
“替妈妈给你点爱的教育,不用谢。”
时非随口应道,并且在尝试十几次后,终于成功从护士胳膊里抽出血。
如果,针管里褐色的油状物能叫血的话。
“头转过来,认真看一看,这里面是什么东西,你自己知道吗?”
时非一手捏着针筒,一手捏着护士拉长的下巴,把她脸转回来。
护士似乎还沉浸在扇巴掌的懵逼中,脸被时非转回来后,眼睛的黑色瞳孔还是听话翻了下来,拉长的下巴也缩了回去。
“这是……我的血?”
她用的是疑问的语气,并且眼里有震惊的神色。
时非晃了晃针筒,里面褐色的粘稠液体翻出几个气泡,看起来相当恶心。
“不!不可能!我是人!”
意识到自己的血液不正常,护士忽然就癫了。
她尖叫着,开始胡乱扯自己的衣服、抓挠自己的皮肤。
制服的扣子很快被她扯开,露出苍白发青的腹部,然后她一边挠着肚皮,一边疯了一样探头去看。
场面有点血肉横飞,时非连忙往后退开,退回到204病房门口,和门里探出来的三个小脑袋一起,远距离观看这场限制级动作戏。
“真吓人。”
护士正在把自己活剖,时非看的忍不住直摇头。
楠楠也是看的心惊肉跳,但还是气呼呼的小声问:“你还知道怕?”
“当然怕,我退慢一步这身衣服就毁了,那种褐色的油,一看就难洗。”
楠楠:“……”算了,不在一个频道,没法儿聊。
护士尖利的叫声响彻走廊,伴随着褐色的血肉噼啪落地的声音。
最后当护士终于把自己的肚子掏空,里面原本该是脊柱的部分,赫然竖着一根乱七八糟的杆子。
之所以形容为乱七八糟,是因为杆子并非一根,而是由各种物品胡乱绑扎连接起来的。
主体似乎是两根扭曲的金属衣架,上下用纱布绑着几根竹片和木棍。
护士大概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身体内部是这样的构造,当场就崩溃了。
她尖叫的声音更加凄厉恐怖,并且像是不死心,又继续剖开身体的其他部分。
直到她把自己的手和腿都撕开,看见里面各种乱七八糟的填充物,她才终于死心了。
当然到了这一步,她也已经不能动了,整个身体在地上摊开,像漂浮在臭水沟里的垃圾。
而即使如此,她望着天花板的眼睛里依然涌着强烈的不甘,嘴里喃喃重复着:
“不可能,我是人,我没有退化,说好的啊,只要我当护士,按时完成采血额,我就可以保持身体的啊……”
“说好的?你跟谁说好的?”
时非这时走回到护士旁边,半蹲下问她。
护士怨毒的眼睛慢慢转过来,直勾勾盯着时非的脸。
但她没有回答时非的问题,而是幽幽的道出一件不太相关的事实。
“你的手是温暖的。”
时非下意识反问:“你这不是废话?”表情也很平淡,表示自己一点炫耀的意思都没有。
但护士还是被刺激到了,她眼角忽然滚落褐色的眼泪,呜咽着说:“好久了,好久好久没有碰过有温度的身体了。”
“哦,那遇到我真是你的福气。”时非不走心地应付着,然后继续问自己关心的问题:“是谁让你在这里当护士的,能带我去找他吗?”
护士这时由哭转笑,表情变化堪称无缝衔接。
她用迷恋的眼神看着时非的身体,接着破破烂烂的手臂忽然挥舞过来,嘴里发出凄厉尖叫。
“把你的身体给我!”
时非只弹了一下手指,就把护士挥过来的手弹回地上,并不留情地丢了句:“你想得美。”
被无情打碎梦想,护士哭的更厉害了。
“给我身体!除非你给我身体,否则我什么都不会答应你的!”
发癫的护士像在地上撒泼的熊孩子,随着她的哭叫乱舞,遍地的碎块泥泞洒得更开了。
时非皱皱眉:“我的身体你就别想了,死了这条心吧。”
护士已经知道面前这人不好骗,胆子大的人都不好忽悠。
但护士还是不死心,眼眶里的眼珠子骨碌碌转了转,对时非道:“那你去器材室给我拿针线,帮我把破掉的身体缝合成原来的样子,等我重新站起来,我答应帮你做事。”
“器材室远吗?”时非抬头往护士站后面张望。
护士连忙说:“不远,就在护士站隔壁,就那个白色小门。”
看着护士殷切的表情,时非露出个怀疑的表情:“你不会在给我挖坑吧?”
护士立刻一撇嘴,嚷道:“我哪敢啊?其他病人看到我都会害怕,就你,您,您上来就是一巴掌,我敢给您挖坑吗?”
护士声泪俱下,控诉时非那一巴掌太狠,不光扇碎了她的自尊与自信,更是连幻想自己还是人的幻境都击溃了。
总之就是表达一个意思,她不敢坑时非。
不过事实证明,人心隔肚皮,嘴上保证的再好,事实都有可能完全跑偏。
当时非走入器材室,打开铁皮柜子时,里面忽然涌出大量的黑色头发,一把就将时非裹住。
就如同蜘蛛捕猎,用蛛丝缠裹猎物,时非被肮脏潮湿的头发层层包住,瞬间变成了个黑色茧子。
“哈哈,成功了,成功了,那副温暖的躯壳归我了!”
地上摊成一片护士大笑起来,笑声激动癫狂。
然后就在三个小家伙惊愕的注视下,护士拖着残破的身体缓缓从地上爬起来。
“你们三个,给我等着!我回来就收拾你们!”护士回头,恶狠狠对楠楠三人道。
然后她摆动僵硬的身子,一瘸一拐地朝器材室里的黑色大茧子走去。
楠楠心脏狂跳,当即转身去拿起了病房里的铁凳子。
她对剩下两个小家伙说:“我去拼一把,要是我回不来,你俩就跑,就躲,知道吗?”
已经被护士盯上了,他们三个已经没有活路了,她只有赌一把,赌现在的护士可以像之前的畸形怪物一样,能用凳子砸死。
要是行动够快,说不定茧子里的时非还能救回来。
她想着,不管成不成功,反正努力过了也不用后悔。
于是当护士走进器材室,楠楠也挥舞着凳子冲了进来。
“你找死!”护士头部突然180°大扭转,阴气森森的眼珠子盯着冲上来的楠楠。
接着护士身上的肉块纷纷剥落下来,却像活了一样,劈头盖脸地扑到楠楠头上,汹涌着往她口腔里钻。
“这么等不及,那就先吃了你也不错,哈哈哈……”护士看着趴在地上痛苦挣扎的楠楠,声音里满是贪婪。
“啪!”
在护士的大笑声里,一只手忽然拍在护士的头顶,那手上有从头发上沾到污浊液体,于是发出很响的声音。
“大姐,你这头发多久没洗了?”
黑色茧子里传出时非的声音,接着另一只手从头部的位置扒开,露出一张湿哒哒,相当生气的脸。
时非现在很恼火,非常恼火。
“我不介意你耍点不干净的小手段,真不介意,但是这个不干净,不能是字面上的意思。”
说完,“咔嘣!”
护士根本没机会回头,忽然就听到了这么一声脆响。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就看见自己脖子以下的身体掉在了地上,里面的各种破烂零件摊开一地,肉块也化成了褐色的脓水。
这情况,顶级缝合大师也没法给她缝回来了。
第229章 时非:有人要打劫我?
护士眼睁睁看着自己身体化为乌有,于是小小的器材室里,凄厉的嚎叫声响彻。
尖锐声音刺的时非皱眉,把护士仅剩的脑袋翻过来看。
“声带不是应该跟着脖子一块没了吗?怎么还能叫这么大声?不科学啊。”
“你跟这种东西谈科学?”
楠楠刚刚被护士喂了一嘴的脏东西,现在才吐干净,整张脸白的要变成透明的一样。
不过相比较自己的死里逃生,眼前这个自称同龄人的家伙更让她心惊肉跳。
于是她从地上爬起来,有些畏惧地看着时非。
时非看了楠楠一眼,点点头:“你说的有道理。”死人跟诡遍地的世界,不是谈科学的地儿。
不过幸好护士脑袋没能撑太久,叫了一会就迅速地缩水干瘪,成了一颗干巴巴的球。
“敢拿吗?”他把护士还在尖叫的脑袋递给楠楠。
口气有点儿挑衅,仿佛在说:不敢拿吧小屁孩儿?
楠楠哪受得了这个,一咬牙一伸手:“这有什么不敢的?”
腾出手后,时非就去打开了洗手台的水龙头。
他一身黏答答的脏东西,得赶紧洗洗。
“别打开!”楠楠像是预感到危险,连忙想阻止时非。
但是水龙头已经开了,里面竟然喷出了浓稠腥臭的鲜红色血水。
水流看起来很大,却一点水声都没有,并且流出之后违反重力,在水池里转了个弯,如同活物一样缠绕时非伸过来的双手。
一旦夜幕降临,这这条无尽的长廊病房里,每一件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事物,都会变得诡异且暗藏杀机。
眼看时非再次被偷袭,楠楠不由得心脏一拎。
但是马上,她发现自己又是瞎操心了。
跟之前她拎着板凳想抢救时非一样,当时吓半死,事后发现根本没必要。
当红色的水流缠上来的时候,时非露出个不耐烦的表情,然后反抓住了那条水流。
看起来,那水流在时非手里似乎成了有形之物。
然后时非就把那股红色的水流往外拉扯,像从洞里扯出一条巨大的蚯蚓一样。
“啪叽!”红色水流被整条扯了出来,然后用力砸在地上,并补上一脚。
那玩意似乎不怎么扛造,一摔一砸就化作血水散开了。
而水龙头里这时开始正常出水,干净清澈的水流哗哗涌出。
时非弯腰低头,就着简陋的设备洗脸洗手。
“对了,你刚为什么要拎着凳子冲进来?特地来救我的?”时非一边洗脸一边问。
“算是吧。”小姑娘不太坦率地承认,同时为自己的行为感到懊恼。
毕竟对方哪有一点要被救的样子?搞得她很自作多情。
然而听了她的回答后,时非却笑了一声,说:“谢谢。”
如果换个人在这种情景下说谢谢,楠楠八成会感觉对方在嘲笑自己,但是她听着时非道谢,却感觉他是真心的。
“不用谢,我又没帮上什么。”楠楠低着头,有点沮丧的感觉。
生存在这个地方,她深知物以类聚的规则。
像时非这种连护士都不看在眼里的强者,就算要联盟,也只会选择实力相当的强者。
像她这样的弱小,在对方眼里就是个路人,顺手救下或者顺脚踩死,都只是他们一念之间的小事,压根不会在乎。
“把脑袋放下,你回房间去吧。”
果然,时非开始赶人了。
楠楠内心虽然有点挣扎,想硬着头皮跟在对方身边,但是过往的经历让她立刻放弃这种想法。
越是弱小,越要有自知之明,对方能随手救她,自然也能顺脚踩死她。除非她有了足以跟对方交易的筹码,否则是没资格讨价还价的。
“那个,你还回病房住吧?这个脑袋我给你带回病房吧,而且我知道这里的不少事情,我可以说给你听。”
已经走出器材室,楠楠终于想到了自己拥有的筹码。
这不是死缠烂打,这是信息交换,是表现自身价值。
只是她一开始还把时非往外赶来着,现在这样说就有点厚颜无耻的嫌疑就是了。
时非已经把整个脑袋探到水龙头下,似乎是嗯了一声,又似乎没有,水声太大,她没听清。
但反正没有明确拒绝。
“那我先带着脑袋回房间了啊。”
楠楠大着胆子说道,然后试探着后退,等确定时非完全没有阻止的意思,她才放心抱着护士脑袋跑回病房。
时非看起来并不讨厌孩子,而且就算再厉害,身边也会需要个打杂的吧?为了生存,时非这条大船,楠楠在想办法留住。
夜晚的长廊和病房都是昏暗的,楠楠眼睛已经适应这种环境,所以当她刚到204病房的门口,立刻就发现不对劲了。
果果和豆豆不见了。
难道是因为听了她的之前的交代,已经跑掉了?
“果果!豆豆!”楠楠非常小声地呼唤,朝着走廊另一头找去。
她心里着急,因为一眼看去根本看不到走廊有他俩的身影,所以必然是躲进其他病房了。
可是附近的病房都是有人住的,而有人住,就意味着会有危险。
要在这条长廊里生存,危机可不仅仅是黑暗中的怪物。
想起以前遭遇过的不好的经历,楠楠脚步不由加快,开始一间病房一间病房地找过去。
最后她终于在329号病房找到了两个小家伙。
“你们怎么跑这里来了?”
楠楠站在病房门口,没敢直接进去。
两个小家伙正和两个大人待在一起,那两个大人一男一女,男的四十多岁,很高,脸和腿都很瘦,肚子却非常大。
女的三十多岁,身材中等,五官好看,但头顶却是个突兀的光头。
这对男女楠楠都是认识的,甚至他们以往帮助楠楠躲过一次致命危机。
但是现在,楠楠不敢靠近他们。
“站门口干嘛?进来进来,没关系的。”
光头女人笑着招手,神情与口吻非常温和。
旁边的大肚男人也挤出一个笑容,但是笑的很僵硬,简直就像一个面具壳子在笑。
“不用了,谢谢叔叔阿姨,我来带他们回去。”楠楠拘谨站在门口,小心伸出手。
豆豆和果果立刻就想扑进楠楠怀里,但是秃头女人将一条腿架在两床之间,把两个小家伙堵在里面。
“楠楠你这就不对了,刚刚要是没有我们,你这两个弟弟妹妹可就被怪物抓走了。”
秃头女人依然温和地笑着,但是笑容下明显掩藏着一张血盆大口,正在窥伺着面前这个弱小的孩子,要找个机会将其一口吞食。
楠楠知道对方这是在要好处,于是紧张地咽了下口水,努力思索解决眼下危机的办法。
“我们没有遇到怪物,是他们强行把我们拖进来的。”果果这时忽然对楠楠喊了一句,小脸蛋有点委屈和生气。
她虽然年纪小,但被保护和被绑架还是分得清的。
“啪!”一个巴掌立刻甩在果果的小圆脸上,秃头女人终于不装了,露出穷凶极恶的嘴脸。
“小东西别给脸不要脸,敢胡说八道吃了你!”
楠楠顿时急了,连忙说:“老规矩,我给你们一份血,谢谢你们救我弟弟妹妹。”
明知道对方是绑架,但弱者没有说理的机会,只能顺着对方来。
其实楠楠对大人的恶劣印象,最初就是来自这对男女。
他们一开始就是这样,给出一种“我在帮你”的虚伪假象,把楠楠三人骗到了自己的病房里。
结果楠楠三人就成了他们俩的血包,无偿为他们顶替了好多次护士的采血。
后来楠楠才慢慢知道,这对男女是专门哄骗孩子的,起初是当血包用,等实在抽不出血了,还会被他们当成商品甚至食物。
要不是后来她运气好,某天发现了被清空的204病房,并且大着胆子住进去,他们三个可能早就死无全尸了。
不过这也并没能获得永久的安宁,她还是断断续续被这对男女当做血包用。
有时候是走投无路了,不得不主动提出用血交换一些帮助,但更多是像现在这样,直接被敲诈。
“一份血不够,得两份,因为我救的是两个孩子。”光头女人狮子大开口。
楠楠本来就被额外抽血了,现在又被敲诈两份血,这简直是在要她的命。
“好,两份就两份,你们随时来要。”楠楠捏紧手里的护士脑袋,假意答应下来。
她心里没打算给,而是想着先平安回到204,再撑到时非回来,到时就还有转机。
光头女人阴恻恻笑了一声,准备放人。“我们明天就要,明早七点你自己乖乖过来,要是敢不听话,后果你知道的。”
“等等,你手里拿的是什么?”大肚男人忽然注意到楠楠手里的“球”,于是一下站了起来。
“一个玩具球而已。”楠楠没想到对方会盯上这个,不由后退了一步。
这个脑袋是她主动提出要保管的,如果她把脑袋弄丢了,那搞不好比抽两份血的后果更严重。
然而她的谎言显然瞒不过大肚男人的眼睛,对方挺着大肚子直接扑了过来。
同时光头女人也已经认出来她手里的东西,双眼于是瞪得像是要从眼眶里鼓出来。
“是护士的脑袋,是护士的脑袋!”光头女人兴奋地尖叫起来,简直就像守财奴看到了价值连城的财宝。
楠楠转身想跑,结果大肚男人的肚子忽然竖着裂开一个大口子。
口子血淋淋,但里面看不到内脏,只能看到一个深不见底的空洞。
当男人做出吸气的动作,他肚子上的黑洞就成了个旋涡,把数米之外的楠楠直接吸了过来。
楠楠后背贴上了男人的肚子,接着半个身体直接被男人的肚子的黑洞吞了进去。
千钧一发的关头,楠楠猛把手里的护士脑袋往门外扔出,同时声嘶力竭地大喊:
“大哥哥快来!有人要抢你的东西!!!”
第230章 恶魔降临
“咚”的一声,被楠楠抓在手里在护士脑袋掉落,在地上咕噜噜滚动。
光头女人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把那颗已经干枯萎缩得像个球的玩意捡起。
“这可是护士的头,拿到这个,就等于拿到晋升护士的资格!太好了,我不用当‘病人’了,我可以去下一层了!”
“那颗头是我的!”大肚男人低低的咆哮一声,肚子一转,把不断吸气的肚皮转向光头女人手里的护士头颅。
头颅很轻,一下就飞进了他的肚皮里面。
楠楠体型要大一些,尽管不断挣扎,但最后整个身体还是被吸了进去。
然后那肚皮上的黑洞开始愈合,通过血红的缝隙,楠楠一只手仍在努力但虚弱地挣扎。
“打扰一下。”
当大肚男人准备彻底合拢肚皮,忽然一只手从后面按住他肩膀。
没料到还有人冒出来,大肚男人愣了愣。
然后他扭头往回看,先看到了按在自己肩膀上的手。
那只手修长干净,上面还沾着水珠,好像刚刚洗手回来。
而最怪异的是,他发觉这只手似乎是有温度的!
但这条长廊是不应该有温度存在的,生存在这里的所有人都是冰冷的才对。
“你,你是‘外面’来的!你是‘生人’!”大肚男人忽然大叫起来,回头看向时非的眼神都变得兴奋甚至癫狂。
接着他立刻就伸手去抓时非,仿佛抓住时非这样的生人已经比护士脑袋更重要。
但是随着“扑哧”一声,他一手攥住时非肩膀的同时,时非一只手直接探进了他肚子的缝隙里。
“本来想跟你打听一个小孩的下落,现在不用了。”
时非抓着大肚男人肚子里还在挣扎的那只手,神情和善。
然后他朝大肚男人胯部猛踹一脚,把男人踹的往后踉跄。
随着男人怪叫着倒退,时非顺势把他肚子里的楠楠给扯了出来。
“呜……”楠楠还有很清醒的意识,所以在被时非救出来的时候,忍不住哭着去抱时非。
她真的以为自己这次死定了,会彻底消失在大肚男人的肚子里,没想到最后的呐喊真的起了作用。
死里逃生让她顾不上坚强和分寸,只想像个普通孩子一样大哭一场。
面对这种情况,时非第一反应是想躲。
倒不是对一个正脆弱的小姑娘有什么芥蒂,而是……怕脏。
他才刚把自己收拾干净没多久,原本的外套也没法穿,好不容易才找了件白大褂披上,要是再弄脏,他就面临裸奔危机了。
好在楠楠虽然是被整个吞进肚皮一次,但身上并没有恶心巴拉的血和黏液,被拽出来的时候除了变得很虚弱,整体看起来还是清爽干净的。
发现这一点,时非才终于拿出一点成年人的靠谱,给小丫头一只手臂抱着。
这时被踹开的大肚男人又张开了他的肚皮,对着时非的方向猛烈吸气。
“进来吧,都进我的肚子!”
随着大肚男人的咆哮,强大的吸力在小小的病房内掀起一股激烈的气流。
楠楠身材娇小,再次被这股吸力吸起,整个人悬空。
幸好她还抓着时非的胳膊。
时非站在大肚男人诡异的攻击范围中,全身的衣服和头发被气流拽着狂舞。
他低头看看手臂上的挂件,感觉有点碍事。
“你先一边玩儿去。”
说着手臂一甩,就把楠楠甩了出去。
楠楠摔在附近的空病床上,翻了个跟头差点栽到地上,不过已经脱离吸力的范围,安全不少。
等楠楠扶着床头坐直,眼睛立刻就去找时非。
当然她急并不是因为担心,而是想看时非怎么收拾大肚男人。
她对时非的实力已经非常有信心,相信今天就是304这对雌雄双煞的末日。
抱着这种看好戏的心态,楠楠双眼中简直在发光。
然后他就看见时非被吞了。
吞了?!
楠楠错愕地瞪大眼睛,看大肚男人咂吧着嘴,两手拢住鼓囊囊的巨大肚子,而肚皮上竖着裂开的豁口,已经完全闭合上,一点痕迹都不留。
“他妈的,吓老娘一跳!还以为遇到什么狠角色了。”
光头女人大骂了一句,神情狰狞无比。
刚刚时非直接伸手进男人肚子,把楠楠救出来的场面真的吓到她了。
不过还好有惊无险,还是进了她男人的肚子。
之前时非能救出楠楠纯属幸运,因为当时她男人的肚子还没合上。
但现在时非自己都进了肚子,并且肚皮已经合上,那就没有再跑出来的希望了。
“臭丫头,敢带人来我这里捣乱,这笔账可不是两份血能抵消的!”
光头女人面目狰狞,朝还在震惊的楠楠兴师问罪。
“你有空跟我算账,不如看看你男人。”
楠楠忽然表现出毫无畏惧的样子,一边指着大肚男人,一边对光头女人说。
女人下意识转头,朝大肚男人的方向看去。
就这么一个小小的空档,楠楠抄起床边的铁凳,借着站在床上的高度优势,一铁凳狠狠砸在女人光秃秃的头顶。
嘎啦一声,女人的头颅直接凹下去一个大坑,脖颈也被巨力冲击到折断变形。
女人身形摇晃,双手下意识抬起,似乎想要确定脑袋的情况。
但接着铁凳再次携着巨力砸来,从正面,将她身形砸的往后倾斜倒下。
“跑!”
楠楠冲两个小家伙大吼一声,挥手让他们逃。
她自己没有跑。
因为她一回头,就看见光头女人已经贴近她面前,那颗被砸的凹下去的恐怖头颅,跟她距离不到十公分,几乎是脸贴脸。
“该死的小孩儿!”
光头女人嘴里发出凄厉的吼叫,尖锐细长的手指猛盖住楠楠头顶,抓着她的头发,把她整个身体拎了起来。
楠楠头皮发麻,两脚乱蹬着挣扎。
光头女人另一只手五指并拢,手肘后撤,似乎打算把尖锐的指甲当尖刀,要剖开楠楠的胸膛。
“等等别杀我,你回头看看,你快回头看看,你男人,你回头看看你男人!”
生死关头,楠楠拼了命地对女人叫喊,看起来是走投无路,打算故技重施。
“又来?你当我傻吗?”
光头女人觉得自己很聪明,同一个地方绝不跌倒两次。
但这时她感到后面被人碰了碰。
一转头,便见大肚男人已经走到她身边。
不过不是面对她,而是背对着她。
男人头半垂着,喉咙里咕哝着像是在说什么,两手胡乱摆动,整个人看起来跟喝醉酒一样。
“要发神经到一边儿发去。”女人被打断,于是不耐烦地说道。
然后她重新后撤手肘,打算一击给楠楠开肠破肚。
但接着她耳边就听到“噗嗤”一声——她男人先被开了膛。
大肚男人从后背被撑开,整个身体四分五裂。
而在大肚男人用身体铺开的猩红地毯上,时非缓缓舒展身体。
这一刻,他像一株靠吸食血肉才能生长的恶魔之花,最后也从血肉中绽放。
这一幕看的光头女人直接僵化,变形的恐怖脸孔上,双眼睁大到眼球简直要脱出眼眶。
“你、你、你到底是什么恶魔?”光头女人牙关震颤,问出的每一个字都带着战栗的声响。
时非边活动肩膀边看手里的护士脑袋,还好,圆滚滚的一颗干瘪脑袋还在。
他刚进别人肚皮观光一趟,主要目的就是这颗脑袋。
当然不是因为好奇,他对别人的肚皮内部没什么好好奇的。
只是好奇之旅结束,耳边就听到一声关于魔鬼的质问。
怎么听怎么刺耳,并且熟悉,好像以前在哪儿听过。
“我告诉你,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
时非有点生气,但还是打算讲理的样子。
但他讲理,光头女人却好像已经癫了。
“恶魔!你不要过来!你不要过来啊!”
凄厉的惨嚎声从病房里冲出,在仿若没有尽头的病房长廊久久回荡。
于是从这一夜起,这条无尽长廊的深夜变得比以往更恐怖,每一间病房的人都在瑟瑟发抖。
因为除了数不尽的诡异和怪物,这里终于降临了一只恶魔……
第231章 真是个有爱的世界
“恶魔”的出现,让附近的病房都变得悄无声息,许多原本开着一条缝,悄然偷听动静的病房,都轻轻关上了门,并在里面死死抵住。
然而,幽静的长廊里,还是开始传出房门被挨个儿敲响的声音。
“你好,有多余的衣服吗?……请问,你们有多余的衣服吗?”
恶魔低语的嗓音在长廊里回荡,将恐惧的种子往一间间紧闭的房门内播撒。
“衣服?衣服我们有啊,给他吧。”
375病房里,一位满头银发的老太太从衣柜里探出头,颤巍巍地说道。
一个满脸刀疤的魁梧男人大步走来,重重把老人的头塞回衣柜里。
“怎么可能真是要什么衣服?少添乱,进去躲着!”男人恶声恶气地说道,手里还拎着一根沉重狰狞的铁棍。
这铁棍是用很多铁条和钢筋拧成的,头部支棱出很多分叉,每个分叉都被刻意打磨过,整体就是个狰狞的狼牙棒。
“笃笃笃。”敲门声不期而至,魁梧男人却不像其他病房那样将门抵住,而是大大方方开了门,同时也把狼牙棒杵在右手里。
遭遇明显躲不过的危险时,曹俩都选择跟对方摆明车马,省去试探,不服就干。
反正如果实力弱于对方,再怎么周旋也只是苟延残喘。但如果实力强于对方,他也懒得给对方苟延残喘的时间。
然而他做好了照面就开杀的准备,却还是被开门所见的一幕弄得有点懵逼。
没看见想象中的恶魔,却看见一个青年带着三个小孩儿。
最小的女孩被青年抱在左手,最大的女孩牵着一个小男孩儿,再牵着青年的衣摆。
场面乍一看还挺温馨,有种仨娃奶爸隆重出街的既视感。
就是这个奶爸一身血色,从头到脚像从什么血肉堆里钻出来的一样,也就头脸还干净,湿漉漉的,有水珠,还有微笑。
“你好,你们这儿有多余的衣服吗?”时非笑容温和可亲,简直比三月的阳光还要明媚。
实在是他一路问过来,敲了多少门,就吃了多少闭门羹,这还是第一个主动给他开门的。
走了这么一路,终于遇到了一个好人,得珍惜啊。
“你……”好人曹俩微微张嘴,喉咙却发紧,有些不敢大声。
因为他忽然闻出来了,对方身上血腥味的来源——是329号病房那对男女。
曹俩跟那对雌雄双煞也动过一次手,所以知道那两人联手有多厉害。
“329号病房的大肚男和光头女……”曹俩悄然攥紧手中大棒,锐利眼光紧紧盯着门外的青年。
他已经放弃实力上碾压对方的幻想,唯一能做的准备就是背水一战。
“329的事跟你无关,给我老大他想要的,他不会为难你。”
楠楠幽幽盯着快有两个她高的曹俩,声音完全不怯,反而有种居高临下的高冷。
结果就被时非敲了一下脑袋。
“怎么说话一股混子味?正常点。”时非严肃教训孩子。
明明之前叫大哥哥的,忽然就变成老大了,好像他是什么上了年纪的光头疤脸大金链角色。
“哦,对不起。”被打了头,楠楠立马认错。
然后她无缝衔接上一个花一般灿烂的笑容,对曹俩说:“叔叔,你这有多余的衣服吗?给一件吧,求求了。”
大眼睛眨啊眨,甚至双手捧脸企图卖萌。
然而她手捧起来的时候,曹俩惊得后退一步。
因为双手之间还捧着一个“球”——护士的脑袋!
怪不得连375号病房的雌雄双煞都不是对手,原来连护士都已经栽在他们手里!
“你们到底要什么?!”曹俩铁青着脸色,攥住狼牙棒的手因为太过用力而开始发抖,蓄势待发,仿佛下一秒就要自控不住地挥舞起来杀人。
但病房里的衣柜门忽然自己打开,接着里面探出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太太的脑袋。
“哎哟你这耳朵咋这么背?人家都说几遍了,要衣服,你咋还问人家要什么?”
老太太皱着眉,有些气急败坏地教训曹俩。
见本来隐藏好好地老太太又主动露面,曹俩简直要气死了。
“你出来做什么?!”
本来不管他是赢是输,老太太都能躲过去,但现在主动冒头,说不定就被对方顺手杀了。
然而老太太完全没有察觉危险,还主动对门外招招手,说:“小伙子你进来,要什么衣服你自己挑,我这儿有好多呐。”
老太太眯着一双瞳孔浑浊近乎发白的眼,笑容慈祥的热情招呼。
被邀请了,时非也就不客气了,大大方方带着仨孩子进门。
“好的,先谢谢老人家了。”时非很开心,一点儿也不客气。
就是堵在门口的曹俩有点碍事,得挤一下才能进来。
曹俩其实没有挡路的底气,就是门口那段路确实窄,他一时没地方让。
结果就挤这么一下,哐当一声,他狼牙棒脱手掉在了地上。
不是他突然怕的连武器都拿不住,而是刚刚心肝肺都差点给挤出来。
看着时非悠哉的背影,曹俩捂着胸骨又痛又气,但还是不得不服:不愧是能杀护士的人,果然威猛霸道。
“呐,这些衣服都是我儿子穿过的,你看看,喜欢哪件?”
老太太淳朴热情,见时非过来,连忙低头在身下的柜子里扒拉,一套套叠放整齐的青年衣服被她找出来。
“你儿子穿过的?”时非在衣柜前蹲下来,下意识回头看了看两米多的曹俩。
“别看我,我不是她生的,她儿子早死了。”曹俩知道时非误会了,皱着粗眉毛解释。
老太太立马不高兴了,撇着嘴道:“少胡说,我儿子还活着,就是找不到了而已。”
“我胡说?也不知道是谁把眼睛都哭瞎了。”曹俩回顶了一句,看得出来跟老太太感情挺好。
老太太睁着浑浊发白的瞳孔,表情依然倔强。“我哭只是太想他了,我知道他还在,我能感觉得到,我儿子迟早会回来我身边的。”
说着,老太太哼一声就不理曹俩,热情把一套衬衣长裤递给时非。
“你试试这套吧,我觉着你穿肯定合适。”
“好。”时非也不讲究款式,应了声便伸手去接。
当他手碰到老太太皱巴巴的手时,老太太却表情一凝,接着双手牢牢攥住他手腕。
“儿子!我就知道你会回来的,妈好想你啊!”
时非:“……”
时非还蹲在地上,试着把手往回抽,结果老太太跟着他动,一副死也不撒手的倔强。
再看老太太的表情,那真不像作假。
只是场面突然变成这样,时非多少有点儿懵逼。
前不久刚被三个小朋友认作哥哥,这会儿又被人认儿子……
怎么说呢,这个世界真是充满了爱啊。
第232章 我真是你妈啊
时非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血衣,再看看殷切叫他儿子的老太太,心里在纠结,为一套干净衣服丢弃节操划不划得来。
不行,不能背着老妈认新妈,陶洁女士知道了估计得气哭。
心中做出决定,时非招手让楠楠凑近衣柜,说:“不好意思我有妈妈,不方便再认一个,要不您认个女儿?聪明乖巧还贴心。”
“是啊是啊,我很乖的。”楠楠十分配合,主动拿起贴心小棉袄人设。
老太太眼睛看不太清楚,但听到时非否认,一下子眼泪就涌出来了。
“儿子,你别跟妈开这种玩笑,你真的不认识我了吗?你到底怎么了啊?”
老太太伤心极了,像极了因为儿子不孝顺,痛心疾首又无可奈何的模样。
这场面弄得时非有点尴尬,想着这衣服估计是讨不着了。
至于强抢就算了,这世道能去抢劫一个半瞎老太太的,绝对都会被骂一句“不是人的东西”,时非还是要做人的。
不过这时一只大手伸过来,把老太太的手从时非手腕上掰开,接着把老太太怀里一套衣裤也拽出来,塞到时非怀里。
“她老糊涂了,你别跟她计较,如果真的只是要衣服,你拿走就是了。”
曹俩已经看出来了,眼前这个带着仨孩子的青年真的不是什么坏人,否则就老太太这个闹法,估计早被干掉好几回了。
曹俩这人虽然大部分时候人狠心眼还多,但既然对方没有难为他的意思,那他也不会主动找茬,毕竟对方那么强,只是要衣服不是要命,他已经谢天谢地了。
看着到手的衣服,时非又一次在心里感慨:这个世界真是充满了爱,还是好人多啊。
正好这间病房有独立洗手间,时非果断拿着衣服赶紧进去换。
之前他进了那个大肚子男人的肚子里观光,拿到护士头的同时也满足了一下偶发的好奇心,结果代价不小,出来时搞的一头一身的血。
他穿着黏糊糊的血衣走了一路,已经忍到快极限了,这时终于可以换衣服,简直身心愉悦。
在他换衣服的时候,曹俩看看等在门口的楠楠。
“他那一身血,怎么弄得?”
曹俩问这个纯属好奇,因为他实在想不出来,到底是跟329那对雌雄双煞打到什么天地变色的场面,才能从头到脚、从前到后搞一身血。
楠楠扬起脸,不答反问:“假如你被怪兽一口吞进肚子里,你会怎么办?”
曹俩被问的有点莫名其妙,但还是颠了颠手里的狼牙棒,说:“只要还有一口气,我都会剖开怪物的肚子,从里面爬出来。”
于是楠楠对他竖起大拇指,夸奖说:“正确答案——我大哥哥已经实践过了。”
曹俩表情僵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
“牛批!”
曹俩直接把佩服写在了脸上,看着洗手间的门板,满脸敬畏。
“哗啦啦……”水声忽然从洗手间里传出来。
曹俩表情蓦地一变,连忙就想伸手去拍门。
“别在晚上开水龙头,水里面有诡!”
他大声提醒,生怕水龙头里的怪物钻出来。
“没事没事。”楠楠已经见怪不怪,十分淡定地对曹俩摆摆手。“来之前已经开过好几次水龙头了,不管过程中会出来什么,最后出来的一定会是正常的水。”
曹俩:“……”
大佬的世界他不是很懂,但他大受震撼。
多花了点时间,时非才拉开洗手间门出来,因为在里面认真洗了个澡,这样穿新衣服才有意义。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缘分,老太太儿子的衣服他穿着还挺合身,简直就像照着他身材买的一样。
不过这也不稀奇,毕竟衣服就那么几个固定的码数,随机同码的概率还是蛮大的。
“你没瘦,也没胖,穿这套还是这么合身。”老太太扒在衣柜门口,乐呵呵地盯着时非看。
她瞳孔是一种渗人的浑浊的白,也不知道是怎么看出时非穿的合身的。
“不用理会,老糊涂了,加上念子心切,偶尔是会胡言乱语的。”曹俩怕时非不高兴,很是认真地解释了一下。
“你才老糊涂了!我再老,我能认错自己儿子吗?”老太太还不服气,拍着柜门跟曹俩互怼。
时非看看老太太又看看曹俩,问:“既然她不是你妈,那是什么人?”
曹俩表情稍微迟疑了一下,才说:“没什么关系,就是看她残疾了,怪可怜的,顺手照顾一下。”
“你放屁!是你照顾我吗?明明一直是我在罩着你。”连着被曹俩说“老糊涂”,老太太也不高兴了,口气逐渐彪悍。
然后像是怕时非不信,老太太又接着说:“我救过他的命,要不是这样,他才没那么好心照顾我这个残疾老太婆。”
老太太鼻孔朝天说话,口吻还有点小骄傲。
曹俩虽然努力装作若无其事,但眼神已经出卖了他的真实想法。
似乎老太太说的是真的,而他想竭力隐瞒这件事。
这就有意思了。
时非于是问老太太:“你怎么罩着他?”
“有我在的地方,那些不长脑子的怪物都不敢过来。”老太太十分认真地说道,然后对时非直招手,热情说:“你要去哪儿啊?你把妈带上,妈保护你!”
老太太一口一个妈,感觉这天要没法儿聊了。
时非干脆回头看曹俩,问:“她说的是真的?”
曹俩下意识就想否认,毕竟老太太的秘密他都藏很久了,就是怕被人知道,怕别人把歪主意打到老太太头上来。
但是被时非的眼睛盯着,想到时非可怕的实力,他就没有说谎的底气了。
“是,她说的是真的,确实有她的地方,那些在黑暗里游荡的怪物就不敢靠近。”
曹俩有些不情愿的承认了,但很快又补充道:
“不过也没那么厉害,只要有个体意识,比如护士或者其他病房的住户,她就一点用都没有。所以她对你没什么用,毕竟你都那么厉害了。”
看得出来,曹俩是真怕老太太被人抢走了。
时非看出来他在想什么,于是摆摆手:“放心,我就是单纯好奇,没有带走她的打算。”
他都已经带三个娃了,要是真再来一老太太,那成什么了?妇女儿童团团长?
“谢谢你们的衣服,就不打扰了。”
时非客气道谢,招呼上三个小家伙,准备转身回204去。
可这时候,衣柜里的老太太急了,有些着急地朝时非伸手呐喊:“儿子,别走啊,我真是你妈啊!”
她情绪激动,边喊边从衣柜往外爬。
“你不认识我没关系,可我认识你啊,你背上有胎记,在左边肩胛骨下面,有一块指甲盖大的青色胎记,还有右边大腿正面,有个小黑痣啊……”
听着老太太一顿输出,时非往外走的脚步一下停住。
他第一反应不是回头看老太太,而是把目光看向半开着门的洗手间。
然后才冷冷看向曹俩,有些不高兴地问:“你们在洗手间装摄像头了?”
虽然老太太说的不是什么十分特别的记号,但每一条都跟时非的身体特征对应上了,这就很离谱。
这时扑通一声,老太太终于从衣柜里爬了出来,身体摔在了地上。
“别走啊儿子,妈真的太想你了!”老太太趴在地上,涕泗横流地朝时非伸手。
看清她全身的一瞬,时非眼神震了一下。
第233章 优质病人时非
并不是对老太太有什么熟悉而惊讶,单纯就是因为老人家的身体太异常了。
旁边三个小朋友也算见多识广,但看清老太太身体的时候,也都一下捂住嘴,吓得睁大了眼睛。
这位一直藏在衣柜里的老太太,她的身体只有不到一半,肚脐往下的部分,完全都没有了。
所以当她突然爬出来,让人觉得她就是一只死于腰斩的冤魂。
“呜,儿子你别丢下妈啊,妈好不容易找着你啊,真的不想再跟你分开了。”
老太太没有行走能力,于是只能在地上匍匐着往时非身边爬。
虽然她的身体看起来十分恐怖,但是她的声音,她的情绪,无不流露一位母亲对孩子真切的思念和期盼。
时非慢慢蹲了下来,与这位只有半身的老太太平视。“你怎么弄成这样的?”
老太太皱巴巴的脸上全是泪,闻言抹了把泪,吸着鼻子说:“你不是知道的吗?就是为了生你才弄成这样。”
生孩子确实是一件要冒着生命危险的苦差事,但是直接生没了半截身体,这也太不合理了。
时非于是回头看曹俩,想从他那里得到准确答案。
结果曹俩一摊手,无奈说:“我遇见她的时候她已经这样了,我也不知道她到底怎么变成这样的。”
得不到确切答案,那就放弃这个问题。
时非于是看回老太太,又问:“你儿子叫什么名字?”
“小白啊。”老太太脱口而出,十分肯定。
但是接着她又迟疑了一下,改口道:“不过后来越长越黑,就改名叫小黑了。”
看老太太的样子,好像她自己也不太确定儿子到底叫什么。
而且一会小白一会小黑的,一听就不是什么正经人名。
时非挠挠额角,感觉自己有点小题大做了。
老太太应该就是眼睛异化了,有了能够透视之类的能力,所以才看到他身上那些胎记和痣,再加上年纪大了,就像曹俩说的那样,纯老糊涂了。
“我不叫小白,也不叫小黑,我真不是你儿子。”时非挺认真跟老太太解释了一下,省的老人家再对他抱什么不实际的幻想。
说完他重新站起来,招呼三个小朋友回204。
“这里什么时候天亮?”
坐在204的儿童病床上,时非一边把护士脑袋当手球抛着玩儿,一边问楠楠。
现在诡和怪物一只都不来,于是只能找人闲聊打发时间。
楠楠和两个小家伙坐在对面床上抱着枕头,很积极地陪大哥哥聊天。
“七点天亮,时间以护士站那个电子钟为准。”
“你们仨是亲姐弟?”
“没有血缘关系,萍水相逢。”
“萍水相逢你这么护着他们?”
“这说来话长了,原本我们有十几个小孩儿呢,怕被大人欺负,所以团结在一起,而且一开始还有好几个比我大的哥哥姐姐相互照应。”
“后来呢?其他人哪儿去了?”
“被怪物吃了,被大人骗了,还有被抽血抽死了……总之就剩我们三个了。”
“嗯,生存不易,你们很努力了。”
“还得谢谢你啊,不然今晚我们仨也要团灭了。”
“举手之劳,不用客气。”
……
一大仨小随性闲聊着,话题最后来到时非手里的脑袋上。
“在329病房的时候,我听见他们说,护士的脑袋可以兑换成为护士的资格,而成了护士就再也不用被抽血了,还能进入什么下一层,你要不要试试?”
楠楠两眼放光,有些激动的跟时非建议。
时非接住手中干瘪的护士脑袋,翻来覆去看了看,问:“为什么护士要抽你们的血?”
楠楠不假思索地回答:“当然是给院长啊,我们住在这里,血就是住院费,一周一针管,每个人都给按时交。”
时非听完,皱着眉看楠楠。“他凭什么收你们住院费?程序合法吗?给你们开发票了吗?”
“额……”灵魂三问,把楠楠给问懵了,然后她好像真有种被骗了的感觉,带着点儿火气说:“是啊,他凭什么跟我们收住院费?我们又不是自愿住进来的!”
看楠楠义愤填膺的样子,时非想了想说:“那这样吧,我带你们去。”
楠楠还有点没反应过来,问:“带我们干嘛去?”
时非呵呵一笑,说了两个字:“维、权。”
说维权就维权,一大仨小于是又隆重出街了,浩浩荡荡地直奔护士站。
护士站上面挂着一个红色的电子时钟,现在时间是凌晨三点。
这个时间在欧美电影里不大吉利,一旦镜头给这个时间特写,主角基本就离诡不远了。
但时非不在乎,他就是来找诡的。
“护士呢?”当时非把护士站里里外外找了个遍,结果护士的鬼影子都没找到。
楠楠指了指他手里的干巴皮球,有点为难地说:“在你手里呢。”
时非愣了一下,接着就感觉常识受到了挑衅。“不是,就一个护士吗?”
“一个护士站就一个护士,但几百米外还有别的护士站,我们可以去别的护士站找找。”
有时非在,楠楠一点也不畏惧其他护士站。
时非于是一转头,朝下一个护士站进军。
“你好,请带我去找你们院长,我要跟他谈谈医院乱收费的问题。”
全新的护士站,全新的护士,时非拿出正规病人的优秀素质,微笑着跟对方表达自己的诉求。
这个护士和前一个长得一点也不像,又矮又粗,而且见面就直接变成了血红色,一副凶相就朝时非冲了过来。
这让时非没有办法维持自己的优秀素质,只能嘎巴一声,把护士的头给拧了下来。
没了头的护士身体瞬间“坍塌”,各种脏兮兮的零件掉了一地。
而这个护士身体躯干的主体,居然是两个铁凳子,怪不得又矮又粗了。
只是三个孩子还是看的有些震撼,忍不住说:“这个护士我有印象,我记得她一开始也是病人,而且身体看起来还比较正常……怎么就变成凳子了?”
时非带着他们继续前进,闻言笑着说:“大概这就是九九六的恐怖之处吧。”
一晚上的时间,时非礼貌拜访了几十个护士站。
不过很可惜,没有一个护士肯处理他的诉求。
于是他只能不那么礼貌的,拧断了几十个护士的脑袋。
第234章 非哥升职记
病房长廊仿佛没有尽头,时非当晚一共拜访了四十四个护士站。
没有一个护士肯帮他,并且无一例外地朝他发起了攻击。
时非好人叹气:“这是干什么呢?搞得我像什么彻头彻尾的大坏蛋。”
“大哥哥才不是彻头彻尾的坏蛋。”豆豆扬起圆乎乎的小脸,对时非认真说道。
时非很欣慰地摸摸她的小脑瓜,笑着问:“那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呢?”
虽然不在乎别人对自己的评价,但难得有点小期待。
结果就听豆豆说:“你是扯头扯尾的人。”
时非:“……”
算了,虽然听着不大对劲,但好歹最后还有个人字,只能一脸笑嘻嘻接受了。
因为四十四个护士脑袋实在有点多,时非就没有收集了,依然只留着最开始那个护士的脑袋。
而且时非发现一件事,就是这颗护士脑袋好像越盘越小,所以拿在手里也就越来越顺手。
当他掀了第四十四个护士站的时候,那颗脑袋已经缩到普通桃子那么大了。
皱巴巴的皮肤和五官都已经消失了,表面变得光滑,发黑,像个正在变质的果子。
时非突然有点好奇,稍稍凑近鼻子边闻了闻。
要是真的在变质,那得赶紧扔,不然怕黏上不好的味道。
可就在时非闻这一下的时候,这颗发黑的小球忽然就没了。
“嚯,大哥哥你怎么什么都吃啊?”果果忍不住睁大眼睛,惊讶地问时非。
“少瞎说,我没吃。”时非严肃解释,表示自己没有任何奇怪的异食癖。
虽然刚才那一幕,确实很像他把东西凑到嘴边,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吞掉了。
“哎哟!你干点什么不好,你怎么还兼职护士呀?”一个苍老的声音忽然从不远处传来,听起来又急又气,像当妈的看见儿子胡作非为,于是气得直跳脚。
时非循声望去,发现是375的老太太。
老太太趴在曹俩背上,正急的两手在薅曹俩头发,曹俩被薅的没脾气,睁着一双死鱼眼,满脸生无可恋。
“抱歉,她就认定你是她儿子,怕你出事,哭着闹着要跟来。”
曹俩怕时非误会,于是认真给他解释。
“她没恶意,就是想看着你。你要是介意,我可以跟远点。”
“来都来了,无所谓。”
时非看看曹俩背上的老太太,有点纳闷:“谁跟你说我兼职护士了?”
老太太一皱眉,指着他头顶:“你护士帽都戴上了,还用别人跟我说?”
“护士帽?”时非有点莫名,下意识往旁边的窗玻璃上看。
窗外一片漆黑,在楼道微弱灯光的映照下勉强能当镜子用,于是他就在这面简易镜子里看到了辣眼睛的一幕。
在其他人同时把视线移向镜子的时候,时非果断位移两米,让自己完全脱离镜子的反射范围。
“没什么好看的,都把眼睛收回去。”
见三个小家伙都朝自己头顶瞟,时非把他们一个个镇压下去。
幸好镜子外还看不见他头顶有什么,不然场面就该有点尴尬了。
不过老太太的眼睛显然异于常人,在她眼里,时非就是穿着护士工作服的样子了,于是在曹俩背上喋喋不休。
“你说你一个男孩子,怎么能当护士呢?”
时非觉得别人反正看不见,于是顺着老太太话说:“男性也是可以当护士的,这很正常。”
老太太生平没见过男护士,闻言感觉三观有点被颠覆,于是用困惑的眼神看向曹俩。
曹俩也没见过男护士,但知道确实是有,于是点头说:“是啊,男护士也有的,这没什么不好,工作而已。”
老太太也不是什么不讲理的人,听他俩说是有理有据,于是稍微茫然了一会后,还是接受了儿子当了护士这个事。
时非这时也想明白了,自己会变成护士,是因为把那颗护士脑袋放在手里太久,不知不觉就吸收掉了。
大概其他病人成为护士,也是这么个过程。
只是他比较特殊,所以护士的特征只能出现在他的镜像里,无法延伸到现实中。
不过这样一来,这位能直接看见老太太就很厉害了。
而且她本身还能在一定程度屏蔽怪物,还救过曹俩的命。
明显这老太太不一般,时非觉得应该认真点对待她了。
“你刚才说我是兼职护士,那你说,我是不是还有别的工作?”
“当然啊。”老太太理所当然道,用看傻子的眼神看时非。“儿子你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都忘了自己是院长了?”
前脚才刚莫名其妙成了护士,跟着又成了院长,时非心里一整个无语,心说这升职速度也太快了。
而且这鬼医院的院长是谁都行,唯独不可能是他这个大活人。
不过回头细想,能容纳几万人的医院,并且还在不断侵蚀现实,往内部拉人,这样巨大的诡异维度,一般的诡还真做不到。
在时非认真思考的时候,其他人的视线不自觉都盯在了时非脸上,他们没人反驳老太太的话,反而还觉得有点可信。
“看我干什么?你们不会真相信我是院长吧?”时非有点不高兴的问,难道他像那种鬼东西吗?
在这条长廊里生活的病人,都没有逃得过被抽血的命运,一波一波的人来,又一波一波的人被拖走,都不知道这里藏了多少尸骨。
能干出这种事的诡,那肯定不会是什么面目和善的好人啊。
看着面目和善的时非,曹俩赶紧摇摇头:“我也觉得你不像,老太太就是老糊涂了,别听她胡说。”
曹俩刚说完,头顶就被老太太好一顿扒拉:“你才老糊涂!你个小糊涂!我儿子是干什么的我能不知道吗?”
眼看着曹俩有被老太太薅出地中海的风险,时非善良的打断她施法,转移话题问:“那你知道院长办公室在哪吗?”
“知道啊。”老太太答道,然后指着脚下,“在最下面,最中央的那间房。”
老人家的回答乍一听好像挺明确的,可是细想就知道不对了。
“最下面是哪一层?最中央又是哪一间?”
说实话,时非都不知道这鬼医院到底有几层。
果然老太太一摊开双手:“那我哪儿知道,你是院长,问你自己啊。”
理直气壮,还无法反驳。
时非也不能跟一个老糊涂的老人家认真辩论,于是说:“找楼梯往下走吧。”
这条无尽病房的护士站很多,但楼梯口却很少,时非于是又顺着来路往204的方向走,他记得白天在那边看到过一个楼梯门。
而往回走的时候,许多病房的门都轻轻从里面打开,一个个又害怕又好奇的脑袋小心从门里探出来。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小心观察,人们也发现了,时非虽然手腕很魔鬼,但为人还挺和善的。
只要不主动攻击他,他一直都很有礼貌。
老太太趴在曹俩背上,这时很有气势地招招手,喊道:“都出来吧,都出来,别害怕,这是我儿子,都来看看。”
老太太虽然只有半个身子,看着吓人,但白天是个闲不住的主,只要曹俩一时没看住,她就用手溜达着到处串门。
所以附近病房的住户几乎都认识她,知道她人不错,而且一直在找儿子。
这时她指着新来的“魔鬼”说是自己儿子,病房的住户们的恐惧一下子就散了不少。
“你找到儿子了啊?他好像很厉害啊。”有人大着胆子跟出来,对老太太说道。
“一般一般,也就随便干掉几个护士那么点能耐。”老太太十分骄傲,满脸的自豪。
众人闻言不禁唏嘘:“那护士都被干掉了,以后抽血的事谁负责啊?”
“啥话?”老太太一瞪眼,义正辞严地说:“当然是不抽血了啊,都好好过日子去,再也没人来抽咱的血了。”
起初大家还有些回不过神,木愣愣地看着他们走远。
等他们走到楼梯那扇门边的时候,终于有人反应过来。
哗的一阵,欣喜和感激的声浪忽然在整条长廊里炸开。
第235章 组队必掉队
时非被这声浪拍了一脑门,忍不住停住脚。
结果他回头一看,便见人群涌过来,一张张脸孔欣喜的,哭泣的,嘴里呼喊着“恩公啊”的……
“哒哒哒……”
时非头一扭,跑了,只留下一串快速下楼的干脆脚步声。
他跑的太快,曹俩和三个小家伙差点没跟上。
“你跑什么呀?”见他走得飞快,老太太忍不住追问。“稍微等等,说不定还能收到一些谢礼啥的。”
等转过楼梯,确认人群没有跟下来,时非才停住脚,说:“他们人太多了, 我害怕。”
老太太眯眼笑起来,说:“真没出息,他们是把你当好人,又不是当敌人,不用怕。”
时非没跟老太太贫嘴,目光扫视新楼层。
“这层楼你们下来过吗?”他问身边几人。
三个小家伙纷纷摇头,表示自己没有过这种胆量跟实力。
楠楠还很认真地说:“我以前打听过,好像敢在晚上下楼的人,就没有能回来的,所以很少有人敢下楼。”
曹俩这时苦笑一声,说:“我之前被老太太救,就是因为晚上尝试下楼,结果下来都没走上几步,就差点没命了。”
如此危险的描述,让三个小家伙都有些害怕起来。
曹俩抬手指着昏暗的前方,说:“这个地方跟上面完全不一样,很邪门的,越往前越窄,每走一段路就会有收过路费的,要价凶残的很。”
“过路费?”时非竖起了耳朵,感觉维权的心又在熊熊燃烧。“什么玩意就敢收过路费?手续齐全吗?给开发票吗?”
曹俩忍不住笑,说:“肯定非法违规啊,但是人家厉害,不给不行。”
时非本来就是带仨小朋友来维权的,这也不冲突,于是一招手,带领五人小分队就往前走。
前方道路正如曹俩所说,越走越窄,也越来越矮。
起先还能两人并排走,后来就只剩一人宽,再到后面一个人走都有点勉强,得微微侧着身子过。
而头顶上,天花板也不断往下。
这种环境给人感觉非常糟糕,要不是地面墙壁还维持着平整光滑,那感觉真的像走进了一条蟒蛇的地下巢穴。
时非走在最前面,三个小家伙走中间,曹俩背着老太太走在最末。
“砰。”“哎哟!”
一声撞击声忽然从后面传来,接着是老太太的哎哟声。
“要命哦,让你背着还不如我自己在地上爬。”老太太捂着脑门,趴在曹俩背上埋怨
时非看看上方绿油油的应急照明灯,估摸老太太是被曹俩背着,一不小心就撞上去了。
曹俩也很无奈,说:“你以为地上爬就安全?遇到什么东西你跑都没地方跑。”
结果老太太不答应,一定要自己爬:“你放我下来,我不怕鬼,我就怕再撞头。”
老太太自带免疫力,还真不是嘴硬。
曹俩拗不过她,只好把她放下来。“那你爬快点,可别落下了。”
老太太不耐烦地拍了他脚后跟一下,催促:“走着走着,别耽搁我儿子时间。”
“又来了,也得人家认你啊。”曹俩有点无奈,摇摇头继续走路。
其实他心里是有点不舒服的,毕竟他照顾老太太也好多年了,嘴上虽然没说,但其实也算把老太太当半个妈孝顺了,结果老太太忽然就认别人当儿子了,对他是一点留恋都没有,哎……
正想着,脚后跟又被拍了一下。
“别催了,在走着了。”曹俩头也不回地对老太太说。
随着前进,照明灯的距离越来越大,于是整个空间里的光感也越来越差。
曹俩忽然发现前方人影在变远,于是赶忙加快步子。
但他又怕老太太被落下,于是边走边对后面说:“你跟进了,要是跟不上就叫我,我还背你走。”
像是为了回应他,他脚后跟被拍了两下。
曹俩心说老太太爬的还挺快,于是放心加快了步伐。
只是他走了没几步,脚后跟就又被拍了几下,然后再没几步,又再被拍了几下。
起先曹俩还以为是老太太跟他较劲,接着就感觉不太对劲。
“你怎么老拍我?”他回头朝脚下看。
然而脚下什么也没有,老太太根本不在他后面。
再抬头往远一些的地方看,黑洞洞的,也根本没有老太太的踪影。
这时他才后知后觉,刚刚拍他脚后跟那几下,其实根本不是老太太一开始拿手拍的那种感觉,反而像是什么硬邦邦的东西撞上来。
“你们等一下,老太太不见了!”曹俩赶忙扭头去喊时非,想让他回头帮忙找人。
然而他刚喊完,冷汗就一下子出来了。
前面根本没有人,时非和三个小家伙的身影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
可是明明刚刚就在前面,明明不到半米的距离。
但现在前面也好,后面也好,都只有黑洞洞的幽邃,周围只有他自己的声音和影子。
“妈的!见鬼了!”
曹俩暗骂一声,赶忙朝时非的方向加速追过去。
在往前还是往后的选择上,他有稍微犹豫一会,但是想到老太太有免疫能力,最终果断去找时非了。
有些凌乱的脚步声在狭窄的走道里碰撞,回声听的人十分不舒服。
感觉就好像有很多看不见的东西一起在奔跑,正在从前后两个方向包围而来。
这么窄的路,要是真有东西过来,那真是跑都没地方跑。
忽然,一阵骨碌碌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曹俩脚步一顿,下意识刹住了。
因为他觉得时非几人弄不出来这种动静。
果然没一会,在绿油油的暗光之下,地面上一个圆滚滚的球状物滚了过来。
起先曹俩以为那是个皮球,但等那东西滚到他两米的地方,他才看见那东西有头发,有五官。
那是颗人头。
人头滚动的过程中,曹俩看清了人头的正面。
那是颗男人的头,被砍下来的时间应该不久,并没有明显的腐烂。
而且曹俩不认识这个人,所以稍稍放了心。
因为一开始他担心这是时非或者三个小家伙的头,幸亏不是。
曹俩于是握紧了手里的狼牙棒,目光越过还在滚动的人头,看向更深处的黑暗。
他觉得既然有人头滚过来,那必定有砍下人头的凶手在附近。
至于凶手是人是鬼,他一时不能确定。
可就在他全神戒备远处时,近在脚下的人头却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砰。”人头撞在了他脚上。
曹俩一惊,才意识到,这就是之前一直撞他脚后跟的东西。
可反应过来已经晚了,人头贴着他的小腿,面朝上,猩红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
“过路费——你脖子以下的部分……”人头张开嘴,用凄厉的声音咆哮。
第236章 用你的头,打你的屁股
楠楠和两个小家伙发现前后都没了人的时候,已经进入了一片昏暗发红的窄道。
窄道两边有同样狭窄的门,门上标着红色的病房号,有的像是油漆未干,还在湿漉漉、黏糊糊的往下淌。
“楠楠姐……”
离开熟悉的204病房,又没有了时非的庇护,豆豆和果果都害怕地往楠楠身边缩。
楠楠也害怕的心口狂跳,但故作镇定地把两个小家伙拉到身边,尽可能地离自己近。
“别怕,还记得我教你们的吗?我们有三个人,就算遇到诡怪,一开始也只会被缠住一个,到时候不管是谁被缠住了,另外两个就抓紧时间跑,知道吗?”
生存在这个地方,残酷早就根植于本能之中,楠楠不记得自己陷入这里多久了,也许几个月,也许十几年,根本无心去记录时间,只是日复一日地努力活下去。
而在这段时间里,她遇到过太多孩子了。有的就和豆豆、果果一样,跟她已经非常熟悉,彼此照应、相互帮助。
而有的,只刚刚记住个名字,还没来得及真正记住长相。
但最后,他们都一个接一个地没了,永远消失在了这座吃人的医院里。
楠楠用力咽了咽干巴巴的喉咙,后背靠着墙壁一面,两个小家伙一个在身前,一个在右手,三人挤成一团粽子,一点一点贴着墙壁往前挪。
两侧暗红的窄门都是关闭的,无法判断里面有没有住户。
“大哥哥会回头找我们吗?”豆豆抬起头,眨着大眼睛问。
楠楠毫不犹豫地点点头,说:“当然会啊,大哥哥那么好!”她答的斩钉截铁,没有一点犹豫。“但前提是我们得活着,只有活着,才能等到大哥哥来找啊。”
她知道这个说法挺天真的,在这种鬼地方,散了就散了,哪有人会特地回来找?
但是她得给两个小家伙希望啊,让他俩能在生死关头继续跑,而不是绝望跪在地上哭。
忽然一声悠长的吱嘎声从前方传来,声音轻飘飘的,透着令人汗毛倒竖的凉意。
楠楠三人立刻吓得停住了脚步,用惊恐的眼神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过道太窄太暗,看不清前方发生了什么,但从声音能判断,应该是前方某一扇门打开了。
有门开,就肯定有什么出来了。
三个孩子吓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大气都不敢出。
然后,“啪嗒、啪嗒……”脚步声果然从前方传来。
如果是一般的脚步声,他们或许不会太害怕,毕竟这里除了诡怪,还是有可能遇到正常住户的。
不过这阵脚步声太奇怪了,步伐间隔有点大,前重后轻,简直就像是在半走半飘。
楠楠以前教过两个小家伙,遇到危险第一件事是保持安静,能悄悄逃走就悄悄逃。
于是三个孩子紧闭着嘴,开始用最快的速度往相反的方向撤。
过道太窄,容不下三人并排,楠楠连忙把两个小家伙推到前面,让他们先跑。
可就好像发现了他们三个的存在,后面那种漂浮的脚步声忽然变得密集起来,并且快速地逼近过来。
“跑快一点!”
楠楠知道已经暴露了,只能出声催促。
于是也不隐藏声音了,三个孩子开始发疯狂奔。
幸好对于他们的体型来说,窄道还是足以奔跑。
三个孩子的脚步声在窄道中回荡,仓皇凌乱。
但幸好随着拼命奔跑,后面诡异的脚步声终于被拉开距离,似乎有能甩掉的机会。
可就在楠楠心里刚升起一点希望时,忽然前方再次传来一声悠长的“嘎吱——”。
又一扇门被打开了。
不过这一次门开后,却没有传来脚步声,似乎门里的东西只是想探头观望一下,并不打算出来。
然而当他们再跑一段路,前方景象直接让两个小家伙吓得尖叫起来。
不是两个小家伙不懂事,而是眼前所见过于恐怖。
前方的窄道上,直挺挺立着一条身影,可那身影没有头,肩部往上空荡荡,身体披着一件破破烂烂的帘子,直拖到地上。
而这东西明明没有头,却仿佛正死死地盯着三个孩子。
然后这具无头的身体往前一晃,无声无息,却一下就离三个孩子近了好几米。
雪上加霜的是,后方诡异的脚步声也在不断逼近。
三个孩子被围堵在中间,眼看着就要被包围。
“哐!哐!哐!”楠楠开始拼命撞击距离最近的一扇门。
顾不上门里面可能有别的什么,唯一的念头就是逃过眼下危机再说。
当紧闭的大门出现松动时,无头的身影已经距离不到两米,而后方持续发出诡异脚步的身影,也终于在昏暗中被看清。
那是一双腿,腰部以上空空如也,就只有两条腿在地上走。
无比恐怖的场面,令身经百战的楠楠也忍不住大叫起来,更加奋不顾身地用肩膀猛撞大门。
最后在两只诡几乎贴上来的时刻,门终于被撞开。
“噗通”一声,三个孩子一股脑摔进门里。
好消息是门里没有人,也没有诡,这是一间空房。
但情况依然不容乐观。
“它们要进来了!”豆豆惊呼一声,小小的身子连忙扑腾,要回头去关门。
可是两只诡已经挤了进来,恐怖的身影朝地上三个孩子压下来。
楠楠目光一扫,轻车熟路地抄起房里一张铁凳,爬起来和两只诡肉搏。
她身高还不到一米四,凳子先砸向无头诡的腰。
结果呼的一声,凳子从无头诡披着的破帘子下直接穿过。
原来无头诡没有下半身!
短暂的错愕过后,楠楠忽然意识到,这只无头鬼和只有腿的那只诡是同一只诡!
板凳没有砸中目标,楠楠整个人随惯性斜摔出去。
她摔趴在地上的时候,心已经凉了半截。
那只一分为二的狡猾的诡,不会给她重新爬起来的机会了。
关键时刻,是两个小家伙一左一右,抓住无头鬼的衣服,奋力往后拖,不让它靠近楠楠。
虽然只是短暂的阻滞,但楠楠够时间爬起来了,并重新抄起了板凳。
“哐!砰!咚!……”激烈碰撞的声音在房间内不断响起,三个小孩子在奋起求生。
曹俩听见这阵动静的时候,拎着变大一圈的狼牙棒就冲了过去。
“踏马的,原来你的身体在这儿!”曹俩怒吼一声,挥舞着升级的狼牙棒加入战斗。
然后他的狼牙棒竟然开始惨叫,并且口吐人言。
“啊呀,住手!别打了!别打了!别拿我的头打我的屁股啊!”
第237章 小时候的“时非”
怪异的惨叫声在房间里源源不断,一直到身体分成两截的怪东西全部被打倒,最后缩在墙角里的时候,这动静才总算消停下来。
曹俩喘着粗气,满是伤疤的脸孔本就有点吓人,这时候看起来简直狰狞。
而他手里的狼牙棒虽然不叫了,但是开始呜呜的小声抱怨。
“现在的新人真他妈恐怖,老子都分成三份了,居然一点都不怕……”
曹俩冷哼一声,把狼牙棒拎起来。“怕你什么?怕你咬我?”
在他的狼牙棒上,先前撞在他脚上的人头被插在了上面,从下巴进去,天灵盖穿出,直接就在狼牙棒上加了个锤。
攻击力加成不确定,但是手感加成是可以的,曹俩刚才挥舞起来的时候,就感觉特别的顺手。
人头也是很委屈,在狼牙棒上撇着嘴,一脸苦相。
“大哥我错了,你也看到了,我啥也不是,也就剩点吓唬人的本事,您把我放了吧,我马上带着上下两半身体走,以后这块地就归你管了。”
曹俩微微眯眼,问:“听你这意思,这片地方归你管?”
“之前是,不过从现在开始归你了。”人头很有自知之明,主打一个苟且加谄媚。
曹俩想了想,不太相信:“就凭你,能在这片地方做主?”
不是他瞧不起人头,而是这人头实在太弱鸡了。
之前在窄道里,这玩意先是偷摸摸在后面撞他脚后跟,然后又从前面滚到他脚边,最后突然脸朝上口出狂言。
恐怖气氛是挺会营造的,但对曹俩而言,这玩意的恐怖也就仅限于气氛了,攻击力也就那一口牙。
当然那口牙也一般般,咬在腿上虽说是有点疼,但还不至于到受伤的地步。
他们纠缠了一阵,最后曹俩就给了他一戳子,戳在狼牙棒上,对方就彻底老实了。
“就你这点水平,绝不可能控制这片地区,我以前来过这里,当时遇到的东西比你可厉害多了。”
上次曹俩是单枪匹马闯进了这一层,可是当时都没能走几步,忽然就被碾压了。
他当时只是看见了对方一个影子,然后全身就无法动弹,接着身体的血液就一下子被抽干,立刻陷入濒死的绝境。
当时的恐怖与绝望,曹俩现在回想还感觉脊背生寒。
哪像这一次,对手直接沦为他武器上的挂件。
“你来过?”人头忽然睁大了眼睛,眼珠子上上下下地打量曹俩。
然后它忽然张嘴大叫起来:“哦哦哦,我想起来了,你来过,我见过你,我还抽了你的血,你的血真好喝啊。”
曹俩:“……”
接下来十几分钟,房间内上演了一幕温馨的认亲场面。
“我当年第一次下楼,遇到的就是你?”
“是啊是啊,真有缘啊。”
“所以也是你,把我全身的血都吸干了?”
“是啊是啊……啊不是,啊真不是,我肯定没给你吸干,肯定留了的对吧,不然你死定了……”
“你死定了。”
“啊别,饶命,别打了,别打了,饶命啊,救命啊,杀诡啦……”
房间里一通鬼哭狼嚎,简直闻者惊心。
人头被曹俩报复性地狠狠打击第二波,整个脑袋青一块紫一块,分成两半的身体则东一块西一块。
看着怪可怜的,估计意识都快模糊了。
“说吧,你怎么变得这么弱的?是不是附近还有更厉害的诡?”
抱着知己知彼的态度,曹俩开始打探潜在的危险。
人头被打的意识恍惚,眼神迷离,弱弱问:“哪还有别的更厉害的?这里最厉害的不就是你吗?”
曹俩以为他嘴硬,于是又狠狠修理了一通,最后人头是在弥留之际,吐露了这一层罕见且独特的生态法则。
和上一层那种谁都可以朝强者动手试试的环境不同,这一层的区域是严格划分的。
一旦有谁越界,使得同一区域内出现了多个个体,那么强弱等级会在第一时间形成压制。
弱的一方会失去战斗力,要么放弃敌意逃走,要么直接沦为强者的盘中餐。
似乎这一层存在一个古怪的规则制定者,他在冥冥之中对可能发生的每一场战斗进行了流程简化,在此地狭路相逢,强者生,弱者死。
而且不存在群攻战术,因为一旦发现最强者,所有对他有敌意者都会被同时压制。
由于这种奇怪的生态,在经历最初的混乱的弱肉强食之后,强者很高效地被选拔出来,然后在一块地盘开启长久而稳定的统治。
当人头说完最后的话,用一种哀怨的眼神看着曹俩,慢慢变成灰烬消失后,曹俩忍不住有点膨胀。
我这么牛批的吗?距离上次来好像也没有隔很久,结果我就已经强到直接等级压制曾经的强敌了吗?
不过这种膨胀心态没能持续一会,马上就被一直在门外观战的老太太拆台。
“别臭美,造成等级压制的肯定不是你。”
老太太趴在地上,一手竖起来撑着下巴,俨然一位兴致高昂的吃瓜群众。
曹俩还有点不服,说:“双方碰面,不是我压它就是它压我,最后我赢了,这是事实啊,我怎么就臭美了?”
按照这一层的表面逻辑,事实确实如此,可曹俩还是疏忽了另一个细节。
“你只是正好对他没敌意,所以不在被压制的范围,对上被压制的人头,你当然就能赢了啊。”
老太太说完结束吃瓜状态,两手撑着爬进房间里。
“还有几个小娃娃也是,要不是对方被压制,而你们没有,就凭你们仨,根本活不到我们来。”
说完老太太进了屋里,环顾四周,最后忍不住唏嘘两声,像常年在外的游子偶然回了老家。
“真不错,这里还是老样子。”
“奶奶,你以前来过这儿?”楠楠好奇的问。
老太太来到床边,伸手扒住床尾栏杆,十分熟练地爬上了铁架子床。
躺在蓝白格子的枕头上,老太太两手枕着后脑,这也是没腿,不然高低给架起来抖抖腿儿。
“这是我跟我儿子住过的房间,他还没长大的时候,我们在这儿生活了好久。”
曹俩也往床沿一坐,学着老太太之前拆台的口吻说:“随便一间房你就说住过,哪儿那么巧?”
老太太不乐意了,翻身起来拉开床头抽屉,埋头在里面扒拉。
“还不信?这就给你看看证据。”
啪一声,老太太把一个相框摆上了台面。
相片里照的显然是一对母子。
母亲看起来二十七八的样子,乌黑的长发有些凌乱,整个面容也是憔悴的。
她脸色苍白的躺在床上,但对着镜头时露出了满足的微笑。
而在她的身旁,依偎着一个十来岁的男孩。
男孩闭着眼,睡颜安稳。
照片的上半部分几乎可以说是安宁的,甚至是幸福的。
可是当大家看见照片的下半部分,在场所有人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因为照片里,母与子的下半身竟然是相连的。
男孩的下半身就像个尚在发育阶段的胚胎,与母体的肚子模糊地相连。
但因为男孩上半身已经有十多岁了,所以下半身也比正常胚胎大得多,以至于母体的腹部仿佛都是敞开的,似乎只要男孩彻底脱离,母体就会失去支撑而断开。
大家不由看了看只有半截身体的老太太,忽然都明白她为什么变成这样。
而曹俩也是震骇看着照片,最后难以置信地说:“原来他真是你儿子啊。”
曹俩所说的“他”,是指一直不肯认妈的时非。
因为照片里男孩虽然看起来只有十来岁,但是五官轮廓已经初步长成。
但凡熟悉时非的人,都能一眼辨认,这就是小时候的时非。
第238章 卓靖文的死罪
房间忽然陷入诡异的沉寂,似乎在场所有人都忽然有了心事。
其中以曹俩心情最为复杂。
此前他还觉得是老太太心机深,故意挑个厉害的人认儿子,结果反而是他自己心机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老太太小心翼翼把相册摆正了些,一脸回忆往昔的惆怅。
“他还是小时候好啊,虽然很少醒来,也不说话,但是乖啊。”
老太太一脸幸福的模样,楠楠却是忍不住的有些汗毛倒立。
她虽然没亲眼见过生孩子,但是显然没有人是以这种方式出生的。
照片里这种出生方式,简直就是一命换一命,老太太当时能活下来都是奇迹,甚至直接失去了半个身体。
曹俩还是有件事情不理解:“既然你们真的是母子,那你们怎么失散了?而且他还不认识你了。”
“这话问的,你没当过妈,还没当过儿啊?”老太太当即对曹俩翻了个白眼,老不屑的表情。“就是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翅膀硬了要自己飞了呗。”
说着老太太从床上下来,爬到门口指着外面长长的走廊。
“他长大以后就有了个坏习惯,就是不愿意在同一个房间久住,所以这一层的每一间房,其实都是他住过的。”
“所以这整一层,其实都是他的?”大家被震惊到了。
老太太点点头,反而有点奇怪:“我早都说我儿子是院长了,别说这一层,这整座医院都是他的啊。”
听上去非常有道理,但又好像哪哪儿都透着诡异。
这时老太太想了想,忍不住又补充了一句。
“当然了,这里也不完全属于他一个人,确切说还有个女医生,当年要没她,我跟我儿子大概都很难活下来。”
与此同时,时非也正在另一间房里翻着柜子。
这间房显然不是卧室,看布局应该是办公室。
房间里有办公桌椅,贴墙还摆着一个文件柜。
但这间办公室似乎早就进行过一次清理,所以没剩下什么关键文件。
时非在文件柜的底部翻了翻,最终在一堆废纸下面翻到了一张工作证。
工作证上有照片,看到这张照片的时候,时非眼睛忍不住微微眯了起来。
说实话他怎么都没想到能在这里看到这样一张照片,所以其实真的有被惊讶到。
倒不是照片里的人多美或多丑,而是因为他见过照片里的人。
就见过一次,而且还不是在现实中面对面的那种见。
时非略微思索了一下,找出手机,拨通了老妈陶洁的电话。
“妈,吃了吗?”电话接通的时候,时非嬉皮笑脸地问候了一句。
电话那边,陶洁医生当场眼泪掉下来,连忙深吸了好几口气,总算忍住了哭腔,用平稳的声音问:“儿子,你在里面怎么样?”
“当然是作威作福啊。”时非回答道,一点不带压力。“我先是当上了护士,然后就直接升院长了,现在正带着一群受害者找前院长维权呢。”
听着时非满嘴跑火车一样的发言,陶洁只觉得儿子是为了让自己宽心,故意瞎扯淡,所以越是这样,她越是担心。
“你正经一点。”当妈的忍不住急了,有些严肃地提醒。
“正经的不能再正经啦。”时非用懒洋洋的口吻说,然后问道:“我进来这里多长时间了?”
陶洁直接答道:“差两分钟就四个小时了。”
时非迟迟没有出来,陶洁就盯着手表数时间, 期间简直度日如年。
不过终于时非又打电话出来了,她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才放下来。
意识到现实中也过去了挺久的,时非想到老妈肯定担惊受怕了,于是赶忙道歉:“妈你吓坏了吧?对不起啊,我以后一定早点给你打电话报平安。”
陶洁眼泪于是又掉下来了,有点哽咽地摇头:“没事,中间你辅导员跟我通过话了,他说你是他最得意的学生,拍胸脯保证你不会有问题。”
跟老妈一聊就忘乎所以,时非听见辅导员三个字才想起打电话的初衷。
“妈,麻烦你个事,你找一下现场那位夏指挥,用他的手机给我辅导员打个电话,我有事要问辅导员。”
陶洁连忙嗯了一声,转身去找夏明。
在等待时非的这四个钟头里,夏明已经认出陶洁了。
虽然夏明因为工作原因很少回家,但两家离得近,他也知道时岚和陶洁夫妻一直很照顾夏投,所以特地让下属调来他们的照片,提前认了脸,就想找机会登门拜谢一番。
结果诡异入侵的形势越来越严峻,这件私事也就不得不搁置下来。
而在跟陶洁确认了身份后,夏明心里百感交集。
尤其当陶洁顺着话题问到了夏投的近况,夏明根本说不出话来。
似乎并没有过很久,又好像过去了大半辈子似的。
明明是一个班、同年龄的孩子,结果时非已经能面对诡异独当一面,还得到了哨塔正日阶大佬的绝对肯定,而自家孩子呢?
“因为我的失职,孩子没有教好,他独自去了很远的地方,找不回来了。”
跟陶洁谈及夏投时,夏明是这样回答的。
当时他的心情,和正在焦急等待时非的陶洁几乎一样的沉重和痛苦。
他不敢说自己儿子成了哨塔的叛徒,也不敢说自己儿子投靠了当下最大的反人类组织,他只能说孩子丢了,因为他的错……
时非来时就带了卓靖文的一台备用手机,当时就扔给夏明了,陶洁听从时非安排,跟夏明说了一下要求。
夏明立刻会意,把卓靖文的备用手机给了陶洁。
在等待电话接通的时候,陶洁忍不住问时非:“为什么要通过我的手打给你辅导员?你不能直接拨给他?”
“因为我只能通过你联络外界了,打给别人都不通。”
陶洁这才想起来,当时她被困在医院里时,也是打给谁都没用,唯有给儿子才接通。
其中原理她不清楚,于是也不多问,只求能尽快帮到儿子。
卓靖文的电话很快接通,陶洁把两台手机放在一起,让他们能直接对话。
“我还没出来,诡门的本体也还没抓到,就是有件私事需要跟你了解一下。”
在卓靖文开口之前,时非先把他会问的事情一股脑说了出来。
卓靖文早就习惯了时非的极简风与高效,虽然觉得这时候问私事有点奇怪,但还是干脆地答应:“想知道什么,你问吧。”
电话这边,时非把刚找到的工作证翻了个面,露出上面女医生的半身照。
他问卓靖文:“你是不是有个姐姐,叫卓飞繁?”
那张半身照上,女医生穿白大褂,里面搭黑色高领衫,长发微卷,过肩,染成了浅浅的酒红色,左边鬓发全部撩在耳后,露出戴着蓝宝石耳钉的耳垂。
她长得和卓靖文简直一模一样,只是眉眼略微狭长,画着淡妆,气质也完全不同。
时非与这个女人唯一的一次见面,是在哨塔为学生们搭建的梦境培训场里。
当时她是以卓靖文思维失控的方式被投影出来的,还被时非当成了女装的卓靖文。
而卓靖文也在那之后不得不离开梦境基地,似乎再留下去就会发生不可控的意外。
当时时非就有预感,卓靖文身上背的重罪,可能与这个投影出来的形象有关。
而再之前,时非和卓靖文、高歇三人一同去抓捕苏嘉时,对方曾称卓靖文是遁天之刑的名人,要是没有卓靖文,遁天之刑可能在七年前就毁了。
所以时非一直疑惑,以卓靖文对哨塔的归属感和责任心,怎么也不像会主动做出背叛哨塔、帮助遁天之刑的事。
可如果,他有一个姐姐,且这个姐姐是关系到遁天之刑兴衰的核心人物,那么他的背叛、他的罪过、他一切矛盾的地方就都说得通了。
甚至这座一直无解、能够逆天容纳成千上万活死人、一开始甚至能拒绝时非的诡门的真相,全都将浮出水面……
第239章 非:不走的,我都杀了
因为知道了这层楼的胜负规则,曹俩决定大胆地开疆拓土。
他背起了老太太,然后带着三个小朋友一路前行。
路过的每一间房都大胆推开,瞧瞧时非在不在里面。
“既然大哥哥真的是院长,那他怎么好像是新来的,对这里的了解还不如我们?”楠楠忍不住小声问。
其实现在她有点害怕了,害怕时非一直以来都是在伪装好人,装着要带他们逃出生天,给他们希望,却在最后一刻反转,用绝望毁灭他们之前一切的努力。
“正常,毕竟他连我这个妈都不认识了,忘记啥都不奇怪了。”老太太趴在曹俩背上,气定神闲地说。
这让曹俩忍不住皱起了眉毛,说:“那他不会突然恢复记忆,然后性情大变,把我们都杀了吧?”
闻言,一向心直口快的老太太居然犹豫了,过了会儿才说:“应该不会吧……但也不是没这个可能。”
她把两手揣在袖子里,一副认真思索的样子。“他小时候还没什么,后来长大独立了,好像还真出现过你说的那种情况。”
听她这么说,其余几个人头皮都麻了。
“说清楚,哪种情况?”曹俩知道老太太不靠谱,有些事情必须刨根问底搞清楚。
结果老太太回答:“就是突然像变了个人一样,表情神态全都不一样了,而且很狂暴,很喜欢杀人。”
众人:“……”
刚刚还众志成城地要找时非,现在所有人的脚都感觉走不动了。
“要不,我们还是回楼上去吧。”楠楠小声地说。
“嗯。”曹俩也同意,“他现在显然是‘失忆’的状态,也不记得自己是院长,所以要帮我们维权应该是真心的,可一旦他恢复记忆,知道我们要维权,那对我们肯定也不会手软的。”
在老太太七零八落的描述之下,大家已经把时非脑补成了个超级精分患者,失忆的时候是个大好人,恢复记忆就会变成万恶的院长。
大家于是扭头回看来时的路,在犹豫要不要马上掉头。
可是这时咔嚓一声,他们不远处的一扇门被人从里拉开。
“你们也到了啊,正好,不用我去找你们了。”时非从门里走出来,看到大家都在还挺高兴。
可是大家这时候看到他,心里那滋味可就十分复杂了。
不管是曹俩还是三个小家伙,看见他的瞬间都是很想扭头就跑。
唯一不怕的就是老太太了。
非但不怕,还热情地举起了手里的相框,大声说:
“儿子儿子,我找到咱以前的照片了,人证物证都在,这下你总该认我了。”
老太太行动太突然,曹俩也没来得及阻止她,顿时心都凉了,连忙回头小声而急切地提醒:“别给他看!不要唤醒他的记忆!”
可是来不及了,时非已经从老太太手里接过了相框。
时非低头看相框的时候,所有人的心都一下提到了嗓子眼,同时脚后跟不自觉的悄悄转动,做好了随时转身逃跑的准备。
然而时非只看了照片一眼,脸上也没出现任何茫然或震惊的表情。
“照片这个不是我。”他很平淡地说着,把照片还给老太太。
然后像是怕老太太不信,也彻底让她死心,时非掏出手机,找出母亲陶洁的微信。
“看清楚,我有自己的童年。”
陶洁的微信头像是一家三口的全家福,全家福里时非还是五六岁的样子,好手好脚地站在爸妈之间,脸蛋白白嫩嫩而且肉乎乎,跟相框里那个下半身还寄生在母体的怪物完全不是一回事。
“虽然我那时只有五六岁,但脸部也算等比例长大的,应该不难认。”
时非挺认真给大家展示童年的他,拒绝跟相框里那只明显非人的怪物扯上关系。
“那你们怎么会长得一样呢?”楠楠很愿意相信时非,但是还是有不理解的地方。
时非收起手机,挠挠额头说:“emmm用你们比较好理解的话说……算克隆吧。”
他勉为其难地给了个解释。
在诡异世界,听到了一个科学范畴的总结,大家忍不住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感觉三观受到了挑衅。
“那,谁克隆了谁?”楠楠忍不住提出了灵魂拷问。
“那必须是他克隆了我儿子。”
老太太好像已经接受了时非并非自己儿子的事实,并且也不太在意克隆不克隆的话题。
她只是昂着下巴帮自己儿子争取主次地位,一边把照片揣回到心口,同时撇嘴瞄了时非一眼,眼里再没之前看儿子的那种讨好和眷恋。
变脸真快啊,果然老家伙只认儿子不认人。曹俩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既然你们是要来对付我儿子的,那我就不能跟你们一路了,我得赶紧找到我儿子,给他通风报信去。”
老太太一边说,一边麻利地从曹俩背上滑下来,也不管曹俩的阻拦,只见她两手如船桨,半截身子飞快在地上划走,转瞬就没了踪影。
队伍少了老太太,但前进的方向不会改变。
时非带一大三小继续前行,很快找到了继续往下的楼梯。
第三层的生态和上两层又不一样,既没有护士管理基本的平衡,也没有狭路相逢的瞬间压制,这里完全是一个斗兽场,所有的人形的、异形的,一切能动的东西都厮杀在一起,互吞互食。
整个楼层群魔乱舞,血流成河,遍地都是尸骸,如地狱,如魔窟,就是不像人类能生活的地方。
但是时非清楚,最初被卷入这里的,一定都是人。
此刻他们从楼梯下来,站在角落,暂时还没被疯狂杀戮的诡怪群注意到。
“你狼牙棒借我用用。”时非回头对曹俩说。
曹俩马上把狼牙棒递给他,以为他要悄悄开路。
结果时非把狼牙棒砸在楼梯口的金属大门上,发出“哐!哐!哐!”,如同敲锣一样的喧天震响。
瞬间,所有妖魔鬼怪全都停止了厮杀,齐刷刷回头,一双双猩红的、惨绿的、漆黑的眼睛看向新来的,浑身新鲜血肉的五个人。
这场面,曹俩和三个小家伙无不吓得汗毛倒竖。
时非依然淡定,先回头把狼牙棒还给曹俩,然后踏前一步,拔高声音开始宣言:
“我只说一遍,所有觉得自己还是人,或者希望自己还是人的,马上回避。”
他说着举起右手,五指握拳。
“我只倒数五个数,数完之后还不走的——我都杀了。”
时非的话像一个火星,扔进了数之不尽的诡怪火药桶。
“轰——”
所有的诡,所有的怪物,它们一股脑的,如同冲破堤坝的洪水,疯狂咆哮着向时非冲了过来。
这情形,时非也知道不用费时间倒数五个数了。
他于是张开手,五个指头活动了一下,然后回头说:“你们退退。”
不用他说,曹俩带三个孩子立刻后退十几步。
时非看了看自己的手,再看看冲来的诡潮,于是手臂伸直,后扬蓄势,最后“啪!”一声,一个大巴掌抡圆了扇出去。
场面比武侠小说里,高人使出铁砂掌还可怕。
冲在最前面的整一圈的诡怪,足有两三层的样子,直接被这一巴掌扇成了碎块。
瞬间整个空间里下起了血雨,哗啦啦像是无绝无尽。
时非抓了只七个头、八个脚,体型扁平巨大的怪物举在头上,用来挡雨。
挡过了这一阵血雨,他才扔了八脚怪,继续往前推。
后面观战的四个人看的心惊肉跳又热血沸腾。
“真强啊。”曹俩满眼震撼地感叹。
楠楠已经习惯了时非的强大,惊叹之余,发现了一些不一样的地方。
“大哥哥好像很急。”她有些不确定的说道。
——说中了。
时非在这里耽搁太多时间了,他确实有点着急了。
现在外界都过去四个小时了,当妈的陶洁都已经急哭了,而他作为一个乖巧听话的儿子,在知道妈妈已经哭了的情况下,怎么可能还有心情玩耍?
于是曹俩和三个小家伙跟在时非后面,就见证了一场彷如摩西分海的杀戮场面。
成群成群的诡潮涌来,又哗啦啦地往两边倒,倒下都是碎的,血雨纷飞,连补刀都完全没必要。
第240章 你儿子只是一副壳
第三层的诡怪基本被全灭,除了少部分一开始退场的,整个楼层几乎被清空。
时非他们进入这层楼的深处,挺不容易才在角落里找到了下楼的楼梯。
“好像越往下,楼梯越少,也越难找。”
顺着窄小楼梯往下的时候,时非说道。
曹俩在后面点头,说:“应该是距离那个‘院长’越来越近了,他不想被找到,所以减少了楼梯的设置。”
“真是麻烦。”时非摇摇头,耐心有些耗不住了。
接下来他们又过了三个楼层,遇到了不少诡怪。
诡怪的品种千奇百怪,各种长相别致的大小玩意层出不穷,时非都以不变应万变,大巴掌战术一路往下推。
后面拎着狼牙棒,打算略尽绵薄之力的曹俩很无奈,因为他发现自己跟三个小朋友没什么区别,都是气氛组和观光团。
直到第六层的诡怪被清理干净后,他们这个观光团才第一次有了发光发热的机会。
“找过了,没有楼梯,也没有暗门,这好像就是最后一层了。”曹俩和三个小家伙一同找过第六层之后,回来向时非汇报了情况。
第六层和前面不同,这里的空间很有限,十分接近现实之中的医院病房,站在过道中间能看到两端的尽头,病房的数量也是可以轻松数清的。
所以这一层没有楼梯的情况,也很快被确定下来。
“这肯定不是最后一层。”
时非摇摇头,开始仔细观察四周的布局。
经历一场厮杀,这里整层楼一片狼藉,到处都是黑黑红红的一片,墙上、地上脏的不能看。
时非走到一个角落,蹲下来,看着地上一堆恶心的垃圾。
这像是一个普通的杂物堆,各种瓶子、管子乱糟糟的堆砌,又淋上了黑漆漆的不明液体,总之就是很恶心。
时非是很怕脏手的,但这时却主动伸手靠近了垃圾堆。
靠近的瞬间,他摸到了熟悉的残留。
是老太太的气息。
“老太太还挺了解我。”时非忍不住笑了,直接伸手进垃圾堆里扒拉。
也不知道老太太是多不怕脏,才能把这么多脏东西集中到一块恶心人。
刚扒拉一会,恶臭的气味扑面而来,后面准备帮忙的曹俩和三个小家伙顿时被熏得差点晕过去,连忙后退了好几步。
“我们想帮忙的,但是,呕,做不到……”曹俩艰难无比的说道。
时非摆摆手,“没事,这味道确实冲。”
其实他也快受不了了,但是想到老太太故意设置了这么个障碍,就知道有猫腻藏在里面。
其实老人家这么苦心,若换做别的情况,时非大概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但这次不同,他必须进入最后一层,找到诡门的本体并消灭。
啪嗒一声,时非终于从垃圾堆里找出了一个画框。
他先甩了甩上面的脏东西,最后才忍无可忍地扔在了地上。
画框一米见方,被污物掩盖的已经看不出内容,时非从地上捡了块破布,蹲下去擦了擦。
渐渐地,一扇连接向下台阶的门就出现了。
“居然藏在画里,真会藏。”时非擦了把手,忍不住感慨。
“这,能进人?”曹俩指着画框,有些不可置信。
时非站起来,一脚踩进画框的门里,直接要用行动来验证一下。
其实这画框如果一开始就挂在墙上,大概还没这么容易被时非注意到。怪就怪老太太太“了解”时非,知道他怕脏,特地给藏进一堆污物里。
可时非同样已经熟悉老太太的气息,所以反而看穿了她的小把戏。
脚踏上画框的一瞬间,立刻传来老旧纸张褶皱的声音。
然后,无事发生。
“额,这会不会就是一张普通的画?”场面有点尴尬,楠楠小声地问。
时非摇摇头,表示自己应该没看走眼,然后又在画上踩了一脚。
这次踩的略重,纸张发出的声音有些危险,好像随时都会不给面子地破掉。
时非依然淡定,对大家解释说:“是里面的东西不让我进去,没事,多踩几脚就好了。”
说完他继续踩,一脚,两脚,三脚……不知多少脚后,还是没有一点反应。
“你踩累了吧?要不然换我试试?”曹俩替人尴尬的毛病都要犯了,但又不好揭穿,于是想着要是一起尴尬的话,可能就都不尴尬了。
时非呼一口气,往旁边挪了一步。“行吧,你试试。”
曹俩于是过来,抬脚往画上踩去。
他其实没打算能发生点什么,毕竟时非那么厉害都没踩出什么动静,他来肯定也不会有用的。
所以当他一脚直接穿过画,整个人往下一坠的时候,他完全是没有心理准备的。
“啊啊!”曹俩下意识发出一声大叫,心说完蛋了,狼牙棒都没带,这么进入最后一层,绝对死定了。
可在他视线随着下坠而沉到地板视角时,他头皮忽然一阵紧绷,感到有人薅住了自己的头发。
他头发虽然多,但其实不长,所以真想薅住还挺考验指力的,所以他完全没想到,时非会在他下坠的一瞬间,通过薅他头发的方式搭便车。
怎么说呢,不愧是时非,这个反应和果断,也是没谁了。
“噗通——噗啦啦啦……”
因为完全没有预判,曹俩落入下层时失去重心,整个人朝前栽去,结果路面是连绵的楼梯,于是他直接滚了下去。
时非就在他后面,本来想拉住他的,但看看手里薅下来的头发,觉得摔一跤对曹俩应该没什么伤害,倒是秃一块可能真会对他造成重创,于是只好善良的目送他滚下去了。
楼梯并不长,马上就滚到底了,曹俩翻身爬起来,拍拍屁股一脸事不大的淡定。
“这里可真干净。”曹俩看看四周环境,下意识说道。
时非走出楼梯,也看到了这一层特殊的地方。
确实干净,而且整洁,似乎曾经居住于此的人,对生活环境有着苛刻的要求。
不过各处都有厚重的灰尘,似乎这里已经废弃很久,长期处于无人活动的沉寂。
“这里有拖痕。”曹俩跑得快,马上在过道中央发现了痕迹。
这痕迹是新的,应该刚形成不久,长长的一条,一直往无限远的尽头蜿蜒而去。
与此同时,在不知隔了多少个拐角的长廊的中段,只有半个身体的老太太匍匐在地,一只手努力地往前爬,一只手费力拽着身后的一张担架。
她爬的很吃力,担架的重量和体积明显超出了她的能力范围。
但她锲而不舍地拖着,努力往前拽。
她是个安静不住的人,于是一边前进一边还絮絮叨叨。
“小黑啊,你这次可要听我话,可别再乱跑,我跟你说,有个厉害的人来找你算账了,那小子太厉害,你肯定打不过的……”
“你就算打的过也最好别打,打架不好的,就算赢也肯定受伤,怎么算都划不来,咱们还是躲躲,躲躲最不容易吃亏。”
“对了我跟你说,那小子长的跟你白的时候可真像啊,妈差点就认错了你知道不?不过幸好,你妈火眼金睛,重要关头还是看穿了那个坏小子的伪装……”
老太太累的直吭哧,却一直不停的说话,好像要把跟儿子分散这么久的焦急和想念,通过这种无意义的絮叨,一股脑发泄出来。
只不过她一直在自言自语,后方担架上根本没人理会她。
在那张低矮的担架上,躺着一个浑身黑漆漆的人形。
那种黑已经超过了一切正常人类可能长出的肤色,深过墨色,也浓过夜色。
“小黑啊,你要是醒过来的话,还能认出我吗?”
老太太忍不住问道,口吻里有点小小的委屈。
“你还是叫小白的时候乖,那时候多好啊,我跟你说话,你会睁大眼睛看我,你的眼睛是真好看啊,闪闪发亮的,虽然那时不会说话,可我知道你心里有我。”
“他心里没有任何人,他根本没有心,因为他只是一副空壳。”
在老太太的絮叨声里,时非的声音从后方传了过来。
老太太回头看了一眼,吓得立马奋力狂爬,但是爬了半米意识到不可能快的过时非,于是又赶忙回头,爬到床尾,张开手臂像护崽的老母鸡一样。
“你别过来!你敢碰我儿子的话,我跟你拼命!”老太太凶巴巴说道。
第241章 邪神躯壳的归属权问题
时非看着被老太太护在身后的东西,双手微微攥紧了。
虽然他来之前已经猜到了真相,但亲眼见到的时候,还是被刺激到了。
此时他脸上已经没有之前那种平和好说话的感觉,变得面无表情,全身笼罩着此前从未出现过的严肃冷漠。
原本他以为卢小琳是绝无仅有的孤例,她的孩子能出生,也是因为提前接触到了他本人,所以世上除了卢小琳的孩子外,不可能再有其他的躯壳了。
可现在被眼前事实打脸,其他的躯壳不仅出生了,而且还长大了。
更令他生气的是,从先前在第三层找到的残存资料来看,这座被哨塔命名为诡门的诡怪医院,曾经应该是真实存在于现实的,并且是专门研究邪神躯壳的地方。
细思极恐。
时非一直知道,人类和兽类最大的区别,就是永无止境的野心和欲望。
野兽也会杀戮,但只要吃饱了,就会停下来。
可人类永远没有饱足的时候。
起初是食物,后来是财富,现在连人类范畴之外的东西也想要了。
他们可能觉得一个神对他们来说还不够,所以他们想要更多。
时非沉沉地呼了口气,对老太太强调道:“他不是你儿子,他只是借你血肉出生的怪物而已。”
曹俩也感觉到了时非的怒意,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并且远远对老太太打手势,小声劝:“快让开,别挡着了,你不可能挡得住他。”
曹俩是看着时非一路杀过来的,那种所向披靡的强大,就算老太太有些异于常人的保命技巧,在拥有碾压性力量的时非面前也不值一提。
老太太并不蠢,虽然眼睛已经半瞎,但依然看得清眼前形势。
“我知道我不是对手,我谁都打不过,我就是个老太太,还就半截儿。”
老太太一脸苦逼,指了指身后全无动静的“小黑”。
“可他是我孩子啊,谁都能不管他死活,可我这个当妈的不能不管啊。”
说完她看向时非,用讨好的口吻说:
“你身上还穿着我儿子的衣服呢,我儿子白的时候跟你长一模一样呢,要真是那什么克隆,那你俩论血缘那比亲兄弟都亲呢,就别互相残杀了吧?”
看得出来,老太太每个字都说得很用心,所以也看得出来,她是绝不可能让开了。
时非知道劝不动她,只能看了眼曹俩。
曹俩意识到这是最后的机会了,连忙道:“我把她拉开。”
他一边边快步走近,一边对老太太劝:“我知道你疼儿子,但你也得考虑别人的死活不是?要是不解决根源,这鬼医院还不知道要吃多少人。”
来硬的之前,曹俩还是打算稍微讲讲道理,毕竟他跟老太太一块生活了很久,还是有感情的。
然而他走到老太太三米的地方,忽然眼前红光一闪,有东西闪电一样刺向他眉心。
曹俩狼牙棒落在上层了,没有武器格挡,只能凭本能偏头,避开直冲要害的袭击。
只是他避开了正面的,却没注意到闪电在他后脑诡异一旋,接着又笔直扎向他后颈。
如此迅猛狠毒的攻击,纵使曹俩发觉也来不及闪避了。
关键时刻,“啪!”一只手凌空一握,及时阻止了曹俩被扎穿后脖子的命运。
“卧槽!我想救你命,你却想要我命,老家伙你下死手啊?!”曹俩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刚一只脚从鬼门关拿回来,顿时冷汗都出来了,气的朝老太太怒骂。
“那什么,不是故意的,好久没动手,不大控制的住。”老太太趴在地上,偷袭失败又摆出没脸没皮的态度。
刚才差点杀了曹俩的红色闪电,是从她身上延伸出来的,猩红柔韧,现在则被时非牢牢攥着。
时非看了看手里的东西,忍不住皱眉。
是脐带。
老太太是孕育了躯壳的人,之后又长时间地近距离相处,终于她的身体开始异化,曾经连接她和躯壳的脐带都变成了杀人的利器。
“给你五分钟,你可以用这五分钟跟他告别,也可以用这五分钟跟我拼命。”时非松开脐带,平静对老太太说。
因为有陶洁那样的母亲,所以时非愿意给同为母亲的老太太最大的尊重和耐心。
老太太在脐带被抓住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在时非面前没有还手之力。
所以她反而笑了起来,退到担架旁,抬手抚摸儿子的头。
“是我把他生出来的,我救不了他,又不能看着他死,那我就只能陪他一起了。”
这意思,她宁死不让,要杀连她一起杀了。
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了来自母亲的感情,担架上的黑色人形忽然动了一下。
这一下过于迅速,迅速到人眼无法捕捉。
以至于老太太自己,反而是最后发现儿子居然动了的人。
曹俩最先大叫起来,没有具体喊出语言,只是一声无意义的悲愤嚎叫,同时双眼一下子怒睁得通红。
而老太太的手还放在担架上,嘴里没来得及叫出一声儿子或小黑,半截身体便从中间剖开两半,没有流血,直接坍塌成灰。
在灰烬纷纷扬扬落下的时候,躺在担架上的黑色人形缓缓坐了起来。
刚刚黑色人形只是弹了下手指,就轻易将老太太的身体剖开,让她变成了一摊灰烬。
而现在人形慢慢站了起来,然后伸展四肢,像睡了很久的人那样活动了几下。
整个黑色人形像蒙着一层黑色的膜,五官与细节都无法分辨,但从他的肢体动作却不难看出,他此时是慵懒的,甚至惬意的。
下一瞬他就从原地消失了。
从曹俩的视角看,就是原地消失了。
只有时非知道他不是消失了,而是以肉眼不可分辨的极速朝自己扑了过来。
轰一声,时非身后的墙壁如同被炮弹击中,整面墙壁凹陷碎裂。
黑色人形以一种弓步前冲的姿势立在凹陷的墙壁之前,右手前伸,保持一种抓握的手势。
刚刚他显然是打算突袭抓住时非,也许想把时非摁在墙上,但显然失败了,所以现在看起来有点滑稽。
“居然能躲开……”黑色人形未回头,第一次发出了人声。
音色跟时非一模一样,只是带着一种仿若地狱游魂的阴冷低沉。
时非回头看他,他也慢慢转身,用黑漆漆的脸孔对着时非。
“你是第几号试验品?看起来——真完美啊。”
黑色人形显然把时非当成跟自己同源的东西了,一边盯着时非打量,一边发出不可思议的赞叹。
时非没有反驳他,而是顺着他的话问:“你是第几号?”
“996号。”黑色人形倒是乖巧,有问必答的样子。
但时非听的不得不深呼吸压压火气:“所以前面还有995个?”
黑色人形竖起食指摇了摇,否认说:“这身躯哪儿那么容易孕育?”说着张开双臂,像是在展示。“这就是这一批里唯一的成品了。”
随着他阴沉的声音,他全身的黑色缓缓褪去,露出一个人类原本该有的样子。
黑色的头发,常年不见光而惨白的皮肤,眉眼的形状原本温润,但眼神却像地狱爬出来的鬼一样阴森——老太太没有说谎,他长得跟时非一模一样。
看到这一幕,曹俩忍不住发出一声卧槽,连忙后退得更远。
除了衣服,两个时非一模一样,等会他们打起来,把衣服打毁了,闹真假美猴王那一出可咋整?他可没有底气去分辨谁是谁,还是早早脱离战场的安全。
不过马上发生的一幕,打消了他分辨不了真假的担忧。
因为当黑色人形身上的黑膜褪去,还没来得及亮个相、摆个poss,忽然啪叽一声,半张脸就掉了下来。
然后是连续的啪叽声,996号全身各处都有肉往下掉,仿佛他是个用沙堆砌的沙雕,风一吹就开始散架。
“哎,还是这个死样子。”996号叹了一口气,腐烂见骨的手掌按在墙壁上。
这个动作看起来像是要找个地方扶一下,但其实不是。
墙壁是活的,连绵地起伏起来,一条条粗大的红色血管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最终以手掌为中心,形成一个巨大的血管蛛网。
然后大股的鲜血汇聚而来,源源不断地补充进996号的身体。
马上,996号身体溃烂的部分长出新肉、覆上新皮,看起来又跟时非一模一样了。
第一层那条无尽的长廊病房里,住着数不清的人,他们只要活着,就要不停的被护士抽血,他们到死都不知道,自己的血就是用来干这个的。
恢复人样的996号重新看向时非,目光里不掩饰满意和贪婪。
他把手臂环抱在前,仔仔细细地打量时非身体的每一个细节,像藏家在欣赏一件稀世珍宝。
“能驾驭这副躯壳,你至少也是成了煞的替生诡,所以我们是同类,这样吧,做个交易,你把这副躯壳还给我,我给你找个更适合你的。”
听他要求“还”躯壳,时非忍不住笑了。“你的意思是,这躯壳原本是你的?”
“当然。”996号不假思索的回答,理直气壮的样子让人觉得他真没说谎。
然后996号盯着时非,有些不可置信地问:“你不会以为你这种级别的躯壳是天生地养的吧?”
说完扶了扶额,口吻疲惫地说:“你不会知道,为了这副躯壳,我付出了多少心血和代价。”
第242章 什么叫掏心掏肺啊
996号花了多少心血,时非不在乎,他现在只在乎,怎么弄死这玩意又不脏手。
“你好像真的很在乎这副躯壳,所以不管我做什么,你应该都不会逃跑吧?”时非看着996号那张跟自己几乎完全一样的脸,十分和善地问道。
“我逃跑?”996号像是听了个笑话,直接笑出了声。“我承认你这副躯壳是近乎完美的,但不管你从哪儿得到的,这必然都是我的成果,你只是个鸠占鹊巢的贼而已,你有什么资格跟我狂?”
他笑的样子很夸张,是那种完全不在意别人看法的浮夸大笑,以至于时非很想抽他。
时非是行动派,想了就得做。
所以996号的浮夸笑声戛然而止,随之是砰一声巨响,他整个人被直接抽到了墙上,抠都抠不下来那种。
在墙壁迸溅的飞灰中,时非面无表情地甩了甩手。
他这一巴掌是用了大力的,奔着直接抽碎996号那副劣质躯壳去的。
不光是为了尽快抹除不该存在的躯壳,也是为了让996号本体无处藏身。
只有把这玩意的本体逼出来,才有可能被灭除。
不过那具躯壳虽然劣质,但本质跟时非是相同的,所以这一巴掌抽完,时非还真有点手疼。
感觉就像自己打自己,多少是有点吃亏。
而那副躯壳的韧性也超乎时非预计,居然没碎。
到这一步,时非都不得不承认,996号的实验是很成功的,这躯壳除了需要大量血液维护外,在强度方面几乎可以算得上完美复刻。
墙上,碎石扑簌簌的颤抖掉落,似乎996号还没能动,想把自己从墙里抠出来。
时非扬手一挥,把空中弥漫的烟尘扫开。
强风卷过,原本乌烟瘴气的空间一下又变得天朗气清。
但令人意外的是,墙上只剩下一个血糊的窟窿,而本该黏在窟窿里面的996号居然不见了。
时非忍不住叉腰皱眉。说好不逃的,这怎么说话不算话?
“跑哪儿去了?”后方曹俩忍不住惊呼,连忙走到时非身边来。
这倒不是他担心时非,单纯就是怕自己落单,会变成996号的目标。
好多电影里都是这么演的,一旦反派打不过主角,就会从主角身边的亲友下手。
曹俩可不想自己成为996号威胁时非的人质,更不想当大佬对波的炮灰。
“没事,就算本体跑了,躯壳也离不开这个地方。”
时非环顾四周,并不很着急。
他的主要目标仍是那具躯壳,至于寄居其中的替生诡,他心里已经猜到它的出身了。
就算那只诡能逃出诡门,被时非找到也是早晚的事。而且没有了躯壳做屏障,那只诡也整不出什么大风浪。
“只能整个楼层翻一遍了,花点时间吧。”时非说道,抬脚往走廊深处走去。
曹俩跟在他身边,连忙也迈开脚。
可是突兀的,曹俩脚迈开,却是不由自主地转了个方向,忽然用后背对着时非。
“嗤”的一声,一只手从曹俩后背长出来,闪电一样捅进了时非的后心。
一切发生的很突然,曹俩听到这不祥的闷响时,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感觉自己后背好像被什么东西附着,让他整个身体不受控制,只能以后背对着时非。
“小心!我后背好像有东西!”曹俩大喊起来,一边提醒时非,一边奋力想摆脱被控制的状态。
然而他就像一只被黏鼠板黏住后背的小老鼠,虽然努力四肢狂舞,但就是摆脱不了背部的巨大粘性。
过了一会,时非的声音才从他背后响起:“没什么大不了,那东西长在你背上了而已。”
曹俩大吃一惊:“什么?那你没事儿吧?”
他其实知道有事,但他没办法回头看。
时非低头,看看从自己心窝里伸出来的手,忍不住叹口气:“问题不大,就是体验了一把掏心掏肺。”
体验过不少种死法了,这一次最不好看。
是真的被掏心掏肺了,现在他的心脏就被那只手握着的,冒着热气,还在努力搏动着,似乎还没意识到这情况已经不用跳了。
接着又是“噗”的一声,那只手抽了回去,连同时非的心脏一块拿走了。
时非心口一个大洞,血呼啦啦地往下铺开。
时非抬手捂住了这个洞,身形有些摇晃地,缓缓转过身。
于是他看到996号像个连体婴一样贴在曹俩背上,眼神挑衅而得意地看着他。
“在现实世界,我只能通过‘门’出入,但在这里、在我的维度,我是不受任何空间限制的,我可以随心所欲地出现在任何位置,包括别人的身体里。”
996号一半身躯都融入了曹俩背上,这使他看起来就像曹俩的连体兄弟。
当然曹俩本人对此表示很操蛋,疯了一样挣扎想摆脱。
只不过,他的反抗挣扎在996号看来就是蚍蜉撼树。
996号纹丝不动地霸占着曹俩一半身躯,神态悠闲地看了眼摇摇欲坠的时非,然后开始端详刚刚到手的心脏。
“太漂亮了。”
996号发出感慨,看起来像个有特殊癖好的变态。
“这颗心是完全鲜活的,能自己跳,不依赖母体,更不用依赖大量的血液浸泡去维持生机。”
时非:“……”自己的心脏被这么个玩意儿拿着,感觉真不是一般的恶心。
“现在,还回来。”时非指着自己心口的大洞,面无表情地提出要求。
然而996号神情寻味,打量着时非说:“奇怪,你不是替生诡吗?愈合致命伤口虽然代价巨大,但也不至于做不到……”
他自言自语的说着,然后忽然又笑了,举着时非的心脏问:“你难道天真的以为,我把心脏放回去,你就能零损失自愈了?”
替生诡能治愈所替生的躯壳的一切损伤,包括致命伤,但这是有代价的,躯壳受损伤越重,它们治愈躯壳后就会越虚弱。
所以在拿走了时非心脏的996号看来,时非已经输了,因为无论治愈还是不治愈,时非都会越来越虚弱,再面对她这样的强敌,根本没有翻盘的机会。
“当然了,你也可以背水一战,跟我拼个鱼死网破,不过我得提醒你,我已经躲进你朋友的身体里了,你最后一搏最多弄死你朋友,根本碰不到我。”
996号悠然地说着,同时整个人往曹俩体内又退缩进一些,把卑鄙跟苟且表现得淋漓尽致。
曹俩回不了头,根本看不到身后的情况,但只是听对话,也知道自己八成还是成了人质,被拿来要挟时非了。
他很气,吼叫道:“别听他废话,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就当你没救过我!”
时非听了他的吼叫,点点头,说:“有道理。”
要是没时非援手,曹俩也被老太太扎穿后脑勺了。
而996号听了时非的话,预感他不愿面对的局面一触即发,于是收起了伪装的散漫轻松,整个神情都变得无比凝重且警惕。
他目前用的不过是一具劣质躯壳,都能如此强大,而对面时非的躯壳是完美的,如果时非决死一战,后果他其实无法预估。
所以996号真正能依仗的,其实是曹俩的躯壳的掩护,有了这一层盾牌,说不定能耗死时非。
打定了主意,996号眼神变得阴鸷狠毒,但又带着不小的自信。
然而忽然他发现时非不对劲。
他看到时非的身体呈现重伤后的虚弱状态,好像摇摇欲坠,随时都会倒下的样子。
可是在时非摇晃的时候,一道黑色重影若隐若现。
那道黑影笔直而挺拔,即使在时非躯壳的掩饰下只能隐约看到部分的轮廓,但是一种前所未见的压迫感已经散溢出来。
996号感受到一种来自本能里的,被盯住、被俯视的压迫感,这让他忽然回想起几百年未曾感受过的,恐惧的滋味。
“你不是替生诡……你……你是什么东西?”
996号质问着,操控曹俩往后退,同时他整个人都陷入了曹俩躯壳的盾护,最后几乎只露出一张脸。
“你想清楚,要杀我,就得先杀了你的朋友……反正你已经受了重伤,鱼死网破也没有好处,不如回到一开始的谈判,我给你提供另一具躯壳……”
996号滔滔不绝,言语间已经显出退让的意思。
但时非只是冷冷看着他,以掌代刀,轻轻一劈。
996号只看到眼前一道流金般璀璨的光闪过,接着就体会到一种不可抗的分割力。
他被斩了开来。
不是自身躯壳被斩开,而是和曹俩的关联被斩开。
扑通一声,996号摔落在地,同时身体又开始因为缺乏血液的维护而开始凋败溃散的状态。
但是没关系,即使身上的肉脱落,只要大致结构还完整,他依然能借这具躯壳强大的能力自保。
“你杀不了我。”
来不及思考自己为什么会被劈出曹俩的躯壳,996号出现在空间的另一个角落,浑身血肉剥落的同时,他瞪着连眼皮也开始爆裂的眼珠,疯狂地对时非叫嚣。
时非连跟他嘴炮的念头都没有,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再次抬起了手,掌锋有金辉,朝着996号第二次劈斩。
于是996号第二次感受到了无法抵抗的割力,而这一次被劈开的,是他作为替生诡,与躯壳之间本不可被外力分割的联系。
千百年来,替生诡一旦占据了某具躯壳,就从没有被外力强行分开的先例。
啪的一声,本就破败不堪的躯壳因为失去寄主,像一具无机质的人偶一样摔倒在地上,而一条血红的影子掉在不远处的地上,像一条濒死的蛆虫一样蠕动。
“为什么?为什么?哪里出错了?到底是哪一步出现了意外?怎么可能出现你这样的怪物?”
996号的本体趴在地上,失去躯壳的他十分虚弱,仿佛连自己抬起头来的力量都没有,只能神叨叨地念着他脑子里涌现的庞大疑惑。
时非已经走到了他面前,对着他的脑袋,无情地抬起了脚。
意识到时非要踩死自己,996号再次发出了癫狂的笑声。
“你杀不了我,我的‘源’不在这里,你根本杀不了我,等我恢复过来,我会倾尽所有去对付你!”
时非低头看着脚下卑微的东西,眼神冷漠。“在遁天之刑的阴沟里,等着我。”
语毕,脚踏落。
随着黏腻又干脆的踩踏声,996号瞬间化为乌有。
而一旁闲置的劣质躯壳,也同时化为齑粉。
时非捡起地上的心脏,看看没有沾上脏东西后,就随手塞回了胸口的大洞里。
说实话,人体零件不是太好复位,在曹俩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他把手放在胸腔里捣鼓了半天,好几分钟才完事……
曹俩:“……”真吓人啊,大佬的世界,他这种段位的连旁观都如此亚历山大。
第243章 非哥带你们串门
时非把心脏安回原位,确定零件没有错位后,他还轻拍胸口两下,大概觉得小零件莫名其妙被人扯出窝,应该是很需要安抚的。
曹俩看着时非心口的大洞,噎住好半天,最后终于鼓起勇气,小心翼翼问:“你还好吧?”
“嗯。”时非点了下头,拍拍曹俩肩膀。“该回去了。”
曹俩以为时非就是随便拍拍他肩膀,结果被拍了人就眼前一花,再清晰时,赫然发现自己已经不在最底层,而是回到了楠楠三个小家伙停留的上一层。
三个小家伙围着那副楼梯画框等了很久,终于看见他们回来,高兴的小表情完全藏不住。
不过还不等聊上几句,整个的空间忽然震动起来。
这种震动铺天盖地,有种即将天崩地裂的不祥征兆。
“没事,只是诡门本体湮灭,支撑这个维度的基础没了,所以这里要塌了。”时非给大家说明情况,一副小事一桩,根本不用怕的态度。
但是其他人还是怕啊。
“塌下来的话,我们会被压死的吧?可我们还不知道出口在哪儿呢!”
楠楠抬头环视摇摇欲坠的医院长廊,神情充满了惊慌。
“理论来说应该是压不死,毕竟你们又不是活人。”
毫无征兆的,时非怼脸说了句大实话,贼扎心那种。
在场三个小家伙,还有曹俩全都怔住了,似乎他们从未意识到这件事。
然后他们原本生动活跃的面孔,逐渐变得麻木僵硬,像是瞬间从脸色苍白的活人,变成了肌肉僵冷的尸体。
接着他们僵硬转动脖子,呆滞的目光全都集中在时非身上。
似乎时非这具热气腾腾的躯壳充满吸引力,令他们集体痴迷。
“清醒点。”时非挨个儿拍了拍他们的头,把他们因诡化而溃散的意识拍回来。
普通人最初诡化,都很难保留住人性,但是这里的诡不同,他们是在时非复制体的操控下形成的,所以跟河盼两个死鬼一样,一开始的起点就很高,而且年份应该都不短了,再加上时非温柔的巴掌,所以能在人到诡的转变中让意识无痕过度。
“草……”曹俩恢复理智,捂脸低骂了一句。
当然他不是在骂时非,他只是忽然意识到自己早就死了,那种强烈的落差与绝望,让他心态十分破防。
“你们已经在这种状态生活很久了,应该也不会突然不适应,所以生死区别在你们身上,其实就是个心态问题。”
时非像个诲人不倦的智者,用朴素平实的语言教他们躺平做诡。
事实证明他的化疗技术还是可以的,曹俩和三个小家伙都很顺利的接受了现实。
然后在他们充满期待的注视下,时非找来了一块烂木头和一把小破刀,开始了潦草的雕刻。
他雕了一个自己本体的像,只有五公分大。
“这是什么?蘑菇?”豆豆凑过小脑袋,十分好奇地问。
时非:“……”雕工过于粗劣,连一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
行吧,虽然比不上遁天之刑那边的产品,但被误会成蘑菇也挺好的,总好过被误会成别的什么。
时非来到墙边,把“蘑菇”安了上去。
墙壁激烈的涌动起来,像是某种巨兽在苏醒,雕像被墙壁吸纳,随即那种天崩地裂的震感一下子平息,整个空间重归平静。
“行了,以后这就是你们的家,想住多久都可以。”
时非说完,像完成了最后一件大事,准备拍屁股走人。
果果这时歪着小脑袋,好奇地问:“那我们要给你交房租吗?”
房租是血,时非来之前,他们每个人都交过数不清多少次。
时非想了想,说:“还是要交的,不过不是血,而是一些工作。”
曹俩知道他有事安排,于是还挺积极:“你吩咐,我们能办的一定办。”
“统计这座医院的人数和大概情况。”
一听这工作内容,曹俩当场想变脸。“不是我懒,这个真不好干啊。”
诡门存在的时间已经太久了,而且一开始就是用时非的复制躯壳打的“地基”,经历这么长时间的阴暗发育,谁也不知道这里到底吃了多少人,又孕育了多少怪物和诡。
“我倒是想给你鞠躬尽瘁,但我实力不许啊,虽然我也算能打,但放到整座诡医院,我算个屁啊。”
曹俩是个实在人,也不嫌磕碜,当场就坦荡把自己比作了一个屁。
好在时非也不是什么黑心老板,所以很贴心地说:“放心,我给你找帮手。”
他走到一扇关闭的门前,伸手握住门把,闭眼稍微思考了一会,然后缓缓推开了门。
说实话他这个操作让大家有点懵逼,因为时非看起来像是要在诡医院内部找帮手,可如果内部真有帮手,应该一开始就跳出来了吧?
结果当时非把门推开,里面却完全不是想象中的房间,而是一座有着塑胶跑道的学校操场。
操场周围绿树成荫,教学楼静静耸立,头顶有微风,有光,有勃勃的生气。
看到这一幕,曹俩和三个孩子简直瞳孔地震,接着几乎要潸然泪下,以为自己回到了现实世界。
“不是现实,是我同学的诡异维度,虽然变好看了,但跟这座诡医院差不多性质。”
时非及时打断大家的幻想,跟他们说明实际情况。
这座诡医院之所以被哨塔命名为诡门,就是因为它能通过门入侵现实,现在时非已经接管了这座诡医院,通过门去连接一个存在自己投影的诡异维度简直小菜一碟。
“他好像出门了,不过门给你们留着,你们有空就推开看看,跟他说我的名字,他会帮你们的。”
时非一边说着,一边又把门关上,并且在门上刻下了“顾平”两个字,算是门牌号吧。
然后他去推开顾平隔壁的门,这次里面是一个又古朴又洋气的书房,书房里面还有一扇门,似乎连着更大的空间。
时非知道风雨扬不会离开太远,于是敲了敲门框。
“笃笃”两声后,书房的门被人猛推开,露出一张充满惊讶的美丽的脸。
“有兴趣串门、认识点新朋友吗?”时非微笑问,故意露出背后三个可爱的小朋友。
“有啊!”风雨扬几乎是未经思考就做出了回答,因为她真的太缺朋友了。
风雨扬的身体留在黑棺,为了封锁下面庞大的迷津,她本身就是黑棺的本体了,虽然有卓靖文陪她,但对她的意识来说,她其实一直在坐牢。
风雨扬好久没有见过外人了,而且还是这么可爱的三个小家伙,她眼里不禁涌出既激动、又伤感的情绪。
“我真能跟他们做朋友吗?你怎么把他们带来的?”
她不敢置信地缓缓靠近时非的门,像个渴望探索自由、又害怕幻想破灭的普通小姑娘。
“他们就是来跟你交朋友的,你喜欢就好。这是我们学校开的新课内容,卓老师教的。”时非轻松搬出卓靖文,把解释的工作外包出去。
然后他回头对曹俩说:“这位是人类最强防御之一,就算不能保证你们场场必胜,但是平A没问题。”
时非了解风雨扬的实力,诡医院里没有能破她防御的存在。
风雨扬很喜欢孩子,马上邀请三个小家伙进她的房子做客。
三个孩子也很久没见过这种干净舒适的环境了,知道是时非信任的人,于是很高兴地答应了。
时非让他们先相互熟悉,摆摆手祝他们玩得愉快,然后关上门,并在门上刻下了风雨扬的名字。
亲眼看着时非连接了两座超级强大的维度,而且是完全不费力的,曹俩实在忍不住,惊叹着问了跟风雨扬相同的问题:“你怎么做到的?”
时非走到第三扇门前,推开前回答:“这里不是现实维度,不用考虑空间距离,只要对方知道你且接纳你,理论上谁都可以这样‘串门’。”
曹俩听完干笑一下,满脸写着“你就逗我吧”的表情。
然后他就看着时非推开了第三扇门,想着这次能见到什么厉害的新朋友。
结果门推开,轰的一声,先是爆开的热浪扑面而来,接着赤红灼烫的烈焰衔尾而至。
曹俩从未见过如此猛烈迅疾的火,本能意识到要是被卷进去,自己直接就要被火化了,灰都不剩那种。
幸好时非挡在他前面,抬手压住了这恐怖的烈焰,没让火焰穿过门烧进来。
但烈焰依然在翻滚汹涌,如同一头展示雄威的上古神兽。
时非轻轻扇了扇,总算透过火焰看清了环境。
门后是被诡异维度短暂侵入的现实世界,是一座普通的别墅。
汹涌的火焰被控制的很好,威力巨大,却连别墅的窗帘都没燎着。
“怪不得不在家,原来跑这儿来了。”看着顾平在火焰中心若隐若现的身影,时非忍不住嘀咕。
第244章 杀张考
夏投一直很清楚,他跟张考之间迟早得死一个。
自从夏投为了保护顾平遗体,意外被张考抓住并“策反”,时间已经过去八个多月,从炎热的九月份耗到了第二年的五月份。
这期间发生很多事。
第一件事,夏投被哨塔认定为叛徒,并签发了追杀令,而追杀令执行人是他爸;
第二件事,夏投被张考威胁,亲手杀了人,那是一个年轻的女营业员,她完全无辜;
第三件事,夏投被一只鬼婴缠上,鬼婴吃了张考的役诡,差点送张考归西,可惜还是差了一步,但最终张考还挺高兴的,因为这只鬼婴就是遁天之刑苦寻的小邪神;
第四件事,沾了小邪神的邪气,夏投超速觉醒了非凡能力,期间小肉块无礼挑衅,被夏投扒了一层皮,所以小肉块认定,夏投的能力是吃人,但事实上,夏投的能力远比它所以为的更逆天。
第五件事,张考掏空家底买了只新的役诡,因此变得越来越乖戾危险,夏投无数次差点被发狂的张考当储备粮吃了;
第六件事尤为特殊,死去几年的顾平竟然苏醒了,为拿回躯壳找到了夏投这里,最后不光干掉了张考饲养的小肉块,还给夏投留下了一张校卡,方便有困难时摇人……
张考,遁天之刑原第七分部部长,为人既变态,又疯狂,高兴了会切个人助兴,不高兴了会切个人出气,闲得慌时也爱切个人……总之就是一个字:癫。
不过被夏明把整个分部端掉,他也丢失分部长的职位后,他就变得能屈能伸,尤其两条腿,说跪就跪,从心之力修炼的越发炉火纯青。
当然在他自己心里,这不是单纯的从心,而是卧薪尝胆,是为日后重振第七分部而付出的必要代价。
因为过往习惯了癫且不当人,即使遁天之刑内部他也得罪了不少人,要不是跟第六分部部长余霄楠有一腿,他一个光杆司令早被仇家干掉了。
不过余霄楠他也不很信得过,所以不惜掏空家底也要买来新的役诡。
他的目标从来不是单纯活着,而是在万众瞩目中,荣光万丈地重回遁天之刑。
这种想法在学生时代大概觉得中二,但放他这个年纪刚刚好。
新役诡的拘役过程并不顺利,他每天大部分时间都窝在地下室里。
随着时间的推移,夏投发觉张考的失控频率是呈抛物线形的。
度过前段时间的高峰期后,张考最近出地下室变得越来越稳定。
夏投意识到,他得抓紧时间动手,否则等张考完全驯服役诡,事情就难办了。
“真难啊,这只诡太难驯服了,搞不好我要死你前面了。”
餐桌上,张考翘着脚,左臂架在椅背上,右手拿着酒杯子,唉声叹气地说。
夏投马上站起来,双手给他倒酒,开始奉献情绪价值:“考哥加油,考哥无敌。”
张考却把杯子一收,冷笑着问:“你真希望我无敌?”
“必须的啊。”夏投丝滑无比地接茬。
结果张考脸上的笑容变冷,眼底流露阴鸷的冷光:“那你往酒里下耗子药?”
“额。”夏投噎了一下,挠挠头还怪不好意思的。“闻出来了啊?那抱歉,实在是买不到无色无味的毒药。”
七个月里,这是夏投第一次暴露杀意。
张考以为自己肯定会暴怒,但是看着夏投没脸没皮的样子还能挠头发笑,他于是也跟着洒脱起来。
“你小子藏这么久,也该摊牌了吧?”
夏投眉梢一抬,装糊涂问:“摊什么牌?”
“还装?”张考鄙视他,揭发道:“你肯定觉醒了能力,而且不弱,但你一直保密,就是想出其不意地阴我。”
张考把话挑明了,但表情没变,好像还在跟小弟高兴聊天一样。
“你老子端了我第七分部,我没跟你计较;小肉块死了,连源都毁了,你说跟你无关,我也没追究,我张考这辈子对谁这么大度过?就是真心想培养你,结果呢,我一腔真心喂了狗,你真不是个东西。”
“考哥你这话说的。”夏投脸色不变,笑着把酒瓶子顿桌上。“你那是大度吗?你只是实在找不着帮手了,而且要不是我命硬,死你手里没一百次也有八十次。”
张考有切人的独特爱好,夏投作为他身边最接近的活人,几乎每天都会面临张考突然冒出来的冷刀子。
对此张考摊摊手,一脸无辜。
“我也不想的,我的手经常不受我控制的,你是好人,你应该同情我、安慰我,而不是怪我。”
看张考要打感情牌,夏投连忙摆摆手:“我得声明,我是坏人。”
“妈的。”张考当即低骂一声,满脸“认识你是老子的晦气”的表情。然后他瞪着夏投,说:“这是你不识好歹,别怪我翻脸。”
说完哗的一声,摆满酒菜的桌子当场被掀了。
看着满地狼藉,张考手里还端着酒杯,满脸震惊:“你掀我桌子?”
说要翻脸的是他,但掀桌子的是夏投。
“不掀桌子怎么翻脸?”夏投笑嘻嘻地说。
张考终于把杯子扔了,站起来怒视夏投:“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现在忏悔我还能放你一马。”
“说的越多,只能证明你越心虚。”夏投笑容更灿烂,简直能把张考气到升天。
这一刻,张考忍不住回想所有的经过。
最初留下夏投小命,只是因为他缺一个保姆,而且还是仇人的儿子,策反过来当下人用,怎么都感觉挺爽。
可是当他接连遭创,情况就开始不受控制了。
似乎是一种此消彼长,当他越弱,夏投就开始成长。
他不是没防备夏投,在过去看似闹着玩一样的突袭当中,他其实每一次都很认真。
但每一次交锋夏投总能躲过,而且每一次都比以前更敏锐、更矫捷,也更善伪装。
张考最初觉得夏投像条二哈,插科打诨挺有意思的。
但是现在看着笑嘻嘻掀桌子的年轻人,张考才知道这匹混在二哈里的狼。
张考:“看你给我干了这么久的活,我不摇人,跟你单挑,够意思吧?”
夏投知道张考根本摇不来人,但还是很给面子地说:“那谢谢考哥,我也不摇人,单挑。”
两人说好了,单挑,不摇人。
可是最后场面还是变成了群架。
张考是先犯规的,而且是一出手就犯规。
他虽然没有摇人,但他会“分裂”,眨眼就一分二,包饺子一样从两边突袭夏投。
所以这是张考新役诡的用法,他也一直对夏投藏着这副底牌,就是为了出其不意。
夏投的惊慌不曾出现在脸上,一切情绪反应在危机到来时都被压抑在心底。
于是他做冷静、最果断的抉择。
伸手在其中一个张考身上拂过,发动能力,而手中短刀则扎向另一个张考的心脏,力求双杀。
于是不到两秒,双方位置已经对调。
两个张考中的一个倒下,已看不出人样,是被夏投的能力剐了层皮,成了个血人。
他痛的满地打滚、哀嚎惨叫声不绝于耳。
在刺耳的哀嚎声中,夏投捂着心口往下一些的位置,血汩汩地从指缝里往外涌。
夏投左侧胸口中了很深的一刀,再上移一公分他就得当场没命。
“说好单挑,要不要脸?”夏投捂着伤口,龇牙咧嘴地骂那个完好无损的张考。
张考冷笑着抬脚,直接踩碎了那个惨叫哀嚎的自己的头。
然后在夏投的注视下,又释放了两具分身。“我摇的是自己,不算摇人。”张考耸耸肩,理不直但气壮。
看他如此轻松的样子,夏投知道自己被骗了:“你已经完全驯服了役诡?你到掀桌为止都在演我。”
张考谦虚摇头,笑着说:“没你会演。”
情况至此,夏投知道不能藏底牌了。“行,你摇自己,我摇同学。”说着从兜里拿出一张红色校卡……
在他们打架的时候,小邪神就坐在门口,怀里抱一包薯片在吃。
这段时间他长大了不少,看起来有三四岁了,所以改掉了抱着夏投腿睡觉的习惯,就爱满大街找乐子看。
不过当夏投拿出顾平的红色校卡时,这小东西果断脱离看乐子的低级趣味,丢下薯片,跑没影了。
而几乎贴着他后脚,炽热的火浪呼啸而来,瞬间填满了整个空间。
“顾平?”夏投没想到对方来这么快,有些不敢相信,一边下意识抬手挡住火焰的强光,一边询问确定。
顾平从火焰中走来,头发和衣服被火舌卷动,但他表情平和,与狂暴的攻击手段形成强烈的反差。
“你终于决定杀他了?”顾平不太确定的问。
显然在今天之前,顾平又和夏投接触过,并且就杀不杀张考这件事做过讨论。
“可以杀了!”夏投斩钉截铁的答道,口吻像养殖户说“这猪终于能宰了”。
对话仅仅两句,但张考已经毛骨悚然。
狂妄如他,这一刻再次觉醒了从心之力,毅然抛下两个分身殿后,自己转身逃走。
可是顾平的诡异维度完全笼罩了整个房子,他的空间系能力被完克。
走投无路,张考开始疯狂地分裂。
短短几分钟,房子里就挤满了张考,每一个都疯狂的发起进攻,试图以车轮战耗死顾平和夏投。
然而顾平的火攻完全不怕车轮战,来多少他烧多少。
滚滚黑烟之中,数不清的张考被烧成飞灰。
过了足足半个小时,张考才终于分裂不动了。
消耗到临界值,张考的本体开始被役诡反噬,身上飞快有狰狞恐怖的异变呈现。
但他依然不想死,瘫在了地上,奋力抬起头,跟夏投求饶。
“夏投,你放我一条生路,放我一条生路吧,就像我当初饶你一命,其实我对你也不坏,你不下毒,我根本不会跟你翻脸的……”
夏投低头看着脚下的怪物,表情麻木,没有一丝动摇,掏出了张考最初给他的那把手术刀。
时非就是这时候推开门的。
顾平做事很稳,所以即使张考看起来不行了,他也没撤掉封锁房屋的火焰,所以时非推开门的时候,就遭遇了一波火焰贴脸。
隔着爆裂的火墙,夏投不知道有人来。
他动作果断,完全无视了张考的哀求,一刀横过张考咽喉,了结了张考的命。
这是他第二次杀人,用的是当初杀死女店员的那把刀,就连杀人的手法也是一样的,只是比那次更果断麻木。
看张考喉咙汩汩涌出的血,夏投眼前又闪过了那个女店员的脸。
然后他忽然有种预感,预感自己也该是这样的下场。
“还没死透,得补刀。”
在夏投思维游离时,忽然听到了这样一句提醒。
夏投一愣,错愕扭头看门的方向。
火墙这时分开,给时非让出一条路。
看清时非的瞬间,夏投连忙把刀往身后藏,简直比面对心魔还惊恐。
“你怎么会在这儿?”
夏投慌张问道,有种做坏事被抓包的心虚。
但问完他脑子陡然清醒,意识到一件事:这不是他认识的那个时非,他根本不用在他面前藏起刀。
而且这个时非刚才说什么?没死透?补刀?
第245章 张考死不瞑目啊
在夏投有点愣的注视中,时非大大方方地走进了房间里。
在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十分魁梧的青年男人。
这男人一身褴褛,浑身没有一丝活人气,夏投和顾平的第一反应都是见鬼了,但时非却开始做起了相互介绍:
“这两个是我高中同学,玩火的是顾平,玩刀的是夏投。”
“这是我新认识的朋友,叫曹俩,性格不错,从诡门来的。”
有时非做中间人,不管是诡还是人,忽然立场和身份都不重要,双方的戒心也默契的消失了。
不过顾平难得露出惊讶的表情,问:“诡门?哨塔百大图鉴里记载的诡门?”
在顾平活着的时候,诡门就已经存在了,当年他翻阅百大图鉴,只做了大致了解,就对这个恐怖且无解的诡门产生了难以磨灭的印象。
时非点点头,说:“就是哨塔记载的诡门,不过本体已经灭了,现在的诡门是一座封闭的诡异维度,但里面还存在数万人的灵魂和异化的诡怪。”
数万这个数字过于庞大,顾平和夏投都不由微微吃惊。
但是时非似乎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的打算,而是径直走到夏投旁边。
他把夏投拉过来,让他站到顾平和曹俩那边。
低头,看着像是已经死透了的张考,时非蹲下来,伸手拍了拍他冰冷的脸,说:“起来,问你点事。”
张考一动不动,似乎时非看走了眼,他就真的只是一具尸体。
这把夏投看的也有点懵,不敢相信张考被他切断喉管还能不死。
惊讶中,夏投感觉胸口的伤处在剧痛,忍不住捂着伤口也蹲下来。
战斗中肾上腺素飙升,痛感都是迟钝的,但现在痛感开始咆哮,不断冲击人体的承受力,他有点吃不消了。
“你怎么样?”顾平也蹲下来,有些紧张地看夏投。
顾平虽然实力超群,但可惜跟治愈系不沾半点边,遇到这种情况,完全只能干看着。
还好曹俩经验足,连忙把窗帘扯下来,撕成布条,拿过来给夏投绑住伤口。
他动作麻利,把夏投胸口整个绑了好几圈。
夏投本来就痛,这一绑都喘不过来气了。
看夏投龇牙咧嘴的样子,曹俩却自信满满。“胸闷和窒息感都是正常的,坚持坚持,只要止住血,你保证就不会有事。”
在他自信的发言过后,一道凉飕飕的声音飘出来:“他死定了。”
张考闭着的眼睛忽然睁开,死不瞑目一样瞪着天花板,那一声“他死定了”就是他刚说的。
“靠!这样都不死,这玩意真是人吗?”曹俩忍不住怪叫一声,感觉自己对活人的认知受到了冲击。
突然啪的一个大耳刮子,把张考已经有些僵硬的脑袋扇的歪过去。时非很不客气,又一个耳刮子把他脸扇回来。
“你干什么了?”他面无表情地问张考。
这是张考第二次见时非了,上次是他抓了孙天繁,引来蔻蔻后,时非在蔻蔻身后模糊显现,张考看的还不是很清楚,但当场就吓得跪了。
这是第二次见面,张考并没有忘记当时的恐惧。
不过当时他怕死,所以怂得顺滑且迅速,但现在他已经死了,所以在对时非的恐惧中,还是提起了几分末路下的硬气。
“你帮我压制暴走的役诡,我就帮你救夏投的命。”
他没有回答时非的问题,直接开口提条件,那样子十拿九稳,好像夏投的命已经完全被他拿捏了。
时非皱皱眉,回头看向夏投,想确定他是不是有刀伤以外的问题。
夏投却无所谓地摆摆手,说:“我知道,他有给刀泡化学物的习惯,所以我肯定中毒了。”
说完没一会,他就剧烈的咳嗽起来,喘气的样子看起来都很费劲。
张考这时大笑起来,一副癫佬的模样。“夏投,快跟你朋友说说,让他帮我压制役诡,我就救你命。”
时非看他这癫样就烦,皱着眉问:“所以你是治愈系?”
“是啊是啊。”张考马上回答,积极摊出底牌。
但夏投又给他打断了,说:“他只能治愈死物,救不了活人。”
夏投之前封喉一刀,确实已经把张考杀了。
可张考有着治愈死物的诡异能力,所以当自身变成尸体,他反而比活着的时候状态还好。
“我是救不了活人,但你可以先死,死了我再把你治好也一样,你看我,还有顾平,都是很成功的病例啊。”
张考有些激动的睁大眼睛,努力给自己争取最后一条生路。
接着他观察时非的反应,如愿看到时非表情思索,大概是愿意接受这个交易的。
这让他大松一口气,觉得自己又能大难不死了。
可夏投摆手拒绝,用一种满不在乎的口气说:“用不着。”他态度十分坚决,目光也落在时非身上。
“我死不了,我有自己的办法,你尽管灭了他,不用管我。”
张考没想到居然是夏投拒绝,他当场就疯了,要爬起来跟夏投拼命,同时怒吼:“你他妈烧成灰了还能剩张嘴!你有个屁办法!”
时非站起来,一脚把蹦起来的张考踩回地上,但眼睛看向夏投,沉声问:“你真有办法自救?”
“他没有!”张考抢答道。
结果夏投这时就站起来了,当着他的面,把曹俩给他绑上去不久,还洇着血的布条拆下来。
然后他走到张考面前,故意把伤口露出来给他看:“睁大眼睛,好好看,看谁嘴硬。”
张考看了,哑口无言。
夏投身上明明还有血,可伤口已经完全愈合了。
“你踏马走了狗屎运,不光能剥皮,你还有治愈系能力……”张考死不瞑目一样睁大眼,咬牙切齿地说。
“都不是,剥皮和治愈都是表象,我的能力比那高级多了。”夏投咧嘴,笑容灿烂又恐怖。
张考说不出话了,只能瞪着夏投。
不过张考依然心存活下去的侥幸,因为他记得时非跟他说的第一句话,是“问你点事”,所以时非还用得着他,时非不会杀他。
然而夏投的声音响起,把他这一丝生机都掐灭了。
“时非,不管你想从他嘴里问什么,他一定不会说实话,但只要你把他尸体给我,我就能帮你找到答案,百分百不会虚假的答案。”
所以夏投还有精神探查的能力吗?可精神探查不是只针对活人吗?哪有探查尸体的?
张考到死都没有想清楚,夏投到底觉醒了什么能力,而他彻底死去之前,意识中只留下夏投淡然索要他尸体,那种令他从灵魂里生出的悚然与恐怖……
第246章 夏投的能力
张考死的很安详,为他高兴一秒钟。
夏投检查了张考的尸体,确认没问题,才对时非说:“你想问他什么问题,过两天我给你打电话,我都能告诉你。”
看他一脸自信的样子,时非难得好奇了一次:“你的能力是什么?”
夏投笑了起来,“是复制。”他回答道,做出牛逼轰轰的自豪表情。“不管是人还是诡,只要让我扒一层皮,就能复制到对方的能力,而我之前已经扒过他养的替生诡的皮。”
替生诡最令人羡慕的能力,就是治愈自己占据的躯壳。夏投虽然不是替生诡,但完美获得了那种治愈能力,所以身上的伤和毒才会马上修复。
而替生诡除了治愈躯壳,更绝的就是通过寄生,全盘继承躯壳记忆的能力。
“所以你是打算替生张考?”时非只稍作思考,就想到了夏投的意图。
夏投做出个扫兴的表情,有些埋怨说:“你怎么这么快就想到了?我本来还想卖卖关子的。”
他这种事越大,越要插科打诨的习惯和在学校时一个样,真是一点都没变。
一旁顾平忍不住提出反对,说:“人和替生诡的本质是不同的,你一个活人去替生另一个人,后果难以预料。”
“放手一搏呗。”夏投轻快地说道,比在场所有人都放松的样子。
“我都被哨塔下追杀令了,正好换个身份,既能混入遁天之刑,又能规避哨塔追杀,一举两得的好事。”
“而且我原本是不敢直接替生张考的,怕他躯壳有古怪,打算将来复制到易容能力再进行这个计划,但是你们来了,帮我把他处理干净了,这种天时地利人和的好时机都被我赶上了,那我能自己放弃吗?”
时非没有立刻说话,但顾平说:“哨塔追杀令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完全可以证明你是清白的。”
顾平虽然已经死了,但即使诡化的他,也已经重新获得了哨塔的认可。
这当然不是单纯因为他生前就是哨塔十年老兵,事实上哨塔特职死后诡化,成为威胁,最终被哨塔清理的并不少。
顾平能以诡化状态重新被哨塔认可,是因为他曾以一己之力,将陷落在晋山区域的几千人救了出来。
那几千人里不光有当地的老百姓,还有先后陷进去的上百名哨塔特职。
甚至救了所有人之后,顾平还留在了那片黑天之地,将那只完全体的野尸厉,以及它制造的尸鬼全部消灭。
那绝对是一场硬仗,顾平一人抵一军,打了半个多月,赢得狼狈又热血。
哨塔虽然不完美,但在这样的大是大非面前还是拎得清的。
不过时非对哨塔天然有芥蒂,有些怀疑地问:“哨塔有给你正式的身份吗?”
不是他看不起哨塔,而是哨塔庞大的结构和特殊的职能,造成它内部滋生了很多阴暗的面。
顾平是诡,这已经改变不了的事实,如果哨塔不能给顾平一个真正的身份,时非会怀疑哨塔其实是假意接纳顾平,实际是单纯的利用甚至就是为了剿杀。
顾平看出了时非的好意,露出感激的笑容,说:“他们给了我正式的身份——暮归人。”
暮归人,华系哨塔体系中,比明面上的三十六张王牌更强悍、更神秘的战斗单位。
但因为暮归人从未公开过成员信息,连名字都未曾暴露过一个,所以暮归人更多时候更像是一种传说。
每个哨塔特职都对暮归人如雷贯耳,但真正见过暮归人的特职却好像一个都没有。
就像普通人把哨塔特职当做“秘密组织”,哨塔特职也会把暮归人当做“秘密组织”,主打印象都是“他们很牛逼,根本不是我们能比的,但就是没亲眼见过”。
从顾平口中听到了暮归人三个字,时非心中对暮归人长久形成的疑惑也终于有了答案。
为什么明明是这么了不起的战斗单位,却从来不肯公开?故意藏底牌?怕被敌对势力针对?还是单纯玩神秘?……
都不是。
“外界都说暮归人能将诡怪像羊群一样驯化圈养,而且不会像役诡人那样被反噬,所以才有了暮归人这个谐音作为名字,但其实,暮归人跟役诡人根本不是一回事。”
顾平眼神平静,声音像夜晚的烛火一样温和,低声诉说着哨塔最震撼人心的一桩机密。
“暮归人确实驱使诡怪——以凡人意志,驱使已成诡怪的自身,这才是暮归人的真相。”
不是哨塔不想公开暮归人的真相,而是一旦公开了,势必会招来质疑和误解。
但哨塔并不是什么都不做,而是不断地塑造暮归人高大、强大、甚至伟大的形象。
他们一直在为暮归人的公开造势。
这样等将来时局到了不得不公开暮归人的时候,暮归人会遭遇的质疑和误解都会被压缩到最小范围。
“还不错,算哨塔干了回人事。”时非口吻恢复平和,显然认可了暮归人这个身份的含金量。
然而夏投却还是拒绝了顾平的好意。
“不用麻烦了,我这辈子就这样吧。”他这样说。
顾平却想不通夏投拒绝的理由,十分的不解。“你不想回家、不想你爸妈吗?”
如果单纯论对哨塔的归属感,夏投可能确实不强,因为他根本就没有正式入职,只是在职前特训营参加了训练。
可问题他爸妈都是哨塔高阶特职,甚至夏投追杀令的执行人就是他爸,如果夏投不洗清叛徒罪名,他不光回不了哨塔,他是连家都不能回。
面对顾平的追问,夏投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苦笑说:“用那句矫情的台词说,就是……我回不去了。”
平淡如顾平,这时都忍不住皱眉,问:“为什么?”
夏投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是话卡在喉咙里。
他眼睛看向顾平,又看向时非,眼底有种类似溺水时,想抓住根救命稻草的无助感。
可是最终在纠结了许久之后,他发现他根本说不出口。
“对不起,不是故意想瞒你们,是实在没脸说,你们就让我藏着吧。”
夏投故作轻松,笑着这样说。
“而且就算哪天你们从别处知道我做过什么,直接拉黑我就行了,千万别来质问,我这个人比较怂,面对不了那种场面。”
夏投口吻轻松,态度却异常坚决。
顾平不是执着的人,虽然心里为夏投担忧,但还是尊重他的意愿。
旁边时非就更淡定了,直接换了话题。
“说回诡门的事情,我从诡门过来是有事找你们帮忙的。”
被张考耽误了一些时间,时非现在都有点急了。
他指指依然连通着诡门维度的门,说:“考虑到诡门体量庞大,我目前对外开了三扇门,其中两扇是给你们俩的。”
他边说边在沙发坐下,目光扫过夏投和顾平。
“给我当诡门的管理员,没工资,可能还挺忙,有兴趣吗?”
由于诡门的特殊性,里面的诡怪大部分都保留了生前的性格和记忆,所以如果暮归人公开招新的话,里面全都是暮归人的好苗子。
而成为诡门管理员,就等于控制了一支数量庞大的诡怪军团。
第247章 母与子,父与子
“我又不傻,这种好事必须干。”夏投答应的很迅速,甚至看起来有点跃跃欲试。
顾平也点点头,说:“我没什么想法,但如果你们真的缺帮手,我肯定来。”
夏投对顾平竖了个大拇指:“给力!”
时非只管定个大方案,具体实践就看他们和曹俩的合作分工了。
时非最后又看了看时间,问夏投:“有干净衣服吗?我得洗个澡。”
他在诡门里折腾一番,虽然中间换过一次衣服了,但是施展大巴掌战术的时候又溅了一身,要回去见陶洁,得收拾干净免得吓人。
“肯定有啊,跟我来。”夏投招手,带时非去浴室。
十几分钟后,时非一身清爽地回了诡门,准备原路返回医院那边。
“对了。”走前时非想起什么,回头对大家磕了磕门板,说:“任何时间任何地点,只要你们想进诡门,随便开一扇门就能到达。”
说完特地看了夏投一眼,笑着说:“这些门专为你们开放,永不拉黑。”
……
七环市第一人民医院,此刻已是天黑。
夏明拿着盒饭,递给依然昂着头,盯着住院部六楼窗户,整一天几乎没换过姿势的白大褂女士。
“陶医生,吃点吧。”
陶洁脖子已经仰到僵硬,低下头时脖子连带后脑都阵阵的发痛。
但她强作无事,礼貌接过夏明递来的盒饭。“谢谢。”
藏起虚弱伤感,忍住眼泪恐慌,陶洁平静在花坛边沿坐下,打开饭盒盖子,努力吃饭。
当医生这么多年,她见过太多生离死别,也太知道变故来临时,一个家庭有个稳定不崩溃的后盾有多重要。
儿子还没回来、还在险地,她得保持镇定和健康,这样才能应对所有可能到来的重逢与变故。
可是心态对身体的影响实在太严重了,她明明是理智的,克制的,但每一口饭都吞的很艰难。
于是她忍不住又抬头看六楼的窗口,那里已经变得黑洞洞,像怪物吃人的巨口,时非就是从那里消失,然后到现在也没出来。
“妈。”时非的声音忽然响起在远处。
陶洁全身一僵,几乎以为又是幻听了。
在等时非回来的这段时间里,她已经幻听无数次了。
直到熟悉的身影从大楼下走出,在暮色下逐渐清晰。
陶洁赶忙把梗在喉咙里的饭咽下,放下盒饭,站起来,激动看着儿子归来。
其实她很想狂奔过去抱住儿子,但她迈不动腿。
人在极端恐惧的时候会这样,在经历精神高度紧绷再放松的时候,也会这样。
“你怎么换衣服了?”
陶洁十分细心,立刻发现了异常的地方。
然后她赶紧把儿子检查了个遍,生怕他是受伤了故意换衣服遮挡。
时非大大方方地配合检查,完事看着陶洁说:
“我在里面灭了十几只怪,但原来的衣服打坏了,为了不裸奔,就在医院顺了套干净的换上,应该不会有人追究我盗窃的罪名吧?”
看他还能这么轻松地调侃,陶洁终于被逗笑,说:“没事,要是有人追究,我给你兜着。”
“陶主任威武。”
他们说话时,夏明靠近过来。
“打扰,我得先了解里面的情况。”夏明还绷着神经,紧张而抱歉地对时非说。
从他的角度,时非是有正日阶大佬背书的特殊人物,而且是唯一能进入诡门的超级强援。
现在时非好不容易从里面出来,理应先给他喘口气的时间,让他放松和家人独处几分钟。
可是夏明想到还有数不清的医护和病人下落不明,他就只能硬着头皮过来公事公办。
幸好时非并不介意,态度温和地说:“可以解除警戒了,让救护系统进场,应该还有不少幸存者。”
时非出来的时候,发现医院原本消失的那些病人和医护,都被夹在了诡门和现实的缝隙,他顺便都带出来了。
所以现在医院里面,已经横七竖八躺满了人。
“能解除警戒了?”夏明眼眸骤然亮了起来,激动,欣喜,简直不可思议。
然后他连忙摆手,解释说:“我不是怀疑你的能力,我只是太激动了,真的没想到,你真的能解决诡门带来的风险!”
时非点头,说:“具体情况我会跟卓老师当面汇报,但现在我得送我妈回家休息。”
时非认为陶洁需要回家休息,毕竟是经历了这么大的风波,一般人的精神都会消耗的十分严重。
夏明立刻点头,积极说:“可以可以,我安排专车送你们。”
然而陶洁本人却拒绝了。“我已经休息很久了,我得回岗位上。”
她说的休息,是指在楼下等待时非的那几个钟头。
在确定儿子回归且平安之后,她的目光立刻回到了医院和患者身上。
哨塔医疗体系进入后,大批大批的病人被找了出来。他们基本都是原来就在住院的病人,而经历诡门的波折,倒下的医生护士也不计其数。
现在,是最缺医生的关头。
在这个时代,陶洁是最平凡的众生之一,她没有特殊能力,在诡怪面前不堪一击,但她反而是支撑世界运行的大多数,少了她这样甘于和敢于奉献的人,世界才真的会彻底崩塌。
时非心疼陶洁,却没有逆她的愿,微笑说:“那我不影响你工作,我也留下帮手。”
“不要你帮,你要是不急着回去,就去我办公室休息。”
陶洁驳回了儿子的毛遂自荐,毕竟时非虽然不说,但她从夏明的反应就知道,消除诡门的危机不是那么轻松的事。
时非思考了一会,说:“那我就陪你半小时,半小时后我就回学校了,这事得有个收尾。”
看时非精神确实不错,陶洁只好答应了。
至于时非说的收尾,外人以为是跟卓靖文做汇报,但其实恰恰相反,他要跟卓靖文兴师问罪了。
如愿陪在陶洁身边半小时,时非终于要离开。
走前他跟夏明握了下手,说:“辛苦夏叔,后面都交给你了。”
“应该的。”一声夏叔让夏明有些受宠若惊,连连摆手。
然后他目光落在时非衣服上,忽然脸色就变了。
“你这身衣服……”
时非低头看看自己的衣服,是很常见的衬衣长裤,但是是从夏投那儿拿来的,从款式看应该是夏投自己穿的。
夏明是资深特职,感知力异于常人。
也许是父子连心的血脉感应,也许是真的从衣服上嗅到了儿子的气息,他似乎察觉到这衣服跟他失踪了好久、已经沦为哨塔叛徒的儿子有关。
但没有任何事实依据支持他往那方面想,于是所有怀疑欲言又止,最终埋回了心里。
“没什么,这衣服适合你,穿着特别精神挺拔。”夏明笑着说道,像长辈那样,欣慰拍了拍时非的肩膀。“我就送你到这儿,再见了,一路顺风。”
说完祝福的话,他很快地转过了身,似乎要去忙自己的事。
可时非看见了他发红的眼眶,还听见他小声地低喃:“臭小子,你到底在哪儿啊……老子是又想你,又怕真找到你……”
第248章 做人,要尊师重道啊
时非一去一整天,卓靖文连上课都上的心不在焉。
原本他只是怕时非出什么意外,毕竟那是号称无解级别的诡门,纵使对时非的实力很有信心,但还是忍不住担心。
不过当时非突然打来电话,问他是不是有个叫卓飞繁的姐姐后,他的心情就产生了微妙的变化,从担心变成了自危。
时非当时在电话里的口气,听着好像要回来找他算账啊。
对于自己的那位好姐姐,卓靖文其实也心累。尤其时非是在诡门里特地打来电话询问,就表示诡门的存在八成跟他姐有关。
这事情就太大了啊,因为诡门已经连累到时非妈妈了。
可惜时非在诡门里挺忙的,没有跟他说清楚详细情况,最后只留下一句“等我回来再说”,就一下挂了电话。
之后很长时间,卓靖文都有种刀悬于顶的压力。
时非回校的时候,已经过了晚自习的时间。
卓靖文刚冲了个澡回宿舍,迎面就碰上木着脸的时非。
虽然时非脸上没有明显的质疑或愤怒,但卓靖文还是有点方。
“回来了啊,一切都还顺利吧?”
“嗯,我妈没事。”时非点了下头,很自然地找椅子坐下。
卓靖文没敢靠太近,就在门边站定,尬笑两声,说:“没事就好,就知道你搞得定。”
时非看卓靖文不肯靠近,于是问:“你站那么远干什么?”
卓靖文把半开的门完全推开,说:“那什么,门口通风,凉快。”
“现在才五月。”时非提醒他,表示这个季节并不需要凉快。
卓靖文笑容尬住了。
好一会,他摆正表情,正正经经的说:“我怕你打我,开着门方便跑。”
“干嘛这么说,我是什么恶棍吗?”时非皱眉问,一脸的正直。
卓靖文松了口气,心说时非会这么问就是没打算动手。
但下一秒就听时非问:“我要是把你绑了,能威胁你姐自动送上门吗?”
“不能。”卓靖文光速给出了否定的答案,求生意志还是很顽强的。
时非不大信,说:“你做弟弟的,为了她差点被判死刑,她但凡是个人,就该在心里给你个重要点的地位。”
“我要是真被执行死刑了,大概在她心里会留点分量。”卓靖文一摊手,态度诚恳。“但我这不是还没真被死刑吗?”
言下之意,绑他没用。
“哦。”时非点点头,“照你这么说,那我要是把你弄死,她会有很大概率会来找我报仇?”
卓靖文:“……”
卓靖文没见过这种逻辑鬼才,当场无语住。
最后卓靖文只能拿出师长的尊严,语重心长地说:“时非同学,做人要讲究尊师重道,我是你老师,你不能这么干。”
时非想了想,是有点违背人伦道德,不太好下手,要不先退个学?
看时非短暂的犹豫中,卓靖文赶紧说:“你很急着找她吗?事儿严重吗?我帮你啊。”
“事儿是挺急的,不过你帮我?”时非看他,眼神不信。“你为了她都背上死刑了,能帮我?”
“能的啊,我可以提供她的情报,对你找她肯定会有帮助。”卓靖文挺积极的样子。
时非看着他,眼神似乎很不理解。
卓靖文苦笑摆摆手,在时非旁边坐下。
“从我确定她叛离哨塔那天起,跟她就没什么感情了,之所以为她背上死刑,也是当时什么都不知道,只想着是自己同胞姐姐,不能看她被围杀至死。”
说起自己的黑历史,卓靖文也是十分的无奈。
“我父母都是哨塔特职,在我很小的时候他们就都牺牲了,我跟我姐是在哨塔基地长大的,我很小就接触赤矿觉醒了,她虽然没有觉醒很强的能力,但是智商高,很快也进了哨塔科研的核心小组。”
“没人知道她是什么时候起了反叛的心,更不知道她到底为什么加入遁天之刑,是直到哨塔特职付出极为惨重的代价,终于活捉了遁天之刑的主脑,她为了救主脑,才终于暴露了潜伏的身份。”
“因为超高的智商和周全的准备,她几乎以一己之力毁掉半个哨塔科研部,同时她通过第三方给我透露消息,说她因为触及了哨塔最肮脏的秘密,即将被哨塔灭口,让我快逃,免得被牵连……”
听到这里,时非忍不住点了下头:“你姐确实聪明。”
“是啊,当时那种情况,如果她说她被哨塔围剿,让我去救她,我肯定会调查原因,或者从哨塔内部为她寻求生路,但是她让我逃……”
卓靖文忍不住叹气苦笑,笑自己当时太天真。
亲姐姐的一句“快逃”,让卓靖文相信整个哨塔都是敌人,于是放弃了一切得知真相的机会,然后为了世上唯一的血脉亲人,单枪匹马地杀进了哨塔基地。
“如果不是我乱入,哨塔其实有机会困住她和遁天之刑的主脑,可我就是杀出来了,毁了哨塔一切布防。”
卓靖文双手合握,手肘撑着膝盖,姿势是弓着背的,抬不起头。
“要不是我坏事,遁天之刑七年前就土崩瓦解了,更不会发展到能直接威胁哨塔的地步。”
七年来,卓靖文一直为自己当初的错误忏悔。
但他是个十分积极向上的人,所以他并不沉浸于痛苦悔恨,而是一直在默默努力,尽可能让自己这条命发挥更多的作用。
默默听完了卓靖文的案底,时非表情依然没什么变化。
然后他客观分析道:“从你姐对你的利用方式来看,你在她心里确实没什么地位。”
当时那种情况,卓靖文事后必死,可作为姐姐的卓飞繁没有犹豫,把卓靖文当成垫脚石,踩得不留一点余地。
时非拍拍卓靖文肩膀,和蔼可亲地说道:“你说的对,做人得尊师重道,就不打你的主意了。”
卓靖文露出个感动的微笑,很欣慰他们师生间终于达成一致对外的默契。
“对了,她到底在诡门里做了什么,你急着找她是要做什么?”
时非想了想,感觉事情有点难解释清楚。
他总不能对卓靖文说,你姐在诡门里搞造人实验,给你学生我造了九百多个躯壳,其中有一个还顺利长大了……
第249章 我就是时非
几天之后,时非如约接到了夏投的电话。
“是我,夏投。”电话里传来一声口吻熟络的问候,但音色却完全不是夏投的。
时非虽然早有所料,但听见这个声音还是微微叹气,问:“你现在什么状态?”
“完美替生啊。”夏投在电话里很欢快地说,声音是张考那个癫佬的。不过用他的语气说出来,癫的味道没有了,听着还不错。
时非嗯一声,又问:“你是活人,完成替生应该不容易。”
“没有没有,很容易,就类似灵魂出窍吧。”夏投保持轻快地说,说完突然捂住话筒,扭头“咳咳咳……噗!”吐了一大口黑血。
然后他马上装作无事发生,怕被对面听出来。
活人完成替生,这是真正前无古人的尝试,他自己心里都没底,过程中意识分崩离析又重组,再迎面被张考杀人如麻的记忆冲击,好几次觉得自己玩脱了。
要不是记着承诺过给时非情报,言而无信太不是东西,他都不一定能把自我意识拽回来。
从张考躯壳里醒来后,夏投很长一段时间就是在吐血和昏迷之间无缝衔接,是到今天才稳定一点。
当然开始稳定就没太大问题了,所有后遗症都会慢慢消失。
电话那边的时非好像没听到什么异常动静,继续问他:“既然是灵魂出窍的状态,那你自己的身体呢?”
“放诡门里了啊,老曹和三个小豆丁给我看着呢,”
诡门里的时间流速很慢,而且对外封闭,还有专人帮忙照顾,实在是没有比那更合适的地方了。
聊过了活人替生的话题,夏投连忙问时非想要的情报。
“你想知道什么,只要是张考知道的,我都能告诉你。”
夏投如此积极,时非也不跟他客套,直接说:“我要卓飞繁这个人的资料,最好是联系地址什么的,如果没有,那就遁天之刑的总部位置,或者重要成员的位置情报,都可以。”
张考虽然又癫又狠又怂,但好歹做过遁天之刑第七分部的部长,也算是曾经叱咤风云的反派人物,就算后来第七分部被捣毁,他也被边缘化,但应该还是掌握了一些关键情报的。
夏投听完果断进行信息整理,边思考边说道:“卓飞繁的直接资料没有,张考接触不到这个人,只知道她算是遁天之刑三个领袖般的人物之一吧。”
“三个领袖?”时非疑惑了。
一个组织能同时存在三个领袖,这还挺少见的。
“也不是一开始就这样,而是大概七年前开始,遁天之刑的创始人,公开承认另两人对遁天之刑有直接领导权,但他们各自所长不同,分工也不同,你说的卓飞繁,算是个女间谍,潜伏哨塔好多年,擅长搞黑科技,但战斗力其实不强,基本得靠人保护,所以她的下落是最不好查的。”
这部分情报,倒是跟卓靖文提供的资料相符。
时非想了想,也估计是搞不到更详细的情报,于是干脆趁这个机会,真正了解一下遁天之刑这个组织的高层。
“另外两个领袖呢?”时非问。
“第二个领袖叫任不度,三十多岁,男性,实力超凡,而且据说是不死身,怎么都杀不死,七年前哨塔出动三名正日阶进行围捕,最后依然无功而返。”
“不死身?”时非沉吟片刻,对这个特点有点感兴趣。
“第三个领袖没有名字,出现都戴面具,穿斗篷,声音也雌雄莫辨的,所以根本判断不出男女,但根据张考的了解,这个领袖才是遁天之刑最初的创始人,七年前他被哨塔捕获过,但是好像哨塔内部出了叛徒,导致这个人最终逃离了哨塔,而且传言说,他是一只存在几百年的替生诡,经常换身体,所以才不男不女的。”
听到替生诡,时非眉梢微微抬高,有种做题跳过过程,直接得到答案的感觉。
“张考有这家伙的详细情报吗?”
“没有。”
时非:“……”刚刚还觉得做到答案了,原来是错觉。
之后时非跟夏投又仔细研究了张考记忆里的资料,发现这货是真的被边缘化了,所有平行联络都没人爱搭理他,往上联络还得先递申请,得到同意才能获得临时会面的机会。
当然张考也不是一开始就这么惨。
虽然被夏明端掉了第七分部,但开始的情况还行,真正急转直下,是从他绑架孙天繁开始的,他先是不给领袖面子,公然在重要会议上离席,之后连遭重创,实力一降再降,最后是他为了不被打击报复,算是主动边缘化的。
所以这家伙的记忆里,真的没有太多时非想要的东西。
“对了,可以从余霄楠着手。”夏投忽然想到了有用的东西,“张考跟余霄楠有一腿,而余霄楠是遁天之刑第六分部部长,张考知道她的一个常驻地址,算好时间,基本能找到人。”
时非没有犹豫,点点头说:“行,那我先找这人试试。”
关于余霄楠,夏投还有一个很大胆的计划,于是直接跟时非说了,时非表示没意见,可以配合他的计划。
这个计划对时非来说就是顺手的事,但对夏投打入遁天之刑内部能起到很好的铺路作用。
等聊完了正事,时非于是打算挂电话。
不过夏投却在最后突然叫住他,口吻变得支支吾吾:“那个什么,有个问题我能问问吗?”
夏投突然很拘谨,明显是要问一些不好开口的问题,但时非态度依然轻松,很自然地说:“你问吧。”
“那我问了啊,当然你要是不想回答,你就当我没问,你也千万别往心里去啊。”
夏投明显为被这个问题纠结许久了,提问之前还不停叠甲,时非很耐心没打断他,让他自己叨叨了一会,最后才终于从他嘴里听到了问题本体。
“你到底是谁?你为什么会变成时非?”
这个问题,夏投早就想问了。
当初刚经历过恐怖聊天群事件,在最后大家都离开顾平诡异维度的时候。
可是当时的时非突然跟他说,有些问题,不要追根究底的好,夏投听劝,当时就没再说什么。
但渐渐地夏投发现,这个问题他如果不问,心里就有股越来越强烈的愧疚感。
他觉得如果不问,就对不起那个为救自己而死的好朋友。
所以经历了几次险死还生后,夏投终于下定决心将问题问出口了。
他能感觉现在的时非也是好人,应该不会被这个问题激怒。
但是凡事没有绝对,谁也无法保证现在的时非会是什么反应。
电话那端的时非在沉默,听完问题后他果然像是因为生气而皱眉不说话。
夏投忍不住感觉紧张和压抑,额头都有点冒汗了。
直到一声好像无可奈何的呼气声从那边传来,接着时非用很无语的语气说:“你这问的什么蠢问题?”
如果是关系一般的两人间,这么直白的问话估计就带着恼火甚至恶意。
但如果是很熟的朋友这么说,反而就是一种玩笑的口吻。
夏投感觉到的情绪,是后者。
表达完无语,时非才继续说:“我就是时非,我为什么要‘变成’时非?”
“呃……”完全意料之外的回答,但又好像情理之中。
是啊,哪个夺舍的诡怪会承认自己不是原主?
“没事了,打扰了,再见啊。”夏投礼貌道别,匆匆挂断了电话。
时非还有话要说,“诶诶”了两声,却还是听到面对电话挂断的忙音。
他对着手机愣了愣,有点莫名其妙,皱眉嘀咕:“发什么神经?”
嘀咕完,直接又把电话拨了回去。
第250章 夏投的计划
夏投大概没料到时非会打回来,接的有点慢。
时非皱着眉头,板着脸重申:“我是时非。”
夏投还有点懵逼的样子,慢半拍才磕磕巴巴回应:“啊?额,哦好,好的……”
听他不知是敷衍还是单纯不在状态的回应,时非就知道这话题没法聊了。
“算了,我挂了。”
反正是无关痛痒的小事,时非也懒得较真,说完要说的,就又挂掉了电话。
三天后,天城私人别墅。
这里是遁天之刑第六分部的小据点,平时不常启用,但每个月的12号,作为部长的余霄楠基本都会在这里过夜。
别墅被茂盛的树林遮蔽,周围也只简单设置了几盏装饰路灯,所以从别墅二层的落地窗往外看,外面几乎黑漆漆一片。
余霄楠现在是伪装的男性外貌,一身笔挺端正的西装,和张考斯文败类的气质十分搭调,只是没张考那种随时发癫的神经质。
她态度散漫地坐在沙发椅里,左手拿着杯酒,杯底有一下没一下地在扶手上轻敲,右手两指夹一根烟,半天都不抽一口,烟都快自己烧完了。
张考已经很久没来找她了,除了要情报就是躲着她,也不知道是跟她玩腻了,还是另有新欢了。
其实有新欢倒也无所谓,他们这类人,根本不讲究所谓的专一和忠诚,玩得来就玩,玩不来就散。
但她很介意做被甩的那个。
张考一个小癫佬,第七分部还被端掉的小丧家犬,除了活儿不错,说实话一无是处。
就这么个小杂碎,怎么敢不打招呼地甩她?
偏偏遁天之刑最近是多事之秋,她都没空去收拾张考。
不过没关系,等她过段时间清闲一点,就有时间把张考绑来了。
给张考的地下室已经准备好了,绑来就当狗一样拴着,高兴了逗着玩玩儿,不高兴了就宰了喂狗。
“汪!”
余霄楠脚边匍匐着一只近一米高的大型犬,突然竖起尖尖的褐色耳朵,龇开獠牙,对着落地窗外的夜幕吠叫起来。
犬吠让余霄楠眸光警惕,目光一同扫向窗外的黑暗。
她的狗可不是一般的狗,不会乱叫。
一道黑色的人影漂浮在半空,正从树林的深处飞快朝窗户扑过来。
黑影来势汹汹,诡异而迅速。
如果是普通人看到这一幕,一定已经吓得尖叫逃跑,但余霄楠只是冷沉了面色,扔掉酒和香烟,然后竟主动靠近宽大的落地窗。
忽的一声,漂浮的人影已经扑到玻璃上,这时它完整的形貌才在灯光下显现。
如同刚从血池里沐浴而出,肌肉的线条构成一种婀娜而强硬的曲线,浑身都散发着炽烈的猩红,面部五官清晰深刻,从额头位置又往上延伸出三只锐角,像是某种兽形的异变,又像是与生俱来的冠冕。
猩红诡物瞳孔蠕动,露出完全纯黑的双瞳,诡异的视线贴着窗户投射而入,带来地狱深渊般的阴冷。
“煞?!”
余霄楠眼底有一闪而过的震惊,但马上右手一抬,掌心贴上玻璃,像是要隔空触摸窗外的恐怖诡物。
结果窗外的猩红诡物猛然张口,深邃的喉管中发出“嗡!”一声低频的嘶吼。
“哗啦啦——”整面钢化玻璃的落地窗户应声而碎,又被嘶吼造成的声波撞击,形成一片锋利的碎片雨,迎面袭击余霄楠。
“汪!”
余霄楠脚下的大型犬再次吠叫,忽然翻身朝余霄楠张开血口。
大犬的上下颚猛然分离,连接处血肉蠕动沸腾,像无止境般将原本拳头大的犬口,最终支撑到足以吞下一个人。
大犬当头吞下余霄楠,接着深棕色的毛发根根竖起,形成钢针墙壁一样的盾护,完全防御了猩红诡物的袭击。
但开头的啸叫只是试探,猩红诡物忽然双臂伸展,全身呈现“十”字状态,接着鲜血从两臂垂落滴下,未落地而凝结,形成错落倒悬的刀锋,乍一看,就好像双臂长出了血色的羽毛。
全身竖着钢针的大犬像是预感到了不可对抗的危机,果断转身就逃。
它逃的飞快,目的性明确地奔向三楼某处。
余霄楠这类人都是有做应急预案的,三楼就有一间应对不可抗危机的密室。
说是密室其实不算隐蔽,普通人要是会开密码锁也能轻松入侵。
但这密室不是防活人的,而是防诡怪的。
只要能逃进去,就算是煞也能挡一挡。
然而就在大型犬马上要踏入密室时,猩红诡物骤然从后方抱住了它。
大型犬整个身形被裹入猩红诡物长满刀锋的双臂,犬身的钢针被激烈地切削,随着迸溅的血点,表层的钢针与下面的皮毛血肉被层层剥剐。
终于噗的一声,原本被吞入犬腹的余霄楠被剥了出来,有些狼狈地从刀锋环抱中逃脱。
“真是见鬼了,好好地怎么会冒出来一只煞?!”
余霄楠怒视猩红诡物,恶狠狠在心里咒骂。
猩红诡物悬空而立,再次以“十”字造型展开双臂。这次更多的血色刀锋垂落,向上向下两个方向延展。
这一幕看的余霄楠汗毛倒竖,预感躲不过的话,自己就会和爱犬一样被活剥。
“嗡——”
当猩红诡物扑来要献上死亡拥抱,余霄楠忽然张口,发出猩红诡物最初发出过的那种低频嘶吼。
威力与效果几乎完全一样,成功将猩红诡物暂时击退。
——短距离迎接诡怪的一次袭击,之后可以反弹,这是余霄楠的能力。
这种能力可以说遇强则强,而且能在战斗中不断获取对方技能,加上爱犬的盾护,她几乎很难遇到敌手。
但这种能力面对绝对碾压的煞时,优势就不明显了。
因为她知道如果不躲,她会直接被爆杀,根本没有反弹的机会。
趁着猩红诡物退开的空隙,余霄楠连忙冲入密室,厚重如同保险柜门的大门严密合拢。
“妈的,居然杀了我的狗……”余霄楠靠着密室里的办公桌,边喘气边低骂。
然后她绕到桌后,拿出备用通讯器,准备呼叫外援。
“唰——唰——”翻动纸张的轻微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在静悄悄的密室中,简直跟独居者听到背后有呼吸声一样惊悚。
余霄楠冷汗瞬间爆出,猛然转身看背后。
她背后是资料柜,柜门敞开,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站在柜边,正一页一页地翻看遁天之刑的机密资料。
“你是谁?怎么进来的?”
也许是因为青年穿着太普通,相貌也温和好看,余霄楠没有立刻产生恐惧,而是一种强烈的难以理解。
“走进来的。”时非随口答道。
他已经看完一本资料,于是旁若无人地换了另一本接着看。
这时被挡在门外的猩红诡物开始冲击,使整间密室发出轰隆隆的震响。
余霄楠顿时惊慌起来,虽然密室能防住诡怪穿墙,但防不住物理拆家,而门外那只煞,似乎真的有撞塌一栋楼的能力。
“别撞。”
轰隆隆,像是天塌地陷一样的震撼中,时非抬头朝门外喊了一声。
然后奇迹般的,门外的猩红诡物真的停止了撞击。
这把余霄楠看的目瞪口呆,不可置信地目光慢慢集中在时非身上。
“你……门外那只煞……”
她有些语无伦次,一时不知该怎么表达,因为在她的认知中,人类是不可能操控煞的,而且还是这种言出法随的操控,简直无法理解。
时非翻着资料,对她露出有些高兴的微笑。“我刚刚教她换了个皮肤,怎么样?好看吧?”
“换皮肤?好看?”
余霄楠瞪着双眼,看时非像看着超出理解范畴的巨大未知体。
要知道,操控诡怪完成简单的击杀或保护,都是难度极高或代价巨大的。
对方竟然要求一只煞,完成了皮肤定制,而且听语境,似乎只是因为以前的皮肤不够好看,所以才特地去换。
余霄楠忍不住的四肢战栗——这看起来像普通大学生的年轻人,他全身的气息都在提示他是一个人,但是余霄楠认为,他绝不可能真的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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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夏投的计划(中)
门外是打不过的煞字辈诡异,门内是捉摸不透的陌生年轻人,余霄楠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即使手握通讯器也不敢当敌人面呼叫外援。
时非自在地翻阅遁天之刑的机密资料,旁若无人的样子,好像这里不是遁天之刑分部的据点,而是他自家开的图书馆。
“你到底是什么人?有什么目的?”
余霄楠没敢轻易开口,是旁观时非读了好几本资料,一直也没有开口的意愿后,她才强作镇定地开口。
得尝试沟通,也许可以达成某些利益交换,可如果什么都不做,难保对方看完资料就直接把她杀了。
“啪嗒。”时非把刚刚看完的一本资料随手一扔,又重新拿出另一本。
一边翻,一边淡淡说:“别担心,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来找你要点资料,你好好配合就行。”
时非口吻随和,像是很好说话的样子。
余霄楠心中稍稍安定,觉得对方目标只是情报,那么对她本人应该没有必杀的理由。
但接着她就听见时非又加了一句狠的:“只要你不打扰我,我会让你死的很安详。”
余霄楠一口气差点梗死。
妈的,好好配合不打扰都只能换个死的安详?那要是不配合呢?就表示会死的不安详了?!
“那就是不给我活路了?”余霄楠嘴角勾起,露出咬牙切齿的冷笑。“你到底知不知道我是谁?”
虽然对方能够操控煞字辈诡异,要单杀一个遁天之刑第六分部部长也不难,可这个人不考虑后果吗?不怕招来整个遁天之刑的报复吗?
“虽然煞就是诡异危害等级的最高级别,但毕竟只有一只,当敌对的诡异足够多,总会有能够克制你的诡异出现,劝你不要太自信,不要以为掌控了一只煞,就可以跟整个遁天之刑为敌。”
余霄楠知道自己正面临前所未有的生死危机,所以开口说话十分慎重,既不敢过于强硬,又得尽力亮出足以震慑敌人的底牌。
但不管她说什么,时非都不理不睬,好像只专注于手中的资料。
“嗯?”
忽然的,时非对着其中一份资料发出疑惑的声音。
之前他看了那么多资料,都没有表现出过惊讶,但此刻他对着一份保密级别并不算高,甚至连个档案编号都没有的普通文件,做出了不一样的反应。
这一页资料并不归入遁天之刑档案库,而是余霄楠自己让人调查的东西。
是一张个人资料表,记载了包括身高、体重、三围在内的数据,还有生平履历、人生大事等等信息。
而在资料最下方的备注一栏,是余霄楠自己手写的一句话总结:疑似跟创始人有一腿。
人类欲望繁多,其中最被重视的无非就是金钱和性,所以遁天之刑创始人有个情人什么的,时非不会觉得奇怪。
能让他发出“嗯?”一声疑惑的,是这个人的照片和名字。
照片里是一个漂亮的女人,她头发乌黑,长及肩胛,白的仿佛会发光的精美脸孔上,带着灿烂自信的笑。
——蔻蔻。
死循列车事件里,让人类孙天繁和诡异孙天繁当成精神支柱,发誓要回去,要好好对待的、善良病弱的女孩。
当然事后时非亲身接触了这个女孩,发现她并不柔弱,甚至不太善良,还开一家极不正规的诡异事件处理公司。
而最初她与孙天繁接触,是因为接了富婆客户的订单,要先玩弄孙天繁的感情,然后再夺走他的生命。
但结果她看上孙天繁了,于是付出巨额违约金,保下孙天繁的命。
时非还给她打过两天临时工,记得那个极不正规的破公司叫做“天城国际事务所”,尤其那张黑白简陋配色,乍看如同便携式灵堂的工作证,都让时非记忆犹新。
大概是因为蔻蔻的穷逼、沙雕、反差等特性过于印象深刻,以至于时非反而忽略了,其实最应该重视的一个细节。
当时蔻蔻去救孙天繁,面对张考的威胁,她表现出对遁天之刑的超乎常人的了解与不屑,并且发现打不过张考时,她当面打了个电话,要求对方管管。
可对方只冷冷回了她一句“神经病”,接着就毫不犹豫地挂断了电话。
这让当时在场的时非和张考都以为,蔻蔻只是虚张声势,电话那边不可能真是遁天之刑的重要人物。
可如果余霄楠的一句话总结是事实,那么蔻蔻那时也许真的是打给了遁天之刑的创始人。
正好,夏投从张考记忆里得出创始人“雌雄难辨”的特征,而当时从蔻蔻电话里传出的“神经病”三个字,也确实不太好判断男女。
时非默默合上文件夹,心中思索,孙天繁性格不错,是值得一交的朋友,作为朋友,也是该联络联络了。
余霄楠这里的情报虽然多,但也没有时非最想知道的那些。
想来也是,三大领袖的位置信息怎么可能以文字形式被记录?
于是时非目光看向余霄楠,嘴角露出和善的微笑。
“虽然你还是打扰到了我,但是我为人善良,还是决定给你个安详的死法。”
余霄楠:“……”我都没怪你入侵我家,你还要杀我,这特么还说自己“为人善良”?还要不要脸了?
余霄楠神经紧绷到极点,同时暗暗蓄势爆发。
她不会坐以待毙的,哪怕眼前这个人强的仿佛根本不在一个维度,她也要竭力争取那无限接近于零的生存机会。
时非目光下移,注意余霄楠蠢蠢欲动的双臂,笑了。
“看在你这么努力,让你自己选——是愿意跟外面的打,还是直接跟我打。”
余霄楠没有犹豫,在时非话未说完时,直接冲向了时非。
余霄楠本身的能力是吸收和反弹,进来前她已经吸收了苏盼的一波刀锋拥抱,此刻正好可以用来做冲锋,大胆试探时非的能力。
然后只要时非出手,她就可以再行吸收,然后用时非的能力,反击时非。
一般人会对余霄楠这种能力带有天然偏见,觉得这种能力最多打个平手
但其实余霄楠过去的实战证明,她几乎每次都是快速解决对手。
那些能打的旗鼓相当的人,必然都有各自的短板和特长,相互能够化解和弥补,所以形成平衡。
但如果敌人真的跟自己一样强,那其实非常可怕。
因为对于进攻型能力者而言,往往很少具备很强的防御能力,并且也不太可能以自己为假想敌,专门练习防御自己的能力。
而余霄楠已经习惯了这种作战方式,天然占有主动地位,只要不是被快速秒杀,她就有无数翻盘的机会。
当然,以上分析肯定不能套用在时非身上。
“啪——”
当余霄楠张开双臂,无数血色刀锋蠕动伸展,她毅然冲向时非,要给他一个死亡拥抱时,密室里响起了清脆的巴掌声。
“噗通——”余霄楠被扇飞了出去,身体重重撞在墙上,留下圈状的裂纹,然后狼狈砸在地板上。
“我知道打人不能打脸,但你们遁天之刑基本都不是人,所以不怪我。”
时非收回刚刚呼出去的大巴掌,两手合握,很认真地解释。
余霄楠艰难从地上支撑起半身,眼睛睁的大大的,里面充满了绝望。
她倒不是被时非打脸打到了自尊,她是从那一巴掌里发现了更可怕的事。
“我吸收不到你的能力……”她缓缓抬头,目光看向时非,脸上神情充满了不可置信。
第252章 夏投的计划(下)
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发现自己完全无法吸收敌人的能力。
虽然扇巴掌不算什么稀有技能,但那是能把她这种级别的能力者扇飞的大巴掌,那么对方最起码也得是超级力量型选手,按照正常情况,她至少能吸收到这种超级力量。
可是没有。
什么都没有。
在她正面迎接时非的攻击后,她感觉自己的能力触须是探入了一片无底的深渊,里面涌动着恢弘磅礴的黑色力量,可是她什么都没抓到。
不,不能说没抓到,应该形容为抓不住。
就像蚂蚁路过一座山脚下,以为山上什么吃的都没有,可其实那山是一头大象,大象浑身都是肉……太庞大,庞大到超出认知,所以得出什么都没有的错误结论。
时非绕过面前的办公桌,缓缓朝墙角的余霄楠走来。
他脸上依然笑容随和,并且活动手腕,看起来,像个要用大巴掌把人活活扇死的绝世恶魔。
余霄楠从地上坐起来,整了整西装的领子,拿出了一种镇定而坦荡的态度,似乎已经做好了迎接死亡的准备。
其实她还有一张底牌,那就是凭借出色的幻化能力,亮出绝美性感的女性外貌。
但是时非给她的感觉很明确,这根本就不是个会被世俗物欲影响,是早已超出寻常境界的人,尽管……他看起来那么的年轻。
一阵手机来电的铃音忽然响起,打破了杀与被杀的凝重气氛。
时非从兜里摸出手机,接通了电话。
“什么?你们要出去打工?一千五百一个月?别闹了,工资这么少我才不去……至少两千块才能干啊。”
电话是宿舍张丰友打来的,热情昂扬的拉时非加入校园打工仔的队伍。
时非简单明确地表达了自己对薪资的底线,然后张丰友表示一千五就是对面的上限。
时非想了想,说:“那等我回去再商量吧,如果你们确定都去的话,那我就去。”
挂了电话,时非目光才重新落在余霄楠身上。
此刻余霄楠看他的目光已经变了,从刚才面对超然世外的强者的绝望,变得仿佛看到一线生机,于是有些热切和激动。
“两千万,我给你两千万,只要你今天放我一马!”
刚刚时非打电话的对话,她全程都听的很清楚。
虽然“打工”、“一千五百”、“两千块”这样的字眼过于接地气,瞬间打破了她对时非的超然世外的滤镜,但是她依然不敢怠慢,一开口就是两千万。
然而时非笑着摇头,说:“很遗憾,你的两千万,根本比不过室友带我打工挣的两千块。”
笑死,对方居然真的以为他在乎的是钱。
他在乎的,只是以人类身份脚踏实地,去拼搏、去赚取的整个过程。
如果他在乎的真是钱,那直接让两个死鬼去搬金库不就好了?但是那样得来的钱,对时非而言就跟打游戏打来的金币一样,是没有实际快感可言的。
“那你要别的什么没有吗?只要你说,我都可以找来给你!”求生欲强烈涌动,余霄楠更加急切地争取。
然而时非保持微笑,却无情摇头,一步步靠近余霄楠,展示微笑之下,绝无商量的无情狠辣。
余霄楠瘫坐在地上,终于不得不接受绝望。
但是忽然的,她身边的空气一阵诡异的扭曲,接着空间被跨越,一张熟悉但意料之外的面孔凭空出现在她面前。
“张考?!”余霄楠瞪大眼睛,发出不可置信的惊呼。
“跟我走!”张考从空间裂缝中伸出一只手,飞快将余霄楠扯进自己的空间。
这个变故发生的特别突然,面前的时非完全没能预料到,于是脸上展现一瞬的错愕,接着皱眉也伸出手,做出要追击的动作。
但最终他扑了个空,只能不甘的看着余霄楠被张考救走……
“噗通——”一声闷响,张考和余霄楠一同摔倒在地板上。
他两人抱在一起滚了几圈,直到撞上桌腿才停了下来。
“没事吧?”
张考人在下面,看趴在自己身上的余霄楠。
余霄楠怔怔盯着张考,乌黑的双眼里充满复杂的情绪。
她刚经历了一场几乎必死的危机,可是眼前这个男人,这个被她当做消遣,并不曾太当回事的男人,冒着生命危险救了她。
她居然被张考救了?!
张考回看余霄楠,眼睛眨了眨。“你是不是受伤了?”
看余霄楠一直盯着自己,而且半天没有回应,张考,准确说是张考皮下的夏投有点慌。
是我哪里演的不好,让她看出破绽了吗?不应该啊,我的表情神态完全模拟了张考的啊。
“啪!”夏投忽然挨了余霄楠一记耳光,虽然不是很重,但是夏投有种已经暴露的失败感。
然而接着余霄楠爬了起来,用一种焦虑的表情乱抓了一下头发。
“我居然沦落到要靠你救命。”
余霄楠坐在地上,手肘支着膝,五指插进头发里,口吻显得懊恼而沮丧。
听她这么说,夏投心情一下放松了下来。
原来不是他身份暴露,而是余霄楠自尊心受挫,傲娇地发脾气而已。
于是夏投开始回忆张考的行事风格,犹豫这时自己该安慰还是该跟着暴怒。
但是余霄楠忽然站起来,把他也从地上拽起来。
“干嘛?”夏投疑惑的问,觉得余霄楠变脸好快。
“刚刚袭击我的年轻人很厉害,我们不能在原地逗留,得转移到安全地方。”
夏投虽然知道不会再有危险,他跟时非的计划止步于英雄救美,可没有持续追杀的剧情。
不过他肯定得装作不知道,还热心地跟余霄楠建议:“那你说躲去哪里,我直接带你过去。”
张考有空间系能力,夏投完美获得。
“去我们最常去的那栋湖边别墅,有地下室那个。”
“好。”夏投应道,并从张考记忆里确定地点。
这栋别墅是张考最后一次主动找余霄楠时到过的,当时余霄楠为了欢迎他,还特地换了了黑丝吊带袜、皮裙腰封小皮鞭……不过张考没给面子,看一眼就跑了。
现在那套性感战衣还挂在地下室的墙壁上,夏投被余霄楠带下来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了,顿时有点被刺激,热血猛往脸上一冲。
幸好他早做过这方面的心理建设,马上把心态给稳定了下来。
可余霄楠这时整个人贴了上来,并且已经从男装恢复成女装,凹凸有致的身材完全显现,近距离贴着夏投。
夏投毕竟是第一次遭遇这种场面,脸上稳得如同张考那只癫狗,但心里其实慌得一批。
但是戏得继续演,不能断。
最后夏投被余霄楠抵着推到墙边,脸上露出张考那种油腻的坏笑,问:“这么急?”
“咔嚓——”手铐闭合的轻响传出。
夏投抬起手,发现手腕多了副手铐,手铐一头扣着他,一头和金属链子连着墙。
看着这玩意,夏投面上波澜不惊,甚至学着张考那样露出兴致盎然的表情,但心底其实已经炸开了锅。
靠靠靠,狗男女玩的真他么花,一开头就这么搞,我还怎么演下去?要不这破计划还是腰斩掉算了。
第253章 平凡世界平凡的人
“我不能让人知道我被你救过,传出去太丢脸了,所以你以后就呆在这里吧,乖乖的,我会对你好。”
余霄楠抵近夏投,细腻的手掌拍拍夏投的脸,用一种没得商量的口吻说话。
夏投心里已经骂了无数遍的mmp,但脸上还是摆出张考那种没脸没皮的笑容。
毕竟来都来了,还特地让时非配合了一场,总不能真因为一点小意外就腰斩,所以夏投骂归骂,但心底还是坚定将计划继续下去的决心。
“我不会说出去的,而且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办。”夏投十分认真,尝试跟余霄楠沟通。
然而事实证明,能跟张考那种癫佬玩在一起的女人,一定也是个癫佬。
刷的一声,余霄楠忽然拿起一根实心的钢棍,在完全不打招呼的情况下,猛然偷袭夏投左小腿。
夏投立刻提脚反踹,利用皮鞋后跟将钢棍蹬开。
“不是,这种情调就过了吧?会残废的。”他无奈站在墙边,保持风度的笑着调侃。
“我知道你心高,还总幻想着重建第七分部,但是认命吧,你实力不够,别瞎折腾了,就留在我身边,不好吗?”
余霄楠边说边甩甩钢棍,有点生气他躲开了第一下。
“当然我知道你不会听我的,所以还是打残了好。”
夏投:“……”
这尼玛什么变态啊?
夏投在心里破口大骂,真是觉得这茬演不下去了。
“所以你就是单纯瞧不起我?”夏投觉得不能按张考以前那种状态来演了,干脆按自己的理解去发挥。
余霄楠却挑眉露出个不理解的表情,反问:“遁天之刑所有分部长,哪个瞧得起你过?你总不能因为我跟你有一腿,就非要我做例外吧?”
夏投知道张考在遁天之刑已经边缘化,但是没想到真的拉到这个地步。
最搞笑的是,张考本人对自己丝毫没有自觉,因为夏投获取到的张考记忆里,张考对自己的认知和定位一直还挺不错的。
这在张考本人的角度来看,就挺尴尬的。
幸好夏投不是张考。
“我升级了,我现在很厉害,我觉得不光你,其他所有人都该对我另眼相看了。”夏投面带微笑,十分自信地说道。
但是没用,余霄楠压根不信。
毕竟张考的迷之自信也不是一两天了,整个遁天之刑谁不知道?
于是接下来又一阵乒乒乓乓,激烈的打斗声不断从地下室传出。
“你再想着打残我,我就动真格的了!”夏投也生气了,他真是没见过这么疯癫的人。
如果没记错的话,他刚刚是救了余霄楠一命,结果这女人的回报真是让他大开眼界。
“动真格?好啊,让我看看你还有什么我没见过的真格。”余霄楠戏谑地笑了,妩媚动人的脸孔简直风情万种。
然后当她再一棍子挥过去,“邦”一声,棍子居然砸在了墙上。
夏投凭空从她眼前消失了!
“这儿呢。”夏投站在余霄楠身后,靠着墙,两手环着,用一种真要玩的不耐烦的神情说。
余霄楠看着落空的手铐,神情疑惑。
她知道张考的所有能力,虽然空间系就是很好用的逃脱技能,但是那种能力其实是身形的迅速移动,如果是使用这个能力,最多也是带着手铐一同移动,没道理摆脱手铐。
“你又有了新能力?”余霄楠看向夏投,神情终于变得认真了一些。
夏投耸耸肩,默认了,然后不在意地反问:“你要试试吗?”
“要。”余霄楠答得很流畅,眼里甚至有点期待。
夏投噎了一下,心说我就随便说说,你还当真了?
“没空跟你玩了,我来是有正事要跟你商量。”夏投懒得搭理她,转身就上了楼。
“你不对劲。”余霄楠停在地下室里,忽然对他喊了一句,口吻十分严肃。
夏投上楼的脚步一顿,眼角余光往后瞥了一点。
虽然他面上波澜不惊,但心里其实有点沮丧。
果然还是被余霄楠抓住马脚了,哎,毕竟是枕边人,要想完全不引起怀疑确实困难。
腹诽着,夏投冷漠地转身,居高临下俯视余霄楠。
本来打算通过余霄楠这条线,正式打入遁天之刑内部,但是现在看来,顶替计划全面失败,只能启动后续计划,杀人灭口,再直接顶替余霄楠。
当然候补计划之所以是候补,就是因为这个计划更麻烦,成功概率更低,毕竟余霄楠可不像张考是光杆司令,她要直接接触的人太多太杂,暴露的风险也更大。
“呵呵,我哪儿不对劲了?说说看。”夏投冷笑着随口问,一边冷静做好动手的预备,一边想通过敌人的口,给自己伪装张考的过程查漏补缺,以免下次同一个坑里跌倒。
“你比以前更有魅力了。”
余霄楠盯着夏投,一板一眼地认真说道。
“实力是男人魅力最直接的证明,以前的你不管怎么装,在我看来都跟乞丐一样,但现在的你就算不装,我也觉得你帅得发光。”
夏投:“……”
彩虹屁来的太突然,真是令人不适应。
……
K大校园,男生宿舍612。
时非看了张丰友和祝子晟选择的兼职,满脸写满了无语。
“端盘子、洗盘子,还要帮忙结账算账和跑腿,就这破兼职,一千五一个月,你们真觉得没问题?”
“咱是大学生嘛,比上不足比下无余,既不耽误上课又能赚钱的,也就这个了。”张丰友拿着招工的简章,还挺乐呵地说道。
然后不太在意时非和祝子晟的意见,自己先去阳台打电话,报名兼职去了。
到这时候,祝子晟才靠近时非一些,低声说:“老张现在缺钱,他不打工连生活费都不够了,可你也知道他的脾气,打死都不愿意拿别人的钱的。”
时非有点迷惑,忍不住问:“他们家条件这么难?之前不是还好?”
“之前是还好,但是他妈妈有心脏病,但超自然灾害一公开,他妈妈的心脏就扛不住了,借好多钱做了心脏手术,这才保住命。”
祝子晟边说边摇头叹气,又愁又无力。
“他现在不光得自己挣生活费,还得想法帮家里还欠债,超自然灾害公开后,到处都挺乱的,所以借钱特别困难,能借到的基本都是高利贷了,那个利滚利,想想都可怕。”
他们身处哨塔直接干预的大学校园,其实对超自然灾害公开后引发的动荡,其实感受没那么明显,但是校园之外,各种不安定的因素都在集中爆发。
这其中,遁天之刑组织的暗中煽动和引导越发猖獗,以至于社会正在慢慢滑向无序与纷乱的旋涡。
时非略做犹豫,拿出手机,拨通了孙天繁的电话。
“你们现在在哪儿?我找你们有事。”当电话里传来孙天繁的声音,时非开门见山地说道。
之前从余霄楠那儿得知蔻蔻可能跟遁天之刑创始人有关联,时非本着不为小事耽误上课的原则,是打算过两天,等到周末再去的。
但是现在看来,遁天之刑不能算小事了,还是得抓紧时间处理处理,不然说不定哪天醒来,他习惯了的秩序社会就没了。
第254章 只赔不赚的商业奇才
“我倒是不介意你来找我,不过我现在的情况,肯定没法好好招待你。”
当听到时非要来找自己,孙天繁在电话里说道。
听口吻挺无奈,挺苦逼,还有点心酸。
时非心想他该不会已经知道蔻蔻可能跟别人有一腿,所以正沉浸在巨大的情伤之中吧?
“坚强点,你反正又不是人,没什么大不了。”时非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受情伤的男人,憋了半天,才勉强想出一句安慰的话。
“额……”电话那边孙天繁也不知道有没有被安慰道,还得保持礼貌。“谢谢兄弟,我会挺住的。”
然后他那边忽然传来一声怪异的响动,听起来好像有几千只甲虫从隧道爬过去了,然后传来蔻蔻的尖叫。
“啊啊啊槽!它削了我头发!我特码刚做的新发型!”
时非听了一会儿,感觉事情可能不是自己想的那样,于是问:“你那边什么情况?”
“我们跟别人合作,接了个新单子,本来以为是对付几个低等级诡异,结果是被人坑进来当炮灰了,现在陷在一条隧道里出不去。”
时非:“所以你说不方便招待我,是这个原因?”
“不然呢?”孙天繁有点懵,感觉时非可能误会了什么。
时非有点虚,心说幸亏刚刚只是安慰他坚强,没说什么其他不好听的字眼,不然场面得多尴尬?
“行吧,那你们忙,等你们忙完了我再来打搅。”时非淡定说着,一副要挂电话的架势。
孙天繁本来还想客气一下,这时终于憋不住了,连忙喊:“诶等等,你找我到底什么事儿啊?不是我谦虚,这次我可能九死一生了,你要是来迟点,可能就见不着我人了。”
求救还求得挺委婉。
时非笑着问:“这么危险?那怎么早不给我打电话?”
“是早就想打了,但是还没下定决心啊,我这儿情况实在太危险了,结果你先打电话过来了,那我就不能跟你客气了。”
孙天繁是个硬汉,曾经被张考绑了逼问时非的信息,结果被折磨半死,硬是咬死不说一个字。
就冲这一点,时非都愿意捞他一把。况且蔻蔻也在那边,他还得找活着的蔻蔻谈谈遁天之刑的事。
“知道了。”时非回答,算是答应下来了。
不过孙天繁这时又补充说:“实话实说,我这边真的危险,这里几乎已经形成诡潮了,危险系数根本不是当初那辆列车能比的,你要是没信心就别来了,白送人头也不好。”
孙天繁还是实诚的,求救要求,危险情况也完全说明,来不来都看对方选择,既苟且,又坦荡。
时非嗯一声,直接就把电话挂了。
电话这边,孙天繁对着电话愣了一下,不太确定时非的意思。
旁边蔻蔻凑过来,问他:“什么情况?”
蔻蔻这次穿了套便于运动的贴身运动服,原本是深蓝色,现在已经变成暗紫色,露在外面的胳膊上一条大口子,深可见骨。
孙天繁比她情况还糟,人瘫坐在地上,一条腿齐根没了,缺口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巨口直接撕咬造成。
孙天繁把电话揣回腰包,轻微的动作都让他疼的忍不住龇牙,嘶了几口气后,对蔻蔻回答:“是时非,他说过来找我们。”
“真哒?!”蔻蔻一脸惊喜,但马上想到另一件事。“你怎么跟他说地址的?说真的我都不知道咱们现在在哪儿。”
他们为了躲避诡潮,慌乱奔逃中已经不知道转移多少地点了,而这条隧道本身又蜿蜒曲折,光是隧道本身都很难定位了。
孙天繁被问的表情一僵,接着一脸大起大落的惆怅表情。“我没给他地址。”
“没给?忘记给?这么大的事,你都能忘?看来生命在你眼里不是很重要嗷。”蔻蔻都气笑了,拿沾满血的大砍刀敲孙天繁的脑袋。
孙天繁也很难受,无辜地说:“他没跟我要,直接就挂电话了。”
“那你可以打回去啊。”蔻蔻不假思索地建议。
“有道理。”被提醒,孙天繁连忙又准备掏手机。
但是马上他又放弃了,摇摇头。“算了。”
“算了?为嘛啊?”
“如果他真打算来,就算刚才忘了,现在也该来问了,但是他没问。”孙天繁慢慢说着,神情有些沮丧。“我想起来了,他电话里其实只说‘知道了’,并没有直接说要过来,八成……”
八成是不打算过来,但又不好意思直接拒绝,所以才会挂电话挂的那么迅速。
孙天繁话没说完,但意思蔻蔻能理解,于是也跟着沮丧了一会。
不过马上她重打精神,无畏无惧地拍拍孙天繁肩膀,说:“没事儿,姐罩着你。”
说完她把刀叼在嘴里,弯腰把孙天繁从地上搀起来,让他失去腿的半边身体都压在自己肩头。
其实他们已经在诡潮里挣扎三天了,两人都消耗的濒临极限,否则以孙天繁替生诡的能力,丢了一条腿的非致命伤而已,早就恢复到行动自如了。
“你还罩我?你能把自己罩住,以后别再让人坑就很好了。”孙天繁被蔻蔻扛着往前挪动,苦笑着挖苦她。
跟蔻蔻在一起这么久了,看她每天忙的鸡飞狗跳,大大小小的生意接了不少了,可每次热火朝天地大干一场,最后发现,不赔钱就算不错了。
不过之前赔归赔,好歹能保命,这次可不得了,眼瞅着连命都要赔进去了。
“能保持稳定的只赔不赚,我怎么也算是商业奇才了对吧?”蔻蔻对自己的定位十分准确,配合孙天繁一块调侃。
孙天繁想陪她笑一笑,可是一抬头,表情便完全僵在了脸上。
有诡异挡在了他们前进的方向。
那是一道血色人影,悄无声息地立于道路前方,低着头、垂着手,漆黑的头发散落在前,有乌黑粘稠的液体顺着头发往下淌,而下方原本该是脚的地方,却空空如也——这东西是飘着的。
“滴答——滴答——”诡异的水声响起,在隧道里回荡,而腐烂恶臭的气味随之扩散,简直好像几十具尸体在一起腐烂了。
“别怕,等我试试它的实力。”蔻蔻不急不慌的样子,然后突然掏出枪,朝前方扣下扳机。
“砰——!”枪声在隧道里回荡,激烈的声响在耳边如雷轰鸣。
而这一枪过后,蔻蔻那种稳如老狗的镇定气场也开始崩塌。“完了,终于还是撞上最大boss了。”她沮丧说道。
因为她刚看清楚了,子弹是直接穿过血色人影的,而对方丝毫不受影响,简直就好像根本不存在。
这就表示对方是意念型诡怪,根本不需要接触,可以隔空袭击他们。
可现在孙天繁重伤,她的能力注定她必须近身战,这时候遇到这种类型的诡怪,简直就是两个字:等死。
第255章 血色人影的扭头杀
“意念型诡怪一般不会突然杀人,咱们客气点儿,说不定就跟人家井水不犯河水,可以和谐地擦肩而过。”
蔻蔻把枪收回枪袋,一边安慰孙天繁,一边扛着他慢慢往后退。
对于她这种心大到离谱的侥幸发言,孙天繁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反正跟蔻蔻在一起这段日子,危险没少遭遇,但心情却始终轻松甚至愉快。
蔻蔻一直有种事不大我能搞定的乐观自信,这让孙天繁经历死循列车的五年挣扎后,纠结的内心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治愈。
不过眼下他还是得跟蔻蔻说实话,免得她太侥幸心理而疏忽大意:“可你刚刚打了人家一枪,我觉得咱已经跟人家撕破脸了。”
“子弹不是穿过去了吗,它没那么小气吧?”蔻蔻满脸无辜,并感觉对方不可理喻。
这时一阵咯咯吱吱,像是骨节扭曲挣动的声音响起。浮在他们面前的血色人影忽然抬起手,枯槁的五指缓缓张开,最后掌心对着他们。
但是无事发生。
蔻蔻战术后仰,小声问孙天繁:“它是在模仿二次元,要对我们发射掌心炮吗?”
孙天繁扶住旁边隧道壁,摇摇头:“真要是掌心炮之类的技能,反而不可怕了。”
“嘎吱——”一声轻响,只见血色人影长开的手掌上,拇指弯曲,收拢回了掌心。
“它干嘛呢?”蔻蔻不解地问。
不过问归问,脚下却一刻不停地在往后退,尽量跟这个看起来就不好惹的诡怪拉开距离。
孙天繁紧皱眉头,跟着蔻蔻一跳一跳地往后退,有些狼狈,神情凝重。“应该是施法前摇,它要发大招了。”
蔻蔻闻言“哦”了一声,竟然不慌。
“那它这个施法前摇挺长的,应该够咱们跑远了。”
说着话,蔻蔻把手里的大刀也插回绑在腿上的刀鞘里,接着双手几乎是把孙天繁举了起来,直接往肩头一扛,转身拔腿就跑。
这种小身板扛大家伙的场面,普通人见了可能会惊掉下巴,但在诡异圈子里,这种力量系的表现实在不是什么需要惊叹的事。
现在他们所处的这一段隧道并不笔直,蔻蔻扛着孙天繁凶猛狂奔,只几十步就转过了一道弯,将那恐怖的血色人影抛在了视线之外。
孙天繁也不是第一次被蔻蔻扛,过去他扛蔻蔻的次数更多,所以此刻心态平稳,专心关注敌情。
“我已经听到第三声的‘嘎吱’了。”他望着后方的隧道转弯处,有些凝重地对蔻蔻说道。
蔻蔻跑的吭哧吭哧,但还是很乐天地说:“那没事,证明咱们还有两声‘嘎吱’的时间跑,绝对来得及。”
几乎同时间,第四声“嘎吱”已经响起在他两人的听觉里。
第五声即将到来。
“不对!”孙天繁忽然低吼一声,双手猛地在蔻蔻背上一撑。
蔻蔻被他刻意的推力推的失去平衡,往侧面一摔,回头就看见孙天繁纵身跃起,单腿站着,但张开双手做出阻挡的动作。
“嘎吱——”第五声响起。
原本被远远抛下的血色人影陡然出现在面前,而原本张开的五指已经攥成拳,正正对着孙天繁。
“操!”孙天繁咬牙大骂一声,接着头、双臂和仅剩的一条腿开始往不同的方向拧转。
这一幕蔻蔻也看见了,当即拔刀而起,大喊一声:“忍着!”喊完直接冲向血色人影,手里挥舞白刃,一副遇神杀神的凶狠。
孙天繁头已经拧转过肩,闻言忍不住想骂人:“忍你个头啊忍,你赶紧跑吧笨蛋!”
但蔻蔻我行我素,已经拎着大刀冲到血色人影面前,直接腾身起跳,双手握刀往下竖劈。
“锵!”刀子结结实实地砍中血色人影伸出来的手臂,发出像是砍在混凝土上的声音。
这是蔻蔻的能力——接触——她可以直接或间接地接触任意诡怪,即使是没有实体的意念型诡怪,她也可以在物理层面实现攻击。
但是很可惜,虽然能在物理层面攻击,但攻击造成的伤害,跟彼此的实力差距是直接挂钩的。
比如现在,她感觉一刀劈在了混凝土上,而血衣人影的手臂也只是凹下去一条浅坑。
“对方血条颇厚,你等我多砍几刀!”
蔻蔻大喊一声,丝毫不气馁,再次举刀对敌。
孙天繁毕竟本质也是诡,比寻常的血肉之躯能撑很多。
此刻他凭借自身的强悍,硬是把拧转过去的头部,又稍稍转回来一些,只是五官已经发力到扭曲涨红,看起来明显很挣扎。
“走,刮痧刮不死这玩意,趁我能跟它僵持一段时间——你走啊!”
孙天繁头上、身上青筋暴凸,全身每一条肌肉都隆起,他在凭肉体实力跟意念型诡怪的力量对抗,想为蔻蔻争取逃跑时间。
可惜蔻蔻是个稳赔不赚的商业小能手,她要是能分得清赔和赚,也不至于创业这么久还是个穷鬼。
孙天繁咬牙死撑,耳朵听着蔻蔻吭哧吭哧砍诡手的声音,真心要哭了,既感动,又着急。
“走啊!我真的撑不住了!”他低吼着,头部又开始不受控制的往后转。
等血色人影把他头和四肢都拧断,马上就会针对蔻蔻,而以蔻蔻的能力,是绝无可能对抗这种力量的。
“你们挺忙啊。”
命悬一线时,孙天繁忽然听到了时非的声音。
开始还以为是幻听,然后就见时非从他身边经过,径直走向蔻蔻和血色人影。
孙天繁顿时激动了,拼了老命把头拧回来一些,要看看时非是不是他临死的幻觉。
结果蔻蔻也看到了时非,惊喜大叫:“来啊砍诡啊,一刀三百万!”
时非一听三百万就来气。
破野鸡公司,穷逼女老板,上次也是说给三百万,结果一毛钱工资都开不出来。
不过看在孙天繁和蔻蔻本身的情报价值,时非懒得计较工资了。
当蔻蔻又一刀砍下去,刀口都卷刃了,却依然是刮痧的效果,时非看不下去了,抬手一压,加了把力。
“咔嚓!”
一刀透底,血色人影握拳的那只手断了。
然后就像触发了连锁反应,当断手变成灰一样消失,整只血色人影也直接灰化消散。
“果然手是本体,躯干纯粹陪衬。”蔻蔻喘着粗气大声感叹,然后累的就地坐下。
那边孙天繁也直接倒地,手脚摊开摆成缺条腿的“大”字。
“我以为你不来了。”孙天繁扭头看时非,咧嘴笑着说道,露出一口大白牙,牙根都是咬出来的血。
时非在孙天繁旁边半蹲下,手肘搭在膝头,先抬眼环顾四周,然后问孙天繁:“你们怎么跑这儿来了?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嘛,你们就敢闯进来。”
“不知道啊。”孙天繁苦笑着回答,“开始听说是个矿,有人失踪,我们接单进来捞人,结果他妈的,好像是个墓。”
第256章 古墓,墓主人我朋友
孙天繁简述自己和蔻蔻被坑的经过,满脸惨笑。
说完看向时非,十分疑惑地问:“这地方邪乎的很,我们已经被困在这里好几天了,一直出不去,你是怎么找来的?”
时非目光依然游离于昏暗的隧道,闻言随手拍了拍孙天繁肩膀,说:“被我拍过的人,我都能随时定位到。”
完全是临场胡诌,但孙天繁却深信不疑。“哦,你有空间系能力吧?听说他们只要提前留下标记物,之后千山万水都能瞬间抵达。”
“嗯。”时非顺势点头,乐得不用编过程了。
这时蔻蔻拖着疲惫的身体过来,气喘吁吁问:“既然你能进来,那出去肯定也是轻车熟路对吧?”
她刚刚给血色人影刮痧,虽然战绩几乎为零,但确实累得够呛,这时说话都没多大力气。
时非看看这个穷逼女老板,忽然想起自己这趟来的主要目的。
“对了,这次来是有些关于遁天之刑的事情找你了解。”他开门见山的说。
乍一听到遁天之刑四个字,蔻蔻并不惊讶的样子,反而大方地一拍胸脯,说:“小事啊,你想了解什么,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很豪迈地保证完,她忽然两手一合十,对时非露出个恳切的表情,才把最想说的说出来:
“不过能不能先带我们俩出去啊?不是我对聊天环境有什么讲究,而是这破地方太危险了,可能我跟你说着说着,忽然脑袋没了。”
时非:“……”
看时非不说话,蔻蔻赶忙表明立场。
“没骗你啊,是真的,原本被坑进来当炮灰的公司不止我们一家,整个队伍有上百号人,浩浩荡荡的进来,结果好多人不是忽然头没了,就是忽然脚没了,更不提那些整个人都找不着的倒霉蛋了。”
看着她真挚恳切的模样,时非目光却又开始在四周流连,像是不愿意答应,所以故意转开视线。
于是躺在地上的孙天繁也忍不住开口,为蔻蔻作证说:“是真的,这里的凶险已经超出认知了,我知道你很强,但在这里久留也不安全。”
“不是故意拖延,是真的没有立刻带你们离开的路。”时非这时才把目光收回,摊摊手,用一种有点无奈但是松弛的口吻说。
这个态度让其他两人感觉他在开玩笑,蔻蔻于是问:“怎么会呢?你进来那么快,出去应该也是轻车熟路才对啊。”
“不一样,这里本来就是个易进难出的地方。”
时非回答道,伸手把孙天繁扶起来,把他搬到墙壁边靠坐着。
隧道两端黑漆漆,不时有诡异恐怖的声响从不知何处传来,这种情况其实分不清方向了,更无从判断哪边是出路。
但时非指着左边通道,说:“走这边,得先进到真正的墓室,那里有唯一的路径可以连通外界,也只有那里能带你们离开。”
看时非胸有成竹的样子,孙天繁和蔻蔻悬着的心就都放了下来。
“你看你,明明连路线都知道的,非要这么谦虚干什么?”蔻蔻笑的憨批,忍不住这样说。
然后就准备过来扛孙天繁,好带着他尽快离开这个鬼地方。
结果时非蹲在地上没起身的意思,还对兴致勃勃的两人摆摆手。
“我觉得你们还是先把伤处理好,去墓室不急,因为路远着呢,具体路线我也还得回忆回忆,实在太久了,记不太清。”
听他这口气,孙天繁忍不住稍微睁大眼睛,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时非,问:“这地方,你来过?”
“嗯。”时非点点头,然后自己都忍不住尬笑了一下。
真特么活见鬼了,他自己都没预料到,过来捞两个新朋友而已,结果居然能进到老朋友的墓里。
不过想想也不奇怪,现在诡异灾害已经完全公开,那么这几千年来一直被历史刻意掩盖的隐秘,都注定在大形势的浪潮中被一桩桩挖掘出来。
“总之想出去不是一时半刻的事,你先处理伤口,没腿可走不了路。”时非对孙天繁说道,然后目光看向蔻蔻。
“你跟我说说遁天之刑的情报,我希望你能真的知无不言,说到做到。”
蔻蔻并不是表面看上去的那么沙雕,她其实是个粗中有细的人,这一点时非从上次接触就能清楚感觉到了。
蔻蔻看了看眼下形势,果然没有进行什么错误操作,而是干脆拍拍屁股坐下来,十分坦然的样子。
“行吧,有你在的地方总归是安全的,不过我对遁天之刑的了解也不是特别多,希望你不要抱太大希望。”
时非点点头,表示没问题。
然后他问了第一个问题:“你跟遁天之刑是什么关系。”
“我救过他们创始人。”蔻蔻耸肩回答,表情看起来也有点哭笑不得。“大概七八年前吧,具体哪天我不记得了,当时他快死了,被我救回家里了。”
这事发生在她认识孙天繁之前,所以连孙天繁都完全不知道。
孙天繁当即忍不住了,问:“你什么陌生人你都敢往家里救啊?”
“当然不是啊。”蔻蔻认真否认,“我是看他穿的不错,一看就很有钱才救的,就是想着等他恢复过来,肯定会报答我。”
孙天繁无语了,但是又想知道后续,于是追问:“那后来呢?”
“后来他恢复了啊,还带我进遁天之刑,介绍其他两个领袖给我认识,感觉人还不错,挺热情的。”
从蔻蔻的表述来看,仿佛遁天之刑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邪门组织,而是个乐于社交的娱乐会所。
“你是什么很重要的人吗?为什么还特地介绍你给另外的领袖认识?”孙天繁大受震撼,并且万分不解。
“我好歹是他救命恩人,客气点儿是正常的吧?”
蔻蔻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妥,想了想继续说:“那个女领袖还挺好的,我记得叫卓飞繁,话不多,但气质特别好,另一个领袖叫任不度,长得一张厌世脸,但是也挺客气的,总之抛开身份不谈,都是挺有礼貌的人。”
在蔻蔻的描述里,遁天之刑的三位领袖好像根本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邪教头子,而是很有礼貌、好相处的普通人。
第257章 遁天之刑也要谈恋爱?
蔻蔻的情报搞得时非有点凌乱,怀疑她就是在随口胡诌。
可是胡诌又没必要这么胡诌,而且她说的信息也是只有内部高级干部才能知道的。
“那人是男是女?长得怎么样?”时非只能继续问。
“男的啊。”蔻蔻不假思索地回答。
“男的?”时非微微皱眉,因为这就跟张考脑子里的情报对不上了。“不是雌雄难辨的吗?我听说他连声音都分不出男女。”
“才不是。”蔻蔻一口否定了,“长得挺好的,而且有一种温文尔雅的气质,俊秀,但是绝对不娘。”
蔻蔻形容的十分细致,仿佛一切都是她亲眼所见。
时非更迟疑了,于是接着问:“那他除了介绍你认识另两位领袖,还发生过别的事吗?”
“挺多的啊。”蔻蔻回答,然后一条一条地细数:“我们一块吃饭,一起逛街,然后到处旅游,还一起养过猫。”
“你等等。”孙天繁听着不对劲了,打断蔻蔻的话,“我怎么感觉这不像报恩,像在谈恋爱?”
“本来就是啊。”蔻蔻回答,完全没觉得哪里不对。
孙天繁:“……”
时非:“……”好吧,看来一开始就没误会,孙天繁这个情伤是注定要挨了。
不过在时非尴尬想安慰孙天繁的话时,蔻蔻对孙天繁说:“先声明啊,我跟他一起,是在认识你之前的一年多,他确实是我前男友,但我认识你之前就跟他分手了。”
听到这个,孙天繁刚拎起来的心又恢复淡定了。
谁还没个过去式呢?孙天繁自己在人类时期就尤其混乱,是把跟别的女人谈恋爱当生意做的,直到跟蔻蔻在一起也没改。
不过蔻蔻一开始接触他也动机不纯就是了,反正这俩货一个比一个奇葩,这方面倒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时非看他俩不像有感情危机的趋势,才继续把话题深入。
“你们为什么分手?”
“他限制我人身自由。”蔻蔻回答道,还有点气愤的样子。“我是觉得他有点姿色,当时挺喜欢他,但是我有自己的事业,我不愿意进他的组织,然后他就不乐意了。”
“他逼你加入遁天之刑?”
“对啊,手段可卑鄙了。”蔻蔻说起这个就生气,气的忍不住拍大腿。“一开始只是软磨硬泡地哄我,后来就是强行拉着去,最后更可恶,趁我睡着了把我搬过去,经常我一觉醒来就从家里到了遁天之刑。”
蔻蔻描述的,似乎是一出霸道总裁的狗血戏码,但是时非和孙天繁都听出了不对劲的地方。
孙天繁正在修复自己的腿,有点虚,但还是忍不住问:“他把你圈在遁天之刑干嘛呢?总不会是觉得世道艰险,你离开他保护圈子不安全吧?”
“不是。”蔻蔻直摇头,满脸不屑。“他虽然没说过原因,但我知道肯定不是怕我不安全,而且他也不是要把我圈在某个固定的地方,更像是想把我牵在手里,他到哪儿就把我搬到哪儿,所以我经常在不同的地方醒来。”
蔻蔻微仰着头,一手托着下巴,沉思状,最后总结了一句:“我怀疑他是个心理变态,或者有什么心理疾病,总之不大正常。”
遁天之刑就没有正常人,正常人也不会跟你谈恋爱了。时非很不厚道的,望着隧道穹顶腹诽了一句。
然后才问:“你们最后一次联系是什么时候?”
“救繁哥那次啊。”蔻蔻摊摊手说,“那次不是遇到张考那王八蛋了吗?我感觉打不过,就让他管管自己的手下,结果特喵的,狗东西翻脸不认人。”
“所以你们一直还留着彼此的联系方式?”孙天繁忽然不淡定了,有点激动地追问。
“删了删了,那天就删了。”蔻蔻跟安慰小朋友似的,揉揉孙天繁头发说。“你放心,我就爱你一个,就算你重操旧业我也还是只爱你一个,我很专一的么么哒。”
孙天繁听完就感动了,把蔻蔻的手握紧,深情地在她手背吻一口,说:“我也爱你,么么哒。”
时非:“……”操,快yue了,这俩明明都一身血还要浪的玩意儿,让他们自生自灭也不是不行。
幸好时非过去天天看河盼俩玩意腻歪,总体还是淡定,于是马上发现蔻蔻的话里,有一个明显的小漏洞。
“你为什么会认识张考?”
“在遁天之刑见过啊。”
“那他怎么不认识你?”
“……”
时非问了两个问题,前一个蔻蔻答的很自然,后一个她下意识露出了茫然的表情,好像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你当时的身份是组织创始人的女朋友,就连另外两位组织领袖都对你礼貌客气,如果你已经认识张考了,张考没道理不记得你。”
“嘶~”蔻蔻像是被问到了什么细思恐极的地方,忍不住倒抽一口气,然后低头咬着食指,也开始思索这个问题。
她这个反应明显不对劲了,并且随着时非的提问,似乎引起了一些连锁反应。
蔻蔻随着思索,表情开始变得犹豫和纠结,似乎记忆里开始出现很多她自己也想不通的点,进而让她对曾经深信不疑的东西产生了动摇。
“我想不起来。”大概过了有五分多钟,蔻蔻终于对时非坦言。“我忽然想不起是在什么情况下认识张考的,也想不起第一次跟另两位领袖见面的具体情况。”
孙天繁不由紧张起来,连忙看向时非问:“她这是什么情况?该不会是脑子被人动了什么手脚吧?”
时非盯着蔻蔻看了一眼,一时半会也看不出什么异常。
“暂时不好说,但是听形容,你认识遁天之刑的那些记忆更像是被动植入的。”
“卧槽!”蔻蔻有点紧张地抱住了自己的脑袋,两眼睁的大大的。“我不会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洗脑了吧?或者植入了什么第二人格,一到满月就会变身什么的?!”
她是随口说的,但是时非却点了下头:“不排除这种情况。”
蔻蔻忍不住深吸气,战术后仰。“看来我真的是有一些天赋异禀在身上的,否则遁天之刑也不至于出动三位领袖人物来给我洗脑了……嗷,这么一想,我感觉自己还有点牛批。”
“你还自豪上了?”孙天繁都被蔻蔻的脑回路给折服了。
蔻蔻却无所谓的态度,说:“事情已经这么坏了,那肯定得往好处想啊,不然继续往坏的地方想,活活把自己内耗死吗?”
说的挺有道理,这个心态应该发扬。
第258章 墓主不会出来溜达的……吧
蔻蔻心态很积极,时非觉得这挺好,这样估计她哪天感觉自己情况不对时,也会很积极跳出来当显眼包,不会在背地里悄摸摸黑化。
然后时非跟蔻蔻要了她前男友的电话。
虽然蔻蔻刚说号码早就删除了,但显然能删掉的只是手机里的,而她可能是记忆力特别好,所以还记在了脑子里。
“我腿能走路了,我们赶紧逃出这里吧。”
经过一段时间的休息,孙天繁的腿总算长出来了。
不过硬长一条腿出来着实消耗不小,他整个人看起来都瘦了一大圈,虚的好像风一吹就会倒。
“来来,我还是背你走一段吧。”蔻蔻是很有责任心的女朋友,边说边把孙天繁背了起来。“回家给你炖上老母鸡,补补,再不行就抓两只小诡,补补。”
时非看看他俩难夫难妻的配置,打消了搭一把手的念头。
“跟我来吧,我争取一次性走对路线。”他不是很有把握地说。
“时非,你什么时候来过这里?以我粗略的见识来看,这里至少是个千年古墓了。”孙天繁趴在蔻蔻背上,忍不住跟时非探讨。
他过去的主业虽然是卖鸭,但业余爱好就是研究历史相关的东西。
时非跟他们并排走,目光在隧道两边穿梭。“大学导员带学生实习时来过。”他随口胡诌。
不过这个回答有点挑战孙天繁的三观,忍不住睁大眼睛问:“你学的什么专业?实习环境这么牛逼?而且你不是才大一吗?就开始实习了?”
“繁繁你是真落伍了。”蔻蔻插话进来,一脸见多识广的架势。“现在学校都已经增设《超自然灾害科普》这门课了,K大是重点,学生肯定要重点培养,搞这种专项实习太正常了。”
“是吗?”孙天繁还是感觉十分惊讶,“现在大学都进化到这个层次了?”
“嗯,而且我们导员是很厉害的空间系,出入这种古墓就跟回家一样容易。”时非目视前方说道,有种不顾卓某人死活的朴实认真。
在时非的带领下,三人不久后就走到了一处“Y”型的分岔口。
“我一直很不能理解,为什么墓道里会出现这种分岔路口?是墓主人怕道路拥挤,特地做的交通分流?”
蔻蔻盯着左右两个完全一样的门洞,表情费解又恼火。
在时非来之前,他和孙天繁已经见过很多次分岔路口,人群就是在这样一个个路口前被打散,明明是百人军团,最后愣是成了一盘散沙。
时非被质疑给墓道搞交通分流,于是目光飘了一会,挠挠额角说:“那倒不是,就是单纯怕你们走对方向。”
孙天繁表示赞同:“很多古墓都用这种方式防盗,不奇怪。”
“那我们走哪边?”蔻蔻扭头问时非。
时非抬起手,食指先指向右边,犹豫了一下,又指向左边。“这边。”
他犹豫的状态让孙天繁也跟着犹豫,忍不住说:“你看起来不是很自信啊。”
“那没办法,时间隔得太久了。”时非很不厚道的摆烂。
孙天繁:“……”他不能理解,不是说大学实习才来的吗?那能隔多久?
“嗐,有人指路就珍惜吧,走错了了不起折返呗,还犹豫,犹豫个p嘞。”蔻蔻很大胆地接受时非的指路,安心背着孙天繁朝左边路口走了进去。
然后“唰唰唰”,一阵如雨点的飞箭机关就启动了。
几秒钟后,他俩连滚带爬地滚了回来。
蔻蔻没什么事,就是孙天繁刚长出来的腿上中了一箭,看着怪可怜。
“没事儿,别紧张,我反正不是人,中个箭而已,小窟窿,马上就能长好。”孙天繁故作坚强,不等时非尴尬,就主动抢话,免得他因为指错路而产生什么心理负担。
但马上他就发现没这个必要,因为时非压根没看他。
“有机关就对了,证明方向没错。”时非说道。
“你确定?”这下连蔻蔻都忍不住怀疑了。
结果时非反而很肯定了,说:“本来不确定,但是看到机关就想起来了。”
他指着满地箭头的隧道,说:“后面还会有很多分岔路口,选择有陷阱的方向就对了。”
不怪他有这种逆天思路,而是他当年设计这个墓的防盗系统时就是这个思路。
如果盗墓贼选择了没有机关的路,那就到不了真正的墓室,而选择了有机关的路,那大概率还是到不了墓室,算是双保险。
至于自己人想从外围进到墓室该怎么办?没想过。
谁家好人给朋友建墓的时候,会想着再进来?那年代丧葬连坟头都不不留,不像后来,坟头恨不得修得跟牌楼一样招摇。
“那这机关是一次性的吧?是不是触发过后就安全了?”孙天繁扶墙站着,一边满怀期待地问时非。
时非摇摇头,回答:“是循环的,只要有人进去就会再启动,而且没有电视里那种能从表面破坏整个系统的破解机关。”
墓里只有死人,想着他也不会睡到一半出来溜达,时非当时就没留。
“那怪不得你导员能带你们来实习了,这种情况只有空间系能走啊。”孙天繁很愁,又很敬佩地说。
空间系除了瞬移,还能圈个安全罩出来,过这种箭阵机关可不跟回家一样简单嘛。
“跟我们组团进来的其他公司倒是有俩空间系,就是不知道死哪儿去了。”蔻蔻皱着眉毛咕哝,同时从腰包里往外掏通讯设备。
地下墓穴没有信号,只有专业设备能在较短距离里保持通讯。
孙天繁看她捣鼓设备,叹口气打趣说:“那群人不会管本公司之外的成员的,你指望他们还不如考虑拿我当盾。”
当时近百人的团队,大家都是自扫门前雪,根本顾不上其他公司。
倒不是站在道德高地指责别人见死不救,而是当生存环境变得严苛,乐于助人就是一种注定会被抛弃的品质。
甚至在抛弃品质的基础上,再滋生出各种阴险黑暗也是常态。
然而蔻蔻的通讯器忽然传出了人声,有别人主动联系了她。
“天城事务所还有活人吗?有的话吱一声。”一个沙哑的男性声音在通讯器里问。
“有啊,三个都活着。”蔻蔻感觉自己被鄙视了,于是挺起胸膛大声回答。
对面好像没指望这边能有回应,隔了一会才说:“怎么是三个?你们事务所不是只有两个人吗?”
“瞧不起谁呢?三个人都凑不齐,那还叫什么公司?”
蔻蔻理直气壮,一个反问把对面问懵了。
于是对面宁可怀疑自己的登记人员弄错了,也不怀疑是某野鸡公司天降临时工。
第259章 炮灰三人组
“你们的标记物还带着吧?我安排人过来接应。”对面男声说道,高高在上的口吻虽然让人听着不舒服,但是确实是要来救援的意思。
蔻蔻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用眼神询问了一下时非的意见,见时非点头,她才礼貌回答:“行,那谢了啊。”
通讯结束后,孙天繁从自己腰包里掏了掏,找出一个竹子扎的火柴人挂件,挂件做的很精致,一起还缀着一个写有“无事”二字的小铭牌。
“这就是他们给的标记物。无事牌百务公司,别看名字怪怪的,在诡异圈子里算有头有脸的了,这次组团也是他们作为领头羊,由他们的空间系带我们进来的。”
时非听着孙天繁的介绍,从他手里接过那个火柴人,捏在眼前看了看,发现东西虽小,却灵感极强,是个很过硬的空间系,怪不得能带一个团的人进这个墓。
要知道这个墓当年就被时非压到了地下数百米,现在要避开官方管控悄悄挖进来是不可能做到的,唯一的办法就是靠非凡能力者探路。
所以这帮人能把方向摸清,再带人下来,过程肯定不容易,必然是拿不少人命打底的。
就在他思索这些事的一小会工夫里,对面派的人就已经到他们面前了。
是个扎丸子头的姑娘,二十七八的样子,很瘦,肤色偏黑,显得眼睛特别亮。
“我叫姜妍,磊哥让我来接你们。”
姜妍扫视在场三人,然后对蔻蔻说道。
蔻蔻跟她商业寒暄了几句,然后问她:“你们现在到什么位置了?还有多少人手?”
“这块不是我负责的,等我带你们过去,你自己去找负责这块的同事打听吧。”姜妍回答道,态度不好不坏,但给人一种铁桶一个,什么消息也别想打听出来的感觉。
“那别耽误了,先跟大部队汇合吧。”时非主动说道,有意去探探这帮人的目的。
姜妍视线看向时非,上下扫视了几次,眉头慢慢皱了起来:“我怎么感觉从没见过你?你真的是天城事务所的?”
“神经。”时非也跟着皱眉,一副“我觉得你很不可理喻”的态度。“我一开始就在队伍里了,不然怎么进来的?”
他这么一说,对方顿时没办法反驳了。
毕竟她比谁都清楚下来这个墓有多么艰难,就算同为空间系能力者,没有内部那些用人命堆出来的珍贵数据,也根本无法准确到达。
于是她只能怀疑是自己一开始没注意到时非,尤其当时人多,而天城事务所一开始也只是拉来凑人头的野鸡公司,不被注意很正常。
“那跟我来吧。”姜妍招招手,领着大家往有机关的左侧隧道走去。“都离我近一点,否则受伤了就不是我的问题了。”
一察觉到有人进入,隧道里的箭阵机关立刻又开始唰唰唰地往外射箭。
但这些箭矢都在离他们几公分的位置被无形屏障拦住,最后噼里啪啦地掉在地上。
“只能走过去,不能瞬间抵达吗?”蔻蔻看着那些离自己很近的箭头,心里慌慌的忍不住问道。
虽然姜妍自己算是瞬间抵达的,但是很显然回去没办法这么便捷。“这样省力,不然我会累死。”她回答道,表情有种牛马社畜的哀怨。
真要算起来,她跟牛马还真差不多,主要作用就是搞运输。
有过不去的关卡,她把大家运过去;有扛不住的危险,她把主要人员先运走;有时候遇到特别猛的接触型诡怪,她还得冒险把诡运到别地……
时代最佳搬运工,妥妥的。
就是累。
自从下来这个墓,最累的就是她。虽然队伍里还有另一个空间系,但是那个有战斗力,作用更大,所以搬运之类的杂事用不着那位出手。
于是杂事都堆在她这边,到现在没累死真算坚强了。
“你们还有吃的吗?”穿过箭阵隧道后,姜妍的疲惫都写在脸上了,转头问蔻蔻。
蔻蔻很实诚地打开自己的腰包。
姜妍原本还以为她要给自己吃的,结果低头一看,发现包里除了工具一无所有,这货就是单纯表达个诚意。
白高兴一场。
“巧克力吃吗?”时非从口袋里掏出手掌那么大的一条巧克力。
姜妍眼睛一亮,迅速接了过去。“谢谢。”
嘎嘣的啃咬声在隧道里响起,听的蔻蔻和孙天繁眼冒绿光。
“你们也要?”时非一边问,一边又伸手进口袋。
两个饿货当然不客气,一人抱一条巧克力啃起来。
“你也是空间系?”姜妍眼尖地发现细节。
巧克力虽然是时非从口袋里拿出来的,但是三条那么大的巧克力,应该放不下才对。
“被你发现了啊。”时非笑容腼腆,有点不好意思似的说,“不过我没你那么强,只能在自己的小空间存点物资,但完全没办法进行空间位移和制造屏障。”
天城事务所本身就是个野鸡公司,真正的空间系人才肯定也不会在这里干。
“那你的小空间里还有多少物资?”
“不多,也就一吨吧,吃的喝的都有。”时非眼神清澈地老实回答。
这让姜妍眼神顿时发亮,连走路的速度都加快了。
半个小时后,他们终于穿过了没完没了的隧道,到达了一处目测几百平米的开阔空地。
四周围被放上了照明设备,使得整个空间看起来亮了不少。
空地上有三十多人,或坐或躺,有的在休息,有的在整装备,还有的在敲打电脑或研究图纸。
“磊哥,我把人带回来了。”姜妍朝围在电脑前的一小群人走去,然后凑近其中一个戴眼镜的男子说道。“天城隐瞒资料了,他们那个年轻人是空间系,没有战斗力,但是能带整一吨的物资。”
后一句是悄悄说的,只让“磊哥”听到。
作为无事牌百务公司的老板,徐毅磊在听到这话后不动声色,没有表现出任何明显的反应,但是轻微嗯了一声,表示已经收到这条重要情报。
然后他就转身就去找了负责实施调度的张炳,轻声道:“计划有变,天城的人不能那么用了。”
“不能用?”张炳眉毛一皱,反问的同时去看远处他心里预备好的炮灰三人组。“这里就他们那个小作坊实力最差,不让他们去趟雷,难道我们自己人上?”
“再想想办法,他们当中有个带物资的空间系,我们物资已经快见底,后面还得靠他们。”
“那好办啊,把带物资的留下,另两个该怎么用还怎么用。”
第260章 墓主是个穿越者?
张炳最初并不是无事牌公司的员工,而是另一家机构的老板,结果在一次合作行动中成了光杆司令,公司被迫解散,他也只好被吸纳进了无事牌公司。
“你不会是想搞区别对待吧?当初我带着几十个手下跟你合作,需要趟雷的时候都是我的人顶上去,可没看你给我面子。”
张炳叼着烟,压着浓重的粗眉,散漫的声音里带着过去积攒的怨恨。
“你怎么又开始翻旧账?”徐毅磊也压沉了眉毛,严肃表情说话。“干这行谁不是在赌命?这是按实力分配工作的地方,弱者做最简单的趟雷工作,这就是规则。”
张炳冷笑一声,无所谓地一摊手:“没问题啊,所以我安排天城那几个弱鸡上,这没问题吧?”
“确定真找不出更合适的人选了?”徐毅磊确认性地做最后询问。
“更合适的就是伤员了,但是伤员进去必死,那就是把逼人送死摆在台面上了,之后还怎么指挥团队?”
虽然就是最野蛮的弱者牺牲法则,但人类都是有自我意识的,不可能像蜂群或蚁群那样,抛却个体意识,在集体中像机器零件一样自然而顺从的,为了集体利益去工作、去战斗、去送死。
所以哪怕显得再虚伪,人类也要把表面的仁义之师的形象粉饰好,否则人心散了,队伍就指挥不动了。
“好吧,你主管调度,人员安排还是听你的。”
最终徐毅磊让步,说完转头走向还站在入口那边的天城三人组。
“看到你们平安无事,我很高兴。”徐毅磊走到蔻蔻面前,伸手跟她寒暄。
蔻蔻跟他握了下手,进行了对他主动援手之举的客套:“谢谢了,要不是贵公司派人来接,我们可能就要卡在隧道里头了。”
“小事,我们虽然不是一家公司,但参与到一个项目就是一个整体,互帮互助是应该的。”
他话说的冠冕堂皇,好像完全没有任何坏心思。
但时非听力太强,刚把他和张炳的悄悄话听了个一字不差,所以这时再看他一脸正直说互助,都要忍不住犯那种替人尴尬的毛病了。
“你们这边进行到哪一步了?”作为天城事务所的穷逼老板,蔻蔻以平等地位跟对方沟通项目进展。
“已经能确定通往主墓室的线路了。”徐毅磊不做保留地回答,“我们分析了墓道的结构布局,确定每到分叉口,只要选择陷阱和机关最多的是正确道路的规律。”
毕竟是圈内知名的老牌公司,能找出这个规律并不奇怪。
不过早就知晓这个规律的蔻蔻表现的很淡定,点点头:“嗯嗯,那然后呢?”
“什么然后?”
没有得到想象中的称赞敬佩,反而还追问更多,徐毅磊有点不能习惯。
他就不明白,一个没什么实力,九成九是靠运气苟到现在的破野鸡公司,为什么能对那么重要的发现感到理所当然,不但连一点敬佩都不表现出来,还一副“这点无所谓,来点更劲爆消息”的态度。
“没有然后了,因为只要坚持这条规律,我们其实已经半只脚踏入主墓室了。”徐毅磊回答道,完美保持住了作为团队总指挥的从容大气。
“哦。”蔻蔻眨眨眼,回头看了孙天繁和时非。
虽然她只简单哦了一声,但是徐毅磊从她的眼神里确定了一件事:她是真觉得这些情报没什么价值。
这种反应,要么就是头脑简单,完全没意识到这份情报的价值,要么就是早已知道,重复的情报对她真的没有价值。
但不可能是后者啊,因为就算是他们无事牌公司,获得这份情报也是付出极大代价的。
因为这个墓完全颠覆了那个时代固有的设计理念,甚至很多地方的设计有融合现代思维逻辑的地方。
总结来说这就是个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古墓,一切现有的考古数据在这里都不适用,只有从零开始,用人命去一条条试错,才终于蹚出这么一条血路。
徐毅磊最终认为蔻蔻的反应属于前者,把心里一切包袱都放下了。
“你们现在状态如何,需要修整吗?”他转而问道。
蔻蔻状态一直在线,孙天繁虽然有点虚,但是刚啃了时非给的巧克力,这时也感觉自己没什么问题。
于是他俩相互看看,觉得没啥问题,不必耽搁了。
至于时非,那肯定是不会有啥问题的。
“我们不需要修整,如果你们计划整装出发的话,我们都能跟得上。”蔻蔻说道,表示自己这边绝不会拖后腿。
然而徐毅磊根本不是要他们随队,而是去趟目前还未通过的险路。
不过他不会明说,而是指着空地一角被开掘的土堆,说:“不是要开拔,是趁有空,带你们看看最新发现。”
土堆堆了两米高,底部是直径五米的圆,整个土堆是十分规整的圆锥,却看不到铁锹铁铲的痕迹,所以明显是队伍里有土系的能力者,是用非凡能力挖掘的。
“前方虽然有两条通道,但居然都设置了机关,只是两处机关都很容易通过,所以我们推测那两条路都是假的,之后重新探测,发现真正的通道在下面。”
徐毅磊一边说,一边领他们到下方的通道前。
通道倾斜往下,幽暗深邃,仿佛是通往地狱的无底洞。
而在洞壁周围,各种机扩轮轴参差凸显,虽然静默无声,但没人怀疑它们随时可以运作起来的灵活性。
“好家伙,看着跟钢铁丛林一样,跟我印象里的古墓完全不一样,简直像现代高仿的。”蔻蔻小心半蹲在洞边,探头看后忍不住吐槽。
蔻蔻就是随口一说,但徐毅磊的眸光却立刻凸显一种兴奋的情绪:“你也觉得这个设计风格不够古老对不对?”
这一刻他倒不是装了,他是真心觉得这个事实足够震撼。
“看到那个轴承了吗?”徐毅磊拿出激光笔,红线指向深处凸起的部分。“虽然轴承在几千年前确实有运用,但是根本就没有过这种形制,相反的,这是在现代十分普遍的一种样式。”
孙天繁本身就有研究历史的爱好,对这方面也有涉猎,于是在看清之后,顿时也发出不可思议地惊呼:“卧槽!还真是!怪不得这个地下通道看起来那么违和,是因为细节部分太现代化了!”
关于这座古墓太现代化的感慨,其实在他们到来之前就已经不止一次上演了,从开始的震撼和不可思议,到后来已经习惯,除了心里卧槽,表面上其实不怎么太惊讶了。
现在徐毅磊只是代入了导游的角色,要充分调动蔻蔻和孙天繁想下去一探究竟的好奇心。
唯有时非默默站在一边,像个想融入集体,又实在格格不入的边缘者。
其实他演技是很可以的,只不过尴尬到了一定程度,人就很容易摆烂,连演技都懒得上的那种。
分析去吧,脑补去吧,爱咋咋地,他才不会承认当年搞这个的时候,是一时兴起,故意添加了违背时代印记的产物。
纯粹就是心血来潮,还有一点恶作剧的心思罢了。
那边徐毅磊带两人一通高谈阔论,各种猜想和研究越聊越深入,这边时非就感觉脚指头越发不安分,有种要原地抠出三室一厅的节奏。
过了足足半小时,他们这场跨越时代的研讨会才中场休息,并且还由徐毅磊这个发起人,进行了会议总结。
“非凡能力自古有之,所以我完全有理由相信,这位生活在几千年前的墓主人,是开启了窥见未来之类的能力,他见到了一些现代化的造物,于是应用在了自己的墓里。”
因为古代一直存在着先知这类角色,所以这个观点听起来十分合理。
不过蔻蔻却有不一样的看法。
“非凡能力多种多样,不一定是窥见未来,可能恰恰相反。”
蔻蔻脑洞一向大,而且不研究古代,所以接着就提出了不一样的,非常潮的观点。
“依我看,墓主人的能力是穿越——他就是个现代人,是穿越到古代去的。”
未曾设想的道路,让对面两个男人全都鸦雀无声。
过了两秒,两个爱研究古代的男人才从新猜想的冲击中回过神,面面相觑。
然后四目相对了半天,他俩的目光同时看向了一直没开口的时非。
“你觉得呢?”他俩异口同声,一齐问道。
当观点出现分歧的时候,那个一直没开口的人的意见,就显得尤为重要。
“我啊……”时非一手搭着腰,一手挠挠额头,有点犹豫。
他现在体会着几千年前干的挫事的尴尬,心情很复杂,但这个场合还摆烂就太不合群了。
于是他苦笑一声,决定在这个十分无厘头的时机抖包袱:
“按蔻蔻的猜想,墓主是不是穿越者不好说,但这个墓的设计者,很可能就是了。”
第261章 密密麻麻的人影
“不错,你挺有想法的,确实墓主都死了,这里这些异常的设计,出自设计者的可能性才是最合理的。”
徐毅磊对时非说道,态度非常的温和,一点也没有大公司老板的架子。
当然他并不是对谁都这样,他就是单纯想夸时非,企图用彩虹屁拉近彼此之间的距离。
毕竟孙天繁和蔻蔻是确定要被安排做趟雷的炮灰的,大概率活不下来。
到时候时非就是天城事务所唯一的幸存者,还带着大批的生存物资,为了不让时非对他产生敌意,更方便安抚和拉拢,徐毅磊现在就开始做铺垫了。
当初拉拢张炳,走的就是这套流程。
干他们这行,都是见惯了生死的,所以他知道时非到时候虽然会为同伴的死难而怨愤,但最后一定会接受拉拢,乖乖听他指挥。
“既然确定了这是正确的路,那什么时候下去探探?”
蔻蔻是个急性子,了解过情况就有些跃跃欲试了。
不过她问的不是做介绍的徐毅磊,而是旁边的时非。
时非看着深邃的洞道,回答:“随时可以。”
这让蔻蔻大受鼓舞,激动指挥徐毅磊:“听见没?快安排人行动起来。”
徐毅磊这还是第一次临阵被别人指挥,而且指挥他的还是个小公司的小老板,顿时心里不高兴。
但他还得维持在时非面前的随和人设,于是依然好脾气的样子,说:“我的人暂时动不了,战斗力都不同程度地受伤了,其余都是分析人员,他们也不能去。”
“哦,所以你特地派人接我们过来,就是为了让我们打这个头阵?”蔻蔻微笑着问。
这时她还维持着上一秒那种大咧咧的笑容,但是问出口的话足以让现场气氛降到冰点。
徐毅磊终于装不下去了,温和的表情褪去,但也不打算撕破脸,而是换了种无可奈何的表情。
“我当然可以不管你们,让你们在那边自生自灭,但我还是把你们救过来了,目的只是想团结合作,大家一起出力,也一起活下去。”
作为叫得上名号的大公司的头,话术这块都是潜心修炼过的。
虽然已经默认了“我就是拉你们趟雷”的意图,但从他嘴里加工出来,听着好像就多了几分团结友善的人情味。
蔻蔻皱眉思考了一会,看看孙天繁和时非,低声说:“我们好像也没办法逼他们先下去对吧?”
听她这意思,似乎想反客为主,来点硬的,逼徐毅磊那边派人下去。
这属于当人面前大声密谋了,完全不管徐毅磊变得跟调色盘一样的脸色。
“别想了。”孙天繁都被蔻蔻气笑了,非常无奈地说。
眼下这个形势,他们也没有别的选择,总不能原路返回,或者跟徐毅磊的人内耗起来。
不过回想之前数次陷入绝境的惨痛经历,蔻蔻和孙天繁就不约而同的,将目光看向了时非。
“能下吗?”孙天繁怀着一丝期待问。
时非点点头:“能。”
得到肯定回答,蔻蔻跟孙天繁脸上表情轻松了不少,不过两人四眼还是看着时非,完全没有要动的意思。
不是他们信不过时非,而是之前听了时非的话,差点被射成筛子,心理阴影有点大。
时非本来也没打算让他们下去,因为下面可比箭阵恐怖多了。
“我先下去,你们随后。”
他打了声招呼,然后就嗖的一声,直接跳进洞里了。
过程没有一丝犹豫或拖沓,干脆得好似回自己家。
洞道往下虽然有一定倾斜,但整体还是很陡,时非一下去,整个身影就飞快滑落,几乎一秒就不见人了。
这导致徐毅磊猝不及防,望着已经没了人影的洞道,整个表情跟吃了苍蝇一样震惊。
“你们就这么让他下去了?!”徐毅磊怒瞪着蔻蔻,表情凶狠得想要生吃活人。
蔻蔻倒是淡定,摊摊手问:“不然嘞?你是能提供什么设备或者计划吗?”
徐毅磊顿时噎住,无话可说。
他总不能承认贪图时非的一吨物资,以及想用蔻蔻和孙天繁趟雷的真实目的。
只是一想到有人把物资管理员拿去排雷,徐毅磊就一肚子邪火。
怪不得天城事务所一直没有名气,就这种野鸡公司,能发展起来才有鬼了。
徐毅磊望着深不见底的洞道,心里开始疯狂拉锯,是什么都不做,还是冒险派人去营救时非。
不过他急的脑门冒汗,作为亲队友的蔻蔻和孙天繁却都一脸放松。
这让他越发气愤,正想拷问下他俩的良心何在,忽然洞道里传来时非的声音。
“都下来吧,下面安全。”
声音从很深的地方传来,显得空旷曲折。
“怎么可能这么快?”徐毅磊觉得不对劲,阻止立刻想要下洞的蔻蔻和孙天繁。“这里诡异的东西太多了,我们之前就遭遇过能伪装活人声音的东西。”
孙天繁看看蔻蔻,觉得是该小心一点。
于是他趴到洞口,问下面:“时非,你侄子在火车上怎么称呼你的?”
下面沉默了数秒,似乎时非对这个问题感到相当无语。
但马上还是传来时非的回答:“十二叔。”
这一问一答,旁人听了都是一头雾水,但是作为彼此验证身份的暗语,再合适不过。
“没问题,是他本人。”孙天繁对蔻蔻说道。
然后他俩一前一后,义无反顾地跟着跳下了洞道。
事情发生的太快,完全没有徐毅磊参与的份儿。
他等了一会,终于忍不住问:“你们怎么样?”
“挺好的,目前没有什么危险。”蔻蔻的声音从下面传来。
到这一刻,徐毅磊终于忍不住了,连忙招呼自己人:“张炳,你带人在这里留守,我带一半人先下洞。”
已经有三个人下去了,至少证明下方在这一刻是安全的。徐毅磊不能错过这个时间点,抓紧时间跟上。
十六个队员跟随徐毅磊,一个接一个跳下洞道。
洞道蜿蜒曲折,洞壁上还有凸起的各种机关枢纽,稍不注意就会碰撞。
但他们都不是普通人,应对这些是基本功。
经过十几秒的下坠后,洞道的坡度逐渐放缓,但因为之前积累了惯性的冲势,所以到达几乎平直的一段隧道后,也依然以很快的速度冲出。
冲出来的瞬间,借着手中的照明设备,徐毅磊发现洞口离地有三米多。
相当于一层楼的高度。
这个高度降落对普通人有点难度,对他们来说只是落地姿势美丑的问题。
只是徐毅磊还是猝不及防的,脸上一瞬间被莫大的恐惧所笼罩了。
因为三米下的地面上,有人影在四处走动。
不止三个,而是成群结队,密密麻麻,至少聚集了七八十个人影!
菜市场有这种场面不稀奇,但在本不该存在活人的古墓里,这场面能让所有人头皮发麻。
第262章 哥们儿的古墓是保不住了
“噗噗噗……”
徐毅磊带领的十六个人纷纷被通道口吐出来,在惯性加速后根本没有人能停下。
后面的人不知道底部的情况,只被时非告知了“安全”的假消息,因此也根本没有打算要停下。
于是等他们从通道口冲出来,人飞在半空中,视线下意识往下扫,就依次体验了一把汗毛倒竖的惊悚刺激。
“什么玩意儿?”“卧槽!”“鬼啊!”……各种发自本能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绝望的崩溃和愤怒。
然后十六个人全部摔进下方的人群里,像摔进了食人鱼的鱼群里一样惊恐狂乱。
时非猫腰蹲在通道出口下方的另一个洞口里,姿态放松地在喝一瓶肥宅快乐水,旁边一左一右蹲着蔻蔻和孙天繁,也在喝。
这个洞口就在出口的正下方,中间距离半米,而且往后凹陷,从上面的洞口根本看不见这个洞口,因此除了设计者,根本没人能预判到生路在这个位置。
蔻蔻和孙天繁下来的时候,时非就在下面洞口接着,来一个抓一个,直接拽进了下面的洞口,然后给他们一人一瓶快乐水解压。
至于徐毅磊和他的队伍,他们不是牛么,都能破解设计者的规律和思路了,那肯定是不需要他帮忙的。
“啊啊!是死掉的人!之前队伍里死掉的那些人!”
落入下方后,有人认出那些鬼魅一样游荡在周围的人影,顿时发出惨烈的呼嚎。
然后还不等这声音消停,接着又响起更惊悚的大叫。
“骷髅!地下全是骷髅!”
这里确实是通往主墓室的正确方向,但同时也是一座乱葬坑。
时非当年就预料会不断有人尝试进来,所以除了防盗设计,还做了垃圾回收的设计。
虽然把尸体叫做垃圾很不尊重人,但是他们都敢来挖死人的坟墓了,也就没什么好尊重的了。
所有死在这座墓里的人的尸体,最终都会来到这个坑里。
原理其实很简单,时非往这个坑底埋了一只野尸厉,墓里的尸体都会受到这只野尸厉的控制,自动来到这里。
这样一来,就避免了外人尸体在墓道里发臭腐烂。
虽然墓里不用讲究卫生,但是起码的整洁还是得维持,不然他还得隔三差五来扫墓,那多麻烦?
“姜妍!带我上去!”
被几十具会动的尸体包围,徐毅磊当即大喊一声。
姜妍是空间系,带个人返回原位并不难。
不过她为了躲避包围而来的尸体,躲到了比较远的角落。
而且她其实刚从洞口掉出来,在看到下方情况的瞬间就想要回去了,可是她最后还是掉了下来。
“回不去!上面有个‘罩子’,只能进不能出!”
姜妍大喊一声,抬脚将逼到面前的一具尸体踹翻。
不过她跟着就跌倒了,因为脚下白骨累累,她一只脚陷进了缝隙里,一下就失去了平衡。
野尸厉本体被埋得很深,而且一埋这么多年,怨气大得惊人,一感觉到上面有活人的动静,立刻操控尸体,像饿疯了的鬣狗一样冲向活人。
姜妍一倒下,尸体们立刻就朝她扑过来,像海浪一样将她完全淹没了。
不过还好,姜妍及时撑起了屏障,尸体们只能趴在她上方,隔着空气张牙舞爪地啃咬抓挠,但一时半会还伤不到她。
这时其余人也开始奋起反击,各自拿出看家本领来保命。
徐毅磊看起来斯文,但却是力量系,单手捏住了一具尸体的脖子,然后把这具尸体当成了大号甩棍,直接用来砸其他的尸体。
不过这些尸体是杀不死的,就算砍成七八块,也能胡乱组合着爬起来继续杀人。
能对付野尸厉的,只有火系。
但很可惜,尽管徐毅磊考虑到了古墓里存在尸体这类诡怪,特地花重金请来了两个火系外援,但是架不住古墓前期探索太凶险,两个火系已经一死一伤。
死掉的那个现在混在尸群里攻击他们,伤的那个留在上面休息。
陷入这种困境,主要还是因为天城三个人给了假消息,否则他们也不会如此轻率地掉进这个尸坑的困境里。
“时非!时非!”
徐毅磊一边挥舞着人棍,一边奋力地大喊时非的名字。
其实要找另一个组织问责的时候,应该喊那个组织头头的名字,但是徐毅磊下意识就喊起了时非的名字。
因为时非是他之前唯一打算留活口的人,也因为时非是第一个下来,第一个释放错误信息的人。
而且他还不敢让喊声里真的带上愤怒指责,怕万一时非并不是故意害他,而是有什么其他隐情,还是不好先撕破脸。
“我在这儿。”
徐毅磊刚喊完,出乎意料的上方就真传来了时非的回应。
这让下面苦战的所有人喜出望外,抬头借着微弱的荧光棒照明,终于看到了蹲在下面一个洞口的时非三人。
“你们怎么在那儿?!”
与尸体乱战的人里,有人下意识地惊呼问出。
这个问题挺拎不清的,也不看看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刨这种根底。
时非一手拎着空了的可乐瓶,一手冲他们挥了挥,问:“我们从入口下来就到这里了,倒是你们,你们掉到下面去了?”
他问的十分坦然,让徐毅磊都有种错怪了时非,是自己后面一拨人走错了路才会陷入困境的感觉。
这时其余人也都发现了时非他们所在的位置,于是纷纷朝那边移动靠拢过去。
其中有人擅长跳跃,平常环境能一口气蹦上好几米,但是这人刚跃起不到一米,头顶就突然撞到了一层透明的“壳”,一下又被反弹回地上。
“小心!我都说上面有一层只能进不能出的罩子了!”
姜妍对环境的变化最为敏锐,这时连忙大喊了一声,阻止其他还想冒险尝试的人,并且快速冲过来把坠落陷入尸群包围的人庇护入自己的屏障。
看得出来,姜妍是个心地不错的姑娘。
于是时非俯身探出双手,把姜妍连同她保护的那个人一起提了上来。
这一幕看的徐毅磊目瞪口呆。
什么情况?不是有隔绝,只能进不能出吗?怎么就拎上去了?
来不及多想了,徐毅磊奋力突破重围,也来到时非他们下方,垫脚伸出手:“也拉我一把。”
时非蹲在上面,微笑看着他。
“可以的。”他回答,很好说话的样子。“不过你得回答几个问题,答对了才能活。”
徐毅磊:“……”妈的就知道是他想多了,他根本就没有误会时非,时非是故意给了错误信息,让他们陷入这个困境,为的就是这一刻。
生死一线,求生机会掌握在别人手上,这时候别说问几个问题,就算是要他全部家产,都得无条件奉上。
“第一个问题。”时非蹲在上面问,“你们进来这个墓的目的是什么?”
“捞人!”徐毅磊不假思索地回答,跟蔻蔻得到的消息是一致的。
但蔻蔻是被骗进来当炮灰的,这点连蔻蔻都已经发觉了,徐毅磊这个领头人怎么可能不知道?
“不老实,看来你没那么想活命。”时非笑着说,虽然从神情到口吻都一如既往的温和无害,但徐毅磊却体会到一种下一秒就会死的巨大压迫感。
而时非这时回头看看刚被拎上来的姜妍两人,说:“你们不要跟我对着干,否则我会把你们再扔下去。”
姜妍连忙摇头,甚至恐惧得往后退了一步。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就是这一刻她身体对危险的本能直觉在疯狂提示她,不要惹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年轻人。
确认姜妍两人没胆子反水,时非才又看向下面的徐毅磊。
徐毅磊不得已地攥了攥拳,只能坦白从宽。“是为了拿到给墓主陪葬的石板。”
时非听完表情明显的僵了一下。
不是因为这帮人胆敢打陪葬品的主意,而是因为更严重的问题。
徐毅磊居然知道陪葬品里有石板,那就意味着在他们之前,已经有人进来过并活着离开了。
时非叹气扶额:造孽啊,当年为了这座墓千防万防,结果到底还是没防住,也不知道哥们儿的遗体有没有被动过,还完不完整。
第263章 空棺
时非默默为哥们儿悼念了一会,再次看向了徐毅磊:“你们要石板的目的是什么?”
那块石板是用古代僟语刻写的,也就是大约记录了一下墓主人的一生,以及作为朋友给的几句悼念的话,除此之外就没什么有价值的信息了。
时非不大明白,为什么会有人大费周章地冲着这块石板而来?难道是因为现代没有人真的理解僟语,于是那把玩意儿错误地理解成了藏宝密码之类的古籍秘典?
以现代人对古代人的迷之崇拜滤镜,还真是很有这种可能。
“我本身对石板没有兴趣,是另外的人想要。”徐毅磊一边对抗着簇拥而来的尸体,一边大声对时非解释。
时非沉默了一会,暂时不好判断这家伙有没有说谎,只能继续追问:“幕后老板是谁?”
“这我不能说,我签了保密合同!”徐毅磊知道这个答案时非不会满意,所以回答的时候都有些急了。
而在这时,下方有队员终于坚持不住,被尸群包围压垮,发出惨烈的呼救和哀嚎。
徐毅磊虽然会在危险时牺牲队友,但也总会在力所能及的时候尽力援助同伴。
如果没有这点担当,他也不可能带领团队在圈子里扎根成名。
因此当队员陷入危机,他立刻冲了过去,直接发挥力量系选手的特长,现场表演手撕活死人。
“哎哟我去,这画面太限制级了,我还小,我不能看。”
蔻蔻不知道什么时候挪到孙天繁那边,一边说一边往孙天繁宽阔的怀里钻,场面十分撒狗粮,对围观者而言十分不友好。
但是孙天繁不觉得有什么不好,很配合把蔻蔻的脑瓜子抱在怀里,还安慰性地摸摸她的头,说:“没关系,不爱看就不看。”
时非忍不住白他们俩一眼,问:“要不你俩也下去吧,在下面体验更好。”
“那还是不了,这儿观影体验好。”蔻蔻头摇的像拨浪鼓,然后总算正常点。
不过他们在上面耍宝,下面徐毅磊和他的十几个队员就太惨了。
“蔻蔻!你好歹也是圈子里的公司,你真要见死不救吗?你就不怕传出去你的公司以后会被圈子排挤吗?”
徐毅磊刚又手撕了一具活尸,现在整个人浑身浴血,站在满地尸块中昂头朝上面吼叫,看起来可怕又可怜。
他是真急了,道德绑架这种低级手段都用上了。
可惜蔻蔻虽然总是在生意上赔钱,但这方面从来不会被人拿捏。“我也想救你啊,可我不是救不了吗?我总不能跳下去给你陪葬。”
这话把徐毅磊都快气哭了,指着时非说:“你救不了,你手下可以!”
时非刚刚才把姜妍两人拎上去,过程轻松的就像拎两只小鸡仔一样。
“别搞错了,他可不是我的手下。”蔻蔻两手朝向时非,用一种介绍大人物的造作口吻说:“郑重介绍一下这位,非哥,我们天城事务所真正的幕后大老板,我们所有人都得听他的。”
徐毅磊:“……”
时非:“……”
时非可真没打算做这个破公司的破老板,当即转头看向蔻蔻,眼神在问:我什么时候成你老板了?当你们这种破公司的老板,我不要面子了?
结果蔻蔻一摆手,满脸“别跟我客气”的豪爽表情,然后又痛心疾首地说:“我跟繁繁不是还欠你三百五十万吗?我估计过了,这辈子大概都还不上了,公司抵给你,不用找了。”
时非无语,看看蔻蔻又看看孙天繁,问:“这什么新型赖账手段吗?”
孙天繁也很无奈,忍俊不禁地说:“人艰不拆,看破不说破。”
“算了。”时非摆摆手,跟两个肯定还不起钱的穷逼研究这个也确实没意义,好歹人家想还钱的心意到了。
然后他看向下面的徐毅磊:“最后一次问你,真的不说吗?不说我走了。”
徐毅磊脚下的尸块已经重新蠕动着组合起来,大概七八个人的量强行组了个大拼盘,乱七八糟但是体型庞大,完全不是徐毅磊能手撕的规模了。
看着一步步朝自己逼近的庞大尸体,徐毅磊无路可退,只好向时非妥协。
“好,我告诉你。”徐毅磊大喊着,尽力带人往时非那边靠拢。“是哨塔科研部派发的任务,他们内部特职人员不够用,因此将任务外包给了我们。”
诡异事件已经对社会公开,现在对整个哨塔体系而言是有史以来最具挑战性的时刻,重点是不用像过去那样对信息严防死守,所以在他们忙不过来的时候,搞业务外包这一套,似乎也说得过去。
“拉我们一把,拜托!”
看时非还在考虑,徐毅磊已经等不了了,拼命伸手哀求。
时非自己懒得伸手,起身让开位置,对姜妍两人说:“愣着干什么?还不拉你们老板上来。”
姜妍半信半疑,赶紧往下伸出了手。
然后她就惊讶发现,原本她以为只能进不能出的阻隔,其实只要不完全穿过去,就能从下面拉人上来。
于是几分钟后,徐毅磊和他的队员都成功获救。
“谢谢。”
上来以后,徐毅磊喘着粗气跪在地上,第一句话是给时非道谢。
然后他抬头看蔻蔻和孙天繁,忽然很诚恳地坦白说:“对不起,我不该一开始计划让你们趟雷,其实你们公司才是这里实力最强的。”
还挺实诚的。
从行事作风上来看,徐毅磊绝对算不上个好人,因为他会为了保全己方战斗力而牺牲别人。
但同时他很有自知之明,对彼此实力的认知十分清醒。
“后面再有危险的时候,我会打头阵。”
弱者主动当炮灰,这算是他给自己的体面。
不过很可惜,有时非在,其实不需要炮灰这种东西的。
时非现在很担心哥们儿遗体的保存情况,基本情况也掌握了,于是招招手,示意大家加快步伐。
徐毅磊只自己跟上了,其余人被他安排返回上面,去接应另一半人,免得他们不小心再摔进下面的尸坑里。
前进过程中,徐毅磊一边给后面队伍留下行动记号,一边对时非说:
“这个任务在哨塔内部也是保密的,你们可千万别说出去,否则被哨塔发觉的话,不知道会惹上什么麻烦。”
“没事。”时非不在意地摆摆手。
哨塔科研部最大的头头不就是王老头么?老家伙还能跟他闹?不存在的,给他发奖章和奖金还差不多。
为了尽快到主墓室,时非用最快的速度通关了所有关卡。
能绕过去的就绕过去,实在绕不过去的就暴力破坏。
反正这座墓已经被人踏足过了,已经不安全,他得去带上哥们儿遗体,换个地方葬了。
Emmm现在流行火葬,不知道能不能给哥们儿一把火烧了,烧完装盒子里,然后给他买个背山面海的海景公墓,希望他会满意。
抱着这种想法,他们不到半小时就到达了最终目的地。
主墓室是个边长六米六的方形空间,中央是一整块岩石开凿的棺材。
棺材周围摆着密密麻麻的岩石雕刻的石牌,每一块石牌上都有僟语雕刻的文字。
乍一看去,足有上百块之多。
这些石牌整齐排列在石棺周围,像一个个静默守卫着棺材的人。
看到这一幕,徐毅磊、蔻蔻和孙天繁都不约而同地心生敬畏,不敢再轻易往前迈出步子。
只有时非大步上前,一脚就登上石台,直接去推石棺的棺盖。
“轰隆”一声,随着沉重的棺盖落地,时非的表情也难看到了极点。
棺材里空了,别说哥们儿的遗体,连头发丝都没留一根。
第264章 见面了,蔻蔻的前男友
下方三人眼看着时非推开了棺盖,连阻止都没来得及,然后就又眼看着时非脸色逐渐变的阴沉,连周身的气场都变得沉重压迫起来。
他们不知道时非看到了什么,但猜测这种古墓的棺材里一定恐怖至极,于是没有人敢开口说话,不自觉地保持了绝对的安静。
这种压抑的气氛沉寂了十几秒,最后是时非自己先开口。
“你过来。”三个字,不带明显情绪。
起初三人面面相觑,不知道时非是在叫谁,因为时非说话时并没有抬起头,他的目光依然定定看着棺中。
直到时非一招手,三人中的徐毅磊猛然被拽上石台。
当双脚落在石台上,站稳,徐毅磊已经心惊肉跳。
他是纯粹的力量系,说力大无穷毫不夸张。
可刚刚时非凭空拽他那一下,看起来那么轻松,却又强势到没有分毫可以抗衡的可能。
“什么事?”徐毅磊毕竟经历过不少风浪,心态还稳得住,用还算平稳的声音开口问。
时非这时才抬起头看他,目光变得有些冷。“上一批来到这里的人,你知道哪些?”
“上一批?我不知道啊。”徐毅磊连忙否认,求生的本能让他下意识立刻跟这件事撇清关系。
答完他才敢稍稍往棺材里看,看完冷汗都下来了。“棺材里怎么没有遗体?”他下意识惊呼出声。
身在古墓当中,最怕这种情况了。
这里暗无天日,鬼气森森,偏偏墓主人不见了。
这很难不让人联想,墓主人是在棺材里待不住,所以爬起来溜达了。
这可是千年古墓,这墓里的主人要是真起来溜达,那得是什么恐怖的场面?
正当徐毅磊惊慌之际,蔻蔻居然主动爬上了石台,两手扒着棺材沿,伸头往里面看了看。
看完她也是很惊讶,忍不住吐槽:“盗陪葬品就算了,怎么还连墓主人的尸身都不放过啊?”
这话让孙天繁也很吃惊,“盗尸不太可能吧?对盗墓贼来说,尸体应该是最没有价值的东西了。”
蔻蔻挠挠头,觉得这话也有道理,于是又说:“那尸体是不是闲得无聊,爬起来观光自家墓场去了?毕竟这里还挺大的,挺值得逛逛。”
时非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而是半跪着,伸手去捡那些罗列在棺材周围的石牌。
这些石牌都只有两个巴掌大小,上面刻的字虽然难以看懂,但是数量并不多。
时非把它们一块一块捡起来,一块一块擦去上面厚厚的灰尘。
“徐毅磊,这些是你此来要拿的石板吗?”蔻蔻心直口快,直接就问徐毅磊。
徐毅磊都要被她吓死了,赶紧摇头否认:“不是,我没有要拿这里的东西,任务要求的石板比这些大两倍。”
虽然他不了解时非,但是能感觉到时非此刻的心情很不好,他有种一不小心,就会直接撞到枪口上的恐怖预感。
“这些石牌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上面只是刻着人名。”
沉默捡石牌的时非忽然开口,声音里透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消沉。
石牌一共有九十六块,每一块都代表着一个消逝在历史中的活生生的人。
他把每一块石牌都擦干净,然后整齐地放进了棺材里。
当最后一块石牌也放进去,时非久久地凝视着它们,沉默着,仿佛陷入冗长的回忆。
现场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但都看得出来他现在不想被打扰。
“要不,找找墓主人的壁画啥的,看看墓主长什么样,回头我们一块找找他?”蔻蔻突发奇想,跟大家提建议。
虽然她这个建议的目的挺离谱,但是这个建议本身还是很有必要的。
徐毅磊包里还有特殊的照明设备,一打亮,整个墓室瞬间如同白昼。
随着光明剧烈的降临,墓室原本处于黑暗中的边缘地带,也一下清晰了起来。
当墓室边缘被照亮的瞬间,所有看过去的人都是一阵毛骨悚然。
只见四面墙壁边,整齐排列着许许多多的人。
那些人从墙壁里突出,但又没有完全走出墙壁,于是一半在外,一半在里,场面诡异至极。
不过当眼睛适应昏暗到明亮的转变,彻底看清细节的时候,被那些人影带来的惊悚之感,就又自动退了下去。
“吓死我了,这个墓实在不走寻常路,别人墙上放壁画,它墙上居然放浮雕。”蔻蔻忍不住拍拍被吓到的小心脏,长舒一口气。
原来刚刚看到的诡异人影,全都是突出墙面的立体浮雕。
雕的都是人,整齐排列,神态与动作各异,却生动逼真的人形浮雕。
这些浮雕分布在四面墙壁,如果耐心去数的话,会发现有整整九十六个人。
“这雕的也太逼真了。”
蔻蔻胆子最大,好奇就第一个靠近过去看。
本来孙天繁还有点担心,但是见时非没有反应,于是知道不会有危险,于是也忍不住好奇,走到墙边去看。
这九十六个浮雕有男有女,衣着都是统一的制式铠甲。
他们有人在笑,有人板着脸,有人抬头看天,有人低头抚剑。
孙天繁手指抚过其中一具浮雕的铠甲,然后忍不住拿出了自己随身携带的黑色邪神雕像。
这只雕像是他的源,曾经差点崩碎,被时非稳住,最后又被张考完全修复。
他低头看了看神像的铠甲,又看了看浮雕的铠甲,眼中涌出震惊。
铠甲形制完全一样,所有的细节都是完全一样的。
确认了这一点,孙天繁猛地产生一种后背发凉联想。
“这里,该不会是遁天之刑的发源地吧?”他低低的惊呼一声,面色凝重无比。
虽然古代铠甲形制雷同并不稀奇,但是若连细节都一样,那就说不过去了。
就好比所有双肩包都是两根肩带,可如果连花纹、拉链、内胆等等的设计都一样,那排除盗版的情况,基本可以确定是同一个源头厂家了。
他的黑色邪神像来自遁天之刑,这里的浮雕又穿着跟神像相同的铠甲,孙天繁会觉得这里跟遁天之刑有关,其实是很合理的推论。
时非听到了他的逆天发言,不过心情不好,懒得解释了。
然后他伸手指着一个方向,对其他人说:
“出口就在那边,最中间那个浮雕的跟前,去把你们的空间系叫来,只有那个位置可以直接通往外界。”
时非赶人,想自己留下来静静。
经过一路的披荆斩棘,徐毅磊已经不会质疑时非的决断,他连忙点点头,便转身出去接应后续赶来的队员了。
蔻蔻跟孙天繁则已经走到最中央那座浮雕面前,打算挑好位置等出发。
不过随着距离靠近,蔻蔻的表情却忽然大变。
“靠!这不是我前男友吗!”她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瞪着最中央的浮雕的脸。
第265章 核心古墓
听到蔻蔻的惊呼声,时非眉头一抽,原本还深沉平静的心境,立马变得跟菜市场一样杂乱无章。
“墙上有你前男友?”他目光看向蔻蔻,问出连自己都感觉十分荒唐的问题。
蔻蔻认真点头:“就这个,中间这个,除了衣服发型不一样,脸完全是一样的啊。”她指着浮雕正中的青年雕像,表情没有一点恶作剧的意思。
时非下一秒就从石台上消失,然后陡然出现在蔻蔻身边,身形转移快的就像个鬼似的,把蔻蔻和孙天繁都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你说这个?”时非神情严肃凝重地指着目标雕像,最后一次跟蔻蔻确认。
“嗯嗯。”
蔻蔻点头如捣蒜。
“就是这张脸,当初把我迷的死去活来,要不是后面他越来越神经病,我还真不一定舍得跟他分手。
哦当然了,也就是在认识繁繁之前这么想,认识繁繁之后,这张脸在我心里就太平平无奇了,我过去居然觉得他帅,真是见鬼了,啊哈哈。”
蔻蔻没忘了孙天繁就在自己身边,于是尴尬而充满求生欲地补充了后面一段。
“中间这位就是墓主,死了几千年了。”
时非毫不客气地道出事实,坦白蔻蔻确实是见鬼了。
这导致当事人的尬笑一下僵在脸上,接着与旁边的孙天繁面面相觑,说:“所以那段爱情是鬼迷心窍,假的,我跟你才是真爱。”
孙天繁顿时热泪盈眶。
尼玛,时非在心底暗骂,然后一挥手,将他两个往墙上一按。墙壁像融化的泥淖,他俩连吭都没来得及吭一声,直接被塞了进去。
下一秒,他俩扑通两声落在荒草丛生的破旧公园,被夜晚的冷风吹得一激灵。
了望远处充满现代气息的霓虹与车灯,他们木了几秒,然后才缓缓回头看着彼此,接着猛地抱紧对方,一口亲在了一起。
没说话,没大哭大笑,只有无与伦比的激动和高兴。
死里逃生的感觉真好啊,尤其是跟心爱的人一起经历,这一刻浪漫得飞起,不亲够一小时都对不起这伟大的人间天地。
不过没等他们实现伟大的浪漫一小时,一群不解风情的哨塔特职就从天而降,把他俩所在的破公园围了个水泄不通。
朗君义拨开队伍走出来,皱着眉,一脸“真辣眼,老子的眼睛一定受了严重的工伤”,待看清某野鸡公司这二个货的嘴脸,更是一副被坑了爹的表情。
“孙天繁,蔻蔻,你二位大半夜跑这儿来打嘴炮,考虑过被迫围观的群众的感受吗?”
孙天繁和蔻蔻都没见过朗君义,完全不认识,所以被对方驾轻就熟地直呼名字,就十分懵逼。
“老实交代你们干过什么,交代不清楚,时非来了都救不了你们。”
“我们没干坏事,刚刚还跟时非在一起。”
一听朗君义叫出时非的名字,蔻蔻就猜到对方是做过时非的背调,知道他们跟时非有点关系,并且备注了相对安全的标签,所以开口还算客气。
毕竟盗墓从来都是违法犯罪的大事,搞不好要完犊子。
而且蔻蔻本身背景就不太干净,也就正经算个人。
孙天繁更危险,正经算来根本不是人。
要是没有时非这层关系在,他光是往特职们面前一戳,那就是得被全体集火的热情待遇。
拿时非打好了关系基础,蔻蔻才交代整件事的前因后果。
当然她隐瞒了自己跟墓主谈过恋爱的事情,表示他们在此次事件中只扮演勤勤恳恳的临时工角色,是帮徐毅磊干活的,背后利益关系什么的都不牵扯,是忠厚朴实的良民。
“放屁!哨塔再完蛋也不可能把核心古墓的任务外包给民间组织!”
朗君义看着挺周正一青年,但情绪控制这块明显不好,说发飙就发飙,跟个炮仗一样飙,一点不符合普通民众对哨塔特职伟光正形象的预设。
“上报总指挥部,核心古墓已经暴露,做好相应机密全面泄露的准备,对了还有王部长,让那老头子给个交代,他那帮徒子徒孙不是说百年内无外人可入吗?这特么五十年不到,民间组织都进去了!”
朗君义气急败坏地指挥下令,精神系特职们闻风而动。
一瞬间,各种加急信息直达总指挥部的信息科,再经由此处稍作加工整理和确认,十分钟内就形成纸质文件,分别递送到相关大佬的办公桌上。
哨塔总秘书处,穿着一丝不苟的青年秘书将文件递到只打了个盹,就又被叫起来加班的秘书长手里,神色有些担忧。
秘书长是一位女性,乌发及耳根,细边眼镜后映着一双柳眉凤眼,清淡古韵,外貌年龄四十多的样子。
“不要慌,交给我就好。”
秘书长尹青棠接过文件,只一低头的动作就秒速完成了阅览,再抬头时依旧微笑如清风,天塌不惊,温柔从容两个词在她身上被具象化。
青年秘书心定了不少,彬彬有礼地退出去。
“总指挥他,他一切都好吧?”
临出门,青年秘书忍不住回头问道,口吻是寻常的问候,但内核是阴云一样压在整个核心层的忧虑。
从下令将哨塔公开化,内部就有传言说总指挥身体抱恙,作为担起哨塔这座庞然大物的大梁和主心骨,同时也是华系哨塔三十六张王牌之首,那位古稀老人的健康一直备受关注。
尹青棠轻扬细白的手腕,指节曲起优雅地抵了一下眼镜。
“别提了,他刚刚还和老伙计约这两天去街上喝酒撸串,这下可好,计划肯定得延后。”
抛开了上司下属模式的正式和严谨,像闲话家常一样的回答,还带着点哭笑不得的小小无奈。
青年秘书心头的疑虑立刻被消灭干净,心里把那些传谣的碎嘴们祖宗八代问候个遍,最后高兴地退了出去。
关上门,青年秘书笑容还在脸上,却忽然怔了怔。
刚刚最后一眼,他好像看见秘书长头发从黑色变成了灰白。
有点想推门确认一下,但马上觉得是灯光问题吧,怎么可能真有人一瞬白头?
门内,确认青年秘书已经离开,尹青棠从抽屉找出一面小镜子,从里面看到了自己满头花白的银发,嘴角的皱纹,还有淤青的眼圈。
已经记不起多久没有睡过整觉,三年?五年?哪怕是当代治愈系第一强人,这样的工作强度也过于消磨。(题外话:有读者在这跟我掰头说秘书长就是“接待下属、浪费精力”,还阴阳怪气,我有种遭遇九漏鱼的无力感,特此强调,秘书长不是秘书头头,而是行政职位、高级领导,一字之差天渊之别,别再说秘书长是浪费了。)
她才三十九岁。
不动用伪装,她真实的样子已经比肩七旬老人。
当她收起小镜子,她就又恢复了四十岁左右的优雅从容,衰老的痕迹连同倦怠一起消失。
轻轻推开总指挥办公室的门,里面真正的七旬老人躺在沙发椅上,大衣敞着,没盖毯子,睡眠模式跟小青年一样艺高胆大。
门刚推开的一瞬,他人就醒了,抹把脸坐起来。
七旬老人游心白,这把年纪身材也没缩水,依旧高大挺拔,只有鬓角微微灰白,脸部线条清晰硬朗,除了眉心有个“川”,没有明显的皱纹,看起来反而更像四十岁。
“出什么事了?”只要尹青棠半夜来访,就肯定是出了事,而且是大事,游心白已经做好心脏蹦迪的准备。
尹青棠:“核心古墓暴露了。”
游心白:“……”
抬手按住自己左胸位置,游心白一口气差点没续上来。
他只做了心脏蹦迪的准备,没想到直接蹦极,没系安全绳那种。
“救命啊,我老人家都七十八了,我想退休啊。”年轻的七旬老头仰头哀嚎一声,一副马上要心脏病发的死出。
但嚎完他就马上坐正了,恢复一代大将的端庄大气,笑了笑:“呵,开玩笑,逗你玩的,你也吓坏了吧?别怕,天塌不下来。”
说完他从文件成山的办公桌上找出通讯器,接到科研部老王那边。
看游心白还能开玩笑,尹青棠才放心了。
游心白干了五十年的总指挥,大小战斗无数,一副身躯不知道碎过多少回,到现在还全须全尾,全靠一代代治愈系大佬撑着。
上一次重伤就在半年前,心脏是真碎成了八瓣,虽然治好,但这位孔武有力的大爷,从此落下跟大美人西施一样的毛病。
第266章 老年三人组
战斗起因是哨塔公开化的决定遭到国际联盟的反对,游心白不得不在联盟会议厅跟一群老外动了手。
都说世界就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这在那场哨塔国际联盟会议上显示的淋漓尽致。
西方几个大国态度强硬地否决公开哨塔的提案,因为公开虽然意味着全面征兵,但也意味着朝全社会负责。
优秀特职本来就少,稀缺的资源应该优先分配给对全人类更有奉献的“杰出人类”,而不是像地摊的白菜,被那些碌碌无为的普通人廉价地使用。
基于此点,各国代表们西装革履,道貌岸然地进行了好一番长篇大论的陈述。
事实上,一个电话就能召唤来哨塔特职,是只有华系这边独有的机制,西方几个大国一直不能理解,更无法实施。
可一旦哨塔存在公开,西方就不得不跟着实施这套机制。他们的老百姓虽然不被重视,但三天两头地游行示威也很麻烦。
“你们不公开是你们的事,我没意见,但我们华系的事,你们也别管。”
“我们要公开,要在诡异爆发的最后缓冲时期给老百姓选择的机会,这是我们一致的决定。”
“不要跟我扯什么‘杰出人类’‘利益最大化’,你们就是要放弃普通百姓,只保权贵阶层,抱歉,这种理由实在说服不了我,我们华系虽然不能百分百保证所有普通人,但也绝不彻底放弃。”
游心白直接撕破了外国虚伪的礼貌端庄,用词直白,不留情面,一下把对面气的想掀桌子。
事实上他们真的掀了。
和单纯的政治生态不同,能在哨塔担任统帅职务,基本都是国内顶尖的高手,真正玩政治手段的一般在副长位置。
况且单纯的政治会议上,一言不合大打出手的也不少见。
而哨塔大型会议,几乎就是全球顶级打手的会晤,以往小的意见不合还能让副长们斡旋调和,毕竟大家都有实力,动手真打个你死我活太划不来。
但公开哨塔的决定实在是利益攸关,于是他们决定口头说不服,就用武力说服。
那一战敌方游刃有余,他们居然还备了空间系控场,里面打的天翻地覆,外面大楼还纹丝不动,同时也阻隔了华系这边增援。
事后王部长和尹青棠对事件进行复盘,发现那一场国际统帅们的群架并非一时冲动,而是计划缜密。
之后哨塔立刻进行内部纠察,揪出来好几个受境外哨塔扶持操控的高层。
——西方统帅们是打算杀了游心白,然后扶持傀儡上台,彻底操控华系哨塔。
幸亏游心白够猛,对阵诸国统帅和打手,一对二百余,没落下风。
虽然心脏被一个小国藏起来的刺客偷袭震伤,但没妨碍他把各国统帅打趴下,堆一起,当凳子坐在屁股底下。
凭借碾压性的个人实力,游心白强行通过了公开决议。无论世界如何文明和进步,武力永远是不变的真理。
游心白和王部长的通话开放外音,让尹青棠一块参谋。
无论外貌还是心境,王部长是三人组里最忠实于实际年龄的。
但面对核心古墓的暴露,老家伙也哀怨长叹了一通“这破班上不下去了”的呻吟。
不过抱怨归抱怨,不耽误后续商量正事。
“不说了,我马上带人下去。”老王同志身先士卒,决定独挑大梁。
“那可是地下百米,你当年下去一次差点挂在里面,现在身体更不行了吧?要不还是我亲自去看看吧。”明明比老王年长了十来岁,游心白大言不惭。
但他的决定马上被尹青棠否了。“我有预感,核心古墓暴露才只是危机的前奏,风雨欲来,你得坐镇哨塔总控。”
二比一,游心白的意见被驳回,老王同志轻车熟路地抓了朗君义当壮丁,直奔古墓。
古墓里,时非靠坐在石棺旁,表情深沉,眼睛深处偶有红光流窜,显示他现在情绪杂乱起伏,看起来跟个活鬼一样。
他在等徐毅磊,同时思考整件事。
如果徐毅磊此前说的都是真的,那么这座墓早在哨塔控制之下,所以墓主的遗体应该是被哨塔弄走了。
可是哨塔要一具遗体做什么?该不会老王的科技脑一热,连具千年古尸都要研究点成果出来?
问题是,按照蔻蔻的说法,那具千年古尸早就活过来了,还变成了遁天之刑的创始人。
那么是尸体被弄出去才被复活,还是先复活了自己跑出去?
时非思维跟着联想了一下,想到死了几千年的老兄复活了,变成不知道是人是鬼的玩意,还满大街乱窜,顿时心跳的节奏都乱了。
强行稳住,把思维从个人情绪里拽出来,继续思考。
古墓和墓主的复活有点矛盾,除非遁天之刑和哨塔的关系如时非某个大胆设想,是一个窝里先后孵出来的两只崽,那这个矛盾点才能自洽。
半个多小时过去,脚步声由远及近,纷纷沓沓地从墓道传来。
徐毅磊终于拉着他硕果仅存的小队伍,生怕时非不管他们似的,快马加鞭地赶回了主墓室这边。
“姜妍,你带大家先撤,伤员优先,我殿后。”
当着时非的面,徐毅磊展现出了少见的先人后己的风度。
正好时非也有事要跟他单独问,把无关人员先撤出去也清净。
“好。”
作为队伍最强搬运系牛马,姜妍接收最后一波高强度工作,已经没有埋怨的心情了,只想尽快离开这个鬼地方。
她一手一个拎着两位快歇菜的同事,来到时非指定的地点,确实感应到了与外界连通的那么一条狭窄的通道,短暂激动后,立刻发动自己空间移位的能力。
但是背后突然有人拽了她一把,强行掐断了她位移的进程。
三个人砰一声摔回地上,屁股都受到了重创,不明所以地看着刚让他们走,又强行拽他们回来的时非。
时非没说话,只是一言不发地看着面前的雕像。
下一秒,雕像突然像活物一样动了起来,继而竟然从墙里走了出来。
一个,两个,三个……接连不断地走出来十余人。
起初他们还以为是墙上的雕像全活了,隔几秒才从装束分辨出根本不是雕像活了,而是别的空间系逆向从外面进入了里面。
因为整座古墓宽进严出的原始设置,出去的通道就那么大,如果不是时非敏锐察觉到已经有人从上面下来,最后关头把他们拽回,搞不好要出“交通事故”。
姜妍作为力量相对弱的那一方,会被卡在通往地面的泥层里,活埋而死。
第267章 墓主自己加的陪葬品
“嘿,又见面了,晚上好啊。”
朗君义大喇喇从墙里走出来,看到时非就高兴的打了个招呼,他手里拎着年近古稀的科研部老领导,身后还捎带了老领导的三个徒子徒孙。
一群人呼啦啦地出现在墓室里,使本来稍显空旷的墓室都变得拥挤起来。
“你们,你们是?”
徐毅磊乍见了这波鲜少在人前露脸的哨塔高层,尤其是王部长那张沧桑的老脸,他明显被震惊到了,牙关有点磕巴,看着像在发抖,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吓的。
朗君义下来前,就通过蔻蔻提供的资料,顺利查到了无事牌这家公司的全部资料,自然认得出徐毅磊。
他大步走过去,伸手压在徐毅磊肩膀上,似笑非笑地问:“就是你小子手这么长,都伸到我们哨塔核心古墓里来了,你挺能耐啊。”
徐毅磊这才把视线从王部长脸上收回,有些无措的看着朗君义。“不是,我也是接的哨塔外包的任务,真的,我跟哨塔签了协议的。”
“扯淡!”朗君义冷脸低骂,随手就是一扔。
砰一声,徐毅磊像个风筝似的撞到墙上,掉下来,趴地上,灰尘四起,差点被砸得吐血。
想动手就动手,招呼都不打一声,徐毅磊一个力量系,硬是没扛住一分力,实力悬殊至此,他立刻就知道面前这位实力惊人,他和他的队员加起来恐怕也不是对手。
果然,当他的队员本能朝朗君义还手,就全被扔到了墙上。
而且扔上去还不让下来,隔空压制住顶在墙上,一群人晒腊肉一样挂成一排,脖子和心脏处的压力尤其大,一群人的脸色在几秒内被压成猪肝色,眼看着要断气。
“放开他们!法治社会,就算是哨塔也不能草菅人命吧?”徐毅磊慌了,爬起来冲朗君义咆哮。
“呵,这时候想起来讲法律了?”朗君义冷笑一声,浑身不拿人命当命的嚣张气焰。“你们要钱不要命地往这个墓里扎之前,怎么不记得这事犯法?我现在把你们全捏死,我还能得军功章懂不懂?”
“可我们是跟哨塔签了协议的,我们是合法进入!”
“还嘴硬是吧?行啊,我把这些杂鱼全杀了,留你最后慢慢审。”
压力再次给到墙上的一排“腊肉”,一张张脸紫薯似的,眼看着要归西。
徐毅磊也算经过大风浪的人,但真没见过手段如此狠辣的。
他顿时回想到很多不好的回忆,脸色变得惨白难看。
“我说,我都说,是遁天之刑,给我这个任务的是遁天之刑。”
他虽然会在任务中牺牲队员,但明显还有基本的人性,没办法看着队员因为自己的嘴硬而无端被杀。
“非得打一顿才老实。”朗君义冷哼一声,总算收手把墙上的“腊肉”们放下来。
朗君义行事作风一向彪悍,引经据典地掰扯拉锯不是他擅长的,对敌人从来动手比动嘴快。
但也恰恰是这种看似全不讲理的蛮横,正好戳中喜欢玩心机的那类人的死穴。
一群人摔地上七零八落,看着真挺惨。
王部长站在时非身旁,偏头靠近一些低声说:“朗君义也就看着唬人,其实很有分寸,不会真杀人。”
老家伙还惦记着招揽时非这颗宝贝苗子,特地解释一下,免得孩子心里对哨塔留下更多负面的印象。
时非却觉得这老家伙是真没原则,问他:“你就不担心我是他们同伙?”
“你这是考我?”王部长笑了,平时总端正的老脸有点眉飞色舞。“这地方又挡不住你,你要真是同伙,就不会留到现在。”
真同伙早走了,二百五才会留下来,老王这种从结果反推事实的思维还挺有道理。
这时朗君义招呼自己的副手:“把这些从犯先弄出去,重伤的给治治,治好了慢慢算账。”
副手一点头,麻溜带着徐毅磊的队员们离开了古墓。
很快古墓里就只剩徐毅磊、时非、朗君义和老王,对了,还有老王的三个学生。
虽然是学生,但都是三十多岁的人,两男一女,模样端正严谨,平时都是自己能带队做项目的学究了,也就在老王面前依然只能算学生。
而且他们看老王的眼神也是充满敬畏的,敬和畏几乎一样多。
这时徐毅磊目光又定在王部长身上,牙关也跟着又开始轻微打颤。
王部长只一点眼角余光扫到,刚刚还跟时非温和谈笑,一转头,倏地,朝向徐毅磊时就完全变了。
不是皮相上浅显的变化,而是一种气场层面的改变,以至于徐毅磊和他对视,就感受到一种仿若实质的,冰针刺进脑仁里的剧痛。
“草……”徐毅磊痛骂一声,双手抱头,忍不住跪趴在地上,痛苦的抽气声回荡在墓室里。
“别拖,把你知道的一口气交代完,让我老人家也省点时间。”
王部长两手揣在白大褂兜里,走到徐毅磊面前,口吻散漫,但注视徐毅磊的眼神越发犀利刺人。
于是徐毅磊的闷哼开始变调,变成断断续续地挣扎惨叫。
“论逼供,王老头是行家,我就是个配菜。”
朗君义往嘴里叼了根烟,挨到时非旁边蛐蛐老王。
能看出来,他跟卓靖文一样,都不喜欢这位向来以不择手段、不近人情着称的科研部老领导。
徐毅磊似乎还想硬扛,脊背拱起又摊平,摊平又猛地拱起,折腾拉锯了大概五分钟,最后侧着蜷在地上,凄厉大叫:
“我说,我不拖,我全都说,你踏马快停下!”
王部长点点头,对他的反应表示满意。
但他并没见好就收。
“人都有侥幸心理,一旦危机解除,你的大脑会迅速组织谎言,所以还是保持这种状态吧,你什么时候说完,我什么时候停。”
徐毅磊:“我cNm!啊!我头要炸了!”
男人崩溃的咆哮几乎能震动周围的墙壁,王部长却抬手看了看表。
“你最好快点,超过五分钟的话,你的大脑会遭受不可逆转的创伤,到时候你再想说也说不出来了。”
“我疼啊,我踏马怎么说?!”
王部长两手抄在袖子里,苍老的脸孔露出一些无奈和惋惜。“没事,还知道疼,问题就不大,但五分钟后就难说了。”
徐毅磊:“……”
时非从卓靖文那边知道老王在哨塔的名声很恶劣,这次算是见识到了。
能下狠手逼供的人最多称一声刽子手,但如果这个刽子手兼具智慧和手腕,那就非常恐怖了。
“是一个愿望!”
徐毅磊终于受不了了,抱着头妥协大喊。
“遁天之刑答应会让我完成一个毕生愿望,作为交换,我组织人手进入这座古墓,为他们寻找一块刻录僟语的石板!”
“还有呢?”
“没有了!”
王部长叹了口气:“看来你并不珍惜自己的大脑。”
徐毅磊:“……”
徐毅磊都要疯了,真恨不得把姓王的一口一口生吞活剥。
但在极端痛苦之下,他连编造谎言的余地都没有。
“那块石板,上面记载了诡异入侵的真相,只要能破译,人类也许能全面压制诡异入侵,这还是我暗中偷听到的,更多就没有了!”
王部长轻轻嗯了一声,皱眉凝神的样子像在思索。
朗君义这时皱起了眉,满脸不能理解的表情。
“那块石板三十年前就被老王亲自带人取走了,这件事虽然机密,但我觉得应该瞒不过遁天之刑的情报网。他们闲的吗?隔了三十年特地叫人来空跑一趟?”
朗君义和老王无法理解,时非作为旁观者就更加无法理解了。
他可不记得当年有往这墓里放什么记载秘密的石板,放的也就是九十六块刻了名字的小号墓碑罢了。
墓碑也一块没少,所以老王三十年前取走的是什么?薛定谔的石板?
忽然,一个令时非都觉得悚然的猜测,像冰冷的爬行动物一样,顺着脊背窜上脑海。
该不会是……
时非目光不自觉看向石棺里面的石板,被他郑重放在最前面,刻着这座墓主名字的那块——解征衣。
该不会死了三千年的解老兄真爬起来了,还亲自动手给自己个刻了块陪葬品?
第268章 超大型邪神手办
“我知道的都已经说了,该停手了吧?”徐毅磊是真要痛得疯掉了,表情狰狞扭曲地朝王部长咆哮。
王部长却不太着急的样子,说:“不对啊,你脑子里仍有不愿敞开的一小部分。”
“部分你大爷,我唯一还没坦白的就是我的愿望,你想听我的愿望吗?你是圣诞老人吗?”
“真遗憾,我不是。”
老王心情不错地打了个趣,在精神层面大略感受了一下,发现徐毅磊好像没说谎。
于是终于收手,停止了凶残的脑部攻击。
至于徐毅磊的愿望,没兴趣知道。
遁天之刑一直擅长利用人性弱点达成目的,老王已经见怪不怪。
“把这人带回哨塔处理吧,我难得下来一趟,得带人多留一阵。”
王部长对朗君义说道,目光扫过自己身后三位后辈。
这三人是老王给哨塔挑的接班人,他难得下来一趟,得利用好这次机会进行一些必要的指导和交接。
朗君义一把拎起徐毅磊,不过眉头皱着有点儿不高兴。
“您老留下来干嘛?不是我说,这里也就现在看着平静,实际上妖魔鬼怪多着呢,三十年前的事我都听说过,你年纪不小了,不比当年,惜命一点儿吧。”
其实朗君义和卓靖文一样,都不怎么待见王老头。
除了过往听来的传闻,还因为上次他跟王老头一块经历了黑棺危机。
当时王老头理所当然地让包括卓靖文在内的五十名特职填进去送死,甚至还下令,如有反抗就以他们家人做威胁。
作为前线特职,见过了太多了特职人员的流血牺牲,朗君义越发看不惯这种不拿人当人的黑心领导。
而且他还听说三十多年前,老头儿被十人特职小队护送进来搞研究,遭遇鬼怪袭击,只剩五个人护着他逃出来,结果老东西又不当人,出来第一件事就是下令把那五个人全杀了。
这件事是王老头诸多公开的恶名里,最为凶残的一笔。
虽然事后归档的调查报告里,声明这五个护送的特职已经被诡异污染,王部长是不得已做出的痛心之举。
但是有小道消息说,那五个人根本没有诡化的表现。
那五名特职是在好不容易死里逃生后,被欺骗着,以为可以得到休息和治疗,在全无戒备的情况下被处决。
而与五个外观正常的特职相比,当时的老王反而不正常。
不是有诡化的表现,而是伤的太重了,脑壳直接穿了个洞,脑浆都出来了,赶到现场的医护都以为他救不活,可最后很神奇,他不仅活了,而且恢复的奇快。
反正各种传言到处都是,使得那件事越传越邪乎。
当然这还是不小心流传出来的,至于老王的那些研究,那些让外人敬畏的科研成果,只要往根源处深扒一些,必然都会带出各种见不得光的阴暗隐秘。
而像老王这个级别的人,能被爆出来的黑料恐怕都不算什么,很多人都猜,在恩将仇报地杀害自己的五个救命恩人这件事之外,肯定还有更吓人的东西。
听说就连科研部他那帮徒子徒孙,都没一个不怕他的,可见老家伙多招人恨。
“恨我的人太多,我说不定哪天就横死了,所以我总得提前准备好后事。”
王老头精明的双目看着朗君义,乐呵呵地闲谈自己的生死。
这让朗君义心里忍不住打了个突突,怀疑老家伙是窥探到他刚才在心里骂他了。
“那行,您大小也是个成年人,有完整的民事行为能力,我就不多唠叨,单纯听指挥,但咱丑话说在前头,万一出了事可不赖我。”
说着,朗君义居然真从兜里掏出一份免责协议,递给王老头签字。
王老头脸色一僵,然后没风度地翻脸了。“滚,不签,就赖你了,不服打我。”
朗君义:“……”
爱动手的人一般不太擅长吵架,朗君义噎了三秒,才用一脸“您老可真是个活阎王”的表情,讪讪收起了协议。
“那我不走了,反正就是送一个嫌疑犯,也不急于这一时。”
朗君义是真怕自己一转背,老家伙就挂了,于是把手里的徐毅磊一放,不知从哪儿掏了碗麻辣烫出来。
居然还热乎的。
“你们忙,我吃我的晚饭。”他用牙咬开一次性筷子包装,当着一众人开始吃独食。
“你呢?要一起看看哨塔最核心的机密吗?”老王又转脸看时非,笑的如同慈祥的邻家爷爷。
但不等时非回应,他三个徒弟中的女性研究员忍不住反对。
“王老,这年轻人不是正式的哨塔成员,让他看不符合规定吧?”
女研究员三十出头的样子,扎低马尾,是科研四人组里唯一不戴眼镜的,口吻还算客气,似乎就只是觉得这样做不合适。
老王看了她一眼,眼神习惯性地带着威严的压迫性,但是忽然像是改了主意,变得温和了一些。
“哨塔一开始是不存在科研部的,因为所有人都认为,诡异就是一个框子,一个完全与科学绝缘的框子,直到我出现。”
女研究员神情怔了一下,接着眼皮垂了下去,似乎理解到精髓,有些羞愧。“是的,您砸碎了那个框子,并使华系特职整体作战能力,超越他国平均水平两倍之多。”
“嗯。”老王点点头,然后示意她看时非:“站在你面前的这个年轻人,他就是个不该被条条框框圈住的人,你真想在科研这条路上走得长远,就要有这种程度的远见。”
时非:“……”
当代科研部老领导拍马屁的手段太热忱,脸皮厚也有点吃不消。
旁边哧溜一声,朗君义嗦了一口宽粉,用手肘碰了碰时非:
“你不用尴尬,老家伙夸你是其次,主要是自己想装逼而已,当然,确实在他之前,没有在诡异上搞科研搞出名堂的,咱们华系哨塔是全球独一份,该说不说,老头自己就能认证一项世界第一。”
朗君义不待见老王,但也认可他的那些发明。
比如已经全球分享的诡异监测、界碑装置等等,光这些都是直接推动人类文明存续的重大发明,都可以载入全人类史册。
至于更逆天的,能直接提升特职作战水平的各种机密类成果,那些……那些可以用,但是永远不能见光。
时非对老王的研究不感兴趣,本来马屁拍的再响也不会买账,可是老王问了个让他绝对迈不动腿的问题。
“你是不是以为,这个所谓的主墓室就是这座古墓的尽头了?”
时非头皮一麻,重新做人以来,第一次认真体会到震惊的情绪。
当然他震惊也就是表情稍作凝滞,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老王。
“还有?”
他这个造墓的,居然不知道这座墓有隐藏地图,还有比这更见鬼的事吗?
老王笑容高深,难得露出一种欠兮兮的故意卖关子的微表情。
“在这儿。”
老王在中央浮雕的脚下蹲下来,招招手,示意时非一块过来看。
“这个部分,对所有月阶以下的特职都是禁区,因为危险系数太高了。”
时非蹲下去看,发现了一个巴掌大的小洞。
乍一看并不起眼,像是能随着时光流逝自然形成的。
可是就这么个小洞,居然深不见底,简直好像地狱深渊意外捅到人间的缺口。
“迷津。”时非盯着这个洞,一口道出了其本质。
老王很欣赏他的眼界,有点挑衅地问:“你有胆量,陪老头下去走一趟吗?”
老王一把年纪了,居然玩起了低级的激将法。
但时非同学没办法拒绝。
作为这座墓的设计者和建造者,没有人比时非更在意这部分隐藏地图。
“我先下了。”出于尊老美德,时非招呼一声,就将手伸入了洞口。
迷津是连接现实维度与诡异维度的一种渡口,诡异可以从这里登陆现实,人也可以从这里降落到诡异世界。
当然过程并没有实际的爬升或者坠落感,时非依然保持半蹲着的姿势,只是周围的景物已经彻底改变。
入目所及,依然是不见天日的地下世界,可是更高更大,像一座无边的横向延展的深渊。
可是正前方,一座三米高的巨大石像醒目的屹立着。
石像全身漆黑如墨,面部没有五官,胸前三柄支出的刀与剑,雕刻之精细,连串联铠甲的细线都纤毫毕现。
而石像周围安装了第一代界碑装置,现在还在运行,似乎是怕雕像活过来大杀四方。
时非当场被这超大手办镇住一秒。
然后他忍不住抬手按了按脑门,感觉自己头有点大。
第269章 失序禁区01
“我第一次看到这个的时候,也被震撼了。”
老王延迟几秒也下来了,昂头站在时非旁边,仰望着高大的黑色雕像发出感慨。
时非往旁边让了让,不太想聊这个话题。
“好,真好,都挺好。”
吃着独食的朗君义也下来了,看着雕像和界碑装置就点头直说好,听得随后下来的三个老王学生一脸莫名。
“什么好?哪里好?”
徐毅磊也跟着下来了,下意识地问出了大家心中的疑惑。
朗君义:“……”
朗君义一直有点迷信,出任务都得找理由说声好,要是没人反驳就意味着一帆风顺,可如果有人质疑或反驳,那多半要出问题。
于是朗君义顿时觉得手里的麻辣烫不香了,并且很想把碗扣对方那有着完美后脑勺的脑袋上。
感受到来自正日阶大佬的死亡凝视,徐毅磊茫然无辜地挠挠后脑,根本不知道自己刚触了一把多大的霉头。
老王的三个学生都是拎着设备来的,虽然箱子看着不大,但是他们却能从里面源源不断地拿出仪器,似乎那长宽不过六十公分的合金箱子连接着某个空间系能力者的空间。
“传说哨塔已经能把非凡能力运用到设备上,原来是真的!”
徐毅磊微睁大眼睛,毫不吝啬地表达了对哨塔科技产物的惊叹。
“界碑装置半年前就开始民用了,那上面运用的非凡能力比这个箱子的技术含量更高。”
说话的依然是三名学生中的女研究员,叫林晓枫,明显比另两名研究员爱说话。
她把垂落到额前的一绺长发别到耳后,说话时目光看过来,似乎不明白徐毅磊为什么不惊讶界碑,反倒惊讶一个小小的箱子。
徐毅磊无话可说,明显才意识到界碑也是一种非凡性质的设备。
“这里就这一件东西吗?”
时非对哨塔的科研不太感兴趣,看着雕像问老王。
如果在古墓里开辟出隐藏地图,就为了供这么一座巨型雕像,时非会觉得那位开辟者多半脑子有病。
幸好老王否定了这个事实。
“这里什么都有可能出现,但这座雕像是唯一不变的存在。”他环视暂时一派平静的周围,似乎是回忆起了过往。“我见识过无数的诡异维度,但从没有哪里,能像这里一样……”
他沉吟两秒,最后神情严肃地吐出两个字:“失序。”
就算是诡异维度,至少也会存在一定的秩序。
而失序,就意味着彻底的混乱和荒诞。
能让老王觉得混乱,那大概是真的一点常识都不讲究了。
“这座雕像就像某种稳定器,在雕像方圆百米内可以确保秩序稳定,但是跨出这个范围……”
老王说话说一半,故意留了点悬念。
时非不负所望,直接就跨着大步子往范围外走。
“诶诶诶?干什么去?就不能安分点?”
眼看着老王和时非这一老一小不老实,要往危险区域走,朗君义简直心塞,像个爱操心的老妈子一样招手追上。
他的麻辣烫已经扔了,一秒就跟在他俩身边。
“这么大一座雕像都不够你们研究了是吗?非得主动去作点死才够是吗?”
老王从内兜里掏出叠的整齐的擦镜布,擦了擦自己的老花镜,慢条斯理的样子,似乎是正要去郊游。“你不用来,反正上次你也没来。”
他这话像是埋怨朗君义上次没出力,朗君义顿时觉得世道没天理了。
“不是,三十年前我才几岁啊,我来干嘛?来给您撒尿和泥吗?”他伸手在老王面前豁楞豁楞,感觉手里要真有把泥,他能兜头给老王糊脸上。
老王把眼镜重新戴上,又是一派老领导的气度,直接无视朗君义要给他撒尿和泥的建议,随着时非继续往前大步走。
朗君义无奈追到前面,倒退着保持正面沟通,还试图跟老王说理。
“真去啊?您老人家是不是忘了,这地方从三十年前就被您自己列为‘禁区’了?”
老人家没理他,大概是不记得这一笔了。
朗君义气的叉腰,终于看出来了,老家伙仗着时非和他都在,已经成了个有恃无恐的老小孩,是连禁区都不看在眼里了。
“雕像十米之外,首先是一片壁画区,我们会看到很多来自三千年前的壁画,那都是人类对抗诡异的历史的见证。”
和面对朗君义的态度完全不同,老王贴心给时非当起了导游,介绍前方即将出现的景观。
脚步踏过十米范围,眼前深渊般的黑暗如迷雾散去,露出了一座一座两米宽、三米高的巨大石碑。
石碑鳞次栉比,或远或近,像一个个沉默屹立的古代巨人。
如老王所言,每一座石碑都有壁画,每一段线条都有明显的手工雕刻的痕迹。
顺着这些痕迹,很容易想象一位生活在古代的人物,他手持凿刻的工具,一笔一笔,沉默而专注地记录下这些鲜为人知的历史……以及不能见光的知识。
“卧——槽!”
朗君义忽然被一座石碑上记录的内容震撼,仰头,瞪眼,皱眉,满脸凝重地发出一声惊呼。
“这特么……不会是真的吧?”
他指着那副石碑,有点咬牙切齿地问老王。
老王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马上就明白他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没错,是真的,哨塔目前的十三名暮归人,除了顾平以外,都是这么产生的。”
老王看向时非,继续说:“顾平成为暮归人后和你见过吧,你应该早就知道暮归人的真相了。”
时非点头,并不意外老王知道这件事。
但是朗君义就没这么淡定了。
他一个闪现撞到老王跟前,撞得老王往后仰倒,又一把揪住老王的衣领,几乎把老王拎起来。
朗君义眼白充血,血色让他眼里杀气腾腾。
这样子跟刚才要和泥的家伙判若两人,足可见壁画上描述的场景多么触目惊心。
那幅可以作为暮归人起源的壁画上,记录的像是传说中的献祭仪式,也像是在处罚罪大恶极的犯人,但就是不应该像暮归人的诞生过程。
因为记录的场面太过血腥残忍,让人无法接受那是用在古代特职的身上。
不,不止是为守护人类安定的特职,哪怕是用在小偷小摸的罪犯身上,都显得太过残忍,无法接受。
那是活人在一道黑影的加持,或者说挟持下,被放血,被开膛,被取出内脏,被炮制,然后又放回腹腔,被缝合,被复原,最后他重新站了起来。
这个过程十分漫长,有各种需要注意的细节要标注,使的高达三米的石碑被刻画得十分拥挤,满满地占据了正反两面。
毛骨悚然的是,直到内脏被装回去,壁画中的人都是一种狰狞痛苦的表情,似乎暗示他一直活着,在全程清醒的状态下横跨生与死的界限。
即使壁画的表达相对于现实,已经非常简单甚至粗糙,但是那种疯狂的意念却无法磨灭。隔了数千年,画中描绘的残酷被研究、被复制,一直存在。
“他们——是自愿的吗?”朗君义瞪着老王,一个字一个字问的咬牙切齿。
老王一把年纪,还被揪着脖领子,大概呼吸不畅,脸色憋得有点涨红,额头青筋都凸出来了。
可他只是拍拍朗君义的手背,云淡风轻。
“松开,我一把年纪了,没死敌人手里,也没死诡异事故里,难道要死你小子手里?”
朗君义依然通红着眼,恶狠狠地抖了抖老王,怒吼:“回答我!他们是不是自愿?!”
第270章 失序禁区02
老王叹口气,似乎有点无奈。
“‘暮归人’实验一共有一百零六名特职参与,最终十二人成为真正的暮归人,成功率11.3%。”
他平静地叙述这件事,就像平常在做学术报告。
但这不是朗君义想听的,他越发怒不可遏。
“那牺牲掉的88.7%呢?你把他们当什么了?”
老王微微仰头眯眼,似乎认真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
“成功的是暮归人,失败的……那就是失败、是死亡、是代价、是……”
“操!”朗君义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脏话,没等老王说完关于失败的,最后也是最大的那个 定义,就气的把人扔了出去。
当然他还有点理智,不是把老王往石碑上扔,而是往时非那儿扔。
时非面无表情地捞了王老头一把,让这把老骨头不至于就地歇菜。
“谢谢。”老王扶住滑落的眼镜,踉跄站稳给时非道谢。
朗君义冷冰冰瞪着老王,似乎他不给个正经的交代就决不罢休。
“你觉得,壁画上那个正在遭受折磨的人,他当时自愿吗?”老王指着壁画反问,仍旧不肯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然后他扯扯皱巴巴的衣领,摇摇头说:
“所谓自愿,只是最初的一个意志,可随着实验进程,意志会动摇、会改变,而实验一旦开始就不会停下,所以是否自愿,根本没有区别——没有人会自愿去死,哪怕是那些抑郁自杀的人,他们也都是被逼的。”
老王话音有点哑,他捏了捏喉咙,不满地看向朗君义。“你小子来真的啊?我这把老嗓子都让你掐哑了。”
“没捏断你脖子就偷着乐吧。”朗君义黑着脸回怼,眼里的杀气勉强被理智压了下来。
老王手里造成的牺牲再大,总归是有成果的。
作为哨塔青年一代的中坚力量,朗君义对华系哨塔的战力提升有着更直观的体会,尤其是近十年,诡异事件的爆发超过过去数百年的总和,但华系境内依然维持住了大局。
甚至华系哨塔在国际哨塔上力排众议,强势决定诡异公开化,自此带领人类向超自然之路航行。
我们选了条正确但不温和的路,此路恶浪滔天,但华系这艘大船终究是稳住了。
而这份稳,不是光靠游心白、尹青棠、三十六张王牌等中流砥柱们在阳光下的努力就能支撑起来的。
巨人要撑起垮塌的天,前提是脚下有足够坚实的地。
“我这把年纪,半截身入土的人了,忍忍,不会让你们再难受太久的。”看朗君义情绪不好,老王挺贴心地安慰了一句。
朗君义懒得搭理他,转过脸去挠了把头发,善恶观和大局观在分庭抗礼,情绪暴躁。
时非一直默默旁观,并不在意哨塔是否绝对正义的话题。
“壁画之外是什么?”
他的目光穿过林立的石碑,急于穿透出去,想看清楚这座空间存在的目的,以及究竟是谁开辟了这里。
总不会真是那个最荒诞的猜想,是解征衣?
时非闭眼捏了捏眉心,这次是真有点伤神了。
“壁画区域往外就要超过百米安全区了,我无法确定会见到什么,因为那是彻底失序的维度。”
“少卖关子,失序到底是几个意思?”朗君义不满瞥着老王,口气不太耐烦。“如果只是凶猛一点的诡异或者怪物,那我得建议您老把语言组织能力回炉重造一下。”
“你去的话,确实只能看到这些。”老王摊手,有点破罐破摔的气势。“因为上次你没来啊,见识不到‘失序’是正常的。”
朗君义磨磨牙齿,看起来相当的无语。
时非行动派,不管还在对峙的两个货,径直朝着石碑之外的黑暗走去。
石碑在他两旁错落而过,他只用余光扫略,便像是回顾了一次三千年前的人生。
相比两年前以高中生的身份重新做人,那种对人生、对人间强烈的生疏感,这来自三千年前的壁画反而让他觉得熟悉。
对他而言,两年前他还过着壁画里那个时代的人生。
现实中的高中生活,才真跟他隔了三千年。
壁画非常庞杂,记录什么的都有。
时非看似目不斜视地路过,其实没有漏过任何一幅。
所以那些看似简笔画的人物,很多他其实能一一对上姓名与容貌。
那些人,那些事,那些被称之为历史的一切。
“哗啦——”忽然有水声从脚下传来,毫无预兆。
时非一低头,看见自己脚踩在一片漆黑的河滩上,河水正从幽邃的河中心一荡一荡地漾过来,撞击鞋底,漫上鞋面,浸湿裤脚。
时非慢慢抬起头,看到了暗红色浓云密布的天空,浓云掩映着一轮诡异的红月,月光照应河中央一条木船。
木船无风自动,一摇一晃,发出嘎吱嘎吱类似摇桨的声音,飘飘荡荡地划向岸边。
“咚!”
木船靠近河滩,距离时非还有三五米距离,船底忽然发出与硬物碰撞的声音。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怪异的声音持续,黑色的船身随着撞击声摇晃。
越来越快,越来越急,最后船身剧烈颠簸起来,好像变成了一扇浮在水面上的门,水下有数不清的东西在砸门。
冰冷,阴暗,窥伺,宛如实质的恐怖气氛在船底沸腾。
时非屈膝半蹲,视线落于船底。
密密麻麻的人手在船底沉浮,拥挤,疯狂撞击船底。
“救救我、拉我一把、让我上去……”
凄厉的呻吟声和求救声此起彼伏,像是直接响起在意识层面,每一声求救都像是最亲近、最在乎的人发出。
“这地方是‘认人’的,得跟这个地方存在因果链的人,才能很快触发这些厉害的诡异。”
老王悄然来到时非身后,跟他一块看着那条诡异的船。
时非起身,装作不明白老王话里暗示的东西,平淡说:“我是第一次来,这东西明显是冲你来的。”
“那可不一定。”老王两手插兜,不认这口锅。
一阵急促的脚步忽然传来,接着一道小孩身影就风一样扑进了河里。
那小家伙冲的太快,老王是听见人下水的声音,才看清那真是一个孩子。
“我还以为是朗君义那混不吝被迷得跳河,结果怎么是个小孩儿?”
站在岸上,老王扶着眼镜,皱眉看着水里扑腾的身影。
那是个小男孩儿,看起来就五六岁,瘦巴巴的,也不知道什么毛病,居然主动往船底扑腾。
一边扑腾,一边还不停的喊着“爸爸爸爸”。
但是马上他脚下所踩的河底消失,他整个身体就一下全沉进了河水里。
第271章 失序禁区03
“咕嘟咕嘟……”
“咕嘟咕嘟……啊!救命!”
孩子被冰冷的河水呛到,意识总算清醒,开始惊恐地求救。
哗啦啦水声四溅,男孩看着距离只有几米的河岸,拼命想往岸边游,可是数不清的人手缠上了他。
那些东西有人手的外形,却又柔软无骨,湿滑粘腻,强韧如巨型章鱼的腕足。
在水里遭遇这样的袭击,就算是成年人都上不来,何况他只是个孩子。
“得救啊!”老王盯着看了一会,忽然有点急了。“真是个孩子,是活人,不是诡异。”
老家伙研究诡异这么些年,不能说百分百认出所有诡异,但看人还是比较准的。
他是哨塔出了名的无情无义,这时也不知道哪根弦搭错,忽然冒出了舍己为人的光辉,说完话就往水里冲。
此时孩子头朝下,已经被那密密麻麻的手拖进了船底。
老王一手扒住船舷,一手抓住孩子一只脚,想把孩子救上来。
可惜他不是力量系的,遇到这种情况其实跟普通人差不多无助。
眼看着马上一老一小都要挂了,时非默默叹口气,大步踏入水中,弯腰,把同样快要没顶的老王提起来。
老王手里还揪着那小孩没放,露头喷出一口水,刚想给时非道谢,但是马上又被水没了顶。
倒不是时非缺德又给他按回去了,而是时非自己也被沉底了。
这条河十分诡异,明明前一秒人还在河滩,后一秒人就在河中央了。
脚下够不着河底,还有无数湿滑冰凉的鬼手纠缠,时非右手抓着船舷,没有真让自己沉底。
但头部已经在水下,透过混浊幽深的河水,他看到那些手从万丈河底伸出来,简直就像某种细长的水生植物,能把所有坠河的人都拖下去,变成河底的烂泥。
“唰——”
时非右手做支撑,左手使劲往上一甩,手中拎着的一老一小就被甩出水面,扑通一声落在了小船上。
然后时非自己也翻身上船,甩了甩满头满脸的凉水。
老王虽然年纪大了,但毕竟不是普通人,呛两口也没呛出什么毛病。
至于那孩子,也是个命硬的,正睁着两只骨碌碌的大眼睛,又好奇又防备地看着两个大人。
老青幼三只落汤鸡挤在一条小黑船上,面面相觑。
“你叫什么,从哪儿冒出来的?”
老王摘下眼镜,抹了把脸上的水问那小孩儿。
“我叫张栩,我来找我爸爸。”
“你爸是谁啊?”
“张向天,他是个了不起的人民警察。”
“……”
老王正在擦镜片的手指一僵,明显被这个名字刺激到了某根敏感神经。
“你名字里的栩,是不是木字旁加羽毛的羽?因为你爸爸希望你既能展翅高飞,飞累了又能随时休息?”
有飞翔的翅膀,又有歇脚的地方,人生能活出拼搏的充实,但不要变成拼命的挣扎。
这是多少父母对孩子未来的期盼。
“是啊,你怎么知道的?”张栩情绪一下积极起来,明显对这位头发花白的大爷感觉有些亲近了。
老王勉强笑了一下,回答:“我跟你爸是同事,他跟我聊起过。”
“真的啊?那我爸现在在哪儿?你能让他回家看看吗?我跟我妈好想他。”
“对不起,我不知道他在哪儿。”老王摸摸张栩的小脑袋,眼神慈祥又歉意。“我就跟他共事过一次,我们不在同一个部门。”
“哦。”张栩低下头,情绪又蔫儿了下去。
忽然张栩发现了什么,扑到小船一头,指着河对岸一簇灯光:“那是我家!走走,我带你们去我家玩!”
小黑船再次无风自动,朝着张栩所指的方向悄然滑行。
时非看着老王,用眼神问:什么情况?
老王很怅然,无声地叹息。
“三十多年前,十名特职组成小队陪同我探索这里……他爸是那支小队的队长。”
他的声音很低,混在水声和船底的撞击声里,只让距离很近的时非听见。
时非已经预感到结果,没追问,等着老王自己说。
老王先看了眼扒在船头,注意力完全不在这边的张栩,才缓缓的说出结局:“十人小队,无一生还。”
时非没有说什么,目光转向张栩小小的后脑勺。“所以这小孩是假的,或者诡异变化的?”
时隔三十年,张向天的儿子不可能还是个小孩儿。
闻言,老王的表情立刻变得严肃,郑重反驳:
“这里是完全无序的,年龄对不上应该是时间失序的结果,但我能确认张栩是活人,所以你千万不要乱来。”
那样子,好像防着时非要变成吃小孩的怪兽。
时非用眼神表示自己没这种爱好,身体轻微一晃,原来小黑船已经靠岸,撞上了河边砌筑的台阶。
河岸上,一栋黑瓦白墙但独栋房屋孤独耸立。
那并不是别墅,而是城乡结合部常见的独栋民房。
除了那一栋房子,周围全是黑漆漆的,无底洞一样的深暗幽邃。
张栩高兴的睁大眼睛,飞快从船上跳到岸上,然后激动地回头招呼时非和老王。
“快来啊,你们是我爸爸的同事,我妈妈知道一定会欢迎你们的!”
老王和时非先后上岸,跟着张栩往民房走了几步。
那条小黑船在他们身后悄然远去,船底数不清的人手依然在拍打和纠缠,似乎不甘又无奈。
嘎吱一声,房子的合金门打开一条缝,缝里探出一张头发披散、面色苍白孱弱的女人的脸。
“你们是谁?”女人看着时非和老王问道,神态警惕而畏惧。
“妈妈!”张栩一头扎进女人的怀里,两手抱着她的腰。“他们是爸爸的同事,我带他们来家里做客。”
“你们是向天的同事?”女人十分惊喜,接着就打开门,把两位陌生人迎进门。“快进来,进来坐,我给你们倒茶!”
女人忙活起来,就像一位正常且热情的家庭女主人。
房子挺大的,不过只有客厅亮着灯,其他房间都是黑洞洞的,像一张张无声张开的大嘴。
“这个可能也是人,我不是太肯定了。”
在客厅的方桌边坐下,老王贴近时非耳边很小声地说。
不一会,两杯茶分别放在了他们面前。
时非端起杯子看了一眼,结果杯子也朝他看了一眼。
透明的玻璃杯里也不知道泡了什么品种的茶,一片片绿油油的,全是眨巴眨巴的小眼睛,乍一看还有点可爱。
不过老王年纪大了,欣赏不来这种可爱美学,待看清杯里的茶叶,脸都绿了。
第272章 失序禁区04
时非淡定放下杯子,目光看向老王,小声调侃:“现在还觉得她可能是人吗?”
老王也把杯子放下了,皱眉深吸了一口气,不回答,似乎这样就不用把这明显不对劲的女人踢出人籍。
时非也不爱给人做思想工作,两手一抱,作壁上观。
女人坐在方桌另一边,张栩就钻进她怀里,一双大眼睛不时打量着老王。
大概在他心里,和爸爸团聚的希望都压在这老头身上了。
女人不太会寒暄,犹豫了一会,才开口说:
“我知道我丈夫工作性质特殊,我也愿意支持他工作,但是,但是也不能一年到头地执行特殊任务,连家都不让回,再这么下去,孩子都要忘了爸爸长什么样了。”
她态度诚恳,朴素真挚里透着无奈和难过,说完话后,她就端起自己的茶喝了一口。
杯子里的小眼睛们呼噜噜进了她嘴里,她也不觉得有问题,咀嚼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听的人牙根发酸。
“你要喝吗?”女人把杯子递到儿子嘴边,边说话边嘴角溢出了鲜红的血。
张栩把头摇得像拨浪鼓,皱着小眉头拒绝:“我才不喝茶,苦死了。”
孩子都不爱喝茶,很正常。
这时张栩忽然仰起头,有些担心地盯着妈妈的脸,说:“我回家的时候,好像听到爸爸的声音了,他在水里跟我喊救命。”
这话很不吉利,张栩妈轻打了一下他的嘴巴:“呸呸!胡说什么?爸爸怎么可能在水里?!”
责骂了儿子,张栩妈才抬头重新看向老王,尴尬笑了一下,问:“我丈夫,向天他,他还好好地,对吧?”
老王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于是低下头,借着推眼镜的动作敷衍,想装作没听到问题。
一个在等,一个回避,僵持的时间里,“滴答——滴答——淅沥沥——”
忽然有水从张栩妈身上往下流淌,从一滴一滴到小股小股,很快让脚下的地面都集聚起了水洼。
虽然时非和老王也是刚从水里出来,但也没这么渗水。
场面一度诡异,都分不清到底谁是刚从水里出来的。
眼看着女人的眼神变得僵直,面容变得惨白阴冷,明显是要变身现原形的节奏,忽然,“砰砰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是有什么在外面敲门,动静很大,女人似乎吓了一跳,身上的水停止了流淌,脸色也恢复了一些活人气。
她茫然转头看向大门,似乎也很惊诧。
拍门声一次比一次更加激烈,像是门外的东西正带着莫大的愤怒或者仇恨,否则都搞不出这种让人心惊胆战的动静。
老王也是一脸莫名,时非依旧抱手作壁上观,都没有出声的打算。
于是屋子里唯一的女人不得不鼓起勇气似的,提高了嗓音,朝门外问:“谁啊?有什么事?”
她问的还挺有礼貌的,于是那激烈的敲门声就直接停下了。
门内门外一同静止了几秒钟,终于外面先说话了。
“是我,我是向天。”
向天,张向天,张栩的爸爸,三十年前就已经牺牲了的哨塔特职。
老王是现场唯一亲眼见证了张向天死亡的人,所以他听到张向天的声音时,脸色变得比张栩母子俩还要激烈和复杂。
“小栩,是爸爸,是爸爸回来了!”
张栩妈妈激动地抱起儿子,几乎是飞奔着去开门。
眼看着原本在三十年前就破碎的一家子,居然有了要破镜重圆的趋向,时非目光看向情绪复杂的老王,已经不用问了,直接下结论:“你还是觉得外面是活人,对吧?”
老王深吸一口气,先给自己捋了捋心态,隔一会才说:“这里的时间是不正常的,所以不能排除这个可能。”
大门吱呀一声打开,阴冷的风就打着旋儿地扑进客厅。
一个穿着烟灰色风衣,头发凌乱湿漉漉的男人站在门口,他手里攥着类似警棍的武器,视线从滴着水的湿发间透出,鹰一样锐利警惕,整个情绪状态十分紧绷,就像一张拉到了极限的弓弦。
“老婆?儿子?”
张向天微微低头,望着面前的妻子与孩子,声音像做梦人的呓语,带着怀疑与不确定。
然后他又抬起头,视线不经意扫视坐在桌边的老王,眼神陡然一变。
那样子就好像在荒野迷路很久的人,忽然看见了熟人,拨云见日般感慨,又怕是错觉般患得患失。
张向天直勾勾盯着老王,脚步踉跄又坚定地走入客厅。
老王站了起来,一手扶着眼镜,十分认真的上下打量眼前的张向天,大概正在努力判断,眼前这个是人是鬼。
张向天一直走到近前,整个人微微一顿,盯着老王的脸,更加茫然了:“你怎么,怎么老了这么多?”
按时间算,三十多年前的王部长也才三十多,比张向天大不了几岁。
可如今张向天还是青年模样,王部长却是年近古稀的老头。
“没什么,遭遇了一些事,然后就老了。”老王微颔首,认认真真给了个很敷衍的理由。
张向天神情变得恍惚,然后一手用力按住额头,十分的自责:“肯定是我失职,还是让你遭遇了袭击。”
能吸收人的生命力,使人迅速老去的诡怪,在哨塔档案里是有明确记载过的。
“没什么大不了,以后会恢复年轻的。”看张向天反应很激烈,老王于是编了一句假话。
态度挺诚恳,假话说的跟真话一样。
张向天果然信了,苍白发青的眼底流露欣喜。
“能恢复就好,如果你出什么事,那哨塔损失就太大了。”
“不用担心我,倒是你,你怎么回事?到底发生什么了?”
老王态度一整个丝滑自然,好像时间还停留在三十多年前,是张向天带队护送他进入禁地那时候。
张向天被问的有些迷茫,先回头看了看还站在门边的妻儿,接着视线越过他们,看向了外面无边无际的漆黑幽邃。
“外面在下雨,雨里有东西在追我们……队员一个个消失了,我跑了好久,好久,好久才,才找到家……”
“辛苦你了。”老王由衷地说道,然后指指张栩母子,“你们一家难得团聚,别管我这个外人了,你们去休息吧。”
张向天看向年轻的妻子和年幼的孩子, 不敢相信似的,又十分犹豫:“我不能休息啊,任务还没……”
“已经结束了。”老王截断他的话,放松地摆摆手,“任务圆满完成,你现在在休假,知道吧?”
“是吗?可我怎么感觉……”
张向天更加茫然了,看看妻子,看看儿子,眼神像浮在波涛浪尖,充满了惶惶的不安。
但最终他还是被老王平和而坚定的口吻说服,点点头,陪着老婆孩子回房了。
张栩妈妈很有女主人的责任心,回房前先给时非和老王安排了一间次卧当客房。
客房门关上,时非躺在了木制的摇椅上,一摇一摇地望着天花板上醒目的青绿色霉斑。
“所以这一家子是诡异维度产生的记忆投影,这本来不稀奇,稀奇的是,一般的投影得基于维度之主的意识产生,而这里是基于进入的活人产生。”
就像当初在恐怖聊天群事件里,顾平的诡异维度里就出现了时非的投影。
而现在在这个诡异维度,出现了张向天一家人的投影。
“我不认识张向天,所以他的重现跟我无关。”
时非看向老王,眉梢微抬,用打趣的口吻说:
“就算只是投影,跟原主也是有直接因果链的,换句话说,你这是把已经安息的张向天拉出来鞭尸。”
老王无言,但表情显示他也不想这样的。
他闭了闭眼,有点架不住这份谴责的重量。
时非又想到别的关键,问:“你见过张向天的妻儿?”
老王摇摇头,拍拍老腰,慢慢在床沿坐下。“没见过,我也只听张向天提过他儿子的名字。”
时非:“没见过应该不存在投影,那么他妻儿是怎么冒出来的?”
第273章 失序禁区05
张向天的妻儿是谁创造的投影,这是个值得深思的问题。
老王坐姿不变地僵硬了两秒,眼镜后的双眸慢慢眯起来。“你根本不认识张向天一家,而我也从未见过张向天的妻儿,但先一步出现的却是他们……”
时非脚尖点地,停止摇椅的晃动。“张向天三十多年前就死了,这是明确的事实。”
按照老王的思路去推,张栩母子就不是他带入这座诡异维度的投影,而是张向天本人带来的。
可这座诡异维度的投影,却又只能依赖进入的活人。
所以除非张向天是活人,否则都不可能是他投影出了自己的妻儿。
老王推推眼镜,眼神思索。“这里本来就是一个完全失序的世界,时间也是混乱颠倒的,这种情况下,三十年前那个活着的张向天完全可以来到我的面前。”
因为老王的进入,三十多年前的张向天被从过去的时间里拽了过来,而因为他当时还活着,于是成功投影出了自己心心念念的妻儿。
时非扭头盯着老王,木然的眼神里透着无语:你想象力可真丰富。
“如果真像你猜的这样,那么这座诡异维度就不该是禁区,而应该是圆梦圣地。”
不仅能把逝去的人从死亡那边拉回,而且被拉回的人还能自己投影出完整的家庭。
连人间最无奈的生离与死别都能轻松破解,这里得是多少人的天堂?
被时非调侃了,老王有点心塞。“也没那么容易,得是跟这地方有明确因果链的,才有可能投影。”
他一直调侃朗君义三十年前没来,像是埋怨他没出力,其实只是暗示他跟此地没有因果牵扯,因此也不会触发真正难以理解的事情。
想到这个关键点,时非忽然牵了牵嘴角,问:“那你为什么要我进来?”
来之前老王的态度就十分明确,朗君义来不来无所谓,但时非一定得来,为此他连激将法都用上了。
“其实不是我要你进来,而是你能进来。”
老王语气诚恳,似乎在暗示,想进来这里也是存在某种限制的。
“如果我说,你天生就跟这地方存在因果关联,你会怎么想?”
老家伙更加深入了,各种明里暗里的试探。
时非故作惊讶的微微睁大眼睛,反驳:“你这是鬼扯,我才十九岁,三十年前不可能来过,我能跟这里有什么关联?”
笑话,这里就竖着他一座三米高的巨型雕像,说这里跟他没关联,那才是真鬼扯。
但时非不可能承认的,因为他坚信老王不可能看穿他的真实身份。
要是老王真看穿,场面绝不可能像现在这么平静。
唯一合理的猜测,是老王把他当成了别的,跟这里有所关联的存在。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不是普通人,只不过很多东西无法得到验证,我只能默认那是巧合。”
老王看着时非,眼神充满着复杂的情绪。
然后他从怀里拿出巴掌大的迷你文件夹,翻开,从中抽出一张照片,递给时非。
“三十年多年前的探索里,我们从这里取走了一块石板,石板上有浮雕人像。”
他把照片递给时非,上面拍摄的正是那幅浮雕人像的正脸。
“此前我一直在犹豫该不该给你看这个,因为我不确定我的猜想对不对,但是现在我知道时候到了,该给你看了。”
时非接过了照片,稍微看了一会,立刻露出了惊讶和不可置信的表情。
当然,他是装的。
从老王对他的诸多试探,他就猜到会有类似的玩意出现了。
照片上的浮雕,和那些千篇一律的黑色邪神像没太大区别。
唯一不同的是,这次邪神终于有了脸。
五官清晰,眉目深刻,跟他这个大活人可以说是一模一样了。
不过画龙未点睛,雕像并未刻画瞳孔,所以脸孔没有人性和情绪的表现,于是更多了那种想象中的神性。
“肯定是巧合,毕竟是石头刻的,兵马俑还有跟现代人撞脸的,没什么大不了。”
表现完惊讶,时非把照片扣在旁边桌上,语气轻微不稳,表现出因为过于离奇,所以完全不肯相信的态度。
情绪表现层层递进,最终交汇得复杂纠结,堪称当代表演大师。
当然这情绪七分刻意,倒还有三分是真实的。
因为他是真没想到,当年他在外面的墓室给别人刻雕像,结果在里面,居然有人给他刻了雕像。
这也算是传说中的双向奔赴了,就是一点也让人感动不起来。
说实话时非现在压力很大,迫切想把解征衣的遗体找出来,看看是不是这家伙死后不肯安息,在墓里搞了这些鬼名堂。
“你不要惊慌,我没有认为你就是遁天之刑邪神的意思。”
老王连忙温声安抚,生怕时非一个控制不好就会失控似的。
虽然此前他没有跟时非谈过遁天之刑与邪神的话题,但是他通过高歇、莫问路、卓靖文这些人了解到,时非对这些隐秘都是有所接触和了解的。
而看时非的反应,他知道话题并无障碍,于是继续说:“也许在你的认知里,这座黑色雕像是遁天之刑的邪神,但其实不是那样。”
时非眉头微微抽了抽,感觉话题又要进入让人尴尬的环节。
但他不能直接回避,否则就显得很可疑了。
不过他没问不是邪神是什么,那么问必然会收获一波让人尴尬的回答。
“不管那是什么,跟我都没有必然联系,我只是长得凑巧,有点相似而已。”
“没错,我一开始没有跟你坦白这些,就是跟你一样,觉得只是巧合,因为在哨塔掌握的情报里,造神计划并没有培养出成功的胚胎。”
听到这里,时非心里有谱了。
老王把他当做遁天之刑造神计划的实验体了。
这误会顺理成章,因为在代号诡门的诡异维度里,那只排序996的半成品实验体也是这么觉得的。
老王忽然叹了口气,幽幽说:“我们一直在失败,所以早就放弃了。”
“等等,你们?”
时非眉头一抽,忽然觉得这世界真特么荒唐。
第274章 失序禁区06
遁天之刑搞造神计划就算了,毕竟是邪教,搞什么都不稀奇,结果老王又给他来了波三观刷新。
老王:“你跟卓靖文很熟,应该已经知道他是因为姐姐,才背上案底对吧?”
时非没答话,默认,然后面无表情等着老王往下说。
“卓飞繁是我的学生,她伪装的很好,既不过分突出,也不过于平庸,所以每个项目她都低调地参与了,包括造神计划。”
“如果不是为了救遁天之刑的第二首领,我想她永远不会暴露,至于哨塔早就终止的造神计划,从后续情报可知,她从未终止,且一直在遁天之刑的暗中协助下不断尝试。”
“而你,时非,你的存在就证明,在造神计划上,她比我成功。”
大概是考虑到十九岁小年轻的心情,老王说的很委婉,好歹没像那个996号实验体,直接把“你是几号试验品”这样没礼貌的问候砸过来。
不过时非还是把不高兴挂在了脸上,无语摇头。“我是我爸妈的生命延续,跟你们乱七八糟的实验无关。”
时非完全不认同,老王整理了一下思路,不放弃,尝试摆证据、讲道理。
“我知道这很难接受,但你应该发现了,你跟你父母并不很像。”
“如果孩子都像父母,那所有家族都得共用一张脸了。”时非冷笑着说,觉得老家伙不可理喻。
在长相这块,他虽然不能说完全照搬了爹妈,但仔细看,其实是结合了双方优点长的。
这本身可能也不是大概率事件,因为听说很多孩子会照着爹妈缺点结合来长。
老王被噎了一下,想反驳,可一对上时非凉飕飕的视线,他所有话就卡在了喉咙里。
“咳,我们聊点儿别的吧。”老家伙在哨塔不管多作威作福,在时非面前还是讲究点从心主意。
这时房门传来嘎吱嘎吱的声音,整个门板瑟瑟地震动起来,频率很快,好像门外有什么正非常着急或愤怒,在激烈地拧着把手推门。
老王神情警惕起来,刚想说要不要把门抵住,结果门就被顶开,一道黑漆漆的身影转身闪了进来。
居然是张向天。
他依然浑身潮湿,整个人散发着由内而外的阴冷,先回头查探一眼,像在警惕背后有敌情,之后才轻手轻脚地关门,用后背抵住。
老王站起来,疑惑看着张向天:“这么晚了,你有事?”
“王部长,我们最好离开这里!”
张向天严肃说道,神情焦虑。
“发生什么事了?”老王并不答应或反驳他的意见,而是询问动机。
张向天背靠门板,警惕的样子像是怕有东西会突然撞门进来。
他先低头沉默了一会,接着才抬起头,犹豫地回答:“不对劲,我老婆不对劲,我……我怀疑她不是人。”
“哦。”老王点了下头,表示对此消息慎重。“不过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她是对你做了不好的事,还是出现什么异常?”
“我……我……”张向天低头回忆,声音在喉咙里断断续续,像是记不起来,又像是不敢直接说出来。
想想也不奇怪,一个早已死去的人,一个泡茶泡出一杯小眼睛的人,这俩凑在一起,没点异常才怪了。
老王一辈子见多识广,对什么都不意外,面上可以说稳若泰山。
倒是旁边时非看热闹不嫌事大,又在摇椅里慢慢摇起来,说:“有事你就大胆说出来,放心有王部长在,什么妖魔鬼怪他都能轻松料理。”
老王:“……”
张向天看向一脸懵逼的王部长,原本犹豫的神情真就定了下来,明显是信了时非的鬼话。
张向天说:“王部长,我怀疑我们其实还没有离开禁地,这里一切都是假的,包括我老婆!”
时非眉梢一抬,意外张向天身为局中人,居然还能猜到局外真相。
这就好比生活在现实世界的人,忽然有一天怀疑自己的世界是代码构成,认定不论记忆还是实物,全都是虚构。
不过张向天心里还有个真正的现实世界作为存在过的实证,他暂时不会怀疑自己也是假的。
“这个……”
老王沉吟,不敢与张向天对视,抬手捏着眼镜腿提了提,神情闪躲,大概在想这敏感的话题要怎么接才合理。
“哐哐哐!”
突然,剧烈的砸门声炸响,整个房间都好像在颤抖。
张向天立刻把注意力从老王身上转移,如临大敌地连忙反身,用肩膀顶住身后的门板。
可外面砸门的力道太强了,他那么高大的身形都被震得不断晃动。
“向天……向天……你怎么躲着我?我是你老婆徐宜啊。”
“我们夫妻都多久没见面了……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多担心你吗?”
“你出来,出来让我好好看看你啊!出来——你出来啊!”
门外,张向天的妻子徐宜在不停的呼唤,一声一声,充满了凄楚的幽怨。
之前徐宜在客厅招待时非和老王时还挺正常,但这时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张向天咬牙抵紧房门,刚毅脸孔上有明显的恐惧在放大。
“王部长,现在怎么办?”
他回头问老王的意见,因为自己下不了决心。
倒不是他对付诡怪的经验不足,而是对象太特殊了。
没有人能轻松对至亲挚爱动手,哪怕十分怀疑那个至亲挚爱就是诡怪伪装。
所以他希望老王给出明确指令,只要老王也确定外面是诡怪、不是他的爱人,那他就会放下负担去动手。
哨塔很多人都知道,王部长有一双火眼金睛,他甚至不需要任何仪器的辅助,仅凭肉眼就可以判断大部分诡怪的等级和类属。
然而在这紧张关头,被寄予厚望的老王居然退缩了。
老王迟疑着,犹豫着,为难说:“我,我也不知道。”
这肯定是假话,他心里其实比谁都清醒。
徐宜不可能是活人,应该毫不犹豫地去消灭。
可这话他说不出来。
因为不光徐宜不是活人,张向天也不是啊。
从这个角度来看,张向天和徐宜才是同类,而且本身就是夫妻,他们才是真正的同一阵营。
所以老王没办法开这个口,那等于让他们夫妻两个自相残杀。
在老王犹豫不定的空隙,那边张向天已经顶不住了。
门板在激烈的撞击中不断出现缝隙,于是随着簌簌的细微声响,有密密麻麻的东西从门缝里爬进来。
那东西斑斑点点,顺着门缝爬到张向天左手裸露的手背和小臂,像活物一样不断蔓延。
张向天那只手立刻就失去知觉,跟突然断了似的无力垂挂下来。
可那些污黑的斑点仍在蔓延,在顺着小臂往上臂和肩膀处爬。
张向天的经验和毅力让他迅速反应,当场没有一点犹豫,右手类似警棍的武器直接从左肩腋下处,自下而上狠狠一划。
啪嗒,他整一条左臂就这么被切下,掉在了他脚下。
地面不知什么时候悄然漫进来一滩浑浊的水,他手臂一掉下去,那摊水就活了一样动起来,卷着张向天的断臂,从门缝里退了出去。
接着,惊天动地的撞击忽然停了下来,整个房间都安静了。
“向天,你怎么突然给我这么贵重的礼物啊?真是的,都老夫老妻了。”
徐宜的声音此刻居然变得正常起来,幽怨不见了,重归温婉动人,就和突然收到惊喜礼物的普通小女人一样,娇羞和欣喜都藏不住。
“那我先带儿子去睡了,你也好好休息,别太辛苦,注意身体。”
徐宜在门外温柔地叮嘱,然后就再没了动静。
张向天捂着断臂瘫坐在地,脸色惨白痛苦,咬牙强撑着,还不敢放松,仍警惕地用后背抵着门。
过了一会,确定徐宜真的走了。
“暂时应该没事了。”他抬头看向王部长,眼神比之前坚定。“我现在能确定她不是人了,你放心,我不会再分心,一定全力保护你安全逃离这里。”
第275章 失序禁区07
张向天虽然早死在了三十年前,但似乎真如老王所推测的,他是从过去还活着的时间里被拽了过来,所以尽管他不是活人,但他却保持活人的一切特质。
此刻老王已经把张向天扶到床头躺下,并帮忙处理断臂那可怕的伤口。
能带队护送部长级人物出入禁区,张向天各方面素质都是特职队伍里拔尖的。
刚失了一条手臂,肩膀上一个碗大的伤口,他却没有惊慌,尽管痛的面色扭曲,但包扎伤口的动作干练利落。
“再扎紧一点,足够紧才能止血。”他咬着牙,让明显不太专业的老王协助自己。
对比他二人的紧张状态,时非则完全是另一个画风。
他又躺回到摇椅里,身体放松地随着摇椅前后晃动,很轻松,很惬意,像童年时期在姥爷家过暑假。摇椅,西瓜,蒲扇……
当然现在他眼前没有西瓜和蒲扇,只有房顶上绿惨惨的大片霉斑。
他盯着那霉斑已经有段时间了,就像发现新玩具似的,越看越觉得有点意思。
老王实在不拿手外伤包扎,满手血腥的协助过程让他头晕。
“糟,我晕血症发作了……”
终于协助张向天完成伤口处理,老王脸色惨白,一边瘫坐在床脚的地板上,一边僵尸似的把两臂伸得老长,看样子很想跟前端俩血糊糊的爪子一刀两断。
哨塔核心层面大人物,最凶名在外的科研部一把手,居然晕血,说出去大概没人能信。
可他是真晕,脸上血色眼看着见底,再不管,大概真能两眼一翻厥过去。
一条套布飞过来,正正盖在他那双血糊糊的手上。
那是摇椅椅背上的套布,平时防尘和防止夹头发的。
时非已经坐直起来了,身体半倾斜,手肘支着摇椅扶手一侧,眼睛看着老王。
“你晕血怎么搞实验?说实在的,你这个科研方向,不可能不见血吧?”
满手血腥被盖住,老王脸色就肉眼可见的恢复过来。
他叹口气,边擦手边解释:“一般情况下不晕,只有直接沾到手上才会发作。”
居然还有这种晕血,时非都忍不住给他竖了个大拇指。“你这晕血症,有个性。”
老王无奈脸,没力气说话,得省着力气擦手。
张向天重伤不支,没参与话题,看起来是闭着眼睛在休息,但呼吸一直不均匀,显然并没有真的睡过去,他在刻意保持清醒。
“我再躺一会,体力恢复过来就去探路。”张向天闭着眼睛说话,坚定又强大的责任意识很难不令人佩服。
然后他躺了不到一个钟头,就强迫自己睁开眼,打算重新行动起来。
时非却从摇椅里站起来,把他按回床头靠着。“伤员就休息吧,出路我去找。”
一路以来他都是能躺则躺的佛系态度,这还是第一次主动要卷。
老王还有点不适应,慢半拍才连忙跟上来,说:“我跟你一起去。”
时非一手握着门把,皱眉看他:“你不晕了?”
“不晕了,血擦掉就不晕了。”
老王虽说对待张向天一家是有点犯糊涂,但关键时刻还是拎得清的。
就算张向天真是从过去活着的时间里拽过来的,但终究不是人;而他就算再不是人,也终究不适合跟这样的张向天独处一屋。
然而时非却拒绝了他,并且理由十分充分:“张队伤得那么重,得有人照顾,你得留下。”
老王:“……”
别人不知道张向天是什么,时非不可能不知道,但明明心里有数,却还要求老王留下,显然时非是故意的,他一定是谋算什么。
只一个对视,精明如老王就能猜到时非在想什么。
他露出个十分勉强的微笑,压低声音说:“我主攻精神系,攻击和防御都不太行。”
言下之意,我很菜,不太能自保。
“那你更得留下了,外面太危险。”
时非无情拒绝到底,话音落下的时候,人已经出去,并关好了房门。
于是咚的一声过后,屋内就变得静悄悄,老王看着门板,整个人陷入短暂的僵硬。
这时身后传来张向天的声音:“王部长,你别担心,只要我还有一口气,都不会让你有事。”
老王转过身,一脸生无可恋,叹气摆手:“我知道,我放心,不过你现在伤着,先好好休息。”
房间外,时非出门就找到了徐宜母子的卧室门口。
没敲门,直接伸手拧了拧门把。
虽说挺没礼貌的,但是他想对方又不是人,大概也不会在乎人类的条条框框。
“咔哒!咔哒!咔哒咔哒!”
门反锁了,门把被时非拧的咔咔响,动静很大,如果门里是普通人,大晚上估计得吓够呛。
最后还是大力出奇迹,门被暴力拧开了。
卧室内外都没有开灯,黑黢黢的,只有轻微的物体轮廓影影绰绰。
时非走进去,堵在门口等着看点新鲜刺激场面。
结果,“咯……咯咯……”
一种轻微的声音在床那边传来,夹着努力喘气又喘不过来的气声。
这使得卧室内的黑暗平添诡异,仿佛有什么活物正被怪物绞住,一点点吞噬。
时非大步走近床边,眼睛穿透黑暗,看见了床上一大团漆黑的……茧。
那茧大约一米多长,表面是细细密密的黑色细丝,仔细看,细丝还在不断收缩蠕动,简直就像是有生命的。
而那种喘气又喘不动的声音,就是从茧的内部传出。
时非好奇地弯下腰,并伸手扒拉了一下茧表面的细丝。
他从这个体积判断,茧应该包不下徐宜那样的成年女性。
那么可供怀疑的对象就剩一个。
时非继续扒拉了一会,发现黑色细丝并没有攻击性,就是千丝万缕的太密集,扒拉了好一会儿,总算从里面扒拉出了个东西。
“咳!咳咳咳!”
一阵小孩的剧烈咳嗽,接着就是大口大口的喘气,茧里果然是张栩那小家伙。
小家伙差点死在茧里,脸憋得通红,起初因为太黑还没认出时非,吓得哇哇乱叫,还得时非打亮手机,让他看清自己的脸,这才镇定下来。
“我妈……我妈好像变成怪物了,她又丢下我走了……呜呜……呜哇……”
孩子获救后第一件事就是哭,伤心的不行。
时非皱皱眉,心说你难道不是怪物?你们应该是同类,有什么好伤心?
他拍拍小家伙脑袋,拿出逢场作戏的和善微笑:“没事,妈妈变怪物了还有爸爸呢,爸爸还没变。”
张栩:“……”
时哥人美心善,孩子有被安慰到,还真就不哭了,并且马上有了行动。
只见他奋力把身上缠裹的黑色细丝扯开,跳下床就往外莽。
“妈妈不见了,我要去找爸爸,爸爸很厉害,一定有办法让妈妈变回来!”
小家伙年纪不大,心理素质倒是挺强大。
时非没阻止,只在后面旁观这小家伙乱窜。
反正孩子思路没错,既然妈妈不在这儿,肯定又去找爸爸了。
估计现在老王那边挺热闹。
第276章 失序禁区08
时非离开房间后,老王就没敢再跟张向天坐一张床上了。
他就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一副我正在认真思考事情不要打扰的气场。
但是,头顶忽然传来“吱嘎”一声轻响,像有什么在上面爬了过去。
老王整个人一凛,立刻警惕地抬头往上看。
上面不是那种石膏腻子顶,而是做了木质的吊顶天花板,一格一格的白色板材整齐排列,一眼看去十分干净。
但也正因为干净,导致边上一块孤零零的霉斑显得尤为突兀。
那块霉斑拳头大小,就在摇椅的正上方,之前时非躺在摇椅里时,就对这块霉斑产生过极大的兴趣。
老王盯着那块霉斑看,看着看着,后脖颈子的汗毛都慢慢竖了起来。
“没事,是吊顶板材受潮形变发出的声音,霉斑应该也是受潮后长出来的。”张向天感觉到老王的紧张,于是给出安抚性的解释。
“虽然这里肯定不是我家,但是我家真的就是这样,一到下雨天,屋顶就会出现这样的嘎吱声。”
张向天躺在床上,明明疲倦,但是却很愿意聊聊家常。
“我在家的时间少,根本不知道家里的事,有次听见嘎吱声还以为是闹耗子,动手准备拆吊顶,结果徐宜说是受潮的原因,因为吊顶早被她拆过一遍了,没耗子。”
“她一个女人,拆房顶,修冰箱,抓耗子……当我发现她什么都会干,我就知道,我对不起她,我不在她身边,她只能把家里本该我干的那份,全都一肩挑了。”
老王的视线还在头顶的霉斑上,后退挪开一步,才接上张向天的话题,问:“那你们肯定有很好的感情基础,是不是上学时期就认识的青梅竹马?”
“不是,我们是相亲认识的。”张向天答道,表情还有点羞涩。
“当时我都二十八了,一直没对象,陆续相了好几个,对方一听说我一年只能回家几次,就都嫌弃,唯有她,她一听说我是当兵的,就一下子睁大了眼睛,眼睛里都是光。”
“她那时完全是个小姑娘,大概对保家卫国的军人有着特别崇高的滤镜,所以毫不犹豫就答应跟我相处试试……其实我一开始没有很大信心,我觉得再崇高的滤镜也经不起分隔的消磨,但是后来我发现,她是真的喜欢我。”
“不仅仅是因为对我职业的滤镜,她是真的喜欢上我这个人了……呵呵,这么说好像有点自恋了,其实还是运气好,三生有幸才能遇到徐宜这样的妻子。”
“嘎吱——嘎吱嘎吱——”
头顶的怪异嘎吱声再次响起,打断了张向天的回忆。
老王不得不再次仰起头,目光又看向了那块突兀的黑绿色霉斑。
他其实真的很想相信奇怪的嘎吱声是因为板材受潮形变,但是他所看见的事物让他明白没那么简单。
原本只有拳头大的霉斑,此刻变大了不止一倍,已经有一颗人头那么大,诡异的是,霉斑因为颜色深浅的区别,居然隐约凸显出类似人脸的五官轮廓。
所以此刻再看,那霉斑简直就像天花板上长了张人脸,正在阴森森地盯着下面的人看。
“砰砰砰。”敲门声忽然又响了起来,激烈程度跟之前徐宜来时差不多。
张向天动作迅速,不顾肩头可怕的伤口,人已经从床上一跃而下,重重抵在了门上。
显然他以为是诡化的徐宜又来了。
“爸爸!爸爸你在吗?我来找妈妈。”
门外面,张栩的声音响起,带着焦急和紧张。
张向天明显一愣,显然是被儿子稚嫩的声音打破了心防。
但是马上他更用力地抵住门板,紧皱的眉宇间全是坚不可摧的决心。
老王站在张向天身后,忽然听见张向天一个人在小声地自言自语。
他听不清,于是谨慎靠近了几句,终于听见张向天自言自语的内容。
张向天说:“这里不是我家……他们也不是我的妻儿,都是诡异变的……我不能被蒙骗,不能混淆……不然,不然就真回不去了。”
老王大气都不敢出,直愣愣看着张向天后背。
“爸爸!爸爸你开开门啊!”门外,张栩的拍门声持续不断。
“嘎吱——嘎吱——”门里,来自天花板上的诡异声响也在逐渐密集。
两种声音交织在一起,让深陷其中的老王有种被内外夹击的紧迫感。
偏偏这时,“喀!”头顶的圆形吸顶灯发出碎裂的声响,接着整个屋内一下陷入了漆黑。
老王在光暗交替的瞬间,一把抄起了时非躺过的那把木质摇椅。
摇椅体型很大,普通人是不适合拿来当防御工具的,但是老王当场实在找不到更合适的了。
他虽然上了年纪,但毕竟也是资深的非凡能力者,所以挥舞一把几十斤重的椅子还是不难的。
而他之所以如此应激,是因为灯光熄灭的最后关头,他看见屋顶上的人脸真的从天花板上凸了出来。
那一瞬间的画面,简直好像一个恐怖的人形物体从屋顶上钻了下来。
只是当老王做好了背水一战、甚至被内外夹击的迎战准备,整个房间却突然安静了下来。
周围一点声音都没有,除了老王自己有些紧张的呼吸声,周围简直落针可闻。
相比之前拍门喊叫夹杂嘎吱声的多重奏,此刻的安静反而让老王更加紧张。
他双手拎着摇椅,孤身一人与密不透风的黑暗对峙着。
不敢寄希望于时非能及时回来救援,更不敢奢望张向天那边。
张向天都死三十年了,他不诡化来攻击自己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想到这里,老王紧迫的呼吸缓缓放平,并闭上了眼睛。
超乎寻常的敏锐直觉告诉老王,这整个的黑暗都是密实的诡气,他已经完全被包围。
主动放弃视觉,把注意力放于其他感官。
忽然他后背一阵彷如针刺的预感。
那并不是真的被攻击了,而是一种被非人之物接近的强烈预感。
老王抡起椅子,直接旋身往后横扫。
“啪!”椅子贴着床沿擦撞过去,发出激烈的声响。
这一下似乎是老王失手了,好像什么都没砸到。
但是老王自己有明确的感觉,椅子在砸到床沿之前,有与别的什么东西短暂碰撞,但那东西并不是纯粹的实体,或者说不是特别具体的实体,所以接触的感觉并不强烈,也没有发出声音。
这也算一击得手了,但老王比之前更加沉住气,努力捕捉着黑暗中纤毫的动静。
忽然,他的侧面有轻微的气流涌动。
老王瞬间反应,挥舞椅子就朝那个方向砸过去。
“刷——扑啦啦——”
椅子与什么东西接触,然后瞬间就被斩碎了,木头掉了一地。
老王刚要大吃一惊,忽然面前就传来张向天的声音:“王部长,是我!”
听张向天声音和口吻都和灯开时完全一样,老王松了口气,问:“你不是在抵着门吗?”
“刚刚有东西靠近你,我当然优先保护你!”
张向天最后一次任务,就是带队保护王部长,三十年前他虽然身死,但任务是完成了的。
老王轻出一口气,点点头:“那你现在……”
他想问张向天现在的身体能不能撑得住,毕竟刚丢了一条胳膊,结果门的方向忽然传来咔哒一声,是门锁被人拧开了。
接着,“吱——”门开的声音悄然传来,在密实的黑暗中简直让人头皮发麻。
“小心,有东西进来了。”张向天沉声说道,连忙伸手抓住老王的手臂,应该是怕稍后发生战斗后,老王会离开他的保护范围。
老王对此并不陌生,三十年前张向天就是这么护送他杀出重围的。
于是老王稍稍放心,只警惕着门的方向,但忽然又觉得哪里不对,在黑暗中将脸转向张向天:“你怎么能把武器放下?”他紧张地问。
可张向天却回答:“放心吧,武器在我另一只手里。”
老王:“……”
张向天另一只手被砍了,被迫送给徐宜当礼物了,他哪儿来另一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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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某音上有沙雕动漫博主在做本文的小视频,我看了,好有意思,有兴趣的可以去点个赞什么的,但是注意,不要提及原名和番茄任何东西,似乎会对博主不好,切记切记。
博主昵称“在下沈凌”,一搜就有,书名、人物名都被改了,但是剧情都很还原,尤其时非说话的那种调调,很到位很还原了(乐~)
第277章 失序禁区09
第277章 失序禁区09
时非一回来,就发现那把舒适的摇摇椅没了。
床边摊开一地的木头碎片,碎片上还溅了许多血,看了有种摇椅是被惨烈分尸了的错觉。
整个屋子里也一片狼藉,桌子倒了,柜门破裂,各处还留下了焦黑的痕迹,也不知道经历了什么。
除此之外,房间里还多出了一些不属于这里的东西,是刻着哨塔科研部标识的前沿设备,明显是老王掏出来的。
老王同志不出意外地全须全尾,顶着哨塔最招人恨头衔活到这把年纪,不可能没几把保命刷子。
只是现在张向天也不见了,老王僵硬站在一地狼藉之中,头往上仰着表情呆滞,屋子里就剩他一个。
时非避着碎片走过去,拍亮还幸存的床头灯。“张向天一家三口呢?被你灭干净了?”他问道。
暖黄色的光线驱散黑暗,老王昂高的头这时才放下来,神情是一种经历了很大冲击后的空洞茫然。
“张向天被屋顶上的霉斑卷走了……那霉斑变成了徐宜……”
霉斑是徐宜的一部分,时非一开始就发现了,还躺在摇椅里跟那玩意对峙了好一会。
老王年纪大了,不像年轻时那么能搅风搅雨,稍微一战就容易累,只好弯腰在翻倒的桌子上坐了下来。
“刚才张栩在外面敲门,然后屋顶上的霉斑里钻出来一个人形,接着灯灭了,然后门就开了……”
老王两手撑着膝盖,状态有些低迷,轻声叙述刚才发生的事情。
“张向天的断手在黑暗里又长出来了,我以为他要诡化,结果……结果……”他犹豫了,神态显出少见的迷茫。
当时周围一片漆黑,当老王一条手臂被张向天抓着,却听见他说武器在另一只手里,老王整个汗毛都竖起来了。
而同一时间,抛弃人类形态的徐宜也从屋顶悄无声息的落下来。还有门外,因为没人抵门,外头一直敲门的张栩也悄然进入了。
那一瞬间,老王心里没有丝毫侥幸的念头,立刻做出自己即将被三面夹击的最坏打算,于是果断取出了一个盾护型界碑装置。
搞这方面科研这么久,且身为没太多攻击手段的精神系,老王会随身携带黑科技已经是基本操作。
界碑嗡一声运行起来,初始瞬间的功率最大,可以弹开煞以下诡怪一次。
张向天还抓着老王一只胳膊,第一个就被弹开。
他直接砸到了柜门上,整个人都懵了。
“王部长?”他把柜门砸碎了,人在黑暗中惊呼着迅速爬起,完全没反应过来是老王攻击了他,还以为是徐宜干的,声音里透着巨大的,因为担忧老王安全而起的焦虑。
由于他死于三十年前,那时候界碑装置已经初具模型,但还没有迭代到可以直接作为瞬发的防御工具,所以焦虑之中,他还产生了莫大的疑惑。
刚刚是什么袭击了自己?怎么完全没有诡的气息?
而老王意识到张向天还是人类,心底刚生出愧疚,想回应和解释,但是已经来不及,因为徐宜嘶吼着朝他扑了过来。
那是女人在强烈愤怒下的反应,极端的怨恨和凶狠。
她从上方扑向老王,被界碑构建的防御层挡住,于是她刚凝聚成人形的躯体再次异化,像是一团裹进了污泥里的雪堆,在高温下融化坍塌,成为污浊黏糊的状态。
那是摊开蠕动的黑绿色霉菌,厚重的一层,贴着界碑的防御层蠕动铺开。
在界碑运作的绿灯闪烁中,老王看着那可怕的霉菌往自己上下左右蔓延,包围,形成密不透风的围剿。
界碑装置的防御层会随着时间和受到的攻击不断削减,一旦完全陷入包围,他最后几乎是必死。
老王于是拿出第二件杀手锏,一把缠绕着浅蓝色薄雾的军刀。
军刀无视界碑防御,刺入霉菌组成的墙。
“呲呲……”刀与霉菌接触的地方发出激烈的声响,像是滚烫的火炭放进水里。
徐宜在这声响中发出凄厉的尖叫,声音简直要刺破耳膜。
但老王面不改色。
他的脸早已长出皱纹,他早已不再年轻,可是重新直面诡异和生死危机,他好像又变得年轻,一如当年,坚毅,冷漠。
反握着刀柄,上挑,在徐宜尖锐的嘶吼中感到强大的阻力,于是将左手顶住刀背,不带表情地上提,割裂,破坏。
霉菌的墙壁在这样的攻击下开始崩溃,变成粘稠的水,噼里啪啦地往下坠落。
可这并不是结束,老王记得,这种粘稠液体也是徐宜的状态之一,她并没有被消灭。
于是老王伸手进改良过的空间系存储包,拿出了第三件杀器。
那是一个手提式喷火器,点火与喷发一体。
徐宜在地上蠕动,不再尖叫,液态的躯体时而凝聚成人类的轮廓,时而又摊开成霉菌的平面。
她虽然还没有完全被消灭,但已经变得虚弱。
老王拨动点火装置,喷火器的前端立刻亮起了火焰。
大概是感受到了这火焰的异常,那融合了可以直接焚烧诡异的火系非凡者的能力,徐宜忽然变回了人的样子。
她在地上爬,身上带着从肩膀裂至腰部的可怕刀伤。
“向天,向天……老公……”
徐宜爬着,向柜子边旁观和呆滞的张向天伸出手。
老王也看向张向天,只不过眼神是冷漠的。
这一刻他的身体还是老迈的,可内心似乎变回了年轻时的自己——理智到无情,心黑又手狠。
张向天早死了,这是既成事实,回不了头,眼前这个还坚守着职责的男人,不过是禁区造出来的诡异,人性是短暂的,诡化是必然的,所以一块灭了吧,反正迟早都要做的事。
想着,老王提起了手中的火系大杀器。
“不要烧我妈妈!”一声孩子的喊叫,张栩小小的身影也扑了过来。
“别怕,你们一家,我一个都不会落下。”
老王如恶魔低语道,开启喷发装置,让激烈的火焰瞬间吞没地上的徐宜。
“妈妈——!”张栩大叫着,奋不顾身地扑向了火焰。
诡异的世界里并没有儿童优待原则,同为诡异禁区的产物,张栩同样会被火焰消灭。
看着小小的身影扑进了火里,老王面部的肌肉明显绷紧。
他到底是上了年纪,哪怕装作心态还年轻,可看这种场面还是会心生恻隐。
“多可爱的孩子,如果是活人多好?爷爷就不用烧你了……”
老王在心里无声地低语。
“妈妈!不要烧我妈妈!妈妈别怕,这次我一定保护你!”
张栩哭着,喊着,在烈火里扑腾,拼命想用小小的身体为徐宜抵挡火焰。
老王默默看着,整个人忽然一僵。
烈焰中,徐宜的身体被灼烧翻滚,可是张栩没事。
这火焰还是当年顾平退职时,经过退职程序剥离下来的遗存,世间仅此一件,经历保存和加工,威力有所减弱,但只伤诡,不伤人。
再三观察,反复确认,张栩是真的没事,火焰对他没有一点反应,老王僵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活人!这孩子居然真的是活人?!
巨大的震惊和茫然呼啸而来,化作从三十年前射来的子弹,把老王用冷漠武装起来的心脏瞬间击穿。
这位年近古稀的老人立刻慌乱失措了,双手颤抖着,松开了喷火装置。
“我在干什么啊?”他哆嗦着自问,心神短暂的迷失。
哪怕是过去罪行累累的一生,也从未当着一个活生生的孩子的面,去焚烧杀害他的母亲。
火灭的一瞬间,徐宜暴起扑来。
老王怔怔看着扑向自己的凶猛诡异,内心因迷茫而起的纷乱忽然平静。
哨塔每天都要死人,他没什么特殊的,他可以死,他也该死。
可是张向天却在这时也扑了过来,用身体为他挡住徐宜的攻击。
“王部长,你不能死!”
正面迎接徐宜全力冲击,张向天整个身体几乎被穿透,但他回头看着老王,坚定不移地说道。
老王与他对视,立刻就回想三十年前,张向天也曾为他挡过诡怪的致命一击,当时也是说了一样的话。
所以这是死境轮回吗?
可他一个活人哪来的死境轮回?!
还是说他已经罪大恶极,到了活着就得跟诡一个待遇的地步?
当时年轻的王部长面对这样的场景,只有一腔冷静的热血,他对张向天拼死保护的回应,是一句稳重的:“你放心。”
可是这一次,年迈的老王红了眼眶,很生气,质问:“凭什么?”
可是没有人回答他。
徐宜化作了铺天盖地的霉菌,裹住张向天和张栩,带着他们上涌,穿透天花板,从老王眼前消失不见。
老王于是就这么望着天花板,一直望到时非回来。
“不行,我得找到张栩,那孩子是活人,我得带他出去。”
跟时非说完了事情经过,老王忽然一拍大腿,很是着急地说道。
时非看他状态好像回来了,就问:“找到那孩子,带回去?然后呢?”
以老王对张向天的愧疚,这孩子带回去是当儿子养还是当爹养?
结果老王回答:“做研究啊!这么奇特的样本!”
时非:“……”
果然,王部长还是王部长,“哨塔招恨第一人”的人设稳得一批。
第278章 失序禁区10
第278章 失序禁区10
因为老王做研究的决心很大,加上时非也回来了,于是他很坚定地表示要找到张栩,一定要把人带回去。
时非对此不发表意见,反正这块地盘他没老王熟,暂时也没别的目标,就干脆跟着老王继续当摸鱼大师。
“这房子从外面看是平房,里面没想到居然还有二楼。”找到通往二楼的窄小楼梯,老王望着黑洞洞的楼梯口感慨。
时非探头瞧了瞧,说:“二楼也算不上,就是个夹层,或者说阁楼,平时主要应该是用来放杂物的地方。”
与此同时,张向天正从厚厚一堆霉菌的包裹中奋力挣脱出来。
刚刚在楼下经历一场乱战,他脑子里塞满了疑问,他有很多事情想问王部长。
比如王部长不合常理的苍老,比如王部长对他左手拿武器的惊讶……人类都有两只手,他一手抓王部长,一手拿武器不是很正常吗?为什么王部长那么惊讶?
“等等,我好像忘了什么……是什么来着?”
张向天拍了拍自己的头,总感觉自己好像丢了什么,但又没察觉出来。
而除了这些疑问,还有就是黑暗降临的瞬间,突然把他从王部长身边弹开的那股力量。
那不像是诡异的袭击手段,反而有种哨塔黑科技的既视感……但是怎么可能呢?哨塔黑科技都是针对诡异的,他一个活人怎么会中招?
想不通。
当时摔在柜门上,张向天就是因为这些疑惑而陷入了失神的呆滞中。
之后还是王部长遇险,他以保护王部长为一切行动优先级,这才在强烈的责任心的驱使下,抛开那些纷乱的疑惑,重新行动起来。
当然这也就导致他被徐宜化成的霉菌一下卷走,心里的疑惑也就无人能问了。
周围一片漆黑,张向天有些紧张,不知道徐宜到底把自己卷到什么地方了,该不会是诸如地下巢穴之类,把他当储备粮囤起来了吧?
“糟,武器真丢了。”他在黑暗中摸索了一会,最终无奈地哀叹。
先前老王问他怎么能把武器放下,他还很自信说武器没丢,现在完蛋,武器真没了。
他本身的非凡能力其实不算出彩,就是常规力量系,外带一点武器附魔的说不清道不明的能力,归结一句话,就是当他拿着武器,哪怕是普普通通的武器,也能获得能力加成。
可如果赤手空拳,能力就大打折扣了。
张向天在黑暗中想摸索到自己的武器,结果摸着摸着,忽然就有了熟悉感。
“这地方,怎么好像是我家的阁楼?”
他心中疑惑,于是眯起眼,更仔细地观察起黑暗的环境。
当他注意力集中去看,眼睛好像就真适应了黑暗,渐渐能够看清事物。
于是他终于确定,自己真的是在自家的阁楼上。
“向天,我们好不容易团圆,你就不要再走了吧。”
昏暗中,徐宜的声音轻幽幽地在背后响起。
张向天后背汗毛立刻竖了起来,因为他感到那声音几乎是贴着后背响起的,简直就好像徐宜正趴在他背上说话一样。
他瞬间一个肘击后转,进攻的同时往后看去。
可是背后空荡荡的,并没有他想象中的,伪装成徐宜的可怕的诡异影子。
和刚开始相比,他现在是很清醒的,他知道那是诡怪,即使那东西伪装成了徐宜的样子,并且人形的状态下可以说惟妙惟肖,但是他分得清,他不会上当的。
诡异跟活人是完全不同的东西,哪怕人死会有变诡的几率,可他明确知道徐宜还活着,徐宜不可能变成这种鬼样子。
这次勘探禁区的任务十分严峻,出发前,其实所有人都事先写好了遗书的。
他也写了,写完还给徐宜打了个电话,只是聊聊家常,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可能是最后的诀别。
哨塔的工作就是这样,不是他一个,是所有人,所有人时时刻刻都面临数不尽的风险。
他做每一次任务都抱着可能会死的觉悟,因此总是百分百地谨慎和小心,力求活着归来。
这已经不仅仅是为自己和肩上的职责,更是为了徐宜和张栩。
家里有人等他,他得回家。
“老公,是不是我现在的样子变丑了,你就不喜欢我了?”
徐宜的声音再次响起,依然是从后背传来的。
张向天感觉整个后背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几乎想象伪装成徐宜的诡异真的趴在他背上。
“艹!”
张向天低骂一声,连忙把上衣全部脱了下来。
没了衣服阻隔,如果诡异真的趴在他背上,他就能清晰感觉到了。
衣服脱下来,他迅速检查了一眼,还好,并没有看到想象中的霉菌或者粘稠的水。
“老公,原来你还穿着我给你买的衬衣啊,哎,衣领都磨破了,不过没关系,我给你买了新的,买好久了,就等你回家来换上。”
徐宜的声音幽幽的,始终就在张向天背后响起。
这让张向天神经紧绷到了极点,每次声音一响起就立刻转身回头,可每次又什么都看不到。
不,这次还是看到了东西。
他一转身,就看见面前飘着一件大红的衬衣。
那衣服红得跟血一样,就那么鬼气森森地飘在半空的黑暗里,简直就好像一个只有半边身体的幽灵飘在那里一样。
张向天简直头皮发麻,在黑暗的地面上随手摸到了什么杂物,立刻就朝那鲜红的衣服挥舞砸去。
呼的一声,那件衣服被砸下来,软绵绵的落下,似乎还带着弹性,没有飞出去,然而缠在了张向天手上。
触感是棉织品特有的柔软,居然真是一件衣服,秋衣款,冬天套头穿那种。
“明年就是你本命年,要穿红内衣,本来应该大年初一开始穿,但是提前穿也可以,反正我给你买了两套呢。”
徐宜的声音持续在背后响起,轻幽幽的,舒缓恬静,几乎完全复制了徐宜本人的那种温婉气质。
张向天心里却一阵呼啸,因为任务前的通话里,徐宜确实跟他提过本命年穿红内衣的细节。
难道是窥探人心的诡异?
不对啊,窥探也不可能伪造的如此逼真,这只诡异怎么会这么像徐宜呢?简直就好像照着徐宜一颦一笑全都学过一遍……难道这诡异见过徐宜?
张向天赤膊站在黑暗中,忽然冷汗从他额头、后背、手心同时沁出来。
自己遭遇诡异并不畏惧,可如果诡异波及到家人,那他真的会怕,怕的肝颤。
他曾经不止一次做过噩梦,梦里有只他消灭不了的诡异,顺着他的气息找到他的家里,把徐宜和张栩吃掉。
“你给我出来!”
张向天在黑暗中低吼,全身爆发着惊人的杀意。
徐宜并不回避,声音依旧贴着后背传来:“老公,怎么你没发现吗?我一直在你背上啊。”
张向天在黑暗中不语,却僵硬无比,缓缓伸手往后,摸向自己的后背……
时非和老王在楼梯出了点意外,上楼的过程有点坎坷。
主要是老王掉链子,年纪大了腿不好,被什么稍微绊一下,居然就从楼梯滚下去了。
时非好心开道走在前面,自然就没能及时托一把,等他回头的时候,老家伙已经化作风火轮,连翻带滚那叫一个顺溜。
也就是嘴硬,没叫出一声,不然场面就热闹了。
时非身为当代优秀大学生,尊老爱幼的行为准则还是把持一点的,也没嫌弃他,很善良地下楼去扶他。
“你怎么回事?左脚绊右脚了?”时非好奇的问。
老王还能站着,问题不大,扶着老腰,摆摆手说:“不是,是上楼的时候,我看见楼梯缝里有双眼睛瞪我。”
“眼睛?蹬你?”时非想到徐宜给他们泡的那杯满是小眼睛的绿茶,觉得不可理喻。“眼睛长腿了,把你蹬下来了?”
老王哎哟一声,老腰还是有点遭罪。“不是眼睛长腿,是张栩的腿,那小子藏在楼梯后面,他伸脚蹬我的。”
阁楼的楼梯是简易楼梯,每个台阶是用铁板焊上去的,所以每一阶之间都是空的。
老王上楼时,就是从空档里看见了张栩的眼睛,正要问他怎么在那里,忽然就遭了一下暗算。
“那小子这么损?你不说他是活人吗?怎么做事风格这么阴间?”
老王摇摇头:“现在还不好判断,得带回哨塔研究研究才能下结论。”
听他这么说,时非忽然觉得,这一踹老王其实挨的不冤。
等老王重新能走道,时非只好把他一只手牵着,像牵老奶奶过马路那样牵老王上楼。
这次张栩没再跳出来暗算,他俩顺利上了阁楼。
只是刚上到阁楼,忽然就听见了一声嘹亮的喊叫。
那是张向天在叫,听动静像是承受了不小的惊吓。
老王有时非在旁,胆子壮了,直接掏出个照明设备,朝声音来源照过去。
阁楼被照亮的瞬间,张向天赤膊的身影就显现了出来。
他是侧身对着楼梯这边的,肢体动作很慌张,头往后扭,双手也使劲往后,像是要从背上抓取什么。
光照之下,他的背上长出了两只手,一颗头——徐宜居然寄生在了他背上。
这阴间场面,时非都看的不由皱眉,怪不得张向天能叫的那么嘹亮,遭遇这种事,是不是人都得疯。
第279章 失序禁区11
第279章 失序禁区11
看到王部长和时非一同上来,张向天就像看到了救星。
“快,王部长,用你刚才的喷火器,快对着我背上烧!我攻击不到我后背!”
虽然正被诡异寄生惊得魂飞魄散,但张向天脑子还是转的很快,马上就想到了应对这个情况的最好的办法。
老王也很给力,马上就又掏出了喷火大杀器。
这个火焰只针对诡异,对活人是无害的,遇到同伴被诡异绑架挟持之类的情况,用这个再合适不过。
然而老王抬起了喷火枪口,却在点火的时候迟疑了。
“快啊王部长,你在等什么?”张向天急的大叫,想不明白这时候王部长有什么好犹豫的。
要知道诡异寄生和单纯的诡异袭击的性质完全不同,搞不好会被诡异污染,一旦被污染成功,那就生不如死了。
张向天入职这么多年,经历风险无数,但像现在这种十万火急的场面还真是第一次。
“我怕烧到你。”老王举着喷火枪口,没有选择委婉,而是直接跟张向天坦白了原因。
之前时非不在的时候他还不敢这样,怕张向天认清现实后当场诡化跟他拼命,不过现在时非在场,那就没有迂回的必要了。
从完全理性的角度思考,张向天诡化是必然事件,那么就让他在可控制的时机里诡化吧,总好过他在不可测的某个时间点,像不定时炸弹那样,以完全无法预料的状态突然诡化和袭击。
张向天还在急的原地扑腾,和背上的徐宜都快跳成二人转了,他没能理解王部长话里深层的意思,焦急说:“不用怕烧到我,我是人啊,我不会被烧到的!”
这话让人怜悯,王部长摇头,想继续说什么,可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默默举起了火枪口。
这一刻他在想,就这么送张向天走吧,没必要逼着他认清自己已经不是人的残酷事实。
对张向天这样怀揣伟大信念的人来说,世上肯定没有比突然发现自己已经不是人更可怕的打击了。
呼的一声,炽热的火焰猛然从枪口喷发,像太阳一样瞬间照亮了整个阁楼的低矮空间。
张向天完全不畏惧这火焰,或者说他完全没意识到这火焰对自己会有威胁,于是火焰腾起的时候,他脸上还涌起了如释重负的神情,主动向火焰靠近。
“啊——!”
凄厉的吼叫声乍起,充斥在小小的阁楼里。
是徐宜在嘶喊。
毁灭性的火焰袭来,她却没有脱离张向天逃走,而是猛然把自己的身体又化作青黑色的霉菌,像伞一样撑开起来。
张向天被牢牢挡在了这霉菌组成的伞的后面,一点火焰也碰不到。
她一面抵挡着火焰,另一面缓慢而艰难地凝聚出人脸的形状,与仍然什么都不知道的张向天面对面。
“向天……你最后给我打的那个电话,你说今年真想回家陪我们过年……我当时都没听出来,你那时候就已经做好回不了家的准备……我都没听出来……没听出来……”
徐宜努力想变回人类那张白净温婉的脸,可是霉菌组成的身躯正在烈火中快速地损毁灰化,她的脸只来得及维持一瞬,马上就变成了恐怖的青黑色。
两行黏糊糊的液体从眼睛的位置淌下来,把本就恐怖的脸孔变得更加难看。
“向天,我后悔了。”她说道,脸上粘稠的液体越来越多。“你要是个普通人该多好啊?那样我就可以不讲道理地提要求,我想让你陪我,陪小栩,我们一家三口能就有足够多的时间在一起……”
张向天怔怔地看着徐宜完全诡化的脸,听着她充满人性的话语,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然后他忽然就地翻滚,从地上捡起一把倒落的柴刀。
“刷——”柴刀狠狠从徐宜几近破碎的脸孔上劈过,给这个本就濒临绝境的诡异最后一击。
徐宜青黑色的脸孔流淌着眼泪,最后用悲伤不舍的眼神看着张向天,发出低低的,幽幽的哀叹,然后就这样湮灭,与所有的霉菌一同化作了零星的烟灰。
而徐宜消失的瞬间,猛烈的火焰便直扑张向天。
火舌几乎舔舐到张向天的脸,让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灼热。
可是接着火焰却骤然止步,然后退潮一样缩回了喷火的枪口,最后只剩一点微弱的火星。
“用完了。”
老王看着喷火设备,用听不出情绪的口吻说道。
“这么不经用?”时非有点怀疑老王是又起了不必要的恻隐,伸手去拨了拨点火装置。
装置咔嗒咔嗒的响了两声,确实是没火了。
“王部长,刚刚那到底是什么类型的诡异啊?也太可怕了。”张向天在那边问道,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跟火化擦肩而过。
然后他弯腰撑着膝盖,像是绝地逢生一样长出一口气,继续感慨:
“那诡实在是太恐怖了,我从没见过能玩弄人心到这个地步的诡异,居然模仿我妻子,我几乎都要信了。”
他刚刚手起刀落,此刻却后怕无比。
老王好像累着了,神情有点儿恍惚,不知怎么就问了句:“那你为什么不信呢?”
要是信了多好啊,跟徐宜一块死,或者一块诡化反击,都行啊。
“怎么可能信?”张向天重新把腰直起来,对老王露出笑容。“我老婆在家等我,她好着呢,怎么可能变成这副鬼样子?有机会请你上我家吃饭,不是我吹,她厨艺比饭店大厨好。”
他的笑容朴实带着点小骄傲,那是独属于有家庭的男人可称之为幸福的状态。
老王忽然抓着心口,咬牙闭着眼,神情痛苦。
“王部长,你怎么了?”张向天赶紧过来扶了一把,心说不好,不该在王部长面前谈家庭的。
他知道王部长没有家,年近古稀,孑然一身,这世上他已经没有任何的亲人。
“没事,年纪大了,老毛病,缓缓就好。”老王忍着不适说道。
但他脸色持续的苍白,嘴唇却有些发紫,看着不像是什么可以轻视的毛病。
幸好他随身有带药,自己掏出来塞了一颗进嘴里,马上就真缓过来了。
“走,找张栩。”王老头一直是个目的性明确的人,当他有所决定,就一定会执行到底。
然后当他转身,就看见楼梯那边,一个小小的黑影悄然站在那里。
张栩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那儿的,一动不动,肉乎乎的脸上湿哒哒的,全都是眼泪。
他哭的很伤心,可是脸上却不见悲伤,反而只有一种浓烈如实质的仇恨。
那种仇恨的表情很难形容清楚,因为那个年纪的幼童是做不出那种超乎年龄的情绪表达的。
然而张栩这种眼神,他却感觉熟悉,好像前不久才见过一样。
不过马上又觉得是错觉,毕竟是哨塔招恨第一人嘛,熟悉仇恨的眼神再正常不过了。
而张栩仇恨他也很正常,因为刚刚就是他拿着喷火器消灭了徐宜,而张栩只是个孩子,孩子肯定会仇恨伤害了母亲的人。
现在要跟他说“你妈是诡,你是人,所以我才是你一国的”这种道理,肯定是讲不通的,老王叹口气,开始思考要用什么手段把这孩子逮住,好带回去。
这时张栩却开始后退,小小的身影迅速往楼下消失。
“站住!”张向天大喝一声,立刻就追了过去。
张栩已经到了楼梯最下面,听到张向天的声音竟然停留了片刻,冷漠的回头,用一种失望的眼神看着他。
“你怎么能对妈妈动刀?”他问道,“你心里只有哨塔,只有责任,可你知道她是怎么过的吗?”
第280章 失序禁区12
第280章 失序禁区12
张向天从张栩的脸上看到了真实的怨恨,那是一个儿子在深刻地埋怨着他的父亲,太真实,太人性化,完全不像诡异模仿和伪装。
这让张向天精神恍惚,越来越觉得很不对劲。
时非和老王下来的时候,张栩已经不见了,就剩张向天还在原地愣神。
“王部长!”张向天猛地回头看向老王,坚毅憔悴的脸孔显得有些惶然不安。“王部长,我们刚才消灭的那个徐,那个伪装成徐宜的,那个确实是诡异,对吧?”
看他的眼神,似乎已经快要察觉到真相。
老王借着扶眼镜的动作,回避张向天的视线,说:“嗯,是的,是诡异,人类是不会变成霉菌或者液体的。”
张向天于是哦了一声,好像如释重负的样子。
然后他抬手抓了抓自己的头发,还是感觉有焦虑的阴霾在心头挥之不去。
老王比较执着于张栩,想往其他方向寻找,他举着明亮的照明设备,把原本黑洞洞的房子照的亮如白昼,一眼就能看清楚四周。
只是这一看,老王就有些懵了。
“我是不是太老了,记忆出故障了,我记得,我们刚刚已经走下阁楼了吧?”
在照明设备的光照下,他们眼前又是一条通往楼下的狭窄楼梯,而身后,依然是层高只有两米的低矮阁楼。
时非往下看了一眼就知道什么情况,笑了:“你没老到记忆出故障,是诡异维度的循环空间,俗称鬼打墙。”
“那麻烦了。”老王皱眉,有点犯难,“这种情况一般得把控制这个维度的诡异消灭掉,否则都走不出去。”
“我下去探探路吧,试试能不能找到操控此地的诡异。”张向天很有行动力,说完就谨慎地踩着楼梯往下走。
在他背后,老王悄悄靠近时非,用耳语的气声说:“趁现在,你从后面给张向天来一下吧,准点,狠点,最好一眨眼就过去,别让他受苦。”
时非回看老王,用眼神表示谴责:“我是大学生,又不是刽子手。”
“这不是没办法了吗?难道你想在这里一直鬼打墙?”
按老王的推测,张向天是被他从过去的时间里带来的,而张栩母子是被张向天带过来的,那么这个诡异维度的根源就是张向天,张向天不消失,他们大概率走不出这里。
时非摇头,目光盯着老王:“消灭张向天没有用,他并不是这里的根源。”
老王被他盯得浑身发毛,忽然有点毛骨悚然。“虽然我才算是真正的根源,可我是活人,你该不会打算直接消灭我吧?”
时非眉梢扬了一下,说:“之前没这打算,但你提醒我了,也不是不行。”
老王:“……”委屈,这简直是自己挖坑埋自己的节奏。
幸好时非只是跟他开了个玩笑,接着说:“据我所知,三十年前哨塔特职是绝对保密的,哪怕是家人,特职最多也只能说自己是特殊兵种,对吧?”
时非所认识的人里,夏投就是个典型的例子,他父母双特职,而他一直被隐瞒,直到被卷入诡异事件,才在选择加入哨塔后,被正式告知了父母的身份。
“照理说张栩是不可能知道他爸的真实身份的,可刚刚那小东西却明确提到了哨塔,你就不觉得奇怪吗?”
“是很奇怪,但我以为那其实是张向天自我谴责的念头,潜意识地影响到了张栩,才从张栩口中说出来,毕竟张栩是他造出来的。”
时非摇头,目光环视这座暂时保持房屋的空间:“不管你把这座古墓想象的多么神奇恐怖,但这只是一座墓,是死人住的地方,这里绝不可能给你造个活人出来。”
老王怔了怔,脑中忽有电光火石一闪。
他猛然顿悟了,深吸一口气,整个人简直要垮了。
“原来是这样,是张栩,张栩才是根源,是他把张向天夫妻俩从过去带来了这里。”
之前老王就觉得张栩仇视自己的眼神有点熟悉,好像前不久才见过,现在被时非提醒,他总算反应过来了。
想通之后老王就有点生气,说:“回去得让朗君义写个工作检讨,堂堂正日阶,看个犯人都看不住。”
张向天已经反复下了好几次楼梯。
可每次下到最后一级,一抬头,就又看到一个楼梯。
他陷入了无尽的循环,好像怎么也走不出去。
更麻烦的是,当他回头寻找王部长和时非时,就发现找不到他们的身影了。
毫无征兆的,他被单独隔离开了。
短暂的慌张了一下,张向天忽然有所感应。
他不再执着地下楼,而是转身往阁楼里走。
阁楼里一片昏暗,他一边试探着往里走,一边沉声喊:“我不管你为什么伪装成我儿子,你给我出来!”
昏暗里没有人回应他,但是脚下忽然有种黏糊糊的感觉,随之而来的是扑鼻的腐败与霉烂的气味。
张向天尽力屏住了呼吸,克制自己不因为这气味而产生太剧烈的不适。
张栩的声音这时悄然响起在他前方,低低的,鬼魅一样。“爸,你踩到我妈了。”
张向天莫名一惊,连忙后撤两步,把脚从那种黏糊糊的区域退出来。
其实此刻他很矛盾,理智让他认定一切都是诡异作祟,可情绪上就是止不住心慌,害怕对方说的是真的。
“爸,在你的印象里,我是多大年纪,上几年级?”
张向天与黑暗中不知藏身何处的张栩对峙着,回答:“我儿子今年六岁,幼儿园大班。”
他绝不承认黑暗里的怪物是他儿子,回答也只是为了周旋久一些。
“那你知道我妈多少岁吗?生日是哪一天?”
“她今年二十九,明年八月初五是三十岁生日。”
张向天虽然回家机会不多,但他是个细心的男人,妻儿的年龄生日,他全都记在心里的。
“错了。”黑暗里的张栩否定道。
张向天皱眉:“我妻子的年纪和生日,我不会记错。”
可张栩却说:“我妈妈没有三十岁生日,她的年纪永远停在二十九岁了。”
这话刺得张向天心底一震,当场吼出来:“胡说八道!”
张向天无比的愤怒,那句鬼话她一个字也不相信。
可是张栩的声音不停在黑暗里响起,用一种平静的,死寂的,让人窒息的不断叙述着。
“你的遗物和抚恤被送来的时候,我妈就哭晕过去了,之后我们给你办葬礼,人群闹哄哄的来,闹哄哄的去,等把你送上山,她就开始生病。”
“我那时太小,她生病照顾不了我,就让我去姥姥家住,我就在姥姥家住了半个月,结果姥姥摔断了腿,还是邻居帮忙送去了医院,安排了手术。”
“姥姥住院后就顾不上联络妈妈,我也只能在医院住着,住了半个月,我太想家了,姥姥就拜托邻居送我回家。”
“可我到家喊妈妈,却一直没人理我,我就很着急,一边哭一边找,我把衣柜和冰箱都找了,最后才到阁楼上来。”
“我小时候怕黑,从来不敢一个人上阁楼,结果那天我一个人上去了,我就看见了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的场面。”
张栩描述的太平淡,但也因此更加的真实,倾听者几乎能体会到他当时的惊恐和窒息。
张向天胸膛起伏,呼吸紧促,缓缓的,缓缓的就低下头,视线往刚才踩到过的潮湿区域看去。
在一片昏暗里,他就看见地上趴着一具人形的物体。
那只能形容为物体,因为那种腐化的状态,真的很难立刻对应为人。
骨骼突出于地板之上,皮肤和肌肉组织腐烂,血和体液渗出来,变成浓黑粘稠的液体铺开,而铺开到边缘处,滋生出了青黑色的霉菌……
“徐宜……”
不可思议地盯着地上那摊物体,张向天还是认出来了。
他脑子一团浆糊,根本不在意张栩话里关于他自己也已经死了的那部分。
他两腿哆嗦着跪下来,手也失控一样的胡乱发抖,想捧起地上的人。
可他手伸出去,才看到自己手里还握着一把柴刀。
就在之前不久,他用这把刀劈向了徐宜。
“妈妈变成这样都想着保护你,可你只想着保护姓王的,你居然用刀劈妈妈。”
张向天说不出话,除了发抖他什么都做不了。
这时张栩从黑暗里走出来,用成年人才会有的又冷漠又疯狂的眼神看着张向天。
他伸出两手,捧着张向天惶恐绝望的脸:“爸,你知道你是怎么死的吗?”
张向天意识已经濒临崩溃,僵硬呆滞地望着张栩,麻木地摇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已经死了。”
“没关系,我知道。”张栩看着他说,语气怨恨冷厉。“原本,你是活下来了的,但是姓王的,他用你和另外四个特职的命……给他自己续命。”
第281章 失序禁区13
第281章 失序禁区13
老王“哨塔第一招人恨”的名头由来已久,但真正传播开来并被广泛认同,则是由于三十年前那场禁区探索行动。
关于那一次行动的前因后果,有非常确凿的消息流传开来。
行动最初,是张向天作为行动小队队长,带领十名哨塔特职开道,护送王部长进入古墓禁区开展科研探索。
他们在禁区与古墓的交界处设置了界碑,将那座屹立的巨大神像圈了起来,作为稳定现实与诡异维度的锚点,确保他们进行深入探索后,还能回归到现实维度来。
之后探索所得的细节情报,则作为哨塔高级机密,封入了绝密档案库里,只有少数高层有权调阅。
其实到这个部分,一切都还算正常,不利传言是出在任务的收尾工作中。
当时有非常确切的消息,确认和王部长一同逃出来的特职还有五名,而且状态都还不错,相反是王部长自己身受重伤,似乎已经到了很难挽救的地步。
然后就在救援到达,医疗部开展治疗工作不久,忽然就传出那五名幸存特职全都被诡异污染,被王部长下令处决的悚然消息。
虽然特职遭遇诡异污染并不是罕见的新闻,可是那五名特职被处决的过于仓促不合理,简直就像是为了毁尸灭迹,这使得不光哨塔基层,连高层都立刻就有人对此提出了质疑。
高层中的质疑者不是别人,正是哨塔总指挥游心白。
游心白当时坐稳总指挥位置还不太久,但是和王部长关系很好,虽然那时还没有尹青棠加入,但他俩就被起了个“哨塔三要素”的绰号。
大家都说,他们两个加起来能克见鬼三要素,因为他们一起出门,能把鬼吓得都不敢出来。
而后来尹青棠加入,哨塔三大高层的结构扎实稳定下来,“哨塔三要素”的绰号也更贴切了。
那是游心白和王部长第一次起冲突。
没什么是比杀出重围后,却死在了自己人手里更令人寒心和愤怒的事,游心白直接拎刀冲进哨塔高级医疗部,刀指王部长,质问他为什么还活着。
哨塔内部早就传遍了,王部长从禁区出来就伤的很重,大概率是保不住命的。
可游心白冲进去的时候,王部长虽然是躺在病床上,但整个人的气色还是不错的,完全没有传闻中重伤濒死的状态。
于是二人冲突一触即发,据说最后游心白劈了病房半面墙,要不是医疗部的奶妈们拼命阻拦,那一刀肯定会连王部长一块劈了。
此后,哨塔总指挥刀指王部长,质问他为什么还活着的一幕,再也无法从哨塔体系的记忆里被抹除。
其他人无法当面质问,但都能从事件发展的逻辑推出结论:游心白有一颗主持公道的心,可当时的他不能动王部长,他动不起。
普通人只需要计算自己的得失,但站在哨塔顶端,他要计算的得是全人类的得失。
问罪王部长,能告慰冤魂和民心,可是,会让哨塔科研就此止步。
王部长已经不单纯是个人,他是高阶特职超常增员的希望,是正在起步的暮归人计划,还有更多的,足以让普通人和低阶特职在战斗中保命的设备……
总之事件的最后,游心白对王部长的问责无疾而终,一切照旧,王部长仍是王部长,被处决的五名特职信息封存,仅记录为污染者,风波就此平息。
一切似乎是一场利益权衡的抉择,人命被量化,牺牲少数,保全多数。
要说这场权衡唯一的疏漏,就是没能及时封锁住消息,让此次事件引起了轰动和传播。
像是生物体内的癌症,根植在华系哨塔,每当外界的关注像ct一样扫来,此次事件就会以污黑阴影的形式呈现在世人面前。
这让人们有种预感——历经数千年,这座名为哨塔的巨物已病入膏肓,或将在当代的某个日常,突兀地轰然倾塌,在污名中悲哀的死亡……
矮小的阁楼空间里,老王同志此刻很有挫败感,因为他游说计划折戟,没能让当代大学生充当临时刽子手,个人情绪很消极。
“我不能动张栩,你又不肯出手,那我们怎么办?就在这儿耗?耗足一百八十天?”
老王难得还有调侃的心情,跟时非打了个趣。
时非笑笑,摇头:“放心,肯定耗不了那么久。”
老王以为他这话是又同意出手,结果时非接着说:“张栩搞了这么大一出,算是背水一战了,他肯定不会容忍你活那么久。”
老王心里刚起的小火苗被浇了个透心凉,老脸都蔫吧了。
时非又问:“你怎么就不能动张栩了?之前看你对他使用精神拷问,可没手软。”
提起这茬,老王脸就一抽,本来情绪就低落,这下简直要跌进深渊里。
“当时没认出来他。”老王很小声感慨了一句。
“认出来你就不动他了?”
“那肯定的,看在他爸的面子我也不能动他。”老王回答道,表情十分诚恳。“不过可以让朗君义动手,我只旁观。”
时非无语,但其实不惊讶。
老王做事风格就是这么矛盾统一,原则是真恪守,感性起来也真不羁,反正两样他都不落下,乍看是个既要又要的贪心老男人,细品其实他什么都没真想要,大概快超脱了。
不过再超脱,遇到时非也是束手无策。
老王纠结了一会,对时非露出个温和的笑容,说:“我有件事想跟你坦白,一会你知道了,咱们能不能继续做朋友?”
“可以,我很乐意交朋友。”时非回答,非常的宽厚大度。
但是大家都知道,朋友这种东西,很多时候是需要打成一片的。
老王放心下来,这才有条不紊的,从脖子和手腕脚腕取下来五个金属链子。
“这是一种隔绝装置,能阻止这个失序的维度对我进行污染,因为恨我的人太多,我怕不小心在这里招出来几个。”
老王解释道,把链子收了起来。
所以老家伙其实阴了时非一把,他看似毫无心眼地带时非进来参观,实际是把自己掩护起来,期待以时非的特殊,会不会引出什么。
比如他想象中最盼望的,外面那座黑色神像的本体。
不过他这计划注定落空,因为他永远想不到,时非纵使一丝不挂,也比他全副武装的防御更严实。
看时非对自己的坦白并没有太大反应,老王放松不少,继续说:
“张向天出现的时候,我还以为这链子没有起作用,现在看来效果还是不错的,不过不能继续用了,机会难得,我想亲历一下。”
他想亲身体验,从失序的时光里带出一个或几个,与自己密切相关的人。
时非就旁观他作大死,问:“这个时空失序,是只能从过去带人出来吗?会不会跳跃到未来?”
关于这点老王有思考过,回答:“不排除这个可能。”说完他似乎有些兴奋,“也就是说,我其实有概率窥见未来。”
搞科研的都这样,新研究的吸引力容易让他们忽略一些风险。
时非不打击他,只给他提供奇思妙想:“张栩把他爸妈带回来,他自己就回到了爸妈还活着时的年龄,这点你应该考虑到了吧?”
老王表情一僵,他老了,脑子没年轻人快,所以没考虑到。
时非继续说:“万一,我是说万一,你从失序时空里带来的人,是未来给你捧骨灰盒的人,那你会处在什么年龄,或者说状态呢?”
老王:“……”老王不语,只汗流浃背。
第282章 失序禁区14
第282章 失序禁区14
“如果我是骨灰的状态,原则上就不算活人,而活人之外的存在无法触发失序反应,所以你这个可怕的设想不成立。”
老王冷静下来,马上对时非的猜想进行了思考和反驳。
老王理智分析了情况,知道关于骨灰的设想只是调侃,时非真正想提醒他的,是他可能真会招来仇人,而与仇人有交集的时间里,无论是过去还是未来,他都不可能处在什么好的状态里。
对此他很欣慰,对时非道:“我知道你的意思,谢谢,但我得试,只有试过了,我才能确定未来往这个方向钻研的可行性。”
老王做好了为事业奋斗终生的准备,忽然眼前的场景就发生了变化。
禁区不负他所望,很快被他激发了反应,似乎某个与他密切相关的人即将被带来,并且因为那个人的出现,周围的场景也发生了相应的改变。
“怎么会在这里?”
看着眼前熟悉又冷清的科研部办公室,老王表情有点绷不住了。
他以为他该在更为特殊的地方,而不是这个死气沉沉的办公室里。
而且办公室这种地方,来来去去无非就是那些学生,对他而言,他们实在不是什么值得期待的密切相关的人。
看来会是一次无趣的体验,不过至少安全有保障。
老王看了看自己的手,发现皮肤的状态没有太明显变化,可见他招出来的这个人,与当前的时间线并没有隔太久。
而他又看了眼办公室的陈设,发现桌上多了个水晶小花瓶,瓶里几只鲜艳的康乃馨,不知道是谁放的,反正他自己没有在办公室养花的习惯。
综合所有细节,他确认办公室不是近期已经历过的某一天的状态。
所以他还是如愿了,他招来了未来时空里的人。
“咚咚。”外面传来两下敲门声。
老王站起来,先警惕地问了句:“谁?”
“我。”时非在门外回答。
老王哦一声,赶紧去开门。
“年轻就是腿脚快,我还以为你得花点时间才能找到我。”
开了门,给时非让出空间,老王转身去橱柜边,还是准备尽点地主之谊。“你要喝水还是茶?咖啡也有。”
他打开柜子,想看是不是一比一完全复刻了他的办公室。
在他身后,时非一言不发地跟上来,却没有停在合理的距离,而是眼神冰冷,迅速逼近至贴身。
老王从柜子的玻璃门反光里看见了时非的表情,下意识回身想防御。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他开始就对时非完全没有设防,仓促间什么也来不及做。
时非一手卡住他脖子,把他猛地按在柜子上,同时另一手翻出冷白的刀锋,飞快捅进他心口。
“嚓嚓嚓嚓嚓……”
利刃锋利进出血肉,摩擦骨头,连续的声音几乎没有间歇。
老王连中三十几刀,心脏位置的皮肉骨骼被利刃切割稀烂。
他不可置信地瞪着时非,思维因为突如其来的意外几乎无法运作。
然后这个冷漠的时非松开手,看他靠着柜子,软绵绵地滑到地上。
身体狼狈地匍匐于办公室冰冷的地面,老王才意识到,眼前的时非就是他从失序时空里招来的人。
——这是在不久之后的未来,亲手葬送他性命的人!
想通这点,老王连忙伸手到口袋,要拿出隔绝用的链子带上。
他要跟这个失序的时空划清界限,立刻脱身,不然他就要死了,死在现实其实还未发生的未来里。
可是凶手下手太狠了,即使他心脏足够特殊,在这种彻底的破坏下,也快坚持不下去。
“居然还没死?你果然是个怪物。”凶手冷漠戏谑的评价,俯身把老王翻过来,刀尖再次戳进他血肉模糊的心口,刀背在里面搅和,最后从碎肉和碎骨里挑出一些破碎的线路和零件。
“你心哪儿去了?”凶手明显有些意外,盯着刀尖上的东西发出疑问。
但接着他笑起来,说:“不愧是哨塔科研第一人,都用上机械心脏了,再让你多活几年,不得机械飞升?”凶手说完,将挑出来的线路一一挑断。
他挑的非常细致,血肉碎骨在他指尖翻飞,而他低着头,认真专注的样子简直敬业。
王部长的意识在几秒内陷入了混沌的黑暗。
他死了……
浅死了一下。
他自己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因为人在心脏停摆、但大脑还残留活性的时候,很难把握住对时间的感受。
他只知道视觉恢复时,时非正半蹲在面前,给他把手上最后一条链子戴上去。
虽然没有对话,但是老王一眼就认出眼前这个是真时非。
老王盯着时非一会,忽然心满意足的大笑两声。
“哈哈,这个险冒的太值了!”
他翻身仰躺,尽管心口还残留着那种千刀万剐的痛觉,但情绪很亢奋,有种酣畅淋漓的快感。
时非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他,问道:“刚才发生什么了?”
老王偏头看时非,不答反问:“你先说,你看到什么了?”
看在老王死过一次的份上,时非没跟他计较这个先后,回答:“我看到你被开膛,心口血肉里支棱出来乱七八糟的电线和零件,眼睛还瞪得老大,死的很不安详。”
老王低头看了自己心口一眼,发现那里已经恢复到被开膛前的状态,平平整整的样子令人安心。
不光他的身体,连周围的景物也因为链子的隔绝作用,重又恢复成张栩家的阁楼。
刚才经历的刺杀就像一个短促的噩梦,还没来及深度带入,啪一下就醒了。
“看来你没见到凶手。”老王撑着地板坐起来,是很遗憾的口吻。“我招来的,是不久后将会杀死我的人,而那个人,跟你长得一模一样。”
时非倒是没想过这种情况,有些意外,但老王在他开口之前继续说:“你放心,我知道那不是你。”
时非不意外他这么清醒,还是问:“为什么这么肯定?你就知道我一定不会杀你?”
老王笑着摆手:“开玩笑,你要杀我,还用露脸?还要用刀?”
很清醒的认知,老家伙对实力的判断向来精准。
时非把老家伙从地上拉起来,问他:“因为预知了未来会怎么死,所以刚刚才说‘值了’?”
“嗯。”老王点了两下头,满足的情绪依然很昂扬。
“知道自己马上要归西,至于这么高兴?”
“高兴,当然高兴。”老王跟癫了似的,答得毫不犹豫。
时非知道,他这种看似清醒实则疯狂的人,在预知自己的死亡后,肯定已经脑子飞转,开始张罗一连串的计划了。
不过构思计划之余,老王还是让情绪冷却下来,用有点担忧的眼神看着时非。
他看的很认真,简直好像家中长辈看着家里的失足小辈。
时非皱皱眉,“看什么呢?”
老王叹一口气,有些痛心疾首的样子:“趁你还清清白白,多看一会,等我死了,你就是杀人犯了。”
看老王一本正经的犯欠,时非嘴角抽了抽:“没事,我也不介意现在就给你把杀人犯的罪名坐实。”
第283章 失序禁区15
第283章 失序禁区15
哨塔里头别的不多,监控肯定多,虽然失序时空里还没看到完整的刺杀经过,但是可以预想,凶手伪装成时非进来行凶,时非的脸绝对会在事后传遍哨塔的安全信息网络。
“时非,这事你有什么打算?”老王皮也皮开心了,开始摆正姿态研究问题。
时非拿眼角瞥他:“你要被人杀了,为什么是我打算?”
老王啧一声,像是真替时非担心。
“你要成杀人凶手了,杀的还是我这种大人物,这个黑锅别说你一个学生,就算是哨塔正日阶,如果洗不清嫌疑的话都要赔命。”
“所以,你是真的打算让对方得手?”时非觉得老王很不可理喻,干脆建议:“活腻了你可以找根绳子上吊。”
以老王的脑子和城府,他在这场即将到来的刺杀里根本不可能会死。
毕竟都提前知道敌人的刺杀方式和大概时间了,有大把的方式去防御和规避,这要还让敌人刺杀成功,那就不是敌人多能耐,而是老王自己想死了。
老王叹口气,语重心长地说:“哨塔现在的防御非常严格,他们苦心混进来肯定不容易,我不想让他们空手而归。”
这话说的,好像他是个绝世大善人,于是打算用自己的老命去犒劳他们一样。
但时非清楚的很,老王这个“不让他们空手而归”,绝对是要让敌人吃不了兜着走的意思。
“你要是真打算拿自己的命坑敌人,那就大胆去坑,万一没坑死敌人却坑死自己,我……”
时非稍微地犹豫了一下,望着低矮压抑的空间,似乎在为老王即将赴险而担忧。
老王忍不住有点好奇:“你会为我报仇吗?”
时非摇摇头:“报仇太麻烦了,但相识一场,我可以给你捧骨灰盒,送你一程。”
老王:“……”
老王无语了一会,最后用手背碰碰时非手臂,很严肃地说:“虽然不用我提醒,但我还是想提醒一下。”
他先是打了个铺垫,怕时非觉得自己啰嗦。可是事情严重,他怕时非年轻没经验而忽视,所以顶着讨人嫌也得把话说明白。
“这个杀手表面上是来要我的命,但其实他是冲你来的,这点你应该有数吧?”
时非嗯了一声,“杀你是他们的目的,但不是最终目的,你的死亡,是他们针对我的某个阴谋的前置条件。”
答案逻辑分明,听的老王很高兴,有种不失所望的欣慰。“你能意识到这些,我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他看着时非,越看越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于是很惆怅,幽幽叹口气。“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
时非小他整整五十岁,却是他大半辈子里遇到的最谈得来的人。
当然这个谈得来只是他单方面的感觉,至于时非有没有这种投缘的感觉就不好说了。
时非拍掉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对老王说:“你放心去……作死,其它不用管。”
这句话的“去”和“作”之间有短暂的间隔,老王都怀疑时非原本是想说“你放心去死”,看着他年纪大了才没说的这么晦气。
也算有心了,老王有被安慰到。
这边,他们就未来的危机达成了统一,另一边,张向天却还水深火热。
他跪在地上,跪在妻子腐化的尸体前。
没有一个丈夫能接受这种场面,尤其他跟徐宜的感情很深。
短短几分钟内,张向天的精神支柱开始崩溃,然后人性的部分开始崩解。
地面上,徐宜的尸体完全坍塌,完全化作了霉菌,然后蠕动着,缓缓爬上张向天的身体。
同一时间,时非和老王这边的照明设备开始失灵。
灯光在聚拢而来的诡气中忽闪忽闪,有种垂死挣扎的感觉。
老王拍了拍设备,纳闷自己造的黑科技怎么也有故障的时候。
“普通电灯会受诡气干扰,但我这个是能对抗诡气的啊。”老王皱着眉,感觉事情很不科学。
时非也看了那照明设备一眼,问:“所有等级的诡气都能防?”
“煞以下的都能防。”老王回答,开始还很自信,但是马上他脑中电光一闪,然后脸色刷一下变得铁青。“不会吧?”
他睁大眼睛,在光暗交替中猛回头看身后。
鬼打墙的空间循环已经自动解除,现在他们身后就是张向天一家三口。
张栩还是六岁儿童的模样,并没有变化,只是阴恻恻地站在那里,用阴冷仇恨的目光看着王部长。
但张向天和徐宜已经完全变了样子。
他们夫妻两个融合在了一起,徐宜的霉菌像盔甲一样覆盖在张向天全身,悚然的死气纠缠凝聚,只是站在那里,就带来常人难以抵抗的恐怖气场。
老王四肢和脖子都戴着隔绝装置,一定程度上提供防护,可是在这种充满针对性的恐怖气场里,还是直接跪下了。
看他这样,时非半蹲下来。
老王以为他要扶自己,很感激地伸出手。
结果时非按了他肩膀一下,给他添上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草。“趴着吧。”
于是轻轻地一声闷响,老王同志直接五体投地。很滑稽,但是比强行站起来要安全一点。
这点尊老爱幼的举动,老王领情,老王感激,但老王还是很担心。
“没我帮忙你能行吗?面前那可是煞啊!”
张向天不愧是前代特职小队领队,虽然有徐宜加持,但是一经诡化直接进入煞的等级,这在全球诡化事件中也属于非常罕见的案例。
时非看着张向天夫妻,再看看旁边的张栩,最后问老王:“你能帮什么忙?”
老王表情凝重,因为他最强力的武器就是那个喷火装置,可惜已经用完了。
剩下的虽然也还有很多攻击型设备,但是用来对付煞的话,基本就是刮痧了。
“我还有一件空间转移设备,可以瞬间回到禁区浅层的雕像旁,联手那边的朗君义,还有赢的概率。”
时非哦一声,“那你还不拿出来?”
老王连忙从口袋里取出一个编织手绳,看着还挺精致,也不知道是哪位空间系大佬的手作。
老王有这东西在手,等于有保命符,就不用管他死活了。
时非于是站起来,直接朝张栩走了过去。
这把老王吓得半死,急得撑起老骨头贴地爬。“别过去,危险!你回来!”
第284章 失序禁区16
第284章 失序禁区16
看着时非过来,张栩表情变了变。
“你要插手这件事?”
时非不说话,丢给他一个眼神让他自己领悟。
张栩明显领悟到了,脸色变得更难看。
“看来是没得谈的。”
他阴冷地盯着时非,矮小的身影往后退去,渐渐隐入黑暗。
仿若凝固的诡气决堤般涌现,强大的压力不断往时非周围倾泻。
张向天站在那里,整个人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只有一双眼睛暴露在黑气里,眼里没有光,只有灰暗麻木的痛苦。
他死了两次。
第一次他是哨塔特殊行动的高级领队,肩扛重责,在任务中壮烈牺牲。
第二次他是一个普通的丈夫,他看到了妻子的惨死,强烈的自责与愧疚杀死了他。
现在他是一只诡异,是哨塔已公开的诡异评级中,危害程度最高的煞。
而他曾经有一个理想,那就是消灭世间所有诡异,让像妻子那样的普通人都能过上安稳的日子,而他不用因为做噩梦,在午夜里惊醒,担心妻儿被诡异伤害。
张向天垂低了头,忽然发出了咳咳咳的声音,那声音不是从声带发出,而像是压抑到极致,从喉管深处震动出来的哽咽。
这声音一出现,整个空间里就开始涌现嗡嗡的轰鸣声,声音像是千万人同时在说话,带着一种能撕碎人神志的恐怖能量。
老王趴在地上,原本脸上是担忧时非安危的紧张神情,但忽然他神色就平静下来,变得松弛,然后面部肌肉颤动,眉梢垂下,也变成一种无比痛苦的表情。
那种痛苦不是肉体层面的痛,而是心灵层面的巨大悲伤。你一定有过那种感觉。
你都不知道那件事是怎么发生的,总之就是像灾难一样发生了,你没有办法搞定,你也不敢跟家里人说,你想象着这件事糟糕的后果,惴惴不安,夜不能寐,恨不得逃出地球,或者干脆死了算了。
这种灾难性的事情可能发生过好几次,但是你挺过来了,之后因为太过难受,自我保护机制会让你淡忘当时的感受,多年后你甚至想不起,自己曾有那么痛苦、那么无助的瞬间。
然后在毫无准备的时候,这些悔恨、愧疚、无助,所有不堪承受的,都从记忆的废墟里血淋淋地刨出来,那些背离初心的、无能为力的、一时失足的,所有曾在夜晚折磨得人无法闭眼的一切,集中地蔓延和暴涨。
老王十根手指头在地上激烈地抓挠,指甲一个接一个地撕裂翻开,但是他一点感觉都没有,苍老的面孔上涕泗横流,哭得像个孩子。
然后当他指甲翻裂的血涌出来,把两只手都染的猩红一片,他看着自己的手,表情就变得无比的惶恐,还有悔恨。
在他自己的意识里,他正抱着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女孩穿着黄色的碎花裙子,但是肚子上全是血,血染在他手上,已经凉了,而女孩双眼睁得老大,像是望着他,怎么都不肯闭上。
“啊!啊!啊——!”
王部长开始惨叫,煞级诡异的恐怖气场压的他喘不过气,他就迷茫地在地上乱抓,然后他崩溃着,开始把头往地上撞。
“砰!砰!砰!”
头颅撞击地面的声音一下接着一下,每一次都像是要撞碎人体最坚硬的头骨。
时非听到这动静,只好撤回脚步,半蹲下,伸手压住老王的后脑勺,不让他再撞。
他另一手拍了拍老王的脸,声音压低,幽幽地说:“清醒点。”
当他用这种状态说话,声音其实就是一种轻微程度的诡异污染,听到的人会下意识听他的话。
可是老王不听他的话,一点要清醒的意思都没有。
不仅如此,他即使被时非按着后脑,也还是要撞。
虽然时非没有下死力按他,但他居然能在时非压制下对抗,这也已经足够惊人。
这让时非有点想不通了。
老王一个自保全靠黑科技的精神系战五渣,怎么能爆发出堪比正日阶的蛮力?
“咔!”
时非疑惑的时候,一声疑似骨折的轻响传来。
老王癫了的状态实在是有点猛,被时非按住后脑不仅还能小幅度地磕头,整个脊背还往上拱,于是颈椎的骨头在暴力对抗下开始错位。
时非只好把膝盖压到老王背上,目光在他后脑到后颈之间选了个位置,用后掌拍了下去。
因为见识了老王的蛮力,这一下他是按着拍卓靖文的分寸拿捏的。
时非对卓靖文的实力有很详细的了解,所以知道如果是卓靖文遭了这一下,绝对当场晕过去,连翻白眼的时间都没有。
可是很意外,老王挨了这一下只是稍微晕乎,动作稍有迟缓,但马上他又开始挣扎、撞头、拿自己脊椎和颈椎比谁狠。
时非这下都有点惊到了,一个年近七旬的老头儿,怎么能这么生猛?
这么下去,恐怕就算时非按着他,他也能把自己弄死。
短暂思考过后,时非伸手到老王脊柱上,拇指与食指顺着脊柱摸索,摸到第二节的位置,轻轻一按。
咔嚓一声过后,老王像巨型泥鳅一样乱蹦的身体瞬间脱力,直接瘫痪。
不怪时非手狠,老王这状态也只有破坏脊柱让他瘫痪,才有可能消停。
而时非敢这么做,是因为记得一个叫李亥的年轻特职,他被诡异摘了眼球、断了腿骨,但最后都恢复如初了。
所以先保命,后治病,瘫痪而已,时非对哨塔的奶妈们有信心。
“啊!啊啊!呜呜啊啊啊!”
瘫痪的老王也不消停,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哭嚎,满是皱纹的脸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得比孟姜女都惨。
时非无奈地看了他一眼,站起来,回头面对张向天。
张向天立在原地,似乎他的攻击方式就是释放那种咳咳咳的哽咽声。
不过这种攻击手段也很可怕了,会激发人心底全部的愧疚和悔恨,让人在强烈的痛苦中崩溃,最后稀里糊涂地弄死自己。
就连时非这种水火不侵的,心里都不自觉地想到解征衣,想到九十六人同行的过往,想到他们一个一个消失,成为这座墓里的壁画和石碑。
这个时代,只有他一个人在。
酒阑宾散,离思萦怀,时非很失落。
他于是朝张向天走过去,打算尽快解决这个搞他心态的罪魁祸首。
张向天显然是意念型诡异,破解的方式其实简单,就是心底不要存在任何愧疚、悔恨之类的痛苦情绪,没有就不会有事。
但是人不可能无所愧、无所悔,只要有这些,就算正日阶来了都要中招,区别只是中招后的反应是否激烈。
像老王,直接崩溃要搞死自己,像时非,那就是有点心情低落。
时非走近张向天的过程中,右手一挥,有金色流沙般的灿影在掌锋流泻,像是给手掌的外缘镀了一层金边。
张向天的恐怖威胁实在太大了,他的声音就是因果链,一旦进入现实维度,到了人口密集的地区,那么声音所及之处,几分钟内就会遍地自杀者的尸体。
第285章 失序禁区17
第285章 失序禁区17
此时凌晨时分,遁天之刑第五分部,一场临时会面正在进行。
主色调暗黑的办公室里,两帮人马相对而坐,主座是遁天之刑第五分部长杨照,客座是原第七分部长张考。
之所以第七分部长的前缀要加个“原”,是因为现在的遁天之刑已经没有第七分部,张考纯纯就是个光杆司令。
但他一直不承认第七分部覆灭,始终怀揣着重建第七分部的热情在不断奋斗。
当然他的奋斗一直也没有明显成效,除了第六分部长余霄楠愿意接济他一下,根本无人援手,大家都是把他当笑话。
“我知道你们一直把我当笑话,没关系,我来第五分部‘插班’,就是为了打破你们的刻板印象。”
张考一身银灰色修身西装,人往后靠在沙发里,翘着二郎腿,两手的十指交叉放在大腿,手肘松弛地搭在沙发扶手上,颇具斯文败类气质的脸孔微昂,傲慢的姿态做的自然又嚣张。
第五分部长杨照,长脸,发长及脖颈,肤色偏西方人的冷白,三角眼,瞳孔较小眼白较多,于是低头看人的时候,整体像个阴鸷细长的怨鬼。
而他穿着遁天之刑的工作制服,黑色斗篷,肩头披着绣“遁天之刑,威刑肃物”金字的白色披肩,兜帽虽然没罩着头,但是领子立起来,把大半张脸都藏住,那种怨鬼的气质就更明显了。
杨照就用这种视线扫视张考,眼神里有毫不掩饰的鄙视和厌恶。
“又不穿组织的制服,你是不是以为特立独行很帅?”
在杨照的身后,站着两排手下,那些人都穿着统一款式的黑西装,发型整齐,遁天之刑的八字标语绣在领带上,连表情都管理的十分一致,整齐划一的队形还是很有排面的。
“衣服而已,不要在意这种小事。”
张考吊儿郎当地笑笑, 手指不经意地摆弄脖子上的门形吊坠。
“领袖把我安排到第五分部,就是让我顶替你位置的,不如你放弃抵抗,我还能给你留个低一级别的位置待着。”
嚣张至极的话,杨照眼里涌起很明显的杀意。
但是他又不能发作,因为安排张考来第五分部,确实是上面的命令。
这事是第六分部的余霄楠促成,这很令杨照意外,因为在他印象里,余霄楠是个惯以商人自称的人,除非给到他绝对动心的利益,否则他绝不轻易帮手。
杨照忌惮余霄楠,更忌惮张考能给出的利益。“你到底给了余霄楠什么好处?能让他那种人出手帮你?”
张考摊手,无所谓地摇头。“这不是你需要知道的事。”
其实如果能说出来,张考,确切说是披着张考皮的夏投,他会很乐意说出来。
但是那真没办法说出口。
余霄楠根本不是男人,而是个热衷扮演霸道总裁的女人,并且从很久之前开始,张考就凭借着第三条腿跟她构建了不错的合作关系。
其实这层关系本来都摇摇欲坠了,但是夏投顶替张考之后,跟时非合演了一出极限救援,再加上夏投展现了超于张考的实力,这才重新打动余霄楠,让她帮忙铺路。
最终夏投获得了跟杨照竞争一次的机会,如果他先于杨照完成组织安排的任务,他就可以打一个漂亮的翻身仗。
不过现在很麻烦,杨照压根连任务是什么都不肯告知,始终拿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分散他的精力。
“前不久又冒出个新兴组织,听说很神秘,实力也强,你去处理一下,要么争取合作,合作不了就端了他们的巢。”
在消灭邪教的事业上,遁天之刑其实跟哨塔一样用心,只不过哨塔只取缔,而遁天之刑多了个收编的选项。
能收编的收编,收编不了的才剪除。
对遁天之刑而言,华系地界上,能跟哨塔争锋的组织有遁天之刑就够了,只有把其他势力压制住,才能在将来与哨塔的对抗中,不至于被人坐收渔利。
这么多年过去,现在圈内留存的,要么是看不上眼的小组织,比如曾经在晋山活跃过的降灵会。要么最后都收编了,成为遁天之刑的附属单位。
“什么组织?在哪儿?”夏投兴致缺缺地问了一句。
“没有情报,没有地点,只知道他们组织的名字叫‘帝之悬解’,呵呵。”杨照笑了一声,因为这个组织名字。“很像我们遁天之刑的山寨版,但是从零星流露出来的信息看,这个组织绝不一般。”
夏投哦了一声,问:“所以这就是上头分派的主线任务了?”
“是。”杨照答得很坦然。
但夏投看着杨照,冷冷地问:“你当我傻?”如果这真是主线任务,杨照怎么可能轻易坦白?
杨照立刻不语,以同样阴冷的态度与夏投对峙。
几秒钟后,杨照的情报助理十分焦急地进来,打断了他二人的对峙。
“老板,最新消息,徐毅磊按计划进入了失序禁区,天城事务所引来了目标人物,哨塔王部长也……”
“闭嘴!”
杨照恶狠狠地打断了助理的汇报,眼神凶残无比。
对比刚才说出帝之悬解的坦荡,杨照这时候的反应就很能说明情况了。
夏投立刻笑了,从沙发里站起来。“看来不用问你,答案就在你助理的脑子里。”
他往前迈出一步,伸手直接去抓那名助理。
杨照立刻将助理往后一扔,也从沙发里站起,也一伸手,阴沉沉地攥住夏投的手腕。
“你踏马,忘了这是谁的地盘?”
“现在是你的,要不多久就是我的。”夏投微笑回答,手被攥着也不挣脱,似乎他只是嘴上逞强,其实没打算动手。
然后杨照就听见背后传来助理的大叫。
他错愕回头看,就见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另一个张考,已经抓住了他的助理,把助理的脑门狠狠压在墙上。
然后助理惨叫,眼珠子朝上翻,而张考的手变得虚实不定,竟然隐约探进了助理脑子里一样。
“住手!!!”杨照怒吼,连忙要去抢救自己的助理,确切说,是抢救助理脑子里即将泄露的机密。
然而他刚转身,就感到手腕被人凶狠地攥住,力道之大,给他一种手腕被液压钳钳住的错觉。
他回头,就见张考热情地对他笑。
“我张考这只手,你想抓就抓?想放就放?——哪儿那么便宜!”
第286章 失序禁区18
第286章 失序禁区18
前面后面都是张考,两个张考像恶魔一样压制了局面。
杨照尝试快速挣脱失败,气的怒吼:“你们还愣着干什么?杀了他!”
手下们其实早在变故发生时就都有了动作,纷纷对准了两个张考,只是没敢贸然攻击。
杨照却依然愤怒,指着那名被劫持的助理,喊:“一帮蠢货!杀他啊!”
在场的手下大部分就是强壮一些的普通人,只有少数非凡者,平时当当炮灰、撑撑牌面就算了,杀张考就太天方夜谭了。
所以杨照的反应也很果决狠毒,就是在张考获取情报之前,把作为情报源的助理直接杀了。
他就不信,张考纵使掌握了记忆探查之类的精神系能力,还能从一个死人的脑子里查出情报?
这份弃卒保车的精神很快被手下领悟到,纷纷调转枪口指向那名倒霉的助理。
可是谁也没能真正做出攻击。
屋子里忽然又多出一群张考,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所有手下的背后,一对一单挑,瞬间撩翻所有手下。
屋子里顿时哗啦啦一片人仰马翻,哀嚎呻吟声此起彼伏。
除了挟持助理的那个,其余张考姿态轻松地扫扫灰尘,整理袖口,然后统一转过视线,齐刷刷地盯着杨照。
杨照还被钳着一只手,被那么多张考不怀好意地环伺,顿时有种小白兔陷入狼窝的恐怖既视感。
“你,你居然真的驯服了那只诡异!”他不敢轻举妄动,而是试探性地说了句。
张考之前虽然很边缘化,但是他倾家荡产从黑市买了只厉当役诡,这个消息还是传开了。
当时大家都觉得张考在作死,这只厉他买回去要么当祖宗供着,要么是当上吊绳,总之不可能成功拘役。
但是现在看来,张考不仅成功了,而且融合的非常完美,因为从接触至今,杨照都没有从张考身上察觉到明显的诡气或死气。
“我明白了,接下来的任务我们合作吧,我不会再排挤你,最后不管谁先拿下任务,我都服气了。”
被一群张考环伺着,杨照果断选择性价比最高的从心技能。
夏投点点头,笑着说:“不错,那还是坐下聊吧。”
他没有收回一群分身,只松开了对杨照的钳制,然后轻松地往后一靠,又变回松弛感满满的惬意坐姿。
杨照回头看了眼还在翻白眼的助理,对夏投说:“放开他吧,情报我会亲自口述给你。”
“没事,我那边读着,你这边说着,不冲突。”
既然抓到了杨照的情报助理,那夏投要看的情报就不能局限于当下的任务了,顺便把杨照的第五分部所有机密盘个底掉,知己知彼,将来接手管理也能省不少力。
对此,杨照一怒之下也只能怒了一下。
他压住火气,说:“这次计划是由领袖亲自参与的,目标是击垮哨塔的核心公信力,以及,争取到一个特殊人物。”
夏投故作淡定地听着,但是在听到特殊人物的时候,眼神不经意地变得深沉。
因为正被他精神探查的助理也听到了关键词,相应的情报自发浮现在记忆上层。
夏投看到了时非的详细资料。
身份,背景,年龄,外貌,经历过的诡异事件,接触过的非凡者,与哨塔哪些人物有过交集,等等,一系列详细的资料分门别类,被详细地记录在这个助理的脑子里。
怪不得这人能当情报助理,应该也是精神系非凡者,没什么攻击型的手段,就是记性好,跟扫描仪和存储器一样,看过一眼的东西就会原模原样的记录下来。
夏投眼神一冷,直接刮取了对方的脑细胞。
这样的行为不会对助理造成太明显的伤害,但是能让夏投直接获取这种逆天的记忆能力。
“所以这次的任务,是从那个王部长入手,挖掘和公开哨塔的黑历史,让民众乃至哨塔底层,都不再信任哨塔?”
夏投没有突兀地立刻关注时非,而是先询问了更显眼的哨塔相关的问题。
诡异公开化之后,人类社会正在一波波地爆发着恐慌的浪潮,这是灾难性的,也是无可避免的,人类没有更温和的方式迈入诡异时代。
但一同公开的哨塔体系,会在这种全民性的恐慌潮里,发挥平衡和稳定的作用,哨塔会给人们信心,相信战胜诡异的曙光是存在的。
可一旦哨塔最基本的正义形象遭到破坏甚至毁灭,那么哨塔带给民众的信心就会崩溃。
那将是一种曙光破灭的绝望,社会秩序会在绝望中失控,道德与法律约束不了邪恶,最后全民进入弱肉强食的原始生态。
“乱世出英雄,哨塔站不住的时候,就是我们遁天之刑逆流而上的最佳时机。”杨照对遁天之刑的终极目的很有信心,眼里都是一种狂热的情绪。
夏投适时地表现了类同的狂热情绪,算是稳住人设。
等聊完了这一段,他才像是不那么在意地提及:“那这个特殊目标特殊在哪儿?领袖们为什么那么关注他?”
关于这点,夏投没能在助理的脑子里挖掘到答案。
杨照也摇了摇头,“具体我也不清楚,但是看领袖们的态度,这个叫时非的年轻人必须站在我们遁天之刑这边,如果不能逼迫他跟哨塔决裂,那就得把他列入死亡名单了。”
夏投嗯了一声,忽然眼里展现邪狞的狂热。“那不如别麻烦了,我直接就去把人切了吧,正好我跟他有过节。”
“你跟他有过节?”杨照一愣,有些不可思议。
虽然他们收集了时非的大部分资料,但偏偏忽略了张考这边,于是错过了相当精彩的情报。
杨照摇了摇头,阻止道:“我知道你喜欢切人,但是这个时非你真别乱动,针对他,灭杀是无计可施的最后方案,只要还有一分机会,遁天之刑都希望他回归。”
“回归?”夏投精准捕捉到一个关键词。“什么意思?他以前就属于遁天之刑吗?看年龄不太可能吧?”
杨照摆摆手,“没有,我用词失误,是说他应该加入遁天之刑罢了。”
杨照在敷衍,那个“回归”肯定不是用词失误。
夏投不能表现得太明显,于是暂时放弃了这个话题。
不过他心里已经有了明确的方案,就是这个对时非有威胁的主线任务,他必须尽快介入进去。
考虑到自己在遁天之刑的根基还很不稳固,安安分分去跟杨照竞争,八成落下风,要想赢,还是得……得让竞争对手直接消失。
当然这事他不能亲手去做,那太容易暴露。
暴露的话,他肯定先时非一步上遁天之刑的死亡名单。
当然上死亡名单他也无所谓,毕竟他早就背着哨塔的通缉令,虱子多了不咬。
他就是怕在遁天之刑混不下去,那之前所有努力都白费了。
最终决定,杀杨照得借他人之手。
短短十几秒,一个借刀杀人的计划就在夏投脑中成型。
“呵,都听你的。”夏投看着杨照就笑了,眼神都变得无比和善……
第287章 失序禁区19反派哭着求别死
第287章 失序禁区19反派哭着求别死
失序禁区里的时间是错乱的,这就意味着,原本该发生在将来或过去的事,会突然来到当下的你的面前。
时非迈步走向张向天,打算一刀结束这一切。
金色流沙一样的刀锋在他掌锋凝聚,时非抬起手,从右往左,大约六十度倾斜着挥下一刀。
张向天就像个没有知觉与思维的木偶,依然定定站在原地。
然后当金色的刀锋迎面而来,他才缓缓抬起只有双眸可见的诡异脸孔。
那双灰暗的眼睛与时非对视,瞬间,一种超乎寻常的怪异预感便产生了。
时非微微皱眉,忽然感受到了重生以来唯一的一次的危险直觉,暂时不清楚这直觉具体所指,但本能降低了这一刀的攻势,将必杀改成了试探。
“刷——”刀锋的金色流影在空气中瞬闪而过,直扑张向天。
张向天仍旧未有反抗的动作,却在刀锋抵达的瞬间,身前有阴影瞬闪而过。
那阴影来无影去无踪,快的连时非都感觉像是幻觉一样。
接着时非的刀锋就不见了,好像是被什么半路拦截。
能阻拦神屠一刀,哪怕是只用了一成力的一刀,也属实强的离谱了。
时非立刻垂下了手臂,以探索的眼光认真看着张向天。
“刚才一闪而过的是什么?”他在心中疑问,对那个快到连气息都分辨不清的阴影感到很介意。
他很少介意什么敌人的攻击手段,因为任何手段在他眼里都一样,刮痧都算不上。
可是刚刚他在张向天身上感觉到了危险,非常明确的危险。
“滴答——滴答——”突兀的,液体滴落在地的声音忽然传来。
时非一怔,下意识低头看脚下。
“滴答——滴滴答答——”
液体滴落在他脚后跟,滴滴答答越来越多,带着浓烈的血腥味。
“呵,我也有阴沟里翻船的时候。”时非自嘲了一句,手往后摸了下后背。
后腰的位置,果不其然摸到了一个十几公分的口子。
衣服都划开了,下面一道血口,正不断地往外流血。
那口子一模就是刀伤,而且是六十度度倾斜,从左往右,并且,没有办法立刻愈合。
——刚刚神屠那一刀,劈他自己背上了。
“所以不是抵挡攻击,而是伤害转移吗?”时非皱眉思索,然后再次抬手,以完全横平的角度,挥出了第二刀。
金色的刀影瞬闪而至,张向天面前再次有阴影一闪而过,并且带走了这一刀。
时非依旧没能捕捉到那影子是什么,但是伸手到后背上,就在原来的刀伤上,摸到了一条新的,完全横平的刀口。
确认了,张向天不仅能搞人心态,而且是真的能将伤害转移给敌人。
完全成熟的煞果然非同一般,怪不得老王一开始那么紧张。
时非散去了掌锋的刀光,扶着腰,用一种摇摇欲坠的姿态缓缓半跪在地上。
血顺着伤口往外流,怎么都愈合不了,很快在地板上积起浓稠的水洼。
等了一会,藏在阴影里的张栩没有任何动静。
还挺谨慎。时非有点无奈。
他于是强撑着站起来,去把瘫痪的老王扶起,拉着手臂架到肩头,再一步一个血脚印地往楼梯那边挪。
一个重伤扶着一个瘫痪,残疾组看起来相当的凄惨,但就算如此,时非也没有放弃老人家的打算,像那种浑身散发着善的光辉的,可以为同伴拼命的好人。
张栩终于缓缓从阴影的掩护中走了出来,在张向天的保护下,缓缓跟上了时非。
时非感觉到了后方谨慎的跟随,于是像是急于逃命,踉跄着想要加快脚步。
但楼梯太窄,正常两个人相互配合着都很难通过,此刻时非自己重伤,还要扶着瘫痪的老王,稍不注意就滚下去了。
老王先滚,扑通扑通的声音一路下去,听着一把老骨头是没少挨撞。
时非随后跟上,就像完全脱力了那样直挺挺往前倒。
普通人除非是特技演员,否则很难直挺挺往楼下倒去。
大概时非表演的过于逼真,身后的张栩终于放松警惕。
他一把抓住时非衣服,把他拽了回来。
“你可别摔死了!”张栩有点急迫地说。
他把时非摊平在地上,翻过去,看他后背的伤。
伤口深可见骨,血流得像是根本止不住。
这种场面,张栩看的忍不住到抽气。
“你是不是脑子有坑?砍过第一刀就该察觉到伤害会被你自己承受,居然还砍第二下!”
张栩简直恼羞成怒,难以理解的口吻有些崩溃。
“玛德,你要是死了,我会被遁天之刑追杀到天涯海角!”
他愤怒地低吼,连忙找出一个急救包,从里面翻出缝合的针线,开始给时非皮开肉绽的后背紧急缝合。
“该死,血怎么完全止不住?别死,你可踏马的可别真死了!”
作为一个力量系,张栩完全没有治愈系的能力,救人全靠一针一线的手动档,遇到这种情况,能看出来他真挺无助。
时非趴在地上不动,在想,是现在捏着这小子的喉咙,逼着他交代清楚,还是干脆装死划水,等这小子把他运到遁天之刑的总部去?
嗯,好像后一个计划更有性价比。
时非于是决定了,就这么趴着闭上了眼。
只是这就吓坏了张栩。
“时非?时非!你醒醒!你不是死了吧?醒醒啊!!!”可怜的张栩,急的嗓子都吼批了。
可是时非不理他,只闭着眼睛不说话、不动弹,安静的扮演一个濒死的可怜重伤员。
张栩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只能在无限惊慌中飞快缝完两道刀口,然后用不到一米二的小身板抱起时非。
“爸、妈,我们走!”
他朝身后融合一体的张向天和徐宜下令道,两只诡异于是重新分开为两个个体,只以两手十指相扣,就这么跟在他身后。
然后当他迈步准备离开,就发现楼梯口立着一个人影。
是王部长。
他不知怎么从瘫痪中恢复过来,而且因为那种能引发内心痛苦的诡异攻击停止了,他于是也没有再崩溃地发疯和自残。
此刻的老王很憔悴,眼镜都在刚才滚下楼的过程中撞破了,整个人狼狈至极。
但是他看着闭眼不动的时非,原本佝偻的身形缓缓撑的笔直。
“张栩,把时非放下,你爸的事情,我可以给你个交代。”
第288章 失序禁区20三十秒不还手
第288章 失序禁区20三十秒不还手
哨塔科研部的王部长一直是个谜一样的人。
他没有很高阶的非凡天赋,却能做很多非凡者所不能及的事;他明明没有治愈类的能力,却总能在一次次重创下幸存;
除了能力成谜,王部长的姓名也成谜。
除非有机会近距离看到王部长挂在胸前的工作牌,否则去打听王部长叫什么,基本只能得到“额,叫王部长就行了”这样的敷衍回答。
长此以往,不光外部,就连内部都鲜少有人知道王部长叫什么。
说出来没人信,王部长名字成谜并不是要故意保密,而是单纯因为……难听,难听到没法说出口。
王七蛋——这就是王部长板板正正登记在工作牌上,大大方方让无数人观摩的名字。
哨塔内部档案里,王七蛋,男,年龄69,家中排行老七,上面六个哥哥,名字依次是大蛋到六蛋,下面一个妹妹,名字叫八妞。
原本有人怀疑这是为了保护王部长的家人,故意伪造的信息,毕竟哪有人会这么取名字?
可是看见王部长把自己的“七蛋”都登记到工作牌上了,也就不再怀疑。
从资料看,王部长有个亲眷众多的大家庭,但奈何他命硬的没边,双亲早逝,兄妹死绝,加上未婚,至今已彻彻底底是个孤寡老人。
没有了家庭的牵绊,王部长的孤寡生活也很简单。
他常年寡居在办公室后面的一个员工单间,吃在里面,住在里面,两眼一闭,睡觉,两眼一睁,工作,日子过的极致清淡,甚至清苦。
可他本人似乎是那种全家祭天法力无边的类型,他不会像很多普通人,会因为孤独而消极甚至厌世,相反,他每天都充满昂扬的工作积极性,实验室里的年轻人都没他动力强劲。
经常会有人私下议论,王部长的精神动力到底是什么?
论权,他是哨塔总指挥下第一人;论钱,两百万他可以随意批给时非当奖金,不需要任何审核。
一个年迈的人世孤儿,爬到这样的位置,其实很容易迷茫。
我什么都不缺,又什么都没有,那我活着的盼头是什么呢?总不能是呼吸、进食、上厕所吧?
最后在私下里,主要是对王部长行事作风不满的群体里,人们对王部长做出了总结。
——“以残忍试验为乐、已经心理变态、迟早会拉哨塔陪葬的魔鬼。”
除了老王亲手带的一些徒弟,哨塔没人真喜欢他。
正日阶三十六张王牌里,最好人缘的朗君义都不喜欢他,甚至动手打过他。
总指挥游心白跟他是同时代、共奋斗的情分,照理说是铁战友,但三十年前也差点一刀劈了他,
整个哨塔,当面敢骂老王的没几个,但背地里咒他的肯定一箩筐。
而这些,王部长都知道,“哨塔第一招人恨”的名头,他还拿来跟时非调侃过。
“张栩,我知道你恨我,但是你把时非放下。”
老王挡在张栩前面,声音疲惫沙哑,但是他的神态是淡漠的,明明是挣扎强撑的状态,却淡漠的仿佛无可匹敌。
“只要你把时非放下,我可以对他进行急救,只要完成急救,我会让你三十秒,这三十秒,我可以不还手。”
老王说完往后踉跄一步,差点又从楼梯滚下去,幸好旁边有墙给他扶住,这才稳住。
“你让我三十秒?”
张栩逼视老王,阴冷的目光里却没有丝毫的轻蔑,只有谨慎。
据他所知,老王并没有治愈系的能力,可刚刚时非把他弄瘫痪他是亲眼所见,结果老东西居然自己站起来了,还大言不惭要让他三十秒,这显然是藏了底牌,而且是不得了的底牌。
“好,我可以放下时非。”
本着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的方针,张栩把时非放在了地上,并且为了以示诚意,还往后退开。
见此,老王立刻上前检查时非伤势。
时非依旧装死,因为他也好奇老家伙有什么底牌。
要知道三十秒先手对一般人可能没什么意义,但是对张栩和他的煞级父母,那就是必胜的把握。
老王敢开出这么不利于自己的条件,肯定是藏了必胜的底牌。
想着,时非就尴尬发现,老王现在纯纯的战斗菜鸡,居然连给他翻身的力气都没有,两手伸到到背部,一使劲,脸都憋红了,结果纹丝不动。
时非很无奈,稍微配合着翻了个身,把后背伤口露出来。
老王检查了一番,连忙掏出个喷雾剂。
喷雾剂看着普通,但不用说肯定添加了哨塔黑科技。
喷剂一到伤口上,时非就感觉到了很强大的治愈系的能量。
于是伤口总算不流血了,有愈合的趋向。
但也只是趋向。
“怎么没有直接愈合?”
老王盯着伤口,一整个不能理解。时非和张向天对决时,老王意识不清,根本不知道这伤是怎么来的。
而以老王的经验,这种程度的伤口,在治愈系能力的喷雾作用下,应该是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才对。
对于他的疑问,时非当然不会回答,老王于是抬头看向张栩,“你怎么把他弄成这样的?”
张栩却只表情冷漠看着他,说:“你可以开始三十秒计时了。”
伤口控制住就够了,老王也不像有更好办法的样子,所以张栩选择开始进攻。
刺骨的阴风拔地而起,两只煞级诡异同时扑向老王。
他们这次没有合体,而是一左一右,分别瞄准了老王四肢。
老王踉跄着后退了一步,不知道是遵守约定不还手,还是压根来不及还手,他往后跌倒,很狼狈地摔坐在地上。
徐宜化作黑绿色的霉菌状态,一瞬间包裹住老王右半边身体,接着往上蔓延,连老王的头部也侵吞覆盖。
左边,张向天如同一道竖着滑行的刀锋,以不规则的形态直接从老王正面划过。
“嗤——”
血液从动脉血管猛烈喷溅。
老王当场被五马分尸,头和四肢分别断开,往五个方向散开一地,血从断口处激烈喷出,场面无比血腥。
“就这?”
一击得手,张栩却皱眉有些不信。
他把老王五马分尸,整个过程连三秒都不到,可老王却还扬言三十秒不还手,难道是单纯自大?
不过想想也不奇怪,老王只遭遇了一次精神攻击,低估了张向天和徐宜的攻击力是有可能的。
只是……
没有多年心愿得以了却的欣喜激动,张栩竟然只感觉到空虚。
“玛德,早知道就下手轻点,让你这么死也太痛快了。”
他恨恨的骂了一句,然后重新抱起时非。
“哒、哒、哒。”
因为脚底踩了老王的血,张栩下楼的脚步声有种湿黏的音色。
“哒、哒、哒。”
另一个湿黏的脚步隔几秒响起,跟张栩的脚步声融合在一起。
张栩走下楼梯,整个后背的汗毛一下子全竖了起来。
他猛地一回头,就看见老王惨白的脸跟他距离不到一米,那浑浊的瞳孔直勾勾盯着他,死气沉沉的样子简直恐怖。
“张栩,三十秒已过,接下来——我要还手了。”
第289章 失序禁区21我能劈开我自己
第289章 失序禁区21我能劈开我自己
明明仇敌被自己亲手杀死,可他却在半分钟后原地复活。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张栩根本没时间思考因果,第一反应就是进攻。
张向天和徐宜迅速合体,像一面护盾挡在前方,然后张向天的喉咙深处便发出怪异的咳咳声。
上一次老王听到张向天发出这种声音时,直接在爆发的内疚和悔恨中崩溃,发了疯似的几乎弄死自己。
但是这一次,他并没有那么激烈的反应。
“第一次没能杀死我的,第二次就不会有用了。”老王用苍老的声音说道,虽然表情仍有扭曲和痛苦,但显然,他能抵抗得住。
这种抵抗并没有技巧,就是单纯强迫自己习惯那种能逼疯人的高压负情绪。
老王很擅长让自身去习惯,无论是崩溃还是逆境,他的心肠可以像铁石般强硬。
若没有这份冷血的顽强,他几乎完不成任何一项残酷的研究。
“怪物!”张栩看着无视袭击、步步紧逼的老王,不得不先将时非放开一边,严阵以待地咒骂着。
而这一攻击失效后,包裹在张向天身上的霉菌铠甲便自地板往下铺开,汹涌着扑向佝偻的老王。
同样的袭击,上一次撕裂了老王的头颅和半身。
当时,老王说他不还手。
这一次,军刀细长的刀影翻出来,刀身裹着奇异的淡蓝色雾气,雾气暴涨,一刀横劈在地板。
轰一声巨响,屋子从阁楼到一层被完全斩透,裂开一掌宽的夸张裂缝。
张栩脚下一晃,整座从过去时空具象出来的家园都在震动。他不可思议地看着这威力惊人的一刀,过去收集的所有关于老王的情报,几乎在瞬间土崩瓦解。
他被骗了,所有人都被骗了!
在过去三十多年里,所有人都默认科研部王部长专精科研,有精神系能力,但实际作战能力几乎为零,是个出门就得靠人保护的战五渣。
但眼前一幕将这一切都推翻了。
老王此刻展现的实力,绝对在正日阶水准,怎么可能是情报里不堪一击的科研老大爷?
王部长不光骗了外人,他连哨塔全体都骗了!
徐宜直接遭遇那一斩,发出凄厉的尖叫,不得不抛弃被斩中的部分,狼狈退回到张向天的身上。
“哒、哒。”“咳咳……”
老王走了两步,咳了两声,完全是一副行将就木的状态。
可是他单手握着军刀,缓慢而持续的走来,无论是咳嗽的声音,还是佝偻的形态,都只是让他看起来更加恐怖。
但他并没有一下子逼到张栩面前,而是停在了一定的距离。
“能伤时非,咳咳……应该还有别的攻击手段,咳……使出来,我看看。”
张栩赤红双眼,怒瞪着眼前苍老的仇人。“看你麻痹!”
他对变成诡异的父母的实力很有自信,可是老王展现的强悍依然令他心惊。
他有预感,要杀老王,会非常非常的困难。
大概率,他会填上自己的命。
但是无所谓了,因为这次都无法成功的话,他大概也没有下一次机会了。
“从我真正懂事以后,我每年的生日,都会在心里许一个相同的愿望。”
张栩盯着老王说道,停顿的短暂空隙里,他紧咬的牙齿都因为太用力,发出咯咯的声音。
“我要你死——”张栩攥拳怒吼,歇斯底的声音,曾在无数黑暗里恨不得吼穿黑暗。“我要你给我父母、给我的家——陪葬——!”
张栩在疯狂的咆哮中冲了过去,迎着老王的刀锋,奋不顾身,已经拿出了同归于尽的愤怒和决心。
当一声,张栩一拳砸开老王正面劈来的一刀,坚硬带刺的指虎与刀锋碰撞出激烈的火星子,然后在刀锋弹开的瞬间,他另一手勾拳上扬,恶狠狠砸进老王腹部。
抛开役诡,张栩本身还是纯粹的力量系。
这一拳并没能彻底打实,被老王下压的手肘及时截停,可上冲的力道余波惊人,在老王的腹部轰出一个不深,但是非常骇人的血窟窿。
而老王也不是善茬,正面遭受袭击,他仍是面不改色,将被弹开的刀锋在手掌调转,刀尖闪电一样下坠,直插张栩颈动脉。
又是当的一声,刀锋与指虎激烈碰撞的火星贴着张栩脖颈亮起,刀锋被指虎撞的偏移,避开了动脉要害,但还是从张栩后颈擦过,犁出五毫米深的狭长血口。
血一下涌出,腥气立刻刺激了徐宜与张向天。
两只诡异呼啸而来,直闯入二人之间。
当老王视线被青黑色的霉菌阻隔,张栩已退到了十步开外。
抛开立场不谈,张向天夫妻保护张栩的一幕其实是相当令老王惊叹的。
因为他看得出来,刚刚两只诡异的举动并非受到役诡人的驱使,而是凭自身意志行动,这就意味着,张向天和徐宜虽然已经彻底诡化,但他们仍保留了部分人性。
诡异保留人性,这在老王的研究里,只有暮归人这一特定群体才能做到。
可到目前为止,除了顾平,老王还真没见过第二个在自然状态下,只凭自身意志就保留住人性的诡异。
此前,他一直以为顾平是绝无仅有的孤例,大约是因为顾平生前的天赋过于强大,作为样本的研究意义并不大。
但是张向天和徐宜不一样,他们一个虽然也有天赋,但另一个完全是普通人,似乎是感情的牵绊成就了现在的他们,这是一种全新的研究方向。
如果张栩站在哨塔这边就好了,说不定能配合让他研究徐宜和张向天的特性,以此改良和提升暮归人的诞生机制。
当然老王也就稍微妄想一下,并且在妄想的同时就自己否定了这个可能性。
而在大脑做着这些思考的同时,他的身体其实完全没有停顿,躬身将刀锋一转,朝张栩扑杀而去。
张向天与徐宜散开的身影马上又在中途合体,他们再次化身庇护孩子的盾。
嗤的一声,缠绕着淡蓝色雾气的军刀刀锋刺入血肉,发出令人发怵的声音。
可这一刀并没有刺中张栩,也没有刺中张向天夫妇。
对诡异研究丰富如老王,这一刻都感到思维因巨大不解而产生罕见的空白。
而与这空白同时而至的,是凭空出现在自己身上的贯穿的血洞。
伤害转移?老王心中下意识闪过当时和时非一样的念头。
但是回忆受伤之前,他有看到某个影子一闪而过,似乎是瞬间挡去了这一刀,于是老王思维电转,迅速否定:不,不是伤害转移。
老王缓缓吸气,收势,停在了原地。
无视从后背贯穿到前胸的血洞,他盯着挡在面前的张向天夫妇,然后目光越过他们,看向后方眼神阴鸷的张栩。
“是时间的小面积错位和重叠,对吧?”
难怪时非都能栽在他们手上,因为攻击方越强,受的伤就越重。
“刚刚一闪而过的影子,不是诡异,是我自己。”
老王看向自己的刀子,不意外地看见刀上多了自己的血。
“你把过去时间里的我拉了过来,挡在了我的面前,我刺伤了过去的自己,所以现在的我才会凭空受伤。”
老王忽然笑了,充满侥幸。
“如果我刚才的一刀是劈不是刺,我八成已经劈开我自己。”
第290章 失序时空22跪
第290章 失序时空22跪
让敌人自己杀自己,这是多么逆天的攻击手段?
在情报缺失的情况下,别说普通特职,就算是正日阶的三十六张王牌,也极大概率会栽在张栩手里。
也就老王这种对诡异研究足够充分,又是专门搞科研,脑洞够大的人,才能很快反应过来。
当时就连时非,也是劈了自己两刀才确认这点,之后干脆的选择了更有性价比的躺平模式。
“了不起啊。”是一种惊艳赞叹的口吻,老王看着张栩,眼里是纯粹的欣赏。
但最后这种欣赏还是退去,老王摇头叹息。
“你这么好的苗子,可惜,当了遁天之刑的棋子,你不会来哨塔这边了。”
老王扶了扶垮掉的破眼镜,就差指着张栩鼻子骂不争气。
张栩冷漠的回视,眼里充满不屑,只回敬三个字的诅咒:“去死吧。”
对此,老王回以慈祥的微笑。“呵呵,那你试试看。”
笑着,他大步向前走。
他的刀尖是垂低的,不带任何攻击性。
张栩表情一变,少见的流露了一丝慌乱。
见他这个反应,老王笑容加深。
“虽然时空错位的能力很逆天,但还是受限于类似因果链的限制。”
老王持续逼近,一身血还在笑的样子,很符合传闻里那种变态科学家的形象。
“你只能把过去时空的我叠加在当下,但其实无法造成实际影响,想攻击过去的我,只有身为本体的我自己。”
一般诡异想要袭击活人,得先存在一定的因果链,张栩这种时空错位能力亦然。
否则他根本不需要正面迎击敌人,只要躲在安全角落,把敌人昨晚正在睡觉的时空片段拉出来,给上致命一击,最后敌人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此刻,当老王本人收起刀锋,时空错位的能力就没有了发动的意义,因为老王不攻击的话,召唤出来的老王单纯是个一闪而过的影子,什么事都不会发生。
张栩脸色铁青,咬牙切齿。“你很得意是不是?你以为你赢定了?”
“得意倒不至于,你的能力就算被拆解,危险程度也并未降低太多,因为我不可能只守不攻。你这种能力,换个人来都搞不定。”
对于眼前的形势,老王有着异常清醒的认知。
而他话音刚落,张栩便又一次主动扑了过来。
张向天是意念型诡异,徐宜是接触型诡异,而时空错位是必须他们合体时才能发动的攻击手段,所以当情报被全面分析拆解,他就只能自己充当正面袭击的角色。
“当!”
指虎与刀锋火星一闪,但并没有直接格挡刀锋,而是引诱老王一刀落实。
而刀落实的瞬间,时空错位发动,老王的过去片段被从时空里扯出,落在了刀锋之下。
“好险。”
老王早有准备,所以一刀及时收势,并没砍到自己。
这样的诱攻和防御你来我往,双方都是在一种极限的克制中对战。
两分多钟过去,火星溅个不停,局势却没有分毫进展。
“我比你年轻,我就算耗时间,也能耗死你个老东西!”
张栩忽然变得狂妄,似乎仅仅是这样钓着老王消耗也已经让他很愉快。
“你踏马的这么能打,你当年居然让我爸保护你,真是半点儿脸都不要!哨塔其他人知道你这么卑鄙龌龊吗?”
“你除了害死我爸妈,你还害死多少人?一百个?一千个?你自己数得清吗?”
“你们家兄妹八个,你又这么招人恨,他们当中肯定有被你害死的吧?我猜猜,你小妹,她比你小,不是被你害死,没道理死在你前面吧?”
张栩滔滔不绝,把毒舌发挥的淋漓尽致。
老王本来不怎么在乎,但是听多了也受不了了。“闭嘴!”
大概是真恼火了,老王没有克制,一刀扎进张栩肩膀。
张栩好像专心于骂人,加上确实被老王贴的太近,所以这一刀他没能使用时空重叠,让刀子直接捅进右肩,穿透极深。
但当老王看见有影子在张栩背后一闪,想收刀已经来不及。
血从他腰部哗一下涌出,又是一道恐怖的贯穿伤。
时空错位还是发动了,只是这次没放在前面,放在了后面。
“我肩膀一刀,换你腰上一刀,划算。”
当刀子从肩膀抽走,张栩头上青筋暴起,脸上没有一点痛苦,只有报复仇敌的痛快。
然后他疯癫地大笑,毫无形象地冲老王竖中指。“来啊,再来啊,谁怂谁踏马是孙子!”
老王居然点了头,朝张栩招招手:“可以,过来叫爷爷。”
张栩:“……”
然后老王还是笑,但好像累了似的躬下身,空着的那只手撑着大腿,全身微微发抖,但还是笑的很得意。
“张栩,你爸要是还活着,知道你给遁天之刑卖命,都不用我动手,他铁定打断你的腿你信不信?”
真论不要脸,当然还是老王这种老姜豁得出去。
张栩用全家死绝刺激他,他也能用张向天刺激张栩。
张栩自然知道他是故意的,可是打成这样,这些心机阴招也就懒得谨慎回避了。
两人又打了起来,火星子到处蹦。
双方都是不要命的打法,几乎张栩身上添一道伤,老王身上就多一个洞,但张栩得利于矮小优势,只要避开头颈,他几乎受不到致命伤。
反观老王就很不利,几乎每一刀都扎在要害,只有心脏被保护的比较好。
但越是如此,似乎处于上风的张栩反而心惊肉跳。
因为他感觉不到老王的虚弱,明明受了那么重的伤,看着摇摇欲坠,老王的速度和力量却都没有减弱的趋势。
这不正常,没有人重伤到这个地步还能继续打,哪怕是高阶特职,也没有人能强到这个地步。
“你……你到底还是不是人?!”
不知道打了多久,张栩已经一身血,老王更是像个全身漏水的破布袋子,张栩终于发出一声不能理解的质问。
对此,老王无所谓地一笑。
“我不是人,这不是人尽皆知的事嘛?”他的笑容很平淡,又很狂妄。
你简直不是人,刚被人骂上几遍还有点悲凉,但被千万人骂上千万遍,就已经麻木,能当笑话调侃了。
“刷!”
一刀斩落,刀锋劈在张栩右臂,同时也劈在重叠时空的自己的肋骨上。
张栩挥出指虎挡开这一刀,踉跄着往后倒退。
面对如此生猛的老王,年轻很多的张栩已经萌生了退意。
可是老王生猛依旧,明明他应该是个死人了,但还是摆着那种无所谓的态度,简直好像能手撕一切牛鬼蛇神。
在如此恐怖的气场下,张栩终于被逼到墙角。
“你杀不了我,你杀不了我!”
面对老王举起的刀,张栩咆哮着,明明很无畏,却又很崩溃。
但老王只是冷漠地看着他,说:“放心,杀得了。”
说完刀子指着张栩眉心,毫不犹豫地刺出去。
张向天夫妻同时发出凄厉的啸叫,震得整个房子摇摇欲坠。
同时间,时空重叠被极限发动,数不清的时空片段里的老王被拽出来,像盾牌一样层层叠叠地设置在张栩身前。
这些时空片段都是眨眼即逝的瞬影,但当老王的刀子不断往前抵近,每一个瞬影都代表贯穿他自己的一刀。
但老王丝毫不受影响,麻木着表情,只是平静地不断将刀尖往前。
当刀尖真正抵住张栩眉心,其实过去不足零点一秒,但是已经击穿了几十个时空重叠的瞬影。
老王身体已经完全是个筛子,但是身形笔直的站着,单手握刀,面无表情的脸活像个恶魔。
“我会把你,跟你父母葬在一起。”
无情地丢下一句话,老王眼都不眨,刀子往前抵,下一个瞬间就能洞穿张栩的头。
忽然,一只青黑的手握在了刀子上。
是轻飘飘的一握,一点儿分量都没有。
但老王的动作停住了,麻木的视线动了动,顺着那手转了一点。
他看到了张向天的眼睛。
被徐宜的青黑色霉菌包裹,已经没有个人样,但是那双眼睛,里面还有老王铭记的,舍命相救的恩情。
张向天握着老王的刀,其实握不住,因为他只是一只意念型诡异,他根本碰不到这把刀。
但他还是默默地握着不放,然后他跪下来了。
活人下跪的话,会有膝盖扣地的沉重一声,但是张向天是诡,他连跪下都是无声的。
第291章 失序时空23 命能有多硬
第291章 失序时空23 命能有多硬
老王不知道自己怎么失去意识的,要不是睁眼时发现自己思维破碎,他都不知道自己昏迷过。
“这是哪儿啊?”
老王茫然又费力地昂了昂头,发出沙哑的一声疑问。
“醒了?”时非头也不回地问。
老王这才完全清醒过来,发现自己正被时非背着,一步一步走在来时布满巨大石碑的路上。
然后他消极怠工的思维以极快的速度重组归位,接着想起昏迷之前的一些事情。
“诶哟,张栩呢?张栩呢?”老家伙咋咋呼呼,在时非背上乱爬乱找。
时非无语地抬了抬手,给他看拎在手上的玩意儿。
那是个目测接近一米八的青年,面朝下,手脚垂着拖在地上,后脑勺好几个大包。
这是徐毅磊,也就是长大后的张栩。
他没有老王那么变态的意志力,两下就被时非敲昏过去。
看到张栩还在控制之中,老王松了口气,然后就很不解:“你把他打晕就行了,还打晕我干嘛?”
时非:“……”很无语,只能翻了个白眼。
接着时非才说:“你当时准备给张栩脑门开洞,结果张向天给你跪了一个,你就两眼一闭,厥过去了,过程很突然,像是心梗或者脑梗。”
“啊这?不会吧?”老王半张着嘴,满脸震惊。但马上他反思了一下,又觉得挺合理,“也是,我这把年纪了,梗一下很正常。”
时非没揭他老底,嗯一声,说:“你身体应该也是到极限了,你老得太厉害了。”
原本老王的头发只是花白,但现在已经彻底白了,跟盖了满头雪一样。
老王连把手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往前伸伸头,看自己悬在时非身前乱晃的手臂。
他跟张栩打的时候,上衣几乎全碎,两条手臂也血肉模糊,时非应该是帮他处理过,又喷了那种治疗的喷雾,现在手上看不到血,干干净净的。
只是两条手臂变得跟老树棍一样,以前仗着底子好,那手老归老,但有种苍松般的精神矍铄,但现在皮肤和肌肉严重的萎缩干枯,外观非常可怕,半夜拿出来一定会被人怀疑是干尸。
手都成了这样,那脸肯定也好不到哪儿去。
“没事,回去让医疗部整整,短期内还是能维持住原先的外观的。”老王还挺乐观,没什么外貌焦虑的心态。
要恢复以前的外观,也只是因为他地位摆在那,外貌的变化会引来各种不必要的关注,而他现在,没有时间和精力去应付那些。
“所以我跟张栩打的时候,你就在一边儿看戏?”问过了事情来龙去脉,老王忽然就想起了这茬。“你小子,不能早点出手吗?”
“我本来有自己的计划,是你出手早了。”时非冷漠反驳,把脸快擦地的张栩往起拎一些。“而且你和张栩一家的恩怨,我这种外人不适合插手。”
“这倒也是。”老王轻轻嗯一声,并不后悔打这一架。
其实从普通人的角度看张栩的遭遇,老王是反派,张栩才是苦主。
正常人,尤其是年轻气盛的大学生,哪会帮反派打苦主?
“不过你最后还是救了我。”老王笑着说,有点高兴。“我昏了,但张栩还醒着,你不救我,我现在已经死透了。”
“你活着比死了有用。”时非不知道老家伙在高兴什么,摇摇头,继续说:“而且你的身体状况,离死透也不远了。”
对此老王心里有数,说:“本来就在数着日子过了,眼看着六十九,以为能到七十五,但是现在看看,到七十岁生日都够呛。”
他并不是跟张栩打了这一场才命不久矣,其实命数从很久以前就注定了的。
时非背着他走,语气淡淡。
“你有超级自愈,只要心脏能跳就死不透,还有超强力量,一刀能开山裂地,另外还有精神系的辅助能力,这些配置加一起,保守估计也能活三百岁。”
时非说着观察得来的信息,每一条都足够刷新哨塔当前的战力排行。
但是最后他摇了摇头,推翻了上述结论。
“可惜心脏不是原装货,本来苟到七十五就勉强,这次又破格输出,能活七十已经是你的自愈力在超常发挥了。”
在老王召唤出的失序时空里,时非见过老王被开膛后暴露出来的机械心脏。
说实话,那玩意根本不能算是心脏,充其量是个非常精密的水泵,有多套交互的动力源和驱动系统,就算破坏一部分也能继续工作。
可这种强度的机械早就超出人体可承受的极限,换其他人根本都用不了,也就老王如同怪物的体质,才能用这种心脏撑起一条命。
“我命硬也不是一两天了。”老王淡定说道,还是挺自豪的。
然后他看向在地上拖着的张栩,眼神有些复杂,问时非:“张向天夫妻两个呢?你怎么搞定的?”
“他们本来就是失序时空的产物,张栩一失去意识,他们就都消失了,但不确定还会不会再出现。”
老王没有说话,似乎是在思索后续对张栩的处置。
而他在思索的时候,时非同样也开始思考一些问题。
于是接下来的路程十分沉默,谁也没有说话,一直到走出禁区深层,进入了稳定的安全范围。
老王的科研小组还在原地驻扎,加上朗君义,一群人已经急的四处摇人,所以等他们回来的时候,原地已经有一个医疗小组加一个战斗小组在组织营救了。
“时非你背了个什么玩意儿回来?我们那个姓王的老领导呢?”
隔着几米距离,朗君义眯着眼,皱着眉毛大声问。
时非感到老王在背上用力撑起来一下,大概对“什么玩意”这种称呼十分介意,是想跳起来揍朗君义一顿。
但是老家伙现在油尽灯枯,暂时是没力气了。
“赶紧抢救吧,不然可能就真没了。”
时非把老王放下,医疗小组一拥而上,众奶妈一开始都震惊了一下,似乎都没立刻认出这个干尸一样的老人,就是他们那个又珍贵又招人恨的王部长。
所以朗君义没演,他刚是真没认出自家老领导来。
不过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老王同志躺在医疗平床上,还不忘兴师问罪:“我让你看守徐毅磊,你怎么看的?你回去给我交一份工作检讨,两万字。”
朗君义:“……”
第292章 夏投的短信
第292章 夏投的短信
“写写写,不就两万字么,多大事?”
两万字工作检讨,朗君义完全无所谓,他堂堂正日阶硬汉,人缘又好,大把愿意帮他写检讨的小弟和迷妹。
不过他脸色还是很难看,盯着完全变样的老王:“你怎么变成这样的,大变活人也不过如此了。”说完看着时非,十分的不能理解。“谁把他弄成这样的?这让我怎么跟上头交代?
时非把徐毅磊扔到朗君义脚边,说:“他干的。”
虽然这个状况的原因是老王聊发少年狂,拖着战五渣的身体跟徐毅磊硬碰硬,但如果朗君义把徐毅磊看住了,老王也就不用发这个狂了。
“责任在你。”时非简明扼要地指出。
朗君义把徐毅磊踢得翻了个面儿,看清脸后眼睛睁大:“我擦,我明明给他打晕了扔在旁边啊。”
说完猛回头,似乎要找到另一个被他打晕的徐毅磊。
但显然是找不到的。
“我是战斗人员,把我当牢卒用就是指挥失误,所以这事我最多三分责,还有七分责是领导的。”
理不直但气壮,气的老王在平床上又弹了一下。
时非说:“你还是别推责任了,不然等王部长恢复过来,他能打死你。”
朗君义顿时就笑了:“你导员没告诉你我什么实力吗?三十六张王牌,被一搞科研的老头儿打死,开什么国际玩笑?”
时非不说话,默默看向众人包围抢救中的老王。
从朗君义的反应来看,哨塔是真没人知道老王的初始战斗力,没人相信老王是真能干掉朗君义。
“再看守徐毅磊就得认真了,他其实也很大概率能弄死你。”时非提醒了一句。
朗君义是揍过徐毅磊的,对其实力评估也很一般,所以此刻很不能理解。
“卓靖文是不是天天说我很菜之类的坏话,导致你对我有什么误解?”
时非没搭理他,看到老王把那个叫林晓枫的女研究员叫过来,费力地说了些什么。
林晓枫脸上露出意外的神情,接着转头看向还昏迷着的徐毅磊,接着点了点头:“好的,我这就处理。”
说完她朝这边走过来,在徐毅磊身边蹲下,然后从随身携带的箱子里取出一支浅灰色的手持设备,外形很奇特,既像注射器,又像是枪,总之给人很危险的感觉。
“劳驾,帮忙按住他。”林晓枫抬头对朗君义道。
朗君义认得这个设备,露出一种匪夷所思的表情。“对他用这个会不会太夸张了?他有这么危险吗?”
“这是部长的命令。”林晓枫回答,纤长的手指在徐毅磊心口按了按,找准位置便把器械垂直抵在上面。
呲的一声轻响,仪器似乎弹射启动。
徐毅磊大叫一声从昏迷中痛醒,还没搞清楚状况,忽然头也被按住,恐怖的器械已经贴在他前额。
然后他都没来得及吼出声,就感到整个脑壳剧震,强烈的被洞穿的感受让他天旋地转。
那一刹那他都恍惚了,以为老王抵在他眉心的那一刀终于刺了进来。
可是器械很快抽走,一张止血贴拍在他脑门上。
林晓枫表情淡漠,对他说:“从现在开始,你不要做任何反抗的行为,否则就算天涯海角,我们都能随时让你的心脏和大脑爆炸。”
当林晓枫走开,朗君义就松开了对徐毅磊的压制。
徐毅磊受惊不小,爬起来看看自己心口,大口喘着粗气。
时非也半蹲下来,手肘搭着膝头,问:“你之前说,你会帮遁天之刑做事,是因为他们答应帮你完成一个愿望,那个愿望就是杀王部长?”
徐毅磊抬头看了时非一眼,眼神很不甘,但还是回答:“是。”
“所以你们算好了王部长会来?”
回来的路上,时非就在梳理整件事的信息链了。
从蔻蔻和孙天繁陷在这个古墓开始,一切就已经不是巧合。
此时徐毅磊复仇失败,还被彻底限制住,情绪消极得爆炸,眼神跟鬼一样。
“是,都是计划好的。说实话一开始我也以为他们说大话,但是你和王部长先后出现,我就知道全都被他们算准了,你们等着吧,哨塔迟早完蛋,遁天之刑统治世界!”
“统治你大爷,什么年代了这么中二?”朗君义一个脑瓜崩上头,甭得徐毅磊又倒下去,抱着头咬牙切齿。
时非还想继续问,忽然手机有信息提示。
他拿出一看,发现竟然是夏投的消息:有空没?急事需面谈。
时非看看四周,于是发了信息回去:有空,门里见。
说完他收起手机,对朗君义说:“导员喊我回去上课,我得走了。”
“卓靖文有病吗?上课有那么要紧?我打电话骂他。”朗君义义正辞严,当即就要掏手机。
时非摆摆手:“不用,导员也是为我好。”
最后他去跟老王也打招呼,关怀一下老人家。
老家伙没有阻止他走,但是让人给了时非一块哨塔科研部的特殊权限卡。
卡上有时非的基础信息,显然是早就制作好了,就差找个时机让时非收下。
“有空的话,来我办公室喝茶。”老家伙戴着氧气面罩,有些费力地对时非笑着说。
时非看着权限卡,眉头微微皱起来:“你真打算让我去喝茶?”
时非的问题当然不是字面上的喝茶,真实意义其实关乎老王的生死。
在老王引发的失序时空里,他就是给时非泡茶的时候,被假冒成时非的杀手干掉。
老王知道这件事,却还开放这个权限,那就表示他并不打算改变这个未来,而且准备将计就计。
老王看着时非,说:“之前跟你说笑的,只喝茶,不会有别的事。”
之前老王跟时非开玩笑,说等自己死了,时非就是刺杀科研老领导的凶手了,还说要趁他清白多看几眼。
但此刻老王在给保证:就算他真死了,也不会牵连时非,他还是有那个脑子的。
一老一小对视一眼,老王氧气罩下的脸其实有点苦涩,好像在说,知道你怕麻烦,但就这一次,看我一把年纪了,帮帮忙行不行?
时非想了一下,难得点头答应:“那行,你保重。”普普通通的告了别,时非转身离开。
在场包括朗君义,还有三名跟随老王多年的学生,都只当这次对话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喝茶的邀请。
毕竟老王想拉时非进哨塔,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但事实上,这个轻描淡写的喝茶对话,其实关乎到不久之后,哨塔整个体系的根基与存亡……
时非从古墓里出来,外面天已经大亮,他避开哨塔监控,开了扇公共厕所的门,进入了诡门。
因为之前邀请了夏投、风雨扬和顾平三个一块当这里的管理员,再次进来,时非就发现诡门里面变化非常大。
一进来,看见的是一个宽敞的会议室,环形的红木会议桌,至少能容纳百人,墙上有投影仪,乍一看很商务,可是墙角又摆着一个饮料机,一个冰淇淋机,和一个抓娃娃机,像儿童公园。
“谁买的?”看着这一屋子,时非随口问道。
“办公桌和投影仪是顾平买的,其他是我买的。”
夏投正在饮料机上接可乐,接了两杯,边递一杯给时非边回答。
顾平坐在靠门的一个位置,听话题到自己身上,立刻有点不自在,说:“对不起,可能买的不好,要是多余了,我马上把东西搬走。”
“不多余,很需要。”时非拿着可乐坐下,看着顾平,又看看带着三个豆丁抓娃娃的曹俩,最后又看回夏投。“所以你找我什么事?难道是开同学会?”
因为切换身体并不容易,所以夏投此刻还顶着张考的身体。
“你有危险。”夏投直白地回答,顶着张考的脸,看起来比他自己的沉着稳重,“遁天之刑第五分部正在针对你,他们一位领袖亲自参与了这个计划,我怕你不知道,栽进去就麻烦了。”
时非没有打断夏投的话,边喝可乐边听他把整个事情说了一遍。
听完之后,整个事件的信息链就在时非脑中实现了闭环。
时非只知道徐毅磊到蔻蔻和孙天繁这部分的尾部情报,而夏投补全了遁天之刑的头部情报。
“他们要做两件事,第一是暗杀哨塔科研部的王部长,第二是把你逼到哨塔敌对面,最后不得不加入遁天之刑。”
“除此之外他们还要趁这个乱局,彻底毁掉哨塔公信力,切入点也是那个王部长,总之水很深,你千万要置身事外。”
“还有个那个什么王部长,在遁天之刑的情报里,这人邪乎的很,行事作风不像正派,反而像遁天之刑的调调,你要是遇到,千万记得绕着走。”
夏投紧张兮兮地说完整个事情,时非默默不语,他也不能坦白刚刚已经默许了王邪乎的计划。
“这件事,哨塔已经知道了,而且已经拟定一个将计就计的应对方案了。”时非说道。
“这么快就知道了?”夏投十分意外,因为这消息还是他从杨照那边挖出来的,刚挖到手就赶紧来通知时非。
然后他想了想,感觉又很好理解。“也对,毕竟是哨塔,有这种程度的情报网才是正常的。”
夏投自言自语地说着,忽然眼睛一亮。
“遁天之刑想给哨塔挖坑,但哨塔预判到了这个坑,于是准备挖一个更大的坑,而我预判了哨塔的这个坑——”夏投敲了下桌子,有点激动。“所以这波我们在大气层,稳了。”
第293章 诡门项目验收
第293章 诡门项目验收
聊完遁天之刑针对时非的事情,夏投忽然想起了另一件事。
“现在外面又冒出个新的组织,叫帝之悬解,大家得留意一下,好像挺厉害的,连遁天之刑都很慎重。”
听到这个名称,顾平也抬起了头。看他的样子,就知道哨塔内部最近也很在意这个组织。
“有详细信息吗?”时非问。
夏投摇摇头:“遁天之刑这边暂时没有跟他们正面交锋,都是从圈内流传的信息侧面得知很厉害,不知道是不是他们的错觉。”
“不是错觉,是真的,这个叫帝之悬解的组织很厉害。”
顾平主动说道,眼神认真。
“针对这个组织,哨塔已经先一步采取行动,甚至出动过正日阶去处理,细节我不清楚,但是我们暮归人已经收到援助申请,不久后可能要出动暮归人去对付这个组织。”
夏投微微睁大眼:“卧槽,这个帝之悬解已经牛逼到这个程度,连正日阶都压不住场子了?”
顾平点点头。
夏投这下是真震惊了:“一个刚冒头的新组织啊,搞这么隆重,这得是什么实力?”
顾平摇摇头:“我知道的情报暂时就这么多。”
见他俩都没有明确信息,时非于是说:“情况未明,你们先避着这个组织。”
“那肯定的,我还得猥琐发育呢。”夏投很有自觉地说,并且想起之前杨照诓他去对付这个组织,幸好没真去。
然后他看向时非,有点抱歉地说:“我现在还没接触到遁天之刑真正的总部,他们藏的太深了,全都跟见不得人一样,可能得等我接管第五分部,这事才有戏。”
夏投知道时非在追踪遁天之刑三位领袖的下落,于是一直想出点力,但是遁天之刑藏得太深了,外围几乎没有真正的线索,只能一步一步往核心层渗透。
这时办公室外有人敲门,轻叩三下,隔着门能感觉出敲门者很有礼貌,甚至有点拘谨。
“哦,是他们。”曹俩知道门外是谁,有点激动,对着门外喊:“进来吧。”
门打开,依次进来十二个陌生人。
当然诡门里没几个真正的活人,这十二个陌生人也只是保持了活人外表的诡异。
他们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一进门,强烈的诡异气息扑面而来。
这些人有的曾在时非血洗楼层时,跟时非有过一面之缘,有的则只在传闻里听过时非的战绩,此刻终于近距离见到时非,一张张脸孔都带着小心翼翼的兴奋和激动。
时非愣了愣,不明白这群诡异什么意思,于是目光看向曹俩。
曹俩笑嘻嘻,说:“之前你让我们协作管理诡门,现在给你验收成果。”
说着他一抬手,不知道是个什么暗示,只见那十二个实力非同一般的诡异同时来了个立正姿势,接着齐刷刷喊:“院长好!院长辛苦了!”
时非:“……”
时非没亲自参加大学军训,但是高中军训还是有印象的,这姿势,这口号……服了。
“你想的幺蛾子?”时非立刻看向夏投,毫不怀疑这就是罪魁祸首。
“怎么叫幺蛾子呢?这叫规范管理。”
夏投回答道,还挺自豪。
“这是我们一块商量出来的分级管理制度,你是院长,我们几个是副院长,而他们十二个,就是科室主任,每个科室主任再管理十个护士长,每个护士长管理十几个护士。”
时非目瞪口呆,顺着夏投的描述联想了一下,脑子一下就有画面了。
很好,大型职业cosplay。
“从院长到护士都有了,那谁当病人?”
“病人还真有,数百个,大部分是没太大恶意,但是人类意识又未觉醒的无意识状态,单独安置在一层,等着他们苏醒。”
夏投说的头头是道,显然是真的用心管理了诡门内部。
时非梳理了一下信息,意识到诡门竟然拥有一千二百多暮归人预备役。
“你们几个,干得漂亮。”时非环视夏投、顾平和曹俩,还有暂时没空来的风雨扬,由衷夸奖了一句。
从时非血洗诡门到现在,时间其实并没过去多久,但是夏投四个就把诡门内部的所有诡异都梳理了一遍,并且从上到下进行了诡员管理,这不仅是工作量的问题,更是对他们硬实力的考验。
之后时非又跟他们聊了一些事情,然后看看时间,就都有了散会的默契。
虽然开会的时候是所有人一起等时非,但是在场反而都比时非忙碌。
毕竟一个遁天之刑的干部,一个哨塔暮归人,只有时非大学生,时间上反而最宽松。
三人走的时候,曹俩和三个小豆丁都很舍不得,跟十二个部门主任在门口眼巴巴挥手,目送他们离去……
时非回到宿舍,正好赶上晚饭时间。
张丰友和祝子晟居然不在,到隔壁宿舍一打听,才知道他们俩做兼职去了。
时非想了想,没去打扰他们工作,准备独自去食堂吃饭。
不过刚要出门,忽然他有所感应,于是停住脚步,并往后撤了一个身位。
卓靖文像个鬼似的凭空出现在门口,要不是时非提前给他留了个位置,两人得面对面撞一脑门上。
时非这趟古墓之行,内部没什么明显感觉,但外部其实已经过去近一周,走之前也没跟卓靖文报备,期间卓靖文还是从朗君义那里得到了时非陪同王部长进了禁区的消息。
虽然对时非实力很有信心,可是一去好几天,期间还断了联系,这差点把卓靖文急出焦虑症。
后来好不容易朗君义又给消息,说时非安全撤离禁区,卓靖文就以为时非马上能回来,往他们宿舍闪现了好几次,每次来都见不到时非,打电话也关机,卓靖文以为时非又失联了,差点疯。
“怎么现在才回来?中间两个多小时干嘛去了?”卓靖文看看手表,算出从朗君义给消息到现在的间隔,感觉这用迷路都说不过去。
“去看了看朋友和爸妈,你有事?”时非如实相告,对自家导员紧张兮兮的态度很不理解。
他在诡门并没有耽误太久,之后顺便去看了看爸妈那边的情况。
虽然让河、盼两个守在附近保护着,也能随时从视觉共享去观察,但是作为儿子,亲眼去看看,和通过河盼的眼睛看的感觉肯定不一样。
不过时非并没有露面,只是静静站在他们身边陪了一会,看他们工作,看他们跟同事说话,看他们在如常的环境中忙忙碌碌,一切都好。
“不是不让你单独行动,但是你能跟我打个招呼吗?”卓靖文叉着腰昂着头,决定端端自己身为辅导员的威严。
但是对上时非的目光,他的威严就一下子散了,变得可怜又无助。
“不跟我打招呼也行,但是你能换个挡箭牌用吗?朗君义以为我把你喊回来上课,你都不知道他怎么骂我,关键我还得替你兜着。”
卓老师义气,学生逃课他都不好意思揭发,还得护短,免得时非多出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时非终于笑了一下:“谢了。”
被道谢,卓靖文一下又不好意思了,摆摆手:“不客气不客气,应该的,谁让我是你导员。”
“你们正日阶这个体系里,历史上最强的人是谁?”时非像是忽然心血来潮,问了个哨塔相关的问题。
这些明面上的消息不算机密,卓靖文虽然纳闷时非为什么会问这个,但还是不做隐瞒地回答道:“目前最强的,当然是我们总指挥游心白了,不过你要问历史上的话,那就不好确定了。”
“怎么说?”
“虽然哨塔战斗力评级是近几十年才明确下来的,但哨塔起源可以追溯到几千年前,这么长的历史里,正日阶肯定有很多,而且因为历史久远,很多都没有明确记载。”
时非于是给框了个范围:“那就说说五十年以内的吧。”
“那还得是我们总指挥最强。”卓靖文不假思索地回答。“别看总指挥现在还是三十多岁的外表,其实已经年过七旬,五十年前也有二十多岁,那时已经强得可怕。”
从卓靖文的反应看,应该是没有更加出色的的强者出现过,时非觉得可能是自己多想了,决定不再追问。
“哦不对。”卓靖文却忽然又想起什么,“要是连牺牲的都算上的话,五十年内,确实还有过另一位传奇人物,据说足以跟我们总指挥比肩。”
卓靖文微皱着眉,尽力回忆着脑中不多的信息。
“那位牺牲了快四十年吧,算是第一批明确等级的正日阶,不过关于他的记载并不多,因为是昙花一现,只有战绩可查,有人推测,以他当年的战力,放到现在甚至能单挑煞级诡异。”
“叫什么?”
卓靖文回忆了一下,回答说:“他名字很好听,叫——楚红逸。”
“能单挑煞级诡异的人,怎么死的?”时非追问。
说起这个,卓靖文面色就沉了下来,眼神中透着深沉的愤怒。
“他并不是死在诡异作战中,而是被境外势力暗杀的。”
第294章 打工吧大学生
聊完了正经的事情,卓靖文伸头看看时非空旷的宿舍,说:“听说你室友都打工去了,你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你没饭搭子了啊。”
“……”
“这样,我给你当饭搭子吧,否则你一个人进食堂,别人会觉得你没朋友,然后用奇怪眼神看你的。”
“不用。”时非想也不想地拒绝了导员的好意,毕竟长成他这样,没朋友都不叫孤僻,叫冷酷。
自从诡异公开化之后,学生们在食堂就餐的比例就明显提高了。
虽然大家以前总是觉得食堂这不好那不好,但食堂毕竟是在校内,单就安全系数来讲,这里就比外面高太多了。
时非打好了饭菜,回头找座位,发现整个食堂乌泱泱,居然只有他一个人是落单的。
毕竟现在大家都知道世上是真有诡异,还都进梦境孵化基地训练过了,所以天黑绝不落单的情绪空前高涨。
以前虽然大部分学生也爱集体出动,但独行侠还是不少的,可是今天一看,独行侠真成稀缺物种了。
“看,这怎么还有个落单的人啊?”
“我去,这个点还落单,他是多不招人待见啊?”
“也不一定是不受待见,我们班就有一个,仨室友,一个意外住院,一个在休学不来,还一个应征入伍,总之室友全没了。”
“得,那得是少有的天煞孤星了,怪可怜的。”
……
时非好好地吃着饭,稀里糊涂就成天煞孤星了。
于是几分钟后。
“喂?你们在哪儿打工呢?”
没饭搭子,吃饭都没什么胃口,天煞孤星终于忍不住了,给正在打工的二位室友打去骚扰电话。
“哟,你回学校了啊?不过我们今晚可能不回宿舍了,你晚上自己睡,不会怕黑吧?”祝子晟接的电话,在那边大声嚷道。
那边很吵,敲锣打鼓的,时非一听这动静就感觉熟悉,于是问:“你们跑到有死人的地方去了?”
“哪儿敢啊,才不是死人呢,这里在搞民俗活动,我们过来打工帮忙的。”
“什么民俗活动?”
“我外地的,我不知道,反正就类似祭祖什么的,我们帮忙干杂活,一天一百块,包吃住,早上六点半就有直达学校的公交车,这钱赚的挺方便的。”
“不对啊,你们之前不是说在干洗盘子的兼职吗?一千五一个月来着。”
“别提了,现在学生都不愿意出学校吃饭,老板生意黄了,我们干了三天,一毛钱都没拿到,不过吃的挺好,也就没计较,重新找了现在的兼职。”
时非听完哦一声,接着问:“那活动还有几天?还缺人吗?”
“活动要搞半个月呢,缺人,咋?你要来?”
“嗯,宿舍待着无聊,你把地址发我。”
“好嘞。”
挂了电话,祝子晟没一会就把地址定位发了过来。
时非匆匆扒拉几口饭菜,把盘子送到回收处,直接就去了祝子晟他们所在的位置。
地图显示他们在东南方向,距离3.6公里,在一个名叫“幸福花苑”的小区里。
这是个不新不旧的小区,虽然才建成十几年,不过因为是拆迁安置房,所以居民其实都是在附近世代居住的老百姓,最长能往回数到自己太爷、太奶那一代去。
在这样的地方,有一些小范围的传统民俗活动,也是很正常的。
毕竟现在诡异横空出世,大家人心惶惶,也是该把祖宗们抬出来镇场子了。
时非一眨眼就到了幸福花苑的小区门口,一眼往里看去,除了依稀的锣鼓声,外围倒是看不出在搞民俗活动,外人经过的话,八成也会以为就是谁家有人去世,在办白事。
这类小区都没有保安守门,时非很随意地就进去了。
这小区建设的时候应该很用心,保留了很多原生的树木,所以时非往里走,就发现到处都是茂盛的大树,很多树甚至比六层的民宅都要高。
往里走了一段路,就看到一片巨大的小区广场。
广场上乌泱泱全是人,里三层外三层,估计整个小区的集体出动,有上千人的规模。
到处都支着遮阳棚,八仙桌摆的流水席一片热络,边缘一些的位置有大厨在忙活,一盘一盘的热菜新鲜出锅,打杂的人手穿梭其中,跑的那叫一个利索。
所以这个所谓的民俗活动,还是比较符合华系大部分地区的传统,就是一个族系内的全体老少聚在一起,敲锣打鼓,吃吃喝喝,主打就是个热闹,排场,人气和烟火气会驱散大家心里的阴霾。
时非因为吃过晚饭了,就没见缝插针地上桌,直接到大厨那边去找人。
找了一圈,很快找到系着围裙,端着上菜的大托盘疯狂忙碌的两个室友。
“卧槽!你怎么来的这么快?坐火箭来的?”
一照面,张丰友和祝子晟就惊讶地大呼出声。
时非点点头:“差不多吧,你们知道的,咱导员比火箭快。”
卓靖文的空间系能力是在教室里公开展示过的,所以大家都知道他快。
时非这么说,张丰友就一脸羡慕,说:“所以你坐导员来的啊?他人呢?”
“他忙,把我送到他就回去了。”
“真是打着灯笼也难找的好辅导员啊。”祝子晟也忍不住感慨,“下次我也要申请坐导员出门,不知道他会不会答应。”
“你就别闹了,咱非哥可是校领导都要请吃饭的人物,待遇肯定不一样。”张丰友非常理智地建议。
祝子晟撇撇嘴,“我就想想,想想又不犯法。”说着他回头跟大厨招呼一声,接着拿来一条同款围裙。“系上系上,我们已经替你跟管事的说好了,你虽然来得晚,但是照样算一天的工资。”
时非接过围裙,枣红色大格子,中间一个花边大口袋,口袋上面印着一只顶着萝卜的大兔子。
还行,不是粉红kity猫,能接受。
本着来都来了,干就干吧的心态,时非套上围裙,跟着两个室友开始了学生党的兼职生涯。
来吃饭的都是本地人,浓重的本地口音让时非这个外地人很难听懂。
张丰友是本省人,虽然不是一个市,但勉强能听懂一些,于是一边干活一边给他翻译。
“他们说,这次活动祭祀的是一个老祖宗,这片地区部分姓氏,世世代代祭拜的,驱灾解厄,听说很灵的,什么小孩夜啼啦,运势不济啦,三年无子啦,都可以拜,拜了一准灵。”
“这什么牛逼老祖宗?业务可真广啊,你家也拜?”祝子晟端着三盘大盘鸡,边走边问张丰友。
张丰友端着四盘卤烧鸭,边走边答:“我也不能算本地人,不一个市,他们的祖宗我哪不认识。”
说完他看向时非,问:“非哥,你家有拜什么老祖宗的习俗吗?”
时非端着五盘凉拌皮蛋,摇摇头:“也就清明回老家扫墓,没有别的活动了。”
一听这回答,张丰友和祝子晟都忍不住摇头,感慨道:“一看就是城里孩子,肯定没吃过纸扎屋的面饼。”
时非一怔,说:“这还是吃过的。”
所谓的纸扎屋面饼,就是祭祀先人的时候,怕先人在下面缺衣少房,请专门的纸扎匠,扎出纸房子、纸车子、纸衣服,然后选好黄道吉日,火化了送给先人。
在火化之前,会在纸房子下面放一些米粉做的饼子,等纸房子火化干净,面饼子也烤熟了。
在物资匮乏的年代,米面是好东西,而且带有祈福的性质,传说大人吃了健康长寿,孩子吃了聪明伶俐。
“不好吃,外面焦黑,里面夹生。”时非摇摇头,对那种面饼没啥好印象。
仨人已经走到成片的八仙桌边,于是分头开始上菜。
上完菜回来,张丰友就问时非:“怎么,你们家也给祖宗烧过纸扎屋?”
时非笑笑,不说话。
没办法,他总不能说,那纸扎屋是烧给他本人的,他好奇,就偷偷尝了一个。
第295章 过阴
幸福花苑的流水席从傍晚办到深夜,热闹程度堪比闹市区的大排档。
而热闹的酒席之后,那边负责敲锣打鼓的师傅也开始整新活。
时非看了看那群师傅,发现他们没穿道袍,也没剃光头,除了领头老师傅穿个黑色对襟褂子,有点大师的派头,其他都是年轻小伙儿,也不知道走的哪门哪派的路数。
“敲锣那个,咱们学校民乐社的学哥,就住这个幸福花苑,一开始就是他给我们介绍的这份工。”祝子晟介绍道。
敲锣的是个一米六几的小胖子,身高加上圆润的脸,不说还真不知道那是学哥。
中场休息的时候,小胖学哥走过来打招呼:“哟,你们宿舍这是凑齐了啊?”
除了应征入伍的方明易,他们612宿舍确实算是齐活了。
时非和俩室友坐在小马扎上,面前是一个特大的盆,旁边堆着一摞摞的杯盘碗碟。
说好新兼职不是刷盘子的,最后还是逃不了刷盘子的命运。
张丰友和祝子晟负责刷,时非负责用清水再冲一遍,冲干净了整理好,码放到专门的大框子里。
工作量很大,他们仨蹲坐这儿已经一个小时了,总算脏盘子要见底了。
“学哥,后半夜还有好玩儿的活动没?”祝子晟甩甩满手的洗洁精泡沫,昂着头问。
小胖学哥想了想,说:“有是有,不过你们不是这里的人,原则上是不能参加的。”
大学生就是好奇心旺盛的年纪,连比较老成的张丰友都忍不住说:“不参加,光看看都不行?”
看他俩实在是很好奇,小胖学哥犹豫了一会儿,说:“那我跟大师傅商量商量去,看他能不能给通融一下,让你们仨在旁边看看。”
说完他就走了,大概是去问那个穿黑色对襟褂子的老师傅去了。
没一会,小胖学哥又回来,乐呵呵地说:“问过大师傅了,他算过你们的属相,不犯冲,可以进去看,不过不能说话,不能拿手机,做到这两点就行。”
“那我呢?”时非觉得自己又要有落单的节奏,于是追问了一句。
小胖学长看看那边忙活的大师傅,估摸着是不方便再过去问一遍,不过他胆子大,就直接拿了主意:“没事,你就混在他俩后头,待会我带你们一起混进去。”
“谢谢学哥。”礼貌时非在线道谢。
“不过我可跟你们先说好,你们进去只能看,但什么都不能做,看了就走,而且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千万不要乱说话,否则冲撞了,可是会惹大麻烦的。”
小胖学哥一脸玄乎,满脸都是封建迷信的神秘色彩。
时非三人相互看看,无声交流过眼色,然后不约而同地对学哥点头保证:“放心,我们一定守纪律,就看看,不说话,不添乱。”
很快时间到了晚上十点,参加活动的人们开始乌泱泱地往小区最后方的一棵大树边靠拢。
那棵树特别茂盛,遮天蔽日的,夜晚里看不出什么种类,三人也听从安排不拿手机,就随着涌动的人群往那边走。
空气里都是香烛纸钱的味道,也不知道谁的品味,在周围挂了红灯笼,拉了红色灯串,白天看还行,晚上看简直阴间画风。
不过因为人多,大家也就不觉得阴间了,而且开始自觉地排起队来,还算有序地往树下搭建的一个大棚子走去。
那棚子外观也是红色的,很大,遮得严严实实,人从正面掀帘子进去,就没见到出来,大概是后面还有帘门,从另一个方向出去了。
“这个我昨晚见过了,是进去上香磕头,然后分点贡品供果回家吃。”张丰友站在队伍里垫脚,张望了一会儿后说。
“今天可不一样。”旁边小胖学长摇摇头,给他们说具体情况。“今天是‘过阴’,大师傅会带有缘人见到老祖宗,有机会见到老祖宗的话,可以跟老祖宗许愿。”
一听这话,张丰友忽然有点在意,问:“什么愿望都能许吗?”
“那你得往好的愿望许啊,报复杀人之类的肯定不行。”
“我知道,我就想许个愿,让我妈的病彻底好起来。”
张丰友妈妈有心脏病,本来情况还好,但是诡异公开化之后,多少受了刺激,心脏越发不好,还做了手术,身体越来越差,所以张丰友会有许愿的想法,一点也不奇怪。
小胖学哥面露同情,往红色棚子里看了看,说:“那你等我一会儿,我去问问大师傅,看能不能破例让你也拜拜。”
学哥仗义,张丰友连连道谢。
等小胖学哥离开,祝子晟拿手肘拐了张丰友一下,问:“不是,你真信啊?”
张丰友苦笑一下,又忍不住叹气,说:“我不知道,但既然都公开世上真的有鬼了,那神为什么就不能是真的呢?”
只有真正在医院里走投无路过的人,才能理解那种期盼神灵能够显灵的卑微的心情。
没过太久,小胖学哥就又挤着人群回来了,一把抓着张丰友的手,带着他往人群里挤。
“大师傅同意了,说看在你有孝心的份上,让你在子时之前进去拜,不过能不能得到跟老祖宗许愿的机会,那就看缘分了。”
时非和祝子晟跟在后面,他们虽然没有拜拜的机会,但是参观是可以的。
不一会四个人挤到了红色棚子的门口,小胖学哥先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又检查他们是不是都听话收起了手机,然后才掀开帘子,带三个人进了棚子里。
进了棚子,才发现里面还有一层遮光布,电力光线被牢牢遮挡在外面,里面只点了蜡烛,对于习惯了电力光线的人的眼睛,这种火光会感觉尤其昏暗和不适应。
棚子内部比外面看到的还要大一些,供桌是好几张八仙桌拼起来的特大号,上面摆满了各荤素不同的贡品,供果也是堆成了山。
而在层层叠叠的贡品后面立着的,应该就是老祖宗的像了。
不过用红布严严实实地盖着,完全看不见样子。
供桌前面好几个蒲团摆着,先来的人正在按顺序一个接一个地上前跪拜。
那个穿黑色对襟褂子的大师傅就在一旁站着,当人们跪拜完了,就为他们分发贡品供果。
“不要执着,不要逗留,如果跟祖宗有缘,刚跪下就知道了,如果无缘,就算跪到天亮也没用。”
有个上年纪的老奶奶跪着不走,大师傅就伸手扶她起来,并低声地劝告。
老奶奶很难过,也很执拗地不愿意起来,最后是几个人过来把老奶奶,架着,硬给抬了出去。
很快里面人就走完了,大师傅没再放后面人进来,朝时非三人招招手,说:“虽然不是一家人,但是你们几个洗碗干活,都是出了力的,老祖宗不会怪罪,都过来,拜一拜吧。”
“都可以拜?”祝子晟有点喜出望外,高兴地像是白嫖到了一张彩票。
于是除了时非,其他三个都很感激地点了香,跪在了蒲团上。
“咦?你不拜?”大师傅扶了扶眼镜,有点纳闷地看着时非。
时非摇摇头,避让到一边去,说:“我没什么愿望,就不打扰你们老祖宗了。”
他也不知道这什么老祖宗会不会正好是个上了年份的诡异,看着也不像要干坏事,就是与世无争地在这儿跟子孙后代们互动,他无缘无故地跑上去拜一拜,万一把人家拜炸了就不礼貌了。
第296章 邪神丑照遍天下
供桌下面,张丰友、祝子晟和胖学哥都拜得十分虔诚。
尤其是张丰友,每一次磕头都能听到一声很明显的“咚”。
时非在一边看着,都有点担心他把自己脑门磕出大包来。
祝子晟和胖学哥很快拜完了,爬起来回头看看大师傅。
大师傅却示意他俩别出声,轻轻走过来,拉了拉依然匍匐在地的张丰友。
张丰友一开始没动,后背弓着,手掌和额头都抵在地上。
他被大师傅拉过之后,隔了几秒,才非常缓慢地直起了身。
和之前的老太太有点相似,张丰友没有立刻起来,而是抬头看着大师傅,有点不甘心地问:“我能不能再拜一拜?”
大师傅叹口气,把他拉起来,拍拍肩膀说:“无缘莫强求。”
张丰友失落地站起来,一声不吭地低着头。
大师傅一视同仁,给在场四个大学生都分了供果。
时非分到三个橘子,祝子晟分到三根香蕉,张丰友分到了三个苹果。
然后大家各自拿着水果,从棚子的后门走了出去。
“非哥,你不行了啊。”
出来后,祝子晟扒着香蕉皮,忽然幽幽的来了这么一句,听口吻挺感慨挺失落。
时非看着橘子正在犹豫要不要剥,听了这句就很莫名:“什么叫我‘不行了’?”
祝子晟用下巴指指供着老祖宗的帐篷的方向,有点哀怨说:“咱在里头啥也没发生,一点奇遇都没有啊。”
时非拿着橘子,感觉好大一口黑锅罩下来。“因为没有发生奇遇,所以我就‘不行了’?这什么逻辑?”
祝子晟吃着香蕉砸吧两下嘴,望着天说:“我也说不清楚,就是感觉只要你在,事情就会变得不一样,所以大师傅破例允许我们拜的时候,我就以为这次肯定也会发生特别的事情。”
时非尴尬了,干脆低头剥橘子。“那你俩再进去拜拜,这次我不进去,说不定真能发生点神奇的事。”
如果那个用红布盖着的老祖宗真实存在,那他在场可能是有点碍着人家显灵了。
虽然他非战斗状态下,就是百分百的普通人,但也不敢说太绝对了,反正他要是不在,估计对方还能悄摸摸干点事儿。
时非和祝子晟吃贡品的时候,张丰友找了个袋子,把三个苹果都小心地装了起来。
“明天快递回家,让我妈吃。”他这样说道,仿佛手里拿的不是普通的苹果,而是什么灵丹妙药。
祝子晟看他这样,感觉手里的香蕉都不好意思吃了。
“老张,那就只是个苹果。”祝子晟忍不住提醒他。
张丰友挠头笑笑,说:“我知道,不过这是老祖宗面前贡过的苹果,也许真有点不一样呢?”
看他这样,时非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阿姨的病能根治吗?需要多少钱?”
听到这话,张丰友立刻显出局促的表情,那是怕麻烦别人,怕别人为自己操心的表情。
时非抬手打断他要拒绝的话,语气沉稳地说:
“我前段时间从哨塔得了一笔奖金,这钱对我来说没什么用处,但对你来说可能是母亲的命,我话到这份上,你要是还瞻前顾后,那当我没说。”
张丰友睁着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时非,先是想做出笑的表情,想说谢谢,但是突然嘴角一撇,低着头哽咽起来。
“继续治疗的话,后面还需要三十万……”张丰友很小声地说出来,眼泪滚滚。
这对他,对很多普通家庭来说,无异于天文数字。
而他只是个十九岁的半大孩子,家里独苗,他坚强又无能为力。
第一次听医生报出这个数字的时候,他蹲在医院走廊里发呆了许久,心里很绝望,压力很大,但是没哭。
这下是真的忍不住,默默积攒的压力一下子倾泻出来,哭的一塌糊涂。
时非拍拍他肩膀,坦白说:“别哭了,三十万还不到我奖金的一半,我明天把钱转你卡上,阿姨的病别拖了。”
听到这话,张丰友当场就要给时非跪下。
不是夸张描述,他是真的要给时非跪下磕头。
这朴实孩子,把时非整的很无奈,拎着他一条胳膊,认认真真说:“不用谢我,是借你的,虽然不算利息,但是等你将来有钱要还的,所以你不欠我,更不用跪。”
“就是就是。”祝子晟也赶紧帮忙把人拎起来,插科打诨说:“我将来说不定也有要跟非哥借钱的时候,你这要是给他跪了,等我将来跟他借钱,我不也得跪吗?那哪行啊?”
有祝子晟在中间开玩笑,气氛总算没那么凝重。
不过他们仨这边还是引人注意了,不少人朝这边看,然后还有人往他们这边走来。
时非正觉着有点尴尬,想着找条小路溜了,忽然就发现那正朝他们走过来的人影,他有点眼熟。
“我去,果然是你小子啊,我就说看着眼熟呢。”
还没到近前,三十六岁的大龄男单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时非微微眯眼,不意外地看见了高歇的脸。
自从哨塔天城区原负责人莫问路离职,高歇就顶替了莫问路,开始负责天城区。
这家伙原本是七环市的负责人,因为诡列车案和恐怖聊天群案来天城配合调查工作,结果稀里糊涂的,就这么留在了天城。
如今身处天城市,他和时非就是正经八百的老乡了。
“你怎么在这儿?”时非随口问,同时确定自己之所以“不行了”,是这位哨塔区域负责人的锅。
有哨塔区域负责人在场,谁家祖宗敢显灵?
高歇也是难得遇见老乡,加上认识算很早了,对时非拿出了长辈般慈爱的眼神,问:“我在这当然是工作啊,你呢?你在这干嘛?”
“我也在这工作,兼职。”
时非简单说明了一下,顺便介绍了自己的两位室友和一个学哥。
大家寒暄了几句,高歇就拉着时非到一边来私聊了。
“你说实话,是不是这里闹鬼了?”
高歇忽然紧张兮兮地问,并且看周围的眼神都变得警惕。
时非皱皱眉,有点无语:“这话该我问你吧?”
高歇现在是天城区域的负责人,能让他大半夜特地跑现场,肯定是出了诡异案件吧?
结果倒好,这家伙反过来问时非。
看时非的反应,高歇一副“你吓我一跳”的表情,说:“不是闹鬼就好,这里要是能闹鬼,那我这班真是一天也上不下去了。”
高歇是很负责的特职队长,但同时骨子里又有着深深的摸鱼本能。
原本他一辈子的计划就是待在七环市那个小地方,偶尔处理点小鬼小怪,不打算升职,也不打算升级,平平安安地护着一个地方的老百姓到退休就好。
但是自从恐怖聊天群案件后,他的人生就开始一路跑偏,现在都混到哨塔核心城市负责人了,离平凡的基层工作者身份是越来越遥远。
时非忍不住问:“既然不是闹鬼,那你说的工作是什么?”
“现在全面公开化,我们的工作已经不是单一的处理诡异案件了。”
高歇一边回答,一边带时非往一个地方走去。
时非顺着他的方向看,就看见他们刚刚才进去过一趟的供着老祖宗的棚子。
这个趋势,时非莫名就觉得情况要不对了,他也不大想知道高歇的工作了。
“你忙,我就不打扰你了。”时非摆摆手,转身想溜。
但高歇拉住他,说:“来都来了,我带你看看也不麻烦。”
说着就拉时非又进了棚子。
棚子里还有不少人,大师傅一见到高歇,立刻就迎了上来,先清了场,然后十分端正地叫了声:“高队。”
所以这位在社区很有地位的大师傅,其实是高歇的下属。
“现在哨塔新增了非战斗单位,面向社会各个不同岗位和职业,虽然不是特职,但也是哨塔编制。”
怕时非不知道,高歇很仔细地给他解释。
大师傅很惊讶时非居然跟高歇认识,然后恍然大悟地说:“我刚才就觉得这个小兄弟很不一般,别人都拜就他不拜,原来是高队熟人,难道也是特职?”
“不是,我只是个普通人。”时非木着脸否认。
看他这样,高歇都笑了,指指他:“你还跟我装,你要是普通人,卓大佬能为你的事特地请我吃顿好的?”
因为高歇在恐怖聊天群案件里,对时非采取了一些不厚道的审理方式,卓靖文表示要请高歇吃顿好的。
当时高歇还以为卓靖文就是客气客气,结果后来卓靖文真的特地请了他,然后饭桌上高歇的冷汗就没停过,差点就要给自己整个忏悔椅,坐上面写三万字工作检讨。
回想自己的糗事,高歇就感觉脑门更光亮了,顿时心中悲凉,于是果断地转移话题。
“过来看,这个红布盖着的神像,虽然你还还不是正式的哨塔特职,但我可以破例给你看哦,你一定很好奇吧?”
高歇故作神秘地伸手,作势要掀开红布。
看他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时非木着脸摇头:“谢谢,我一点也不好奇。”
说完就想走。
可高歇已经把红布掀了,果不其然地露出了一座黑色雕像。
时非只拿眼角余光扫了一下,就被一种“丑照遍天下”的尴尬和社死感包围。
第297章 非哥的就业问题
垂死病中惊坐起,祖宗竟是我自己,时非心里默默叹气,真想化作光消失。
“所以你们哨塔想干嘛?开始走封建迷信的路子了?”
眼下的情况绕不过去,时非只能破罐子破摔地问。
高歇一脸高深莫测,神秘兮兮地说:“你应该认识这个,第二孵化基地你都进去过,肯定见过的。”
第二孵化基地,也叫猛鬼城,哨塔用来进行人才挑选和培训的梦境训练场,他们大学作为首批实验推广单位,除了身体不达标的,全校学生都进去经历过一波恐怖洗礼。
时非因为过于达标,差点不让进,被要求只能打酱油后,才有了划水的机会,结果一进去就注意到自己的像成了类似服务器的玩意,心累不已。
但是那毕竟不是现实,看看也就算了,可现在摊子越铺越大,都直接搬进现实里来,顶替了别人家正经八百的老祖宗。
“这要在去年,光是看见这个,就得签保密协议,保守不了秘密会死那种,不过时移世易,现在人人可见。”
高歇笑着跟时非介绍,还挺自豪。
时非木着脸,问:“连别人家老祖宗都给偷换了,你们不觉得这做法很不厚道吗?”
“诡异威胁当前,保护民众生命安全就是最大的厚道。”
高歇昂首挺胸地说话,半点不虚。
“基座下面安置了科研部最新一代的‘界碑’装置,作用范围是方圆二百米,一旦这小区被诡异入侵,以神像为中心的二百米,就是一座坚固的安全屋。”
“既然是界碑在起作用,那其实没必要偷换别人家祖宗像吧?”时非依然不理解。
高歇被问住了,似乎觉得时非这话也有道理。
“可能是为了方便管理吧?听说是科研部那位王部长亲自提出的,界碑装置必须以黑色神像的方式普及,现在已经在悄悄地全国推广了。”
一听全国推广,时非头都大了,几乎能想象到,将来随便经过什么祠堂之类的地方,都会看到自己的“丑照”。
“这说起来还真不是简单的事,那位王部长规定不能以哨塔的名义推广,只能暗中替换、潜移默化,你是不知道这有多难。”
高歇最初接受任务指令的时候,为难的几宿睡不好觉,幸好哨塔立刻开设了非战斗单位,于是官方联手民俗从业人员,把这事算是办圆滑了。
话聊到这里,时非基本确定老王又是在设计什么大局了。
用黑色神像顶替民间信仰,却不以哨塔名义,这绝不可能是为了方便管理,中间绝对有猫腻。
想想自己已经默许了老王的喝茶邀请,时非决定放任老王去折腾,老家伙虽然有些不择手段,但大的是非观其实挺正的,没必要担心。
“行吧,那我不打扰你工作了。”时非摆摆手,告别了一脸热忱的高歇。
回到张丰友和祝子晟那边,胖学哥已经给他们安排好今晚的住宿了。
仨人洗洗睡下,第二天一早搭乘六点的公交,在七点半前就回到了学校,没耽误早操。
学校自从开设了《超自然灾害应对知识》这门课后,对学生的身体素质要求也同步提高,本来十分钟的早操流程,加长到了两小时的体能训练。
因为都是在猛鬼城练过的,赤矿的吸收速率比现实更快,所以哪怕以前比较虚的学生,也能接受这个训练量。
而在体能训练过后,还会安排有潜力的好苗子,进行一小时的猛鬼城培训。
时非为了不占用资源,就被排除在名单之外了。
不过张丰友和祝子晟都在名单内,两人要是好好训练,一两个月内应该也能获得一些觉醒。
这种机会并不是人人都有,对每个入选的人来说都弥足珍贵。
不过张丰友只训练了一周,就跟辅导员请了长假,放弃了这个机会。
他要回家带母亲治病,因为从外部消息来看,现在公共的医疗资源是越来越紧张的,他不敢拖了,怕原定的医生哪天就找不到了。
那天晚上,卓靖文拎了啤酒和炸串来612宿舍,给张丰友开了个小小的送行宴,然后第二天上午,张丰友就离校了,归期难定。
“可惜了,从之前的训练成果看,张丰友如果再坚持几周,应该也有很大概率觉醒能力的。”
晨练结束,衔接第二孵化基地的梦境训练,卓靖文望着一教室睡着的学生们说道。
时非坐在第一排,拿手支着脑袋,是整个教室里唯一还醒着的学生。
“不要说可惜,那会显得他的选择是错误的一样。”为了不占用宝贵的资源,时非只能无聊地跟导员唠嗑。
卓靖文点点头,“也是,如果真在学校耽误两周,真延误了给他妈妈治病,那真的得不偿失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非常不走心地聊了几分钟,然后就沉默了。
过了好半晌,卓靖文忽然问:“时非,你对人生的规划是什么?”
人生规划,这是每个辅导员都要为学生们操心的事儿了。
往大了说,报效祖国,往小了说,得找到实习单位,每年毕业季,学生们的就业率都是压在学校头上的一座大山。
这个问题成功让时非体会到一种本能的茫然和焦虑,问:“我才大一,这么早就要考虑就业问题了?”
卓靖文有点惆怅:“没办法,碰上诡异公开化,所有学校都在改革和加速,普通学生的学期估计会被压缩到三年,甚至两年。”
“两年?那我明年不就得找单位实习了?”
“嗯。”卓靖文点点头,“学校正在朝超自然领域培养学科转型,传统学科会从你们这一届剔除,相应的,要把普通学生尽快过滤出去,为急需专项培养的非凡能力者们腾出资源和空间。”
时非听完表情木木的,感觉自己真是年纪大了,要跟不上时代了。
卓靖文忽然笑了起来,说:“从你们这一届之后,非凡能力者就会归类为社会分工的一种,驱鬼捉怪也是一种正常且正当的普通职业了。哈哈,真魔幻。”
时非笑不出来。
“我得给我爸妈打电话,问问他们的意见。”
他从兜里掏出手机,眉头皱着,一脸对未来出现了选择困难症的焦虑。
原本他对人生的规划都是井井有条的,上大学就学个喜欢的专业,毕业了就找个对口的工作,普通人怎么生活,他就怎么生活。
结果这下规划被打乱了,乱套了。
“喂,爸,你现在方便说话吗?我有事跟你商量……”
那边,时岚同志正好闲着,他于是认真听取了儿子正面临的问题,耐心地参与沟通和分析,最后得出了结论。
时岚:“嗯,单纯从就业环境来讲,传统专业肯定不稳定,都不稳定了,也就这个非凡能力专业的就业前景最广阔。”
时非:“……”
大学副教授的爸爸都发话了,传统专业不靠谱,新兴专业前景广阔,再回想诡门事件时,妈妈陶洁也是劝他往这个方向靠拢。
时非终于无语了,心说兜兜转转几千年,最后居然要重操旧业?
然后还不等他说点什么,那头时岚继续说:“儿子,既然你提到就业这个事,正好爸爸也有同样的事要跟你说。这事我还没跟你妈说,我怕她担心。”
时岚平时说话直来直去,不会这样打铺垫,能让他这样说话,他接下来要说的肯定是难事。
“儿子,你爸可能要失业了。”
“???”时非有点没反应过来。
时岚在电话长叹一口气,忧伤的不行。“哎,我这个年纪,再就业可就难了,不知道给人当保安行不行。”
刚刚卓靖文才提到过,传统学科即将被收缩甚至剔除,那么相应领域的教学者、从业者肯定也会被淘汰掉很大部分。
这是时代选择,更是大势所趋。
时非站在整个家庭的角度想了想,忽然感觉所有烦恼都迎刃而解。
“爸,没事,有我呢,真要失业你就当提前退休了,最好能带着我妈一起退休,我给你们养老,放心,我养得起。”
时岚听着儿子的宽慰,在那边忍不住感慨:“我儿子真懂事,比我当年出息。不过放心吧,你爸还没老,就算失业了,还是能干别的赚钱,不至于这么早把家庭重担交给你。”
卓靖文在一旁听着他们父子俩对话,整个表情就很懵。
等时非挂了电话,他忍不住问:“你爸……不知道你的情况?”
身为时非的爸爸,时岚同志居然担心自己的就业问题?他甚至考虑给人当保安?拜托,他难道一点不知道自己儿子是连哨塔王部长都恨不得跪舔的天才吗?
第298章 非哥也有怕的时候
卓靖文一直知道时非佛系,而且排斥哨塔,他和老王努力拉拢了这么久,时非始终没有点头的意思。
但是就在今天,时非终于松口了。
“我爸妈都觉得传统专业就业前景不好,所以我决定走非凡专业。”
天知道卓靖文等这句话等了多久,听到当场简直要热泪盈眶。
“太好了!”他直接从讲台上飞过来,双手握住时非的手,激动地上下摇。“时非,以后我们就不是师生,是同事!而且以你的天赋,只要通过政审,肯定直接进入王牌单位!”
时非把手抽回来,一脸嫌弃。“非凡专业的就业方向又不是只有国家机构,我是打算自主创业。”
卓靖文表情一僵,刚刚腾飞的心灵摔的很伤。“你还是排斥哨塔?”他收起玩笑和夸张,用很认真的表情问。
时非摇摇头,这次给了个更实际的理由。
“不是排斥哨塔,单纯不想被责任和义务框住,一旦我加入哨塔,恐怕连回家都得打申请,那种日子,我一天也过不了。”
“不会的,你可以申请特权,以你的天赋,只要你愿意加入哨塔,你绝对可以申请到足够多的特权。”
时非笑了,一点不上卓靖文的当。“特权用多了,一定会招来质疑和指责,我与其被人指指点点,不如一开始就避免,这样不是更好吗?”
这话无可反驳,卓靖文无言以对。
最后他只能叹口气,有些消沉地问:“那你不会加入哨塔敌对组织吧?邪教可没前途啊。”
时非忍不住想翻白眼,摊牌说:“我不加入哨塔就是怕麻烦,而加入邪教比加入哨塔还麻烦,我脑子有坑才会做那种选择。”
听了这个回答,卓靖文心情顿时轻松了许多。
“那你是打算自己开诡异处理事务所?”
“大概是这个方向吧,具体的还没想好。”
同样是以清除诡异为工作内容,但是不用受哨塔约束,算是两全其美。
然后时非下意识就想起了蔻蔻和孙天繁正在经营的那个破公司,记得上次在古墓里,这二个货好像已经在口头上把这家公司转让给他,说不定真可以从这里起步试水。
这一天过后,时非算是对自己的职业规划又重新有了明确的目标。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他就干脆停掉了传统专业课,与全校挑选出来的尖子生进入了专项特长班进行特训。
当然他不训也行,不可能挂科,只是同为大学生,他不想显得太另类。
此时离传统的寒假只有一周时间,按理说该做放假安排了,但是在征询多方意见后,这一届的寒假直接取消,无缝衔接进入大二新学期。
不过考虑到这些学生们的心情,除夕夜还是有半天假期的,对于路途特别远的学生,学校安排空间系特职进行接送,既不耽误培训,又不耽误团聚。
从这一点可以判断,诡异公开化不到一年时间,哨塔特职队伍已经得到了空前扩充,都能匀出人手当运输工了。
时非属于离家远,但又不需要接送的少数人,在告别了唯一的室友祝子晟后,他两手插兜走在宿舍到大门的宽阔道路上。
昨晚下了点雪,但是天不亮就停了,路上没能出现令人期待的积雪,只有冬季的寒意和灰蒙蒙的天。
道路周围,抽调来的空间系特职们忙的脚不沾地,穿着黑色制式服装的身影嗖嗖地来去,把国家未来的希望们送回父母的怀抱。
时非走了几步,身影也在原地一闪消失。
诡异公开化后,就这点特别便捷,使用常见的非凡能力的时候,不用怕被人看见,怎么方便怎么来。
下一秒,时非就出现在七环市第一人民医院。
“儿子回来了!”
时非听力极好,隔着几百米,就听见住院部大楼六楼的某个房间里,爸爸时岚从窗户探头,远远看见他出现,激动跟妻子陶洁喊话。
选择在医院团聚,是因为陶洁的工作实在丢不开。
虽然数据统计表明,医护人员并不会遭遇更多的诡异袭击,但是令人不安的是,医护资源正以异常的比例,飞快从公共医疗机构中流失。
这让如陶洁一样坚守岗位的人,每天都要面临比之前更繁重的工作压力。
“对不起,没有大餐,就简单弄个火锅,还得委屈你们俩跟我一块在医院吃饭。”
医院食堂里,陶洁女士十分抱歉地看着丈夫和儿子。
一家三口围着塑料的小方桌,上面电火锅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周边摆着几样蔬菜、菌类和肉。
“一家人说什么对不起?你也太见外了。”时岚笑着打趣,然后拧开了一瓶汽水。“汽水代酒,满上满上。”
时非看着一次性杯子盛满橘色的冒泡泡的汽水,又看看时岚身上的白大褂,还有胸牌上的工作证,表情很微妙。
“爸,你什么时候改行的?”
“就上个月啊,给你打完电话后不久。”
时岚很自然地回答,没有一点包袱。
“那个月我就失业了,回家跟你妈一商量,发现医院很缺护工,虽然工资没以前高,但是糊口足矣,而且能跟你妈一起工作,很美好。”
护工就是照顾不能自理的病人,很多时候又脏又累,经常需要24小时待命。相比以前作为大学副教授的光鲜,这种工作转变可谓从天上跌到泥里。
可是时岚中年失业,迁就了一份辛苦工作,他却面带微笑,致以美好二字。
时非双手端起了汽水,敬这位可爱的父亲。
“其实你们不用这么辛苦,完全可以安安心心地过退休生活,钱根本不是问题。”
时非把一张卡放在桌上,然后还有一堆哨塔发的荣誉奖章。
原本只拿卡就可以了,但是怕爸妈怀疑他的钱来路不正,于是把奖章也拿出来。
而且作为普通人,大概奖章也能带来一份独特的欣喜感。
奖章和奖金都是老王后续给他补发的,把从诡异聊天群案件开始,所有时非经手过的案子都算了一遍,有一个算一个,都表彰了一遍。
老家伙大概是怕自己突然挂了,时非这些功劳没人记得,于是百忙之中也要抽出空,一一给时非批下来。
当时老家伙还在电话里说了原因:“我知道你不缺钱,也不缺这种荣誉,但是我作为哨塔的指挥层,总不能真的一点感谢也不表达,那太不是东西了。”
“卡里有大约两千万,你们真的可以好好养老的。”时非看着爸妈,非常认真的说道。
两千万在当下这个财富集中的时代,连市级富豪都排不上,但是时非太了解自己的父母了。
他们跟他一样,物欲非常淡薄。
车子能开的安全就行,房子能住的温馨就行,食物能吃的健康就行,衣着能穿的得体就行……高于这个标准的豪车、豪宅、奢侈品之流,于他们而言完全是不必要的,也无心欣赏的东西。
所以两千万绝对够了,再多的钱对他们没有意义。
然而面对钱和奖章,时岚和陶洁居然都没有去看。
“你给我过来。”妈妈陶洁莫名脸色严肃,一下拉着时非起来。
时岚也跟着站起,从另一边抓着时非手臂,夫妻两个完全没有对话交流,却默契一致地做出了同样的反应。
“额,怎么了?”面对这架势,时非满脸懵逼,突然有种犯了错,要被爸妈混合双打的既视感。
“你们不会以为那钱来路不正吧?那是哨塔给的奖金,有奖章为证,哨塔你们应该知道啊,正经单位,真的……”
时非被爸妈架着走,不敢用力反抗,只能飞快地用嘴解释。
但是爸妈完全不听,绷着脸把他拉进洗手间,确定无人后反锁了门。
马上,门里传出时非凌乱的惊呼:“诶诶,干什么?别脱我衣服啊,不是,你们到底要干什么啊?”
大概五六分钟,门里的动静才消停。
时岚把时非裤子拎上,长舒一口气,对陶洁说:“下半身没伤痕。”
陶洁把时非的毛衫扣上,也长舒一口气,对时岚点头:“上半身也没有。”
时非:“……”
时非满脸的错乱惶恐,抓着裤子和毛衫,简直恐惧地看着爸妈:“我都这么大了,你们能尊重下我的个人隐私吗?”
他生理年龄都十九了,成年人了,居然被扒衣服!偏偏他还不敢反抗,一点办法没有,这特么也太吓人了!
“已经很尊重了。”时岚面色严肃地说,“所以爸爸看下面,妈妈看上面,要是不尊重,你妈非得囫囵看一遍才能放过你。”
时非:“……”不敢反驳,怕当妈的真要再囫囵看一遍。
第299章 夏投的危机
重新回到饭桌边,时非都不敢随便开口了,唯恐哪句话刺到爸妈敏感神经,到时候又要做出什么吓人的举动。
“你别这么紧张,爸妈就是看你一下拿出那么多奖章,怕你逞强冒险,不过看你好好地,我们就知道你有分寸,我们很放心。”
陶洁一扫之前的严肃紧绷,一边笑着说话,一边温柔亲昵地摸摸儿子的脸。
时非端起汽水和妈妈碰一下杯,抛开尴尬,心里其实很感动,也很理解。
“放心吧,你们担心的我都懂。”
见儿子懂事,陶洁和时岚总算都放下心。
对于儿子给的千万巨款,陶洁没有收,让时非自己保管。
至于提前退休和养老的话题,陶洁的回应带着难掩的焦虑。
“虽然别的行业裁员严重,但是医院这边的情况完全相反,尤其是公立医院,虽然医院正在不断提高福利待遇,但是医生还是不断流失,所以我现在不能考虑退休,否则病人们真的没人管了。”
一家三口围着火锅,陶洁神情凝重。
关于陶洁说的情况,时非其实早有所料。
现在整个社会正处于最乱的过渡阶段,诡异危机四伏,恐慌蔓延,这时候医疗资源就是最宝贵的。
本身不是医生的,肯定会希望身边随时有医生待命。
而本身是医生的,也会愿意用自身的能力,换取更多的金钱或其他生存筹码。
于是就形成了当下难以遏制的情况:医生被个人或私营机构重金挖走,导致公立医疗机构人员紧缺。
“这些事,国家肯定会出手干预,我估计未来几个月就会有动作,所以也就眼下要辛苦一些,等到干预机制启动,情况肯定会好转,到时候我就考虑提前退休。”
年夜饭吃到最后,陶洁很乐观地表达了自己的态度。
时非和时岚只能默认支持,说不出反对的话。
饭后,这个除夕夜就没有别的活动了,因为陶洁和时岚都得回到工作岗位去。
他们现在一个是医生一个是护工,说实话都很忙。
时非也没有别的事做,干脆跟着爸妈一块去病房。
路上,时非随口问:“最近周边有没有出过诡异事件?”
他知道爸妈身边肯定是没有的,所以问的是周边。
他要防止周边存在什么潜在的威胁,他正好人在这里,可以顺手料理。
陶洁边走边想了想,摇头说:“没有,自从上次你来过我们医院后,这里方圆十里都没听说过诡异案件了。”
陶洁回答的时候,跟在后方的王河和苏盼像护卫一样威严挺直了脊背。
两个家伙换装之后都很高冷,不像以前那么逗逼,但是悄悄往前凑的小动作,还是暴露了类似“我有功劳、求夸奖”的小心思。
时非给他们个鼓励的眼神,表示你们做的不错。
两个死鬼立即开心了,顶着深邃高冷的皮,居然摇头晃脑地摆起来,肉眼可见的欢乐。
时非陪同父母值班,期间收到很多病人家属的新年问候,甚至还有位奶奶要给他包压岁钱,幸好医院有规章,不然推都推不掉。
临近十一点,时非就告别了爸妈。
“我今晚回学校睡,明早还有训练。”
对于学校严苛的训练计划,爸妈虽然心疼但是理解。
因为现在时非的大学性质已经完全不同了,过去学习就是学习,多几天少几天对整个人生而言,可以说无足轻重。
但在如今,谁也不知道诡异什么时候会降临在自己身边,孩子们越早被学校培养出来,面对诡异威胁的生存机会就越大。
他们并不知道自己儿子的特殊之处,所以一切考量就和大学其他孩子的父母一样,带着对学校的感激和期盼,希望孩子尽早、尽快地成长起来。
差不多时间,遁天之刑第五分部。
哭声与惨叫迭起,血色和眼泪同时流淌,不断刺激着伪装成张考的夏投的神经。
“别打了,我不知道其他人逃到哪里去了,我真的不知道,求求你们,别打了,呜呜,真的别打了,我真的不知道……”
两个年轻女孩蜷缩在办公室角落,抱头痛哭着惨叫和哀求。
杨照的两个手下挥舞钢管,下手十分狠毒。
杨照本人阴沉着表情坐在沙发里,背对着她们,口吻阴鸷地吐出三个字:“接着打。”
夏投坐在杨照对面,百无聊赖般的把玩着门型挂坠,对两个女孩的惨叫哀嚎视若无睹,甚至微微眯眼,做出像是很受用的表情。
“都挺漂亮的,别打脸。”夏投出声命令,口吻轻佻,似乎只是可惜两个女孩的美色。
但不让手下打脸,他们基本就不会打头,在钢管之下,保住头部大概率能保住命。
夏投现在没有别的好办法,只能用这种方式尽力保护两个女孩。
杨照没有反对或质疑,显然也觉得这是张考那个癫佬的正常发言,只是他眼神持续的阴沉恐怖,心里酝酿着无尽的怒气。
“再过不久就要举行仪式,现在祭品几乎全跑了,我们麻烦大了。”
杨照阴冷的视线盯着夏投,声音比鬼都怨气深重。
夏投冷笑一声,无所谓的态度说:“是你麻烦大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其实跟他关系大了。
杨照口中的祭品原定有十三个,是夏投动了些手脚,给他们制造了逃出生天的机会。
不过他们毕竟是普通人,即使有夏投暗中协助,最终十三个人也只逃掉了十一个,剩下两个女孩还是被抓了回来。
杨照恶狠狠地瞪着夏投,忽然往后一伸手,于是正在挨打的一个女孩被凭空拽到他手里。
他攥着女孩的脖子,把她整个人往前一推,头压到茶几上,脸孔却野蛮地抬起,强迫女孩用满是血和泪的脸孔对着夏投。
“看清楚!”
杨照凶狠地冲女孩低吼,但眼睛却盯着夏投。
那种直勾勾的眼神,简直像凶残的饿狼一样几乎要泛着绿光。
杨照低吼着问女孩:“看清楚你眼前这个人,告诉我,是不是他协助你们逃跑的?!”
如果是一年前的夏投,这个时候一定已经紧张到手心冒汗。
但是现在,面对毫不掩饰的质问和挑衅,他只觉得好笑。
“办事能力没有,甩锅能力一流。”
夏投邪气笑着评价,把杨照的试探完全不看在眼里。
夏投救人的过程不可能天衣无缝,但是杨照也绝无可能拿到实证。
但凡有拿得出手的证据,杨照现在也可以省去这个怀疑和试探的环节,直接往上汇报就行了。
所以夏投是真的不在乎,无所畏惧。
他迎着满脸血泪的女孩,上半身前倾凑近,一只手搭在膝头,一只手悠然地玩弄女孩额前的发丝,声音散漫:
“杨照,如果你就只有甩锅的能耐,那真的早该听劝点,把第五分部让给我,这样一来,你往后都不用再为自己的无能找借口了。”
第300章 心黑手狠的活阎王
杨照听完肺都炸了,目眦欲裂。“就为了跟我争分部长的位置,你不惜搅黄领袖亲自安排的重任?!你这个疯子!”
普通人要从遁天之刑逃离,根本就是不可能实现的事情,所以这次发生意外,杨照几乎完全肯定是夏投从中作梗。
虽然他对夏投的动机推测错误了,不过也算歪打正着,只是夏投做的确实滴水不漏,他除了推测,一点实际证据都拿不到。
“杨照,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夏投冷下脸色,口吻与眼神都深沉阴冷,透着一种风雨欲来的疯感和狠劲。“祭品逃跑是你办事不利,关我屁事?还是你觉得我脾气很好?”
杨照回看夏投,双方针锋相对地盯着彼此。
在这一瞬间,夏投已经看到了杨照眼里暴涨的杀气,并且做好了跟对方大打一场的准备。
然而杨照还是怂了,只是泄愤一般的将手下的女孩狠狠砸向茶几。
从力度来看,他是打算把女孩的头砸碎在茶几上。
夏投挥手劈向杨照的脖子,在杨照回防的时候,把女孩拽到了自己怀里。
“就剩两个祭品了,还要暴殄天物,怪不得其他祭品能跑掉,你是真没把领袖的任务放在眼里。”
夏投往后靠坐在沙发里,单手托着女孩的头,修长的手指暧昧轻扫女孩脸颊,口吻非常的浪荡。
女孩很抗拒,但是经历一番险死还生,也只能瑟缩着不敢动,表现的很顺从。
杨照已经完全站起来了,怒红的双眼瞪着夏投:“你刚刚,是不是想劈断我的脖子?”
夏投就笑,说:“没发生的事,不要乱说。”
杨照额头青筋暴起,双拳攥紧到骨节咔咔响。
下一秒,杨照终于忍不了,暴怒出手。
他出手但方式很特别,并不需要靠近敌人,而是对着目标将双手虚空一合。
顿时,夏投就感觉到了强烈的压迫力从左右袭来。
就好像他落入了某种陷阱,两边的石壁以势不可挡的压力狠狠压向他,要把他直接碾碎。
此前夏投就一直在搜集杨照的情报,知道他的能力似乎是某种力量的巨化和延伸,不过从此刻的亲身体验来看,杨照的能力还不至于此。
因为夏投发现自己无法使用最常用的分身能力了。
并非分身能力失效了,而是不能用。
因为随着杨照那虚空一合,他真切感到周围的空间在被压缩,所以他不能放出分身,一旦强行放出,就会出现被活活挤死的情况。
“老子踏马的忍你很久了!”杨照双手上下合着,语气充满了报复的快意。“你以为我真怕你的分身能力吗?我不过是给余霄楠面子罢了。”
“哦,是嘛。”夏投坐在沙发里,分毫不在意的调侃。“所以你对自己的能力很自信,牛逼坏了吧?”
杨照并不意外夏投轻松的状态,冷冷地说:“张考,谁不知道你就是嘴硬的主?不见棺材不掉泪的玩意儿。”
杨照的手下呼啦啦涌来,十几个黑洞洞的枪口指着夏投。
“我知道你除了分身还有空间转移的能力,但是不巧,我的限制能力专克空间系,你走不了,所以你现在给我磕头求饶,我还能放你一马,但你要是死鸭子嘴硬,我就让你尝尝当筛子的滋味!”
除了防御强化类的能力者,枪械其实还是能造成伤害的。
尤其夏投现在被限制在沙发里,自身能力要么用不了,要么不敢用,他在杨照眼里就跟被钉住的靶子一样,可以任他宰割。
夏投在枪口下依然是笑,问杨照:“既然如此,那么麻烦干什么?你的能力发挥到极致,应该是可以直接碾碎我的,结果只敢拿枪吓唬我,呵呵,你在怕什么?”
杨照被问的脸色一变,后槽牙气的快要磨出火星子。
“你别以为我真不敢杀你!”他虚张声势地恐吓。
他确实是不敢真杀夏投,要顾忌的因素太多。
“就算不能杀你,弄你个半死还是可以的。”杨照恶狠狠地威胁,加重了合手的力道。
于是夏投周身的压力暴增,连身下坐着的沙发都开始吱吱嘎嘎地变形。
“我今天就碾碎你的手脚,再扔到猪圈里,让你跟猪快乐两天。”
“啧,好恶毒的手段。”夏投啧啧感叹,明白这就是杀伤性不高、纯侮辱性极强。
就像张考当初在蔻蔻面前吃了大亏,却从不敢对外说,因为实在太丢脸了。
不过夏投毕竟不是张考,这种丢脸的事他是不打算经历的。
“叮。”一声金属挂坠被指尖轻弹的鸣响。
夏投微笑看着杨照,把那个经常被他把玩的门型吊坠被轻轻弹起,上面的旋转门在吊坠间轻灵转动。
“啊!”一声女孩的惊呼,刚刚还坐在夏投怀里的女孩直接摔在了地上。
而夏投本人则消失不见了。
这情形,像是夏投发动了空间系的能力逃走了。
但是不可能,没有哪个空间系能在杨照手里逃脱。
这还是杨照觉醒能力后,第一次遭遇目标消失的情况。
他惊骇睁大眼睛,整个人向前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在地。
接着强烈的恐慌感就冒出来,让他全身的汗毛几乎根根竖立。
一把银色的手术刀悄无声息,带着死亡的寒意,轻轻横在杨照喉咙间。
恐怖的压迫感令杨照几乎不敢呼吸,全身僵硬,本能颤栗。
“别乱来,你想要第五分部,就得按领袖的规则,在任务竞争中胜过我,你要是直接杀了我,属于恶性竞争,领袖不会纵容的!”
夏投的脸孔从杨照背后微微探出,眼神冰冷。
“你得谢谢领袖定的规则,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忍你到现在?”
杨照心惊肉跳,脑中不断回放夏投从消失到出现在他背后的经过。
然后他彻底茫然了,怎么也想不明白,夏投到底是怎么从他的限制中挣脱的。
理论上,他的能力除了迷津属性的诡异限制不住,基本就没有限制不住的事物了。
“是挂坠,你脖子上的门型挂坠!”想的太投入,杨照忍不住惊呼了出来。
但下一秒,嗤的一声,血色四溅。
杨照:“?!!!”
刀子下移了几寸,从杨照胸膛整个斜切而过,剖出一个骇人的巨大豁口。
杨照后知后觉地惨叫一声,捂着伤口往下倒。
但夏投捏住他的后脖颈,不让他倒。
“看在领袖的面子,不杀你,但是记着,这次是我饶你的,所以你要学会感恩,听见了吗?”
杨照从未受过如此重创,第一时间根本说不出话。
直到夏投拎着他晃了晃,“嗯?没听见还是不服气?”
“听见了,听见了!”杨照被晃的感觉身体要从伤口处断成两截了,连忙惨叫着回答。“我服气,服气,谢谢考哥饶命!”
“嗯~”夏投眉梢飞扬,轻快地笑了。“不错,懂事。”
说着松手,让杨照像死狗一样掉在地上。
夏投重新坐回沙发里,神情愉悦,但看看还木愣愣站着的杨照的手下,他愉悦的表情又一下阴沉。
“愣着干什么?还不去找治愈系的人来,你们是要谋杀自己的分部长吗?”
一口黑锅砸下来,众手下一哄而散。
他们一边狂奔,一边在心里狂吼:活阎王啊!手狠还心黑的活阎王啊!
第301章 我们时劳模啊
打服了杨照,看着他被手下抬走,夏投似乎并不打算做的更过。
但事实上,夏投的杀心并未消失。
他要真正掌握第五分部,杨照就必须死,只是不能死在他手里。
所以他要给杨照一场顺理成章的意外,让他漂漂亮亮地狗带。
为了实现这个小目标,放走那群祭品就是第一步。
虽然放走的祭品遗漏了两个,但是顺利逃出去的十一个人也已经足够——足够点燃计划的引线了。
“考、考哥……谢谢您救我……”
当夏投坐在沙发里思考事情,身边传来女孩战战兢兢的道谢声。
夏投目光一冷,扫过脚下的女孩。
他现在是张考,不是什么十八九岁的天真大男孩。
身为遁天之刑原第七分部颠佬部长,张考是不可能真心救一个作为祭品的小人物的。
他贪财好色,嗜杀成性,一度只能和诡异宠物生活,因为只要身边有活人,他就会忍不住把人活切了。
“是啊,我保了你一条小命呢,这可是天大的恩情。”
夏投从沙发里往前倾身,看着满身伤,瘫坐在地上的可怜的女孩。
“你要真心感谢我,不如让我切几刀?”
他一边说话一边伸出手,作势像是要抚摸女孩的脸颊。
但是说的话又令人不寒而栗,并且指尖有刀子的寒光一闪。
“你别乱动,我就切两刀,尽量不要你的命。”
“啊啊啊!”
女孩被刀子割伤了肩膀,血流出来,吓得惊声尖叫,连滚带爬地缩到远离夏投的角落去。
“不是说要谢我吗?你躲什么?”夏投意犹未尽,拿着沾血的刀子走向女孩,眼里都是疯子一样的杀欲。
直到另一个穿西装、身材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来人是遁天之刑第六分部部长余霄楠,也是遁天之刑第一男装大佬。
恢复女装的时候绝色尤物,伪装男人的时候也是天衣无缝。
“我听说祭品跑的就剩两个,你还杀,不久后的仪式不打算进行了吗?”
余霄楠阴沉着脸色,不太高兴地质问。
夏投就是感应到了她的气息,所以刚才积极地巩固人设。
他对余霄楠摊摊手,不慎走心地自证清白。“谁说我要杀人了?这两个祭品还是我从杨照手里保下的。”
“没有吗?那你手里拿着刀子干嘛?”余霄楠脸色持续的严肃,显然祭品逃脱的事连她也着急了。
夏投这才若无其事地收起刀子,避重就轻的说:“切两下而已,没打算杀。”
余霄楠皱眉看着夏投,不大满意他这种散漫又熟悉的态度,然后摆摆手,让自己带来的手下进行清场。
直到室内只剩他们两个人,余霄楠才低声问夏投:“祭品都跑的差不多了,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办?”
夏投一笑,说:“我早说杨照靠不住了,所以不是提前通知你做准备了吗?”
余霄楠这趟过来,就是给第五分部补充流失的祭品的,夏投虽然要给杨照使绊子,但不会从明面上影响到领袖安排的任务。
那样事情就闹大了,上面一追究,他也会栽进去。
现在这样就刚刚好,既能除掉杨照,又不会给自己留下污点。
余霄楠盯着夏投,似乎有不好听的话想说,但是想到对方如今的成长和变化,她又觉得自己的担忧其实没必要。
“既然你都计划好了,我会尽全力协助你。”
次日上午,七环市哨塔区基地。
暂代七环市区队长的夏明,终于辞去了区队长的工作,并在时隔一年多后,再次接手了清剿遁天之刑分部的指挥工作。
因为就在前一天,哨塔接到了来自公安系统的信息,先后有十一名男女报警,说受到遁天之刑的绑架和虐待。
根据受害人的描述,判断遁天之刑正在策划举行又一次血腥仪式。
遁天之刑之所以被哨塔列为必须清剿的组织,最主要的原因就是他们视人命为草芥,时不时就要组织以活人为祭品的仪式。
上次哨塔有记录的仪式还是一年多以前,是在以张考为首的遁天之刑第七分部举行。
当时就是夏明作为指挥,不断追踪和布置,终于一举端掉了整个第七分部。
唯一可惜的是,夏明赶到的还是不够及时,仪式已经举行了一半,作为祭品的人均已惨遭杀害。
仪式现场全是血肉,纵使夏明身为资深特职,早已见惯了死亡与杀戮,还是被那种场面震撼的攥紧拳头,全身发抖。
所以这次夏明下定了决心,不论付出什么代价,这次一定要及时,一定要救下那些即将成为祭品的受害者……
遁天之刑和哨塔的较量与旋涡,时非暂时没有关注。
他回到学校宿舍时,祝子晟已经先回来了。
“空间系真了不起啊,我也想觉醒空间系的能力啊,太好用了。”
终于如愿“搭乘”了一次空间系“快车”,祝子晟非常兴奋,一见时非回来就激动表达了自己的决心。
“哦,那祝你心想事成。”时非笑着送上新年祝福。
接下来的训练如火如荼,在猛鬼城基地的梦境训练之后,全国首批超自然应对学科的学生们,终于迎来了人生的首次实战演练。
实战总指导由卓靖文担当。
考虑到并非所有学生都有实战水准,真正能参加这次实战的人数只有五十,由各个班级的特职教师进行实力评测后,推荐入选。
实战场地就设置在学校操场上,界碑装置已经搭建起一个边长50米的隔绝区域。
从外面看,界碑内部的区域并没有什么特殊,似乎就只是圈了一个空旷的场地出来,但是参与的学生都知道,诡异已经投放在其中,只有跨入界碑区域内部,才能亲眼见到里面的东西。
时非也被卓靖文安排在这即将实战的五十人里,就算隔着界碑的障眼法,也能看见里面的诡异。
那是一只接触型的“凶”,足有三米多高,手脚细长,面容惨白阴森,两个眼窝里只有眼白。如果是听说过瘦长鬼影的恐怖传说,进去一定会被吓到,反之可能就还好,毕竟这玩意还有基本的人形。
时非张合了一下自己的手指,估摸着这玩意是挨不了他一下手指头。
“你克制一点,别忘了你的实际任务。”
卓靖文把时非叫过来,低声地提醒他。
时非这才想起来,他之所以会被安排在实战名单里,主要是担当“保险”的作用。
因为校方要给够实战体验,所以卓靖文和其他特职都不会跟进界碑内部,让学生们相信这次就是没有任何保护的实战,他们不能侥幸,不能逃避,得真的拼命才能活命。
但是作为校方,也不能真的让学生们冒险,于是实力超群,却又还是学生身份的时非,就非常光荣地被安排了保险的任务。
“嗯。”时非无奈点头,表示会记住自己的身份和作用。
于是接下来,五人为一组,进入界碑内部进行实战培训。
整个尖子班化整为零,以十个小组先后进行了演练。
第一次实战并不要求灭杀诡异,只要能对诡异使出自己的能力,就算第一次实战演练合格。
大学毕竟不是哨塔训练营,大学生也毕竟不是兵,培训虽然紧迫,但也没有那么严酷无情。
时非光荣地晋升劳模,跟着一批又一批的同学进去陪练。
“辛苦了,我给你申请了特殊津贴,不让你白干。”
两周下来,时劳模很快就干腻了这活,不过卓靖文很懂事,连忙请时非吃火锅,并且奉上津贴补偿。
时非把大片的毛肚放进沸腾的红油里,七上八下地涮起,同时兴致缺缺地看了卓靖文一眼,问:“多少?”
卓靖文立刻抬头挺胸,骄傲地竖起一根手指。
看他那表情,好像是申请到了不得了的巨款。
结果他说:“一天,一百块!”
时非嘴角抽抽。真是“巨额”,都赶上大学生兼职洗盘子的工资了。
祝子晟作为时非如今唯一的室友,自然得到了一块涮火锅的机会,他把一盘羊肉下锅,当面蛐蛐道:“就拿这仨瓜俩枣考验我们时劳模,你也不怕我们时劳模撂挑子。”
第302章 难得主动一回
靠着隔三差五的热情投喂,外加一天一百的特殊津贴,时非又干了一阵子的特殊陪练。
不过这种朴实无华的工作真的会腻,还不如上操场跟一群同学拉练跑操有意思。
毕竟看当代大学生鬼哭狼嚎,一个个从大脆皮进化到负重三公里都不怕的小铁皮,过程还是挺热血的。
“你要实在觉得无聊,可以提前开始实习。”
当卓靖文发现投喂和津贴都勾引不动时非了,他就灵机一动,给时非准备了全新的计划。
时非乍一听觉得挺不错的,就点头:“好啊,实习单位是我自己找,还是学校给安排?”
“你是我们学校重点培养对象,当然是学校给你安排实习单位,放心,绝对的超一流好单位,将来的实习报告都比别人的漂亮。”
时非也是第一次上大学,很多东西还没摸清楚,再看自家导员一脸诚恳关切,他就信了他的邪。
于是没多久,时非就拿到了哨塔的实习offer。
“这可是目前国内超自然专业领域,最顶级的大厂,拿到这个厂子的实习机会,以后毕业甭管你去哪家公司应聘,录取几率都会大大提升。”
听着卓靖文一本正经的说话,时非都要怀疑这货真是无心的了。
“我早就说的很清楚了,我不会加入哨塔。”时非冷着脸,把那份实习offer拍桌上。
工艺精致且漂亮的几张纸被拍碎,连同卓靖文的办公桌都裂了道痕。
但卓靖文一脸“我看不见”的淡然镇定,继续说:
“我知道你的原则啊,我也没让你正式加入,这不就是实习吗?而且实习期写的是‘乙方单方面认定’,也就是说,你想上岗就上岗,想辞职就辞职。随便你。”
卓老师初心不改,卓老师贼心不死,卓老师还胆大包天,敢在时非当面大秀这种忽悠大法,也就他有这底气。
时非视线上移,瞟着头顶天花板,最后看在师生一场的份上,没跟他计较。
“直接说吧,出什么事了?”
能让卓靖文想出这么低端又冒失的法子哄他靠近哨塔,恐怕不是单纯想给哨塔招揽人才。
卓靖文呃了一声,挠挠头还想装作无事发生。
时非干脆从沙发里起来,“没事那我走了。”
“有事。”
看时非走得毫不拖泥带水,卓靖文只好抛弃迂回策略,果断采取真诚战术。
“边境线被境外诡异突破了。”
时非脚步停住,回头看着他。
“什么叫‘被突破’?”
全球诡异事件都在爆发,所有国家的哨塔都在奋起反抗。
人类历史大概从未有过这种如此目标一致的团结,在这种情况下,“被突破”这种类似于被别国进攻的词汇,听起来就十分的突兀。
“是印德利那边搞出来的事情,去年他们曾向我们华西哨塔发出请求,要我们提供三名以上的正日阶战力去援助他们,这种无理请求,我们自然没有理会,结果三个月前,他们开始威胁我们,说如果再不派出援助,就要拉整个华系一同下地狱。”
听到这里的时候,时非拳头已经硬了。
华系人一直有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的观念,早期协助其他国家建立起境外哨塔体系,教他们筛选人才、培养特职、分享对抗诡异经验和设备,可以说已经做到仁至义尽。
结果他妈的……
“他们自己没有日阶特职吗?”
“当然有,之前他们一直对外宣称,他们的日阶特职有整整一百个。”
时非无语,他知道吹牛是人类的天性,但没想到能吹的这么过头。
卓靖文也觉得很可笑,继续说:“当然按我们的情报判断,一百个肯定是夸张,不过十个绝对有,是除了华系以外,日阶特职最多的国家。”
“既然有十个,那还厚着脸皮找我们要?”
“都被富豪和权贵垄断了,成了私兵,他们国家根本调派不动。说来也很奇葩,其他国家也有不少由权贵垄断高阶非凡者的,但完全不顾大局的,这个是独一份。”
时非懂了,“拿自家的恶霸没办法,就当恶霸骚扰邻居。”
“嗯。”卓靖文点头,也是火大。
“王部长和尹秘书长都预料到了他们会有动作,已经提前数月在边境线上层层设防,但是对方来的太凶猛,就在上周,界碑还是被突破了,从印德利起源的诡异正在往境内蔓延。”
“除此之外,还有其他境外势力在煽动舆论,从道德层面谴责我们哨塔的决策,试图动摇军心和民心。”
“谴责?”
卓靖文摆摆手,“别生气,这是他们玩儿的老一套了,向来如此。”
“因为现在与其他国家相比,诡异公开化之后的华系太稳定了,我们储备的战力和资源,对其他国家来说太过诱人,所以他们想击垮我们,瓜分我们,或者,拉我们同下地狱。”
虽然从华系民众自身的体验来看,社会秩序其实相当的混乱,可那是与诡异爆发之前的完全安定生活相比。
而如今与国外那些不断沦陷的国家相比,华系的秩序真算稳了。
而这种稳,会让那些人羡慕,然后嫉妒。
不患寡,患不均,人性从来如此,不分国籍和种族,全人类的基因里天生就带着攀比和嫉妒的特质。
当大家都徘徊在饿死边缘,问题不大,甚至可以相互扶持。
可如果有个人不仅能吃饱,还能吃肉,那这个人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哪怕这个人已经分了自己的粮食出去,尽力接济所有人,可是周围人还是会攻击他,掠夺他,甚至仇恨他。
“实习岗位就算了,但是兼职我可以干。”
时非的决定过于果断和爽快,以至于卓靖文有点惊喜来的太快,反应不过来。
“不是,你刚刚还很排斥哨塔来着,怎么?”
时非白了卓靖文一眼,给了个很权威的回答:“我爸当过兵。”
开玩笑,边境线遭了邻国的恶意入侵,要是时岚同志知道,他就算没有非凡能力,估计都急得想重新穿上军装扛起枪……
第303章 无声侵吞的诡异
边境线上,气温极低,站在嶙峋的铅灰色大地上,往远处可以眺望到巍峨耸立的高山,山顶上白皑皑,千年的冰雪一尘不染,似乎冻结了时光。
“那个,时、时……”一名中年特职来到时非身后,开口想说话,却卡在了最简单的称呼上。
时非是哨塔总指挥办特别调派的援军,级别非常高,但是哨塔又没有明确说明时非的职位或军衔,这导致负责对接的人员非常尴尬。
“叫我名字就行,我不是哨塔的人,这次是响应我们辅导员号召,对了我辅导员是卓靖文……”
一听到卓靖文的名字,面前这位中年特职立刻肃然起敬。毕竟卓靖文是华系哨塔摆在明面上的三十六张王牌,纵使现在只是在大学里当个守棺人,但名声还是非常响亮的。
用卓靖文丝滑过度了身份,时非才继续说:“我就是听他说这边需要帮忙,刚好我也有空,所以就过来打个零工。”
“额……”时非的自我介绍让中年特职沧桑的眉毛抽了抽,消化了半天,犹豫着问:“这是不是那什么……勤工俭学?”
“差不多吧。”时非没什么讲究,对方愿意脑补成什么都行。
简单交流之后,中年特职跟时非稍微熟悉起来,没那么拘谨和尴尬,连忙也做了自我介绍。
刘运昭,四十二岁,月阶,能力是元素系的水元素控制,能凭空把目标冻成大冰球,或者瞬间造一堵大冰墙之类的,除此之外,还能有更精细的发挥。
通过刘运昭的讲述,其实边境线整体局势他们还是能控制的,唯一的缺口在西南方向。
“最初我们甚至没能察觉那里已经被诡异入侵,是先后两个巡逻小队在该区域失去联络,我们才发觉那里不对劲,先后我们有进行了超过五次的查探,结果只要靠近区域,人就会消失。”
“我们没有办法了,只能在周围设置界碑装置,想要圈住那东西,可是最后都没有用,那玩意直接无视界碑,不断将现实领域拖入诡异维度。”
“这种拖入肉眼很难察觉,但是只要人一踏入,立刻就会消失不见,我们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在周围拴上活物,通过观察活物是否消失,来判断诡异维度的扩张情况。”
时非认认真真地听刘运昭介绍完整个情况,最后哦了一声。“听起来蛮厉害的。”
看时非还很轻松,好像并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刘运昭先是悄悄观察四周,确定没有第三人在听,这才压低声音,对时非说了一件更严重的事。
“季章,季少校也陷进去了。”
时非听完默不作声,似乎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但其实他是在想,季章是谁?
看刘运昭的态度,这位季章应该非常有名,有名到不需要特别介绍,时非作为卓靖文的学生,应该早有耳闻才对。
时非思维一转,很快猜到这个季章的身份——另外的三十六张王牌之一,哨塔明面上的正日阶大佬。
想想也是,边境线被突破,这么大的事,哨塔不可能不派正日阶过来。
但是现在这情况,正日阶来了也没用,而且因为季章也是有来无回,战况过于消极,所以刘运昭为了不引起恐慌动摇军心,还在保密这个消息,没让流传开。
知道了大概的情况后,时非就没耽搁,直接让刘运昭带他去到西南缺口。
时非想着客随主便,没主动动腿,于是,就体验到了人生第一次的雪橇滑行。
地上本来是没有冰雪的,但是刘运昭露了一手,碎石嶙峋的地面愣是被他造出了一条冰道,而且设计好了弯度和坡度,初始加速后,后面就不用费力了,越滑越快,非常有趣。
以至于到地方的时候,坐在雪橇上当乘客的时非还有点意犹未尽,心中不禁思索,这么有趣的能力,不去开滑雪场真是可惜了。
“不好,那东西入侵的速度又变快了。”
刚从雪橇下来,刘运昭盯着前方百米处空了的木桩,表情与声音都十分的吃惊和沉重。
时非一同望过去,也看到了空掉的木桩,以及相隔大约五十米,另一个拴着羊的木桩。
刘运昭把负责监视的特职叫来,确认了今天的情况。
“消失的那只羊,是早上七点钟才拴上去的,九点二十分消失,现在是……”
特职低头看表,准备确认时间间隔。
结果就在这时候,相距五十米的那只羊,突然也消失不见了。
“十点零六分……”
看着再次空掉的木桩,那名特职士兵的表情几乎僵硬。
之前诡异扩张五十米,用了两个多小时,眨眼间,同样的五十米,诡异扩张过来用了不到一小时。
这样眼睁睁看着恐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侵略和扩张,普通特职很难不感到绝望。
因为不难想象,如果再找不到遏制这只诡异的办法,这玩意以秒速侵吞现实的惨状,就近在眼前了。
“羊在你们这应该是很贵重的东西吧?”时非看着刚刚空掉的木桩,忽然问了这么一句。
刘运昭这时哪还顾得上心疼羊,但还是点点头:“确实很贵重,还是找附近的老乡买的,已经越来越少了……”
时非于是弯下腰,在地上扒拉几下,挑了块比较大的石头捡起来。
“没用的,远距离投掷不会引起任何反应,那东西只吞活物。”看出时非想干什么,刘运昭忍不住提醒道。
他们监视这只诡异已经很久,在认清对方的恐怖之后,他们不敢靠近,所以能够远距离尝试的办法早已经试遍了。
别说区区一块石头了,就算枪、炮、手榴弹这些重武器轰过去,也都是泥牛入海,根本没有用。
时非没有理会刘运昭的话,稍微瞄准了一下,接着往前跨了一步,右臂后拉,整个上身随之后仰,最后“嗖”的一声,后拉的身体猛然释放,将右手的石头投掷出去。
“邦!”石头飞掠百米,精准砸中木桩。
“咩~~~”一声羊叫忽然传来。
刚刚在他们眼前消失的羊,忽然又出现在了视线之中。
这羊不大,刚刚经历了一波消失又重现,再加上天外飞石砸木桩,估计吓得不轻,于是绕着木桩来回转,咩咩的叫唤一声接一声。
“吐……吐出来?!”
刘运昭不可置信地看着失而复得的小羊,无法准确形容眼前所见的情况,只能把这一幕理解为诡异把吃掉的小羊吐出来了。
但马上他清醒过来,意识到这一幕的真实含义。
刘运昭看着时非:“你用一块石头,就让那只诡异后退了!”
不是把吃掉的小羊吐出来,而是把诡异侵吞的脚步逼退,刚刚才被诡异侵占的五十米领土,现在被还回来了。
第304章 无尽死亡01炭人
看着失而复得的羊和土地,刘运昭终于明白,时非这个以最高级别调派过来的援军的含金量有多超标。
一定是第三十七张王牌,或者就是一直当做底牌一样藏着的暮归人!
刘运昭忍不住脑补时非的特殊身份,心情激动,眼神热切得简直在冒金光。
对于旁人过分热情的注视,时非已经习以为常。
他淡然拍拍手上的灰,对刘运昭说:“一石头没砸死它,有点厉害,我得追进去看看。”
刘运昭表情凝固在脸上,心中在低吼:一石头能把诡异砸退,已经是我们想都不敢想的战果了,你居然还觉得不理想,甚至一开始想的是一石头结束战斗。
好可怕,大佬的世界已经恐怖如斯了吗?我这种玩儿水的月阶特职,是不是已经悄无声息地落后到梯队垫底了?
对比过于惨烈,刘运昭朴实的认知让他直接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然后在他近乎自卑的注视下,时非就这么走入了诡异侵吞的领域里……
昏暗荒芜的空间,地面肮脏污秽,头顶上阴云密布,人间像是被天地夹在中间的饼干心。
压抑又沉重。
但是这个低矮的世界里,却充斥着生机勃勃的假象。
房屋林立,行人往来,道路两旁挤满了摊贩,一张张区别于华系面貌特征的脸庞活跃于街头。
但这种生机勃勃的表象之下,蛰伏着令人窒息的悚然。
所有人都没有表情。
那些异域面貌的人,无论男女老少,全都顶着一张麻木的脸,眼神则是空洞的。
这让他们看起来没有丝毫活人的气息,俨然一具具僵硬行动的尸体。
“扑通。”
一名青年男子摔倒在大街上,面朝下趴着,全身止不住地颤栗抽搐,喉咙里压抑着痛苦呻吟。
“第四次了?还是第五次……该死,我记不清了……”
男子凌乱地自语着什么,缓慢而艰难地平复身体因残留的剧痛而产生的颤栗。
他浑身湿答答,狼狈褴褛,浓烈滚烫的水汽从他周身蒸腾。
这让他看起来像是刚被人泼了一大桶开水,或者就是跌进了沸腾的汤锅里。
这不是夸张的描述,这是他前不久真实经历过的惨烈事故。
他暴露在外的皮肤,头上,脸上,手背和脚脖子,所有能看见的地方,皮肤全都通红滚烫,微微的发胀,呈现肉类被煮熟之后的半通透的状态。
当然,这种状态并没有持续恶化,而是从他出现于街头后,就非常慢慢地恢复。
十几分钟后,当他艰难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他的皮肤就从半通透的状态,变成轻微烫伤的浅红。
拖着勉强恢复的狼狈身体,季章疲惫地走在充满混浊气息的街道上。
每走一步,附近那些异国的面孔就齐刷刷地转来,一双双空洞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
然后这些人的嘴角统一的往上提,像是被钩子勾着嘴唇两边,露出麻木又夸张的笑。
季章被一张张诡异脸孔盯得头皮发麻,奋力挤过无声大笑着的人群。
人群却朝他涌来,似乎有意识地要把他包围,可这些人暂时又不打算做什么,就只是顶着一张张诡异怪笑的脸,像是戏弄猎物一样地簇拥着他。
“滚!给我滚开!”
季章在不断拥挤的人群中感到窒息,愤怒地低吼着,横冲直撞,好一会才终于闯出包围圈。
但是周围到处都是人,他只是暂时得到喘一口气的机会,要不了多久,他就会再次进入死亡轮回。
是的,他已经死了好几回,每一次但死法都怪诞恐怖,以至于他的大脑变得不太清晰,一时记不起自己到底被杀了四次还是五次。
“砰!”一声闷响,混乱中奔走的季章被什么绊倒,高大的身躯重重摔了出去。
“什么东西?”季章爬起来,回头看绊倒他的东西。
其实在看清那东西之前,本能对危机的直觉就已经疯狂刺激神经,让他后脖颈处阵阵发麻。
起初他以为自己看到了一截烧焦的树干,但是这树干但两侧分出了两个对称的“杈”,并且下半段也有对称的分叉。
看着这怪异的“树木”,季章浑身的寒毛开始根根竖立。
那根“烧焦的树桩”,其实是一个烧成了焦炭的人。
人还在微微蠕动,头部向下一些的位置,勉强能看到一个黑洞咔咔开合。
那是炭人的嘴,他还活着,变成这种残忍恐怖的模样,他居然还没能死去!
“啊——!”
季章被炭人狠狠刺激到了,顿时瞪大眼睛,发出一声忍无可忍的怒吼,然后慌不择路地狂奔逃离。
最后他逃到了一间类似警局的建筑里,把玻璃门关上,再用拖把杆横插到两侧门把手之间,又往隐蔽处进入一些,确认外面一眼看不到他,才靠着一张办公桌,疲倦无比的滑坐在地上。
短暂得到休息,季章开始努力整理记忆。
“我叫季章,我好像是当兵的,我……我……我为什么在这里?这到底是什么地方?那些恐怖的东西为什么要缠着我?”
季章茫然地抱着自己的头,除了潜意识里挥之不去的危机感和恐怖感,居然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他只记得自己陷入了这个恐怖的地方,被迫承受一次又一次疯狂的死亡之旅。
每一次他都在极限的濒死痛苦中沉溺,但又每一次都不会彻底死去。
而每经历一次濒死,他的记忆就会被吞噬一部分。
现在他除了自己的名字和责任能明确记得,脑子里剩下的,就是之前遭遇过的各种死亡事故。
第一次,他被那些表情麻木的异国人抓住,按在宰杀海鲜的砧板上,像鱼一样被去皮和剖开,他全程清醒,想死都死不了。
第二次,他被绑在木材加工厂的传送履带上,被送进粉碎木材的齿轮和刀片之中,他从脚开始被慢慢绞碎,却在到腰部时卡住,还是死不了。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第五次他被活煮了。
现在,他正在进入第六次无尽死亡的剧本。
第305章 无尽死亡02鱼人
每一次死亡到来之前,都会有东西提示季章。
当然不是提示他避免灾难,而是提示他死亡方式。
比如第一次被像鱼一样宰杀那次,他就不断在经过的地方看到杀鱼的场面。
第二次,他看到了伐木工被卷入机器的报纸。虽然他没有学过异国的文字,但随着记忆被吞噬,他莫名就能看懂异国的报纸。
而到前不久才经历的第五次死亡时,他已经连自己的身份和母语都忘记,几乎完全融入这座诡异纬度。
“啪嗒!”一份文件从上方的办公桌滑下,掉在季章的脚边。
他吓了一跳,连忙回头往上看。
一个穿着警服,戴着墨镜,肥胖又壮硕的络腮胡男人站在办公桌后,虽然看不见眼睛,但是肢体动作显得非常凶恶威严。
季章连忙站起来,警惕的往后退。
然而络腮胡警察并没有立刻要对他做什么,而是指着地上的文件夹,用斥责的口吻低喝:
“还敢躲在这里偷懒,快去完成你的工作!”
络腮胡警察和外面那些表情麻木、眼神空洞的人群不同,虽然看起来依然有些僵硬,但是有表情和语气。
季章之前的几次经历里,这种人物一出现,就预示死亡危机已经逼近。
季章立刻捡起了地上的文件夹,头皮一阵阵的紧绷。
但是当他拿着文件夹站起来,他忽然就很茫然。
“我为什么要听话地捡起文件夹?我应该逃走或者对抗才对……”
“愣着干什么?你这个废物,警局每年给你们的薪水是让你们当蠢猪吗?”络腮胡警察再次大声地斥责,像无良上司压迫底层员工。
季章看着络腮胡警察那张喋喋不休,充满攻击性的嘴,脑子里忽然一阵剧烈的嗡鸣。
像是有无形的触手猛扎进他脑子里,正在不断的抽取和灌输。
他的眼神在斥责声里逐渐有些涣散,意识变得越发混沌。
于是几分钟后,他懵懵懂懂地回答:“是的长官,是我不够努力和尽责,对不起,我马上就去查案子。”
他找到自己的工位,开始埋头阅读手里的文件。
文件夹里是一份人员信息档案列表,长长的一列,注明了国籍和身份,还附带照片。
“重点关注这个人,他是敌人派来的可恶的间谍。”
络腮胡警察威严低喝,把警棍抵在列表中间位置。
“我们必须抓捕到这个间谍,然后给他倒上汽油,活活的烧死他!这是他作为间谍应当付出的代价。”
“好的长官。”季章低着头回答,然后才看向警棍所指示的间谍的信息。
首先他注意到的是照片,那是个相貌普通但端正的青年男子,大约三十来岁。
作为出现在间谍名单上的人,季章觉得自己应该对这个人完全陌生,可是很奇怪,看到照片的瞬间,一种强烈的熟悉感扑面而来。
但是当他继续盯着看,他的感觉就开始朝完全相反的方向走,最后越看越陌生,陌生的同时又充满了莫名的违和。
看过了照片,季章的目光转移到姓名。
这名间谍的长相显然是个外国人,姓名是音译,季章不太顺畅地读出来:“JI……JI…zhang……”
等等,Ji zhang?
Ji zhang不就是季章?
“他是季章?那我是谁?”季章盯着“间谍”的姓名和照片,不由得惊呼出来。
“你当然是辛格,本地警察局警员辛格,你这个蠢货!”
络腮胡警察的训斥声再次传来,提醒着他的身份。
“我是辛格?警员辛格……”记忆丢失后,认知也在崩塌。
重复着自己是辛格这个身份,语气从质疑到犹豫,最后半信半疑,摇摆不定。
最后当他抬头看向络腮胡警察,就在对方的墨镜上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倒影里是个皮肤黝黑,短发,浓眉,嘴唇略厚的普通青年。
这个青年就是现在的他,他是辛格。
“好的长官,我会努力找到这个人,然后烧死他。”
青年辛格立正敬礼,像是宣誓一样认真向络腮胡上司发出保证。
络腮胡警察咧嘴露出一种得意的怪笑,被墨镜阻挡的双眼一片浓白,诡异蠕动着,像浓缩在人体眼眶的两团活着的雾。
“小心点,这个季章可没有那么好抓捕。”
络腮胡警察持续的怪笑着,眼眶里的白雾诡异翕张。
“因为他不仅是间谍,他还是个非常恐怖的——怪物。”
“怪物?”辛格黝黑年轻的脸孔露出惊讶,但是并没有恐惧。“什么样的怪物?”
“他是连我们尊敬的神明都厌恶的魔鬼,他会变化成各种样子,还会夺取你的身体,吃掉你的灵魂……”
这是一个充满各种神明信仰的国度,辛格一听那是连神明都厌弃的魔鬼,下意识露出了恐惧的神情。
“那我真的能消灭他吗?”
“当然能,并且只有你能。”络腮胡警察拍拍辛格的肩膀,僵硬地鼓励。“相信自己,你是神明选中的人,这个任务只有你能完成。”
“好的,长官。”
“现在怪物季章就藏在一处贫民窟里,不要耽误时间,快去执行你的任务。”
辛格接受了追杀怪物季章的任务,立刻就行动起来。
他主动拉开被木杆横插的警局大门,朝着一处贫民窟冲去……
时非走在逼仄拥挤的,他也无法准确形容的许多房子中间。
这些房子高低不齐,参差凌乱,拥挤到令人窒息。
尤其脚下乱流的排水沟,一不注意就会踩进去,就算不踩进去,溢出来的污水已经泡软了泥巴的水沟,到处都是泥泞。
等好不容易走出低矮拥挤的区域,他终于看见了天空,也看到了水泥的街道。
天空像是坠了下来,低低的压在头顶,逼仄压抑的感觉分毫不减。
然后他闻到了浓烈的腥臭。
街道上有许多卖鱼的摊点,许多印德利人蹲坐在摊位后,面无表情地宰杀鱼类。
他们杀鱼的方式很特别,是把刀子竖着固定在地上,然后拿鱼撞向刀刃进行宰杀和切割。
土生土长的华系人大多看不了这种,总觉得手指头危险太大,杀条鱼不至于。
不过不得不说熟能生巧,这种拿鱼撞刀的手法虽然看着危险,但是印德利人做起来还是非常干练利索的。
抛开危险性,甚至有点观赏性。
时非觉得很有趣,停在一处摊点前看了挺长一段时间。
他就是欣赏摊主的杀鱼技术,一点不介意摊主僵硬得跟木头一样的脸和眼珠子。
“看了我的鱼,你要买的。”
不知杀了第几条鱼,摊主终于抬起头,用印语对时非说话。
时非眨眨眼,表情有点尴尬。“你说什么呢?”他听不懂印语。
想了想,他就换英语又问了一遍。
这次摊主也换了英语,虽然带着浓浓的地方语言特色,但是时非勉强能听懂了。
“哦,我不买鱼,没你们这儿的钱。”时非摆摆手,用英语敷衍了一句。
摊主显然不接受这种理由,用呆滞麻木的眼睛看着时非,继续用散装的英语说:“上一个不买的,成了鱼,被我宰了。”
摊主说完指指身后。
时非往他后面看去,就看到一块肮脏的木板上,摊着一条开膛破肚的大鱼。
他也认不出那鱼是什么品种,但是确实够大,真有一个成年男人那么大了。
那鱼好像死的很不甘心,两颗眼珠子居然还没有发白,里面很亮,像残留着死前的绝望挣扎。
外观明明是一条鱼,但可能是摊主的话营造了某种错觉,时非好像真从那鱼的眼睛里,看到了人类残留的气息。
时非干脆绕过摊主,蹲到了那条巨大的被开膛的大鱼跟前。
他一手搭在膝盖上,一手伸出食指,沾了点大鱼的血,仔细的感受和辨别。
然后他就感觉很离谱:“真是见了鬼了,居然不是错觉,这条鱼真的曾经是人……”
第306章 无尽死亡03血海漫舞
鱼摊老板想用被活剖的大鱼吓唬时非,可惜时非不吃这一套。
“就算这条鱼有过人类的气息,但是跟我有什么关系?”
时非无所谓的摇摇头,起身就要走。
然而摊主和周围的人忽然就围了上来,用一张张僵硬麻木的脸孔将时非堵在原地。
“邪恶的外邦侵入者,你,会和这条鱼同样下场。”
鱼摊老板直勾勾盯着时非,用僵硬的声音幽幽宣判。
“所以你们是想活剖我?”时非觉得这群人可笑极了,简直跟乡村门口随时窜出来狂吠的土狗一样可爱。
他一个巴掌扇出去,人群便哗啦啦的倒了一大片。
这些人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好几圈,行动又都僵硬迟缓,全身透着怪异的违和感。
时非这一巴掌下去,居然就打出了多米诺骨牌的效果。
并且哗啦啦的倒地声,居然不是人体那种沉闷的音色,反而是空的,脆的,如同材质松散的廉价木头。
“手感也很像木头,难道真是木头?”
时非看看自己的手,回忆刚刚的触感。
然后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他跨过那些倒地的人,走向外围那些还站着的人。
又是一个横扫千军的巴掌。
眼前再次呈现多米诺骨牌的情景,场面居然还有点壮观。
这次时非确定了,手感确实不像人类弹性的皮肤,而是木头那种发硬的触感。
“原来是木头人,怪不得能有这么多了。”
说实话时非刚进来的时候,也是被这里庞大的人群规模给震了一下。
初步估计,这座诡异纬度有数以万计的人数。
而所有人似乎都是被诡异完全操控的,这可比单纯的圈禁数万人要难的多,恐怕不是单一煞级能做到的事。
不过这些看起来还活的人如果是木头,那情况就没想象中那么严重了。
但木头人跟真人只是材质不一样,一波波涌来进行车轮战的时候,阻力其实跟真人差不多,甚至比真人还顽强一点。
毕竟真人怕痛怕死,木头人能怕什么呢?
时非一路大巴掌开路,脚下踩着无数堆叠的人体。
可怕的是这些人体真的会流血,于是时非一路开道前进,明明没打算搞得太张扬,结果还是开出了血海尸山的恐怖场面。
然后开拓了不知多少面积的血海尸山,时非有点儿乏了,于是用十几个人打地基,堆了个小小的高台。
他扔了张还算干净的毯子在高顶上,然后自己跳上去,一屁股坐了下来。
再举起不知从哪个倒霉摊贩那抢来的喇叭,开始喊话:
“季章?季章?这里是华系哨塔边境战役支援,听到请回答。where are you?听到请回答。”
时非入乡随俗,用华系和英语夹杂着喊了两嗓子,然后默默等待回音。
季章不是普通人,而时非的声音也远比一般声音更具穿透力。
所以只要季章还活着,还清醒,应该就能听到。
不过很遗憾,时非等了大概十分钟,除了又引来一群乌泱泱的印德利面孔,完全没见到季章的影子。
“不会已经死了吧?虽然这只诡异至少是煞级,但季章好歹也是正日阶,应该还是能苟住……”
脚下,人体堆叠的小高台正在摇摇欲坠,时非却毫不在意,一边低声嘀咕着,一边从兜里掏出季章的照片。
照片里,季章的脸乍看之下平平无奇,但是五官端正,眉目深邃。
这样的人,就算混在人群里,应该也不难找。
时非在小高台上站了起来,举目往四处张望。想找到可能出现的季章的身影。
不过周围都是僵硬麻木的诡异人群。没有时非想找的目标。
“不会真死了吧?”时非收起照片,有点失望。
然后他又举起喇叭,重复喊了几次话,声音持续在半空中传荡,有耳朵的应该都能听见。
但是最后都没有得到回应,时非只好放低喇叭。
这时脚下的小高台也被不断涌来的人群扒拉垮塌,时非于是踩着人群乌泱泱的大脑袋,就这么在人群的头顶走起来。
巴掌战术虽好,但是敌人没完没了,最初那种推倒多米诺骨牌的解压感没有了,只剩进厂打螺丝的枯燥。
时非踩着乌泱泱的人头前进,不时有那么几个灵活的,会在时非经过时伸手,试图把时非拉下来。
于是时非又有了新战术,小腿弹踢。
大部分时候,脚尖能精准踢飞冒出来的手。
有时候不巧,周围有比较高的脑袋,于是把乱伸的手踢飞后,会随机踢飞几个倒霉蛋的脑袋。
对此时非表示踢脑袋比踢手感觉更好,像踢球,然后像是找到全新的乐趣,愉快的一路踢向远方。
这个过程里,血红的水雾在半空中迸溅喷散,时非凌驾众生的身影却悠然惬意。
他制造了这恐怖至极的血海惊涛,却一副在海边踏浪漫舞的姿态,
辛格看到了,他要吓疯了。
辛格原本是要往贫民窟去,寻找邪恶可恶的间谍季章。
然后他就听到有人大声喊季章的名字。
辛格当时就觉得很不妙,猜测那肯定是间谍的同党。
辛格一开始还很勇敢,想着自己有配枪,就算是季章的同党,他也不会害怕退缩。
可是真等他看到那名同党,他的信念和勇气一下子崩塌了。
虽然长官已经提醒过,季章不仅是邪恶的间谍,更是连神明都厌弃的恶魔,可他当时没什么实感,甚至觉得那只是某种夸张意义的咒骂。
但结果他看到了什么?一脚踢飞一颗甚至几颗人头!
“神啊……”
辛格躲在一座破烂的窝棚后,双手合握抵在心口,闭着眼忍不住向心中的信仰祷告。
在这里,向神明祈祷非常常见,每个人都有自己信奉的神。
辛格下意识做了这里所有人都会做的事,但在低声默念了“神啊”两个音后,思维就忽然卡住了。
作为土生土长的印德利人,辛格的脑海里一下子涌出数十位被这片土地和人民坚定信仰的神灵。
每一位神灵在他脑海里都有明确的形象和名称,但是……他一个也无法叫出口。
并没有实际的力量控制他的嘴巴,而是潜意识里的本能在提醒他,这些印德利的神,全都不是他该信的。
他真正该信仰的神,另有其存在。
思维不由自主的活跃起来,被抽走和吞噬的部分记忆,顺着脑内残留的印象,轻微的恢复。
于是当他努力回想自己信仰的神灵,他就想起了一尊奇特的神像。
神像身披战甲,通体漆黑,无法看清五官,无法想起其尊名,也无法想起其起源与传说。
哨塔推广黑色神像的方式低调却激进,短短几个月,已经让黑色神像替代了全国,大部分地区的宗教信仰和家族信仰的对象。
黑色神像因此有了不同的名字,不同的背景,但形象是统一的。
对于这一做法,哨塔高层并未给出明确的说明。
但是大家私下里在猜,黑色神像应该就是哨塔某种具象化的指代。
类似每届奥运会都有代表举办国的吉祥物,黑色神像就是华系哨塔的吉祥物。
当然吉祥物只是便于理解的形容,哨塔特职们对黑色神像的态度,当然要更加虔诚和尊敬。
不管大家信不信黑色神像有灵,都会下意识地尊敬和重视。
而当人类对死物产生尊敬和重视的虔诚,其实信仰就已经形成了。
时非正在人群上面愉快的踢球,忽然动作停了下来,转身往后看去。
刚刚好像有人叫他了。
不是客观层面发出声音的那种叫,而是精神层面的一种感召。
对方的精神力非常强大,并且在刚才那一瞬,做到了心无旁骛,绝对的虔诚和专注,所以直接形成了因果链,被时非感应到了。
不过这种感应也只是一瞬间,很快就断开了。
窝棚的角落里,辛格正在愤怒地捶打自己的脑袋。
“可恶的邪神,快滚出我的脑子!”
辛格作为土生土长的印德利人,对神明的存在有着严格的宗教认知,像刚刚突兀出现在意识里的黑色神像,就完全不在他的宗教认知里。
而超出认知的神,统一归类为邪神。
第307章 无尽死亡04大鱼
锤脑袋的物理失忆大法还是有用的,辛格迷信黑色神像的冲动马上就消失了。
他让自己平静了一会儿,便小心地探头往外看。
外面,遍地的尸体与血色铺满了一路,简直像遭了一场灭顶浩劫,而制造这场浩劫的恐怖存在已经远去,连背影都消失不见。
辛格于是深深地缓了口气,因不用直面那可怕的存在而庆幸。
不过畏惧是短暂的,辛格马上又变得眼神坚毅,重拾自己的任务。
“不能退缩,得赶在对方之前找到季章……烧死他!”
既然长官说了他可以杀死季章,那就一定可以。不过这个同样在寻找季章的怪物同党,恐怕不是他能对付的了的。
所以他得在季章和怪物同党会合之前,先杀了季章。
辛格紧张的内心重新灌满了勇气,孤身往贫民窟深入。
贫民窟低矮脏乱,每一间勉强能称之为房屋的窝棚里,都充斥着阴暗压抑。
辛格行走在这些窝棚之中,目光谨慎地扫视每一个角落,力求不遗漏可能被季章藏身的地方。
这个过程里,辛格忽然产生了强烈的违和感。
“人呢?怎么一个人影也看不到?”他疑惑的四处张望,试图找到一两个人。
以往这种地方应该人满为患,经过稍微狭窄的地方都得侧着身才能挤过去才对。
“难道?”辛格望着空荡荡的贫民窟,忽然产生了一种不寒而栗的念头。“都被季章的恐怖同党杀光了?”
想到那铺满地面的残躯与血,辛格打了个寒颤,一种与死神擦肩而过的实感,才缓慢而强烈地侵袭而来。
“真的有怪物,这个世界真的有怪物……”
就像一辈子没见过鬼的人,突然有天被鬼贴脸开大,当时思维跟不上,之后才后怕的全身发麻,牙关都忍不住咯咯的磕碰。
“救命,救救我们……”忽然,小女孩虚弱的求救声从前方传来。
辛格循声望去,就看到前方小房子的门槛处,露出一个小女孩的头。
小女孩头发很长,眼睛很大,似乎是摔倒了,脑袋耷拉在地上,正用微弱的声音求救。
辛格立刻小跑过去,在门槛边蹲下身。
“你还好吗?怎么倒在这里?”他关心的问道,伸手去扶小女孩。
小女孩的衣服很破,乱七八糟地裹在身上,把手脚都完全缠住了。
“你怎么样?能站起来吗?”辛格一边询问,一边让女孩站起来。
但女孩却只能勉强坐着,后背靠着墙,用麻木的眼神看着辛格。
“请你救救我的妈妈。”
“你妈妈?你妈妈怎么了?”
“我爸爸要杀她,还要吃了她。”
“什么?!在哪里?”
辛格大吃一惊,绝不容忍这样的凶案在自己面前发生。
小女孩的目光看向房屋深处,似乎是厨房的地方。
辛格立刻会意,小声对女孩说:“等在这里,我去救你妈妈。”
他放轻了脚步,手按在腰间的配枪上,谨慎地朝厨房靠近。
隔着一块沾满污渍的门帘,辛格听见了“砰——砰——砰——”的声音。
那声音辛格有点熟悉,像是刀子一下一下剁在砧板上。
而当辛格从门帘的缝隙小心往里看,果然看见一个邋遢黝黑的男子蹲在地上剁着什么。
“长官,您好,您来我家是有事吗?”
黝黑男子面朝着门的方向,很快也看到了辛格,他立刻停止手中的动作,抬头用木然的表情问道。
辛格目光向下,第一时间去看被男子剁着的事物。
一条鱼,一条非常非常大的鱼。
那鱼太大了,长度至少有一米六多,还没被完全宰杀,鱼身正在地上不停的挣扎扭动。
黝黑男子似乎对杀鱼很不专业,只把大鱼的四条鱼鳍割了下来,又在鱼肚上乱剖了几刀,鱼血和鱼内脏已经流的到处都是。
这让大鱼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却完全死不了。
“你在干什么?”辛格莫名觉得发寒,对着黝黑男子质问。
黝黑男子随手把刀插在鱼身上,站起来擦擦满手血污。
“我在杀鱼,长官,这是我们一家这几天的食物。有什么问题吗,长官?”
辛格走近几步,看了看杂乱但绝不可能藏起一具尸体的厨房,摇摇头:“没有问题,只是你的女儿说……”
辛格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进来的动机。
黝黑男人却露出夸张的笑容,说:“我女儿是个撒谎精,总是到处说我要杀她的妈妈,她一定又说了这种话吧?”
“额……”辛格尴尬了,完全没想过会是这种情况。
不过黝黑男子的笑容还是让他很不舒服,因为那笑容真的很像被钩子提着嘴角在笑一样。
他于是没有完全放下戒心,追问:“你的妻子呢?”
“她有事在忙,过一会就会来。”
“那我就在这里等,看到你妻子安全回来我就离开,可以吗?”
“当然可以,您想留在这里多久都没问题,长官。”
黝黑男子完全没有慌乱的表现,并且又蹲下身,继续宰杀那条巨大的鱼。
“呜呜呜,妈妈,妈妈……”
屋子门口,小女孩的哭声开始传来。
辛格走出去,就发现女孩又躺在了地上,直挺挺的,看不见手脚,像一条长长的茧子。
辛格连忙走过去,边把她扶起来,边说:“你妈妈并不在厨房里,你刚刚是不是对我说谎了?”
为了不吓着女孩,辛格已经尽力让自己的口吻和神情显得温和。
但女孩忽然大声哭喊起来,身体从辛格手里挣脱,开始像熊孩子撒泼那样,整个身体在地上翻滚乱扭。
“长官,不用管她,她还太小,不太会讲道理。”厨房里,黝黑男子的声音传出来。
接着,“砰——砰——砰——”男子剁鱼的声音激烈地传出来。
伴随着剁鱼声,还有噼噼啪啪的,鱼身鱼尾激烈拍打地面的声音。
听着厨房里交杂的噪音,地上的女孩像是受到刺激,哭喊变成了尖叫,同时疯了一样在地上翻滚扭动。
辛格试图安慰女孩,想把女孩扶起来,可女孩好像哭的出汗了,身上黏糊糊、湿答答的,滑腻的身体几次从辛格手里脱手,重重摔在地上,然后更剧烈地尖叫和挣扎。
辛格有点不知所措,看看砰砰剧响的厨房,又看看拼命乱扭的女孩,最后目光还是回到厨房。
“杀鱼不是你这样的。”他猜测女孩是被杀鱼的巨响吓到了,于是亲自指导男子杀鱼,想尽快让噪音停止。
不过男子似乎很笨拙,怎么也执行不了他的指挥。
最后辛格只好亲自接过刀子,一下刺入鱼头与鱼身相连的位置,再左右割切一刀,巨大的鱼头在他手下轻松被分离,使得一直噼啪乱拍的鱼身顷刻平静下来,不动了。
“太谢谢您了,长官,我妻子一定很感激您。”
男子保持着怪异的笑容,对辛格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
“我帮你杀鱼,你妻子为什么要感谢我?”辛格总觉得哪里不对。
男子却没有回答,而是把鱼肉分割后丢进锅里,说:“为了感谢您,请让我好好招待您。”
辛格不想留下,可是这个男人的言行举止处处透着诡异,加上小女孩的话,他始终不放心,最终决定再等等,一定要看到他妻子还活着才能安心离开。
可是等辛格看着男子把大鱼的肉做熟,妻子也依然没有要出来的意思。
“你妻子呢?”辛格皱起眉,严肃地问。
男子却不在乎,把用大鱼做成的食物递到辛格面前。“请您一定要尝尝,这可是难得的美食。”
看着男子脸上诡异的笑容,辛格生气了,厉声质问:“请回答我,你的妻子在哪里?!”
“您为什么问这种问题呢?”男子似乎觉得这是个毫无道理的问题,觉得辛格在无理取闹。
然后他垂低视线,看着手中冒热气的食物。“我的妻子不就在你面前吗?刚刚还是您用精湛的刀法,终结了她的生命。”
“你在胡说什么?!”荒谬的言论,让辛格简直想朝对方脸上揍一拳。
但他克制了冲动,转身往门口走去。
他判断这个男人肯定不正常,他得先把小女孩带走,保护起来,得找到她妈妈或其他监护人才行。
然而当辛格走到门口,却找不见女孩的踪影。
之前女孩在地上打滚过的地方,只留下一层黏糊糊的水迹。
水迹蜿蜒向外,爬过了门槛。
辛格脑子里嗡了一声,某种恐怖的联想已经悄然浮现。
他缓慢迈出脚步,顺着黏糊糊的水迹往门外寻找。
找了不足十米距离,在肮脏的污水沟里,他看到了曾被女孩裹在身上的衣服。
但现在衣服里面已经不是小女孩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跟女孩差不多长的……大鱼。
第308章 无尽死亡05机器长出了人手
当辛格被裹着女孩衣服的大鱼所震撼,身后又传来幽幽的声音。
“长官,请尝尝吧,这是你亲手宰杀的肉,味道很不错的。”
辛格惊愕的回头,立刻就看到一坨肉粉色的糊状物,被黝黑男子用双手捧着,几乎抵到他鼻子尖下。
浓烈的气味与刚出锅的热浪扑面而来,辛格感到前所未有的恶心,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当场吐出来。
这时污水沟里的大鱼摆动了一下身体,大大的鱼头在污水中起伏,接着鱼嘴开合,居然像人一样说出话来。
“妈……妈妈……”
声音断断续续,虚弱沙哑,但是辛格一下就听出是小女孩的声音。
他顿时瞪大了眼睛,胃里翻滚的呕吐感更加剧烈。
惊恐之下,他一下打翻递到鼻尖的肉,然后慌不择路地狂奔出去,把弥漫着鱼肉气味的破房子、黝黑的男子,还有躺在水沟里,能发出女孩声音的大鱼,全都抛在脑后。
脚下路面泥泞湿滑,但他还是跑的非常快,当他下意识回头看,那个令他作呕的房间已经离他很远。
但诡异的是,小女孩的声音、大鱼摆动身体的啪啪声,还有黝黑男子请他吃肉的声音,却像是黏在了他耳朵上,不管跑多远都好像还能听见。
直到他连续转弯,遇到一个简陋的加工厂。
加工厂里机器运作,轰隆轰隆的声音震的人脑门嗡嗡直跳。
但辛格终于放松一点了,因为这种噪声能压过黏在他耳朵里的诡异声音。
他于是在工厂门口停下来,扶着门框轻微喘气。
“嘿,外面有人吗?拜托,帮帮忙!我被机器卡住了!”
机器轰鸣的噪声里,竟然夹杂着一个青年呼救的声音。
工厂没有大门,内部环境完全对外敞开着,辛格稍微一转头,就看到纵横交错的钢铁机器中,竟然光秃秃的伸出来一条人手。
辛格看不出这是加工什么的工厂,因为整个机械设备实在太巨大了,从地面到屋顶,从墙壁到另一面墙壁,全都被机器挤满。
于是这只从机器间伸出来的人手,看起来有些渗人。
辛格心底产生了本能的抵触,不想靠近。
可是他看看身上的制服,又实在做不到袖手旁观。
“你怎么了?”他没有立刻进入,而是站在门口试探着询问。
里面立刻传来青年抱怨的声音:“别提了,机器忽然故障了,我过来检修,结果就被卷进来了。”
怕外面的辛格会离开,青年抱怨完,赶紧又接着恳求:“老兄,帮帮忙,不然我可能会被机器完全拖进去,我会被碾碎的。”
人命关天,辛格身为警察的责任感令他不能视若无睹。
“那你别乱动,我马上过来。”
辛格连忙跨过大门,走进了拥挤又杂乱的巨大钢铁丛里。
整个工厂里灰蒙蒙,连空气里都好像弥漫着木屑类的粉尘。
这让他感到有点呼吸困难,喉咙瘙痒。
“不好意思,这里灰尘有点重。”被困的青年似乎很懂礼貌,有些不好意思地提醒。
但辛格听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忍不住有些茫然。
“你在哪儿?”
刚刚他是望着机械中伸出的那只手走进来的,但走了几步后,那只手好像举累了,垂了下去,于是之后,辛格是循着记忆的位置盲目在走。
可刚刚青年声音传来的方向,跟他记忆的位置不太一样,偏的有点厉害。
“我在这儿,这儿,能看见我的手吗?”
辛格踮了踮脚,在有些高的地方看见了那只手。“我看见了,但是……但是你刚才就在那儿吗?”
“啊?”青年发出一声低呼,似乎他跟辛格一样茫然。
但马上他大叫起来,伸出来的那只手快速挥舞。“该死!我被传送带移动了,快救我,不然我马上就要被送进碎木机里了!”
辛格听得神经一下绷紧,连忙快步朝对方冲过去。
“控制台在哪里?或者总电源?得先让机器停下!”
辛格很清醒,从青年只伸手不露头的状态判断,对方一定是被卡住了,所以要救人,必须让机械停止运行。
“我不记得了,控制台和电源平时不归我管。”
这种建在贫民窟里,小作坊式的工厂很常见,安全问题一直很突出,工人不熟悉工厂布局,毫无安全意识的情况,辛格很愤怒但也不算太意外。
他扫视周围一圈,被纵横交错的机械绕的眼花缭乱,根本没有看到可操作的部分,最后没有办法,只能放弃最优方案,去尝试把青年从卡住的地方拽出来。
因为找操作台的短暂目光转移,他再回头时,就发现青年举起来的手又换了位置。
“坚持住!”
他大喊一声,飞快在钢铁机械之中穿梭攀爬。
一分多钟后,他总算握住了青年举起来的那只手。
“我抓住你了,我拽你出来!”
青年卡住的传送带有点高,辛格是垫着脚才勉强够到那只手。
这导致他无法立刻看到青年身体的状况,也无法直接发力去拽。
“等我一下,我从旁边爬上来!”
时间紧迫,辛格另一手攀着旁边的金属架子,奋力爬了上去。
“你怎么……”
辛格一口气爬上去,下意识问青年怎么样,可是他只往里看了一眼,喉咙就像被钳子钳住一样,瞪大着眼睛,所有声音一下堵在了嗓子里。
他眼前没有什么青年,只有一条光秃秃的手臂。
手臂是直接从机器上面长出来的,简直就像这庞大的机器变成了精怪,模仿人类长出了手。
现在那手还牢牢地攥着辛格的手,越攥越紧,越攥越紧,让辛格产生一种自己是猎物,已经落入捕食者爪牙的惊悚错觉。
“你在看哪里?我在下面,履带和钢板的下面!”
像是猜到了辛格所思所想,青年连忙大声地解释。
辛格已经出了一身的冷汗,这时才冷静下来,定睛又仔细看了一遍。
然后他就尴尬了。
刚刚是他的错觉,人在履带下面被挡住了,加上机械结构复杂,光线又不好,才导致辛格以为自己又看到了怪物。
第309章 无尽死亡06恐怖绞肉机
“你怎么进去的?这也太复杂了。”
反应过来的辛格顾不上尴尬了,连忙寻找救出青年的方法。
可是仔细检查过后,他严重怀疑青年是否真有救出来的可能,因为他完全看不清青年的样子,手伸出来的地方就是整个机械床最大的缝隙了,其他地方最大都不到一厘米,就算强行破拆都会无从下手。
“我想起来了,操作台好像在那边。”
青年的手指朝某个方向一指。
辛格连忙又跳回到地上,朝那个方向跑去。
然后他果然看到了一个挤满按钮的操作台,只是操作台又脏又旧,文字和标识早都看不清了。
“我该按哪个?”
很遗憾,辛格对机械操作没有丝毫经验。
“我也不知道。”青年回答。
这让辛格没得选了,对青年喊话:“那我只能试着按一下了?”
“试吧,反正也没有别的办法了。”青年还挺理智的,让辛格大胆尝试。
于是辛格凭感觉按下众多红色按钮中最大的一个。
“嗡!”
整个机械厂子发出一声骇人的震颤,接着竟然加速运行起来。
辛格只一抬头低头的时间,青年举起的手就滑到了碎木机不到两米的位置。
这把辛格吓得半死,已经来不及思考和判断,唯有拼运气,飞快按下其余的按钮。
仅仅数秒,他几乎把面前的按钮挨个按了一遍,最后是倒数第三个按钮按下之后,整个机械厂才再次震颤,然后发出引擎熄火般的响动,最后慢慢停了下来。
“喂!你,你没事吧?”
辛格望着已经离碎木机闸口不到半米的手臂,问话时喉咙一阵阵发紧。
这么近的距离,青年大概率被卷进去了。
青年的手臂直直地举着,一动不动,好像那手臂的主人已经失去生命。
但几秒钟后,青年的声音忽然传来:“我没事,我没事,快救我出来!”
辛格长出一口气,找到一把钢筋剪,然后爬到碎木机的闸口上,开始营救青年。
营救过程很费力,但幸好时间充足,他敲敲打打了不知多久,终于把乱七八糟的机械逐步拆开。
然后他就看到了血,看到了碎肉,看到了裂开的骨头。
原本他还侥幸觉得,青年可能蜷缩起来了,或者是异常矮小的侏儒,所以离碎木机那么近都没事,但眼下的情况把他的侥幸全都击碎了。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他努力控制着不发抖,尽量平静地问青年。
“我很好啊。”青年回答道,口吻一如之前的轻松,然后他忍不住催促,“我知道你肯定很累了,但是拜托再努力一下,我只差一点就能出来了。”
“好的。”辛格不忍心拒绝,更加努力地拆解。
当最后一块钢板被拆下,青年被盖住的身体才完全暴露在辛格眼下。
“哐!”钢板从辛格手中滑落,砸在下方地面,发出巨大的轰鸣。
“哈,太好了,你救了我,我该怎么感激你呢?”
浑身是血的青年躺在传送带上,热情笑着伸手来抓辛格。
这青年只有一小半的身体,大概从肋骨往下全都被搅碎了。
破碎的内脏和脊柱乱糟糟铺开,和血液一同流淌,与碎木机里交错的刀片黏在一起。
但令辛格恐惧的还不止于此。
“你是那个连神明都厌弃的魔鬼!”
看着青年那张与间谍季章照片一般无二的脸,辛格吓得大叫一声,慌乱的从机械上摔了下去。
但是长着季章的脸、只有一小半身体的魔鬼探出了手,把坠落的辛格抓住,接着一把扯进传送带的沟槽里。
辛格头撞到钢板,摔得七荤八素,刚要爬起来,就感觉周围猛地一震,原本已经停止运行的机械厂,竟然轰鸣着重新运作起来。
碎木机嚓嚓转动,恐怖的刀片在闸口内狂绞。
辛格被魔鬼紧紧箍着,眼睁睁看着自己离碎木机越来越近。
“放开!”
求生的本能令辛格爆发怒吼,从魔鬼的挟持中挣脱。
他趴在传送带上,拼命朝相反的方向往上爬。
这时魔鬼只剩半截的身体即将被狂绞的刀片卷入,但两只手还死死抓着辛格一只脚。
“你不是来救我的吗?你要看着我被绞成碎肉吗?你确定吗?那样我可是会死的。”魔鬼狰狞笑着,声音比机械轰鸣的噪音更令人疯狂。
“去死吧!”辛格大吼一声,一边往前爬,一边奋力去踹那魔鬼的手和头。
一番搏斗之后,魔鬼季章终于被辛格踹开,只剩半截的身体猛然被碎木机卷入,血肉和骨头咔咔作响,整个厂房里回荡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当辛格回头看,视线里全是飞溅的血雾。
他整个人心惊肉跳,连滚带爬,奋力翻出了传送带的沟槽,从离地两米的高处跃下去,最后重重摔倒在满是尘土的地上。
辛格不敢逗留,大喘了几口气后,踉踉跄跄地冲出了轰鸣的厂房。
连续两次遭遇诡异的怪物,辛格的三观已经有点崩溃。
“我刚才是不是杀人了?”
他脑子里突兀的冒出来一个想法,有点负罪感。
但马上他又想起长官的任务,杀人的负罪感就消失了。
“我杀的不是人,是魔鬼,是那个潜伏进来的间谍季章,他该死,我杀他是对的!”
辛格一边走,一边又犹豫不定地回头看。
长官的要求他烧死季章,可他把季章踹进碎木机里粉碎了,这算不算任务失败呢?
而且那个季章一开始就只有一半,看起来身体破碎并不能让他死亡。
一股寒气从脚底爬上来,辛格恍惚联想到一幅惊悚的画面:
轰鸣的碎木机里,季章零碎的身体蠕动爬行,一块一块粘合,拼凑着重新站起来……
“火!得有火!”辛格牙齿打颤,赶紧在身上口袋里摸索。
终于他找出一只打火机,咔嚓一声能点着。
看着跳跃的火苗,辛格想看着救命的稻草。
熄灭打火机,用力攥在手心里,辛格深吸一口气,居然转过身,回头往那座工厂走去。
虽然不知道魔鬼季章为什么只有一半,而且还被压在工厂的传送带上,但眼下似乎是消灭他的最好时机了。
烧死季章是辛格的使命,尽管恐惧无比,但他还是强迫自己回头。
因为他已经见识过魔鬼季章的恐怖之处了,错过这次,他就不一定能再有还手的机会了。
隔了不多久,辛格重新站在了那家工厂的门口。
不过里面已经没有轰鸣的机械运行声音,也不再是空荡荡只有钢铁,而是挤满了围观的人。
这些人好像是附近的居民,正围着溅满血水的碎木机议论纷纷。
忽然,人群里一个人看向辛格,接着抬手指着他,木着脸大声喊:
“抓住他!他是凶手,我亲眼看见的,就是他把人踹进碎木机里绞碎!”
第310章 无尽死亡07活人偶
突然被指认为杀人凶手,辛格下意识为自己辩驳:“不对,那个不是人,他是间谍,是怪物,是魔鬼!”
但没有人听他的解释,大家依然直勾勾盯着他,开始蜂拥包围,“凶手!杀人凶手!”这样的声音越来越大,声浪轻松淹没他的辩解声。
辛格意识到不对,连忙想要逃离,可包围他的人一拥而上,要把他捆绑。
辛格直接就掏枪了,以为武器可以吓退这些人。
但是一点用也没有,那些人根本就不怕。
甚至对峙到后来,他真的开了枪,血雾迸溅,可局面丝毫没能改变。
最后辛格还人群压倒,脸朝下死死按在地上。
然后他上面的人群开始议论纷纷,用一种僵硬麻木的口吻,像拙劣的演员念台词那样商量怎么处置他。
“杀人凶手应该受到惩罚。”
“是的,但我们是普通人,我们没有惩罚他的权利。”
“送到审判地吧,万一他是无辜的,审判地会还他清白,如果他有罪,审判地会把他做成活人偶。”
辛格听着那些议论,恐惧到头皮发麻。
他的记忆里,并没有活人偶相关的东西,但是手脚被钢丝穿透、像动物标本一样挣扎的恐怖画面,却潮水一样出现在他脑子里。
这让他有种奇怪的感觉,好像他真的亲身经历过被活生生做成人偶的经历。
“什么活人偶?什么审判地?我不去!我死也不去!”辛格已经有些崩溃,大叫着拒绝。
没有人在乎。
下一秒他就被无数只手抓住,抬起来,像即将送进屠宰场的牲口一样,被抬到所谓的审判地。
那是一栋外表平平无奇,内部却大的完全不符合物理规律的怪异房子。
大门轰然打开,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人们不顾辛格的剧烈挣扎,直接将他扔了进去。
辛格摔进去,掉在门口向内延伸的台阶,身体就不受控制地滚下去,一直滚进深处的昏暗里。
他摔得头昏眼花,那些送他来的人群没有跟进来,而是站在外面,将大门轰然关闭。
辛格抬起头,有种处于太阳落山,但又没有完全天黑的旷野的感觉。
周围地陈设灰败腐朽,每一个被尘封的角落都散发着邪恶又古老的气息。
辛格慢慢的爬起来,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不在现实的人间了,因为昏暗中的水平空间似在无限延伸,像一片灰暗荒芜的平原。
可头顶却低空翻滚着浓密的黑雾,压的人喘不过气。
广袤,荒芜,低沉,简直像某种神秘时代遗存的残骸。
而在这片广袤的残骸中,一座破败但巨大的舞台默默耸立,暗红色的帷幔恢宏腐朽。
辛格微微眯眼,看见舞台的半空垂落无数钢丝,钢丝的下面,吊着上百个人偶。
那些人偶全都真人大小,有的新,有的旧,有的衣着款式像上个世纪的风格,非常的不统一。
唯一相同的是,所有人偶都顶着一张粉红色的,皮革缝制的脸,脸上用血一样的颜料画着大笑地表情。
辛格看着一张张洋溢愉快笑容地脸孔,不寒而栗。
因为大笑的表情下面,所有人偶的关节都被拧成了诡异的形状。
有的脚跟朝前,有的手肘反拧,还有的膝盖折断,腿朝前跪在地上……
整个舞台充满了怪诞,邪恶,还有痛苦的暗示。
这时周围的角落里,开始传出窸窸窣窣的响声,接着十几个人形的影子,从角落里缓慢地爬出来。
“谁?!”
神经紧绷辛格吓了一跳,警惕瞪着那些逐渐爬出来的人形。
经历两次的诡异事件,辛格已经不相信诡异场景下能遇到正常人了。
他瞪着不见底的昏暗,还有那些从昏暗里爬出,齐齐朝他聚拢过来的人形,心中已经产生无数惊悚的联想。
“新人……新的罪人……”
“接受审判之地的审判,我们都是罪人……”
“这次我能恕清自己的罪吗?呜呜,我想回家……”
消极的,充满着鲜活情绪的声音响起来,预示着这次出现的,不再是只能表情麻木、声音僵硬的伪人。
十几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辛格后退几步,不敢与他们离得太近。
“你是刚从外面来的吗?你见过的我的丈夫吗?我们正在举行婚礼,我忽然就被带来了这里。”
一位新娘打扮的人影忽然扑了过来,用哀求的口吻和眼神对辛格问话。
新娘满头鲜花早已枯萎,艳丽的婚服也破败不堪,不知已经困于这里多久。
辛格自己还处于莫大的恐惧和迷茫之中,根本帮不了这个新娘。
他于是只摇头,一边防着新娘突然化作怪物袭击他,一边警惕的保持距离。
新娘原本想伸手拉住他,但看他的反应便垂下了手。
然后这位新娘就像是绝望到了极点,忽然歇斯底的大叫起来。
“我要出去!我要回家!让我回家!”
她大喊着,拎起破败繁复的裙摆,跌跌撞撞地朝大门冲去。
“咔啦啦啦啦!”
当新娘的脚踏上连接大门的台阶,舞台上忽然发出一阵焦灼的躁动。
辛格全身汗毛倒竖,因为他顺着躁动的声音看去,发现舞台上吊起来的所有人偶,齐刷刷地颤动了起来。
“快回来!”辛格下意识预感到了什么,连忙扭头朝扑向大门的新娘呼喊。
但是新娘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绝望地扑到门上,拼命把手指伸进门缝里,想要把门扒开。
门的内侧没有把手,门缝也小的几乎看不见,新娘于是用指甲去抠,抠到指甲翻裂,血肉模糊都不在乎。
“妈妈,爸爸,亲爱的,你们在哪儿,快接我回家!我要回家!”新娘哭泣着,喊叫着,大门在她的动作下微微晃动。
而随着她的行为,舞台上的人偶更加剧烈地躁动起来。
它们本就扭曲的关节更加扭曲,本就大笑的表情更加夸张,肢体与肢体激烈碰撞,发出一片“吱嘎吱嘎”和“咔哒咔哒”的声响。
这声响密集到令人头皮发麻,几乎要产生听觉上的密集恐惧症。
终于,“呜——”的一声啸鸣,像是钢丝破空的声音。
那只膝盖折断,双腿朝前跪着的木偶猛然弹了起来,擦着人群的头顶飞过,凶猛扑向跪在门边的新娘。
“啊!”新娘一声惨叫,被重重的按倒在地,
那只断腿木偶趴在她背上,粗粝的五指狠狠抓住新娘的后脑,接着在钢丝的拖动下,双方一同被拽回到舞台的半空。
第311章 无尽死亡08压缩人
这个过程里,断腿木偶的脸上明显换了表情,从滑稽的傻笑,变成了邪恶的狞笑。
一人一偶在舞台的上空悬挂,四条腿晃动,新娘拼命乱踢,惨叫不止。
她后脑的骨头被木偶的手指扎穿了,全身的重量集中在头部,血从她头发里渗出来,顺着头纱汹涌而下。
断腿木偶的表情变得更加狰狞凶残,单手提着新娘的头,不停地甩动摇晃,像猿类虐杀捕捉到的小动物。
很快新娘就失去了挣扎的力气,只能无力地呻吟。
可断腿木偶还不肯放过她,打开血衣新娘的左臂,狠狠往后一折。
“嘎啦嘎啦……”骨节折断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
接着是右臂,然后是左腿,最后是右腿。
断腿木偶凶残地折断了新娘四肢的所有关节,直到她只有喉咙发出微弱的呜咽,又把她横过来,面朝上,四肢完全朝下。
断腿木偶扯出自己身上的钢丝,狠狠扎进血衣新娘的身体。
头上,手上,脚上,一共五条,当所有钢丝都扎进血衣新娘的身上,她的身体剧烈抽搐着,喉咙里的呜咽逐渐变化。
“啊啊,呜呜……吱嘎……吱嘎噶……”
人类的声音,变成了木头摩擦的吱嘎声——众目睽睽之下,那位新娘从有血有肉的活人,逐渐向木偶异化。
但这仍不是终点。
断腿木偶忽然把五指插进新娘的后背,一抓一扯,呲拉一声,皮肉分离,它活生生从新娘背上撕下一整块皮。
巨大的痛苦之下,新娘脸庞血泪横流,五官虽然已经快要扭曲,但仍是一种活着的生动。
直到断腿木偶把撕下来的皮,紧紧蒙在她的脸上。
至此,原本活生生的新娘,彻底变成了僵硬粗糙的木偶,面部也画上夸张大笑的表情,如果不是穿着婚服,以及木头的躯体残留着痛苦的抽动,没人能想到那曾是个活人。
“我自由了,我自由了!”
一声粗粝沙哑的欢呼声响起,竟然是那只断腿木偶。
断腿木偶自己的钢丝全部转嫁给新娘,它没有了束缚,重重从半空摔落到舞台的地面上。
它摔得很重,痛苦地扭动木头的肢体在地上翻滚,但它依然在欢呼,激动与狂喜的情绪不断膨胀。
台下的人群被迫围观这诡异的剧目,看断腿木偶翻滚,听它木头的肢体磕碰地板。
起初舞台上还是梆梆的清脆声响,但随着翻滚的持续,那声音竟然变了,变成肉体着地的闷响。
最后当木偶爬起来,它的脸,它的手,它所有暴露在外的部分,都长出了鲜活弹性的皮肤。
“我变回来了,哈哈,我变回人类了……”
木偶缓缓站直身体,已不再是僵硬的木偶,而是个目测不到三十岁、憔悴枯瘦的男人。
这个从木偶变成的男人激动看看自己的手,又摸摸自己有温度的头和脸,欣喜的眼里满含泪水。
木偶男如获新生,激动哽咽,摇晃着朝舞台边走。
“回家,我要回家……”
他潸然泪下,嘴里呢喃的,是和那位新娘一样的愿望。
但是下一秒,
“嘎嘣!”
森然的骨折声响起,十分突兀。
当身体失去平衡,木偶男还没意识到发生什么,用憧憬的目光看着前方,仍想挪动双腿往前走。
但接着又是一声嘎嘣,他整个身体猛地往下一坠。
木偶男才茫然地低下头,看见自己的腿又从膝盖折断了,一条小腿朝前,一条小腿朝外侧。
——腿骨彻底断了,只有薄薄的皮层连着,不管怎么看,这腿都不可能再支撑他站立和行走。
“不!不不!”
木偶男不能接受地大叫起来,多么希望这情形只是他的错觉。接着他连忙趴到地上,用还能动的双手往前爬。
可他的手一伸出去,立刻也发生了变化。
木头从指尖开始蔓延,快速侵蚀刚刚恢复的人皮。
接着他爬动的声音像是进入倒放,逐渐又从肉体着地的闷响,演变回木头敲击的梆梆声。
过程中他一直在痛哭和哀求,说着“我要回家,我想回家”。
可最后他还是停在舞台一步之遥的地方,嘴里也再发不出人声,只剩粗粝的嘎吱声。
两行泪从他的眼眶滚落,打湿木头的面颊。
钢丝从他的手脚和后颈长出来,呼的一声往上飞去,重新与舞台连成一体。
这次他没有被吊上高空,维持在地板爬行的姿势,面部也重新蒙上人皮,画上滑稽傻笑的涂鸦,仿佛故意趴在台前,努力给观众逗乐的小丑……
至此,现场一片寂静,所有人屏住呼吸,除了战栗,不敢有任何突出的动作。
辛格也不敢动,不敢相信如此恐怖的事情,就这么眼睁睁发生在自己眼前。
人变成了木偶,木偶能变成人,人就是木偶,木偶就是人。
极致的恐怖,极致的荒诞,本就被吞噬的自我认知在崩溃,离原本的自己越来越远。
这时,舞台半空中,变成木偶的新娘忽然嘎啦啦地抽动起来。
辛格心脏紧缩了一下,以为新娘还活着。
结果新娘忽地身体忽然直立起来,背对着众人,四肢乱甩,接着脑袋猛往后一转,用后背和脸一起对着台下的人群。
尽管她脸上已经蒙住人皮,面部只有画上去的涂鸦,可人群却能深刻感受到自己正被牢牢注视着。
“嘻嘻嘻……哈哈哈……啪嗒啪嗒……”
变为木偶的新娘尖刻的笑起来,配合着笑容夸张的表情,笑声中夹杂木头磕碰的声音。
这让人能够清晰地联想,在人皮蒙住的下方,她的两片嘴唇已彻底变成木头,于是每一次张合都会发出木头磕碰的声音。
她笑了足足一分多钟,笑的下方活人耳膜生疼,不堪忍受,她才脑袋一晃,让笑声戛然而止。
在钢丝牵引下,新娘的身体在半空中一摇一晃,模仿活人走路的样子,缓缓来到舞台前方。
如果不是她用脚跟对着观众,她的动作几乎可称得上优雅。
然后她双手合握垂于身前,像修养极好的主持人,接着昂起面孔,发出热情但刺耳的报幕:
“诸位有罪之人,欢迎来到审判之地。”
“在这里,你们将因自己犯过的罪,接受残酷的惩罚。”
“但只要虔诚悔过,赎清罪孽,你们就可以获得新生,以全新的自我拥抱想要的生活。”
新娘说完,舞台边凭空多出来十个木盒子,盒子有常见蛋糕盒那么大,在新娘报幕结束后,齐刷刷打开来。
顿时,金灿灿的光泽充斥人眼,大部分人一生都无缘得见的大量黄金,就这么摆放在“罪人”的眼前,以一种毫不掩饰的姿态,赤裸裸地勾引人类本性里强烈的贪欲。
就算是辛格,也在看见黄金的瞬间,不自觉想象自己跻身富豪阶层,享受纸醉金迷生活的场景。
“金子,是金子啊,我一辈子也没有见过这么多金子……”
人群里,一个有些秃顶的胖男人忍不住走近舞台上的黄金盒子,眼神发直,声音痴迷。
看他的衣着,应该属于社会中上阶层,是生活的比较好的那部分人,但是他比那些穿着破烂,一辈子没见过太多钱的人更加贪婪。
不过他还保持基本的理智,没有直接抱起箱子就跑,而是在黄金的诱惑下,忍不住伸手抚摸。
“真的是金子,是真的……”他被金子的手感触动了,激动又狂喜地低呼。
但下一秒,他微胖的身躯像是被飓风卷起,竟然被盒子吸进去。
男人双脚离地才大惊失色,连忙撑住盒子的边缘,不肯被吸进去。
但他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根本抵抗不了那么庞大的吸力。
马上他一头栽进了盒子里,和他热爱的黄金直接贴脸。
然后他的脖子,他的肩膀,他的躯干,他的腿……如同遭遇追尾的汽车,从后往前残忍地压缩。
第312章 无尽死亡09非哥给的安全感
男人被压缩的过程惊悚无比,不仅仅是血肉横飞的视觉冲击,还有骨骼被压断,以及男人异常刺耳的惨叫,听觉的冲击同样激烈。
人群集体一阵倒抽气,有人闭上眼,有人捂住耳朵,全都身体颤抖,灵魂战栗。
最后在所有人的围观下,男人肥胖的身体被活活的塞进了一个蛋糕盒一样大的盒子里。
血流了满地,骨头和内脏的碎片猩红无比。
然后,“哗啦啦啦……”那只铺满血浆的盒子里,黄金忽然膨胀变多,灿烂的金条越堆越高,直接顶起盒盖,堆成尖尖的小山。
“他用生命赎清了自己的罪,并带给人间更多的财富,我们应该为他鼓掌祝贺。”舞台的半空,新娘用刺耳沙哑的声音宣布。
“哒哒哒哒哒……”
所有的人偶齐齐竖立起来,一双双木头的手掌飞快拍打着,用轰鸣的木头掌声,营造出欢乐活跃的气氛。
这掌声响了足足二十秒,把所有人的耳朵都震得嗡嗡作响。
辛格站在人群里,浑身僵硬,同时又感到每一个毛孔都在激烈地战栗收缩。
“我得逃出去!”他在心里无声地告诉自己。
视线悄悄看向大门,那似乎是唯一逃离此地的出口。
可靠近那里又明显是自寻死路,新娘被断腿木偶吊上舞台的悚然画面还历历在目。
“罪人们,该为你们的罪行付出代价了,但是只要你们能活到赎清罪孽以后,就可以带着金子离开。”
诡异改变了游戏规则,不再是只有惩罚,开始出现了奖励。
人群里有个衣衫褴褛的黑瘦子探头,喉咙发紧地小声问:“多少?给多少金子?”
新娘已化木偶的身体刷一下转过,诡异的面孔直直对着发问的黑瘦子,她面皮上的涂鸦陡然换了一个表情:嘴角咧开到耳根,双眼弯曲成恐怖的弧度。
“想拿多少都可以,只要你拿的动。”新娘对他的提问作答,答案充斥能令普通人心跳加剧的强烈诱惑。
黑瘦子扑通一声跪到地上,充满了热切的虔诚,他高举双手,像要拥抱整个舞台一样大声喊:“我要赎罪,快,快让我赎罪!”
“好的。”新娘欣然接受了对方的提议。
然后噗嗤一声,黑瘦子的身体猛然被五根木棍撑破了。
黑瘦子还保持着跪拜的姿势,脸上还充斥着贪婪的喜悦,木棍是直接从他胸膛里撑出来,分别贯穿了手臂、大腿和头顶。
于是他就像被烤架上的肉串,永远被定格在了这个姿势。
“咯咯咯咯咯……”怪异的笑声回荡在半空,新娘边大笑着边左右晃动着木头的身体,充斥愉悦感的恐怖肆意泼洒下来。
然后人群里接连爆出人体被插穿的声音,更多人以这种惨烈的方式,被木桩固定在了原地。
整个人群的理智到这时终于全线崩溃,尖声大叫着胡乱奔逃。
而当他们跑起来,短时间内就没有再出现人体被插穿的恐怖情形。
“静止等于死亡。”辛格在心里确定了这一点,脚下的速度变得更快。
新娘悬挂于舞台半空,涂鸦的脸孔散发恶意的微笑。
她对着台下狂奔的人群,缓缓张开手臂,幽幽说道:“需要赎罪的不止你们,还有……它们!”
话音落,她身后那些悬吊的木偶便纷纷砸落。
砰砰砰的木头坠地声响起,像是下了一场人形的雨。
然后这些木偶纷纷扭动立起,顶着一张张用人皮蒙住、画上简笔涂鸦的脸,凶猛冲向乱跑的人群。
木偶开始狩猎活人!
辛格不断看到有人被木偶扑倒,惊慌失措。
但他有着异于常人的反应与敏捷,每次总能在即将被木偶扑倒时,有惊无险地避开。
而那些木偶在扑倒活人,使活人的身体被木棍插穿,木偶的身体便会在地上翻滚挣扎,接着褪去木头的外壳,恢复人类的血肉。
但这只是暂时的,木偶们恢复活人的时间最多不到一分钟,然后马上又会重新变回木头,就如同最初抓捕新娘的短腿木偶那样,恢复血肉只是昙花一现,成为木偶已成宿命。
可是木偶们并未因此就放弃,而是一次又一次地扑向活人,猎杀活人,哪怕一条人命只能换来自己的一分钟,却疯狂的不肯放弃。
辛格也在狂奔,努力躲避木偶的狩猎。
但最终,他还是被一只木偶死死地盯上。
那是一只高大的木偶,穿着黑色的,他没有见过的陌生样式的衣服。而那人偶的脸上同样蒙着一张人皮,人皮上用血画着血色的涂鸦。
避无可避,辛格大吼一声朝对方冲了过去。
似乎是在绝境中被激发了潜力,辛格竟然将那木偶直接扑倒。
然后他骑在那木偶的身上,疯狂地朝对方脸上挥动拳头。
一拳、两拳、三拳……木偶似乎也怕拳头,木头的脑袋被揍的左右摇摆。
当最后一拳落下,木偶脸上的皮被带飞。
于是辛格就看到了这只木偶原本的面孔。
他愣住了。
原来木偶的脸孔不会变,带着涂鸦的人皮掀开后,就会露出他们变成木偶之前的样子。
“季章!!!”
辛格如同被踩到了敏感神经,当场发出近乎崩溃的一声咆哮。
这是带给他无数噩梦的脸,是连神明都要厌弃的怪物的脸,辛格的理智猛然被推到了某种难以回头的临界点。
他瞪着季章的脸,毫不犹豫,直接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蹭一声打出火苗。
火苗猛然膨胀,直接从打火机里蔓延到他整个手掌。
但他一无所觉,专注执行烧死季章的使命。
“哐——!”一声爆裂的巨响,原本坚不可摧的大门被从外踹开。
门开的瞬间,外面的光亮汹涌而入,瞬间驱散了内部的昏暗压抑。
“我刚才,听见这里有人叫季章的名字,所以季章在这儿是吗?”
时非站在门口,一边往里看,一边大声的询问。
里面的人和木偶都在这一刻愣住了,一张张或惊恐或诡异的脸齐刷刷扭过来,直勾勾看着他。
面对如此盛情的注目礼,时非习以为常地摊手。
“看你们打得火热,我好像来的不是时候,但是没办法,我得找个人,季章,季章你们认识吗?”
然后刚问完,他眼睛一扫,忽然就找到了目标。
这次倒不是因为他视力多好,纯粹是辛格那个燃烧着火焰的大手太吸引人。
时非当即抬手指向辛格,喊话道:“那个谁,玩火不好,快放开你手里的人。”
第313章 无尽死亡10又特么成神了
辛格刚听见时非说“玩火不好”,后半句其实还没听清楚,他整个人忽然就飞出去了。
直到后背撞在舞台下面的台阶上,他还懵了一会,没搞清楚这是怎么一个过程。
他有点狼狈地爬起来,就看到时非已经代替他刚才所在的位置,正一手揪着季章的领子,另一手在季章脸上拍的啪啪作响。
一边拍一边问:“喂,醒醒,季章?还活着吗?”
辛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警服,胸口一个脚印子。
所以他刚刚是被时非踢飞了。
可他连时非怎么靠近,怎么抬脚,他都没看到,这种实力悬殊,他在对方面前完全就是砧板上的肉罢了。
然后记忆开始倒流,他想起之前看见时非踩在众生头顶,一脚一片血浪的恐怖场面,顿时全身的肌肉一寸寸收紧,像是痉挛一样的抖动。
魔鬼。
魔鬼季章的魔鬼同伙。
两个魔鬼汇合了。
辛格眼睛越睁越大,浑身的血液在一种强烈的责任感与紧迫感里,逐渐有些沸腾。
如果放任这两个恶魔在印德利的土地上放肆,那必然是一场灾难,他得想办法,不能眼睁睁看着外敌在自己的国土上为所欲为。
“那个谁,你过来。”时非忽然又抬头看向辛格,很不见外地喊了一声。
时非在过去的一分钟内,拍了季章整整 一百个巴掌,虽然力量都不大,但如此惊人的数量之下,季章居然还没醒,这就表示对方一时半会是真的醒不过来了。
季章长相普通,身材却是相当高大的,在他不能自行行走的情况下,那就是体量过分庞大的一坨肉。
时非不是背不动,但是在能找到免费劳动力的情况下,干嘛自己背呢?
于是他毫不介意的,向刚刚才被他踹飞的辛格发出了邀请。
辛格冷冷地看着时非,一声不吭地走了过来。
时非把死狗一样的季章放地上,饶有兴趣地看着听话走过来的辛格。 “能听懂华系语言?”
近距离看着魔鬼那张温和微笑的脸,辛格忍不住微微一怔。
不是被魔鬼的颜值迷惑了,而是他忽然意识到一件很奇怪的事。
——在他的记忆里,他并没有学习过华系语言,更没有出境到华系的经历,但是很奇怪,他刚刚毫无隔阂地听懂了对方两次说话。
“能听懂。”他有些茫然地点头,并出声回答。
然后就轮到时非茫然了:“你说啥?”
印德利语,他是一个字也听不懂。
“我说我能听懂华系语言。”辛格尝试交流,但出口依然是纯正的印德利语。
然后他更茫然了,为什么自己能听懂从未学习过的外语?
“是神灵在帮助我,为了让我完成自己的使命。”
辛格脑中跳出一个声音,自动为他遭遇的bug打补丁。
于是辛格不再茫然,并重拾与恶魔战斗到底的信念与决心。
“算了,你能懂我说话就行。”
时非还是听不懂辛格说了什么,但是从辛格走过来和点头的肢体动作,判断出对方可以单方面做到无障碍沟通,这就够了。
时非看着辛格,问他:“你是印方哨塔的特职吗?”
时非进来就看到辛格手掌冒火,所以抬脚踹他的时候非常留情,
虽然不是一国的,但全球哨塔体系也算同根同源,非必要的情况下,时非不杀特职工作者。
“特职是什么?”辛格感觉自己听到了一个非常熟悉的词汇,但是细想又完全没印象,于是疑惑反问。
此时诡异公开化已经在全球开展和推进,但是印德利并没有像华系那样,对民众进行系统性地科普,更没有相应的培训。
所以辛格的意识里,对特职并没有任何的认知。
时非听不懂他说了什么,但是能猜出他刚刚向自己提问了,于是对辛格说:“别问我问题,我听不懂,你只需要点头或者摇头。”
辛格冷冷看着这个不礼貌的外国年轻人,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不是特职。
“不是就算了,但是别再在我眼皮底下玩火,我只说这一次,懂我的意思吗?”
虽然不是特职,但也是少见的火系能力者,时非看在他会是个优秀搬运工的份上,还是网开一面。
辛格沉默看着时非,不点头也不摇头,坚毅的眼神里,透露着一种绝不向魔鬼妥协的固执。
时非没跟他计较,指指地上的季章,接着说:“把他背起来,跟我走。”
辛格仍是一声不吭,但是这次选择听话,默默地扛起了季章。
当然他不是突然想通了,要给魔鬼充当免费牛马,而是想到自己还肩负烧死季章的使命,所以决定忍辱负重。
只要能持续接触,他总会有机会动手。
只是当他扛起季章的瞬间,后方巨大的舞台立刻传来激烈的骚动。
所有的人偶又都活了过来,在钢丝下凶猛地跳跃抖动,一张张涂鸦的面皮上,表情全都变得狰狞异常。
呼啸一声,两只木偶猛然朝辛格和季章飞扑下来。
那凶猛的气势,简直像要手撕活人。
然而他们在距离辛格一米的距离,全都突兀地制动,猛然定格在半空。
时非出现在两只人偶的后方,把拴着它们的钢丝抓在了手里。
“什么玩意?”时非微微眯眼,对人偶的成分产生了轻微的疑惑。
这时两只人偶立刻180度反转脑袋,四肢也一并翻转,激烈地朝他反扑攻击。
时非当然不惯着,双手紧紧抓住钢丝,然后抬脚,给了两个干净利落的弹踢。
“砰砰!”
两只人偶直接被踢飞出去,同时钢丝被时非强行拽脱下来。
之后更多的人偶从舞台上飞扑而来,像下了一阵人偶的暴雨。
时非单个的身影几乎被人偶淹没。
但也只是淹没了几秒,因为几秒后,后续的人偶都和最初的两只人偶一样,被拔掉钢丝,然后被踹飞出去。
在时非超简约的作战风格下,只用了几分钟就结束战斗,整个过程就像程序化的流水线工作,极致高效。
而完成这部分工作后,时非第一件事是弯腰扯扯裤腿。
因为踢的动作有些大,裤腿都爬上来了,露出了里面的灰色秋裤。
这还是妈妈给他准备的新年礼物,他和爸爸时岚每年都会收到一套全新的。
外裤怎么样无所谓,反正防水面料好打理,里面的秋裤不能露出来,会弄脏的。
在时非打理裤子的时候,那些被踹飞的木偶居然又动了起来。
时非抬起眼皮,并没有太在意。
因为那些木偶全都恢复成了活人,纷纷扒掉了脸上的皮,露出一张张鲜活的脸孔。
谁也不知道他们当了多久的人偶,终于真正地恢复血肉之躯后,他们先是有些艰难地站起来,迷茫而踉跄,然后他们转向时非的方向,身体颤抖,眼神恍惚,然后,
“扑通!砰!”膝盖磕碰地面,接着将头也埋低下去。
所有恢复自由的人,集体朝着时非虔诚跪拜。
“救世的神啊,感谢您的降临,感谢您拯救我们摆脱无尽的苦海……”
时非:“……”
宗教氛围浓重的国家就是这么令非无语,不认识的神说拜就拜,太不讲究了,还是华系好,没这么封建迷信……
第314章 仪式
当时非感慨印德利太迷信,华系情况要好很多的时候,一场浩大的,针对他的献祭仪式正在华系境内秘密举行。
“替天行道——威刑肃物!替天行道——威刑肃物!”
聚集数千信众的阶梯式会场,遁天之刑的口号响彻穹顶。
来自不同领域、不同职业、不同年龄的信徒们全都穿着黑色的西装,肩上搭着统一样式的白色披肩,彼此并肩而立,抬头仰望高台,一双双眼里充满了炽热。
他们都是高居社会上层的人,热烈地注视着会场中央高台上屹立的黑色神像,虔诚的心脏激烈狂跳。
“能受邀参加仪式的信众,都是社会上的权贵吧?他们应该什么都不缺了,怎么还是对神灵有着那么强烈的执着?”
夏投仍是顶着张考的皮囊,西装革履地坐在会场后方的小厅里。
他面前摆着一盘象棋,对面棋手位空着,他在自娱自乐。
“因为越拥有,越贪婪,只有神能填平他们的欲望了——穿上。”一条黑色的斗篷被递过来。
夏投抬头,看到男装大佬余霄楠居高临下站在面前,那伪装出来的霸总范儿,比他这个正宗男人还正宗。
“谢谢。”夏投微微一笑,从余霄楠手里接过斗篷。“说实话我不喜欢穿这玩意,穿上跟个黑巫师似的。”
“呵。”余霄楠闻言笑了一下,抬手伸过来,在夏投脸上摸了一下。“穿吧,盖着脸也不影响你帅。”
过了一会,夏投和余霄楠都穿上了斗篷,两人并肩而立,高大挺拔的身形站在一起,漆黑,神秘,双份的邪恶与霸气。
“最近你表现不错,领袖已经发话,等这次仪式顺利结束,会亲自接见你。”余霄楠忽然对夏投说道。
夏投呵呵一笑,表面装作并不在意,但其实他心跳加快了几拍,因为这个消息来的有点突然。
原本在他的设想里,要面见领袖还有好大一大段路要走,至少是等到他完全接替第五分部。
甚至他还想过,要是接替第五分部还不能接触到三位领袖,他就直接放出小邪神的消息。
当然那是无路可走的时候,如非必要,他不会轻易暴露小邪神的存在。
想到小邪神,夏投心里还有些担忧。
那个小家伙长得非常快,现在身形大小已经接近七八岁的儿童了。
但是最近他忽然他变得很自闭,不吃不喝不见人,就跟突然开启了冬眠模式一样,每天就是躲起来闷头睡觉,虽然偶尔还能硬拽出来看看,但拒绝被夏投直视,所以夏投已经无法看清他的脸。
“转告领袖,我不会让他们失望的。”暂时放下小邪神的事,夏投轻松愉快地回答了一句,态度让余霄楠很放心。
等余霄楠离开之后,杨照才进来跟夏投碰面。
“仪式即将开始,你要亲自举行吗?”
杨照知道张考有切人的癖好,这次机会难得,特地来问他要不要亲自持刀。
本来他是不会考虑这种事的,但上次他被夏投一刀剖了,差点成了两截,之后面对夏投就虚心多了,大事小事都会来请示一下,免得在不必要情况得罪这个癫佬加杀神。
看着日渐乖巧的杨照,夏投露出笑容,恰如其分地演绎张考那种压抑兴奋的癫佬状态:“好,我喜欢血的味道。”
会场中央,十三个祭品被带到黑色神像脚下的祭台上,所有人手脚捆住,嘴巴也被胶布严严实实地封着,弱小如同待宰的羔羊。
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有家庭有工作,是这个世上的芸芸众生,不被特别重视的那些。当他们被遁天之刑选中,就注定要从人间蒸发。
过去要把这件事做的干净利落还不太容易,但是自从诡异入侵进入高发期后,每天都有人消失在黑暗的阴影里。
小人物的命运,似乎早已无人在意。
数千信众在台下颂念着遁天之刑的口号,声浪汇聚如潮。
夏投在声浪中一步步踏上高台,长及脚踝的衣摆随步伐摇曳。
张考的躯壳藏起他的年轻,漆黑的斗篷掩盖他的本性,他像是一个毫无人性的死神,无声而悚然地走近那十三个惊恐的、草芥一样似乎注定被命运抛弃的普通人。
“该开始了。”
杨照来到夏投附近,在如潮的声浪中,低声地提醒。
然后他示意早有准备的手下,让他们递上刀。
“你说,人类的血和生命,对祂而言真的有意义吗?祂会在乎吗?”
夏投拿起一把锋利的短刀,没有立刻动手,而是抬头看着耸立的高大神像,忽然这样问道。
杨照也拿起刀,闻言整个人猛地一僵。“你在这种场合问这种问题干什么?!”
他十分不满,因为这种问题是绝不能被信众听到的。
虽然杨照已经算是遁天之刑的狂热信徒,但他信的其实是遁天之刑无法无天的作风,至于这位从未真正降临过的神,他其实也半信半疑。
“神不在乎,只有人类在乎罢了。”
夏投仰视着那座黑色的神像,声音像旷野里的闷雷,低沉地回荡。
“这些形式和仪式,都是人们在自我安慰和欺骗,用来寄托自己心里的渴望,或者掩饰心虚。
——我用祭品取悦你,我就可以心安理得地等着你用神力满足我的愿望——这是信徒单方面与神灵构建的契约,或者说交易关系。
哪怕是最虔诚、最不求回报的信徒,信仰的起点也一定是欲望。无欲无求的人,根本就不会去信仰神灵。
但是神灵真的会在乎区区人类奉上的礼物吗?
在人类的认知里,神灵无所不能。
那么无所不能的神灵,祂有什么是不能自己去得到的?难道同样是祭品,经由卑微的人类的双手奉上的,会更美味吗?
还是说,神灵跟人类一样虚荣,贪恋那种被弱者簇拥和敬畏的快感?”
夏投的声音被台下信徒们的颂念声淹没,但是近处的杨照还是能够听见的。
“你疯了吧?!”
这番话放在遁天之刑,而且还是神像的面前说出来,杨照简直要吓疯了。
虽然他没见过遁天之刑的神,但是万一呢?万一真的存在这么一个邪恶而恐怖的神呢?
一种强烈的危险感开始包围杨照,令他在直觉层面感到自己已经面临死亡威胁。
“你说这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杨照其实想问,你就不怕我把你的话全都报告给领袖知道吗?但是那样无异于激怒对方,所以他不敢。
相较于虚无缥缈的神,他忽然觉得敢在神像面前说出亵渎之言的人,更加可怕。
看着夏投被兜帽遮住的脸,杨照全身的肌肉一寸寸地痉挛战栗。
这是他高度警惕和紧张时的反应,所有的潜力都在这一刻自发地调动起来。
哪怕夏投还什么都没有做,他就已经被强烈的危险感包围,仿佛已经闻到死亡的镰刀上冰冷的铁锈味。
“算了,你刚才的话我都当没听到,进行仪式吧,这是领袖亲自安排的工作,你也不想出问题吧?”
杨照克制着身体的战栗,想装作无事发生,让这个插曲安然度过。
然而夏投转身对着杨照,兜帽下只能看到他的下半张脸。
杨照只看了一眼,浑身的汗毛就一下竖了起来。
他看见夏投在笑,笑的意味不明,充满了危险的压迫感,仿佛高高在上的死神,在嘲笑即将下地狱的蝼蚁……
第315章 夏明出战
“你敢!”
这一刻,杨照对危险的预感一瞬间达到了巅峰,他毫不怀疑,这次夏投的刀会捅进他的心脏里。
然而,“砰!砰!砰!”
接连的爆炸声忽然从会场周围传来,整个地面都在震动,建筑上层装饰的彩色玻璃纷纷碎裂,破片像暴雨一样激射向一无所知的信徒们。
整个会场顿时人仰马翻,一片大乱,
一个浑身扎满碎片的手下冲过人群,连滚带爬地扑过来:“是哨塔!哨塔特别行动小组!又是那个姓夏的!”
“夏明?!”杨照下意识地叫出了这个端掉遁天之刑第七分部的人的名字,随即猛地看向了夏投。
夏投的眼睛被兜帽遮住,整个人一副岿然不动的镇定从容。
但其实夏投被这突来的一眼看的惊了一下,还以为这货临死觉醒了什么能力,能看穿他皮囊下的真身。
“看我也没用,我要是他的对手,第七分部就不会覆灭了。”夏投耸耸肩,一副未战先躺的态度。
杨照刚刚看他,肯定是觉得张考跟夏明交过手,有什么对抗的经验。
不过很可惜,夏投又不是张考,虽然他从张考的记忆里得知了自己老父亲的战斗资料,但是很抱歉,他没有理由说出来。
然后他转身欲走,似乎不打算参与接下来的混战。
杨照忍不住叫住他,厉声问:“你这就走了?仪式和第五分部的信众怎么办?”
夏投回头看他,冷漠笑着说:“你个蠢货,仪式举办地这么重要的情报都能暴露,还让哨塔行动组找上门,这时候除了保存实力,还能怎么办?”
杨照怒了:“夏明真有那么厉害?”
“不信我?那这样,我给你提供掩护,你大胆去试试?”
杨照眼神犹疑了顷刻,最终一点头,“好,我去会会夏明。”说完便一转身。
夏投等的就是这一刻,手中压抑许久的刀子直取杨照后心。
然而刀子却未能像上次那样轻松剖开杨照的血肉,而是被杨照提前发动的隔绝能力牢牢挡住。
“你果然想杀我。”杨照阴恻恻地回头,因为最焦虑的事情果然成真而双眼血红。
夏投笑着收回刀子,仍然不在乎的态度。“看来是被我砍出阴影了,知道提前防备了。”
最佳的偷袭时机已经错过,表示后续要费点力了,不过也没关系,反正已经把亲爹引来了,顺理成章地干掉杨照已是板上钉钉的事。
为了顺利促成这件事,夏投没少下功夫。
在张考的记忆里,遁天之刑从不是被动挨打的状态,他们一直有刻意散播假消息,做局引哨塔行动组上钩,然后埋伏打击的习惯。
哨塔行动组没少遭黑手,死伤都不是罕见的事,因此想从外部给哨塔提供消息,以达到联动目的其实非常困难。
为此,夏投特地用真身出去神出鬼没了几次。
如果之前被他放跑的祭品只是打窝,那么他自己的出现,就是一把钩子。
如果是别人做行动组长,恐怕还会因为警惕而拒绝“上钩”,但是夏明,他不可能不来。
感受着老父亲杀到,制造的地动山摇,夏投心情好极了,他微笑看着杨照,说:“别生气了,反正你也没少脑补弄死我,对吧?”
说话时,两具分身已经悄无声息地潜入杨照身后,再次发动偷袭。
但两具分身全都隔空一顿,被杨照无形的隔绝之力分别隔绝锁定在原地。
“你这个疯子,你真要挑这种时候内讧?!”杨照气的咬牙切齿,盯着夏投简直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
“谁跟你内讧了?”夏投微笑看着杨照,仿佛被诬陷了的无辜好人。
然后他微昂起头,用散漫的口吻说:“杨照,遁天之刑第五分部原分部长,你是为了维护遁天之刑的尊严,与哨塔行动小组英勇作战,最后壮烈阵亡。”
听着夏投一本正经宣布自己的死因,杨照简直目眦欲裂。
他当即大吼一声,直接拿出了要跟夏投同归于尽的疯狂气势。
“别想跑,就算死,我也要拉你垫背!”
“垫背?你也配?”
夏投冷漠看着杨照,胸前的门型挂坠被他指尖弹动旋转。
“叮”一声脆响,夏投的身影轻易逃离杨照的隔绝之力,凭空在原地消失。
同时消失的还有他的两具分身,并且在消失前打出一道无形屏障,以蛮力将杨照逼退到高台下方的空地。
杨照对夏投这个行为十分莫名,因为这对他根本造不成任何伤害。
他甚至侥幸以为夏投其实胆小如鼠,一看没那么好干掉他,就果断选择逃走。
但是下一秒,强大的爆裂感就从他头顶猛地砸下来。
“嗡!”一声轰响,杨照简直以为一颗炮弹在自己头顶炸开了。
他周围数米范围,桌椅地板齐飞,恐怖的声势不亚于真正的热武器轰击。
“夏——明!!!”
杨照怒瞪着血红的双眼,将目光转向攻击他的人。
在他侧方不到十米的地方,一道成熟男人的身影破开杂乱的人群和烟尘,带着杀伐的威压,步伐坚定地朝他走来。
“遁天之刑第五分部负责人杨照,及全体信众——投降,接受审判,交代罪行,你们还有戴罪立功的机会。”
夏明一边走,一边抬起右手,洪亮的声音响彻全场。
在他的周围,参与仪式的信众们纷纷压低脸孔,企图趁乱逃离现场。
他们都是来自社会各行各业的权贵阶层,带着各自的目的,长期在暗中资助遁天之刑。他们当中甚至有人同时资助着哨塔,企图在诡异降临的洪流中脚踏两条船。
所以他们不能见光,一个正脸都不敢。
“一个都不准走。”夏明威严地皱着眉,当手抬高过顶,便轻轻往下一压。
“轰——!”
仿佛无形的炮弹从半空砸下,那些在他周围奔走的信众瞬间人仰马翻,被集体轰趴在地板上。
这是夏明的能力——没有硝烟的火力覆盖。
这种能力对付诡异时不算突出,而且破坏性太大,平时不太好用。
但是对付人,尤其是成群的人,简直是战场推土机一般的存在。
夏投通过诡门离开,又从角落的一扇小门回来,此刻藏在门后低调观战,忍不住惊艳感叹:
“不愧是我老子,牛批。”
作为儿子,第一次亲眼见证父亲作战的大场面,夏投心脏忍不住砰砰狂跳,真恨不得跳出去跟老爹一起大杀四方。
上阵父子兵,这是很多热血小青年都幻想过的事情。
“可惜了,我没资格。”夏投缩在门后的阴影里,忍不住叹了口气。
时至今日,消极失落之类,已经不会主导夏投的整体情绪,他这一声叹气,其实仍然在笑,没有太当回事,而他的主要精力,依然在战场上。
他虽然把夏明引来了,但也没打算让老父亲大包大揽,他会持续观察局势,确定是他爹稳赚不赔的时候,才能安然离场。
“不对啊,说好的行动小组呢?”
夏投预感哪里不对,连忙四处张望。
然而没有看到想象中,全小组人员紧锣密鼓,分工协同地进行收网行动,他只看到自己老父亲在单打独斗。
夏投心里一沉,什么情况?其他人呢?
第316章 孩子的人生,我不能再缺席
一天之前,傍晚。
哨塔总部基地食堂,夏明终于和妻子祝盈见了面。
自从夏明逗留七环市暂代区基地队长,夫妻两人就各自为战了,这一分开,就是大半年。
虽然也不算很长,但是对习惯了夫妻档的二人而言,着实是久别。
两人各自端着餐盘,在一张白色小桌子面对面坐,然后看着彼此脸上增添的风霜,都忍不住的心疼。
但是两人心里都压着重担,谁也没有把心疼说出口,祝盈更是少见的局促和不安。
“听说,有儿子的消息了?”她拿着筷子低着头,想装作平常谈心那样说话。
但是她攥着筷子的手太用力了,手指轻轻地发抖。
“嗯……嗯。”
夏明模糊地嗯了两声,第一声是在迟疑犹豫,想着要不要说谎骗过祝盈,第二声是思考后做出决定,向妻子承认了这个消息。
啪嗒一声,祝盈立刻就把筷子放下了。
她抬头看着夏明,最初想伸手去抓夏明的手,但立刻克制住了,把两手攥在一起,放在桌子底下,手指相互绞着,想说的话往喉咙口蜂拥而起,一时居然说不出一个字。
夏明也从没见过祝盈如此惊慌失措的样子,顿时都有些惊呆了。
他立刻想说些劝解和安慰的话,但是想到自己就是夏投追杀令的执行者,于是也不敢开口了,就这么怔怔的呆看着妻子。
幸好祝盈很快恢复了镇定,不再无措,深吸一口气,缓慢而郑重地说:“我申请,参加针对遁天之刑第五分部的围剿行动。”
夏明就猜到会这样,他看着祝盈憔悴的脸,遗憾地摇头:“不行。”
祝盈悬着的心像被人撕开,抬头看着丈夫,嘴唇都忍不住发抖。
“我会听从一切命令和安排,绝不会感情用事。”她不死心,仍然理智争取。
但夏明仍然摇头:“你是夏投的妈妈,你不能参加任何有关他的行动。”
“妈妈怎么了?”祝盈克制而坚强,仍保持情绪的平稳在问话。
夏明垂低视线,用平和的声音解释:“阿盈,你明白的,没有一位母亲看到孩子陷入危险,能百分百保持理智,你也不会例外。”
眼泪一下盈满祝盈的眼眶,她忍住不让掉下来。“我不是那种公私不分的人,我只是,只是想……看看他。”
她不敢哭,哭了就侧面加重她感情用事的证据,她极力表现的理智,清醒,以争取到一同参加行动的微茫机会。
但夏明仍然摇头,不给一点机会。
祝盈闭上眼,暂时说不出话,只能不断地深吸气,情绪颠簸于理性与感性博弈的风口浪尖。
就这样过了十几秒,祝盈忽然用疲惫极了的声音问:“他杀过普通人,这是真的吗?”
这个消息夏明一直瞒着祝盈,此刻听她说出,顿时额头都惊出了冷汗。“你听谁说的?!”
祝盈没有回答,而是定定看着夏明。
她观察夏明的口吻和神态反应,发现他并不是急于否认,而是震惊消息的暴露。
“所以是真的。”
祝盈看着夏明,眉宇之间全是落寞颓唐,这镇压了一切的情绪,只剩下灰白的残酷和绝望。
“怎么会这样?”祝盈悲叹一声,面孔深深地垂低下去。
她把眼睛用力地睁大,可眼泪还是从眼眶里往下掉,掉的太密集,如暴雨,带着阴云,摧毁她日夜为孩子祈求过的光明。
“我欠孩子太多了,是因为我长期缺席,所以他才没有被教育好,他的人生才变成现在这样……”
祝盈自责的话,让夏明心脏也跟着刺痛。
在孩子的成长里,他们都缺席了……
针对遁天之刑第五分部祭祀活动的清剿,就在第二天进行。
但出乎众人意料的是,夏明将自己和整个行动小组分开了。
他自己单独一组,作为此次行动的先锋和探子,孤军深入。
这是因为综合整体情报判断,这次遁天之刑组织的祭祀仪式太像一个陷阱了。
第一次情报来自于逃离的祭品,但结合逃离者的描述,他们与其说逃出来,倒更像是被人放出来的。
第二次情报是夏投的出没,他明知道自己身份敏感,又是仪式举行的关键时期,他怎么那么巧就暴露了?
从哨塔的角度分析,这怎么看都像是个陷阱。
“抱歉诸位,虽然有可能是陷阱,但我依然制定了此次行动。”
行动正式开启之前,夏明对着整个行动小组说话。
他很坦然,直接对大家坦白了原因:
“你们知道的,我儿子在那里,所以就算真是陷阱,我身为父亲,也必须去,但是……”
“组长,不用解释,不管你儿子在不在那里,这次行动都是必要的,因为十三名人质是确定存在的,上次行动我们没能救到人质,这次不能再失手了。”
说话的是夏明的老部将了,大家叫他老雷。
老雷其实不老,才二十九。他完全没有因为夏明的私心而有所芥蒂,反而有自己的行动初衷。
老雷的话得到其他成员的一致认同,没有人质疑此次行动的必要性,哪怕夏明一开始就坦白自己有私心。
对此,夏明深感感激,但是继续刚才的话。
“知道大概率是陷阱,我就不能带整个行动组冒险,所以行动分为两个部分。”
“第一部分,我个人作为行动先锋,先去探明敌情,你们全体成员外围待命,我会深入判断后,再确定要不要启动第二部分。”
这个计划相较以往,就是多出了投石问路的环节,夏明让自己担任了石子的位置,并且做好像无用石子一样被废弃的准备。
对此,整个行动小组发出了激烈的抗议。
没有哪个行动会把指挥官当弃子扔出去的,探子也好,先锋也好,小组里都有更合适的人员担任。
面对纷纭的反对声,夏明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对着大家,深深地弯下了腰。
上司对下属鞠躬,这一行为让所有人立刻噤声,不敢再发出一点声音。
“大家的心意我懂,但当行动计划包含了个人的私心,我就不能让其他人为我的私心承担危险。我很感激你们依然信任我,如果我没能在这场行动中归来,请你们今后像信任我一样信任老雷。”
夏明表达感激,也做最坏的打算。
老雷深吸一口气,试图改变夏明的决定。“我都说了,这跟你的私心没关系,那十三名人质我们一定得去救啊,不冲突。”
“我知道。”夏明点点头,依然的平静从容。“但特职的生命同样宝贵,我们应该保护普通民众,但我们不能明知危险,还不计得失地去送死。”
“这个我懂,所以我不否定你的分段式计划,但孤军深入的那个人不能是你,要去也是我去,我的能力更适合潜入。”
“我知道指挥官不该轻率下场,但我说了,我有私心。”夏明看着老雷,强调之前的话。
他的眼神里有感激,更有请求。“我的私心,就是担任这次孤军深入的执行者,因为我儿子在那,我是一个父亲,孩子的人生,我不能再缺席。”
第317章 珍惜老子的善心
夏投想过哨塔行动小组可能战力配置不足,但是不足到只有父亲一个人来,他是打死都没敢这么想!
这不合规定,不合逻辑,常规绝不可能这么操作。
这让夏投心急如焚,在门后又再观察了几秒,幻想着老爹只是速度快,把小组其他成员甩在后面了而已。
但是没有,夏明后面真的没有跟随其他人员!
再三确认真的只有老爸一人来了,夏投整个心脏和脑子都像被泼进去一锅热油,瞬间理智蒸发、思维崩塌,差点就要不顾一切地原地弹射出去。
但是好在他跟着张考那个癫佬历练过近一年,虽然没有直接学到什么本领,但是间接地学到了充足的,应对突发事件的反应力和自控力。
“我得冷静,如果真的只有爸一个人来,那我就是他这一战唯一的战友。”
夏投死死攥紧双手,在心里无声对自己说道。
但理智虽然回归,身体还是忍不住的轻微颤栗。
是他亲手策划把父亲引来的,他甚至能快速联想到父亲之所以会有孤军深入的反常操作,大概率跟他这个叛徒儿子有关系。
于是他不由得想起了死于自己手中的女店员,沉重的窒息感扑面而来,心跳都变得困难,害怕这一次,会直接害死自己的父亲。
“嘎啦!”
猛的一下,夏投张口咬住左手尾指——情绪的混乱需要极端的疼痛镇压,他的指骨在牙关间瞬间骨裂,血涌出来。
令他意外的是,痛感居然都迟钝了,不能像平时那么尖锐。
但幸好还是知道痛,理智如同被逼到极限的士兵,瞬间杀退了失控的情绪。
当夏投垂下滴血的手,他的眼睛里已经看不出丝毫的惊慌,而是变得平静,镇定,甚至麻木,这一刻,他强迫自己像没有感情的木头人那样冷静。
“砰砰砰!”激烈的枪声忽然炸响,子弹从倒下的信徒那边突然袭来,直击夏明的后脑和背心。
夏明没有防御类能力,身体素质优于普通人很多,但依然是血肉之躯,依然会被子弹洞穿。
但他一边集中打击着杨照,一边却没有忽略身后的危险。
“轰!”的一声,一发无形的炮弹被他砸落在自己背后,地板直接被砸穿,下面的混凝土裸露出来,呈现一米直径的浅坑。
坑底,刚刚射向他的子弹全都嵌在了里面。
夏明的能力,无法做到直接防御,但可以直接攻击,用轰击的力量将子弹全部击落。
但是击落子弹后他也来不及放松,强烈的压迫感忽然间包围了他,好像周围的空气突然实体化,如同灌入了水泥,且水泥顷刻凝固,把他整个人封死在了原处。
这是杨照隔绝能力的极限发挥,如果时间充足,就能把隔绝的目标一点点挤得粉碎。
“还以为多猛,也不过如此,老子要把你做成肉酱!抹到哨塔的墙壁上!”
杨照刚刚挨了好几次炮轰,狼狈不已,终于有机会占据上风,于是一边极力碾压着夏明,一边咬牙切齿地诅咒。
夏明抬起的手臂逐渐开始变形,在巨大的收缩压力中有要反折的趋势。
但他眼里毫无惧色,正直的脸孔威严镇定,看着杨照,沉声问:“我儿子在哪?”
问完话,他的手臂忽然一震,竟然抵抗住了扭折的趋势。
杨照感到一阵反扑的压力,稍有惊慌,却冷笑起来:“你儿子现在在我手下做事,实力不行,也就我肯给他口饭吃。”
夏明独子叛离哨塔,投奔张考手下,这件事曾经也算是遁天之刑内部的热门新闻,杨照也是知道的。
“张考”来了第五分部后,他也八卦地问过,而“张考”给他的回答是:“一时手痒没忍住,切片喂诡了。”
对此他没有怀疑,因为夏投脱离夏明独子的身份,真的就只是个小人物,没有关注的必要。
但是此刻面对夏明,杨照却没有说出他知道的东西,而是现场编起了弥天大谎。
——他可不会傻到跟强敌对峙的时候,说你儿子切片喂诡了,那等于给对方上血仇buff,逼着对方开大。
夏明眉心紧皱,低沉地说:“把他交出来!”
杨照故作真诚地扬眉,拒绝道:“那不行,我说过会保他一命,要是让他跟你回哨塔,他绝对会被枪决,对吧?”
夏明表情微微一僵,刚刚复位的手臂再次扭曲。
“好你个心机狗!”夏投从人堆里抬起头,听着杨照一本正经的胡编乱造,气的暗骂了一句。
下一秒,轰的一声巨震,夏明竟然强行突破了杨照的封锁,一记炮火覆盖狠狠砸在杨照头顶。
但他本身也付出了右臂骨折的代价,整只手几乎报废,垂挂在身旁。
杨照在攻击到来时双手握拳,交叉顶在头上,撑住一个三角形的封闭区。
强悍的轰击砸下来后,他被压得当场跪下,但杀伤力被三角尖分卸大半,他两侧的地面全都陷下去半米,但他自己脚下只是地裂。
他受了伤,但是不致命。
而夏明已经废了一条手臂。
这就表示夏明只能同时攻击一个方向,他无法再做到前后兼顾。
接下来只要有人跟杨照打配合,不用多大能耐,有手就行,只要能开枪,像一开始的信徒那样偷袭,就绝对能干掉夏明。
情况陷入绝对的不利局面,夏明右手滴着血,目光却淡然地环视全场,最后目光落回杨照脸上,说:“实施计划第二阶段。”
他戴着通讯耳机,是哨塔黑科技产物,信号绝对不会被阻隔。
他下达指令后,几乎没有间隔,耳机里传来老雷一声低沉沙哑的:“收到!”
三分钟,最多三分钟。
夏明扫视敌人和战场,判断小队充分瓦解外围防守,进入到内部支援自己,最多只要三分钟。
所以接下来的三分钟里,他只要全力防守,活着,就算胜利。
“砰!——轰!”
枪声再次响起,依然是某个幸存的,不怕死的信徒,但他只开了一枪,就被从天而降的轰击直接轰成碎渣。
血雾贴着地板炸开,把附近的信徒吓得或僵硬或疯狂乱爬,而夏明背对着他们,浑厚的声音在半空回荡:
“信奉邪教,罪不至死,朝我开枪,死无全尸。”
人体很脆弱,有时候摔一跤就没了。
但大部分时候又很顽强,钝性攻击下想一击毙命其实很难。
夏明的攻击,范围越大,威力越小,当攻击直径控制在一米,可以轰穿地板,当需要覆盖到会场范围,就只能将人群轰趴下,最多内伤,死不了。
对于遁天之刑的信徒,尤其是可能威胁到自己的时候,能杀他不会手软。
可现在他孤身一人,在无法瞬杀所有信徒的情况下,他就不能把这些人逼得全都跟自己拼命,所以第一次出手只是威慑,第二次只是挡下子弹,第三次才真正杀人。
他在以行动告诉在场数千信徒——老子有的是杀你们的能力,请珍惜老子的善心,出头鸟死无全尸。
第318章 这又不是你的身体
巨大的会场宽阔而杂乱,数千信徒被夏明的轰杀威慑,不少人手里有枪,可是一时之间无人敢动弹。
若前一刻他们还有趁乱偷袭夏明,以便在遁天之刑立功的心理,那在见识了偷袭者被轰成碎渣的残暴画面后,他们大部分人都在动摇。
“跑啊!”人群里,不知道谁先喊了第一声,接着不同方向有人爬起来,手脚并用地往出口方向跑。
一有人带头跑,而且没有遭到攻击,顿时人群像被受到头羊带领的羊群,纷纷盲目地选择跟随。
其实这些信徒被洗脑的还是比较严重的,关键时刻他们当中真有人敢拼命,但是洗脑抵不过突然爆发的从众心理,人群被带着纷纷开始逃离。
这场面把杨照快气炸了,怒声咆哮:“都不准走!杀了夏明!他只有一个人!”
人群里有人在犹豫,悄然站定和躲藏下来,似乎是听到了杨照的怒吼,决定配合他行动。
但是很快有这种打算的人,都悄无声息地倒地,死去,武器掉落在地,直接凭空消失。
人多的好处就是混乱,当满眼都是窜动的人头,就很难从中找出某个人了。
夏投的分身早已混入人群当中,最先起哄带头跑的就是他。
他知道自己老爸能力的缺点,所以决不能让在场数千信徒团结起来,要让他们乱,让他们放弃抵抗,这样才能最大程度减少射向夏明的子弹。
而这之后,零星还企图偷袭的人,也会被夏投不断扩散的分身清理,连武器都不留下一把,彻底杜绝潜在威胁。
夏明与杨照对峙,其实做好了中几发暗枪的准备。
可是最后他惊讶发现,人群里没有一个偷袭他的。
之前清缴遁天之刑第七分部都没这么顺利,难道杨照比张考还废物?
没有了后顾之忧,夏明全力与杨照对拼。
只剩一只手的夏明丝毫不惧,单对单朝杨照实施暴力打击。
杨照被轰得简直抬不起头来,数次想要用隔绝能力碾压夏明,结果都被打断施法。
此刻他已经心态爆炸,恼火信徒靠不住就算了,为什么自己平日养的那些保镖也不见有一个冲上来帮忙,都死哪儿去了?
“别想你那帮手下了,都被干掉了。”
夏投猜到杨照这时候心里在想什么,于是一边帮夏明处理后顾之忧,一边在心里给他答案。
在夏投的暗中协助之下,这场夏明单挑整个第五分部的劣势作战,居然呈现一边倒的局势。
而夏明心中预设的三分钟等待时限,也十分给力地缩短到两分多一点。
“我们来了!”
老雷一声大吼,带着五十多名行动组成员杀入会场。
“举起双手!趴下!脸贴地!”
一名女队员拿着扩音器大喊一声,于是在场所有普通人集体扑倒,双手前伸,脸贴地趴得笔直。
这是这名女队员的能力,是很好用的范围攻击,不过只对没有觉醒能力的普通人有效,并且最多只能维持一分钟。
而在她短暂控制住人群后,后续有队员迅速补位,往半空撒下大把的尖锐物体。这些物体并未自由落体,而是以超越物理常识的角度,自动寻找活人,往每人身上扎了一根。
被扎到的人迅速失去意识,彻底丧失威胁性。
夏投混在人群里,险些成为目标,幸好他有张考的空间系能力,且一直观测外围动静,于是在小队入场的瞬间安全从人群中脱离。
“看来哨塔还算靠谱。”
重新隐蔽起来,夏投在暗处替父亲夏明松了口气。
……
……
……
“哨塔真不靠谱。”
远在数千公里之外,深入印德利边境地带的时非发出跟夏投相反的感慨。
他找到季章已经有段时间了,也把他从危险的木偶剧场的诡异空间里带了出来。
可季章完全没有要醒的意思。
时非已经检查过季章的身体,发现他健康的不得了,不像别的人被吊上舞台至少要从背上撕块皮,他不一样,他连根汗毛都没少。
但是很奇怪,人像是变成了植物人,明明生命体征稳定,但就是没有意识。
“给他喂点水试试。”时非有点无奈,指挥辛格干活。
自从发现辛格能听懂华系语言,时非就把辛格收编了,充当免费的劳动力,一路过来,都是辛格负责把半死不活的季章扛来扛去。
辛格转身看向其他幸存人员,用印语跟他们要水。于是很多人积极动起来,去寻找水。
现在他们正置身于富人区的一栋豪华别墅,别墅应该已经空置一段时间了,里面有好几具尸体。
尸体烂的太厉害,都推测不出是怎么死的,但还是能看出死的挺惨,也不知道是天灾还是人祸。
这种地方普通人肯定不敢进来,但时非不计较死没死过人,看着环境还不错,就选了当做落脚点。
原本其实也不需要落脚点,可是现在他身后跟着大几百号印德利平民,不找个宽敞点的地方实在不行。
看着周围乌泱泱的脑袋瓜子,时非都有点无奈了。
起初他只是没阻止木偶剧场里的幸存者跟在后面,结果走着走着,就不时有散落在别处的幸存者加入其中,最后队伍逐渐壮大,等时非回头一看,好家伙,大几百号人了。
更无语的是,这些印德利人也不知道误会了什么,每次有新人加入,第一件事就是跪下拜他,嘴里还念念有词。
时非听不懂印德利语,但是不影响他猜测这帮人的意图。
想到华系那边,老王早把他的黑色神像推广出去,每天不知道多少人拜,现在他到了印德利,还是给人拜,也不知道这些人图什么。
“让这些人散了,各回各家。”时非有点嫌烦,让辛格赶人。
辛格是唯一没有拜过时非的人,闻言摇了摇头,指指自己的警徽,说:“我是警察,我有保护平民的义务,外面很危险,我不能赶他们走。”
辛格说的仍是印语,时非听不懂,但从辛格的肢体动作,也能大概判断出他的意思。
想到时岚同志也是当过兵的,出于对自家老父亲的敬意,时非也不能怪这么个一心为民的好警察,于是由着他去了。
之后辛格给季章喂了水,但季章依旧毫无反应。
时非思索片刻,看着大门方向,说:“你们留在这,我出去找找支撑这座诡异维度的诡异本体。”
时非说走就走了,一直到他身影完全消失,辛格还有点如梦初醒的感觉。
这就走了?他居然这么粗心,把他的同党就这么丢在这里?
辛格这样想着,然后精神不由得一震,立刻想起自己肩上的使命:烧死季章!
而时非的突然离开,让那些把时非视作信仰和依靠的平民变得惊慌,纷纷跟随着往门口跑去。
低低的混乱和嘈杂声中,辛格悄然从口袋里又摸出了打火机。
他先看了眼人群,几乎所有人都去追逐时非的背影,没有人回头看他这边。
这样很好,这些平民已经被邪恶魔鬼迷惑了,如果看见他在做什么,说不定会阻止他。
“咔哒。”打火机轻轻打出火焰,浅蓝色的火苗悄悄靠近季章的头。
头发应该是人体最易燃烧的地方,而头部同时是人体最致命的部位,先点着头部,烧起来,自己的使命就算完成一半了——
“啪!”一只手突然抓住辛格的手,把他手里的火苗定格在距离季章几厘米的半空。
“你伪装的真不错,差点我就看走眼了。”时非俯身看着辛格,脸上带着危险的笑意。
他刚出门就是试探一下,没想到小狐狸这么容易就露出尾巴了。
辛格被吓得心脏一阵剧烈收缩,连忙站起来想要跟时非拼命。
但时非只是抓着他手一抖,他整条手臂的骨头就寸寸骨折。
这一下非常残忍,辛格手臂像被抽走骨头一样软绵绵塌下来,他立刻面目扭曲,就算没有叫的很大声,也能从他脸上看到真切的痛苦。
“会痛吗?”时非拿着辛格变得像面条一样的手没放,盯着他脸,目光如炬,笑着提醒他:“清醒点,这又不是你的身体。”
第319章 一看就不是正经诡
所谓站着说话不腰疼,就是时非现在的状态。
他已经把辛格两条胳膊和一条腿都打成面条了,现在正拎着他最后那条好腿,脸上带着微笑,轻松自然地说:“不会痛的,你再好好感受一下,真的不痛,不骗你。”
辛格都要疯了,恨不得早死早超生。
但时非却没给他超生的机会,揪着他最后那条腿,一抖,“噶啦啦啦……”令人头皮发麻的骨碎声音响起,辛格一条腿至少断成了十八节。
如此凶残,辛格忍无可忍地大吼一声:“草泥马!”
听到熟悉的爆粗,时非反而笑的更灿烂了。他在辛格身边蹲下,说:“国骂回来了,不错,再努努力。”
辛格恍惚几秒,才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完全不同于印语的他国语言。
这让他茫然,疑惑,不能理解。
结果时非已经把手按在他肋部,像个恶魔一样说:“好歹是正日阶,再努努力。”
说完轻轻一按,咔嚓,直接报废辛格三根肋骨。
非人的折磨之下,辛格声嘶力竭地大吼起来:“啊——!你给我等着,我一定宰了你!”
吼完,剧烈的火焰陡然从他身上喷薄而出,炸弹一样砸向四面八方。
等这阵火焰散去,辛格就断气了,直挺挺瘫在地上,并且眼睛瞪得老大,好像死不瞑目。
但对应的,旁边季章的身体忽然抽搐起来,手脚乱蹬,像借尸还魂了一样。
时非拍掉肩膀被燎着的火苗,问:“醒了吗?”
呼的一下,季章猛然从地上坐了起来。
他眉毛浓密,下方一双深黑的眼睛,原本不算突出的长相,但当眼睛睁开,整张脸就变得醒目,透出浑厚凌然的气场。
时非站起来,做了两下热身动作。
虽说他刚刚的所有过激行为,都是为了帮助季章的人格回归本体,但手段非常凶残,肯定能给季章留下不小的心理阴影。
而对方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来着?宰了他?
嗯,高手之间,打架当打招呼也没什么奇怪,时非还有点跃跃欲试。
“谢谢。”
出人意料,季章看向他,开口就是一声低沉的道谢。
时非尴尬了,遗憾热身运动白做。
“你是谁?”季章站起来,口吻平淡地问道。
时非遗憾归遗憾,但也没闲到故意挑事打架,他默默从兜里掏出证件,递了过去。
季章打开,看到华系哨塔最高级别的印章,然后是“边境战役支援小组、时非”等字样。
“小组其他成员呢?”季章下意识抬头四顾,寻找其他的人。
但时非说:“不好意思,就我一个。”
季章没有太惊讶,转而问道:“你的等级和所属部队编号呢?”
“没等级,我还是在校大学生,卓靖文是我辅导员。”
身份这块,卓老师永远是最靠谱、最省事的背景板。
季章点了下头,不再对时非的身份抱有任何疑问。
“我记得你把人头当球踢的场面,你很强。”
时非摇了下头,否认:“那些不是人,都是诡异操纵的木偶。”
“不,这里所有木偶最初都是人,只是因为被诡异污染的太深,所以失去了人类的一些特质。”
时非听完季章的话,挠挠额角哦了一声:“原来是这样,怪不得那些木偶的外形那么逼真,原来真的是人。”
他想起木偶剧场里悬挂的那些木偶,当他扯断所有钢丝,那些木偶就全都恢复成了活人的形态。
反推一下,那些被他踢飞脑袋的木偶,可能也是有机会恢复成人类的。
时非在心里替他们遗憾了一下,觉得这事不能怪他。
“他们当时都已经被深度污染,并且在攻击我,我杀他们完全是正当防卫,组织应该不会因此找我麻烦吧?”
作为低调且谦虚的哨塔无关人员,时非对自己的定位十分清晰,那就是拒绝内耗,拒绝内卷,有锅就甩,没锅也要防御性地先甩出个提前量。
“当然不会,你当时并不知道他们是人。”季章点点头,对时非的甩锅行为表达认可。认可之后,他又补充一句:“你心态很好。”
“过奖,是我们辅导员教得好。不过你怎么回事?好歹跟我们导员一个等级,怎么?怎么阴沟里翻船了?”
时非差点就心直口快问怎么这么菜,话到嘴边想起正日阶说到底也是人,血肉之躯都会有破绽,都不容易,于是就没说的太打击人。
季章坦白道:“我心态没你好,是先杀了很多人偶,然后突然发现他们其实都是人,情绪和精神在那一瞬间有点绷不住,结果就被那只诡异乘虚而入了。”
这是正常血肉之躯的通病了,跟等级无关,只能说这次遇到的诡异攻击角度挺刁钻,居然知道从人性弱点下手。
季章又说:“别看我栽了,其实再耗一会,我也能凭自己清醒过来。”
时非觉得这位正日阶是在给自己挽尊,于是配合地点点头:“明白。”
季章就知道他不信,只好继续说:
“我的肉体防御它破不了,所以它趁我精神错乱的瞬间,一直尝试给我洗脑,给我灌输‘季章’必须死的思想,还诱导我用自己的火系能力烧毁自己的肉身。但我的防御能扛住自己的火焰,高温只会让我清醒。”
在意识被拽出自己身体的期间,季章在混乱中见识了自己好多种死法,那么丧心病狂的精神攻击下,一般人都不用火烧,真有概率相信自己死了,而精神和意识一旦相信这件事,肉体的生机也会随之停摆。
不过季章抗住了这种精神洗脑,于是诡异就诱导他自己烧自己。
但季章的火焰根本伤不了自己,只会加速清醒过来。
不过综合来看,这只诡异依然十分厉害。
不仅能侵吞现实维度,攻击的手段还如此多样和刁钻,对于这种罕见的诡,时非不吝夸奖地点点头:“嗯,是个小机灵鬼。”
“那只诡非常狡猾,我在这里滞留了这么久,甚至都没有见过它的本体。”
季章似乎有些沮丧。
但时非却反问:“怎么会没见过?”
“真的没见过。”季章还以为时非怀疑他话的可信度,认真说明:“它一直在用污染的人偶攻击,后续也只是精神攻击,本体一直藏得非常好。”
“你这叫灯下黑。”时非说道,指指躺在地上,四肢都断成几十节的辛格,对季章说:“这不就躺在眼前吗?”
季章一愣,不可思议地看着这具曾囚禁他意识的、名为辛格的人形躯壳。
“我感觉不到一丝诡气。”季章忍不住惊叹,同时整个人已经进入攻击戒备的状态,
而地上的“辛格”似乎察觉自己的伪装已经被拆穿,断裂的像面条一样的四肢忽然乱抽起来,接着外衣与皮肤直接融化,露出紫黑色的真实形态。
它无声地悬浮起来,身形比之前大了两三倍,尽管全身呈现怪异的紫黑色,但是依然维持了人类的外形,只是多长出两对手臂,而它面部呈现清晰地五官轮廓,尤其眼睛,是一种弯曲微阖、俯视众生的姿态。
不同于一般诡异现真身后,常见的张牙舞爪或恐怖爆棚的状态,这次的这只诡异身上有种拟人的特质。
它只是静静悬在半空,数对手臂如花瓣展开,尽管颜色怪异,却在视觉上给人一种端庄,仁慈,甚至神圣的感觉。
“邪神。”季章突然说出两个字。
时非懵了一下,还以为季章在骂自己。扭头见季章是盯着那只紫色诡异说的,这才淡定了,跟着附和一句:
“花里胡哨,一看就不是正经诡。”
第320章 他无神论者,听不得神字
邪神作为当前诡异等级的最高序列,其存在尚未正式公开。
所以在大部分人的观念里,邪神仅代表被邪教组织树立,用以蛊惑人心的象征。
这类邪神可以只是单纯的形象和概念,并不真实存在。
只有极少数情况里,邪神真实存在,是被邪教组织利用,或者主动污染人类,进而不断扩张污染范围的诡异。
而这种冠以邪神之名的诡异,其破坏性依然在凶恶厉煞四个等级之内,并不直接等同真正的邪神级。
“这不是普通的诡异,而是诡异灾害爆发以后,在印德利境内新兴的教派组织,他们供奉的神灵形象就是这个。”
季章严阵以待,一边给时非描述这只诡异的背景。
“因为不是华西境内的事,我们没有深入关注,还以为只是象征性的虚构图腾,没想到是真实存在的,怪不得这么难缠。”
时非听完哦了一声,下意识就联想到了什么尴尬的东西。
然后不等他尴尬完,就听季章继续说:“跟我们华西境内的遁天之刑有点类似,而遁天之刑供奉的神……”
“不用跟我说这个,我是无神论者,听不了这些。”时非抬手,强行终止这个令人脚趾抠地的话题。
“无神论者?”季章不可置信地看向时非,感觉在看什么怪东西。“诡异飘在你面前,你说你无神论?”
他大概觉得时非有点不可理喻了。
“不冲突。”时非很淡定,“我只是无神论,又不是无鬼论。”
季章:“……”emmm好像也说得过去,但就是感觉哪里不对。
“速战速决吧,你上还是我上?”时非转头问他,好歹面前是哨塔正日阶大佬,而他是卓靖文的学生,怎么也得谦虚一点,礼让一点。
季章没有回答,直接以飞窜出去的行动表达了自己的意思。
他人凌空跃起数米,转瞬便与悬空的紫黑色诡异齐平。
明亮的火焰在他脚下一朵一朵炸开,像是小型的焰火,而他就直接踩在这些焰火上,身形在迅疾的腾跃中越来越高。
转瞬,他就完全越过紫黑色诡异的头顶,身形在半空倒转,双脚直接蹬踏别墅的屋顶,笔直地朝着诡异当头猛坠。
坠落的同时,十几团火焰被他抬手挥落,在短距离内不科学地加速,压缩成明亮的细线,视觉上更接近闪电的光束,尖锐地刺向紫黑色诡异的头顶。
“嗡——!”
十几道火焰的尖刺穿透紫黑色诡异的头,有的插进躯干,有的透体而过,火焰的余威射穿地面,炸出一米多深的焦黑的坑。
时非眉梢抬了抬,眼里有点赞赏。嗯,正日阶就该是这种水平,招式虽然烧包,但确实是好看。
当季章以大佬的经典姿势落回地面,紫黑色诡异整个头颅几乎已经被打烂,身体也破破烂烂,伤口边缘正在燃烧,并且不断将伤口蔓延扩大。
于是几秒钟后,紫黑色诡异那种邪性又有神圣感的外形,就肉眼可见地被燃烧,分割,像一幅烧着的画,在半空中逐渐湮灭散去。
“跑了。”时非轻吁一口气,有点失望。
但季章似乎并不意外,神情虽然凝重,但对这个结果已有准备。
“这是被邪教当神供奉的诡异,每一个教徒都与它有着密切的因果链,教徒越多,它就越强。”
“哦。”时非敷衍地点了下头,对大佬的现场解说聊表敬意。“那别耽误了,从教徒开始,杀吧。”
时非思路清晰,目标明确。
季章漆黑的眼睛看向时非,眼里有意味不明的深邃。“你真的是卓靖文的学生吗?”
“要给你看我的学生证吗?”
“我不是质疑你的身份,我只是有些意外。”
“有什么好意外?”
“你跟卓靖文的处事风格完全不像,至少他不能像你这么云淡风轻地说去杀人。你要知道,就算是邪教徒,其中也有很多其实什么坏事都没做,可能只是受人误导,稀里糊涂在家拜了个邪神像而已。”
“那种与诡异的因果链并不深刻,可以无视,但如果因果链强到足以成为诡异的载体,还是不能留情,否则会死更多人。”
“道理是这样,但卓靖文估计还是做不到这种狠绝,以他的性格,会走弯路,连弯路也走不通,甚至吃了亏,大概才勉强下得去手。”
从季章的口吻,不难猜出他跟卓靖文可能有点不对付。大概没有实际的大仇,但估计彼此看不顺眼。
时非点了点头,拿出一种无奈的表情,叹气说:
“你应该知道,我们导员犯过事,年纪轻轻就被磨平了棱角,为人处世难免瞻前顾后,这也没办法。哦对了。”
时非像是想起什么,说:“其实我还认识哨塔另外一个人,虽然不算我老师吧,但他也教了我不少东西,这人你应该也认识。”
“谁?”
“科研部的王部长。”
王部长三个字一出来,季章脸上立刻露出“那怪不得了”的神情,那样子,似乎就差直接说“你不早说,早说我就不问你这么多了”。
“你要是也把王部长当老师的话,那我可以算你师兄。”
“嗯?”时非有点意外,还以为老王在哨塔都被人孤立了,要不是身份地位摆在那,肯定天天被集体霸凌。
没想到除了时非,居然还有人敢主动跟老王拉关系。
“王部长教会我最有用的东西,就是少走弯路,有些时候,恶比善更利于集体。他的很多决策可能被人认为是坏的,但,没有人可以说他是错的。”
季章平静但坚定地诉说,不意外的暴露了他是个“王粉”的事实。
时非不明觉厉,但是很配合地点点头:“嗯,我也这么觉得。”
有了基于王部长搭建的理念共识,接下来的合作就高效多了。
“分头行动,我们朝不同的方向,顺着诡气去寻找教徒据点,一个一个清理,总会碰到那只诡。”
“好。”
不彻底消灭这只诡异,现实维度的领土侵略就不会停止,时非没有心系天下的概念,但对守国土还是有点来自时岚同志遗传的执念。
所以这次的事情虽然麻烦了点,但是无所谓。
况且在时非眼里,这件听起来相当繁琐的事情,其实还是挺简单的。
他抬手在半空一抓,无数紫黑色的无形细线就轻易显现了出来。
这些都是信徒与信奉对象之间的因果链,原则上是看不见摸不着的,最多依靠灵感捕捉到模糊的诡气。
但时非不一样,他对这玩意太熟悉了。
从他第一次被人贡起来的时候,这种信仰形式的因果链就天然存在了。
如同多出来某种感知类器官,天然就能感知这类因果链。
当然自从他回到这个世界之后,就刻意回避了这种感知了,因为不回避的话,来自信徒的因果链能把他视线全部占满。
至于季章说的,信徒越多,被供奉的诡异就越强这件事,时非其实没有概念。
因为他一直单方面拒绝来自信徒的因果链,所以并不知道信徒能带给他什么好处。
听说遁天之刑有举行血腥类的祭祀仪式,每次阵仗都搞得很大,要杀不少人,时非觉得这事挺荒谬。
到他这个份上了,信徒那点因果链带来的增益,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压根不需要,至于血腥祭祀,更离谱了,他又不是什么吃人喝血的低级怪物。
退一万步,就算他真吃人喝血,还用得着别人给他献?自己不会动手么?
想想都好笑,时非忍不住都笑了。
“啊啊啊!”几声高亢的大叫,十几个包着头巾的男子被时非从楼上扔了出去。
这是时非顺着因果链找到的一个小型邪教据点,他们果然有供奉那只紫黑色诡异,外观完全一致的紫黑色神像就摆在大厅里,还摆满了贡品,搞得有模有样。
“咔嚓!”时非一脚踩在神像上,踩得稀碎。
等了两秒,没什么特别的诡气波动,时非于是离开,继续寻找下一个据点。
另一边,季章的行动同样迅猛,虽然对诡气的感知不如因果链那样直观,但是整体表现不差,当时非捣毁八个据点,他那边也端掉了四个。
数个小时过去,当时非和季章重新汇合,时非视线里的因果链,就只剩最后一条了。
“果然还是缩回老巢了。”站在来过一次的木偶剧场门口,季章眼神冰冷地说道。
此时的大门已经重新关闭,好像这里不曾被时非一脚踹开过。
强烈的诡气从里面逸散出来,浓得几乎要让空气化为迫人的实质。
季章抬起手掌,做出斜向劈斩的动作,于是唰的一声,凝缩的火焰像刀锋一样劈开了大门。
“咔嚓,咔啦啦啦……”
门一开,里面乌泱泱一片,看不到头的人群齐刷刷转头,像是愤怒于外人的侵入,一张张嘴巴快速开合,发出木块碰撞的嘈杂声音。
“把信徒都集中在这儿,省事了。”
时非笑了,准备把现场打包一锅端了。
但是,“慢着。”季章忽然抬手横在时非身前,拦住他的脚步。
而季章自己在看木偶剧场的深处,并且眼神微微震动,明显是看到了让他意志动摇的东西。
时非纳闷,顺着他的视线往里看去。
活人,十来个,不是印德利服饰,而是穿着华系牧民的衣服。
“你要是装不在乎,直接大步杀进去,事情会简单很多。”时非摇摇头,有点无奈地说。
要是季章直接杀进去,诡异就会知道区区几个平民根本威胁不到季章,危急之下也就顾不上用这几个平民做文章了,到时候趁乱救人,就是最直接高效的路径。
估摸着还是得走弯路,时非心里就忍不住犯嘀咕:
说好的“王粉”呢?这纯度也不够啊。
哎,忍不住有点怀念跟老王搭档的时光了。
第321章 煞级,之上
木偶化的信徒们在面前组成了人墙,把他们虔诚供奉的紫黑色诡异保护在中间。
“救命,救救我们。”被人偶包围的华系牧民们看见了时非和季章,他们身上熟悉的华系服饰引起了牧民们的注意,于是立刻像见到了救星一样,忍不住地低声恳求起来。
“别管他们,直接杀进去。”时非对季章说,声音不低,轻松且无所谓的态度,既不怕诡异听见,也不怕那些牧民听见。
这让那些以为救援到来的牧民们表情凝固,简直比刚被抓进来时还要惊恐无助。
下一秒,时非已经如他自己所说,直接杀了进去。
季章没有阻拦,而是差不多同步跟上,在时非飞踹那些涌过来的木偶的时候,数个火球已经被他用压缩的方式爆射向紫黑色诡异的本体。
战斗直接爆发,瞬间进入正面对轰环节。
周围涌动的人偶如同保龄球前方的球瓶,轰一下,倒一片,再轰一下,再倒一片,整个现场陷入惊涛骇浪的动荡之中,那些被当做人质的华系牧民们,他们的身影转瞬就被冲散和淹没。
当他们不被营救者在乎,自然在挟持者面前也就失去了意义。
没有人在意他们活不活,于是也没有诡管他们死不死。
很快,木偶们几乎全都被消灭,到处都是残肢断腿,血色蔓延了满地。
紫黑色诡异在季章的攻击下,全身也出现了好几个大洞。
当战斗告一段落,那些一开始似乎被舍弃的牧民们,他们一个接一个从地上缓缓爬起来,身上有血,脸上有泪,吓得半死,但是都没有大碍。
季章朝他们挥了挥手,“一边去等着,别在这里碍事。”
牧民们还比较听指挥,纷纷猫着腰,小跑着避开到远一点的安全地带,并没有盲目逃窜,而是像季章命令的,在一边远远地等着。
这时,悬浮于半空的紫黑色诡异微微昂起了头,张嘴发出人类的声音。
“它说什么?”时非听不懂,随口问问季章。
季章本想反驳“你听不懂我能听懂吗?”,结果尴尬发现自己确实能听懂。
在意识被强行囚禁于“辛格”这个虚构的躯壳里时,印德利的语言直接刻进了他的意识里,所以回归本体后,虽然有点生疏,可能不太会说了,但是听真的能听懂。
意识到这一点,季章有点哭笑不得,没想到知识居然能用这么离谱的方式进入脑子里。
“它说,我们在亵渎神灵。”季章给时非翻译。
时非哦了一声,不置可否。
季章继续说:“这种情况以前也遇到过,诡异被人类供奉几年,对自己的存在定位也会迷失,会真的以为自己是神。”
时非之前都没什么反应,这时忍不住抬了下眉梢,说:“这么离谱的吗?”
幸好他是坚定的无神论者,不然哪天一觉醒来,莫名其妙跟人来句“凡人,你在亵渎神灵”……槽,光想象一下就已经体会到社死级别的辛辣了。
“快干掉它,还急着回家。”时非摆摆手,打发季章速战速决,一点也不想跟这只迷失自我的傻瓜诡异耗时间。
季章毫不犹豫,踩着火焰杀过去,场面很炫酷,堪称火花带闪电。
趁着他忙活,时非走去那群牧民身边,跟他们沟通交流。
“不是不救你们,刚开始只是做样子给那只诡异看,我们装作不在意你们,诡异也就懒得费力动你们了,当然,也还是有概率会动,不过我们能盯住,确保你们不会真有事。”
时非面带微笑,化身邻家好大哥,用富有亲和力的神态和口吻,解释之前的行为逻辑。
做人,这点圆润的人情世故是要有的,不然救了人还要挨埋怨,那多划不来?
牧民们原本脸上只有恐惧惊慌,但是听了时非的解释后,马上就都露出了感激欣喜的表情。
时非微笑点头,有种普通人做了好人好事之后轻松愉快。
不过马上他表情僵了一下,因为季章忽然从另一头砸了回来。
砸的有点狠,直接从大门砸飞出去,估计还飞了不短的距离,居然一时不见了人影。
“怎么还被极限反杀了?”时非不能理解,回头朝紫黑色诡异的方向看过去。
第一眼,好干净。
时非被视野里的整洁和干净弄得怔了怔,因为明明之前还一地的血腥和残肢断腿,都是被他踹散的木偶们留下的。
但是现在,地上什么都没有了。
地面像是被十分仔细地打扫过,所有的血,所有的肢体,全都消失无踪。
缓缓抬头,那只悬浮于半空的紫黑色诡异,它的外表几乎完全在燃烧,灼灼的火星从它周身的伤口往四周蔓延扩散,很快就铺开覆盖全部体表。
但与前一次不同,前一次燃烧过的地方直接化作了灰烬,而这一次,燃烧过的体表虽然依然有灰烬掉落,可是内部却露出了漆黑的实体。
而那漆黑的实体还在轻微的蠕动挣扎,人的五官,人的手脚,各种人体不同部位的轮廓轻微凸显出来,像是呼吸一样轻微的起伏,出现又消失。
“它吸收了所有信徒们的血肉……”
被打飞的季章终于回来,伤的不太重,边擦掉嘴角的血,边大步踏回到门里。
“这就是邪神,之前集中在这里的木偶,应该都是它最虔诚的信徒,这些信徒在死的时候,向它献祭了血肉与灵魂。”
时非听着,默默注视半空中的诡异。
那只诡异正在进化。
一开始它是紫黑色的,但是当表皮被烧焦剥落,下面再露出来的部分,就是完全漆黑的颜色。
那种黑是连光也不能被反射的,能吞噬一切的黑。
“嗡!”的一声震响,从季章大腿侧面的设备袋里发出。
他连忙从袋里取出一个微型的诡气检测装置,发现装置上的感应灯发出从未见过的黑色灯光,显示盘上也出现了一连串过载警报字符。
这套诡气检测设备,是优化了大部分功能后的微型设备,单手就可持握,是经历数代改良后的产物,以前季章是不会带着出门的,这次是因为踏足异国领域,才随身带了一个,没想到,第一次带出来,就真的发挥作用了。
看着白底的灯泡,不断忽闪着黑色的光芒,季章周正的脸孔变得凝重深沉。
他有些颓然地垂下手臂,像是叹气一样说:“终于还是出现了……煞级,之上。”
第322章 时非他还是个孩子啊!
哨塔目前对外公开的诡异灾害等级,由弱到强分别是凶、恶、厉、煞,在大众已知的观念里,煞就是人类面临的最恐怖的诡异了。
而在去年,哨塔内部曾有过传言,说七环市的区基地哨塔小队,用完整版的诡气检测装置,测出了超越煞级的诡异的存在。
那件事在哨塔科研部引发了不小的震动,但是又似乎只是个乌龙,是诡气检测设备故障了,再之后,这件事就没有了公开的后续消息。
季章常年拼杀在对诡战斗一线,对这类消息并没有过分执着和在意。毕竟不管诡异等级涨不涨,他都是拼在最前线的人之一。
但如今亲眼看着诡气检测设备出现了煞级以上的检测报告,内心还是忍不住地感到消沉。
上一次提升诡异灾害等级,还是五十多年前。
如此近的时间跨度,诡异灾害等级居然再度提升,这种紧迫感,身为人类战力梯队顶端的正日阶,感受是最为直观的。
因为他们就是明面上,人类的最后防线了。
万一他们也守不住……
一只手搭在季章肩头,时非的声音随即响起:“你带这群牧民走吧。”
季章转回头,用一种深沉的眼神看着时非。“你在开玩笑?”
“我认真的。”时非说道,“我们只能分头行动,不然谁也走不了。”
“那也应该是你带着牧民走,我断后。”季章绷着不苟言笑的一张脸,十分严肃。“我知道我栽了一次,让你看不起,但你放心,我能拖住它,最起码能拖到你们安全离开。”
时非最怕这种你谦我让的拉扯环节了,表情也变得索然无味。
“拖住它,然后呢?你死这儿?那我不是白来了?”
时非可没忘记,自己这趟的任务目标有两个,一是消除边境入侵隐患,另一个就是捞出季章。
如果真让季章断后了,那他等于两个目标全报废,纯白来了。
“给你三秒钟撤,别逼我动手。”时非耐心耗尽,看都懒得看季章,决心对方再拖拉,他就把人拎起来,抡圆了扔出去,扔多远是多远,死活不论。
季章毕竟是王粉,虽然纯度好像不太高的样子,但是时非态度坚决,他还是果断的。
“那我欠你一条命,希望有机会还你。”季章留下一句话,带着牧民们撤退。
进阶后的黑色诡异已不在乎一群平民的死活,只是视线随着季章的背影微微偏转,大概还是有点不甘心,打算干掉时非后就追上去,把这个特别命硬的华系哨塔正日阶杀死。
“看哪儿呢?”时非抬手打了两个响指,把黑色诡异的注意力拉回。
黑色诡异浑身的诡气倏然暴涨,腾腾的气焰简直铺天盖地,同时它再次张嘴,又音色低沉地说了一段话。
“听不懂,闭嘴吧。”
时非没耐心地摆摆手,想着对方也说不出什么他爱听的。
不过他还是误会诡异了,因为刚说的话,头两个字他至少是爱听的:“人类,你根本不知道你面对的是什么。”
“要是会说人话就好了。”
诡异进阶到这个等级,应该是不同于那些依赖本能行事的东西,会变得有趣一些才对。
然后,这只诡异居然真说了句人话。并且不是印德利语言,是非常正宗的华系语言。
“渺小的人类,为何你不敬畏我?”
时非笑了,“你这也算是有求必应了,不白瞎有人把你当神贡着。”
季章和“辛格”应该是相互影响的,季章能学会印德利语言,“辛格”也就学会了季章的华系语言。
“既然信徒的献祭对你有用,为什么之前你只是把他们异化成木偶,却不真正动手杀了他们?”时非无视对方的提问,直接问了自己想知道的问题。
面对不但不畏惧自己,还放肆提问的“渺小人类”,这位异教邪神昂起了头颅,显示出傲慢。
“你有什么资格向神灵发问?”
时非皱皱眉,有点无语,催促道:“快说!”
“因为在那之前,他们仍不够虔诚。是当你带给他们毁灭与绝望,根植于本能里的信仰才让他们真正自愿将自己献祭于我。人类虽然渺小,但生命的能量是庞大的,外力剥夺只能得到微末,自愿奉献才能得到全部。”
异教邪神一口气说完,解释的相当到位。
只是说完它自己就懵了,微微歪着脑袋,又看看四周,做出非常人性化的,疑惑茫然的表情。
“我,我为什么会回答你?”
刚刚进阶,正处于自我膨胀状态的崭新邪神,居然对“渺小的人类”言听计从,它表示不能理解。
时非没理会它的疑惑,而是思考起来。
他有听卓靖文和老王科普过,非凡能力者之间,哪怕没有老王的黑科技辅助,能力也是可以相互转移的。
只有一个前提,得自愿。
所以信徒和诡异这种跨物种的力量转移,也得是自愿作为前提条件。
时非忽然心惊了一下。
他想起了三千年前发生的一些事:每当他觉得自己快要守不住了的时候,九十六个人间最强者就会死一个。
不是说在那个古老的人间末世里,强者不能死,而是死的时机都太巧合了。
九十六个人,时非记得他们每个人的名字和脸,可他们一个接一个死了。
解征衣说,他们是战死的,死在诡异组成的洪流里。
当时的时非没有怀疑。
最后在短短百日之内,九十六个人间最强者,全部死绝,连解征衣也不例外。
“不会吧……”时非抬手抵着下巴,眉头皱起,感觉事情有点变态了。
难道自己的第一波忠实信徒,其实是解征衣这群人?并且在他完全不知道的情况下,这群人依次以他为对象,进行了献祭形式的力量转嫁?
“疯了吧!”时非惊呼出声。
这么大事居然没人跟他商量一下啊,玩儿这么大,万一他最后没有信守承诺,站回诡异那边了怎么办?
“得找老王再问问古墓里的事情。”
想到解征衣的古墓里可能会有相关线索,时非有点急,转身就打算走。
不过那只刚进化,正处于诡生最膨胀阶段的异教邪神,它觉得自己被侮辱了。
“你竟敢无视神灵!”
悬浮于时非身后,看着时非满不在乎的背影,异教邪神的身躯因为愤怒开始伸展,膨胀,几乎要化作巨物,填满整座别墅大厅。
然后一声裹着邪神级威压的咆哮,猛然响起在四面八方。
整栋别墅瞬间被轰成碎片,在庞然巨力中往四面八方飞散。
时非还没走出门,眼前就豁然开朗。
一般人大概会挺懵的,时非却知道有好心诡帮他开路了。
于是为了报答对方,他决定给对方看点大宝贝。
电光与火交错,耀目的光亮,在他手中形成了剑的形状——
巨大化的异教邪神刚刚扑到时非头上,双方形成巨大的体型反差,让人怀疑它光用体型就能把时非压死的时候,它就忽然定格住了。
巨大的异教邪神僵了一秒,才缓缓低头,顺着时非头也不回、只以右手往后挥剑的动作,它看见自己身上戳着一把剑。
相比它庞大的体型,那剑显得近乎渺小。
但是那把剑实在太亮了,像无所不透的光。
“雷剑——心火?”
当自己庞大的身体真的开始被剑光通透,无声地开始分解消融,这只邪神级诡异终于认出来了。
“是真实的!不是投影!”它巨大的眼睛盯着时非,不可置信地低语。
时非微微回眸:“挺有见识啊。”倒是不掉邪神级诡异的档次。
“睡吧。”时非哄了一句,撤肘准备收剑。
可是他的动作却滞了一下,因为手臂被那只诡异整个抱住。
不是要同归于尽的那种挟持,而是动作温和的、感情丰富的、让时非汗毛一竖,联想到老乡亲见老领导的那种热忱的抱。
“您是我们最初的老祖宗!是所有诡异都该跟随的神!”
“什么跟什么?”时非听的一脑门问号,满脸嫌弃。“滚!”
服了,之前华系那只替生诡来攀亲戚就算了,外国的也来,真不要脸。
可是这只刚晋升的诡铁了心要攀,拼着被雷剑心火消灭的最后一口气,它热忱而激动地诵念:“谨以我卑微的血肉,向您献上虔诚的信仰,愿您永生不灭,君临人间……”
念完乱七八糟的话,这玩意就没了,凭空地没了。
不是被雷剑心火消灭,而是消失了。
“跑了?”时非有点吃惊。
但很快他就回过味来,意识到这玩意不是跑了,而是面对面献祭了。
因为他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好像有点膨胀了。
这种膨胀感他很熟悉,和三千年前,每次得知又死掉一个熟人的感觉差不多。
可来不及细想久远以前的事,因为眼下有事让他更烦心!
——原本小心翼翼,耗费一年多,好不容易磨合得严丝合缝的躯壳,又开始不合身了。
“屑!”时非怒骂一声,不得不先从躯壳里脱身出来。
真是千防万防,贴身的舔狗难防!
其他献祭都是隔空献祭,他利用人刀神屠无所不斩的特性,就能断开因果链,轻轻松松屏蔽。
但是这种已经抱上手,贴近身的——来、不、及、啊!
与此同时,季章已经带着牧民们逃出几里。
虽然看不到那栋别墅,但刚刚邪神级诡异的怒吼,还是如巨浪一样冲刷而来。
面对邪浪滔天,季章撑起一面火的屏障,竭力抵消这一声怒吼的冲击。
周围低矮的建筑如遭台风席卷,于摧枯拉朽的冲击中夷为平地,而季章与村民们也被刮出去。
幸好季章还是靠谱的正日阶,所以牧民们只是摔得有点痛,不至于和那些建筑物一样被卷上天。
而当季章从地上爬起来,远远看向别墅方向,他不由满面悲怆地担忧:“时非!”
隔着几里路,而且不是作为攻击目标,他身为正日阶,只是被余波冲一下,都狼狈成这样,可见作为目标,正面迎接这一击,该是何等十死无生的绝境!
想到时非刚才赶他走的样子,季章心如刀绞。
时非才十九岁,他还是个孩子啊!!!
“顺着火焰的方向,跑!”季章对牧民们大吼一声,随即挥出有生以来最长的一条火龙。
原本他只是想连上一条笔直的路,让牧民们跑远一些,可是火龙呼啸而过,竟然直接撕开了灰暗无光的天地。
“边防站!我看到我们的边防站了!”有牧民欢呼,惊喜终于再次看到属于华系的地标。
几乎同时,头顶也拨云见日,笼罩在华系边境线上的危机开始消散。
牧民们欢呼着回家,远远有哨塔巡逻发现这边的情况,连忙派人赶来接应。
但季章却猛然调转方向,背对华系边境线,以最快的速度,冲回诡异维度里的那栋别墅。
他要回去看看,只要还有哪怕一丝的机会,他也不能让时非孤零零战死在异国他乡。
只是当他赶到的时候,别墅已经往四周崩碎成遍地废墟,而时非……
季章脚步沉重,胸腔压抑,连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
因为当他到的时候,正好看到时非的身体柔弱无力,像随风落叶,闭着眼,缓缓向后,倒在一地的废墟之间。
……
……
……
“时——!非——!”
第323章 小邪神:小小的老子扛下所有……
季章大喊着,全速奔行,终于赶在最后一瞬,接住时非倒下的身体。
“时非?时非?”
他用手托起时非的头,大声呼喊他的名字。
可时非无动于衷的紧闭着双眼,毫无反应的样子,让季章看的心痛不已。
接着他快速检查时非的身体,判断他生还的可能性,然后又不断地尝试唤醒。
季章尽心竭力的样子,任何人看见了都会感动。
只有时非,他不感动,他慌得一批。
因为就在前不久,他和季章还处境对调过。
当时季章也是意识不在躯壳里,时非尝试唤醒他,于是狂拍对方一百个嘴巴子。
现在就好慌,真怕对方有样学样。
但幸好,季章在尝试唤醒无果后,没有做什么不理智的行为。
“我带你回哨塔,肯定还有救!”
季章一把背起时非的身体,低声安慰,好像觉得时非还没彻底失去意识,还能被这句话鼓励到。
嗯,确实有鼓励到。
时非以最古老的黑色轮廓的姿态站在原地,捂脸叹了口气。
虽然这个样子完全不需要呼吸,但叹一下还是可以的。
他现在不在躯壳里了,躯壳就会变成莫得灵魂的植物人状态,就算没有医疗救助,坚持几天也没问题。
剩下的难题,就是融合新增的力量,尽快调整回之前的状态,然后把本体塞回躯壳里。
不过在没有磨合的情况塞回去,过程肯定会有点曲折。
类似普通电器换一个功率未知的全新能源,虽然不至于冒烟,但可能会出现如脑袋裂个口子、嘴里喷口血、四肢抽搐全身颤栗等不良症状。
这些症状,当初都是发生过的,不过那时候时非的身体本就重伤住在IcU,有这些症状也不奇怪,他就是利用重伤住院的掩护,顺利完成了初期的磨合。
但是现在他既没受伤,又是在哨塔特职的眼皮子底下,总不好搞得这么难看,不然之后就算他装的再正常,搞不好也要被重点观察。
Emmm……
时非默默盯着季章背影,在犹豫要不要把这货干掉,把身体扛走,等磨合好了再出来。
不是他心黑手狠,而是季章这种刚受刺激的状态,为了守住时非身体,绝对会死战到底,没有第二种可能。
前方,背着时非身体的季章脚步一顿,像是察觉到什么,猛然地转身,双目如炬地扫过时非本体所在的方向。
还挺警觉。
时非忍不住想笑,还是默默否定干掉季章的念头。
算了,做人还是得善良,季章毕竟是特地冒险回来救他的。
况且,磨合身体这件事,还有第二个选择。
算算时间,另一具躯壳,应该长得差不多了吧?
时非回想从卢晓玲肚子里爬出来的小东西,忽然觉得那玩意也是眉清目秀,非常的可爱啊。
此刻要是小邪神有自我意识,就该大骂:泥马的,现在想起来珍惜了,当初谁一门心思要杀小小的老子?
“嗯,当初是我不对,别跑了,快回来吧。”
时非在心中默默召唤,尝试与小邪神连接。
他们两者连接成功与否,完全看时非是否还对小邪神存有杀意。
就像人要拿刀戳自己的眼睛,眼皮是一定会眨的。
时非只要还想杀小邪神,对方就肯定会跑,都是本能。
所以这个完全做不了假,但凡时非对小邪神抱有分毫杀意,小邪神都绝不会响应他的召唤。
因为不管是人是鬼,都是没办法真正做到自己骗自己,所以时非不可能用欺骗找到小邪神。
但如果,时非真的是不带一点坏心思的正常召唤,那么……
“连上了。”
轻松找到小邪神,时非心情舒畅,准备好与对方正式接触。
不必费时费力,无需在意时间距离,只需要一次意念的转移,下一秒,时非就在新的躯壳里了。
“很好,长大了啊。”他看看自己的手脚,摸摸自己的脸,感觉非常满意。
只是高兴了没一秒,砰的一声——小邪神的头就炸了。
炸得很突然,血肉横飞的。
以无头鬼的样子站在一片虚空里,时非抬手在脖子上方晃了晃,着实体验了一把摸不着头脑的无力感。
“对不起啊,不是故意的。”他在心里对小邪神道了个歉。
虽说本质上是自己的分身,但毕竟是第一次正式接触,生疏见外都是难免的。
而且他自己也没有想到,现在本体的力量居然这么狂暴。
也幸好这一次磨合用的是小邪神这个躯壳,原来的纯人类躯壳可舍不得这么造。
不多时,爆裂开的血肉骨骼缓缓蠕动,在一片虚无的世界里聚拢融合,最后回到时非空空的脖子上,重新组装回原来那个干净好看的脑袋。
为了防止脑袋再炸开,时非这次小心用手轻轻压着脑袋两边,然后小心地眨眼,转脖子,再开合一下嘴巴……
嗯,挺好。
他刚想这么鼓励一下自己,然后就,
“砰!”又炸了。
不过这次没有整个炸开,只是眼珠子飞出去了。
脸上顶着两个血糊糊的大窟窿,时非并不沮丧。
正所谓失败是成功他妈,妈都来了,孩子还远吗?只要有进步就是行,没关系,慢慢来。
自我打气完毕,时非才把注意力分散到周围环境上。
在眼珠子飞出去的一刹那,他看见周围是一种奇特的虚无世界。
这世界很奇怪,完全不像现实维度,可是,又没有丝毫的诡异气息,因此也不是诡异维度。
所以这没头没脑的,是给他干哪儿来了?
算了无所谓,没有人也没有诡,世界一片清净,这种毫无打扰的环境正适合他度过与躯壳的磨合。
等磨合好了,管这是哪儿,他就秒速回归珍贵的肉身去……
遁天之刑,第五分部。
由夏明指导带队的行动小组,已经完成了收网工作。
所有参与仪式的信徒悉数逮捕,无一逃脱。
第五分部主干成员大部分消灭,少数活捉。
而作为第五分部首领的杨照,仍在顽抗。
“真特么难杀啊。”夏投藏匿于阴影中,忍不住在心里暗骂。
他也是没想到,杨照居然在第五分部的地下,搞了个暗道。
夏投接触过的所有成员脑子里,都没有任何关于这条暗道存在的信息,所以这是一条只有杨照自己才知道的退路。
当夏明跟赶到的队友即将形成合围攻势,这货就跟地鼠一样,从被拍碎的地板陷下去,毫无预兆地逃了。
明明前一秒他还表现得像要鱼死网破,结果心里早在盘算跑路计划,狡猾又苟且。
最后看了一眼父亲,夏投的身影便无声消失在门后的阴影里。
地下暗道狭窄神秘,地理环境就不是他爸能发挥的主场,他得抢一步,在他爸追上来之前,解决杨照。
第324章 百鬼拦路
“该死的张考!该死的夏明!都他妈去死吧!”
深邃幽暗的地下暗道里,回荡着杨照咬牙切齿的怒骂。
这条暗道是他自己亲自督建的,建好之后,全部参与施工的人都被埋在下面当地基了。
所以这么多年过去,除了他自己,根本没有第二人知道这条退路的存在。
“咚——咚——咚咚咚咚……”
一阵疑似皮球被抛过来、落在地面弹跳滚动的声音,悄然从暗道的前方传来。
杨照眉头一皱,全身的汗毛不由自主地炸了一下。
虽然现在地道的入口已经暴露了,可是就算来追兵,那也该从后面追来,怎么会是前方传来动静?
而且以他对哨塔那帮人的了解,这也不像他们发动袭击的动静。
这种奇奇怪怪的声音,怎么听都更像诡吧?
“不可能,那些工人都是普通人,我还预处理过,根本没有诡化条件。”
杨照眉头紧皱,第一反应,是怀疑被他打地基的那些施工人员诡化了,但马上又自己推翻了这个猜测,觉得没这个可能。
但这声音……
“砰、砰、砰……”
皮球拍击地面的声音,忽然有节奏地响了起来。
即使还没看到,但通过声音,已经能想象到一个小孩低着头、弯着腰,十分专心在玩球的画面。
“该死!”
虽然想不通,但已经能确定地道里肯定闹鬼了,杨照忍不住破口大骂。
但他脚步丝毫不停,反而还加快了速度。
如果前方地道里真闹鬼了,那他更得尽快接触并解决,否则等后面哨塔追上来,他就得被前后夹击,那真是一点生路都没有了。
很快,一个穿着红裙子、扎着双马尾的小姑娘身影,悄然出现在杨照的视线里。
红衣小女孩低着头,看不到脸,正十分专心地拍球玩,如果是在家边或者公园,绝对会被夸可爱的程度。
可是此刻在杨照眼里,他只觉得毛骨悚然。
“哪里冒出来的?!”
他甚至想象了一群工人诡扛着锤子铁镐在前方等他,都没想到会是个红衣小女孩。
“叔叔,陪我玩球啊。”
红衣小女孩接住弹起来的球,抬头,对杨照露出乖巧甜美的笑。
杨照顿时头皮发炸,往前冲的脚步不由自主地迟疑了。
红衣服,能说话,有自我意识——高阶厉鬼!
“砰!”
杨照想也不想,立刻打住冲上去正面交锋的准备,一把撞开最近的一扇门,转从地道的分支走,好绕开红衣小女孩。
他这个地道看装潢会非常简陋,完全的毛坯风格,但是线路设计上是下了大功夫的。
因为是逃生的最后退路,所以早就考虑过了预防追兵的情况,因此这条道并不是“直肠子”,而是在主干上修建了多达二十条分支岔路。
这些岔路有些是死胡同,有些会回到主干,有些连接另外的出口,只要记牢了线路走向,逃出生天几乎是稳操胜券。
可是杨照才越过几十米的长度,忽然就又听到了异动。
“哒——哒——哒……”
脚步声,轻飘飘的怪异脚步声。
下一秒,杨照就看到一个只有腰部往下部分存在的半截人堵在前方去路。
接着,一个圆滚滚的东西从半截人的两腿之间滚出来,滚了一会就停住,露出一张白惨惨的人脸。
这是一颗人头。
“你看见我的上半身了吗?我上半身不见了,把你的上半身借我好不好?”
人头直勾勾盯着杨照,张嘴发出阴冷的声音。
“什么鬼?!!!”
杨照大骂一声,连忙又改换线路,从另一扇门跑了。
他倒不是真想知道对方是什么品种的诡,他只是纯粹被震惊了,发出了一声不能接受的灵魂咆哮。
他不是没见过诡,他只是没见过这么小的范围内,接连出现两只厉鬼!
这种概率,简直比买彩票中两千万还难。
然而接下来的时间,他就进入了高频“中彩票”的人生巅峰。
蜿蜒曲折但路线丰富的地道里,忽然就塞满了高阶诡异。
无论杨照多少次更换线路,总能在前方碰见新的诡异。
一只、两只、三只……几十只!
好像方圆百里内的所有诡异,特地集中在了他这小小的地道里,专门来堵他一样。
“啊啊啊!”杨照终于有点崩溃了,忍不住发出惊恐的吼叫。
高阶诡异如此密集地聚集在他的地道里,他就算是哨塔正日阶,恐怕也闯不出去了!
“叮——”一声金属饰品被手指轻弹的响声传来。
杨照一愣,脑中下意识闪过“张考”把玩胸前那个门型吊坠时的样子。
下一秒,“张考”果然就出现在了他视线前方。
“呵,从哨塔攻进来开始,你就逃得不见人影,现在倒是冒出来了。”
杨照瞪着凭空在道路前方冒出来的夏投,内容阴阳怪气,口吻却不自觉放松了一些。
他当然知道夏投也来者不善,不过满地道的诡异刚刚差点把他逼疯,让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下地狱了。
现在重新看见个活人,那种“重回人间”的真实感让他松了口气。
而且多个活人在这里,就算稍后再遇到诡,至少多个人分担。
“张考,我知道你的空间系能力已经出神入化,但是现在真不是我们内斗的时候,你可能不知道,这个地道里已经到处都是厉鬼,你既然进来了,没有我,恐怕轻易出不去,而且后面还有哨塔的追兵。”
杨照相信,张考就算再癫、再想杀他,也该会为自己的小命做考虑。
“呵呵。”夏投笑了一声。
毫无预兆的,冷冷的刀锋伴随夏投的闪现,一瞬间就刺到了杨照眼前。
“你这个疯子!”
千钧一发之际,杨照用能力封锁住夏投,把他的刀子往后推开。
但即使如此,他眉心还是被扎出一个血口子,疼的钻心。
“你没听见我跟你说的吗?这条地道里已经遍布诡异!所以这里随时会被诡异维度覆盖,到那时,杀了我,你以为你还能出得去吗?!!!”
第325章 给非哥干哪儿来了?
杨照恼火地朝夏投低吼,眉心的伤口汩汩地往外冒血,从鼻梁顺着凹陷往两侧流淌,很快一脸的血。
夏投却完全无视了他的愤怒,只是淡漠抬起手,看看刀尖上鲜红的液体。
再抬眸,他眼里只有纯粹而冷漠的杀意。“你死了。”他说。
杨照:“?!!!”
杨照眼睛瞪得老大,满脸的愤怒,甚至有一种巨大的迷惑和茫然,好像他正看着的不是跟自己一样的人类,而是另外的,根本无法理解的怪物。
“你是聋了吗?我说这里有很多诡啊……”杨照是真的没办法理解夏投一心搞死他的麻木反应,于是不死心地最后一次重复这个事实。
看得出来他很无奈,很茫然,甚至很难过。
怎么会有人这么难沟通呢?难道张考真的已经癫到为了杀他,连自身的死活都不在乎的疯度了?
可怜的杨照,可能他到死都不会知道自己面对的到底是什么。
“去吧。”夏投低低又说了两个字,同时垂下手臂,
染血的刀子从他手心滑落,掉在地上。
但是没有刀子落地的响声,而是凭空涌起一阵诡气,将那把带血的刀子卷走了。
“你干了什么?!”杨照后退一步,眼里的恐惧突然就到达巅峰。
然后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直接转头就往回跑。
对危险的本能直觉告诉他,哪怕回头可能正好撞上追击而来的夏明,也好过继续跟“张考”对峙。
“张考”不对劲,没有活人在知道周围全是高阶诡异后,还能那么冷静,尤其,尤其他脚下还有诡气涌出来。
杨照打死也想不出“张考”具体是哪里有问题,但这不妨碍他察觉到危机,于是他逃的很果断。
只是他的危机直觉太迟了,根本没有机会逃了。
杨照步伐只持续了十几步,整个上半身就猛然往前一甩,接着直接钉在了原地。
这个过程非常突兀,就好像他的双腿突然有了自己的意识,突然不愿意往前跑了。
而大腿的“背叛”,他的大脑和上半身完全不知情,于是还惯性地往前,结果就被甩了出去,又马上被相连的下半身扯住。
“怎么回事?!”
杨照惊恐地低头,感到自己的腰部往下虽然有知觉,可完全动不了,并且刺骨的寒意正越来越深刻的,从皮肤往骨子里渗透。
一颗球形的东西从黑暗中滚出来,滚到杨照脚下,露出白惨惨的脸,阴森森地冷笑着。
“真好啊,热热的下半身。”
人头像人类一样说话,然后舌头从嘴里伸出来,卷着夏投刚刚扔下来的刀子,正非常幸福地吸食上面属于杨照的血。
杨照立刻想起之前遇到的只有下半身的诡,顿时瞳孔骤缩,并立刻发动能力,将地上的人头包裹,压缩,要直接碾碎这恐怖的东西。
嗤的一声,刀子破空的轻微声响再次激起他的警觉。
杨照奋力回头,同时对持刀逼近的夏投发动能力。
一边是诡,一边是死敌,杨照同时撑着两边非常吃力,脸部五官瞬间都变得扭曲狰狞。
“你!你跟这只诡是一伙的?”
他瞪着被他能力短暂固定在原地的夏投,说话艰难,牙关像要磨碎一样用力。
他真的害怕了,就算之前被夏明压着打都没这么害怕。
因为他终于发现,夏投并没有拘役驱使这只诡,这只诡却在听夏投的吩咐。
以前也听说张考养了一只替生诡,虽然不是拘役,却像宠物一样温顺听话。
可那不一样啊,那只替生诡是张考借助领袖的赐予,亲手培育出来的人工半成品,听张考的话还可以理解。
但眼前这只只有半截的诡异,它凭什么也听张考的话?凭张考癫吗?
难解的巨大疑惑之中,杨照猛然又想到更恐怖的地方——那些突然聚集在地道各处的诡异,它们该不会,都是听“张考”话,特地来帮忙堵截他的吧?
“你、你不是张考!不,你根本就不是人!说!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杨照有点精神狂乱了,瞪着血红的眼睛,疯了似的质问夏投。
夏投淡漠地看着他,只是又弹了下胸前的门型吊坠。
于是又是“叮”的一声,杨照眼睁睁看着夏投从他坚不可摧的能力封锁中,轻而易举地脱离了。
下一瞬,夏投直接闪现在杨照面前。
同时闪现的,还有锋利冰冷的夺命之刃。
面对面站着,刀子已经深深扎进杨照心脏。
夏投看着杨照不可置信的样子,冷漠的双眼稍稍柔和,对将死之人微笑了一下。
“至少有一点你说对了,我不是张考。”
说完,刀子横向一划,将杨照的心脏,连同大半个身体,直接横剖。
非凡能力者的身体素质都不同一般,心脏得完全剖开才保险。
“你是诡,你一定是诡……”
当杨照的瞳孔开始涣散,他张着疯狂涌血的嘴,死不瞑目一般地低声呢喃。
然后他似乎很不甘心,抬手去抓夏投的脸,大概想看这个杀死他的“诡”到底长什么样。
夏投仰头避过,“那你就当我是诡吧。”他冷冷地说。
杨照的手于是坠落,擦过他衣领,手指勾住了他脖子上的门型吊坠。
“咔咔!”
一阵金属变形的声音忽然响起。
夏投低头一看,皱眉,一下拍开了杨照的手。
杨照此刻已经达到生平情绪最稳定的阶段,被拍了也不生气,乖乖撒手,接着整个人扑通一声倒地,睡得非常安详。
“服气,死到临头还把我的门型吊坠给毁了。”
夏投把吊坠扯下来,发现门型吊坠已经成了个铁疙瘩,一点门的影子都看不出来了,简直都有点哭笑不得。
大概杨照一直觉得这是个非常了不得的神器,夏投那种神出鬼没的闪现能力就是依赖这个吊坠达成,所以临死都要毁了这件神器,好报复他。
也不能怪他单纯,毕竟谁能想象到,哨塔《百大图鉴》里有名的诡异,现在已经成了他们同学会的秘密基地兼交通枢纽?
没有放在心上,夏投随手把铁疙瘩收进空间里。
倒不是舍不得扔掉这个没法再发挥作用的吊坠,而是稍后哨塔肯定会清扫这里,所以出于谨慎考虑,他不能在这里留下任何物品,垃圾也得带走。
与此同时,无限空旷的虚空深处,时非还在跟小邪神的躯壳努力磨合。
他进步很大。
炸头的频率已经大大降低了,最长可以坚持十分钟不炸。
现在他正闭着眼,平心静气,集中精神,争取从十分钟不炸头,进化到十一分钟不炸。
但是天不遂人愿,“梆!”一个铁疙瘩凭空出现,猛地砸在他脑门上。
铁疙瘩不大,伤害性不高,就是出现的特别突然。
说好的没有人也没有诡呢?怎么突然冒出随手抛物的不道德行为?
人神共愤!
时非的火气噌一下冒出来,要严厉谴责这个素质低下的抛物者!
结果,“嘭!”刚一转头,悲催的脑袋就又炸了……
第326章 信徒狂化
“大家辛苦了,撤吧。”
干掉杨照之后,夏投挥了下手,让这次参与围堵的诡异们都回去诡门里面。
这是诡门正式对外的第一次行动,过程和结果都非常令人满意。
当然为了不过分引起哨塔的注意,真正用了点力的也就那只半截诡,其他的都是摆个poss吓唬人,把杨照堵到夏投所在的那条路上而已。
“你不走吗?”豆豆从门后探出头问。
“我再观察一会,你们先撤。”
现在杨照已死,明面上最大的危险已经解决,剩下的都是收尾工作,应该没什么危险了。
不过夏投看见爸爸受伤了,一条手臂都废了,因此他很不放心,想在暗处守着,免得爸爸在最后关头被什么小人偷袭了。
想着,夏投戴上兜帽,遮住脸,一个人走在寂静无声的地道里。
解决完危机,静下来,他心里被刻意忽视,或者说压抑的情绪,此刻有点不安分。
其实留下来除了不放心之外,还有……
他真的有点想爸妈了。
虽然以前跟爸妈也是聚少离多,可到底有个盼头,知道一家人总会团聚的。
但现在……现在可能就是他今后人生里,距离父母最近的一次了。
“我帮你看过了,你爸还没下来。”
当夏投经过一扇门,忽然一个熟悉的脑袋从门里探出来,咧着嘴高兴说了一句。
夏投这才看清是曹俩,于是收起刚刚瞬间出手的刀子,问:“你怎么还没回去?”
“帮你忙啊。”曹俩认真说,然后咧嘴一笑,“而且难得有机会回人间瞅瞅,我想多待一会。”
夏投想了想,点头:“可以,不过你藏好诡气,千万不要暴露,否则被哨塔围了可不好办。”
“放心放心,”曹俩比了个ok的手势,然后准备仗着自己是个诡,打算好好开发一下自己当侦察兵的潜能。
不过下一秒,地道上方毫无预兆地传来“轰!轰!轰!”,间隔极短的三声巨响。
伴随着地动山摇的震感而来的,是嘈杂声,脚步声,各种怒吼和大叫声。
夏投在地道里昂头,眼神不由惊慌。
不是怕地道塌了,而是从刚才那三声巨响,他猜到夏明是遇到了措手不及的危险。
若非如此,他不会在已经受到重创的情况下,还超极限地快速使用能力。
“我先上去看看!”曹俩自告奋勇。
“不用。”夏投阻止他。
下一秒,夏投已经从原地消失,冒险来到可能正被哨塔特职看守的地面位置。
所幸,上来后夏投没有倒霉地撞在枪口上,但是……
当看清上面的情况后,夏投简直比遇到哨塔特职还震惊!
不知道什么原因,那些早就被放倒的信徒和部员,包括已经死了的,居然全数爬起来,开始朝着哨塔行动组成员激烈反扑。
他们反扑的样子很疯狂,好像从原本贪生怕死的普通人,变成了无所畏惧的怪物。
庞大的信徒群体形成浪潮,开始从四面八方地席卷每一个行动小组成员。
行动小组的特职们各有特殊能力,但并不是个个都可以近战肉搏。
夏投随意一扫,就看到一开始用喇叭让众人趴下的女特职被围攻,陷入苦战。
十几个疯狂的信徒扑上去,用手抓,用嘴咬,完全抛弃了人类的基本状态,变得像一群饿疯了的野狼。
夏投连忙化出数个分身,其中一个直接出现在人堆里,将那个女特职拖了出来。
可拖出来的似乎已经是一具尸体了,没有骨骼保护的腹部血肉模糊,内部好像都快空了。
夏投震惊于如此恐怖的攻击手段,却没有停止救人。
但是没有用,这些疯狂的信徒实在太多了。
他们就像电影里的丧尸,只有将活人生吞活剥的野蛮本能,却没有任何恐惧的情绪和疼痛的感官。
与丧尸相比,他们更可怕。
割喉杀不死,剖心脏杀不死,连完全砍掉头颅也还会冲过来。
最后当夏投的分身都被扑倒后,夏投才放弃拯救那些不善近战的特职人员。
没有办法了,整个第五分部已经化作弱肉强食的原始斗兽场,他无法为那些弱者做什么。
这种情况,换做以前,夏投可能还会不计代价地尝试下去,但是现在,他毫不犹豫地转头不再去看。
救不了就是救不了,保存实力在更关键的部分才是正确的。
转过脸后,夏投变得冷漠镇定,目光完全聚焦在一人身上,并决心,接下来只专注于那一个人。
只是被他专注的那个人,却做出了与他完全相反的抉择。
“轰!”
“轰!”
“轰!”
夏明站在高处,不断使用大面积的能力轰压,竭力镇压狂暴的遁天之刑信徒,想要为那些陷入苦战的队员们争取一点喘气的时机。
夏明已经跟杨照拼了一场,受了伤,不适合再战斗了。
但所幸面对血肉之躯,他恰恰拥有破坏性最强的能力,近战远战都是高手。
敌人只是一群徒留野蛮本性,并无非凡能力的血肉之躯,他就算受伤的情况下,自保也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可糟糕的是,他是组长,他想保全所有队员,并毫不犹豫地付诸行动。
“组长!找不到这些人狂暴的具体原因,但是诡气检测装置在暴鸣,这些人肯定是被诡异污染了!”老雷守在夏明身边,一边为他掩护后方,一边焦急地冲他大喊。
“那就别守着我,我死不了,去救小安!”夏明怒吼。
小安是队伍里专门负责数据分析的队员,一旦遇上无法解释的情况,他的分析结果能发挥很大的作用。
被吼了的老雷没有立刻接受命令,而是纠结和犹豫。
“去啊!想让大家都耗死在这儿吗?!”夏明再次怒吼,声音中气十足,似乎还能大战一百场。
老雷终于放心一些,于是接受命令,身影像是一阵风,轻飘飘地“滑”了出去。
夏投从没见过这种能力,运动的时候身体仿佛虚化了,又像是体积收缩了,因此哪怕从拥挤的人群里挤过,居然也没有引起太明显的起伏。
只是老雷走后,夏明脸上明显出现了挣扎的表情。
那是一种苦撑很久,不敢让人看出来,紧绷到身边终于没人之后,才敢放任表情失控的样子。
但是表情失控,意志却没有分毫松懈。
连串的强大的轰击声,依然以几乎不间断的频率,飞快响起在兵荒马乱的巨大会场。
夏明废掉的手臂滴滴答答地快速往地面滴着血,额头青筋暴起,即使还隔着一段距离,夏投仿佛都能听见他誓死不弃,死咬着牙支撑的声音。
会死的——夏投寂静的内心里,响起沉重的声音。
这样极限的使用能力,甚至不用等到被信徒们攻击,夏明就能活活把自己耗死。
而且看情况,那一刻不会来的太晚。
终于,夏投重重拉了一下兜帽的帽檐,决心替夏明走出他本人绝不会走出的一步。
——让夏明抛弃他的组员,一个人逃出去。
第327章 父子
身为孩子想救父亲,这是完全本能的反应。
夏投评估了自身实力和当前困境,发现只救父亲就是最明智的选择。
可是他刚要行动,背后却冒出一层冷汗。
不行,不能只救父亲!
夏投的情感本能之外,理性部分在激烈地提醒他。
夏明是此次行动小组的组长,如果只有他活着,而其他人全部牺牲,那他不光往后余生要活在无尽自责与愧疚里,还有更严重的——他会面临哨塔的怀疑甚至审判。
并不是说组长不可以独活,而是不能违背常理地独活。
因为夏投出手绝不会暴露真实身份,所以事后夏明肯定无法跟上级解释清楚为什么只有自己获救。
在敌方主场,手下组员全灭的惨烈背景下,夏明一定会经历严格的问询和调查。
调查到最后,哪怕没有证据,他也很大概率陷入勾结敌方势力的怀疑旋涡——
这几乎是必然的,因为夏明早已经有一个公开的污点:他的独子夏投,叛离哨塔、投靠了遁天之刑。
抛开冲动,分析全局后,夏投只能推翻最开始只救夏明的决定。
然后他拉紧兜帽,牢牢裹住自己的脸。
虽然他已经拥有替生诡的能力,可以顶替他人躯壳行走,可毕竟是活人,切换躯壳的过程消耗极大,也充满不确定的风险。
上次他切换回自己的身体,再重切回张考,中间就有点凶险,差点出问题。
所以来不及换更合适的身份,只能藏好张考的脸,就这样行动。
首先化出一个分身。
但不是让分身去行动,而是留守原地。
接下来将是一场工程浩大的极限持久战,分身支持不了,只能本体上,让分身观察和收集现场情况。
悄无声息,他的本体从原地消失。
下一瞬,他闪现在一个重伤不支的特职身边。
这个特职夏投完全不认识,选择最先接触这个人,也只是他情况比较危急。
抓起这名特职,马上发动空间位移能力,直接移动一公里,到了一个连通闹市的小巷。
那名特职意识还清醒,躺在地上睁着被血糊住的眼睛,嘴巴张合,似乎想问什么。
夏投没理会,一秒都没有耽误,又闪回到战场之中。
因为有分身视角实时同步现场情况画面,他闪现回来直接又到了另一名重伤员身边,把人抱起来,再次空间瞬移,将人送到那个小巷。
之后就完全是重复这种操作:闪现,抓起,闪现,放下,再抓,再放……
如此反复,不到一分钟,他就极限完成了19次瞬闪,也顺利将20名重伤员送了出去。
期间他有贪多,一次抓了两个伤员,结果发现得不偿失,消耗的能力比两次往返更大。
消耗持续积累,下一个一分钟,他只完成了7轮瞬间位移。
两分钟,对普通人而言是不值一提的,两分钟过去就过去,几乎都没什么实感。
但是这两分钟对夏投而言,完全是在氪命。
总共26轮,携带伤员的高消耗的瞬间位移,52次一公里长距的能力发动。
这种超极限的高频发挥,使夏投感到一种明显的虚弱感。
类似普通人在短时间内大量失血,四肢发冷微麻,心跳变沉,耳内涌动不存在的轰鸣声。
“到此为止,现在去救父亲,他应该不会被哨塔怀疑了。”
一共救出去27个人,虽然这27个人也会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被救,但有他们打底,夏明再获救就不会显得突兀,更不会被怀疑了。
回到战场,夏投看了眼其他不算危急的哨塔特职,目光转向了父亲夏明。
等把夏明救出去,他会重新评估自身能力存留,到时候能救再多救几个。
然后他深吸几口气,把紊乱的呼吸调整到平静,接着,他身影已从原地消失,直接出现在夏明身后。
他没打算跟夏明打招呼,准备从后面偷袭,一个狗熊抱树,把人抱了就走。
但是他听见夏明说了两个字。
“儿子?!”
夏明没有回头,却在夏投瞬移而至的瞬间,突然低低叫出了这两个字。
夏投那一瞬间整个人都愣住了,完全没想到这种时候、他又是这种样子,还在战斗中的父亲居然立刻认出他来。
于是原本被理智覆盖的情绪猛地涌上来,眼眶一下就濡湿了。
“谁是你儿子?”他出现了情绪波动,但没有被情绪影响,故意压低声线,用普通的、不相识的人的态度做出否认。
“不是啊……”
他看着父亲的背影,听到父亲低低的叹了口气,像是本来很确定的期待突然幻灭,那种失望感,颓然无助,近乎染着痛苦。
“我刚刚看到你带走重伤员,你是在救他们对吧?”夏明同样不受情绪影响,很快跟夏投求证重要的事情。
夏明能当指挥官,不仅是因为武力出众,更因为观察力和思维都非常敏锐。
虽然夏投行动飞快,现场又十分混乱,但他注意到了夏投救人的过程。
这里是敌方主场,对方却蒙面,那大概率是遁天之刑的人了。
但那些被带走的人,却是从伤情轻重做选择,最先带走的都是重伤员,然后是相对较轻的。
所以夏明知道“蒙面人”不是来抓俘虏的,抓俘虏都是抓活的,只有救人才特地从伤情较重的开始救。
而现在“蒙面人”来到了他身边,估计是看他废了一条手臂,所以也准备救他了。
“我没事的,我有能力自保。”
因为少了27个需要关照的伤员,夏明的压力也小了不少,于是他一边为剩余的组员提供掩护,一边问:
“你一定认识我儿子吧?是我儿子请你来救人的吧?”
听到这个问题,夏投眼前莫名闪过女店员满是鲜血的脖颈。
他心脏发紧,几乎下意识就要否认。
他不想把自己放在任何存在光明的位置,他觉得自己不配。
但是理智思维压住这种冲动,让他默默点头,轻声承认:“嗯,我是他朋友,他让我来的。”
与内心的罪恶感相比,眼下快速获得夏明的信任更重要。
而得到夏投确实帮忙救人的实证,夏明老泪几乎要掉下来。
果然是我儿子,哪怕身在敌营,本质也没有变,他投靠遁天之刑,一定是被迫的!甚至他动刀杀害女店员的事,也可能是受到胁迫,张考那个疯子,最热衷做这种变态的事情。
夏明的手微微颤抖,心里激动的念头纷涌。
“我带你出去,你的身体不能再撑了。”给自己套上夏投朋友这层身份,夏投开口交流就简单得多了。
但是夏明还是拒绝了。
“如果你还有余力,请救救我的组员。”
夏投眉头一皱:“可我剩余的力量,只能确保再救一个!”
“那就再救一个我的组员!”夏明斩钉截铁地做出选择,中间没有一秒因为考量自己处境而产生的犹豫,然后他在战斗的间隙,快速回头看了夏投一眼,是想记住这个救命恩人。
“拜托了!”他恳求。
一个无私的哨塔指挥者。
夏投深呼一口气,点点头:“好吧。”
他似乎认可了夏明的选择,表示尊重,然后往前踏步,做出即将瞬移的准备。
但下一秒,
“你怎么?!”夏明惊呼一声,完全反应不过来。
夏投竟然杀了个回马枪,作势往前,却突然方向一转,直接扑向夏明,抱着他便发动了空间位移的能力。
已经救了27个组员,剩下那些人被抛下,也许依然会令爸爸愧疚一辈子,但是至少不会那么惨烈,他会难受,会自责,但为了活下来的27个人,他肯定会走出来的。
夏投在心里宽慰自己,同时为即将带父亲逃出死地而高兴。
但是,
“砰!”一声沉重的闷响,夏投和夏明撞在会场边缘的墙壁,两个人狼狈地摔到地上。
“我的能力?”
瞬移居然没能如期去到预定的小巷目的地,夏投惊慌爬起来,下意识以为自己的能力出问题了。
但是马上他目光落在面前的墙上,顿时不祥的预感涌上来。
“你受伤了吗?”夏明捂着断臂,担心地问夏投的情况。
虽然对方不打招呼、强行要带他走的行为违背他的意愿,但他知道对方是好意,他不能责怪埋怨。
而且不知道什么原因,这次撤离还失败了,他们撞在墙上,这让他的断臂雪上加霜,可他更担心夏投有没有受伤。
“有外力构建了屏障,我的空间能力过不去了……”
伸手触摸墙壁,夏投得出了这个令他脊背发凉的结论。
但他没有沮丧,“没关系,找一扇门就能走。”
夏投迅速镇定,毫不惊慌地选择其他生路。
无论是什么样的外力构建了屏障,但能阻挡的肯定只有他的空间系能力。
诡门是不受限制的,只要有门,他就能连接到诡门,再从诡门出去。
那个被夏投长期挂着的门型吊坠,根本不是什么神器,甚至不是时非做的,只是夏投找了个普通铺子,让人给他打出来的吊坠。
普通的材料,普通的人打,唯一还算特殊的,是吊坠上的“门”真的能灵活开关。
当初时非说过,“任何时间任何地点,只要你们想进诡门,随便开一扇门就能到达。”
这句话没有一点夸张。
夏投试过了,任何的门——房间门、厕所门、电梯门,甚至大型狗狗进出的门……最终,夏投终于打造了一扇能随身携带的“门”。
只是夏投的门型吊坠被杨照毁了,否则现在甚至不用找真实的门,随便转一下吊坠就行。
没了吊坠,夏投连忙转头四处找,很快在不远处找到一扇半开的门。
“跟我来,我带你出……”
他惊喜低呼,同时伸手去拉夏明。
但他话没能说完整,变故在一瞬间就发生了。
当他伸手并回头去拉夏明,他发现夏明看他的表情在瞬间发生强烈的波动。
那是一种茫然、震惊、不可置信,再到确信、愤怒、咬牙切齿的,复杂而短暂的急转直下。
夏投脑子嗡了一声,连忙伸手摸自己的脸。
衣领拉的很高,兜帽也还盖着,只是在刚才撞击之后,稍微松开了一点。
真的只松开了一点,夏明最多看清他的眼睛和鼻梁。
可是看夏明的表情,夏投就知道夏明已经认出来了。
虽然没有完全露出脸,但是距离这么近,而夏明曾花了很长时间去研究和追踪张考,所以对张考的外貌非常熟悉。
电影电视里,随便蒙个脸就能瞒过熟人的戏码,都是骗人的。当两个人熟悉到一定地步,是光看背影都能认出来的。
也许一开始夏明还没有认出来,只是在回头瞬间觉得这人轮廓有点眼熟。
但是,近距离看清了眼鼻,属于张考的躯壳就无所遁形了。
于是,
“你把我的组员怎么了?!”
认出张考的脸,先前建立的信任链瞬间崩塌。夏明暴跳而起,衣服和头发被蓄力产生的气流掀得狂涌。
他愤怒瞪着双眼,眼睛充血到令人惊悚。
不怪他反应如此激烈,因为张考出了名的癫,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唯独不会做好事。
至于从伤情轻重选人就是救人的逻辑,在他这里也完全不适用。
因为张考有切人的毛病,他选择伤员带走,完全可能是因为切人的瘾犯了,而伤员无力还手,下刀子最方便。
“别紧张,他们现在都还活着。”
夏投没有尝试注定无效的解释,干脆代入张考的身份,直接跟夏明对话。
“跟我走那扇门,我可以让你见他们,但你如果不配合,我就不能保证他们的安全了。”
解释和劝说是不可能有用的,夏投直接威胁,让父亲配合地跟他走,他只要夏明几秒钟的妥协,几秒钟就够了。
等出去之后,见了那些伤员,一切都好说。
此刻夏明怒目威严,一动不动,似乎真的被威胁到了。
接着,“轰!”暴烈的轰击猛然砸下来,将夏投所在的位置轰下去一米多深的大坑。
夏投猜到父亲可能不会接受威胁,所以做了准备,这一击只是擦破了他的鞋子,没有伤到。
而面对这种二话不说的反击,夏投心里五味杂陈。
他心里还挺佩服老父亲的,战斗重伤加疲劳,他居然还能保持思维清醒不犯错,瞬间就做出了最正确的决策。
夏投的威胁看起来让夏明没得选,但其实不受威胁才是正确选择。
在人已经被抓走的情况下,听从挟持者的安排,是最情绪化的抉择,会把组员们连最后的被营救的机会都葬送。
但是直接杀了挟持者,人质反而会安全,哪怕不能快速找到人质也不要紧,后续完全有搜救的余地。
只是当正派父亲的脑子好、实力强,当“反派”的儿子就相当为难了。
“五分钟内我不回去,我的诡宠会吃光你的组员,你的傲慢,将用他们的生命和血肉买单!”
夏投避开夏明的又一次轰击,持续用自信的态度去威胁。
他知道夏明想什么,所以开口就要打碎支撑夏明行为逻辑的底线。
果然,夏明脸上显出犹豫之色,抬起的右手也没有立刻压下。
这种犹豫只有一瞬间,夏投瞬闪而至,从背后勒住夏明。
但这彻底激怒了夏明,他当即暴吼一声,两臂与胸膛猛然发力。
那种纯粹到野性的力量感,让夏投这个上了不少外挂的小年轻都震撼了。
他带着夏明位移只需要一瞬就够了,一瞬就能到达门边,就能完成转移。
可是一瞬都坚持不了,能力发动还是被打断。
最终两个人只移动了一米多,不到门边就分开摔倒。
夏投快速爬起,调整状态,但脸色已经煞白。
第一次直观地感受自己的老子有多猛,夏投被震撼到心生敬畏。
第328章 自救与杀
来不及想别的办法了,夏投再一次瞬闪到夏明身后,抱着他往门的方向扑过去。
这一次同样只坚持了一米多,但是离门也只有一米多。
只要再来一次,就能通过诡门把夏明带出去。
可是第三次闪现,夏明已经有所防备,直接在后方发动能力。
夏投毫无防备,被这猛烈的轰击正正轰在身上。
那一击的范围被压缩到了半米直径,猛烈的攻击力堪比炸弹。
夏投只来得及偏头,于是左肩和大半个胸膛直接被轰碎,瞬间变成个血人,身体啪一声拍在地上。
这一幕让夏明也有些错愕,疑惑追踪已久的张考居然真被他打倒了。
但他毫无庆祝的心情,怒睁着双眼,弯腰揪住“张考”衣领,把他拎起来,怒吼:“把我儿子还回来!”
但“张考”在他手里一动不动的垂着头,像是死了。
“少给我装!这种伤害你死不了!”夏明恼火地重重晃了一下。
但手里的人还是没有反应。
夏明于是更加错愕,疑惑张考居然真的被他一击就杀了?
这时,一双手悄无声息从后而来,第三次将夏明死死箍住。
夏明一惊,这才反应过来。
——他手里的“张考”不过是个分身,真正的“张考”就在等他放松警惕的这一刻。
但是来不及了,这次夏明是真的没有准备,姿势也完全不利于反抗和发力。
夏投这次终于得手,抱着夏明一同闪进门里。
“组长!!!”
一声愤怒至极的低吼,是行动组副组长老雷。
老雷身影极限虚化,像空气里流淌的半透明物体,一瞬间就上来,追进了门里。
夏投没立刻发现老雷跟上来,只是感觉到了灵气超负荷消耗,跟他之前贪多,一次带走两个伤员的消耗同样惊人。
而等他反应过来多带了人出来时,老雷已经一手拽走夏明,一手朝他狠狠捅过来一刀。
从夏投成功抱着夏明进门,再到老雷跟上和反击,一切都只发生在极短的一瞬间。
夏投感到灵气异常消耗,思维刚反应过来,猜测是多带了一个人时,老雷的刀就已经过来了。
所以注定来不及了,就算夏投一开始就知道老雷跟上来,也已经来不及了。
“噗通——”
三个人一同从半空跌落,摔在已经躺满了伤员的小巷里。
此时距离第一个伤员落地只过去不到五分钟,不过救援信号已经发出去了。
巷子口,哨塔紧急情况应对小组已经搭建好空间通道,援助组和医疗队直接从总部出发,穿墙而来。
“那是张考!空间系!限制住他!抓人!”
老雷一边保护夏明,一边对刚刚赶到的援助组发出明确指令。
他们这个行动小组最先针对的目标就是张考,所以都对张考的能力和弱点都非常了解。
张考太狡猾,抓了那么久也没有成功,这大概是他唯一一次沦落到这个地步,唯一一次干掉他的机会。
所以要快,要另外的空间系特职快他一步,先圈住空间,这样张考就无路可逃了!
夏投这时才稍微缓过来,在地上翻了个身,发动空间能力想要离开。
可是下一瞬,他刚刚消失的身影就撞在墙上,扑通一声摔回地上。
生平第一遭,空间系能力被另一个空间系限制住了。
但是和之前在会场内撞墙的感觉又不一样,会场内的撞击感更强硬,像是冰冷厚重的人造产物,而这次有弹性空间,是真正的空间系能力者在发力。
夏投挣扎着爬起来,想要找个门走。
可这里是小巷,哪来的门?
这时他眼前已经一阵阵发黑,四肢发凉的感觉在不断加深。
要死,多带个人而已,能力消耗得这么严重吗?
他恍惚地想着,突然感觉脖子上粘粘的。
伸手一摸,血糊了满手。
什么时候的事?
夏投懵了,立刻把所剩不多的力量集中治愈脖子上的伤口。
刚刚他太专注于救出父亲,一切都发生的太仓促,老雷拽走夏明的时候就偷袭了他一刀,直接洞穿了颈侧。
夏投调动力量治愈自己,但是晃了晃有点晕的脑袋,他就立刻打消了先治疗伤口的念头。
——没多少力量了,得优先逃走,伤口应该不致命,逃出去再说。
失血和重消耗让思维都变得卡顿,夏投摇摇晃晃的站起来。
空间系能力者,想要圈住一片空间,得把自己也圈在里面,所以尽管夏投已经被限制住,但依然还有生路——打倒那名空间系就好。
锋利的刀子滑入掌心,夏投木然的眸光穿过兜帽的阴影,在刚刚赶来的哨塔特职中间搜寻那名空间能力者。
很快,他找到一个微微站出人群的年轻女孩。
“菜鸟……”
夏投视线已经有点发黑,但还是一眼就看出对方要么是新人,要么天赋一般,所以在使用能力的时候还得伸出手,通过肢体动作辅助能力发动。
搞定她,夏投就能离开了。
不过夏投能想到的,哨塔特职当然也能想到,所以空间系在限制敌人的时候,会把进攻型的队友一块圈进来。
夏投握着刀走向那女孩,脚步有点发虚,但内心沉静得可怕。
他还没看出被圈进来的其他特职在哪儿,难道这女孩又菜又强,把身后所有战友都圈进来了?
“小颖!你怎么回事?!”
一名一看就是战斗系的特职要迎战夏投,结果却撞上一堵透明的墙,当即又惊愕又着急地冲那女孩大喊。
小颖还伸着双手在努力控制住空间墙,闻言满脸惊慌,才意识到自己犯了个致命的大错!
——刚刚事发突然,她光顾着限制住敌人,却完全没想到要把队友圈进来。
不是她笨,这是缺乏战斗经验导致的,因为她根本就不是作战人员。
虽然她已经进入哨塔工作一年多,但是之前只有治愈系能力,所以一直在医疗部工作,是近期才觉醒空间系能力,虽然有参加能力培训,但还没到可以辅助作战的程度。
所以这次她会出现,纯粹是以医疗组的身份来的。
而哨塔援救组也根本没来得及配置空间系辅助作战,空间系还在后方“搭桥开路”。
小颖是在听到老雷的话后,知道没有空间系在场,才硬着头皮上,结果就这样了。
“救、救命啊!”小颖看着面前被兜帽盖住脸,浑身是血,握着刀,如受伤野兽一样朝自己逼视的男人,吓得惊慌失措。
“傻瓜!快打开空间让我进去!”
战斗系的人员大喊,急的双眼都充血变红了。
可夏投哪会给他们反应的机会?在战斗系成员大喊之前,他的身影就已经从原地闪烁,一瞬就直接逼近到小颖面前。
“啊!”小颖吓得大叫,恐惧得闭上了眼。
可奇怪的是,这胆小的姑娘就是没有撤去对空间的限制。
夏投没有别的办法了,表情麻木地举起刀。
他猜测小颖是吓傻了,所以才忘了撤销能力。
不过无所谓了,反正现场有哨塔医疗组,就算小颖被他打半死,也能救回来的。
似乎感应到了夏投的杀意,小颖反而克制住恐惧。她不再无谓地尖叫和闭眼,而是抬头与敌人对视。
年轻女孩的眼神英勇无畏,带着一种视死如归的倔强。
“反正我死过一回了,我不怕死!”她瞪着夏投,声音平静而坚强。
夏投的刀刚刚举起来,与女孩眼神对上的瞬间,整个人愣住了。
此前他太虚弱了,视线都是糊的,是走得这么近,才认真看清这女孩的脸。
只一眼,夏投感受到一种灵魂被拉扯的剧烈冲击。“叮——”他的刀掉在地上,不可置信地看着小颖的脸。
过去一年里,噩梦一样的记忆潮水一样汹涌而来。
深夜的服务区里,超市女店员微笑着说欢迎,她明明友好亲切,微笑里有对生活和世界的热爱,但结果她倒在地上,血从她脖子涌出来,染红了整个世界……
是你吗?真的是你吗?你还活着吗?
夏投的心里地动山摇,连串想问的话冲击脑海,又卑微,又急切,又恐惧,可实际上的他,嘴唇发抖,眼神惊慌,根本连一个字都不敢问出口。
小颖完全不知道面前这个恶名昭彰的人渣怎么回事,也许只是单纯被打残了,所以连刀都握不住。
趁着夏投分神,小颖看向在空间墙外心急如焚的战斗系成员,相互一个眼神交流,瞬间就达成了默契。
下一秒,小颖撤去空间系能力,同时数名战斗系成员从各个方向一拥而上。
夏投的生存本能在这时发挥作用,立刻也使用空间系能力,准备以闪现逃走。
可是走不了了。
小颖的空间墙仍然牢牢锁住夏投的生路。
原来她一点都不菜,只要给她一点点压力和学习的时间,她就能像高阶空间系那样,精准开启空间墙,只让队友进出,依然紧锁敌人。
暴烈的攻击从四面八方围剿而来,从任何角度看,都死定了。
但是,“叮——”
一个门型吊坠出现在夏投眼前,上面的小门轻悠悠旋转。
然后就在现场所有哨塔特职的注视之下,一个大活人消失了,从本不可能逃生的绝对死地,逃出生天。
第329章 战后(本文八十万字了诶)
噗通一声,夏投攥着门型吊坠,重重摔倒在第五分部的会场之内。
他趴在一片狼藉的地板上,疲惫喘着粗气,累的快要爬不起来。
然后不等喘匀几口气,他突然的情绪崩溃,双手攥着头发,额头抵在地上,肩膀剧烈地发抖。
没人知道他现在在想什么,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这一瞬间里,脑子里蜂拥而过了多少念头。
与他嘈杂的心境相呼应的,是会场内依然激烈的嘶喊和拼杀。
面对上千个无法消灭的狂暴信徒的车轮式围攻,十七八个失去指挥官,只能像困兽一样在绝望里苦战的哨塔特职。
夏投是为他们回来的。
回来的念头只有一瞬间,回来前他甚至没想过回来要做什么,更像是杂乱的思维让身体找不到行动方向,最后随机地执行了最初的某个念头。
但是看到那些人的时候,夏投就明白自己回来的目的。
于是只休息了几秒钟,他就决绝地站了起来。
眼前还是很浑浊,时明时暗的,好像在一片粘稠的黑浪里沉浮。
折腾这么久,太累了,不过休息还是再等等,晚一点再休息。
把脸在手臂上蹭了一下,以为能让视线清楚一点,不过蹭下来许多血和灰,却没感觉清楚。
不过不影响,他的身影还是从原地消失,闪现到一名特职身边。
这名特职早就撑不住了,一身的伤,被夏投抓住根本没有反抗,很顺利地带出去了。
然后不到一秒,夏投就又回来了,抓住下一个特职,把他送出去。
大约十七八个人,但具体是十七还是十八,夏投不知道,根本没有精力去计数。
这些人当然没有送回最开始的小巷,而是分别送往不同的地方。
只有伤情特别严重,或者已经失去意识的,夏投才把他们放在离小巷较近的位置,便于被哨塔的人发现和救治。
当最后一个人,也是夏投第一个尝试拯救的女特职,看起来已经是一具尸体了,夏投还是把她送出去了。
最后的最后,他还是回到会场,出于谨慎考虑做最后一遍检查,确保没有漏掉的。
此刻他还很清醒,心里因为救了人而庆幸,紧张的情绪放松了一些,计划等检查完,他就回诡门里,安安心心处理自己的伤。
其实能救这么多人,他自己都觉得很不可思议。
果然人的潜力是无限的,不逼一把永远不知道自己多能干……
这个念头冒出来之后,就没有之后了。
夏投的意识到这儿就断片了,是能力的严重透支和失血导致的昏厥。毫无预兆,没有感觉,简直像是嘎嘣一下死掉了。
“卧槽你小子,活活累死的也算你牛掰!”
一直暗中想帮忙,但一直没找到机会的曹俩窜出来,及时捞住了直挺挺倒下去的夏投。
“幸好你曹哥没走,不然你完蛋了你。”
曹俩一把背起夏投,准备带他回到诡门去。
除了夏投、顾平和风雨扬,其他诡门住户是没有自由进出的特权的,如果曹俩一开始就回去了,现在也根本出不来。
所以也幸好他贪心逗留下来,此刻正好能接住断片的夏投。
否则身处上千狂暴信徒的包围中,夏投这么嘎嘣一声昏过去,要是还有机会再醒来,那八成也不是人了,而是没有肉体的诡。
走到通往地道的大坑前,曹俩背着夏投往下跳。
他可没有特权,所以没有夏投帮忙的情况下,他只能从哪个门出、从哪个门回。
这次虽然没见识到多少人间的风景,不过诡门里最不缺的就是时间,等得起,下次有机会再跟着夏投出来玩就是。
这么想着,曹俩意外发现自己还站在会场上。
没能跳进通往地道的坑里,悬在上面了。
“靠!什么情况?”
明明坑就在脚下,可是怎么跺脚都下不去,被无形的屏障挡住了。
如果夏投还醒着,就会知道这时封住坑面的力量,和罩住整个会场的屏障是完全一样的。
坚硬,冰凉,疑似空间系能力的施展,却又没有来自活人的那种弹性,给人一种无机质造物的森严质感。
“喂喂,你能不能醒醒?咱俩好像被人下套了。”
曹俩立刻戒备起来,轻轻颠颠肩膀,想把昏死了的夏投叫醒。
没法从原路返回,就只能寄希望夏投,让他使用特权了。
但夏投脑袋垂在他肩上,眼睛闭着,一动不动。
曹俩不由有些慌,一边警惕周围一边小声感慨:“麻麻的,药丸……”
与此同时,外面巷子里的援救工作有条不紊。
夏明靠坐在墙边,医疗组的小组长正在为他接上断臂。
几乎暴露出来的白森森的骨头被推回肉里,治愈系的能力覆盖其上,续上断裂的筋和血管,撕开的肌肉像活了一样蠕动复原,最后皮肤重新覆盖血肉,快速地恢复到健康状态。
“多谢。”夏明活动了一下手臂,感觉活动自如,十分感激地对那位青年医生致谢。
青年医生谦虚摇头:“不用谢,应该的。”说完他继续去处理其他重伤员了。
短暂的休整间隙,夏明目光注意到了也在忙碌救人的小颖。
这姑娘他已经很熟悉了,知道她是在濒死状态下,自然觉醒了治愈系能力,侥幸死里逃生,并且之后就加入了哨塔,成为了医疗组的一员。
不过她死里逃生,不代表夏投的杀人罪行就不存在了。
夏明数次带着礼品去看望过小颖,作为一个犯了罪的孩子的父亲,不是祈求原谅,而是单纯的愧疚,想要尽可能地致歉和补偿。
小颖起初是愤怒的,不太愿意接触,但是夏明的诚意让她心软,逐渐平和相待。
“夏叔,你怎么样?”
小颖擦擦脑门上的汗,经过夏明时忍不住关心。
夏明摇摇头:“没事,都已经治好了,辛苦你们了。”
小颖不放心,伸手搭在夏明额头,感应了一下,立刻急了。
“只是外伤好了,内在能量还是近乎枯竭的状态,这是很危险的,短时间内你可别再动用能力了!”
这点医疗组长也叮嘱过了,夏明当然知道他们都是为自己好,于是没有说让他们不安的话,而是点点头,表示会遵医嘱。
“我知道,放心吧。”
看夏明很配合,小颖才放心继续去工作。
但夏明只是骗她。
他已经申请了紧急攻防战力的援助,估计最多十分钟就会到达。
所以他也只有最多十分钟的休息时间,因为十分钟后,他就要回到战场去。
不管是还被留在会场内的那些小组成员,还是那上千比丧尸还恐怖的狂暴信徒,全都是他的责任,他除非死了,否则都不会放任不管。
这时,老雷怪叫着跑回来,打断夏明的思绪。
夏明抬头,就看到老雷脸色又激动又纠结,非常复杂的样子。
“怎么了?”
“出来了,出来了,他们全都出来了!”
老雷过于激动,说话没头没尾的,夏明抬手对他压了压,说:“你冷静点,说清楚,什么出来了?”
问完夏明忽然一惊,一下就从地上跳起来。“那些信徒出来了?!!!”
上千狂暴的信徒,他们要是一股脑冲到大街上,那对周围的普通民众而言,绝对是一场大灾难!
老雷连忙摆手,把急的快要原地起飞的夏明压住。“不是不是,不是信徒。”
“是我们的小组成员,他们被送出来了,不光活着的,就连……”
老雷说一半顿了顿,深吸气,有泪盈眶。
“就连牺牲的,都被送出来了,就分散在周围,都离得不远。”
听到这个消息,夏明不由睁大了眼睛。
他没有立刻追问什么,而是将目光缓缓扫过周围二十七名下属。
他隐约有些猜想,但是觉得太离谱而默默推翻,最后还是看回老雷,问:“他们怎么出来的?”
“我已经问过所有还意识清醒的队员了,他们……和这里的大家的情况一样。”
一样,都是张考送出来的。只不过这一批是夏明亲眼看见“张考”一个个送出去的,后面一批,他没看到,并且是发生在刚刚对“张考”的围剿行动之后。
“其实挺奇怪的,根本说不通啊。”
老雷像遇到了难题,眉头拧巴得快打结。
“从大家的描述来看,所有人都是张考带出来的,这里的27人,我还能怀疑是张考想抓他们做人质,可是后面那些人……
张考把他们带出来干嘛呢?又不抓走,更没伤害,只是随便丢在附近,而且他刚被我捅了一刀啊,伤的应该不轻,我们也正在搜捕他,他冒险做这些事,到底图什么?”
老雷想不通,怎么都想不通。
最后他悄悄瞅了眼周围,小心凑近夏明一些,压低声音问:
“组长,你有没有觉得,张考做的这些事,像是单纯在帮我们救人啊?……哎呀卧槽,我特么在想什么啊?”
老雷说完,自己也觉得荒唐无比,一下把头扭开,烦躁拍了拍自己脑门。
“不可能不可能,我脑子进水了才这么想,组长你就当我脑子进水了,刚才的话就当我没说。”
第330章 是祂
从第五分部的会场中央往上看,高悬的穹顶极尽奢华,淡金色的灯光从边缘往上照,一幅幅充满神秘色彩的巨幅彩绘沐浴在光里,被渲染出连绵的辉煌。
曹俩扛着夏投,被怪异的屏障挡住去路,于是抬头往上看,想试试上面会不会有出路时,结果就被顶部的景象迷花了眼。
“真特么漂亮。”曹俩无论生前死后,都没见过如此精美的建筑,身处危险也忍不住打心底里赞叹。
但是这种赞叹刚说完,他立马就头皮发麻了。
因为头顶上那些辉煌的巨幅彩绘忽然开始融化,原本精美绝伦的图案诡异地扭曲变形,各种色彩如糖浆一样从上面倒下来,拉成长长的幕布。
“靠!”曹俩惊呼一声,扛着夏投就往边缘逃。
他逃不出去,只能避开周围连抓带咬的诡异信徒,找了个高一点地方,全神戒备地静观其变。
很快,那些垂挂下来的“糖浆”落了地,蠕动摊开,行成一条色彩斑斓的路,路还连着从上空垂下来的部分,各种浓稠的色彩逐渐变化,最后竟然变成了三个人形的轮廓。
起初曹俩还以为那只是色彩渲染的巧合,结果下一秒,人形轮廓竟然在动,像是在往前走。
就算在诡门里摸爬滚打那么久,见过的恐怖现象多了去了,可在人间见到这场面,曹俩还是忍不住有点发怵。
这特么真是人间吗?比诡门都吓人。
三个人形轮廓在走动的时候,周身细节同步明确细化,并且随着走动,居然也发出了脚步声。
“哒、哒、哒……”
很快,三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凭空走了出来。
三个人都披着遁天之刑的斗篷,并且未戴兜帽,坦然地露着自己的面孔。
站在中间的是个女人。
她有一头微卷的长发,应该是染过,在灯光下散发着晶莹的酒红色,左边鬓发全部撩在耳后,露出戴着蓝色耳坠的耳垂,而斗篷敞开着,露出里面的白色内搭,在高挑的身形衬托下,斗篷更像平常的风衣。
如果此刻时非在场,就该惊叹这是“女装卓靖文”了。
曹俩没见过卓飞繁,但是在清理诡门的时候,见过她遗留的一些文件,其中就有带着她照片的工作证。
这让曹俩如临大敌,就算如今是诡了,也不由自主地像活人一样会感到紧张。
他可没忘记,在诡门里被不断抽血交租的岁月,那简直是抬不起头的血泪史,被暴力压迫和统治的经历给他留下来一种骨子里的畏惧。
他当即扛着夏投想跑,可上下左右都被奇怪的屏障牢牢隔绝,根本无路可走。
然而卓飞繁淡漠的目光只是轻微扫过他,便无视了,转向那些已经狂暴变异的信徒们。
在曹俩目瞪口呆的注视中,卓飞繁径直向前,直接走入了上千比丧尸还恐怖的信徒群中。
哨塔档案里,卓飞繁虽然是遁天之刑三大领袖之一,但是,她本身并不是非凡能力者。
她只是个普通人,血肉之躯。
可她就这么走进了狂暴的信徒群中,没有一点犹豫。
下一秒,早已失去人性和理智的信徒们一拥而上,瞬间淹没了她的身影。
“这什么找死操作?”曹俩看不懂,但是大受震撼。
不过没一会,被淹没的卓飞繁就又在信徒的包围中走了出来。
曹俩这才睁大了眼,发现卓飞繁并不是去找死,而是去弯腰拾取掉在地上的某样东西。
这个过程里,狂暴的信徒们包围了她,却完全碰不到她。
她迈着如常的步伐,如入无人之境,从狂暴信徒们染血的爪和牙之间走出来。
和信徒们狂暴的状态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她专注凝视手中之物的平静气场。
她垂眸看着刚刚拾取到的东西,目光只是深邃,不流露任何情绪的表达。
而曹俩这时也隐约看到了她手里的东西,顿时汗毛一竖,连忙去看夏投的手。
那好像是夏投的门型吊坠!不知道什么时候掉落在那边了,没想到被卓飞繁先注意到。
完蛋完蛋,那可是最后的退路啊!
曹俩在心里哀嚎,急得好像一万只虫子在心里咬。
万一卓飞繁把那个吊坠毁了,那他和夏投今天八成就得交代在这儿了。
不过卓飞繁并没有毁掉吊坠的打算,只是长时间地注视,似乎这并不显眼的吊坠成了什么无价之宝,让她堂堂遁天之刑领袖都被迷得挪不开眼。
“领袖?”
陪卓飞繁同行的男子稍微靠近,以疑问的口吻低低地叫了一声。
这名男子已到中年,两鬓斑白,气质斯文儒雅,会让人联想到学校里的政史老师。
不过韩乐樵不教书很多年了,现在他是遁天之刑第三分部的部长。
卓飞繁握着门型吊坠,抬眸,与韩乐樵对视,微一颔首,说出两个字:“是祂。”
韩乐樵眸光一凛,似乎被强烈地震撼。“祂在这里吗?”
卓飞繁摇摇头,“不确定,但没有关系,我会找到祂的。”
他二人的对话全被曹俩旁听着,但是很遗憾,他一个字也听不明白。
什么是他?什么在这里?搞什么呢?你拿的是我哥们儿的保命符,你丫的不会是想私吞了吧?
曹俩在心里不停吐槽,真恨不得上去把吊坠抢回来。
而他心急如焚的时候,那边卓飞繁也像是终于想起了他,目光转来。
“你过来。”卓飞繁非常平淡地命令,口吻算不上霸道,但也算不上礼貌。
曹俩简直气笑了,心想自己既不是笨蛋也不是软蛋,怎么可能敌方boss让过去就过去?哪怕知道干不过,他好歹还是要挣扎一下走个流程的。
“我不过去,我要回家。”
他没好气地说,又颠了颠背上的夏投,试图把兄弟弄醒,有个伴儿,他就不用那么紧张了。
被拒绝的卓飞繁倒是没走低阶boss那种恼羞成怒,指派手下来抓人的流程,而是看时间一样抬起左手,开始拨弄腕上那只造型奇特的“手表”。
曹俩正觉得卓飞繁似乎挺好说话,忽然就感觉背后被人推了一把。
他吃了一惊,连忙回头,却发现背后什么也没有。
但是那种从后背推来的力道分毫不减,以一种持续的,不容抵抗的均匀速度将他往前,往卓飞繁面前推。
曹俩这辈子还没经历过这种怪事,连忙想要抵抗或者换个方向跑,结果都失败了。
是那道封锁了整个会场的屏障,这玩意居然是受卓飞繁操控的。
没过几秒,曹俩就背着夏投,极不情愿,又无可奈何地被推到了卓飞繁一米远。
“你别乱动,我不会动你。”卓飞繁走近,似乎没有什么恶意。
她稍微凑近曹俩一些,鼻尖在他脸庞附近闻了闻。
“闻什么闻?当我是盘儿菜呢?”曹俩不知道她的意图,于是拼命往后仰头。
可卓飞繁居然抬手卡住他下巴,把他脸转到一边,然后贴的更近地观察。
“我操!”曹俩感觉自己受到了羞辱,直接亮出他的自制狼牙棒,要给卓飞繁来个当头棒喝。
可是狼牙棒刚举起来,他一条手臂就飞了。
飞得好远,连同手里的狼牙棒,一块掉进信徒的人群里,被淹没了,也不知道会不会被啃掉。
曹俩有点心疼自己,同时悲哀于敌我实力差距如此之大,他都没明白对方怎么出手的,自己手就飞了,简直恐怖如斯。
不过心疼了没两秒,他精神一恍,就惊讶发现,他手臂还连在自己身上,狼牙棒也还在,还举得高高的,但是停在半空,自己像个举着榔头要造反的傻子。
“刚刚只是一瞬梦境,但如果你再不老实,就不只是梦境了。”
韩乐樵身旁,另一个青年男子冷漠地开口。
“一瞬梦境?”曹俩真的震惊了,因为他成了诡之后,根本就没有再做过梦。
所以与其说是梦,不如说瞬间被拉入敌方随心操纵的虚构幻境里了。
意识跟着对方走了,身体却完全僵在原地,真可怕。
曹俩忽然有点发虚了,自己身为诡,面对几个大活人,处于弱势方的无助感,简直比普通人面对诡时还要强烈。
丢诡的脸了。
不过想想,他又觉得这也没什么丢脸的,毕竟时非也是人啊,初见面时也是把他震得死死的。
卓飞繁这时松开了手,退开一步,终于结束对曹俩的研究。
“原来你是诡门里的住户,怪不得我会觉得这么熟悉。”
曹俩微微吃惊,没想到对方只是闻了闻又摸了摸,就把他的出身底细都扒出来了。
他不由得也低头在自己身上闻了闻,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足以证明诡门出身的气味。
“除了我,这世上能凭肉眼鉴别诡异的,大概就只有哨塔科研部的王部长了。”
卓飞繁口吻平淡地说道,接着不知从哪儿取出个金属匣子,打开,从里面拿出一支针剂。
“把他放下,我救他。”
卓飞繁举着针,示意曹俩把夏投放下来。
曹俩立刻摇头,“我才不信你这么好心。”
如果是今天之前,或许遁天之刑的领袖会真心救夏投,毕竟他顶着张考的身份。
可今天夏投救走了哨塔整个行动小组的人,就算遁天之刑不怀疑张考被顶号,也要怀疑张考叛变了,怎么可能还有好心救他?
“听她的。”僵持之际,曹俩听见背上夏投发出微弱的声音。
——————本章完——————
感谢【君默阮先生】打赏的3个大神认证、感谢【奔赴深海】打赏的大神认证。
本来好好更了几天,决定摆个半拉月,结果收到四个大神认证,哎,传奇摆子蟋蟀也不得不放弃开摆计划,捡起点节操,爬起来码字。emmm虽然还是码迟了点……
第331章 神说:不收祭品,滚!
夏投醒了,被曹俩故意颠来颠去,脑浆差点颠匀了,醒了其实有一会,只是没有力气说话。
能力透支导致的虚脱,是最后一股劲松下来后,整个身体彻底罢工的状态。
这和单纯的受伤不同,受伤了还能靠自愈能力修复,但能力透支是釜底抽薪,维持身体运作的发动机没油了。
曹俩听见夏投的话,感觉哥们儿脑子在犯糊涂。“听她的?你不怕她弄死你?”
“没必要。”夏投太累了,声音听起来像叹气。“她没必要骗。”
这是很简单的逻辑,现在整个空间都在卓飞繁的掌握之中,还有韩乐樵坐镇,真想弄死他们,直接上就行了,哪用废口舌来骗?
曹俩比较直肠子,还是摇头,压低声音急切说:“不行,我不放心,院长不在,我不能把你往敌人手里送。”
夏投被他的耿直逗笑了:“那咱俩有地方跑吗?”
“那确实没,但是……”
不等曹俩把但是说完,对面卓飞繁手一扬,居然大方把门型吊坠扔了过来。
曹俩仓促去接,没接住,还是夏投抬手够了一下,把挂绳勾在了手上。
拿到吊坠的瞬间,曹俩就从原地直接消失。
他被夏投送回诡门去了。
这既是为了不连累曹俩,也是为了实验退路是否可靠——万幸,两件事都没有后顾之忧。
送走曹俩,夏投自己站着有点费力,干脆靠墙坐着,一点不拘束的坐姿,还微笑看着卓飞繁。
“领袖你好。”他客气打了个招呼。
现在他想走随时可以走,但是真那么做,他之前的一切努力就都白费了,但是留下来,或许可以试探出一些东西。
尤其卓飞繁归还吊坠的行为太可疑了,夏投心里已经有些预感。
“嗯。”卓飞繁对夏投点了下头,算是配合了他的寒暄。
然后她俯身,拉开夏投衣领,露出颈侧经脉。
“你这副身体消耗太过度,靠自己恢复的可能性不大,最多再过一小时,你会死。”
夏投本来对这一针有点抵触,但是身体的反馈让他相信卓飞繁并没有骗他。
于是他不动,听凭卓飞繁给他注射。
一针下去,夏投那种要死的虚脱感立刻就缓解了。
“起效好快,不会有什么副作用吧?”他有点不放心地问。
“会变太监。”卓飞繁平静陈述。
夏投:“?!!!……”
一瞬间,夏投脸都绿了。
然后他想到这是张考的身体,变太监就变太监。
是又隔了两秒,他才终于反应过来这是个玩笑。
不是他缺乏幽默细胞,实在是卓飞繁不像那种会开玩笑的人,连夏投这种思维跳脱的人都跟不上这样的聊天节奏。
卓飞繁直起身,伸手给夏投:“起来吧。”
夏投看着递到面前的手,说实话又有点跟不上节奏了。
从开始到现在,卓飞繁没有对他表现出丝毫的敌意,也没有追究他救走哨塔行动小组的事,整个过程平静且有条不紊,似乎在卓飞繁眼里,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这就很可怕了。
夏投一手攥紧门型吊坠,一手握住了卓飞繁的手。
他借着卓飞繁的拉力站起来,脚下还有点发软,不过能清晰感觉到身体状态在飞速恢复,简直好像正被治愈系大佬不断输出着。
夏投指了指面前狂暴异变的上千信徒,问卓飞繁:“他们什么情况?”
“真正的祭品。”
夏投微微吃惊。“信徒当祭品?”
卓飞繁点头:“真正的祭品,必须带着对神的信仰和虔诚,否则没有用。”
“那之前抓的那些人?”
“道具罢了,抓来的人并无信仰,只是配合演出的道具。”
举行献祭仪式,把信徒们集中起来,信徒们心怀虔诚地参与仪式,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成为真正的祭品。
“所以,成为祭品的结局不是死亡,而是异变成为丧尸吗?”夏投还是不太能理解,虽然脑子里不少遁天之刑的情报,但没一个能解答他的疑惑。
卓飞繁眼神微微变得暗淡,似乎祭品变成丧尸状态也很令她遗憾。
“创始人说,若祭品成功献祭,是会彻底消失的。现在这样,表示仪式失败了。”
夏投听完若有所思,好像也很遗憾,但其实他是忽然想象了一个画面:
人类大张旗鼓地给神塞黑礼,以为能获得神的眷顾,没想到神是个大公无私的,不仅不收礼,还一脚把打包好的礼物踹出了门。
要不是卓飞繁就站在面前,夏投都要忍不住笑出声来。
“那这上千信众就白死了?”夏投问,“而且这事瞒不住的吧?让其他信众知道了怎么想?”
残杀自己的信众,把为组织做过贡献的人当祭品献祭,这事传出去,不用哨塔清剿,遁天之刑就得自己垮台。
“你以为我们放哨塔进来是为什么?”韩乐樵身边的青年回了一句,端正的面孔上带着些戏谑的意味。
夏投知道这个人:莫问路,前任哨塔天城市区基地负责人、现在是第三分部的副部长。
所以从出身和经历来看,莫问路跟夏投算是同道中人了。
夏投对莫问路咧嘴一笑,说:“所以献祭上千信徒的锅,丢到哨塔头上?信徒们不会怀疑么?”
莫问路不屑地哼了一声:“他们都信上邪教了,能聪明到哪儿去?”
口吻桀骜不驯,没有半点对遁天之刑的尊重在里头,夏投简直佩服的不行。
“不愧是干过哨塔区域负责人的,领袖还在当面,说话都这么直白不做作,敬你是条汉子。”
“你也不差。”莫问路回敬一句,看似敷衍,其实眼神很认真。
夏投心里一咯噔,怀疑曾经对莫问路能力的猜测不小心猜准了。
“没错,我能读心。”感知到了夏投心理活动的表层内容,莫问路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然后他盯着夏投,目光如钉子一样,轻轻说出两个字:“——夏、投。”
“不会吧?”听对方叫出自己的真名,夏投微微后仰,睁大眼睛,一副被人揭穿假身份后,吃惊得不行的样子。
不过有点浮夸了,浮夸到旁人一看就知道他在玩。
他一点都不慌,心理素质这块算是练得炉火纯青了。
从卓飞繁不过问他为什么救哨塔行动小组的反常,他就猜测自己的身份八成暴露了。
“我什么时候暴露的?我一直以为我伪装的挺好?”夏投摸着自己的下巴,认真反思。
然后不等回答,他就自己摇摇头,说:
“算了这个问题先放放,我更想知道你们的目的,明知道我是夏明儿子还留我在组织里,难道你们都跟张考一样癫么?”
“你会有这种误解,是因为你不了解遁天之刑。”
这次开口的是卓飞繁,她亲自来解答夏投的疑惑。
“和哨塔不同,遁天之刑并没有绝对的立场观念和善恶观念,只要是创始人需要的,谁都可以加入。”
夏投微微挑眉,“你这话说的,好像你们创始人很需要我似的。”
他只是调侃,没想到卓飞繁居然点了下头。“确实如此——事实上,第一个发现你身份的就是创始人,但他警告我们不要动你。”
夏投脸上一直挂着一种无所谓的笑意,这时忽然一僵,一点也笑不出来了。
被遁天之刑创始人关注可不是什么好事,而且看起来是从一开始就在关注了,这特么的,谁还笑得出来?
之前夏投都很放松,这时终于有点认真起来了。
他后退几步,握紧了门型吊坠,开诚布公地问:“说吧,创始人的目的是什么?一分钟,不说我就走了。”
“你当然可以走。”卓飞繁并不阻止,“创始人说了,在不破坏大计划的前提下,对你的行为给予绝对的尊重和包容。”
“杀你也行么?”夏投十分大胆地问。
卓飞繁摇头,“我的存在对遁天之刑的大局太重要了,不在可包容的范围。”
“那杀他呢?”夏投指向韩乐樵。
韩乐樵笑了,摊摊手,表示无所谓。
卓飞繁提示:“你有创始人的特许,你可以杀领袖之外的任何人,就像杀张考和杨照一样,只要你能做到,没人会追究。”
“你们领袖给我发了免死金牌是吧?”夏投呵呵地冷笑两声,“所以他这么大手笔,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了让你加入遁天之刑。”
卓飞繁说了个让夏投觉得好笑的目的,但在夏投笑出来前,她补充道:
“是真正的自愿,真正的认同,真正的支持。”
“那没有可能。”夏投摇摇头,拒绝的直接。
“我会潜伏在遁天之刑,只是因为在哨塔混不下去,但遁天之刑的风格和理念,我也没有办法真正认同,这点我骗不了自己,也骗不了你们。”
拒绝之后,是非常坦诚的自白。
夏投并不打算就此退出遁天之刑,如果能真正打入核心他求之不得。
不过对方邀请就答应,那也太虚伪了,恐怕连莫问路的表层读心都糊弄不过去,所以还是摊开来说的好,把拒绝挂在前面,后面的应允才会显得真诚。
欲迎还拒,这个词的含金量夏投太懂了。
面对夏投的“矜持”,卓飞繁轻轻摇头。
“没关系。”她说,“等你见过创始人,你就不会再拒绝了。”
“嗯……”夏投迟疑了一秒,似乎在考虑,然后,“你说什么?”
谁?
遁天之刑创始人?
要见他?
卧槽!这么突然的吗?!
第332章 别问,非哥不想丢人
“创始人打算什么时候见我?”夏投很快镇定下来,认真问见面的具体时间。
传说中变态组织的变态创始人,这玩意想见一面应该挺难的。
卓飞繁回答:“他特地为你腾出了一天的时间,今天之内,随时可以。”
这意思,给足了面子啊。夏投在心里小声哔哔,感觉今天要是不去,会有种错失一亿的肉疼跟可惜。
“不急,你慢慢考虑,我还需要在会场逗留一段时间,要采集实验数据,你在这期间给我回复即可。”
卓飞繁虽然不太有表情,但给夏投感觉还挺善解人意的。
“行,那我过会儿给你答复。”夏投打了声招呼,指尖一弹门型吊坠,身影就从原地消失了。
他进入了诡门。
诡门里,曹俩都快急疯了,见他平安归来才长舒一口气。
夏投简单说了下外面的事情,曹俩听完都替他捏了把汗。
“所以你真要去见那什么创始人?太冒险了吧?”
“没事,我先跟时非商量。”
夏投拿出手机。
他特地回来诡门里,就是为了不受干扰地联络时非。
他知道时非一直在找这位遁天之刑创始人,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时非肯定不会放过,所以剩下就是商讨怎么带时非一起去的问题了。
夏投从空间里拿出手机,直接拨通了时非的电话。
等待接通的时间有点长,夏投莫名有点不好的感觉。
电话里的嘟嘟声一直在延续,时间长到夏投怀疑马上就要传来无人接听的提示时,电话终于被接听了。
“喂?”电话那边传来个低沉的男子声音。
夏投对这个声音完全陌生,忍不住有点惊讶:“我找时非,这是他电话吧?”
他猜时非是把手机落在宿舍桌上了,所以这应该是时非大学的某位室友。
但是又很奇怪,因为这声音听起来真不太像学生,反而像三四十岁的中青年。
巧的是,夏投这么疑惑的时候,电话对面,季章也产生了同样的想法。
来电显示是“夏”,估计是不怎么亲近的同学或朋友,应该是时非同龄人,但怎么听声音那么成熟,一点不像十八九岁的学生,倒像季章这个年龄层的人?
“时非现在不方便接电话,你如果没有很重要的事,我就挂了。”季章回了一句,态度有些敷衍。
不是季章为人傲慢,而是他现在真的没多余精力应付不相干的人。
但是没想到对面那位“夏”却不识趣,还沉声追问:“你是谁?”
季章皱皱眉,回答:“我叫季章,时非的同事——我现在很忙,没事的话我要挂了。”
现在季章已经抵达华系边境一处哨所,时非就在他面前躺着,哨塔医疗队已经有人来看过,但没有办法唤醒时非,所以季章现在很急,正要联络哨塔总部想办法。
季章把电话从耳边移开,准备挂断,但是里面很快传回一句:“季章?哨塔三十六张王牌里的季章?”
夏投混迹遁天之刑,对哨塔公开的高阶战力信息自然也有了解,当即说出了季章的身份。
季章想挂电话的手指一顿,立刻又把电话放回耳边。
“抱歉,我以为你是诡异圈子之外的普通人。”
重新开口,季章的态度有所变化。
“你找时非是有要紧的事吗?方便的话可以告诉我,等他醒来,我会代为转达。”
“醒来?”夏投听见这个说法就一惊,感觉事情非常不妙。“他怎么了?”
“遭遇高阶诡异袭击,他陷入昏迷了。”季章如实回答。
夏投听完脑子就嗡了一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们在哪儿?”他下意识追问,想立刻从诡门过去。
季章不知道夏投的身份,非必要的情况下,不便透露具体位置,于是问:“你找时非的事情,方便告诉我吗?”
“不方便。”
“你是治愈系吗?”
“不是。”
“那抱歉了。”
季章道了歉,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对方既不方便让他转达信息,又不是治愈系,那就没必要再多说了。
他还要抓紧时间联络尽可能高阶的医疗资源,没时间浪费在非治愈系的人身上。
诡门这边,夏投望着被挂断的电话,整个人陷入短暂的呆滞。
时非被诡异袭击?昏迷?
强烈的不真实感,让夏投怀疑自己是不是遭遇了恶作剧。
然后他思维飞快冷静下来,合上手机,起身,准备去敲顾平的门。
诡门内部有时非亲手搭建的,通往顾平诡异维度的门,只要去敲,顾平就会知道。
而顾平作为正式入编的哨塔暮归人,没有谁比他更合适去查季章那边的情况了。
不过还不等夏投敲开顾平的门,他的手机居然传来时非的声音。
“不用找顾平,我没事。”
这声音来的很突然,夏投把手机举起来,发现电话并没有接通,但时非的声音就是从话筒里传出来。
“你在哪儿?”夏投把手机翻来覆去,有种普通人遭遇灵异事件的荒诞感。
“院长,你也变诡了啊?”一旁,曹俩忍不住惊讶地问。
“没变。”时非冷漠地反驳。
虽然看不到人,但时非那种无语到想翻白眼的态度还是从语气里传来。
曹俩哦一声,“我还以为只有诡才能钻进电话里呢,原来活人也行啊。”
夏投听着,脸都快绿了。“你什么情况?为什么季章说你昏迷了?”
关于这个,时非还真不好解释,他总不能说自己膨胀了,原躯壳待不下去,只能在小邪神这个分身里磨合“减肥”吧?
而夏投第一个问题还是问他在哪儿,这个问题就更难回答了。
时非也是想破头都想不到,小邪神居然藏到夏投空间里去了,这导致时非稀里糊涂也住进了夏投的空间。
有种不请自来,悄摸溜进朋友家做贼的心虚感。
这事闹的……
“别问,说出来会很丢人,总之我挺好,你们不用为我的事担心,该干嘛干嘛。”
真诚永远是最好的必杀技,与其绞尽脑汁想蹩脚的理由或借口,不如直接说明真相。
——自己的躯壳自己住不下,可不是丢人吗?
第333章 面见遁天之刑创始人
时非很坦然地表明自己的状况,他相信夏投不会再深究。
“行,那我就放心了。”
夏投果然接受了,然后提起正事。
“遁天之刑的创始人要见我,我记得你也想找他。”
“嗯,你去见他吧,带好门型吊坠,情况不对就撤。”
听了时非的回应,夏投心里有些异样。“你真的没事吗?”
如果时非状态良好,肯定会跟他商量趁这个机会,一块弄死遁天之刑的创始人。
但时非现在的意思,明显他没这个打算。
“好,我明白了。”
夏投没有追问,把心里的异样都按了下去。
他并不知道时非现在就在小邪神的躯壳里,所以也不会想到,只要他去见创始人,就等于时非去了。
当然时非不会告诉他的,这事没法开口啊,说哥们儿我在你空间里?哥们儿不把他当诡才怪。
此时,遁天之刑第五分部的会场内,卓飞繁已经提取了足够的实验样本。
韩乐樵挥挥手,数不清的诡异便涌了出来,将那些失去人性,异变为丧尸的信徒们吞噬干净。
所以当夏投从诡门出来,重新进入这座会场,便发现这里已经空空荡荡了。
“我考虑好了,去见创始人吧。”他面对卓飞繁,直截了当地说。
说完他心里忍不住有点紧张,那毕竟是创造了遁天之刑的变态,根本连是人是鬼都不好定性的未知怪物,真要去见他,过程肯定复杂且严苛。
夏投想象到深邃的甬道,神秘的空间,充满迷雾的旷野,被信徒朝拜拥簇的高台……
夏投越想越离谱,卓飞繁却十分淡然地点头,视线转向莫问路。
“小路,你带他去。”
被叫做“小路”,莫问路一脸麻木。
关于称呼问题,他跟卓飞繁抗议了很多次,没有用,只能听之任之。
“跟我来。”莫问路招招手,接下领路的任务。
“呃……”夏投有点懵,感觉事情跟预想的不大一样。
怎么有种非常随意,非常草率的感觉?
“我需要做什么准备吗?焚香沐浴什么的?”
莫问路皱眉看他,像看着什么封建余孽。
然后他不做理会,只是脱了遁天之刑的斗篷,露出下面很日常的衣服。
接着他掏出口罩和渔夫帽戴上,再戴上黑框大眼镜,把外貌特征遮得严严实实。
这样子上街,就算被监控拍到也无法识别身份。
“你在干嘛?”夏投越来越看不懂了。
莫问路把遮脸三件套也递了一套给夏投。“斗篷脱了,再把这些也戴上。”
夏投接过来,满脸荒唐感。
他一边照着莫问路那样做,一边忍不住问:“不是要去见创始人吗?我怎么感觉是要去做贼啊?”
“没区别。”莫问路无所谓地回答,然后指着面前的墙壁。“这个方向,两千五百米。”
说完伸手勾住夏投脖子,像是很好的哥们儿。“出发吧。”
夏投一脸懵,脑子里都快被问号塞满了。“我带你出发?不是说好你带我去吗?”
莫问路白他一眼:“我又不是空间系,我只负责指路。”
服了,说好是去见创始人,结果自己沦为代步工具。夏投从黑框眼镜后面瞪大眼睛,深刻怀疑遁天之刑就是个草台班子。
莫问路看着他一脸不能接受的表情,又想起什么,补充说:
“不准趁机复制我的能力,否则就算时非来了,我也一定揍你。”
没想到会从莫问路嘴里听到时非的名字,夏投扶住歪掉的大框眼镜,有点不可思议地看着莫问路。
“你认识时非?”
莫问路看着面前的墙壁,有点惆怅地拍拍夏投肩膀,:“我把他当朋友,就是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我。”
“……”
夏投发动空间位移的能力,带着莫问路直接闪现到了两千五百米的位置。
一片茂密的绿化带,一过来就被蒲扇一样的硬树叶拍得脸疼。
“这个方向,再走八百米。”莫问路又指了个方向,指完就把手挡在脸前方,做好被拍的准备。
夏投对此很是无语,但是要见创始人,也没得挑了。
两人就这么在绿化带、下水道、烂尾楼等等之间跳转,足足花了半个小时。
幸亏有卓飞繁那一剂起死回生针,否则夏投根本走不了这么远。
“到了吗?”
带个人进行这么长时间的空间位移,夏投累的直喘气。
幸好莫问路终于点头,指指面前的建筑说:“嗯,就是这儿。”
夏投抬头,便看到了“林鹿养老院”的天蓝色门牌。
因为已经经历足够多超出意料的情况,夏投现在已经不会再露出懵逼的表情了。
嗯,遁天之刑创始人,老一点,挺正常,住养老院,嗯,大隐隐于市嘛,反而不容易被哨塔抓到,也挺合理。
“我就这么进去?需要带点礼品吗?保健品或者水果什么的?”夏投很缺乏相关经验,于是向莫问路讨教。
莫问路推了他一把,把他推进门里。“你往里走就行,其他的不用管。”
交代完这句,莫问路就算完成了带路任务,挥挥手,直接转身走人了。
夏投有种遭遇诈骗的无力感,只能硬着头皮往里走。
进了大门,里头就是很普通的养老院,环境还算干净,但是绝对算不上高端,很难想象,遁天之刑的创始人会住这种环境。
零星的老人坐着轮椅,在屋檐下放风,表情很麻木,看起来过的一般。
穿着天蓝色制服的护工不时抱着杂物经过,忙碌而沉默。
整体氛围不太好,像是那种经营不善,不管老人还是职工都笑不起来的养老院。
夏投故意从好几个老头儿面前经过,尝试吸引他们的注意。
但是,没人要跟他说话。
反复几次都无果,夏投都要怀疑是不是莫问路带错路,甚至就是创始人跟他开了个玩笑。
许久,夏投都快打退堂鼓的时候,终于有人主动跟他说话了。
“你来了啊。”
声音从背后的小房间传来,听起来很年轻。
夏投连忙转身,就看见一个年轻人从小房间里走出来。
屋子里采光不好,夏投没能立刻看清对方的长相,直到他走出屋子,走到长廊上。
整个人由暗转明,夏投看见一个穿着天蓝色护工制服的年轻人,年龄不会超过二十岁,脸庞干净,笑容亲和,头发应该是自己修剪的,有些参差,但不影响美观。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
当夏投看清这个年轻人时,他脑中下意识闪过这句话。
然后他目光落在对方夹在胸口的工作牌上,看见了姓名栏的“凌亮”两个字。
凌亮怀里还抱着刚给卧床老人换下来的脏被褥,先是送去一旁的小推车上,跟同事打了声招呼,似乎是说“我朋友来了,你帮我送一下”之类的话,同事很不乐意,皱眉抱怨,凌亮于是连连道歉,一再保证不会有下次。
做完这些,凌亮才在水龙头下用洗手液洗过手,擦干净,最后转过回廊,走到夏投面前。
“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凌亮微笑着,看向夏投的目光非常温和。
这种目光让夏投有些恍惚,不由想起了时非——最初的,没有遭遇高二那场事故的时非。
恍惚过后,夏投才惊讶地发现,面前这个年轻人,和最初的时非惊人的相似。
不是容貌上的相似,而是体型和气质,太相似了。
“你……你是创始人?”夏投非常不确定地问。
问完他都觉得很荒唐,这怎么可能会是遁天之刑的创始人?这最多是创始人某个手下吧,或者另一个带路的。
可是,
“嗯。”
凌亮微笑点头,十分从容地承认自己就是。
第334章 一命换一命
看着一点也不像创始人的创始人,夏投简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以往他总是人群里活跃气氛的那个,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冷场。
现在好了,终于体会到大眼瞪小眼的尴尬,甚至想挠挠头、清清嗓,装作自己很忙来掩饰这种尴尬。
“我知道我现在不像创始人,没事,后面会像的。”
凌亮笑着说话,温和平易的样子,和遁天之刑一直对外营造的邪恶、变态、疯狂等等形象格格不入。
肯定不对,都创造出遁天之刑了,这人能是什么和善的东西?
夏投深吸气,在心里提醒自己保持警醒,绝不能被对方和善的表象迷惑得放松警惕。
卓飞繁之前曾表示,只要他见过创始人,就会心甘情愿地加入遁天之刑。
所以这次见面一定有坑,说不定凌亮这种跟时非神似的气质,就是刻意伪装出来瓦解他警惕心的,后面肯定还有各种潜移默化的洗脑环节。
做好了心理建设,夏投嘴角一扬,摆上从容气场,开始怼脸试探。
“我杀了张考和杨照,遁天之刑两个分部长,你作为他们的老大,真的一点都不介意吗?”
想刺破一个人的伪装,没什么比激怒对方更容易的方法。
凌亮摇摇头,说:“杨照我不太了解,但张考你杀得对,他太疯狂了,杀了太多本不用杀的人。”
在他的眼里有点惋惜,似乎是真心惋惜那些死在张考刀下的生命。
夏投把这当做他的表演,寻找他话里的一个异常点做突破口:“杨照是你第五分部的部长,你居然不了解他?”
“很正常吧?”凌亮微笑,反问夏投:“你知道遁天之刑有多少信众吗?”
“不算盲从的外围成员,真正给遁天之刑做出过人力或财力贡献的,七万左右。”夏投说出自己混迹遁天之刑收集到的情报。
但是凌亮摇了摇头,似乎在否定夏投的答案,并且伸出两根手指。
他的手势像是拍照比“耶”,温和微笑的表情更像,加上还穿着天蓝色的护工制服,简直就像趁寒暑假出来做兼职的大学生。
夏投不得不再次在心里提醒自己,面前是遁天之刑的创始人,他看起来越人畜无害,反而证明他越恐怖。
“二十万吗?”夏投看着他的手势问。
“二百万。”凌亮公布一个惊人的数字,然后续上之前的话题:“所以你杀一两个部长,真不算什么。”
“不可能。”夏投忍不住笑了,不是笑凌亮装大方,而是觉得他这牛吹得有点过。“如果遁天之刑的有效信徒真有两百万之多,那哨塔完了。”
凌亮神情淡然,只是用有些遗憾的口吻说:“华系之外,已经没有几座真正的哨塔了。”
夏投茫然了一下。
这句话里有个关联逻辑,夏投隔了一秒才反应过来。
“遁天之刑的二百万信众——在华系境外?”他有些僵硬的,不可置信地问。
“嗯。”凌亮点头,“华系境内,哨塔压制遁天之刑,但在全球角度,是遁天之刑吞并哨塔。”
说到这里,凌亮微微叹息。“华系哨塔,已经是一座无援的孤岛。”
他叹息的样子很真诚,看不出演戏的成分。
靠,万恶的演技狗。
夏投一边在心里骂,一边镇定反驳:
“境外哨塔本来就是乌合之众,吞就吞了,扳倒华系哨塔才算你能耐。”
“没错。”凌亮依然没有被夏投的话激怒,反而坦率地承认。“就是为了达成这个目的,遁天之刑才需要你的加入。”
听到这,夏投发自肺腑地大笑。“虽然我很高兴你这么看得起我,但是说真心的,你也太看得起我了。”
“论个体实力,我干不过三十六张王牌,论综合实力,我比不过你,你是哪根筋搭错了,觉得我能干预哨塔和遁天之刑的较量?”
问完这句话,夏投就牢牢盯着凌亮的眼睛,心里产生一种恶趣味的兴奋。
他倒想看看,关于这个问题,这位遁天之刑创始人要怎么圆。
太搞笑了,如果凌亮说的内容都是真的,那么哨塔和遁天之刑的较量结果就关乎未来整个世界的格局了。
那么他最后一句话,翻译过来就是:夏投,你拥有左右整个世界格局的能力!
就算是商业吹捧,这也太过了。
似乎是看出夏投的心理活动,凌亮也笑了笑。
然后很突兀的,电话铃声在他们之间响了起来。
夏投来时把手机调成震动了,收到来电的是凌亮。
凌亮先对夏投说了声不好意思,然后才低头接电话。
他接电话的时候,夏投干脆就盯着他看,猜想他是不是圆不回来,于是拿打电话做借口搪塞过去。
然后看了一会,夏投就再次被对方的演技所折服。
电话里的人叫凌亮哥,似乎人就在门外,但是不敢进来。
凌亮随即抬头看向大门方向,同时对电话里说:“没事,你直接进来,我就在院子最后面,你往里走就能看见我了。”
凌亮说完挂了电话,目光转向夏投。
“抱歉,我得去后面拿点东西,失陪。”先跟夏投打过招呼,然后才快步离开。
这位遁天之刑创始人,礼貌得让人很难对他生出恶感。
不一会,大门方向,一个拄着拐杖的大男孩走了进来,大概十五六岁,眼神怯生生的,对陌生的环境充满不安和警惕。
夏投一眼就认出来,这是凌亮的弟弟,因为他俩长的太像了。
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遁天之刑创始人的家庭大联欢?而且一个一个的都这么卖力,不仅飙演技,还编排了完整的角色和背景,搞得跟真的一样。
说实话,不管创始人招募他的动机是什么,但夏投是真心感受到了对方满满的诚意。
“你什么剧本啊?”夏投主动走到拄拐男孩面前,笑着问他。
男孩立刻满眼惊慌,一边到处张望,一边心虚地解释:“我,我,哥哥让我进来的,他说没事,我不知道……对不起……”
惊慌地解释着,他就拄着拐杖往后退,想赶紧离开养老院。
这时凌亮回来了,把他叫住,上前,递上一个饭盒。“带回家吃,路上小心车。”
透过塑料的饭盒,夏投看见里面就是普通的饭菜。
男孩局促地收下饭盒,还很不安地看看夏投,最后才拄着拐杖离开。
“创始人老大,你不会觉得这样玩很有趣吧?”
目送那个男孩离开,夏投终于忍不住了,特别无奈又特别想笑地问凌亮。
凌亮看着夏投,眼神表示他能理解夏投的感受,不太自然地笑了一下,说:“对不起。”
夏投:“……”
听到遁天之刑创始人给自己道歉,夏投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能一脸麻木地看着他。
他也看夏投,似乎也挺无奈的。
“不打算谈正事?那我走?”夏投作势转身。
“别。”凌亮连忙叫住他。
夏投只好又转回来,看这位入戏太深的遁天之刑创始人肯不肯好好说话。
“谈正事之前,夏投,我有一个非常在意的问题想问你。”
凌亮眼神诚恳,态度谦和,依旧演技惊人。
“这个问题比较隐私,可能会让你不舒服,如果你不想回答,可以不说。”
铺垫这么长,光是好奇心都能把夏投憋死。
他于是露出个八颗牙的优质微笑,点头说:“快别客气了,赶紧问吧老大。”
凌亮沉默了几秒,目光直直看着夏投。
“你对一命换一命,怎么看?”
夏投:“……”
第335章 他真的是创始人
夏投所有的表情完全从脸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麻木。
“为什么问这种问题?”夏投漠然地问。
凌亮垂下眼帘,转身,去把风吹落在地的被褥捡起来,挂回到晾衣绳上。
“因为你是活下来的那个。”他回答。
小院的格局有些招风,被褥不断被风鼓荡起来,凌亮刚把手松开,被褥就又有要被掀下来的趋势。
他于是干脆抬手压着,等待这阵风过去。
他就这么站在风里,头发和衣服都被吹得乱飞。
好一会,感觉风息了,他才放心地松开手。
这时有工作人员从后厨大步跑出来,找到凌亮,立刻气势汹汹地上前,指着他鼻子骂:
“你是不是又给你弟蹭饭了?把养老院当你自家厨房啊?现在世道这么乱,知道吃的多贵吗?食堂饭菜都是按人头做的,你弟蹭一顿,就得有人挨饿,你不知道啊?!”
“我知道,所以我自己不吃了。”凌亮好脾气地解释。
但对方不依不饶,继续吼:“你上次也这么说,结果剩下的饭不还是给你吃了?”
“那次确实是多出来了,院长让我吃的。”
“院长那是给你脸了,你不知道感恩还特么变本加厉!白眼儿狼的东西!”
那人像是跟凌亮有仇,故意借题发挥,嗓门又大,嚷得整个院儿里都嗡嗡响。
有许多人往这边看,也有人劝了几句,最后那人又骂了一通,似乎才发泄够了,气呼呼地走了。
“本来我这个工作是他侄子的,但是院长看我比较困难,就招了我,所以我就被他记恨上了。”
被人指着鼻子骂,凌亮也有点尴尬了,于是对夏投解释一下。
夏投微微皱着眉,心情复杂。
“这剧本过分了。”夏投态度冷漠地说,“我承认我被你的演技折服了,明知道你是创始人,但是看你这样,我都有点可怜你了。”
凌亮尴尬苦笑,在院子的长椅坐下来。
长椅上放着一个玻璃杯,应该是凌亮之前就放在那儿的,他坐下后就拿起来,拧开杯盖,举到嘴边,顿住,看着夏投。
“坐?”
夏投索性坐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知道时非是用自己的命,换了你的命之后,你是什么想法?”
凌亮目视前方,用温和的语气问。
这个问题从任何遁天之刑的人嘴里问出来,都绝对是挑衅,夏投会判断对方故意在激怒自己,是想借此让自己失去冷静。
但是当凌亮问,夏投感觉不到丝毫的恶意。
似乎凌亮真的是单纯想跟他探讨这个问题。
“我想把命换回去,换他回来。”
夏投看着凌亮,用冷静到不可思议的口吻回答。
“可我知道那是妄想,我就算死了也换不回他,所以我会更加珍惜这条命。”
听了夏投的回答,凌亮脸上露出笑容,眼睛里有光。
“原来你会这样想,那我就放心了。”
说着他抬起头,一口气喝了好几口水。
喝完水,他把杯子放下,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坦然。
夏投这时的神经也从最初的紧绷缓缓放松,不再用警惕的眼神看他。
“你不是创始人。”夏投说出自己的判断,“他再能演,也演不成这样,并且,也没必要演成这样。”
凌亮笑了笑,摇头说:“我真的是创始人,只是时间还没到。”
他直视着夏投,眼睛里是一种绝无虚言的坦荡。
紧绷的压迫感重新笼罩了夏投,让他预感后面将会发生他招架不了的事情。
但他攥紧门型吊坠,压住退缩的冲动,坚定地与恐惧对峙,不让这一趟白来。
但是对峙之后,他没有等到想象中,凌亮撕开温和伪装,暴露狰狞原型的一幕,相反,
“咳咳……”凌亮忽然咳了一声。
起初像是喝水呛到,轻微的咳,但马上情况急转直下。
“你怎么了?!”
当凌亮咳得坐都坐不住,身体蜷成一团,最后趴在地上,夏投吃了一惊,连忙去扶他。
血从凌亮嘴里喷出来,溅了夏投一身。
夏投神经一紧,无法遏制地想起一年以前,时非的血也溅到他身上,那种粘稠的温热感,在他意识到时非已经死了,再也回不来后,就变成了夜的伴生物,噩梦一样永恒地存在。
“你……你……”夏投已经很久没有慌乱过,一种无措又无助的感觉让他头皮发麻。
他下意识地拿起凌亮刚才喝水的杯子,一闻,浓烈的化学毒物的气味扑面而来。
“凌亮,你发什么神经?”夏投愤怒摔了杯子,想把不停吐血的凌亮从地上拽起来。
凌亮似乎也想配合地起来,但是吐血吐得根本站不住。
是当他吐到可能无血可吐,才用最后的力气说:“我要死了……换我弟弟活下去,一命换一命……”
夏投把他拽起来,按到长椅上。“什么意思?是不是遁天之刑逼你?”
凌亮艰难地喘气,已经进入濒死状态。
“我自愿的。”他坦然回答,还对夏投笑了一下。
然后就在夏投的注视下,他的笑容凝固在脸上,眼神逐渐失焦,最后彻底失去了光。
“凌亮?凌亮?!”
夏投无法接受这个结果,下意识抓住他肩膀,不停地摇晃。
明明只是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但夏投接受不了他的死亡。
他迫切地希望凌亮活过来,就像他迫切地希望时非活过来。
于是,夏投的治愈系能力开始疯狂发动,迅速渗透进凌亮体内,将他被化学物腐蚀的脏器修复。
仅仅十几分钟,凌亮的皮肤从中毒的青灰色中恢复,毒素已经被清除,似乎只要他喘一口气,就能活过来。
这情形短暂迷惑了夏投,让他以为凌亮真的还有救。
但马上他反应过来,他的治愈能力有两种,一种是治疗自己,是从替生诡身上获取的;另一种是从张考那里获得的,但是治不了活人,只能治死物。
所以凌亮已经死了,只有死人才会被他治好。
意识到这个残酷的事实后,夏投就没有力气了,疲惫瘫坐在地上。
张考当初用了好几个月,才把顾平的身体完全修复,而他只用了十几分钟,就把凌亮的身体治好。
虽然两者受损情况不同,但十几分钟的快速治愈依然超极限了。
夏投闭了闭眼,平复凌亮死亡带来的情绪冲击。
然后他想起时非的叮嘱,情况不对就撤。
妄想用张考的治愈能力救凌亮,已经是大脑不清醒的决定了,偏偏还超极限输出,简直没有理智可言了。
夏投知道自己状态非常不对了,所以不能留了,该走了。
然而,凌亮的声音却忽然又响了起来。
“凌亮是自愿的,他死以后,躯壳归我,那么时非呢?”
轻飘飘的一句话,像闷雷一样砸在夏投身上,他被劈得浑身汗毛直立,悚然的寒意从每个毛孔往心底里扎。
然而凌亮的声音还在继续,像凌迟的刀,一刀一刀分解夏投的意志。
“救你,是时非来不及思考,下意识做出的选择,但他的躯壳、他的身份、他的家人朋友,全都被别的东西占据——真正的他被抛弃在深渊里,会哭吧?”
是凌亮的声音,但一听就知道不是凌亮本人。
夏投缓缓抬头,看到凌亮还坐在长椅上,眼里重新有了光泽,视线自上而下,用一种俯视的姿态注视着他。
夏投回想起凌亮跟他说的第一句话:“我知道我现在不像创始人,没事,后面会像的。”
从见面到现在,中间隔了不到了一个小时,凌亮,他真的成为了遁天之刑创始人。
第336章 你去休息,剩下我来
事实证明,遁天之刑的创始人还是有点逼格的,至少这个出场方式,很唬人。
时非无奈承认,他没想到对方会玩这一手。
但凡想到,凌亮都死不了。
是直到凌亮服毒自杀,时非才知道创始人的目的。
而在那之前,他跟夏投一样,被浓浓的悬疑感勾住,满脑子都是“你演技这么好,到底还有多少剧本等我看”的好奇。
而当时非明白凌亮只是一个容器,作为创始人降临的载体后,时非干脆也没有阻止。
得让他来啊,不来怎么抓住这只老狐狸?
就是夏投倒霉,无端端的又遭了一波灵魂拷问。
作为一命换一命里活下来的那个,他的心理阴影旁人永远无法感同身受。
时非默默叹了口气,抬起右手,用拇指和中指按了按两边太阳穴。
现在躯壳与本体的契合度已经趋于稳定,没有要炸头的趋势了,“减肥”作战大成功,可以出门了。
于是,当创始人用凌亮的声音,恶魔低语般问夏投,“他被抛弃在深渊里,会哭吧”的时候,真正的“恶魔”——出笼了。
天空仍是白昼,但太阳能带来的暖意忽然就消失了。
任何光线都无法照亮的漆黑,从夏投背后出现,从一点变成面,最后凝聚成立体的人形轮廓。
“造谣别人哭之前,你是不是先哭一个,给我示范下?”时非站在夏投身后,微笑问坐在长椅上的创始人。
夏投乍然听见时非的声音,还以为是自己的幻觉。
他甚至是抱着一种恐惧的心情回头,怀疑会看到一个浑身是血、头颅裂开的时非。
结果身后站着一个干干净净的,健健康康的,完完整整的时非。
那种噩梦没有侵入现实的万幸,让他陷入死灰的表情松动,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你怎么穿着小邪神的衣服啊?”夏投哭笑不得地问。
时非光顾着出来收拾造谣者,倒是忽略了这个。
他扯扯身上有点紧、印着奥特曼图案的衣服,尴尬皱眉,最后敷衍地一摆手:“撞衫了。”
说完把夏投肩膀往后一推,说:“你去休息,剩下我来。”
夏投哦一声,顺势后仰,人就原地消失,回诡门去了。
清了场,时非的注意力就可以专注于那位遁天之刑创始人了。
“刚刚还在造谣我哭,现在怎么哑巴了?”
时非走近两步,一脚蹬在长椅上。
作为一个人,男人,被别人当面造谣哭了,这谁能忍?
创始人坐着,稍微仰头才能直视时非的脸。
而他仰视时非时,眉头微微皱着,眼底是一种看未解之谜的探索意味。
“你又比我快了一步。”
以探索的目光审视之后,创始人把视线从时非脸上移开,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挫败者的无奈。
“我以为,错过时非的躯壳,就是我会犯的最大的失误,没想到,连卢晓玲诞下的也……”
他话没能说完,因为整个人已经被卡着脖子拎了起来。
“诡门之后,还让你蹦跶这么久,也是我的失误。”时非眼神少见的发冷,真心记上仇了。
虽然隔着凌亮的躯壳,但是时非认出来了,这就是最初创造了诡门,并通过造神实验体、编号996的劣质躯壳,短暂跟他打过一次照面的玩意。
“你确定要在这儿动手?这里可不是诡门,周围全是活人。”创始人淡然地问。
不是人的好处这时候就显现出来了,哪怕被暴力卡脖,说话也不受影响,甚至还能抬抬手,示意时非看看周围的老人和护工,态度悠闲自在,简直能吹一句优雅。
与之对应的,是一场医学奇迹的盛大场面。
原本得坐轮椅、拄拐杖、走路全靠抖的老头老太们,大都恢复了惊人的行动能力,有的甚至跑的比护工都快。
时非没去看纷乱的人群,只是被创始人的小心思逗笑了,问:“你在期待什么?”
创始人看出了他眼里的鄙夷,于是摊摊手。
“当然是期待你近朱者赤,能像夏投一样在乎无辜者的生命,这样我就能把人类当盾牌,牵制你,甚至威胁你。”
“你还挺诚实。”时非简直被他不要脸的劲头感动了。
创始人干脆坦率到底,追问:“所以你在乎吗?当我们归入诡异阵营,对人类的态度总要明确的。”
关于这个问题,时非确实没有真正去思考出过一个绝对的答案,但是在这么多年人人诡诡的生涯里,他早有明确的习惯。
“他们活着挺好的。”时非坦然地回答。
大概是难得有个可以聊这种新鲜话题的对象,他没有吝啬自己的耐心。
“人类就像森林的树,原野的花,河海的鱼……看他们生动热闹地活着,就挺好的。”
听了时非的答案,创始人微微皱眉,似乎有些反感。
“只是走运抢到了神的躯壳,你还真把自己当神了?”
时非看待人类的角度太超脱了,没有道德善恶,只剩类似旁观者的,带着一些无所谓的、全凭心情的喜好。
明明不是神,却像神一样高高在上。
“做诡做成你这样,实在是太叛逆了。”创始人无奈地点评,有种老辈看见年轻人误入歧途的惋惜。
可惜时非拒绝接收他的惋惜,并愉快地抽刀。
人刀神屠可以斩断一切,金色流沙般的刀刃卷过四周,直接斩开了这片空间与外界的联系。
于是从那些疯狂逃命的老头、老奶们的视角,就是长椅那一片区域突然消失了,成了一个任何光线都照不透的漆黑的球形黑洞。
而当看清神屠刀光之后,创始人的表情终于变得有些凝重。
他再次用那种看未解之谜的审视眼神看时非,这次是真的有点懵了。
“你怎么做到的?”
他问的不是时非怎么能封死空间,而是时非怎么会得到神屠。
那是本体被哨塔严密管控的三把神器之一,除非时非已经把哨塔完全渗透了,否则都没理由拿到。
做人啊,看别人吃瘪的样子还是很开心的。
时非就笑了,说:“你管得着吗?”
这种关头必须卖关子,就不说,急死他。
而确认把敌方圈住,逃不了了,时非干脆松开创始人,毕竟拎着别人脖子聊天也是挺变态。
他也在长椅坐下来,决定来一场悠闲自在的,诡异之间的情报交流。
“解征衣的遗体在哪儿?”时非开门见山,问了他最关心的问题。
他这个问题很突然,其实也没打算这么容易得到答案,只是想着这样突袭一下,说不定能从对方细枝末节的反应里推测出一些东西。
结果创始人的表情管理很到位,完全没有露出任何惊讶疑惑的神色。
他甚至模仿起时非刚才的笑容,说:“你管得着吗?”
时非:“……”
屑!时非在心里骂,鬼东西还挺记仇。
第337章 解家五诡
上次在诡门交锋,时非已经杀过这玩意一次,当时这玩意附在曹俩身上,被时非一记手刀劈出来,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被时非一脚爆头。
如今又落入时非的魔掌,整个状态也挺摆烂。
时非不怕敌方要跟他干仗,但还真怕对方摆烂。
所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现在时非是穿鞋的。
这就得费心了,毕竟杀死对方很容易,但没办法真正拿捏住对方,这很麻烦。
于是为了哥们儿的遗体,时非收起刀子和杀气,露出和善的微笑,现场表演翻书式变脸。
“这样吧,情报交换,你告诉我解征衣遗体的下落,我告诉你为什么我能用神屠。”
他拿出了很大的诚意,从来没这么好说话过。
可是,“不换。”
对方保持住了身为遁天之刑创始人的逼格,用两个字把天聊得死死的。
时非情绪稳定,想了想,估计是自己开的条件不够吸引力,于是又说:“那条件你开,怎么才肯告诉我解征衣的遗体下落?”
反正画大饼谁不会?先把情报钓到手,剩下的再说吧。时非忠厚老实,只是略懂一点坑蒙拐骗。
然而时非面上已经拿出了足够的诚意,面前这位创始人却露出个非常不屑的笑。
然后,他就用这种表情,说了一句震惊时非的话:
“我承认我不是你的对手,你随时可以再杀我一遍,但是,这不代表我会主动,把自己的源的下落告诉你。”
“是嘛,呵呵~”
时非也笑,若无其事地从长椅里站起,抱着手臂转身,用一种“老子耐心耗尽,想想怎么弄死你”的背影对着创始人。
只是在创始人看不到的角度,时非脸上少见的情绪爆发。
草草草!问他解征衣遗体的下落,结果这玩意儿刚才说了什么?他自己的源?
时非情绪很不稳定了,靠情绪管理都掩饰不住,得转身藏着才能不被发现。
当初在墓里没找到解征衣的遗体,时非就做了最坏的猜想。
他甚至怀疑过解征衣不是遗体被盗,而是本人诈尸,但结果,居然是这样。
解征衣的遗体化作了源!让其他诡异赖以诞生和存在的源!
人类遗体变成诡异的源,这种事听都没听过!
但如果是解征衣,又似乎说得过去。
时非脑子里嗡嗡响,一瞬间涌过无数种念头。
“别想了,你永远无法彻底杀死我,我会在源上重生,只不过费点时间罢了。”
创始人冷笑着放狠话,似乎已经彻底做好了再被杀一次、再从源上重生的准备。
“很好,很嚣张。”时非整理好了情绪,回头笑着夸奖一句
然后他表情变冷,露出可以称之为狠毒的眼神。
“替生诡都有强大的自愈能力,所以想自杀应该挺难的吧?”
创始人双眼微微眯起,从时非的话里察觉到浓烈的危险气息。
时非:“那你就待在这儿,什么时候把自己弄死,什么时候离开。”
创始人:“……”
被神屠斩开的球形世界,整体不到两个立方米的体积,是非常优质的小黑牢。
而替生诡想自己弄死自己,确实是一个非常艰难困难的过程。
想到自己可能真要因为不堪囚困,不得不自己把自己弄死的惨烈画面,创始人嘴角抽了抽,眼神有种陷入绝境的疯狂。
“既然你一开口就寻找解征衣的遗体,那就该知道,我只是最微不足道的那一个,就算我永远出不去,也不会影响大局。”
当时非转身,准备把这玩意扔下慢慢死的时候,他忽然又开口,说了一段信息量很大的话。
时非背对着他,背影稳如泰山,似乎不为所动。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心里正在无语咆哮:我知道?我知道个der啊?
他就是单纯找兄弟的遗体,鬼知道兄弟的遗体成了诡异的源?
而且听这意思,解征衣作为源,还不止化生了一只诡?!
服了啊。
时非叉腰叹了口气。
之前他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如果这玩意儿就是遁天之刑的创始人,那遁天之刑能发展到如今这个规模也太逆天,总不能是全靠运气。
现在答案揭晓了,遁天之刑的创始人并非一个,而是一个组合。
当时非这样想,身后的创始人便干脆给他做了更详细的说明。
“遁天之刑就诞生在解征衣的遗体之上,他曾是人间离神最近的人,受神的眷顾,因而他的心、脑、手、足、相,分别化生遁天之刑的五位创始人,而我,只是最微不足道的马前卒。”
似乎是临战宣言,创始人主动揭晓自己的牌面。
大概也是被时非唬住了,以为时非都能精准说出他们的源,那细节情报肯定也了如指掌。
只是时非听完就感觉头大,忍不住又抬起手,盖脸按压两侧太阳穴。
心、脑、手、足、相,一次出炉了五个,不愧是兄弟啊,隔了三千年,上来就是个五福临门大礼包。
时非心累回头,有点无语的看着五分之一的创始人:“你说自己是马前卒,所以你是‘足’?”
“是。”对方承认,微微昂首,还有点自豪。
“好,那个……”时非顿了顿,忽然不知道怎么称呼这玩意儿。“就叫你解足吧。”时非现场给诡取名。“解足我问你,解脑、解相、解心、解爪他们四个,不会也像你这么迷信吧?”
什么“离神最近”,什么“受神的眷顾”,时非真听不得这种话,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而“解足”听着时非给取的名字,感受也好不到哪儿去。
其他几个名字姑且算了,那个解爪是怎么回事?蟹爪吗?真是演都不演了。
解足深深感觉自己受到了羞辱,于是翻着白眼移开视线,是不打算再聊了。
与此同时,遁天之刑第一分部。
属于创始人的座位里,蔻蔻揉着眼睛,恍恍惚惚地醒来。
“嗯?这给我整哪儿来了?”她打了个哈切,茫然地四处看。
然后她就看见窗户前,一个挺拔好看的男人背影对着她。
男人穿着常见的衬衣西裤,一手插在西裤口袋,一手正在打电话。
蔻蔻半梦半醒会觉得这个背影很迷人,值得多欣赏两眼。
但是等她真正醒来,全身的汗毛就一下子全炸了。
“卧槽了!”
她怒喝一声跳起来,指着男人的背影,气的嘴角都忍不住抽。
“你个神经变态跟踪狂,咱俩分手了,分手了,分手了啊!你特么想干嘛?又绑架我,我有男朋友!我现在是有夫之妇啊,你别再惦记我了行吗?!!!”
在蔻蔻崩溃的吼声里,男人转身回头,露出一张带着点忧郁与古典气质,可以形容为俊美的脸孔。
他深黑的眼睛看着蔻蔻,电话还放在耳边,用有些雌雄莫辨的声音说:“不出你所料,‘足’真的跟我们断开了联系,仿佛人间蒸发。”
“嗯。”电话里低沉的声音回应,反应淡漠。“把‘心’守好。”他漠然地吩咐,“等我回归华系境内,哨塔必须崩塌,遁天之刑,将代表全人类,迎接真正的神……”
第338章 夏投:非哥别打了,我很菜啊
诡门里,夏投靠墙坐在地上,两腿弓着,手搭在膝盖上,低着头,发呆。
曹俩和三个小豆丁分别来看过他,试着聊过几句,都被敷衍过去。
此刻一大三小只能安静在一边看着,不知道该怎么办。
“给我找身合适的衣服。”过了不知道多久,时非就回来了,找曹俩要衣服。
豆豆一看见时非衣服上的奥特曼就两眼放光,特别想要的样子。
时非很大方,换下来之后就送孩子了。
然后时非朝夏投走来,但没理会他,而是直接去推开通往顾平诡异维度的门。
夏投发呆的地方,一直就在顾平“家门口”。
他看着时非走进去,觉得有点奇怪,就也跟了进去。
“你找顾平吗?外面事情很难解决吗?”他以为时非一个人搞不定创始人,回来是要找顾平帮手。
“外面没事,我把那玩意关禁闭,让他面壁思过去了。”时非头也不回地说。
然后他在顾平的诡异维度一伸手,便拧开了一扇通往房间的门。
房间门一打开,夏投就愣住了——是时非的房间,高二的时非的房间。
“来这儿干什么?”
时隔一年回到这个地方,夏投有些恍惚,下意识也迈步跟了进去。
但他刚一进去,还没来得及怀旧,忽然,“砰!”猛然遭遇一个过肩摔,他被重重砸在了地板上。
夏投躺在地上都懵了,瞪大眼睛望着天花板。
下一秒,时非凉飕飕的脸就出现在他视线上方,并且伴随一记友情破颜拳,呼一下就招呼过来。
“卧槽!”夏投惊呼一声,本能地偏头避开,再一个翻身弹起,“干嘛打我?”
夏投脸上血色全无,俩胳膊伸直往前,掌心竖起,对时非做出“你等等,有话好好说”的手势。
时非笑笑,说:“没什么,闲得无聊,找你练练。”若无其事地说完,直接又一脚蹬过来。
夏投错身避开,才不相信时非说的什么练练。
认识这么久,他就没见过时非这样。
还练练,他俩谁跟谁?什么实力什么层级?那是能放到一块练的吗?
夏投不明白时非什么情况,但对自己的实力太有自知之明了。
他不敢惹时非,转身就往外跑,边跑边大声喊:“要练你找顾平练,我菜,我练不了一点!”
但是话刚说完,后领子就被抓住,一下又被拽回去,不练也得练。
顾平感应到他们进来,还以为出急事了,于是立刻回来看,结果非常意外,看见一场兄弟相残的场面。
孩子老实,看到时非都动手了,觉得得闹出人命,结果看看发现不是那么回事,是单纯用普通人层面的拳脚在交流,动作大开大合得很较真,但其实跟小朋友过家家一个性质。
那没事了。顾平站在门口围观,不担心兄弟相残,就是看见好好的房间乱掉,忍不住皱眉。
哎,打架找空地打啊,房间都打坏了。
可怜的顾平就像遭遇酒客闹事的饭店老板,满眼都是对自己那些家当的心疼。
虽然这个房间看起来是时非的房间,但本质是他的诡异维度,是他的“家产”啊,而他又有点整理癖,毕竟是上学时,连课桌都要归置得一丝不苟的好孩子,哪看得了这乱糟糟的场面?
“顾平你来的正好!”夏投狼狈招架时非的拳脚,看见顾平就像看见救星。“帮忙啊!”
顾平把视线从刚飞上屋顶又落下的椅子收回,看看时非,看看夏投,很茫然:“帮谁?!”
“当然是帮我!”时非居然抢话,理直气壮。
左右都是同学,顾平十分为难,但看时非反应,就觉得夏投应该是不占理的那个,于是问:“夏投犯什么事了?”
“没有,他就是想找人打架。”夏投架开时非,非常无奈地跟顾平解释。
但时非却有点认真了,甩甩不小心撞到桌角的手说:“他听信别人挑拨!”
夏投就知道这一波不是闹着玩,心里顿时咯噔一声,但马上感觉冤死了,辩解:“我没有!”
“呵~”时非冷笑一声,笑得夏投汗毛都竖起来了。“我要再晚到一分钟,你小子就要被人洗脑成功了!“
夏投:“……”
会不会被洗脑还不一定,但是夏投不可否认那一瞬间的崩溃和动摇,于是他短暂说不出话来,僵在那儿。
这让时非抓住机会,一个扫堂腿把他撂倒,上去就揍。
夏投毕竟也不是以前的夏投了,反应敏捷,虽然不主动还手,但防守非常全面。
时非打一下被防住,打一下又被防住,火气真是上来了。
屋子里很快打的一片狼藉,跟被贼光顾了一样。
顾平也不知道该听谁的,于是就站在门口,等他俩自己打出个高低。
最后不出意外是夏投败阵了,一点力气都没剩下,干脆在地上摊平了装尸体,闭着眼睛破罐子破摔:“打打打,你打,打死算了。”
时非无语地白他一眼,似乎也是闹够了,一屁股坐在地上,消停了。
“你们……打完了?”
当房间恢复平静,顾平小心翼翼地问。
没有人回应。
“嗯,应该是打完了。”顾平觉得不出声大概就是默认,于是悄无声息地触发意念,让房间从一片狼藉的废墟状态,复原到最初的整洁样子。
夏投看着一瞬间归位的家具和书本,甚至那本18+的小漫画也自动回到衣柜顶上,他的目光追随而往,有些恍然。
对面,时非伸脚踢了他小腿一下,把他飞出去的魂儿踢回来。
“就因为当初我没找对这本漫画的位置,你就一直怀疑我的身份?”时非黑着脸问他。
夏投看着时非,眼神很复杂,心里像是蚂蚁炸了窝,各种念头乱糟糟地爬。
但是这些杂乱的思绪里,有个一直不被重视的念头突然明确了。
“你……你真的是时非啊。”
这句话不是问句,是陈述句,带着一种怯怯的肯定。
像是时隔多年,第一眼没认出故交,把他当陌生人那样生疏礼貌的对待,最后终于认出来,于是又心虚又感慨,说,靠,原来是你小子啊。
“不好意思,我不是。”夏投刚认定时非就是时非,结果时非却否认了。
时非直勾勾看着夏投,表情严肃又深沉。
他就绷着这个表情,一脸麻木地念了个长句:
“我是诡,我抢了他的躯壳,顶了他的身份,我还占了他的家人朋友,我特别邪恶,往前倒几千年我还能生吃活人。”
夏投:“……”
夏投木讷讷听着,眨眨眼睛,抠抠地板,然后装作什么也没听到,悄悄移开视线。
他无声而快速地看向顾平,一双眼里写满了SoS:
救命啊,非哥好像真的发飙了,是兄弟就帮忙说点好话,不然我没救了……
第339章 他没死过,理解一下
“夏投没死过,跟我们不一样,他分不清,是正常的。”
顾平不擅长救场,但是看到夏投的眼神,还是很努力地帮他说话。
“我刚以暮归人的身份回归哨塔的时候,战友们也不认识我,都把我当诡……呃,当然我也确实是诡,可我也是顾平,但他们都认不出来。”
顾平结合自身经历,为夏投找补。
夏投安静听着,坐在地上默默绷直了后背。
他不由自主把视线转向时非,木木地问:“死了?”
按照顾平的说法,时非也死了,现在是以诡的状态在操控躯壳。
“我的情况更复杂,不是死后诡化那么简单,但我是活人,身体健康,一切正常。”
之后时非简略描述了一下自己的情况,没有说的太深,而是打了个好理解的比方,把那过去的三千年,描述成了一场逼真的濒死体验。
很多普通人都有过濒死体验,他们经历心脏骤停、呼吸停止等险境后,还是被抢救回来,在意识从身体里复苏之后,他们会想起自己经历的各种光怪陆离、模糊了时间与空间的怪诞世界,并相信那是真实存在的。
鉴于夏投自己已经是个非凡者,还顶着别人的躯壳,这个事情他理解起来已经没什么障碍。
而听完时非的描述后,他难过地揉了揉鼻子,用小腿带动屁股,坐着一蹭一蹭地挪到时非身边。
“老铁,害你吃苦了,以后有什么用得着兄弟的地方,尽管开口,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煽情的感谢没必要说,直接表决心比较有诚意。
时非于是还真认真想了想,最后笑着拍拍夏投肩膀。“放心,以后肯定有用得着你的地方。”
“好嘞。”听时非这么说,夏投就放心了,愉快比了个oK的手势。
又随机聊了一阵,时非看向顾平,问他:“上次提到的帝之悬解,哨塔内部有跟踪到新消息吗?这个组织有没有可能是遁天之刑的小号?”
考虑到遁天之刑创始人是组团出道,时非合理怀疑他们多线作案。
“目前收到的情报来看,可能性不是太大。”顾平认真回答,“而且被哨塔针对性地调查过之后,这个组织就销声匿迹了,最近几乎没有活动过。”
顾平说完,夏投补充:“我也有留意,但真的没有相关的消息了,这个帝之悬解简直神出鬼没。”
两大组织都得不到帝之悬解的情报,但这个组织又确确实实地轰动过一阵,时非沉思了一会,暂时也没什么头绪。
“那今天就这样,我得回去自己身体了。”时非站起来,拍拍裤子说。
夏投也站起来,想送送老铁,但是忽然觉得哪里不对,于是用诧异的眼神看时非:“什么叫……回去‘自己的身体’?”
“你装什么糊涂?”时非鄙视夏投,“这个躯壳一直藏在你空间里,你会不知道?你不是还叫他‘小邪神’?”
夏投确实一直对时非瞒着小邪神的事,但那单纯是因为他看出小邪神有意躲着时非,所以出于某种护犊子的心态,他才没主动跟时非提起过小邪神的存在。
现在回头想想,时非从他背后冒出来对峙创始人的时候,可不就穿着小邪神的衣服吗?
在夏投思维乱窜前,时非好心解释了一下。
“这是遁天之刑的实验产物,只有一些本能,并没有真正的自我,你们可以理解成科幻片里的人形机甲,谁开谁牛批,所以要藏好。”
这么一说就好懂了,夏投和顾平同时点头,明白其中的严重性。
“那就这样,我先撤了,有事电话联系。”
“好。”
夏投点点头,然后等着看时非走。
结果时非说完话就站在那不动了,好像突然开始发呆。
“他走了。”还是顾平在这方面比较敏锐,于是提醒了还懵逼着的夏投一声。
夏投啊一声,挠挠头,终于明白顾平那句“夏投没死过,跟我们不一样”的含金量了。
是知道不一样,但没想到差距能这么大。
而时非走后,小邪神就又恢复到无自我意识的基础状态。
不过受时非潜意识影响,他不再回避夏投的视线,坦坦荡荡。
只见他走到衣柜边,伸手摸到那本漫画,然后躺到床上,翘起一条腿,若无其事地翻阅起来。
夏投:“……”
顾平:“……”
不得不说,这谁开谁牛批的“人形机甲”是真牛批啊,多少是带点智能系统在身上的,还知道找点深奥的书籍,给自己升级知识储备……
时非只需要意念移动,便轻易回到了自己真正的躯壳之中。
虽然小邪神的躯壳跟他的躯壳长得一模一样,但毕竟不是亲爹妈生的,所以始终存在一种只有时非自己能察觉的微妙的区别。
简单形容的话,在小邪神的躯壳里,像住豪华精致大酒店,而回到这个身体,像回家了。
时非睁开眼睛,周围一片明亮。
看环境,显然不是华系边境的哨所了。
季章还是很给力的,非常短的时间内就联络到了最靠谱的空间系,直接把时非运回来了。
至于具体运回什么位置了,emmm得爬起来看看。
“他醒了!!!”
一声低呼,从穿着白大褂的年轻研究员嘴里发出,随即他扭头就跑了,估计是摇相关领导去了。
时非真是服了这群咋咋呼呼的年轻人,只能自顾自从床上坐起来。
身上连了许多仪器管子,看情况应该是治愈系的奶妈们发过力了,但唤不醒时非,于是无奈改用了比较原始的人类医疗科技,当然中间肯定掺和了不少科研部的黑科技。
比如时非旁边就摆着个“人格意识监测仪”,仪器屏幕上只有一个绿色的人体轮廓,本来这玩意只是一圈绿色的线形轮廓,但当时非醒来,这个线形轮廓的里面就填充了绿色,似乎表示这具躯壳被人格意识填满了。
不一会,外面走廊就传来了另外的脚步声。
只有一个,走得有些慢,一开始还有多余的嘈杂脚步跟随,但似乎被劝离了,于是最后到时非门口的,就只有这一个脚步了。
时非一边拆掉身上连的管子,一边转头看门口——呵,就知道是这老家伙。
“呀,醒了啊?身上有哪儿不舒服没?”
老王还是老一套的打扮,两手插在兜里,站在床前,微微往前倾着身,说话时像极了慈祥的老长辈,在问家里的宝贝疙瘩饿不饿、渴不渴。
第340章 解征衣的少女心?
上次看到老王,还是在解征衣古墓的隐藏空间里。
当时老王聊发少年狂,跟张栩一家三口激情对战,打的天崩地裂。
最后成功压制误入歧途的张栩,并且没打算给改过自新的机会,直接要一刀扎穿他脑门。
不过张向天是个优秀的特职队长,更是个好父亲,在他还有人性的时候仍然尽职保护老王,完全诡化后也竭力保护儿子。
所以最后是诡爸爸张向天跪地求情,惊得老王当场心梗,这才保住了张栩的命。
但那场对战之后,老王自己的身体也出问题了。
他原始实力堪称逆天,但不知道为什么原装心脏没了,靠一颗粗糙的机械心脏苟着,如果老老实实干科研,也许还能混个几年,结果发了那一通狂,直接就老得连朗君义都认不出。
时非把老王背回去的时候,朗君义还问时非背了个什么玩意儿回来,他家老领导哪儿去了,气的老领导差点要二发少年狂。
此刻,时非看看两手插兜,一脸慈祥的老王,忍不住抬抬眉梢,调侃他:“驻颜有术啊。”
老王居然从那种“什么玩意儿”的苍老状态变回来了,算不上年轻,但跟聊发少年狂之前的样子又变得一致了。
从外人的角度来看,根本看不出老王其实是个大半截入土的将死之人。
“嘿嘿~”老王乐了,对驻颜有术的评价还有点小得意。
他在时非床边坐下,解释说:“这得多亏了小青,就是尹青棠,她最拿手这类整容技术了。”
游心白、尹青棠、老王,华系哨塔体系的至高三把手。
他们合起来有个“哨塔三要素”的绰号,据说能克见鬼三要素,因为他们一起出门,能把鬼吓得都不敢出来。
对于这三位的组合,时非有积累了一些了解,感觉类似“狂战士”、“奶妈”、“法师”的组合。
老王丢失一颗原始硬件,只能靠黑科技屈居法师,不然怎么也得是个狂战。
对上时非打量的视线,老王先看看“人格意识监测仪”,上面满当当填充的绿色让他很安心。
然后他凑近时非,贼兮兮地小声问:“跟我说说吧,昏迷这段时间上哪儿鬼混去了?”
搞黑科技的就这点讨厌,他们眼里没有常理,只有数据,数据显示时非的人格意识在昏迷期间不在体内。
那么问题来了,不在体内是去哪儿了?
换做普通人八成是重伤导致的意识游离溃散,但时非的话,绝对是有目的地出去“鬼混”了。
“收拾遁天之刑创始人去了。”时非坦诚回答大实话。
然后他也看看那台“人格意识监测仪”,忽然有点感兴趣。
于是稍微地调动了一下自己的能量,想试试这仪器会不会有什么反应。
结果“嘀——呜!”,这玩意居然鸣叫起来,并且人形轮廓内部的绿色开始涌动,有溢出轮廓的趋势。
时非本能地抬手按住自己头部,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好险,差点就炸了。
这个状态,时非太熟悉了。
虽然初步是磨合好了,平常状态不会炸,但时刻得注意不能用力过猛。
让血肉之躯习惯超出凡人的能量,这个过程就像给设备充电,得一格一格循序渐进,不能一下子就充到100%,否则就炸了。
恐怖聊天群事件之前,他就是在维持这种“充电”的状态,一直都特别小心和珍惜自己的躯壳。
“这仪器挺牛掰,干什么用的?”把能量按下去,时非转头问老王。
人格意识监测,似乎用途已经写在名字里了,但是时非太明白老王了,这家伙的目标从来不是为医疗事业做贡献那么简单。
“就知道你懂我,”老王又乐了,脸上洋溢着小发明被人欣赏的那种激动。“给你看看孙天繁接上仪器的数据。”
老王在仪器上捣鼓了一会,调出了孙天繁的往期记录。
于是时非看到了有点好笑的画面:屏幕的小人里,外缘轮廓依然是绿色的一圈,这个和他一样,但是内部的颜色就很搞笑了,居然是万绿丛中一点红。
在象征生命驱动的心脏位置,一个红点醒目地闪烁着。而他全身其他位置,都是正常的绿色。
“非常罕见的案例,明明本质是替生诡,但人格被躯壳的原主,也就是孙天繁的意识完全吞噬,只有生命驱动力还是替生诡。”
“所以,如果躯壳内不是原装的人格意识,就会显示为红色?”
“没错。”老王积极点头,被人准确无误地理解时别提多高兴。
人类遭遇替生诡最大的一次劫难,大概还得是十多年前,欧洲一个国家的哨塔总指挥被替生,该国整个哨塔体系从内部崩溃瓦解。
在那之后,人类对替生诡就充满了恐慌和忌惮。
“有了这个,人类算是攻克替生诡这个老大难了,以后只要觉得谁不对劲,测一测,就不会重蹈覆辙了。”
“确实。”
时非点头,对老王的成功表示肯定。
“所以孙天繁人呢?不会被你切片了吧?”
老王脸上笑容一收,看向时非的眼神充满“我倒是想,可你看我敢吗?”的怨念。
时非当初就是被孙天繁一通电话摇到古墓里去的,结果被他和蔻蔻秀得头皮发麻,于是优先把他俩扔出去古墓了。
结果这俩货在哨塔大门口接着秀,没秀完就被抓了。
“那二个货就差把你的名字刻在脑门上,我哪敢动他们?“
老王摆摆手,口吻里充满了对那二个货的嫌弃。
“只是做了一些必要的检测和调查,确认无危害,第二天就让他们赶紧滚蛋了。”
时非忍不住笑:“这么积极就放了?不像你的作风。”
孙天繁那么特殊的案例,老王就算不敢动,至少要留住多研究一阵,结果居然放的那么快。
老王像是被勾起不好的回忆,搓搓手背,摇摇头:“太能秀了,我这冰冷的研究室实在容不下那俩。”
哨塔科研部,那是严谨、理智、大局命运的具象化圣地,突然孙天繁和蔻蔻被逮进来,被冷冰冰的仪器,还有一水的白大褂包围,以为自己命不久矣,于是迸发爱的火花,想最后燃一把……
时非面无表情地也搓搓胳膊,光是联想一下都感觉怼脸秀到起鸡皮疙瘩。
“你有对蔻蔻进行检查吗?”时非忽然问。
结合之前蔻蔻自述的线索,时非基本能断定,蔻蔻是解征衣遗体上诞生的五个诡异之一,只是不知何种原因,她自己并没有这种自觉。
“她就是人类,不过身世查不到,而且体质非常奇特。”
老王回忆了一下,眉头忍不住微微皱起,显示他也遇到了难解谜题。
“我亲自给她做了检查,发现她潜能爆棚,测灵气值的仪器都过载烧毁了,可是她能施展的能量又很普通,打个比方,就像一块超级电池,但是没有生成匹配的运行设备。”
时非听完,沉默的表情有点麻木。
显然蔻蔻不是没有生成匹配的运行设备,而是生在了另外四个身上。
也就是说,诞生于解征衣遗体上的五个诡异,他们是看似独立却紧密联系的。
心是生命驱动器,所以蔻蔻应该就是“心、脑、手、足、相”里的“心”了。
同时心也代表一个人的意志,所以蔻蔻无限接近于人、连老王都看不出破绽的特质,也算是解征衣作为人类的一种意志延伸。
只不过……
时非忽然觉得有点想不通。
为什么会是女的呢?难道……当年哥们儿那纯纯男子汉的躯壳之下,其实藏着颗少女心?
第341章 神来过(上)
时非试着想象了一下,解征衣如果真的变成小姑娘,会是什么样?
想完发现不能想,一想就代入蔻蔻那个沙雕样儿,解征衣端正的形象立马崩盘,简直回不去了。
人死为大,不能这么恶搞。
时非打住了跑偏的思维,把注意力集中到眼前。
“难得来一趟哨塔,多住几天?回头我请你喝茶。”老王热情客气,像是留孙儿在家多住住的爷爷。
时非已经掀被子下床,说:“不喝,没空。”
他可没忘记老王在古墓里就说要请他喝茶,那后面可不是好事情。
虽然他不反对老王那个让遁天之刑吃不了兜着走的喝茶计划,但那件事不需要他本人参与,他也无意留下看戏,就让老王自己折腾去吧。
时非穿了鞋,给躺了好久的身体做了几轮拉伸,感觉一切都好,于是对老王摆手:“我走了。”
“我有件东西,托付给谁都不合适,思来想去只有你最保险。”老王忽然说道。
看时非转身,老王于是笑眯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纸条。
时非接过来,打开看,发现上面既不是核心科技,也不是家国机密,只是一行简短而平凡的内容。
他并不意外,而是记下了纸条的内容,然后把纸条碾碎成粉末,问:“这算是交代后事?”
“嗯。”老王扶了扶眼镜,有些惆怅地点头。“给哨塔任何人都不安全,只能是你。”
“行。”时非点头答应,因为确实不是什么麻烦事。
之后他要走,老王也就没有挽留,反正留也留不住。
时非一路是走着出哨塔的,走得都快没耐心了,才总算到了外面。
外面天色将暗,各处黑压压的。
时非不由回头看看哨塔方向,后悔忘了找老王要辆车。
他现在不方便动用能力,河盼那俩代步工具又分给爸妈当贴身保镖,所以他现在出行就回归了比较原始的方式,要么坐车,要么腿。
想着也没什么急事,不至于为一点路程特地找人接送,时非于是打开手机地图,决定搭乘公共交通。
从这里到学校,距离也确实不近,一百来公里,铁路是最经济便捷的了。
不过到火车站还有段路,时非没等到出租车,只好乖乖找公交站,又花了点时间。
自从诡异公开化之后,出租车运营量,尤其是天黑以后的运营量就锐减了,公交相对还算稳定。
因为天已经黑了的缘故,时非上车的时候,车上没什么人,除了两名结伴的司机,就只有零星的三个乘客。
时非注意到一个女孩子,看打扮应该是高中生,扎着马尾,把书包放在怀里,正在跟朋友视频聊天。
“我已经上公交车了,放心哈,明天我还去你家,希望你不要嫌弃我呀。”
“你来我欢迎都来不及,哪会嫌弃嘛?不过现在到处都人心惶惶的,你一个人走夜路不害怕啊?”
“怕啊,可是我就觉得我家更可怕啊,如果不是我妈下死命令不准我住外面,我真是宁愿睡大街也不想回家。”
“你老这样也不是办法啊,就不能跟阿姨谈谈,让她别在家里贡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了吗?”
“没用,她很固执的,非说拜那个什么神能让全家不遭诡异,可我天天做噩梦啊,每次一进家门就直起鸡皮疙瘩。”
“啊,你这么下去,精神也受不了啊。”
“哎,谁说不是呢……”
钱欣跟朋友聊着烦心事,心酸的不行,委屈把下巴搭在书包上,脸垮成一颗小酸枣。
“不聊烦心事了,给你看个好东西。”她跟朋友偷笑着,悄悄把手机镜头往后转了一些。“帅吧?刚上来的小哥哥!”
手机镜头里,时非面无表情、目视前方的侧影被两个小姑娘激动偷看着。
手机对面的女生立刻发出一声“卧槽,好帅”的惊呼。
钱欣赶忙捂住手机,生怕被时非本人听到。虽然说别人帅不是坏话,可是难免尴尬。
“诶等等,他好像在看你诶!”朋友忽然小声提醒道。
完了,肯定还是被听到了。钱欣心里哀嚎一声,非常心虚地回头去看时非。
结果这一看,她立刻就感到全身一寒。
时非确实在看她,乌黑的眼睛深邃淡漠,非常直接的注视。
虽然是类似陌生人间不带情绪的那种看,但就是令钱欣发自本能地感到毛骨悚然。
钱欣不由倒抽一口凉气,连忙转回头,不敢再看后面的时非。
那种注视让她有种非常熟悉的恐惧,就像妈妈供在神龛里的石像,她只要一进家门,就会产生正被非人之物注视着的恐怖感受。
“你怎么了?”朋友发现钱欣不对劲,于是关心问道。
钱欣不敢说出来,只能小心移动镜头:“你帮我看看,他是不是还在盯着我。”
“没有哦,人家在看窗外了。”
“呼——那就好。”
钱欣长舒一口气,努力忽略刚才那种不好的感受。
“到底怎么了?帅哥瞪你了?”
“没有没有,是我自己不好意思。”
事情没法说出来,钱欣也很怕当面议论节外生枝,于是赶紧糊弄过去。
又随便聊了几句,钱欣听到报站声,便赶紧收拾东西。“我要下车了,挂了哈,回聊。”
“拜拜,到家要给我个消息嗷。”
“嗯嗯。”
收起手机,钱欣挎着书包快步下车。
经过时非时,她忍不住用余光悄悄观察了一眼,确定对方真在看窗外,丝毫没有注意她,这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等下了车,穿过人行道,进入后面的小区巷子,还要步行几分钟。
小区有些老旧了,路灯有的好有的坏,走几步就会有一段几乎无光的区域。
钱欣原本已经习惯这种昏暗,但是今晚特别心慌,于是拿出手机开灯照明。
可是手机灯光未能驱散她心里的不安,那种被非人之物注视的感受依然存在,让她怀疑是不是车上那个眼神漠然的帅哥跟踪在后。
但是不可能啊,下车时那个帅哥没有起身的动作,肯定是自己想多了。
钱欣在心里安慰自己,同时三步并两步地加快速度。
但是突然她冷汗就下来了,因为当她变动脚步的频率,忽然就听见了另一个脚步声。
虽然只两声,马上那脚步声就和她自己的脚步重叠隐藏,但钱欣真的听见了,所以身后一定有人跟踪!
她吓得猛回头,用手机灯往后照。
可身后空荡荡,一个人也没有。
呜呜,更害怕了。
钱欣都要哭出来了,赶紧抱着书包埋头狂奔。
好不容易到了小区楼下,钱欣站在电梯门前,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叮!”电梯很快到达,冷冰冰的金属门往两边滑开。
钱欣赶紧进去,按下楼层后,狂点关门按钮。
看着金属门缓缓闭合,钱欣蹦到喉咙的心脏才有归位的趋势。
没事了没事了,都是自己的胡思乱想罢了,钱欣在心里安慰自己。
但是,“啪!”
一只修长的手,猛然抓住即将闭合的一半电梯门。
于是本来快关上的电梯门,又朝两边分开。
钱欣惊恐至极地往后退,眼睁睁看着时非走了进来。
第342章 神来过(下)
时非的眼睛没有看钱欣,似乎无视她的存在,并且抬手按下了顶层的按钮。
这让缩到角落里的钱欣没有立刻叫出来,侥幸觉得就是这么巧,车上遇到的帅哥正好跟自己住一栋楼,只是以前没碰见过。
“叮!”电梯到达钱欣家的楼层,门缓缓滑开。
钱欣腿肚子已经有点发软了,但勉强还能镇定,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出电梯。
这个过程里,时非一动不动地站着,只是面无表情在看楼层显示灯。
钱欣出了电梯,手伸进口袋拿钥匙。
但她没有立刻放松警惕,而是悄悄用余光注意电梯里的动静。
因为之前在公交车上也是这样,时非明明没有下车的动作,结果还是跟上来了。
想着,钱欣的手又忍不住地发抖。
不过都已经到自家门口了,如果发生什么,只要大声呼救,妈妈和邻居都会听到,所以她不用太害怕。
有了底气,钱欣又不是那么怕了。
然而余光里,电梯那边忽然一暗,接着高大的阴影一下就从后面笼罩了她。
“唔!”
强硬的手从后袭来,猛捂住钱欣口鼻,让她的后脑一下贴在对方肩膀。
“放轻松,我没有恶意。”时非在她身后说道。
他声音里其实带着一些温和,无意吓坏小姑娘。
但是没办法啊,在这种情况下,再温和的声音都跟恶魔低语没区别。
“开门,我要进你家里看看。”
他说了一声,然后手就伸进钱欣的口袋,握住她拿钥匙的手。
钱欣发不出声音,恐惧得快要窒息,发抖无力的手被时非操控着,将钥匙插进锁孔,转动,打开了防盗门。
客厅大灯已经关了,只留了一盏微黄的壁灯,屋子里比较暗,妈妈显然已经睡了。
“呜呜……”钱欣眼泪滚下来,想起妈妈最近也精神萎靡,总是天没黑就躺下了。
被强硬挟持着进入门里,孤立无援的钱欣浑身剧烈地颤抖。
进门之后,一眼就能看到正对着大门的神龛。
神龛盖着红布,透过缝隙,钱欣又感觉到了熟悉的,令她恐惧的视线。
“那不是好东西,留在家里,你和家人都会有危险,我来处理。”时非用尽量温和的声音说。
钱欣发着抖,猛点头。
这种情况,别说处理她本就害怕的神像,就算是要看她手机里的小漫画,她也会立刻给。
“那你不要出声,做得到吗?”
钱欣继续点头,根本不敢拒绝。
于是捂着她脸的手掌微微放松,同时温和的声音又贴着耳边传来:
“你要说到做到,否则吵醒家人或邻居,我就只能把你们都杀了。”
时非说了句特别吓人的话,主要是担心小姑娘乱叫,把事情变得麻烦。
原本他来这一趟,只是临时起意,觉得是个给身体做“快充”的好机会。
毕竟之后要坐火车,那种人多眼杂的环境,监控又多,万一遭遇点突发状况,他再当众炸头,那就不好看了。
不过这种温和的威胁,比冷酷的威胁更让钱欣惊恐。
小姑娘瑟瑟发抖,怀疑自己是遇到了传说中的变态杀人狂。
但时非说完就直接松手了,似乎是真的做好了准备,只要被发现就直接杀光所有人。
“呜。”
钱欣本能地哭了一秒,接着赶忙自己抬手捂住嘴,流着泪发着抖,唯恐真的惊醒妈妈或邻居,那会害死他们。
这时,墙上昏暗的壁灯这时闪烁起来,像是接触不良,跟着就熄灭了。
屋子里顿时一片黑,只有神龛前模仿贡烛的两个小红灯发着光,把所有事物都笼罩一层鲜红的轮廓。
钱欣只敢用鼻子发出短促的呼吸声,默默退到墙角,无助地看着时非悄然移动,不断靠近对面的神龛。
接下来的场面,钱欣已经无法明确记忆,因为她太害怕了。
她只隐约看见时非朝神龛伸出了手,接着就感觉整个屋子好像突然沉进了水底。
有无形的东西从神龛里涌出,充斥上下左右,像无孔不入的水,密密麻麻地压迫着她的身体和周围一切。
接着神龛里应该是传出了声音,非常非常激烈的声音,像食人猛兽的嘶吼,强烈的死亡气息令人头皮发麻。
钱欣咬紧牙关,感到那声音并不是从耳膜传入,而是直接响起在她脑子里。
神龛里,那被定义为神灵的东西发怒了。
钱欣全身的汗毛根根竖立,感到有无形的惊涛骇浪涌过头顶,下一秒就会铺天盖地的拍下,将她砸进死亡的深渊。
可是紧接着,她隐约看见时非从神龛里扯出了一团人影。
那人影全身扭曲,完全无视重力地悬浮往上,手脚诡异地往后,用一种怪诞的姿势倒悬在天花板上。
原来家里天天供着的就是这种东西吗?钱欣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但下一秒,恐怖嘶吼加剧响起,钱欣奋力抱紧头部,感觉脑膜都要被那恐怖的声音撕破。
时非与那恐怖的东西对峙,昏暗中有搏斗的无形浪潮在涌。
忽然,她看见了更为恐怖的一幕——时非的头……好像撕裂开了。
模仿贡烛的小红灯散发微弱而执着的光,时非逆光站着,鲜红的灯光似乎从他侧脸直接穿过,照出一条恐怖的裂缝。
看到这一幕,钱欣简直要昏过去。
太可怕了,家里本来就供着非常恐怖的东西,结果又从家外面跟进来一个,恐怖加倍!
然而下一瞬,那种铺天盖地的恐怖压迫感骤降了下去。
倒悬在天花板上的恐怖人形不知怎么消失了,从神龛里蔓延出来的浪潮也退却远离。
一切的异常逐渐平息,仿佛笼罩头顶的浓云被一只温柔的大手拨开,散去。
几秒钟后,钱欣松开捂脸的手,感到自己可以正常地呼吸。
然后在不那么沉重的昏暗中,她看见时非依然站在亮着红灯的神龛前。
时非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甩了甩手,又摸了摸自己的脸。
这时钱欣微微睁大眼,发现时非面容完整,并不存在连灯光都可以透过的可怕裂缝。
一切都像一场光怪陆离的幻觉,令人迷惘。
只是这令人迷惘的幻觉之后,钱欣感到整个屋子就好像重新回到了人间。
不仅之前灭顶般的压迫感消失了,连以往让钱欣不敢回家、像被石像注视的阴冷感都消失了。
“打扰了。”
确定“快充”目标达成,躯壳也没有什么问题,时非礼貌留下三个字,转身出门,就这样离开了。
当晚,钱欣浑浑噩噩,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的,当她意识完整归拢时,她躺在自己的床上,天已经亮了。
妈妈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活力,早早做好了早饭,在厨房喊她起床。
她猛一下从床上弹起,昨晚的一切历历在目。
公交上偶遇的帅哥、捂嘴按头的挟持、黑暗里的对神龛内那所谓神灵的杀戮……
于是她鞋也顾不上穿,咚咚咚地跑到客厅,看那个盖着红布的神龛。
神龛原模原样,透着缝隙能看见里面立着的小人。
不过钱欣知道不一样了,因为那种让她恐惧的不敢回家的阴冷注视,已经消失。
她终于确定,昨晚不是梦啊。
有真正的神来过……
第343章 尸体出租车01 破碎的神像
时非从钱欣家出来的时候,运气不知道是太好还是太差,居然遇到了一辆奇怪的出租。
出租师傅是个三十来岁的女青年,眉头皱着,脸色也不好,就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一直硬扛着的感觉。
“其实我也害怕开夜车,可是我爸得了病,每个月都得吃那种很贵的药,得花钱,不能断。”
马小姗开着车,忽然主动地跟坐在副驾的时非说起话来。
她话题起的比较突兀,口吻也不是开朗热情的那种,反而带着一种埋怨,与其说是找时非聊天,不如说是随机找个活物发泄情绪。
“我唯一庆幸的,就是拒绝男友的求婚,之后再也没恋爱,所以三十好几也没有自己的家庭……也好,我只用管我老爸一个,照顾他到寿终正寝,我这辈子就没什么大错了。”
夜晚的马路比以往安静了许多,虽然路灯依旧通明,但路上已经没有那种车灯川流不息的场面了。
“你还是学生吧?大晚上一个人在外头溜达,不怕撞见鬼啊?”马小姗忽然把话题转到时非身上。
“要是都害怕晚上出门,那你不就没客人了吗?”时非随口说道。
“那也是,最近晚上生意明显好很多,我都要拉不过来了。”马小姗难得笑了,然后又有点纠结,“不过我拉的乘客要是都像你这样的就好了,也不用我总战战兢兢的。”
“其他的客人不好吗?”
“别提了,前脚才拉了个出门没带头的,吓死我了,肩膀往上光秃秃,啥也没有,却支棱着杵在路边儿。”
时非:“……”不想说话,因为他真的太懂了。
“本来光这样就算了,我一脚油门过去,装作是错觉就好了,可是我车经过,那玩意居然走到路中央拦车,我只好急刹,然后那玩意就上了车,说是怕冷,把头缩到衣领下面去了。”
“那是挺吓人了。”时非忍不住笑,淡定地附和一句。
“可不是吗?幸亏我还算冷静,当时刹住了,不然就把他撞死了。”马小姗说起来还有点后怕。
马小姗明显积攒了不少的奇葩乘客案例,一股脑地说给时非听。
时非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当小故事听了。
就这么聊了十几分钟,电话铃声忽然在车内响了起来,马小姗看了眼手机来电,情绪立刻变得焦躁,像刺猬一样炸起刺来。
“烦死了,只要天黑还不回家就给我打电话,催催催。”
她皱眉抱怨着,没好气按下接听键,声音直接外放。
“马小姗,你今晚怎么还没回家?”电话里传出年迈的父亲的质问。
“开车啊,还能为什么不回?”
“别开了,这么晚了,给我回家!”父亲在那头催促,语气又焦急又强硬。
“那我车上客人怎么办?你帮我送啊?”马小姗对父亲的要求很不满,语气也尖锐起来。
父女俩都挺暴脾气的,也似乎对彼此都存着怨气,于是开口就没好气,聊几句就直接吵起来。
“我要开车赚钱的啊,不赚钱拿什么给你买药?”
“那就不买,不吃药也不会马上死,我活到哪儿是哪儿!”
“你放屁!”
“你给我回家来!马上!不回来我就上马路找你去!”
“你这老头怎么不讲道理啊?都说车上有客人了,我把他送到火车站就回?”
“不行!你把客人赶下去,你给我回家!回家!”
时非:“……”
电话那边的老父亲真发了脾气,拿拐杖把家里抽的噼噼啪啪响。
感觉老头是隔着电话没办法,不然那拐杖能抽到作为乘客的时非脸上。
马小姗也听着电话里的动静,气的捶了下方向盘,对电话吼:“你腿脚不好,少在家里砸东西,当心摔……”
当心摔倒四个字还没说完,电话里就听见“哎哟”一声,老头好像真摔了。
“靠!”马小姗简直气炸了,又担忧地大声问:“爸?爸?真摔了?怎么样啊?摔哪儿了?吱声儿啊!”
可是电话里没声儿了,让人不禁往最坏的方向联想。
于是下一秒,出租车直接就掉头。
她速度非常快,看得出来很急。
时非默默摸了下安全带,确定扣紧了,就安安静静地坐着。
车在夜间的马路上狂飙,不到十分钟就开进了马小姗家的小区。
到了自家楼的楼下,马小姗连跟乘客招呼一声都顾不上,推开车门就飞似的冲进楼梯道。
这片小区比较老了,最高的也就只有七层,所以没电梯,只有居中一条“Z”形楼梯道,分别通往每层的左右两户。
“爸!爸!”马小姗一边大声叫着,一边三步并一步地狂冲上四楼。
时非被扔下,只能默默解开安全带下车。
站在楼下往上看,他发现整栋楼在夜幕下黑漆漆一片,只有四楼左边还亮着微弱的灯。
现在这个时间,只要是住了人的房子,肯定是要亮起灯的。
可是这栋楼就很奇怪,除了马小姗家,一点灯火都看不到,简直好像是一栋死楼,根本就没有其他人住。
楼道的声控灯大都是坏的,只有三楼的那盏还能亮起来。
时非闻着楼道里经年累月的腐朽气味,一路也来到了四楼。
在门口,他看到开着的大门下面,一摊被红布裹着的碎片在里面。
不用猜,红布里是他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黑色神像。
之前在钱欣家看到的也是,全都是他的“丑照”。
不过钱欣家的神像不是哨塔出品,内部没有能屏蔽低阶诡怪的界碑装置,应该是某些小作坊仿造的,结果弄巧成拙,反而招来了一些脏东西。
而此刻出现在马小姗家门口的神像,无疑是正宗的哨塔出品。
时非蹲下身,伸手撩开红布。
里面的神像已经碎了,而且碎的非常彻底。
可以想象,是被普通人拿着小锤子,从头到脚,目的明确地把神像仔细敲碎。
安置在神像内部的界碑装置也一并碎了,支起来一些金属构造。
这情况就少见了。
自从哨塔在全国悄悄推广黑色神像后,每次见到的神像,都是被人高高供起的。
这还是头一遭,看见神像被人刻意砸碎。这块倒霉催的神像,也不知道是招谁惹谁了。
第344章 尸体出租车02 门缝里的父亲
门里,马小姗满心焦急地冲进父亲的卧室。
然后没过几秒,里面就传出她愤怒的大喊。
“就为了骗我回家,你居然假装摔倒?你知不知道,我路上差点被你吓死啊?!”
马小姗直接爆发了,光是听声音都知道她情绪多崩溃。
然而马父毫无愧意,拄着拐杖杵在桌边,老树桩子一样,布满褶皱的苍老面孔上,只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听爸爸的。”他说道,态度透着冷冰冰的固执。“你晚上在外面不安全,要在家才安全。”
他说完就不再看女儿,转身离开卧室。
马小姗都快气哭了,抿着嘴重重抹了抹眼睛,生气地快步走出卧室。
她不打算跟老头讲道理了,只想立刻离开这个家。
一方面是终于想起还被丢在外面的乘客时非,另一方面是真不想留在这个压抑的环境里了。
“谁让你锁门的?怎么打不开?钥匙呢?”
她走到门口,愕然发现大门居然锁住了,无论她怎么拉扯门把都纹丝不动。
“爸?爸?”马小姗回头找爸爸,却没见到人,于是焦急地在屋里找。“爸?你在哪儿?你把门打开,我车上还有一位乘客,人家要去火车站的,八成是要赶火车,我得赶紧送他走!”
马小姗一边喊话,一边在厨房和洗手间找了一圈,发现没人,她一脸茫然,又连忙往自己卧室去找,结果还是没见人影。
“我擦,黑心老头不会是自己出门,把我一个人锁屋里了吧?”
马小姗一整个震惊了,觉得就她爸那个神经控制欲,还真有这个可能,
“服了!”马小姗低骂一声,再次走到大门前,发了疯似的拽那扇门。
“开门!开门啊!我知道你在外面,快给我开门,不然我报警了啊!”
马小姗站在门边,开始只是对着门又拽又扯,最后发现没用,于是连吼带踹,激烈的动静震得屋里都嗡嗡作响。
忽然的,门外传来不太熟悉的青年声音:“你出不来吗?”
马小姗愣了一下,过了一会才想起来,这是刚刚乘坐她出租车的那个年轻小伙。
她顿时愧疚得不行,连忙隔着门对时非道歉:
“对不起啊小帅哥,我没打算耽误你赶火车,只是我被我爸锁家里了,你能不能帮我找他回来,我在里面开不了门,等我出去,我立马送你去车站。”
马小姗十分诚恳,但是门外的时非却说:“我一直在你家门口,没看到有人出来。”
事实上,时非不但没看见有人出来,甚至大门在他面前都未关上,就那么敞开着的。
可马小姗完全不知道这个情况,还盯着牢牢闭锁的大门。
“没有人出来?”她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下意识又回头往屋里面看。
她家房子布局是两室一厅,加一厨一卫,户型结构很敞亮,站在门口能同时看见两个卧室和厨卫的门。
马小姗一手还扶着门,往后转身看着屋里其他门,心里很茫然。
“爸?爸?你在哪儿?”她又喊了几声。
那个叫时非的乘客一直等在门外,他说没看到爸爸出去,可是刚刚已经把家里每个房间都找过了,也没看见爸爸,他能去哪儿?
肯定又故意躲起来了!
马小姗皱眉,想起爸爸都能装摔倒吓唬她,还有啥干不出来?
“多大人了,怎么这么幼稚?!”
马小姗气的咬咬牙,大步往爸爸卧室去找人。
先找门背后,再找衣柜,最后趴下看床底……
找了一圈,没人。
“那肯定在我房间。”
她气恼地嘀咕着,又大步往自己房间去。
想到老头可能会故意折返躲藏,她特地把她爸的房门关上,再把钥匙拧了一圈上锁,最后把钥匙也揣进自己口袋。
就这样她到了自己的房间,一样找门后,找衣柜,趴床底……居然还是一无所获。
“真是见鬼了。”
马小姗真气糊涂了,走出房间时,忍不住口无遮拦地骂了一句。
骂完她立刻后脖子发凉,赶紧“呸呸呸”了几声。
自从诡异公开化,见鬼可就不是什么抱怨的口头禅,而是完全有可能真实发生的恐怖事件!
这个想法刚一冒出来,马小姗就浑身一激灵。
不是被突然冒出来的念头吓到,而是她清楚看见,在她眼角余光里,突然有东西在她爸卧室里飞过去。
那东西飞的不算快,从门的这边往那边一荡。
因为是余光捕捉到的,所以看不到细节,只知道黑乎乎的一片。
比鸟大,比人小,轮廓长长的,分不清是什么,只能确定是有那么个东西过去了。
马小姗被惊得差点叫出来,猛转头往她爸卧室看。
卧室灯开着,能看见床和窗户,里面很平静,并没有什么在飞。
“呼——肯定是我看花眼了。”
马小姗长出一口气,习惯性的试图用眼花和错觉安慰自己。
虽然当前时代已经确定有鬼,但是只要她装作没看见,那就还能像以前一样,平平静静地生活。
只是当马小姗刚刚安慰过自己,她手不自觉地触碰口袋,摸到了口袋里的钥匙……
“嘶——”恐惧到不自觉地猛抽凉气。
钥匙!她爸房间的钥匙!
对了,门被我锁住了啊,刚刚从爸爸房间出来的时候,我明明把门锁住了啊!
怎么门又打开了?
怎么开的?谁开的?怎么会一点声音都没有?
马小姗心乱如麻,惊惧到浑身发冷。
“爸?你、你是不是又在故意吓唬我啊?”她直直看着打开的房门,壮着胆子大声喊。
门里没人回答她,好像她爸根本就不在里面。
“咚、咚、咚!”敲门声忽然响起在屋子里。
马小姗又给惊了一跳,感觉心脏都要骤停了。
她紧张地闭了闭眼,深呼吸让自己冷静。
可是等她重新看,就发现她爸房间的门又是关上的。
巨大的茫然又涌了上来,比之刚才看见门开着还强烈。
“我是连续熬夜太多,终于神经错乱了?”马小姗对自己的眼睛产生了深深地怀疑。
“咚、咚、咚!”敲门的声音持续响起。
马小姗定神去看,发现敲门声就是从她爸的房间里传来的。
“爸?你给锁里面了?”她试探着问,第一反应没敢直接去开门。
这是因为这阵敲门的声音太奇怪了,节奏特别慢,正常人根本不会那么敲门。
而且她锁门之前仔细搜查过屋子,确定她爸没可能藏在里面,再联想那一闪而过的黑影……
是谁,或者说,是什么在里面敲门?
“小姗啊……小姗啊……”门里面,忽然传出来马爸爸沙哑呼唤女儿的声音。
马小姗心脏一拎,连忙要去开门。
可是,又一阵咚咚声在屋子里响起。
这次的咚咚声是从大门方向传来,很响亮,节奏就是正常人敲门的那种。
“别给你爸开门。”
敲门的咚咚声过后,时非的声音从门外响起。
“为什么?”马小姗下意识追问。
时非站在门外,声音平静到有些淡漠。
“不要问,总之你记住,只要传出你爸声音的门,就不要开。”
当时非声音落下,房间里面就突然响起一阵激烈的“砰!砰!砰!”
接连三声,卧室门、厨房门、洗手间门无风自动,猛烈地关闭起来。
之后,
“小姗啊……小姗啊……”
依然是马爸爸呼唤女儿的声音,这次是从洗手间的门后传来。
“小姗啊……小姗啊……”
仍旧是马爸爸的声音,忽然又从厨房的门后传来。
马小姗:“……”
撞鬼了,撞鬼了,今晚肯定是撞鬼了!
心脏狂跳不止,马小姗终于意识到这这可怕的事实,顿时吓得两条腿都快支不住了。
“救命,救命啊!”
她惊恐无比,连忙朝门外的时非求救。
求救的同时,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拧大门把手。
结果就听“咔哒”一声,之前死活打不开的大门,这时居然能拧开了。
大门随即弹开一条缝。
“小姗啊。”马爸爸的声音,从门缝里传来……
第345章 尸体出租车03 乘客的头,在吗?
“梆!”
一声闷响,刚拉开一条缝的门,被马小姗重重关上。
于是马爸爸那种吓死人的叫唤,也一并被关在了门外。
马小姗吓得浑身发抖,连躲都没地方躲。
因为周围到处都是门,马爸爸的声音又不断从别的门背后响起。
幸好这时,时非的声音又从大门那边响起。
“你往后退开,我要进来。”
马小姗恐惧得心惊肉跳,都忘了问他怎么进来,只听话地往一边退开,怕时非要采取那种暴力但直接的踹门而入法。
但是接着她就看到了毕生难忘的,又恐怖又荒诞的一幕。
先是一只脚,直接从门上凸了出来,接着是脚踝、膝盖、大腿,然后是整个身体躯干以及面部……穿模式入门法。
马小姗没想过还有人能这么进门,当场吓得嗷一声惨叫。
“鬼啊!鬼啊!”
她惊慌大叫着,下意识联想到非常可怕的东西:
诡伪装成大学男生的样子,坐上她的车,还跟着她进了家里,甚至伪装她爸的声音,不断从不同的房间里吓唬她。
“冷静,我是人,正好有点特殊能力而已。”
时非完全进入门里,在马小姗的大叫声里淡定地自我介绍。
当初与诡异信息一同公开的,还有哨塔的存在,为了给大众树立战胜诡异的信心,非凡能力者也是教科书里重点介绍过的。
所以普通民众哪怕没亲眼见过非凡能力者,至少也是听说过的。
于是当时非介绍完自己,马小姗立刻闭嘴不叫了。
“真的吗?”她下意识地问。
当然她不是怀疑时非说谎,这样问更多表达一种惊叹和庆幸。
庆幸自己真走运,撞鬼的同时正好载了一名非凡能力者回家。
“嗯。”时非点了下头,目光扫过房子。
在他的眼睛里,所有门都是敞开的,各处也没有什么异常。
“小姗啊……”诡异沙哑的呼唤,再次从马爸爸的房间里传出来。
时非也听到了,于是走到了那间房的门口。
“别过去,那里面不对劲!”马小姗害怕的完全不敢靠近,于是连忙出声阻拦时非。
时非站在门口看了看里面,虽然能听到声音,但是依然没发现异常的地方。
“你过来。”他对马小姗招招手。
“过来?要做什么?”马小姗瑟瑟发抖,但看着时非镇定的样子,就还是按要求走过来。
时非指指门口,问:“这间房是关着还是开着?”
“当然是关着的啊。”
马小姗看着严严实实闭合的门板,回答的时候下意识看时非的眼睛。
她没忍住怀疑时非是不是有什么眼部疾病,居然这么明显的东西也要问。
得到答案之后,时非便说:“打开门。”
语气轻松,似乎只是提了个无关轻重的小要求。
但马小姗脸都吓白了,哆哆嗦嗦说:“里面有我爸……不是,有装成我爸爸的诡异在叫我啊,你之前不是说,不要给那个声音开门吗?”
作为女儿,马小姗拒绝承认她爸爸变成了诡异的可能,并坚信是诡异伪装成了爸爸的声音在欺骗她。
时非没有去纠正她这卑微的侥幸心理,只是说:“我在这儿,你可以开,不开事情解决不了。”
马小姗只稍微犹豫了一下,就在时非那种“事不大,听我的,能解决”的从容气场下,缓缓伸出手,把钥匙怼进锁孔,转动,然后开门。
门在面前轻轻地向后打开,在马小姗面前展露房间的全貌。
“我之前,看见有东西在房间里飞过去。”
马小姗心里慌慌的,跟时非说明她之前看到过的异象。
“进去看看。”时非说道,并示意马小姗走前面。
马小姗明显有点抵触,不敢进去,但时非说:“你不担心你爸爸吗?”
想起从命令她留在家里,就消失不见了的爸爸,马小姗立刻鼓起勇气,迈步走进了房间里。
“爸?爸?你是不是躲起来了?家里闹鬼了,你快出来,我身后是非凡者,趁他还在,我们赶紧离开家里。”
马小姗怕时非一会没耐心要走,赶紧大声寻找爸爸,要带老头一块逃命。
然而房间里静悄悄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接着,凉飕飕的感觉就从背后传来。
马小姗猛一回头,才发现自己身后空荡荡。
时非居然没跟来。
“小帅哥?你在哪儿?你别开这种玩笑,我害怕啊。”
看不到时非人影,马小姗立刻被巨大的不安和恐惧笼罩。
她连忙叫着往外走,可是,“砰!”房门猛然在她面前拍上。
突然陷入孤身被反锁在诡异房间的状态,马小姗简直要窒息了。
偏偏这个时候,她身后的窗户忽然被风吹得哗啦啦响,窗帘轻幽幽的翻飞。
马小姗赶忙眯起眼,逃避地不往窗户方向看。
“救命啊!小帅哥,我被关在门里了,救救我!救救我!”
她抓着门把手拼命拧转,另一只手激烈的拍打,想要引起门外的时非的注意。
可是不管她怎么呼喊,外面的时非一点也没有要理她的意思。
而她虽然努力逃避着把视线不往后看,可是余光依然会捕捉到一些隐约的动静。
窗帘飞起,窗帘落下,像是有个看不见的人,正躲在窗帘后面不断地扬起窗帘。
“呜……”马小姗要哭出来了,拼命把自己贴在门上。
因为她眼角的余光里,当窗帘又一次飞起后,就没有再落下去。
像是她侧后方几步的地方,就站着什么东西,窗帘挂在了上面,于是无法落回去。
但是窗户的风还在不停鼓荡着,又几下之后,挂在半空的窗帘终于落了回去。
只是落回去之后,原本空荡荡的地方,居然凭空多出来一个东西。
“救命!救命啊!”
马小姗再也忍不住了,彻底崩溃了,拼命拍打着门凄厉求救。
她看见了,她看见了!
之前那个在房间里一闪而过,从这边荡到那边的东西,她终于看见了!
是个人!是个挂在天花板上的人!
人在风里面摇晃,左一下,右一下,像是荡秋千。
而随着摇晃的幅度越来越大,距离她也越来越近!
“小姗啊……小姗啊……”
马父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随着那个人影的摇晃,声音也跟着忽远忽近。
“小姗啊……听爸爸的话……晚上你不能出去啊……不能出去啊……”
马小姗怕极了这个声音,拼命捂住耳朵不想再听。
可是声音还是不停钻进她耳朵里,并且越来越近。
最后,那个挂在天花板上,随风一荡一荡的人,终于挨到了马小姗的背。
几乎同时的,那个阴冷沙哑的声音,就贴着她后背响起。
“小姗啊,你要听话,你要在待在家里,你不能出去啊,你要是不听话,爸爸只能把你吊起来了。”
“呼——”
随着一阵阴冷的气流,一双冰冷苍老的手臂,忽然从后面缠住了马小姗。
马小姗吓得叫都叫不出来,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抓住,接着整个人被拽得脱离地板,快速飞上天花板。
她一边踢踹挣扎,一边抬头往上看。
一根白色尼龙绳从天花板上伸出来,像是活物一样扭动着,几乎就要缠绕她的脖子。
但是突然的,她悬在半空的脚踝被一只手抓住,接着传来一股不可抵抗的强大拉力。
“啊啊啊!”
马小姗卡在喉咙里的叫声终于爆发,还以为又冒出一只诡,要跟天花板上的诡一起把她撕成两半。
“小声点,你叫的也太吓人了。”
时非一手拽着马小姗脚踝,把她往下拽的同时,身体借力一个弹跳。
于是马小姗往下坠的时候,看着时非跟她擦身而上,居然一手抓住了那根白色的尼龙绳。
尼龙绳大约拇指粗,上面有暗沉斑驳的污迹,被时非抓住后,直接就从天花板上扯了下来。
“你,你刚刚去哪儿了啊?”
马小姗摔在地上,看到时非又感动又后怕,忍不住地问他。
“一直就在你身边。”时非回答,边低头打量缠在手里的尼龙绳。
“在我身边吗?”马小姗呜咽一声,“那我怎么一直没看见你?”
“看不见我是正常的。”
时非淡淡地说,然后视线忽然与马小姗对上,眼里带着审视意味。
“之前你说,你载了一个把头藏在衣领下面的乘客?”
马小姗遭遇刺激后,意识有点混沌,隔了一会才讷讷点头。“是,载过。”
时非接着问:“那之后呢?你看见他的头了吗?他真的只是把头藏在衣领下面吗?”
第346章 尸体出租车04 后备箱有无头尸
时非的问题让马小姗心口一阵发紧,立刻又被强烈的恐惧感包围。
“没,没看见,那个人一直把头缩在衣服里,说冷……”
马小姗不大确定地说道,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惨白一片。
时非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然后把那条污渍斑驳的白色尼龙绳,一圈一圈绞在手上。
那绳子似乎是一条活物,被绞得吱吱作响。
马小姗心惊肉跳地看着,总感觉那绳子正在发出人耳不可闻的,痛苦的惨叫。
“它不会有事,我没怎么用力。”时非见马小姗在盯着他手里的绳子,于是善解人意地安慰了一下。
马小姗吓得连连摆手,表示自己一点也不关心那条绳子的死活。
“对了我爸不见了,该不会已经被这根绳子……呜呜,不会的,我爸肯定还好好地。”
回想自己刚才被拖上天花板,差点被绳子吊起来的可怕经历,马小姗急得团团转,想赶紧找回自家的那个“坏老头”。
虽然最近爸爸变得特别神经质,但以前却算得上是个温柔可亲的好爸爸,他们父女相依为命这么多年,其实感情一直很好。
只是最近爸爸才变得有些不可理喻,马小姗猜测他只是上了年纪,变得固执,加上过分担心自己,所以才会变得越来越难沟通。
因此哪怕马小姗对爸爸有些小埋怨、小口角,可是心底里始终深深地记挂着老人家。
时非看她纠结心疼的模样,眉头微微皱了皱,问:“你看不见他?”
马小姗嘴巴一撇,觉得时非又在明知故问。
我要是看见他了,我还能这么着急吗?
她很感激时非在关键时刻救了自己,但是她也真心觉得时非眼神可能不大好。
之前问她房门是开着还是关着,现在又问她看不看得见爸爸,这两件事不都是显而易见的吗?怎么会需要问呢?
不过这些事情马小姗也就是想想,并没有真说出来让时非不高兴。
这时时非说:“算了,先不急着找你爸,你还是先回忆下那个看不见头的客人,能记起对方是男是女、具体跟你说过什么话吗?”
时非这么一问,马小姗潜意识里一直忽略的部分,忽然就突兀地显现了出来。
“我,我想不起来。”她茫然地摇摇头,神情都变得有点恍惚了。
看得出来她有认真想,但是没有想到关键点上,时非于是决定引导一下:
“那些记忆只是被遮住了,但不会被彻底抹去,事发的时候你肯定在出租车里,你可以联系车厢内的环境,尝试在大脑中情景还原。”
马小姗:“……”她眼神无助地看着时非,似乎觉得这不太会管用。
但时非又给她上了点强度:“关系到你爸爸的下落,不愿意想吗?”
有压力才有动力,时非这么一问,马小姗顿时屏息凝神,不管能不能成,她都要努力去试试。
于是在努力了几分钟后,她眼神猛地一跳,真的想到一些东西。
“后备箱!”她说,表情都变了,“那个看不到脑袋的人说,要坐后备箱里,所以我打开过后备箱!”
她越说越激动,越说记忆越明确,似乎那被遮挡的真相,终于被掀开了幕布。
只是当幕布彻底掀开,马小姗却又陡然地刹住了。
“我,我……”她忽然变得支支吾吾,眼神发直,无法再说下去。
接着她嘴巴都剧烈地哆嗦起来,好像想到了特别惊悚的事情。
“不要怕,不管想起什么,说出来。”时非稍稍鼓励了她一下。
可马小姗完全没有被鼓励到,而是缓缓转过惨白的脸,眼神无助极了。
“我,我好像把什么特别重的东西,搬进我车子的后备箱了。”她遮遮掩掩地说。
说完她简直要哭出来了,表情特别惶恐。
时非露出早有所料的表情,替她说:“我想你记不起那个‘特别重的东西’是什么,没事,一块下去看看吧。”
时非依旧善解人意,把马小姗感动得都快哭了。
“不行,不能去看!”
马小姗忽然情绪激动,一把抓住时非,摇头阻止他,样子心虚又惶恐,带着浓浓的绝望,像是闯了天大的祸,明知道已经无法隐瞒,却依然恐惧着被人揭穿。
“总要看的,或者等我离开,你再独自去看?”
时非平静地劝说,但态度其实不太坚持,似乎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处理,眼前这点小事已经无所谓。
这种态度让马小姗反而动摇起来,连忙摇头:“不不,你不要走,我愿意去看,请你跟我一起去看!”
马小姗急切地说,说完忍不住捂住脸,崩溃得想要大哭一场。
但是她努力控制住了错乱的情绪,连续深吸气,让自己鼓足勇气去面对接下来的事。
“那先下楼吧。”时非说道,转头就往门外走。
“可是我爸爸……”马小姗看着充满诡异气氛的家,惶恐又纠结,担心爸爸还被困在某个难以寻找的地方,正在经历恐怖的事情。
但时非说:“别问了,爸爸不用找。”
时非的回答,让马小姗有种他早已掌握爸爸下落的预感。
“你知道我爸爸在哪儿?他在哪儿?”马小姗连忙追上已经出门去的时非,想立刻知道爸爸的下落。
但是时非已经下楼,背影在昏暗的楼道灯里一转,立刻就看不到踪影了。
马小姗恐惧落单,于是不敢耽误,连忙小跑着追下楼。
追的过程里,她非常担心时非的身影会就此消失,不过那种情况并未发生,她只是追着过了转角,就发现时非站在下一层的平台处,明显在等她。
几分钟后,两人出了楼道,来到停在楼下的出租车前。
时非目光看向车子后备箱,眼神朝马小姗看来,明显在催促:去打开后备箱。
马小姗这时浑身都忍不住发起抖来,像是面临巨大的挑战。
但在时非那种似乎早已看破一切,藏也没用的淡漠眼神下,她还是拎着发软的腿,走到后备箱,伸手按下开启按钮。
抬起箱盖之前,她认命似的闭上了眼,咬着牙才往上一抬。
然后她又忍不住地睁眼,在心里祈求不要看到那存在于记忆里的恐怖画面。
可结果睁眼的瞬间,马小姗眼前一片血红。
时非也走过来,往后备箱里看了一眼,再看看已经惶恐摔坐在地上,拼命捂着嘴,像是在无声尖叫的马小姗。
“有什么想说的吗?”时非问她。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啊……”
马小姗拼命摇头否认,精神已经快到崩溃极限了。
因为后备箱里,是一具裹着白布的……无头尸体。
马小姗不相信自己杀过人,可是在时非引导她回忆的时候,她又明确记得,那个被她亲手搬进后备箱的,“特别重的东西”,就是这具无头尸体。
第347章 尸体出租车05 她上周就死了
“别怕,这个肯定不是你杀的。”
眼看着马小姗要崩溃,时非随口一句大实话,算是宽慰。
马小姗听了这句话,就像跌落深渊时抓到一根救命绳,那种救赎感,令她快要热泪盈眶。
“谢谢你,谢谢你相信我。”
尸体在她的后备箱里,而且还是她亲手搬进去的,就算不是她杀的,她至少也是帮凶,这种情况下,居然还有个人相信她、安慰她,这真的能给她莫大的精神鼓励。
看她稳定不少,时非微微弯腰,探身到后备箱里,伸手挑起来裹尸布一角,偏头往里面看了看。
只稍微看了一眼,就把白布重新裹上了。
虽然是尸体了,还没有头,但是没穿衣服,而且马小姗还在面前,看了就挺尴尬的。
“你不打算看看吗?”时非回头问马小姗。
“不不,我不敢看。”马小姗头摇的像拨浪鼓。
尸体虽然被白布裹着,但是裹得比较紧,整个尸体的轮廓都清晰凸显出来。
所以尸体没有头的细节尤其清楚。
能配合地下楼打开后备箱,已经耗尽她的勇气了。
“好吧。”时非没有强人所难,只是有点为难。“那你打算接下来怎么办?”
“……”马小姗六神无主一脸茫然,被问了反而用求助的眼神看着时非。“是啊,我该怎么办?”
单纯出主意也不算什么麻烦事,时非于是替她想了想。
“尸体肯定不能放着不管,按正常步骤来的话,先报警吧。”他给出建议。
马小姗心里一咯噔,本能地有些抵触,因为报警两个字,一方面让她本能感到恐慌,另一方面,让她不自觉想起了自己前男友。
她前男友就是警察。
马小姗难过低下头,还是缓缓拿出手机。
以前还谈过恋爱,彼此建立过感情联系,结果分手后,忽然自己就成了嫌疑人,要找对方自首,这算是非常难堪的人生转折了。
可是马小姗又不敢直接拨打报警电话,很怕警车嘀呜嘀呜地涌过来,陌生威严的警察们围着她……
深吸气,马小姗还是找出前男友方巡的电话,鼓足勇气,打了过去。
其实她心里很惶恐,因为当初是她拒绝了他的求婚,然后提的分手,对方巡来说,肯定是莫大的伤害,现在自己沾上人命案子,还打电话过去,也不知道他会怎么想。
会不会冷漠地大笑三声,说“你也有今天啊,总算落在我手里了”?
在马小姗胡乱脑补的时候,电话就飞快地接通了。
“你好。”
电话那边不是方巡的声音,而是个清爽干练的女声。
马小姗并不意外,毕竟她跟方巡分手都五年了。
“我找方巡,我,我有事找他,能让他接电话吗?”马小姗小心翼翼地说着,然后又怕对方误会,赶紧补充一句:“不是私人事情,是跟他工作相关的事。”
“哦,那肯定很急吧?你等下,我去看看,他下楼扔垃圾去了……”
电话里传来仓促的走路声,然后开门声,再一句招呼小孩的:“你在家乖乖的,妈妈要下楼去找爸爸。”
而听到这一句,马小姗立刻心乱如麻。
她没想到电话会被方巡妻子接到,而对方还这么负责,怕耽误事,直接下楼去找方巡。
给人家添麻烦了。马小姗心里很是愧疚。
不过几秒钟后,对面似乎正好碰上回来的方巡,于是连忙把电话递过去,催促说:
“快接电话,人家找你有急事!”
电话那边,方巡下意识问:“谁啊?”
“马小姗。”妻子立刻回答了号码备注的名字。
结果方巡反而茫然了似的,怀疑地问:“谁?!”
“马小姗!”妻子重复了一遍。
然后方巡似乎还是没反应过来,愣愣的不说话,妻子都有点无奈了,说:
“你怎么这个表情?是马小姗啊,马、小、姗——你前女友!快接,人家等着呢,听声音真的很急。”
没想到方巡妻子居然知道自己,马小姗心情复杂到没法形容。
要不是自己摊上的事儿实在太大,她真的无地自容,想立马挂电话,不敢再打扰方巡一家。
电话那边,在方巡妻子的接连催促下,方巡才终于接过电话,举到耳边。
“喂?你是谁?”
方巡语气冰冷威严,开口简直是一种质问犯人的口吻,说实话把马小姗吓了一跳。
她不相信方巡真不记得她是谁,毕竟他妻子都直白提醒他了,可方巡还是这样说话,那就只有一种解释了。
方巡记恨她当年的薄情,现在这样只是轻微的一点报复罢了。
这让马小姗有点手足无措,又觉得自己其实不冤,复杂的情绪下都快哭出来了。
“我是马小姗,我,我遇到事儿了,我不知道怎么处理,只能先找你……”
硬着头皮,马小姗还是坚持开口。
可惜她话都没能说完,就被方巡打断。
“我不管你是谁,劝你悬崖勒马!立刻停止这场恶作剧!”
恶狠狠地警告过后,电话就被挂断了,隔着电话都能感受到那种天大的怒气和怨恨。
看着不再传出声音的手机,马小姗人都傻了。
随即眼泪哗啦啦地滚下来,她双手捂脸哭的肩膀颤抖。
时非不擅长安慰哭泣的女人,于是默默在一旁看着,不说话,但是也没走开。
这种无声的陪伴,给了马小姗一些振作起来的动力。
“算了,我直接去警局好了,大晚上的,也省的警察们辛苦往外跑。”
马小姗抽抽鼻子,心如死灰,忽然就不那么害怕被陌生警察包围的场面了。
做好了决定,她便站起来,坐进驾驶室。
想了想,伸头对时非说:
“你也上车吧,我先送你去火车站,之后我再去警局。”
时非看看有些荒僻的环境,于是点头坐进了副驾驶位。
车子重新开上马路,往火车站方向行驶……
另一边,方巡家。
一场关于前女友的讨论,正在方巡与妻子刘娅之间进行。
刘娅:“你是不是怕我多想,所以故意冷冰冰地吓唬人家?我不是那种小气的女人,我听马小姗的声音,她应该是真的遇到急事了,你至少问问发生什么了再挂她电话。”
刘娅坐在沙发上,一边折叠衣服,一边温声跟方巡说。
方巡坐在她旁边,挂了电话之后脸色还是有些严肃。“不是的。”他摇摇头,否认妻子的猜想。
“我那么生气的挂电话,是因为对面绝对不是马小姗。”
刘娅叠衣服的动作一顿,抬头疑惑看着方巡:“为什么这么说?”
方巡有点无奈看看刘娅,叹一口气,说:“那我跟你说了,你可别害怕。”
“快说吧,不说我今晚肯定睡不着觉。”好奇心被勾起来,对方越玄乎越想知道。
方巡看看孩子去了卧室那边玩,应该听不见他们对话,这才压低了声音,凝重地缓缓道出事实:
“上个礼拜,马小姗的爸爸就到警局找过我……因为……马小姗被人杀害了。”
“啊?!”刘娅攥着衣服,因为过于惊讶而微微张大嘴巴。
然后她猛然想起什么,满脸不可思议:“上周?难道是那个,那个新闻报道的出租车无头女尸案?”
第348章 尸体出租车06 污染者扩散危机
方巡叹口气,默默点了点头。
刘娅表情失神了片刻,随即,脸上渐渐涌现巨大的惊慌恐惧。
她一把抓住丈夫粗糙的手,有些颤抖地,用快吓哭的声音问:“那刚才给你打电话的是谁?”
“恶作剧!是别人恶作剧!”
方巡知道妻子担心什么,连忙抱着她肩膀安抚。
“最近好几起同类案件了,模仿去世的人吓唬人,我都抓了好几个了,很常见的。”
他编了个谎话,希望抚平妻子的恐惧。
但是,方巡的手机忽然又响了起来。
夫妻俩都吓了一跳,以为又是恐怖的死者来电。
不过万幸,当方巡拿起手机,立刻松了口气。
是警局同事打来的,方巡接通电话。
“老方啊。”电话里,同科室的老杨声音焦急。“你这两天没遇到什么怪事吧?”
方巡刚松下来的神经,被这句话问的又是一紧,但是妻子还在身边,他又连忙拿出镇定的气场,低声问:“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电话里,他听见老杨嘶嘶地抽了口凉气,说:
“刚刚有哨塔特职来过咱们单位了。”
“哨塔的人?”一听到这个名称,方巡心里立刻就升起了不祥的预感。“哨塔来干嘛?”
老杨回答:“来通知我们,上周的无头女尸案,正式列入诡异事件,后续由哨塔跟进。”
这消息简直是个惊雷,炸得方巡头皮发麻。
而电话里,同事老杨继续说:“这还不是最吓人的,最吓人的是,受害者马小姗已经确定成为污染者,并且利用生前的职业,已经杀害多名无辜乘客!”
方巡不出声,已经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而电话里,老杨的声音还在继续传来。
“哨塔把这起案件的危害等级定性为‘厉’级,是高阶诡异案件了,所以全局的人都要小心因果链,如有发现异常,要立刻往上汇报!”
方巡声音发抖,想立刻说出自己刚刚接到了马小姗来电的事。
但是看了眼身旁不安的妻子,他不敢直接说出来,而是简短跟老杨说了几句后,就挂断电话。
“老婆,局里临时有事,我得加个班。”
丈夫职业是警察,刘娅已经习惯这种情况了。
“行,你去吧,路上注意安全,到局里给我个消息。”
“好。”
方巡点头,快速出门。
他下了楼就拿出手机,准备给老杨重新打过去,要把自己今晚经历的事情正式汇报一下,同时也到警局去一趟,保险起见最好能接触到那名哨塔特职。
不过他还没拨通电话,就迎面被一个有点熟人影挡住了路。
“小方啊,我女儿的案子查的怎么样?凶手找到了吗?”一个拄着拐杖的老人,神色憔悴地问方巡。
“马叔叔。”方巡没想到对方会这么晚找来自己家,十分的惊讶。
不过对方的提问让他也是心乱如麻,于是稍加思考后,便说:
“小姗的事情有些特别,这样,你上我车,我带你一块去警局。”
在哨塔的不断科普下,方巡这种圈外人也是了解因果链定律的,知道受害人被污染后,往往最先伤害有亲缘因果链的人。
所以为了保护马爸爸的安全,他决定带老人家一起去警局……
夜晚的马路上,路灯把路面映照的格外空旷。
马小姗脸上泪迹斑驳,但握着方向盘的手很稳,车子匀速行驶在前往火车站的路上。
被方巡挂了电话的事,对她打击挺大的,不过这反而让她冷静不少,对本就不太抱期待的人生越发释然。
时非见马小姗没有之前给他讲奇葩乘客故事听的心情了,只好自己打发时间。
他拨弄了一下车载广播,想找有趣的听。
一般车载广播里,肯定有各种脱口秀、歌曲、相声之类的节目。
但是今晚,注定不一般。
“哨塔紧急公告:现我市已明确一起灾害等级为‘厉’的诡异案件……”
一听这开头,时非就知道自己不爱听,于是动手换了个频道。
“案件已出现受害者转变污染者扩散险情,现公布受害污染者名单,请广大市民谨慎防范名单上所有人员……”
虽然换了频道,但广播里依然是哨塔发的紧急公告。
很显然,哨塔为了传播信息,直接占用了所有公共频段,无论怎么调,都不会出现时非想要的节目了。
“名单以受害先后顺序公布:张佘、张葱、马小姗、马徽、丁知……”
“吱——!”出租车紧急刹车、轮胎激烈擦过路面的声音划破夜空。
时非身体随着惯性猛往前倾,又被安全带一把扯回座位里。
他有点无奈,估计马小姗是不可能如约送他到火车站了。
带着这种无奈,时非转头看马小姗。
马小姗也在看他,并且眼睛瞪得大大的。
“你刚刚……有没有听见马小姗这个名字?”马小姗非常不愿相信地问。
时非抬手摸了摸太阳穴的位置,觉得今晚可能得二次“快充”了。
“是的,念到马小姗了。”时非给出肯定回答。
马小姗嘴唇哆嗦了一下,似乎有点崩溃。
然后她鼓足莫大的勇气,又问:“那……有没有马徽的名字?”
马徽就是她爸爸的名字,她其实听到了的,可是不敢相信。
“有。”时非继续给出肯定答复。
下一秒,马小姗激烈的动作起来。
不过不是时非想象中的大变活鬼,而是动作激烈地解安全带,开车门,踉跄跌倒,最后连滚带爬地冲向后备箱。
“吭哧”一声,后备箱的盖子被一把抬起。
马小姗之前死活不敢看的无头尸,此刻再也不容她逃避,动作激烈地扯开裹尸布,要看看里面是谁。
很快,一具无头女尸暴露在她的视线下。
“噗通。”马小姗虚脱无力地瘫坐在地,脸上已经没有丝毫血色,惨白如鬼。
可她表情却是一种慌乱中带着庆幸的,于万劫不复里寻觅一丝光亮的荒诞笑容。
“太好了,不是爸爸,不是爸爸……”
“所以是重名了,肯定是重名,对,重名了……”
女儿接受不了父亲的死亡,所以自欺欺人。
时非也已经下车了,低头看着马小姗。“不是重名。”他低声地道出事实。
可马小姗立刻摇头,指着后备箱里的尸体:“不是的,里面是一具女尸,我爸爸是男的!”
时非眼里露出些微的怜悯,问马小姗:“我知道这不是你爸爸,但是你不觉得,这具尸体你很眼熟吗?”
马小姗被问的愣愣的,半天反应不过来。
在没有特别标识的情况下,很多人其实无法从自体之外的视角辨识自己的身体。
但马小姗肩膀有纹身,当年跟方巡分手后,稀里糊涂就把方巡的名字纹在左边肩膀上了。
而刚刚她仓促检查尸体的时候,眼角其实有瞄到一点,只是过于仓促,所以没有太在意。
此时经过时非提醒,她本来忽略的东西就猛然变得醒目起来。
是过了好一会,马小姗才终于又站起来。
她伸手掀开了裹尸布,露出了无头女尸的左肩。
在她熟悉的位置,有熟悉的纹身。
“怎么会这样?”她无力的呻吟一声,扶着车子,整个人的精神和意识都在摇摇欲坠。
然后她低头看自己的手,眼神已经开始迷离,自言自语般疑问:
“马小姗在后备箱里,那我是谁啊?我是谁啊?”
她感觉自己有点疯了,已经连自我的存在都分不清。
这时,时非的身影轻轻从上方倾身下来。
“你不是一直在找爸爸吗?”
时非半蹲在马小姗面前,手里还缠着那条白色尼龙绳,声音低缓。
“他其实……一直和你在一起。”
第349章 尸体出租车07 她的头掉下来
时非刚遇到马小姗的出租车时,就觉得这是一辆奇怪的出租车。
不过只要对方不觉得他奇怪,他就也能把一切奇怪视为平常。
此刻马小姗望着自己没有头的尸身,再听时非说爸爸一直和她在一起,整个思维木木的,眼神也是木木的。
“和我在一起吗?”
她疑惑地重复时非的话,然后下意识地低头,看自己的手脚。
虽然她已经三十多岁,不再是天真烂漫的少女,但依然会注重一些爱美的细节。
她脸是比较普通的长相,但手很好看,细白修长,因此她偶尔会特别抽出时间打理自己的指甲。
不喜欢美甲店夸张的风格,于是自己精心修剪,然后涂上透明的护甲油,一双手有种淡雅的精致。
但是现在,当她低头看自己,就发现自己的手粗糙苍老,指节粗大,从手背到手臂上,血管像地表隆起的山脉一样凸起。
这根本就不是她的手,而是一双老年男性的手。
马小姗全身发麻,冰冷的寒意一阵阵刺激着她的神经。
她终于明白了,明白那句“和你在一起”的真正含义。
这让她止不住地发抖,战栗,濒死般的一口口倒抽着气,那种仓惶惊恐到极限,但是叫都没力气叫的样子,简直像要活活吓死过去。
“我爸爸……”
她好半天才终于发出一丝虚弱的声音,一边颤抖扯着自己身上的老年男士上衣,一边求救般的看向时非。
“我爸爸……怎么会这样?我爸爸……”
她今晚不记得哭第几回了,每次以为已经栽进深渊,就发现深渊还没到底,绝望还在失控地蔓延到更深处。
幸好时非半蹲在她面前,距离很近,望过来的眼神令人安宁。
这带来一种温柔的坚定,让马小姗的心灵在惊涛骇浪中也感觉有所凭依。
所以她没有崩溃哭喊,没有胡乱挣扎,就只是悲伤的,心痛的,无助的掉眼泪。
“这是你爸爸死后诡化的‘源’,他的意识还残留在上面。”
时非低声说着,把那条白色尼龙绳递过去。
马小姗手抖得不成样子,非常艰难地双手把绳子捧过去。
接触的一瞬间,她又听到了爸爸的声音。
“小姗啊,你晚上不能出去……不能出去害人啊……待在家里,家里安全,别人和你都安全……”
老人的声音响起来,终于补全了一直被压制着的真相部分。
马小姗捧着绳子,被诡异污染覆盖的记忆逐渐清晰起来。
漆黑的夜,她如往常在路上行驶,忽然,前方出现了一个没有头的人影。
那人影幽幽地站在路灯下,地面却没有它的影子。
当马小姗的车辆靠近,那东西就轻飘飘地微微转身,明明没有头,但马小姗却深刻地感受到自己被注视、被盯上了。
马小姗在较远的地方就发现了异常,第一时间踩下了刹车。
她不敢抱着侥幸心理从那东西面前冲过去,而是当机立断地挂倒挡,想倒车远离。
但是当她心惊肉跳地倒车,就忽然发现那东西出现在了她后方的路灯之下。
无奈她又赶紧换挡,这次加速往前冲。
可是依然躲不过去。那东西转瞬又到了她车前方。
眼见避无可避,马小姗果断猛踩油门,打算和那东西撞个你死我活,
然而车辆触碰那东西的瞬间,车子就像脱离了现实空间,毫无道理地熄火停滞。
那一刻马小姗意识到,作为普通人,面对这种层级的诡异袭击,再努力的自救都是徒劳无功的。
她什么也做不了,眼睁睁看着那东西悄无声息地飘动,来到了她左边的窗户前。
窗玻璃是紧闭着的,可是那东西的手直接穿过玻璃伸进来。
然后那只手就像穿过窗玻璃,也轻而易举地穿透了她的脖子。
她的头掉下来,滚到主副驾之间的空挡处。
这一幕简直不敢回想,因为头落下之后,她的意识都还是清醒着的。
几秒之后,她的头就被那东西拿起来,像戴帽子一样戴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接着视角位置转换到车外,她看见“自己”伸手拉开车门,把驾驶室上无头的尸体搬出来,搬进后备箱……
“呜……”
回忆过于悚然,马小姗痛苦害怕得简直想把自己缩成一团。
但这时,父亲马徽的声音轻轻地从绳子上传来。
“小姗啊,别怕,爸爸在,爸爸在……”
接着马小姗的手自动抬起来,颤颤地举高,然后像是带着叹息,温柔抚摸她的头。
一下一下的,像女儿还小的时候那样,父亲温柔抚慰受惊吓的宝贝。
“不怕不怕,有爸爸在,小姗不怕。”
随着父亲主动的抚慰,更多的记忆开始回归。
马小姗遇害的当晚,诡异就“戴着”她的头回到了家。
“爸爸,我回来了,开门啊。”马小姗抬手敲门,用僵硬的声音叫喊。
那时还不算太晚,整栋楼里都回荡着她僵硬怪异的叫门声。
马徽从猫眼里看到了女儿的头,可是那头的下面,却明显是一个男人的身体。
马徽吓得肝胆俱裂,最后忍着恐惧拨打了哨塔的报警专线。
不过在哨塔特职到达之前,门外的马小姗就悄然离去了。
哨塔和公安系统联动,当夜就对整栋楼和附近进行人员疏散,并让马徽到附近的防诡异安置点报到。
可是马徽在经历一番内心拉锯后,还是拒绝了。
哨塔的安置政策并非强制性的,哨塔会仔细向关联者说明后果,积极做思想工作,但依然不是强制的。
因为他们只是有遭遇诡异袭击的可能,并不是犯了罪,在不危及其他人的情况下,他们有权选择去留。
最终马徽领到了一个神像,就这样留在了家里。
哨塔走后,大楼也空了,只有他一个老头守着不走。
他毫无预兆地成了个孤寡老人,他没有办法不去幻想,幻想女儿其实没死,女儿还能回家。
为此,他不死心地一遍遍拨打女儿打电话。
最后终于有一次,电话居然接通了,里面传来女儿一如平常的声音。
“爸,我一会就回家,你给我留门好吗?省的你半夜还得起来给我开门。”
听着那声音,马徽潸然泪下。
之后,他就做了个极端的决定——打碎哨塔给的黑色神像,迎接女儿回家。
深夜里,他心心念念的女儿终于回家了。
除了身体完全不对,马小姗几乎没什么异常。
温暖的灯光里,她像平常一样说话,脸上表情生动,洗澡的时候会哼歌,还会蛐蛐父亲年纪大了话痨。
这一切假象给了马徽强烈的错觉,让他觉得女儿只是换了个身体,其他一切依旧,女儿还是他的女儿。
只是等到关灯之后,女儿会在一片漆黑里,悄无声息站在他床前。
有好几次,他看到马小姗在黑暗中似乎是朝他伸出了手,可不知道为什么,又总在最后关头收回去。
马徽开始也害怕,怕得在被子里抖成筛子,可是灯光下的女儿依然鲜活亲切,让他无论如何也舍不下。
因此当哨塔打来回访电话,询问他是否受到安全威胁,他选择否认,说自己很安全。
之后为了不让马小姗出去,买回来一条手指粗的尼龙绳。
他想把女儿绑在家里,不让她走,只要她出不了门,哪怕真的是诡,也不会害人。
最后不出意外的,这个冒险行为加速了他的死亡。
他把马小姗骗到椅子坐下,然后出其不意地绑住她。
他成功了。
一个腿脚不好的老头,要做成这件事其实很不容易。
当他满头大汗地打好绳结,看着在椅子里挣扎,却不能站起来的女儿,他侥幸地大口喘气,说:“好了,这就好了,小姗啊,留在家……”
可是下一秒,“咚!”
马小姗的头直接从肩膀上滚落,砸在椅子脚下。
第350章 尸体出租车08 窗外的人头在看
下一秒,没了头的身体就直接穿过绳子,幽幽地从椅子里站了起来。
没了头颅,这就完全是一只诡异。
它轻飘飘地转过身,明明没有头颅,却用正面对着马徽,仿佛在无声地注视这个胆敢用绳子捆绑它的人类。
可是年迈的父亲却已经顾不上恐惧,第一时间扑向滚落在地的女儿的头。
他悲痛欲绝地呼唤女儿的名字,跪趴着去捧起小心呵护着长大的宝贝。
马小姗的头颅依然睁着眼睛,眼里有意识残留。
她在那一瞬间又回归到人的状态,强烈的恐惧在她脸上弥漫开,惊悚无比。
因为她看见,那没有头的诡异已经朝爸爸的脖子伸出了手。
爸爸快逃!你快逃啊!马小姗睁大的眼睛在无声呐喊。
可是普通人面对厉级诡异仍旧无助,马小姗眼睁睁看着诡异的手指穿过了爸爸的脖子。
但马徽的头没有掉下来。
诡异的手掌轻轻往上一抬,如同拿走一件物品,轻松地拿走了马徽的头。
接着,诡异就像“戴上”马小姗的头一样,“戴上”了马徽的头。
最后,那诡异就消失不见了,留下马徽的无头尸,以及无头尸双手捧着的,马小姗的头。
一切按理应该到此结束,因为马小姗已经被诡异丢弃,她的意识会在几秒钟内消散。
而马徽的意识也会跟着头颅一起,被诡异带走,成为新的污染者。
可是不同寻常的情况却发生了。
在诡异消失后的第二秒,失去头颅、跪趴在地、捧着女儿头颅的残缺躯体居然动了。
苍老的双手缓缓托举,就像孩子新生那一刻,小心翼翼地第一次拥抱。
马徽把马小姗的头,轻轻放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血脉是天然的因果链,全新的,延续马小姗人类意识的诡异,在这一瞬间悄然诞生……
“你是哨塔的特职吗?”终于知晓了一切,马小姗轻轻问了时非一个问题。
在了解全部的因果后,马小姗从人到诡的转变也彻底完成。
当她抬头看时非,露出来的面孔已是死灰一片,原本水灵的瞳孔里都蒙上了厚重的诡气。
“我不是,不过认识几个特职。”时非坦然回答,然后站起来,了望绵延无尽的黑夜。
他在重新规划去火车站的方式。
马小姗的出租车肯定坐不成了,其他出租车又很少,不知道还有没有公交……
正想着,忽然他感到脚下有些异样。
“求求你,不要消灭我们。”马小姗带着哭腔的声音微弱地传来。
时非低头,就发现马小姗已经朝他跪着,额头抵在地上,一只手绝望地攥着他的脚踝。
“求求你,不要消灭我们,至少等我把爸爸的头找回来。
我知道我是诡,我也记得,我在回家之前,害过人……可是我现在不会了,求求你,等我把爸爸的头找回来……”
马小姗死前一直只是个普通人,不了解诡异圈子,在她的印象里,非凡能力者和哨塔特职应该是没什么区别的,面对诡异,是会毫不留情消灭的。
而她尽管是新生的诡异,却也深刻感受到了时非的强。
她有预感,她这条被父亲好不容易保住的人类意识,在时非的面前,不过是一缕随便挥挥手,就能顷刻散掉的青烟。
所以作为诡异,她只能冷静而卑微地恳求,恳求对方网开一面。
只是时非看着匍匐在脚下的可怜父女,忍不住微微皱眉。
“别跪我,我才十九。”
十九岁的普通男大,哪有被年长者跪的道理?而且还是父女两个一起跪,真是双份的不讲道理。
马小姗脸上的悲伤都被这句话说的卡了一下,似乎没理解他这时候说这句话的逻辑。
她茫然地直起身,抬头看看时非,感觉开口问不合适,于是只好低下头,求助地看着手里的尼龙绳。
尼龙绳上的老父亲也很茫然,卷在手上一声不吭。
时非无所谓地一摆手,直接跳过这个话题。
“别耽搁了,抓紧时间找吧,找到要是有空,就按之前说好的,送我去一下火车站。”
得到这句话,马小姗当场都愣住了。
然后她如蒙大赦,感动得简直要大哭一场。
虽然时非没有说,但话里的意思很明显,是默认答应她的请求了。
马上,她没有把时间浪费在情绪上,而是立刻专注于寻找父亲头部。
“虽然我的意识留在了这里,但是我隐约有些感觉,那只诡夺走我的头后,好像是去找方巡了。”
意识依附在绳子上,马徽苍老的声音缓缓传来……
另一边,方巡已经联系过同事老杨,跟他详细描述了自己接到马小姗鬼来电的恐怖经过,并顺利驱车抵达警局。
“安全起见,你先不要回家了,哨塔来的特职正在附近追踪那只诡异,我也把你的情况往上汇报过了,特职很快就会来,而且局里也有界碑装置防御,马小姗只是被诡异污染的人类,以她的级别,肯定是进不来的。”
老杨很认真跟方巡建议,自己也脸色煞白,吓得不轻。
“你家人跟马小姗没有直接因果链,你不回家,马小姗就无法顺着因果链找到他们。”
遭遇潜在危险,必须思考怎样不祸延家人。
虽然这种时候方巡很想守在家人身边,可是诡异案件不同于其他,当自己被诡异盯上,那么自己本身就有概率成为移动的危险源,这时候,远离家里才是真正的保护他们。
“好,我知道了。”
当晚,方巡先跟妻子打电话,告知不回家的消息,之后就在警局的办公室里等待。
虽然老杨说局里已经由哨塔特职组建了防御,但恐惧的感觉还是挥之不去。
方巡一直神经紧绷,整个人坐立难安。
他脑子里挥之不去的,都是马小姗最后打来的那个电话。
毕竟是曾经相恋过的人,哪怕已经分手,可到底是曾经熟悉过的人。
只是五年而已,明明她比自己还小两岁,结果现在她已经不在人世了,甚至沦为了诡异的污染者。
怎么就这么突然、这么残忍呢?
方巡无法遏制的,对人生和命运产生了强烈的悲观。
从他的角度,马小姗是个很好的人。
善良,体贴,很懂得用实际行动去爱一个人。
要说缺点,那就是对人生总有些消极。
所以她会在父亲得病之后,果断选择跟自己分手。
名义上,是说彼此不合适,可方巡明白,马小姗就是怕拖累他。
他有尝试挽留,说要跟马小姗一起担负照顾父亲的责任。
可马小姗拒绝。
她说两个人一旦结了婚,肯定得生孩子的,一旦养了孩子,就没法照顾爸爸了。
不光是钱的问题,还有时间和精力的问题。
人到中年,有重病的老人就足够难了,这种情况再来养孩子,那生活就不是生活,而是挣扎。
不想过的太狼狈,就不奢求未来,只想守好现有的。
这就是马小姗的现实。
“素未谋面的孩子,养我长大的爸爸,我只选爸爸。”
“我不跟你结婚,因为我知道你喜欢孩子,所以我不要你为我牺牲,更不想尝试那种上有老下有小的挣扎。”
“所以我们分手,各自加油,过好自己的一生吧。”
分手后,马小姗面对他的挽留,很清醒地说了这些话。
回忆起过往,方巡揉了揉眼睛,心情沉重而复杂。
从现在的生活回头望,他其实很感激当时的马小姗。
因为他真的很喜欢现在的家庭和生活。
抛开曾经交往过的那层关系,仅从相熟的朋友的角度看,马小姗真的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那样的人,为什么会被命运一再地苛刻对待?
“嗡——!”
想着马小姗的时候,方巡口袋里的手机就突然震动起来。
这让失神中的方巡被吓了一跳,整个人都颤了一下。
然后他想起前不久才接到马小姗的鬼来电,忍不住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应该不会吧?不会又是马小姗打来的吧?”
虽然心里缅怀马小姗,但恐惧也是真恐惧。
毕竟成为污染者的马小姗已经不再是原来的马小姗,而是受诡异操控的傀儡。
这样的马小姗,只代表危险和恐怖。
带着无法抹除的惊惧,方巡谨慎拿出了手机。
可就算他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一看来电显示,他脸上的血色还是瞬间退尽。
马小姗,居然真的又是马小姗!
手机屏幕上,来电提示疯狂跳动,有种诡异已经蓄势蛰伏,就等他按下接听键,便要从手机里爬出来的恐怖危险感。
“啪嗒!”
方巡触电似的把手机扔到办公桌上,人也一下从椅子里弹起,惊慌无比地往后退。
上一次接马小姗电话他还算沉着,甚至警告了对方两句。
但第二次再来,他就没有那种底气了。
可电话一直在震,似乎方巡不接,这电话会不死心地震到地老天荒。
然后只过了两秒,电话就停止了震动,很轻易地放弃了,像个完全没有耐心的普通人。
方巡大口喘着粗气,看着黑掉的屏幕,内心依然像溅了水的热油锅一样沸腾。
直到几秒钟后,黑屏的手机再次亮了起来。
依然是来电显示,不过不是马小姗了,而是一个陌生但是正常的号码。
方巡咽了咽发紧的喉咙,一时不确定刚刚是不是自己过度紧张的幻觉。
努力镇定下来,方巡才重新拿起手机,接听了这个陌生电话。
“喂?哪位?”他用有些干哑的声音问。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秒,然后响起马小姗急切的声音:
“方巡,我爸已经死了,如果你见到他的头,赶紧逃!”
“嗡!”
“啪!”
当方巡听出电话里是死去的马小姗的声音,他整个的脑子就像炸开了一样,回荡起类似严重耳鸣的嗡声。
然后他几乎是本能的,再次把手机扔了出去,手机撞向桌上的电脑屏幕,滑落到桌面一角。
一切都是本能的反应,是直到手机摔在桌上,屏幕黑掉,他才从突发的惊惧中清醒过来。
恰在这时,老杨从门外小跑进办公室。
“出事了!”
方巡和老杨对视,两人不约而同地说了这三个字。
老杨注意到了方巡脸色不对,但是来不及问,焦急续上自己要说的话:
“出事了,局里凭空多出来一具无头尸!”
方巡一怔,莫名感到浑身冰冷。
此刻局里值班的同事已经全体出动,不断有手电灯从外面打在办公室的窗户上。
当其中一束光扫过的时候,方巡惊愕看见了此生所见最恐怖的一幕。
一颗苍老的人头悬在窗外,脸孔惨白泛灰,浑浊的眼睛透过窗玻璃,正直勾勾地盯着他……
第351章 尸体出租车09 诡已经进来
噗通一声,方巡连人带椅子从办公桌后摔了出来。
老杨吓了一跳,连忙去扶他,问:“怎么这么不小心?”
“窗户!窗户!”方巡踉跄站稳,一把抓住老杨,让他也看窗户。“窗户外面、人头!”
马小姗的鬼来电里提醒他了,如果看见她爸的人头,就要赶紧逃。
可是老杨顺着方巡的话看过去,却只见窗外一些平常的植物和灯影。
“哪儿啊?什么人头啊?”
老杨本来就神经紧绷,虽然并没真的看见方巡所说的人头,但也是有点浑身发凉。
然后他想起哨塔特职已经来过,于是安抚方巡。
“你一定是被马小姗的电话吓得太狠,都出幻觉了,我跟你说了,咱们局里已经有哨塔特职搭了防御,污染者是进不来的。”
方巡这时也看不见窗外的人头了,被老杨这样一说,忽然也怀疑是自己过度紧张之后出幻觉了。
“之前那个哨塔特职就说过了,自从诡异公开化,普通人里就出现了大量因为幻觉性质的假案,所以你放松一点,咱们是警察,不能跟着乱,得支棱起来啊。”
多年同事,老杨当然没有指责方巡的意思,而是现在这个人心惶惶的当口,彼此都需要一点激励和安慰,不然真受不住面对诡异的那种精神高压。
方巡深吸气,对老杨点点头。“我知道,我们不能乱,哪怕真出事,也不能乱。”
“对对,而且也不会有事的,哨塔特职的战友要不多久也会回咱局里坐镇,不怕的。”
两个人相互鼓励,感觉都好像找回了主心骨。
出办公室之前,方巡看了看桌上已经断开通话的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拿上了。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如果马小姗真的要害他,也不是扔掉手机就能避免的。
很快,两人一同赶到了法医检验室,见到了那具凭空多出来的无头尸体。
尸体非常奇怪,脖子断口处异常平整,皮肤、血管、肌肉等组织毫无萎缩,而且血液居然被封在伤口里,完全没有流出来。
种种迹象,都证明这具尸体不是死于普通的凶杀,而是更恐怖的,诡异袭击。
“所以,诡已经进来了吧?”
一同前来的工作人员里,有人颤抖着小声说了一句。
这话把所有人的心情都打落低谷,大家面面相觑,都想说些什么来否定这句话,可是怪异的尸体就在眼前,谁也找不出可以反驳的理由。
并且随着这具尸体的出现,一个更加细思极恐的问题也摆在了大家的面前:
这是谁的的尸体?
沉重的低压徘徊在众人头顶,压得大家都渐渐有喘不过气的感觉。
忽然,方巡的手机又震动起来。
他低头看,依然是来电显示,是之前那个陌生的,但是传出了马小姗声音的号码。
方巡此刻已经彻底镇定下来,缓缓按下了接听。
他把手机举到耳边,没有主动说话,而是默默听电话那边的声音。
“你好,方警官。”
出乎方巡意料,这次电话里不再是马小姗的声音,而是一个陌生年轻的男生声音。
“你好,哪位?”方巡轻轻回应了一句。
“别紧张,我是活人。”对方用令人放松的声音说道,虽然有点奇怪,但是当下听起来却莫名令人心安。
方巡问:“有事吗?”
“你现在在哪儿?身边有出现不正常的情况吗?”电话这边,时非充当工具人,替马小姗确认方巡是否安全。
马小姗一边开车,一边不停地看时非,满脸写着“感激不尽,将来做牛做马报答你”。
方巡没有隐瞒,回答说:“我在警局,局里凭空多出来一具无头尸,从尸体的状态判断,不像普通凶杀,像诡异袭击。”
因为时非手机开着外音,马小姗也直接听见了这个消息。
她当场睁大了眼睛,绝望地快要扶不住方向盘。
因为那只没有头的诡异夺走马徽的头之后,就去找了方巡,那么方巡应该就是下一个被袭击的对象。
结果现在局里就出了一具无头尸,证明袭击已经开始。
那么方巡……
马小姗心痛不已,悔恨自己还是迟了一步。
可是这种事情要怎么告知方巡?没办法说啊,而且肯定会被诡异扭曲认知,说了也白说。
马小姗痛苦又焦急,思绪都无法集中到一起。
副驾上,时非真怕她把车开到绿化带上,只好一边打电话,一边帮忙把住方向盘。
“听好,那只诡会顶着污染者的头,像生前一样混在活人里,跟它们面对面说话都很难察觉异常,普通人想要辨别它们,只有观察身体与头是否一致,如果无法辨别,就离其他人远一点。”
他说话的时候,微微动用了一些本身的能量,相信诡异无法扭曲和覆盖。
这样不管方巡有没有被袭击、是不是污染者,都是比较安全的,对他自己、对他同事都是。
“好,我知道了。”方巡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情绪还算稳定。
然后隔了两秒,他才有些犹豫地问:“请问,是……马小姗让你转告我的吗?”
这句话传来的时候,马小姗的方向盘又差点乱转,幸好被时非稳住。
“是。”时非点头承认。
“替我谢谢她。”
“不用,她能听见。”时非把实诚贯彻到底,一句话把对面干沉默。
接着,时非就挂断了电话。
方巡看着手机,表情复杂。
然后,他把时非告诉他的事情,转告给了周围的同事们,当然隐藏了马小姗的部分。
“污染者还能像正常人一样说话?那怎么分得出来?!”
老杨听完,惊慌不已。
“而且头体是否一致要怎么检查?就算都脱光了,也检查不了啊。”
同事之间,除非对方日常裸露的部位有纹身或显眼的胎记,否则光看身体根本无法区分。
“那只能相互监督,保持安全距离了。”方巡按时非说的提建议。
同事很快有人不认可,追问:“给你建议的是谁?他的话靠谱吗?”
方巡哑然,真不敢替马小姗说靠谱。
而且他顺着同事的质疑往下一想,瞬间就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马小姗成为污染者已经是哨塔特职盖章确认的事,她怎么可能会来救自己?
说不定一切都是诡的阴谋,那通电话是想引起他们相互猜忌,引发内讧!
想到这儿,方巡惊得冷汗都要出来了。
第352章 尸体出租车10 终
无法分辨真假,只能靠猜测对危险做出判断,这算是最折磨人的一种情况了。
唰的一声,就在大家都犹豫不定之际,老杨忽然掀开了那具无头尸身上盖的白布。
“都看看,要是能认出这具尸体是谁,诡就算伪装得再好也没用。”老杨绷着脸,顶着巨大的压力说出这句话。
众人的目光下意识都集中在那具无头尸身上。
男性,中青年,体格匀称健康,对比金属台的长度,估算尸体生前身高180cm左右,正面没有明显伤疤或胎记。
大家一阵议论,立刻排除了几人。
被排除的要么是负过伤,要么是有些发福,或者是上了年纪。
但更多人的身材,跟这具尸体大差不差。
“这样,大家先保持距离,既不要落单,也不要让别人轻易碰到自己。”方巡直直地站着,对大家说道。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有些僵硬,眼神也有些发直。
老杨忍不住拍了他肩膀一下,问:“你没事吧?”
“没事。”方巡微微转头看他,轻描淡写地否认。
老杨于是没多想,说:“那先按你说的来,大家相互监督。”
幸好这种无计可施的等待没有延续太久,之后不到十分钟,哨塔负责本案的特职就终于赶到了警局尸检中心。
来的是一名非常年轻的特职,不过气势沉稳老练,安排事情井然有序。
年轻特职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先是详细询问了事情经过,然后说:
“不要再触碰尸体,规避因果链,然后所有人依次过来我面前,接受诡气检测,检测顺序我随机指,指到谁谁就过来。”
年轻特职不苟言笑,严肃的目光扫过众人。
“有人接受检测时,另外的人不要乱动,乱动的我直接按污染者处理。”
年轻特职补充说道,左右手各一把黑色的设备,右手的像是检测用的,而左手那把,看起来很有攻击性。
“你先来。”年轻特职一抬右手,第一个就指到了方巡。
方巡眼神惊了一下,但身体却没有犹豫,毫无迟滞地走向门口。
“嘀。”当监测仪接触方巡,发出一声低低的轻响,上面亮起绿灯。
“没有问题,出来吧。”年轻特职对方巡摆摆手,让他出来,“动作快点,不要耽误我检测其他人。”
方巡脸色茫然了一瞬,然后就这样走了出来。
他与年轻特职擦肩而过时,感到自己的手似乎想抬起来。
不行!绝对不行!
强烈的意识抵抗身体,强行将蠢蠢欲动的双手压了下去。
最终方巡平平静静地走了出去,站在了年轻特职的身后。
“下一个,你出来。”年轻特职一无所觉地指了老杨。
老杨表情忐忑走过来,同样轻轻的嘀声,同样代表正常的绿灯,老杨很快也一脸放松地走出来。
“哎呀,吓死我了,”
出来后,老杨狂拍自己心口,一副受惊过度的样子。
“说实话,我看到那具尸体的时候,居然觉得有点像你,但是我不敢说你知道吧?哈哈,你别生气,现在特职检查过了,都是我的错觉罢了。”
老杨一脸庆幸地说完,还像平常一样抬肘搭着方巡肩膀。
只是他搭了几次都感觉不太对,于是又说:
“嘶,你小子是不是偷穿增高鞋了?感觉比平时高一点啊。”
方巡没有说话,默默推开老杨。
这时年轻特职已经检查完其他人,大家都顺利出来,没有任何人引发检测器的警报。
“诡不在你们当中,我去外面搜寻,但为了你们的安全,也防止诡异中途替换,你们都待在这个办公室不要出去,同时相互监督,明白吗?”
“明白明白。”老杨积极地回应。
于是年轻特职径直离开,并且关上了门。
门关的一瞬间,方巡的眼神变得绝望。
你不能走啊。他在心里呐喊,你走了我的同事怎么办?我的家人怎么办?他们会死的!他们都会被我害死的!
方巡的意识在歇斯底里地呐喊,可是除了眼神流露绝望,他的嘴,他的身体,全都不受他的驱使。
他只是一颗残留自我意识的头,除了短暂压制双手,他什么都做不了。
可是把他跟同事们关在一起,他不确定自己还能靠意志力压制多久。
一旦他身为人类的意识被诡异压制,等待周围同事们的,就是屠杀。
然而当特职走后,方巡并未发现自己的身体有要攻击同事们的迹象,就连已经贴的很近的老杨,也没有激起诡异的袭击欲望。
怎么回事?难道是同事间的因果链不够?
那难道是要袭击我的家人?
先是茫然,而后恐慌,方巡一瞬间恨不得一把火把自己连同诡异一起烧成灰。
而就在他心里涌起这种决意的时候,办公室的灯陡然熄灭了,黑暗如浪头一样砸落。
接着,真有赤色的火焰从门窗的缝隙涌入,一瞬间就填满了整个空间……
时非和马小姗到达的时候,警局还是原来的样子。
那个放着无头尸,又聚集数名警员的尸检中心办公室,里面物品陈设还是和之前一样,什么都没变,只是人没了,一个人都没了。
年轻的特职站在院子里,被幸存的几名警察团团围住。
“什么情况?他们人呢?怎么一个都没了?”年过五旬的老局长满脸震惊心痛,瞪着眼睛问年轻特职。
年轻特职手里拿着一个特别的喷火装置,被质问便将喷射口对着老局长,火焰呼啸而出。
老局长被吓了一跳,结果发现火焰对自己没有任何伤害,只是一阵温和的气流。
“这是专门针对诡异和污染者的火焰,对活人和物品不会有任何伤害。”
年轻特职解释着,眼神近乎是麻木的。
“我很遗憾,节哀。”他程序化地说了一句,公事公办的态度。
“你胡说!怎么可能全是诡?!你草菅人命吧?”
幸存者里有人被悲伤冲昏了头,不愿相信,情绪激动地站出来推搡年轻特职。
“那么多人啊,那么多人,你连问都不问一句,你就说他们是诡?你连一句都没问啊!”
年轻特职被推的连连后退,几度踉跄。
“大象,你别胡闹!”
老局长想阻拦冲动的下属,但自己也受打击过度,追着喊了一句就追不动了,一手支着膝盖,一手捂着脸,肩膀颤抖,喉咙哽咽得发不出声音。
被叫做大象的警员一直哭喊着,发泄似的把年轻特职推出警局的大门。
年轻特职脚下终于绊了一下,狼狈地朝后摔倒。
时非跨了一步,托了年轻特职一把。
年轻特职抬头,看见时非的脸。
起初他以为是不认识的人,所以表情维持着那种公事公办的麻木,没有一点人情味,似乎死再多人在他眼里也不过是平常的事。
可当他看清时非的脸,他脸上的麻木一瞬间就松动,像隆冬在日光下瓦解的冰霜。
最终年轻特职露出一种活络的笑,想像过去一样,却怎么也擦不掉掺在里面的沧桑感。
“巧啊,卡渣非。”他熟络地跟时非打招呼,然后借力站直身体。
好久没人叫过时非这个外号了,时非看着年轻特职的脸,点了下头。
“巧,方明易。”
第353章 诡的选择
马小姗在警局办公室外的窗户下面,找到了父亲马徽被诡异丢弃的头颅。
之后时非要回学校报到,方明易要回哨塔汇报工作,于是两人都坐上了马小姗的出租车。
上车的时候,方明易表情很复杂,看着专心开车的马小姗,又转头看时非。
“这出租车,不太正经吧?”方明易问。
时非不置可否,而是问方明易:“你这个哨塔特职,正经吗?”
“我当然正经啊。”方明易扯扯自己衣领,给时非看自己的肩章。“我虽然还是新人,但也是立过不少功的了,不是新兵蛋子了,能独当一面了。”
不同于之前在警局处理诡异案件的麻木冷漠,方明易又变得活泼跳脱,还能跟大学室友面前插科打诨吹牛皮。
不过这种活泼很快在时非的注视下冷场,方明易忍不住叹气。
“守护一方的活儿真不是人人都能干好的。”
时非想起他刚是被一个警员赶出来的,以为他因此委屈了,就说:“下次遇到这种不讲理的,揍一顿就好,别客气。”
“那不行,组织有规定,特职不能攻击普通人。”方明易摇摇头,一脸的敬谢不敏。“其实这种情况还是很少的,我也不是因为这点事难过。”
看他的样子,时非就猜方明易是因为诡异本身而产生心结,于是不说话,等着他继续说。
“夺取人头的是意念型诡异,这玩意完全没有自我意识,因此除了杀人的本能,几乎不控制污染者的思想,所以,被它夺走过头颅的污染者,除了会被遮盖部分记忆,几乎都保持着清醒。”
方明易说了下自己给方巡等人检查的经过,内心十分复杂。
“清理他们的时候,我感觉自己跟杀人没两样。”
哨塔检测设备的报警反应是可以调整的,很多时候为了不引起恐慌,也防止打草惊蛇,检测设备静默才是通过,亮灯都是报警。
方明易到达尸检中心的时候,只看了一眼,就知道所有人都被污染了。
因为他虽然没有自主进攻的能力,但却能免疫一切诡异袭击,并且这种能力在哨塔得到延伸强化,发展成连被诡异动过手脚的地方都能一眼看穿。
所以方巡在内的所有人,在他眼里全是头飘在半空,与身体完全错开的样子。
但他冷静果断,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现,依次做检查,宣布大家都无事,然后关门,上锁,最后,用火焰设备清理全场。
“那只诡真荒唐,它居然把所有人的头和身体都换了个遍。”
方明易叹气说道,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总以为我见过的诡异够多了,但每次还是会被刷新三观,普通人在诡异面前,真的太可怜了。”
随着他的描述,抽泣的声音从前排驾驶座传来,马小姗一边开车,一边默默地哭。
最后出租车开到火车站附近,时非手搭在门把手上,准备下车。
这时方明易忍不住问他:“马小姗要怎么处理?”
时非思索了一下,对马小姗说:“有兴趣拯救人类吗?有的话,我可以给你找条路试试。”
放着不管的话,马小姗一定会被当做潜在威胁处理掉,因为暮归人的存在还没有公开,也并不是所有保留自我意识的诡异都可以成为暮归人。
时非最多给老王打个电话,问他收不收。
马小姗抱着马徽的头,先是眼神亮了一下,下意识感觉又看到了希望。
可是只思考了几秒,她眼里的光亮就又淡了。
“我连自己在乎的人都救不了,我没有那种信念去拯救别人。”
她心虚地摇头,小声地拒绝。
“爸爸的意识已经散了,想救的方巡也没救到,我不想留在这个世界,不想看和我一样的生命,一样的挣扎……我没有那么坚定和强大。”
拒绝之后,她又连忙抬头看时非,眼里充满愧疚。
“对不起,我这么没用,太辜负你的好意了。”
时非看着她,摇了摇头。
“如果你养了一盆花,花却枯萎了,你会怪花辜负了你吗?”
马小姗还没有懂时非的意思,想了想,低声说自己的想法。
“怎么会怪花呢?我只会觉得自己没有给花好好浇水、施肥和晒太阳,花多无辜啊。”
时非这时已经下了车,站在驾驶座的窗户边。
“生命是花朵的,世界留不住,不是花的错,所以你不必因为自己选了死路而羞愧,更不必觉得辜负了谁。”
生命没有对错,只是各自的选择。
做自己想做的选择,坦坦荡荡,于个人而言,这也可以是一种堪称伟大的意义。
马小姗听着时非的话,原本还被羞愧牵绊的心灵,一瞬间就释然了。
然后她带着这种释然,感激地看着时非。“谢谢你。”
她脸上带着微笑和泪水,郑重地向时非表达感激。
接着,她眼里的光就忽然涣散了,然后头也从马徽的脖子上滚落,身体倒了下去。
马小姗的意识消散了,诡气也散了。
她彻底消失了,离开了这个她再没有牵挂的人间。
方明易成为特职有段日子了,第一次知道诡异还能这样消失。
“她至少是个‘恶’啊,就这么没了?”
方明易难以置信,拿出诡气检测设备检查尸体,仪器一片静默,就像扫在普通人身上一样。
“居然消失的这么干净,简直不可思议。”
说着,他抬头看向时非,眼里一片崇拜之色。
“非哥,你回答我,你的能力是不是‘话疗’加‘超度’啊?”
方明易思维还是那么天马行空,这点倒是没变。
时非陪他胡侃了两句,之后就挥手告别,径直进了火车站。
顺利买到了返校的车票,不过发车时间还有一个钟头。
在候车室等车期间,时非接到了卓靖文的电话。
“非儿啊,又回家看爸妈去了?”
电话一接通,里面就传来卓辅导员调侃中带着关心的声音。
上次时非办完事不回校,就是说回家看爸妈耽误了,卓靖文觉得这次可能也是这个原因。
作为辅导员,他是半点怪学生旷课的威严都没有,有的只是一腔热忱的,怕尖子生在外边迷路的老母亲式的担忧。
时非没有隐瞒,坦白说:“没回家,就是在边境战场遇到点变故,现在不方便用能力,所以回校得坐车了,路上耽误时间。”
“什么变故?受伤了?”电话那边,卓靖文声音一下上了八个度。“你现在在哪儿?我立刻去接你!”
“太远了,你得守黑棺,来不了。”
“没事,我派个人去接你。”
卓靖文自己不能离开黑棺太远,但是安排个搬运系,哦不,空间系牛马去接时非的特权还是有的。
但时非看看已经买到的车票,说:“不用了,我正好想坐车,想看看风景散散心。”
人生不能一味图快地追求目的地,偶尔也要慢下来,看看沿途的风景。
卓靖文听了有些犹豫,但又觉得这没什么问题,于是问了时非火车抵达时间后,说会在出站口接他,那个距离他可以到。
挂了电话,时非玩了会手机,就跟其他人一样,抱着手臂,低着头,在座椅里小睡一会。
到了发车时间,顺利地检票上车,时非坐在靠窗的位置。
原本时非还觉得可能会在车上遇到一两个不长眼的诡异闹事,但是出奇的,这趟列车非常干净,别说诡异,连个执念都没有。
于是没别的事打发时间,看看窗外不断流逝的夜和灯,以及窗户上,自己的脸的倒影。
时非没几分钟就忍不住打哈切,困了。
最后干脆支着头,顺着困意闭上了眼。
第354章 密码的,吓死非哥了
时非做了个梦。
这还是他重新做人以来,第一次做梦……
下火车的时候,已经是早晨六点。
人群打着哈切跨出车门,自然而然地形成潮水,往差不多的方向流动。
诡异公开化确实给人们带来了恐慌和焦虑,但是当大局秩序被维持住,生活在经历一段时间的混乱甚至破碎后,还是逐渐进入到相对稳定的状态。
“放心吧,火车站人还是很多的,哨塔也说了这就是一种自然灾害,咱也不能因为怕车祸,就永远不上马路对吧?所以在真的遇上之前,我肯定得把下个月的奶粉、房贷、车贷什么的挣回来啊。”
通往出站口的转角,一位苦逼打工人拿着电话,不知道在跟朋友还是家人说话。
这大概是很多人的心理写照了,只要还没被诡弄死,那特么的该活还得活,毕竟穷跟诡一样可怕。
时非顺着人潮往前,过转角进入地下通道。
通道口是正方形,往里看是向下的斜坡,攒动的人头涌入其中,就像流水线上的黑皮汤圆。
忽然,走在最前面的几个人站住不动了。
他们停止得毫无征兆,就像突然被施了定身术一样。
接着,更多的人定住不动。
闹鬼了?时非心里产生第一个念头。
可是他明明没有察觉到诡气,一丝丝都没有。
在他疑惑的几秒钟里,整个地下通道就陷入了完全的寂静。
所有人都不再动弹,也无人说话,安静的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这场面,非闹鬼不能解释。
“后退!所有还能动的人全部往后退!”
一声大喊从后方传来,是驻防在车站的哨塔特职察觉异常,迅速赶到。
这名哨塔特职应该是操控系,跑过来的时候远远伸手,抓住了地下通道入口处定住的两人。
他成功了,那两个人被他拽出了通道的范围。
“里面发生什么事?有看到诡异的具体形态吗?”
特职立刻询问被拉出来的两人,想从他们口中得到诡异袭击的具体情报。
但那两个人却依然是类似被定住的状态,全身一动不动,只有脸上表情充满巨大的痛苦和恐惧。
他们并未因为逃离地下通道而真正获救,相反被拉出来后,更可怕的事情正在他们身上发酵。
哨塔特职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看着刚被自己救出来的两人脸上从痛苦变得扭曲,再从扭曲变得狰狞。
他们惊恐得发不出声音,又好像比嘶声尖叫更具精神冲击。
接着有轻微的声音从地面传来,像是什么零散的东西掉在了地上。
特职循声低下头,就看见地上一摊手指头。
他惊得后退一步,被这诡异的情形震撼。
地上开始只是手指头,接着就噼噼啪啪,开始往下掉落手掌、小臂、大臂……然后那两人猛然矮了一截,是小腿也从身体脱落。
至此,那两人还活着,脸上的表情已经扭曲到无法形容。
可残酷的事情并未停止,他们的身体的其他部分也开始脱落。
诡异的是,掉落的地方并未见血,好像他们根本不是活生生的人,而只是做成了人体形态的积木。
“噗通”一声,当腿也从身上掉落,两人就倒在了地上,身边全是从他们身上散落下来的身体零件。
但这还不是终点,因为眼睛、耳朵、鼻子也开始往下掉。
依旧是没有血的,掉落的地方呈现空白的皮肤,就好像他们脸上从未长过眼睛鼻子。
“不!不!救救我!”
其中一人张开脸上仅剩的嘴巴,扭动着头部和躯干,发出凄厉的大叫。
但很快他就叫不出来了,因为,嘴巴也从他脸上滑落到地上。
没有了口鼻,再也无法呼吸,他们的胸膛和喉咙开始剧烈地收缩、鼓胀,明显正在遭受剧烈的窒息折磨。
现场情况完全不可控,那名特职意识到,这种情形已经超出他的能力范围,于是连忙拿出通讯设备,要联系哨塔请求支援。
可是啪嗒一声,通讯器从他手里掉落,连同他的十根手指一起。
接着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时间,他身体的其他零件也开始纷纷脱落。
不到十秒钟,他就和他尝试拯救的两人一样倒在地上,身体零件散落一片,直到口鼻都掉落,开始进入窒息的死亡倒计时。
时非已经进入地下通道,虽然没有完全深入,但也已经离出口有几米距离。
他有听见来自后方出口外的动静,下意识回头想看看。
可是他发现自己居然也动不了,也陷入了那种被定住的状态。
不能动,完全不能动。
强烈的、厌恶的拘束感,令他连呼吸都陡然加重。
“不可能,我现在是活人,我又不是地底下的那只诡,怎么可能动不了?”
时非心里产生这样的念头,几乎是带着怒气的。
然后他恼火地想要抬起手。
抬起来了。
可是抬起来的一瞬间,他看到自己的手指一根根往下掉落。
接着是小臂、大臂……然后整个人往下一沉,是小腿断离,接着又是一沉,是大腿也脱落……最后他面朝下,摔趴在地上,五官也开始从脸上一一脱离……
“靠!”
时非大骂一声,猛地从座位里惊醒过来。
他醒来的动静有点大,隔着过道的一名乘客忍不住睁大眼,一脸震惊地看着他。
那表情,仿佛在说:哥们儿,有疾否?有药否?药不能停。
时非这才完全清醒过来,意识到刚刚发生的一切只是个梦。
常言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时非非常无奈地揉了揉自己的脑门。
大概是因为最近炸头炸的有点多,又过分在意躯壳的完整性,所以才会担心什么来什么,梦见那种躯壳一块块掉下来的场景。
不过在今天之前,他从来都没有做过梦,着实有点刺激了。
他于是很不放心地打开手机的镜子功能,仔细看自己的脸,又扭扭脖子扯扯领子,要确定身上没有任何零件要掉的可能。
很好,一切正常,梦就只是梦。
同时也证明梦里的刺激并没有激发他的能力外溢,没有造成什么不良后果。
毕竟到他这个级别,要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能力暴走,肯定会发生很恐怖的事情。
所幸一切如常,气氛宁静舒适,窗外的天已经微微亮一些,可以看到远一些地方的风景。
时非看着窗外的景物,心情逐渐放松,又恢复到刚上车时的愉快。
临近六点钟的时候,火车准点到站。
时非跨出车门,汇入其他车厢乘客组成的人潮,自然而然地往出站口走。
很快,人群在前方转角处汇聚,即将进入一个方形的地下通道。
“放心吧,火车站人很多的,哨塔也说了这就是一种天灾,咱也不能因为怕车祸,就永远不上马路对吧?所以在真的遇上之前,我肯定得把下个月的奶粉、房贷、车贷什么的挣回来啊。”
通往出站口的转角,一位苦逼打工人拿着电话,不知道在跟朋友还是家人说话。
然后他一边说话,一边进入了方形的地下通道入口。
时非看着这一幕,轻松的表情僵在了脸上。
很显然,他在车上那声“靠”是骂早了,该留到这时候骂。
“靠。”时非也不嫌重复,原样低骂一声,后槽牙都在发力。
这时他都还忍不住抱着点侥幸,想着只是巧合,或者是附体小邪神的后遗症,结果,
地下通道最前方,几个人猛然定住,就像突然被施了定身术。
这就没得侥幸了。
而且时非还发现了另一件糟心事,那就是和梦里一样,他没有感应到任何诡气,一丝丝都没有。
但是现在不是梦里,他比在梦里的时候清醒。
于是他明白,并不是没有诡气,而是被他忽略了。
地下通道是有诡气的——他自己的诡气。
第355章 天选磁悬浮战士
自己的诡气逸散,在梦境中创造了全新的诡异灾害,这种情况要怎么办?
时非站在通道入口,心态简直有点绷不住。
他是在无意识的状态下,意外让这些诡气外溢,这种情况就类似于,普通人以梦游的状态进入一个大型军火库,在无数枪、炮、火箭弹之中,随机摸到一件,并且击发。
击发了个什么级别的军火,以及最终会造成什么危害,时非也不好判断。
他当时在睡觉啊,他是真不知道自己出了几成力。
由于这一记“盲打”已经打出去,时非无法直接回收。
可放着不管又不行。
万一这次打出去的是颗“蘑菇蛋”,那肯定会引来哨塔正日阶。
那些大佬进去一顿暴力输出,时非搞不好还得跟着受反噬。
在时非烦恼着的时候,梦境里那名非常及时的哨塔特职已经赶到,并大喊:
“后退!所有还能动的人全部往后退!”
然后和梦境不同的是,这次时非还没进入通道内部,并且在对方抬起双手,试图隔空拽出通道靠外的两人时,及时的把他拦下来。
“不要试图把里面的人拽出来,拽到哪儿诡气就会蔓延到哪儿。”
时非按下飞奔中的特职的手臂,一边淡淡地解释了一句。
这名特职眼神一凛,因为他压根没看清时非是怎么靠近自己的。
此时时非已经能短距离瞬移,这得多亏在钱欣家里“快充”了一下。
“你是什么人?”特职眼神戒备地看着时非,虽然没有固执地继续要拉人,但也没放下警惕。
毕竟全球范围内,遁天之刑已经差不多对哨塔完成了合围,而遁天之刑最擅长的事情,就是利用诡异灾害打击哨塔。
面对身份询问,时非从包里翻了翻,找出之前哨塔出具的,边境战役支援的文件,递给对方。
虽然这里不是边境,但是哨塔签发级别摆在那,还是挺唬人的。
那名特职眼睛立刻瞪大,随即啪地立正,要给时非敬礼。
时非真怕他洪亮地吼出一声“首长辛苦了”,连忙打断他,说:“我还是学生,路过而已。”
然后他手背向前、四指向下,做出赶人的动作。
“你拉好警戒线,别再让人进入,剩下来我来,避免不必要的伤亡。”
“你一个人去?!”那名特职立刻露出担忧的表情,似乎想阻止。
但是时非指指边境战役支援小组名单,说:“我习惯一个人。”
仔细看了眼名单,对方立刻神情一震——整个边境战役支援小组,就只有时非一个人!
他于是发自本能地立正敬礼,打消一切质疑,坚定大声地说道:“请您放心,我一定听从指挥、守好外围!”
这铿锵有力的架势,虽然没有喊出“首长”二字,但也差不多了。
时非一眼没多看他,不然要被社死感包围。
漠然转身,径直走入了那条僵立许多人的地下通道。
这条通道长约五十米,一眼扫去,已经涌入了三十多人。
幸好是深夜车次,不然涌入的人数还会更多。
在梦里,时非不能动,而且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四肢和五官从身上脱落。
不过那毕竟是他的梦,这部分只是他最近遭遇躯壳危机后,一种潜意识在梦境里的夸张投射,他的诡气虽然覆盖了这片区域,但是对他自身肯定不会有威胁。
只是这些已经误入的普通人,他们是真的会遭遇梦境内的恐怖情形。
当然,时非本人在这,他们还是有救的。
从呆若木鸡的人群中穿过,时非一个个检查那些人的脸。
没有外力的扰动,这些人目前只是陷入僵硬的状态。
时非一个个看他们的脸,寻找异常的地方。
最后在人群中央,他终于找到了自己发射出去的“炮弹”。
一个戴着耳机、休闲穿着的青年男性,他的脸不见了。
确切说,他的脸是被一张纯黑的,没有任何镂空和花纹的面具给覆盖了。
其实形容为面具也不对,因为上面根本就没有给五官留出任何位置,更像死鬼王河那张皮蛋脸。
只是王河的脸上还有皮蛋的松花纹路,这张面具只有纯粹的黑。
就像黑色神像的脸。
看外观不太严重,似乎只是打出来一颗普通的子弹。
但时非丝毫不敢大意,小心地抬起手,想要保证双方都无损的情况下,安全摘下那张面具。
可就在这个时候,青年左手的手指却一根根脱落。
“草。”
时非皱眉,今晚第三次爆粗了。
连忙伸手一托,接住青年手指,然后像玩黏土那样,又“怼”回到他手掌上。
同时另一手抓向那面具,快速干预青年身体分崩的进程。
紧接着,时非就又进入了梦境。
不过不是自己的梦,而是被面具覆盖的青年的梦。
“啊啊啊!我的手指!”
一进入梦境,时非就听到一阵叫喊。
梦境环境是红黑色调的怪异房间,房间满地堆满了积木。
一个戴着耳机、休闲风穿着的青年坐在积木堆里,正抱着自己的手,身体蜷缩着大叫。
时非这次可以看到青年的脸了,普普通通,不难看,二十五岁左右。
他小心避开满地积木,走到那青年近一些的地方。
“手指还在,别叫了。”他敷衍地安慰了一句。
青年不知道是好骗还是生性淡定,非常听话地立刻不叫了。
然后当他慢慢把手从怀里拿出来,看一眼,立马就露出疑似被骗,但是拿不出证据的苦逼表情。
“手指还在……”他悲催地抬头看时非,眼里充满求救的意味。“可是好像又不在……”
被时非诡气第一个罩上的倒霉蛋,用快哭出来的表情看着时非。
时非看看他手,发现五根指头是还在,但是……emmm跟手掌中间隔着一个毫米的距离。
“恭喜,你觉醒了万中无一的‘肢体磁悬浮’能力,你不是普通人,是人类中的天才。”
时非做出惊讶又羡慕的表情,十分真诚地对青年说道。
青年被唬得一愣一愣:“磁、磁悬浮?非凡能力?”
“对啊,不信你动动手指试试。”时非接着忽悠。
青年于是尝试握起五指,再张开五指。
“哈,能动!能动!原来我也是非凡能力者!”
青年信了,眼里的惊恐立刻退下去不少,并被凡人走上非凡者之路的惊喜所振奋。
而事实上,什么肢体磁悬浮,胡诌的罢了。
他手指会是这种隔着一毫米,但是还能动的状态,完全是因为时非给他硬“怼”上去了。
后面要安全逃出这个梦境,青年的手指才能长回去。
相反的话,该断还得断,而且因为是时非诡气所致的断离,恐怕治愈系来了都接不上。
不过无所谓,青年信了就行。
轻松稳住了青年的情绪,时非开始索要情报。
“天才,跟我说说,你在这里干什么呢?”
“呃,天才不敢当,我叫徐晓,你叫我小徐就行了。”
徐晓大概没被人捧那么高过,非常不好意思。
然后他用自己的“磁悬浮”手指指着满地的积木,有些焦急地说:
“我得把这些积木拼成人,拼错哪一块,我自己身上哪一块就会掉下来。”
时非仔细看了看地上的积木,发现还真是破碎的人体形状。
所以徐晓刚才应该是拼到最后手指的部分,出了岔子,所以现实中他自己的手指就脱落了。
分析了这个攻击方式,时非稍微有点欣慰。
果然是自己的诡气,哪怕失控逸散出来的,相对都还比较人道主义了,只是拼拼积木。
哪怕拼失败了,手指掉下来也不见血,虽然吓人,但是不疼。
比那些出场就血呼刺啦,暴力无比的诡怪好多了。
时非拍拍徐晓的肩膀,温和微笑着鼓励:“没关系,多拼几次,总能拼成功的。”
可是徐晓却心生畏惧,连连摇头:“我不敢拼了,万一再拼失败,不知道又有哪里会掉下来……”
“怕什么?”时非一脸大无畏的精神,“忘了吗?你是天才的磁悬浮能力者,掉就掉,反正又不痛、又不流血、又不影响行动。”
“呃,好像是哦!”
似乎感受到伟大的天选之子的光环在照耀,徐晓顿时把恐惧抛诸脑后,又开始积极地投身搭积木事业。
第356章 哇哦~全军覆没
遍地积木碎块,大部分是黑色,中间混着一些小块的红色,到处都透着诡异感。
但徐晓深受时非鼓励,已经抵抗住了恐惧,非常有干劲地重新拿起那些积木,开始第二轮搭建。
时非没打算直接上手,怕引发什么不良连锁,只默默在旁边充当观众。
他发现积木的躯干部分都是较大的黑色,而且细节比较好区分,基本不会搭错。
相反,四肢和头部就很有迷惑性了。
比如手指部分,二十根指头长度一样,粗细一样,根本分不出哪个是大拇指、哪个是食指。
腿部也是一样,大腿小腿一样粗细、一样长短,也是分不清。
头部就更诡异了,每块连着五官的积木是镜像对称的,放左边也行,放右边也行,但是对到一起又能直接嵌合,就离谱。
照这个拼搭难度,得是运气好到逆天,才能顺利拼出完全正确的人体。
时非不由看了看徐晓,觉得这个首当其冲,第一个被诡气罩上的倒霉蛋,他说不定其实真是个运气爆棚的天选之子。
因为他现在就只有手指掉下来了。
这就表示,他第一次拼出来的积木,只有手指出错,而其他位置全对。
“你第一次怎么拼的?除了手指,全部复原出来。”
当人形积木的躯干都拼好,时非给徐晓提建议。
结果徐晓茫然看看他,又看看手里的积木。
“这我还真复原不出来。”他说道,表情无辜。“我第一次都是凭感觉搭的,现在又都打乱了,我也分不清哪块搭哪里了。”
“呃……”时非觉得是有点强人所难了,毕竟好些木块看起来完全一样。
“那你再凭感觉拼一下吧。”
时非也没有更好地建议了,有点躺平的意思。
徐晓大概是看出来时非情绪不高,居然还笑着反向安慰:
“放心,没事的,我是磁悬浮能力者嘛,就算拼错了也不怕。”
他信心十足,有种我方力量天克敌方的英勇。
时非也不好打击他,只能拍拍他肩膀,点点头,表示有被安慰到。
很快,一个大概一米高的人形积木就被搭建完成了。
时非凑近看了看,顿感不妙。
这玩意是有脸的,虽然脸上红一块黑一块,但是能看出来是他本人的脸。
这就跟做坏事留证据了一样,看的时非十分无语。
偏在这时,徐晓扭过头,一双黑眼睛直勾勾盯着时非看。
“巧了啊,这个东西……”时非面带微笑,拿出堪称娴熟的扯淡技能,打算把这事糊弄过去。
结果徐晓却把脸转开了,并且闭上眼,像是沉思一样静默了三秒。
三秒后,他重新睁眼,叹口气,说:“完蛋,还是记不住。”
这话没头没脑的,给时非也整茫然了。
徐晓这时把视线又转回来,看着时非,解释自己刚才的奇怪行为:
“我是想着相逢是缘,我得记住你长相,所以多盯着你看了一会,结果你猜怎么着?”
他两手一拍一摊:“没救了,肾上腺素都带不动,我这脸盲症是真没救了。”
时非默默听完,露出个同情的表情:“脸盲症啊?那是绝症了,哥们儿想开点。”
善良地给出安慰,时非忍不住好奇:“你们脸盲症,是不是看谁的脸都一样?”
“怎么可能都一样?不说细节,胖瘦就很好分啊。”徐晓摇摇头,有点哭笑不得。
“别人的脸盲症啥样我不知道,但我的脸盲症怎么说呢,应该叫‘五官消失’症,因为哪怕我很努力盯着一张脸看,努力去记,可一转眼,我脑子里就只剩个或胖或瘦的‘蛋’了。”
“当然,熟人除外,家人、好朋友、共事一个月以上的同事,这些人的脸我还是记得住的。”
徐晓又补了一句。
时非明白了,这货要跟人相处一个月以上,才能真正记住别人的脸。
那没事了,连娴熟的扯淡技能都不用祭出来。
“对了,你刚才想说什么?什么巧合?”徐晓想起什么,于是问。
时非耸肩:“我说了吗?我忘了,我这人记性不好,经常话到嘴边,被人一打断就忘。”
“哦,那你也想开点,健忘不是啥大病,没事的。”
徐晓还挺善良,有样学样地安慰时非。
这时他举起手里最后一根手指积木,说:“这是最后一块了。”
说完毫无畏惧地,把这根指头就安上人形积木的拇指位置。
这一下关系到他本人身体是分崩还是复原,但是他一点不慌。
相反时非微微紧绷起来。
他得绷住了,万一徐晓身体其他什么部分掉下来,得及时怼回去,这样这小子才有机会打复活赛。
因为不确定他哪一块会掉,时非只能用能量把他整个身体笼罩起来。
感觉就像弄了无数根鱼线,把徐晓从头到脚缠了一遍。
这样等徐晓身上哪块掉下来,就把对应的鱼线拉紧点,别真掉地上就行。
很快,当最后一根手指与整个人形积木相连,结果就要见分晓。
以徐晓第一次搭积木的运气,时非觉得结果应该不会太坏。
“草!”
时非脑子里一炸,不得不把所有的“鱼线”一下子全部扯紧。
去他的好运之子,这果然还是个倒霉玩意。
大概是在第一次搭积木里用掉了全部好运,所以第二次实践,徐晓从头到脚,除了躯干部分,居然没一个地方搭对的,全错!
“啊……呀。”
当那个半米高的人形积木晃荡起来,整个头部和四肢开始震颤,发出即将分崩离析的预兆时,徐晓也预感到什么,嘴巴半张着发出有点紧张又只能认栽的消极声音。
接着,他整个四肢,连同头部,全都分裂开。
但是又没有直接碎成一地,而是隔着一个毫米相连。
徐晓本人还不确定自己碎了多少,于是开始检查。
先是掀起袖子,接着扯开领子,然后拉起自己的裤脚,最后拉开裤腰。
亲自检查完了四肢的每一处关节,徐晓用不是太紧张的声音感叹道:
“哇哦~全军覆没。”
大概是因为时非的忽悠大法效果太好,这个叫徐晓的沙雕完全没觉得自己有事。
而且在确认完全不流血、不疼痛之后,还有点兴奋激动的“哇哦”了一下。
看来时非胡诌的“磁悬浮战士”光环,把他给牛逼坏了。
第357章 全身都可以乱飞
相对徐晓的轻松惬意,时非就相当无语了。
虽然“快充”让他能自如使用一部分能力,但是全方位、不停歇地托住一具已经四分五裂的人体,还是有点为难。
一个不小心,他这具躯壳的头就会变成烟花炸了。
“奇了怪了,我怎么感觉左右眼的视角不太对称?”
徐晓看不到自己的脸,但是能感觉双眼不对劲。
时非看着他被平整分割,像轻微错位的魔方一样的脑袋,露出微笑,说:
“怎么可能不对称?你错觉吧?”
一边忽悠人,一边控制力道,把对方轻微错位的双眼调整到对称的状态。
“赶紧搭积木吧,别耽搁了,不然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时非调整好了就开始催促,把徐晓的注意力转移回正事上。
他不想让徐晓知道自己脑袋也碎了的事,毕竟脑瓜子跟四肢不一样,总不能跟他说:嘿,天才,你有一颗磁悬浮脑瓜子,眼耳口鼻都可以乱七八糟地飞走哟~
不吓死他才怪。
徐晓是那种很好带的队友,虽然看着不大聪明的样子,但听话是真听话。
时非一催,他立马就哦哦两声,重新投入到搭积木的伟业中。
因为身体已经彻底四分五裂,所以也不怕搭错,只要时非还在,他的试错机会就没有上限。
还好徐晓只是看着缺心眼,其实还是有点心眼子。
从第三次开始,他就咬破手指头,用血往积木上编号码了。
换别的诡,可能不会给这种漏洞,但这里受时非影响,对人类没那么大恶意。
编号就编号,只要你还有命编,随便。
在徐晓忙活的时候,时非手机又响了起来。
时非接起,发现又是自家导员打来。
卓靖文:“我在通道外面,我能进来帮忙吗?”
卓靖文是个好导员,责任心快赶上操心老妈子。
他之前就跟时非问清楚了火车到站的时间点,所以到点就在火车站外面等着了。
结果时间到了,却没见时非出来,他就猜到可能有情况。
结果进站一打听,好嘛,果然又出事了。
现在卓靖文就在地下通道外面,跟负责外围戒备的那名特职已经交接过情报。
虽然他对时非实力有信心,但时非前一个电话才说了在边境战场出了点变故,连空间位移都不方便,否则也不用跟普通人一样坐车。
现在卓靖文声音听着虽然平静稳重,但心里其实快急炸了。
只要时非同意他进来帮忙,不管里面什么龙潭虎穴,他都会毫不犹豫地杀进去。
可惜电话里,时非却丢来两个字:“别来。”
面对自家导员的担忧,时非给回绝的干脆利落。
他可记得卓靖文有两把诡骨大刀,要是卓靖文操着大刀进来一通乱砍,时非估计自己不会好过。
这里等同他的诡异维度,破坏这里一针一线都是自己买单。
被拒绝的卓靖文眉头紧皱,很不放心地问:
“你确定能行?你可别跟老师逞强。”
时非看看还在跟积木奋斗的徐晓,对卓靖文说:“里面没问题,你们守好外围就行。”
说完挂了电话,等徐晓这边出结果。
徐晓的编号作战效率还行,第八次就试出正确答案了。
“成了成了,这次没崩,这次是真的全都拼对了!”
当人形积木搭建好,稳稳立着,全身的拼接缝隙忽然消失,融合成一体,徐晓激动地欢呼起来。
与之相应的,他自己身上的缝隙也全部愈合,恢复成正常的样子。
时非一伸手,把那个由诡气凝聚的半米高的人形顺利回收。
回收之后,周围就豁然一亮,如同撕开笼罩在头顶的幕布,整个世界立刻变回到了正常的地下通道。
之前被定住的人群也随之活动起来,并且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只是稍微感觉有些违和,茫然地看看彼此,之后就像无事发生一样继续赶路。
当然两端出口都已经有专业人员待命,所有经过地下通道的人,都要经过安全检测之后才能放行。
“你怎么样?没出状况吧?”
卓靖文找到时非,一脸紧张地上下打量他。
“低阶诡异,很容易就干掉了。”时非一脸淡定,一副事不大,别怀疑我能力的态度。
“低阶诡异吗?”卓靖文十分不可置信,“可我感觉到的诡气很不简单啊。”
“你要是怕我处理不干净,你再进去检查一下?”时非无所谓的态度。
卓靖文当然不是怕时非处理不干净,相反就是处理的太干净了,现在连一丝诡气都不剩,让他都感觉之前感应到的诡气是错觉。
“我是怕你报喜不报忧,怕你大战了一场却装无事发生。”卓靖文直白说明自己脑补的内容。
时非都懒得搭理他,说:“我在车上没睡好,得回宿舍补觉。”
“行,那我捎你回去,顺便你跟我说说,边境战场到底遇到什么变故了?你现在状态到底怎么样?”
卓靖文边说边伸手搭时非肩膀,准备带他回学校。
“带我一起呗!”忽然一个声音窜出来,把卓靖文吓一跳。
“你谁啊?”
“我叫徐晓,刚刚觉醒了‘磁悬浮’能力,你们都是哨塔特职吧?让我加入你们吧,我要为国效力!”
徐晓一脸热忱地毛遂自荐。
时非别开视线,一声不吭,以沉默表示自己跟这个沙雕玩意儿不熟,对方说的任何傻话都跟他无关。
卓靖文一向爱才,虽然看着徐晓觉得他不大靠谱,但还是拿出哨塔正日阶加大学导师的风范。
“能具体说说你的能力吗?磁悬浮我还真是第一次听说。”
徐晓挠挠头,也有点为难。“我说不好,我直接演示给你看行吗?”
时非心说你的能力都是信口胡诌的,你演示个鬼。
结果下一秒,他就忍不住在心里感叹一声:见鬼。
与他同步的,卓靖文发出一声惊呼:“卧槽!”
不光卓靖文,附近在看这边的旅客都是一齐惊呼。
时非心头一阵不祥的预感,扭过有点僵硬的脖子,看向徐晓。
只见徐晓往前伸出右手,手掌与手腕直接分离,飞出去十几米,拍在一面墙上,手指悠闲点着墙面,十分惬意的样子。
“怎么样?我这个能力厉害吧?”
在吓哭路人之前,徐晓把手掌收回来,一脸期待地问卓靖文。
“是挺厉害,我都没见过这个类型的。”卓靖文点头,表示了对徐晓的肯定。
然后他很有探讨欲地看向时非,问他:“你觉得呢?”
时非不想探讨。
“能回学校吗?不能回我自己打车了。”
他对徐晓的能力表现的毫无兴趣,只想念宿舍的铁板床。
第358章 有你是学校的晦气
徐晓最后真跟着卓靖文回了学校,还得到了社会特招生的身份,就近参加大二学生接下来的实习活动。
学校决定,等徐晓度过了新手期,有了稳定的诡异灾害应对能力后,再跟所有学生一同参与校内评选,最后决定是否正式编入哨塔。
而徐晓因为跟时非认识,主动跟卓靖文申请住时非的612宿舍。
卓靖文问了时非的意思,被时非否了,最后就安排在了613宿舍。
“时非,祝子晟,走,吃饭去!”
第二个周一的中午,徐晓把头伸进612宿舍,手里挥舞着新办理的饭卡,十分热情地寻找饭搭子。
“好嘞!”祝子晟并不反感多个饭搭子,积极回应。
不过一声惊恐大叫忽然回荡在宿舍中间的走廊,伴随着金属饭盒砸在地上的声音,一个男生一屁股坐在612宿舍的门口,看表情都快吓尿了。
不过很快,男生自己从恐惧中反应过来,连忙从地上站起来,边捡饭盒边破口大骂:
“草泥马的徐晓,你*&%#@……”
他骂的太脏,放小说里都不好过审的那种。
“生什么气啊?现在还留在学校的谁没点特殊能力?能力就该多用,拳不离手懂不懂?”
徐晓扭头看着骂骂咧咧离开的男生,完全没有自己做错事的自觉。
直到又一个毫无准备的男生经过,不小心看见,于是吓得又是嗷一声惨叫。
自从徐晓搬进对门的613宿舍,祝子晟对这种情况都已经见怪不怪。
他拿着饭卡走向门口,苦口婆心地说:
“你的能力太吓人了,你要想练,找个没人的空房间练,别再考验大家的心理承受能力了。”
说完往门口看了一眼,不,半眼,只用余光扫了一下,就跟见了脏东西似的,连忙闭眼缩回脖子。
受不了,不管看几次还是受不了。
徐晓这个沙雕兼神经病,他果然又只把头伸进612的门,附带一条手臂,除此之外的部分,还放在613里面坐着。
这种堪比活鬼现世的场面,几个人的心脏能受得了?
突然多了这样一个同学,简直是他们这层楼全体学生的晦气。
不过晦气本尊并不觉得有什么,反而还得意洋洋。
“我可不是单纯锻炼自己,更多是帮助大家,辅导员说了,我的存在能提升你们的恐惧阈值,让我平时多发挥发挥,在不挨打的情况下,尽可能地吓唬大家,我简直太伟大了。”
坐在食堂,三人凑成一桌,徐晓跟祝子晟说明自己的用心良苦。
完了还指指自己头顶,一本正经问:
“看见没?现在我头顶一定闪着无私奉献的光辉。”
祝子晟不反感这位新同学的加入,反而挺乐呵的,有种找回最初612宿舍那种热闹氛围的感觉。
相对的,时非态度就冷淡多了。
“你又不是612宿舍的,吃饭跟你自己宿舍的搭伙去。”时非冷不丁地赶人。
“搭不了。”
徐晓边埋头扒饭,边使劲摇头,表示这事没有可行性。
“那几个小破孩胆太小了,第一天见面就吵着要看我的能力,结果就被我吓尿了,全尿了,之后记仇,全都不理我了。”
徐晓比在校生们都大好几岁,已经工作三年,所以虽然重新获得大学生身份,对待同学却总会有社会人看小屁孩的态度。
祝子晟对他的遭遇深表同情,说:“这么惨啊?那你要不还是搬来我们宿舍吧,非哥,你觉得呢?”
时非从餐盘里抬头,露出一双莫得感情的眼。
“你想象一下,深夜你起来上厕所,半梦半醒,看见对面床上飘着一颗人头,然后人头跟你说他也要上厕所,接着就两条腿顶着肚子下床……”
“嘶——打住!别说了!”不等时非发挥更多的气氛营造能力,祝子晟果断叫停。
然后他重新着看向徐晓,笑着向对方收回一个善心:
“哥们儿,真不怪你室友不理你,我觉得你这个情况吧,还是独居比较合适。”
徐晓不语,只露出心灵受到了伤害的忧伤表情。
但他毕竟是成熟的社会人了,抗压能力还是有的,马上恢复心态,开始讨论学业相关。
“对了,马上就要进入第三阶段的正式实习了,你们怕不怕?”
“要是跟非哥分一组实习,我就不怕,要是分不到,那肯定还是有点怕。”
所谓第三阶段正式实习,就是真正去处理诡异灾害事件了。
不像第一阶段,只是在猛鬼城孵化基地,在绝对安全的梦境空间实习。
也不像第二阶段,跟拘役和限制过的诡怪对战。
第三阶段实习,那就是真刀真枪地上阵了。
“放心吧,学校会根据个人能力情况,分配到相应的实习环境,并不会乱分的。”
时非现在就剩祝子晟一个室友了,所以兼顾同窗之情,开口宽慰了一句。
然后没过几天,实习分组名单和对应的实习案件情报就分配下来了。
“我分到了诡异案件的情报收集工作,跟别班几个同学一组,不直接接触诡异,主要还是跟人打交道。”
祝子晟情绪不高,说了自己的实习分配情况。
“哇!”旁边混进宿舍的徐晓大叫一声,“我跟时非分一组了!看来学校是认可我的实力了!”
徐晓很激动,整个人高兴地直接裂开。
祝子晟现在已经很淡定了,不会吓到,还把他乱飘的身体碎块往一起归拢,边苦口婆心地劝:
“你冷静一点,别把我们宿舍搞得跟杀人分尸现场一样。”
“放心吧,我又不流血,哪有分尸现场像我这么干净的?”
徐晓反正就是一个不改,并且有理有据。
然后他的手往上一飞,把实习资料递到躺在床上玩游戏的时非眼前。
“快看看,咱们分到的这个诡异灾害案件有点意思哟。”
时非正在游戏世界酣战,突然眼前被怼上来一张纸。
本来皱眉要生气,但是纸上的内容还真是有点意思,于是火气散了,接过纸,认真看起来。
纸上记录的是一件诡异灾害事件的相关情报,目前事件处于控制,但尚未处理阶段。
能让时非一眼就觉得感兴趣的,是纸张第一行的字:人皮沙发。
时非最近也爱看看小说,对于这种标题,根本就没有抵抗力,只要点开了,就一定要往下页翻一翻……
第359章 人皮沙发01三人组
实习项目都是处于控制中的事件,虽然危害程度都不低,但是都被圈定在固定范围内。
只要没人作死主动送菜,危害暂时就不会往外扩散。
这样的项目,是可以比较从容地安排给大学生们实习用。
而在实习正式开始前的晚自习,卓靖文以辅导员和哨塔特职教官的身份,给大家做了动员讲话。
“在诡异灾害爆发以前,大学生的任务是好好读书,不需要太辛苦,更不需要涉险。
你们每一个人都是家里的宝,你们的父母不会希望你们上战场,不会愿意让你们参与任何危险的事情。
可是作为你们的辅导员,我不得不遗憾地告诉你们,安逸的大学时代已经一去不返。
你们需要上战场,需要冒着生命危险,去直面恐怖和诡异。
幸运的是,实习项目都是经过认真评估的,并且已经向你们提供了关键情报。
只要不出意外,你们都可以活着回来。”
卓靖文声音低沉,前所未有的严肃庄重。
“现在,你们面前有一张两面打印的纸,一面是遗书,一面是退学申请,你们有半个小时考虑,去决定在哪一面留下你们的笔墨。”
遗书是哨塔特职参与高危行动前,才会需要准备的东西。
而这次给学生们也准备,是因为他们当中是真的可能有人回不来。
在风华正茂的年纪,居然要思考留遗书,这对全体学生都是一次心灵打磨。
“导员,你会参与我们的实习项目吗?”班里平时最活泼的男生问,
卓靖文两手撑着讲台,摇摇头。“我不参与,并且没有任何特职参与。”
“为什么啊?”那名男生感到不能接受。
“第三阶段实习和前两个阶段最大的区别,就是没有靠山、没有保险,你们必须学会独当一面。”
学生们顿时鸦雀无声,一双双眼睛里全都是动摇。
卓靖文接着说:
“实在对自己没信心的,可以写退学申请,之后离开学校,回归家庭以及普通人的生活。
之后当你们遇到诡异袭击,也可以像普通人一样拨打求救专线,等待特职救援。
做普通人,做等待被拯救的人,这不是可耻的事,你们有权这样选择。”
作为动员演讲,卓靖文的话其实相当消极,感觉起不到任何动员的作用。
于是徐晓这个新来的“插班生”都听不下去了,举手问:
“导员,你到底是来动员大家的,还是来劝退大家的啊?”
他不着调的声音打破了教室里的凝重,一些开朗的学生哄笑起来。
“我是来跟你们摊牌的。”
卓靖文说道,忍不住苦笑。
“特职毫无疑问是高危职业,我不能过分激励你们,让你们带着盲目的热血走上这条路。”
卓靖文很真诚,徐晓却啧啧两声,拿出社会人看待问题的老成和深度。
“关键当普通人也不安全啊,现在诡异灾害高发,当上特职还有一战之力,当普通人,那只有等死。”
他的话一针见血,道出特职职业的两面性。
虽然普通人遭遇诡异袭击时,可以向哨塔求助,可是诡异比变态杀手更可怕。
第一个遭遇诡异袭击的人,往往连求助电话都来不及打就已经失去生命。
所以事实上,做普通人和做特职都是危险的,唯一的区别,是做普通人还有侥幸的空间。
说不定就狗运滔天,一辈子遇不到诡呢?
可要是做了特职,那一定会遇到诡的。
卓靖文没有替学生们分析到底哪边更好,而是摊开手臂,对班里二十三名学生给出最后的话:
“很遗憾,你们的人生路遍布荆棘,
是主动挥刀去砍,去开路?
或是等荆棘扎到自己再说?
孩子们,选吧。”
这个晚自习过后,卓靖文收上了学生们最后的答卷——二十三张纸,没有一份是退学申请。
他们都选择主动拿起刀,披荆斩棘,为自己、为亲朋、为未来,开一条路。
次日一早,时非和徐晓就到达了他们的实习地点。
因为参加实习的学生多,地点分散,又不是太赶时间,所以没有安排接送。
大家以小组为单位,打车前往,相关费用学校会报销。
所以时非和徐晓是打出租来的,一同下车的还有别班的一位女生。
“我们这个人数配置,站一起就是铁三角啊,这波稳了,来来来,合个影。”
徐晓兴致特别高,拉着时非和女生合影留念。
他自己站中间,右手举过头顶比耶,左手则表演了个消失术——拿着手机飞出去拍照了。
身体可以拆开乱飞就这点好,轻易打破拍远景时,必须牺牲一人不进镜头的规律。
在他拍的照片里,三人背后是一栋小区大楼。
大楼十三层,看起来还比较新,从阳台还能看见各家晾晒在外的衣物,明显前不久还是普通的居民生活区。
但是现在,禁止入内的警戒线拉了一层又一层,四周也有严密架设的界碑装置。
“拍的真不错,时非,王影,照片发你们了哈。”
“好。”被叫做王影的女生应了一声,表情淡淡的,显然不大感兴趣,但还是给新搭档捧场了。
相对的,时非理都没理徐晓。
经过这段相识,他算是看出来了,徐晓纯粹是一只人形二哈,人来疯,人不来也能疯。
“王影你名字好霸气,听起来就跟小说主角一样。”
三人穿过警戒线,往大楼里走的时候,徐晓乐呵呵地找王影聊天。
王影依然是不感兴趣,但也不扫兴的风格,回答说:
“本来是笑盈盈的盈,登记的时候不知怎么就成了影,改名麻烦,就将错就错了。”
王影一头短发,运动装,一米六八的身高,原本皮肤很白,但体能培训没少晒太阳,现在已经是融入集体的小麦色。
因为不是一个班级,时非对王影没有任何了解,此前甚至没有在校内碰见过。
但是能跟他分到一个实习小组,肯定不会简单。
要么,她跟徐二哈一样难杀,要么,就是校内实力最过硬的那批尖子。
“既然原本是笑盈盈的盈,那你怎么不笑啊?一路上我都没见你笑过。”徐晓接着问。
此时三人已经进了大楼门厅,面前是锁住的玻璃大门,过了这道门禁,才能进入楼梯和电梯间。
“你心态真好,但多少还是严肃一点,我们已经进入诡异灾害范围,不适合闲聊了。”
王影拿出钥匙,边打开玻璃门上的U型锁,边对徐晓说了一句。
徐晓觉得很冤枉,想说自己很严肃啊,但是时非看了他一眼,说:
“再叨叨,你就一个人走前面。”
“哇趣,你居然想孤立我!”
徐晓惊呼一声,表示这对已经离开校园三年的社会人来说,可太特么吓人了,当场老实。
第360章 人皮沙发02 沙发镶人头
打开U型锁,还有密码门禁,时非输入密码,玻璃门才终于打开。
三人一同进入楼内,一楼是公共区域,没有住户,左边是电梯间,右边是楼梯间。
“咱们怎么上?”王影问两位队友的意见。
徐晓举手发言:“我不坐电梯,空间太小了,要是闹诡,跑都没地儿跑。”
虽然徐晓看着不靠谱,但看待关键问题时还是清醒的。
于是三人往右,拉开防火门,进了楼梯间。
王影走在最后,从随身的腰包里取出一个小卡子,把常闭防火门卡在打开的状态。
“门开着,紧急情况时,不耽误时间。”
徐晓看着那个迷你阻门器,一脸的惊叹:“你为什么会准备这个?未卜先知啊?”
常闭防火门日常都是关闭状态,主要是为了火灾发生时阻断火情,因此厚实且有阻力,开起来会比一般的门费力很多。
“来之前我看完了整栋楼的资料,所以提前准备了。”
在实习资料里,不光有诡异相关的情报,还有大楼的图纸和住户情况资料。
显然王影并不只研究了诡异的情报,而是连图纸都研究透了。
这让徐晓不禁心生敬意:“你学过建筑专业?一般人看不懂图纸吧?”
“没学过,但是认真看的话,其实并没什么难的。”
王影回答平淡,一下就在徐晓心中树起了学霸型选手的高光形象。
时非没说话,但心里也觉得王影是少见的靠谱型队友。
来之前他自己也没看图纸,和徐晓一样只大略看了看诡异相关情报。
不是看不懂图纸,而是懒得看。
那玩意密密麻麻纵横交错的,太费眼了。
“二楼一共四户,但是只有203住了人,是一对老两口,儿子在大城市工作,平时不回家,因此躲过一劫。”
三人踏着楼梯往上走时,王影低声给队友说她记下来的信息。
于是三人来到二楼后,目标就很明确地集中在203室了。
203的防盗门是常见的深蓝色,门当然是锁住的,轻易打不开。
“要么破门,要么翻窗,你们怎么打算?”王影依旧还是先征集队友意见。
203有个空调外机安装口,虽然小,但是可以试着翻到阳台窗。
“都闪开。”徐晓牛逼轰轰的一挥手,“小场面,看我发挥。”
他来到安装口,手臂一甩,手掌直接飞出去,转个弯,从阳台窗户钻进去。
王影虽然不是第一次看他这种人体分离型的能力,但眼神还是微微震了一下。
而几秒之后,他们面前的防盗门就从里面打开。
“咋样?厉害吧?”徐晓鼻孔朝天,一副等着王影夸奖的样子。
但是还不等王影发表评价,门里就传来一位老人的大吼。
伴随着吼声,是一记板凳砸在门上的巨响。
徐晓的手还在里面握着门把手,当场被砸的嗷一声痛叫。
还是时非反应快,直接把脚卡进门缝,这才制止门被砸的关上。
“呜呼呼,我的手啊,差点废了,幸好及时把手指头也卸下来。”
三人强势地推门而入,徐晓后怕地检查自己的手,没受大伤,就手背擦破点皮,但也吓得够呛。
“老爷子,你老当益壮也不是这么用的,您这是把我当诡异整啊。”
看着一头花白头发,手里还拎着凳子的老人家,徐晓抱着手埋怨。
老人家原本满面警惕,但看清进来的是三个年轻人,脸色稍微缓和,但是没有放下凳子。
“你们是谁家的孩子?来干什么?”
“来救你们的啊。”徐晓大喇喇嚷道,然后伸头去找另一位老人。“你老伴儿呢?”
提及老伴儿,老人的表情显得茫然。“什么老伴儿?我家一直就我一个人。”
闻言,王影微微蹙眉,似乎有话要说。
但徐晓却看向王影,问:“学霸,你是不是记错了?”
“要错也是情报错了,我肯定没有记错。”
王影对自己的记忆力很有信心,并不觉得自己记错。
相反一栋楼里住了什么人,这种调研情报确实容易出错。
这时老人家扫视三个年轻人,眉头反而皱起来。
“你们三个闯进我家到底干嘛的?不说清楚我报警的啊。”
这话徐晓就不爱听了。
“都说是来救你的了,你们这栋楼发生诡异灾害了,你不会一点不知道吧?”
一听诡异灾害,老人家脸色顿时变得恼怒。
“你们家才闹诡了,我们楼里好好地,滚滚滚,立刻滚出我家!”
老人家很生气,皱着眉头直接撵人,边撵边还骂骂咧咧。
“拿闹诡吓唬我,就是想让我买你们的防诡产品,一群小年轻不学好,净想着坑老年人的钱,天打雷劈的东西……”
老人脾气挺大,打算把三个年轻人当小鸡仔一样撵出去。
可是三个年轻人不是小鸡仔,而是三个兔崽子,窜的可比他一个老头溜百倍。
时非和王影不用说,全凭身法走位,轻而易举避开老人的推搡,一不留神地就窜到老人家背后去了。
徐晓没那么溜,倒是可以表演个四分五裂躲开,但是他也不能把老人家当同学整,还是克制住了,于是就被推出了门外。
只是刚从门出去,他就又一块块地从窗户飘进来,飘到时非和王影中间又组合起来。
于是老人家一回头,顿时感觉自己活见鬼了。
“大爷,我们不是来卖产品的,我们有学生证,正经人,不信您看。”
徐晓亮出自己的学生证,试图获取老人家的信任。
老人家不信,又推推搡搡地撵了他们一波,发现这三个年轻人跟狗皮膏药一样难缠,不是他能撵的走的,于是气呼呼地说:
“不走是吧?我打电话叫人去!”
老人家看起来气坏了,转身就去卧室找他的老人手机去了。
手机摆在一张真皮沙发里,他气喘吁吁的拿起来,就拨了楼上邻居的号码。
等待电话接通的时候,老人家就重重坐在沙发里,一边还拿眼睛瞪站在门口的三个年轻人。
三个人里,徐晓接受的专业培训最短,所以还不太能克制自己的反应。
因此当他看着老人坐着的沙发,忍不住当场倒抽一口凉气,低骂:“我……次奥……”
老人屁股下坐着的,是一张单人的皮质沙发。
沙发肯定是真皮做的,完全就是皮肤的质感。
最关键的是,沙发右边扶手的位置,凸出来一张老年女性的脸,甚至,花白微卷的头发完全保留下来。
因此一眼看去,简直好像沙发扶手上镶着一颗人头。
可老人家对此似乎一无所觉,或者说已经习以为常。
他左手举着电话,右手就搭在扶手上,手指落入微蜷的头发之中,无意识地轻轻握紧。
随着他握紧的动作,那张老年女性的五官被扯紧,原本闭着的眼皮不时半睁开,露出黑洞洞的眼眶,直勾勾对着门口……
第361章 人皮沙发03 诡说:见鬼!
“大爷,你家沙发真别致,哪儿买的?得不少钱吧?”
在徐晓和王影还被人皮沙发震撼到的时候,时非已经上前一步,直接跟大爷套问沙发的来历。
那态度轻松熟络,就跟拉家常似的。
大爷举着尚未接通的老年机,本来还挺不高兴的,但听见时非夸他沙发,脸上的怒气倒是放松了些。
“这可是老物件了,从我年轻时就陪着我,陪了大半辈子,现在你花再多钱都买不着。”
老人边说边换了个靠着沙发背的姿势,看起来既惬意又骄傲,似乎自己是什么绝世珍宝的拥有者,非常的自得。
时非点点头,然后指着沙发扶手,问:“那你不觉得这沙发的设计有点怪吗?”
老人眉头一皱,就像自家的艺术品被人质疑品味,哼一声:“不懂欣赏就不要乱说。”
“扶手上有毛发啊,应该不是人造产物的吧?”
“什么毛发?这是头发,纯天然的头发,不要拿什么人造毛发来比。”
老人的意识非常清醒,反驳听起来有理有据。
徐晓和王影在后面默默听着,全都安静如鸡,完全不敢参与到这场毛骨悚然的拉家常讨论中去。
不过他俩都对时非抱有信任,虽然个人觉得这样的试探有些恐怖,但也没有阻止,只是静静旁听,并且观察和防备。
一旦老头被问的要现原形,他们会立刻做出应对。
“既然是纯天然的,那它平时吃什么?”
问一张沙发要吃什么,这简直就不是正常人能想出来的问题。
果然老人家就直摇头,眼神带着点反感:“问的什么傻话?”
这是时非的一个试探,想看看老人家的正常人类意识还保留了多少。
如果保留的比较多,那老人大概还有恢复正常的机会。
而老人的回答似乎证明,他还是个比较正常的人,只是对沙发的异常处失去了判断。
不过老人的下一句话,就打破了这个判断。
“我这是最好的沙发,不需要吃东西,只有现代那些粗制滥造的沙发,才需要吃东西。”
这个回答,把在场三个年轻人都整沉默了。
这时老人家的电话似乎终于接通了,他大着嗓门说道:
“我家来了三个不认识的年轻人,估计是卖保健品的,赶都赶不走……嗯嗯,好,我等你来嗷……没法子,年纪大了,好欺负呗……”
老人家跟电话里说的有来有回,但是从时非三人的视角看,他的电话压根就没有接通,话筒里也没有传来任何实际的人声。
老人家似乎只是在自言自语。
接着老人家就放下电话,表情依然严肃。
“你们快走吧,我已经叫了三楼的邻居过来,你们现在走,我就当什么事也没有,不然他可不像我这么好惹。”
老人家的威胁在时非听来还有点可爱,于是笑笑说:“没事,我也不好惹。”
“呀嗬,你这小兔崽子……”老人也是没遇见过这样的,表情是有点上头了。
但是一阵脚步声从门外的楼梯间传来,真有三楼的邻居从上面下来了。
来人是个中年男子,看着四十来岁了,寸头,膀大腰圆,一眼看着很有种社会大哥的气质。
他跟老人问了下情况,然后回头瞪着时非三人,粗声粗气说:
“年轻人要学好,别净逮着老年人欺负,有胆量上我家,敢不敢?”
说着就要动手,似乎打算用武力把三人扔出去。
这次时非就没有灵活走位去避让,而是主动走出了老人家。
徐晓和王影见势也没有顽抗,迅速跟上时非。
情况不明的前提下,三人小组是不会分开行动的,王影和徐晓都坚持一个团队原则,没有明确行动目标的情况下,保持团队完整性就是目标。
中年男子最后一个离开老人家的房子,出门前跟老人打了招呼,然后顺手带上了大门。
门关上的时候,中年男子脸上凶巴巴的表情忽然一变,竟然露出个有些抱歉的笑容。
“不好意思,吓着你们仨了吧?”
男子态度转变的有些突然,但是看起来又很是真诚。
他伸手指指楼梯,说:“我家住三楼,来我家坐吧。”
徐晓有些纳闷儿,问:“你邀请我们去你家?你要买保健品啊?”
他怕对方真把自己当成卖保健品的,正要解释自己不卖,结果男子却反而露出疑惑的表情,来回看看他们三个,
“你们不是来处理诡异的哨塔特职吗?真是卖保健品的啊?”
他这么问,原本还有点摸不着头脑的徐晓就长吁一口气,有种迷路找到组织的解脱感。
“终于来个正常人了,我们就是来处理诡异案件的特职,快快,说说你们这里的情况。”
“嗯嗯,但是不能在这里说,这里不安全。”
男子一边说,一边打量了老人的大门一眼,并且有刻意降低音调,似乎他也知道这位老人不对劲。
毕竟老人那张镶着他老伴儿头皮的沙发摆在那么显眼的位置,只要是个正常人,进去看一眼就能知道老人家已经不正常了。
在男子的带领下,三人来到了三楼301室。
“我这一层原本四户都住了人,闹诡之后,另外三家全没了。”
男子一边说话,一边带时非三人在客厅坐下。
他家客厅很大,但是却很空旷,地面有些脏乱,从布局来看,应该是故意搬走了一些家具。
现在整个客厅就只有一张木桌配六张椅子,卧室的几间门都紧紧关着,
“你家的沙发呢?”时非站在客厅中央,看着与电视墙相对的那面墙问。
常年摆放大型家具之后,墙壁和地面都会留下印记,时非一眼就看见了。
从痕迹判断,这面墙壁之前摆放过一套组合沙发,
“当然是扔了,要不是我察觉的够快,我一家肯定也跟203的老太太一样,被剥掉皮蒙在沙发上了。”
男子魁梧的身躯在木质椅子坐下,边说话边用大手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唏嘘又后怕。
男子的话为王影之前记下的信息提供佐证,203真的是住着一对老夫妻的。
只是老太太已经被做成了人皮沙发,已经死了。
而老头被诡异污染,认知出现偏差,根本不记得自己有老伴儿。
王影于是问:“所以,袭击这栋楼的,是一只需要依附沙发才能作祟的诡异?只要家里没沙发,就不会被袭击?”
“别家情况我不知道,但我家把沙发扔掉以后,就没有再出过怪事,到目前为止,都没有受到袭击。”男子回答道,思维还比较严谨。
王影继续问:“你们家是三口之家,你老婆和你十六岁的儿子呢?他们还安全吗?”
提起妻儿,男子脸上露出难过的神色。
“这栋楼开始闹诡之后,他们好像都有点不正常了,我想他们是被吓坏了,现在除了吃饭,都把自己关在卧室不肯出来。”
男子边说边指指紧闭着的两间卧室门,神色无奈。
这时其中一扇门里忽然传出噗通噗通的声音,像是笨重家具被剧烈摇晃,又像是小孩在地上乱蹦。
“是我儿子,他饿了就会这样,也不说话,就是闹,我得赶紧给他做饭了。”
和男人疑似社会大哥的外貌形成反差,看他娴熟的系围裙、戴袖套的动作,可以判断这是一位经常下厨的煮夫哥。
王影跟着煮夫哥进了厨房,看他从米箱舀出一碗米,清洗两遍后倒进电饭煲,按下煮饭键,接着从冰箱取出土豆和少量冻肉。
“诡异袭击大楼之后,我们就出不去了,幸亏哨塔往各家的阳台进行了食物投放,不然我们就算不被诡异杀死,饿也饿死了。”
在实习资料里,这栋楼处于能进不能出的状态,家家户户的阳台几乎是一种诱饵,早期吸引了不少楼里住户的亲人进入。
但结果无一例外,都是进去就再没出来。
“不过你们来了就好了,我们就安心了,知道哨塔没放弃我们,一开始等不到救援,还以为哨塔要放着我们自生自灭,楼上401和404都吓崩溃了。”
男人妻儿都出了问题,他肯定很久没这样正常与人交谈过,所以光是说话都让他很高兴。
只是说到一半,他像是想起什么,连忙说:
“对了,你们最好分两个人去401和404看看,那两家很不对劲,要是去晚了,怕是要出事!”
“嗯,确实宜早不宜迟。”
时非这时也踱步到厨房门口,正好听见煮夫哥的话,于是表示同意。
然后他扭头看向神在在的徐晓,对他说:“徐晓,你留在这儿,我和王影去楼上。”
“去吧去吧,要是有事就说一声,我能听见。”
徐晓是真能听见,因为他的耳朵可以单独飞出去,跟巨大窃听器似的,很好用。
时非和王影出门后,徐晓就凑到厨房门口,接替王影一开始的问询工作,继续跟煮夫哥了解情况。
“你好像一开始就知道203的大爷不正常,你是怎么发现的?”
徐晓觉得,整栋楼都被诡异袭击的情况下,谁也不确定邻居家是否正常,像203老头那种能正常交流的,如果不是进入内部看见那张人皮沙发,其实很难判断他有问题。
“你该不会啥也不知道的情况下,一家一家去检查他们的沙发吧?那你也太猛了。”
“哪用亲眼去检查?随便交流几句就能知道他不对劲了。”
煮夫哥正在切土豆,闻言停下手里的刀子,一脸“这事很容易啊”的表情。
徐晓一下被勾起了好奇,用取经的态度问:“能说具体点吗?”
煮夫哥倒也不卖关子,直白说:“一句话,我就知道他有问题了。”
“哪句?”徐晓追问。
煮夫哥看看门口,似乎在忌惮什么,然后靠近徐晓,像是要说什么不能被外人听见的秘密,对徐晓耳语道:“他说,他家的沙发不用吃东西。”
徐晓听完,一脸懵。“啥意思?”
煮夫哥一皱眉,严肃说:“现在的沙发,哪有不用吃东西的?就他说家里的沙发不吃东西,你说说,这不是扯淡吗?”
徐晓:“???”
“砰!”
在徐晓仍旧一脸困惑的时候,煮夫哥儿子的卧室传来巨大的声音。
徐晓给吓了一跳,连忙转头去看。
他看见卧室门被大力的撞开了,拍在墙上。
而从他的角度看去,卧室里一片昏暗,一张皮质沙发静静摆在那里。
“你不是说你家沙发都扔了吗?”徐晓回头问煮夫哥。
可也就在他回头的瞬间,本来就离得很近的煮夫哥,居然直接贴脸了,而原本切土豆用的刀子,也一下捅进徐晓肚子。
“那是我儿子、我老婆,我怎么可能扔呢?”
煮夫哥表情凶狠狰狞,声音像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一样恐怖。
而在他说话的时候,卧室里的沙发居然噗通噗通地弹跳起来,发出之前他们听到的那种动静。
煮夫哥连忙看向那边,换了耐心安抚的口吻,说:“儿子别急啊,马上就有的吃了!”
与他堪称温柔的口吻形成反差的,是他握刀的手的动作。
只是一句话的时间罢了,刀子就被他拔出来、捅进去、拔出来、捅进去,残忍而果断地连续十几刀,俨然一个杀人如麻的冷血惯犯。
徐晓年纪轻轻的,也没遭过这种事,当场就像被吓傻了,愣愣地低着头,看白森森的刀子疯狂在他肚子进进出出,连反抗和逃跑的本能都忘了。
他脑子里就一个想法:我次奥,被诡污染的人好尼玛凶残啊,还是楼下的大爷可爱。
煮夫哥并不在乎自己在徐晓心里的形象可不可爱,他就只想尽快给妻儿准备食物。
而且这次来的特职真菜啊,连反抗都不反抗一下,简直比砧板上的鱼肉还听话。
连续捅了几十刀后,煮夫哥凭经验判断徐晓死透了,于是终于停手。
而徐晓也很符合死人的表现,当他一收手,徐晓弓着的身体就无力地趴下去,迎面砸向地面。
煮夫哥开心的笑了,往后退一步,给一会分尸做准备。
他妻儿嘴巴小,肉得分成小块小块才好喂。
不过还是有点可惜,不应该直接杀死的,最好是像四楼那样,把猎物留着一口气养起来,一天切一块,这样能坚持比较久。
现在不像一开始了,愿意主动踏进楼里的人越来越少,食物也就越来越难得了,得省着吃啊。
看着徐晓倒地的时候,煮夫哥脑子里已经划过不少念头。
不过想着想着,他这些念头忽然就卡住了。
因为在他面前,发生了连他也觉得诡异的事情。
徐晓是像死人一样摔在了地上,可是摔在地上后,身体居然直接分成了好多块,崩了一地。
乍一看,简直好像徐晓不是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个人形的大号积木,一摔就能摔出无数小零件那种。
这场面,诡见了都要大叫一声见鬼了。
第362章 人皮沙发04 你丫捅了我二十七刀
“玛德,什么玩意儿?!”
煮夫哥拎着刀子,用一种遇到脏东西的口吻大骂了一声。
接着他也不敢大意,垫脚从一地的徐晓中间跳过去,生怕沾上一星半点。
这时另一间卧室里面也传来噗通噗通的躁动,接着卧室门被撞开,另一张人皮沙发暴露出来。
“别急,别急啊,这次打到的猎物有点奇怪,你们再等等我。”
煮夫哥温声安抚着一起狂躁的妻子儿子,希望他们能再忍忍。
可是变成沙发的两个怪物显然不愿等了,全都噗通噗通地躁动着,从卧室的门里移动出来。
“饿——饿——”
其中一张沙发的背面转过来,露出镶着女人面孔的那一面。
女人是正脸,长长的头发垂在沙发背上,露出中间像面皮一样被撑开,变得扁平扭曲的面孔。
女人在呻吟呐喊,嘴巴蠕动张开,发出明确的饿的声音。
“好好好,我这就给你们弄他!”
煮夫哥被催的满头冒汗,于是决定硬着头皮朝一地的徐晓走过去。
离他最近的是徐晓的一只手,但他没敢捡,怕这邪门玩意儿跳起来挠他。
绕过手掌,旁边是一截小臂,看起来没有攻击性。
煮夫哥心一横,硬着头皮捡起那截小臂。
一开始还不敢拿的太近,伸直胳膊远远观察了一会。
确定真的没有攻击性,他才松口气。
“来来,吃肘子。”
煮夫哥高兴了,把这截手臂往女人嘴边递。
可是递到一半:“啪嗒啪嗒。”
“肘子”居中裂开两截,从煮夫哥手里掉落在地板上。
煮夫哥再次被震撼了,心说老子还没动刀切呢,你怎么就自己切块了?会不会太主动了?
对着过分懂事的猎物,煮夫哥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再次伸手去捡那变更小的一截手臂。
但是结果一样,刚捡起来,就自动切块,变成更小的碎块从他手里滚落。
“真特么邪了门儿了!”
煮夫哥尝试了一次又一次,可是徐晓的碎块总会不断分割滚落,从一开始的完整小臂,到后来都快碎成马赛克了。
总之就是不让拿煮夫哥拿起来。
这让煮夫哥怀疑人生了,预感要是继续下去,这邪门玩意儿能碎成纳米级。
终于,煮夫哥受不了了,一下往后跳起来,想离徐邪门远远儿的。
而他一退缩,碎了一地的徐邪门就爬起来了。
“我数了,你丫的刚捅了我二十七刀。”
徐晓从地板上弓起背部,说话的同时,四散开的身体零件自动归拢。
“二十七刀,你知道这对一个不谙世事的年轻人来说,是多大的刺激吗?”
徐晓最终站直身体,低沉的声音充满了他对这个凶残的诡异的控诉。
而他看向煮夫哥的时候,整个面部五官还是轻微分裂的状态,眼与眼之间有缝隙,嘴与鼻也根本不在一条直线。
他逆光站在那儿,窗户的光甚至能从他全身的无数缝隙里透过。
面对这样的场面,煮夫哥瞪着眼睛,僵在原地一动不动,似乎已经看傻了。
“吱——”
椅子腿与地面摩擦的声音响起。
徐晓的一只手还没归位,而是隔空抓着远处一张实木椅子,用一种冷静发疯的气势慢慢拖动。
接着,“嗙——!”
徐晓一甩手臂,结实的实木椅子就被抡起来,劈头盖脸地砸向煮夫哥。
煮夫哥抬手去挡,但异常强大的冲击力之下,椅子还是落在他头上,将他脑袋砸歪。
煮夫哥根本感知不到正常的痛觉,马上挥舞着刀子朝徐晓扑过来。
“啊啊啊!”
煮夫哥疯癫地大叫着,将尖利的刀子不断捅向徐晓。
徐晓站在原地,根本没有逃避,连脚步都懒得挪一下。
刀子一下又一下扎进来,无论速度多快、力道多狠,徐晓的身体总会在刀子过来的瞬间,直接分裂出缝隙,让刀子毫无伤害地透过去。
对煮夫哥这个等级的诡异而言,徐晓是他无法选中的敌人。
无法选中,无法攻击。
“唰唰!”
连续两道划破空气的声音传来,还在疯狂拼刺刀的煮夫哥愣了一下。
徐晓的两只手不知何时潜入厨房,从刀架上抽出两把尖刀,无声的操控着,笔直地扎向那两张沙发上的人脸。
刀子齐手柄没入,瞬间两张躁动的沙发就静止了。
鲜红的液体猛地从沙发上涌出,像是装满红油漆的铁桶被压爆了一样。
而煮夫哥与之同步,突然静止了,接着眼神涣散,躯体僵直。
“砰。”
没了诡异的操纵,煮夫哥直挺挺倒在地上。
“你别叫徐晓了,叫徐邪吧。”
屋内作战结束,门口的王影才出声点评。
徐晓回过头,看见自己两个队友一左一右,跟俩门神一样站那儿,估计看戏挺久了。
“诶嘿嘿,就知道你俩不可能真丢下我,故意让我落单,好钓鱼执法是吧?”
徐晓呲着大白牙,晃着还没完全结合的松散身体过来,一脸小学生求表扬的表情。
“干得漂亮。”时非也竖起了大拇指,如愿给了徐二哈一个表扬。
三人重新回到屋内,开始做后续处理。
“这应该不是诡异本体,或者说不是全部。”
王影检查了两张已经不再有动静的人皮沙发,很快给出结论。
“嗯,这楼里肯定还有其他的人皮沙发。”徐晓两手揣兜里,对王影的结论表示认同。
他们一开始在203的时候,大爷根本就没有打通电话,但是煮夫哥却真的得到消息下楼来,可见,所有被污染的人之间,是存在隐形联系的。
区别只在于他们受污染程度的深浅。
203的大爷就属于相对被污染的较浅的情况,因此坚持沙发不吃东西,而他家里的沙发因为得不到投喂,所以已经失去生机,只是一张外观悚然的沙发。
而煮夫哥就不一样了,他已经完全异化,并且给人皮沙发投喂过,所以两张沙发还能蹦跶。
“把家庭里比较强壮的人留下,把他的家人做成人皮沙发,想照顾好家人的那份责任感,会成为因果链,让留下的那个人被污染和操控,成为诡异猎杀人类的傀儡。”
王影蹲在煮夫哥身边,说出诡异袭击人的整套逻辑。
徐晓听完满脸愤慨:“真是个狡猾又邪恶的诡,比直接吃人还过分。”
徐晓嘀咕着,看着王影的眼神却忽然一凛,接着大叫起来:
“哎哟我去!影妹你干嘛?你怎么吃诡啊?!”
第363章 人皮沙发05 异类就该放一组
王影一路上都表现得很低调,做决定之前,都会礼貌地征集一下队友的意见,给人感觉十分的沉稳。
可就在刚刚,她悄无声息地干了票大的。
只见她站在其中一张人皮沙发前,弯腰俯身,手掌轻轻按在那张已经被刀子扎穿的人脸上。
接着以她手为圆心,人皮沙发开始坍塌收缩,逐渐凹入一个洞,并且洞还不断扩大,直到整个沙发都消失不见。
从徐晓的视角来看,就很容易把这一幕想象成吃掉了诡。
但王影直起身,很淡然地看着徐晓,解释:“不是吃,只是分解。”
分解诡异,这是王影的能力。
徐晓从分解两个字迅速理解了王影能力的实质,肃然起敬。
“所以如果你对诡异使用摸头杀,是真能杀,连骨灰都扬了的那种!!!”
徐晓浑身充斥着二哈的气息,但王影不得不承认他形容的还挺到位的。
“也不是什么诡异都能摸,如果摸到我无法对抗的高阶诡异,我的能力会被反弹,到时候被分解的就是我自己了。”
王影的能力非常特殊,作为天才种子,哨塔经过研究后,对目前阶段她的能力使用提出了限制,那就是只能分解凶、恶、厉、煞四个等级里,最底层的“凶”。
除非万不得已的情况,否则连“恶”都不可以尝试。
此外,还可以触摸已经被打残血的诡异。
听完王影对自身能力的说明,徐晓却没有半点轻视,仍是满眼的敬畏。
“也就是说,只要确定对面是‘凶’,那就不用怕的,闭着眼睛嘎嘎乱杀就对了!”
王影想了想,点头。“可以这么说。”
然后她并不因徐晓的闹腾而停顿,又去分解了另外一张人皮沙发。
最后她来到煮夫哥面前,拿出手机拍照留档,接着同样给分解了,避免这具肉身被诡异二次利用。
“你的能力,对人类可以用吗?”时非旁观了半天,终于提了个问题。
王影点点头,没说话,默认了。
一般人知道自己身边有这么个随时可以分解活人的人,大概都会下意识觉得恐怖,想要远离,事实上,王影现在在学校宿舍住的是单间,没有人敢跟她住一起。
她是诡异公开化之后,校内罕见的独行侠,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什么都是一个人,要是课程可以分开,她大概连上课都要一个人。
王影对此并不埋怨什么,她觉得同学们惧怕她、疏远她,都是正常的,那样的孤立并不带恶意,只是出于对自身安全的考虑做出选择,这没什么可指责的,怕死没有错。
“如果你们害怕的话,之后的行动我会走在前面。”王影主动说道。
其实她的能力是不会误触发的,在睡眠或昏迷之类的无意识的情况下,能力无法发动,甚至如果不够专注,也无法发动。
不过她已经习惯了承担大家的误解和不信任,面对怀疑,解释都是多余且无效的。
她只给出余地,怎么选是别人的自由。
“什么话?有你徐哥在,能让你一个小姑娘打头阵吗?”
作为社会返校人员,徐晓比时非和王影都大好几岁,确实是小队里的“哥”了。
然后他身体力行,真就开始走在队伍最前面了。
之前时非吓唬说要让他走前面,他还挺怕的,但是现在明显胆儿肥了。
主要还是因为经历过煮夫哥的打磨,他对自己的能力优势有了非常明确的认知,因此确实是有点膨胀。
在徐晓的领队下,他们先去检查了三楼另外的三户人家,结果并不意外,三户全空了,显然都已遇害,八成就是被煮夫哥拿去投喂了两张人皮沙发。
“四楼只有两户住人,401是一对年轻夫妻,404是非常大的一家子,一对老夫妻,两个儿子,两个儿媳,三个孙辈。”
上楼的时候,王影说出了四楼的人口情况。
徐晓忍不住有点惊讶,说:“404可真是个大家庭啊。”
“嗯。”
对于生活在三口之家的时非,也是觉得九口之家比较少见了。
而这么大的家庭,如果被人皮沙发入侵,那场面,不敢想象。
考虑三楼煮夫哥灭了另外三户的情况,时非三人决定先去查看相对弱势的401小夫妻。
401的门大开着,里面虽然摆着沙发,但是检查后发现,就是普通的布艺海绵沙发,没有人皮,没有异化。
相应的,也没有人。
401原本该住着的那对小夫妻消失了,大概率也已经遇害。
于是目标就在404了。
“砰砰砰。”
做足了心理准备后,徐晓昂首挺胸打头阵,直接去拍404的大门。
“开门,哨塔社区送温暖。”
几乎已经确定404被诡异入侵,徐晓演都不演了,随口扯了个名义就敲门。
不过门里半天没有动静,让他犹豫要不要像在二楼一样,让手从窗户潜进去开门。
但这时候,门却嘎吱一声,自己开了。
“我敲门前试过拉门把手了,确定门是锁着的。”
面对自己打开的大门,徐晓回头用肯定的口吻对时非说道。
所以眼下这情况,毫无疑问是里头的人或者诡,在玩请君入瓮的把戏。
“进不进?”
徐晓本来还挺膨胀的,但现在诡异一副“老子不怕,欢迎来战”的迎战气势,他就忍不住有点怂了。
气势这个东西就是这样,除非有绝对碾压的自信,否则都会敌涨我消。
“进吧,别怕,我们在你身后。”时非鼓励了一句,倒没有去抢打头阵的工作。
因为出发之前,卓靖文专门找时非谈过此次实习需要注意的点。
王影和徐晓都是学校非常看中的天才种子,他们需要足够难度的案子去磨练,所以情况不那么危急的情况下,希望时非不要表现的那么积极。
对此时非一开始是拒绝的,因为猛鬼城梦境特训基地也是这样,被区别对待,基本只能游离在事件边缘,参与感一点也不深刻。
而面对时非的不满,卓靖文也有应对。
“你丫的有多强心里没个数?真给你安排实习,还用给你配队友?放眼全校,谁又真配跟你组队?”
卓靖文一连串的提问,把时非问的无话可说。
这场实习,压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时非带别人,反而可以说是别人开课,让时非蹭课的性质。
因为时非压根就不用实习,实习项目里,也没有适合他去做的。
可时非就是喜欢随大流,别人实习他也要实习,一步都不想错过。
最后卓靖文思来想去,也就只有这么一个折中的办法,想蹭课可以,但不要抢答,得其他同学都答不来,他才能去做答。
听起来很不公平,可时非不想变成没有实习可做,或者一个人参与实习的异类。
他就一普通人,他拒绝一切异类标签。
因此时非最终妥协一笑,表示不就是参与感少一点吗,那都不是事,能给个参与机会就行。
而卓靖文也不负众望,成功把学校最特殊的三个“异类”组团打包送实习。
第364章 人皮沙发06 活着的沙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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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5章 人皮沙发07 看一眼都掉san值
徐晓吓崩了,嗷唠一声惨叫响彻整个404户。
王影刚刚一脚把双刀大汉的脑袋踢歪掉,听见这一声后没有任何耽搁,立刻转身,直奔客厅去看徐晓的状况。
因为她见识过徐晓的能力,所以觉得徐晓应该是不会遇到什么大的威胁,结果徐晓这一声叫的,让她下意识以为那二哈出了不得了的大事。
结果等她奔出来,就看到相当不好形容的场面。
原来那张由一男一女拼出来的人体沙发已经解体,并且不知道为什么重新站起来了,苍白僵直的尸体看起来相当惊悚。
不过现在这两具尸体已经半倒在壁橱下面,还在甩着僵直的四肢想站起来,可是两只穿着运动鞋的脚,正以非人的速度狂踹不止,踹得两具僵硬的尸体不断凹陷、扭曲。
“我次奥!我次奥!我次奥!吓死老子了!”
徐晓的鬼哭狼嚎从大门后传来,王影循声望去,才发现这货已经躲到门外,猴子上树一样挂在结实的大门后面,并且像个偷窥狂,只从门后露出来半张脸,且一边惊悚鬼叫,一边关注敌情。
看他这么怂的样子,真的很难想象,他身体的一部分正在表演传说中的“无影脚”,凶残踹着屋里两具尸体,残影都踹出来了。
他踹的力量可能不及王影,但是胜在频率高、速度快,很快量变引发质变,不到十秒两具尸体被踹老实了,摊平不再动弹。
时非这时撬开了中间卧室的房门,看见了里面的人皮沙发。
“主角在这儿,解决一下?”他随口问了一下两位实习搭子的意见。
结果一柄飞刀“咻!”的一声从他面前掠过,然后又快又狠地扎在人皮沙发的脑袋中央。
“解决了没?这俩不会动了吧?确定不会动了吧?”
那一刀是徐晓的手掌举着刀飞过去的,并且在扎穿了人皮沙发后,他依然恐惧的不行,不停向队友求证尸体还会不会再爬起来。
这样子,真是又菜又猛,槽多无口,俩队友只能沉默不语。
“不是我胆小,你们没看见,我拆线的时候,那家伙突然冲我睁眼了,黑漆漆的眼珠子盯着我,还笑的跟个鬼似的,换谁谁不怕啊?我没吓尿,已经很坚强了,真的!”
三人结伴,清理404剩余房间做最后收尾时,徐晓忍不住地跟时非二人解释,大概也知道自己刚才表现得太怂了,所以想给自己的怂找点合理性。
王影点点头,给与优质队友的肯定和鼓励:“你的反应是正常的,你的表现也已经很好了。”
听到这话,徐晓叨叨个不停的嘴巴一下闭上了,随即满眼感动地看着王影,“还是影妹好。”
说完又看向时非,眼巴巴的望着。
时非白了这二哈一眼,无情抛出两个字:“我坏。”
言下之意,我没王影那么好,我没兴趣夸你。
徐晓当然领悟到这层意思,只能撇撇嘴,收起求认可的心,专注于四楼的收尾工作。
出乎意料的是,这次的收尾真收到了相当震惊的事物。
在404的洗澡间里,一个活人被捆绑着囚禁在墙角。
那人穿着哨塔特职制服,全身多处刀口,是被刻意地一块一块割走了肉,看起来已经完全是个血人
“是负责情报搜集的先遣队,实习资料里说过,先遣队有一人陷落在楼里,下落不明。”
王影继续发挥她身为情报小能手的功能,给队友解释这位特职的来历。
鉴于诡异灾害的特殊性和不确定性,哨塔在面对情况特别复杂的案件时,都会先派出先遣队试探和调查,为后续接触作战获取关键情报。
他们一般不是正面作战人员,而是类似古代的斥候。
负责情报调查的特职一般以速度、隐蔽或生命力见长,换句话说就是要么溜得快,要么血条贼厚。
眼前这位大哥既然被抓住,大概是血条贼厚那一挂。
时非三人都配备了一些哨塔分配的急救设备,黑科技满满,不仅方便,而且止血止痛见效奇快。
当王影给这位特职情报员简单处理过伤口,他人很快就清醒了过来,虽然看起来依然很惨,但是眼神明亮,说话气息也相对平稳。
“跟我一起的调查员,他怎么样?”
明确了时非三人不是污染者,而是专门来处理此次诡异案件后,这名调查员的第一个问题,就是询问当时跟自己一同行动的另一名队友。
“他没事,并且顺利把你们获取的情报带了出去。”
“啊,那就好。”
特职调查员长吁一口气,被折磨了好几天的身心终于放松下来。
“把他从窗户送出去吧。”
时非指指朝外的一扇窗户,提建议说道。
王影点点头,“确实,他伤情很严重,需要尽快得到救治。”
不过特职调查员却摇了摇头,说:
“窗户出不去,我期间有试过从窗户逃离,但是整栋楼的外立面似乎都被诡气封闭,轻易打不破,我那名队友,还是凑巧有一点空间系能力,能短距离单人位移,否则大概也逃不出去。”
听了他的话,时非三人相互看看,似乎在用眼神交流,又似乎是单纯表达无计可施的无奈。
“没关系,我就在这里等,我相信哨塔既然安排你们来,你们就一定有解决这里诡异的实力,我没事的,我可以等的。”
特职调查员三十来岁,大概看对面是三个小年轻,于是不想给他们添麻烦,更不想给他们压力,所以表现得很淡定。
但其实他的情况真的很糟,普通人丧失那么多血肉,早死八百回了,而他还能活着,全凭特殊能力吊着一口气。
老实说,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但是,哐哐一阵震响忽然传来,把他吓了一跳。
是时非伸手在砸窗户。
窗玻璃其实打开着,他砸的位置是空气。
可诡异的是,他明明没有砸到建筑本身,但整栋楼却在他看似并不太重的锤击下,发出轰隆隆的震撼和嗡响。
“我嘞个去,怎么感觉是挖掘机在凿地基啊?”
徐晓没真正见过时非出手,只是听说他很厉害,不过听说跟亲眼所见就不是一个感觉了,他现在看着时非的背影,简直怀疑自己在看一台人形挖掘机。
在时非连续锤击数次之后,整个大楼忽然传来剧烈的一声“嘎吱”,体感之震撼,让人怀疑时非是不是把整堵墙都推了。
但事实上,除了声音,整栋楼看起来好像什么都没发生,就连窗玻璃都好好地嵌在窗户上。
“行了,把人送下去吧。”
时非淡然抚了下手背,回头,目光落在徐晓身上。
徐晓还没从人形推土机的震撼中缓过来,慢半拍才哦哦的应一声,弯腰去把特职调查员从地上托起来。
“不用,我能站,而且待会绑绳子也需要我站着。”
特职调查员很不好意思,不想因为自己太虚弱而给三个年轻晚辈添麻烦。
但是徐晓却说:“绑啥绳子啊?你这身体状况,绑绳子吊下去不得要你命啊?”
说着就到窗前,直接把人往窗外一递。
可怜的调查员毫无心理准备,起初还以为这晚辈如此凶残,嘴上说着绑绳子不好,结果就干脆啥也不绑,直接把他从窗户扔下去。
但是出了窗户之后,想象中的自由落体并未发生,他的身体和刚开始被托起时的感觉完全一样,并且开始以平稳的匀速在下降。
“再见啊前辈,好好养伤,有机会一起吃饭。”
徐晓从窗户探出半个身,热情地挥手,跟前辈道别和约饭。
前辈昂头往上,看着他挥舞着的光秃秃的手腕,起先以为自己幻觉了,使劲闭闭眼,再看。
看完白毛汗冒了一脑门,心里一阵突突。
啥玩意儿?这小子该不会是诡伪装的吧?哦no,不能看不能看,多看一眼都掉san值,感觉要活不到明天……
第366章 人皮沙发08 柜子里的小孩
楼上,徐晓还不知道自己给特职前辈留下了多大的心理阴影,还在挥舞他光秃秃的手腕道别,有种不顾前辈死活的热情。
王影则迅速联系外围驻守的工作人员,让哨塔医疗队赶紧到位。
为了保险一点,徐晓特地把前辈往远一些的地方送了送,直到哨塔医疗队接手,他才放心地收手。
“唉呀妈呀,终于平安送走了。”徐晓趴在窗台上,长长的感叹了一声。
王影以为他是累了,问:“累了吧?你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现在才到大楼第四层,往上还有九层要清扫,这是个持久战,不能急于一时,该休息就得休息。
“累?!”徐晓朝王影看一眼,然后举起胳膊做出秀肌肉的经典姿势。“累个der哦,哥现在彪着呢。”
“那别耽搁了,上五楼吧。”时非看两位队友的状态都不错,于是一招手,继续推进实习进度。
不过令人意外的是,通往五楼的楼梯间被堵住了。
整个楼梯通道被几张普通的沙发和柜子塞满,堵得严严实实。
乍一看挺唬人的,但是仔细看,可以分析出是普通人堆的。
因为沙发和柜子之间有很大的缝隙,卡的也并不紧,只是单纯把家具搬过来,叠在一起,这种堆积方式,只有体力和体型都非常有限的普通人类才会做出来。
看着这些家具,甚至能想象到堆砌者体力不济,艰难把最后一个柜子举到上方的狼狈样子。
如果是诡异干的,这些家具就算不像被液压机压过一样整齐,至少不会这么大缝,王影上去随便一抽,就把一张沙发抽出来。
而在抽出第一张沙发之后,整个家具堆就塌了,顺着倾斜的楼梯往下滚落。
这种滚落早在预料之中,王影抓着楼梯扶手腾挪走位,很容易地避开了那些滚落的大家伙。
时非放弃走位,站在原地,来一个家具他就直接踩上去,在翻滚的家具上行走,身形高低起伏,看的两个队友目瞪狗呆。
“我去!泥石流一般的体验啊。”当家具滑坡终于结束,徐晓发出灵魂吐槽。
而这场“泥石流”里,时非和王影都过的很精致,就他一个人过的稀碎。字面上的稀碎。
当徐晓把自己从稀碎拼完整,就诧异地一皱眉,接着发出一声哀呼:“惨,我残缺了。”
时非听到这一句,下意识联想到某穿越剧,男二捶胸顿足地哀呼:我残缺啊!
心说不能这么倒霉吧?正好丢了那一块?
那丢了可不好找,至少王影没法帮忙找。
想着便回头,就看到徐晓指着自己的脸,左脸边缘处,一个方形的缺口很突兀。
“丢脸就丢脸,你叫什么‘残缺’?”时非白他一眼,真是服了这玩意。
徐晓还挺委屈,“就是不想说丢脸,才说残缺啊,有什么问题吗?”
时非也不能和没看过那部剧的同学解释残缺的含义,只好微微一笑:“没问题,赶紧把你脸找回来吧。”
“其实我能感觉到缺的部位在哪儿,应该是被什么卡住了。”
徐晓摸摸脸上的缺口,弯腰往七零八落的家具堆里扒拉。
扒拉了一小会,他就嗷一声又大叫起来。
只见他扒拉开一个衣柜的柜门,里面居然露出一个小孩儿。
这是个小男孩,七八岁的样子,看着简直形容枯槁,眼睛都快凹进眼窝里,憔悴得不像话。
“别叫,吓着孩子。”
王影走近,伸手托一把徐晓的下巴,把他张开的大嘴合上。
徐晓都急死了,指着小孩的嘴:“不是,你看他嘴啊!”
小男孩的嘴巴鼓囊囊,似乎还在努力咀嚼,再看徐晓的反应,不难想象这孩子在咀嚼什么。
这情况,换谁都得着急得叫两嗓子。
王影没理会徐晓,屈膝蹲在男孩面前,并从包里取出一块巧克力,递给男孩:“你嘴里的东西不好吃,乖,吐出来,我拿巧克力跟你换。”
男孩不知道躲在柜子里多久,也不知受了多少惊吓刺激,此刻反应木木的,慢吞吞的。
他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过了好几秒,先是从王影手里接过巧克力,然后才慢慢张嘴,把某人残缺的部位吐出来。
“太吓人了,你小子从今儿起也是吃过人的逆天玩意了。”徐晓一边说,一边拼命擦脸上的口水。
之后他们尝试跟这孩子沟通,但是都不成功。
“孩子应该是受惊吓过度,暂时没法正常交流。”王影一边说,一边看向徐晓。“你还能彪吗?能的话把他也送出去。”
“看不起谁呢?彪,必须彪。”
徐晓虽然跳脱,但干这类苦力活也是最卖力的。
而孩子被送出去之前,王影特地给他留了个影。
时非有些好奇:“他还活着,为什么特地拍照?”
王影把手机揣好,说:“看年龄特征,他应该是顶楼1302那户的孩子,那是一家六口,爷奶爸妈还一个姐姐,都在楼里,我想他们如果还活着,可能很迫切需要确定孩子的安全。”
时非点点头,觉得有这个考虑也是合理的。
“既然13楼的孩子到了5楼,是不是表示,其他人也集中到了这一层?”
从之前的窗口彪完了送人任务的徐晓重新回来,参与到小队讨论当中。
时非于是抬头往上看了看,发现不出所料,五楼到六楼之间的楼梯通道也被堵住了。
似乎,五层被选择成为了活人聚集的避难所,大家都集中在了这一层,并齐心协力,封锁了往上和往下的通道,想借此避免诡异的入侵。
不过这种一碰就塌的防御工事显然作用不大,而且就算再坚固大概也没用,因为入侵者是诡异啊,有的是办法突破物理限制。
“进去看看吧。”
时非走在了前面,这次主动带队前行。
通过楼梯间的防火门,入目的四户人家全都大门紧闭。
时非没有敲门,直接伸手一推,轻飘飘就把门锁推得整个脱框。
“你是力量系吧?”
徐晓凑上前,忍不住地猜测。
时非点点头,说:“差不多吧。”
不管别人怎么猜他的能力,他都不会否认,如果他是个老师,学生们一定会感觉很幸福,因为他阅卷的时候非常宽松,稍微沾点边的都算对。
“你们俩,做好准备,我要开门了。”时非招呼一声,缓缓把门完全推开。
随着501的防盗门被打开,入目就是一片鲜红的场景。
纵使王影冷静徐晓沙雕,直面这样的场景,都是当场被震得后退一步,倒抽气,眼神发直。
屋里倒挂着好几具尸体,皮肤被剥离,血溅的满墙满地。
不过现在血已经都凝固了,只是因为太多,所以尚未完全干涸。
时非就是察觉到了这浓烈的死亡气息,这次才会率先去推门。
换了徐晓或王影迎面撞上去的话,俩年轻人很容易吓出一辈子的心理阴影。
“行不行?行的话就一起进,不行的话我一个人进去。”
“我行。”
“不行。”
俩年轻人都是见过世面的,并没有僵直太久,在时非问话过后,都立刻做出了回答。
不过他俩虽然一个行一个不行,但其实表达的是一个意思。
“我不是说我不行,我是说你一人进去不行。”说了不行的徐晓连忙解释,真怕自己被误会成三人组的怂包。
看他俩这么能顶,时非于是点了下头,让开路,谦虚地说:“那你们先进,我其实有点害怕。”
第367章 人皮沙发09 干完这票吃顿好的
时非说害怕,那剩下俩人就必须撑场子了。
“我打头阵。”徐晓拍拍自己胸膛,然后扛着一副要入党的坚定态度,率先走进了门里。
确实以他的能力,这种风险最大的探路任务由他做最合适。
反正真遇险了他可以无限裂开,卡住让敌人无法选中、无法攻击的bug,怎么也不至于太糟。
王影第二个进门,为徐晓戒备两翼位置。
时非最后一个进。
排除敌人闪现的可能,时非这个位置就比较划水了。
屋子里血腥味极重,鞋底踩在地板上,立刻带起一种黏腻的声音,甚至脚跟抬起的时候,会有种被吸住的感觉。
徐晓走在最前面,虽然努力给自己撑起一腔孤勇,可是面对这个环境,还是忍不住地浑身起鸡皮疙瘩,发出一声从心的感慨。
“妈妈呀,我全身所有的毛都竖起来了。”
直面四条吊挂在天花板上的鲜红的尸体,徐晓承认自己怂了,大腿肉都在哆嗦。
“别松懈,先检查尸体,要确认无威胁。”时非在后面提醒。
他自己也是队员之一,所以适当发挥作用还是很有必要的。
徐晓和王影同时拿出了诡气检测装置,对着其中两具尸体进行检测。
时非就做兜底的,一边放哨,防御其他角落可能突然窜出来的威胁,另外也防着万一待会他们检查尸体的时候发生意外,又来不及预防,他可以及时出手干预。
“草!”
徐晓和王影各自看着检测有诡的鲜红色的屏幕,异口同声地爆了句粗。
然后天花板上的四具尸体就突然掉了下来,并且都张开了两臂,一副要给他们爱的抱抱的热情架势。
王影当即一个侧身翻滚,迅速躲开了这血腥的熊抱。
徐晓动作和反应都没那么灵敏,好像僵住了一样,直挺挺站在那儿。
眼看着他已经被两具尸体包了饺子,好像是需要时非来兜底了,可马上,他就碎了,碎片从两具尸体的缝隙里“漏”了出来。
“真是的,吓skr人。”
漏出来的徐晓在时非身边重新拼好,边狂搓胳膊肘上的鸡皮疙瘩,边跺着脚吐槽。
他刚差点被抱住,真的就差一点,浓烈的血腥气味扑面而来,冲得他天灵盖儿都差点飞了。
“你怎么一个人跑回来了?不管你影妹了?”
时非站在门口看他,一脸“你居然抛弃了战友”的鄙视。
尸体的攻击非常突然,徐晓和王影离得较近,立刻成为攻击目标,而徐晓凭借能力优势,总能丝滑地溜走。
相对的,王影在撤离方面没有如此开挂的技能,每一步行动只能依靠自身敏捷,不能太违反常理。
所以她侧身翻滚躲开后,发现往大门的方向已经被一具尸体拦住了,就只能顺势往房子更深处后退。
而且这四条尸体似乎也是欺软怕硬的,徐晓明显很逆天,于是四个就一股脑朝看起来更像正常人的王影包围而去。
“影妹别怕,我来啦!”
徐晓被时非一提醒,才发现自己是有点抛弃战友的嫌疑,他当即大喊一声,一手挥舞菜刀,一手抄起椅子,奋不顾身地冲向那四条尸体。
那架势,简直像是奔着大开杀戒去的。
四条尸体只是没脸没皮,但明显还有脑子,听到他在背后喊,立刻掉头转身,血糊糊的四张丑脸对着徐晓,齐刷刷一张嘴,白森森的四口大牙就“嗷~”的一声嘶吼着,朝徐晓啃过来。
徐晓哪见过这阵仗,吓得啊一声惨叫。
但叫归叫,不影响他发挥。
只听“啪!”的一声巨响,椅子当头闷在其中一条尸体的脑袋上。
同步又是“嚓”的一声,菜刀从另一条尸体的口腔中央,横着削过去,直接把那尸体的脑袋一分为二。
力度和准头都是相当可以的,发挥出了该有的水平。
就是两次攻击都没能达到瞬杀,只是让两具尸体微微摇晃,居然没有垮下去。
徐晓心里一惊,以为要糟,来不及补刀,但是紧接着,这两条被打残的尸体就直接湮灭消失。
“影妹牛逼!”
徐晓用之前抡椅子的手比了个大拇指,顺便夸了一句。
而他另一手也没闲着,用同样的分头刀法,把剩下两条尸体的脑袋给分了。
王影看了眼他的大拇指,就默契地伸手使用能力,将两具残血的尸体分解湮灭。
两人默契的配合都被时非看在眼里,心里也是忍不住地赞了一声,居然也生出一点小小的成就感。
好像徐晓和王影是他带出来的兵,看他俩配合默契着打怪通关,心中甚是安慰。
虽然,他也没有给啥正经指导,单纯把两个货踢出去磨炼罢了。
“奇怪哦,五楼没有人被做成沙发。”
消灭完四条诡化的尸体,徐晓检查了剩余房间,没找到幸存者,但也没发现想象中的人皮沙发,于是忍不住挠挠头,感觉事情不对头。
王影也觉得奇怪,于是三人又去搜寻了同楼层的另外两户,结果也只发现了被剥掉皮的尸体,却没有人皮沙发。
“我们一共消灭了十一具诡化的无皮尸体,数量与五楼三户人家的总人数是对应的。”
王影微皱眉,说明自己的了解的情况并提出疑点。
“但他们都没有变成人皮沙发,那他们的皮去哪儿了?”
“会不会是自己跑了?我看被投喂过的人皮沙发都是会动的。”徐晓说出自己的猜想。
他两人商讨了一会,但都没有得出确切的结果,于是,两人的眼睛齐刷刷看向时非。
时非打了个哈欠,其实没参与思考,但也不能表现得太混了,于是一本正经地说:“线索不太够,就继续往楼上清理吧。”
混着,但又表现得积极。
徐晓和王影对视一眼,同时点了下头,觉得这建议没毛病,可行。
于是三人跟推土机一样,继续往更高的楼层推进。
六楼发现了人皮沙发,也发现了污染者,数量虽然比下面几楼还要多,但是王影和徐晓默契配合,完全不需要时非动手。
时非于是就站在门口继续划水和摸鱼,不时伸头看看,确定自己带的这二个兵不要被什么突发的情况整死,之后他就没什么用武之地了。
继续往上,王影和徐晓直接推平了七到十二楼,一路上越配合越默契,两人简直大杀四方,无诡能敌。
“厉害,干完最后一单,咱们就收工。”
上到十三楼的楼梯时,时非给与两个队友非常正向的点评,接着伸了个懒腰,开始想收工后吃点什么好的。
这毕竟是上大学后第一次的正经实习,而且忙活了这么大半天,犒劳一顿好的是必须的,他都想好要跟辅导员报哪些菜名了。
“你们……你们是哨塔来营救的特职吧?”
三人走完楼梯,拉开十三楼的常闭防火门,才走出来,就见1302户的门开着一条缝,一个男人从门后探出半张脸,恐惧而又充满期待地问他们。
徐晓大步走出来,并不回答男人的问题,而是如平常人之间打招呼,问:“你好啊,你家沙发今天吃了吗?”
徐晓进入角色还是很快的,现在已经学会钓鱼执法了。
但是听了他的话,男人却脸色骤变,连忙把头缩回去,并嘣的一声关上了门,里面还传来惊慌又焦急的上锁声。
“嗷,不是污染者?哈,那这就是继小孩哥之后,第二个幸存者啊。”徐晓回头看看俩队友,有点儿惊喜地说。
王影抬头看看门牌号,说:“巧了,五楼楼梯里的小男孩,就是1302的。”
第368章 人皮沙发10 不喂沙发就吃你
1302户住着一家六口:爷爷奶奶、父亲母亲,以及一对年幼的儿女。
之前在五楼楼梯遇到的小男孩,就是这家里最小的孩子。
而刚刚从门里探头的男人,显然是这家的父亲。
“别害怕,开开门,我们确实是哨塔派来营救你们的特职,刚刚的话只是试探你们是否正常,现在我们确定你正常了,而我们也不是诡,所以开门吧,我救你离开这里。”
徐晓上前去敲门,动作轻柔,口吻和善,生怕吓坏屋里难得的幸存者。
但可能还是之前那句“你家沙发今天吃了吗”的问候过于惊悚,屋里的幸存者一时半会还无法再交付信任。
徐晓也不气馁,站在门口继续孜孜不倦地劝导。
其实他也可以让手掌找个窗户钻进去直接开门,不过那样大概率会引发混乱甚至冲突,最后造成不必要的损伤。
而眼下的情况也并不着急,三人小组于是都默认采取比较温和的方式入门。
幸好屋里的幸存者并没被吓破胆,虽然不能立刻信任他们,但也没有保持沉默,而是隔着门交流和试探起来。
最终,在连徐晓裤衩是什么颜色都问出来之后,1302的大门才终于又一次开启一条缝,男人惶惶不安的脸孔微微露出来。
时非习惯性地站在三人的最后,越过男人的肩膀,他看见屋里还有老人、女人、小孩。
这家人似乎非常幸运,除了异常走失到五楼的小男孩,其他家庭成员都安全地留在了家中。
“这段时间我一直在盼着你们来,因为要是再晚两天,我们真要弹尽粮绝了。”
时非三人最终顺利进入屋子里,一家人激动得简直热泪盈眶。
客厅里,家具几乎已经完全搬空了,显得空荡荡的。
两床被子直接铺在地上,凌乱放着几个枕头,显然一家人都挤在客厅里休息。
而主卧那边,房门是关闭的,并且门把手用大量的绳子拴住,再横着卡上拖把棍之类的东西,显然是要防止门从里面打开。
这架势,一看就知道是卧室里有什么东西存在,他们把卧室里门锁死,不让里面的东西出来。
“卧室里有什么?”
时非看向这家里不太说话的老人家,出声问道。
两位老人看起来应该都不到六十,精神也还不错,两人肩挨肩地站在一起,神色是一种受惊吓后的轻微迟钝。
当时非向他们提问,他们的目光才慢慢转向封住的主卧房门。
老奶奶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话,可是似乎被触及什么不好的回忆,眼眶一下就红了。
“沙发,椅子,家具,我们把所有可能引来诡异的东西,全都锁进去了。”
答话的是这家的父亲,也就是一开始来开门的男主人。他好像知道自己的老母亲受惊过度,于是主动替老人家回答时非。
时非听完不置可否,只是没再提问。
徐晓这时想起一件事,连忙对王影说:“影妹,你是不是拍了那个小男孩的照片?快,拿出来给他们认一下。”
王影点点头,打开手机相册,找出那张照片,递给男主人看:“这是我们在五楼遇到的小孩,你们认一下,是不是你家孩子。”
男主人起初还有点茫然,但看见照片上的小男孩后,顿时激动起来。
“还活着,我就知道小宝还活着!你们看,你们快来看,小宝还好好地!”
男主人把照片递给妻子女儿和两位老人一起看,惊喜的情绪洋溢在脸上。
而在确认照片里真是自家的孩子之后,大家都很高兴,情绪激动且复杂。
只有刚刚红了眼眶的老奶奶,她在看了照片后,像是情绪转变不过来,呆呆望着照片,眼神发直,半天也没有反应。
最后还是老伴儿拍拍她的手背,她才像是回过神来,勉强笑了几下。
之后,男人简单说了一下孩子离开家的来龙去脉。
通过他的描述,这栋楼闹诡的起点也似乎逐渐有了线索。
“我家和五楼的比较熟,所以我儿子经常去五楼玩,而一开始谁也不知道这栋楼里闹诡了,但我儿子有天从五楼回来后,当天夜里就不对劲了。”
“那天深夜一点多,我习惯性的起来上厕所,我家没有开夜灯的习惯,我就着窗外很暗的路灯光就往洗手间走,准备上完厕所就接着睡,结果从卧室经过客厅,迷迷糊糊就看见一个影子一动不动站在那。”
“我当时给吓一跳,连忙按亮了手边的开关,灯亮了,才发现是我儿子。我儿子就跟梦游似的,直挺挺对着客厅的空沙发,叫他他也不动,一点反应都没有。”
“因为我小时候也梦游过,所以虽然吓了一跳,但没太当回事,轻轻把儿子抱回他的小床,看他闭着眼睛睡着后,就没把这件事往心里去,可是接下来几个夜晚,我儿子都会‘梦游’,而且状态变得越来越奇怪和吓人。”
“第一天夜里,他还只是面对沙发傻站着,但是第二天夜里,他就站在沙发旁边,那样子,好像沙发里有人,他是陪在那个人旁边一样。”
“不仅如此,我发现他还是面朝着我的。不是凑巧面朝我站着,而是随着我的移动,他的身体会直挺挺地跟着转,更吓人的是,他当时是闭着眼睛的。”
男人说到这里,不安地抓了把自己的头发,明显是回忆起了当时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画面。
“孩子这状态太吓人了,我跟家人商量过后,就赶紧打了哨塔的报警专线,希望能派个特职过来看看。不过可能是孩子情况不算严重,也可能是接线员不够专业,那头让我再观察几天,说孩子可能真就是梦游而已。”
“接线员这么说,我们也没办法,之后几个夜晚就做了各种尝试,比如不关灯,比如把卧室门锁住,结果都没用,只要到夜里一点,孩子就会闭着眼睛站在沙发边,会随着我的移动而跟着转。”
“但诡异的情况也并没有到此为止,还是愈演愈烈,直到有天夜里我惊醒,跑出卧室一看,就发现我儿子正从冰箱里拿出冷藏的肉类,像摆玩具一样,摆满整个沙发。”
“现在的天气,按理说肉类从冰箱拿出几个小时不会变质,可我看见的时候,就发现所有摆在沙发上的肉,全都不合常理地腐烂发臭,甚至生了蛆,而少部分掉在地上的,却还是半冷冻的状态。”
“我们一家当时都吓疯了,忍着恶心和恐惧去清理那些腐烂的肉,同时我又拨打了哨塔的报警电话,可是还没等接通,大门就传来砰砰砰的巨响,并且传来五楼邻居们的叫嚷。”
男人的描述到此时顿了顿,咽了口唾沫,接着说:
“五楼的邻居都是很温和的人,但那晚他们全像变了个人似的,聚集在我门外,不仅敲门的声音特别大,叫嚷的声音也格外地凶狠。”
“他们叫嚷什么?”徐晓忍不住追问。
作为听众,他显然听得有点上头了。
男人看向他,回答:“他们说,沙发也要吃饭的,要给沙发喂吃的,不照做的话,就让沙发吃了我。”
“居然说沙发要吃饭,我这辈子没听过这么奇葩的话。”
说着男人嘴角扯了扯,露出个又怕又荒唐的苦笑。
“当时我才意识到,五楼的邻居们早不正常了,我儿子一定是去他家玩了之后,带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回来……”
第369章 人皮沙发11 徐晓的血
徐晓听故事入迷了,代入了一下当时那种情况,顿时感觉手背到胳膊肘的皮肤都绷紧了,头皮发麻。
“五楼肯定是最先诡化的一批人,他们要是打定主意往里闯,大门都不一定拦得住吧?你是怎么应付过去的?”
徐晓搓了搓手背,继续充当听戏上头的好奇宝宝。
男人露出个苦涩的表情,回答说:
“我知道他们不正常,而且报警电话怎么也接不通,他们人多势众,我肯定不敢对着干啊,就赶紧先顺着他们的意思,又从垃圾桶里把那些肉拿出来,又放回沙发上。”
“沙发只吃人吧?”时非忽然问了一句。
之前他一直很随意地四处看看,对并不太紧要的信息调查工作没什么参与感,这时突然开口,男人就好像反应不过来,先是惊讶地看向他,然后才皱皱眉,有些埋怨地说:
“我都说是拿了冰箱的肉喂沙发了,你怎么还这样问?”
男人的态度转变并不算令人意外,毕竟是在这么恐怖的大楼里求生,一直承受着恐怖的精神压力,能活到营救人员抵达,其实不容易。
于是男人压抑许久的情绪似乎不小心地决堤了,有点情绪爆发的意思。
“我知道楼里已经有好多污染者了,你们会怀疑是正常的,但我真的不想听你们试探来试探去的,尤其之前上来就问我沙发吃了没,你知道我当时吓成什么样了?你们要是不相信我,那就拿那什么检测器检测嘛,要是我有一点问题,要打要杀随你们便!”
男人一口气说了好多,最后有点崩溃了,居然一下蹲在地上,抱着头呜呜地哭起来。
一个成年大男人,这样哭还挺让人难过的。
“哭吧哭吧,知道你吓坏了,已经没事了哈,哭一哭,释放一下紧张情绪也好。”
徐晓化身知心小伙伴,不但不怪男人态度不好,还非常温柔地俯身伸手,轻拍男人的后背以示安慰。
然后他一边安慰,一边就掏出了检测器,对着男人上上下下一顿狂测。
甚至检测器第一遍显示正常结果后,他还不放心重置一下,又再扫了两遍。
男人发现了他在干什么之后,抬起头,连崩溃都忘了,就傻愣愣地盯着徐晓看。那表情像是在说,你安慰人的时候能不能专一点?这有半点安慰人的态度么?
徐晓也有点心虚,笑了笑说:“看我干嘛?是你让我检测的啊,测测更安心,对吧?”
说完把检测器的显示屏给男人也看看,说:“恭喜,你是正常人。”
说着完全不在意男人快碎了的表情,又淡定地去扫了屋里其他人。
“恭喜啊,你们都是正常人。”
徐晓笑着宣布,一口大白牙简直光彩照人。
被他这么一照,男人情绪倒确实是稳定下来了,
不过他还是对时非有点介意的样子,先看了他一眼,然后吸吸鼻子,带着点鼻音,把后续的事情全都补充完整。
“我知道楼里其他人都已经疯了,疯了一样自相残杀,就为了找肉喂沙发,但我还是清醒的,可能因为我家最先出问题的是我小孩,他第一次给沙发喂的就是冰箱里的肉,所以我家的沙发就可以用冰箱的冻肉糊弄。”
“而我把肉放在沙发上之后,跟外面人说已经喂了,喂了很多,外面那些人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慢慢就都离开了。”
“但我儿子的情况并没有好转,渐渐地,他开始不说话,不吃东西,从早到晚就围着沙发打转,像是想从沙发上找个洞钻进里面一样。”
“我害怕孩子出事,就冒险把沙发之类的家具全都塞进主卧,锁了起来。”
“在那之后,我家的情况明显变好了不少,不过门外的情况就很可怕了,每天都能听到人的惨叫和污染者的怪叫,有一次我还从猫眼里,看到这一层另外两户的邻居惨叫着,被其他楼层的污染者拖下去了。”
“我很想救人的,可我一家有老有小要顾着,我本身也没那么大的勇气,于是只能瑟瑟发抖地躲在屋里,只想着保护好自己和家人,连觉都不敢睡。”
“可就算这样,有天夜里我还是睡过去了,结果醒来,就发现大门敞开着,而我儿子不见了……”
说到这儿,男人一脸的痛苦和悔恨。
“我知道我儿子肯定下楼了,我有从楼梯往下找过好几次,可每次只下去几层,就会碰到了楼下的污染者,他们手里拿着刀,嚷着要新鲜的人肉喂沙发,我吓得半死,就逃回家里,把门反锁起来。”
“之后我们就只能在家里等,等着哨塔的援救过来,最开始倒是来了一批,我从窗户远远看见哨塔工作人员拉起警戒线,也有人进来,但是很可惜,他们根本没能上来顶楼,我猜他们是出事了,于是只能继续等。”
“最后等了快一周,我终于把你们等来了。”
男人说到这儿,忍不住地长吁了一口气,像是心口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徐晓转头看看时非和王影,说:
“所以五楼应该就是诡异本体了,里面没有人皮沙发,反而只有十一条没皮的血人,我们当时以为那是五楼的住户,但其实应该不是,而是诡异本身。”
时非和王影没提出反对意见,似乎也认可这个猜想。
徐晓于是有了更合理的推测方向,眼神一亮,看向男人说:
“所以不是你家的沙发好糊弄,而是能扩散污染的人皮就只有十一条,分别扩散去污染了二到十二层,散到你这一层正好没有了,所以你家才幸免于难。”
“当然光是这样还不够,否则你们最后会像十三楼另外两户,沦为楼下污染者的猎物,但因为你儿子去过五楼,稍微还是带了点污染回来,所以你们家还是被当成了‘同类’,没有遭遇太严重的攻击。”
“综上,你们运气很好,阴差阳错凑够了活命的两个重要条件,这才有惊无险地幸存下来。”
徐晓还是第一次这么认真的分析线索,说着说着都给自己整激动了。
他又觉得手背到胳膊肘的皮肤有点发紧发麻,于是忍不住又开始搓手。搓了一会,感觉脸颊也有点痒了,于是又挠挠脸颊。
“你怎么了?”时非看着他浑身刺挠的样儿,表情略有严肃地问。
徐晓不在意地摇摇头:“没事,一激动就有点痒。诶我分析的到底对不对,你们给点点评啊。”
时非没说话,盯着他两只乱挠的爪子看。
王影在检查屋内的诡气残留值,但不忘给队友捧场。
“分析的还是有道理的,至于到底对不对,只需要最后验证一下了。”
王影说着,直接走到窗边,拉开窗户,尝试往外伸手。
诡异没有消灭完,这栋楼就是只能进不能出的状态,之前送特职伤员和小男孩出去,还是时非撬了四楼的窗户。
因此如果诡异没有被消灭,那么除了四楼那个窗户,其他地方应该还是只能进不能出的。
“恭喜你。”王影举着一只手,回头看徐晓,说:“分析错了。”
王影说着,特地做出了拍打的动作,表示窗户虽然开着,但依然是封住的状态,她的手并不能伸出去。
徐晓一脸吃瘪的表情,挠了挠脸颊说:“分析错了你还恭喜,你也太皮了。”
他信心满满地分析一通,结果还分析错了,徐晓情绪有点消沉,感觉脸和手都变得更痒了,于是更用力地搓和挠。
这时时非伸手,攥住他挠来挠去的爪子:“别挠了,在流血了。”
“啊?”徐晓懵懵的,一低头,才发现自己手上已经沾了血丝。
乍一看像是他挠破了自己的脸,但是仔细看,血是从指尖渗出来的。
第370章 人皮沙发12 干他的狗头
“我这、咋回事?”
徐晓看着自己流血的爪子,一整个的大茫然。
他连忙把一只手凑到眼前仔细看,另一手从包里掏出纱布,飞快擦拭手指上的血。
结果血污擦掉,却疑惑发现并无伤口。
但是没一会,殷红的血点就再次出现在他手上。
那样子,就好像他手指的毛孔在往外渗血,先是针尖一样的细小红点,然后红点膨胀成血珠。
而且出血的位置不再只是指尖,开始往手指、手背、手心蔓延。
徐晓这下才真的慌了,看着自己迅速布满血腥,明显情况诡异的双手,他忍不住惊慌地叫起来:“卧槽?这什么情况?这什么情况啊?”
就在他惊呼的短短几秒,出血的位置继续扩大,开始往手腕延伸。
“你脸颊也在出血!”王影眼神一凛,也是惊讶地叫出了声。
在时非和王影的注视下,徐晓诡异的出血情况飞速恶化,几乎不给人反应的时间。
“把出血的位置从身体分离开。”王影立刻提了一个建议,希望能起到一点缓冲的作用。
徐晓立刻照做,双手齐手腕断开,脸颊出血的位置也不要了。
可是扔了手再丢掉脸,结果却没用。
血点的蔓延完全无视了断离,继续往小臂和面部蔓延。
“时非!”
王影没办法了,赶紧看向时非,声音的尾调少见的有些颤抖。
她的手早已经伸进工具包,同时脑子里飞快思索可能有用的办法。
但是学校教过的所有应对突发事件的经验里,好像都没有能够应对眼下这种情况的办法。
诡异灾害,从来都是变幻莫测的,与疾病或气候、地质灾害相比,这玩意最可怕之处就是缺乏规律性。
哨塔虽然早就公开了《百大图鉴》,可仍旧不足以应对,因为世界上每天都会有全新的诡异出现。
陌生的形态,陌生的攻击方式,就算对经验丰富的老特职而言,任何看似不起眼的诡异,都有可能演变为自己的死劫。
“时非!我没办法!”王影抬头看着时非,手紧紧攥着工具包,声音因为无能为力而失去了一贯的平稳。
她没办法,她希望时非有办法。
可大家都出自同一个学校、接受同一套教育体系的知识,她没有办法,其他同学有办法的可能性也就不大。
短短不到一天的时间,王影的心态急转直下。
原本她坚持稳扎稳打,觉得这样就算不能突飞猛进,至少也可以稳操胜券。
可是现在,她毫无准备地跌入人类面对诡异灾害的强烈的无力感中。
这中间连一点过度和缓冲都没有,形势恶化得让她体会到了绝望。
偏偏这时,徐晓突兀惨叫起来。
“卧槽!妈啊!好痛!”
“莫挨老子!可能传染!”
极限的痛觉冲击下,徐晓直接就倒在地上翻滚哀嚎起来,又看到王影弯腰想扶他,立刻就大吼着阻止。
于是王影的姿势就在半弯腰的状态中僵住,双眼震惊地几乎在发抖。
她看到徐晓体表出血的位置发生了可怕的变化。
从指尖开始,皮肤好像一点一点,以一种无法理解的状态,诡异地翻过来了。
就好像常见的皮手套,被从里往外地翻过来,翻过来套在手上。
他的皮肤,正在被剥下来!
王影脑子轰隆一声,眼前浮现五楼那十一具被剥去人皮、吊挂在天花板上的尸体。
显然不知道何种原因,徐晓遭遇了同类型的诡异袭击!
而且按照这个蔓延速度,要不了三分钟,徐晓全身的皮就会被翻一遍,等完全被翻过来,徐晓的皮大概就会脱离身体,最后覆盖到某张沙发上。
不敢想一个人的皮肤完全地内外转换和剥离还能不能活,就算能活,那种滋味活人能忍受?
“操操操!痛死爷了啊!给个痛快算了!啊啊啊!”
徐晓惨叫着,痛的满地打滚,在原本还算干净的瓷砖地面上,抹开一层又一层的猩红色。
这时王影其实很想问,你不是能隔离痛觉吗?
看徐晓每次都能把自己断手断脚,轻轻松松表演个碎尸现场,看起来完全不像有痛觉的样子,可为什么现在,反应却这么剧烈?
“他虽然能表演碎碎平安,但那其实不是真碎。”
时非一眼就能猜到王影在想什么,于是给她解答了一下。
解答的同时他蹲下身,伸手去按徐晓已经血糊糊的脑袋和双臂。
“别碰我!传染!”徐晓立刻大叫。
他虽然痛的要死了,可越是危急,越是不想再白白连累一个队友,那实在没必要。
可时非完全无视他的拒绝,一巴掌盖在他脸上,另一手抓住他两个乱扑腾的胳膊,干脆利落地按住。
徐晓立刻就跟遭了一棒槌的大鱼一样,直挺挺地躺着不动了。
除了还是忍不住地抽气和哼哼,跟刚才满地乱滚加惨叫的鬼样相比,简直安静又温顺。
会这么乖,一是因为感觉到了剥皮的进程突然停止,没再继续恶化,二是因为……真动不了啊,好像被压路机的大轱辘碾到身上,完全动不了。
“他的碎裂,只是在现实维度碎了,但在非凡能力的层面,他断开的肢体仍是相互连接着,因此不会流血,更不会痛。也是因此,诡异的侵蚀不会因为手臂的主动断开而被打断,还是继续加重。”
时非控住了徐晓后,仍不忘教学。
既是给王影答疑解惑,也是让徐晓更了解自己的能力。
“呜呜,那是不是……”徐晓克制住鬼叫的本能,在时非手底下,发出一句三颤的声音:“得你们用刀,把我,已经恶化的、地方~砍下来才、才行?~”
“嗯,难得,你脑子转的比影妹还快。”时非低头看着徐晓,对他超绝的抗压和思考能力表示赞扬。
“唰!”的一声,白光一闪,是王影从装备包里拔出一把锋利的军刀。
这行动力,也是没谁了。
但时非继续说:“动刀也不一定管用,说不定这波袭击其实从一开始就已经遍布全身,只不过发作顺序有先后而已。”
“总得试试。”王影紧握刀子说道,声音低沉到徐晓听了都怕。
“谢了影妹,”徐晓继续用一句三颤的声音说话,听着凄惨又可怜。“但是不用了,你总不能砍我的头。”
徐晓最糟糕的情况,是头部也已经被侵蚀了。
现在也就是没镜子,不然他现在的脸都能把自己活活吓死。
所以就算物理切除侵蚀部分有效,对他来说也跟自杀无异。
于是刚以为来了点曙光,立马就无情地熄灭了,王影僵在原地,刚刚被她当救命草紧握的刀,叮一声垂落在地上。
“我找辅导员!”王影声音虚弱,说了个没有办法的办法。
但是时非打断她,说:“试试你的能力吧。”
王影:“???”
王影脸上很少出现茫然这种表情,此刻她却茫然地像个幼儿园的宝宝。
但看着时非淡然而镇定的眼神,她就觉得时非这么说肯定有道理。
于是她深吸一口气,又变得镇定和冷静,认真问:“我能做什么?”
“你的能力是分解,理论上来说,只要你能把自己的能力控制到极限,就可以渗入徐晓体内,只把诡异的部分分解,并保留正常的部分。”
王影听得瞳孔地震,随后呆滞地摇头:“我做不到。”
时非回以鼓励的微笑,用幽默的口吻劝说:
“没事,你可以先从徐晓的爪子开干,爪子干废了还有肘子可以接着练,等练够了经验,再干他的狗头。”
徐晓:“……”被剥夺人籍的徐晓欲哭无泪,他可以不是人,但时非是真的狗。
第371章 人皮沙发13 这一家子有鬼
“没事影妹,非哥说你能行就能行,大胆干吧。”
手臂和头部大面积的皮肤翻转过来,痛的半死不活,徐狗子已经有觉悟了,从身到心完全躺平,也鼓励王影放手一搏。
“你记着,我要是在你手里嘎了,那绝对不是你的错。”
在王影真正动手之前,徐晓还不忘记给王影喂定心丸。
他用力眨眨已经被血糊住的眼睛,继续说:“是非哥的错,是他让你干的,你有任何心理包袱,可以往他头上甩。”
徐狗子虽然老没正形,但心思其实挺细的,不仅考虑最坏的结果,也考虑这个后果可能会给王影留下心理负担,因此他提前留遗言,教王影转移包袱。
就是被预定了顶包的时非有点疑惑,感觉自己没被当人,至少没被当好人。
不过看徐狗子都快没个人样儿了,时非也只能先原谅他一分钟。
而他俩这么一板一眼地安排后事,王影原本有些动摇的内心也变得坚定。
她难得露出笑,说:“你们别这样,我也没那么脆,真要是弄死你了,我最多遗憾,不会自责。”
徐晓欣慰嗯了一声,真正放心了。
达成了心理层面的完全共识,王影便深吸气,全神贯注,开始调动自己的能力。
因为分裂无效,徐晓之前扔掉的爪子和脸又回到了身上。
现在他左手血肉模糊地摊放在地上,王影优先选择从这里开始尝试。
而徐晓交代后事的时候大义凛然,真要上阵了还是怕得闭眼。
不敢看,一点不敢看。
王影的能力真的很可怕,一不小心就灰飞烟灭了,骨灰都扬了的那种。
徐晓就算胆儿再肥,也是没勇气直面这种场面的。
但他想当鸵鸟埋起脑袋听天由命,时非却无情把他刨出来。
“你不能躺平,你要跟王影打配合。”
“啊?”
徐晓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看时非,满眼清澈的愚蠢。
时非继续说:“别忘了你自己的能力是什么,万一王影能力控制不好,你要主动避险。”
徐晓的能力天生就是避险之王,之前毫无防备地被人连捅二十七刀,结果汗毛都没伤一根。
当然时非这次要他规避风险的实操难度,显然不是实打实的刀子可以比较的。
他这次要规避的风险,是完全无形的,是流窜于血肉之中的能量。
所以时非看似轻飘飘的一句话,其实是给徐晓下了一个难度系数不亚于王影的艰难任务。
一个极限进攻,一个极限防守,俩队友都被时非当超人用。
徐晓听得心都凉了,忽然特别能体会王影刚才说“我做不到”时的心情了。
“嗯,我尽力。”徐晓想拿出视死如归的气势,出声却小得像蚊子哼。
时非对王影说:“开始吧,他要是死了,那就是他自己不够努力,跟咱俩无关。”
王影点点头:“有道理。”
徐晓:“……”沉默地戴上痛苦面具,感受回旋镖的威力。
王影右手五指伸展,指腹轻轻覆盖徐晓左手的手背。
她整个人一动不动,眼睛盯着自己与徐晓手背接触的部分,完全进入一种心外无物的专注状态。
这是她第一次对正常人使用自己的能力,心理层面的障碍和压力是前所未有的。
但是有徐狗子和时非提前做心理建设,她自我感觉完全能扛住这份压力。
于是下一秒,恐怖的,被徐晓戏称为“飞灰湮灭”的能力终于发动。
“嘶——”
明确分工的三人小组间,立刻响起倒抽一口凉气的声音。
时非本以为会是不靠谱的徐狗子弄出的噪音,结果却是王影。
王影闭着眼睛,额头上一下沁出了细密的冷汗。
她右手的食指和中指竟然凭空没了一小截,指甲部分完全消失,鲜红的血液从断口处奔涌而出,
“影妹?!”
徐晓被时非按着头,看不清王影怎么了,但还是敏锐察觉到她出了意外,于是焦急地低呼了一声。
王影又抽了几口冷气,忍住断指剧痛,说:“没事!”
时非看着王影消失的手指,依旧只是控场,没有出声打扰。
王影是被自己的能力反噬了。
因为她太过谨慎,怕不小心真把徐晓的手给扬了,所以一开始释放的能力相对微弱。
而她能力最大的缺陷,就是敌强我弱时会被反噬。
接下来长达十多分钟,王影不断尝试和调节,努力寻找一个安全又平衡的度。
为了徐晓的安全,后续王影的手指又不断出现被反噬的损伤。
徐晓本来被按着不能动,是看不到手的,可王影的样子让他着急,于是一只眼睛就分裂出来,从时非指缝里往下瞄了一眼。
瞄完他就急得大叫:“传染了吧?这是被我传染了吧?别试了,你们快跑路啊!”
“闭嘴。”时非瞥他一眼,用低低的两个字打断他施法。
然后他对王影说:“你可以把安全值放宽一点,徐晓没那么废,要相信他有规避风险的能力。”
王影闭着眼,专注无比,似乎并未听见时非的声音。
但是她英气的眉宇间多了一种沉甸甸的坚定,接着只与徐晓轻微接触的手掌猛然发力,重重往下一压。
“啊卧槽?!”
徐晓就像走着走着,突然被人当头砸了一记大闷棍,本能地发出鬼哭狼嚎。
“哎?别太猛!影妹你悠着点儿!”
徐晓感觉到了王影的能力像一股洪流一样横冲直撞地闯进来,那感觉简直要掀飞天灵盖。
太过刺激,徐狗子真是没法忍住不鬼叫。
但鬼叫了一会之后,他就自己消停下来。
因为他明显感觉到,这力量对他是安全的,以一种丝丝入扣的谨慎和细致,游走于他的身体,追逐和消灭潜伏在他体内的诡异。
王影闭着眼,始终不出声,只有脸色持续变得苍白和严峻。
但是突然的,她眼睛猛然睁开,接着冲徐晓低吼:“我要速战速决,你自己防住!”
徐晓虽然没料到会这样,但是也不想拖泥带水地慢慢来,立刻也决定一鼓作气,并且很想说声你放心,让王影放手去干。
不过很可惜,他嘴巴张开就只剩倒抽气,一个整句都说不出来。
他在灰飞烟灭的边缘反复横跳,眼前是一黑一黑又一黑。
这是因为王影很听时非的话,没有像一开始那样纯靠自己严防死守,而是给予徐晓信任,放宽安全界限,过界的部分让他自己去防。
徐晓感觉自己体内成了个兵荒马乱的战场,各种明枪暗箭从无法预料的角度随时砍过来。
他连鬼叫的余力都没有了,全部拿去做防守。
于是从外界的角度来看,徐晓身体的某个部分会突然“雾化”。
就好像那一部分突然被打散成了粉,一下子要膨胀炸开。
但是当安全规避了王影的误伤后,雾化的部分就会立刻收缩,又恢复到正常的凝实状态。
通过他身体雾化程度的轻重,肉眼就能判断王影的能力在什么位置发力。
如此场面,堪称震撼。
可惜的是,科研部的老王不在这。
他要是在,此刻发生的一切都会被他激动地记录下来,成为珍贵的科研数据,进行保存和深入研究。
目前哨塔虽然能对轻微污染者进行治疗干预,但面对这种诡异直接侵蚀到人体内部的情况,一直还没有太有效的干预手段。
所以王影这次要是真能成功,那从科研层面看,是一次重大突破了。
但要是不成功……不成功徐晓高低也算半个大体老师,为相关领域的研究做了大贡献。
“你们一家子,都别动。”
在徐晓和王影拼命打配合的时候,时非的声音幽幽在屋中响起。
当然这话不是对他两个队友说的,而是对1302的住户一家说的。
这一家子虽然始终没出声,没捣乱,但也没安分。
在时非三人组忙碌的时候,他们静悄悄地移动脚步,偷感极重地往大门边挪。
那样子,显然是打算神不知鬼不觉地跑掉。
时非只是叫他们别动,没有放狠话,甚至连抬头看一眼都没有,但是一家五口都僵在了原地,不敢再动。
因为时非说话的时候,大门就自己动起来,咔哒一声,轻轻地关上了。
那感觉可比砰一声砸上还吓人。
砸上还能侥幸觉得是过了一阵穿堂风,把门带上了。
但那么轻柔地关上,很难不让人联想,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鬼气森森地握住门把,带着引而不发的怒气,幽幽把门关上……
第372章 人皮沙发14 请诡进门
“回来,坐地上,别吵别闹,你们说谎的事,我可以暂时不追究。”
当大门关上,时非仍旧头也不抬,只是声音低沉地说话。
突然被点破说谎的事实,这家的男人脸色顿时变得十分不自然,甚至眼里闪过一瞬间的阴狠。
他显然是在被揭穿的瞬间恼羞成怒了。
可下一秒他那种阴狠就立刻消失,并挤出个谄笑,似乎想维持住一开始的人设,好为说谎这件事辩解两句。
但他还没开口,就感觉到一种强烈的压迫感。
那完全是感知层面的压力,周围明明什么都没有,也什么都没发生,但就是有种被未知的危险包围了的体感。
男人打了个哆嗦,潜意识对危险的本能让他明智地选择闭嘴,一边跟家人打眼色,一边慢慢退回了屋子中央。
徐晓和王影还在协作奋战,两个人都杀疯了,脸孔紧绷,全身备战。
可他们身体又近乎静止,保持着一动不动的状态。
除了徐晓身上偶尔会突然的雾化膨缩,在虚实中不断交替,连他们的呼吸的节奏都快感觉不到。
而时非只稍微压制徐晓体内诡异的力量侵蚀,除此之外就不再帮手。
直到整整两个小时过后,王影微弱的呼出一口气,接着垂头往旁边的地板瘫倒下去。
时非伸手托了一下她的头,让她不至于把自己的脑袋栽出个大包。
“看、看看徐晓……”
王影侧躺在地板上,累的眼皮都快睁不开,拼了最后一口气,勉强朝时非说一句话。
“放心,他很好,诡也被清理干净了。”
时非回答道,一边从装背包里找出止血喷雾和绷带,开始给徐晓身上“打补丁”。
倒霉孩子跟诡异点对点连接,要是没时非和王影,他今天必死无疑,老王带着所有黑科技上场都没用。
算他狗运滔天,活下来了。
现在他全身被诡异力量翻转的皮肤,已经重新变回正常的样子。
就是身上仍然留下了一些坑坑洼洼的伤口。
时非在他身上一个坑一个坑地补过去,补了大概二十个。
小坑指甲盖大,大坑硬币大,有深有浅,都是皮外伤。
这是王影能力造成的。
王影和徐晓,一个要从别人血肉里区分出诡异并消灭,一个要从自己的血肉里区分别人的能量边放行边防守,一切都是比头发丝里找蛛丝还难的极限微操。
王影和徐晓第一次实践,居然只是留下一些皮外伤,两人的能力控制和配合都是顶尖发挥了。
时非都有点惊讶,没想到他俩真能成,挺牛掰的。
“呜……”
徐晓这时候也恢复了一点力气,睁开眼睛看看时非,想说话,却只有瞎哼哼的力气。
大难不死的徐狗子,大概现在心情很复杂。
“你不行啊。”时非包扎的时候看了徐狗子一眼,开口就扎心。“王影都让你防了,结果还出来这么多坑,你都防什么了?”
徐狗子:“……”
他也很委屈,想说他要是没防,现在伤口会翻倍吧。
可是转头看看旁边累趴下的王影,徐晓就只点点头,嗯了一声,很有默契地把锅背走。
时非动作很快,给徐晓打完补丁又去给王影的手指打补丁,几分钟搞定。
之后休息了半拉小时,徐晓和王影才从精疲力尽的状态中稍微缓过来。
徐晓身上大大小小的补丁,王影手上也是,俩人浑身透着身残志坚的光辉精神。
他俩肩并肩坐在地上,都看着时非。
“我听见你说这家伙说谎,到底怎么回事啊?”徐晓问。
时非摇摇头,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具体我也不知道,我都瞎蒙的,他们自己就心虚了。”
王影于是看向这家的男主人,低沉着声音问:“你是自己开口坦白,还是等我撬开你的嘴?”
王影是三人里唯一的女孩子,但装起狠角色的时候,还是她最容易出效果。
男人被她唬的一愣,一张嘴支吾了半天,最后也只咕哝出一句:“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徐晓虽然还不知道具体情况,但一想到自己险死还生的一遭,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他一拍大腿,对王影说:“你要钳子不要?我带了,你拿去,撬他的嘴!”
说完手往装备包里伸,居然真掏出来一把明晃晃的白钢大钳子。
男人脸都吓白了,惊慌失措就干脆往门外跑,连一家子老小都不管了。
但他哪能快的过王影的速度,刚跑了两步就被王影一个扫堂腿撂倒在地。
而徐晓也没闲着,一边给王影加油助威,一边已经让拿着钳子的手单飞,去把那间被锁住的卧室门弄开。
几分钟后,在男人绝望的“不不不!别打开!”的叫唤声里,卧室门被徐晓的手推开巴掌宽的缝。
透过这条缝,卧室里立刻传出浓烈的香烛的气味。
王影看了眼明显心虚不已的男人,一脸冷酷地把人拎起来,去到那间半开的卧室门前。
她根本不说话,拖死狗一样把男人拖到半开的卧室门前,直接就把人往门里塞。
这行为吓疯了男人和他一家子,五口人纷纷大喊大叫甚至大哭起来,一瞬间乱成一锅粥。
“你们这是谋杀!哨塔杀人啦!哨塔的救援人员杀人啦!”
眼看着要被塞进门里,男人一边奋力抵抗王影,一边杀猪一样鬼叫起来。
但王影对这些威胁完全无动于衷,砰一声把男人踹进去,接着还贴心地关上了门,并拉住了门把手。
王影虽然不是力量系,但能力者的身体素质本身就能轻松完虐普通人。
于是王影虽然只是面无表情地抓着门把,好像没怎么用力的模样,门里的男人却怎么也拉不开门,只能惊恐又凌乱在里面狂拍门板求放过。
男人的父母和妻子纷纷冲过来,似乎认定那间卧室里凶险异常,焦急的想把男人救出来。
可徐晓拦在他们面前,忽然表演了个“碎碎平安”,一个人延展成了一面墙,把那一家老小全吓得瘫坐在地上。
“卧室里面是诡,放我儿子出来,不然他会被吃的啊,求求你们放他出来,求求你们放他出来啊……”
老太太最先绷不住,大哭着哀求起来。
这种老人孩子一团乱哭的时候,是最容易让人心软的,而对普通人动手,也是哨塔规则决不允许的。
但王影和徐晓个顶个的靠谱,完全不带动容的。
老太太听着儿子在屋里越来越凄厉的惨叫,知道没别的办法了,终于决定和盘托出。
“这楼里的诡,是我‘请’进来的,楼里所有人都是我害死的,你们要抓就抓我吧,是我糊涂,都是我的罪过,抓我吧,放过我儿子……”
第373章 人皮沙发15 非哥说,打死
当儿子被关进肯定有问题的卧室里,老太太最先绷不住了,大喊着求时非三人高抬贵手,先放他儿子出来。
但是时非三人对她的哭喊无动于衷,表现得那叫一个冷酷无情。
“你先坦白交代,啥时候交代清楚,啥时候放你儿子出来。”
徐晓一人就是一面墙,虽然看着稀碎,但是稀碎的嘴巴发出毫无温度的声音,效果比一堵实打实的墙壁可有用太多了。
老太太整个人都软了,瘫倒在地,浑身抖啊抖的,又虚弱又焦急,撑着力气把事情说出来。
“是我蠢,是我愚昧,我听信了谣言,以为家里请一件用死人制作的‘法器’可以镇宅辟邪,我就重金买了一个人皮沙发回来,我真的没想害人,我就是怕家里遭诡,所以想提前准备一些辟邪的东西。”
老太太说的事情过于离谱,以至于三人都没法理解这其中的逻辑。
“因为怕遭诡,所以往家里放死人做的家具?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徐晓整个人重新归拢到一起,眼睛瞪得像铜铃,满脸写着无法理解。虽然以前流传过人血馒头能治病、杀过人的刀能辟邪等等的“偏方”,但哨塔早就辟过谣了啊,怎么还有人信这种东西?
“不是,你往家里搬人皮做的沙发诶,你家里人就由着你这么胡搞?”
被质问,老太太只是痛苦又后悔,呜呜咽咽地说不出话。
老太太可能脑子不清醒,毕竟年纪大了,本来就是容易遭遇诈骗的年龄群体。
但是她还有儿子儿媳,难道里面没一个脑子清醒的?
正疑惑着,卧室里的男人屁滚尿流地爬了出来。
刚刚徐晓把他关里面纯属吓唬,因为里面除了香烛烟气,其实没有诡气。
入侵这栋楼的诡异的本体,刚才已经被王影的能力灭了个干净。
就是侵入徐晓体内,差点把他弄死的那玩意。
现在就是不知道那玩意什么时候,通过什么途径进入徐晓体内的。
此刻男人从卧室里爬出来,内部的情景也完全显露出来。
里面确实很多家具,七零八落地堆在一起。
但是其中一张肉红色的沙发被端端正正地摆着,应该就是老太太说的,特地花重金“请”回来的镇宅神器。
这沙发前面架设香案,上面香炉、蜡烛还在燃烧,白色的天花板都被熏的有点发黑,显然这家人供这玩意供的挺虔诚的,香火一天都没断过。
不过这种血腥残忍的物件,很容易招惹诡异的因果链,正常人躲都躲不及,现在居然还有主动往家里请的,真是无法理解。
“这不像是老太太一个人能干的,你们一家除了小孩,都是共谋吧?”
徐晓摇头感慨,嫌弃地往旁边避开,免得被屁滚尿流的男人沾到。
这人是真尿裤子了。
爬出来的男人涕泗横流,精神有点崩溃的样子。
他手脚并用地爬到墙边,嘴里还在惊恐胡乱的哼唧,满脸的狼狈。
然后等他冷静一点,他目光从时非、徐晓、王影三人脸上扫过,眼神就变得无比愤怒。
他是被时非三人关进卧室,和那可怕的人皮沙发共处了一会,一般人有点愤怒怨恨也正常,但是此刻男人的神情里,有种发自内心的,不想再掩饰的厌恶和怨恨。
这就不太正常了。
徐晓和王影都察觉到男人情绪的异常,但无法立刻分析出原委。
时非经验比较多,思维一转就捕捉到一些蛛丝马迹。
“你对哨塔有什么不满?”他开口问道。
哨塔的存在早已公开化,并且基层化,任何普通人,都可以通过电话从哨塔寻求援助,免费的那种。
而且哨塔每天都会下基层进行科普宣讲,呼吁民众不要听信民间“偏方”。
可这家人却逆着哨塔行事,不惜花费重金,找什么镇宅神器,这要不是脑子进水了,就肯定是对哨塔心存芥蒂。
时非三人虽然还只是实习生,并未真正成为哨塔的注册特职,但是为了方便,确实是以哨塔名义行动的。
男人如果敌视哨塔,那么他此刻表现出的怨恨情绪就完全说得通。
“哨塔就是狗屎!名声漂亮的垃圾!花着老百姓的税金,但是只服务上层权贵的吸血鬼!我操他……”
当时非问男人对哨塔有什么不满,男人忽然就像开了闸的垃圾车,垃圾话一筐筐的往外泼。
他恶劣的情绪来的非常激情,咆哮的谩骂昂扬有力,听得出来是对哨塔攒了不少的怨气。
“所以哨塔怎么你了?”
时非十分平静地问,甚至还有点感兴趣。
他反正不是哨塔的人,哨塔挨骂跟他没关系,他倒是有点想吃瓜,想听听哨塔在他不知道的角落又犯下了什么不光彩的破事。
看出时非好像感兴趣,男人于是开闸泄洪一样,把一肚子的委屈怨恨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他说的唾沫横飞,苦大仇深,那种从心底里憋闷和发酵的愤怒与不满,简直浸透了他整个人。
时非听着听着,脸上就没表情了。
很麻木。
徐晓和王影也是,人都麻了。
“就这?”徐晓心直口快,两个字打断了男人还欲滔滔不绝的讲述。
可这两个字让男人感觉到了羞辱,脸涨得通红,梗着脖子反问:“这还不够吗?”
王影眉头皱起,说:“哨塔确实有保护普通人的义务,可哨塔不是饭店,特职也不是服务员,你不觉得你对哨塔的要求过于自私了吗?”
男人刚刚热血沸腾的描述,还以为会是什么苦大仇深的哨塔黑历史,可结果,只是因为哨塔拒绝在没有诡异案件发生时,派人到他家驻守和保护,因此他就恨上了哨塔。
这恨来的非常强烈,简直好像哨塔跟他有不共戴天的大仇。
“那些有钱人,那些当官的,身边肯定是24小时有特职保护,凭什么我就不行?!”男人怒吼着反驳,那种怨恨不是假的,他是真觉得自己该被特职24小时保护。
“凭什么呢?”徐晓不能理解地问。“先不说别人是不是真有特职贴身保护,你凭什么要求哨塔给你24小时保护?”
“凭我纳税!”男人依旧理直气壮。
“纳税的人多了去了,都像你这么无理取闹,哨塔忙得过来?你知道现在全国注册特职才多少人吗?”
“你别跟我扯那些有的没的!”男人打断试图讲理的徐晓,横得不行。“要是哨塔听我的,早早派人驻扎我家,这栋楼就不会遭遇诡异袭击,现在这栋楼死这么多人,都是哨塔不作为的后果!”
“歪日,这栋楼死这么多人,不是因为你们家往楼里请诡吗?”徐晓咬牙问道,拳头都硬了。
“哨塔要是来我家驻扎,我还用得着请别的东西进门吗?说到底还是瞧不起我们底层民众,哨塔名声吹得漂亮,说到底也不过是权贵的玩物!”
也不知道这家伙平时都接收些什么垃圾信息,玩物这种怪词都出来了。
“吵的人心烦,打死吧。”
这种无理也要闹三分的人,一向不太动情绪的时非都有点受不了,开口提了个处理建议。
第374章 人皮沙发16 诡异的源
“砰”一声,徐晓一个飞踢把男人踹了个跟头,那张吵得时非心烦的嘴,立刻疼得出不了气,世界一下子安静了。
“老非你放心,这孙子害死那么些人,法律会制裁他,咱还是别脏了自己手的好。”徐晓走到时非身边,温温和和地劝说,像是怕时非误入歧途,那正直样子,简直好像刚刚暴起揍人的不是他。
王影也点头,说:“以他的罪行,死罪跑不了,确实不用为他脏了手,而且他们购买人皮沙发的渠道肯定涉及一整个产业链,还得往下查,要杀也得等他交代完了再杀。”
徐晓和王影一起安抚时非,一个帮出气,一个分析道理,俩人年纪轻轻,硬是为了时非而拿出了一把年纪的稳重来。
他们还是学生,就算理由再充分,直接杀人还是会变成污点,影响未来规划就太不划算了。
时非倒是没他们那些顾虑,不过看俩队友都这么为自己着想,还是点点头,决定给个面子。
接下来,王影联络了外围工作人员,交代了大楼被诡异袭击的原因。
普通警力与一名特职迅速入场,逮捕涉案人员,并现场进行调查取证工作。
从他们一家人的手机里,警察找到了大量挂梯子的境外网站浏览历史。
各种论坛和网站,充斥大量哨塔的负面信息。
这些信息大多以华系人自述的口吻发帖,讲述自己在华系哨塔遭遇的所谓不公正待遇。
像1302户因为要求得不到满足的还是少数,多数都是普通人,甚至特职人员被哨塔欺凌甚至迫害的帖子。
在这些帖子的描述里,哨塔俨然是一个视人命为草芥的暴力机关,贪、腐、特权主义横行,践踏人权与生命,是权贵奴役底层民众的机器。
但是只要多看一些,就会发现这些帖子非常的模板化,通篇都在离间普通人与哨塔的联系,试图将哨塔摆在普通人的对立面,甚至直接把华系哨塔形容为地狱,只有摆脱哨塔一切关联才是天堂。
如果是普通人,偶尔看看,或者在普通时期看看,可能还不会轻易动摇。
但如果长期浸淫其中,且身处诡异威胁的混乱时局,就很容易被影响,甚至洗脑。
普通人对洗脑这件事,可能还只有一种玄乎的印象。但其实洗脑,就是通过长期的信息入侵,潜移默化地改变人的思维。
1302这一家人,显然就是被洗脑成功的案例。
但凡他们还有一点清醒,都不敢往家里买死人做的家具。
时非对境外网站挺感兴趣,站在信息采集工作人员后面围观。
围观了几分钟,时非就看到了眼熟的信息。
【为续命,哨塔掌权者残害五名特职生命!】
一个置顶的帖子标题,加红加粗地挂在论坛首页。
工作人员点进去,浏览了一下,脸色迅速变得难看。
光是看标题,时非就猜到这个帖子说的是谁,以及具体指向的事件了。
是三十多年前,张向天带队护送王部长进入核心古墓探索,最终历经艰险,仅剩五名特职幸存,并护送王部长成功逃出,结果,王部长没有感激这五人,反而杀了他们。
这是哨塔内部档案都有记载的,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当然,对外是说五名特职已被污染,迫不得已而为之。
可是当时的档案记录里,并没有明确的,关于那五名特职被污染的证据,一切看起来就是一场恩将仇报、一场残忍滥杀。
加上当时王部长受伤严重,却以惊人的速度恢复健康,于是五名特职被处决的事情,就无限接近“杀人续命”的阴谋猜想了,
相关传言流传之广泛,哨塔内部也不少人是深信的。
因此王部长名声一直很糟,加上之后他为了科研,又做了许多突破底线的事,几乎以一己之力挑起了哨塔大部分的阴暗面。
功不抵过,无论他取得多少科研成果、让华系哨塔的总实力划时代提升,一切成果,都扭转不了他臭名昭着的恶劣形象。
时非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拿出手机一看,居然想老王老王就到,正是老家伙打来的。
“那个小孩儿我亲自检查了,结果很棘手。”
电话一接通,老王就在电话那头说道,口吻相当的凝重。
虽然老家伙对外会端着不苟言笑的高冷画风,但在时非面前总会不自觉暴露不正经的老顽童脾性,而此刻他的凝重,在时非面前是极少出现的。
“不是单纯没救了吧?”时非问道,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他们对话里的孩子,就是之前在五楼遇到,已经先一步送出去,最后确定出自1302的那个小男孩。
进入大楼之后,对外的情报联络一直是王影在做,包括孩子作为幸存者送出去,都是王影在通知外围工作者。
但是那个小男孩送出去的时候,时非就顺手给老王发了个消息,说那个小孩有点奇怪,让老王亲自看看。
老王当时在总部研究室忙的飞起,手机都是交给助理保管的。
但是他交代过助理,如果是备注“001”来的电话或消息,那么除非他已经死了,否则都得把他叫起来接电话。
因此当时非发来消息,老王想都没想,立刻叫人把时非说的小男孩接到了研究室。
要知道时非很少主动联系他,如果联系,那就肯定不是小事。
于是时非在楼里耗着的几个小时,老王也没闲着。
几个小时过去,时非把两个队友训练的小有成就,而老王也有了结果。
“比没救严重多了。”
老王叹口气,情绪消沉得好像人类就快完蛋了。
“你之前跟我探讨过,关于人类变成诡异的‘源’的可能性,我当时觉得那是天方夜谭,现在我得给你道歉,是我见识少了。”
时非默默听着,关于人类变成诡怪的源的事情,因为已经在解足那里打过预防针,对这个消息没有太大的波动。
“那小男孩,是大楼内诡异的源?”他声音低沉,跟老王确认这个消息。
“嗯。”老王在电话里给出肯定答复。
于是,时非轻轻地深呼吸,眉目之间的神色还是暴露了情绪的波动。
“那孩子的生命形态如何?还是人类吗?”
“这我还真说不清。”
老王回答,语气少见的模棱两可。
“研究样本和研究时间都不够,目前只有一个结论——如果是开放空间,仪器鉴定他是人,活生生的人;用界碑将他完全封闭在狭小空间里,就会检测到微弱异常;当大楼内的诡异被消灭时,诡异在他附近有复苏迹象,这时才会显出真正的诡气。”
时非一时没有说话,短暂思索了一会。
“我到你办公室去一趟吧,这事得面谈。”时非拿出少见的严肃的态度。
老王在电话那边怔了怔,似乎没想到时非会如此慎重地对待这件事。
“那孩子是什么人?你亲戚?”老王忍不住联想。
他甚至荒谬地怀疑那小孩是时非的私生子,毕竟以时非那种天塌不惊、事不关己的处事态度,这个反应实在太不正常了。
时非皱皱眉,能猜到老王在胡乱联想怪东西,但他又不能跟老王具体说解征衣的事,于是硬邦邦地问:“你准备好请我喝茶了?”
隔着电话,都能感觉到老王在那边僵了僵,隔了一会,才用一口气要上不来的费劲声音说:
“准备是准备好了的,就是真要事到临头,还是有点紧张哦。”
喝茶可不是字面意义的喝茶,而是关乎到老王生死的大事。
其实老王这种人,对死亡本身是没有多少畏惧的。
对他而言,死亡跟睡觉没什么区别,不同点就是入睡过程遭点罪,以及醒不过来罢了。
甚至很多时候,当他感到人力有尽、再多付出也无挽狂澜之力时,他都会自暴自弃地想,死了算了,死了就不操心了。
可是当他在失序禁区预见了自己的死亡,并且决定以此做锚点,开始筹备自己的死亡与身后事,他还是怕了。
他怕自己死后,没人能顶在他的位置。
第375章 诡异在进化
因为老王早就给时非开了通行权限,所以时非一到哨塔总部附近,立刻就有人来迎接他。
“时非同学,你好,初次见面,我是王部长的助理,叫我小白就行,请跟我来。”
负责迎接的助理是个二十出头的男青年,虽然一身黑西装,但脸给人一种刚出大学校门没多久的感觉。
大概是特地选出来年龄相近的人接待,免得时非太生分。
时非看到这人的一瞬间,就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然后不露痕迹地微笑,说:“好。”
他点头,随即跟对方进入哨塔科研部。
哨塔总部建设在繁华的市中心,占地约5万平方米,有非常复杂且高大的建筑群。
但就是如此庞大的综合办公点,在普通地图上是完全不存在的,而普通人就算在大门前经过无数次,也永远没有机会误入其中。
时非跟小白进入一家百货商超,乘客梯下降到负一层,转乘一座货梯。
货梯没有外人时,小白才抬手去按20楼的按钮,按的同时,他伸手搭在时非肩膀。
“定点空间位移,只有特定位置能实现通行。”他礼貌地解释了一句。
等待一秒,他和时非的身影原地闪烁了一下,但是依然停留在原地,并没有实现位移。
“稍等,那边有人占位置了。”小白解释道,“类似打电话占线,等一下就行了。”
解释完,他就带着时非再次尝试了空间位移。
这次位移十分成功,只一秒时非和他就出现在一间极简风的纯白小房间里。
房间不到五平米,没有任何家具摆设,就像一个干净的方形盒子。
只是盒子半开着门,刚刚占地方的人才刚开门走出去,留下背影和缓缓闭合的推拉门。
“我们现在走的是绿色通道,已经算快了,如果是普通访客,至少要经过八道门禁才能到达这里。”
小白一边给时非解释,一边带时非出来。
走出来后,就能看见左右两边以及对面都设有同类型的小房间,至少有五十间,而且几乎每一间都有人进出。
不过能作为特邀访客进出这里的人,基本都是非常正式的装扮,时非一身休闲大学生穿搭,站在这样的人群之中就有点突兀了。
于是来往的人虽然都很忙,但是都不由朝时非投来好奇的打量。
不过小白给时非解释道:“放心,从房间出来的时候就做过人脸模糊处理了,在这里,除了监控室,没人能看清你的长相,而监控室的信息是绝对保密,不会对外泄露的。”
时非哦了一声,礼貌点头表示对此很安心。
其实他可不安心,他刚差点就暴露了。
按小白的说法,所有从门里出来的人都会被加上面部模糊特效,这应该是哨塔为了保护重要人员隐私所做的一层防护,因此时非作为普通人,别人看他的脸是模糊的,那么他看别人的脸也应该是模糊的。
问题是,时非从门里出来的时候,完全没注意到这个,他看谁都挺清楚的。
可见有时候能力太强大吧,反而也会变成一些负担。
时非挠挠额头,暂时忽略了这个小尴尬。
之后小白又带着时非七弯八绕,穿过层层安检和门禁,才最终抵达老王的办公室。
“你来了,坐坐坐,别客气。”
一看时非到来,老王老脸愉快地堆出好几条褶子,
“我这有茶有饮料,都在那边柜子里,你想喝什么,让……”
老王从办公桌后站起来,准备热情招待时非。
要是没经历过自己被刺杀的死亡场景,这时候老王该自己兴冲冲到壁橱那边给时非准备茶饮,但是因为经历过,显然是留了点心理阴影,因此他没打算拿后背对着时非。
而作为待客之道,也不能让时非自己去拿,所以他下意识让领路的小白去。
不过老王目光转向小白后,却是愣了愣,问:“你就是小青说的,那个新来的年轻助理?”
“是,尹青棠秘书长安排我过来的,叫我小白就行。”
“哦。”老王点点头,然后指指壁橱,“你给时非泡茶。”
“谢谢,我不渴,别忙了。”
时非在老王对面的椅子坐下,回头对准备泡茶的小白客气说道。
小白于是停下动作,准备坐到靠边一些的助理办公桌后去。
但是老王却磕了磕他的老式瓷杯子,说:“他不喝我要喝,给我泡。”
小白于是站起来,弯腰来拿老王的茶杯。
拿起来忍不住微愣:“这不是刚泡的吗?”
老王白他一眼:“哪儿那么多话?你给我泡。”
小白眨眨眼,有种遭遇职场霸凌的感觉,但他身为助理也无权反对这种小事,乖乖去清洗茶杯,再重新泡茶。
时非默默看着老王耍老小孩脾气,就笑笑不说话。
“没事,他是小青找来的人,绝对靠谱,当他不存在就行,咱们聊咱们的。”
老王把脸转回到时非这边,从耍脾气的老小孩到稳重的老长辈,两个状态丝滑转变,堪称无缝衔接。
“人皮沙发的案子已经完成记忆提取和取证,资料在这里,你要是感兴趣,可以看一看。”
老王拿出几分钟前才打印出来的纸质资料,递到时非面前。
“这么快?”时非有点意外。
以他对哨塔的印象,还以为一个案子至少要拖十天半个月才能结。
“我亲自督办,那必须快。”
老王昂首挺胸,一副快把自己牛逼坏了的骄傲样儿。
时非拿起资料,因为案子是他亲自参与处理的,所以大部分情报基本清楚,因此他只看了犯案动机那里。
1302的老奶奶没有说谎,人皮沙发最初确实是为了镇宅辟邪,通过非法渠道购买的。
虽然初衷不是害人,但他们最初察觉椅子不对劲时,是有时间联络哨塔处理的。
但是他们没有那么做,而是为了避免被追责,加上对哨塔存有的巨大偏见,选择将事情隐瞒下来。
他们全程没有联络过哨塔哪怕一次。
而之后一步错步步错,才造成最终几乎整栋楼全灭的重大惨案。
“购买渠道居然跟遁天之刑无关?”
时非看到最后的调查结论,第二次意外了。
提到这个,老王忽然有点消沉地叹口气,往后靠在椅背上。
“是一个想发国难财的黑心作坊,从西边儿山里带出来的一些民俗邪法,他们是真相信死人做成的物件能辟邪。”
老王一边抬手揉揉眉心,一边把小白刚泡好的茶杯拿起来,闻了闻,嫌弃一脸,没喝,又放回桌上。
然后他接着说:“遁天之刑最反直觉的地方,就是他们对外的形象越来越正了,像把死人做成家具这种一听就很邪恶,但又跟祭祀无关的事,他们不会干。”
“而且你多少有些了解,华系之外,遁天之刑在民众中的地位已经超过哨塔了,尤其是‘燕雀鸿鹄’这个网站的大范围传播,现在遁天之刑算是把他们‘替天行道’的招牌打响了。”
燕雀鸿鹄原本是莫问路创建的网站,主旨就是一个有仇帮报仇,没仇也能援手的伟大事业。
可惜莫问路跳槽了,燕雀鸿鹄那么多年建立起来的口碑果实,也都被遁天之刑一口吞了。
时非也知道遁天之刑的八字标语:替天行道、威刑肃物,而他们对自己的职员也一直有个特定的名称:代刑者。
再加上“燕雀鸿鹄”这个丝滑连招,他们从邪教转职正道的路,可谓扶摇直上。
历史由胜利者书写,时非对人间正统到底花落谁家的两派之争,暂时不是太感兴趣。
“那个变成诡异的源的小男孩,我想见见他。”时非提了个要求。
“可以,正好我也想让你亲眼看看。”老王点点头,从桌后站起来。
他给时非带路,出门的时候没忘记把小白也叫上。“你一起来,把我茶杯端着。”
小白:“你不是不喝吗?”
老王:“哪儿那么多废话?让你端着就端着。”
小白好像又尝到了职场霸凌的味道。憋屈,但是只能照办。
于是三人外加一杯茶,大步前往关着小男孩的深层观察室。
小男孩并没有被关在完全冰冷的四方空间里,而是全面铺上了嫩绿色的墙纸,堆满了玩具,还有专人隔着透明墙壁跟他做游戏。
看到这一幕的时候,时非第三次感觉到了意外。
“你们把他当正常的活人?”
“对啊。”老王点点头,两手背在身后,非常理所当然。“这小孩除了身边会生成诡异,基本跟正常人无异,我亲自探查过他的思维,是完全正常的人类幼儿的思维。”
“另外说出来你可能会吓一跳,人皮沙发一开始是意念型诡异,但是深入污染这个小男孩之后,它莫名其妙就变成了接触型诡异,并且把小男孩作为了自己的源。”
诡异进化,这是老王早就有所察觉,但至今还未公开的研究结论。
“要彻底消灭人皮沙发诡,就得杀了这个完全无辜的小男孩。”老王忽然看向时非,用一种任重道远的目光:“小非啊,咱们人类的生存之路啊,是要越走越难、越走越黑咯~”
老王很忧伤,但老王好像没有以往那么不堪重负。
时非察觉到他的变化,问他:“你好像不是很在乎?”
诡异进化,说不定以后消灭诡异,就得先把刀枪指向无辜的同胞,这种事,老王不应该这么淡定。
结果老王却笑了,指指自己的老脸蛋:“我?我要不多久就要嗝儿屁的人,我紧张个屁哦。”
他笑的很真心,精明的眼神里带着小小的狡黠。
然后他歪头凑近时非一些,用“我告诉你一个秘密”的口吻说:
“我死前就只有一个大目标了,把那个目标完成,我这条命就圆满了,以后啊,这人间就没我事儿了。”
第376章 时非也搞不定了
老王这态度,显然是仗着自己快死了,反正一了百了,瞎操心没用,所以一整个躺平加摆烂了。
也是,老家伙忙忙碌碌一辈子,一直顶着天大的压力,不管是诡异那边,还是人类这边,都没让他轻松过。
临了他能这么豁达,也是一件好事。
“你要是真能这么看得开,那死后诡化的概率应该不高,就怕你是口是心非。”时非调侃他。
老家伙脸色一变,像是听了什么恐怖故事,吓得直摇头。
“我要是诡化,那得是什么人间灾难?也太吓人了,我肯定不会诡化的,一把火烧了干干净净,啥也不留。”
这时还端着茶杯,站在后方的小白忽然插话:“那暮归人呢?”
他的问题提的有点突兀,老王朝他投去个意味深长的注视,然后呵呵地笑了一声,问:
“咋地?我还没死呢,就来要暮归人的指挥权了?怕我不交出来?”
老王作为哨塔最招恨的代表人物,能在哨塔屹立不倒这么多年,底牌除了那些惊艳全球的科研成果,当然还有绝对武力作为硬实力支撑。
除开他那种开一次就老十年、从未被外人知晓的爆表战斗力,他的硬实力就是暮归人。
暮归人是他的独立研究成果,几乎没有团队参与,就算是哨塔总指挥游心白,也只知道暮归人的存在,并接触过其中少数几位,但暮归人的详细资料,以及真正的指挥权,目前是被老王一手掌握的。
不过小白开口问暮归人其实是好意,结果被老王曲解,还怼脸呛了一口,他心里那个气,手里端着的热乎茶杯都好像要压不住,在他手心跳了跳。
时非看见就往旁边让了让,免得小白把杯子招呼到老王脸上的时候,会不小心泼到他。
但幸好小白还是有做助理的职业素养,手里的杯子稳住了,只是皱皱眉,说:
“谁提指挥权了?我是问,你不考虑自己走暮归人这条路吗?”
老王怕自己诡化会带来灾难,但要是成为暮归人,就没这种顾虑了,只不过是换一种形态继续活着。
反正老王有这个技术,他要是想,应该不难实现。
然而老王一听这话,好像比听见自己诡化还恐怖,整个人吸气往后仰,不可置信地瞪着小白。
“我当暮归人——操,你们是真想把我变成核动力驴啊?”
老王无亲无故,孤寡老头一个,每天睁眼闭眼都在办公室,除了吃饭睡觉上厕所,其他时间几乎全扑在工作,过去生产队的驴都没他勤快。
要是他真变成暮归人,那连吃饭睡觉的工夫都可以省了,一天24小时火力全开在线上班,那不是核动力驴,胜似核动力驴。
“省省吧,我成不了暮归人。”老王摆手,在小白还欲劝说之前,把话一口气说完。“不是谁都能成暮归人,我条件不够,真的,不是不愿意,是真当不了。”
他这样子,像是怕死后还被拉出来加班,所以说的特别急切,明明人还活着,就已经摆出了“已死勿扰”的架势。
时非却认真思考了一下他的话,再对比顾平的情况,于是拼凑出了一条成为暮归人的必要条件。
“成为暮归人,首先得身体完整吧?”
顾平是机缘巧合下变成的暮归人,他是先意识诡化,之后身体被张考完全修复到最佳状态,之后才重归躯壳,获得了暮归人的身份。
老王与之对比,首先就是身体达不到顾平的状态。
时非目光微微下移,落在老王气鼓鼓的心口。
他是见过老家伙的机械心脏的,知道老家伙丢失了那颗原装配置。
揣着那种粗糙的人造零件,通不过暮归人的技术改造才正常。
小白听了老王的拒绝,眼神暗了暗,之后就跟哑了似的,一句话没再说。
时非这时收到几条群消息,是徐晓不知道啥时候建了个“实习小组”聊天群,群里就他们仨。
然后徐晓就在群里问他这边忙完了没,要不要等他一起回校。
时非想了想,给群里回了条:我暂时不回学校,你俩估计也回不了。
消息发出去,徐晓回了个问号表情包,王影回了句:又出事了?
俩队友刚刚接受了哨塔最一流的医疗服务,高级奶妈出手,给他俩身上的伤口恢复到疤痕都不留的状态,堪称满血复活。
结果这才好一点,就收到时非说他俩回不去的消息,于是小心脏都有点儿方。
但时非不厚道,没把话说完就收起手机,让他俩自己瞎猜去了,就当磨炼心性,接着看向老王,准备把他俩卖了。
时非重新翻阅关于人皮沙发的调查报告,重点关注小男孩的情况。
“按记忆提取的情况来看,这小孩是先被诡异污染死亡后,被家人装在柜子里抛尸在楼道,但之后变成了诡异的源,就复活了,这事你怎么看?”
老王摸摸下巴,说:“也许就类似替生诡能治愈被替生者的身体伤病,可能变成诡异的源,就是会附带原地复活的buff。”
听到这儿,时非心情复杂。“行吧。”
他把资料合起来,心里已经有了目标。
“那你把王影和徐晓接来吧,好好开发,他俩有大用。”
“真的?哪方面?”老王一下就来了兴致。
虽然他计划死后摆烂,但毕竟现在还活着,涉及到专业领域,那热情还是很高的。
毕竟这是时非亲自推荐的,那肯定是真有妙用。
“徐晓在楼梯间接触过小男孩,当时诡异本体应该就附着在小男孩身上,结果徐晓就被诡异本体直接侵入污染了。”
“那他现在还能好好地,有点奇迹了啊。”老王激动了,同时两眼放光。
“嗯。”
时非点头,然后把王影和徐晓通力合作,完成了人体内部的诡异灭杀的情况简述了出来。
老王听完,先是震惊了一秒,然后二话不说,直接召来自己的团队,现场组建了一支相关的科研小组。
当然他也没忘记徐晓和王影两位主角,飞快安排空间系去接人了。
老王的状态很兴奋,是做好准备要大干一场的架势,不过他热火朝天地把事情全部安排下去,就发现自己只能攥着手来回踱步。
“哎呀,这帮人的效率还是得往上提提。”
老王自己雷厉风行惯了,深感其他人跟不上他的办事节奏。
“我还是回办公室,还有点其他的事要收尾。”
老王等不住,又急着回去办公室继续干活。
他朝时非看看,问:“你也去我办公室坐会儿?虽然可能会很无聊。”
“那我留下,我想直接接触一下这个小孩。”
时非指了下观察室里的小男孩,提出了个有点吓人的要求。
老王只稍微犹豫了一下,说:“你要是能确保自己的安全,我是不反对的。”
他对时非的实力有信心,区区一个人皮沙发诡,不可能放倒时非的,但架不住年纪大了,还是忍不住唠叨。
时非点头,表示没问题,于是老王跟工作人员交代放行。
亲眼看着时非进了观察室,弯腰蹲下,和小男孩接触了一会,而外部的观察仪器没有任何警示,老王才完全放心,和小白转头回去自己的办公室。
小男孩对时非的到来感到非常高兴,拿着玩具要跟时非分享。
时非问他:“你不想爸爸妈妈吗?”
“有点想,但是不想也行。”小男孩回答,声音充满幼儿园孩子的稚嫩。“我爸爸妈妈都好凶,最后几天他们拿扫把抽我,说要把我身上的脏东西抽走,我都要被他们打死了,还是刚才的爷爷好,给我好吃的,也给我玩具。”
小男孩明显比同龄孩子成熟一点,说的话也十分令人惊讶。
但其实不意外,那种能往家里买人皮沙发、连累整栋楼遇害的奇葩家庭,对孩子不好一点也不奇怪。
“那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时非继续问。
孩子埋头推着玩具小车,头也不抬地回答:“记得啊,我是罗星宇,小名小萝卜,奶奶一直叫我小萝卜。”
说到自己的奶奶,小家伙玩玩具的动作一顿,接着就一屁股坐在地上,然后毫无预兆地,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我要奶奶,我要奶奶,呜哇,我要奶奶……”
五岁的小孩儿,幼儿园中班的年纪,会这样喜怒无常,咋说呢,还挺正常的。
等他哭了一会发现既没人骂他,也没人哄他,于是自己就又安静下来,抽抽搭搭地蹭蹭脸,又开始自己玩玩具。
时非盯着这个小孩看,确认这是个完全标准的人类孩子,不管内在情绪还是外在表现,全都符合他对普通小孩的印象。
最终,时非伸手摸了摸小萝卜的脑瓜子。
“哥哥你干什么?”小萝卜抬起泪汪汪的眼睛,好奇地看着时非。
时非笑笑,说:“没什么,就是尝试一下,把你跟你身后那玩意彻底分开来。”
小萝卜回头,看看刚刚凝聚出一个影子,立刻又灰飞烟灭的人皮沙发诡,眼神委屈。
“那你把我跟它分开了吗?”
时非摇摇头,“我把它干掉了,但是无法逆转你身为诡异的‘源’的既成事实,要不多久,它还会再回来。”
小萝卜哦了一声,然后继续低头玩玩具,显然压根不懂这些事。
不过小孩子心大,难过也就难过一会,很快就会被玩具吸引注意力,根本不往心里去。
也就时非闹心。
因为这次尝试让他明白,不管解征衣是死是活,他是没法把解家五诡跟解征衣分开的。
“哎……”强大如时非,这会儿都忍不住犯愁。
要是老解还是尸体状态就算了,要是跟这小孩一样活生生的,那可就太难办了……
第377章 哨塔第一壮士(感谢[神明不会救赎]的大神认证)
另一边,老王一进办公室,就把门关了。
“你有病啊?”他看着小白,黑着脸质问。
小白手里还端着茶杯,被质问地啊一声,一脸茫然地呆立在那。
“装!接着装!”
老王气不打一处来,拿手指指对方,那咬牙切齿的样子,简直恨不得把他脑门戳个洞。
小白起先还在装糊涂,但看老王这个反应,脸上那种茫然无辜的表情终于绷不住了。
他噗嗤一声笑出来,说:“哎呀,看来伪装再好还是瞒不过你的眼睛。”
他把端了一路的茶杯拿去桌边放下,转身的时候开始活动身体,这个过程里,他原本普通的体型就肉眼可见的变高变大,像压缩袋进了空气,没几秒就变成了身高近两米的大高个。
最后他伸手在自己脸上抹了一把,于是那张和时非年龄相仿的青春面孔不见了,换上了三十奔四,成熟稳重的大叔脸。
“游心白!你什么时候能有个总指挥的样子?七十好几的人了,跑这儿来装小助理,你要脸不要?”
“你这话问的真奇怪。”游壮士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儿,抖了抖已经扣不上的西装外套,大喇喇翘着腿在沙发坐下。“我不就对时非有点好奇,过来看看嘛,又没干什么丢人现眼的事。”
“没丢人现眼?”老王都给他的自信气笑了,“你就不奇怪,时非为什么不让你给他泡茶?你以为他是单纯谦虚懂礼貌?”
“难道,不是?”游心白被问的脸色变了变,忽然就不那么自信了。
然后他回忆与时非碰面,再到时非拒绝他泡茶的情形,觉得好像还真是不太对劲。
“你的意思是说,那小子,早就看出我是谁了?”
游心白想象时非一开始就看破他身份,但是不拆穿,静静看着他表演,好家伙,那可不就是丢人现眼呢嘛。
想到这儿,七十好几的游大爷老脸发烫。
“不能吧?”他摸摸自己的脸,还有点垂死挣扎的不想承认今天真丢脸了。“这可是小青亲自给我整的容,正日阶那些家伙都不一定能看破,时非能看破?”
老王这次没说话,只盯着他,冷冷地“呵、呵”两声,嘲讽意味瞬间拉满。
不过他心里虽然气,还是不吐不快,嘲讽完又接着说:
“我跟你说过,想要时非真正站哨塔这边,就不要跟他玩无聊的心机,更不要玩卑鄙的政治,绝对不能激起他的反感,你怎么偏偏不信,啊?堂堂哨塔总指挥,易容成小助理来偷偷观察,你让时非心里怎么想?”
游心白默默听着,无话可答,犹豫了一会,才小心地问:“他会怎么想?”
“最好的情况,也是觉得哨塔总指挥脑子有泡,不靠谱,这届哨塔要完。”
“不至于吧?哈哈……”游心白尴尬地笑出来,试图打哈哈缓解气氛。
但是老王的情绪一点没缓和下来,用一种“再笑杀了你”的死亡视线凝视他,于是他也笑不下去了,清清嗓子转换态度,连坐姿都正式了一点。
“那,最坏的情况呢?”他表情严肃,总算开始重视。
老王闭眼捏了捏眉心,说:“最坏的,他会把这当成一次危险的试探,以为是哨塔在提防他,这对他来说意味着没完没了的麻烦,而他最讨厌麻烦,所以为了不惹麻烦,他会比以往更排斥哨塔。”
“呃,这么严重啊。”游心白倒吸了一口气,没想到自己心血来潮的一次骚操作,真要引起严重的不良后果。
然后他忍不住埋怨老王:“那你怎么也不提醒我一下?对了对了,你还让我泡茶,让我端杯子,你故意让我出丑。”
“你以为那是出丑?”老王冷笑一声,手指在桌面重重戳几下:“我那是在挽救你岌岌可危的人品。”
游心白:“……”老游同志想不通这什么逻辑,只好一脸正直地看着老王不说话,虚心受教。
“知道魏武捉刀的典故吧?你几乎干了差不多性质的破事。”
老王急脾气,但对着多年战友也只能耐着性子解释。
“我让你倒水,让你端杯,是为了让时非明白,你这家伙虽然干了这破事,但并非奸诈之人,且为人平易温和,没有高位者的臭架子,人不坏,不难处,等我死了,你们还可以继续接触。”
听了老王的解释,游心白才知道老兄弟是真的用心良苦。
他想说声谢谢,可是抬头看向老王,看到他明明比自己年岁小,却比自己沧桑衰老的脸,心里忽然就有点难过。
加上老王最近一直在计划自己死后的事,老游同志心里也不是滋味了。
“大红啊……”游心白眼神凄凉,十分感慨地叫了一声。
“瞎叫唤什么?”老王眉头皱的能夹死蚊子,恨不得把那声“大红啊”杵回游心白嗓子眼里。
游心白才意识到自己疏忽了,清清嗓子,重新叫:“王七蛋。”
老王已经在处理手头的工作,只给游心白看一个花白头发的脑壳,不耐烦地应一声:“有话就放,别干叫魂。”
老游被怼得没脾气,也不恼,只低声问:“你……真不活了啊?”
类似的问题,游心白和尹青棠都已经专门跟老王聊过好几次了。
老王知道他们关心自己,易地而处,换自己在旁观的位置,知道战友要死了,也一定舍不得、不甘心。
老王于是尽力收收脾气,用心平气和的口吻说话。
“我说过了,人力有尽,寿数有尽,我不是不想陪你们一块走下去,是真的时候到了,我再厉害,也搞不出长生术,至于诡化,那是危害社会,而暮归人,我条件不够,所以别异想天开了,真的没辙了。”
老王对自己的情况向来清醒,不愿意太带入感性成分。
不过看老游那个样子,想想大家一路以来的风风雨雨,有过并肩死战,互为最后的防线,也有过理念不合,几乎反目成仇。
这人生多少惊涛骇浪,颠沛坎坷,几度以为没以后了,可最终还是披荆斩棘地闯了过来。
站在当下,站在过去曾经遥望的未来,人类依然没有闯过难关,依然处在比过往更难的备战时刻。
可他要丢下战友,提前从战场上离席了。
会不甘,会惆怅,甚至会惭愧。
“老白。”
老王抬头注视游心白,也是难得开口叫了年轻时才会叫的称呼。
他说:“我走以后,你和小青辛苦了,别让华系的天,真塌下来。”
游心白和他对视,咧嘴笑,拍拍自己心口,说:“不辛苦,顶得住,天塌不下来。”
第378章 老王的背水一战
时非在哨塔总部逗留了十几天,期间就在科研部常驻。
老王研究徐晓和王影的时候,他大部分时间会作为科研助手旁观。
虽然他不懂科研,但是穿着白大褂,站在实验室中间,他依然领略了老王惊人的行动力和创造力。
对老王而言,只有从“0”到“1”这一步是真的难,可是一旦有了“1”,老王就会进入自己的优势领域,能奇迹般地实现从“1”到“100”的惊人跨越。
而徐晓和王影,恰恰能给老王提供那个至关重要的“1”。
于是仅仅用了十七天,虽然是近乎不眠不休、昼夜奋战的十七天,但老王的新研究真的以一种逆天的速度,得出了初步的成果。
当然以往是没有这种速度的,老王这次是绷着一股背水一战的狠劲,逼着整个科研团队拼命往前赶。
中间有个成员在实验过程里心脏骤停,当众直播了个过劳猝死,幸好尹青棠也常抽空来旁观这一重大研究项目,那天及时出手把人从死亡线拽回来,这才避免项目组内出现牺牲。
出结果那一刻,整个实验室都沸腾了。
时非穿着白大褂站在其中,虽然没有跟着欢呼,但也深刻体会到一种众志成城的热血。
但大家的欢呼也只在一瞬,立刻又屏息压住了。
因为老王绷着脸,没有一点笑容。
刚刚行政助理来跟他汇报了一些消息。
不是最新消息了,其实已经压了好多天,但是怕影响王部长做研究,于是拖到项目出结果,才不得不来通知。
实验小组的成员们面面相觑,不知道什么消息能让天塌不惊的王部长脸色这么凝重。
不过其实并非什么机密消息,外界舆论早已经炸翻天了,他们要不是隔绝在实验室里忙的脚不沾地,早该有所了解。
“时非,你跟我来。”
老王摘下眼镜,抹了把憔悴的脸,把时非叫到无人的小隔间里单独说话。
“一会儿,你就回学校去,我会让朗君义亲自陪同,在人证和物证上,给你提供未来几天不在哨塔的有力证明。”
老王对自己身后事的安排里,除了那个必须达成的重要目标,就是把时非的嫌疑摘干净。
“你有把握吗?”时非问。
他知道老王会做这个安排,肯定是已经察觉到了死期将近的讯号。
他没有问这个讯号具体是什么,他相信老王不会判断错,所以就直接问老王的把握大不大。
然后老王摇摇头,又点点头,是一种不能百分百确定,但是八九不离十的状态。
“真正明确的死亡讯号还没来,那个要是来了,我也来不及安排了,但从遁天之刑的动向来看,他们已经在为这件事做铺垫,所以我想,八成就是这几天了。”
时非想了想,说:“我等实验项目启动第一次实践,我要看了结果再走。”
虽然初步成果已经出来了,但是还差关键性的最后一步。
时非在等那一步——他想看到小萝卜作为诡异的源,这一事实能被成功逆转。
但老王对此有点担心,提醒道:
“实践成果不一定能在今天出来,而你在这里多留一天,被诬陷成凶手的风险就大一些。当然,我知道这些事威胁不到你,但总归是麻烦。”
老王照旧对时非的实力充满信心,但也是真了解时非的脾性。
万一时非真陷入这场风波,发现哨塔很麻烦,最后为了图方便,索性倒向遁天之刑,或者干脆迁居国外……那种情形,老王想想都痛心。
时非点点头,有收到老王的心意。
他确实讨厌麻烦,可是,关乎到未来他对解征衣的处理方式,这是不能忽略的大事,所以就算真摊上老王这趟麻烦,也只能认了。
然后他想起游心白,笑着问:“游总指挥很闲的样子,我要真摊上麻烦,他多少能挡一点儿吧?”
老白同志要不是闲,也不能伪装成小助理来他面前当现眼包。
老王想起这茬就尴尬,抹了把沧桑的老脸,对时非语重心长地说:
“老白是个很朴实的人,虽然私下里偶尔抽风,但大事上从不糊涂,只要你信得过他,他不会让你失望的。”
从老王的描述里,可以看出他对游心白有着百分百的信任和看重。
时非不由想起一件哨塔传闻,于是忍不住起了点八卦之心。
“传闻游心白在你重伤住院的时候,差点一刀劈死你,这事是真是假?”
那事就发生在老王逃出古墓、下令残杀五名特职之后,据说游心白是来为那五名特职讨公道的,当时老王坐在病床上,游心白把他头上半面墙都劈开了,要不是老王地位无可替代,当时劈的绝对不止墙了。
“是真的。”老王点点头,没打算对时非有任何欺骗。
不过他怕时非因此对游心白有什么误会,于是解释说:“那事不怪他,他是哨塔总指挥,听说我为续命、残害自己人,他会问罪是正常且应该的。”
“那你有残害自己人吗?”
时非见识过老王逆天的战力,更见过他惊人的自愈能力——那可是脊柱断裂、身体四分五裂,却秒秒钟爬起来,挥刀单挑煞级诡异,最后还赢了的变态。
这种天赋配置,别说不需要续命,就算需要,老王也有更好的选择。
死囚、重犯,往阴暗里想,甚至可以选普通人,都可以做的更完美。
可偏偏的,他把拼死保护他离开险地、备受瞩目的哨塔特职就地击杀。
这样做的结果,就是搞得自己千夫所指、恶名远扬、终成众矢之的。
但他又不是什么智障反派,没道理干那种蠢事。
在时非揣度的审视中,老王依旧点头,非常平静地承认:“有。”
他做的实验,他所有的研究,几乎每一项都有自己人的血甚至生命做代价。
他从不否认自己在害人,也愿意承担和背负,这么多年,对他而言,已经都是分内事。
但时非皱皱眉,摆出不满意的态度:
“说话说一半留一半,你要是一直这样交流,咱们还是绝交吧,看着都闹心。”
老王听着就一愣,没想到时非这么敏锐。
确实,他说一半留一半了。
“没想骗你,是习惯了不说那些。”
老王叹口气,尴尬挠挠脑门,这才把藏起的部分补全了。
“如果是老游向我问罪那一次,我确实是残害了五名特职,但不是为我续命,是有更重大的目标,他们也都是自愿赴死。”
这件事,老王从未跟旁人提及,此刻说起来,虽然是事实,但总有种给自己开脱的惭愧,于是忍不住焦虑搓手指,总觉得浑身不自在。
时非看着他的小动作,笑了笑,接着问:“所以那件事为什么会传开?你故意的吧?”
既然那五名特职是自愿赴死,那就证明一切都是有准备的、有计划的。
而以老王的老谋深算,别说有准备的仗,就算没准备,以他的手腕,想压一条消息也绝对能压得住,不说滴水不漏,至少不会闹成如今这沸沸扬扬的场面。
“是故意的。”
老王点点头,这时有点得意地笑起来。
“这是我在哨塔之上竖起来的靶子,是投给敌人的饵。”
哨塔屹立于华系大地,这座从古代传承而来的守护堡垒,目标已经太大太大了。
会有人拥护哨塔,就会有人敌视哨塔。
三十年前,老王不知道未来会出现什么样的敌人,但是他知道,哨塔存在无法抹去的阴暗面,未来,一定会有敌人顺着这些阴暗试图推翻哨塔。
所以他早早地谋划这件事,有意识地引导敌人去攻击他竖起的那个靶。
有人会疑惑,给敌人送破绽,这不是没事找事?
可对老王来说,这是有必要的。
如果敌人不够强大,给了那个靶,敌人也掀不起大浪。
可一旦敌人真的能狙击那个靶,就证明敌人已经强大到足以撼动哨塔的地步。
面对过分强大的敌人,单纯防守是完全不够的。
哨塔需要诱敌、需要预判——预判敌人会朝哪里出招,提前做出防御和反击,这才是最安全的。
可老王毕竟是人不是神,他没有能力预判那样复杂的未来。
所以他提前三十年挂出了靶子——只要敌人来攻那个靶,那他就能收获等同预判的成果。
“可这个靶子的本质,是你本人。”时非点出这个计划里最大的缺陷。
“对啊。”老王点头,一点不觉得这是坏事。“必须有个足够分量的人当靶子,而我是哨塔第一招人恨,于公于私,都没人比我更合适了。”
他摊摊手,没有丝毫饵料必被吞噬的悲凉,反而,之前那种运筹帷幄的自得感更加张扬。
“遁天之刑要早几年来搞事,我还会有点舍不得命,但现在,我本来就没剩几天了,还能做成这件事,怎么不是人生圆满、死而无憾?”
说话时,他眼里有光,慷慨激昂,他是真觉得这样很值。
普通人一段人生不虚度就足矣,而他的人生可以分成三段,每一段都充分地发挥了作用,所以,他真心觉得自己这条命能利用到这个份上,实在赚大发了。
第379章 五诡之“相”
在哨塔配合研究的这些天,徐晓和王影也一直不轻松。
俩人虽然不至于变成小白鼠,但也跟生产队的驴一样,几乎没得休息,每天都是非凡能力的高负荷消耗。
研究项目出结果的时候,他俩就像耗尽最后一点能量的电池,自我感觉都快枯萎了。
“等老非回来,我一定要从他身上啃一块肉,给自己补补。”
窝在休息室的沙发里,徐晓一边玩手机,一边吃小灶给点的一桌大餐,一边发出豪言壮语。
王影抱臂低头,靠坐在另一张沙发上。她闭着眼休息,听见了,但是没接话,只是提起嘴角笑了,很高兴徐狗子还有咬人的热情。
不像她,她恨不得抓住每分每秒去睡觉。
“卧槽!”
徐狗子嚼着牛排,刷着手机,忽然鬼叫一声。
王影睁眼看他,没有问怎么了,因为她知道徐狗子的嘴会自己往外倒。
“哨塔遭遇公关危机了,现在网上铺天盖地都是哨塔的负面新闻。”
徐晓随机浏览了一些官媒报道,感觉就跟在看境外那些帖子一样,几乎是一边倒地声讨指责,最轻的也是表达哨塔滥用职权,缺乏有效监管的意见。
非官媒的消息则更具体,大部分明确指向一件事:哨塔高层为续命,残害五名特职生命。
除此之外,就是揭露哨塔科研部多年来,对参与实验的个体基本人权的践踏行为。
而其中浏览量最高的几条,是一位老人抱着黑白遗照,在镜头前哭得肝肠寸断。
那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爷爷,他已经八十二岁,他有个侄子叫张向天,三十年前死于哨塔某次机密任务。
老人哭诉侄子离奇死亡后的三十年里,哨塔的迫害仍未停止,张向天的妻子无端惨死、儿子人间蒸发。
三十年沉冤未雪,他如今拼着一条老命,要给张向天全家,还有其余受害者讨个公道……
徐晓和王影平时虽然没有非常关注外界局势,但整体的舆论氛围是能感受到的。
总的来说,虽然质疑哨塔的声音一直存在,但都没有形成舆论压力。
但这一次,如果危机得不到妥善处理,哨塔要面临的将是公信力崩塌,以及一系列的连锁后果。
王影也拿出手机查看新闻,沉默着没有说话,只是神情随着手指在手机上操作,变得越来越凝重。
徐晓连大餐都顾不上吃了,焦虑地直挠头发。
最后过了十几分钟,他忍不住抬头看王影,有些惶恐地问:
“要是哨塔垮了,那谁来守护世界?谁来保护普通人啊?”
王影想了想,最后却问:
“如果新闻报道是真的,王部长不仅为续命杀了五名无辜特职,更在研究过程中,伤害了无数人,这些事如果都是真的,你怎么想?”
徐晓怔了怔,摇头说:“这不是关键。”
“可对受害者来说,这就是关键。”
王影和徐晓看事情的角度明显不同,两人的对话到此就沉寂了下来。
这件事到底该怎么看?是从大多数人、从全社会的整体安稳的角度去看?还是从个人角度、从受到残害的少数人的角度去看?
“事不关己时,我们习惯从受益的大多数人的角度去看,可如果麻木纵容,未来谁都有可能沦为被牺牲的少部分。”
被牺牲者占比再少,对那个实际受害的人而言,也等同世界毁灭。
最后,王影放下手机,用有些消沉的口吻说:
“时代的脚步一直伴随着牺牲,可并不代表那些牺牲就该被漠视,受到伤害的那些人,他们已经付出了那么多,结果还要被当做见不得人的污点,一直隐藏,乃至悄然抹除吗?”
徐晓大眼睛眨了眨,忽然有些被震动了。
享受着别人生命换来的好处,却无视他们的付出、甚至不自觉怪他们浮出水面的时候,给稳定的秩序带来了扰动。
徐晓沮丧低头,消沉地说:“我的观念太自私了,这个事情太复杂,不是我这个脑瓜子可以思考的。”
说完他重新拿起筷子,把一切负面情绪化作干饭的动力。
但他刚往嘴里塞了一口肉,就听见王影低沉的声音,从那边幽幽的传来:
“不复杂,只要‘让行凶者接受审判、背负罪名,让正义的剑挥下,以血告慰亡灵’。”
“卧槽!”徐晓差点一口肉喷出来,整个人都惊慌了。“这话可不能乱说,别忘了这里是哨塔,要是传王部长耳朵里,那还得了?”
“不是我说的。”王影无辜地看向徐晓,晃了晃手机,“是一个比较激进的文章里的评论,我只是读了一下。”
说着,王影放下手机,表情也有点复杂。
“这条评论有点怪,意见也不够完美,但也许,真就是唯一的解决办法了……”
遁天之刑,第一分部会议室。
“吴解你个丑八怪!抓我还不够,连我男人都抓,你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
蔻蔻被绑在椅子里,看到被带进门来,昏迷不醒的孙天繁,气的抓狂大骂。
被她叫做吴解的人,正是她稀里糊涂交的那个前男友,也就是遁天之刑最神秘的创始人。
但此刻吴解并没到场,不知出于什么目的,派手下把孙天繁扔了进来。
手下扔了人就离开,大门关闭,偌大会议室里就只剩蔻蔻和孙天繁。
蔻蔻在椅子里冲孙天繁大叫了几声,见没反应,于是坐在椅子里一点点的往那边挪。
捆住她的绳子是特殊制造,她根本挣不开,只能撅起屁股,带着椅子一起行动。
画面有点不忍直视,但结果是好的,不一会就到了孙天繁身边。
“繁哥!繁哥!”蔻蔻用脚去摇孙天繁,试图把他唤醒。
摇了几分钟,孙天繁居然真的悠悠转醒。
“蔻蔻!”
醒来的孙天繁大吃一惊,赶紧从地上跳起来。
“这是哪儿?发生什么了?”
孙天繁完全茫然,但好在没有受到什么伤害。
然后来不及深究眼下什么情况,他赶忙去解蔻蔻身上的绳子。
绳子材质特殊无法挣脱,但还是打了结的,能解开。
获得自由的蔻蔻连忙跳起来,用力抱了抱孙天繁,然后二话不说,拉着他就往外走。
“逃逃逃,赶紧逃,狗吴解把你抓来肯定没安好心,我可以不出去,但你不能留下!”
她心里很急,来不及多想,只想赶紧把孙天繁弄出去。
然后她一拉门把手,准备蛮力破门,结果却听咔哒一声,以为压根没法开的门,居然轻飘飘地弹开了。
而门外面,另一个孙天繁满身重伤地站在那。
“蔻蔻?”
门外的孙天繁声音沙哑的叫了一声,接着就晃了一下,一副要死的模样。
事实上他也确实快死了,一身血,几乎没个人样,要不是替生诡体质独特,人早没了。
看着门外的孙天繁,蔻蔻慢了一秒才反应过来。
她啊的一声大叫,连忙甩开身后那个孙天繁的手,满脸惊恐地看着对方。
被甩开手的孙天繁无动于衷,只是好像完成了什么工作一样,露出一种索然无味的麻木表情。
然后他拿起电话,旁若无人地沟通起来。
在这个过程里,他的脸孔和身材开始变化,逐渐由硬朗英俊变得斯文俊美,连声音也趋于一种中性化的悦耳。
蔻蔻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吴解你神经病啊?你变成繁繁是什么企图?!”
蔻蔻气的破口大骂,恨不得冲上去跟吴解拼命。
但吴解只是面无表情,连看都懒得看她一眼,显然电话更值得他关注。
第380章 死亡前奏
“我已在哨塔科研部,你随时可以‘进来’,一切按原计划进行。”
电话那边,“脑”的声音以一种放松而从容的态度传来。
“此次计划的重点,是剥夺哨塔自证的机会,因此王部长就不能被审判,他只能在无人关注的角落,死得毫无价值。”
当哨塔的公信力出现裂痕,民众就会本能以猜疑的眼光,去审视这座屹立数千年的神秘体系。
而王部长作为此次风波的中心,民众希望看到的是哨塔秉公处理,以公开公正的方式去审判他,最后做出有力地裁决。
可如果在审判正式启动之前,王部长就死了,那民众的愤怒将无处可去。
届时,民众自己心里就会生出“哨塔官官相护、伪造死亡信息、包庇罪恶黑手”的阴谋论。
这种猜忌一旦形成,遁天之刑甚至不用太发力,就能够旁观哨塔从根基上开始层层崩塌。
吴解问:“如果王部长死后,哨塔伪造一个假货出来,照旧开启审判程序的话,该怎么办?”
大众的眼睛是很好欺骗的,这一点,遁天之刑太有经验了。
但电话那边却传来低低的一笑,说:“呵,如果他们真能弄个假的王部长出来,那就更完美了——完美实现‘伪造’、‘包庇’的闭环。”
哨塔科研部,新项目实验室。
项目最后的实践阶段,进行的并不顺利。
时非穿着白大褂,站在观察室的玻璃外,未能如愿看到小萝卜体内的诡异成分被完全清除。
也许是因为孩子害怕,也许是因为作为诡异的源,受诡异的侵染,已经产生保护诡异的本能,小萝卜主观上就不太配合。
为此,项目组不断调整方案,反复重启实验。
很快,实验进行到第四次,但始终没有显着进展。
“在科研领域,屡战屡败是很正常的,一击得胜才是几乎为零的小概率事件,不必沮丧。”
一名女研究员站在时非身边,用过来人的口吻说道。
她叫林晓枫,之前时非进入核心古墓的那次,她就已经在了,所以虽然交谈甚少,但时非对这个人已经比较熟悉。
“嗯。”时非点点头,接受了对方投喂的一个宽慰话疗。
其实他也说不上来是不是沮丧,也许只是因为太少经历在自己干预的情况下,还如此复杂、漫长、结果难料的麻烦事,可能单纯就是不习惯。
但也正是因此,时非忍不住产生了一种奇特的感慨:普通人的世界真是不容易。
再世为人也有几年了,还以为自己一直脚踏实地在做人,但到今天才切实明白,是自己一直飘得太稳了,才有种脚在地上的错觉。
“下阶段的实验计划什么时候开始?”时非问林晓枫,心理预期是半小时后。
林晓枫露出个为难的表情,推推眼镜,镜片后是一双被乌青眼袋顶着的憔悴眼睛。
“现在时间是凌晨两点,最快,也得等明天天亮吧?”
实验室里灯火通明,对于不知疲倦的人而言,确实很容易忽略时间。
但林晓枫以及其他研究员,他们是会累的,虽然对科研的热情不减,但热情能撑过十七天的初步阶段已经堪称毅力非凡,再不眠不休真的扛不住了。
其实不光他们,就连最猛的老王也没扛住,刚刚说是去方便一下,结果这都去了快半小时,也没见回来。
老家伙别是累垮了,在厕所里晕菜了?
时非觉得不是没这个可能,于是转身去厕所找人。
他找了一圈,没找到老王的踪影,出来问人,才得知老家伙确实在厕所晕了会儿,但他坚称不严重,不让声张,最终连个扶的人都不让,自己挺着身板回办公室休息去了。
老家伙活了一把年纪,对内作风强硬,向来是说一不二,他坚称没事,手下人就不敢擅作主张传医疗组。
时非没什么好说的,自己思索了一下,作为忘年交,好像很有必要去看望一下。
想到就做,他转身就出了实验室。
等来到老王办公室,老家伙果然摊平在沙发上,一副进气多出气少、喘气都费劲的狼狈样子。
时非走过去,伸手触了下老王的额头。
生机微弱,死气厚重,正常人到这个程度,已经是随时可能咽气的弥留阶段。
但老王睁开眼,看见眼前是时非,于是憔悴的老脸忽然枯木逢春似的,居然又如常地洋溢起了勃勃生机。
“你怎么来了?实验出结果了?”
老王坐起来,动作麻利有劲儿,给人一种可以表演胸口碎大石的精神矍铄。
是对上时非审视的目光,他强打精神的身体才松弛下来,笑着,自嘲地说:“我就是有点犯困,跑来偷了会儿懒,结果还被你抓包了。”
时非拖椅子过来,坐下说:“累了就走吧,世界没了你照样能转。”
老王深呼吸,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老胳膊老腿儿,慢慢地说:“没事,别看我这样,还能挺一阵子的,轻轻松松。”
他说轻松,时非就不劝了。
俩人谈了一会实验相关的问题,时非就起身离开。
临走前让老王好好休息,今晚别赶实验了,就算他不休息,其他研究员还得休息。
老王点点头,觉得是该照顾一下组员们的基本人权。
送时非走后,老王坐着出了会神。
他很少这样发呆,脑子彻底放空,什么都不想,就单纯地挥霍光阴。
他过了三十岁后,就很少这样挥霍,平时就算闭着眼,脑子里也会不断想着工作上的事。
挥霍了大概五分钟,他通知助手,下达了正式的休假通知,大家明天都有半天假,下午两点回到岗位就行。
“休假时间是,从现在开始吗?”
助手是老王用了多年的那个,平时几乎没有假期,此刻听见放假,都有点不敢相信。
老王摆摆手,说:“你也回家吧。”
助手是奔四的男人,平时稳得跟泰山一样,此刻听到放假,忍不住激动起来,虽然憋住了没有表现得浮躁,但还是能看出嘴角都要压不住了。
“那部长您好好休息,明天见。”助手沉稳有礼地道别。
老王点头嗯了一声,然后听见助手离开的关门声。
办公室隔音效果极佳,老王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其实听不见外面,但是,他耳边却盈满了众人欢快的脚步声。
这种欢快的感觉像是一阵潮水,缓缓从包围四周,到逐渐退去,从耳边盈满的喧嚣,逐渐的拉远,变小,直至形成一种空旷的白噪音。
“笃笃。”
白噪音中,一阵轻轻的敲门声传来。
“进。”老王道。
把手转动,门开,探出来一颗鬼鬼祟祟的大脑袋。
看见这颗脑袋,老王忍不住笑了。“怎么是你?来干嘛?”
徐晓的狗脑袋挂在门上,左转转,右转转,一副好奇地想闻出点味儿的架势。
“来看看您啊,我们得回校了,跟您道个别。”徐晓说着,把门推开,走进来,后面还跟着王影。
虽然新项目是基于徐晓和王影两人的能力进行的,但是该从他们身上提取的东西都已经有了,所以实验末尾部分就不需要他们了。
作为在校大学生,俩小青年也是该回学校做实习总结了。
之所以在晚上走,是因为这个时间的哨塔比较清闲,他们离开的手续可以办的比较便捷。
“有心了。”老王也很喜欢这俩孩子,脸上露出和蔼的笑容。“这次辛苦你们了,给你们的表彰和奖励,过两天就会送到你们学校。”
一听有奖励,徐晓就笑的跟条二哈一样。
“哨塔管理太严格,我们也不能出去给您买啥礼物,就只有给您送束花,聊表心意哈。”
徐狗子了解社会人的礼节与仪式感,进门不忘记带伴手礼。
漂亮的水晶小花瓶被摆上办公桌,瓶里插着五六只康乃馨,鲜艳的花朵生机盎然,给老王死沉沉的办公室添了一抹生机。
老王坐在沙发里,看着那花儿,隐约听见自己内心里一阵低低的轰鸣。
那是心头大石落地的声音。
“终于来了啊。”他轻声感叹,嘴角带起意味难明的一个苦笑。
从在古墓亲历过自己死亡后,他的心就一直悬着。
他知道自己死期将近,但具体是哪一天,一直是未解之谜。
唯一明确的死亡讯号,就是这瓶鲜艳的康乃馨。
他的办公室里,从来不摆放无用之物。
但是在伪装成时非的凶手出现、在他临死时,他看见办公桌上多了瓶鲜艳的康乃馨,跟徐晓摆上来的这瓶一模一样。
“几十年没人给我送过花了,谢谢你们,我很高兴。”老王笑着给俩孩子道谢,说的是真心话。
然后不给他们说话的机会,老王继续说:“你们现在去找时非,让他联系朗君义,你们一块走。”
“啊?”徐晓愣了愣,因为之前时非说过暂时不走的,让他们先走。而且走就走,为什么要叫个正日阶大佬?短短一句话,全是爆炸的信息量。
“别问,听话,快去吧。”老王摆摆手,打发俩孩子跑路。
徐晓好歹也有过两年社会人的经验,虽然不知道老王的意图,但是某些需要意会的东西,他还是能懂的。
“行,我们这就去找老非。”
徐晓点头答应,扭头就准备走。
但是当他看向王影,却见王影还一动不动地站在那。
“影妹,走了。”他伸手去拉王影,心里忽然有些不安。
之前王影说的一些话都挺吓人的,尤其是那句“行凶者接受审判、背负罪名,让正义的剑挥下,以血告慰亡灵”,特喵的吓死个人。
虽然王影说那只是复述别人的评论,但万一呢?
万一王影想不开,当着老王的面再说一遍,那事情可就不好玩了。
徐晓越想越慌,手刚碰到王影,莫名就一阵麻木。
徐晓直接僵住,猛然发现自己整个身体都失去了知觉。
接着不光知觉,连同视觉和听觉也飞快衰退。而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看见王影转过了脸,而看向他的目光,是一种从未见过的冷漠。
前后不到一秒,徐晓眼前就彻底黑了下去……
第381章 无助的游心白
王部长的死讯,是在第二天的中午才传出来。
第一个发现尸体的,是王部长的心腹助手。
助手姓岳,平时管理老王包括衣食住行在内的大小琐事。
他夜里两点收到老领导的放假通知,开开心心回家,计划享受一把睡到自然醒的快乐。
但第二天六点,就被生物钟敲醒,习惯性从床上坐起,想着该给老领导配置早餐、整理当日行程、安排会议……
还是媳妇儿提醒他,他今天上午放假,放到下午两点,这才又躺回去睡了。
睡了十分钟的回笼觉,他越睡越清醒,干脆还是起床。
因为正好赶上周末,上高中的一双儿女在家,岳助理享受了一下难得的团圆时光。
一家四口一起吃早饭,一起打了会扑克,开开心心到了十点多。
然后岳助理心里就不安起来。
老领导昨晚是给所有人都放假了,那谁给老领导准备饭啊?
老领导一心扑在工作,吃饭都要讲效率。
不要乱七八糟的摆盘,一个饭盒装齐全,送他办公室的休息区,他闲下来就去吃。
冷了也不在乎,除了提过减一点分量,其他的,诸如菜品、口感之类的问题,从来没提过。
这样的领导,一边给人不挑食、好养活的接地气感,一边又给人一种,他只是来人间完任务、无心品尝人间烟火的疏离感。
所以,这位老领导,他知道职工餐厅在哪儿吗?
就算知道,餐厅工作人员认识他吗?会不会因为老领导没带卡,就不给老领导饭吃?
想到老领导可能已经饿了一上午,虽然可能性不大,但岳助理在家是完全待不住了。
于是没按说好的在家吃午饭,而是飞快整理衣装赶回办公室。
回去的路上,岳助理忍不住想最近围绕老领导掀起的风波。
作为距离王部长最近的人之一,岳助理对这位老领导的评价可能没网上那么极端。
但是,也很难用善良、正义、好人,这样的褒义词汇去评价他。
要让岳助理去评价王部长,那就是:一个孤独的、清醒的、摒弃人性的、目标明确的——行者。
他很少离开科研部,但他一直在路上,连闭眼睡觉,都不愿停下。
庞大的实验室,流水的研究员,铁打的王部长。
那些关于王部长杀人续命的传言,岳助理最近其实有点信。
因为据他所知,王部长非凡天赋并不突出,而且心脏不好,常年备着心脏病的药……没有好身体打底,哪来的精力去支撑那么繁重的工作量?
而以他对王部长的了解,牺牲几个普通人,换他自己和科研的持久续航,好像完全是干得出来的……
一系列的想法,好的,坏的,中立的,都在推开办公室门的瞬间,戛然而止。
包括对王部长的“行者”的印象,也顷刻崩塌。
因为行者,他首先得活着啊。
死了的人,一具支离破碎的尸体,还怎么前行?
时非收到消息,赶到案发现场的时候,只看到被打乱的办公室、四溅的血迹,以及地板上,被血污覆盖的参差的抓痕。
老家伙肯定死得很遭罪,在地板上挣扎爬行了好几米,最后才被凶手洞开后心,毁掉心脏。
情形和古墓的失序时空里所见的,并不完全一样。
但这并不奇怪。
当人预见未来的那一刻,未来就已经是变量了。
每一个因为预知而产生的微小变动,都会影响未来那一刻的最终形态。
老王的致命伤从前胸变成后心,已经是非常轻微的变动。
“遗体在哪儿?”时非问工作人员,想最后看一眼老王。
但是数名荷枪实弹的保卫科人员冲了进来,枪口齐刷刷指着时非,同时有空间系特职能量封场。
虽然枪械对非凡者伤害通常有限,但火力覆盖还是有用的,面对难缠的敌人,做干扰和阻滞都能起效。
而进攻型天赋的特职,就在持枪的保卫科人员之间蓄势待发。
气氛剑拔弩张。
时非早就知道会这样,心想现在作为普通人,是应该茫然无辜地问怎么了,还是直接举起双手?
研究项目还没出最后结果,他现在比谁都在乎科研部这一亩三分地。
别说真在这打起来,就算枪声响起,吓坏结束休假、正陆续赶回岗位的小研究员们,他都不舍得。
犹豫中,一道低沉浑厚的呵斥声传来:“都退出去!让我来!”
游心白声沉如钟,高大的身躯排开众人,走来时,威严的气势镇住全场。
他一出现,就像往即将掀起海啸的惊涛里投入定海神针,现场所有绷着神经的人都不由松弛了一些。
然后无人质疑游心白的命令,沉默有序地退出了办公室。
换了其他单位的领导说要自己单挑敌人,下属肯定不答应,但游心白,他是全球公认的华系第一,下属质疑什么也不会质疑他的战斗力。
没了外人干扰,时非看了游心白一眼,转身进了办公室相连的生活区。
说是生活区,其实布局类似酒店标间:床,衣柜,浴室……简单到没什么生活气息。
但就是这个地方,对于没有亲人,没有房产的老王而言,就是功能意义上的“家”了。
而这个家和办公室的区别,就是没有安装监控。
“现在的情况,他跟我交代过了,我知道凶手不是你。”
没有外人的围观,游心白立刻收敛了刻意伪装的威严,用很温和的语气对时非说话。
时非毫不意外地点头,两人早就通过老王建立了默契。
“你们对付遁天之刑的计划,需要我配合的部分,我可以配合,我只有一个要求,新项目的研究不能断,坚持下去,这个项目的最终成果很重要。”
新项目的成果对时非很重要,对全人类也很重要。
而现在老王死了,短期内科研部肯定会陷入群龙无首的混乱。
时非要求游心白镇住场面,至少新项目研究组不能乱。
对此游心白没有异议,说:“这是他的最后一个项目,我当然不会让他的心血毁在临门一脚。”
因为事发前早就被老王反复打预防针,所以时非和游心白都没有表现出面对死别时该有的情绪。
俩人在床沿和椅子分别坐下,准备就后续计划做个简单的信息对接。
“下一步怎么安排的?我要作为凶手上被告席吗?”
时非抱臂坐着,两腿伸展,姿态随意地问。
他没问过老王反击遁天之刑的具体计划,只知道老家伙胸有成竹,每次提及都得意的不行,估计非常精彩。
所以时非也有点好奇了,想知道老家伙到底给遁天之刑挖了多漂亮的一个坑。
游心白坐在床沿,原本正看着老王床头柜,听到时非的提问,他猛地看向时非,眉头皱起,眼里竟然是一种疑惑和不可置信。
“你不知道后续的计划?”他问时非。
时非一直心态松弛,反正他没打算插手太深,至多当个临时演员,配合走走过场。
但是游心白这样一问,他就预感没好事了。
“我不知道。”他面无表情地说。
只见游心白当场倒抽一口气,接着抬手压住自己的老心脏,一副即将受惊吓过度的模样。
“你,真不知道?”老白同志不死心,又小心翼翼地确认一遍。
问完怕答案不可接受,还垂死挣扎地补充说:
“上次装小白骗你是我不对,但你不能拿这件事报复我,我年纪大了,开不起这种玩笑。”
堂堂哨塔总指挥,华系武力第一人,一点不端架子的样子还怪讨人喜欢的。
时非忍不住笑了,“呵呵。”
笑完他脸上就没表情了,有点冷漠地对游心白说:“你可别告诉我,你也不知道后续计划。”
老王要用自己的命坑一把遁天之刑,这么大的事,不可能没有一个周密的计划。
时非不爱惹麻烦,所以从没问过,而老王似乎也怕麻烦他,因此也没主动提过。
所以时非相信,老王肯定把计划交给游心白了。
然而此刻游心白的反应,感觉比时非这个无辜的凶手还冤。
“我问过他,但他不肯告诉我详细计划,说我知道的话,计划必然失败,所以只能告诉他最信任的人。”
游心白压抑着说道,眼睛直直盯着时非,那样子仿佛认定时非就是老王最信任的人。
然而时非摊摊手,用平静的不留余地的口吻,打破老白同志的幻想。
“很显然,我不是他最信任的人。”
游心白:“……”压着心脏的手一紧,闭眼昂头猛吸气,感觉要嘎嘣一声死这儿。
七旬老人他无语,他无助,他很想仰天咆哮啊。
第382章 以死为继01 老王白死了
说好的计划石沉大海了,老白同志当场吓得快丢了魂。
他噌一下站起来,开始在老王的房间里翻箱倒柜。
“不会不会,那家伙向来走一步想三步,他不可能什么线索都不留,让我们在这儿抓瞎。”
游心白嘴里碎碎念着,手上飞快把老王的遗物翻了个底朝天。
最终,他在床头柜的抽屉里翻出一个有些老旧的记事本。
记事本明显是特殊定制,厚达三公分,拿起来像板砖一样的份量。
有些页面标注了日期,因此可以推算,这记事本老王已经用了数十个年头。
记事本的第一页,就是整整十个人名:
张向天、郭云、李铁复、曾明、何杰、辛柏、孙宇、吴帆、秦俊、刘仲飞。
人名下方记了三十年前的日期,并且前五个名字是红笔写的,后五个却改用了黑笔,似乎是有特殊的用意,但也可能就是红笔没墨了。
时非不认识张向天以外的人,于是让老白看。
老白看了名单,神情唏嘘:“是三十年前,护送老王进古墓,最后全员牺牲的那支队伍的名单。”
时非看了眼红色的“张向天”,眼神思索,暂时没有深究,继续往后看。
记事本后面的内容,就不仅仅是人名,而是变得繁杂。
从科研难点,到工作安排,事无巨细,什么都有,显然是老王的工作记录。
这些记录大部分井井有条,处处透着学霸笔记的严谨与复杂。
但这些工作记录中,总会突然出现人名,用红笔记录,并标注日期。
“是科研部牺牲人员名单。”
游心白也不认识所有人名,大部分他都比较陌生,但只要认出少部分,再联系日期,他就猜到了。
对此,时非没有做出评价,沉默着继续翻阅。
然后他就发现,除了工作和名单,纸页的某些角落里,偶尔会冒出歪歪斜斜的几句话。
因为写的不正式,字迹也随意,有种小学鸡胡乱涂鸦的既视感。
关键内容也很小学鸡。
比如:这批研究生真笨啊。
比如:姓游的真长脑子了吗?
比如:干不下去了,死了算了。
……
“他居然在背后骂我没脑子!”
跟时非一块翻着老王的记事本,游心白指着关于自己的吐槽,简直难以置信。
时非继续往后翻着纸张,对游心白的震惊不大理解,问:“他当面也没少骂你吧?”
游心白一愣,心说还真是这样,当面也没少骂,背后蛐蛐两句算客气了。
于是淡定了,继续往后找线索。
质量过硬的记事本,让老王把数十年光阴拆成零碎,又整齐地规划在纸页间。
游心白起初还能对本子角落里的内容调侃两句,但是翻着翻着,他就沉默下来了。
尤其是翻到越来越新的日期,游心白突然有种看着老王一步步接近死期的无力感。
他一时不想翻了,转过身去,弓着背,手肘搭着膝,光出气,不出声。
“节哀。”时非知道老白同志还是伤心了,于是礼节性地安慰了一句。
毕竟是同时代扬名,共事了三十多年的上班搭子,突然说死就死了,对任何人来说,一定都会造成相当大的打击。
游心白听着那声节哀,感觉鼻子都酸了,他有气无力地摇摇头:“没事儿,天塌不下来。”他习惯性地说,快速调整情绪。
过了一会,时非就翻到最后一页了。
他翻了翻纸上的留言,渐渐露出了有些怜悯的眼神。
“我想,你最好还是做点天会塌下来的准备。”
说着,他把老王的留言递给游心白。
那确实是老王的留言,是老王料到他们会翻看这本记事本,于是以对话的形式留下的遗言。
游心白半信半疑地接过本子,认真看起来。
【这是个不能提前公开的计划,只有我死的时候,才能让你们知晓全貌。】
留言第一行,老王用一贯的口吻铺垫了不提前告知的事情。
游心白屏息凝神,更慎重地往后阅读。
【你们应该看出来了,在这个记事本里,一个人名就是一条命,那些全都是我的罪过,我背负他们,尽力把每一份牺牲,兑换成希望。】
【我原本的计划,是公开“时非”刺杀我的影像,时非再公开承认自己归属遁天之刑,把这件事,营造成为遁天之刑策划的恐怖行动。】
【这样一来,哨塔不用证明自己多清白,只要证明遁天之刑够黑恶,也能给遁天之刑一个打击。】
【但这个计划还不够好,我需要更强硬的,针对遁天之刑的反击。】
留言是接着前一天的工作内容往后写的,只有半页,剩下的内容在下一页。
然而游心白往后看,却绝望地发现,后续的三页纸全部被撕掉。
撕掉的纸张不见了,没有夹在别处,也没有落在床底,凭空消失了。
而后续的第四页的开头,延续第一页的笔触,写着老王此番遗言的最后一句话:
【完成这一切后,我就可以安心回家了。】
很显然,老王原本留下了整整三页纸的计划书,可是,被人撕掉了……
这个意外来的猝不及防,游心白连调侃自己想退休的心力都不剩,板正着表情,抱着最后一点希望,开始追查这份计划书的去向。
要是无法补全这个计划,老王可就白死了!
很快,游心白和时非一起观看了老王遇害的监控视频。
视频是从老王被攻击倒地开始播放,拍到了凶手的正脸,无论是长相还是体型,都完全是时非的样子。
于是时非就看着和自己长一样的凶手,在镜头中半蹲下来,在老王挣扎爬行的时候,一刀一刀破开他后心,将维持老王生命的机械心脏完全破坏,直至老王再也无力动弹。
最后凶手抬头朝镜头看了一眼,明显发现了监控。
但凶手并不介意监控的存在,只是漠然地甩去短刀上的血,身形就像定格一样,镇定而无畏地站在镜头下,似乎在无声地宣告,他很得意完成了这场杀戮。
是直到视频里的人超过五秒没动,时非才意识到,不是凶手故意用他的脸对着镜头凹造型,而是视频结束播放,停在了最后一帧。
“后面呢?”时非看着游心白问,然后又想到什么,接着问:“前面呢?凶手进门之前发生过什么?”
游心白也很疑惑,转头看向尹青棠。
老王生前有两个死党,一个游心白,另一个就是尹青棠。
所以尹青棠也知道时非不是真凶,只是真凶伪装成了时非的样子而已。
尹青棠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伸手,细长的手指环握游心白手腕。
这个动作在外人看来会有点莫名其妙,甚至有点暧昧,但其实完全没那个意思,单纯给哨塔顶梁柱打点预防针。
“不用,都这个时候了,就别怕我心脏扛不住了,真的,我现在什么都能扛得住。”游心白皱眉说道,把手往外抽。
老白同志武力挑大梁,生死大战不知多少场,早年心脏受过重创,虽然这么多年一直坚挺且强大地活着,但尹青棠知道他身体积累了根治不了的暗伤。
所以每次要说特别糟糕的消息时,尹青棠都会先握游心白的手,提前给予一些治愈系的能量做保护,然后才告知坏消息。
尹青棠没有理会游心白的拒绝,依旧握着他的手腕不放,同时面色沉静地,把消息说出来。
“监控室被人渗透了,过去24小时的监控资料全被删除,就只剩下这一小段。”
游心白做好了准备,听完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
作为哨塔第一把手,哨塔出了这么大的篓子,他居然不尴尬。
他不尴尬,尴尬就转移到旁边时非那边了。
哨塔啊,科研部啊,监控资料是仅次于研究数据的东西了,这居然也能被渗透、被删除?
时非忍不住看向已经麻木的游心白,一时不知道该出言安慰,还是礼貌微笑。
“没什么大不了,反正老王在世的时候,连灵气转化设备都弄丢过,这次只是丢监控视频,算好的了。”他选了安慰,聊表心意。
“还有两个坏消息。”尹青棠握着游心白的手腕没有放,这次说话时,目光直接看向了时非。
时非稍微正色一些,眼神询问:跟我有关?
“你的两个同学,徐晓和王影,他们失踪了。”
时非沉默,这个消息对他是真有点意外了。
“那另一个坏消息?”时非追问。
尹青棠蹙眉垂眸,神情之中流露愁色。“在押重犯徐毅磊,也就是张栩、张向天的儿子——他越狱了。”
第383章 以死为继02 混乱升级
哨塔总部的位置是不对外公开的,但是区基地早已开设对外的办事窗口,以类似派出所的形式,将哨塔推广到普通民众之间。
而自从哨塔舆论危机爆发,哨塔的基层单位就开始被民众们围堵抗议。
大家举着自制的大字牌,或者拉起横幅,将“草菅人命”、“血债血偿”、“以公谋私”之类的标语,愤怒地怼到基层特职们的脸上。
这种情况,尤以安平市区哨塔区基地的情况最严峻。
因为,张向天就是安平市人。
“队长,这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这样下去,工作都没法干了。”
安平市哨塔办公室,基层队员苦着脸问自家的头儿。
队长李泉坐在缺了条腿的塑料凳子上,背靠着墙,后脑勺也顶着墙,抱着俩胳膊,昂着头,用一双死鱼眼望着头顶天花板,满脸的生无可恋。
他身下这张凳子,是前天民众们冲进来后,有人趁乱举起来,当榔头胡乱打砸时砸坏的。
危机爆发之后,基层特职们普遍意识到自己的身份很尴尬。
论权限吧,比警察高点儿,但是论地位吧,又比不上警察。
因为打警察还可以告袭警,能抓能罚,可是打特职?抱歉,目前还没有相关立法,最多算寻衅滋事。
回想前天那场乱子,场面简直鸡飞狗跳,老百姓打特职不犯法,但特职有明确规定不准对普通人出手。
不是不护着自家特职,而是力量悬殊摆在那,有些特职稍微用点力,普通人就可能被捏死了。
所以乱子的最后,很尴尬,李泉报警了,就普通的那种警。
隔壁派出所的警察叔叔来了好多,才暂时摆平了风波。
只是风波还没完,虽然有警察叔叔在外围帮忙维持秩序,民众没再冲进来,但李泉他们一切活动都得低调谨慎,甚至出任务都跟做贼一样小心翼翼。
“队长!小杨负伤了!”一声焦急大喊响起在办公室后方。
同时,办公室专门空出来供空间传送的区域,队员搀扶着受伤的战友出现。
一见这情形,原本对着天花板翻死鱼眼的李泉心里一惊,人就直接窜起来了。
“没事没事,不严重。”
小杨看着化身窜天猴,从凳子上蹦起,差点一脑袋撞穿天花板的队长,连忙出声安抚,免得队长把家拆了。
但他手捂着脑袋,血从指缝里往外冒,半张脸到脖领子都是通红的。
“怎么弄的?”李·窜天猴·泉落地,化垂直窜为水平窜,一边问,一边就嗖一下到了小杨跟前。
他一把拉开小杨捂着脑袋的手,把自己的手盖上去。
李泉有超速能力和治愈系能力,虽然治愈能力不是很强,但治疗皮外伤够用了。
而他一眼就看出小杨的伤口不是诡异造成的,倒像是被石头砸的。
小杨是个纯度极高的精神系小伙,防御加成半点没有,而且因为常年直面诡异,搞得身体比普通人还差点,是队里少有的,能被感冒放倒的脆皮小可怜。
但小可怜面对恶级及以下诡异,那就是大杀器,他能用眼神锁死诡异,单次三秒,诡异无法攻击,相当牛逼一辅助,是全队精心呵护的大宝贝。
李泉一边给自家大宝贝治伤,一边对着伤口怀疑人生,心想这到底怎么个事儿?难道诡异都开始不讲武德,放弃玄学手段,搞物理打击了?
茫然间,他听见小杨说:“任务结束之后,准备去小卖部买包烟,街上人挺多的,完全没想到有坏人,结果不知道谁扔的石头,一下就砸脑袋上了。”
“操!就知道是这样。”
听了小杨的遭遇,李泉当场瞪着眼睛没能说出话来,是另外的队员在骂。
“上次我也是出任务回来,路上有人骂我‘哨塔狗腿子’。”
哨塔舆论危机开始后,基层特职首当其冲受到了歧视。
“一群乌合之众,对付不了哨塔的高层,就拿我们这些基层的特职出气!”
队员很委屈,很悲愤,开口也顾不上立场,说出心里憋了好久的气话。
“都知道科研部王部长草菅人命,但是他妈的,去找姓王的啊,又不是我们干的那些破事!”
这番话,站在哨塔角度,已经属于思想错误了,小队队长听见,是要严肃纠正和处罚的。
但是李泉听着队员的抱怨,没有履行身为队长的职责,而是沉默着,迷茫着,有生以来第一次,对身上这身制服的意义产生了质疑。
跟着,“嘭——!”他刚把小杨的伤治好,身形就一下窜回刚才坐着的凳子边,抬脚一踹,把那瘸了腿的塑料凳踹得粉身碎骨。
“操他大爷的,凭什么啊?!”
李泉终于从沉默中爆发了,压抑好久的憋屈化作脏话怒骂,炮仗一样倾泻而出。
然后李炮仗就放飞自我了,从办公室一路炸,
炸穿走廊!
炸穿大厅!
最后炸开好多天不敢开的大门!
“劳资特么的淦哦!”
李泉大身板竖在门口台阶上,对着那群举牌子、拉横幅的抗议民众,直接就是一波素质输出。
“你们这群狼心狗肺的玩意!忘了诡异袭击时,是谁不要命地护你们吗?天天草菅人命草菅人命,是基层特职草菅了你们的命吗?你们打我的队员!你们良心给狗啃了啊?!敢拿石头砸我的队员,你们敢砸姓王的吗?有贼心没贼胆,一群欺软怕硬的垃圾!”
李泉突然爆发和骂街,把下面聚集的好几百号人全骂懵了。
人群短暂沉寂了一下,然后反击声就哄一下闹起来。
“骂谁垃圾呢?”
“骂谁是狼心狗肺呢?”
“不愧是哨塔,高层没人性,底层没素质!”
……
眼看着场面越来越乱,要从骂战往更严重的程度升级,人群里,一个苍老的老人家站出来,压住了暴躁的人群。
“大家静一下,别吵,别乱,听我说两句!”
那是个八十二岁的老头,行动时颤颤巍巍,但说话时声音有力,是那种一看就能活一百多岁的老祥瑞。
他叫张道全,张向天的叔叔,也就是各大媒体疯传的,要为所有死难者讨公道的老爷子。
第384章 以死为继03 帝之悬解
张道全留着一把白胡子,一开口就很有说服力,很快把躁动的人群压下去。
然后他拄着拐杖缓缓转身,看着李泉。
“我知道你们不是害我侄子全家的直接凶手,可是那话怎么说的?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无辜啊。”
张道全开口,说的话很强词夺理,但他的姿态,给人一种他在好好讲道理的错觉。
“我还听说了,你们特职有很多不是天然就有超能力吧?是你们那个王部长,他发明了会吃人能力的机器,从活人身上吸能量,再转给你们用,对吧?”
张道全说的,是灵气转化技术。
这是普通人绝对不会了解的机密,是华系人才辈出的神级辅助,是国外哨塔眼红又不解、只能形容为“气运”的真相。
于是现场不光闹事的民众愤怒了,连李泉本人都震惊了。
场面顿时再次失控,谩骂和指责声蜂拥而起。
人群中一直有蹲守待命的新闻记者,他们接收到这个炸裂消息时,立刻举着话筒冲上去,愤怒地询问这是不是真的,哨塔会不会抓捕拥有能力、但不肯归属哨塔的普通人进行迫害。
六月的天空,浓重的云层间,轰隆隆地滚过一阵闷雷。
人群的声音被雷声碾压,喧嚣的世界总算有一点静下来的错觉。
相隔一条街,正对着基层哨塔大门的居民楼。
在四楼斑驳掉漆的玻璃窗后,一个颓废的男人坐在地板上。
他头发很久没有修剪过,长得盖住了眼睛和后脖子,整个人透着一股阴沉沉的湿气,像是水里爬出来的鬼。
他是徐毅磊,也是张栩。
当年他六岁,父母先后亡故,他摸爬滚打着长大,幸运地觉醒了力量系的能力,之后融入诡异圈子,他听说了哨塔王部长杀人续命的传闻,并且在深入调查后,惊讶发现自己的父亲就是死在传闻中的事件里。
于是,他坚信父亲被包装成战斗牺牲的表象背后,藏着肮脏龌龊的隐秘。
之后,为了不被注意,他改头换面,随母姓,改名徐毅磊。
改名的那一天,他就在心里立下一个必生的愿望:杀了哨塔的王部长,血债血偿。
然后幸运的,遁天之刑发现了他,也为他创造了报仇的机会。
他跟姓王的,在古墓打了一场。
那一战他记忆犹新,也许这一生,都难再有机会经历那样惊心动魄的战斗。
只是结果不太好。
尽管有爸妈的全力辅助,他以为稳赢,以为要心愿得偿,结果发现姓王的压根不是人,各种意义上都不是。
所以他输的狼狈不堪,还成了哨塔的囚犯,自此,被迫恢复了张栩的身份。
“爸,妈,咱家真有这么个叔公吗?我都记不清了。”
张栩盘腿坐着,后背佝偻,阴沉的视线从头发缝隙露出来,透过斑驳的窗户,阴恻恻看着楼下面,看着那个侃侃而谈、颇有气势的八十二岁老头。
通过张栩面前玻璃的反光,房间里空荡荡,并没有第二个人的存在,仿佛张栩已经疯了,是对着空气在说话。
实际上也确实没有谁回答他,房间里安静极了。
但是在他后方的地板上,青黑色的霉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滋生、扩大、蔓延,很快形成了人类女性的轮廓。
然后这人形的霉斑轮廓从地板上蠕动着,缓慢地凸出了地面。
就像有一个人盖着霉菌色的毯子,直挺挺地从地面立了起来。
最后,人形的霉菌完全立起来,侧面看也有着与人体相近的厚度。
而霉斑面部的眼皮部分缓缓掀开,从里面露出来的,是一双饱经风霜的,悲伤男人的灰色眼眸。
张栩得不到回应,但他知道爸妈都在他身后,只是变得不会说话了。
他忍不住叹了口气,疲惫而放松地往后靠。
就像小时候玩信任游戏,他放心地往后倒,身后爸妈的手臂会牢牢接住他,他永远不会跌倒在地上。
只不过小时候玩这个游戏,他会开心的大笑,而现在,再也笑不出来了。
张栩背靠着爸爸妈妈,就这么睡了过去。
天色将暗,夜幕降临的时候,两道披着黑色斗篷的身影,悄然出现在了这间房里。
他们来的毫无声息,脸孔完全被兜帽盖住,而他们的肩头,挂着绣两排“替天行道”标语的白色披肩。
“怎么才来找我?”
张栩睁开眼,目光冷漠地看着两个神秘的斗篷人。
而后他目光落在对方披肩的标语上,微微眯起了眼。
“你们的标语,改了吗?”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遁天之刑的八字标语是“替天行道、威刑肃物”。
眼前这两人的披肩上虽然也是八个字,但都是“替天行道”。
面对标语的疑问,对方并没有回答,而是沉默地走了过来。
随着他们的脚步,庞大的诡气瞬间侵袭了整个房间,带来恐怖的压迫感。
“没事,遁天之刑不是敌人。”张栩抬手,安抚住因诡气而躁动的张向天和徐宜。
在他说话时,一名斗篷人已经逼近至身前,接着抬起手臂,袍袖之下,露出干枯如白骨的半虚化手指。
那手指先后没入张栩的大脑和心脏,在里面一阵翻搅。
张栩顿时面容扭曲,几乎要狰狞嘶吼起来。
但在他崩溃之前,半虚化的手指已经抽了出来。
“叮——叮——”
两颗细小的金属物体从半虚化的手指间落下,坠地发出细微的声响。
而就在落地的瞬间,这两颗细小的金属陡然炸开,如同迎风膨胀的蒲公英,从微小的形态绽放成巨大海胆一样狰狞的凶器。
这是斗篷人刚刚从张栩体内取出来的,是当初他被捕时,朗君义负责限制,林晓枫负责植入的东西。
这是哨塔专门为高危重犯准备的保险装置,一旦犯人有危险行为或者逃逸,装置就会启动,把犯人的头和心脏同时爆开,绝无生还之机。
按理说,这东西在张栩越狱当时就该炸了。
此刻,看着在脚下炸开的保险装置,张栩神经质地低笑起来。
“不愧是遁天之刑,不但拿到这东西的控制权,还能给我取出来,看来对决哨塔这场仗,你们赢定了。”
张栩以前对遁天之刑还不是太有信心,只是走投无路时随机投靠的一个合作对象。
但是当他发现自己能平安无事地逃离哨塔科研部,此刻又面对两个神秘莫测的斗篷人,他对遁天之刑的强大,才算是真正地肯定下来。
而全面从哨塔科研部的阴影和枷锁中脱困,张栩内心想要复仇的火焰达到了巅峰。
他抬起眼皮,看着面前的两位斗篷人,压抑着兴奋,问:“什么时候开展行动?我可以做最前面的冲锋。”
他不怕危险,他只想血洗哨塔,清算父母的血仇,还有被关押的屈辱。
然而两位斗篷人并未做出回答,似乎对张栩的任务尚未安排好,于是沉默转身,竟一言不发地消失了。
张栩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消失的地方,眉头皱起,陷入困惑的思索之中。
“帝之悬解?”他嘴唇翕动,茫然地念着四个字。
刚刚两名斗篷人转身的时候,他才发现斗篷的背面,用金色绣着“帝之悬解”四个字。
他被关押之前,帝之悬解这个组织还完全没有出现过,所以他从未听说过这个名称,更不知道这四个字代表什么。
“难道是遁天之刑的新分部?”他这样想着,觉得很有这个可能。
第385章 以死为继04 时非,我罩的
“小张啊,饭做好了,一块吃点儿吧。”
门外面,和蔼年迈的女性声音传来,伴随着轻轻的敲门声,是在叫张栩吃饭。
张栩从沉思中回神,走去门边,把门打开来。
门外站着鬓角微微花白的五十多岁女人,身形小小的,微胖,看着特别和蔼可亲。
张栩嘴角翘起,笑着叫了声:“金姨。”
金姨招招手,指着饭厅方向:“来来,我饭做多了,你来帮我消一点,不然浪费了。”
“好。”
在饭桌坐下,张栩端起碗筷,看着精致的三菜一汤,说:“明天我就出去找工作,我会给你结房钱和饭钱的。”
“我支持你找工作,不过饭钱房钱就不用了,我也没什么花钱的地方,用不着你给。”
金姨一边说,一边用公筷给张栩夹菜。
她就像看着自家的孩子,眼里有关心和慈爱。
“小张啊,金姨不知道你遭了什么磨难,也帮不上什么,但你还年轻,又健健康康的,只要重新振作起来,生活会好的。”
金姨老伴儿前年去世了,她有一个儿子,但是儿子工作太忙,所以她基本是一人独居的状态。
几个月前才搬家到这儿,住的还算习惯,就是周围住的都是年轻人,她一个老太太融入不进去。
这些日子以来,老太太的生活就是出门一把锁,进门一盏灯,平时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十分孤单。
然后有天傍晚,她出门扔完垃圾回来,进门就惊恐发现家里进了贼。
一把年纪,吓得够呛,结果对方只是在厨房里偷吃她中午剩下的饭菜,这才淡定下来。
一个年纪轻轻的“贼”,一身狼狈褴褛的,进门不是翻箱倒柜地找财物,而是吃饭,这在金姨看来就不能算贼,只是个遭了难处的可怜人罢了。
于是她好心地收留了这个人,给他提供了几天免费吃住。
谁一辈子还没个难处呢?能拉一把是一把,反正就是添双筷子的事儿。
吃完晚饭,张栩抢着包揽了洗碗的活儿,把厨房收拾的干干净净,顺带把地也拖了。
这一看就是个知恩图报的好孩子,金姨看得很欣慰,知道自己没帮错人。
“辛苦你了,洗漱完了早点睡。”金姨已经洗漱好,从浴室出来,笑着跟张栩说。
张栩把拖把扫帚归位,对金姨点头:“晚安金姨。”
“好,晚安。”
金姨笑呵呵的,转身回卧室了。
关了房门,还没坐到床上,金姨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是儿子打来的电话。
金姨眼神顿时亮了,赶忙接起来。
“泉儿啊,你可算打电话来了,你再不打来,妈要急死了。”
电话里,李泉刻意掩盖了疲惫,用朝气蓬勃的声音说:“你看你又急不是?早跟你说了,虽然现在有点乱子,但都是小事,没什么大不了的。”
金姨忍不住皱皱眉,又心疼又焦虑:“你单位都给人围了,又是记者又是打砸,这么些天了,还小事?”
“对我来说就是小事儿啊,你别忘了你儿子是什么人,枪子儿都打不中我,他们围着单位也就是听着吵吵,没别的了。”
李泉作为区基地小队的队长,身体强度这块绝对管够,还有治愈能力,放在普通人面前就是超人般的存在。
金姨对此也是了解的,知道儿子自保无虑,只是作为母亲,总控制不住的瞎担心。
尤其乱子开始以后,李泉就让她搬来了这里,却从不回家,也不让她主动打电话,还让她少出门,免得被人发现,她是哨塔区级队长的母亲。
李泉不敢赌,那些混在普通人里的混账,连出外勤的队员都敢偷袭,那么一个没有自保之力的区队长的母亲,一旦身份暴露,他们可能顺手就害了。
“这几天没有可疑人员到家边转悠吧?要是有,得立马搬家。”
“呃,没有的,没有可疑人员。”
金姨稍微犹豫了一下,差点把张栩说出来,但是话到嘴边她还是说了谎。
一来是觉得张栩不算可疑人员,二来是不想儿子知道了胡思乱想瞎紧张。
母子俩又聊了一会,都是相互安慰鼓励,叮嘱要保重身体,要注意安全,都盼着乱子早点儿过去。
李泉还说马上端午节了,到时候一定抽空回家陪妈妈过节。
最后母子俩也没聊太久,匆匆挂断电话。
不是没话聊了,而是李泉那边收到诡异案件的报警,他得赶紧出外勤了。
不过他没让母亲听出来,而是打个哈欠,说昨晚没睡好,他困了,得去睡了。
挂了电话,金姨本来空落落的心,总算又变得满当当,她满足地长吁一口气,在床上躺下,闭眼睡了。
隔着薄薄的一张门板,她的卧室门口正站着个鬼魅一样的人影。
人影几乎贴在门上,从头到尾窃听着她跟儿子李泉的通话。
在听到金姨否认有可疑人员,贴门偷听的张栩翘起嘴角,露出个嘲讽的冷笑。
“真是个傻老太太。”张栩在心里戏谑地想。
然后他回头,看着身后融为一体的张向天和徐宜,问:“你们饿吗?想吃人吗?”
问完他指指面前的房门,说:“要是饿,里面那个,可以吃。”
张栩会闯进这间房子当然不是巧合,他就是冲着哨塔区级队长的母亲来的。
因为他要哨塔彻底乱起来,从基层开始乱,哨塔越乱,对遁天之刑就越有利。
为此他进门时就准备杀了金姨的,狠毒和决心都下了。
只是当时东躲西藏了好久,一直顾不上吃饭,确实饿了,就先找东西吃,而回来的金姨面对他这个杀手,居然意外的和善和包容。
“没事儿,吃吧,不够阿姨再给你做。”金姨见到张栩,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一个幼年家庭破碎的人,面对一个温柔至此的好人、老太太,他下意识就把手里的刀藏了起来。
不过当时是一时心软,现在理智占回上风,张栩依旧没打算当好人。
他是哨塔登记在案的重犯,他必须看到哨塔彻底崩塌,否则,他总有一天还会被抓回牢里去。
“你们都不饿吗?”看着身后一动不动,完全没有任何吃人意愿的诡异,张栩只能无奈地叹气。“那行吧,让她再活一晚。”
哨塔科研部,时非终于被关起来了。
作为有明确证据指向的凶手,哨塔不可能对他不做任何限制。
就算游心白和尹青棠都知道他不是凶手,但该按程序走的还得按程序走。
因为判案要讲证据,游心白也不能对负责查案的人员说出,“嫌疑人我罩了,剩下你们看着办”,这种一听就徇私舞弊的话来。
当然游心白也没真把时非塞进牢里,而是和小萝卜住一起了。
名义上是关在了科研部最严密的、连煞级诡异都可以限制的密室,其实是让时非原地不动,继续监督新项目的进度。
不过这把留守学校,什么内情也不清楚,只知道自己丢了三个尖子生的卓辅导员急得发疯。
“时非是受邀去科研部做实验的,他压根没有杀人动机!另外徐晓和王影到底哪儿去了?你给我把人找回来!”
对着电话,卓靖文拍着桌子几乎要跳起来咆哮。
电话那边,朗君义都气笑了:“我好心给你递消息,你冲我嚎?我警告你不要太有恃无恐哦,不然咱这条友谊的小船我踹翻给你看。”
卓靖文也知道自己情绪失控了,长出气,狠狠挠了把头发让自己冷静。
“知道时非现在怎么样吗?恐怕你暂时也很难接触到,天哪,他不会被刑讯逼供什么的吧?他还是个孩子啊!”
卓靖文对着电话碎碎念,焦虑得像个神经病。
他自己当年就差点被哨塔判死刑,哨塔对待重犯的那一套狠招,他是亲身经历过的。
所以卓靖文一边乱糟糟念叨,一边眼前都开始闪过时非拒不认罪,结果经历各种惨无人道的手段,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样子。
他心脏像被架在火上烤,整个人都要冒烟。
朗君义却在电话里噗一声笑出来,感觉乐得很。
卓靖文听见这死动静,简直要气出心梗来。
但是不等他发作,电话里就传来时非的声音:“我很好,有人罩,别担心。”
突然听到时非的声音,卓靖文脑子有点宕机。
刺杀科研部王部长,那可是重罪,不刑讯逼供也要严密囚禁,怎么还能没事人一样打电话?
懵了半秒,卓靖文虽然不明,但情绪稳了一些,说:“死的可是王部长,这么大的罪名,谁能罩你?”
“我罩。”电话里又换了人,声如洪钟的两个字,是卓靖文认不出来的声音。
然后这声音也猜到卓靖文认不出来,于是又笑着说:“鄙人不才游心白,不知道够不够格罩你的学生?”
卓靖文:“……”游?游什么白?靠!哨塔总指挥!要死,刚才声音太大了,要不要把自己毒哑以谢罪?
第386章 以死为继05 谁在指挥暮归人?
给学校那边做了报备,时非又给父母打了电话,汇报了生活和学习近况,让他们放心。
处理完了这些事,时非就安心“坐牢”了。
当然,他白天坐牢也不单纯体验哨塔的免费吃住服务,还要监督项目组的小研究员们专心干活。
毕竟刚刚失去了科研部的领头人,他们多少会有些不安和焦虑。
时非就坐在玻璃窗后面观察整个实验室,有时候会礼貌出个声,给不小心出神的小可爱叫叫魂儿。
工作时间干完监工,等下班时间,老白同志就该来慰问了。
坐牢坐的累不累啊,难不难啊,伙食吃的还习惯吗……总之很贴心。
贴心完了就该讨论些事情,往往是老大难的问题。
“对了,我记得你跟顾平是同学,那啥,你能联系到他吗?”老白同志不大好意思地问时非,满脸作为哨塔一把手的挫败感。
一听到这个问题,时非基本就能猜到游心白的难处。
“暮归人的指挥权,老王没交给你?”
“嗯。”游心白点点头,表情相当悲催。“有可能是留在那三页计划书里了,也有可能……凶手来的太快,他没来得及处理这件事。”
游心白扮成小白来看时非的时候,当时他和老王的对话里就涉及到过暮归人的指挥权。
当时老王还老大不高兴,说自己还没死,就来要指挥权了?
游心白当时没那意思,觉得自己被冤枉了,憋屈的很,但现在,他只后悔当时怎么就没那意思?他应该顺势开口要的,要到手再说。
那时伤点感情,总好过现在急的伤肝伤肺伤脑子。
“有机会我找找顾平,但不保证一定找到。”时非礼貌应允,但不做保证,因为他也不确定顾平的选择,万一人家不想继续在哨塔干呢?
等老白走了之后,时非就回诡门溜达了一下,顺便召集同学开开会。
这次回诡门,他发现会议室又换了配置。
环形会议桌还在,但红木椅子全部撤下,换成了柔软沙发椅。
角落的娃娃机和饮料机也换了,变成旋转巧克力喷泉,还有冰淇淋机。
时非看着褐色丝绸一样涌动的巧克力瀑布,有点想玩。
但是他都这么大了,又不是小孩,所以看一眼就放弃了,坐下等着其他人到场。
然后小邪神就面无表情走进来,拿起一串,伸进巧克力瀑布里,等每一颗糖都裹满了巧克力,就放在一边冷却,然后拿起一串水果软糖,重复玩。
虽然小邪神全程绷着个脸,但玩得不亦乐乎,等夏投进来的时候,巧克力糖串已经堆了小山高。
“你想玩就亲手玩,做好的糖给豆豆他们吃,不会浪费的。”
夏投进门看看糖堆,看看小邪神,最后目光落在坐着不动的时非脸上,于是笑着调侃。
他已经知道时非和小邪神的关系,知道小邪神是受时非潜意识操控的躯壳,所以除非时非刻意干预,否则小邪神的行为,就直接反映时非的潜意识。
时非对此不作评价,装作没听见。
但那边小邪神玩巧克力瀑布的动作一顿,接着走到角落面墙蹲下,尴尬到自闭了。
“噗哈哈哈哈哈……”先看时非镇定自若的脸,再看小邪神的真实反馈,夏投直接被这反差感逗得笑出鹅叫。
时非瞥一眼笑疯了的夏投,选择用问题转移话题:“你怎么还顶着张考的躯壳?”
夏投一身银灰西装三件套,成熟社会哥的打扮跟同学会主题简直格格不入。
夏投拿起一串小邪神做的巧克力糖,边嚼边走到时非旁边坐下,说:“这个号在遁天之刑方便,而且玩坏了也不心疼。”
虽然遁天之刑高层都知道他不是张考,但下面不知道啊,他也不能一挥大手说“劳资已经做掉了你们那个癫子领导,以后你们跟我混吧”,所以身份这块一切照旧,省得麻烦。
“你不打算回家吗?”时非问。
夏投摇摇头:“遁天之刑最近动作很频繁,我不放心,尽量盯着吧,万一有太大的破坏行动,我多少能知道一点。”
“不太安全吧?”顾平悄然出现在旁边,有点不放心地问。
这次顾平出现的有点迟,身上的黑色制服有残留的硝烟气息,似乎刚穿过一场枪林弹雨。
“我有诡门兜底,随时能撤退,没什么好怕的。”夏投很自在地说,已经把一串糖吃完。
身上随时挂着门型吊坠,他除了上次那种能力耗尽的极端情况,在战术撤退这块已经无敌了,只要想离开,根本没人能拦得住,遁天之刑创始人也不行。
加上遁天之刑是诚心招揽,夏投最近在遁天之刑混得确实还可以。
他跟莫问路很玩得来,经常把人拐去钓鱼、打牌、喝酒、逛夜店,俩人成了相当不错的狐朋狗友。
而且卓飞繁对他也不见外,经常通知他去围观新研究,还会让他帮点小忙。
作为遁天之刑领袖之一,卓飞繁是老王当年带过的学生。
在她身份暴露前,一直在哨塔科研部低调发育,暴露后,她正式回归遁天之刑,居然重拾了老王放弃的造神计划,最后有心算无心,真的促成了新“神”的诞生。
说起卓飞繁,这是一个连亲弟弟都能不动声色往死里坑的狠人,又是一个会吓唬夏投说救命药会变太监的不正经,还会称呼莫问路为“小路”,称呼韩乐樵为“小樵”……
“你敢信吗?卓飞繁最近让我帮她卖东西,是一款防御诡异的新设备,单台售价一百公斤,已经卖疯了。”
“一百公斤?”时非对夏投说的售价有点疑惑。
“一百公斤——黄金。”夏投眼睛发亮地说,顺带感慨一下有钱人的世界,他最近摸黄金都摸麻木了。
“什么设备这么好卖?”时非也忍不住好奇。
夏投没有立刻回答,狡黠地笑了一下,才说:“加强版的‘界碑’,体积更小,性能更强,还能当攻击武器。”
说完他掏出一个类似魔方的黑色盒子,目光扫过时非和顾平,说:“你俩注意。”
说话的同时,一股无形的墙壁从他盒子里展开,“嗡——!”的一声,如同聚集了万钧巨力的一个浪头,猛然扑向时非和顾平。
“嗤——”沙发摩擦地面,顾平坐在沙发里被强横排开,瞬间往后推移了一米多。
他马上抬手挡了一下,这股无形的墙壁就被抵住,没能继续扩展领地。
顾平脸上露出一些诧异,因为他发现自己无法立刻摧毁这股屏障。
作为人造产物,这表示就算普通人遭遇煞级诡异,也有了逃跑的时间。
虽然持久性还有待测验,但已经相当牛逼,确实值一百公斤黄金。
“卧槽?你怎么没被推出去?”
看完顾平再看时非,夏投一整个震惊了。
因为时非还原模原样坐在沙发里,完全无视那股屏障并穿透了。
“很显然,这个设备只对携带诡气的个体生效,普通人是可以无视的。”
“普通人?”夏投看着时非,满脸槽多无口的复杂。
然后他手里的仪器突然滋滋冒火花,接着砰一声炸了。
“跟我无关。”时非摊手,表示自己不是破坏者,并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墙角的小邪神那边。
仪器的屏障确实无视了时非,但是小邪神就不行了,接触时没有发生顾平那种对抗,而是能量场直接破碎,连个缓冲都没有,一百公斤黄金灰飞烟灭。
“哎,大意了,我的十公斤。”夏投拍拍仪器,确定这玩意坏得很彻底,心疼。
“不是一百公斤吗?”顾平疑惑地纠正。
夏投回答:“十公斤——卓飞繁给我开的销售提成。”
“那真是干得漂亮~”时非战术后仰,起了八卦之心:“你卖多少台了?”
夏投竖起一个巴掌。
“五台?”顾平保守估计。
“五十二台了。”夏投坦白,然后把报废的设备扔进空间。“当然不光境内订单,国外也有不少。”
“所以,你已经赚了半吨黄金。”朴实的顾平发出朴实的惊叹,然后眼里涌现朴实的担忧。
那表情,俨然在说:同学我很担心你啊,你千万别被黄金腐蚀了意志。
见此,夏投有点紧张地看了眼时非,连忙举双手以证清白:
“我对钱权没有任何世俗的欲望,这些黄金我将来都会用在正道上的。”
夏投可没忘记上次时非以为他接受了洗脑,把他拖进房间一顿胖揍,虽然没真打出个好歹,但是真的吓人,夏投可不敢雷区蹦迪。
然而时非对此的接受度却相当高,抱着手臂说:“遁天之刑的便宜金子,不赚白不赚。”
夏投一下子放心了,乐呵起来。
这时时非看向顾平,问:“你这一身硝烟味是怎么回事?”
“我刚从国外战场回来,那边发生了传播型的诡异灾害,当地不得已采取炮火洗地,我去帮忙转移受困群众。”
“你自己去的,还是受到任务指派?”时非问道。
顾平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对国外很陌生,自己去不了,是受任务指派去的。”
听到这儿,时非就觉得很有意思了。“王部长死了,指挥权也没有移交哨塔,谁在指挥你们?”
第387章 以死为继06 你也是遁天之刑
“王部长怎么会死呢?”顾平没有立刻回答时非的问题,而是惊讶地下意识反问。
从他的表情看,他此前都不知道王部长已死这件事。
这反应让时非觉得更有意思了。
“他死于三天前,死于遁天之刑的暗杀。”时非靠着沙发背,淡定地回答,然后悠哉哉地补充一句:“我是凶手。”
顾平:“?!!!”
夏投:“……”
一句“我是凶手”,两位同学的表情都很值得寻味。
顾平是满脸震惊,似乎已经想问“为什么啊?多大仇啊”了,而夏投是一副“俺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
“行吧,还是被遁天之刑栽赃成功了。”夏投感慨摇摇头,看着时非很是无语。“阴沟里翻船啊老铁,所以你现在是到诡门里避风头来了?”
夏投两句话就把时非的情况说明白了,顾平眼里的困惑立刻转变成担忧,真信时非是因为被栽赃,无路可去只能在诡门躲着。
时非摆摆手,把老王和老白两位老同志的精神传达了一下,让两位同学不要替自己操心。
顾平这时说道:“三天前,我还在国外,没有人给我传达消息,而且我本身并不直接跟王部长联络,平时出任务,都是听队长调遣。”
夏投对传说中的暮归人一直很好奇,这时抓住机会问:“你们暮归人平时怎么联络?不会像普通人一样打电话吧?”
“不用电话,我们通过诡异维度的串联直接意识交流。”
顾平说了个作为活人可能很难理解的交流方式。
“在双方有默契的前提下,如果队长联络我,或者我想联络队长,我们的声音会直接出现在对方的意识层面。”
“牛逼。”夏投听得惊讶不已,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
时非问:“那你现在除了队长,你还跟其他暮归人有联络吗?”
“没有了。”顾平摇头,表情有些纠结。“可能因为我是最后加入的,跟他们不熟。”
“这听起来,怎么好像你被孤立了啊?”夏投心直口快地说。
顾平本来就不太擅长人际交往,诡际交往这块也不行,闻言有点自卑,觉得是不是自己太内向的原因。
但时非让他打消这种念头:“他们不是排斥你,而是有些事情你没法参与。”
在顾平加入之前,暮归人一共十二名。
而参加暮归人实验的特职,一共一百零六人,11.3%的成功率,这个队伍是诞生在血与黑暗之中的。
顾平是第十三个正式编入的暮归人,他是这个队伍里的例外。
不仅因为诞生方式不同,更因为他认识时非。
所以老王就算再缺人手,也不能把顾平当其他暮归人那样用,会区别对待是必然的,这对顾平其实是一种“爱护”。
顾平虽然内向还自卑,但是听劝,时非说不是他的问题,他就信,积极停止内耗。
然后夏投那边给出重磅信息。
“也是三天前,遁天之刑捞回来两个卧底,听说潜伏一年多,我没见到他们人,但是知道名字,是一男一女,都挺年轻的,好像还跟你一个大学就读过。”
夏投不改喜欢卖关子的活泼性格,眼光灼灼地看着时非,就差把“快问我快问我”写脸上了。
但他线索给的这么明确,时非都不用猜,报出两个名字:“徐晓,王影。”
看时非毫无难度地猜出来,夏投就知道情报没有太错:“真是你大学同学啊?”
“嗯。”时非点点头,表情深思。“你有机会接触的话,看看到底什么情况吧,他们有可能是被动卧底了,就像你当年一样。”
王影可能真有点当卧底的潜力,但徐二哈能当卧底就有点夸张了……
差不多时间,遁天之刑第一分部地下室。
“阿嚏——!”
被时非心里念叨到的徐二哈毫无预兆地打了个喷嚏,大脸直接甩进面前的餐盘里。
王影正半蹲着,一手托着餐盘,一手用勺子喂他吃饭,他突然来这一下,王影猝不及防,盘子翻了,全撒在王影腿上。
徐晓抬起沾了满脸饭粒的脸,眼神恐惧:“对不起啊,不是故意的。”
他眨巴着大眼睛,道歉道得无比真诚。
虽然面前依然是他熟识的王影,但他现在怕得要死。
那晚在王部长的办公室,他碰了下王影就失去了意识,之后就被掳到遁天之刑第一分部,被丢在了地下室。
虽然他没有被虐待拷打,但也不轻松。
一种跟夏投展示过的“魔方”近似的设备,现在就由王影控制着,把徐晓“绑”得结结实实。
徐晓的能力很特殊,绳子根本绑不住他,现在他是被一种无形的墙壁困住的。
徐晓现在以一种蜷缩双膝的姿势坐在地上,两臂也被挤压在身体两侧,只有头部还有活动空间,感觉就像困在一个透明箱子里,滋味相当不好受。
而王影,王影是看押他的人。
“影妹啊,你怎么能是遁天之刑的人呢?我还是不太信……”
徐晓吸吸鼻子,惨兮兮地看着王影,非常难过。
王影低头用手拂去腿上的饭菜,肢体动作透露着一种冷漠和压迫感。
然后她抬头,眼神森寒,说:“为什么不相信呢?你不也是遁天之刑的吗?”
徐晓都快哭了,张大嗓子嚎:“强扭的瓜不甜,我不想加入遁天之刑啊,这组织不正规,而且我还要回校拿哨塔的表彰啊,表彰……”
他嚎得惊天动地,快赶上哭坟的架势。
但王影只给他一个眼神,他就嗷一嗓子收住,不再出声。
“影妹,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吓人。”
徐晓很害怕,真的怕。
因为王影的眼神不像开玩笑,那是一种认真的、像随时能掏刀杀了他的、散发寒意的视线。
徐晓的内心是茫然的,他不明白,明明之前他被诡异侵袭,王影那么拼了命地救他,结果,一切都是假的吗?……痛,太痛了。
诡门会议室里,这次同学会也差不多该结束了。
夏投先目送顾平离开,自己才起身,对时非挥挥手:“走了。”
时非看着他那副属于张考背影,忽然有了个想法。
他叫住夏投,问:“你现在顶别人的号,很轻松吗?”
夏投回头,有点不明所以,但还是架不住炫耀的心,自信说:“喝水一样轻松。”
以前他顶号和切号,过程都非常困难,最初甚至会吐血,但现在已经练出来了,算是个另类但成熟的替生诡,不对,他不是诡,他应该叫替生者。
时非对这个回答很满意,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行,等有机会,让你顶个厉害的号。”
夏投:“……”
夏投不知道时非在计划什么,但是本能感觉毛毛的。
第388章 以死为继07
时非在哨塔科研部坐了八天牢,一天一天地见证试验的失败,心态有点崩。
他有点怀念老王,如果老家伙还在世,也许试验的最后一关早就跨过去了。
而过去的八天里,哨塔迟迟未公开王部长的死讯。
正如遁天之刑所期望的,哨塔确实陷入了进退两难的被动局面。
王部长过去所犯的罪行刚被披露,他凑巧就被暗杀死了,还是死在自己办公室里,这传出去没人会信,只会被当做是一场自导自演的,想让老王假死逃脱惩罚的诡计。
可如果不公开,那就是不作为,仍是包庇。
哨塔也不会傻到真去伪造一个王部长出来,给遁天之刑递个实打实的包庇罪犯的证据。
然后就在这僵局中,更炸裂的事情发生了:老王的遗体——丢了。
“这种篓子也能出,哨塔不会真是用篓子搭的吧?”
当游心白来告知这件事的时候,时非实在是忍不住了,狠狠给老白同志扎心。
游心白都快碎了,垂头丧气地坐在那。
“卓飞繁是老王带过的徒弟,她能看出老王遗体的价值我有所预料,但我没想到遁天之刑动作能这么快、而且做的这么悄无声息。”
长叹着气,游心白说话都没力气。老王一死,连带哨塔防御体系都好像崩掉了,游心白真的有种天在塌的感觉。
时非不太关心老白同志的崩溃,而是提起卓飞繁,心里忽然动了一下。
老王是不在了,但是卓飞繁这个亲传弟子,她在科研这块的实力,好像比老王差不到哪里去。
要不,新项目的最后一步难关,让她来搞?
饱尝八天的失败、项目最后一步停滞不前,时非对项目组的小牛马们有点失望,于是连遁天之刑的三领袖之一都想抓过来用。
尤其之前还见识了卓飞繁的界碑升级版的威力,他对卓飞繁能完成新项目的设想忽然很有信心。
当然直接把人抓过来肯定不合适,哨塔科研部不会容许她介入,而她好歹也是遁天之刑三领袖之一,也不可能愿意来哨塔打工。
那就……把所有研究数据打包,送遁天之刑去?
反正哨塔就是个巨大的篓子,连老王遗体都能丢,再丢一个新项目的研究数据,也很合理吧?
于是第二天,新项目研究室的所有资料,就都经由夏投的手,递到了卓飞繁的办公桌上。
“时非被哨塔抓了,他现在处境很糟,你得帮我还他清白,这些是王部长生前最后一个项目的全部资料,都给你,算你帮我的报酬。”
夏投这次没有顶张考的躯壳,用自己原本的脸面对卓飞繁。
他非常的严肃和认真,抛弃一贯的嬉皮笑脸,用最真诚的态度让卓飞繁明白,他这次是真的没辙了,只能求助于遁天之刑。
卓飞繁目光落在哨塔特制的笔记本电脑上,并不怀疑夏投能弄到这个。
只要有门的地方,夏投都能进出,只要他多尝试几次,就算哨塔也是能自由出入。
王部长最后一个项目的数据,卓飞繁自然是心动的,但她没有立刻做出回应,而是用审视的目光打量夏投的脸。
“你都能把数据偷出来了,怎么就不能救时非呢?”
卓飞繁似乎在怀疑夏投的动机。
夏投两手撑着桌面,先是低头嗤笑一声,笑声特别苦涩,掺杂着“你明知故问”的无奈。
“你们设了那么大一个局,不就是想把他逼到绝境,最后只能像我一样依附遁天之刑吗?”
夏投努力压制着情绪,但说话时不经意地咬牙切齿,他在愤怒,为时非,为自己,为遁天之刑的不择手段。
然后他接着说:“是,我救他出来很容易,可后面呢?让他像我一样,改头换面用别人的身份活一辈子吗?而且他还有父母,他逃了,他父母怎么办?他父母是普通人,时非成了在逃重犯,他父母又会是什么下场?”
听着夏投愤懑的控诉,卓飞繁的眼底微微有些动容。
“大投,不要把事情想的那么糟糕。”她低声安慰,声音带着一种知性的感染力。
当然,要自动过滤那声“大投”。
“不要叫我大投,影响我情绪。”夏投抬手挡在面前,真的有点绷不住。
本来这场戏就不好演,卓飞繁还这样叫他,他真的会忍不住笑场。
等好不容易稳住情绪,夏投才重新入戏。
“你们把我们逼到这一步,却反过来说没那么糟糕,你不觉得很可笑吗?”夏投声声控诉,以克制的愤怒表达自己对遁天之刑手段的憎恶。
但卓飞繁却问他:“你为什么会觉得,时非在乎他的父母呢?”
夏投皱眉,冷笑:“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无情,能把至亲的死活置之度外。”
夏投知道卓飞繁是哨塔三十六张王牌之一的卓靖文的姐姐,也知道卓飞繁对卓靖文不留余地的利用和坑害,此刻说出这句话,甚至不是嘲讽,单纯就是惊叹。
人怎么能这么狠毒。
对此,卓飞繁并不生气,而是将目光凝聚在夏投脸上,用一种有些失望的口吻问:“夏投,你什么时候才肯面对现实?”
夏投被问的不明所以,与卓飞繁对视:“你什么意思?”
“你认识的时非,早就死了。”
卓飞繁从办公桌后站起来,披在外面的白大褂,将她身形衬得有些神圣。
“为了让你清醒地见证这个事实,创始人甚至牺牲了自己的五分之一,如此重大的代价,都是为了你,而你,你究竟还要怎样,才能真正相信遁天之刑对你的诚意?”
遁天之刑对夏投的招揽,从来就没有停止过。
他们好像很执着的,一定要让夏投认可和接纳遁天之刑。
而所谓的,创始人牺牲自己的五分之一,听起来也确实相当诚意。
但夏投毫不动摇,抬手拍开卓飞繁搭在他肩头的手,说:
“时非就是时非,他只是在濒死状态中觉醒了特别的能力,他活下来了,如果你们不肯认清这个事实,你们也永远别想他接纳遁天之刑。”
夏投说这句话的时候,似乎不经意地站在了遁天之刑的立场上。
所以他明明说的是反驳的话,但卓飞繁嘴角却有了笑意。
她问夏投:“既然你说的这么笃定,那你知道,时非到底觉醒了什么能力吗?”
普通人觉醒能力,无非是元素系、力量系、精神系、治愈系,以及少数难以归类的特型体系。
但时非,他明显是个例外。
他实在太强大了,强到似乎跟其他非凡者不在一个图层,强到……根本不像一个人类。
第389章 以死为继08
卓飞繁的说话风格是点到为止,以最简短的信息,给聆听者的内心植入联想的种子,剩下的让时间去生根和发芽。
为了表达诚意,这次她甚至跟夏投提及了最机密的造神计划。
在卓飞繁的记忆里,老王早就放弃了最初的造神计划,是她捡起了那个计划,并促成了小邪神的诞生,她才是造神计划的成功践行者。
因此她曾一度觉得,自己的能力已经超越了当年的导师,青出于蓝了。
但是时非的出现,又击碎了她的这份自信,让她不由感叹,姜还是老的辣。
——看看时非,多么完美,是人类的身躯,却驱使神的力量,这种完美的融合,完全超越了她的能力极限。
所以当卓飞繁看着王影带回来的,老王被刺杀的视频资料时,她心里还有些不舍和遗憾。
她是真的很想再像以前那样,以学生的身份,去跟老王请教。
比如,到底要什么样的代价,才能造出时非那么完美的神的躯壳?王部长又为什么要欺骗所有人,宣布造神计划失败和终止?
当然卓飞繁不知道的是,同样的问题,老王活着的时候也很想跟她讨教来着。
这对师生很有默契的,都认为时非是对方的“作品”,为此都对对方佩服得五体投地。
若非没有共同探讨的机会,他们或许早就该发现一个事实:时非真不是人造的。
而基于这个事实,他们再深入调查和联想,可能就有机会收获更多的,更大的——惊喜,或惊吓。
“不急,你慢慢想,时间会证明一切,我们之中,总有一个会是对的。”
卓飞繁点到为止,坐回办公桌后,开始调阅老王新项目的研究资料。
这态度,报酬是收了,但事情似乎是完全不打算办。
夏投真正的目的,就是让卓飞繁毫无芥蒂地延续老王的研究,此刻目的显然已经达到。
不过他还得维持人设,露出敢怒不敢言的憋屈表情,咬咬牙,瞪瞪眼,最后恼火地转身要走。
“时非我自有安排,保证他不会因为父母而出事,所以你不要做多余的事情,免得适得其反。”卓飞繁在夏投身后说道,态度相对严肃,表示她是很郑重在承诺。
夏投停住脚步,回头看她。
想反驳,想拒绝,但是又实在没有底气。
看他气得不行的样子,卓飞繁又说:
“你还是不要太闲,跟莫问路去接触一下张栩吧,这个人很厉害,自己逃出了哨塔的监禁,而且身份很关键,你们把他争取回来,会很有用的。”
卓飞繁不客气地给夏投派任务,完全不把他当什么外人。
“有提成吗?”夏投绷着脸,一副“劳资不白打工”的架势。
“乖乖听话,以后有关时非的计划,我可以不再隐瞒你。”卓飞繁开了个夏投无法拒绝的报酬。
于是夏投给莫问路发消息,问他在哪儿。
莫问路马上打了电话回来,问这次去哪儿鬼混,喝酒、打牌、逛会所,他都奉陪。
一个前哨塔区基地队长,一个刚高中毕业就被动成了卧底的少年,一个碍于身份,一个碍于年龄,两人前半生都没正经鬼混过,这次一拍即合,都尽心尽力地当彼此的狐朋狗友。
当着卓飞繁的面,夏投拿着电话,端起类似教导主任的嘴脸,说:“老莫,你也老大不小了,别总想着玩儿,人生要有目标,不要虚度光阴。”
莫问路懵了一会,说:“不管你是谁,给我从夏投身上滚下来。”一个不正经的玩意突然假正经,这对莫问路来说无疑是跟鬼上身了一样严重。
夏投翻了个白眼,说:“领袖派任务了。”
“不早说。”莫问路埋怨了一句,马上报了自己所在的位置。“你来接我,省得我乔装打扮出去打车。”
莫问路没有空间系的能力,身份又敏感,所以每次出门都得伪装一下,不然很容易被监控捕捉,让哨塔知道他没死。
虽然像夏投一样背一个哨塔通缉令不是多大事,但是麻烦这个东西,能少还是尽量少点的好。
安平市哨塔办公楼对面,居民小区四楼。
张栩最近陷入了深深地自我怀疑,他担心自己是不是被遁天之刑看不起了。
会不会,遁天之刑把他救出来,发现他能力很一般,因此就扔在原地不管了?
为此他很焦虑,总想着干一票大的,重新吸引遁天之刑的注意。
隔着玻璃窗户,街对面就是哨塔设立在安平市的对外办事窗口,把那里彻底搅乱,应该是当前最直接、最有效的方法了。
张栩想着,目光随机落在了人群里,最显眼的那个人身上。
那是个已经八十二岁的老头子,留着一把白胡子,拄着拐杖,背却没有驼,穿着对襟褂子,精神矍铄。
张栩从新闻上了解到,这个叫张道全的老头,是他的叔公。
和大部分家庭一样,张栩的家庭当然也在老家有着千丝万缕的各种亲戚。
不过因为父亲张向天工作特殊,因此鲜少有机会带着张栩和亲戚家里走动,而张栩父母都死的早,张栩就更没怎么去认识自家的亲戚了。
而亲戚就是这样,不主动去联络,一两年还能有点感情,但三五年不联络,自然就疏远了。
张栩看张道全,跟看陌生人没什么两样。
“不管你是不是真心想替我们一家讨公道,但论迹不论心,事情你确实做了,要是乱子闹起来,我尽量保着你吧。”
张栩看着坚持到哨塔窗口抗议的陌生叔公,默默地说了一句。
他已经想好了,先杀金姨,把李泉引开,然后袭击哨塔办公点,带走几个是几个。
做这个决定前,他是稍微有一点纠结和犹豫过的,毕竟他从前虽然会牺牲队友求生,但不曾滥杀。
不过想到他的生活再也回不到从前了,他只能坚定地加入遁天之刑,他就很快摆脱了道德束缚导致的动摇。
他必须摧毁哨塔,为此滥杀无辜也在所不惜。
人一旦认定自己失去所有,开始放纵心底的恶,堕落起来往往只在一念之间。
远方的人群中,脊背笔直的张道全忽然转过了头。
隔着上千米的距离,张道全苍老但深邃的眼眸直直看向了张栩。
“孩子,别急。”
张栩看到张道全对他露出微笑,并张合嘴唇,说出长辈安抚小辈的话。
这让张栩吃了一惊,不可思议地后退了几步。
他没有学过唇语,距离又这么远,他没道理能听见张道全对自己说话。
可是见鬼的,刚刚张道全的声音好像就直接传达到了他的意识层面!
张栩完全没想到,这位素未谋面的叔公,居然还是个精神系非凡者!
刚刚他实在太大意了,要是对方对他怀有恶意,他刚才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短暂被后怕的情绪裹挟,张栩下意识远离窗户。
可就在他悄然后退的时候,后脖子的汗毛却又猛地竖了起来。
身后有人!他身后凭空出现了人!
接连两次的意料之外,张栩直接瞬间应激,强烈的戒备心让他下意识激发了张向天和徐宜的凶性。
一瞬间,青黑色的霉菌拔地而起,裹着毁灭一切的威力,铺天盖地袭向身后的人。
“确实有点厉害。”
夏投一抬手,在面前撑起空间的屏障,轻松挡住了霉菌的袭击。
此刻他一身遁天之刑统一的黑斗篷、白披肩,戴着兜帽半遮脸,和莫问路一起端着反派大佬的逼格。
“抱歉,失手了。”张栩看清来人的打扮,连忙控制了攻击,并开口致歉。
“没什么,你刚逃出哨塔,过度戒备可以理解。”
莫问路回应,并惊讶地发现,他读不到张栩的意识。
除非正日阶,不然他多少都能读到一点表层意识,难道这个张栩,实力堪比正日阶?
莫问路沉默思索,但很快发现,不是张栩本身强,而是他驱使的两只诡异强。
非常强,他们合体等级竟然达到了煞。
怪不得能自己逃出哨塔了。
莫问路不免有些警惕,转头想探探夏投的心理活动,看他有没有露怯。
然而这一转头,他就愣了愣。
因为他发现自己完全读不到夏投的心理活动。
虽然夏投被他读过一次心后,就对他建立了心理防御,他不能像开始那样轻松读心,但是就像再密的林子也总会漏下光点,正日阶以下没有绝对的心理防御。
然而此刻,他感觉夏投的内心层面只有死一般的干净,完全不给他任何乘虚而入的缝隙。
等等,我是不是忽略了什么?莫问路脑中电光一闪——刚刚,夏投好像只是一抬手,就轻松挡住了来自煞级诡异的全力一击?
靠!
莫问路忍不住在心里暗骂:刚交的狐朋狗友什么时候猥琐发育了?突然强得不在一个图层了!
第390章 以死为继09 爬过去的诡影
莫问路被夏投突然暴增的实力震撼,肢体动作有轻微不自然,夏投察觉到这一点,才意识到自己该收着点,不然容易吓着人。
站在对面,张栩也是被夏投的能力所震撼,对遁天之刑的认同感和归属感前所未有的高涨。
但他很快想起刚才的惊吓,于是指着窗户外面,说:“你们来的正好,对面那个老头,他有问题!”
张栩刚刚被精神力攻击了,虽然也不能算攻击,但是在非凡能力者的圈子里,这种不打招呼往别人脑子里说话的行为,已经算是冒犯了。
夏投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眉梢抬了抬,显得有些意外。
然后他看向旁边的莫问路,用眼神问他是否对那个老头有所了解。
“张道全,你爷爷的堂弟,自己人。”莫问路对张栩说道,明显对张道全的存在并不陌生。
“他也是遁天之刑的人?”张栩有些不可置信地问。
“废话。”莫问路冷笑一声,“不是遁天之刑的人,谁能顶着哨塔的压力在这里搅风搅雨?”
莫问路往窗前走近,遥遥看着远处的张道全,抬手向对方示意了一下。
张道全很快也注意到了莫问路,以一个不明显的颔首姿势做了回应。
这二人的互动,显然是早就认识了。
张栩看的目瞪口呆,不由一阵心惊,才意识到这一切都是遁天之刑的暗中策划。
莫问路继续说:
“张道全比你更早加入遁天之刑,因为你改头换面,找你并不容易,而张道全一直就在那里,顺着你父亲的亲缘网络,很容易就找到了。
按照遁天之刑的福利,所有获得邀请资格的成员,都有一次免费的赤矿觉醒的机会,赤矿你知道黑市价格多贵吧?而张道全也没浪费这次机会,一把年纪觉醒了精神系的能力。
虽然张道全年纪大了,做不了太多贡献,但他是张向天的叔叔,所以遁天之刑依然需要他,而他也只要做好眼下这一件事,就完全对得起他遁天之刑成员的身份了。”
以受害者长辈的身份,去曝光和声讨哨塔的阴暗面,把哨塔推向民众的对立面,这就是遁天之刑交给张道全的任务。
而从最近的各种风向来看,张道全显然做得很出色了。
“那我呢?我要做什么?”
张栩着急地问,唯恐自己在这场战斗里没有用武之地。
“你配合你叔公,适当的时机,往舆论风口上推波助澜就好。放心,张道全会告诉你该怎么做。”
莫问路一直微昂着头,说话时保持着一种游刃有余的节奏感,似乎他对这场谈话完全都在意料之中,没有任何不自然或不自信。
这让他在张栩心里的印象分颇高,同时也让张栩产生“不能让对方看轻自己”的谨慎和矜持。
“好,那我听组织安排。”
张栩严肃颔首,并不多问,免得自己显得像个不专业的愣头青。
夏投就看着他们两个相互装逼端架子,想笑,没憋着,但也没好太坏气氛,笑的非常克制。
所以在张栩心里,夏投是一位话少,但是实力可以轻松碾压自己,并时刻带着一种神秘微笑的遁天之刑大佬。
他一时分不清夏投和莫问路谁地位比较高,但认定他俩至少都是部长级别的大人物……
此后月余,在遁天之刑的积极推动下,哨塔的公信力持续陷入负面旋涡。
普通但心怀正义的民众们心怀愤怒,可又无法直接向哨塔高层施压,于是只能在基层哨塔办事窗口前聚集,抗议,声讨,对基层特职的日常造成了非常大的干扰。
不仅仅是实际工作上的干扰,更是精神信念的动摇。
仅仅一个月,基层特职就已经出现了消极怠工的现象。
“你们都叫我哨塔狗腿子了,我为什么要不顾自身危险去保护你们?”
“哨塔王部长残害的不是普通人,正是身为特职的张向天等人,那同为特职的我,还有站在哨塔立场去奋斗的必要吗?”
两种心声在基层特职之间悄然蔓延,没有人真的说出来,可几乎每个基层特职都想过这两个问题。
于是,对普通人而言,最可怕的情况开始出现。
“喂?已经过去快半个小时了吧?哨塔特职怎么还不来?”
“什么?特职在赶来的路上被抗议者包围了?怎么可能?你们骗人吧?”
“喂?喂?怎么挂断了?”
某办公楼的厕所隔间里,穿着工作服、佩戴工作证的年轻职员手拉着门把,看着已经挂断的电话,神情绝望无比。
虽然诡异公开化之后,人们恐慌过一阵子,许多人辞职的辞职,搬家的搬家,可是因为有哨塔存在,那一阵恐慌逐渐还是被人们适应,生活和工作慢慢回归到以前的节奏。
只是下午下班的时间被提前了,社畜们基本能在天黑之前回到家里。
胡轻也是社畜中的一员,今年已经26岁。
他急用钱,最近正好接了个大项目,顺利完成的话,能拿到两万的奖金,为此他最近都会在公司工作得久一点。
但每次都不会超过半小时,总是争取在太阳下山之前离开空无一人的办公楼。
今天是第四天,他马上就要完成项目最后的收尾工作,大概后天就可以提请结算了。
然后天不遂人愿,他偏偏就在这个档口遭遇了传说中的诡。
虽然身处诡异公开的大环境之下,但在今天之前,诡异对胡轻而言,依然是传说里的东西,只存在于新闻、报纸,以及“我朋友的谁谁遭诡了”、“我亲戚的谁谁遭诡了”这样的口口相传。
但就在半个小时前,他惊恐发现自己被诡异缠上了。
诡异来得没有任何征兆,甚至窗外的光线还很亮。
起初是复印机出问题。
“咔哒、咔哒……”好好的复印机发出以前没有过的声音,好像出故障了。
胡轻习惯性地弯腰看进纸口,猜测是纸张没放整齐,卡纸了。
但是看了一会,纸张并没有问题,依然有序地一张接一张进入机器内。
然后又是,“咔哒、咔哒……”
胡轻立刻顺着声音抬高视线,才发现盖板跳了两下。
很轻又很快的两下,如果不是刚好盯着看,很容易错过。
胡轻当时就感觉毛毛的,但是越害怕就不愿意往那方面想。
他依然觉得是机器故障了,于是故作镇定地掀开盖板检查。
盖板下面很明亮,透明的面板上放着他要复印的资料的原件,只是稍微歪了点,其他都正常。
他于是在盖板与机器相连的位置扫了扫,把并不存在的故障清除。
做完这个动作,他把原件的位置仔细摆正,然后轻轻把盖板盖得严丝合缝。
最后他伸手到出纸口,随手取了最上面的几张,把预料之中肯定印模糊了的部分剔除。
打印的面是朝下的,他准备翻过来检查。
可是突然的,后脖子狠狠一凉,伴随着非常明显的一声:“呼——!”
那感觉很吓人,像一只大虫子擦着耳朵飞过去,又像……又像有人贴着耳背吹了口气。
胡轻被吓得一个激灵,连忙回头往后看,而手里的纸张不经意地从手里滑落。
他瞪大眼睛看着身后,但是一个人都没有。
空荡荡的巨大办公室里,只有他一个人在。
“那肯定是虫子,一定是蜜蜂什么的飞进办公室了……”
胡轻额头上已经出了冷汗,还在心里低声地宽慰自己。
然后他也不打算在公司逗留了,回头弯腰,准备捡起掉落的复印件,直接关机器下班。
但是刚一回头看地上,他正准备弯下去的脊背就一下僵住,像是突然被急冻了一样,静止在一种怪异的姿势中。
在他脚下的地面上,刚刚撒落的纸张一字排开着。
纸张的复印面朝上,一个巨大的黑影被打印在上面。
黑影的躯干部分超出了A4纸的边缘,但是手脚和头部都复印得相当清楚。
于是顺着纸张看过去,就好像刚刚有一个人形的东西,面朝下趴着,从打印机的盖板下爬了过去……
第391章 以死为继10 斩诡首
胡轻被打印出来的诡影吓得惊叫一声,当场差点心脏骤停。
地上的打印纸他一眼都不敢再多看,包和电脑都不拿了,连滚带爬地冲向电梯间。
“回家回家回家,回家就没事了,回家就没事了。”
扑进明亮的电梯轿厢,他低头狂按关门键,一边无意识地絮叨着回家就没事。
他心里担心爬过打印机的诡影会爬出来,眼睛却不敢往办公室那头看,只微微用余光盯着即将关闭的电梯门。
电梯门缓缓从两边滑向中间,眼看着就要关闭。
但是,“叮——!”
莫名其妙的,电梯门响了一声,居然又朝两边滑开。
胡轻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于是再次狂按关门键。
但是和前一次一样,电梯门刚刚要关上,忽然就发出“叮——”一声,接着又朝两边滑开。
“靠!”胡轻忍不住大骂一声,持续狂按关门键。
整个办公楼静悄悄的,四处空荡荡,只有胡轻狂按关门键的咔咔声,以及电梯被动打开的“叮——”声。
尝试不知多少次,电梯门总是自动打开,就好像门外一直有一根看不见的手指,总在电梯门即将关上的时候,恶作剧似的按一下外面的按钮,始终不让门真正闭合。
在电梯里坚持了好几分钟无果,胡轻人都麻了。
他只能硬着头皮跨出电梯,伸手去推楼梯间的门。
他的办公室位于第十二层,不算太高,走楼梯下去也不会花费太久。
可是防火门推开,往筒子型的楼梯间看去,里面黑沉沉、乌漆漆。
虽然上面有声控吸顶灯,下面有应急指向灯,但灯光要么白惨惨,要么绿油油,亮度都不高,反而把楼梯间照得阴气森森。
刚被打印出来的诡影吓破胆,胡轻的恐惧情绪达到了巅峰,此时拿不出一点主动走进昏暗楼梯间的勇气。
可偏偏这时,办公室玻璃门开关的吱呀声响了起来。
那种声音平时很小,不特地去听几乎听不到。
可现在整个楼层里死寂一片,于是连轻微的声响都变得清晰无比。
胡轻站在楼梯间的门口往回看,那头就是笔直的走廊,走廊的两边,整齐排列着办公室。
从胡轻的角度看不到办公室的门,但是他能听到玻璃门开合的声音,正从最远处,他自己的办公室传来。
“吱呀——吱呀——”
声音由远及近,渐渐逼近。
此刻就算还什么都没出现,但也能联想出来,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一间一间地打开门。
也许是推门进去,也许是从门里出来。
胡轻这时也顾不上怕了,一头扎进了楼梯间里。
他脚步快得像炒芝麻,两条腿跑的几乎拖出残影,同时摸出口袋里的手机,赶紧拨打针对诡异案件的报警电话。
接线员非常专业,记录了他的位置信息,然后做出安抚,说五分钟内就会有特职到场救援,同时提醒他不要原地逗留,不断移动才能提高生存率。
胡轻于是跑的更拼命。
因为太害怕,跑的时候都顾不上看楼层,想着只要不断跑,总能跑出去,跑到人多的地方就安全了。
最后是发现楼梯道越来越昏暗,越过栏杆往下看,下面竟如深渊一样黑的惊心动魄,胡轻这才意识到不对。
然后他抬头看楼层标识,只看到一个红色数字4,并且是倒过来的。
怎么会倒过来?!
胡轻吓得全身麻木,手脚僵硬地又往下跑了一层。
这次他抬头看,就又看见了倒过来的“4”。
4倒了……这难道是诡在暗示他已经死到临头了么?
在印着倒4的楼梯间里又跑了不知多久,跑的两腿麻木,几乎僵硬地抬不起来,胡轻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他于是拽开防火门,又从楼梯间冲了出去。
可是冲出去后,看清外面的景象,他吓得腿都软了。
——倒过来了,外面的世界全都倒过来了!
门、窗户、电梯间,全都倒挂在上面,而他脚边就是圆形的吸顶灯,他居然是站在天花板上的。
无法理解的场面令胡轻大脑过载,意识都几近模糊。
他后面的行动全凭本能,踉踉跄跄,等他再冷静下来的时候,人已经躲进了走廊尽头的厕所隔间里。
看看时间,距离打电话报警已经过去了半小时。
迟迟没有等到救援,胡轻赶紧拨打了第二次报警电话,结果就得知来救援的特职在半路被围的荒唐消息。
他惊慌质问,没想到电话就此挂断,他彻底陷入孤立无援。
“砰——砰——砰——”
一阵间断的碰撞声忽然响起在门外,听起来,像是厕所隔间的门板,正被一扇接一扇推开,又渐次关上。
胡轻顿时大气都不敢出,怀疑是纠缠他的诡异已经追上来,正在一个隔间一个隔间地寻找他。
眼看着门板开合的声音逼近到自己所在的隔间,胡轻连手机都不看了,拼命用两手抓着隔间门的把手。
最后声音逼近到相邻的隔间,胡轻已经能感受到相连的震动。
但接下来的几秒,整个厕所安静的落针可闻。
胡轻冷汗狂飙,盯着旋转型的门把手,闭着眼在心里疯狂祈祷“哨塔快来、特职快来!”
可是祈祷显然落空了,胡轻发现手里的门把手居然自己在转!
他们厕所的门把手只能从门里旋转,外面是控制不了的。
所以当手里的门把手传来扭转的力道时,胡轻恐惧得脑子都快烧糊了。
他僵硬而无助地死攥着门把手,无能为力地看着把手旋向开启的方向。
最后,薄薄的门板以难以抗拒的力道,缓慢而持续地向外拉。
一只黑漆漆的手,悄无声息从门缝探了进来,
胡轻倒抽一口凉气,再也抓不住把手,只能极力蜷缩身体,战栗着贴紧后面的墙壁。
那黑色的手并没有厚度,像是黑色油漆画在门上的涂鸦。
但它会动。
胡轻眼睁睁看着那玩意爬进门里,像壁虎一样顺着墙壁朝他爬近。
跑!
猜测这东西需要贴着墙壁移动,胡轻脑子里闪过逃跑自救的念头。
他于是顾不上那诡影还有一半粘在门上,猛地抬脚踹门,只想赶紧逃离这狭小危险的空间。
但他的脚踹到门上,却完全没有踹到木板的实感,反而一种踩进泥沼里的吸力传来,他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往门上陷进去……
夏投和莫问路跟张栩接触过后,两人就在附近游荡,准备开始下班后的鬼混时间。
俩人刚准备钻进某家据说口味不错的饭店,莫问路忽然看了眼手机,接着对夏投露出个遗憾的表情。
“网站来了求救贴,得去救人。”
求救贴是一张自拍照,非常诡异。
那是一个男青年,膝盖以下都陷入厕所隔间的门板里,两手拼命朝外伸,目测像是抓在厕所蹲坑上,人是走投无路了,拼了老命自拍了一张图,上传到燕雀鸿鹄网站上。
没有配字,一张图片足以说明他现在的危急处境。
“赶紧的哥们儿。”
莫问路给夏投看登录网站自带的定位,看夏投的眼神完全是在看一匹千里良驹。
“你倒是初心不改。”
夏投调侃了一句,按住莫问路肩膀,带他瞬移到定位所在的位置。
定位虽然不够精确,但是只要到了附近,他们就能顺着诡气找过去。
“倒过来了?这是诡异维度覆盖了现实?这诡有点牛逼啊,起码也是个‘厉’。”
当胡轻的手机页面显示帖子已发布,他就双手攥着蹲坑的边沿,眼睁睁看着诡异从墙壁朝他逼近,然后也就十几秒的事,他就听见有人在外面说了上面那句话。
但他来不及喜悦,因为那只诡异已经靠的很近,马上就要跟他贴脸。
“救命!救命啊!诡朝我爬过来了,快救我啊救——”
“噶蹦!”
胡轻求救的话噎在喉咙里,因为他忽然听到了一声巨响,接着世界颠倒。
是过了一秒,他才意识到有人把门板拽下来,把挂在门上的他也一并“拿”下来。
而门板被卸下的同时,胡轻惊讶看到,那只头部蔓延到门上的诡异忽然挣扎起来,身形在墙上猛烈的扭曲,令他联想到摊贩宰杀鳝鱼时,头部被钉住的鳝鱼。
而随着门板被拆卸下来,那只诡就这么被“斩首”了。
下一瞬,整个空间的颠倒忽然恢复了正常。
胡轻还和门板一起,被人拿在半空,空间调转的很突然,他感觉自己在往地板猛烈砸落,于是吓得啊一声,闭上眼睛抱住头。
“没事了。”夏投凌空翻身,轻松过渡空间调转,还不忘安慰吓坏了的胡轻。
胡轻这才心有余悸地睁开眼,眼泪都快出来了。
然后他看见夏投身边还有一个人,那人看看他陷在门里的双腿,摇头:
“怎么可能没事?腿已经被诡吃了,只能截肢保命……诶不对,诡呢?”
莫问路谨慎查看四周,发现诡气在刚刚一瞬间消散了,他本来准备大干一场的,这怎么回事?
“你气场太强,把那诡吓跑了。”
夏投一本正经地胡说,然后伸手揪住胡轻衣领,拔萝卜一样把他从门上拔了出来。
胡轻本来被莫问路说的“截肢保命”吓半死,结果被夏投一拉,原本消失的双腿也一起被拔了出来,完好无损。
莫问路:“……”
第392章 以死为继11 遁天之刑的失误
哨塔科研部观察室内,时非坐在玻璃墙后,正在面对凶案调查组的问询。
调查员们庄严肃穆,一个个都端着司法大佬的高冷气场。
他们不苟言笑地问了时非一些问题,极力要从时非的话里找出他就是凶手的破绽。
但是这场问询的最后,时非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轻而易举地把主动权拿了过来。
“你们怎么证明,视频里的杀人凶手是我?就因为他伪装成了我的样子吗?”
“那不好意思,不是我瞧不起你们,也不是不想配合你们,而是你们真的很难不让我怀疑你们的智商。”
“凶手都能把当天的监控删除了,偏偏留下怼脸那部分,你们就不想想为什么吗?哦,一定是因为他心肠好吧,怕你们侦破案件太困难,所以特地留下证据。”
调查员:“……”
游心白在职权范围内给了时非足够的庇护,但是调查员要进行问询也是合理合规的,他实在推诿不过去。
最后想着问询罢了,而且时非是隔离在观察室内的,调查员也不可能把时非怎么样,老白同志于是同意了调查组的问询申请,让调查员单独进行问询工作。
这个过程里,老白同志不好在旁围观,但也不放心真的不管,于是百忙之中还是抽空到哨塔科研部,找了个不起眼的会议室坐着等消息。
他等的很着急,心里忍不住瞎担心。
孩子毕竟才二十来岁,虽然聪明机警,但是毕竟缺乏社会阅历,而调查组那些人都是身经百战的老鸟,说话一套一套的,最会给嫌疑人挖坑了。
时非会不会不小心中招,被他们套出一些不当言论?
一旦真加重嫌疑,调查组就会申请深度问询,那时候就不是隔着玻璃聊天那么简单了。
老白同志越想越担心,在会议室里急得来回踱步。
最后是等了差不多四十分钟,警卫员才小跑着来汇报情况。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游心白听完警卫员的详细汇报,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
“你是说,他不但没被抓住破绽,还把调查组怼了个遍?”
警卫员也不好评价那算不算“怼”,只能顺着领导点点头。
游心白心头大石落下,重重坐回沙发里。
然后他忍不住笑了,自言自语说:
“这小子,看不出来啊,平时一副躺平又佛系,对什么都无所谓的态度,原来嘴皮子这么厉害的?嗯,厉害点好,省得我瞎操心了。”
……
最近一段时间,夏投和莫问路都相当忙碌。
确切说,是整个遁天之刑的“代刑者”都很忙。
为了全力击垮哨塔的公信力,并顺理成章地侵吞,遁天之刑开始扮演正道栋梁,填补哨塔因风波混乱导致的工作缺口。
那些因为特职不到位,陷入诡异危机中,于是尝试通过“燕雀鸿鹄”求救的人,他们最终会被“代刑者”拯救。
虽然从全国范围看,哨塔的办案效率下降了不到百分之五,但遁天之刑只要补上这百分之五,就能收获等同,甚至超过哨塔百分之九十五工作量的成效。
这听上去很荒唐,可现实往往如此。
哨塔当了几千年的人类保卫者,到诡异公开化,人们已经习惯了哨塔的保驾护航。
人们从最初的感动、感激,到后来已经完全习惯。
习惯是会使人麻木的。
就像普通人会下意识觉得,惩奸除恶就是警察的事,让贼害了人就是警察的错,哪怕一百个贼里只跑了五个,那都得口诛笔伐了。
现在哨塔就是放跑了五个贼的警察,而遁天之刑恰恰抓住了逃跑的那五个贼。
加上哨塔深陷杀人续命、残害好人的污点,且迟迟不能主持公道的泥淖中,更没人会在意哨塔抓了九十五个贼的功劳,只会放大他们放跑了五个的过失,同时对“见义勇为”的遁天之刑感恩戴德、民心所向。
所以从遁天之刑的角度,眼下情势真是前所未有的一片大好……才对。
“不对啊,这什么情况?”
莫问路浏览“燕雀鸿鹄”最近的帖子,感到匪夷所思和不可置信,忍不住低呼出声。
接着他又大量浏览其他平台,最后开始在怀疑眼睛和怀疑人生之间摇摆不定。
“帝之悬解?怎么现在主流媒体上,全是关于帝之悬解的消息?遁天之刑简直成陪衬了!”
夏投坐在他后面,抱着手臂也在看电脑界面。
他没有莫问路那么大反应,不过脸上的疑问也是明显存在的。
在电脑页面最显眼的地方,是一张构图和光影都运用的相当出色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高大的人物背影近景。
那背影逆光站着,身披黑色斗篷,白色披肩、兜帽遮面,乍一看完全就是遁天之刑的配置。
似乎察觉到镜头的存在,黑影的主人侧眸回头,于是背影之上是一道轮廓挺拔的鼻梁与下颚线。
而这个背影的手里,正提着一颗畸变的诡异的头。
背景昏暗,手中那一朵猩红尤为醒目。
明明血腥残暴,但是站在人类的角度,却能从图里品尝到诛灭异族的激动和振奋。
而在精妙的构图之中,人物背部用暗金色绣着的“帝之悬解”四个字,成为完全忽略不掉的存在。
更绝的是,这幅图的配字是:帝之悬解!他救了我。
初印象,这是以被拯救者的视角,仓促抓拍和记录下来的激动瞬间。
然后各种有关帝之悬解的新闻铺开在各种媒体之间。
滑稽的是,这些有关帝之悬解的内容里,大部分是遁天之刑的代刑者。
可是很少人提遁天之刑,就算提,也很快被帝之悬解覆盖掉。
这奇妙而荒唐的情况,看得莫问路长出一口气,缓缓往后靠在椅背上,有点失神。
“厉害。”
出神了一会,莫问路缓缓给出了二字评语。
他不是嘲讽,他是真心发现对方手段之精妙。
“故意跟遁天之刑近似装扮,外人看了一定会混淆遁天之刑和帝之悬解,但帝之悬解的制服背后有金字招牌,换谁都会记住这四个字,而遁天之刑……”
“遁天之刑的制服上只有口号,没有招牌。”夏投面无表情坐着,淡淡续上莫问路的未尽之言。
莫问路并不真心认同遁天之刑,但此刻也清晰体会到作为遁天之刑,被人狠狠坑了一把的无力感和挫败感。
他回头看着夏投,整个情绪复杂到不知道怎么表达。
最后只有一个苦笑,说:“遁天之刑兢兢业业几十年,到摘果实的时候,要被别人抢了。”
夏投听着,也回以一个幽默的笑,说:“不冤,谁让遁天之刑不往制服上绣招牌?”
莫问路虽然也不是真想替遁天之刑抱不平,但听了这话就不认同,
“遁天之刑是邪教来的,早期只能猥琐发育,肯定遮遮掩掩,不敢把招牌挂身上。”
“是这个道理。”夏投点头,还是笑。“所以为什么帝之悬解就敢呢?”
这个问题一针见血,莫问路深思了一下,深感震撼。
“因为他们强。”
莫问路说,表情都变得严肃。
“是那种跳过发育阶段,一战封神式的强——强到敢藐视遁天之刑,强到敢无视哨塔……”
第393章 以死为继12
夏投和莫问路在张栩面前装完逼,俩人就跑得无影无踪,完全不在乎新进成员热切的,想要为组织做贡献的心。
幸好先进组织的张道全是个认真负责的,没多久就主动来跟张栩接触。
此时深夜,整栋小区楼都静悄悄的。
金姨已经熟睡,完全不知道自家一门之隔的大厅里,进了个陌生人。
张道全不请自来,年迈但脊背笔直的身影悄然出现在张栩卧室的门口。
张栩本来也在浅眠中,忽然被一道直接反应在意识层面的声音叫醒。
“小栩,我是叔公。”
张栩几乎是从床上弹起来,黑暗中的双眼猛然看向门口。
几秒钟后,张栩蹑手蹑脚地下床,先看了眼一直守在身后的父母,然后才谨慎地拉开了房门。
“上次见你,还是你父亲的葬礼上,一晃眼,你都这么大了。”
张道全站在门口,苍老的面孔盈着温和慈祥的笑容。
张栩好多年没有接触过亲人,一时有些不适应。
“叔公?”他不自然地叫了一声。
“好,好孩子。”
张道全欣慰点头,拄着拐杖走进房间里。
他环视屋内陈设,笑了,说:“看来李队长的母亲是个好人,像你这样来路不明的人,她都真心相待。”
张栩有点意外张道全知道金姨就是李泉的母亲,不过想到遁天之刑的能量,能查到这个应该是不难。
张栩于是点了点头,说:“她确实是好人,她儿子打电话问她附近有没有可疑人员,她还说没有,好的都有点儿笨了。”
“这种没心眼的好人不多见了,也是让你遇到了。”张道全深邃的眸光看过来,笑容意味深长。
张栩被那眼神注视着,心脏忍不住打了个突突。
那种感觉不太好,有点像学生突然被老师抽查作业。
想到对方早就加入遁天之刑,恐怕不会乐见自己跟哨塔区队长的母亲处出感情。
他于是故作镇定地冷笑一声,说:“这世道,好人不长命。”
他在暗示,他压根没打算让金姨长命。
“哦,那就好。”张道全点点头,似乎对张栩这个回应颇为满意。
但张栩忍不住皱眉,懊恼自己心态还是没有强大起来。
明明张道全只是精神系,战斗力几乎为零,他二人面对面,气场不说碾压,至少也该是平视的。
可是很奇怪,自己就是被压一头了。
“你准备什么时候动手?”张道全忽然问。
张栩心里一惊,没能立刻接上话。
他起初还没意识到张道全问的是什么,过了一秒才反应过来,张道全是顺着他的话头,问他准备什么时候对金姨下手。
“只要组织有计划,我随时可以动手。”
“好,那就明天吧。”张道全始终保持一开始那种慈祥微笑,轻描淡写就下了个杀人的任务。
张栩抬眼盯着张道全,忽然很认真地打量眼前这位老人。
“怎么?有困难?做不了?”张道全灰白的眉梢抬起,虽然还是微笑,但张栩仿佛从他的笑里看出了讽刺。
“你加入遁天之刑的时候,应该已经很老了吧?”他忽然问了个不相关的问题。
“嗯。”张道全承认,脸上显出回忆之色。“我八十岁才加入遁天之刑,说实话,当时都怕自己活不到能给组织出力的时候。”
八十岁,死了都能算喜丧的年纪了。
这老头当了八十年的普通人,然后短短两年,他就能云淡风轻地指挥别人去杀人了。
“我知道了,明天我就找机会动手。”张栩压住心里的杂念,淡漠地应下杀金姨的工作。
张道全满意点点头,说:
“不要暴露遁天之刑,但要把事情做得轰动一点,让哨塔的基层特职们好好崩溃一下。”
说完,张道全就起身离开了,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走的时候也静悄悄。
张栩往门外跟了几步,竟然没看出张道全到底从哪儿走的。
简直是个鬼一样的老头……
第二天一早,金姨就张罗着要去采买。
家里突然多了口人,让本来不太消耗的米桶,几天就见了底。
老太太赶紧拿了包和小推车,准备自己去超市。
“我跟你一块去吧。”张栩主动跟了上去,顺手接过了小推车。
“行,咱一块去逛逛。”金姨笑着说道,很高兴张栩主动愿意出门。
她不知道这个年轻人藏着什么心事,但是愿意出门就是重新振作的第一步,是很好的转变。
金姨先到门口换鞋,乐乐呵呵很有干劲。
张栩在后面看着她,眼神慢慢变得阴冷。
他在想,要是金姨死在人来人往的超市里,众目睽睽下,血铺开一地……那一定会非常轰动吧?
“小张,怎么愣着?快跟上。”金姨换好鞋,回头发现张栩不动弹,于是招手催促。
张栩对她露出开朗的笑容,点点头:“好,来了。”
超市里,人比以往要多。
不同于节假日喜气洋洋的气氛,今天超市里弥漫着沉闷压抑的紧张感。
因为哨塔出了问题,普通人最近都很没有安全感,所以都是抱着马上要天下大乱的心情来屯粮屯物资。
所有东西的价格都上涨了,已经快要超出普通家庭的购买力,但这还是上面努力管控的结果,不然普通人早就开始挨饿了。
金姨没有退休金,但儿子工资高,所以不用为钱发愁。
买好了米和菜,又添了其他生活用品,张栩充当劳动力,没让金姨拿任何东西。
回家的路上,金姨不太高兴,絮絮叨叨地埋怨张栩。
“都说不要你给什么住宿和伙食费了,你怎么还抢着付钱呢?早知道是你付钱,我就不买那么多了……不行,回家我得把钱还你,这些东西是我要吃用的,哪能花你的?”
在超市收银台前,张栩仗着年轻力壮,轻松把金姨挤开,用自己的钱结了账。
为这事,金姨碎碎念了一路。
可张栩一句也没听进去,全程两眼无神魂游天外,成了个纯粹的人形推车器。
没办法,他现在心情很复杂,各种思绪在脑子里打架。
刚刚在超市货架中间就该动手的,无数个绝佳的动手时机摆在面前,就等着他轻轻松松去完成了……
这可是他加入遁天之刑后,被交付的第一个正式任务……
可怎么就没动手呢?怎么就犹豫了呢?那么多好机会全都错过了……
前面就是小区了,虽然还是可以动手,但是能实现的效果肯定不如超市人多的环境好……
但是效果差点,也总好过不做。
所以不能拖了,不然等回了家里,再动手就真没什么意义了……
“咔嚓!”
张栩千头万绪的乱想时,突然被开门声惊得回神。
他这时才愕然发现,他已经跟着金姨回到家了。
“到家了,嗐,我真是年纪大了,走这么点路就累了。”
金姨开了门,换了鞋,捶着后腰要到客厅沙发坐下休息。
张栩站在门口顿了顿,先是懵,然后苦笑。
默默接受了自己完不成任务的事实。
至少今天是完不成了,他想着。
突然,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是对危险的本能直觉爆发了。
“噗通。”
沙发那边,金姨悄无声息地倒了下去。
眼睛紧紧闭着,像是昏过去,又像是死了。
而她倒下以后,张道全的身影,就像幽灵一样悄然地浮现。
“你啊,还是遗传了你爸的性情。”
张道全拄着拐杖,脊背笔直,笑容慈祥地看着张栩。
“孩子,你也说好人不长命了,所以你在犹豫什么呢?你难道就不怕,落得跟你老子一个下场吗?”
第394章 以死为继13 诡,滚下楼
深夜,凌晨四点。
安平市区级哨塔办公室,李泉低头缩在办公椅里,闭着眼睛休息。
另有两名队员在沙发里睡着,衣服鞋子都穿戴整齐,以便有警情的时候立刻出发。
报警电话不出意外地响了,李泉没等响第二下就惊醒,飞快接起了电话。
是南面老城区出现传染型诡异灾害案件,情况相当危急。
“好,我马上到。”
李泉挂了电话,把沙发里的队员叫醒。
“赶紧的,除了小杨,其他队员全叫上,案子有点棘手。”
同一时间,城市南面老城区。
很有年代感的工人宿舍楼,警报声炸雷一样响彻在夜空下。
熟睡中的工人们纷纷被惊醒,懵了几秒之后,连忙翻身起床。
而在警报响起的时候,几乎所有人的手机都收到了预警短信,通知附近爆发诡异灾害,所有人必须快速有序地往工厂区外围撤离。
自从诡异灾害公开化,哨塔除了进行全民化的诡异灾害知识普及,还会在学校和工厂开展诡异灾害预警演练。
黑夜之中,路灯照亮的区域内,到处可见四散奔逃的人群。
他们惊慌无比,相互之间大喊大叫,甚至有人吓得浑身哆嗦,需要同伴拉着才能跑得快。
但整体情况是有序的,极少出现因惊慌而导致的错误操作。
很快,几百人涌出了工厂范围,高效延缓了诡异传染的速度。
不过减缓并不能逆转,已经被诡异污染的1号宿舍楼,无一人逃出。
相比刚刚大撤离产生的嘈杂,1号楼简直安静的如同陷入湖底。
楼里的人仿佛都还睡着,沉浸在安宁的梦乡里。
但其实警报响起的时候,他们就都醒了。
只是没人敢造成太大的响动,保持安静是他们唯一能做的自救措施。
水泥铺开的楼层过道里,昏黄的灯泡照亮长条形的空间。
地面因年久磨得发亮,有些地方却又坑洼,工人们打水经过不会太仔细,地面因此潮湿发黑,坑洼处还反射着水光。
一只惨白的脚,缓慢而僵硬地踩在了过道转角的地面上,发出一声响亮的:“啪踏!”
灯光照不到转角处,因此那里十分昏暗,乍一看去,那只惨白的脚好像是光秃秃地单独存在于那里。
是过了几秒,另一只同样惨白的脚,才慢一些从昏暗中踏出。
随之一起出现的,是一道僵硬的,同样惨白的人的身影。
“啪踏——啪踏——”
人影完全从转角中走出,步伐缓慢,动作僵硬。
但他行动的幅度却很大,以至于脚踝往上,整个身体会随着步伐,猛地往左一歪,歪得几乎要摔倒,才又踏出下一步,然后猛地又往右一歪。
而他的脸——他没有脸。
虽然他穿着工人的制服,但是他没有脸。
原本该是脸的位置,只剩一张血糊糊的平面。
就好像他不小心把脸伸进了车床的钢刃之下,整张脸齐双耳为界,被平整地切削下来。
过道另一头的楼梯拐角处,中年工人杜丰,被迫目睹了这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
他刚刚从楼下逃上来,想要尽可能地远离诡异的污染范围,结果刚一上来,就跟过道另一头的恐怖之物碰上。
不幸中的万幸,他始终保持安静,每一步都走得轻手轻脚。
因此他只是在转角处稍微露头,用余光看到了诡异,但,对方并没有袭击他。
也许是因为没有脸,那东西看不见他。
杜丰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出。
是真的不敢出,恨不得完全憋住气。
因为传说活人身上有“生气”,有的诡异就算看不见听不见,也能循着这股生气发现活人的存在。
而所谓的“生气”,就是呼吸出来的热气。
身后,“啪踏——啪踏——”的脚步声缓慢逼近,杜丰双手捂住口鼻,唯恐泄露一丝生气。
他更不敢发出声音,在一片死寂的灯光下,小心翼翼地迈步上楼。
但突然,“啪踏!”
杜丰全身一僵,清楚听见那脚步声就响起在身后。
距离太近了,简直好像就在背后。
杜丰仍旧紧紧捂着口鼻,全身都抖成了糠筛。
夜晚气温不算高,他在纯棉t恤外面套了件防晒衣。
这种衣服很薄,很透气,但是稍微摩擦就会有布料的声响。
现在,因为抖得太厉害,杜丰整个上半身都是布料摩擦的声音。
在完全寂静的夜晚,这声音简直像加了扩音器一样被无限放大。
杜丰听着轰鸣在耳膜上的声音,身体和大脑都已经麻了。
他不敢回头看,也不想回头看。
但是面前的楼梯转角处,有一面大大的玻璃窗。
窗户右上角碎了一块,但其余都是好的。
玻璃在外侧的黑夜与内侧灯照合作下,变成了完美的镜子。
不能看,看了不被袭击也得被活活吓死!
杜丰在心里警告自己,竭力克制想要去看的本能。
总算克制住了。
然后他什么也不管了,硬着头皮抬起脚。
至少诡还没有袭击他,那他就不能放弃还存在着的生存机会。
终于,杜丰成功迈出去一步,身体上了一个台阶。
这个过程里,他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脚,完全麻木的腿和脚,让他无法确实捕捉到脚踏实地的触感。
脚下软绵绵的,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踉跄摇晃。
是凭着那一股想活下去的信念,他拼命努力才又迈出了第二步。
至此,他仍旧安全,没有遭遇诡异的袭击。
也许天降好运,那东西走了。
杜丰心里充满侥幸的想法。
他知道这可能性不大,但他实在太需要这种侥幸来安慰自己了。
在这种自我安慰的鼓舞中,杜丰成功走上了楼梯转角的平台。
玻璃窗就在正对面,杜丰努力不正眼去看,唯有余光不受控制地瞥见玻璃的景象。
余光里,玻璃的倒影里只有他自己的身影,似乎他真的就是那么好运,那东西走了。
但是突然的,“啪踏!”
脚步声陡然又在身后响起。
杜丰被惊得猛然睁大了眼。
然后他瞪着窗玻璃,眼睁睁看着一道被削去了脸部的可怕身影,一下从他身后歪出来。
原来那东西一直在,只是被杜丰自己的身影挡住了。
当那东西迈开脚步,惨白的身体就会机械地一歪,与杜丰身形不再重合,这才显现在玻璃的倒影里。
血糊糊的、失去了面部的头颅,因为身形怪异的倾斜姿势,看起来就像从杜丰身后悄然伸出来的怪物。
它一动不动地歪在那,整个被切削过的脸,在倒影里就像一颗巨大的椭圆眼珠子,正血淋淋地盯着杜丰。
毛骨悚然的景象,让杜丰魂飞魄散。
他终于被恐怖击溃了求生的信念,麻木的身体失去支撑,一屁股摔在地上。
而紧紧贴在他身后的恐怖之物,好像终于准备袭击。
只见那恐怖的身影越来越歪,越来越歪,越来越歪……
“噗通——骨碌碌碌碌……”
伴随着一阵嘈杂,是十分荒诞的,滑稽的一幕:
那东西因为歪得太厉害,直接越过楼梯扶手,摔下去了……还顺着台阶滚了好长一段。
听起来,滚了不止一段台阶。
杜丰回头亲眼看到了这一幕,恐惧到扭曲的脸上,呈现极不和谐的笑容。
他大爷的,笑点低的人真是克制不了一点,快被吓死了还是会忍不住想笑。
杜丰在恐惧中忍笑,在忍笑中恐惧。
然后他艰难地挣扎爬行,手脚并用地狼狈逃命。
往上一层楼,一间宿舍里,此刻藏着七个工人。
“警报已经响了,哨塔肯定已经知道了,燕雀鸿鹄的求助贴也已经发了,能做的都做了,我们应该能活下去的吧?”
赵达意看着众人说道,眼里满是强压的恐慌。
大家不敢太大声,只敢用力点头,再轻轻“嗯”一两声,以此保存对生存的希冀。
但是突然的,紧闭的木门外,传来一阵清晰的:“噗通——骨碌碌碌碌……”
“什么声音?”有人大惊失色地问,唯恐这是诡异来袭的征兆。
第395章 以死为继14 那是一群诡
宿舍门上有小窗,赵达意壮起胆子贴上去看了一眼。
他就看到一个中年男人姿势怪异地从楼梯那边爬上来,手脚同时着地,看着诡异无比。
他吓得心脏一抽,后退一步,几乎认定那就是诡了。
但接着他看见那人连滚带爬地靠近了一些,最后靠在墙角狂拍心口,一副吓得半死,在急喘气的模样,这才意识到,这是个活人,只是被吓坏了,手脚都不协调而已。
“救不救?”赵达意回头问其他几人的意见。
身处诡异案件之中,每一个决定都关乎到生死,赵达意也不敢擅作主张。
其余几人也凑到小窗往外看,确定过道上没有诡异的踪迹,就都点点头。
大家达成一致,赵达意才轻轻把门拉开一条缝。
门外,杜丰死里逃生,瘫在墙根下喘气,脑子还没从刚才的恐惧中抽离。
忽然,他发现右前方的宿舍门打开一条缝,缝里叠着好几颗脑袋在盯着他。
前脚刚被削掉脸的诡异擦身而过,后脚就看见“一串”人头,他吓得差点抽过去。
但门里马上又伸出几只手,飞快朝他招啊招的,让他进来,他才看清那是几个挤在门里的工友,好心在叫他进去。
真是人吓人吓死人。
杜丰和赵达意两边都把对方吓了一跳,谁也不吃亏,主打一个公平。
杜丰回头看看楼梯那边,总觉得那种瘆人的“啪踏”声还阴魂不散,他连忙又撑起身体,想逃进赵达意的宿舍。
可手脚都是麻的,整个人的动作就像在泥坑里划。
见他行动缓慢,赵达意和另一个工友实在着急,于是干脆拉开门出去,一左一右架起杜丰,拖麻袋一样飞快把人拖进宿舍里。
“谢谢、谢谢你们。”
当门关上,沐浴在宿舍白炽灯的暖光中,杜丰瘫坐在地上双手合十,非常感激地拜了拜几位仗义出手的工友兄弟。
“看你吓成这样,是不是已经看到什么了?”赵达意给杜丰发了根烟,低声问他。
杜丰哆嗦着接过烟,点燃后狠狠抽了一大口,这才稍微缓过一口气。
“刚才那东西就在我后面,娘的,真是吓死人了。”
杜丰摆手摇头,简直不堪回首。
“那玩意儿的脸像是被机器削掉的一样,根本不能看,太恐怖了。”
他把自己遭遇削脸诡怪的经历说出来,嘴唇哆哆嗦嗦,手也哆嗦,连烟都快夹不住。
一起旁听的工友们也都是吓得倒抽气,不敢想象要是自己遭遇那场面,还能不能有爬起来的力气。
“不过那玩意好像不聪明,自己就从楼梯摔下去了。”
听了杜丰的描述,赵达意等人才明白,原来之前听到的动静不是诡袭击的前兆,而是诡把自己摔下楼梯的声音。
众人一时面面相觑,陷入又恐怖又滑稽的矛盾心情里。
杜丰接着说:
”听那玩意摔下去的声音,明显是有实体的那种诡,我估摸着不会太厉害,不然我肯定没命到现在。”
两根烟下去,杜丰彻底缓过劲来,已经能冷静做出分析了。
“我一个人的时候害怕,但现在咱们人多,万一到了狭路相逢避不开的地步,咱不能缩头等死,得鼓起勇气干它。”
听完杜丰的话,赵达意几人一商量,觉得窝在宿舍也不安全。
既然那只诡有实体,那就表示可以避开,大家从另一边楼梯下去,说不定还有机会逃出去。
因为宿舍的地形不适合打群攻战术,要是还缩着不出去,等那玩意来堵门,到时候连一拥而上去干一把的机会都没有。
与此同时,夏投和莫问路已经通过燕雀鸿鹄网站的求救贴,赶到了工厂宿舍区的1号楼附近。
“呵呵,这个李队长很爱岗敬业啊,被民众们围堵谩骂了那么多天,工作积极性居然还是这么高。”
莫问路看着几乎同步到场的安平市区特职小组,笑着调侃了一句。
夏投站在他旁边,对调侃李泉没兴趣,而是问:“所以咱们为什么要上树?”
现在他俩就在1号楼附近的大樟树的树干上。
夏投站着,莫问路蹲着,俩人的身影在黑夜里看着就不像什么好鸟。
“藏在树杈里偷窥正派阵营,这样比较有当反派的感觉。”
莫问路一本正经地回答,笑起来的样子有点戏谑。
然后他抖抖衣摆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说:
“既然哨塔特职小组已经来了,这次的诡头是抢不着了,撤吧。”
经历帝之悬解抢摘果事的刺激后,莫问路就开始认真对待装逼这件事了。
每次救了人,面对获救者的感激涕零,他都会摆出事了拂衣去的高冷背影,然后在对方崇拜的注视下,半回头,让鼻梁与下颚在兜帽下勾勒出深沉的轮廓,最后留下一句:
“不必感激,救助每一条留下痕迹的生命,是燕雀鸿鹄的使命。”
超级中二的台词,重点突出燕雀鸿鹄的名字。
虽然目的明确,但每次听莫问路说,夏投都忍不住脚趾抠地。
“你怎么想出那种台词的?”夏投问莫问路。
“不是我想的。”
莫问路耸肩否认,然后把锅甩出去:
“咱们卓领袖想的。”
听到是卓飞繁想出来的,夏投居然一点不意外。
毕竟是能面不改色叫他“大投”的人,不奇怪。
这时莫问路继续说:
“不光我要说这个台词,所有代刑者都得说,包括你,以后你单独行动时,也要说,这是咱们破局帝之悬解的唯一办法了。”
遁天之刑会被帝之悬解抢摘果实,就是坏在早期没给自己立好招牌。
现在往背上绣“遁天之刑”已经失了先手,容易遭遇“想蹭帝之悬解流量”这种倒反天罡的指责。
幸好燕雀鸿鹄的根基和名声早就在了,现在积极擦亮这块招牌,到时候只要在网站内宣布燕雀鸿鹄隶属遁天之刑,问题就解决了。
夏投想清楚这其中的逻辑,感觉遁天之刑的办事能力还是可以的。
不像哨塔,哨塔是真要完。
光是老王被全社会声讨、被不合时宜地暗杀,哨塔就完全麻爪了。
现在既不敢回应社会的声讨,也不敢公布老王的死讯。
就拖,好像拖能把麻烦拖没了似的。
“想什么呢?”发现夏投在出神,莫问路肘了他一下。
很平常、很轻的肘击,他以前跟夏投经常互相肘。
但这次没肘到,还被看似在出神的夏投肘了回来。
这个过程里,夏投放空的眼神甚至没有聚焦回来,只面无表情地、轻飘飘地抬了下手肘。
然后莫问路就体会到,什么叫力量严重悬殊。
莫问路毫无准备的,就跟被火车头撞了一样,直接被原地发射了。
过程很像那种幽默风的小动画,一个人物,旱地拔葱式的飞出去。
“条件反射,不好意思。”
夏投及时抓住莫问路的脚,礼貌撤回了一发人体火箭炮。
也幸好撤回了,不然按莫问路那一瞬间的发射轨道,他现在已经镶在1号楼的外墙上当装饰画了。
好几秒,莫问路才手脚乱划地在树上重新站稳,整张脸的表情充斥着不可接受的震惊。
“姓夏的,咱们还能不能好好做彼此的狐朋狗友了?”
他盯着夏投,十分悲伤地控诉。
“我现在不但读不着你的心了,我连肘击都肘不过你了!”
夏投听着莫问路的控诉,眼神无辜。
“都说是条件反射了,你现在再肘一下,我不躲。”
看着夏投做出“尽管肘我吧”的姿态,莫问路都气笑了。
“这是肘不肘的事儿吗?你偷偷升级不告诉我,这是背刺,你个叛徒。”
说完很郁闷,一甩头:“回家。”
“不去天堂会所玩儿了?”夏投有点失望地问。
论花天酒地鬼混,还是年纪大一轮的莫问路比较在行。
莫问路不想理他,迫切想找个捷径修炼升级。
但夏投一只手按住他肩膀,虽然看似是轻轻的按着,但莫问路发现自己走不了了。
看来夏投是真的很想去天堂会所。
莫问路心里嘀咕,最终无可奈何地叹气。
“去就去,不过说好钱你出,还有你移动的时候慢点,我最近有点晕空间位移了。”
升级哪有鬼混爽,莫问路决定今晚还是再躺平一晚,等明天再想升级的事。
但他回头就发现夏投并没有要走的意思,而是目光深邃地看着1号楼的方向。
莫问路也看了一眼,说:“李泉的特职小组已经到场,没咱们发挥的空间了。”
然而夏投微微摇头,说:“李泉搞不定——里面有一大群诡。”
第396章 以死为继15 这诡忽强忽弱的
一大群诡的说法,把莫问路吓了一跳。
“不会吧?”他不太相信,转头凝视1号楼的方向。
“可我只能感觉到一只诡的诡气。”
“是一只诡,但那一只就是一大群。”夏投淡淡解释,然后问莫问路:“这次有点危险,你还去吗?”
莫问路看着夏投,毫不迟疑地说:“当然去啊,这不是有你在吗?”
如果莫问路是一个人,可能还要犹豫一下,或者至少拉到几个队友才能去,毕竟送死不是什么好习惯。
但是现在有夏投在,情况就不用担心了。
就算是刚认识那会,夏投也是能熟练运用诡门实现战术撤退的牛人,而现在他还明显变强了,那还怕个鬼?
1号楼里,杜丰和赵达意一共八人,已经蹑手蹑脚地离开了宿舍。
过道里静悄悄,磨的光滑发亮的水泥地面反射灯光,整个过道透着一种凉飕飕的阴冷感。
“你们干嘛去?”
经过一间宿舍的时候,门拉开一条缝,里面有一个人小声问。
那人个子小小的,眼神惶惶不安。
“别到处跑,我宿舍里其他人也是出去了,但是下楼没五分钟,就跟我失联了,肯定是出事了,你们还是学我,找个宿舍躲着吧!”
小个子也是好心,把自己经历的事情说出来。
这让八人小团体里有人开始动摇。
“我,我其实后悔出门了,我害怕,不敢下楼,真的,我还是躲宿舍吧。”
八人里一个寸头艰难地小声说。
对此,其余七人没意见。
普通人面对诡异,大部分就是赌运气,不到见生死的最后一刻,谁也不能确定那个决定是对还是错。
于是寸头就近躲进了小个子的宿舍,两人关上了门,都决定退守,躲着等待救援。
而其余人,坚定主动寻求生路的初心,从另一边的走廊慢慢下楼。
隔着小小的门窗,小个子和寸头目送七人离开,都忍不住地捏着一把汗。
“快,咱们找东西把门抵住,那只诡是有实体的,把门抵住它就进不来了。”
寸头压低声音,几乎是用气声跟小个子说话。
“好。”小个子点点头,赶忙转身去搬东西。
宿舍能移动的大型家具,就只有一个两米高的木头柜子。
小个子先从中间缝钻进去,再用力把柜子往外推。
推了一会,他实在推不动了,在柜子背后轻声喊:“搭把手,我没力气了。”
寸头还在窗口观察外面的动静,闻言赶紧过来帮忙。
从他的角度,就只看见柜子一点一点往前蠕动,完全看不到小个子的人。
“你小点儿声,别把诡引来了。”
他一边走近,一边担忧地提醒,然后他就忍不住地低呼:“诶诶诶?你怎么回事?”
因为就在他快要摸到柜子的时候,柜子却忽然朝一侧倾斜。
那架势,好像小个子力竭扶不住柜子,又好像是故意要放倒柜子。
幸好寸头眼疾手快,一把接住了柜子。
等他小心翼翼把柜子扶正放稳,才伸着脖子去看小个子。
“你咋回事?”他有点着急地问。
但小个子不回答,就好像突然变哑巴了。
寸头不安等了几秒,可柜子后面的小个子还是不说话。
宿舍里突然变得静悄悄,寸头莫名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但就在他吓得快炸毛的时候,小个子终于说话了。
“我、我我、我有点儿头晕。”
听到声音,寸头松了口气。
正想问对方是不是太害怕,或者低血糖,突然的,“啪!”
一只手忽然从柜子后面伸出来,重重拍在柜子的侧面。
“啊!”寸头吓得一声惨叫,连滚带爬地往后退开……
宿舍外面,杜丰和赵达意等七人才刚顺利下了一层楼。
然后就被上方楼层传来的惨叫声吓得停住脚步,纷纷回头往上看。
接着还不等他们做出反应,一个人影屁滚尿流地从楼上冲下来。
“等等我等等我,哥几个等等我!”
之前说自己害怕、不下楼,要跟小个子一起留下的寸头,哭天抢地地冲下来。
大伙认出是他,都惊讶的不行。
赵达意一个箭步冲上去,忙捂住他口鼻:“别嚎了!会把诡引来的!”
他压着声音呵斥。
寸头看着赵达意就像看着至亲,脸上一把鼻涕一把泪。
隔了好几秒,确定他不会再嚎了,赵达意才慢慢松手。
然后寸头浑身发抖,把刚才宿舍里发生的事说了。
“他说他头晕,我就伸头去看,然后我就看到,就看到,呜呜呜,他整张脸,直接从头上掉下来,就这样顺着脖子和胸口,就这么滑着掉下来啊……”
寸头一边说一边哭,还伸手在自己脸到胸前乱比划,努力还原小个子脸掉下来的恐怖情形。
“别说了,走!”赵达意合上寸头的嘴,然后转头,招呼大家赶紧继续下楼。
他们现在在四楼,也就是杜丰遭遇削脸诡的那层。
不过当时那东西从另一头的楼梯翻下扶手,应该是滚到三楼了。
不出意外的话,他们暂时遇不上。
与此同时,李泉的小组已经到了二楼。
空间系的小周刚刚送一名幸存者离开,几秒后瞬移回来。
“李队,不对劲,我送出去的那名幸存者,他莫名其妙地死了!”
小周身前沾着许多血,脸色一片煞白,虽然是资深特职,此刻却乱了阵脚,说话都在抖。
“空间位移前他还好好的,但等位移结束,他脸就突然掉下来!”
李泉面不改色地听着,保持住队长的沉稳:“冷静点,慢慢说。”
小周深吸一口气,两手紧紧捏着,逼自己冷静。
“太可怕了,完全是一瞬间的事,没有任何预兆,位移前他还跟我笑着说谢谢,可等到了安全区,他脸就掉下来,像是被一把看不见的刀片削掉了脸!”
听到安全区,李泉眉心抽了抽:“被其他幸存者看到了?”
“嗯!”小周点头,都快哭了。
“现场好几百人,站的近的全看见了,他们还以为是我杀了那个人……”
“你把尸体丢在人群里了?”李泉紧张地问。
“当然没有,我带回来,放在楼下,用界碑装置圈住了。”
“那就好,带我去看。”
案件的恐怖系数突然上升,李泉不得不暂时放弃营救幸存者,转头先观察一下诡异本身。
然而小周带着他来到一楼放尸体的位置,却错愕发现尸体不见了,地上只有界碑装置,还有一摊血……脚印。
“尸体、尸体自己起来,走掉了!”队员低呼一声,话音都是凉风从牙缝挤压而过的声音。
这情况,李泉都不由得头皮发麻。
其实尸体自己起来走掉,这对他们这群资深特职而言,不是什么特别恐怖的事。
真正恐怖的,是尸体明明被界碑圈住,却还能走掉,而且前后不过十几秒的事。
这就表明,那具尸体的危险等级,已经超过“厉”,是“煞”。
可那明明就只是一具尸体,几分钟前还是个活生生的人,怎么能逆天成这样?
“它在那!”
忽然有队员恐惧惊呼,同时抬手指着血脚印延伸出去的方向。
在走廊的深处,昏暗灯光的照明下,一个人形的背影站在那里。
它原本似乎是想上楼,但是听到了后面的动静,于是停在了那里。
而当队员喊出“它在那”的时候,它就回过了头。
和小周描述的一样,整张脸像是被削掉了,只剩一个猩红的椭圆对着这边。
双方相距不到二十米,这样的对峙简直令人毛骨悚然。
但李泉由不得自己畏惧,身影已经在原地一闪消失。
下一秒,“砰”一声闷响,他已经抵近尸体跟前,两方即将接触时,猛地旋腰发力,一记鞭腿猛砸在尸体的上半身。
李泉的能力是极速和低微治愈,当他提升速度,惯性会赋予他强悍的力量加成。
因此他这一鞭腿过去,那具怪异歪着头的尸体,就像沙包一样飞起,重重砸在另一侧的墙壁上。
尸体对这一鞭腿似乎毫无抵抗力,撞墙的半边身子顿时血肉模糊,软绵绵地摇晃两下,噗通一声栽倒在地。
就这样?
看着似乎很轻易就被击败的诡异,李泉有些不可置信。
这诡一会能无视界碑,一会又被一脚放倒,怎么忽强忽弱的?
第397章 以死为继16 也曾想杀夏投
撞在墙上的削脸诡只瘫了一会,马上又蠕动着,从地上爬起来。
李泉眸光一冷,一把军刺出手,狠狠扎进那玩意的心脏,直接穿透,最后死死钉在了地面上。
于是意料之外的情况出现了:削脸诡居然真被钉住了。
仍然是一种又猛又菜的矛盾感,明明连界碑装置都能直接无视,但是普通的军刺却能轻松将它限制住。
“好像这玩意就是吃物理攻击,界碑反而没用。”
李泉到这一刻才松了口气,感觉事情还在可控制的范围之内。
然后他一挥手,带领小组成员去楼上营救幸存者。
到了二楼后,他们先后又发现了四只削脸诡,但是这次因为有了经验,他们非常轻松地实现了对削脸诡的物理限制。
虽然还不能完全灭除,但仅是固定在地上也足以保证其他人的安全。
而当他们上到三楼,就跟杜丰、赵达意等人遇上。
“李队,我没看错吧?他们在群殴诡怪?”
小周看着杜丰、赵达意等人正在做的事情,忍不住惊呆了。
此刻在他们前方,七个大活人正围着一只削脸诡,疯狂地拳打脚踢。
要不是削脸诡没有脸,场面完全就是一个势单力薄的倒霉蛋,被一群精壮汉子暴揍。
“别打了,让我们处理。”
李泉大声说道,上前将情况接管。
杜丰和赵达意本来也没想生猛地直面诡怪,实在是他们下楼的时候,这玩意静悄悄地跟上来,把他们吓得半死。
然后秉持着与诡狭路相逢不能怂、定要放手一搏的初心,他们果断开启了暴走模式。
于是就有了李泉小组看到的群殴诡怪的场面。
“小周,你先将幸存者护送离开,其余人跟我继续往楼上清扫。”
李泉按照习惯流程分配工作。
“好。”小周点点头,抬手抓住距离最近的赵达意,要将他送到安全区域。
发动能力之前,小周忍不住偷瞄赵达意的脸。
他心想这次总不至于重蹈覆辙,再出现空间转移一结束,对方的脸就掉下来的恐怖情形吧?
不会不会。小周在心里否定这个可怕的想法,然后全神贯注发动能力。
小周和赵达意的身形原地消失,不出意外的话,几秒后就会出现在相距千米的安全区域。
然而,“噗通——”
刚刚消失的小周和赵达意,身形马上又出现了。
仿佛空间位移出现变故,他们只向前方走道移动了不到十米,忽然就一同摔倒在地。
赵达意摔得一脸懵圈,但是没受伤,于是连忙去扶趴在旁边的小周。
小周面朝下,一动不动。
“怎么回事?!”
后方李泉也发现问题,子弹一样冲过来,和赵达意一起扶起小周。
然后他们就同时目睹了无比惊悚的场面。
小周的头颅随着身体一同被拉起来,脑袋了无生气的垂低着。
随着身躯的抬高,轻微的、粘糊的、悚然的脱离声传来。
李泉惊得瞪大双眼,空着的手掌下意识一接一按,把小周即将掉下来的面部按回到头上。
同时他将全身的治愈系能力极限激发,要将小周的脸接回到原位。
一切发生的太快,几乎没人能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只有李泉完全凭着下意识的本能反应,对小周岌岌可危的生命进行极限抢救。
这时其余人才围拢过来,在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之后,全都被莫大的恐怖所震慑。
小周的情况,显然是遭遇了诡异袭击。
可是他是什么时候被袭击的?诡又是以什么方式袭击了他?
明明小周刚刚还好好的,而且袭击发生时,他手里还抓着赵达意。
赵达意这个普通人都好好的,小周身为非凡者,怎么就悄无声息地被削掉了脸?!
如此恐怖诡异的情况,别说赵达意、杜丰这些普通人,就连特职小组的成员都不免惊慌。
“李队!怎么回事啊?”队员颤抖着声音问。
但李泉已经顾不上思考和回答,他在全力治疗小周。
因为他几乎是在小周遇袭的瞬间全力治愈,勉强吊住了小周一口气。
现在他自己也是撑着一口气,分毫不敢松懈,因为他的治愈系能力,完全控制不了致命伤。
现在他已经是在透支自己的生命力,才勉强保着小周,而且根本坚持不了几分钟。
如果遇袭的是其他队员,李泉就可以让小周去搬个治愈系朋友来救命。
可现在遇袭的恰恰是队里唯一的空间系,让队员去电话联系,从总部申请治愈系救援,走完流程至少得十分钟,他和小周都坚持不了那么久。
一时之间,李泉的内心完全被恐怖和绝望所侵袭。
他带组才第二个年头,虽然队员们经常受伤,但是死亡,这还是第一次。
他不能接受,内心一片动荡惊慌,意识也随着能力的透支开始有些恍惚。
而恍惚中,他看见一只从黑色斗篷下伸出的手,无声从旁边探过来,手指轻轻触碰小周的额头。
“还好,还有救。”
五个字,是年轻的,李泉完全陌生的声音。
然后就在李泉的注视下,一股磅礴的治愈能力灌入,小周被诡异力量切削分离的脸,肌肉重连、皮肤修复。
除了一开始就涌出来的血,伤口不一会就完全消失了。
而小周本已持续死灰发青的面色,也终于重新有了血气运行的活气。
这一幕发生的时候,李泉心里忍不住冒出个迷信的念头:是遇到哪路神明显灵了吗?
然后他缓缓抬头,视线顺着那只手缓缓往上。
他看到一个穿着黑色斗篷,兜帽半遮住面,屈膝半蹲在他旁边的青年。
青年一手搭在膝盖上,另一手正从小周脸上撤回。感觉到李泉正在看自己,青年兜帽下的脸孔微微抬高,视线与李泉对上。
李泉眼神震了一下,惊现错愕。
他好像认得眼前这青年的脸。
“你是……团部指挥官,夏明的儿子——也是上了哨塔通缉令的叛徒。”
“后半句可以不用说出来。”
夏投看着李泉,面无表情地提醒他说话不要太直白。
李泉是认识夏明的,不算太相熟,但是听说过这位奋斗在歼灭遁天之刑第一线,异常英勇的指挥官。
他挺崇拜夏明的。
所以得知夏明的儿子叛离哨塔,他非常的震惊,非常的愤怒。
有段时间,他特地去记忆过夏投的照片和资料,暗下决心,如果未来有机会,他要替夏明除掉那个不争气的叛徒儿子……
第398章 以死为继17
以往,哨塔特职看到遁天之刑的代刑人,都会下意识拉起最高警戒,然后不死不休。
但是此刻李泉看着一身遁天之刑制服的夏投,一时真没法开启战斗状态。
不是缺乏战斗意识,而是夏投刚刚帮他救了濒死的小周,人情已经欠大了。
短暂的纠结中,一阵响亮的脚步声从过道尽头响起。
“哒、哒、哒……”
莫问路大步而来,长及脚踝的袍摆随人摇曳,行动带风间,走得宛若t台上最靓的仔。
“我是……”莫问路开口准备爆招牌,当然是针对赵达意等普通人的。
“帝之悬解!”赵达意无缝衔接地喊了出来。
赵达意很关注新闻动向,因此对最近不断刷屏的帝之悬解已经很有了解。
当然不怪他会错把莫问路认成帝之悬解,实在是两者的制服太相似,相似到可以拿来做找不同游戏,而且总共也找不出几处不同,
只是他这么一喊,让身为遁天之刑副部长的莫问路如遭雷击,心态破防得差点从猫步走成顺拐。
“别紧张,是来救你们的。”
夏投看出李泉因莫问路的出现而提高了警惕,于是以简洁明了的一句话说清来意。
莫问路则重拾信心与逼格,对赵达意等人说:
“是谁在燕雀鸿鹄发的求救贴?我们会保护他,包括他朋友的安全。”
听到燕雀鸿鹄,赵达意更加惊喜,因为燕雀鸿鹄的求救贴就是他发的。
然后他忽然想到什么,更加激动了,说:“原来,燕雀鸿鹄属于帝之悬解!”
莫问路:“……”
他听得嘴角抽搐,要不是对面站着一帮哨塔特职,非得揪着赵达意的脖子,友好交流一下燕雀鸿鹄的归属问题。
“你们是真心来救人的?”李泉看着夏投,眼神锐利地问。
夏投反问:“这用怀疑吗?不是已经救了一个?”
小周这时已经转醒,虽然有点虚,但是明显活下来了。
“你没时间怀疑我,诡异传染得太快,留给普通人的时间并不多。”
为了剪掉一些费口舌的环节,夏投直接给李泉上压力。
李泉神情一凛,多余的心思全被压下。
“你说得对。”他点头,初步跟夏投建立了共识。
“诡异的袭击方式非常隐蔽,我到现在也无法分析出来。”
李泉放下偏见,主动跟身为遁天之刑的夏投分享此次诡异案件的情报。
这在哨塔特职工作手册中是明令禁止的,但现在顾不上那么多了。
“那就直接试错吧。”夏投很快有了决断。
莫问路听完一皱眉:“兄弟,你别是忘了现在你是原装的。”
夏投顶张考的号时,那是真不心疼,莫问路怕他一时没反应过来,误把自己的宝贝身体当张考的便宜身体霍霍。
夏投给了他一个看傻子的眼神,希望他少操这种不过脑子的心。
开玩笑,身体是不是原装的,这还用别人提醒?
夏投自己就有空间系能力,试错方式也很简单,就是带着小周进行了一次空间转移。
他们的身影从原地消失,然后在走道另一头出现。
从旁观者的角度,他们看起来都很正常,好像诡异欺软怕硬,只挑软柿子捏,不敢惹夏投。
然而夏投转身走回来,说:“是一对一传染,不能和污染者单独处于直径一米的范围,否则正常人就会被污染,而污染者自己的脸会掉下来。”
他说的有点笼统,大家听得有些模糊。
夏投接着说:“第一个被小周传送的幸存者,他已经被污染了,只是在传染给下一个人之前,污染者会保持正常。
小周带他传送的过程,就是一对一的近距离接触,于是污染传给了小周,而幸存者脸部脱落并诡化。
之后小周带赵达意传送,污染就传给了赵达意,所以小周脸部掉落,如果他死了,就会诡化。”
听完夏投的解说,现场众人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但已经理解到核心,那就是:不能单独和污染者处于直径一米的范围。
“所以……我其实也已经被传染了?”
李泉第一个认清现实,神情充满震撼。
他刚刚攻击削脸诡,绝对是和对方单独处于直径一米的范围了。
“自行判断。”夏投没看到过程,就不替李泉判断了。
被诡异污染,但是仍能暂时保持正常,这在哨塔档案里已经不少见。
现场不光李泉,还有小周,赵达意,杜丰以及寸头工友,他们都已经不知不觉的中招。
“这也太恐怖了,这怎么解?”
队员小杨难以接受队长和小周都已经是污染者的事实,以求救的眼神看着夏投。
“长效方案没有,短效方案就是不要靠近污染者,或者两人以上同时靠近,都行。”
夏投状态轻松,似乎他面对的只是一个无关痛痒的小问题。
但是李泉已经脸色铁青,问:“会不会,安全区里其实已经遍布暂未触发,还和正常人一样的污染者?”
完全意识不到自己被传染,但只要遇见一个普通人单独靠近的情况,脸就会毫无征兆地掉下来,而靠近的人会将这个恐怖污染传播给下一个人。
夏投点点头:“肯定有,而且不少,所以快联系哨塔总部吧,先控制扩散、圈定污染者,然后想办法。”
说完话,夏投就让莫问路去筛选未被污染的真正幸存者了。
普通人无法抵挡莫问路的读心能力,他们有没有单独接触过污染者,莫问路一看就知道,不用担心有人说谎。
最后筛选出来的幸存者,夏投把他们集中到一起送走。
而剩下的看似正常,其实已经被污染的人,就由李泉管理。
“我先撤了,你们加油。”夏投礼貌性地跟李泉打了招呼,打算离开了。
“等等。”李泉叫住他,问了个问题:“你是真心的,自愿加入遁天之刑的吗?”
李泉不认识莫问路,只把他当纯粹的遁天之刑,因此这话他是在莫问路不在时,才终于问出口的。
莫问路要走擦招牌流程,所以暂时被夏投扔在幸存者那边了。
此刻夏投一个人站在李泉面前,尽管身上还穿着遁天之刑的黑色袍子,但因为救人的缘故,就算是黑色袍子也无法给他营造反派气质。
他就像一个普通的年轻人,对李泉的提问稍作沉吟,然后说:
“起初不是自愿的,是被张考威胁的。但是后来,哨塔对我下了通缉令,我就只能归附遁天之刑了。”
说完这句话,夏投就没有更多表达欲了,对李泉摆摆手:“走了。”
下一瞬,他出现在莫问路身边。
莫问路刚刚对幸存者们说完那句:“不必感激,救助每一条留下痕迹的生命,是燕雀鸿鹄的使命。”自我感觉装杯很成功,心里正在暗爽。
忽然一只手搭在他肩头,把他吓了一跳。
莫问路知道是夏投来了,但就是因为知道,所以才被吓到。
“兄弟,不是我歧视你,但你现在也是污染者啊,你别离我那么近。”
莫问路看了眼身边还有其他人,这才稍微淡定,小声对夏投提醒。
按夏投的实验结果来说,夏投带小周进行过空间位移,那么夏投也应该已经被污染了才对。
而夏投转移幸存者的时候,也是一次带多个,从未一对一过。
莫问路猜,夏投是心里有数,所以一边救人,一边规避触发诡异袭击的规律。
夏投想了想,觉得莫问路的话挺有道理,于是点头说:
“行,那我走。”
说完转身,直接就原地消失了。
这说走就走、行事如风的态度,莫问路人都傻了,赶忙掏出手机打电话给夏投。
“不是,你一个人去哪儿啊?我只是不想被你传染,又没说不管你死活,你现在是随时脸面不保的污染者,没人帮你你怎么活?”
夏投淡淡嗯了一声,表示收到莫问路的慰问,然后一声不吭,把电话挂了。
莫问路看着手机,心里一阵强烈的后悔。
完了,兄弟一定是伤心了,他大概是不想连累任何人,所以找个无人的角落躲着悲伤去了。
在他胡乱联想的时候,夏投已经来到给工人们临时设立的安全区。
此刻,安全区内正处于重大骚乱后的平静中。
“嗯?”夏投微微皱眉,对眼前的情况有些好奇。
按他的设想,此刻安全区内肯定已经出现被削脸还乱跑的尸体,幸存者们应该乱成一窝蜂才对。
事实上,安全区刚才确实已经爆发了一阵莫大的恐慌,被削脸的尸体幽灵一样游荡,不断将又强又弱的死亡机制散播出去。
但是现在,情况却已经平稳。
矮身半蹲在安全区的围墙上,夏投在黑暗中继续观察着区里的情况。
一阵斗篷在风里轻扬的声音,悄然出现在夏投身后,伴随着若有若无的诡气。
夏投并不意外,回头笑了一下。
“不愧是帝之悬解,效率比遁天之刑快。”他对身后的人影说。
人影完全浮空而立,像是一条虚幻的鬼魅。
他穿着和夏投样式相同的兜帽斗篷,只是背部多了“帝之悬解”四个字,身前的白色披肩上也只有“替天行道”,没有威刑肃物。
“为什么不说话?想打一架吗?”
夏投在墙头站起,一副跃跃欲试的态度。
但对面的帝之悬解却轻微摇头,兜帽下只露出苍白的下颚。
“你是时非的朋友,不是我的敌人。”对方显然认识夏投,并且拒绝了夏投打一架的提议。
这让夏投有点失望,说:“其实不用太给时非面子,他就是个普通人。”
但对面的帝之悬解再次摇头,把不给时非面子的提议也否决掉。
然后他对夏投说:“削脸诡的本体已经被抹杀,潜在污染者都会恢复正常。”
说完,他身影缓缓往后飘远,显然要离开了。
夏投抬手挽留,追问了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对方未做停留,但留下了余音作为回答。
“秦俊。”
第399章 以死为继18(感谢【神明不会救赎】的大神认证)
秦俊?
夏投抱臂而立,在脑海中过滤了一下这个名字。
他感觉有点熟,好像在哪看过……
此刻莫问路正在到处找夏投,并且犹豫要不要跟领袖们汇报一下这事。
但是怎么汇报呢?总不能说自己不够义气,把身陷诡异污染的夏投气跑了。
“回来了。”夏投的声音出现在身后。
莫问路忙转身,看着夏投长出一口气。
“你终于回来了,可别走了,办法我帮你想,这点义气我绝对有的。”
他赶紧表决心,免得夏投一个不爽又跑了。
但夏投说:“帝之悬解已经把诡异本体解决掉了,污染解除。”
莫问路听完已经麻木了,摇头感叹:“他们效率已经这么高了?也太逆天了。”
“嗯。”夏投点头,也觉得帝之悬解挺牛逼。
“这不行啊。”
莫问路却被激发了危机意识,皱眉感到压力山大。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帝之悬解专找影响大的案子解决,特别会挑露脸时机,这么下去,燕雀鸿鹄的存在感也要不够刷了。”
夏投对这些事不在意,完全没有接话的兴趣。
他在想,忙完了组织里的工作,就该到下班的时间了,之前说好的,莫问路带他去天堂会所鬼混,他还挺期待的。
不过最后也没能去成,因为卓飞繁忽然找他。
于是只能跟莫问路分道扬镳,夏投前往了遁天之刑第四分部。
卓飞繁正在研究最新的实验数据,看起来并不是很有空的样子。
“近期你找个机会,正式回归哨塔吧。”
她低头忙碌,用很随意的口吻做出工作安排。
夏投一时没理解她的意思,等反应过来就笑了。
“开始就是不经同意逼我加入,现在又不打招呼要把我开除?”
卓飞繁抽空抬眸看他一眼,说:“少装糊涂,你知道遁天之刑对你的诚意。”
夏投嗯一声,干脆在卓飞繁面前坐下。“那不好意思,我还真不知道遁天之刑有什么诚意。”
说完他觉得这个话题没什么意思,干脆又道:“直说吧,让我干什么?”
“去哨塔做卧底。”卓飞繁答道,态度很是理所当然。
夏投于是笑的更放肆了。
他原本在遁天之刑就是把自己当卧底的,现在又被遁天之刑派去哨塔做卧底。
所以影视剧里的双面卧底不是凭空虚构,是艺术来源于现实啊。
“那我的任务是什么?”夏投很配合地问道。
卓飞繁也不觉得他接受的太快,开门见山地说:“我要你作为证人,去揭穿时非不是人类的事实。”
夏投表情一成不变,但是眼底闪过一抹深邃的凉意。
“时非就是时非,是活生生的人,这不需要怀疑。”夏投冷冷说道,在维护时非这件事上十分坚定。
但卓飞繁甩出一沓资料,全是造神实验的数据。
夏投随手翻了翻,就被里面大大小小的时非照片所震撼。
这些小时非年龄不同,形态不同,大部分连个正常人的样子都没有,基本都是残缺的,畸形的,整本数据触目惊心。
“啪!”
夏投看着这些试验资料,脸上呈现强烈的惊恐和无法置信,他一把把这些资料甩开,人猛地从椅子里站起来,就好像刚刚被毒蛇狠狠咬了一口。
“作为同学、朋友,我知道你对这个真相难以接受,但是我用我的生命发誓,这本资料是完全真实的,没有一点作假。”
卓飞繁终于放下手头的研究工作,抬头专注看着夏投。
“如果你想看,我还可以带你看这些残次品的标本,他们泡在福尔马林里,容貌大都保持的很好。”
“我不想看。”夏投严词拒绝,神情里已有愤怒。
卓飞繁身体后倾,放松地靠在椅背上。
“我让你去揭穿时非非人的真相,并不是想害他,恰恰相反,我是想将他从哨塔的监禁中救出来,别忘了,这也是你一开始跟我提过的要求。”
夏投刚听完就一拍桌子,愤怒看着卓飞繁:“向哨塔证明他不是人,这算什么救?!”
卓飞繁的办公桌直接被拍散架,当场碎成一地。
当面拍碎领导的桌子,这绝对是很过激的挑衅了。
卓飞繁只是默默叹了口气,似乎很是无奈,而她身后,一个相貌冷峻,气息低沉的男人悄然出现。
夏投和这个人交集不多,但也一眼认出来对方的身份——
遁天之刑三领袖之一、第二分部部长、不死之身任不度。
“没事,他只是被真相震惊了,发脾气是正常的。”
卓飞繁不想事情闹大,于是提前调停,免得任不度跟夏投打起来。
于是任不度默默环起手臂,靠着后方墙壁,一言不发,但是也不走。
显然他对夏投很不放心。
当然夏投也没把他放在眼里,完全没有因为他的存在而改变态度,甩了个冷脸直接无视。
“我没有骗你,揭穿时非非人的身份,真的可以让他摆脱哨塔的囚禁。”
卓飞繁耐心不错,坚持做夏投的思想工作。
“你也清楚,以时非的强大,根本不可能被哨塔囚禁,他是被道德和情感的枷锁限制了,这对他来说是致命的,你如果不在这个时候逼他一把,他迟早会被哨塔害死。
你可能还不知道,王部长死前升级了‘人格意识监测仪’,那是能检测人格与躯壳是否匹配的仪器,时非只是运气好,哨塔暂时没有用那东西检测他。
既然你始终认为现在的时非是人、是原来的时非,那你就应该促成时非被检测,你不能因为自身的懦弱逃避,就对真正的时非视而不见,他曾拼了命的救你,你难道不该为他做这点事吗?”
卓飞繁很擅长寻找心灵漏洞,那声“真正的时非”,对夏投无疑是强烈的冲击。
夏投神情已经冷静下来,面色冰冷。“那如果他通过了检测呢?”
“没那个可能。”卓飞繁非常自信地说,但她又补充道:“但如果他真的通过,就更证明你需要做这件事——你得救他。
当然了,我作为将时非逼上悬崖的人,没资格说救他,但是……”卓飞繁微微停顿,摊手微笑。
“但是时非已经被逼到悬崖上了,你改变不了他的处境,你眼下唯一能做的,就是把他从悬崖边拉回来,拉到我们这边来,这是他,也是你唯一的选择。”
“不,我们还有选择,那就是杀了你。”夏投像是被逼急了,又冷又狠地说道。
但卓飞繁摇摇头:“先不说你杀我的胜算有多大,就问你有意义吗?时非杀了王部长的罪名不会改变,他不来遁天之刑,就只能一辈子做个杀人凶手、做个囚徒、被哨塔关到死。”
戳心窝子的话,每一句都能让夏投动摇和崩溃。
夏投站在原地,僵持了数分钟。
最后卓飞繁替他下决心:“夏投,理智一点,你根本没有别的选择,我的安排,就是最好的安排。”
夏投沉默地听着,消沉的目光与卓飞繁直直对着。
最后他也没有说话,只是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
“这小子很不服,不用盯着吗?”夏投走后,任不度问卓飞繁。
“不用。别看他又是拍桌又是愤怒,其实他非常聪明且清醒,刚才跟我对峙,不过是在试探我有没有退让的可能,他一直冷静得很。”
卓飞繁一边说,一边俯身将地上的资料拾起。
“大投虽然年轻,但经历那么多事,他早就学会衡量利弊,做最优的选择——早已不是那个会为了救同学,冒着生命危险,在血肉里摸校卡的天真少年了。”
第400章 以死为继19 帝之悬解的入选资格
安平市工厂区里,李泉等到天亮才得知自身的诡异污染已经解除。
原来外围安全区的混乱和获救已经被报道出来,削脸诡的触发机制以及被消灭的过程都已见诸报端。
帝之悬解再次高调露脸,救世主的光环亮得让哨塔和遁天之刑一同黯然失色。
李泉先回办公室做了下工作安排,然后匆忙避开人群回了家。
他遭遇诡异污染,能恢复正常全凭运气,这种生死边缘横跳的惊险过后,他本能地想念妈妈了。
于是给妈妈打电话,想像平时那样装作无事发生地聊聊天。
结果电话无人接听,无论手机还是座机,都无人接听。
其实打不通电话的情况在老人身上属于很常见的现象,可能出门忘带手机了,也可能单纯没听见。
当然也有真出意外了,摔了,病了,甚至更糟的情况,都是有可能的。
李泉连着打不通电话,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于是冒着可能让母亲暴露的风险,他连忙回了一趟家。
他用钥匙打开门,发现家居鞋没在,然后在家里找一圈,也没找到母亲,当场心就凉了半截。
等再看到厨房不知什么时候剩下的早餐,他就知道母亲是出事了……
通往安平市邻市的公路上,张栩带着金姨藏在一辆箱式小货车的车厢里。
金姨脚上还穿着居家鞋,一脸憔悴和恐惧。
“小张啊……”过了好久,她才颤颤巍巍地,尝试跟张栩沟通。“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儿啊?”
张栩弓背坐着,手肘撑膝盖,也是一脸疲态。
“带你活命。”他回答。
又是这种让人害怕,又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回答,金姨为难地攥着手,终于鼓起勇气。
“我要回家!我儿子得急坏了。”
她在摇晃的车厢里站起来,尝试去拉锁住的车门。
张栩连忙去把她抱住,把她往座位上拖。
车子这时转弯,俩人争执间本就站不稳,被惯性甩向一侧。
张栩赶忙护住金姨,免得她老胳膊老腿遭了磕碰。
最后金姨还是被按回座位上,而张栩脑门蹭了道擦痕,红红的有点渗血。
其实他可以用诡力强行压住金姨的,但是怕吓坏老人家,又怕诡力对老人不好,一路上都是亲力亲为。
“金姨,我真是在救你,你被遁天之刑盯上了,不赶紧逃走你会死,而且会死得很惨。”
张栩蹲在金姨面前,无可奈何地奉劝。
“我不怕,我儿子厉害。”金姨天真地说。
张栩摇摇头:“他们就是冲李泉去的,你要想李泉好,就听我的。”
“可你也不是好人。”金姨气急了,终于忍无可忍地揭穿张栩。
张栩听了这话,忍不住苦笑。
“我确实不是好人,我一开始去你家,就是想杀你来着。”
他毫不委婉地坦白,把金姨吓得脸一下就白了。
但他接着说:“可你让我想起我妈,我希望你能长命百岁。”
说完,张栩就坐回到自己的位置,深沉着面色不再说话。
其实他自己心里也乱,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干嘛。
那天张道全出现、金姨倒地,他真以为金姨已经被杀了,当时唯一的感觉就是绝望和痛苦。
那种感觉虽然不及发现母亲死在阁楼那一刻,但也差不了多少。
所以当他发现金姨只是昏迷,还活着的时候,想救金姨的念头就完全占据了上风。
等他再冷静下来的时候,他已经背着金姨逃出来了。
现在他的处境很尴尬。
原本就是哨塔的重刑犯,现在又得罪了遁天之刑,正反阵营都没法立足,身边还带着个老太太,往后也不知道要怎么活。
纠结中,乘坐的厢式货车忽然刹车,停了下来。
张栩皱皱眉,立刻警惕起来。
他明明交代司机,要一直开出安平市,现在肯定还没到。
但他警惕了一会,车外却一点动静也没有。
然后悄无声息的,一道罩着黑色斗篷、披着白色披肩、背上有“帝之悬解”的人影悄然出现。
“帝之悬解是独立于哨塔和遁天之刑外的第三方。”
斗篷人稍一抬手,挡住扑面而来的霉菌袭击,然后澄清帝之悬解的立场问题。
既不属于哨塔,也不属于遁天之刑,是完全独立的第三方势力。
这让已经被前两者所不容的张栩心头一震,预感这将是自己唯一能容身的地方了。
“把我从哨塔救出来的,是你们?”张栩后知后觉地问。
斗篷人点头。
“那你们当初为什么不说明白?我一直以为是遁天之刑!”张栩大感不解。
“救你,是因为你有活下去的资格,不告诉你,是因为还不具备加入帝之悬解的资格。”斗篷人回答,低沉沙哑的嗓音透着让张栩不能理解的深邃。
“什么意思?是说我现在有加入的资格了?”
斗篷人点了下头。
张栩心一沉,怀疑对方是对自己有所图谋。
他第一反应是看向自己已经诡化的父母,在想如果帝之悬解是想利用爸妈做什么,他绝对不能接受。
然而斗篷人却说:“机房有空缺,你去顶上,平时多上网,多评论,给帝之悬解在舆论中造势。”
张栩听完,被整沉默了。
如果没理解错的话,对方似乎是想让他干……
“网络水军?”
他不自信地问出来,感觉又荒唐又可笑。
“是的。”斗篷人非常坦荡地承认。
张栩人都木了,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他堂堂无事牌公司的老板、哨塔在逃重刑犯、遁天之刑新晋叛徒、手握煞级诡异能量……居然让他当网络水军?!
狗都不当!!!
“包吃住吗?”
张栩问起福利待遇,也挺坦然的。
“我现在的身份,出去吃住很容易出问题。”
他毕竟是人,得吃饭,现在得罪了哨塔,又得罪了遁天之刑,绝对露头就会被秒。
“包。”斗篷人也不觉得这种接地气的问题有何不妥,认真给予了肯定答复。
谈拢了福利待遇,张栩就被带到了自己的工作岗位。
当他接手了一台电脑和一堆账号,他还挺平静的。
经过几场生生死死的波澜起伏,坐下来当个普通社畜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他随机进入一个账号,浏览了下以前发布的评论。
“原来这些针对哨塔的激进言论,是你们发布的。”
张栩最先注意到的评论,正是以前被王影读给徐晓听的那条——行凶者接受审判、背负罪名,让正义的剑挥下,以血告慰亡灵。
斗篷人安排好了给张栩的工作,便着手安排金姨。
“老太太,我送您去李队长办公室。”斗篷人彬彬有礼地对金姨说道。
张栩与金姨对视,又看向斗篷人。
“你能保证她的安全吗?遁天之刑打算杀她引起哨塔基层的混乱。”
对于张栩的担忧,斗篷人只回了一个字:“能。”
淡然而简短,透着一种很牛逼的说服力。
在他带金姨走的时候,张栩忽然想起另一个问题:“加入你们的资格,到底是什么?”
张栩一开始并不具备资格,是今天才有的,所以这资格显然不是实力,而是某种灵活的,会变动的东西。
张栩猜不出那是什么,而斗篷人也没有回答的意思,直接带着金姨消失。
第401章 以死为继20
普通的清晨,普通的人们如往常一样迎接新一天的日常。
学生党天不亮就起床,上班族抱着文件行色匆匆,老人们扎堆在公园晨练……
又是平常的一天,没人发现哪里不一样。
直到马路上,第一个人在路边停住脚,昂头远眺,看到老城区的方向竟然多了栋参天大楼,大楼的顶端,帝之悬解四个字,在升起的朝阳里折射金色光辉。
于是越来越多人驻足,抬头观望这个已经创造无数传说,但一直神秘的体系,以这种猝不及防,又高调拉风的方式,出现在世人的眼前。
“卧槽!这楼什么时候冒出来的?”
第一个人高呼一声,下意识掏出手机,对着大厦拍下四字标志,然后转发。
附近更多人都被震撼了,纷纷效仿,在自己的社交平台转发最新发现。
他们很肯定,之前那里绝对没有那么一栋高楼的存在。
那栋楼是一夜之间突然冒出来的,用一种完全不讲科学的方式。
但是有楼顶的四字标牌在,一切不合理都变得合理了。
一个如神明降世、不断创造传说的体系,一夜之间盖栋楼怎么了?
他们前不久还解决了工厂区的诡异污染大案,那可是连哨塔特职都栽进去的案子,他们到场几分钟就完成了清理工作。
从出现至今,帝之悬解给人的印象都太好了。
因此当它真的展现真实的存在感,人们没有恐惧,没有担忧,没有阴谋论,有的完全是信任、激动、雀跃。
【该换天了,垃圾哨塔可以下台了!】
也是同一天,持上述态度的言论开始覆盖各大媒体与社交平台。
“我已经下令公开王部长的死亡视频,这事实在不能再拖延和隐瞒了。”
哨塔科研部实验室,游心白终于迈出两难的一步,情绪很无奈,于是跑来跟时非唠嗑。
虽然不是最好的办法,但至少拿出了解决问题的诚意,总好过回避和掩盖,那只会进一步丧失公信力。
时非靠坐在特地要来的舒适沙发椅里,两手枕在后脑,打了个哈欠。
“公开就公开,跟我说的着吗?”
他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说的老白同志心里拔凉。
“我把你当老王留给我的‘挂’看待,你就这样?”
时非白他一眼:“我连二十岁生日都还没过,我还是个孩子。”
老白一噎,觉得这话没法反驳。
时非问他:“既然老王的死讯公开了,那我这个嫌疑人的审理是不是要提上日程了?”
“嗯。”
游心白点头,随即正色。
“你放心,单凭被动过手脚的监控视频,法庭不能判你有罪,真凶落网之前,我会做你的担保人,让你恢复自由行动的权利。”
“那谢了。”时非敷衍地说。
老白这时提起另一件事。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那个同学,也就是夏明的儿子,哨塔已经撤除对他的追杀令了。”
听到这个消息,时非原本散漫的神情一怔,随后以认真的目光看向游心白。
他并没有立刻做出反应,而是沉默等待游心白继续往下说。
“信息部清查自动上传的过期档案时,发现了两年前,夏投为保护顾平遗体,遭遇张考袭击和挟持的视频记录,他加入遁天之刑,一开始就是被逼迫的。
基于此点,他伤害小颖的行为极大概率也是受张考胁迫,加上已取得受害人小颖谅解,哨塔和公安也不会再追究他的法律责任。
再就是遁天之刑上一次的献祭大案中,也有夏投主动向哨塔透露信号、暗中释放人质、拖延张考,甚至是伪装成张考救助夏明全队的证据流出。还有就在前天,他还救了安平市哨塔基层小队及队长。”
游心白说到这里,忍不住长叹一声。
“哎,哨塔没有在他需要的时候给他信任和救助,他却不计前嫌,替哨塔做了太多太多事。”
这时时非已经没有双手枕着后脑了,在椅子里坐直了些。
“通知夏明夫妻了吗?”他问。
“当然,第一时间就通知到了。”
时非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大概也实在是不好说什么,因为从朋友的角度知道这些事,真要说什么的话,好像只能把哨塔骂一顿了。
可眼下老白同志已经够心累,就不给他加负担了,毕竟那是七十多的老人家。
“现在外面都在说,哨塔该下台,让帝之悬解取代哨塔的位置。”七旬老人仰头望着天花板,有些消沉地说。
时非沉默思索了一会,问:“你什么想法?”
“我的想法啊。”老白沉吟了一下,最后眼神释然地说:“如果帝之悬解真是站在保护大众的角度,并且真有完善的体系和能量去实现,那么权利不是不可以移交。”
“还挺大方。”时非笑着调侃,“哨塔几千年的积累,哪是出现不到一年的新组织能够代替的?你是不是自己不想干了,故意装无知?”
“被你看穿了。”老白苦笑一声,“不过我也就想想罢了,只要我知道民众仍需要哨塔的庇护,哪怕民众压根不理解哨塔,我也会坚持让哨塔屹立下去,不能塌了。”
说完他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像是想起有趣的事。
“我现在算是亲身经历老王在本子里写‘干不下去了,死了算了’时的心态了,哈哈,哨塔大梁是真难挑,麻蛋!”
时非看着爆粗口的老白,眼里有点怜悯。
“加油吧。”他安慰了一句,聊表心意。
差不多时间,刚刚被游心白和时非聊进话题的夏投,突然接到了卓飞繁新的任务。
“你这次卧底哨塔,除了指证时非,还有另一个工作,就是毁掉科研部最新项目的全部数据。”
夏投没有问为什么,似乎对此并不关心。
但他在通讯挂断之前,也没有表达拒绝的意思。
算是给出了默认答应的信号。
而他之所以没问为什么,其实不是漠不关心,而是因为猜到了原因。
——一定是卓飞繁作为接手的研究者,已经完成了这个项目。
遁天之刑第四分部,实验室。
徐晓现在有点微死。
他早就没被当做人质关在地下室,而是被抬进实验室,成了研究用的小白鼠。
卓飞繁实验室里有很多高阶诡异,她是一点没手软,全往徐晓身上招呼。
当徐晓被诡异重度污染,卓飞繁就会尝试使用新研究的剥离设备进行功能测试。
起初好几次都是失败的,徐晓几乎被诡玩死,幸好还有王影在,可以极限求生。
徐晓被实验了一次又一次,虽然每次实验结束都会得到完美治愈,可那种反复死去活来的精神冲击,也确实不好受。
最后一次实验结束,徐晓躺在实验舱里,隔着透明屏障,可以看到他身上一堆坑,比前些次已经好很多,但血依然流出来不少,看着相当凄惨。
负责治愈的工作人员一拥而上,飞快为他修复受损的身体。
十几分钟后,他从实验舱里爬出来,似乎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王影于是弯腰扶他起来。
但徐晓不起来,史莱姆一样趴在地上,并且紧紧抱着王影的小腿。
“你干什么?”王影低声问。
结果徐晓哇一声哭了,然后仰头发出语无伦次的哀嚎:
“看在同学一场,你给我一个痛快呗,这特么是人过的日子吗?老子不要当小白鼠啊,信不信等我逃出去,我找老非收拾你们这帮没人性的邪教玩意儿!呜哇,快赐我主角光环,我要黑化,我要逆袭,我要报复……”
第402章 以死为继21 吃诡的楼
华系小城往南,有一座不起眼的小镇。
小镇依山傍水,风景算是很好。
晚饭过后,白墙红瓦的农村自建房里,老人带着放学回来的孙子看电视新闻。
新闻上正在播报帝之悬解在天城老城区建楼的消息,荧屏上被远景拍摄的大楼耸入云霄。
“奶奶,这楼得多高啊?”
“新闻说有一百多米。”
“那不比屋后头的小山还要高啊?”
“那肯定是比山高的。”
“建那么高的楼干嘛啊?镇压诡怪吗?”
孩子看了不少奇幻类电视剧,自然代入了锁妖塔、镇魔塔之类的设定。
老人被问的思索了一会,说:“有这个可能。”
“哇,真厉害,那要是建在咱们家门口就好了,就不用怕了。”
孩子刚上二年级,书包里有《超自然灾害应对知识》课本,对诡怪常识已经有所了解。
“嗐,咱们这小地方,人口又少,他们哪会来建楼?”
老人摸摸孩子的头,眼里有对未来的忧虑。
“你要好好读书啊,将来考大学,考到大城市去,那样就能生活在那栋楼的附近了,肯定会比在这山沟沟里安全。”
那天夜里,老人和孩子带着对未来的期许,沉沉睡去。
直到深夜,一阵轻微的震动,接着后山有扑簌簌的碎石滚下山脚,造成一阵不小的喧嚣。
整个镇里的人几乎都被惊醒,以为发生了地质灾害,纷纷起床出门,打着手电查看情况。
结果他们就看见后面那座矮山的山顶上,居然竖起了一座百米高楼。
高楼的顶上,帝之悬解的金色标牌在夜幕中发光,将原本不太明亮的村镇,也微微地照亮。
“哇~好像不用去大城市了诶~”孩子仰望拔地而起的高楼,发出天真的感叹……
帝之悬解似乎开启了某种基建模式,短短一个月,就在华系境内竖起了数百座百米高楼。
这些楼没有门,没有窗,似乎就是单纯为了挂起金字标牌,特地竖立起来的大楼型的“旗杆”。
哨塔和遁天之刑都暗中派人出动尝试探索和分析,但是将各自现有的技术与仪器用了个遍,却完全得不到任何有意义的资料。
最终,哨塔和遁天之刑都对帝之悬解一无所知。
但是哨塔的信息部统计发现,自那些高楼竖起之后,附近地域的诡异灾害案件就明显在减少。
夏投这边,他似乎还没有下定决心回归哨塔,因此依然跟莫问路四处混。
平时除了空闲时鬼混,就是处理燕雀鸿鹄的求救帖。
“夏投,我是不是眼花了?那只诡,它自己爬进去了?”
暮色中,站在帝之悬解一栋高楼之下,莫问路瞪着大眼,难以置信地问身旁的夏投。
在他们前方不远处,一只前后两张脸的恐怖诡怪,正以后背朝下,四肢翻转的姿势在地上爬行。
那诡怪似乎是受到某种吸引,于是靠近后就径直爬进了大楼的墙壁。
但它没有受到墙壁的阻拦,而像是穿过空气一样,自然而然地穿过了哨塔和遁天之刑都完全穿不透的屏障。
莫问路和夏投是接到了求救贴,特地赶来擦招牌的,结果他们追着这只诡怪一路,准备拿下最后的诡头,没想到那东西忽然调转方向,奔着帝之悬解的高楼就去了。
“玛德,这大楼还真是‘锁妖塔’的设定啊?”
在诡怪完全进入高楼里,消失无踪后,莫问路去检查了外墙,结果发现那只诡的诡气已经彻底消失无踪。
“不是被楼吃了,就是被楼封禁了,而且诡怪是主动被吸引进去的,没有一点反抗……这技术,不佩服都不行哦。”
莫问路仰望高楼上的金色“帝之悬解”,不禁敬佩感慨。
夏投却没有走近,只是隔着一些距离远远看着,似乎并不喜欢这栋能吃诡的大楼。
其实他之前就近距离探查过这些大楼了,对这些高楼的本质已经有所感应。
这些大楼的存在基础,与那座被时非清洗和控制过的诡门高度相似。
都是通过血气构建一座诡异维度,去吸收和容纳大量诡异。
在时非接管诡门前,诡门靠压榨住户的血液维持稳定。
时非接管后,庞大的能量自然取代了血液。
可以说,时非接管后的诡门是“活”的,就算没有供血,它也能自己维持住自己的存在。
但这些楼是“死”的,眼下的一切都是暂时的。
如果不补充血液,这些楼迟早会崩塌。
到那时,里面的诡怪会瞬间涌回现实,形成诡潮。
而诡潮的规模,就要看高楼存在的时间与吸纳的诡怪最终数量了。
所以,夏投对这些楼真是喜欢不起来。
它们完全就是酝酿中的超级炸弹,引爆的那天,就是灭世天灾。
因为遁天之刑无法穿透外层屏障,就算遁天之刑创始人曾主宰过诡门,暂时也无法看透这些楼的本质。
所以作为门外汉的莫问路,就更不知道个中详情了,此刻还在一味地直呼震撼。
“要不咱们改投帝之悬解吧,这组织有前途啊。”他回到夏投身边,十分认真地提建议。
“别想了,他们应该不怎么招人。”夏投淡淡的,让莫问路死了这条心。
接下来又是数个月过去,随着帝之悬解高楼的不断耸立,诡异灾害案件持续减少。
最终所有人都意识到,这些大楼的存在,就是为了吸引和封禁诡异。
数月之间,华系境内的诡异灾害案件直线下降,完全跌回到两年前、诡异存在尚未公开化的水平。
这种明显的好的发展,让不明就里的普通人纷纷狂喜起来。
太好了,世界有救了,人类有救了,不用整天提心吊胆过日子了!
这种虚假而短暂的幸福感,几乎冲昏人们的头脑。
他们将帝之悬解奉若神明,成群结队地前往附近的高楼。
他们带着礼品,带着香烛,带着感激和祈福的心,纷纷涌向高楼周围,开始虔诚的祭祀和跪拜。
在这样激烈而虔诚的呼声之中,帝之悬解的成员,终于出现在阳光之下,悬浮在半空之中。
那是和夏投有过一面之缘的秦俊,也是帝之悬解早期宣传照上,那个拎着诡头,逆光露出半张脸,让外界对帝之悬解建立初步印象的存在。
秦俊明显具备疑似分身的能力,他高大挺拔,身披黑袍的形象,同时出现在上千座百米高楼之前。
“为了保护人类,帝之悬解需要更多的权利。
哨塔已经腐朽,它需要彻底的洗礼和改革。
但我们都知道,它自己是无法改革的,若能,王部长那种人就不可能居于高位那么多年。
因此,我们决定帮助哨塔实现变革。
而变革的第一步——”
秦俊斗篷下的目光环视下方,以一种威严神圣的口吻进行同步演讲。
他的声音似乎不会被吸收和减弱,因此无论隔着多远,也无论有多少嘈杂,他的声音就是如深冬的寒,凛冽刺入所有人的耳朵里。
然后就在众人的仰望与期待中,他沉沉说出最后一句话。
一句足以震惊全哨塔的话:
“变革的第一步,处决哨塔现任总指挥——游心白。”
第403章 以死为继22
处决两个字,洪钟一样沉闷地砸进围观人群的耳朵里。
“不是,这就没必要了吧?游总指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处决就过了吧?”
“是啊,听说诡异公开化还是他打出来,苦劳真的还是有的。”
“我们只是呼吁和平选举换届,不是想看流血事件啊。”
虽然古代朝代更替大都伴随掌权者的杀与被杀,但是现在毕竟不是古代,哨塔和帝之悬解也不是朝代,因此大部分人对处决决定很难接受。
但是,“哗啦啦——”纸张从半空撒下,纷纷扬扬地落向下方人群。
人群连忙抬手去接,对帝之悬解散发的纸张上的内容非常好奇。
人群中有哨塔和遁天之刑的眼线,他们也都第一时间接住了纸张去看。
看完就都感到疑惑,不明白帝之悬解为什么发这个。
“游总指挥的个人资料?发这个干嘛?”
人们看着纸,抬头面面相觑着询问。
纸面上,哨塔总指挥游心白的彩色半身照摆在醒目的位置,下面的文字介绍里,详细记录了他的出生日期和生平大事记。
“卧槽,按这个出生日期算,游总指挥今年七十八岁了!”
“印错了吧?看照片最多三十啊!”
“是好夸张,再不显老也不能这样啊,这是长生不老了吧?”
终于有人发现了不同寻常之处,其中已经有人猜到问题了。
人群上方,秦俊的声音再次响起:
“帝之悬解对游心白做出处决决定,是因为他有罪。他的年轻,他的健康,都是剥夺无辜者的生命所得,他是一个罪人。”
比王部长杀人续命更惊人的消息,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宣布出来。
“大家不要相信!这是诬陷!也许王部长确实做了对不起人民的事情,但是游总指挥,他绝对不会!请大家保持理智,不要相信和传播这种谣言!”
人群中,哨塔特职有人站出来呼喊,试图阻止这场荒唐的,针对游心白的构陷。
虽然他们其实很清楚,他们根本阻止不了。
“那游总指挥为什么这么年轻?他的非凡能力里,并没有保持年轻这类吧?”有人提出疑问。
那是个年轻人,似乎并没有故意针对的恶意,就是单纯感到无法理解。
“这上面还说,游总指挥年轻时遭遇境外势力的埋伏,心脏严重受创,几近破碎,这种伤,按理说是好不了的吧?”
“哨塔有最好的治愈系特职!虽然确实重伤,但是能救的!”一名特职大声解释。
年轻人眼里一阵惊讶:“心脏和脑的致命伤也能救?”
目前华系境内最强的治愈系能力者,就是哨塔秘书长尹青棠。
近些年,一直是她在为游心白的身体健康做辅助支撑。
但是,心脏和脑的重伤,她其实也逆转不了。
在老王最后的日子里,他就常说一句话:人力有尽,寿数也有尽,搞了半辈子黑科技的他,也找不出长生不老术。
治愈系能力,听起来无所不能,但其实上限一直摆在那。
——心脏和脑部的致命损伤,单凭非凡能力是无法治愈的。
当然,这要排除自愈系能力者。
虽然一字之差,但自愈和治愈是完全不同的。
传闻遁天之刑三领袖之一的任不度号称“不死者”,就是具备超强自愈力,心脑类的致命伤也能活。
现在的问题是,游心白并没有自愈能力。
于是那名为游心白辩解的哨塔特职也愣住了,僵硬站着说不出话。
这名青年特职一直是崇敬游总指挥的,因为早就听说过,当年王部长残害五名特职的事件当时,游总指挥就亲自去向王部长问罪。
虽然问罪的结果只是朝墙空劈一刀,游总指挥迫于大局无奈放过了王部长,但他因此坚信,游总指挥的人品没问题。
至少杀人续命这种人间恶事,游总指挥绝对不会做。
可现在,这份曾经坚信的信念不由自主地动摇。
没有自愈能力的游心白,他凭什么重伤不死?凭什么一直年轻?
这个问题其实早该有人质疑了,但是人们因为习惯,因为憧憬,也因为无比需要游心白这样的强者持续存在,所以,大家自动忽略,或者自行脑补。
天佑华系?气运加成?就如大家习惯华系高阶特职多于境外诸国,大家也习惯游心白不老不死。
可随着近期王部长的恶行被曝光,大家已经明白,所谓的气运并不存在,有的都是王部长反人类的实验和牺牲。
帝之悬解针对游心白的声讨,同时进行在华系拔地而起的上千座高楼之下。
消息根本无法阻挡,就算哨塔和公共安全部门全员出动,也来不及阻止,只能眼睁睁看着消息就这样扩散蔓延。
消息不出几日,就迅速传遍全华系。
而哨塔原本才公布的王部长被刺杀的消息,都变得不再重要。
偶尔被人提起,也只有比如“死的太早了,该让他和游心白一起被帝之悬解审判”的愤懑和不屑。
王部长个人风波还只是影响哨塔的声誉,只要游心白坚持,哨塔还能维持下去。
可现在似乎连游心白也不清白了,又有帝之悬解以碾压性的姿态控制住诡异灾害,于是哨塔这座延续千年的庞然大物,似乎真的要彻底倾塌。
最后,就连原本坚定与哨塔同一战线的官方机构,也在民意的大势所趋之下,开始了针对哨塔的问询和限制。
“走,去投票。”
一大早,莫问路找到夏投,约他去玩点没玩过的。
夏投不明所以:“什么投票?新的游戏花样?”
“投票让帝之悬解接替哨塔——官方开设的渠道,如果公开投票通过,以后就没有哨塔,只有帝之悬解了。”
夏投倒不奇怪会发生这种事。
对历代官方而言,哨塔都像一个特殊的作战单位,现在单位内部出问题了,官方问责是常规操作。
现在没直接宣布否认其合法性,还搞个投票机会,算是特殊照顾了。
“你特地叫上我跑这一趟。居然是为了投反对票?”
在投票点,夏投看到莫问路投的是反对帝之悬解接替哨塔的意见票,还有点意外。
毕竟莫问路本身就是遁天之刑,还想过要加入帝之悬解,那么按理他该投赞成票才正常。
可莫问路摇摇头,边催夏投也投反对票,边认真地说:
“我不了解游总指挥,但他为了保障普通公民的知情和自救权益,在联盟大会以一敌百,硬生生打服了其他国家的代表,只有这样的人,是会真正站在普通人的角度,而帝之悬解,他们的处事风格太功利激进,明显缺乏这样的价值观,我不信他们真会像哨塔那样保护普通人。”
第404章 以死为继23 审判时非
在哨塔与帝之悬解进入权力争夺的期间,时非的审判正式提上流程了。
因为游心白自己也面临剥夺他人生命的指控,所以他主动从时非的案件中隐身,不再做出任何干涉。
这种疏远也是为了保护时非,免得情况恶化到最坏的那一步时,会不小心把时非也拖下水。
哨塔高层这段时间有不少官方行政人员加入,因此关于时非杀人的审判,是由官方司法专人为主。
时非的父母,时岚和陶洁,都被通知到场。
他们是直到今天被通知,才知道自己儿子被指控杀人。
夫妻二人从七环市赶来,一路上都无法相信这是真的。
他们都是很从容的人,但儿子出事,他们还是像普通父母一样惊慌失措。
直到抵达法庭门口,陶洁用力攥住丈夫时岚的手,低声说:“我相信儿子,他一定是无罪的。”
时岚的手在抖,“我也相信咱儿子。”他说,随即对老婆笑了一下,“会没事的。”
然后他们进入厅内,走到旁听席。
令他们意外的是,旁听席已经另有两人先到了。
竟是夏明和祝盈夫妻二人。
“你们别担心,我也相信时非是无辜的,如果有需要,我可以做小非的担保人。”
四人一碰面,简单的寒暄后,夏明就主动给出了一份郑重有力的承诺。
“要是你一个担保不够,还有我。”
夏、时两家人说话时,忽然另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四人回头,就看到了意料之外的一个人。
哨塔三十六张王牌之一,朗君义。
这家伙浑身乱糟糟的,衣服上有破损,甚至还有暗色的疑似血点的污迹,背上还背着一个巨大厚重的金属匣子,显然是刚从作战一线赶回来的。
看到他出现,夏明和祝盈都同时敬了个军礼。
朗君义摆摆手:“别跟我来这套,我可不给你们回礼。”
他放荡不羁惯了,礼节那些总是能省就省。
夏明夫妇没有纠结于此,气氛一下轻松起来。
夏明上次见到朗君义,似乎还是在诡列车案件的现场。
不过当时没机会说话,因为朗君义使用神屠投影劈开维度裂缝就晕菜了,招呼都没打上。
此刻再见面,夏明不由看了眼朗君义背上的巨大金属匣子,合理怀疑里面安置的又是哪件哨塔神装。
不过此刻夏明看到朗君义出现,且主动说要为时非担保,夏明都顾不上好奇神装了,只有满心“稳了”的欣喜。
“之前我一个人,还不敢百分百说能保下小非,但有这位在,绝对没问题。”
夏明有些激动的,赶紧跟时岚夫妇介绍起朗君义。
不光因为朗君义三十六张王牌的身份,更因为这位是“担保专业户”。
当年卓靖文摊上勾结外敌、背叛哨塔的必死重罪,这位都能把人保下来。
那么保下完全没有杀人动机、单纯是嫌疑犯的时非,肯定稳的。
“时非的辅导员也想来的,不过他不能离开学校太远,所以由我代为致意,有需要的话尽管提,不要见外。”
五人并排在旁听席坐下,朗君义坐在中间,跟坐在右边的时岚说道。
时岚夫妻深感感激,连连道谢。
而同时,他们心里都有些茫然。
夫妻二人都是真正的普通人,虽然知道儿子在大学修了非凡能力专业,也看到时非带回过奖章和奖金,但是,那不是因为辅导员教得好吗?感觉自家儿子在学校也就是一般般优秀的样子。
但是刚刚夏明怎么介绍朗君义的?哨塔三十六张王牌、正日阶非凡者、少校军衔……这些头衔他们都听过,知道其含义,但是怎么说呢,有点过分超出普通人的交际圈了。
这时朗君义看看时间,又看看仍显空旷的旁听席,说:“应该就咱们五个了吧?”
他跟时非也算相熟,知道老王生前特别重视时非,因此他有点好奇,会不会再有别的人关注时非的事情。
正想着,就恍惚看见一只“火凤”裹着熊熊烈焰走了进来。
当然传说中的火系神兽是不会来法庭的,来的其实是另一位哨塔三十六张王牌。
身为顶级特职,他和朗君义一样忙碌。
虽然事先关注了开庭时间,作战的时候都在赶时间,但还是差点错过开庭,是好不容易结束一场激烈的战斗,马不停蹄地让空间系队员送自己过来,这才没耽误。
但也因为太迫切,自己的能力稍微外溢出来。
虽然这样的火焰不带破坏力,但是走路时火焰拖曳,整个人像加了层魔法特效,场面过于引人注目了。
“嘿哟,这儿怎么来了只‘火鸡’?”
朗君义咧嘴一笑,毫不生疏地调侃差点迟到的人。
对方端着一张不苟言笑的脸,抬手在身上轻轻一扫,外溢的火焰立刻散去。
他看了嘴欠的朗君义一眼,不冷不热地回怼:“你今天不好。”
朗君义被噎住,脸都绿了。
他这人是出了名的“迷信”,遇事总要找理由给自己说“好”,且旁边不能有人说不好,说了他就会浑身不得劲。
所以这声不好,作为那声“火鸡”的礼尚往来相当合适。
而跟朗君义打完嘴仗,“火鸡”便端正走向时岚和陶洁,神情变得温和有礼。
不过在他跟时岚夫妇说话前,夏明夫妇先站起来,又端端正正敬了个军礼。
季章回敬军礼。
夏明这时转头看向时岚夫妇,再次担任介绍的义务:
“这位也是哨塔三十六张王牌之一,季章,季少将。”
少、少将?!
时岚和陶洁再次给震了一下,感觉情况越来越脱离现实了。
他们赶忙想站起来,但是季章抬手虚压了一下,说:
“不用麻烦,当我是普通人就好,时非在边境战役救过我和很多同胞,这次我也会尽全力帮他的。”
说完,他转到往后一排,单独坐下了。
情况至此,时岚和陶洁面面相觑,原本坚信儿子不可能杀人的心,忽然忍不住有点动摇了。
少校、少将都出来了,虽然不明白儿子怎么会跟这些大人物打上交道,但既然他们都特地赶来作保,不是真杀了人,用得着这么大阵仗?
现在唯一能坚信的,也就是儿子绝不可能杀好人了……
正式开庭的时间是九点,时非被带上来的时候,并没有像普通嫌疑犯那样戴手铐。
这是因为老王同志安排自己身后事时,破例把时非参与过的所有案件都按照哨塔军功等级核发了奖章。
所以时非虽然还没有正式入编,但已经是军功在身的人。
“爸、妈,别怕,我很好,没事的。”
时非目光扫过旁听席,自信笑着跟他们说话。
“就是有段日子没见了,怪想你们的。”
第405章 以死为继24 造神计划公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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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6章 以死为继25 暴露的时非(感谢【岚妤】的大神认证)
虽然朗君义自诩武夫,但是毕竟被派了不少跟老王相关的任务,处的久了,耳濡目染,也就有了比较基础的辨别真伪的能力。
随后他目光看向时非,眼里多少有了些警惕。
从头到尾,他对时非的信任,主要是建立在老王和卓靖文的信任基础上。
可他一直觉得卓靖文脑子不太好,好就不会被自己姐姐坑成那样,而老王……老王死了。
所以有没有一种可能,老王就是意外发现了时非的真实身份,所以才被时非杀人灭口呢?
这个念头一出现,朗君义就感到一阵后背发凉。
如果时非真是遁天之刑创造的“神”,那么他……不,是祂。祂完全可能为了达成遁天之刑的目的,伪装成普通人,蛰伏和酝酿,然后借着种种巧合,顺理成章地融入哨塔……
以时非至今展现的实力,遁天之刑的目标,恐怕不只是融入哨塔,而是不断晋升、接近权力中心,最终接替游心白,成为哨塔下一任总指挥!
短短几秒,一个遁天之刑邪神屈尊入世,只为悄无声息掌管哨塔的邪恶而完美的计划,就在朗君义心里成型。
他被这个计划吓得寒毛直竖,脸都绿了。
此刻现场,由于事情发展过于惊悚,已经没有留给普通人说话的机会。
时岚夫妇心急想为儿子发声,却根本不懂该从哪里反驳。
什么造神计划,什么儿子死于高二,这对一对普通夫妻来说,都太难以理解了。
关键时刻,终于有人为时非说话。
“我相信时非就是时非。”
季章缓缓站起,开口便直接推翻朗君义恐怖的脑补。
“边境战役时,时非曾重伤昏迷。”
季章继续往下说,想要提供为时非证明的依据,只是他刚说了个开头,就把时岚和陶洁惊得从座位中跳起。
边境?重伤?昏迷?
他们作为父母,竟完全不知道!
夏投目光看向这对无助的父母,大概是看在他们当年照顾自己很多,于是安慰道:
“你们坐下,别紧张,事情交给我们处理,没事的。”
时岚和陶洁都是理智冷静的人,这时也明白自己作为普通人,能说的都只是延误进展的无用之言,于是夫妻两人尽管担心的心脏快要跳出来,却还是缓缓地坐下,继续听季章提供维护时非的证言。
“时非昏迷期间,我陪同护送他前往哨塔科研部救治,期间,他通过了‘人格意识监测仪’的检测,因此我能证明,他就是时非,至少他没有死于高二、没有被其他存在顶替。”
此刻已经不再按照普通庭审的流程了,现场实际是被朗君义和季章两位正日阶大佬在控制。
因为如果时非真的有问题,只有他们两人能控场。
所以季章为时非所做的辩护,根本不是说给法官听,而是说给朗君义听的。
他要维护时非,就要先说服朗君义。
而朗君义听了他的话,脸色很快就放松了不少。
他知道“人格意识监测仪”的权威性,私心也不希望时非真是遁天之刑创造的邪神。
可是夏投这时却看向季章,低声问他:
“季少校,那只能让时非重伤昏迷的诡异,是什么等级?”
季章微微眯起眼,不知道夏投这么问的用意。
但他也不能为了维护时非就不顾大局,就算公事公办也得回答。
“那只诡异,是煞级之上,也就是哨塔已经定级,但是暂未公开的邪神级。”
嗡一声,官方代表那边炸了,有些惊慌地低声议论起来。
因为他们都是普通人,他们此前完全不知道诡异等级竟然又升了一级。
季章并不理会他们的心情,只是看着夏投。
夏投浅浅微笑,用一种怜悯的口吻问:
“时非消灭邪神级诡异,只重伤昏迷,不多久就恢复了,你觉得他是什么实力?”
时非的等级,季章没有明确概念,但是能消灭邪神级诡异还活下来,那约等于实力在邪神级之上。
季章已经隐隐感觉到问题所在,眉头微微收紧,沉默不说话。
而夏投双手按着证人席,以完全不输正日阶少将的气势,沉声说道:
“‘人格意识监测仪’,研发于邪神级诡异降世之前,所以理论上,它连邪神级诡异都无法检测。
那么我请问,你凭什么觉得,一台数据落后的仪器,可以检测实力在邪神级诡异之上的存在?”
夏投的话犹如钉子,一下把季章的心脏戳得一紧。
但他并没有表现出惊乱,而是稍作思索,在脑内整合信息,然后很快给出应对:
“很简单,再让时非现场检测一次——现在的‘人格意识监测仪’,是针对邪神级诡异降世后升级过的版本。”
老王一生不曾停下脚步,他的科研总是尽可能紧追局势发展。
所以当初季章在印德利边境遭遇邪神级诡异后,他就立刻组织人手去边境采集了信息,用于升级相应科研设备。
而这需要时间,是直到老王死前不久,才真正完成了升级的难点项目。
“虽然由于邪神级诡异的特殊性,检测样本稀缺,仪器的准确性有待确定,但是也不能因此就证明仪器无用,除非你能拿出仪器确实不准的证据。”
季章对时非就是时非依然很有信心,觉得他一定能通过仪器检测,因此先一步把话撂下,免得夏投事后从仪器准确性上再寻争议。
而季章表达完自己的意见后,现场变得静默,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集中到被告席的时非身上。
这场检测能不能开展,当然要他本人同意。
不是给他面子,是单纯怕他暴起反抗。
其实现场不了解时非实力的人,有一部分是期待时非做出反抗或拒绝行为的,因为那样就反向证明夏投的指控没有错,就能省下许多不必要的麻烦了。
时非不说话,只是好像终于意识到事情已经超出被好朋友整蛊的范畴,眉头严肃地锁着。
同时他目光直直看向夏投,无声而深刻。
夏投也终于看向了时非,神情泰然而冷漠。
他问:“时非,你不敢接受检测吗?”
时非听出一种低端的激将法,眼里明显涌过不少情绪。
彼此作为同学、朋友、有过命的交情,结果却演变成这种对立的局面,大概换谁都做不到无动于衷。
最终,时非回头看了看满面担忧的父母,然后才转回头,无所谓地对夏投说:“那就如你所愿,测吧。”
夏投点头,说:“我是希望你能通过的,但愿你不要让我失望。”
对此发言,时非只以冷漠一笑回应。
升级后的“人格意识监测仪”要比老版本复杂很多,整体体积也大了一倍,一般人要把这玩意从科研部挪出来会很困难。
不过空间系做这些很轻松,毕竟他们“搬运系”一直名声在外。
除了设备本体,一同被“搬运”过来的还有科研部的林晓枫。
这妹子也在时非面前混得脸熟了,更算得上老王的亲传弟子,很是靠谱。
“那个仪器,不会对人体有伤害吧?”
当林晓枫准备给时非连接仪器,从事医疗行业的陶洁终于忍不住站起来说话。
她知道,就算是普通医疗行业,越精密、越直观的检查,对人体越不好。
林晓枫拿着连接设备,推了推眼镜,略作思索,然后尽力用一种委婉而易懂的方式回答:
“普通人的身体可能会有不良影响,但非凡能力者是可以无视这些副作用的。”
简言之,有副作用,但你儿子不在乎。
陶洁听完,眼神颤了颤,依然担忧,不舍。
但时岚攥了攥她的手,温声劝慰:“没事的,而且这是证明儿子清白的必要环节。”
清白和可以忽略的副作用,当然是要清白。
陶洁于是看向时非,认真提醒:“儿子,要是不舒服,你就说出来,千万别逞强,办法可以再想,知道吗?”
时非回头对陶洁咧嘴一笑,说:“放心吧。”
很快,众人围观之下,林晓枫为时非接好了所有的检测连接线路。
密密麻麻的管子和线连在时非跟仪器之间,感觉他人都快被淹没了。
“深呼吸,保持情绪平稳,我要启动仪器了。”
林晓枫打了个招呼,然后按下了仪器的启动按键。
嗡的一声,设备高功率运行的轰鸣响起在法庭上,周遭整体的光线都明显变暗了许多。
这让在场的普通人一阵心惊,疑惑明明大白天的,又不是靠灯光照明,为什么设备运行会有光线变暗的现象?
然后他们不得不接受一个事实:针对诡异的仪器,本身也挺诡异的。
升级版的“人格意识监测仪”持续运行着,现场光线持续的变暗。
这造成了一种很可怕的错觉,好像仪器会吸收现实维度的能量,把光明、温暖、安全感持续吞噬,并释放阴暗、冰冷、恐怖感。
要不是现场有两位正日阶大佬镇场,普通人其实该考虑是不是闹诡了,该不该赶紧逃离现场。
然后在无数不安眼神的注视中,更大的不安因素最终呈现——
巨大的仪器忽然尖锐暴鸣起来,是在发布最高级别的警报。
而仪器的显示屏上,呈现一个恐怖的、黑色的、人形的外轮廓。
而黑色人形的中间,是红色的一个点。
内外颜色不同,这表示躯壳和意识不匹配。
而黑色代表煞级以上诡异,红色代表煞级及以下诡异。
第407章 以死为继26 时非:夏投,咱们练练
监测仪剧烈的反应,像是在法庭里掀起了海啸,所有人都被惊得一瞬间心脏剧跳、血压狂飙。
没有非凡能力的普通人直接吓得瑟瑟发抖,坐着根本不敢动。
而季章和朗君义身影迅如闪电,雷暴一样扑向时非。
他们已经顾不上对周围的影响,过快的移动速度,在相对狭小的法庭空间引起暴烈的风暴。
旁听席的座椅被风暴排开,纷纷砸向两边的墙壁和法庭工作人员。
而在椅子真正造成撞击之前,他们的身影都已到达被告席,从两侧包抄时非。
而夏明、祝盈也差不多同时行动。
但他们的目标并不是时非,而是转身面向那些普通人,在椅子砸到他们之前,以各自能力及时压下或阻挡,避免普通人真被波及受伤。
突发险情中,最高战力直面威胁,次要战力保护普通人,这是哨塔特职们不用提前商量,就会下意识执行的默认战术。
不过现场普通人数量较多,而且过于分散,这让夏明和祝盈瞬间压力倍增,担心反应不及时会漏保护其中一两个。
但很快他们发现没这个必要,因为夏投也出手了。
他只是轻轻抬手,就在一瞬间里,以空间屏障隔空护住了在场的所有普通人。
被告席那边,季章和朗君义已经光速完成逼近。
朗君义背后长匣也翻到身前,单手抓握侧面,随时准备让匣中武器出鞘,而另一手构建空间系的屏障之力,将时非困锁于原地。
季章协同朗君义同步行动,浑身腾起赤色火焰,双臂展开一震,火焰便顺着朗君义的屏障,瞬间覆盖包围。
他们没有直接攻击时非,而是十分默契的在瞬间将时非困锁在原地,以空间屏障和火焰包围的双保险形式。
相较于他们的大动干戈,时非仍然坐在原地,不紧不慢地拔掉身上连接的管线,简直好像无事发生。
“哎,这是干嘛呢?你们俩不是来帮我的吗?怎么说翻脸就翻脸?”
时非用调侃的口吻说话,虽然没抬头,但是能清晰感受他满不在乎,微微带笑的松弛的状态。
这与周围一地狼藉形成鲜明对比,明明所有人剑拔弩张,而他坐在被进攻的旋涡中心,面对哨塔两名正日阶大佬的围剿,完全云淡风轻。
围观者已经不敢想象他到底强到什么地步,才能拿出如此自信与镇定。
“时非,你不要轻举妄动,我并不打算直接杀你,但你的情况,确实需要一个解释。”
季章隔着火焰,以低沉的声音尝试劝降。
时非低笑了一声,问:“如果我坚持说我是人,只是有点强而已,你信我吗?”
季章摇头,眉头紧锁:“如果是人,仪器显示一定是绿色,但现在仪器检测的结果,你从里到外都不是人。”
“呵。”时非再次笑了,像是有点无奈。
然后他漠然地看向季章,冷冷地问:“你都不信我是人,那你还让我解释个屁?”
问完,他从座椅里站起来。
随着他的动作,呼的一声,整个包裹在周围的空间屏障还有火焰,从内部猛然往外一膨。
朗君义维持着内层的空间屏障,生平第一次感受到被敌人从屏障内部往外对抗的,难以压制的困顿感。
于是他脸色在一瞬间变得铁青,额头与手背青筋暴起,双眼眼白也同时爆出了血丝,整个人肉眼可见的变得绷紧僵硬,只一瞬间就快被逼到强弩之末的地步。
“撑不住了!”一瞬之后,朗君义低吼一声,被迫撤开空间封锁。
而他那一吼,是对季章吼的。
季章反应迅速,在屏障牢笼撤去的瞬间完成补位,以火焰化作刀剑,汹涌着从球形往中心进攻。
然而时非只是伸手一挡,暴烈的高浓缩火焰,便在他掌心汇聚成一个火球。
他像是有些好奇的看了那明亮的火球一秒,然后五指轻轻一握。
于是,庞然的火系力量便被轻易捏碎了,连个火星子都没留下。
季章被这恐怖的力量悬殊所震慑,眼里涌过被彻底碾压的挫败感。
但他并没有退缩,持续调动更多的火系能量去干扰时非。
是的,干扰,他根本没有再期望自己的能力能真正威胁到时非,唯一的目的,就只是干扰他。
因为在时非的身后,朗君义手握的巨大长匣已经弹开。
匣子内部,呈现深渊般的漆黑。
明明外部宽高不足十公分,可内部却如通往深渊的裂口,深不见底。
而在这深不见底的裂口表层,一把形似重剑,却无锋、无锐,整体呈现细长条形,却有古铜色剑柄相连的怪异兵器,如浮空一样悬在匣子之中。
——这是哨塔三把传世神器之一,在哨塔档案中的正式名称为“光阴尺”。
在季章尽全力干扰时非的时候,朗君义毅然握住了“光阴尺”的剑柄,然后对准时非的后背一挥。
就在这个挥动的瞬间,整个时间维度开始被带动,以“光阴尺”为中心方圆百米,所有的人、所有的物,一切刚刚有发生变动的东西,全都出现了一种类似“倒带”的错觉。
然而在“光阴尺”真正落到时非背上之前,“啪”的一声,朗君义挥剑的手被另一只手攥住了。
“我刚刚看到时空在倒退,这个要是劈中我,我是不是有可能被劈回三岁?”
时非不知何时已与朗君义并肩站立,以左手攥住朗君义右手,将他挥剑的动作强行中断,并微笑着提出询问。
朗君义嘴唇发白,额头冷汗爆流。
他看着近在眼前的时非,切身体会到一种,被不在一个图层的强者彻底俯视的渺小感。
“看你的样子,用这个很费命吧?”
时非微笑着询问,然后带着些怜悯的神情,直接把“光阴尺”从朗君义手中拿走。
“看起来很好玩儿。”时非轻松地举着“光阴尺”,似乎对这件神器很感兴趣。
然后他就发现,这把“光阴尺”似乎是某种意义上的“水货”,因为离开匣子之后,它在逐渐变得透明,形态也有要异变失控的趋势。
“原来只是投影。”时非于是失去了一开始的兴趣。
他将“光阴尺”投影扔回那深渊一样的匣子中,用脚将盖子踢上。
朗君义能维持挥动“光阴尺”的能量就一次,一如当初挥动“神屠”投影。
不过现在他多少有点进步了。
当初挥动“神屠”,他直接晕倒以脸拍地,这次他只是虚弱不支,半跪在地上,并且在“光阴尺”投影回归匣子后,还能拼着最后的力气去把锁栓层层上紧。
因为这把“光阴尺”只是投影,本身就带有极大的不稳定性,稍不注意,就有可能引发一次恐怖灾害。
时非这时已经走出了被告席,目空一切地来到法庭中央。
“你过来。”
他目视前方说出三个字,同时抬手指着身侧一个方向。
在他所指的方向的尽头,是始终站在证人席后的夏投。
“你过来。”时非重复一遍,然后才转头,露出奇异的微笑。
他对夏投说:“来,咱们练练。”
那样子,就好像彼此还是熟络的高中同学,相约在网吧见面,要在游戏里一决胜负。
第408章 以死为继27非哥也会紧张(感谢【神明不会救赎】大保健)
法庭不是网吧,他们也早就脱离了高中时代,这场胜负邀约,也根本不是虚拟的游戏世界。
于是时非微笑邀请的样子,看在夏明夫妇眼里,完全就是一只恐怖的邪神,在对自己儿子施加死亡的诅咒。
他们哪里能眼睁睁看着这种事发生?当即要冲上来掩护夏投逃走。
面对正日阶都被碾压的异教邪神,他们甚至都做好了付出性命的准备,只为给好不容易回家的儿子,争取一个逃生的机会。
“你们别插手。”
时非看向他们并开口制止,显然早就料到夏明夫妻会上来阻止。
于是夏明夫妇刚走出一步,立刻就撞上一道无形屏障,屏障坚不可摧,夏明夫妇立刻被隔绝在原地。
“儿子!跑!跑啊!”
夫妻两人奋力冲击屏障,发现完全没有跨越的可能后,只能声嘶力竭地大声呼喊。
就连时岚和陶洁都被影响了,惊恐站起来看着时非,唯恐他要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放心,我跟他同学一场,真的就只是练练,不会打死他的。”
时非看着满脸惊恐的夏明夫妻,用稍微认真的口吻给了他们一个保证。
说完看了看季章和朗君义,意思是你们瞧,这两个怼到脸上的货我都没杀,能杀你们儿子吗?
下一瞬,他身影就已经从原地消失,接着便扑向了夏投那边。
夏投具备空间系的能力,如果想逃,几乎没有人能拦得住他。
但也许是因为自己父母在场的缘故,他没有逃避,直接硬接了时非的第一波攻击。
整个法庭一下子就废了,所有的桌椅,所有的玻璃,连同柔软的窗帘,都在可怕的对冲中被气浪搅碎。
季章和朗君义都差点被掀飞,两人的头发和衣服都有种要被扯下来的错觉。
但除了他们俩,在场其他人都一点不受影响。
像是惊涛骇浪里被圈出来一个个安全气囊,普通人都被保护着,完全感受不到恐怖的力量余波。
夏投的实力当然远不及时非,第一波遭遇就被轰得后背撞在墙上。
他两臂交叉在前,挡住时非往脸上招呼的一记重拳,似乎真的挡住了。
但马上他身影从原地消失,以空间系能力回避了这一击的后续冲击。
“想跑?”
时非似乎不打算放过这个背刺自己的老同学,低喝一声的同时,身影也跟着消失。
下一秒,他们的身影就一起出现在窗边,两人处于高速动态中,众人只看见他们身影在原地出现,就看着他们砸穿窗户,一同翻了出去。
而他们出去之后,保护普通人和限制夏明夫妻的屏障才消失。
季章顾不上还跪在地上蠕动的朗君义,连忙踏着火焰追了出去,夏明紧随其后,祝盈则留下善后。
法院外面,有一处开阔的广场。
时非和夏投翻出法庭之后,就轰然地砸在了广场的地上。
但他们并没有停留,两个人的身影不断消失,然后在意想不到的位置,又突然以互殴的姿态显现。
当又一次闪现,时非揪着夏投的衣领,把他砸在三楼的外墙上,夏投终于对时非说话了。
“差不多了吧?”
是个问句,声音很低,以能力隔绝,确保不会被任何人听见。
“差不多?”时非笑了,有点咬牙切齿。“这才哪儿到哪儿?”
说完拽着夏投猛然坠落,一副要往水泥地里栽个你死我活的可怕气势。
但幸好触底之前,他们身影又消失了,进入了诡门。
在诡门的长廊里,夏投一改被时非压制得还不了手的弱势状态,随手把时非扔开,然后把因为动作过大,而从裤腰里跑出来的下摆塞回去。
他一脸兴致缺缺,俨然没把时非当回事。
但被扔开的时非却不乐意了,快走几步追上来。
“打啊,接着打啊!我还没打够!”
时非像个刚拿到新游戏的孩子,满脸都是对全新刺激的好奇和渴望。
但夏投已经往凳子上一坐,完全不接茬的样子。
时非急了,上前开始打感情牌:
“姓时的,你别这么不够意思啊,我替你在哨塔坐那么久的牢,你是不知道老白有多烦人,然后你用我的身份跟我玩背刺,你连招呼都不打,我牺牲这么大,这谁开谁牛逼的‘机甲’,我不能多开一会?”
被叫做“姓时的”,“夏投”一脸无语:“不是不让你开,是为你好。”
当初时非跟夏投介绍小邪神时,就提过小邪神的作用。
夏投那时就很感兴趣了,而且本身的替生能力已经锻炼的炉火纯青,于是时非心里就萌生了一个想法,那便是让夏投代替自己。
而他本人,当然是顶着夏投的身份去遁天之刑浪。
所以一开始拿着科研部项目资料,跑去跟卓飞繁交易,要求她拯救时非的,就已经是时非本人了。
到目前为止,他们就只在开始换过一次身份,现在还是顶着对方的号在说话。
“赶紧的,你回你自己身体去。”
时非催促道,然后本人已瞬间恢复成了原来的样貌。
他只是伪装成了夏投,并没有替生夏投的躯壳,更换回来很轻松。
但夏投一听说要回自己的身体,连忙交叉两臂做抱胸状,满脸的拒绝:“我不!”
小邪神这个机甲太好开了,他刚刚碾压了哨塔正日阶,而且是两个!
这个爽,这个屌炸天,他还没体验够啊!
但时非摇摇头,完全不给商量的余地。
“你以为这个躯壳为什么叫小邪神?因为这就不是人能用的,平时没有输出感觉不到,但你再莽一会,你本人就该扛不住了。”
时非神色严肃,不像是吓唬夏投。
夏投自我感觉了一下,似乎本我的能量是有点高消耗的感觉。
“我觉得我还能再玩一会。”他小声哔哔。
时非于是不语,直接把他踹回自己身体里。
下一秒,走廊里就响起夏投的怪叫。
“啊啊啊啊……”
他用自己的身体坐起来,感觉浑身都痛,像是回到高一军训,在太阳下踢了一天正步的第二天早晨。
这滋味,真是每一条骨头缝里都透着要散架的酸爽。
夏投忍着酸爽,搓着哪哪儿都不对劲的手脚,走路走得歪七扭八,但还是高兴地笑。
“挺好挺好,这样更真实,都不用刻意去演那种被邪神暴揍过的状态。”
他想着在诡门耽误的时间够多了,该出去了。
但时非这时却叫住他,说:“夏投,我是人。”
夏投回头,点头,“我知道啊,邪神不过是个头衔而已,谁当真啊?”
说完他咧嘴一笑,走回来勾住时非脖子,不怀好意地问:
“咋?老铁你飘了?还真把自己当神了啊?”
夏投一本正经地咂摸嘴,直摇头:“咱做人得脚踏实地,别被那些邪教玩意吹几句就当真了,不能飘啊,知道吧?”
夏投拍拍时非肩膀,俨然劝兄弟别走错路的良师益友。
时非看着他又正经又不正经的样子,只能笑笑。“行,脚踏实地。”
“说实话,今天叔叔阿姨在场,你是不是紧张了?”夏投又问。
时非先反省了一下,然后才问:“有吗?”
他知道夏投会这么问,肯定是他哪里有漏洞了。
夏投给他指出来:
“季章现在是少将了,但你今天开口还叫他少校,应该是你认识他的时候,他就是少校,但你当时顶着我的号啊,就算不知道他军衔,也该看他肩章才对,不应该开口就叫少校。”
这个细节,旁观人都会自动忽略,只有夏投这种看似大咧实际心细敏锐的人才会注意。
“是疏忽了。”时非嗯一声,苦笑:“没办法,在爸妈面前说自己不是人,压力不一般大。”
第409章 以死为继28 遁天之刑迎接邪神
从旁观者的角度,时非和夏投的这场对决,简直可以用天崩地裂、风云变色去形容。
时非的实力无疑是碾压性的强,但夏投却拥有奇特的空间转移能力,因此总能在生死关头,险之又险地避开险要攻击。
因此他们的战斗总是闪闪烁烁,比夜空里的星星还要缥缈难测。
这让紧追而来的夏明尤其担忧,与季章并列观战,随时做好接战准备。
夏明想,哪怕拼了自己的老命,也一定要为儿子争取一线生机。
虽然时非在动手之前说了,不会真要夏投的命。
但是异教创造的邪神的话,夏明根本不敢信。
除了他之外,同样揪心的还有时岚和陶洁。
他们两个都是彻底的普通人,一辈子经历过的最大的风波,就是儿子高二重伤,与之相比,陶洁遭遇诡门那一次,都不算大事。
也是时非受伤之后,夫妻俩总祈祷孩子不要再遭受任何磨难,如果一定要遭遇,他们宁愿自己去替、去挡。
可现在他们无能为力,只能远远的旁观,甚至以他们身为普通人的双眼,甚至无法真正看清两个年轻人的战斗场面。
太快了,他们都看不清偶尔一次闪现的画面里,哪边是儿子时非,哪边又是夏投。
在各自父母的揪心与担忧中,时非和夏投的战斗总算到了尾声。
他们最后一次消失的间隔似乎格外的久,久得众人都要担心他们是不是已经转移战场,到了肉眼不可观测的地方。
然后在季章下令哨塔信息部搜寻附近时,时非和夏投的身影终于再次出现。
“砰——”
一声肉体冲击地面的闷响,众人看到一个穿着白衬衫的人影从半空坠落,十分狼狈地砸在广场的边缘。
地面出现蛛网般的裂痕,中央凹陷下去一个浅坑。
坑里烟尘四起,夏投面朝上躺着,浑身狼狈,好几秒没有动弹。
这把夏明吓得心脏几乎骤停,整个人像火车头一样冲过去。但好在他到的时候,夏投已经自己爬起来了。
“儿子!”
夏明一把将夏投搂进怀里,紧张得两臂都在发抖。
“爸。”
夏投被老爸搂着,瓮声瓮气地应了一声。
他情绪克制的很好,将时非顶号时的那种沉稳延续下来,避免前后太割裂而露出破绽。
“你伤的怎么样?”夏明松开儿子,紧张无比地问他。
“没大事。”夏投回答,但后背不自觉的微微弓着,脸色也不好,像是有内伤的样子。
夏明看的心痛不已,但也庆幸看不出致命伤。
失而复得的喜悦让他泫然欲泣,然后赶紧把夏投护在背后,转身面对站在不远处的时非。
“放过我儿子!”
夏明一开口,没有对抗也没有威吓,竟然是单纯的祈求。
他强硬了一辈子,从未想过要向遁天之刑低头。
他的肩章,他的责任,他的骨气,都不允许他那么做。
但是在这一刻,他作为父亲,在绝对的力量悬殊下,他把上面那些本来死都不会放下的东西,全都放下了。
只要能保护儿子,放弃什么都行。
时非站在不远处,暂时未动,但眼神冷漠,即使一言不发也充满压迫感。
从外人的角度看,他作为遁天之刑的邪神,伪装和隐藏这么久,几乎就要成功融入哨塔了。
结果就因为夏投的揭发,最终功亏一篑。
所有人都提着一口气,觉得这事肯定没完。
但就在双方对峙之时,每个人眼前的世界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扭曲和恍惚。
夏明和季章只恍惚了一瞬,立刻就意识到有精神系能力者在干预这片区域。
果然等他们强行压制这种恍惚感,重新清醒过来,就发现面前的广场上已经多了黑压压的一群人。
他们穿着整齐划一的黑色袍子,白色的披肩绣着“替天行道、威刑肃物”,只是静静地排列在那,就带来一种阴冷的压迫感。
与以往不同的是,这次遁天之刑出动的人尤其多,而最前方的五人,都没有用兜帽遮住脸,大大方方将自己的容貌展现在哨塔面前。
于是只一眼,季章与夏明大惊失色。
吴解、任不度、韩乐樵、卓飞繁、余霄楠——遁天之刑能出动的领导层,全都到场。
这个阵势,一瞬间拉爆了所有哨塔特职的警报线。
然而他们并未表现出动手的意思,只是安静地列队站在时非身后。
时非知道他们的存在,但却完全没有回头看的意思。
时非没有对他们的出现做明确反应,遁天之刑的领导层便也不敢轻举妄动。
现场只有遁天之刑知道,时非根本不是哨塔想象的、为了遁天之刑的目的而有预谋的卧底哨塔。
他只是单纯被做局了,被逼到了跟哨塔对立的局面。
所以包括吴解和任不度在内,都不敢立刻靠近时非。
在他们眼里,时非是顶了他们邪神降世躯壳的强大而未知的诡异。
而且可以确定的是,时非明明如此强大,却非常执着于做普通人、做正常人。
如果不是他们横加干预,时非真的会接纳大部分正常人的常规选择,去和哨塔融入同一阵营。
现在他们在赌,也是堵——堵住时非走向哨塔的路,赌他不会掀桌,赌他会乖乖走仅剩的、通往遁天之刑的路。
气氛一时陷入僵持,似乎时非被哨塔敌对后,依然不愿意靠向遁天之刑这边。
卓飞繁这时回头,用眼神示意一个下属:“你去劝劝他。”
下属戴着兜帽,脸被遮得严严实实。
“他刚被夏投背刺啊,现在肯定火大得很。”兜帽下,莫问路的声音低低的传来。“这时候让我去劝,确定不是让我去送死?”
莫问路跟时非有过点交情,但他觉得时非八成都不记得他了,因此完全没有自信。
尤其隔着几十米,他看见夏投好像被揍得好惨,而他没有夏投的保命能力,说不定一不小心就会嘎了。
但卓飞繁并不理会他的抗议,只是以眼神无声地压迫自家的牛马去趟雷。
莫问路最后只能叹口气,认命。
他越过几位领袖组成的遁天之刑拉风天团,小心翼翼缓缓上前。
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唯恐哪一步走快了就直接被时非随手扬了。
但是最后他发现自己挺命硬,全须全尾地走到了时非身边。
“时、时非,呃,还记得我吗?”
莫问路小心翼翼地问,声音里全是不自主的敬畏和恐惧。
他上次和时非站这么近,还是时非涉湖水来救他的时候,所以在他心里,时非其实是个强大可靠的朋友。
可是现在知道时非的身份,加上几位领袖营造的气势,他不自觉就被感染了,已经没法正常地面对时非了。
时非听着莫问路拘谨到磕巴的声音,忍不住侧眸,看了眼莫问路。
他有点想笑。
没办法,莫问路这个表现,在他看来真的是有点好笑的。
因为就在几天前,他还顶着夏投的号,跟莫问路到心心念念的天堂会所鬼混了一把。
事实上,他们在一块鬼混好几个月了。
可莫问路本人半点没意识到,在他心里,他只是带夏投鬼混了几个月。
鬼混的时候一副“跟哥走,带你吃点儿好的”的豪放样子,现在却拘谨得像只鹌鹑。
对比太强烈,很难忍住不笑。
“呵~”时非没忍住,真笑了。
不过这在莫问路,包括前后所有人听来,都是妥妥的邪神的冷笑。
于是空气一阵紧绷,所有人都觉得莫问路完了。
第410章 以死为继29 非哥在遁天之刑
时非笑完,发现自己给莫问路带来了不小的压力,于是压住嘴角,决定说点让老莫放松的话。
时非:“不记得了,你谁?”
莫问路听完一僵,顿感今天自己要交代在这儿。
接着他就看见时非缓缓抬起一只手,虽然是云淡风轻的样子,但有种谈笑间灰飞烟灭的恐怖预兆。
吾命休矣!
莫问路心脏狂跳,眼睁睁看着那只手轻轻搭在自己肩头,拍了拍。
一下,两下……每拍一下,莫问路就恍惚自己轻了好几十斤,有种灵魂都要被拍出来打散的错觉。
然后他就发现真是错觉。
时非只是拍了他两下,就像老熟人好久不见的那种轻拍。
肉没少,魂儿也没散。
莫问路这才恍然回神,认真看了看时非的眼睛。
确认过眼神,时非肯定还是认识他的,刚只是跟他开了个玩笑。
见此,莫问路心里放松不少。
他觉着自己小命应该没问题了,于是胆子大起来,站的近一些,压低声音告密:
“小夏投也是被领袖逼得,他本意是想救你的,所以你大人大量,放他一马吧,这笔账,你该找我们领袖算。”
不愧是带着夏投到处鬼混的莫老哥,虽然人在遁天之刑,但心还是很好的,自己都吓得要死,也不忘记捞小兄弟一把。
时非很感动,于是又笑了。
这一笑,又把莫问路看得直发毛。
“行,听你的。”时非点头,表示愿意给莫老哥这个面子。
而这声“听你的”,让莫问路有种幸福来得好突然的惊喜:邪神啊,听我的?!……哦,看来当初送的一千万没白搭,真棒。
很快,整个广场又被一阵轻微扭曲的恍惚感覆盖,等恢复正常时,现场已经没有时非的身影了。
连同刚才集体出现的遁天之刑,也像阳光下消散的梦魇,无影无踪。
周围本来已经布防了层层高阶特职,是做好了跟遁天之刑大战的准备。
但是当他们离开,包括季章和夏明在内,没有一个人尝试阻拦。
拦不住的,面对时非那种碾压性的强,除非游心白在场,否则冲上去阻拦都是送菜。
遁天之刑,第一分部。
蔻蔻和孙天繁正在吃零食、看电视,俩人以葛优瘫的姿势并肩挤在沙发里,你喂我一口吃的,我喂你一口喝的,完全把第一分部的小会议厅过成了自己的温馨小窝。
他们俩都是心大的主,发现遁天之刑的恶意,仅限于开始对孙天繁的一顿打,以及限制出门后,他们就很放得开了。
该吃吃,该喝喝,该秀秀,完全没觉得生活有什么过不去。
而且完全不用自己干活,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比以前赔本工作赚窝囊废要好多了。
甚至他们开始想,遁天之刑这个破邪教还能营业多久,万一被哨塔打垮了,他们失去供养会不会不习惯。
忽然,他们身后的大门被推开,几名遁天之刑的下属走进来。
“蔻蔻小姐,孙先生,总部长有请。”
下属躬身低头,说话的样子彬彬有礼。
蔻蔻和孙天繁一起从沙发里回头,听到总部长这个新称呼都有点懵逼。
“你们什么时候冒出来个总部长?”蔻蔻叼着薯条问。
下属脸上也有些茫然,摇了摇头。
众所周知,遁天之刑最多只有第一到第七分部的分部长,其中第一分部长就是创始人,而总部长这个称呼,今天是第一次出现。
“连我也请?”孙天繁更加疑惑。
因为以前有事都只让蔻蔻去一下,不带他,他硬要跟着就会挨打,乖乖等着就没事。
可这次居然主动说要请他一起,就十分反常。
同一时间,第四分部实验室里,王影和徐晓同样收到了来自总部长的会晤邀请。
徐晓最近倒是没被塞在实验舱里当小白鼠了,但因为他能力的特殊性,也没有自由,平时还是被魔方紧紧锁着,吃饭喝水都是王影代劳,过得很没人权。
被通知后没有过多久,他们就一起被带到了刚刚成立的遁天之刑总部。
蔻蔻和孙天繁先几分钟到达总部长办公室的门外,对着奢华高档的红木大门面面相觑好一会。
然后王影和徐晓才到,门口两个门卫一样的遁天之刑下属才轻敲大门,得到许可之后,才小心翼翼地推开。
“卧槽,皇宫啊?”
一进门,蔻蔻等人就被富丽堂皇的装修画风给震了一下。
他们知道遁天之刑有钱,光卓飞繁研发的魔方都卖疯了,但就算这样,之前也没见哪个部长的办公地点搞这么奢华高调。
四人踩着地毯,一边被金钱的气息迷得晕头转向,一边在豪华得跟迷宫一样的空间里走的晕头转向。
玛德,太大了,四个人分头参观也够呛能在一小时内参观完。
“这边。”
一道他们都熟悉的声音传来,让四人同时齐刷刷转头,接着加快步伐,顺着声音找过去。
很快,他们在一个整面墙都是玻璃的阳光房里,见到了声音的主人。
“啊!老非!你怎么也被抓了啊?!”
当窗前坐在沙发里的人转过头,露出熟悉的脸,徐晓哇一声就嚎起来,感觉天都塌了。
他之前一直把时非当做最后的希望、仅剩的精神支柱,结果这柱子也倒了,他很难不悲伤。
“不要乱说话,这是我们遁天之刑总部长。”
时非旁边,安静当背景板的莫问路忽然开口了,尽力用严肃端正的态度介绍时非的新身份。
其实他很想顺便介绍一下自己:遁天之刑总部长一级特助,邪神的狗腿子,这座皇宫级大厦的太监总管。
“我现在是遁天之刑的名誉总部长,你们也算遁天之刑的人,我叫你们来开个会。”
时非对自己的新身份接受度良好,很快融入角色。
就是说话的态度和以往没什么区别,看在王影徐晓眼里,都怀疑他们还在哨塔科研部没挪窝。
因为当初加班加点研究新项目的时候,时非差不多就这个态度。
“我以为我从哨塔到遁天之刑,转变已经够快的了,没想到跟你比,还是小巫见大巫了。”
王影开口说道,是对时非变身遁天之刑总部长这个劲爆消息接受的最快的人。
时非靠着椅背,看着王影,又看看徐晓,问:“你们俩到底什么情况?真卧底还是被迫卧底?”
虽然他顶夏投号的时候也在遁天之刑,不过不在一个部门,知道他们还活着,就先放着了。
“她是真卧底,我是被迫的。”
徐晓先一步喊出来,满脸的悲伤和愤怒。
“她还帮着卓飞繁用我做人体试验,特别反人类的那种凶残实验,我幼小的身心都遭受到了她们非人的虐待!”
徐晓确实是受了大罪的,提起来都是泪。
王影对此没有反驳,平静而坦然地默认了。
见她没什么想说的,徐晓忽然恶向胆边生,盯着时非,提了个非常大胆的问题:
“老非,你能把遁天之刑领导层都杀了吗?”
听到这问题,莫问路第一个绷不住了:“小子,你是不是没听我刚才怎么介绍时非的?”
莫问路不知道徐晓跟时非什么交情,但他刚刚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时非现在是遁天之刑的总部长。
这个徐二傻子,居然让总部长杀其他领导层,还是全杀,这小子是不是脑子有病?
不过时非本人并没觉得徐晓的提问有什么不好,反而还认真思考了一下。
“我可以。”思考完毕,时非笑着回答。
事实上,他不就是为了彻底干掉遁天之刑才来的么?
第411章 以死为继30 非哥的小目标
听了时非的回答,徐狗子热泪盈眶,简直想扑过去给时非跪下磕几个,感觉一直积压在心里的悲愤和委屈都散了。
他被卓飞繁当小白鼠的那段经历,真的足以让一个普通人变得黑化反人类,他现在只要求干掉遁天之刑高层,已经算是孩子本性善良的表现了。
时非对他点点头,一副不用多说我都懂的理解气场。
然后他口吻平常,像是公司老板规划新项目那样,平平静静地规划消灭遁天之刑领导层的大方案。
“卓飞繁、任不度、余霄楠、韩乐樵,这四个好杀。
不过吴解、蔻蔻、还有另外三个暂时没确定名字的创始人,杀起来有点麻烦,我得找到他们的‘源’,并将他们与‘源’解绑才行。”
时非现在已经大致掌握遁天之刑高层的信息了,他是真的认真在规划这件事。
“等等,你的死亡名单里是不是混进去什么奇怪的东西?”
孙天繁忍不住了,皱着浓眉给时非指出来。“怎么蔻蔻也上名单了?”
对于他的疑问,时非坦诚回答:
“蔻蔻是遁天之刑创始人的五分之一,当然她主观是不向着遁天之刑的,因此非必要情况,我会尽量放过她。”
说完他又看向蔻蔻,问:“你自己的情况,你真的一点也没感觉吗?”
蔻蔻一直是大咧咧的沙雕画风,此刻却少见的认真和宁静。
“你不说出来的话,我还挺懵懂的,但是听你说了,我好像有一点感觉。”
她苦笑着抬起自己的手,像是有生以来第一次认真推敲自己这个存在的真实性。
“我是被养父母从孤儿院领养的,其实我压根没有生身父母,我好像……好像是从一具古老的尸体上诞生的。”
蔻蔻一直混沌的思维,在时非的点拨下,忽然有种被打通关窍的通达感,她甚至想起了自己的诞生之源。
而“古老的尸体”则立刻引起了时非的在意,问:“诡异跟自身存在的‘源’应该是有感应的,你能感应到吗?”
“感应不到。”蔻蔻直接回答,一脸的生无可恋。“我虽然不是人生的,但我真是人啊,我是完完整整从年幼无知长到亭亭玉立的,真的,我觉醒能力之前,小时候还经常感冒发烧呢。”
蔻蔻神经粗,对一切意外和惊吓都能丝滑过度到接受。
时非看着她,对她的说法并不怀疑。
谁还没有一颗坚定做人的心呢?
“行吧,非必要情况不处理你,或者必要处理时,给你个痛快。”
时非摆摆手,给蔻蔻开了个特事特办的承诺。
“好嘞。”蔻蔻顿时心满意足,拉着孙天繁去旁边待着了。
“繁啊~我说不定哪天就被嘎了,所以我们要把每一天都当最后一天对待!来,嘴一个~”
蔻蔻两手捧着孙天繁严肃到无法融化的硬邦邦的脸,毫无压力地凑上嘴就是啃。
蔻蔻作为解征衣遗体上诞生的五只诡怪的‘心’,她的存在似乎就是为了及时行乐,随心而动。
这看起来很违和,像是没心没肺,但是,更像是对生命和生活的,一种独特的尊重与珍惜。
在解征衣活着的时候,是没办法以这种尊重与珍惜的态度,不顾未来、不顾大局地享受生命和生活的。
所以蔻蔻虽然出身自诡异,却被赋予了活生生的人的躯体。
大变活人,这事听起来天方夜谭,但如果是解征衣,他确实做得到。
毕竟解征衣的能力就是“无中生有”,甚至时非诡异形态的本体,也可以归类为解征衣的造物。
思路顺着解征衣回溯,时非不由想起了一些远古的记忆。
混沌、无智、完全遵循本能……非人的记忆不堪回首。
时非摇摇头,把思维拉回到现实。
他多看了蔻蔻和孙天繁一眼,这次没觉得他们秀得碍眼,反而希望他们说到做到,珍惜和享受每一天。
因为蔻蔻理解的没有一点偏差,他在必要关头,是不会对蔻蔻手软的。
虽然这个决定是像开玩笑一样说出来,但时非是认真的。
这对秀天秀地的小情侣,说不定哪天就要面临生离死别了。
“不对啊,你提前告诉我,不怕我跑吗?”
蔻蔻愉快的跟孙天繁嘴着,嘴到孙天繁都快哭了,她忽然想起这事,于是扭头问时非。
她是沙雕不是傻,她觉得时非肯开诚布公,肯定是有留一手,不然她跑到天涯海角去,不信时非能找到。
所以她这么问,其实是在套时非的话——她想知道时非到底还有什么打算,要是能跑,她肯定得拉着孙天繁跑,不跑是傻子。
“别东想西想白费力,我能坦白告诉你,就是因为我确定你跑不了。”
时非看穿她的小心思,于是笑着把她的念头掐死在摇篮里。
“哦,行吧。”蔻蔻听了这个回答,并不意外或沮丧,只是更专心地抱着孙天繁享受人生了。
结束了跟蔻蔻的对话,时非目光转回,就发现气氛变得有些沉寂。
徐晓、王影、莫问路,三个都不说话,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那小眼神,像是在谴责他:你冷漠、你无情、你简直不是人。
“我也想更有人情味一些,但是遁天之刑创始人情况极端,我的做法也只能更极端。”
时非摊手,露出“我也不想绝情,可真的没办法啊”的无奈表情。
然后他目光扫过三人的脸,似乎在等待他们的表态。
“让我活着就好,给谁当卧底都行。”
王影率先表明立场,已经暗示自己可以给时非当打探情报的卧底了,反正她有工作经验。
徐晓茫然看看她,连忙也表忠心:
“老非,你了解我的,我恨遁天之刑,只要能打倒遁天之刑,我给你当牛做马!认你当干爷爷都行!”
时非摇摇头:“别这么客气,我真不缺孙子。”
最后一个等待表态的是莫问路。
算起来,莫问路其实是时非第一个“狗腿子”了,为人圆滑世故,又有种正得发邪的公理心,他其实应该是所有人里最支持时非的。
但此刻他皱着眉,思索的样子像是在犹豫。
“我希望遁天之刑能存在下去,至少是有我们存在的遁天之刑,其实可以存在下去。”
出人意料的,莫问路提出了近乎和时非对抗的意见。
时非没有对此表现恼怒,反而微微笑了一下,说出他心里最真实的顾虑:
“你怕没了遁天之刑,哨塔终会变成你最厌恶的样子。”
莫问路原本是坚定地哨塔特职,但他自己在哨塔的经历,让他见识了哨塔太多破败不堪的阴暗面。
因此他毅然加入了遁天之刑。
“我知道遁天之刑再怎么改善,也不可能真的变成正义阵营,可它的存在,会逼着哨塔改革、改良。
虽然这听起来有点荒唐,可王部长的罪行被披露,恰恰证明了这个观念的可实践性。
哨塔终究是人类在掌控,而人性里的弱点,是永远无法自行克服的,唯一的办法,就是不要让它失去敌人,用敌人去攻击它的错误,逼着它修改错误。”
莫问路说的很诚恳,表达的意见也很明确。
时非认真听完了,摇摇头。
但并不是否定莫问路,而是说:
“我主要针对的其实是创始人,至于是否对遁天之刑斩草除根,其实不是我在意的事。”
人类主流阵营是谁,时非根本不在意。
这听起来有种非人的冷漠感,但其实,这反而是他最符合普通大众的地方了。
就像普通人会在意商品的品牌,却从不在意那个品牌具体是哪个人在当老板。
所以时非并不在乎人间是谁在掌控大局,反正能维持一个大体平稳的社会就行了。
第412章 以死为继31 全体普通人的命
哨塔那边,时非率遁天之刑众人离开的画面,作为王部长遇刺案件的结尾,暂时封入了档案里。
如果是以往,哨塔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一定会积极组织高端战力,拟定战略,针对遁天之刑采取一系列的反制措施。
但是事情过去了好几天,他们内部对此却毫无动静。
不是他们怂了,而是他们已经无暇顾及。
因为距离帝之悬解发表处决游心白的公开声明后,哨塔马上就收到了帝之悬解的威胁信息。
秦俊再次出现的时候,并没有穿着帝之悬解高仿遁天之刑的黑色斗篷,而是一身常见的深色休闲装,露出二十八岁青年男性的面孔,短发修剪着常见的男士发型,除了鼻梁与下颚线特别立体,他出现在人群里时并不会很突出。
他在中午的阳光下,走入距离哨塔总部最近的对外办事窗口,给值班特职递了一张邀请函。
邀请函的内容很简单:约游心白面谈一次,地点和时间由游心白定。
值班特职看前面内容的时候,都还没意识到这个来拜访的年轻男人的特殊,甚至把他当成了普通群众。
是直到看见邀请帖的落款处,“帝之悬解——秦俊”六个字时,才猛然睁大眼,不可思议地抬头看向秦俊。
秦俊坐在大厅的接待椅上,回头朝他礼貌微笑,主动说:
“别慌,按部就班往上汇报,我不急,就在这里等,别把我的邀请遗漏就行。”
他比过去任何来访的访客都彬彬有礼,可却是有史以来,第一个敢叫嚣处决哨塔总指挥的存在。
值班特职额头都沁出了汗,一边紧盯着秦俊,一边伸手按在了自己的太阳穴上。
作为离总部最近的哨塔对外窗口,这里的特职配备也是最高级别的。
信息交互的最便捷方式,就是脑——脑相传。
于是不到一分钟,帝之悬解拜访的消息,就传到了尹青棠的贴身警卫员那里,并立刻汇报给了尹青棠。
尹青棠得知后,亲自去通知了游心白这件事,并要求跟游心白一同去会见这位帝之悬解的发言人。
两个关乎人类命运的组织的第一次正式会晤,放在普通体系里,最高效也要折腾半个月才能定下来见面时间。
但是在游心白和秦俊这种对自身安全十分自信的非凡者之间,这事超过十分钟都算耽误事了。
“他都敢来,我还能不敢见?”游心白抄起风衣外套,扬起来套上,感觉憋了好几天的火气终于有地方可以出。
对方公开叫嚣要处决他,都叫嚣到家门口了,堂堂哨塔总指挥怎么可能没火?没火那是死人了。
“冷静一点,他敢来,想必对自己实力十分自信,敌暗我明,情况对我方很不利。”
尹青棠郑重提出警示,避免游心白冲动行事。
游心白点点头:“我知道,我就会会他。”
“别急。”看游心白急着要去,尹青棠又阻止了一下,“再等一分钟。”
“等什么?”
“等资料。”
一分钟后,信息部那边没让尹青棠失望,很快通过人脸识别,迅速查出了秦俊的资料。
“给我这个资料干什么?不是看过了吗?”游心白拿着资料,满脸茫然地问尹青棠。
他确实很早之前就看过秦俊的资料了,因为当时老王杀人续命的传闻闹得沸沸扬扬,他特地调取了当年古墓探索事件里,十名牺牲特职的全部资料,每一个人的资料都认真看了一遍。
因为事件特殊,所以就算游心白没有超级记忆类的能力,也还是牢牢记住了秦俊这个人。
游心白看着尹青棠,等待她回答。
但是第二秒,他自己就反应过来。
“牺牲者秦俊,就是帝之悬解的秦俊?!”他不可置信地问。
尹青棠沉重点头:“是的,从外貌判断,确实是为哨塔工作牺牲了三十七年的秦俊。”
“不过,也有可能单纯长得像,或者,是遗体被替生了。”
哨塔过去对特职遗体的处理一直有漏洞,尸体做了退职处理后,不会强制要求火化,而是本着人道主义,在家属有要求的情况下,优先交给家属处理。
虽然这一漏洞在顾平案件后,就彻底杜绝,并招致了部分特职家属的抗议,但再也没有特职遗体流落的情况发生。
可秦俊死于三十七年前,那时候哨塔对特职遗体的管控就更宽松了。
“不,不可能是替生。”游心白摇头,否认了秦俊遗体被替生的可能性。
虽然他也知道特职遗体处理这块的漏洞,但依然否认。
否认完,他没有和尹青棠再多沟通,直接让警卫员开启空间系能力,将他本人送到了秦俊所在的哨塔办事窗口。
当然游心白身份特殊,不能太随便地暴露在公众视野之下,因此是到了该办事点的二楼,在一间保密性极好的小会议室。
办事点的值班特职们都很紧张,在得知游心白抵达后,便绷着神经,尽量不卑不亢地,去请秦俊上楼。
秦俊微一颔首,举手投足都像个周到得体的普通成年人。
“好久不见,游总指挥。”
秦俊进门,微笑站定,毫无芥蒂地主动和游心白打招呼。
游心白站在窗前,一脸严肃地看着秦俊。
他虽然不爱端着普通体系内那种领导人的架子,却也没有立刻回应秦俊的问候。
秦俊的问候冷了场,却丝毫没有尴尬,继续说:
“我活着的时候,我们见过的,那时候您四十出头,才接任哨塔总指挥不久,境外势力勾结内部叛徒针对您,当时的情况,说四面楚歌也不夸张。”
秦俊如果活着,如今便是六十五岁。
但他保持着二十八岁的年轻样子,而游心白,也保持着三十来岁的年轻外貌。
唯一不同的是,游心白肯定还活着,而他,明确是死了。
“说吧,你来这一趟的目的。”
游心白没有跟敌人回忆过往的兴趣,直接单刀直入地进入正题。
“我的目的很简单。”秦俊面带微笑,看不出一点攻击性。“距离帝之悬解发布声明,已经过去七天了,我来问问,哨塔什么时候才能执行帝之悬解声明中的决策?”
帝之悬解声明中的决策只有一个,就是处决游心白。
“呵,到底是什么,给了你们这样的底气?”
游心白都给气笑了,实在是猜不出对方到底多大胆,才敢跑到他面前来贴脸说出这番话。
“我的底气吗?”
秦俊稍作停顿,依然保持微笑。
“不是一直在您肉眼可见的地方吗?”
秦俊边说,边抬手指向单向玻璃窗户。
窗户外面,距离不到一千米,帝之悬解的一栋高楼就静静耸立在那里。
游心白看着那栋高楼,眼神平静。
“我知道那些楼能吸引和困住诡异,快速遏制了诡异案件的发生频率,这一点,哨塔确实欠帝之悬解一个道谢。”
因为老王不在了,关于高楼的作用机制,哨塔科研部至今也没有研究出来,但游心白并未因此否定帝之悬解对抵抗诡异事业做出的明确贡献。
“不过如果你们想以功劳要挟哨塔,那还是太天真了。”
作为哨塔总指挥,游心白多年过来的宗旨就是绝不轻易妥协。
除非敌人拿出他于全体民众利益的大局而言,都没有办法拒绝的绝对理由。
不过目前谈判来看,帝之悬解似乎没有他想的那么极端。
看来帝之悬解虽然极力模仿遁天之刑,但作风没有遁天之刑那么邪恶,可能单纯是跟哨塔理念不合,这表示也许未来有合作甚至收编的机会,
“不,我想用来要挟您的,并非功劳。”
当游心白还在设想双方未来共同发展的可能性时,秦俊不紧不慢地开口。
“我用来要挟您的,是全体华系,所有普通人的生命。”
第413章 以死为继32遁天之刑居然是亲人
莫问路不希望遁天之刑全灭,他怕哨塔因为缺乏监督而越走越偏。
但很快他就发现这个顾虑有点多余了,因为马上哨塔可能就要不存在了。
“帝之悬解!帝之悬解他妈的疯了,他们真要处决游心白!而且见鬼了,狗哨塔和狗官方居然都答应了!”
莫问路收到这个爆炸消息,火急火燎地冲进时非办公室,嗓门大得像要掀翻屋顶。
然后等他看到时非的时候,他嗓门一下就卡住,瞪着眼睛活像被什么看不见的大手捏住了脖子。
因为办公室不止时非一个人,还有五分之一的创始人在。
吴解是来做时非思想工作的,希望“被迫”回归遁天之刑的时非能够放下芥蒂,像接受哨塔那样接受遁天之刑。
莫问路闯进来之前,他正在跟时非提要求:
“时非和小邪神两具躯壳都是完美的,你使用其中一个,遁天之刑不会干预,但另一个,对你而言实属多余,不如归还遁天之刑,这不会动摇你在遁天之刑的地位,你永远是总部长。”
作为遁天之刑创始人,吴解表现得非常慷慨大方。
但时非听得无动于衷,反而突然产生一些好奇。
“你们这么执着地想要这个躯壳,到底谁要用?你?还是996?还是打算轮流用?”
时非想知道,这几个玩意到底野心有多大,居然总想要把他当机甲开。
说起来,996那个小黑子是不是已经自杀成功,完成从解征衣遗体上复苏的流程,又开始觊觎他的躯壳了?
只要吴解现在敢坦白,时非保证一会儿就摸过去宰了那玩意,哪怕宰不干净,也要先宰一发给他们个教训。
然而吴解看着时非,神情忽然变得凝重肃穆。
“我们创造和争夺这两具躯壳,并不是为了增强自己。”
他的眼睛直直的看过来,忽然显出一种崇高的气质。
时非没法直视吴解那双眼睛,因为吴解代表解征衣的“相”,因此跟解征衣长得一毛一样,时非没法看,多看一眼都有种脏东西偷了兄弟的脸的恼火,会忍不住想揍死他。
吴解没看出时非一直抵触他的脸,继续说:“我们从一开始就坦白了,这是神的躯壳,是给我们的神灵降世所准备的。”
“停停停。”时非摆手,听不下去了。“我先声明,我是坚定的无神论者,听不了神字,你编个实在点的理由。”
吴解:“……”
吴解拳头捏的噶啦啦响,大概此刻很想跟时非干一架。
在他眼里,时非自己就是个诡,结果居然自称“无神论者”,这不是不要脸,而是拒绝沟通,不打算好好说话。
不过吴解自知是打不过时非的,能像现在这样,做局把时非强行逼到遁天之刑阵营,已经是他们能筹谋到的最好的情况了。
不管到什么时代,也不管是不是人类做主宰的时代,绝对的强大,永远是任何阴谋都无法撼动的存在。
吴解很愤怒,同时也很无奈。
面对占据神灵躯壳的绝对的强者,他也只能饱尝类似三岁小孩对上三十岁壮汉的那种无助。
吴解迅速恢复了平静,但依然坚持自己的立场,淡漠地把话说完:
“不管你信不信,遁天之刑信仰的神一直存在,只不过祂现在被哨塔镇压在地底,只有给祂创造全新的躯壳,才能让祂再次降临于人间。”
时非:“……”
说实话,突然听见这种话,他有点被感动到。
“真不是自己用?”他有点不敢相信。
遁天之刑搞风搞雨搞这么多年,居然只是为了这个?
这么一来,事情就尴尬了啊。
就好比你多年不归家,一回家就发现家里进了个贼,你很愤怒地抄起棒子要打死那个贼,结果发现那个贼不是贼,是你多年漠不关心的亲儿子……
“咳,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是说可能……”时非清了清嗓子,情绪复杂地看着吴解。“你们一心想救的那个‘神’,祂其实不需要被救呢?”
时非很真心地提出疑问,但这在吴解听来,无疑又是一种挑衅甚至嘲讽。
他于是干脆放弃关于躯壳的话题,退而求其次:
“现在你已经是遁天之刑的总部长,我想我的诚意已经到位,接下来,该你给出一些诚意了——该释放吴征了吧?”
吴征这个名字,时非是陌生的,初听还有点茫然,下意识回忆自己抓过谁。
然后心里就有答案了——解家五诡里的“足”,先在诡门里被时非一脚爆头的996,后来试图洗脑夏投,结果被时非关小黑屋的倒霉玩意。
所以这倒霉玩意儿真这么废,到现在也没能把自己弄死,还一直被时非关在那个连腿儿都伸不开的小黑屋里。
那暂时肯定不能放的。
时非还是很坚定要夺回解征衣的遗体,而吴征知道他的这个目的,放出来让他跟解家五诡一碰头,一合计,估计整个遁天之刑就都知道时非另有所图,到时候情况又复杂了。
于是时非没有回答,在心里盘算该怎么把这事糊弄过去。
莫问路就是这时候闯进来的,时非高兴了,知道暂时不用想借口。
“你先回去吧。”时非对吴解挥挥手,像大老板赶下属一样赶得毫无压力。
吴解看看突然闯进来的莫问路,脸色难看无比,像是恨不得一口把莫问路吃了。
然后他就转身,还真走了。
“对了。”时非又想起什么,于是又叫住吴解,“你叫吴解,足叫吴征,心叫蔻蔻,那手和脑叫什么?”
好歹是解征衣遗体上诞生的五个诡,名字得知道全。
吴解没回头,淡淡丢下两个名字:“吴衣,Felix。”
顺利得知了解家五诡的全部名字,时非忍不住皱眉。
吴解、吴征、吴衣,这种明显要跟解征衣分割的名字就算了,怎么还冒出个外国人?你们这么叛逆,解征衣他知道吗?
“你就这么把创始人赶走了?会不会不太好啊?”
看创始人离开,莫问路心里突突的,有点担心地问时非。
“我是总部长,他是分部长,我赶他不是天经地义?”时非靠坐在沙发椅里,回答的有理有据。
莫问路心里一下子安定了,“嗯,没毛病。”
时非指了指旁边的沙发,“坐下聊。”
“啊,那我就不客气了。”莫问路有点小拘谨,挨着椅子边儿坐下了。
他刚进来时看的很清楚,创始人在时非面前都站着,结果他一来,反而能捞着椅子坐了,顿时有种自己爬到创始人头上去了的荣誉感。
“等你有空,帮我查查Felix,看看什么来头。”
时非身为总部长,很大方地给自家副部长下达任务。
“Felix这名字,遁天之刑就有现成的资料。”
莫问路直接回答,充分展示了自己这个遁天之刑“老人”的资历优势。
“他是遁天之刑境外分部的头儿,虽然一直很神秘,也从没进入华系境内,但是从遁天之刑的种种动向来看,这边还是受他操控比较多。”
“有他照片吗?真是外国人?”
时非好奇追问,心说老解遗体上诞生的诡,不能真是个金发碧眼的玩意吧?
莫问路摇摇头,“没有照片,只在境内外对接工作里,有和对方有过非常微弱的信息接触,本人长什么样,什么能力什么特征,我这里一点情报都没有。”
“境外啊……”时非沉吟着,忍不住猜,老解的遗体不会被运到国外去了吧?
要真是那样,那他得目标想要达成就难办了。
蓝星那么大,就算是时非,要漫无目的地在蓝星上找一具遗体,那也是挺困难的。
“对了,你刚进门是说什么事?帝之悬解和游心白怎么了?”
时非提起之前的事情,觉得该关注一下哨塔那边的动向了。
因为遁天之刑的目标一直是哨塔,那哨塔要是真出点大变动,说不定就能把那什么Felix钓鱼一样钓回来呢?
“帝之悬解要求处决游心白,哨塔和官方都默许了。”
莫问路坐在沙发里,提起这事就皱眉,十分的焦虑。
“真是活见鬼,哨塔和官方居然能答应这么离谱的事情。现在哨塔已经发布剥夺游心白总指挥职务的公告,并且将对他四十年不老的疑点,进行公开审理。”
时非默默听着,情绪几乎没有变化,他只是有点赞叹:“这把玩的够大的。”
然后他看向莫问路,问:“你觉得游心白该死吗?”
“肯定不该死啊!”莫问路毫不犹豫地回答,“他死了,哨塔的大梁根本无人能挑!”
莫问路看问题依然从大局出发,时非于是换了个问法:“你觉得游心白有罪吗?”
这把莫问路问住了,微微停顿犹豫,过了会儿才叹口气,消沉说:
“他能四十年不老,肯定是不正常的……听说王部长当年重伤濒死,是牺牲了五名特职的命才得以续命,但王部长依然正常地变老了,那么游心白的不老不死,牺牲的人数恐怕远远不止五条吧……”
“王部长从来没有杀人为自己续命,他根本用不着。”
时非听完莫问路的看法后,微微摇头,接着说出了这件不为人知的事情。
“以王部长的天赋能力,不到七十岁就像普通人一样衰老,这才是不正常的地方。”
第414章 以死为继33 (感谢【阿铃栗栗】打赏完结666)
七环市,小区住宅楼六层,电视正在播放时事新闻。
游心白正式卸任,即将接受问询和审查的消息刚刚过去。
哨塔秘书长尹青棠担任临时发言人,宣布哨塔高层管理全体进入内部审查阶段,基层工作指挥权移交官方代理,旧管理层不再干涉哨塔未来走向。
之后便是官方通报近期对哨塔高层进行问询调查的部分成果,其中重点罗列了王部长生前所犯的种种违法违规、践踏他人生命权和基本人权的恶劣罪行。
“我们儿子被指控的杀人罪,杀的就是这个王部长吗?”
电视机前,时岚不敢相信地小声询问。
陶洁跟他一起坐在沙发上,轻轻地叹了口气。“好像就是了……”她有些无力地回答,脸上全是憔悴。
时非从广场消失之后,已经过去几天,他们作为时非的父母,并没有被哨塔过分的针对。
因为从哨塔的角度,那个带领遁天之刑离开的、根本无法战胜的时非,是替生了他们儿子的异教邪神,根本就不是他们的儿子,时岚和陶洁算起来也是诡异灾害的受害者。
虽然很奇怪他们身上竟然没有丝毫被诡异污染的特征,但还是放他们回家了,只交代近期非必要不出门,减少跟普通人的接触,通讯要保持畅通,随时可能会联系他们。
时岚和陶洁于是都跟医院请了长假,安安静静在家里等……等儿子回家。
夏投来的时候,带了水果和点心。
他穿着哨塔统一样式的黑色作战服,已经是正式在编的哨塔特职。
看到他,时岚和陶洁神情复杂。
夏投指认时非不是人类,直接逼得时非跟哨塔对立,最后去了遁天之刑,作为时非的父母,他们该怨恨夏投。
可是夏投进门却一点也不见外,放下东西就张开手臂把他们俩抱在怀里。
“对不起对不起,我是来给你们道歉的,让你们担惊受怕了,我替老非给你们道歉,你们别害怕,都是假的,都是演给遁天之刑看的,你们可千万别当真啊。”
夏投脑袋挤在时岚和陶洁中间,开口就是一串长句子。
虽然听着没头没尾的,但是关键信息却很明确。
假的,演戏,如今的一切都是早就商量好的。
“叔叔阿姨,坐坐坐,我给你们把事情说清楚。”
夏投上学时期没少在时非家蹭吃蹭喝蹭住,时岚夫妇没把他当外人,只是高二时非重伤住院,之后夏投就很少来,关系才稍微生疏。
但此刻看着夏投熟络热情的模样,夫妻俩顿时就又找回当初那种“邻居小子又来玩了”的熟悉感。
“抱歉来这么晚,我申请做你们的暗中观察员,负责你们的监视和保护工作,花了点时间。”
夏投为自己的晚到致歉,说话的时候早已在周围张开屏障防偷听。
“虽然哨塔因为帝之悬解闹的焦头烂额,顾不上你们,但基层的工作流程已经固定,所以你们之前一直被其他人监视着,我实在不方便来,不过现在监视工作由我正式接手,我们接触起来就好多了。”
其实夏投身份敏感,上面是不希望他跟时岚夫妻接触的,怕产生一些情绪化的冲突,夏投最后找了区队长章篱。
章篱最初在处理顾平遗体时没有尽力,夏投被张考绑架也是在她手下作为新兵过渡的时期,两件事都在章篱心里堆砌了无法排解的愧疚。
而再看到完全成长成大人的夏投重新回归,她已经不再怀疑夏投的实力和判断了,惆怅地批准了他的申请。
此刻夏投有了完全正当的,和时岚夫妻见面的机会,夏投赶紧把事情简略地说了一遍。
当然避开了时非近乎死了、意识漂泊三千年的诡异部分,只说时非要在遁天之刑找很重要的东西,当下的一切都是计划之中的事,让二人不要过多担心,他们儿子心里有数,只是暂时不方便联系而已。
他说这些的时候,时岚夫妻两个全程正襟危坐,连呼吸都是轻的,唯恐错过一个字,就少了对儿子的情况的了解。
“好,我们知道了,你转告小非,让他专心做自己的事,我们给不了他帮助,但也不会拖他后腿,我们会照顾好自己的。”
听完夏投整个的讲述,陶洁反而平静下来,以冷静的态度和语言,表达了自己的想法。
时岚认可地点点头,补充说:“我们会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会配合演好戏,保证不会露馅。”
看着时岚夫妻,夏投露出八颗牙笑,竖起大拇指:“不愧是当年在我们班都出名的模范父母,就是靠谱!”
他们交谈到尾声的时候,电视机上的新闻也已经换了话题。
官方发言人已经做完了关于哨塔下一步的管理工作计划,接着就正式把帝之悬解提了出来。
官方将代表哨塔,与帝之悬解联手合作,积极为民众营造更稳固、更高效、更公平的安全防线。
时非那边,通过河盼这对爸妈贴身保镖的眼睛,看到夏投来做爸妈的安抚工作,心里那点担忧也就完全放下了。
他现在在遁天之刑第四分部的实验室里,正在认认真真翻阅因老王死亡而停滞,最后被卓飞繁接续,完成最终成果的新项目资料。
在延续老王成果这方面,卓飞繁是个天才。
当年老王没完成的造神计划,她算是成功了。
如今老王最后的一个项目,她也成功了。
当然时非来看这些资料,并不是直接说自己要获得从人体剥离诡异之源的技术,而是神情阴冷的,表达了要杀夏投的意愿。
于是莫问路就把卓飞繁搬来了,让卓飞繁亲自来给夏投证明“清白”。
为了证明夏投真心是奔着拯救时非的原因去指证时非,卓飞繁特地带时非来看夏投要求拯救时非时,作为筹码从哨塔偷出来的新项目半成品资料。
当然了,现在半成品已经是完成品了。
“所以,夏投是配合你们做了棋子,张考绑架他是意外,但他顶替张考融入遁天之刑,却是你们有意纵容,为的就是今天,我加入遁天之刑,他卧底哨塔?”
时非用一种满不在乎的态度问着,手搭在复杂而庞大的剥离设备上,注意力好像全在对话上。
但其实他的手已经悄无声息地给剥离设备做下标记,方便将来要用的时候随时取用。
卓飞繁点点头:“计划很漫长,很委婉,就是为了像现在这样,温和地让你回归遁天之刑,希望你能够体会我们的诚意,以及良苦用心。”
“嗯……”时非轻轻拖出一个微长的声音,似乎在犹豫要不要体谅遁天之刑的诚意和良苦用心。
“行吧。”最终他点了下头,像是勉为其难的一个施舍。
“夏投虽然笨了点儿,但本心不是想害我,算了,不跟他计较。”
听到时非的回答,卓飞繁心里完全放松下来。
不是为夏投放松,她虽然觉得夏投讨人喜欢,但也没有那么在意。
她放松,是因为从时非对夏投的态度,确定了时非对遁天之刑的态度。
如果时非执意要报复夏投,那么他八成也不会放过遁天之刑。
相反,就表示他已经接受了遁天之刑。
现在这样就很好,一切都在计划之中,都在往好的方向进展。
卓飞繁这样想着。
时非也这样想着。
他们两个都觉得当前情况发展良好。
于是彼此看对方的时候,都露出了淡淡的,会心的微笑。
第415章 以死为继34 不听话?镶墙上
遁天之刑迎回时非后,短期内没有再做出什么大动作,而是致力于各种对抗诡异设备的生意,专心圈钱。
不过燕雀鸿鹄那边的擦招牌活动依然不停,积极跟帝之悬解抢着为人民服务,每天都在很努力把遁天之刑的招牌打出去。
时非原则上不干涉遁天之刑的实际事务,除了祭祀活动。
“不准搞任何祭祀活动,敢搞我把你们几个全杀了。”
当得知遁天之刑又在悄摸组织信徒献祭,想尝试着沟通他们想象中那位被囚禁的神,时非就是这么对吴解和卓飞繁等几个分部长说的。
对此他们并不意外,郁闷觉得,时非是跟哨塔那帮伟光正接触多了,染上了身为邪神不该有的坏习性。
不过郁闷归郁闷,还是得乖乖听命令,暂停了献祭活动。
没什么复杂考量,纯打不过,没招了。
而因为时非的干预,遁天之刑几乎失去了一切违法乱纪的念想,于是只能干干促进贸易、保护人民的好事。
相比于他们的安分低调,哨塔和帝之悬解那边就越发高调热闹了。
首先是游心白的体检审查没有通过,他的健康,他的年轻,全都是不正常的,除了暂时没找到受害者,帝之悬解对他的指控几乎已经成立。
这让原本还对游心白抱有幻想的人们,直接信仰崩塌。
游心白的公开审判定在一个月后,而帝之悬解受官方邀请,正式成为对抗诡异的联盟组织。
而就是帝之悬解与官方达成联盟,并举办媒体发布会的这天,莫问路、韩乐樵还有余霄楠,这三位遁天之刑的部长和副部长,都被狠批了一顿。
莫问路之前是哨塔特职,又是三人里地位最低的,当场成了背锅侠,被踹飞,硬生生把墙壁撞了个窟窿,倒飞着砸在走廊的墙柱上。
他人从墙砖和混凝土碎块里翻了个身,撑着地面想爬起来,结果哇的吐出一口带沫的血,根本起不来。
不仅起不来,感觉连气都喘不上了,怀疑肋骨断了,扎肺里去了。
他第一反应是打电话给夏投,希望这小兄弟赶紧拿出牛逼的治愈系能力救救他,不然他今天要嘎在这儿了。
当然也就想想罢了,因为夏投要是在,肯定也得背锅加挨打。
特码的,果然邪教没前途。
“你很不服,是吗?”
吴解从门里走出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趴在地上的莫问路。
“我哪敢啊?你是我老大,你不高兴了打我一顿出出气有什么?”莫问路呸掉一口血沫子,冷笑着抬头看吴解,“就是你打完了,能不能准我撤了?再不撤我要死这儿了。”
吴解作为解家五诡里的“相”,他复刻了解征衣的外貌,而且情绪是最突出的。
他很多时候,甚至会比神秘科研的卓飞繁、少言寡语的任不度,都更像个活人。
完全没有上位者那种从从容容整死你的阴狠,有的都是直来直往的暴脾气。
“那你就死这儿吧。”
吴解完全不否认就是打人泄愤得烂原因,并且决定作恶做到底。
对此,余霄楠自然不吭声,明哲保身。
韩乐樵稍作犹豫,还是冒险开口:“他是燕雀鸿鹄的创始人,而且跟时非……”
韩乐樵跟吴解表明莫问路的价值,希望他放弃杀莫问路,但是只说燕雀鸿鹄创始人没什么分量,因为燕雀鸿鹄已经被遁天之刑接管,莫问路是不是活着对网站几乎没有影响,因此他又提了时非。
但话还没说完,一种铺天盖地的阴冷诡气,就猛然笼罩在他头上。
韩乐樵心底一惊,才意识到不该提时非。
自从知道创始人以前一直是三个轮流做,韩乐樵就发现了,吴解是三个创始人里长得最斯文,但脾气最差、最易怒、最不好交流的那个。
可偏偏时非回归遁天之刑后,一直是吴解在应付。
面对时非这种绝对强者,创始人来了也得忍着。
结果就是,吴解这个最不能受气的,受了最多的窝囊气。
韩乐樵感受到了来自创始人的杀意,立刻召出整整十个恶级诡异在自己周围,并非要攻击,而是自保。
吴解的身影在原地变得虚化,整个身躯变得像是一个蜡像,竟然是众人的视线中呈现融化的状态。
他斯文俊美的五官往下塌陷,肩膀垂落,四肢拉长……原本十分好看的一个人,转瞬变得恐怖无比。
余霄楠第一时间就从窗户跑了,头都没回,唯恐再不走自己就被波及了。
韩乐樵召出十只拘役的恶诡,以为至少能稍微阻拦吴解片刻,只要有片刻,他就能带着莫问路跑。
之后不管是找卓飞繁还是找任不度,总归能保住命。
然而十只恶级诡异,在吴解“融化”后散发的诡气中,直接就跪了。
没有一点反抗,甚至连逃跑的本能都被压制,乖乖跪在那儿。
吴解伸出已经偏离人形的手臂,手臂一边融化,一边往前蔓延伸长。
然后这诡异恐怖的手臂就像摘葡萄,一个一个捏碎了那些跪地的诡异的脑袋。
十个诡异的脑袋像葡萄一样轻易被捏碎,很快轮到韩乐樵。
啪的一声,一只皮鞋飞过来,砸在吴解已经分不清是头还是颈的位置。
莫问路仰躺在地上,费力地呼吸,一只手还保持着丢东西的姿势。
“不要命了?”他用气声对韩乐樵喊:“快跑啊!”
莫问路凭实力拉仇恨加吸引火力,以韩乐樵的能力,跑掉肯定没问题了。
但很奇怪,韩乐樵没动。
莫问路心里狂问候了韩乐樵和吴解的祖宗,艰难爬起来想要做出更明确的反击去拖延吴解。
但是吴解忽然从他眼前飞出去了。
就像他刚才从门里飞出来,吴解从门外飞回去了。
场面有点诡异,又有点解气。
“总部长……”
当时非的手搭在肩上,莫问路一声总部长叫的心酸难过,差点哭出来。
时非拍拍莫问路肩膀两下,似乎就是表达一下安慰。
但莫问路忽然就呼吸顺畅了,也不吐血了,慢半拍才反应过来自己被治好了。
他顿时两眼发光,看时非的眼神真跟看神一样。
而时非已经走进门里,对着卡进墙里的吴解问:
“我不是说了不准杀信徒搞献祭吗?为什么这么不听话?”
第416章 以死为继35 老王的计划
“搞信徒献祭的,我会直接杀了,你是不是以为我在开玩笑?”
当卡进墙里的吴解蠕动着滚下来,摔在地上,时非已经走到他跟前,俯视的同时再次问了一遍。
长这么大没遭过这种虐待的吴解已经有点恍惚,原本因为释放诡力而异化扭曲的身体,重新凝聚着收拢,似乎要回归原本的人形。
“是莫问路办事不力,我只是在惩罚,不是献祭!”
吴解挣扎着要从地上爬起来,同时昂头对时非解释。
“别狡辩了,不想听。”
时非别开视线,一副看都懒得看吴解一眼的傲慢态度。
然后他就抬起手,以掌为锋,边缘裹着金色的灿影,一刀劈了下去。
吴解的脸还未完全恢复,定格在半人半诡的怪异形态,从中间裂开一条缝,接着缓缓分裂,错开,最后整个身体都被劈开两半,只坚持了不到一秒,就化作漆黑的烟尘消失不见。
吴解死时的眼睛瞪得很大,完全的死不瞑目。
现场只剩韩乐樵和莫问路,俩人都被时非单方面屠杀创始人的场面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隔了几分钟,卓飞繁和任不度才被通知到场。
时非特地通知他们过来的,要兴师问罪。
“吴解不听我话,要杀信徒献祭,这事你们都知道吧?”
时非坐在属于吴解的办公桌后面,身体后倾,眼神冰冷,问话的语气不冷不热的,让人猜不出他在想什么。
“据我所知,遁天之刑所有的祭祀活动都停止了,我并不知道相关行动。”卓飞繁两手揣在白大褂口袋里,一板一眼地说。
任不度绷着个死人脸,但也否认:“我也不知道,”
看他俩是真的不知情,时非才稍稍收敛杀气,说:“那就当你们不知情,不治你们的罪了。”
时非做出宽宏大量的态度,摆摆手示意他俩可以退下了。
卓飞繁和任不度彼此对视一眼,总觉得祭祀这事哪里都透着诡异。
他们于是不约而同将目光投向韩乐樵,以眼神询问:什么情况?
韩乐樵有精神系能力,在对方许可的情况下,可以实现不张嘴的意识交流。
“没有什么献祭仪式,是创始人要杀莫问路泄愤,被时非误以为是杀信徒献祭。”
韩乐樵垂低视线,并不回看卓飞繁和任不度,但声音已经传输到他们二人的意识层面。
“所以只是误会?为什么不解释清楚?”任不度疑惑地在意识层面询问。
韩乐樵回忆吴解被杀的过程,心里还有些毛骨悚然的后怕。
既是因为时非没到场的话,他自己就要死在吴解手里,也是因为真正见识了时非不留余地的出手,那种完全碾压性的强,天然会令人产生畏惧。
“很遗憾,创始人没来得及解释清楚。”韩乐樵在心里回答任不度。
“什么叫没来得及?”卓飞繁微微蹙眉,加入了无声的讨论之中。
韩乐樵目光看向吴解消失的那个墙角,直接通过意识层面的交流,把吴解被杀的过程直接传输到卓飞繁和任不度的脑海。
这两人到此之前,还都以为吴解是因为跟时非冲突,气的离开了办公室,再糟糕点,就是被时非关了小黑屋。
但万万想不到,直接被时非杀了。
而且杀的过程那么轻松,真的和碾死一只蚂蚁一样。
一时间,彻骨的寒意爬上了脊背,一种“我们可能做了有史以来最错的决定”的惊悚感,让卓飞繁和任不度都僵在了原地。
“当着我面说悄悄话,你们有点不尊重我。”
一道幽幽的低语,悄然融入了韩乐樵、卓飞繁还有任不度三人的意识里,将他们自以为悄无声息的私密会谈猛然打断。
三人一同震惊,齐刷刷将目光看向一旁坐着的时非。
时非微笑看他们,开口说:“除了不准杀信徒献祭,我还要再立个规矩,以后但凡不尊重总部长的,都杀了。”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把遁天之刑三位正部长的脸都吓白了。
不是他们胆子小,而是有生以来第一次,直观意识到死亡的屠刀已经架在了脖子上。
人类对死亡是天然恐惧的,尤其是毫无准备的情况,震撼和恐惧都是最本能的反应。
刚刚才看过时非轻松抹杀创始人吴解的画面,时非要杀他们,只会更加容易。
一瞬间,卓飞繁和任不度脑中都闪过了一百种或者逃离,或者自保的底牌。
时非看着他们不断变换的脸色,体会到一种类似欺负家养小宠物的轻快的愉悦。
最后是等玩够了,他才轻快地一摆手,说:
“别怕,我也不是什么不讲道理的领导,规矩是刚立的,所以在立规矩之前,你们的不敬行为就算了,下不为例。”
听到这句话,卓飞繁和任不度提起来的心才稍稍放松。
而同时他们心里几乎同时产生了差不多的念头:连创始人都说杀就杀了,我们到底迎了个什么恐怖暴君回来?!
时非始终保持着一种淡淡的微笑,像是看穿了他们的想法,于是说:
“我知道一不顺心就杀戮不是什么好习惯,但是没办法,我是你们千方百计请回来的,又不是我自己想来的,所以我的所有坏习惯,你们就应该接受,这说得过去吧?”
“当然。”卓飞繁表示认同,此刻没有半点对抗的意志。
不过她还得为以后考虑,于是非常谨慎和谦恭地提问:“请问总部长,正常的,关于组织内事务的商讨,不算不敬的行为吧?”
时非笑了,感觉像听了特别好笑的事,然后才说:“那肯定不算,我是你们的总部长,又不是什么魔鬼。”
认真聆听了总部长的一番教诲,卓飞繁、任不度和韩乐樵才胆战心惊地从办公室撤退。
当离开时非足够远,任不度才开口询问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当得知创始人要杀韩乐樵和莫问路泄愤,卓飞繁第一个注意到最不正常的地方。
“到底是犯了什么错,严重到让创始人要杀你们?”
提到这件事,韩乐樵自己也很懊丧。
“看来你们没有留意帝之悬解今天的动向。”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机调出有关帝之悬解发布会的新闻图片。
图片上面,帝之悬解的发言人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虽然老迈,但站在镜头脊背挺直,前却精神矍铄,让人觉得他至少还能再活五十年。
“这不是我们的人吗?”
卓飞繁第一眼就认出来了,第一反应就是一种强烈的荒唐感,随后,便是爬满脊背的凉意。
图片上,作为帝之悬解发言人登台的,竟然是张向天的叔叔——张道全。
张道全此前一直是遁天之刑的人,是遁天之刑顺着王部长三十年前杀人续命事件,耗费很大精力挖掘出来的,用于狙击哨塔的一颗子弹。
可以说,哨塔会被推到如今这个摇摇欲坠的地步,张道全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但结果,在采摘哨塔倾塌的果实的时刻,张道全忽然摇身一变,从他们遁天之刑的秘密信徒,变成了帝之悬解的发言人。
“所以,还是帝之悬解技高一筹,在最关键的时刻,策反了张道全。”
任不度神情凛冽,已经有杀气在眼底弥漫。
任何组织,叛徒,都是必须尽全力清剿的存在。
可是韩乐樵却摇了摇头,说:“张道全不是叛徒,因为这个世上,从来就不存在张道全这个人。”
当张道全出现在镜头前的时候,遁天之刑的情报部门就极限运作起来,将张道全这个人的生平与信息重新调查了一遍。
调查的结论是,张向天从来就没有过一个叫张道全的叔叔。
“我们能确定张道全不存在,还是因为闯进他家,发现了一张全家福合照。原本,那张全家福上应该有张向天的爷爷、父亲,还有青年时期的张道全。可是张道全家的那张全家福里,并没有张道全。”
韩乐樵说完,稍作停顿,目光看向卓飞繁和任不度。
“讽刺的是,那张全家福是被人刻意放在了很显眼的位置,是故意展示给我们的人看的。对方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我们,我们被骗了。”
从遁天之刑的调查结果来看,张道全的人生轨迹贯穿三十余年,无论从户籍还是人际关系,甚至是张家老家的族谱,他都是真实存在的。
如果不是故意展示这张“露马脚”的全家福,遁天之刑永远不会知道,张道全是一个虚构出来的人。
是在张向天死后,这个人物才悄然融入了张家的关系网,一步一步成为张家最有话语权的老长辈。
至此,无论是谁要利用张向天死亡的相关事件狙击哨塔,最后都一定会顺着线索找到这个从未存在过的叔公张道全。
而当张道全被找到,这场三十年前还未发生、只存在于王部长想象里的、针对哨塔的狙击,就如同被激发的陷阱,自动进入精准反击程序……
第417章 以死为继36 帝之悬解的正义
帝之悬解的发布会后,哨塔这座屹立千年的庞然大物,似乎终于要在这个时代迎来终结。
但这对民众来说不是坏事,因为让哨塔下台,让帝之悬解上位,这是多方促进、筹谋酝酿了快半年后,众志成城的结果。
哨塔高层的退让,官方代管的参与,帝之悬解的完美补位,这一切组合成了一种民心所向的完美局面。
最初人们还担心这头腐朽的巨兽难以被彻底推翻,或担心被推翻后没有更好的组织能接替。
但最新的结果显示,两件事都得到了最妥善的解决。
罪行累累的哨塔倒下了,神圣强大的帝之悬解应运而生,在这个诡异横行的恐怖时代,这种顺应人心的发展,好得让人不自禁感慨:
明明是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事,居然就这么实现了,简直像假的一样。
而随着帝之悬解一座座高楼拔地而起,诡异灾害案件的发生率在不断地减少。
这让诡异公开化之前的安全感,重新回到了普通人身边。
此外,民众发现帝之悬解的风格和哨塔完全不同。
当初哨塔公开自身存在后,就不断地发布各种规定和资料,教育人们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给人一种刻板的,过度谨慎的,喋喋不休的规训感。
但帝之悬解不一样。
上台之后,除了由张道全代表帝之悬解在媒体前公开演讲了一次,就再没什么正式跟民众沟通的行动。
他们不教导民众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甚至那些屹立的诡楼四周,连个围栏都没有,也没有任何警告标语,似乎什么人都可以靠近,什么人都可以触碰。
对比哨塔的严格,帝之悬解的放松更让人满意。
只是过度放松之下,人类似乎失去了对危险的的敬畏和警惕。
“老铁们,现在时间是凌晨十二点整,我身后不到十米,就是帝之悬解的诡楼,大水哥不水,直播带大伙揭秘诡楼吃诡全过程!”
凌晨的市郊,网名“大水哥”的青年男子举着摄像头,单枪匹马地来到帝之悬解的一栋诡楼前,非常激动地开启了新一轮的直播活动。
同样的直播活动,他已经进行了两次,今晚是第三次。
其实直播诡楼的主播不止他一个,因为帝之悬解完全的“放养”政策,现在全国到处都是诡楼打卡活动。
很多位于市中心的诡楼上,甚至被人刻下了“到此一游”之类的文字。
随着诡异案件断崖式下降,人们对诡楼的信任已经达到巅峰。
他们相信帝之悬解敢这样不设任何警示地投放在大众可以接触到的地方,一定是因为他们有绝对的自信。
自信诡楼能消灭一切靠近的诡怪,自信能保护每一个靠近的活人。
“老铁们不要着急啊,虽然前两次都没拍到诡楼吃诡的过程,但是大家别急着划走,因为今晚我是有备而来的,大伙等着看我操作吧,今晚一定能吸引来诡怪,让大家一饱眼福!”
大水哥把摄像头架设固定在地上,然后就在镜头前直播所谓的“操作”。
“大家应该都知道见鬼三要素和因果链定律吧?今晚我就要主动跟诡建立因果链,让它们主动来到镜头前。”
大水哥从背来的巨大旅行包里,搬出来一个红色塑料的大方块,对着镜头打开,居然是一面对折的镜子。
镜子展开来足有一米高,背后支架一撑,就这么大喇喇立在镜头和诡楼之间。
在凌晨的夜晚看到这么大一面红底的镜子,直播间的网友一下就炸了。
“卧槽,主播来真的啊!”
“激动激动,看来水哥是真想带我们见诡。”
“光镜子还不够,要搞就搞大点,不然没意思啊!”
网友们看热闹不嫌事大,很多人都是等着看好戏的兴奋态度。
但这些热情的声音里,也不乏扫兴的。
“你们还敢看啊?反正我撤了,万一招来个厉害的诡,光是通过镜头看一眼都要沾上因果链。”
有人激动有人撤,但是整体还是留下看热闹的居多。
“有什么好怕的?有诡楼在后面镇着,不管招来什么诡,都会马上被诡楼吸进去的。”
“就是就是,这可是帝之悬解的手笔,比垃圾哨塔靠谱得多好吗?”
“没错儿,有帝之悬解的诡楼在,有什么好怕的?”
直播网友们一片热闹,大水哥操作起来也更加大胆。
他对着镜头掏出一只针头,龇牙咧嘴地在食指上扎了一下,挤出血珠。
“老铁们,这次是真的下血本了,字面意义上的血本啊,都等着看好咯!”
大水哥对着镜头吆喝一声,就将染血的手指按在镜子上,用血写了个大大的“诡”字。
“嗯,凌晨,镜子,鲜血,诡,能凑的要素我都凑了啊,相信今晚不会让大家失望的,大家快帮我点点赞,给主播拼个人气哈~”
看着直播间人气不断飙升,大水哥热情昂扬。
自从诡异公开化之后,恐怖灵异频道就在哨塔的干预下,彻底掐死了。
从文学到影视,从论坛到直播,能禁的都禁了。
若是在半年前,别说像这样明目张胆的直播了,就算只是在交流群里谈及诡异话题,都会遭到封禁。
也就是哨塔下台了,帝之悬解又是放任的态度,大水哥的直播间才能堂而皇之地开着。
短短十几分钟,直播间在线人数就从几百人飙升到三万人。
作为被封禁很久的灵异频道,这样的人气已经相当可观。
大水哥这种刚刚起步的新人主播,本来想着有几千人就很不错了,结果到了三万,他顿时高兴得快要忘了害怕。
他当然是害怕的。
归根到底是普通人,面对诡异是没有自保能力的,唯一的依仗就是离诡楼够近。
但他欠了一屁股债,又不想脚踏实地去上班挣钱,于是才决定剑走偏锋,想靠直播走红赚快钱。
先前两次小试牛刀他尝到了一些甜头,而今晚,他预感自己能起飞了。
“诶?怎么在线人数不停往下掉?”
大水哥起飞的心情还没飞几分钟,忽然就看见人数在飞快下降。
毫无预兆的跳水式下降,从三万一下子跌到五千多。
但他没有收到任何来自平台的警告,也就是说,并不是平台给他限流,而是观众自己离开了。
“怎么了?怎么都走了?”
大水哥不能接受这种落差,焦急在在镜头前询问。
然而人数还是不停往下掉,甚至没人肯留下跟他说明原因。
大水哥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人数掉到几百,整个人都懵了。
最后是一位昵称“哨塔永不熄灭”的人,发了一条留言:快跑啊蠢货!诡楼漏诡了!
“漏什么?漏诡?”
大水哥看着那条留言,脑子一时反应不过来。
听过漏雨、漏水的,还从没听过漏诡的。
而且诡楼是吃诡的地方好吗?怎么可能漏诡?
大水哥不愿相信地在心里嘀咕着,身体却不由自主地转过去,看向后方,看向被他视为安全保障的诡楼。
只见漆黑的夜空之下,高耸的诡楼外墙上,不知何时竟然长出了像是水草般的奇形怪状的东西。
那些东西在顶部灯光的映照下,在黑夜中无风自动,幽幽地飘动着,招摇着,飞舞着,散发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怖气息。
大水哥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气,使劲揉了揉眼睛,才瑟瑟的颤抖着,终于看清那些“水草”。
——那哪是什么水草,那全都是从诡楼里爬出来的诡!
它们不知道为什么从诡楼里钻了出来,有的伸出枯骨一样的手臂,有的探出青灰浮现尸斑的半身,还有的从墙面突出巨大怪异的五官,狰狞张大着嘴……
“嘎!”
大水哥吓得发出一声短促怪叫,然后连喊都喊不出来,像是被诡捏住了喉咙,眼睛瞪得像是要从眼眶里爆出来!
他连滚带爬地往后退,结果没退几步就一屁股摔坐在地上,他因为恐惧到肌肉脱力,只能虚弱爬行着,毛毛虫一样艰难蠕动着尝试逃离。
关键时刻,五名接到报警电话的哨塔特职到场。
“界碑装置隔离,清空附近居民!”
基层小队队长紧急处理现场,四台最大功率的界碑装置围着诡楼飞快建立防御圈,将那些被诡楼“漏”出来的诡异镇压回去。
“居然还有人在看直播!《超自然灾害应对知识》学到狗肚子里了吗?都不怕因果链定律是吧?”
处理诡楼险情的空隙,那名队长看到直播间竟然还有几百人在看,气得捏着镜头就是一顿暴吼,把剩下的几百个胆大鬼都吓跑。
第二天一早,诡楼漏诡的消息就迅速传开了。
大部分没有亲眼看过直播的人的第一反应,都是不信。
他们对帝之悬解有着绝对的信任,都觉得这是有心人对帝之悬解的污蔑。
还有人觉得可能是误会导致的谣言,总之不相信他们亲手推上去的帝之悬解,会是这么不靠谱的组织。
然后这事发酵了几天,帝之悬解一直也没出来辟谣,官方也怕事情闹大,一边尝试跟帝之悬解沟通,一边暗搓搓压消息,于是这件事就慢慢消停了。
然而不多久后,就陆续有其他诡楼也出现漏诡险情,目击者越来越多,事情变得越来越严重,消息这才爆炸一样完全公开。
人们直到这时才不得不相信,帝之悬解的诡楼是真的出问题了。
对此,帝之悬解反应还是比较积极的。
依然是由张道全出面,召开了新闻发布会。
然而面对无数焦急等待一个解释的官方和民众,张道全却完全没有给出他们想要的答复。
相反,他对着镜头,反而开始提要求。
“我今天来,不是来解释诡楼险情的,我来,是宣布一个消息,从今天起,诡楼需要供应新鲜人血以维持运作。
放心,不用很多,每天4000毫升就够了,十个成年人就可以安全献出来的血量,只要大家齐心协力,这并不是一个很大的数字,只要大家持续献血,诡异出逃的险情就不会再出现。
当然,这个不是强制的,帝之悬解不会强制民众做任何事情,一切以你们的意愿为主,不过我得说明,达不到血量的话,诡楼就会崩溃,之前吃进去的诡,会一次性全吐出来。”
面对镜头,张道全面带微笑,用一种轻松温和的态度说出来。
现场记者和官方人员都懵了一会,好半晌才意识到,张道全刚才说的事情,一不小心就会演变为全体华系的灭顶之灾。
于是下方记者席全炸了,几家官媒的记者争先恐后地发出质疑和质问。
对此,张道全始终微笑应对。
“所以诡楼必须人血喂养,不喂养就会崩塌?”
“是的。”
“这么严重的事情,为什么之前不说?”
“因为没有人问我,而且现在说也不晚。”
“怎么不晚?如果不是哨塔特职紧急救场以界碑装置封控,那些靠近诡楼的普通人早就遭殃了!你们至少应该告知诡楼存在危险性!”
“诡楼有诡,有诡的地方就有危险,这是常识吧?这就像厕所有S,没必要格外说明。”
“怎么没必要说明?你们这分明是不负责任的行为!”
“责任?谁划分给帝之悬解的责任?法律吗?哪一条?你说出来听听。”
“……”
记者噎住了,反复思考,竟然真的找不出一条相关的法律可以制约帝之悬解。
因为即使在过去,相应法规也是哨塔内部自律的规定,但现在哨塔已经下台了,哨塔的内部规定凭什么往帝之悬解头上套?
“还有什么要问的吗?不要客气,提出来,我会一一解答的。”
张道全微笑着,看似温和,实则强硬无比。
台下反反复复提了一些问题,全都被他四两拨千斤地推出去了,记者们最终都只能无力地坐回去,清醒地意识到自己的愤怒影响不了现在的危机。
而张道全在镜头前抬着苍老但矍铄的面孔,声音低沉洪亮。
“醒醒吧,人类已经步入灾难的末世时代,生存,是要付出代价的。帝之悬解要做的,就是延缓末世到来的脚步,这是一件紧迫的事,很遗憾我们没法像个慈祥的母亲,耐心地教你们成长、教你们懂事。
我只能抱歉地通知你们,在这个时代,生存,是需要付出血的代价的,不要质疑我的说法,血的代价一直存在,只是过去没让普通人流血,流血的都是哨塔特职罢了。
不过帝之悬解不认可这种生存方式,因为效率太低了,所以我们造出了诡楼,可以更高效地完成诡异灾害的对抗工作,关键全人类都可以参与进来,不分能力高低,这很公平,不是吗?”
张道全声如洪钟,却轻描淡写地说出了足以掀起轩然大波的事情。
最后他淡然面对镜头,说了最后一段话。
“别忘了你们选择和支持帝之悬解的初衷——公平,高效,正义。至少这三点,帝之悬解完全做到了。我们不会走哨塔那种牺牲少数保全多数的老路,我们尽量公平地开发所有人的力量,高效地让每个人为生存奋斗,这就是帝之悬解的正义。”
说完,他就离开了发言席,把震撼和恐慌留给所有人。
第418章 以死为继37 让老王滚出来
从帝之悬解公开诡楼的运作需要人血,到最终由官方制定献血计划,整个过程只花了两天。
两天时间做出如此具有争议的重大决策,完全是被逼得没招了。
因为一旦诡楼崩塌,那将是全华系的灭顶之灾,这种塌天的责任,没有任何一个人或组织能承担得起。
而考虑到普通民众的说服和调度是需要过程的,所以初步的献血规划,由官方领导层牵头完成动员工作,之后部队士兵全员跟上,最后才会让普通民众上阵。
官方已经计算过数据,排除掉老人、未成年人、病人等不宜献血人群,剩下的群体在完全配合的情况下,可以不重复地为两千余座诡楼供应十多年。
这还是不考虑间隔半年可以再次献血的情况。
数据看起来相当宽松,人们几乎可以十分从容地应对这场危机。
“没那么容易。”
帝之悬解公布诡楼需要人血维持的消息,时非自然也是听说了。不同于数据带来的宽松感,他的观点比较消极。
“诡楼是‘死’的,随着吸纳的诡异数量增加,血液终究无法维持诡楼的活性,要不了多久,张道全就会代表帝之悬解提出更过分的要求。”
看着官方循环播放的推动全民献血的宣传视频,时非一边淡淡地指出尚未被公开的,注定会令人绝望的隐秘。
“什么要求?”
莫问路一直很关心人类的命运,于是担忧的追问。
时非坐在环形办公桌前,因为无聊而用指腹在桌面画圈。
“卓靖文守着的那座黑棺,知道吧?”
“嗯,知道。”
“现在黑棺里没有诡了,所以卓靖文和风雨扬两个就能镇住。但是诡楼里的诡,每天都在增加。没有高阶空间系镇守的情况,只凭帝之悬解的黑科技和人血,你猜诡楼能撑几天?”
“……”
莫问路一整个震惊了,才意识到帝之悬解是在华系大地上,竖起来两千余座黑棺。
“那岂不是说,人类现在所做的一切都只是竹篮打水,注定白忙一场?!”
“差不多吧。”
时非一手支着头,画圈的手指顿了顿,回答的同时,眼里出现一丝无奈感。
这种无奈,不是出于对人类未来的忧虑,而是另外的原因。
“两千多座诡楼,就算不计代价地复刻黑棺的镇守方式,那也找不出那么多高阶空间系啊!”
“嗯。”
但莫问路不死心,问:“那如果现在把诡楼毁了呢?”
时非摇头,给出否定答案。“如果能毁,黑棺就不会存在了。”
时非态度很淡,都不太想进行这个话题了。
但莫问路抓狂了,焦虑地在时非面前打转。
“所以帝之悬解造诡楼的目的是什么?难道就是为了给人营造诡异灾害已经控制住的假象,然后加速人类灭亡的脚步?他们比遁天之刑还疯吗?”
对于莫问路的巨大疑惑,时非没答话,只扯扯嘴角,露出个似笑非笑的怪异表情。
帝之悬解的最终目的,他无奈的点就在这了。
然后在莫问路充满焦虑和担忧的注视下,时非懒洋洋地说了一句话:
“老王那个老东西,他就应该排老八。”
莫问路听得一头雾水,不明白时非说这句话的意思。
“你说的老王,是王部长吗?”
“不然呢?”时非反问,能感觉他无奈到想扔白眼了。
莫问路知道王部长的名字,姓王,排行老七,所以全名王七蛋,虽然后来王部长命硬活成了孤家寡人,但据说最初兄妹八个,前面有大蛋到六蛋,后面有个小妹叫八妞。
等明白时非说老王该排老八的含义后,莫问路忍不住疑惑:“呃,人都死多久了,怎么突然骂他?”
“他欠骂。”时非说道,一点没给老家伙留情面。
他被老王算计了。
老家伙平时对着他笑眯眯的,看起来真诚又慈爱,但结果呢?一声不吭的把他算计了。
先前游心白崩溃以为被敌人撕掉的三页计划纸的内容,现在时非基本已经全盘拼出来了。
呵呵,老家伙蔫坏,那三页纸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之所以伪造出制定了计划,但是被人撕掉的假象,只是为了转移他和游心白的注意。
是为了传达虚假的,想让时非和游心白一起执行计划的假象,而事实上,老王计划的实施阶段,压根就不打算带时非和游心白玩儿。
确切说,老王计划的实施阶段,根本就不能被时非和游心白发现,因为他们中任何一个人发现了,都一定会阻止这个计划。
而这个计划的实施阶段总结就两个字:掀桌。
先设计一个即将掀翻全人类命运赌桌的局面,在最后阶段,逼着时非和游心白入座。
深夜,哨塔总部秘书长办公室。
由于哨塔高层全体进入审查阶段,不再接触基层特职管理和调度工作,尹青棠获得了久违的闲暇时光。
作为哨塔最顶级的治愈系能力者,尹青棠的青春和寿命注定会比同龄的能力者更加持久。
但是此刻,她坐在办公桌后,对着自己的小镜子忍不住长叹一口气。
她现在还没满四十一岁,但镜子里面,已经是一个满头银发、满脸皱纹的苍老的面孔。
时非就是这时候进来的。
因为怀揣着对老王的不满,时非没有敲门,直接瞬移进来,所以一下就看到了尹青棠苍老的面容。
尹青棠没料到会有人突然闯入,下意识抬手想遮住自己的脸,露出少见的手忙脚乱,想要快速给自己脸上恢复符合年纪的伪装。
“不好意思。”
时非也尴尬了,赶紧转身,给尹青棠留下整理隐私的空间。
结果他背转过去,没一会就听到尹青棠的苦笑。
“是你就无所谓,我这张脸的真实模样,从一开始就没瞒住过你的眼睛吧?”
时非犹豫片刻,默默点了下头。
“那你转过来吧,没什么好尴尬的。”
尹青棠坐在桌后,坐姿端正,双手交叠于腿上,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即使顶着过于苍老的面容,但从容不迫的气场,依然是镇守哨塔多年的秘书长。
见她坦然,时非于是也坦然。
他在尹青棠对面的椅子坐下,与其对视。
“游心白当初跟王部长索要最终计划但无果,因为王部长说计划将由他最信任的人执行,游心白一度以为那个人是我,但其实,王部长最信任的人,是你吧?”
尹青棠看着时非的眼睛,不必多问,知道一切已被看破。
“是的。”她点头,承认得非常从容。
猜想得到最有力的印证,时非仰头看了眼天花板,吸气,吐气,再把视线转回尹青棠脸上的时候,眼里已有了肃然的冷意。
“老王呢?让他滚出来。”他开门见山地说。
第419章 以死为继38再见老王(感谢【姜汁饼干:D】的大神认证)
“死了。”尹青棠看着时非回答,眼里涌现悲凉的意味。
时非却笑了,无情揭穿:“演得挺好,可惜我不信。”
时非不肯被糊弄,尹青棠只好垂眸沉思,末了叹口气,似很无奈地说:“好吧,我带你去帝之悬解。”
老王在哨塔已经是个死人,那他肯定不能还留在哨塔,转移到帝之悬解隐藏起来,挺合理的。
由于尹青棠是纯粹的治愈系,空间位移不在她的能力范围,因此这趟去帝之悬解,还得时非亲力亲为,尹青棠只负责引路。
等到了尹青棠给出的坐标位置,时非眼前就是一片城乡结合部的废旧厂房区,其中零星穿插着几盏路灯,暗淡的灯光照出成片的老破小。
很难想象这里会是帝之悬解的据点。
“跟我来。”
尹青棠掏出一把钥匙,打开已经生锈的大铁门,进入彩钢瓦搭建的厂房。
这厂房看起来像是运营不太好的那种瓷砖作坊,满地堆着瓷砖和扎带,白天应该还会有工人来上班,晚上也不留人看守。
尹青棠带时非转到一个员工休息室,打开一扇衣柜后的暗门,里面是通往地下室的楼梯。
地下室的机房里,张栩正躺在简易铁架子床上休息。
最近帝之悬解要针对游心白发动舆论声讨,同时引导人们对帝之悬解的讨论风向,因此他这几天都在疯狂加班。
虽然水军同事还有几十个,但同事们都是自由人,而且还兼职砖厂工人掩人耳目,就他见不了光,因此成了这座秘密水军基地的最强钉子户,昼夜不分地上岗工作。
有一说一,上这种枯燥的班是真累啊。
以前他经营无事牌百务公司,天南地北地处理各种凶险诡异事件,数不清的勾心斗角和死里逃生,说起来其实也是累的。
但那种累其实不易察觉,因为游离在生死一线,精神始终是亢奋的,莽过去,活下来,然后就可以彻底地休息,累也很快消解。
但社畜的累是温水煮青蛙的,延绵不尽,挥之不去的。
尤其张栩还不能出去放松,几乎没有娱乐和休闲,社畜生涯更艰难了。
要不是帝之悬解包吃住,让他这个在逃重犯有了安全容身的地方,他真是想辞职不干了。
时非跟着尹青棠下来的时候,预想过很多种被废旧厂房伪装起来的秘密基地的大场面,结果一探头,就看到张栩瘫在一排电脑和手机前的,充满打工人气质的睡姿。
“他怎么在这儿?”
时非对张栩的存在感到意外,转头问尹青棠。
还未等尹青棠回答,张栩被声音惊醒,人像弹簧一样从躺椅里弹起来。
“你怎么在这儿?!”
再次看见时非,张栩惊讶又恐惧,唯恐时非是来抓他回哨塔坐牢的。
毕竟上次在古墓里面,要是没有时非在,他就能趁老王晕倒的时机最后完成反杀报仇雪恨了。
“你工作辛苦了,接着睡吧。”
尹青棠温和看着张栩,说话的同时抬手往下压了压,
张栩本来神经紧绷,但是随着尹青棠的动作,人便原地晃了晃,倒回到躺椅上,真的又睡着了。
华系顶级治愈系给予的睡眠疗愈,不出意外的话,张栩今晚会睡出有生以来最舒服的一觉。
看着张栩如婴儿般的睡姿,时非抬了抬眉梢。
他太了解张栩对老王的恨意了,有张栩在的地方,老王就不可能安生。
要么老王压根不在这,要么,张栩没认出老王。
不过尹青棠没让时非去猜,马上带时非往更下层的密室里走。
最终,在一间非常拥挤的金属房间,时非再次见到了老王。
房间其实很大,也没有摆放任何家具,之所以感觉拥挤,是因为里面连着密密麻麻的医疗管线。
管线过于密集,整个房间看起来就像传说中的盘丝洞。
而老王躺在中央的金属床上,浑身枯槁干瘦,不像盘丝洞的妖孽,像被妖孽捕获,静待分尸而食的猎物。
时非往前走了几步,发现老王其实已经差不多就是被分尸的状态了。
他胸腔和腹腔都开着一个洞,两部粗糙的机械心脏完全暴露在外。
胸腔位置的机械心脏完全破碎,看得出来经历过抢修,只挽留了部分的功能。
而腹腔里那部小一些的机械心脏在关键时刻顶上来,两部机械在血肉中咔咔作响,强行拖延住本该停止的生命。
看到这情形,时非就知道老王能死而复生的诀窍了。
老家伙早就预知了杀手会对他的心脏动刀,于是提前在腹腔里安置了替代设备。
为了完全麻痹敌人,旧的机械心脏被破坏后,整个身体机能完全停止了。
是等敌人离开,再等哨塔工作人员检查过后,新的机械心脏才重新运作。
而这中间的停顿期,老王其实是真死了,也就他天赋堪称逆天,才能以血肉之躯植入两部心脏,并且死了一段时间后,还重新复苏。
时非走到金属床边,撩开密密麻麻的管线,看着老王经过易容的苍老的脸,还有他青白泛灰,其实和尸体没什么两样的身躯,心情不免也有些动容。
老王虽然天赋逆天,但做到这个地步,也不免令他动容。
“我该叫你老王,还是叫你张道全?”看着把自己折腾的半死不活的老王,时非不冷不热地问了句。
老王现在的脸,就是那个多次出现在镜头前,侃侃而谈,一步步将哨塔推入绝境的,从未存在过的张家老叔公。
老王苍老的眼皮原本闭着,听见时非的声音就抖了抖,隔几秒才像是十分费力地睁开。
“你来了啊。”
看见时非来,老王很高兴,几秒钟就从半截入土的状态,重新恢复生机。
好像老王已经等了很久了,就盼着跟时非再见一面。
“小青,扶我起来,快快。”
老家伙眼底有光,尽管没什么力气,但因为高兴,自我感觉又是精神矍铄一老头儿。
但尹青棠却不同意,快步上前把他试图坐起来的动作压住。“你躺着,不要乱动。”
“没事,我想坐起来跟时非好好聊聊。”
老王固执坚持,很像那种身体不好不能沾酒,但是看到老友非要小酌一杯的顽固老头儿。
但尹青棠比他更固执,说不让动就不让动,甚至直接开口威胁:“你要是不听话,我就让你睡觉。”
老王知道尹青棠能让人秒睡的能力,当即拗不过,老老实实躺着了。
幸好时非不着急,静静看着他们在坐起还是躺着的矛盾中达成最终统一。
“你还是叫我老王就行,听着亲切。”老王老实躺着,回答了时非一开始的问题。
虽然他现在易容成了张道全,但他并不是张道全。
张道全这个身份要做到以假乱真,是要专门有一个人真实生活在张家,花费三十余年,去完成这场漫长又不留破绽的融入的,老王不可能有那么多时间浪费在这件事上。
他也就是在今年,在一些关键场合上,才会以张道全的面目亲自出面去处理。
尹青棠知道老王想和时非独处,先给老王输了一波治愈系的能量,稳住生命体征,而真正离开之前,她又看向时非,诚恳而难过地说:
“我知道他的一些作为令人气愤,但是请不要动他,他现在连每次呼吸都非常痛苦,这是强行延长生命的代价。”
说完,尹青棠才沉默着离去。
看着尹青棠的背影,老王忍不住提醒她:“止痛药效果不错的,你别把我的情况往夸张了想,我感觉挺好。”
不过尹青棠没理他,嘣一声把门关上了。
场面有点尴尬,老王对时非笑笑,感慨说:
“这段日子为难小青了,她一边照顾老白,一边又要照顾我,年纪轻轻就一把年纪了,哎,是我们两个老家伙拖累她。”
看老王还有心情关心别人,时非冷笑一声,问:“我来是听你说这些的?”
老家伙真是仗着彼此有点交情,有恃无恐,连时非都敢算计。
看着时非故意黑沉的脸色,老家伙好像意识到事情有点严重。
然后只见他神色一收,端正态度,诚恳说:“对不起,不该算计到你头上,我有罪,我该死,我认错。”
老家伙态度良好,认错认得很有躬匠精神。
这副样子,搞得时非都不知道能拿他怎么样。
因为时非知道,尹青棠没有夸张,老王强行延续生命的代价是真实存在的,现在他多活的每一秒都是比死更难的煎熬。
这种情况下,死亡于他而言应该算是解脱。
至于他的计划和目的,反正只差最后的临门一脚,大势所趋会让他成功,时非就算真在这儿把他弄死,最多也就是让他的计划稍有瑕疵罢了。
就这么一个油盐不进的老家伙,横竖世上是没他怕的了。
时非看着浑身插管、全靠黑科技强行拖住一口气的老人,眼神终究还是平静了。
他无法去责怪一个为了理想拼尽全力,不惜用痛苦堆砌整个人生的苦行者。
“你很爱这个世界。”时非看着老王,声音低沉地道明他的精神支柱。
老王听着时非的话,眼神忽然变得满足而柔和。
“我想尽我所能,把世界维持在我理想中的样子。”
说完这句,稍作停顿,他又继续说:
“但我深知,我拼尽全力的所有努力,都比不上你、比不上您对这个世界所付出的千万分之一。”
老王太知道时非的重要性了,所以对时非的称呼都变成了“您”。
只是忽然听见年近七旬的老家伙对自己称“您”,时非一点儿也不感动,浑身只有被叫老了的不得劲儿。
“少来这套,正常说话。”
时非早就过了对吹捧感冒的年纪,对方与其摆出浮夸的尊敬,不如直来直去的交流。
“好吧,是有点怪。”老王笑笑,也是觉得对早已熟悉的时非用“您”是感觉不习惯。
不过他眼里那种尊重与敬意,却比之前更加浓厚。
他看着时非,脑中回顾了与时非从初见到相熟的过程,内心感慨万千。
然后他缓慢地,惆怅地,对时非问出心底压抑已久的一个问题:
“时非,把你当做造神计划的产物,一定是我此生所做的,最错误、最离谱的判断吧?”
第420章 感谢【柠栀aa】【和周星星一起长大】【岚妤】的大神认证
时非在老王的密室里逗留了大约半小时,这段时间只聊天。
在老王意识到时非并非造神计划的产物,并且坦白说出来后,时非与他对视,从他的眼神里明确,老家伙是真认出自己的真实身份了。
这个一直被时非隐藏的真相,如果是被另外的人指出来,其后果,都大概率换来时非毫不犹豫的毁灭。
但是对着此刻的老王,时非没起丝毫的杀意,只是觉得有趣。
他悠然抱臂,侧靠着金属床,俯视着动一下都费力的老家伙,问:“什么时候产生这个想法的?”
老王见他不否认,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让他会心地笑出来。
“在办公室被刺杀之后,替代的机械心脏原设定是九个小时后重启,但是重启之后,我并没能立刻活过来,死亡时间持续了二十六个小时,期间我的生命完全停止,小青费尽心力,都以为我活不过来了。”
老王看着头顶的天花板,叙述自己的死亡经历。
“在生命完全死寂的二十六个小时里,我第一次以类似诡异的状态,融入了与现实对立的诡异维度,我无法形容那段时间的感受,一切都是懵懂的,唯一明确的是,当替代心脏高负荷运作,强行恢复我身体的生机,我终于死而复生后,我就拥有了解读僟语的能力。”
听老王说到这儿,时非心中的疑问就了然了。
而老王却未停歇,一口气将心中的话都说了出来。
“僟语作为完全断代的古代文字,当今能实现正确阅读和书写的人,就只有顾平一个,所以当我突然也能使用僟语之后,我就在想,我和顾平,是不是有什么共同点。
我想了很久,终于想明白了,是因为我们都在死亡之前,和你建立了强烈的因果链。顾平高二坠楼砸在你身上,而我因为你,拨动了原本的生死因果,活到了现在。并且……”
说到这里,老王稍作停顿,视线偏转,重新看着时非的脸。
“并且,我早在五十年前,在我还很年轻的时候,就已经认识你了。”
话到此处,老王忽然笑了。
是那种在严肃场合想到滑稽的事,想忍住,但是没忍住的那种笑。
“你在古墓的石板上,写了太多暴露身份的杂事,我要是能早点读懂那些文字,也不至于现在才……才想到你就是祂。”
时非本来很镇定,听到这里忽然不淡定了。
他其实不太记得自己三千年前在古墓里写了什么内容,只模糊记得大部分内容都是不太重要的随手记事。
应该……应该不至于社死吧?他不太自信地想。
“那些僟语,你能完全无障碍阅读?”时非求证性地问了句。
作为把时非送到三千年前的直接的“因”,顾平在死亡之前就能够使用僟语了。
不过僟语区别于现代文字的地方,就在于它本身就具有一定的能量,且完全违反了能写就能认的现代文字规律。
所以僟语是自己书写自己认不难,但要读懂别人的僟语就难百倍的奇特文字,并且因为是时非所写,顾平解读也非常困难,每次都会有身体不适的副作用。
此刻时非忍不住幻想,老王天赋再逆天,总不能在僟语上也逆天,应该也只能勉强读出少数一些内容,至少不能读全部……
“你在石板上记的东西很多,我都记得,不过印象最深的一段是……”
“停!打住!别说了!”
眼看着幻想要破灭,逆天老王要当着自己面爆出他的黑历史,时非抱臂的手指都扣紧了胳膊肘,眼都不抬地直接打断老人家的发言。
然而老人家大概是太老了,耳朵不好使,没听见他的阻止,还继续把话说出来。
老王:“你说你想家,想爸妈,想回学校学习,想像普通人一样,读书,高考,上大学……”
时非:“……”
时非垂低的眼皮下,瞳孔明显地翕张。
他不记得自己有在石板上刻下这些话,但是当别人复述出来,他潜在的记忆还是被触动,整个人好像瞬间被带回到久远前的过去,带回到刻下那段话时,被孤独和难过的情绪笼罩的瞬间。
老王看着一动不动,但明显触动很大的时非,苍老的眼睛少见的涌现悲凉,叹息着把那段话说完:
“你还说,你不想留在这个时代,不想变成填补世界漏洞的材料,你只想当个普通人。”
时非沉默地听着,一时间没有给出任何的反应。
他整个人几乎陷入完全静止的状态,并且静止得有点久,久得老王忽然产生一种荒诞的念头:他有点担心时非是不是忽然变成尸体了。
万幸,几秒后时非嘴角向上牵拉,转头,对他露出个自嘲的笑:
“原来我在三千年前写过这些话啊?但幸好能读的人不多,不至于太丢人。”
要说魂游三千年前有什么好处,那就是情绪的收敛会变得很容易。
毕竟经历的山呼海啸的大场面太多了,平常小事都很难真正激起悲伤、痛苦、愤怒这类的情绪了。
“对不起。”
看着时非微笑的脸,老王却突兀地再次道歉。
“很抱歉,当年我启动了造神计划,这个计划对你而言,实在是亵渎。”
老王知道时非不愿被称呼为人以外的存在,因此他不会称呼时非为神。但是他尝试创造新的神,这种亵渎的罪行他无法回避。
时非哦了一声,表示听到了。
看他反应挺平淡,老王作为科研工作者的求知心忍不住好奇:“那时候,你醒着吗?”
“意识是醒着的。”时非点头,情绪有点起伏。“不过身体不能动,大部分时间看不见、听不见、动不了,我都不知道你拿我做实验。”
将过往三千年的沉寂一笔带过,时非忽然也好奇一件事:“‘祂’——现在是什么状态?”
时非将自己先前的躯壳称之为“祂”,是因为现在他已经回到了真正的、属于自己的、活生生的血肉之躯里,现在他可以淡然地将两者分割,划清界限。
老王也没想到神明居然不知道自己的状态,显然也有点懵了。
他思考了两秒,谨慎地组织了一下语言,才慎重地回答时非的提问:
“是一条鲜红的、绵延无尽、遍布全世界的……矿脉。”
时非:“……”被这个形容震惊,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像是看出时非的震惊,老王赶紧补充说明:“不过核心位置还是能看出人形轮廓的,非常明显,一眼就能看出来那是个人。”
不仅能看出来是个人,人的胸膛位置还钉着哨塔古代档案记载中的三把神器的本体。
当然这部分老王选择保留,还是不说了。
第421章 以死为继40
关于“祂”的话题,时非的自我接受度便决定让话题到此为止,一点也不想深入了。
老王却说:“哨塔最底层的权限,我已经全部授权给你了,虽然我知道你想去也没人能拦,但有权限就不会触发任何报警装置,可以减少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老家伙很了解时非,依旧把事情做的很周到。
时非点头,表示知道了。
然后老王跟他聊了一下计划最后的一部分,也算是对之前故意隐瞒的一种补偿。
时非虽然有所预感,但还是被老王的决心触动。
老王的目的,不光是反击遁天之刑,他还想把哨塔历史遗留的罪孽一并带走。
“帮你一把吧。”
在听完完整的计划后,时非还是决定把老王当朋友,给他一点帮助。
他右手抬起到胸前,虚空一握,一把形似重剑,却无锋、无锐,整体呈现细长条形,有古铜色剑柄相连的奇特兵器,便被抽了出来。
“光阴尺!”
老王一眼认出了这把神器,当即眼眸剧颤。
“你要为我用?”
他感到忐忑,受宠若惊,甚至生平第一次觉得十分惶恐。
“不不,发动光阴尺的代价太大,就算你舍得,篡改的因果也太庞大了,绝对不行。”
“放心,只是发挥投影级别的能力。我不会为了你一个人,扰乱整个世界的历史和未来。”
时非轻描淡写地抚平老王的担忧,让他不要瞎操心。
光阴尺的能力发挥到极限,是会影响整个世界的,而这个层次的发挥,对时非来说都是极为凶险的。
但投影级别的发挥就无所谓,毕竟朗君义曾经尝试发动过。
朗君义那次如果成功,可以让袭击目标的状态回溯到脆弱的幼龄,从而轻易完成击杀。
不过以朗君义的实力,这种回溯的效果只能维持三秒。
如果三秒内不能完成对目标的限制或击杀,目标就会恢复原状。
“五天,你的状态只能维持五天。”
当时非将光阴尺挥下,时非给出了光阴尺发动的时限。
接着,老王枯槁破败的身体迅速变化。
植入腹腔的备用心脏消失,血肉愈合,仿佛不曾被打开过。
而胸腔里被破坏的机械心脏迅速复原,线路重组,重新运作,被剖开的血肉与骨也层层自愈,恢复到被刺杀前的状态。
“五天,五天够了,很够了。”
老王声音颤抖着,拨开满床的维生管线坐起来,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重新变得健康的身体。
虽然使用机械心脏的身体从来算不上健康,但是不靠维生设备,不会每秒都剧烈疼痛,这对他来说,就已经算是非常幸福的健康状态了。
时非手腕放松,光阴尺消失不见。
他看着重新容光焕发的老王,以低缓的口吻说:“我会言而有信,等你死了,我给你送骨灰盒。”
当初在核心古墓里,时非就说等老王死了,可以给他捧骨灰盒。
当时是开玩笑,说出来膈应老家伙的,但是此刻说来,却是一份沉甸甸的认可和鼓励。
老王体会着久违的,轻松站立的感觉,闻言怔了怔,接着不自禁地感慨和感动。
“感激不尽。”他说道,情绪像是晚辈收到长辈给的红包,又腼腆,又高兴。“其实,有点不好意思的,但是能让你给我捧骨灰盒,嗯,感觉太有面子了,实在没办法拒绝。”
老家伙口吻轻松甚至顽皮,像个活泼快乐的老小孩儿。
时非看着他,觉得这老家伙要是能一直活着,其实挺好。可惜了。
“对了。”老王想起心中的一个疑问,于是对时非提出:“我被刺杀的具体经过,你有了解吗?凶手是谁?他怎么混进哨塔的?”
刺杀老王的凶手真实身份,至今在哨塔都是未解之谜。
案发当时的监控只留下了“时非”刺杀老王的经过,前后部分全部丢失。
不过时非在遁天之刑作威作福那段时间,已经了解到实际动手的是五诡之“相”的吴解,但,详细过程却并未深入了解。
当时觉得没那个必要,现在听老王问起来,时非不由警觉起来,预感自己可能疏忽了什么。
“凶手是遁天之刑创始人,详细经过我不清楚,怎么你自己不记得吗?”
老王摇头,居然真的不记得。
“我的记忆只到徐晓和王影来告别,之后就是凶手杀我的部分,中间的细节,我没有记忆。”老王眉心微皱,神色凝重,继续说:“但我有感觉,那部分记忆是被我自己以精神力干预,自行抹除的。”
老王对外公开的能力是精神系,操控精神和记忆也确实是他后来用的比较多的能力,但对自己实施精神干预,这还是第一次。
因为精神干预多少是有风险的,不到万不得已,老王都不会这么做。
时非稍作思索,说:“你当时面临刺杀的险境,都要抹除这部分记忆,显然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你意识到,不抹除这部分记忆,你真的会死。或许,你原定的死亡时间,从九小时延长到二十六小时,就是受此影响。”
听了时非的分析,老王忍不住后背一寒。
“那徐晓和王影,这俩孩子现在还好么?”
虽然徐晓和王影回归遁天之刑,已经是公开的事情,但是老王却依然对他们显出明显的关心和担忧。
时非立刻就明白了,问:“这俩是你的人?”
“徐晓不是,王影是。”
听到回答,时非莫名松了口气。
王影双面间谍他不意外,毕竟那妹子一看就很有干双面间谍的潜质,至于徐晓,他要也能干双面间谍,还不显山不露水地谍到时非身边,那才真是活见鬼了。
“放心,他们都在遁天之刑,目前没事,不过他们大概也不会知道你自行抹除的那段记忆,因为对你都有威胁的记忆,他们要是知道,大概率活不到现在。”
遁天之刑,第一分部。
独立生活区内,徐晓在黑暗的卧室里悄然睁眼。
卧室里有两张床,他一张,王影一张。
徐晓先转头看看王影那边,听了听对方均匀浅淡的呼吸,确认她睡着,于是轻手轻脚地坐起来。
黑暗中,卧室门被他漂浮离开的手掌轻轻打开一条缝。
再三确认王影没醒,徐晓才真正离开床,悄无声息地出去。
而就在他离开卧室的下一秒,王影便也悄然睁开了眼睛,然后以幽灵般的身法,跟随出去。
“哗——”水龙头被开的很小,往小电锅里涌入清水。
徐晓一手拿着锅,一手连忙关水,唯恐这已经刻意控制的声音把王影惊醒。
小电锅烧水的速度很快,马上热气腾腾,从锅底鼓起大水泡。
徐晓拿出一袋泡面,小心翼翼地,尽量不发出噪声地拆袋,然后往沸水里投入面饼和调料。
当泡面的香味溢出来,徐晓神情紧绷的面孔终于露出放松和满足。
然后就在他一手拿锅,一手拿筷,准备对这顿小心翼翼做好的宵夜来个风卷残云时,王影冷冰冰的声音忽然传来:
“你有病啊?”
徐晓一听这声音就跟遭了雷劈一样,整个人一僵,手一哆嗦,锅子脱手而落。
眼看着滚烫的汤面就要泼在徐晓光溜溜的脚背上,王影身形一闪,飞窜过来,以完全超出常人水平的速度和敏捷,抄手捞住锅子,并保住了里面的泡面。
不过等她要把这锅面还给徐晓的时候,发现对方已经吓得四分五裂,奇形怪状地躲到冰箱跟墙壁的夹角里。
“出来!”王影皱眉,对徐晓低喝一声。
徐晓都快吓哭了,但还是乖乖滚出来,缩手缩脚,满脸犯了错的心虚,不敢看王影。
王影端着面,往徐晓怀里一怼,再次问:“你是不是有病?想吃宵夜就吃,非得跟做贼一样?”
徐晓从起床到出门,每一个动作都透着诡异,结果王影警铃大作地跟出来一看,狗东西居然只是在煮泡面。
令人无语,简直浪费她精力。
徐晓接住怼过来的锅子,被烫了下,忍住没扔开,然后像是被疼痛激发了血性,抬头瞪着王影。
“是我有病吗?我特么单纯怕死行不行?你丫的天天对我藏着刀,随时一副要活剐了我的样子,我敢大半夜吵醒你吗?”
徐晓是真憋屈狠了,吼的声音特别大。
而他吼的时候,王影左手不由一紧,反握在袖子里的短刀闪过一阵寒光。
第422章 以死为继41 这什么奇葩play?
徐晓一眼就看到王影的刀了,却又忍不住回想初相识时友爱互助的时光,情绪不由冲突激烈,感到又茫然又恼火,最终气得大骂:
“还跟我藏?藏个屁啊?你当你真能藏住似的。”
当初他们和时非组成实习小组,他被诡异污染,差点就要死了,还是王影拼了命地救他,才保住他小命。
作为一个正常的男青年,遇到一个会为自己舍生忘死的姑娘,他很心动的好不好?不管是友情还是爱情,他都是真的把王影放心上了。
可结果呢?都是假的!
王影是遁天之刑的卧底,还把他抓来遁天之刑给卓飞繁当实验小白鼠,遭了好大的罪。
要不是他非哥来了,他就算不当小白鼠,也一定还过着犯人那种毫无人权的鬼日子。
想到非哥,徐晓心里的愤怒委屈,忽然又变成了巨大的底气。
“现在遁天之刑是非哥做主的,你别以为我真怕你,你敢动我一下,看看非哥会不会放过你!”
徐晓大声说道,然后去拿了筷子,一屁股坐下,一边警惕盯着王影,一边哧溜哧溜地吃面。
王影面无表情看着他,像看着个神经病。
“只要你不做什么奇怪的事,我一点也不想关注你。”
听了这话,徐晓也不乐意了。
“什么叫我做什么奇怪的事?我知道我的能力很奇怪,但你也不用这么赤果果地搞歧视吧?你以为你的能力又正常到哪儿去?”
论能力的奇葩属性,他俩真是不相伯仲。
因此王影从未歧视过徐晓的能力。
不过王影却不愿多说,转身准备回去睡觉。
今晚她本来就是误判了,以为徐晓要搞事,结果对方只是饿了起来煮面,那她便如自己所言,连多看一眼的关注都懒得给。
“你站住。”
然而她想就此打住,徐晓却不想罢休了。
“我们还是把话说清楚吧,我感觉你一直在针对我。但现在遁天之刑是非哥说了算,你也跟非哥表了忠心,咱们以后就不算敌对阵营,能不能好好相处?”
他还是觉得该跟王影和解,毕竟现在都是时非的属下,抬头不见低头见,不能一直是这种敌对和防备的状态。
毕竟早几年当过社畜,徐晓比较在乎同事相处的环境。
他一边说,一边从后面追上王影,伸手去扒拉她肩膀。
“我知道你因为自己的能力,在学校被人排挤和孤立,你性格偏激一点我能理解,但我们和好行不行?还有你把我绑到遁天之刑的事,我虽然恨过你,但现在我不计较了,都可以一笔勾销,以后我还叫你影妹……”
徐晓是真心想求和,一股脑说了许多真心话。
可王影却像根本听不见,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直到徐晓终于伸手碰到她肩膀,她猛然以最凌厉凶狠的气势往后一挥刀。
唰的一声,刀锋划开皮肤与肉,徐晓手腕斜开一道深口,血一下涌出来。
这一刀非常深,看血的流速,像是割到动脉了。
徐晓看着自己飙血的手腕,神情呆呆的,愣愣的,像是看着什么不可理解的事情。
“咱俩没仇吧?”他隔了一会才抬头看王影,问:“用得着这么狠?”
王影还保持着挥刀反击、全身极度戒备的状态,闻言怔了怔,也显出短暂的恍惚。
是啊,其实他俩没仇,就算立场不同,也没涉及个人利害关系,在时非已经接管遁天之刑的情况下,他们的立场其实已经统一了,更没有必要敌对。
可徐晓刚刚触碰王影,王影回头的瞬间,徐晓却从王影眼里看到了前所未见的,非死敌不能形容的巨大的敌意。
也是因为这种莫须有的敌意,让徐晓内心被狠狠刺了一下,结果就这一瞬的疏忽,让本该避开的攻击落到了实处。
“你不该从背后偷袭我。”王影依然举刀横在身前,警惕地解释。
她也并不是诚心要致徐晓于死地,而是因为徐晓从背后碰她,刺激到了她的自保本能。
时非来的时候,这间本来只是煮个泡面的小厨房里,已经快要血流成河了。
划到动脉不是小伤,两个奇葩能力系根本无法自行处理。
而且诡异的是,徐晓这个伤者居然还淡定坐在椅子里,用左手扒拉泡面,而他受伤的右手,被王影用拇指死死压着动脉。
王影一手的血,还得用另一手打电话,想尝试在凌晨一点唤醒某个治愈系来救场。
“你们在玩什么奇怪的play?”
时非站在融合血腥味和泡面味的厨房里,看着一个吃面一个止血的奇葩能力组,说实话有点震惊到了。
徐晓听见时非声音,才把脸从小电锅里抬起来,视线对上的一瞬,他眼眶一下就红了。
“我要死了。”他情绪消极地跟时非说,边说边哧溜一声,把嘴边的面条吸进嘴巴。“死前我要吃饱,做个饱死鬼。”
说完他也知道自己死不了,于是重新埋头回锅里,继续扒拉泡面。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死亡压力了,难过的情绪反而涌上来。
从被王影抓过来,到被做实验死去活来,到放低姿态求和却被重伤,徐狗子心态终于是绷了。
他感觉自己真的像条哈巴狗,拼命摇尾巴示好,结果被一脚踹开。
本来挨一脚就算了,不丢人。
可他蠢,又乐呵呵凑过去,结果被踹了第二脚、第三脚。
他想不通一腔真心为什么会遭到这么大的敌意,难过得一塌糊涂。
厨房里只有徐晓大口嗦面的声音,可王影也看见他的眼泪掉进碗里。
“我以为他要偷袭,所以才反击的。”王影皱眉解释。
但她知道这解释很苍白,说了也没人信,于是说的很不走心,不像道歉,像懒得解释所以冷脸给个敷衍。
“我偷袭你?”
徐晓被她不走心的解释气笑了,吸吸鼻子抬起头。
“你对着我时从来刀不离手,还有攻击型的能力傍身,我呢?我有什么啊,我吃了熊心豹子胆我敢偷袭你?”
时非听着他俩莫名其妙的纠葛,大概捕捉到了重点。
“所以是王影重伤了你?”他问徐晓。
徐晓连忙看着时非,却没立刻应声。
因为他听出时非这话不太对劲,好像……好像要收拾王影给他报仇似的。
然后不等徐晓说话,时非已经闪现到王影面前,手一抬,五指扣住王影额头,将她后脑抵在墙上,陷入无法逃脱的状态。
下一秒,王影就咬紧牙关,发出痛苦的闷哼。
“别!罪不至死啊!”
徐晓以为时非要一巴掌拍死王影,惊叫一声,忙站起来去拉时非的手。
可时非回头看他,说:“正好,一起吧。”
说着,另一手也盖住了徐晓的额头。
徐晓浑身一僵,接着就感到大脑被无形但强硬的能量搅得天翻地覆。
他啊一声叫出来,短暂感到理智都被撕碎了。
要不是这样,他张口一定不是无意义的“啊”,而是“非哥饶命”。
不过非哥不要他们命,单纯就是翻翻记忆。
为了得到真实准确的反馈,这次翻记忆的行为比较粗暴,疼痛不可避免。
但时非动作利索,这个过程不到三秒。
三秒钟一闪而过,顺手还治好了徐晓汩汩流血的伤口。
而完事后,王影和徐晓以非常统一的动作,各自捂着额头趴在桌上,大口喘着气,跟经历了死里逃生的大劫难一样。
“辛苦了,我宣布你们俩现在都是好人。”
时非拍拍手,愉快宣布记忆探查的结果。
当然他这次探查的主要目的不是判断他们好坏,而是看他们脑子里是否有老王被刺杀那晚的记忆。
结果很遗憾,他们跟老王一样,被抹除了那部分记忆,都以眼前一黑作为记忆断片的起点。
而且有个对立又统一的矛盾点:在失去那部分记忆前,他们都对对方产生了强烈的恐惧。
徐晓心大,并没有太深究这份恐惧。
毕竟在他眼里王影是遁天之刑黑手,有点恐怖是完全正常的。
所以他对王影除了有点怕,就是“有非哥的遁天之刑有前途,不是不能呆”的想法,所以真心想跟王影重新打好关系。
但王影不行。
王影受过的培训,让她对危险和恐惧尤其敏感。
因此虽然只是无根源的恐怖印象,但她对徐晓始终保持着强烈到不可理喻的警惕心。
她监视徐晓,警惕徐晓,唯恐一个不慎,他就会变成什么毁天灭地的大恐怖。
包括划伤徐晓的手,完全是因为被激起了对恐怖与危险的本能反应。
徐晓受伤,真的非她所愿,时非直观感受到了王影强烈的懊悔和自责。
但同时也感受到她挥刀前,因为被徐晓从背后搭了肩膀,产生了近乎战栗的恐惧。
第423章 以死为继42 五诡之“脑”
时非最初就预计,徐晓和王影脑子里也不会有老王遇刺当晚的详情,结果记忆探查确实如此。
说不上来失望,但无法破解的疑团确实令人不爽。
时非随意在餐桌边坐下,看着一左一右,趴在桌上慢慢缓过来的徐晓和王影。
“王影你藏得很深啊,碟中谍都让你玩起来了。”
时非回想刚当上遁天之刑总部长,让王影几人选边站的时候,这姑娘面无表情就投诚了,那轻车熟路的样子,原来不是装的,是真的经验丰富。
王影被拆穿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惊慌的样子,只是慢慢抬起头,乌黑的眼睛与时非对视。
“你要杀我吗?”她很冷静的开口,“如果杀,我能有留遗书的机会吗?”
在她眼里,时非是比自己更出色地间谍,前脚还是被哨塔核心权力层都细心关照的天才大学生,但后脚他就摇身一变,成了遁天之刑的总部长。
时非在她眼里,早就从从容可靠的大学同学,变成了神秘的、恐怖的、难以揣测的异教邪神。
而现在她被时非揭穿了身份,她不觉得自己还有活命的机会。
时非被她视死如归的反应逗笑了,问:“你要留遗书给谁?”
“给我爸妈。”王影垂低眼皮,眉头皱着。“我十岁能力觉醒,不到半年就被他们交给哨塔了,他们都不要我,我死之前,想骂他们一顿。”
选择踏上卧底这条路的时候,她也曾有过各种远大的目标和设想。
但是身份败露后,她发现她最放不下的,依然是当年的遗憾。
王影的能力是分解,可以瞬间让物体或人体灰飞烟灭。
她十岁觉醒这个能力,当时刚领到小学四年级下册的教材,虽然心智尚未成熟,但本就沉稳懂事,所以没有因能力造成过不良后果。
但她父母还是害怕,多次报警说她有十分危险的特殊能力,必须关到特殊机构去。
之所以要多次报警,是因为王影聪明,从不在外人面前暴露自己的能力,面对警察询问和试探统统能以无辜表情应付过去,有几次还吓得哭。
当然哭不是装的,一个十岁的孩子,太害怕父母那种反感和恐惧的眼神了。
可她害怕,她父母就更怕了,觉得她不仅能力恐怖,连警察都能骗过去就更恐怖,双方关系越发紧张。
最终哨塔闻讯而来,说她是稀缺型人才,可以带回哨塔进行专业培养,同时给予父母反对的权利,那样王影只需要进行安全培训,通过安全测试,确定无安全隐患后就可以送回家里。
但她父母立刻拒绝了后一个选择,甚至愿意付钱给哨塔,只求赶紧把孩子带走。
九年过去了,王影再没有见过父母。
不是没机会见,是他们主动断了联系,他们拿了哨塔给的一百万,连夜搬家。
生育之恩,抛弃之仇,他们都不给王影回来寻的机会。
听了王影的情况,时非有点唏嘘,感慨这又是一个和顾平差不多的倒霉孩子。
但反过来想,如果他们不是天生特殊,大概率也不会被家人抛弃,也就不会被哨塔收容。
“你都不知道你爸妈在哪儿,怎么给他们留遗书?”时非当然没打算杀王影,但还是有点恶趣味地追问。
王影眉头皱得更紧,有点不甘心的样子。“哨塔档案里有,只是不告诉我,但如果我牺牲了,我的遗书他们一定能送达。”
王影能力太危险,又属于被家人抛弃的情况,所以哨塔出于社会安定的考量,始终没有让她知道自己父母如今的下落。
没有一个孩子能放下被父母抛弃的伤痛,哨塔怕她私下跟父母见了面,一个情绪失控就把父母给扬了。
在王影回溯自己经历的时候,对面忽然传来一声憋闷的哭嚎。
“呜~影妹你好惨啊,呜呜呜~”
徐二哈捧着已经冷掉的方便面锅子,已经哭成个泪人。
然后他都不在乎刚被王影误砍动脉,差点嘎掉的事,转过大哭脸看向时非,哀嚎说:
“咱们去找影妹那对缺德爹妈吧,从遁天之刑挑最高最壮的靓仔,挑一百个,穿黑西装,开劳斯莱斯,找到那对爹妈后,让靓仔一起叫影妹老大,然后让他们问影妹,是把仇人切成臊子,还是砌进柱子。”
徐晓吸着鼻子,十分认真的说道。
时非没说话,但是顺着他的话想象了一下那个场面,感觉怎么说呢,非常有龙王归来、打脸反派的爽感,莫名挺让人期待的。
“我没空。”
时非遗憾拒绝。
同时感慨徐二哈就是徐二哈,现在这都什么时候了,他哪有空陪着玩这么幼稚的复仇爽文剧情?
但时非到底还是讲究人情味儿的,所以拒绝后又给出了第二方案:
“你们可以找卓飞繁申请,就说我批准了,让她照办。”
遁天之刑的情报网不差,找王影父母肯定没问题,而一百个靓仔和劳斯莱斯,更是小菜一碟。
至于切成臊子还是砌进柱子,可能性都不大,因为一个反直觉的情况是,越不被家里疼爱的孩子,往往越是心软。
而徐晓设想的,一百个黑西装的排面,就足够让那对父母感受到震撼、恐惧,然后他们会非常地后悔,后悔把这样了不起的女儿亲手推开身边。
时非给出这份独特批准后,王影不出意外地先感受到了震撼。
“你不杀我?”
虽然她最初对时非的印象非常好,但事实显示那都是遁天之刑总部长的伪装,所以初印象越好,反而越证明时非的城府和恐怖。
时非默默看她一眼,有点儿无语,点头说:“不杀你,但你少欺负徐晓吧。”
今晚要不是他来,徐狗子这条命可能真有点儿悬。
而徐狗子一听时非给自己撑腰,立刻就有种被人撑腰的底气,于是一挺胸膛看王影,准备趁机说点豪言壮语来给自己找回场子。
但时非接着对王影说:“徐晓就是一只人形二哈,真犯不着你一本正经地针对他。”
徐晓:“……”
理性分析,时非是站他这边的,在帮他化解跟王影的矛盾,但感觉很奇怪啊,他感觉自己被时非骂了,骂得还贼难听……
此时此刻,大洋彼岸,古典奢华的哥特式大教堂耸立。
钟楼上,时针刚刚来到九点。
早晨的太阳正当空,拨开许久未散的阴霾。
教堂内,成排的长条椅上坐满了信徒。
信徒以白人为主,全都身着最光鲜体面的服装。
他们双手合握抱在胸前,虔诚地低着头,闭着眼,默默向心中的神灵祈祷着,祈祷在全新的一天里,有安全、有救赎、不必受恶魔的袭击与侵扰。
讲道台上,站立着一位棕眸黑发的牧师。
他五官深邃英俊,体型中等匀称,看起来三十出头,气质成熟温柔,举手投足,都透着一种仁慈与救赎的伟岸、神圣之感。
“救救我们!救救我们!我的孩子被魔鬼附身了!请救救我的孩子,请救救他吧!”
教堂门外,一名中年微胖妇人抱着一个失去意识的男孩,正在台阶下苦苦哀求。
她面孔上满是污浊,衣衫破烂肮脏,与教堂内光鲜体面的人群形成鲜明的对比。
但她的声音很大,穿透长长的阻隔,还是触动了讲道台上的牧师。
牧师棕色的深邃眼眸微微抬起,温柔的目光看向教堂门外。
视线对上的一瞬,这位可怜的母亲仿佛感受到了神的照拂,激动得热泪盈眶,跪上台阶大声呼喊:
“请帮帮我们吧,求你救救我的孩子,求您了,Felix牧师……”
第424章 还债1/5 <感谢【除非包吃还包住】的礼物之王>
妇人激动的恳求声回荡于教堂门口,希望得到神灵的眷顾。
在她怀里,男孩的状态非常不好。
眼睛半睁着,看起来还活着,可小小的身体表面,皮肤竟呈现石膏般的青灰色。
从远处看,妇人怀里简直像抱着一具僵硬的石膏像。
“教堂圣地,不允许无资格的人靠近!”
在妇人与牧师目光交汇,感受到希望降临的时刻,忽有一道威严冷漠的呵斥声响起。
伴随这呵斥声的,是佣兵团森然逼近的踏步声。
“你有五秒钟,立刻离开教堂范围!”
佣兵团长一身黑衣,带领上百人长期驻守在教堂周围。
他们并不隶属于教堂或牧师,他们只是受雇于市长,充当这座教堂的“门禁”,只允许拥有“门卡”身份的人进入。
“我也是神的子民,凭什么说我没有资格?我的孩子正在遭受恶魔的伤害,他还那么小,他应该获得救助!”
面对威严强势的佣兵团,妇人早就熟知教堂的规则,已经预见自己即将被驱逐的下场。
可她不愿就此放弃,于是一边抱紧了孩子,一边声嘶力竭的,尝试用语言换来对方的怜悯。
可佣兵团长毫不动摇,黑靴踏地的沉闷声响中,他两旁的下属已经拔出了枪,黑洞洞的枪口冷冷指向她,还有她的孩子。
“五。”佣兵团长开始倒数。
当五秒倒计时结束,女人还不离开的话,这些早就杀人如麻的佣兵,会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请不要暴力地对待这位虔诚的女士,兵团长先生。”
当佣兵团长倒数到三,Felix牧师的声音从教堂传来。
他已经从讲道台下来,走到了门口,英俊挺拔的身影站在那里,就像来救赎世人的神的化身。
然而面对这位牧师,佣兵团长却不改威严与冷漠,傲慢地昂起头:“抱歉,恕难从命。”
佣兵团长毫不委婉地拒绝了Felix的要求,并且一挥手,示意手下动手。
“我刚才已经数到三了,跟牧师对话的时间也不止两秒,所以很遗憾,这位女士已经错过了离开的机会了。”
他冷漠地宣布,同时手下的枪声响起,砰砰几声,女人背上绽开血雾,仓皇想要爬起逃走的身形,只能不甘地倒在血泊里。
“妈妈……”枪声和女人的倒下,惊醒了虚弱昏迷的男孩。
他睁开眼睛,就看到自己母亲的尸体。
顿时他张大嘴,想要发出悲痛的哭嚎。
但是又一声枪响,是佣兵团长亲自动手,一枪将男孩爆头。
“你不该这么做,兵团长先生。”
牧师保持着平静的面容,看着地上两具尸体,似乎无计可施,只能以单薄的语言责备冷酷嗜杀的佣兵团长。
但佣兵团长直接无视了牧师的话,反而以戏谑的口吻说:
“虽然我不歧视穷人,但数据显示,穷人就是更容易被恶魔引诱,所以市长阁下才让我来守卫教堂,目的,就是避免您过度的善良,导致自身都陷入潜在的危险。”
“可我存在的意义,就是抵抗恶魔。”
“当然。”佣兵团长耸耸肩,“我毫不怀疑您的能力,若非如此,市长阁下也不会大费周章地雇佣我来守卫这里。”
佣兵团长与Felix牧师针锋相对,两人的观念完全呈现对立的局面。
然后就在这时,地上那对正在冷却的母亲的尸体,忽然怪异地抽动起来。
佣兵团长注意到了,于是厌恶地皱皱眉,对刚才开枪的手下呵斥:“我说过多少遍?子弹也是贵重物资,所以开枪就要直击要害,避免浪费子弹去补枪!”
他说话时头也不回,但右手已经同时完成了对女人头部的补枪行动。
子弹从女人的额头进入,在后脑洞开,确保她这次死透了。
可是这一枪过后,女人的尸体却并未停止,反而挣动得更加剧烈起来。
这反常的一幕,立刻让附近的人面色大变,才意识到事情朝着最不利的方向发展了。
“我说了,你不该这么做。”
牧师看着明显也变了脸色的佣兵团长,像是叹息一样重复刚才说过的话。
紧接着,惊呼与骚乱就猛然在教堂门外和门里同时乍起。
那名后背和头颅多处中枪的女人,她就在众目睽睽之下,从自己的血泊里爬了起来。
原本不肯闭上的眼睛也睁的大大的,只是不再具备活着时的光亮,而是变成了黑漆漆的一片,两个眼洞大睁着,像是通往地狱的裂口。
然后这两口深渊般的裂口,就开始往外涌出漆黑粘稠的液体。
液体带着浓烈的刺鼻与腐臭,从女人的脸颊滑落,淋漓着坠落地面。
落地的瞬间,黑色仿若焦油的诡异物质就像活着的蠕虫,迅速分散蔓延,然后就缠上附近佣兵的身体。
佣兵们下意识开枪攻击那些黑色物质,但黑色物质依然迅猛蔓延,完全不受影响。
“啊啊啊!”
门口发生的诡异袭击,让教堂内的人群惊恐骚动起来,纷纷惊呼着往后退。
只因他们看见,被枪杀的女人的尸体扭曲走上了教堂的台阶,黑色蠕虫般的物质从她眼孔里涌出,将周围数百名佣兵,包括佣兵团长在内,全都纠缠包裹着举了起来。
这种骇人的场面,完全就是真实的魔鬼降临。
彻底魔鬼化的女人持续异化着,双脚不断踏上台阶,一步步靠近她生前想要进入,却因为贫穷而没有资格踏足的教堂。
刺鼻与腐臭开始往教堂内部蔓延,铺天盖地的恐怖气息笼罩里面那些非富即贵的人。
而在这些人与魔鬼之间,Felix牧师一直站在门口的平台之上,从始至终没有后退一步。
“我赦免你的罪,你会在神的国度安息。”
面对恶意滔天,已经逼到身前的魔鬼化的女人,Felix牧师平静履行自己身为牧师的职责,然后轻轻抬起手,像是要抚触女人的额头。
但是淡金色的光芒从他指尖迸发,并不刺眼,柔和而磅礴。
女人眼洞里的漆黑瞬间就被这光芒驱散,露出原本的淡蓝色的人类眼眸。
接着那些缠绕蔓延的黑色物质,就像被光明驱散的阴影,瞬间消失不见。
第425章 谁动了神屠?<还债2/5>
噗通噗通的坠落声响起,是那些被缠绕举起的雇佣兵们纷纷摔回到地面。
而那名可怜的女人,也终于闭上眼,倒回了自己的血泊里。
恐怖降临得太快,也被驱逐的太快,以至于佣兵们从地上爬起来时,眼里都是错愕,以及对牧师强大能力的震撼。
“请为他们准备棺木,晚一些的时候,我会亲自主持他们的葬礼。”
Felix牧师低声说道,悲悯与神性比之前更加真实。
然后他就转身离开,留下眼神炽热的信徒,以及原本傲慢,此刻却单膝跪地,以此表达敬意的雇佣兵团……
回到位于教堂后方的寝室,牧师先进了趟衣帽间,出来时已经不见了庄重的牧师外衣,而是穿着宽松的白色丝绸衬衣,赤脚,踩着柔软的地毯,去到酒柜边,拿出两支郁金香酒杯,倒了两杯香槟,最后走向摆在厅中的豪华沙发。
沙发上靠坐着一个俊美的青年,正面对着几乎占据一整面墙的屏幕,在看一部驱魔题材的电影。
“你很喜欢看电影?”
Felix递了一杯酒给青年,自己也在沙发坐下。
青年接过酒杯,点点头:“嗯,很有趣。”
听他这么回答,Felix于是没有再出声打扰,静静坐着,和青年一起看电影。
但是电影信号这时忽然闪烁了一下,接着自动转接了视频通讯。
屏幕上,卓飞繁坐在办公桌后的身形出现,后方还站着表情严肃的任不度。
在Felix和青年看清卓飞繁的同时,卓飞繁也看清了对面沙发里的两人。
在看见青年的时候,卓飞繁明显露出了意外的神情,接着微微一笑,说:
“欢迎你复苏归来,吴解。”
听着卓飞繁的道贺,吴解稍微一顿,然后才微笑颔首,给出符合礼节的回应。
卓飞繁并未发现异常,只是说:“你复苏得比我预计更快,看来你的实力并未被削弱。”
吴解这次没有停顿,再次微笑颔首,默认了卓飞繁的话。
Felix怕耽误看电影,于是打断了寒暄,问:“什么事?”
“既然吴解复苏,那你应该已经知道他被时非抹杀的事,我想说,迎接时非回归遁天之刑,可能并不是好的选择,因为他完全不可控。”
卓飞繁微蹙着眉,把时非在遁天之刑这段日子的所作所为一一道来。
听完,Felix面色不变,只是转头看向身旁的人。
“这很像他,这很好。”吴解微笑着,说出了令卓飞繁都有些听不懂的评价。
然后他像是急着看电影了,于是单方面结束了通讯。
屏幕恢复到电影画面,吴解看的十分专注。
他一看可以看好久,直到Felix提醒他该吃饭或者该休息,他才会暂停。
夜晚,先前那名桀骜不驯的佣兵团长亲自来叩响了Felix牧师的大门。
Felix开门,让这位曾经对自己非常无礼的佣兵团长进门。
佣兵团长下意识走向沙发,边走边说:“你下次可以出手再晚点,那样我就可以被别的诡异吃掉了。”
Felix淡淡一笑,说:“辛苦了,下次我会注意。”
没错,白天教堂门口的一幕,是他们早有默契的配合。
Felix需要统治华系之外的民众,但他并不想像哨塔那样,毫无保留地守护人类。
他更倾向于集权与暴力的统治。
不过单纯的集权与暴力,容易激发反抗,于是才有了教堂与当权者对立的情形。
他只做好的事,而坏的事,让当权者去完成。
庇护者站在人民的这边,与他们一同承受当权者的欺压,但依然不放弃庇护普通人,这样一来,人们才会懂得珍惜,并且对庇护者的信仰也会更加虔诚。
“下次注意还是下次不改?虽然我们可以在源上重生,但我并不想真的去经历……”
佣兵团长絮叨着,言语间已透露自己就是解家五诡中的吴衣。
吴衣与Felix错身而过,准备像以往一样,在寝室的大沙发上摊着放松,然后他就看到了坐在沙发里的吴解。
“你是谁?!”
看到吴解的一瞬,吴衣的表情就立刻变得凝重无比。
“怎么,他不是吴解吗?”Felix来到吴衣身旁,以戏谑调侃的口吻问道。
吴衣神情戒备,说:“不要骗我!同一个源上诞生的诡,我会认不出吴解?”
吴衣很愤怒,因为他不相信Felix会认不出沙发里的吴解是冒牌货。
然后就在他拼命思索,为什么Felix要弄来一个冒牌的吴解时,他忽然又在冒牌吴解身上,感受到了真吴解的气息。
气息先是很淡,而后变得浓郁凝实。
在这个过程中,冒牌吴解背后的空气里,一道人形的半透明虚影缓缓呈现。
这虚影一开始是一道被劈开成两半、且呈现轻微融化状态的怪异模样,几经挣扎扭曲,才终于在凝实清晰的过程中,逐渐有了正常的人形。
人形尚且单薄,但已经能看出吴解那张俊美的脸孔。
然后,
“唰——”
有形无声,轻轻的一挥手。
好不容易快要实现复苏,马上就能重归人间的吴解,就再次被劈开,在空气中消散了。
“呃……”
沙发里的假吴解犹豫出声,收回刚刚下意识向后一挥的手。
“对不住。”他开口道歉,眼里有些尴尬。“他出现的方式太像诡异了,我的手本能就动了。我可以对天发誓,我不是有意劈他的。”
他解释的很认真,努力给出诚意。
“没关系。”短暂错愕过后,Felix和吴衣同时摇头,都不敢有任何责怪的意思。
同一时间,华系境内。
时非调停好了徐晓和王影的矛盾,已经离开遁天之刑。
天将亮未亮,他走在黎明前的空旷大街上,目光扫过远处耸立的帝之悬解的高楼,神情微凝。
都是麻烦事啊。他想,虽然这些楼让诡异案件明显下降,但是从他的感知来看,诡异侵入现实维度的数量仍是在增长的。
如果没有这些楼作为缓冲,现实世界早就一团乱麻,就算哨塔和遁天之刑联合起来一致对外,情况也不容乐观。
所以老王同志的计划,到底利大于弊,还是弊大于利,连时非也无法衡量了。
夜与昼交替时刻的凉风,吹着时非的脸,他忍不住摸摸肚子,感觉有点饿了。
果然人醒着就会饿,就算没到饭点照样饿。
所以熬夜要不得,还是得维持良好的作息时间啊。
时非在心里感叹,转头尝试寻找早点摊或者24小时营业的超市。
很可惜,一家都没有。
虽然华系人民一向勤劳,但经历帝之悬解诡楼真相的刺激后,也不敢有人在黑夜开店了。
算了,散步到天亮吧,正好看看日出。
想到日出,时非就不急了,很有看景的闲情雅致。
然后他就像普通的晨练者,边走边活动身体,展臂,抬腿,扩胸……
做到扩胸动作的时候,他胸口突然有金辉闪过。
时非动作一顿,低头茫然地看自己心口。
金辉一闪而逝,此刻已经不见了踪影。
但是时非清楚知道,那不是错觉。
因为那金辉不是别的东西,而是神屠的能量迸发。
可疑惑的是,他刚刚绝对没有动用神屠,神屠莫名其妙就动了。
这情况发生的莫名且诡异,时非呆呆看着自己已恢复如常的胸口,一脸懵逼。
第426章 鲜红矿脉 <还债3/5>
神屠无端动了一下,时非没能从自身找出原因。
但这情况实在不同寻常,他于是放弃了躺平摆烂的习惯,决定认真对待。
老王给了他哨塔核心大楼最底层的权限,他现在只要想,一个念头就能抵达,并且不会引起任何防御警报。
于是念头一动,他就到了。
此前老王已经描述过了,“祂”的状态是一条鲜红绵延的矿脉,所以时非有所准备,对于即将出现的场景没有感到过度的震撼。
不过对他不到二十岁的,年少的心灵来说,刺激还是有的。
“真是完全没个人样了。”
时非浮空而立,悬停于一座巨型地下溶洞的半空中。
这座溶洞至少有两个足球场大,五十多米高,而且往四面八方延伸出无数的分支,根本无法精确计算其面积。
而“祂”的主体,被老王形容为“一眼能看出是个人”的部分,就在时非的正下方。
“离谱,世上能有这么大的‘人’吗?”
时非看着脚下巨大的人形轮廓,感觉幼小的心灵被老王给骗了。
这个人形至少有二十米高,时非落下来,两脚踩在大约心脏的位置,身形被对比得像只蚂蚁。
三把神器并列插在上面,寂静无声地持续了三千多年。
时非伸出手,轻轻握住神屠的刀柄。
一声轻微的,金属与矿脉轻微摩擦的声音响起,在寂静的地下溶洞中,这声音让时非的精神为之一颤。
神屠与“祂”的连接,居然出现了缝隙。在他手握住神屠的瞬间,刀身松动了,仿佛轻易就能拔出来。
时非神情凝重,握刀的手缓缓松开来。
之后他又伸手,依次触碰了心火和光阴尺,结果都不例外,全都松动。
短暂的僵立过后,时非的心境就像一座沉寂的深湖,黑沉沉的,有种了无生气的感觉。
“呼——”
时非不由自主的,深深地呼了口气。
然后他缓缓地坐了下来,手肘搭着腿,背有点弓,用一种散漫中透露倦怠的姿势,抬着头,看着三把屹立在过去的他的躯壳上的刀剑。
看了一会,像看腻了,于是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感受着自己双手的温热。
高二那年,他死了,离开了这个时代。
又是高二那年,他醒了,回归了这个时代。
这场模糊了时非的生与死、混淆了始与终的轮回,实现了中间三千年里,人类全面镇压诡异的安稳局面。
但当时非从自己的血肉之躯里醒来那一刻,时光就跳出了由他构建的三千年的轮回圈子,于是,这份安稳的局面也开始动摇了。
如果详细对比哨塔记录,不难发现,正是从顾平坠楼、时非从IcU苏醒后,诡异灾害案开始由平稳态势,逐渐进入高发阶段。
就像“祂”心口那三把正在动摇的神器,全体人类的命运也要进入风雨飘摇的时代了。
“不过,这关我什么事?”
经历了几分钟的,对人类未来短暂的担忧过后,时非忽然想通了,用轻松的口吻对面前三把神器说道。
毕竟神神鬼鬼的过了三千年,思维早就跳出单纯的人类范畴了。
他不忧虑,不难过,拍拍裤腿站起来,并很快对未来有了大致的预判和规划。
“让人类进入残酷的,适者生存的时代吧,毕竟没有第二个解征衣了。”
“然后我可以建立一个安全的圈子,把爸妈、朋友、重要的人都迁进来。”
“五万……十万……一百万应该可以的,一个小但是安全稳定的国,让爸妈在里面终老。”
时非抱臂站着,微微昂头,思考着自己最大能力能做的事情。
虽然现在华系还有整整十亿人,但是他能救的只有一百万。
一百万就是极限了。
“不过那也应该是很多年后的事了。”
时非专注沉思着,发现情况还是很乐观的。
三把神器最初与“祂”连接,也经历了一个逐渐紧密的阶段,期间他的意识还能自由进出人间和地下。
是直到连接紧密到再无丝毫松动的可能,他才彻底被封死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
所以过程倒推,想要三把神器彻底松动,也需要一定的过程。
只要人类不自己从内部出乱子,还是可以依靠老王的诡楼,安安稳稳过很长一段时间。
等到哪天,所有的诡楼都爆仓,时非才需要考虑圈地、迁人、建个安稳的百万小国过日子……
考虑完了各种情况,时非没有在地下溶洞逗留太久。
确认神屠并没有其他异常后,就安心离开了。
他猜神屠自发的能量外溢,可能与本体松动有关,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对他自身没有坏处。
地上,华系大地沐浴在千万年不变的太阳的暖光里。
这一天,作为帝之悬解发言人的张道全,以精神矍铄的面貌,出现在了官方最重要的会议室里。
这次他是被官方请来的,原因是诡楼又出了问题。
距离上次他公开表态,说诡楼每天需要4000毫升血液开始,过去了才不到一个月。
可是就在这几天,官方就惊恐发现,原本安稳下来的诡楼,再次出现了“漏诡”的危险情况。
虽然上次突发的漏诡危机之后,官方就紧急调动基层特职,对所有诡楼进行界碑装置的封锁和外围的人员管控,没有造成人员的伤亡,但是恐慌依然蔓延开来,使本就惶惶的人心,越发不安和焦虑。
“帝之悬解必须给一个解释!不是说每天4000毫升就可以防止诡楼出问题吗?”
官方代表愤怒拍桌,大声质问坐在沙发椅里的张道全。
张道全面无表情,只以从容的气场表达自己的镇定。
“诡楼吃下的诡在增加,需要血量自然增多,这么简单的事,我以为你们能够想到的。”
张道全声音苍老,但气势平稳,所说的每一句话,都给人一种他在好好讲道理的错觉。
对面官方代表气的跳脚,质问:“你们帝之悬解的造物,凭什么认为我们应该预判其缺陷?!”
“你们没能预判缺陷,所以呢?”
张道全看着官方代表,反问的声音里没有丝毫惭愧与自责,相反,他很自得。
“我不得不提醒你们,末日当前,你们应该摒除‘追究责任等于解决矛盾’的错误认知,你现在就算把帝之悬解灭了,诡楼的问题也不会自己消失。
从一开始,帝之悬解就只提供规划,并随规划进程出现的意外,给出后续的方案,这已经很好了,否则人类早就完了。
我们把最适合人类的那条路的路基挖出来了,至于路面到底能不能铺开,能铺开多远,这都是全体民众该一起思考和参与的事情,不是帝之悬解,也不是你们几个代表能吵出结果的事。”
张道全平稳和煦地,把帝之悬解的强硬完全表达。
几位官方代表已经开始气得发抖,越是被逼得发疯,越意识到自身其实毫无谈判底牌的窘迫现实。
若在过去,哨塔正常运行,想必还是能想出应对办法的,不至于被帝之悬解牵着鼻子走。
可现在哨塔除了基层特职正常运转,高级指挥层和科研层,已是全线瘫痪的状态,根本没有能跟官方并肩作战的队伍。
当初官方和民众以为自己找了个可以完美接替哨塔的新靠山,结果是认了个凶残霸道的活祖宗。
最终在张道全的强势淡然的逼迫下,官方代表弱势地坐下,只能以谦虚的态度问:
“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诡楼的诡在增加,需要的血量加上去就行了。”
“加多少?”
“据帝之悬解观测,数量增加了一倍吧,那么相应的,血液供应要增加十倍。”
“十倍?!!!”代表简直要从椅子里跳出来,“一个月不到就翻十倍!这是什么见鬼的的不科学算法?”
张道全施施然地靠着椅背,一板一眼说:“跟诡异有关的事情,你还想科学?我看你是想找茬。”
第427章 老子无罪,少来碰瓷 <还债4/5>
面对张道全的咄咄逼人,官方一点办法都没有,对于他提出的要求,只能全盘接受。
而在这场会议的最后,张道全再次催促了最初的提案,即审判哨塔前任总指挥游心白,逼迫官方将日期提前到三天后。
之所以能争取到三天,还是因为官方表示要先组织民众献血,两件事都太重大,同时进行容易造成混乱,至少要三天时间来错开。
“为了避免你们徇私,审判那天,我会代表帝之悬解,坐在陪审席。”会议的最后,张道全提出了这个要求。
对此,已经被压迫到有些麻木的官方代表无力反对,尽管已经察觉到了帝之悬解要致游心白于死地的险恶用心,却还是点头同意了。
按照如今的局面,只要游心白死,哨塔和官方将彻底被帝之悬解的支配,再无转圜余地。
到了第二天上午,华系民众就收到了全民献血的紧急通知。
是半强制制度,不要求每个人都献血,但每个家庭必须有一人献血。
然后还来不及震惊,下午献血车就开到了小区楼下,以街道办为单位,挨家挨户动员。
事情推进得并不顺利,各种各样的问题层出不穷,仅仅一天过去,虽然采集到了大量新鲜血液,但也闹得举国哗然、怨声载道。
紧接着就是第四天的下午,官方又通知即将公开审判游心白。
不给民众消化情绪的余地,第五天的上午,作为哨塔前任总指挥官,游心白出现在被告席,通过镜头直播,出现在街头、电视、手机等等,大大小小的各种屏幕上。
镜头里,这位周岁整整七十八,绝对的老人家,依然身形高大挺拔,硬朗的面孔深刻坚毅,比很多三十出头的真青年都更具年轻的视感。
这种异于常人的特征公开出现在民众视野,充分暴露了他的身体状态不正常的事实。
也许就如外界传言所说,他和王部长一样,是通过“吃人”,来维系自己的年轻。
不过对于这些阴谋论和谴责,游心白完全没往心里去。
他高大的身板站在被告席里,显得被告席的围栏像儿童围栏一样滑稽,好像他只要稍微一抬腿,就能把这玩意儿给踹了。
在开庭之前,官方其实找过他,暗示可以在审判中为他提供庇护,只要他能不计前嫌,并且退居幕后,暗中协助官方组织哨塔运作起来。
对此游心白装作听不懂,不予答复,只详细询问了近期帝之悬解的动向。
在得知官方已经启动全民献血后,老游同志只给了一句话评价:“饮鸩止渴,迟早要完。”
官方当然也知道献血是饮鸩止渴,但他们并没有哨塔那么完善的应对体系,同时也调动不了哨塔的真正执行力,因此在涉及诡异的事情上,注定陷入被动。
“那个帝之悬解不是要陪审吗?挺好的,明天我跟他面对面聊。”
说完这句话,游心白摆摆手,把官方代表直接赶走。
此刻,被告席上。
游心白昂首挺胸,声沉如钟:
“别问我为什么保持年轻,我不是生物学专业我也解释不了,但我没有为了保持年轻故意伤害过任何人,相应的指控我概不承认。”
通过客厅的电视,游心白铿锵有力的自我陈述传出来。
没有任何端着架子的咬文嚼字,只有简单明了的意思传达:老子没罪,少来碰瓷。
“不愧是游总,就是霸气。”
夏投坐在时非家的客厅沙发上,嗑着瓜子看直播,忍不住啧啧感慨。
时非也坐在沙发上,习惯手剥瓜子,一边剥也一边通过电视机围观游心白的表现。
时非这次回家没提前打招呼,只跟夏投了解了下情况,知道兄弟办事靠谱,现在哨塔除了夏投就没其他人盯着家里,于是就回来了。
儿子突然回家把时岚和陶洁高兴坏了,但随即又忍不住担忧,于是仔细检查,确认儿子在外面没受伤没挨饿,夫妻俩才真正放心,安心享受阖家团圆的美好时光。
此刻一家人都坐在电视机前,一起看这场可能影响整个时代走向的审判和对峙。
“你们俩都去献血了?”
时非没那么在意电视,于是很快发现了茶几下面的两本献血证。
他打开看了,发现爸妈都在昨天献过血,忍不住皱眉。
时非知道半强制献血的事情,也知道一家出一个献血就行。
但父母两人都献了。
虽然不是什么大事,但作为儿子,总免不了有点心疼他们,担心是不是被基层办事员欺负了之类的。
“这事关系到全体华系的安危,我们还年轻,这点力所能及的小事,是应该主动去做的。”
时岚状态轻松,代表陶洁把意思表达了。
时非知道他们是自愿,不是被欺负了,于是点点头,尊重他们的意愿。
“我爸妈也都献了,我也献了。”夏投面前已经一小堆瓜子壳,笑着说道。
时非想了想,觉得自己也该随大流,主动去献一个。
不过想到自己现在的身份是遁天之刑总部长,跑移动献血点去恐怕引起恐慌,而且这事是要亮身份证的,也不好顶替别人去,只好作罢。
不过不献血,他其实也有别的事可以做。
“卧槽,你哪儿来这么多赤矿?”
当时非凭空搬出来茶几那么大的赤矿,夏投给吓了一跳。
因为他知道这玩意在黑市的价格,一小块就卖几百万了,都赶上黄金了。
“从哨塔地下溶洞里挖的。”时非诚实地回答。
这些赤矿不是黑市流通的那种,那种都是外围延伸了不知几千公里的远端次品了,而这些,几乎就是从“祂”本体上取来的。
时非手指开始散发神屠的金辉,将这批赤矿分割成巴掌大的小块,再一点一点地,仔细雕刻出神像的轮廓。
他现在雕工很好了,不会再出现别人误以为他是雕了棵蘑菇之类的滑稽场面。
夏投一眼就看出来那是哨塔和遁天之刑都在供的神像,忍不住疑惑:“你刻这个干什么?”
“用来稳定诡楼。”
夏投听完倒吸一口气,然后惊叹地竖了个大拇指。
然后他想着自己帮不上忙,于是又拆了包瓜子,给时非剥瓜子仁,决心当个端茶递水的辅助。
第428章 他是楚红逸 <还完,凌晨还有二更>
当时非雕好一个神像,夏投才剥了二十多颗瓜子。
时非效率很高,但他剥瓜子的劲头却消失了。
“你看起来不太对啊,雕这个是不是很费力?”
其实时非脸色没有明显变化,只是特殊的精神消耗带来轻微的疲惫。
其实并不严重,就像普通人小跑了一下。
但夏投的观察力过分敏锐了,还是发现了蛛丝马迹。
时非把雕好的神像放在茶几上,着手雕第二块,说:“你剥快点儿,这几粒瓜子喂鸟吗?”
夏投听他这么说就知道问题不大,于是重拾小辅助身份,兢兢业业地剥瓜子。
这个过程里,时岚和陶洁就静静看着儿子。
没有去询问,更没有去干涉。
虽然他们只是普通人,儿子也什么都没有跟他们说,但是他们其实能感觉到,儿子早就变得不一样了。
那种可触不可及的距离感,是几乎所有父母都会经历的。
当孩子真正长大,会去到父母无法融入的圈子和时代。
尽管孩子还经常和他们在一起,还能近距离看着彼此,但是父母落后孩子很多了,他们已经干涉不了孩子的人生,也不该过多干涉了。
这个过程难免焦虑,心疼,不舍,但是,更明白自己只能以温柔的目光旁观,这样,孩子才能专心走自己的路。
当时非雕刻到第十个神像时,电视上,游心白的审判现场终于翻车了。
起先是游总不按审理流程,直接和作为帝之悬解代表人的张道全对峙起来。
法官和其他陪审都成了摆设,根本拿游心白没办法。
这是必然的。
游心白当初是连国际哨塔联盟会议都能直接掀翻,凭武力揍得那群外国人不得不同意诡异公开化提案的人,他能在华系内部被压住?
“我希望在座的明白一个道理——除非我自愿,否则没人能裁决我。”
游心白终于不装了,拿出在国际联盟会议上的气势,把无法无天几个字完全写在了脸上。
“游总这操作,啧,真是很有我当初的风范。”
夏投看着电视里狂得没边儿的老游同志,忍不住回忆当初他开着小邪神大闹法庭的场面,那感觉不能说毫不相关,只能说一模一样。
时非听完就笑了笑,手上雕刻的动作丝毫不停。
时岚和陶洁本来有点担忧电视上的发展,但是看两个年轻人都这么淡定,于是心里也像是有底了,放松地静观局势推进。
“我问你,诡楼除了不断汲取人血,到底有没有更好的维持方案?”
游心白彻底抛开了受审者的身份,完全是以裁决者的气势,大声质问张道全。
张道全冷漠地摇摇头:“没有。”
“没有?”游心白都气笑了。
然后他脸色倏然一冷,深沉而威严地做出裁决:
“那你的帝之悬解,也不过区区邪教,没有存在的价值了。”
这是面向全华系的实时直播,眼看着情况要变得不可控,官方人员下意识做出指挥,要终止现场直播。
然而命令从上面下达,直播画面中断了一两秒,但紧接着,直播画面便恢复了,照旧将现场画面直观地投放在公众眼前。
这让官方内部发生了骚乱,因为他们发现所有直播设备都不受他们控制了,以违背科学的方式,跟闹鬼一样自行运作着。
因此他们立刻向哨塔特职工作者求助,让他们看看问题出在哪儿。
结果所有合作的特职同事们只回以礼貌微笑,让他们坐下休息,其他的全都不必管了。
至此,官方工作人员才恍然大悟,不是闹鬼了,而是哨塔特职发动能力,悄然接管了这场直播活动。
对于这种强势而无礼的干预,官方自然是反对的。
但一如他们面对帝之悬解的弱势,面对强硬起来的哨塔,他们更加没有任何反对的权利。
“之前是游总指挥碍于全体华系人民安全的威胁,主动做出了让步和妥协,但这不代表哨塔真是废物,所以为了减少彼此的麻烦,请你们听从指挥。”
尹青棠出现在幕后,以温和从容的态度,全面接管了官方工作。
这个过程非常轻松简单,官方卫兵都没机会开一枪。
至于官方内部效力的非凡能力者,他们也没有发挥太大作用。
因为这些人基本都是哨塔栽培出来的,早接受尹青棠的秘密指令了。
至于那些不肯接受指令的,由日月阶出面暴力镇压也很容易。
当然这中间的细节布置与实施,绝对不是一两句话能说清的,但尹青棠担任哨塔秘书长多年,相关经验丰富老辣,安排起来不露痕迹且游刃有余。
所以从始至终,哨塔都和游心白本人一样,一直立于“我愿意配合,你们可以骑在我头上,我不愿意,你们就只能被我踹下去”的地位。
若非游心白当初主动退让,哨塔指挥层根本不可能崩解。
哨塔这座存在了几千年的体系,其实一直是一种封建集权制,总指挥就是君王,除非他哪天彻底失了军心,否则他都拥有绝对掌控力。
这段时间以来,哨塔管理层表面是全线瓦解,其实只是听从调遣,回家放大假去了。
但当游心白决定裁决帝之悬解,哨塔顷刻间就能回归到之前严谨运作的状态。
在尹青棠的调度下,翻云覆雨,太简单了。
“好家伙,78岁老头对决82岁老头,这场面,没年轻人的事儿了啊。”
当电视直播短暂中断,马上又恢复过后,屏幕里,78岁的游心白已经和82岁的张道全打了起来。
游心白很强夏投预料到了,但是张道全竟然单手接住了游心白劈下来的特制斩刀,还是被震惊的不行。
“张道全我接触过,我还以为他就是个脆皮精神系老头儿,结果他现在他好像跟游总五五开啊,这特么,这合理吗?”
不是夏投大惊小怪,而是这个情况真的太恐怖了。
游心白的战力,排除时非,说傲视全球完全不夸张。
而张道全这个能跟他五五开的战力,在整个华系历史上,居然从未留名。
任谁来了都要大呼恐怖如斯。
“没什么不合理,华系历史上又不是没出过能跟游心白比肩的高手。”
“我知道出过啊,但那位不是死了吗?”
夏投也是深入了解过哨塔内部资料的,对当年那位昙花一现的超级强者也有所了解。
时岚和陶洁没听说过相关的事,忍不住问:“咱们华系,真出过和游总指挥一样厉害的人?”
“出过的啊。”夏投点头,然后忍不住惋惜和愤懑:“我看过资料,是叫楚红逸,死的时候还不到三十岁,可气的是,他不是死在诡异作战里,而是中了境外势力的埋伏,被暗杀的。”
第429章 死而复生
人类总是这样,没有共同的外敌时,就会视彼此为敌人。
大约四十年前,诡异灾害还不那么严峻,各国的哨塔人才还不用在诡异战线疲于奔命,于是他们的存在,某种意义上更像是军备。
华系作为哨塔发源地,高阶特职储备一直略胜于他国,这在他国看来,似乎是一种威胁。
他们不信华系真的只想专注保护人民,他们将华系的高阶特职储备视作堪比核武的威胁,于是他们勾结起来,针对华系高阶战力组织了一场大规模的暗杀行动。
楚红逸就是死在那场旷日持久的暗杀里,而游心白也身受重伤。
当然,那些站在别国顶尖、却以杀手身份潜入境内的高阶特职们,他们也都以这无聊透顶的形式,把宝贵的生命葬送在了华系大地。
那场暗杀计划的最后,其实有两个杀手侥幸逃了的,但游心白得知之后,从病床跳起来,带伤追杀至边境线,就在边境敌军的炮口前,挥刀斩杀最后一个杀手。
面对那些野心勃勃的境外势力,游心白从头到尾没有放过什么狠话,他只是以零人生还的绝对杀意,让那帮外敌知道华系真的不好惹。
此役过后,华系是折损了一大战力,但外敌派来的高阶战力也都死完了,而游心白还活着。
只要游心白活着,华系哨塔的地位就不容动摇。
从那之后,外敌们安分了一点,他们披着光鲜体面的西装,微笑坐在谈判桌,有事能好好商量,尽量不在背地里搞小动作了。
加上诡异案件逐年递增,共同的敌人越发明显,全球哨塔才逐渐走向近十年,比较团结的和谐状态。
夏投并未亲身经历那段历史,但仅从档案的只言片语里,也能感觉到游心白那一辈人的艰难。
“这个张道全,也太能藏了,这个级别的战斗反应,一定是年轻时就觉醒了,否则绝到不了这个程度。”
电视上,张道全被游心白逼到了墙边,游心白声威并济的一刀当空劈斩,直接把整栋楼给劈开,轰轰烈烈地造了个露天大厅来。
而张道全居然无损避开,甚至掏拳击中游心白,可见其战斗经验之丰富老辣。
时非默默雕着神像,只偶尔抬头看电视几眼。
“张道全撑不了太久,他现在一切努力,最后结果都只是衬托游心白的强大与可靠。”
当雕出第二十个神像,时非才像是随口说了一句。
然后没过多久,张道全果然就陷入劣势了。
随着战场不断扩大,大楼几乎已经成了废墟,不过尹青棠早有预料,安排了充足的人手来保护和转移普通人。
很快,大楼就被清空,只剩下尹青棠安排的特职人员还在继续工作。
主要工作是拍摄和直播,确保民众能以自己的眼睛,真切直观地接收这场复杂计划的收尾画面。
普通人其实对游心白的强并没有直观了解,因为他是哨塔总指挥,他其实很少上针对诡异的战斗一线,他的能力更多的应用情景,是针对人,各种心怀叵测、妄图破坏哨塔秩序的活人。
他是一名大局秩序的维持者,维持住外界的总体平稳,让基层特职能安心针对诡异,而不用担心像楚红逸那样,遭遇来自同为人类族群的各怀鬼胎的干扰。
所以他的能力注定大开大合,一出手就充满山崩地裂的磅礴气势。
“游心白,你最好现在住手,否则……”
当整座大楼彻底成了废墟,现场硝烟腾腾,张道全的身影终于摇晃不稳,抬手示意暂停的同时,开口说话了。
打了这么一场,他实在是累得不行,说话都要大喘气,指着附近一座诡楼。
“你难道不怕,帝之悬解炸了诡楼,让全华系跟着陪葬?!”
这话一出口,原本来势汹汹的游心白脚步一顿,果然被镇住了。
当初他会同意卸任、同意接受审查,就是遭到了这个无法不退让的威胁。
现在敢出手,也是因为知道帝之悬解除了人血没有更妥善的方案。
但他好像还是低估了对方的不要脸,居然当着直播镜头,公然要炸诡楼,要拉所有人陪葬。
游心白犹豫的瞬间,张道全趁机偷袭,打得游心白凌空倒飞,狠狠栽进了废墟深处。
至此,帝之悬解精心编织的伟大光明正义的形象,也终于在全体华系民众的众目睽睽之下,完全地崩溃和瓦解。
大大小小的屏幕前,所有曾经疯狂拥护帝之悬解的人,都在这一刻愣住了。
信仰崩塌,大失所望,茫然四顾,不知所措。
此刻他们还不知道,帝之悬解的形象从建立到崩塌,其实是一场生动全面的安全教育课。
就像幼儿园里,老师们会请人精心假扮成人贩子,用糖果和微笑,带孩子们亲身经历一场不会受伤的拐卖。
当孩子们意识到上当被骗,并为此反思和懊恼,那些伪装的人贩子,就可以欣慰退场了。
而老师们,该出来安抚孩子们受了刺激和挫败感的心灵。
“诡楼不会崩塌的,哨塔已经完成了对诡楼的分析和管控,你已经失去对诡楼的控制权了。”
尹青棠的声音,穿过层层硝烟,随着她颀长优雅的身形,一同出现在镜头之中。
她还是和以前一样,年轻,干练,从容,说话时带着得体的微笑。
而她手里拿着一台篮球大小的仪器设备,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
这时游心白也从废墟坑底弹出来,恼火地拍了拍浑身的灰,手中斩刀一震,目光瞪着张道全,同时小声问尹青棠:“你说的是真的?”
尹青棠点头,从容不迫地给予肯定答复:“信我就好。”
得到明确答复,游心白心中放松,而手里的刀握得更紧,眼看着就要再挥出去。
不过尹青棠却在这时启动了手中的设备,设备嗡一声震响,接着瞬间迸发刺眼的红光。
这仿佛像是一台消毒设备,对整个空间进行了某种意义上的消杀。
尹青棠自己也被这光笼罩,因此当光熄灭,镜头前的人们都惊呆了。
“尹、尹秘书长怎么突然老了?!”
夏投惊讶地睁大眼,和时岚、陶洁一样不可置信。
只有时非很淡定,依然埋头专注雕刻。
“小青,你这怎么搞得?”
老游也吓了一跳,他是真不知道尹青棠的真实面容居然已经苍老到这个地步。
“我这边是小事,你看看那边吧。”
尹青棠沉重严肃,示意他看张道全那边。
张道全还站在原地,身形没什么变化,但是他的脸,已经卸下张道全的伪装,变成早已在公开层面死了好久的王部长。
——杀人续命的哨塔黑手、践踏人权的人体实验狂人、十恶不赦的哨塔第一招人恨的——王部长。
遁天之刑第一分部,同样在看直播的徐晓整个人惊讶到裂开,只有嘴巴定在原地,发出不可思议地惊呼:
“卧槽,王部长?!他没死啊?!他还易容成了张道全?!靠,这也太特么吓人了!!!”
类似的惊呼响起在无数屏幕前,各种各样的国粹脱口而出。
民众们怎么都想象不到,那个被他们追着骂,罪行累累的哨塔科研部王部长,他居然还活着,而且还摇身一变,成了民心所向的帝之悬解的话事人。
一时之间,各种猜测和联想蜂拥而起,带来比帝之悬解滤镜崩塌更焦灼的刺激。
他们当初推帝之悬解上位,起因就是为了制裁王部长。
结果现在是什么情况?
他们千挑万选找来的正义之剑,以为凶手终于要得到审判,结果到头来,握着正义之剑剑柄的那只手,属于凶手本人?
太荒谬,他们居然选了凶手去制裁凶手。
所有曾经为帝之悬解欢呼的人,反应过来后,都恨不得把当初的自己的脑袋揪过来,踩在脚底摩擦。
时非这时终于不再专注于雕刻,歇了下来。
抬起头,目光转向电视屏幕,认真看这场从三十年前开始布局的计划,在今天收杆起网。
现场,“老王啊……”
再次看到王部长那张熟悉的脸,游心白的刀锋坠了坠,开口不像民众们的激愤,而是有些痛苦和无力的。
“你搞什么啊?”
游心白皱着眉,像是觉得老王不可理喻那样问,原本挺拔备战的身形,此刻都有点儿垮了。
从始至终,他是对老王那个计划真正一无所知的人。
老王当初伪造了不存在的三页计划纸,把他和时非瞒得死死的。
他不像时非,能自行看穿来龙去脉,也不像尹青棠,一开始就以参与者的身份统揽全局。
他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真以为王部长死了。
他为此难过了好久,痛苦和失落的情绪排解不去,内心就像受潮的纸张一样,怎么晒太阳都恢复不成原样。
结果到这一刻,坏了,死去的老战友光天化日地诈尸,熟悉到欠揍的老脸就这么出现,不仅出现在他眼前,还出现在全华系民众的眼前。
这冲击太大了,游总受潮的心好像被暴晒过度,变得脆邦邦的,一碰就要碎了。
“你怎么能这样?”
游总很难过,盯着老王质问。
在外人看来,这是游总指挥在质问昔日战友为什么背叛哨塔。
但时非知道,游总是因为反应过来了,终于发现自己在完全无知的情况下,被直接推到了计划的最后一步。
哨塔的罪行是真实存在的,无数的牺牲、迫害、流血,虽然不像阴谋论杜撰的那么夸张,但触犯法律、违背基本人权的罪行,都是有的。
这些积累的阴暗,使哨塔像一头沉疴累累的病兽。
这使得哨塔的前路只有两条,要么苟延残喘,最终随沉疴腐烂,要么,淬火锻一把快刀,利落地剜去毒瘤。
民众们一度想从哨塔之外寻那把刀,因此像遁天之刑之流,才能在民众间生根发芽。
老王见得多,深思熟虑,还是觉得外部势力没一个靠谱的,所以这把刀,只能哨塔自己拿。
所以他亲手创造了帝之悬解,跟全华系民众来了把防拐骗演练。
当然在民众的角度,这并不是演练。
欺骗与坑害是真的,罪犯是真的,都是真的。
而民众向往的那把正义之剑,经过狡诈的欺骗与争夺,终于还是默默地,落在了哨塔总指挥,游心白的手里。
游心白很难过啊。
他前期知道的最少,这一刻接收的信息就最多。
他攥着刀,站在即将切割哨塔毒瘤的正义执行者的位置,他承担的冲击比任何人都多。
但是在镜头里,人们不会看出他心里的波澜四起。
最终,游心白用一种失望的口吻,对王部长说:
“让你潜伏哨塔三十余年,打着科研的旗号,犯下累累罪行,是我的重大过错。”
这句话过后,那些哨塔科研里牺牲的命、流过的血,就不再是哨塔的罪过,而是以王部长为核心的,外部势力策划的阴谋。
这个外部势力是谁?是帝之悬解。
帝之悬解是什么?是邪教。
邪教还有哪些?还有制服和口号都几乎一致的遁天之刑。
至此,这条布局长达三十年的计划,完美收官。
第430章 以死为继(终)
游心白没得选了,撇开痛心挥刀上前。
战斗再次开始,硝烟重新弥漫。
直播画面里,镜头一分为二,一半始终对准战场,另一半则对着尹青棠。
“大家放心,游总指挥很强,他会赢的。”
面对镜头,苍老的尹青棠淡然微笑,说出的话令人安心。
而接下来,她将以娓娓道来的口吻,向人们揭示关于个人的,完全自愿的付出与牺牲。
“我此来,除了揭露张道全的真实身份,也是正式给大家解释一下,有关游总指挥容颜不老的原因。
解释之前,我先做一下自我介绍,我叫尹青棠,能力是治愈系,我今年三十九周岁,不算年轻,但也算不上多老。
不过你们应该能看出来,我老得不正常,对吧?这是因为我长期透支自己的能力,一直在为游总指挥治疗,他有旧伤,如果我不透支自己的能力,他可能无法维持如今的战斗力。
其实不只是我,我的母亲,她早在多年前就因为过度透支,离我而去了,而我,我延续了她的意志和责任,我们都决定不计代价,保护游总指挥。
他如今的年轻,其实是我和我母亲,两个人的生命力加成,导致的外在表现,并不是外界传言的所谓‘吃人’。
在我和我母亲心中,保护游总指挥,等于保护哨塔,也等于保护全华系人民,对此,我和我母亲深感自豪,非常荣幸,一切都是我们本人自愿的,连游总指挥都不知道其中详情。
游总指挥是个很好的人,他的责任感和道德感都太强了,因此我对外一直伪装成年轻的容貌,就是不想给他造成心理负担。
当前鉴于民众对游总指挥‘吃人’的误解,我不得不公开这个我隐藏许久的秘密。
前路还很艰难,特此声明,但求民众与我同心,砥砺前行。”
通过直播镜头,尹青棠清晰阐明了游心白年轻不老的秘密。
她始终平静,苍老的脸孔虽然不好看,但民众需要的不是徒有其表的美丽,而是能深入人心的,游心白确实清白的证明。
同时她致辞的背景,是游心白与王部长惊天动地的决战场面。
动静对比,磅礴与宁静出现在同一幅屏幕里,此刻不需要多余的证据或辩论,一切计划好了想要表达的东西,都在绝佳的时机,以最好的效果传递出去。
时非家,整个客厅里静默无声,四个人都默默看着直播。
时非看了一会,在王部长身影从半空中坠下的时候,便拍拍身上的赤矿碎屑,站起来,说:
“爸,妈,我得出去一趟,晚上大概不能及时回来,晚饭你们先吃,给我留一份就行。”
他这个时候要走,其他三人都隐约猜到他想去哪儿。
时岚和陶洁对视一眼,叮嘱他要小心,然后便目送儿子出门。
夏投忍不住问:“有我能帮忙的吗?”
时非摇摇头:“不用,你还得盯着我家呢。”
因为时非的身份转变,时岚夫妇依然是被重点关注的,只不过夏投把盯梢的任务揽到自己身上,所以他最好别擅离职守,免得被发现了,让其他特职掺和进来。
时非到达战场的时候,游心白和王部长的战斗已经完全结束。
并不是他来的迟了,而是一切早有约定。
他故意等一切尘埃落定,才不疾不徐地到来,去做最后一件事。
此时天色发暗,直播早已结束,所有镜头从现场撤除干净。
操控系特职入场,飞快围绕战场四周搭建屏障。
时非空间位移,不惊动外围工作人员,直接进入最内层,由大楼坍塌凹陷,变成深坑的战场废墟里。
老游同志正跪在王部长的尸体前,长久地保持着沉默和僵硬。
尹青棠在旁安慰,跟他说:
“不是你杀的,他的生命本就到头了,他是硬撑到这个时候,就为等这个时机,把死亡的价值最大化。一切都是计划好的,而且对他来说,干脆利落的死,其实是解脱,他强撑着不死的那段日子,我真的心疼他,现在这样,是最好的结局。”
尹青棠一直在说,把计划从头到尾说给老游听,包括老王留下的话,每一句每一句,哪怕不是特地交代留给游心白的,都事无巨细地说出来。
用细节去填充老王的一切,希望老游能感同身受,能切身体会老王的策划这一切时的心情,好冲淡游心白最后一刀的负罪感。
可游心白越听越难过,抬手捂住眼,暮年男人压抑的悲痛无法自已。
时非理解他的痛苦。
人到暮年,失去战友,还是自己亲手送的,没人能强撑着装作不痛。
时非走过来,拍了拍游心白的肩膀,说:“难过就哭,我把声音隔绝了,外面听不见。”
他出现的很突然,但老游和尹青棠都没有背后突然冒出个人的惊悚感,只觉得一阵再自然不过的风,轻轻地到了身边。
游心白听了那声“外面听不见”,其实真有点意动,想嚎啕大哭。
但是,毕竟快八十岁了,不是十八岁的孩子,情绪还是沉下去,克制住了这种痛快但不大体面的冲动。
“你怎么来了?”他用有些沙哑的嗓音问。
“来履约。”
时非在屈膝半蹲下来,目光扫过已经彻底丧失生机的老王的遗体。
气氛短暂静默了片刻,一些该思考的东西出现在老游脑海。
游心白知道时非现在已经是遁天之刑总部长,此前甚至想过再见面可能大打出手的场面。
但是就很奇怪,当时非就这样丝滑自然地,像个老朋友一样来到他们中间,立场转换带来的隔阂,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就好像亲眼见过时非之前,他不能理解老王为什么会对时非那么无下限的亲近,现在他也不能理解,为什么自己也会对已经是遁天之刑总部长的时非产生不了危机感。
游心白大手抹了把脸,没注意手上全是灰,于是把自己抹成个大花脸。
他看看时非,看看老王,再看看尹青棠,最后还是看回时非。
“时非你老实说,你是不是有什么精神操控之类的能力,我觉得我们的相处模式,嗯,一直不太正常。”
百思不解,一筹莫展,游心白年轻的老脸充满悲伤和纠结。
时非看着他的老花脸,非常的怜悯和同情,怅然地说:
“我知道老王的死,对你打击很大,你看你,都开始胡说八道了。”
“是这样吗?”
老游听得木木的,一整个悲从中来,真觉得自己忧伤过度,连脑子都不好使了。
“对了,你来履什么约啊?”
老游决定放弃过度用脑,追问时非刚才说过的事。
时非指指地上死得其所的老王,说:“送他回家,我答应过他的。”
听到老王要回家,游心白原本已经忽略过去的情绪,毫无预兆就杀回来了,杀的老游溃不成军。
王部长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他当然是有家的。
外人不知道,但时非和游心白,还有尹青棠,都是知道的。
想到老王的家,游心白跪在地上,深深垂低着头,泣不成声。
第431章 回家(上)
压抑需要宣泄,时非没有劝解,只跟同样在流泪的尹青棠交代:“别让他睡觉,最好找点事做。”
说完就抱起老王的遗体,就近找了个火葬场。
其实他自己也能烧,但他烧出来的火太猛,容易烧得灰都不剩,不太符合传统火葬仪式。
此时因为天快黑了,火葬场的工作人员早就下班回家,时非得以很安静地搞个自助火葬,一切流程亲力亲为。
火化间的烟囱腾起烟雾的时候,十三道黑色的身影,静静悬在半空,目送王部长的生命随烟尘向天,轰轰烈烈在人间折腾完六十余载,终于可以休息了。
时非在一众骨灰盒里,挑了个中规中矩的,把老王装进去。
出门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门口石柱,一个披着风衣的男人斜靠着,嘴里叼着根烟,火星子明灭,照出朗君义胡子拉碴的脸。
而在朗君义的脚边,另一个鼻青脸肿的男人瘫坐着,正一脸的咬牙切齿,居然是张栩。
看见时非出来,手里还抱着骨灰盒,张栩就像被触到暴怒的神经,吼叫着要冲过来。
但朗君义一抬脚,就把张栩绊了个踉跄,他一头栽倒,气得趴在地上直捶地。
时非看这情况,大概能猜到发生了什么。
应该是张栩看过电视直播了,终于发现自己新工作的顶头上司就是大仇人老王,于是气得丧失理智冲出机房。
结果他那张还被哨塔归档为在逃重犯的脸,立刻被监控识别上传,惊动了已经重新运作起来的哨塔信息网。
而朗君义,上次动用过光阴尺投影,伤得不轻,被迫留在哨塔总部长蘑菇,正好恢复一些了,就接了这个抓犯人的任务活动筋骨。
反正张栩第一次也是他抓进去的,再抓一回也是轻车熟路。
“别瞪了,这次真死了。”
时非看着张栩那双恨得充血的眼,跟他实话实说。
但张栩依然瞪着骨灰盒,胸膛剧烈地起伏,气得像条河豚,悲愤大吼:
“王八蛋!骗我喊了他那么多声叔公!”
这话说的有点没头没尾,时非开始略感莫名,但是回想在遁天之刑了解过张道全的身份,忽然就明白了。
因为张道全这个身份,是老王早期安插人,在张家假扮的一位老叔公,所以按血缘辈分,张栩就是得叫张道全叔公。
虽然这位叔公前期肯定是别人在扮,但后期大多是老王顶号。
对张栩而言,如果真是那位在张家生活了三十多年的老人,张栩叫声叔公也就叫了。
可张栩回想自己跟张道全接触的经历,从最初隔着窗户遥遥对视,听见意念里的那声“孩子,别急”,再到深夜的正式见面,那声“小栩,我是叔公”,后来深入接触,张道全一脸和气地下达杀金姨的指令……
直至最后,张道全因他不肯杀金姨而显露杀心,他只好带着金姨逃亡,对前路茫然之际,却如绝处逢生般,收到了帝之悬解的庇护,还有一份包吃包住的网络水军的工作……
张栩回忆所有细节,他无比确定,所有出现在他面前的张道全,都是老王本人!
“王八蛋,杀我父母,还把我当猴儿耍!”
张栩回忆之前所有,简直要气伤了。
于是他猛然暴起,疯狗一样扑向时非手里的骨灰盒。
他知道老王这次应该是真死了,可他更恨了。
恨得想砸了老王的骨灰盒,生吞他的灰!
骨灰盒在时非手里,张栩肯定没机会碰到。
不过也没等到时非出手,刚扑到一半的张栩就被抓住一条胳膊,拎起半米多高,悬空扑腾。
朗君义还靠着柱子抽烟,不是他干的。
之前悬在半空的人影不在原处,是暮归人们下来了。
秦俊终于换掉了仿制遁天之刑制服的黑色斗篷,穿回了哨塔暮归人特制作战服,他拎着张栩,看向朗君义,说:
“把张栩的案底消了吧,编入哨塔特职,继承张向天队长的工作编号。”
“放屁!老子跟哨塔不共戴天!”
张栩咬牙切齿地咆哮,同时发动能力,想要驱使父母所化的诡异去反击秦俊。
然而他的意念发起了,他父母也从他身边显现。
可是没有如他所愿地发起袭击,而是静静地立着,一动不动。
秦俊看着张向天和徐宜,问张栩:“不回哨塔,你要带我们队长去哪儿?”
一声“我们队长”,让张栩稍微冷静下来。
他抬头看着秦俊,眼神怀疑。
秦俊放开他,自己也落到了地上。
黑夜昏暗的路灯光里,秦俊的面容看起来比张栩还要年轻一些。
他看着张栩,说:“你父亲是我的队长,他带过我整整六年,他牺牲的时候,我也在。他的死不是人为,是诡异袭击,身为哨塔特职,这样的牺牲无可避免,你不能全怪在王部长身上。”
“说谎!”张栩根本不信他的话,情绪激愤。“王部长从古墓逃出后,下令处决了五名幸存特职,这是哨塔档案都有迹可循的!我父亲就是他杀的!”
秦俊摇摇头,说:“当时确实‘处决’了五个人,但那五人是我、辛柏、孙宇、吴帆、刘仲飞,而且也不是处决,是第一批暮归人计划的最后环节,只是故意宣传成那样,引有心人上钩的。而队长,他不在暮归人计划里,他的牺牲是意外。”
秦俊说话的时候,目光一直看着已经诡化的张向天。
张向天没有明显的人性化反应,但是不攻击,似乎就证明他的人类意识正在复苏。
朗君义这时候也抽完烟了,烟头在手心里碾成灰,伸手拽起神情僵硬的张栩,说:
“我先带他回去,不过特职入编是要走审核的,审核期三个月,要是不合格,你们来把他领走,我可不是老王,也不欠他爸的人情,没那么好耐心引导叛逆‘儿童’。”
“你骂谁‘儿童’?”
“哪儿那么多废话?”
……
朗君义带着张栩走后,时非跟暮归人队伍里的顾平打了个招呼。
顾平还是老样子,不擅长说话,但看着时非,他还是努力说了些。
比如现在暮归人前辈终于带他玩儿了,不像之前,一直把他放在边缘,王部长的计划都完全不带他的。
可怜孩子,到这会儿还不知道自己被“排挤”,是受了时非的连累。
老王是知道他跟时非熟,怕他早早把计划泄露给时非,才把他踢出局的。
不过现在没这隔阂了,十三个暮归人整整齐齐。
“把这二十个,分别安置到诡楼里,剩下的,我会继续做。”
时非拿出一个黑色垃圾袋,里面装着他雕好的二十个赤矿神像,由于外包装太接地气,看起来真像一袋垃圾。
不过在场暮归人全都神情一震,被垃圾袋里内敛的神性能量所震撼。
在秦俊抬起双手,恭敬接过的时候,时非想起个事儿,问他:“我要是不帮忙,诡楼能撑多久?”
秦俊回答:“撑到暮归人全部阵亡,无法按计划清扫诡楼为止。”
所以,老王还是老王,他并没有在时非身上梭哈,如果时非不出手,大概秦俊会重启暮归人计划,源源不断地为诡楼补充清洁力。
至于人血,也可以稳定诡楼,但还没到那一步,主要用来吓唬人,让民众有个对比,以便更珍惜相对仁慈的哨塔。
第432章 回家(下)
别过暮归人,时非就抱着骨灰盒,专心去找老王的家。
老王家的地址,早在边境战役结束,时非因为昏迷,被季章送到哨塔科研部疗养时,老王通过一张纸条,塞给时非了。
老王曾经说,这个给谁都不放心,只有给时非才行。
时非当时看完了纸条,直接就碾成粉了。
而纸上内容,他一字不差,全记在脑海里。
那张纸条上写的是:
“我家在天明市,和安北路177号,楚姓人家,我是这家的儿子、丈夫,也是父亲,我叫楚红逸,麻烦你,送我回家。”
趁着夜色,时非抵达了纸条上的地址。
面前是一座半新不旧的居民楼,临街而建,177号只有一层,是个门面,开着小卖部。
现在天已经黑了,整条街的门面都是关着门的。
时非只好敲门。
现在这个点,敲门其实挺容易引起恐慌的,但时非也不能直接空间位移进去,那样只会更吓人。
他只能一边敲门,一边出声:“你好,家里有人吗?我来找人的。”
他声音温和好听,应该不容易被误会是来勾魂索命的诡怪,所以敲了一会,大门终于半开,露出一个四十来岁男子略带警惕的脸。
“你找谁?”男子问他。
时非捧着骨灰盒,“请问,这是楚红逸家吗?”
“不是。”男子摇头否认,说:“也没听说过这个人,你上别处问问。”说完男子就准备关门。
但时非一脚卡进门缝,面带微笑说:“我不是坏人,真的,让我见见你家的老人。”
时非知道男子在说谎,对方知道楚红逸这个名字,而且关系颇深,但这个名字在他们家是对外的禁忌,过往遭遇的危机和试探,让他们习惯于对陌生人否认与这个名字有关系。
时非强行进了门,反手上锁。
“别紧张,我不是来害你们的,只是来送东西。”
他尽量表现得温和无害,跟男子说明自己的来意。
然后他就大步穿过前厅和走廊,径直走向房子的深处。
在最里间,大约二十平的卧室房间里,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躺在躺椅上,旁边四十左右的女子在照顾。
时非一眼就注意到,年轻些的女子和老王长得有点像,不过她身有残疾,左腿不太方便,而右边脸颊好大的一条刀疤。
从伤疤痕迹判断,这应该是一个在童年就遭逢大劫,死里逃生的人。
“你们好,请问,这是楚红逸的家吗?”
时非双手托着骨灰盒,礼貌地再次问过之前的问题。
头发花白的奶奶本来闭着眼,这时睁开,苍老但依旧透彻的眼睛转过来。
先下意识看了时非的脸,然后目光下移,落在时非手里的骨灰盒上,就彻底定住了。
她定的时间有点久,久得好像要穿过四十余载的光阴,终于和那位分离太久的人对上视线。
这时刻,这个骨灰盒,并不需要时非说明什么,奶奶好像已经明白了所有。
她没有立刻表露情绪,只是轻轻叹一口气,像平常寒暄一样说:“哎,回来了啊。”
说着话,奶奶就掀开腿上的毯子,颤巍巍地想要站起来。
可她忘了自己腿脚不好,没人搀扶根本起不来,幸好旁边女儿及时托住,才没让她摔倒。
但奶奶什么都不在乎了,渴望地朝时非伸直了双臂,眼光痴痴地,迫切地,颤抖地,希望能尽快触到那个骨灰盒。
时非连忙上前,把骨灰盒放在奶奶的手里,同时扶着她坐回躺椅。
奶奶身体很虚弱,没什么力气,她拿到骨灰盒后,好像就耗尽了所有,只能虚弱地仰面躺着。
没有低头去看,只是用一手牢牢把骨灰盒拢在怀里,另一手在盒子上轻柔仔细地抚摸。
她在用手指感受骨灰盒上每一道纹路,就像描摹爱人五官的轮廓。
而这个过程里,她仰靠着椅背,叹着气把眼睛又闭上,迎着晚上的灯火,眼角湿漉漉的水光不停在淌。
“回家就好,回家就好……”
奶奶一边哭,一边小声的,像是哄孩子入睡那样低低的呢喃。
这时刚刚开门的男子也过来了,不过没有再那么警惕排外,而是看清屋里的情形后,默默搬来张凳子,放在时非脚边。
时非点头致谢,弯腰坐下来。
过了快半个钟头,奶奶才平静下来。
她从女儿手里接过手帕,一边擦干净眼泪,一边坐直了起来。
她勉强整理好了满腔的忧思,对时非露出很感激的慈祥的笑容,问:“你是他什么人?”
“我是他战友。”时非把来时准备的答案说出来,很自然,很合理,也不算说谎。
“你好,小战友。”奶奶眉眼弯弯地笑起来,有种风华犹在的温婉动人,自我介绍道:“我是他妻子。”
时非点头,按照战友间的称呼习惯,问候道:“嫂子好。”
“诶。”奶奶高兴地应了,“很久没人这么叫过我了。”
说完看向身边的女子,说:“这是他女儿。”
然后看向门边的男子,“那是他女婿。”
“他还有一对外孙,在爷爷家。”
楚红逸改名王七蛋之后,公开的人设是命硬的没边儿,一家子全死绝,就他一个光寡孤独,像个心理变态一样活着的科研怪人。
但实际上,他改换身份之前,父母健在,有妻有女,一大家子非常热闹。
后来父母亲年纪大了,相继去世,但女儿也成家立业,还生了一对双胞胎。
除了不能回家,鳏寡孤独了大半生的老王同志,他其实有着比很多人都美满的一个大家庭。
此刻,抱着丈夫的骨灰盒,奶奶缓缓跟时非说起了往事。
大概四十年前,楚红逸还不是投身科研的古板老大爷,而是个意气风发的战斗系年轻天才。
他二十岁就成家立业,女儿五岁的那年,他和游心白一同进入下一任哨塔总指挥的候选人名单。
前半生太顺了,几乎不曾尝过挫折。
然后,就遭遇境外组织无孔不入的暗杀。
他不像游心白当时还孑然一身,他是满满当当的一大家子。
上有五十多岁的父母,下有六岁的女儿,还有小自己三岁的妻子,所有至亲挚爱的,都是他的软肋。
最后那一场疯狂的袭杀,楚红逸六岁的女儿终于被卷了进去,小小的生命还未来得及长大,就被敌人留下了一生无法愈合的伤疤。
而楚红逸自己,失去了原本的心脏,只能以机械心脏维持生命。
老王当初拉时非一同进入古墓深处的时候,就暴露过双手直接沾血会晕的毛病,还因为遭遇徐宜精神层面的袭击,恍惚看见自己抱着个一身血的小女孩儿,当时他分不清虚实,哭得撕心裂肺,被时非按在地上都痛苦得想一头撞死。
他在幻觉里所见的一幕,就是他濒死的六岁女儿。
前半生太顺的人,突然遭遇如此残酷的打击,精神受创之深,根本无法排解。
于是最后一次袭杀过后,楚红逸“死”了。
不仅仅是因为身体无法维持战力,更因为真的怕再连累家人。
于是代替楚红逸活下来的,是一个名字难听,性格古板,无牵无挂的孤寡老头儿。
当然,变成刻薄老头儿的楚红逸,奶奶其实不知道。
因为当楚红逸宣布死亡开始,她就再没亲眼见过自己的丈夫。
她知道他还活着,但他不敢回家。
无论是楚红逸,还是王部长,他们都是不敢有家的人。
前者英年早逝,后者亲人死绝,自己和家之间,甚至不敢同时存在。
这很残酷,但是,没有更保险的办法了。
第433章 第二次梦
时非默默听完奶奶的回忆,能感受到她那种悲伤,但并不遗憾的心情。
“我理解他,也支持他,我知道他的追求都达成了,他的人生不虚度,我很为他高兴。”
回忆的最后,奶奶这样说道。
楚红逸前半生是战力方面的天才,后半生是科研方面的天才,临死还搞了个由正转邪的教派玩弄了一波民心,他一辈子比别人三辈子都丰富。
其实只要他后半生普通点,当个没太大用的人,都不用过得那么如履薄冰,至少能跟家人太平安稳地活。
不过如果真那样的话,那些大幅度提升华系战力的科研成果,可能就没有了,华系局势估计也早就崩了。
所以一切都是时代格局下,个人做出的选择。
就像尹青棠与母亲一起,拼命保住游心白这根华系主心骨,老王精心算计包括自己在内的一切,也牺牲包括自己在内的一切,最终抬高整个华系的根基。
时非从不承认自己是神,但如果他是普通人,让他去定义神,那他觉得,神应该就是楚红逸、尹青棠、游心白这样的。
不是高高在上、神秘莫测的未知存在,而是脚踏实地、为理想奋斗的血肉之躯。
告别奶奶之后,时非回了家。
已经快九点,饭菜热腾腾地从锅里端出来,居然一点都没动。
“我们都不饿,就干脆等你回来一起吃。”陶洁笑着说道。
时岚拿了碗筷出来,亲手给儿子盛饭。
“我来吧。”时非走过来,想自己动手做点事。
但陶洁说:“你去洗手。”
妈妈是医生,提醒孩子饭前洗手已是习惯。
时非只好乖乖去洗手,等回到桌边的时候,饭菜已经准备就绪,就等着他端碗吃饭了。
“夏投回家了?”他拿起筷子随口问。
“天一黑被他爸妈喊回家吃饭去了。”时岚边回答,边给儿子夹了块鸡腿。
“虽然帝之悬解动机不纯,但诡楼确实减少了诡异灾害的发生率,我看夏投爸妈在家陪孩子的时间都多了,不像以前,一年都回不来几次。”
时非透过饭厅的窗户,可以看见夏投住的小区。
对面万家灯火宁静,不管是普通人还是特职,似乎生活都在往更好的方向发展。
饭后时非想要洗碗,但照样被爸妈拒绝了,让他有空就打游戏看电影,难得回家就要好好放松,不用给自己找事情做。
时非听话,去找了部电影看。
很老但是很经典的一部驱魔题材电影,还挺有意思的。
看完都十一点了,时非洗了个澡便睡下了。
这次时非在家宅了一个多月,哪儿也不去,就当个家里蹲,除了雕刻神像,就是打打游戏啃啃老,也算是体验到了混吃等死的极品人生。
这期间,除了夏投每天来打卡,几乎不会再有其他人登门,时非日子过得也算自在。
唯一的小瑕疵就是,连续雕一个月的神像,让他出现了类似精力透支的症状。
明明每晚都在十点之前睡觉,可第二天还是会犯困,总忍不住打哈欠。
“我看出来了,每天二十个对你来说是相对合理的数量,五十个就太勉强了。”
夏投坐在茶几边,有些焦虑地指出这个事实。
时非点点头,没有跟兄弟隐瞒这件事。“是有一点勉强,不过问题不大。”
说完他忍不住又打了个哈切,眼睛都潮湿了,看起来是真累。
夏投皱皱眉,说:“还是别勉强了,一天二十个也行的,还有哨塔和暮归人在,不会出大问题的。”
一天五十和一天二十的区别,就是诡楼的全线稳固,到底是在四十天内完成,还是一百天后完成。
差的是时间,以及这段时间里可能出现的风险。
然而一向佛系的时非,这次却摇了摇头。
他闭着眼,手指揉了揉眉心。
“你见过顾平和其他暮归人了,他们都在诡楼里杀得快没个人样了。”
时非宅家的日子,十三个暮归人会每天轮班来一次,从时非这里取走雕好的神像。
所以他们每天的情况,时非这边都能清楚知道。
因此时非也了解到,每天被诡楼吸引的诡怪的数量,是呈指数上升的。
没有神像镇压的诡楼,就等于是一座蓄满能量的活火山,稍不注意就要喷发。
而十三个暮归人,就是活动的泄压装置。
两千栋楼,他们十三个就在其中来回奔波。
虽然河盼两个死鬼也加入进去,还有诡门里也选出了高等级诡异去帮忙,以及相对稳定的楼栋划分给了高阶特职去处理,但整体局势依然不容放松。
“不能拖了,我有预感,边境线很快就会失守,大战就在不远。”
爸爸妈妈都在厨房忙活,时非于是坦然预测了未来最严峻的局势。
夏投微微一怔,问:“你是指,境外遁天之刑要搞事?”
时非点点头,说:“上次吴解不是被我劈了?近期应该是要搞事。”
夏投听完吓一跳,下意识问:“你怎么知道的?那玩意已经找过你了?”
“直接找茬他不敢,所以就单纯膈应了我一下。”
夏投听完不太理解,“呃,怎么个膈应?”
时非很郁闷,说了两个特别离谱的字:“托梦。”
他自从回到这个时代,就很少做梦。
上一次正经做梦,差点出了事,还把徐晓这只人形二哈变成了非凡能力者。
自那之后,他都会有意识地控制自己入睡的状态,杜绝力量外溢的可能。
然后就在昨晚,他又做梦了。
很奇怪的一个梦——他居然梦见了上次的梦。
火车站,出站隧道,被定住的人群。
时非站在梦里,站在隧道的入口前。
周围静悄悄,没有一点声音。
“什么情况?”
梦里他觉得很奇怪,低头看看自己的手,触感十分的真实,但又很明确知道自己是在做梦。
他轻易不做梦,做梦就八成要出点事。
时非不敢大意,没有选择立刻从梦境清醒,而是缓缓走过那些静止不动的人群,仔细探寻这个梦境的来意。
他清晰记得上次梦境的场景,发现这次梦境所见的人脸,和上次完全一致。
所以再往前走几步,他就如期看到了徐狗子的后脑勺。
而等走到正面,倒霉的徐狗子脸也一如上次,盖着一张纯黑的面具,把五官遮挡得严严实实。
时非稍作犹豫,便抬手去揭那面具。
这次是纯粹的梦,而且是回忆过去的梦,所以按道理就只是梦,不可能再像上次那样影响现实。
做好了一切可能的准备,当面具揭开,时非还是被震了一下,眉头深深皱紧。
他设想了很多可能,都没想到面具揭开后会看到那样一张脸。
不是徐晓,而是……吴解。
徐晓的脑袋上,居然长了张吴解的脸。
“靠。”
梦里时非骂了句粗口,觉得简直晦气。
然后他想,肯定是这玩意不甘心被我一刀劈了,但又不敢上门来闹,所以跑梦里来膈应人。
越想越觉得是这个原因,但对方的影响也就只是在梦里露个脸,除此之外时非连对方的气息都捕捉不到,这也是个很大的问题。
难道复苏一次,没削弱他,还让他长本事了?
之后时非在梦里停留了很久,却丝毫线索和气息也捕捉不到,于是只能放弃,从梦里清醒过来。
“不对啊,如果是他托梦,那你肯定可以顺着因果链找到他。”夏投皱眉,帮忙分析道。
这点时非也很郁闷,说:“这就是最不正常的地方,虽然他给我托梦,但我没有感觉到他的因果链。”
“这样啊……”夏投沉吟,皱眉思索。“那,会不会不是托梦,而是单纯你想他了?”
时非简直想一个白眼甩给他,说:“我想他?凭什么?”
一个复制了解征衣面孔的诡异,劈了就劈了,有什么值得他去想吗?
时非思维随意发散,脑中冒出这个有些不屑的念头。
然后,他手中雕刻的动作一下顿住。
第434章 屋子里有东西
时非决心在境外遁天之刑挑起风波前,把境内的两千余诡楼全线稳定。
尤其是梦见吴解那张脸之后,某种风雨欲来的预感便挥之不去。
在家呆的第三十六天,时非终于把最后一枚神像雕刻完成。
他提前了很多,因此透支得也很多。
扫开堆得满身的红色碎屑,站起来伸展手臂,活动腰背,有种普通社畜加班熬通宵的浑身发麻感。
家里只有爸妈在,看见他终于起来,全都为他松了口气。
“做完了吗?”陶洁递上一碗热腾腾的糖水鸡蛋,有些担忧地问。
时非接过去,笑着说:“做完了。”
拿起勺子,舀起白白嫩嫩的荷包蛋,热气与香气扑面而来,他一时恍惚,感觉像是回到了高考之前的那段时间,爸妈总会抽空给他煮糖水鸡蛋补充营养。
那时候也不能说自己这体质,不可能缺营养,而且他要是缺营养了,鸡蛋和糖水可没什么用,但是爸妈的心意不舍得拒绝,于是忍着不是太喜欢的甜味总是吃完。
吃着吃着,发现就习惯了。
忙碌的这些天,不时来一碗,好像真能补充营养,提供精力。
“有我在,你们别怕,世界不会乱的,我保证。”
时非把空了的碗放下,忽然对爸妈放下这样的保证。
原因无他,是因为在家的这些天,他察觉到了父母的不安与忧虑。
尽管爸妈已经很努力地不表现出来,但是住在一个屋檐下,他们的情绪怎么可能瞒得过时非的眼睛?
他们毕竟是普通人,站在全人类存亡难定的绝望的当口,心再大,也难免惶惶。
“儿子……”
陶洁走过来,忽然一把搂住了时非,抱住儿子后背的双手微微发抖。
“你高二那年吓死我了,你可千万不要再出什么事……”
“放心,不会的。”
时非温声安慰着,轻柔拍拍妈妈的后背。
当妈的就是容易这样,时刻会为孩子担惊受怕。
听说有些新手妈妈,会忍不住去探熟睡中的宝宝的鼻息,好像担心宝宝会在她们不知道的时候,莫名其妙地断气了。
听起来有点好笑,但是担心血脉相连的人受到伤害,那种恐惧是本能里的,从有孩子那一刻起,一生都去不掉了。
不过陶洁很快还是调整好情绪,抬头问时非:“下次什么时候回家?”
时非被问得愣了一下,非常诧异地说:“我还没说我要走呢。”
自己的行为居然被人提前预测到了,这有点吓人啊。
陶洁叹口气,说:“你能在家做的事情已经做完了,肯定要走的,爸妈知道,爸妈不拦你,就希望你照顾好自己。”
时非没想到自己就这么被看穿了,只能放弃狡辩,乖乖点头,很认真地说:“放心,我都知道。”
从回到这个时代的一开始,他就没有过任何远大的目标。
没有让他咬牙切齿要报复的仇人,也没有让他牺牲一切要救的爱人,更没有让他不择手段要得到的权力……他就只是想维持好一个家。
说实话这很“奇怪”,因为太“没出息”了,放到小说里都不会有人这么写。
作为主角,哪个不是有血海深仇?恨海情天?或者秒天秒地征服世界?
但时非真的,没有那些高大上的动机。
他就只是想维持好自己的家,照顾好自己的爸妈。
温暖而安宁的一个家,家里有妈妈,有爸爸,有他——困在地底的三千年,他每时每刻想的都是这幅场景。
但现在很遗憾,他又要出门了。
“放心,我争取每天回家吃晚饭,要是有事回不来,就打电话给你们报备。”
临行前,时非认真跟爸妈保证……
遁天之刑,第一分部。
王影又一次从睡梦中惊醒,右手已经下意识将匕首握紧,感官第一时间搜寻徐晓的动静。
此时夜未深,她其实也就刚刚入睡而已。
但不知道为什么,莫名但强烈的恐惧感深深笼罩在她心头,让她脑内的警觉意识拔到最高,全身的汗毛都微微竖起。
旁边的床铺上,徐晓果然又不在床上。
卧室门微微开启,留着缝隙,外面客厅的灯光透进来,在地板留下长长的一条光带。
外面有轻微的水声哗啦,接着是锅碗谨慎磕碰的声音。
一切都很轻,几乎能想象出,徐晓又是夜里饿了,于是轻手轻脚地煮泡面吃。
王影这次克制住了出去查看的冲动,让自己紧绷的心情放松,冷静躺在床上,用握着刀的手背蹭了蹭额头,把冷汗擦去。
其实克制住监视徐晓的冲动,对她来说挺难的。
因为从小受到的培训告诉她,怀疑有危险的时候要第一时间明确和排除,只有这样,对自己才是安全的。
徐晓让她本能里感到不安,可理智与线索都告诉她这种不安是没必要的,甚至对徐晓来说是很过分的。
为了避免再出现上次那种荒唐过分的流血事件,王影这次决心克制。
她在想,要是实在克服不了对徐晓这种莫名其妙的恐惧,那就只能避开了。
也许可以申请调到第三分部,跟着莫问路混,或者干脆申请回归哨塔,就是不知道王部长在公众面前彻底“黑化”过后,她的身份还能不能被哨塔认可,会不会被当成王部长留下的余孽……
想着乱七八糟的事情,王影慢半拍才发现外面好一会没动静的。
按正常来说,煮面三分钟,之后就该是小心拖动椅子,人坐下,然后筷子搅动面条,接着哧溜哧溜嗦面的声音。
但是没有。
外面静悄悄的,一点声息都没了。
王影躺在昏暗的卧室里,又听了一会之后,眉头逐渐的皱起。
太安静了,简直就好像外面根本没有人,安静的落针可闻。
但王影了解徐晓,知道他就算再放轻动作,也不可能安静成这样。
于是刚刚才强迫自己忽略的,那种仿佛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恐惧和紧张感,就潮水一样反扑回来。
王影浑身紧绷,以接近猫科动物的轻灵动作下床。
她赤脚来到门后,透过门缝观察外面。
客厅连接着厨房,中间就摆着吃饭的长桌,通过这个角度,外面空间一览无余。
王影起初没看见徐晓,还以为他不知什么时候溜出门了。
但很快,她就看见徐晓了。
顿时,毛骨悚然的感觉爬满王影全身。
桌子下面静止的脚、椅子背后探出的双眼,贴着汤锅放在桌上的手……
徐晓这个神经病,大半夜把自己拆成无数块,静悄悄分散着藏在整个客厅的各个角落。
王影被吓了一跳,情绪紧张到极点。
而这紧张过后,巨大的愤怒就喷薄而出。
煮面就煮面,又搞这种不吓死人不罢休的神经把戏!
王影恼火极了,简直想冲出去暴揍这狗东西一顿。
然而一张嘴几乎贴着她耳后,轻轻地说:“别动,屋子里有东西!”
第435章 王影遇袭
外面是徐晓七零八落的身体碎块,耳边是徐晓阴恻恻压低的声音,说实话,这情况换个普通人遭遇都能吓得抽过去。
王影心态过硬,忍住了没抽过去。
只不过她本来就对徐晓充满警惕,这时候心里其实在拉锯,一边理智觉得徐晓是真发现屋子里进入了危险源,于是提醒她别动以免遭遇危险。
但直觉又让她担心,危险就是徐晓本身,他是在贼喊捉贼,故意混淆她好偷袭。
短暂的衡量中,王影选择警惕地保持静止,不管危险来自哪儿,这样都不会打草惊蛇。
只是她等了足足三分钟,却始终没发现徐晓所说的“有东西”到底指的是什么。
整个房子里,唯一让王影觉得危险且诡异的,也就徐晓藏得乱七八糟的身体了。
尤其是那双贴在椅背后面,只露出一点点的眼珠子。
真特么吓死人。
过了一小会,那双眼珠子也转了转,接着跟王影对上视线。
王影眉头一皱,低声问:“屋子里到底有什么?”
耳畔,徐晓的声音有点犹豫:“不知道,但刚刚我吃面的时候,怎么都没办法把泡面塞到嘴里,就好像有什么东西控制了我的手,不让我吃面。”
“那你感应到诡气了吗?”
“呃……没有。”
王影深呼吸,默默从不离身的装备包里取出检测器。
检测器调节成空间扫描模式,方圆十米内非常干净。
除非是煞之类的高等级诡异,否则检测器都不会出错。
而如果真是混进了煞之类的高等级诡异,三分钟的静止不动怕也够他们死几回了。
王影深呼吸,压着火气拉开了房门。
她大步走入客厅,走到饭厅的小桌边。
徐晓还很紧张,叫她小心危险,可王影走过去再走回来,依然好好地,什么危险也没有发生。
“你给我拼回去。”
王影冷冷命令,看都不想看乱七八糟的徐晓一眼。
徐晓哦一声,灰溜溜地从各处飞出来,重新把自己拼成个完整的人形。
“我不是故意吓你的,我刚才是真的不能吃面,我没说谎。”
徐晓站在王影面前,像不小心犯了错的小学生,心虚又乖巧。
王影看他这样又有点心软,尽量缓和了态度,说:“那你自己回忆一下,吃不了面,会不会是睡糊涂出错觉了,或者就是手麻了之类?”
开口没有责怪,只有耐心的探讨,徐晓顿时放松多了,挠挠头,说:“嗯,有这个可能吧。”
确认屋子里没有诡气,而且也过了这么长时间,一点异常都没有,那么刚刚徐晓所谓的“不能吃面、好像身体被控制”,就只能推测是出现错觉了。
“不早了,我去睡了。”
王影揉了揉额角,摇着头转身回卧室。
同时她在心里想,明天就写申请换部门,总之不能跟徐晓住一起了,否则迟早搞得神经衰弱。
但接着,王影脚步忽然一顿,下意识又转回身,看着徐晓那张熟悉的脸。
“你脸怎么回事?”她疑惑地问。
徐晓被问得愣住,连忙拍拍自己的脸,摆正态度,说:“我脸怎么了吗?”
他以为自己的脸还没完全归位,所以拼出了近似“猥琐”“下流”之类的错误表情。
但王影看着他的脸,眉头越皱越紧。
徐晓完全茫然了,只觉得不解。因为他居然在王影脸上看到了恐惧,非常非常明确的恐惧。
接着王影就连连往后退,动作甚至是惊慌失措的,那种反应,简直好像面前的徐晓是什么吃人的怪物。
“不是,影妹你怎么了啊?”徐晓也被吓了一跳,想凑近王影问清楚。
可看到王影那种表情,他就想起上次被王影砍伤动脉的事,于是理智地往后退,这样既不刺激王影,也保护自己。
可他刚往后退了两步,立刻就被眼前一幕震得僵住。
一蓬血雾在王影头上炸开了。
毫无预兆,这一幕就这样突兀地发生了。
没有声音,没有诡气,一点点异常都没有,王影突然就遭到了如此严重的袭击。
“影妹!”徐晓惊叫一声,顾不得一切潜在的危险,扑过去扶住王影。
王影毫无力气地往后倒下,鲜血正从她眼耳口鼻一起往外淌。
“影妹?影妹?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
徐晓一手抱着王影的身体,一手托着王影往后垂着的头,他惊慌失措,茫然无助地喊着,一边喊,一边仓惶地环视四周。
肯定不是错觉,之前他察觉到的异常不是错觉!屋子里真的有东西,是那东西袭击了王影!
一时之间,徐晓被巨大的愤怒和恐惧所笼罩,既想找出袭击王影的东西跟它拼命,又怕自己螳臂当车自寻死路。
僵持了十几秒,徐晓一把抱起王影,跳窗而逃。
不管屋子里有什么,得带王影逃出去再说,要马上找到治愈系,影妹一定还有救……
华系边境,靠近海岸线的两座诡楼同时出现危机警报。
哨塔一开始预测边境线会最先出问题,因为边境线与他国接壤,很容易被相邻国家已经失控的诡异灾害波及,因此一直在重点监测防控。
至于沿海,哨塔数据显示,海里虽然会有一定概率孕育出诡异,但数量非常稀少,因此海岸线的警戒属于次一级的。
可结果出乎预料,就是这里出问题了。
但这两栋诡楼出现险情的原因,并非诡异“超载”导致的不稳定,而是……外部的暴力破坏。
上百枚自境外发射的导弹。
这些导弹都有高阶空间系能力者加持,导弹位置一直在变,这让防御部门的反导系统直接失灵。
最终,经过十三名暮归人,以及哨塔正日阶拼死阻拦和转移,大部分导弹的攻击被转移或卸去,但仍有两枚导弹直接命中两座诡楼,顿时地动山摇、云烟滔天。
完了,末日了——当得知仍有两栋诡楼被导弹命中,无数人心中都升起了绝望的念头。
经过这段日子的积累,谁也不知道这两栋诡楼里已经堆积了多少诡怪,如果就这样像潮水一样倾泻出来,绝对是灭顶之灾。
大洋彼岸,教堂内的牧师寝室。
导弹命中诡楼的画面,刚刚通过卫星画面传回,投放在沙发正对着的墙壁屏幕上。
沙发里,长相与吴解一模一样的俊美男子坐姿端正,双目注视屏幕上滚滚的浓烟,说:
“你们这样做,属实过分了,会死很多人。”
他微微皱眉,对炸毁诡楼的行动显然是不认可的。
“死人就死人,又不是新鲜事,就像你劈吴解的时候,也没见你惊讶。”
吴衣还是一身雇佣兵的打扮,环臂站在沙发侧面,深沉冷漠地回应了一句。
“刀劈吴解并非有意。”沙发上的青年神情无奈地说。
“而且我记得我道过歉了。”
他态度十分谦和有礼,但是话里的意思,怎么说呢,有种“道过歉,不欠你,下次还这么干”的潜台词在。
第436章 诡楼崩塌?
Felix站在沙发另一边,关注卫星画面的同时,侧头对吴衣说:“要我提醒几次?你对他要礼貌一些。”
被要求礼貌,吴衣明显有些不服,但是他不愿跟Felix冲突,于是默默闭嘴了。
沙发上,青年听着两只诡的对话,表情微微露出笑意。
然后他看向Felix,毫不委婉地指出:“你不要一味严格要求吴衣,你应该先自我反省,看看你对我的态度是否足够礼貌。”
说着示意自己身边十几个卖力运作的限制魔方,表示自己正被困在不到一平米的狭小空间里,十分不便。
对此Felix只能遗憾摇头,说:“没办法,我得确保你不会再一不小心地劈了谁。”
上次青年一抬手就劈了刚刚复苏的吴解,实在把他们震撼了。
“真记仇。”青年轻叹一声,似乎只能认命。
然后他又看向Felix,说:“对了,你能再说一遍你的名字吗?菲什么来着?菲力?还是菲斯?”
“是Fe——li——x。”Felix很无奈,一个发音一个发音地慢慢说出自己的名字。
青年做出了然的表情,尝试复述:“菲、菲……”他菲了半天,还是没能顺利叫出Felix的正确发音。
场面有点尴尬,青年只好摇摇头,转移话题,将目光回到屏幕上。
“你们这么做,不怕惹怒时非吗?”他问。
Felix微微摇头,神情带有一种自信和傲慢。
“他不会愤怒的,他只是喜欢做人,又不是真的人类,就像上次我们利用夏投逼迫他转投遁天之刑,他也只是有点不满,没有所谓的愤怒,显然只要不碰他身边的人,他都不会太在乎。”
听完,青年略带沉吟,没有反驳。
Felix接着说:“你完全保留了人类的记忆,所以你肯定是把自己当人,看不惯我的做法是正常的,不过这不能怪我,如果不是王部长彻底堵死了遁天之刑渗透华系的道路,我也不会采取这么极端的方式。”
青年听完点头,似乎表示理解。
然后他很好奇,提出假设:“如果时非就是在乎,就是不喜欢你们这种极端的方式,你们怎么办呢?”
对遁天之刑而言,时非一直就是个巨大的不稳定因素。
Felix意识到这确实是个需要思考的问题,想了想,说:
“如果他真在乎普通人类的存亡,那他反而没空对付我们,因为就算只是两栋诡楼崩溃,也足以让华系哨塔超负荷运转,趁着这阵混乱,我们将直接摧毁哨塔核心大楼,那样,就能释放被镇压在下方,属于我们的,最初的神。”
说到这里,Felix手指下意识攥拳,神情显出压抑的狂热。
“只要从镇压中解脱,神将直接降临于时非或者小邪神的躯壳。到那时,不管时非这具躯壳里面是什么,在神面前,他都会被撕碎。”
青年听着Felix说完,微微蹙眉,露出思索的表情。“计划得还不错,不过听你的意思,你也不清楚时非的躯壳里到底是什么?”
吴衣冷哼一声,有些不屑:“还能是什么?不过是机缘巧合,先一步抢占了神灵躯壳的幸运儿罢了,一旦失去神灵躯壳的加持,也不过是一只稍微强的诡异。”
青年听了这段猜测,仍旧不置可否,好像他什么都不知道,只是作为陌生时代的局外看客,在旁观着这一切。
可是偶尔他眼里闪过的深邃,又使得他好像什么都知道,只是不愿意跟几只诡异认真交流。
而在这短暂的沉默之中,青年目光回到屏幕上,嘴角浮现奇特的笑意。
“看来,你的计划还是不够全面。”他微笑着说。
只见屏幕画面之上,当滚滚的浓烟逐渐散去,被导弹击中的地面画面逐渐清晰,那两栋被直接命中,本该崩塌的诡楼,竟依然坚定地耸立着。
尽管楼身被炸得满目疮痍,看起来就不像能立住的样子,可是很不正常的,整栋大楼就是稳稳立在原地。
并且就在他们注视的这几秒钟,大楼破损的地方竟然自行修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到完好无缺的状态。
“这是什么黑科技?哨塔又出新技术了?”吴衣看得愤怒又心惊,忍不住问出声。
此前他已经见识过太多哨塔科研部的造物了,不止一次被人类的智慧刷新三观。
Felix沉默不语,显然是不觉得这是哨塔科研产物,但是,他又想不出别的可能。
要知道诡楼不是活体,却比活体更加复杂,修复诡楼,其实比修复人体还要困难。
可是就在他们眼前,诡楼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被修复了。
Felix作为解家五诡中的“脑”,他是最聪明的,掌握的信息也是最丰富全面的,可是现在他的思维也陷入迟滞,无法对眼前所见做出明确判断。
直到,青年的声音幽幽响起:
“是光阴尺的能力,诡楼并不是被修复,而是‘定点回溯’——有人给诡楼设定了初始状态,一旦状态发生偏移,就会自动回溯……”
华系境内,海岸线,诡楼下方。
顾平拖着可以形容为破败的身躯,靠着诡楼静坐。
在刚刚铺天盖地的导弹袭击中,他身体至少三分之一被炸毁了。
现在他左边肩膀完全消失,右侧腹部破破烂烂,肋骨从血肉中参差支出,看起来血腥又惨烈。
而他现在倚靠的这座诡楼,正是被导弹命中的其中之一。
差一点,他差一点就没能守住这栋楼。
因为他几乎是在导弹击中这栋楼的同一时刻,才堪堪将时非交付的神像安置进去。
此前,由于海岸线并不直接与他国接壤,诡异发生率也相对较低,所以这附近的诡楼并不作为重点安防对象。
就连安置神像,这里也是作为靠后的部分。
可谁也没想到,敌人会直接采用导弹袭击,试图用物理方式破坏诡楼。
诡楼能圈禁诡异,也能防住普通层面的物理攻击,但是导弹?特码的,真不是人能想出来的馊主意。
因为诡楼再厉害,也毕竟是建立在现实层面上的实体建筑,真拿导弹轰炸,还是会塌。
当时上百导弹漫天乱窜,并且在空间系强者的加持下,不断变换目标,简直防不胜防。
顾平当时也不知道红色神像有回溯诡楼状态的作用,发觉这栋楼成为导弹最终目标的时候,就只有拼死一搏的想法,在导弹轰入的同时,拿着神像一同扎进诡楼。
当时他不能跑,不能虚化,几乎直面了爆炸。
尽管身为暮归人,面对重重限制,他的身体就变成了现在这幅惨状。
“真对不起夏投。”看着自己破破烂烂的身体,顾平这样想着。
他的身体早在坠楼身亡之后,就变得破破烂烂了,是夏投不离不弃地追踪他的身体,最终协助他从张考手里夺回来。
因为他的身体归根结底是死物,正常的治愈系能力者是没有办法的,只有完美复制了张考能力的夏投,才有为他修复的能力。
想到夏投在自己这具身体上花费的心血,再看看这幅身体现在的惨状,顾平好难过,有种没珍惜好友馈赠的愧疚感。
第437章 幽灵船(感谢【岚妤】的大神认证)
第一波导弹袭击未能毁掉诡楼,华系哨塔和官方都体会到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之后双方召开紧急会议,哨塔特职建设对空防御,而官方防御部门部署对外反击。
游心白作风凌厉且直接,确认了境外遁天之刑的位置后,下令对方打过来多少,三倍还回去。
对此官方仍有疑虑,害怕就此引来对方更加疯狂的报复,最后让整个华系陷入国际战争。
但游心白摆摆手,说:“战争不可怕,可怕的是未战先怂。敌人导弹都打过来了,战争其实已经开启,你们居然还想着以和为贵?都不想活了是吗?”
话说的非常直白,把会议人员说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当然游心白也不是纯粹的莽,他是心里有底,打的是有准备之战。
此前,老王和尹青棠就预料危机会从境外发起,因此哨塔很早也有在境外安排特职潜伏。
他们很多是以“被挖墙脚”的身份“叛离”出境,长期潜伏下来,一直为境外各大势力效命。
这让他们得以在境外势力中安插下来,也让尹青棠手里掌握到大量的境外情报,包括境外遁天之刑的活动轨迹、高层构成、境外官方对华系的态度,一切都非常清楚。
和华系不同,境外官方其实早就瘫痪,被遁天之刑取代,各种杀伤性武器都落入了遁天之刑的掌控。
所以此次反击指令,游心白下的毫无压力。
打击邪教嘛,有什么好犹豫?
时非这段时间也很忙,在整个世界地图上乱窜。
华系诡楼被攻击的时候,他正身处某国核潜艇内部。
他是来销毁核弹头的。
说来可怕得很,诡异降临,人间末世,需要时非重点关注的居然不是那些高等级诡怪,而是核武器。
目前全世界的核武器总量在一万枚以上,要是全炸了,地球倒不至于四分五裂,但地表肯定没法住人了。
时非是打算诡异彻底失控后,保护百万人继续生活的,他可没打算在全是核辐射的废土上过日子,更没想过去地底。
因此为了爸妈的养老生活,他必须提前处理核武器。
现在华系境内还算稳定,但是境外已经完全被遁天之刑掌控,天知道为首的那几个鬼东西哪天发了疯,直接把核武器发射了?
想到这里,时非抽出雷剑心火,轻轻一挥。
剑锋穿透层层钢铁,奇特仿若雷电的能量刺啦流转,沿着表面蔓延铺开,一眨眼,就将存放核弹头的区域直接侵蚀出一片巨大的空洞。
核弹头消失的干干净净,没有爆炸,也没有丝毫残留,好像从不曾被人类制造出来过。
时非这边处理好,耳朵上佩戴的特制通讯器就传来声响,时非按下接听,就听见了卓靖文的声音:
“雏鹰雏鹰,我是老鸟,收到请答复。”
卓靖文口吻严肃,气息低沉,跟时非印象里完全不搭。
时非这才想起来,尹青棠是说会给他安排人协助此次没收核弹的大任务,对方行动代号老鸟。
没想到她把大学导员安排来做辅助,这让做学生的时非也挺意外,但仔细想想,安排的确实非常合理了。
说起来,卓老师也是托了诡楼的福,时非用赤矿雕刻神像的时候想起了他,便顺手多雕了一个,让人送至大学正门的那座黑棺。
于是,被黑棺绊住七八年,从来不敢离黑棺太远的卓老师,终于恢复自由身,像只重新腾空的鹰,也可以满地图乱窜。
他是正日阶空间系,能存东西能瞬移,又耍得两把诡骨大刀,偷核弹头这种任务,他可太合适了。
此刻卓靖文正身处某军事基地,地下十多层,通过哨塔传递的情报,终于找到近百枚尚未部署的核弹。
目标体积有点大,超出了他的空间承载范围,他一次性无法带走,于是联络行动上级,确定下一步行动方案。
接续时非和卓靖文联络的通讯器,也是哨塔黑科技产物,本体就一个蓝牙耳机的大小,可以无视空间和距离,实现点对点无障碍通话。
由于耳机佩戴相当舒适,时非差点都忘了自己戴了这玩意,此刻耳朵里想起自家导员儿一板一眼的工作汇报联络,他还有点不适应。
“我是时非,我在。”
时非犹豫了一秒,没按流程说出“我是雏鹰,我已收到”。那词儿太正式了,他说出来会觉得尴尬。
反正信号就算被敌人窃取了也无所谓,后果无非就是身份信息暴露,但那又怎样?敌人敢来找他?他可太希望敌人送货上门了。
通讯那头,卓靖文整个愣住了。
他这段时间收到不少时非的消息,一个比一个劲爆,要不是他当时不能离开黑棺范围,他早就冲出来找时非了。
结果没想到,时非这次直接成了他这次工作的上线。
“非啊,乖,跟辅导员说实话,你是不是把我真正的上线干掉了?”
卓靖文上一次收到的有关时非的明确信息,还是时非成了遁天之刑的总部长,结果现在时非身份又变了,他真心接受不了。
于是正常思维就是怀疑时非刚刚把他真正的上线杀了,然后凑巧接到了他的通讯。
听着卓靖文那种疑似没招了的口吻,时非也没招了,说:
“放心,我就是你的上线,之前都是王部长计划好的,让我打入遁天之刑内部,尹秘书长没跟你说吗?”
“秘书长忙,可能忘说了。”
“哦,那我现在跟你说了,你能信我吗?”
“那得信,我觉得你也没骗我的必要。”
师生两个一问一答,一个敢说,一个敢信,主打大家都是好人,随便找个理由都能糊弄过去。
简单沟通过了身份问题,时非这边的潜艇警报已经响得卓靖文那边都觉得炸耳朵,他问:“你在哪儿?是不是遇到危险了?”
“我没有危险,你那边进展如何?”
时非看着蜂拥而来的异国士兵,完全无视了,一抬腿迈出去,人就已经在海面上的一艘私人游艇上了。
海面上天色已暗,时非站在甲板上,最近的头发疏于打理,有点长,海风一吹,乌黑的头发飞舞,迎着四周的海浪,其实挺好看的。
不过游艇主人正好也在甲板上,就看见一个漂亮年轻人凭空出现,顿时吓得大叫:“Siren!Siren!(海妖)”然后他就跳起来,把家人护着往后退,同时从腰后拔出手枪。
时非见自己吓着人,也挺不好意思,转身准备离开。
但是刚要抬起脚,游艇下方的海浪就忽然激烈汹涌起来。
这浪起得明显不正常,好像海里有什么巨物浮了上来。
游艇主人一家三口被浪掀得站不住,加上又太靠近船舷,结果就一起翻了下去,掉进已经拍击出白色泡沫的凶猛海浪里。
时非轻轻一招手,那一家三口就被透明的“气球”包裹着,从海浪里飞起来,落回到甲板上。
而后,四周轰隆一声,围绕游艇的海浪陡然升腾,发出如同巨兽的咆哮。
时非缓缓抬起头,就看见海浪里升起来一艘,遮天蔽日的巨大幽灵船。
第438章 地板里的血肉
幽灵船,时非还是第一次见。
此前他已经销毁了不少核弹,由于行动迅速隐秘,一直顺利得跟过家家一样,几乎没碰到过什么像样的阻滞。
按概率算,也确实该招惹点正经的麻烦了。
看着面前高出游艇十几米,简直就跟一栋漂浮在海上的楼一样庞大的幽灵船,时非倒没觉得麻烦,而是感觉,有点儿意思。
不过,游艇主人一家子已经吓瘫了,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时非看看他们,发觉这家子也是倒霉,估计他们是认为陆地上诡异太密集,于是特地跑到海上来避难的。
结果倒好,就因为被他随机挑中当了回垫脚的踏板,于是就这么水灵灵地跟传说中的幽灵船面基了。
不得不感叹,这小小的游艇承受了它不该承受的压力。
“我这边有点小麻烦要处理,你那边能撑一下吗?”
时非按着耳机,对那边的卓靖文问道。
卓靖文也听到了滔天的海浪轰鸣,预感肯定出事了,他连忙说:“我这边没有危险,你专心应对自己的事!”
有了这话,时非就不着急了。
而下一秒,那艘全身漆黑,弥漫着腥臭与腐朽气味的幽灵船,就在海浪咆哮的轰响声里,笔直地撞上来,将这艘小小的游艇,连同游艇上的所有人,一并压入船底。
时非直接抬手,准备抵挡山峦一样重重砸过来的幽灵船,不过意外发现,这艘幽灵船并非接触型诡异,在双方接触的瞬间由实转虚。
于是这山峦般的倾轧过后,他们并未遭受实质性的轰击,而是被幽灵船的阴影吞没了。
周围顿时陷入死寂,听不到轰鸣声,连最细微的海浪拍打声也消失了。
时非挥挥手,以减轻鼻尖萦绕不散的浓烈腥臭和腐气。
周围虽然十分昏暗,但能明确感受到一种潮湿压抑的环境,这让时非感觉很不舒服,像被塞进了一个腐烂积水的老树洞里。
他先是转头看向被卷进来的一家三口,用英语告诉他们:“想活着就跟紧我。”而后迈开脚步,开始往前走。
游艇男主人这时也大概分清楚敌我关系了,连忙大喊危险,让时非当心掉进海里。
但时非告诉他:“这里已经不是现实中的大海了,你脚下也不是游艇。”
高等级诡异发动袭击的时候,可以将人类拖入自己的诡异纬度,只要进了诡异纬度,大部分人都会沦为案板上的鱼肉。
当然,时非不属于这个“大部分人”的范畴。
“滋啦……”粘稠湿腻的声音从脚下传来,听上去像踩到了一坨浆糊上。
时非皱皱眉,低头往下看。
脚下是发霉腐朽的木板,黑漆漆的,蒙着厚厚的污垢。
时非不是很熟悉这种外国风味浓郁的诡怪,但总觉得比华系境内产的要恶心点儿。
他干脆不仔细看了,直接让鞋底在木板上搓了搓,就像平常人鞋底沾了泥,用搓动的方式去除泥巴。
不过他不仔细看,身后带着妻子儿子的游艇主人却忍不住仔细看了。
于是一声惊恐失措的大叫声响了起来,听起来简直有点撕心裂肺。
游艇主人叫做安东尼奥,今年四十八岁,带着四十五岁的妻子和二十一岁的儿子,正如时非猜测的那样,是到海上逃避诡异灾害来的。
此刻安东尼奥叫的一声比一声惨烈,他的妻子梅拉有些近视,昏暗中看脚下都有些模糊。
但见丈夫明显失控,她便猛地张开双臂,一把把一米八几的丈夫拦腰箍住。
是箍住,不是环抱。
“停下来!越危险的情况越要镇定!”
梅拉怒吼着,声音简直称得上浑厚。
她不是那种柔柔弱弱的女人,她的身材让时非看见第一眼的时候,就忍不住的想到了孙天繁。
“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梅拉低吼着,让安东尼奥好好说话,不要只会鬼叫。
安东尼奥虽然被巨大的恐惧所笼罩,这时却奇迹般地冷静下来。
他踮着脚尖,伸出手臂,指着地上肮脏腐朽的木板,惊恐未散地说:
“夹板的缝隙里有血肉,你们看见了吗?密密麻麻,像虫子一样不断蠕动的活的血肉!”
脚下的地板似乎因为年久变形,很多地方明显开裂,露出手指粗的缝隙。
在夫妻俩的身边,作为儿子的卡西里忍不住弯腰低头,试图寻找安东尼奥所说的血肉。
“并没有,你看错了吧?”卡西里皱着眉,怀疑老爸惊吓过度,出现错觉了。
对于这个友好的结论,时非没有做出否定,而是装作什么也没听见的默认了。
因为该看见的他都看见了,并且因为血肉粘到了鞋底感到恶心,还使劲搓了搓。
他也不能说,他搓那几下把那些血肉搓怕了,所以暂时缩回到深处藏起来了,以后随时会再钻出来。
身处幽灵船的诡异纬度,闻着上头的腥臭和腐气已经够难受,时非也不想耳朵还遭受各种惊声尖叫的困扰。
后续又走了一段,时非未能找到边界。
这让时非有点犯难,犹豫是否要拔出神屠,直接劈开这座诡异纬度走出去。
效率上来说,这是最简便的方法。
可时非现在不太想动用神屠。
没别的原因,就是怕累。
本来他一天雕刻五十个神像就是超负荷工作了,结果最后几天还在这个基础上又加了班。
而两千多个神像都加持了光阴尺的能量,这也是一种持续的消耗。
这一切加起来也不至于有明显的不适感,但就像沉沦九九六的社畜们一样,没有明显病痛,可就是累,倦,能躺平绝不奋起,能躺一会儿是一会儿。
想到躺,时非就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继续走吧,不要在一个地方逗留。”他招招手,让安东尼奥一家三口跟上自己的脚步。
用神屠劈开整个纬度,所需的消耗还是太大,时非现在没那个干劲儿,而且那样也杀不了本体,所以想想还是决定采用更有性价比的方式。
比如找到诡怪本体,面对面劈死丫的,那都比直接劈开整个纬度要省力。
第439章 幽灵海妖号1(感谢【存冰原】打赏大神认证)
“滋啦——滋啦——”
四个人走在陈旧腥臭的甲板上,脚底下一直传来粘黏的声音。
这声音时非听惯了就无所谓,不过精神紧绷的安东尼奥却越来越难受,不断低头看自己脚下,唯恐甲板的缝隙里冒出来什么把他拖进去。
“你们不冷吗?”
安东尼奥声音发抖地问道。
从他看到甲板缝隙里活动的血肉开始,他的勇敢就好像被凭空吸走了,总被一种莫名的寒意所笼罩,忍不住想往老婆孩子中间缩。
他发誓,他以前真的是个很勇敢的男人。
“不冷,就是这里很难闻。”儿子卡西里忍不住揉揉鼻子,感到鼻腔里痒痒的。
“咔嚓!”
一声木头从家具上掰断的声音。
“拿着。”
时非转过身,把一根燃烧着的火把递给身后的一家三口。
火把的本体是一根椅子腿儿,他刚刚找到的。
安东尼奥连忙表示感激,双手把燃烧着热烈火焰的椅子腿接了过去。
有了这把金灿灿的火,他感觉身体里盘踞的冷意都驱散了不少。
只有卡西里一脸疑惑,问时非:“你怎么点燃的?”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这根火把的顶端没有任何易燃物,而且木头本身还是潮湿的,按理说是很难烧起来的。
时非一脸无所谓地看看那个十四五岁的白人少年,说:“很简单,搓搓手指就行了。”
说着还示范性地搓搓拇指和食指,就在少年一脸惊叹的目光下,让火星子迸溅出来。
卡西里嘴巴张成个o,恍然大悟说:“你是超人!”
外国某些地区管非凡能力者叫超人吗?嗯,也行吧,毕竟华系有些地区叫“大师”来着,凑活听吧。
在火把的映照下,船舱近处的环境显现出来。
这艘幽灵船的原身应该是一艘客轮,中央有面积较大的宴会厅,厅里整齐摆放木制圆桌,桌上放着三明治、烤肉、牛排等等食物。
是的,食物,而且看起来油光喷香,好像是新鲜出炉味道不错的样子。
安东尼奥一家三口跟随时非上前,在看到满桌子食物后,都不由咽了咽口水,目光直勾勾地挪不开。
他们一家子流浪海上已经很久了,虽然还不至于饿肚子,但吃得肯定丰盛不了,突然看到这么满桌子的食物,心动完全是本能的。
“怎么?想尝尝幽灵船特供美食?”
时非看着他们眼睛冒光的一家子,明知故问。
一声“幽灵船特供”非常具有警示意味,一家三口纷纷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你们是什么人?”陌生女性的声音忽然传来。
一名穿着黑色制服裙装、系白色围裙、棕色卷发的青年女人忽然出现在桌椅之间,边严肃询问边朝这边走来。
女人身形高挑,五官大气漂亮,因此虽然是鬼一样凭空冒出来的,但完全没有带来恐怖的感觉。
安东尼奥一家都很镇定,只是对女人复古风格的装束感到好奇。
不过下一瞬,他们就惊讶地发现四周忽然亮了起来,原本寂静的空间也变得嘈杂,充满窸窸窣窣的,刀叉与盘子轻微触碰的声响,还有牙齿咬开食物的咀嚼的声音,以及带着疑惑的、不满的、傲慢的,低低议论的声音。
“oh my god!”
眼前闹鬼一样的场面,终于还是把安东尼奥一家吓到了,惊呼一声缩在了一起。
因为刚才还空旷的餐厅里,忽然多出了十几位食客。
他们三三两两地坐在餐桌前吃饭,全部穿着船员制服或西装,十分的光鲜体面,就是服装的样式都偏于复古,不太对应当前这个时代的风格。
而似乎是由于时非和安东尼奥一家的忽然出现,这群复古体面的人的进餐被打扰,于是纷纷转头看着这边,眼里明显都带着不满和审视。
“这里是贵宾餐区,普通乘客禁止入内。”
面前,有着卷棕发的女人已经走到时非面前,用有些焦急的声音说道。
然后她看见安东尼奥举在手里的火把,顿时震惊的蓝眸都睁大了。
“请你们离开这里,回到普通客舱去!否则我要叫来船上警卫了!”
卷棕发女人明显有些生气了,抬手做出“请”的手势,显然希望他们能自觉点立马滚蛋。
时非完全无视了女人的要求,目光打量这座完美模拟现实的诡异维度,眼里很是新奇和欣赏。
看看这环境多干净多大气,真是个有能力有品位的诡啊,
“我们在船上迷路了,你能给我们引路吗?”
在女人准备要呼叫警员的时候,时非终于不再专注欣赏诡,而是低头对女人说道。
“对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玛丽。”
女人皱着眉毛,带着焦躁的情绪回答。
然后她悄悄打量了一下身后那些就餐贵宾的神色,于是更着急想把面前这四个麻烦引走。
她现在不该离开餐厅,但没办法了,只能主动上前,说:“跟我来,我带你们回去。”
高跟皮鞋踩着木地板,发出哒哒哒的声响。
玛丽在前面带路,所过之处全无之前的破败腐朽,走廊墙壁上亮着造型优美的壁灯,精美的油画镶在雕工精美的实木相框里,古朴奢华,处处透着金钱堆砌的匠心与美。
“这艘船叫什么名字?”
跟随玛丽前往下层船舱,时非问了一句。
听到这个问题,玛丽立刻脚步一顿,回头用怪异的眼神打量时非。
忽然她一伸手,说:“请出示您的船票。”
从玛丽这名工作者的角度,乘客居然不知道轮船的名字,显然是不合理的,她完全有必要怀疑时非等人是无票混上船的偷渡客。
而且现在她仔细观察时非几人的穿着,也感到非常的怪异,就算下层乘客,也没有穿着这么随便的。
时非对玛丽完全人性化的表现感到有趣,大大方方地摇头,说:“我没有船票,怎么,你要把我扔下船吗?”
玛丽表情一僵,顿时说不出话了。
客轮航行海上,这时候把人扔下船,跟谋杀有什么区别?
想到谋杀二字,玛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Siren。”
玛丽绷着脸说,严肃的表情之下透着善意。
“这是这艘船的名字,记住了,为了你的安全着想,不要再表现得一无所知,下次再有人问,就说船票丢失,一定坚称你们有票。”
“海妖号?”
时非没在乎后面的话,只是环起手臂,对这艘船的名字感到有意思。
在他的印象里,无论东西方人,海上行船多少都讲究点忌讳,尤其是取名字,要么以船长姓名取,要么取点优美的,或者寓意好的。
“怎么敢起这个名字的?不怕真把海妖给招来吗?”
在西方各种传说里,海妖可不是什么善茬。
时非也就随口调侃,没想到玛丽脸色顿时变得苍白,眼里都流露出了明显的恐惧。
看她这个反应,时非忍不住笑了。
“你在怕什么?难道我说中了,你们已经把海妖给招来了?”
玛丽不知道被勾起了什么不好的记忆,嘴唇都微微的发起抖来。
“不要胡说八道,轮船只是为了避开风暴,暂时偏移了航线,船上什么也没有发生,我们很安全!”
她明显是靠理智强行装作镇定,说话又急又严肃,与其说是解释,不如说是急于掩饰。
然后她似乎也知道自己的表现不够自然,于是突然把目光转向还举着火把的安东尼奥,大声斥责:
“请灭掉火把,先生,这里不是山洞,不需要这种东西!”
安东尼奥被斥责得一脸懵,无措的眼神看向时非。
时非摆摆手,火把于是像被劲风吹袭,先是猛地炽盛了一下,接着自然熄灭。
而就在火光炽盛的那个瞬间,被火光笼罩了片刻的玛丽,猛然变了一个样子。
她白皙漂亮的脸不见了,两颊的肉不知被什么削掉,露出红白相间的牙齿。
时非不想听见安东尼奥一家的尖叫,于是在那一瞬间靠近一步,故意用自己的身形挡住了玛丽。
于是在安东尼奥一家并未看到那惊悚的一瞬,在他们眼里,玛丽一直还是那个穿着复古衣裙的,美丽又带着点凶的女人。
只有时非默默地暗爽:这才对嘛,好好地幽灵船,不闹鬼像什么话?
第440章 幽灵海妖号2(感谢【姜汁饼干:D】打赏大神认证)
对于时非突然靠近一步的举动,玛丽下意识后退,脸上露出戒备的神色。
“先生,请保持合理的社交距离,这是基本的礼貌。”
时非敷衍地点点头,看着玛丽白皙漂亮的脸孔,问:“说说吧,海妖号上发生了什么?”
“我说了,船上很太平,什么恐怖的事情也没有发生。”玛丽依旧摇头,坚定地否认相关问题。
时非却不依不饶,问:“那你在恐惧什么?恕我直言,从刚才起,你就在发抖。”
“并没有!”
玛丽固执地否认着,然后有些恼怒地说:“快跟我去你们该去的地方,否则我真的呼叫警卫了,虽然不能把你们扔下船,但是可以把你们锁进仓库!”
她色厉内荏地警告着,加快步子,带时非四人来到普通乘客的船舱。
和贵宾区相比,普通区明显要暗一些,就餐区人头攒动,餐桌椅子却很少,桌子上也没有丰盛的食物,只有空了的,胡乱丢弃的油纸和木勺。
很显然,普通餐区没有分发盘子和刀叉,似乎是为了节约成本,但也像是预计到了可能发生的动乱,于是不给普通人发放可以充当武器的东西。
“属于我们的食物呢?”
看着比狗舔过还干净的桌子,时非故意回头问玛丽。
虽然他并不打算吃这里的东西,但不影响他想得到自己应得的那份儿的心情。
玛丽微皱着眉,说:“会有人给你们分发的,安心等着,不要再乱闯贵宾区。”
说完她就转身要走,非常焦急的样子。
时非却不给人添堵不高兴似的,一把拉住她,问:“你很急吗?为什么?”
玛丽使劲挣扎了一下,眼里显出气愤和不耐。
“请不要影响我回去工作!我是贵宾区的服务员,一刻钟内不回到岗位,后果很严重!”
在玛丽身上看到与现代打工人不相伯仲的无奈和怨气,时非只好松手,目送玛丽离开。
不久后,就有几名膀大腰圆的水手下来,对着乱哄哄的人群高呼:
“想要食物的,跟我到甲板来帮忙!”
“凭什么?我们是买了船票登船的客人,凭什么还要靠劳动换取食物?!”
人群里,一个穿着西装、戴着眼镜,身形比较纤细的金发男子发出不满的质疑。
但水手们不是服务员,他们眼里可没有客人。
为首的络腮胡水手看看眼镜男的身材,发出鄙夷的冷笑,说:“你这种瘦猴,连登上甲板的资格都没有。”
这句话狠狠打击到眼镜男的自尊心,顿时气得脸色红一阵白一阵,却半天没能挤出一句反驳的话。
“我!我想上甲板,带上我!”
人群后面,时非高高地举起手,非常有自信地毛遂自荐。
现在船上食物紧张,那么需要乘客上甲板做的事,肯定就是参与捕捞工作了。
时非生在远离大海的内陆城市,所以对于捕捞有着特别的好奇与渴望。
他现在跃跃欲试,非常想体验一把在浪尖上颠簸,拉扯渔网与绳索,再看着成吨的鱼获倾泻在甲板上的激情。
身处幽灵船上,别人上甲板免不了体会《老人与海》式的艰辛,但时非去,那就是《老子与海》,一定会是一趟酣畅淋漓的捕捞与收获。
然而络腮胡上下扫视了一眼时非的身材,仍旧摇头,嫌弃地评价:“瘦猴,不要。”
时非:“……”
老实说,在西方人种面前,东方人的体格优势确实不明显。
时非身高可以,但离膀大腰圆确实还差得远,会被嫌弃是正常的,但是,瘦猴?
不好意思,他不喜欢这个评价。
“我允许你重新评价一次。”
时非走到络腮胡面前,跟他握手的同时,友好微笑着说道。
络腮胡原本都不屑跟眼中的“瘦猴”握手,结果他没能避开时非的动作,粗糙宽厚的手掌,一下落入时非看起来细长匀称,似乎没什么力量感的手心里。
“No!”络腮胡感到手掌要被捏爆了,瞬间倒抽气,疼得脸都涨成猪肝色。
然后看着时非保持微笑,称得上彬彬有礼的面孔,络腮胡意识到自己该改口,于是赶忙说:
“抱歉,我收回瘦猴的无礼评价,您绝对会是一名出色的水手。”
听到这,时非满意地点点头,终于松开络腮胡的手。
络腮胡的手都快变形了,龇牙咧嘴地甩了甩,好一会才缓过来。
时非让安东尼奥一家留在船舱,然后就跟着络腮胡的队伍上了甲板。
这个过程里,时非发现上甲板的通道口有严格守卫,显然普通人是不能够随意上来的。
站在甲板上,海风裹着咸腥而来,海面黑漆漆绵延无尽,没有明显的风浪,轻微起伏的水面倒影着月亮,延伸开波光粼粼的一片。此刻正值黑夜。
“晚上捕捞吗?打算捞什么鱼?”
时非对深海捕捞了解不多,站到船舷往下看,却没看到想象中的渔网或者钓竿。
络腮胡名叫莫森,是这艘船的水手长,
“别急,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莫森朝后方水手打了个手势,很快一个不断挣扎扭动的麻袋就被人抬了过来。
“这是鱼饵,很快你就能看到我们要捕捞的大鱼了。”莫森凉飕飕笑着,不怀好意的样子。
时非看看沾着红色不知名液体,不停扭动的麻袋,问:“里面是什么?”
“山羊。”莫森随口回答。
但时非不信。
船上食物不够分的情况下,怎么可能舍得那这么大一头山羊当鱼饵?骗鬼呢?
时非这么想着的时候,麻袋猛然被顶破了。
先是露出两个尖尖短短的羊角,接着是长着小胡子的瘦长羊脸,最后是山羊独有的一对长方形瞳孔。
被选做诱饵的山羊跟时非对上了眼,白毛毛的嘴巴一张,发出崎岖悠长的一声:
“妈~~~~~”
时非:“……”
时非被这声字正腔圆的“妈”震撼了一下,觉得这只咩的妈应该死挺早,都没教崽儿学会正确的发音。
当即他都有点冲动,想给这只羊来一套人教版语音辅导,纠正一下它的发音问题。
第441章 幽灵海妖号3
“妈~~~~~~”
山羊盯着时非,再次长叫了一声,那深情款款的样儿,感觉它马上要扑到时非腿边跪下。
“它好像在跟你求救。”水手长莫森阴恻恻说,眼神里有种戏谑的意味。“要是你也喜欢它,我可以换别的当诱饵。”
“听你的。”时非点点头,没拒绝这个提议。
于是几分钟后,他得到了这只羊。
莫森还很贴心地给拴上了绳子,方便时非牵着走。
而代替山羊的诱饵,是一大坨红彤彤的冻肉。
“把饵从活的换成死的,确定猎物还会上钩?”时非牵着羊,好奇地问。
他不是专业钓鱼佬,所以是真心在求教。
莫森点点头,看着时非手里的羊,说:“放心吧,没问题。”
哗的一声,一大坨冻肉被巨大的鱼钩挂住,远远地抛入了海中。
月光下,海面黑暗幽深,只有船身航行造成的泡沫形成稀疏的白色流影。
“你们来帮忙的人,一人领一条钓竿,都站到船舷边,猎物随时会上钩!”
莫森呼喝着,把刚从下层客舱选出来的十来人驱赶到船舷,给他们分配工作。
“我呢?”时非牵着羊,发现自己并未获得工作的机会。
“你要照顾羊,站在这里就好。”莫森拍拍他的肩膀,似乎他觉得照顾山羊本身就是一件重要的工作。
时非眼睛微微眯起,对莫森回以一个高深的微笑,问:“你是不是想偷偷害我?”
莫森表情微微一僵,显然没想到这个少见的东方人说话如此直白。
“怎么会?”莫森很快恢复自然,然后稍微压低声音,说:“我只是欣赏你,才让你留在靠后的位置,不用像他们一样辛苦。”
时非微微后仰,用恍然大悟的口吻哦了一声,然后笑着也拍拍莫森的肩膀,俨然两人刚做了什么见不得光的pY交易。
肉饵投入海中大概五分钟,船舷边就传来一阵骚乱和惊呼。
“我的上帝,那是什么?”
“太大了,那不可能是鱼吧?!”
“它过来了!它朝着轮船冲过来了!”
在连片的惊呼声中,距离轮船不到两百米的地方,原本较为平静的深黑海面,忽然鼓了起来。
那种鼓起就好像有一头深海巨兽从海底苏醒,并凶猛地浮上来,于是自下而上掀起了巨浪。
接着没几秒,整个船身被这种巨浪掀动,所有人脚下的甲板陡然被抬升,随即在浪头上颠簸起来。
船上除了水手,其他人都被晃得难以站立,一个个惊恐地抓着船舷呼喊尖叫。
唯有时非牵着山羊,脚底板像在甲板上生了根,船怎么晃他都好好地站着,让一旁那些自诩海上经验丰富的老水手们都不由咋舌。
时非懒得管他们或惊讶或赞叹的眼光,只昂头往远处眺望。
海里的诡异相对稀少,他见过的也不算多,因此眼里都是对新物种的好奇。
而且他在猜想,会不会运气这么好,这从海底浮上来的东西就是幽灵船的本体,特地送菜上门让他劈?
然而事实证明,他运气没那么好。
船舷边,一个人手里的鱼竿陡然下弯,结实的鱼线绷得笔直。
“有东西!有东西咬钩了!”持杆的男人惊呼,却非常地害怕。
旁边一个水手毫不客气踹了他屁股一下,粗声粗气地骂道:“上钩了就起竿,这还用我教吗你这个废物!”
男人手足无措,被踢了也无暇愤怒,赶忙把鱼竿拽起。
恐惧和紧张使他下意识连吃奶的力气都拿出来,杆头顶着肚子,两臂奋力往上一拔——“啪!”一条成人小臂长的鱼划着抛物线被甩上了甲板。
时非看的目瞪口呆,钓鱼还能这样?!
正常不是应该先溜个三五十分钟,相互角逐拔河,最后拿抄网兜起来么?
然而水手们对此司空见惯了,莫森上前用洪亮的嗓门催促:
“动起来动起来!鱼群已经来了,利索一点!鱼竿往后甩起来,鱼会自动脱钩,之后再把鱼钩甩进海里,循环重复,动作要快!鱼群错过就没有了!”
在他的吼声里,其他站在船舷边的人的鱼竿纷纷绷紧拉直,接着大家都开始拔鱼。
是的,拔鱼,就跟旱地拔葱一样,把鱼从海里拔出来。
时非牵着山羊靠近船舷,往下看,就见之前从海底升起的巨大黑影已经贴近了船底,仔细看,是因为鱼群太过密集,因此组成了一种庞大漆黑的影子。
这一幕让船舷那些刚刚还惊恐大叫的人都放松下来,不再担心是海里的诡异逼近,而是进入拔鱼的快乐劳作,经过短暂的生疏忙乱后,都被疯狂上鱼的激动情绪淹没了。
只有时非眉头越皱越紧。
玛德,这么快乐的钓鱼活动,居然不带他!真是岂有此理!
他把牵羊的绳子一扔,拿了根钓竿,选了个不错的位置,就加入了拔鱼大军。
在他两边,十几个壮汉拔鱼拔得汗如雨下,同时拔上来的大鱼也跟雨点一样噼噼啪啪地砸在甲板。
鱼竿和鱼在时非左右上下翻飞,激动热烈的场面,看得人热血沸腾。
时非上次钓鱼还是在学校后门外的野塘,虽然收获了一条蛇、一条鱼外加一条人,但没能改变他其实空军的事实。
但是这次这场面,他没道理还空军。
“刷——”鱼竿带着昂扬的破空声,将鱼钩甩出去,然后,做好拔鱼的准备。
一分钟后。
“呃,鱼群是不是散掉了?”
有人趴在船舷往下望,发出失望的声音。
刚刚,就在时非下杆之后,原本热热闹闹的拔鱼场面,忽然就开始冷清下来,然后没一会,就没有人再起竿。
“你往鱼钩上挂了什么?”
莫森走到时非面前,疑惑地大声问。
虽然他也觉得不太可能,但好像就是时非下杆后,鱼群忽然散掉了。
“鱼竿是你们的,有饵也是你们挂的,我怎么会知道?”
时非一脸不满地把杆子塞给莫森,自己则把鱼线顺上来,也很好奇钩子上是不是挂了什么不该挂的东西。
然而钩子是空的,什么也没有。
“哎。”叹口气,时非不得不接受自己自带空军体质。
然后他走到山羊旁边蹲下,专心地撸山羊脑袋,试图忽略自己的空军体质影响了所有人的事实。
不过鱼群虽然散了,但之前也已经拔上来近百条,单从重量来算,至少是抛下海里那坨冻肉的两三倍。
总的来说,也不算亏。
“该死,怎么会只有这么少?按照交易我们该获得两吨才对!”
一名粗犷的水手踢飞一条鱼,愤怒地发出咒骂。
时非撸着正宗纯羊毛,笑着问:“什么交易?跟谁交易?”
也许海里突然冒出来鱼群不算怪事,但在鱼群到来前的巨浪可不寻常。
海里是真有东西。
但很奇怪,那东西只是把鱼群驱赶过来,却没有对船进行攻击——总不能是《田螺姑娘》深海版,有个海螺姑娘在下面助人为乐吧?
刚刚那名水手提到了交易,似乎就合理了,而交易,就意味着代价。
时非看看手里的山羊,越看越喜欢,撸得更起劲了。
这羊好啊,不光温顺,还干净,羊毛白得跟雪一样,关键没有丝毫牲畜的臭味,甚至香香的~
第442章 幽灵海妖号4(感谢【岚妤】大神认证)
“海里面!海里面有什么东西升起来了!”
时非撸羊的时候,站在船舷边的人忽然又大喊起来。
时非猜想是不是海螺姑娘要上船了,还挺高兴抬头准备给人家一个热情的迎接,结果抬起头,却没看到想象中的巨大怪物。
一团雾。
从海里升起来的只是一团白茫茫的大雾。
雾团非常凝实,与其说是雾,其实更像厚实的云层,有种跌进去能弹起来的错觉。
“转向!得赶紧转向!不能让这团雾‘吃掉’我们的船!”水手长莫森表情严肃压制着惊慌,低声喃喃着便快步冲向船长室。
这时雾已经升到跟甲板齐平的高度,再等一会儿可能就要越过船舷了。
“走走走!回到船舱里面去,不要留在甲板!”
留守的水手们大喊起来,像驱赶牲口一样驱赶从下层客舱带上来的人。
人们被水手们压抑着的紧张情绪感染,脚步声哒哒哒地在甲板上响成一片。
就在人群撤离的短短半分钟内,雾气已经越过了船舷,接着像舞台营造气氛用的干冰一样,无声而迅速地倾泻在甲板上。
雾气进入甲板之后,却不是均匀铺开,而是慢慢翻腾起来,逐渐分裂扭曲,最后看起来就像纠缠盘踞在一起的数条巨大活蟒。
有人回头看到这一幕,吓得惊叫起来。
“玛德!闭嘴!”水手朝发出惊呼的人低吼咒骂。
然后那些纠缠在一起的雾气里,陡然从中冲出一条雾蟒,直逼那名惊呼的人而来。
所有人吓得汗毛倒竖,纷纷往窄小的船舱门一拥而入。
但是人多门小,大家一拥而入反而降低了通过的速度,一时竟在门口卡成一团。
混乱的场面中,外层的三人已经被雾气裹住了。
那些活蟒一样的白雾,在接触到人后,就立刻贴着脚脖子往上爬。
起初惊叫的那人情况最严重,白雾最初就是冲着他而来,贴身之后直接从他脚下蹿上后背,接着在脖颈绕过两圈来到正面,就猛从他眼耳口鼻往里钻。
那人发出哇的几声低吼,像是要呕吐一样,接着整个头部都被雾气包裹,再也看不清脸。
舱门口有个年轻人冲出来,一把脱下外套狂拍雾气,试图拯救他。
随着年轻人外套一下下拍打,雾气竟真被打散了。
年轻人刚以为救人成功,结果下一秒就吓得脸色惨白。
因为雾气散去的同时,被雾气笼罩住的那个人的头,也一同消失了!
但那人却像是未有察觉,双手还在惊恐无助地胡乱挥动。
年轻人望着直挺挺站在面前的,似乎还未死去的无头躯体,被吓得僵住,整个人像石雕一样。
而其余人看到这一幕,才意识到雾气的可怕,于是纷纷惊叫着,更加疯狂地逃命。
甲板上顿时一片人仰马翻,水手开始狂踹乘客,把门边堵住的人群踹进去,然后把离得稍远的直接踹回甲板,最后就关上了门。
僵住的年轻人听到关门声,才终于回过神,连滚带爬地冲向门边想进去避难。
可是铁门死死关紧,他根本进不去了。
而他身后不远处,无头的身躯依然立在那儿,立在晃动的甲板上,在海风里像钉子一样扎根着就是不倒下。
而纠缠在这无头身躯上的雾气,悄然坍落下来,转头,就朝年轻人冲过来。
年轻人吓得有点崩溃,想跑却动不了,一屁股坐在地上,七手八脚地乱蹬着腿,狼狈得像只短腿乌龟。
时非牵着他的羊过去,伸手揪住年轻人的后脖领,在雾气缠上他脚之前一下把他提起来。
“雾气可以被拍散,你怕什么?”
时非一边问,一边把年轻人弄丢的外套还给他。
年轻人只愣了一秒,连忙接过外套,像刚才救人那样,用外套疯狂拍打纠缠过来的雾气。
雾气没有实体,一拍就散了。
虽然散了之后马上又会幽幽的重新汇聚包围而来,但只要不停地拍打,很容易就能再次驱散。
甲板上还有几个倒霉蛋一块被留下,他们马上学着年轻人的样子,也脱下衣服一起拍打雾气。
时非没有加入战斗。
他倒是想,可惜那些雾气就像根本察觉不到他的存在,压根不靠近他。
在其他人热热闹闹的忙碌中,时非决定找点事做。
他从甲板上挑了条鲜活肥美的大鱼,准备片点儿生鱼片尝尝。
这么新鲜的海鲜,也不是经常能碰到。
不过剖开鱼肚一看,他就暂时打住了尝尝生鱼片的心。
因为鱼肚子里,一双蓝汪汪的眼珠子跟他对上了视线。
从结构来看,这双蓝汪汪的眼珠子应该属于人类。
但是从虹膜的反光来看,这双眼珠子应该属于这条鱼。
因为它丫的居然在动,要不是没眼皮,时非毫不怀疑这玩意会冲自己抛个媚眼。
“什么玩意儿……”时非不满意,把鱼扔了。
然后他又去挑了一条。
这次剖开鱼肚子,倒是没看见眼珠子,不过里面有一只人手,手腕跟鱼长在一起,手指微微的屈伸着,不时比划出“耶”、“oK”的手势,偶尔还会竖起中指。
时非:“……”
生鱼片是吃不成了,时非走到那具没了头,但依然坚挺不倒的身体旁边,抓起他的衣摆,擦了擦手。
虽说死者为大,但是实在找不到抹布,只能借一下无头兄弟的衣服。
然后他就被赖上了。
只见无头兄弟的手忽然抬起来了,作势要来抓他的脸。
时非后仰避开,却没有立刻远离,而是坚定把手擦干净再说。
等他擦干净手,那边拍打雾气的几人也终于结束了战斗。
“雾气散了,终于散了!”
几个人累得气喘吁吁,拎着各自的外套环顾四周。
雾气确实已经退回了海里,甲板上的视野重新变得清晰干净。
不过多了两套无主的衣服,还有一具挺立着的无头身躯。
两套衣服是混乱中被雾气“吃”掉的倒霉蛋,而无头身躯……这玩意就有点尴尬了,应该是因为热心年轻人的援手,导致雾气只来得及吃了个头,剩下的部分就留下了。
“啊啊啊!他还在动!”
拎着外套的几个倒霉蛋一看无头身躯,顿时吓得全都哇哇大叫。
然后就在他们的大叫声里,时非淡定走上去,抬腿,一脚把无头身躯踹得从船舷翻下去,砸进了下面黑漆漆的海里。
顿时,惊慌大叫的四人全部失声,瞪着各自的大眼珠子,都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时非一回头,就看见目瞪口呆的四张脸。
这搞得他有点莫名,把没了头却还能动的怪东西踹下水,很正常吧?他又没做什么坏事,这一个个的都什么表情?
时非于是皱皱眉,指挥道:“去敲门,让水手放你们进去。”
四个人这才从时非丝滑扔人下海的刺激中回过神,连忙去敲船舱的门。
这时莫森已经赶到船长室,于是船身悄然转向,在漆黑的汪洋里航行出一段距离,确定四周没有雾气漫上来,水手们才谨慎地开门,让甲板上幸存的几人重回船舱。
接着水手们开始回收甲板上的鱼获,当做正常食物,全部搬到厨房。
他们有人注意到了被时非剖开肚子的两条鱼,也看到了鱼肚子里的人体组织,但是他们没有任何惊恐的反应,似乎对此早就习以为常。
第443章 幽灵海妖号5
回归船舱以前,莫森对所有人下了封口令。
“这次我们损失了三个人,他们是因为不配合指挥,失足掉进了海里,并不是其他什么原因,我知道你们都想要食物,所以回去就不要说任何会在人群中制造恐慌的话,都懂了吗?”
幸存下来的人面面相觑一会,最终都只能沉默地点头。
于是大家被带到厨房门口,排着队领取这次劳作换取到的食物。
时非也分到了一小块鱼排,用黄油煎得边缘微微焦黄,中心鱼肉白嫩,裹着油光,还冒着热气,看起来很不错。
但时非想到先前在鱼肚子里看到的人手和眼珠子,就完全没有食欲。
时非看向莫森,对他示意了一下手中的绳子,问:“这羊还由我照顾吗?”
莫森点点头:“厨房太拥挤了,你把它带回房间吧。”
时非露出个意味不明的微笑,没拒绝,就这样一手托着纸盘子,一手牵着羊,离开了拥挤的厨房。
船上过道并不宽敞,时非故意放慢了脚步,于是小羊就乐颠颠地蹦跶着四只小蹄子,在前面承担起了带路的工作。
这羊像是自带导航,径直把时非带到了客房区,最后在标着“035”号房间的门口停了下来。
时非拧了下门把手,门应声而开。
里面是一间中规中矩的客房,有四张双层床,固定在墙上,整体布局拥挤,凑活能住的样子。
“你在这休息,我出去找人,晚点回来。”
时非跟羊打了声招呼,然后就松开绳子,示意它可以自由活动。
小羊甩着短短的小尾巴,兀自跳上下层的一张床,叼起被子倒腾两下,轻车熟路地卧下了。
时非把装鱼排的盘子随手放在小桌上,就转身出去了。
安东尼奥一家三口还在大厅区域等候时非,期间一直蜷缩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
直到看见时非从另一个门里露出头,他们一家才像重见光明一样,赶紧从缩着的角落里站起来。
时非只朝他们招招手,什么都不用说,一家三口就赶紧跟上来。
到了035号房,进入关门,安东尼奥一家才真正放松下来。
不过他们看见床上窝着一只山羊后,就又都紧张起来。
因为在西方一些传说故事里,山羊总被认为是恶魔的化身。
但时非没这些忌讳,坐到床上,又开始撸羊。
小羊醒过来,拍打着小小的尾巴揪儿,熟落地对着时非喊妈。
时非看了眼桌上原本装着鱼排,现在却空掉的纸盘子,大手按着羊头,问:“好吃吗?”
羊:“妈~~~”羊不回答,只一味叫妈。
安东尼奥一家之前在大厅里始终保持警惕,此刻精神放松下来后,很快就被一股浓烈的睡意裹挟住了。
其实他们心里都很恐惧,更知道现在不是犯困的时候,但是三个人的眼皮就是不自觉地往下压,好像被一只只无形的手控制了一样。
终于作为儿子的卡西里第一个忍不住了,摸到其中一张床上坐下,身形摇晃着问:“我突然好困,我能睡一会儿吗?”
问完根本不等回答,倒下就睡。
梅拉也很困,强撑着过来想要拉起儿子,“不能睡,卡西里,振作一点。”
但是她根本拉不动儿子,自己反而也在强烈的困意之下,不由自主地倒向床铺。
“一张床只能睡一个人!”
一声低沉的男子声音从上铺传来,接着上铺探出来一颗长着络腮胡的大脑袋。
这名络腮胡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反正之前时非进来时还没这个人。
现在他从上铺望着下方,声音低沉,表情严肃,强调道:“睡觉可以,但是必须一人一张床,否则会有可怕的事情发生。”
梅拉被这声音惊醒,重新站直起来。
“什么可怕的事情?”她昂着头,下意识追问。
然而络腮胡男人却没有回答,一副“你们爱听不听”的表情,幽幽把头从床沿缩了回去,似乎继续睡自己的觉去了。
梅拉只好把求助的目光看向时非,想听取他的意见。
时非无所谓的态度,说:“那就分开睡,反正床位管够。”
一共四张双层床,不用爬上铺,光下铺就够他们分配了。
于是梅拉和安东尼奥再也支撑不住了,分别找了张床,用近乎昏倒的状态栽倒在床,一秒入睡,鼾声大作。
看他们睡得这么香,时非也打了个哈欠,走到窝着小羊的那张床,躺了下去。
但这时,时非上铺也探出个脑袋,低声呵斥:“你的床上已经有人了!一张床只能睡一个人!”
这次冒出来的脑袋也长着络腮胡,时非对西方人有点脸盲,觉得他跟卡西里上铺的络腮胡长得挺像。
而且他还觉得这张脸有点眼熟,好像曾经不那么在意地看见过。
不过他对别人的长相没什么兴趣,只是说:“我床上的是羊。”
“羊也算!”络腮胡似乎有点恼火,低沉地呵斥。
时非很有自己的立场,摇头说:“羊不算。”
于是那络腮胡又露出“爱听不听”的表情,把脑袋缩了回去。
不过时非不在乎人羊共枕,那只羊却好像很介意,在时非躺下后,就自己跳下床,在房间里随意地溜达起来。
时非也没有非要拉着一只羊一起睡觉的癖好,于是放任那只羊去了。
很快,昏暗的客房里就响起了四人沉沉入睡的声音。
地板上,那只羊在屋里转了几十圈,把每一个角落都逛了一遍后,似乎开始后悔跳下床的选择,开始在一张张床铺边徘徊。
山羊探着脑袋一张张床试探过去,最后在卡西里的床边停下,接着轻轻一跃,就跳上床,跟卡西里睡在了一起。
卡西里是被一阵毛茸茸的瘙痒感惊醒的。
醒来的感觉莫名刺激,虽然感官没有察觉到异常,但精神就像突然被泼了盆冰水,整个人清醒得浑身直激灵。
他感觉自己并没有睡太久,最多半小时,但是先前那种要命的犯困感却消失的无影无踪,现在头脑清醒得吓人。
但随着清醒而来的,是发自心底的本能的恐惧感。
“爸爸?妈?”
他在昏暗里左右张望,焦急寻找爸妈的身影。
但是四周静悄悄,一点回应也没有。
这让他紧张无比,连呼吸都不由紧促起来。
他以为自己被爸妈抛下了,惊慌得连忙从床上坐起来。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一声严肃刻板的:“我提醒过你了,一张床只能睡一个人,羊也算!”
卡西里被吓了一跳,昂头看着上铺探出来的长满络腮胡的脑袋。
“你、你好,请问你知道我爸妈在哪儿吗?”卡西里下意识问。
络腮胡男人没有卖关子,回答道:“他们睡在另外的床上了。”
然而卡西里耳朵却嗡嗡耳鸣起来,无法听清络腮胡的声音。
他只好站起来,踮着脚问络腮胡:“你说什么?可以大点声吗?”
他看见络腮胡张着嘴,明显是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可是诡异的耳鸣持续不散,他怎么也听不清对方说了什么。
无奈之下,他只好踩着下铺的床,探头上去,让自己靠络腮胡更近一些。
当他把头越过上铺的平面,和络腮胡的脑袋处于相同高度时,他终于听清了络腮胡的话。
——爸妈和时非并没有抛弃他,他们只是睡在了另外的床上。
但得到这个好消息,卡西里却没有放松下来,反而整个人陷入了极度的恐惧之中。
因为当他探头到上铺,就发现上铺根本没有人。
确切说,是没有完整的人。
跟他对话的络腮胡男人,只有一颗头悬挂在床沿边。
第444章 幽灵海妖号6
卡西里看清上铺只有人头的同时,那颗人头也不再发出声音和做出表情,而是瞬间变得死灰麻木,仿佛早已被从身躯分离多时。
凝实的雾气从人头的脖颈往外冒,形成一条粗壮的雾蟒,翻滚涌动着,一下缠住了卡西里的脖子。
卡西里张大嘴,眼球暴凸,发不出声音,只感到喉咙处既冰冷又火热,接着他惊恐发现自己的身体在往下坠。
恐怖的是,他明确感到身体在坠,可视线的水平高度却没有任何变化。
也就是说,他的身体跟他的头正在被扯开!
“滋滋滋……”
指甲抓挠床板的声音响起,是卡西里在无边恐惧与绝望之中,拼命抓着上铺床板试图阻止身体下坠。
声音刺耳尖锐,在昏暗的房间里响得令人头皮发麻。
不要啊!
他在心里呐喊,歇斯底里。
他不要活生生地被扯断头和身体,他不想死!
“哐当——”一声撞击的声响。
木质的板凳腿猛敲在那颗人头上,人头被砸飞,棍子又落在床板上,于是发出了剧烈的声音。
雾气形成的雾蟒随着人头被击飞而暂时散去,卡西里终于脱离被雾蟒撕扯的绝境,捂着脖子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他吓得半死,赶紧检查脖子是否有被扯断。
还好,只是有点火辣辣的疼,并没有受严重的伤。
接着他赶紧回头去看,想看到危急时刻扔出棍子救他的人。
但是整个房间里依然静悄悄的,周围几张床铺上都一点动静没有。
不过庆幸的是,这次他终于看清了睡在下铺的爸爸妈妈还有时非。看到他们都还在,这也算是一点小小的安慰。
卡西里赶紧爬起来,想去叫醒其他人。
手不经意碰到掉落在旁边的木棍,他下意识拿起来,发现是之前时非掰下来给他爸爸做火把的凳子腿。
就是这根凳子腿,刚刚砸开了那颗可怕的人头,还驱散了雾蟒。
他赶忙把棍子捡起来,然后去尝试唤醒其他人。
“你们快醒醒,都快醒醒啊……”
卡西里边呼唤边伸出手,想把其他人摇醒。
可是手伸出去,却什么都摸不到。
卡西里一愣,第一反应是以为面前的人都是幻觉,是不存在的,所以他摸不到。
但接着他心里一凉,猛然意识到是自己出问题了。
“我死了?”
他收回总是从爸妈身上穿模的手,瞪大眼睛简直不敢相信。
然后还不等他消化这可怕的事情,他就听见身后,原本他睡过的那张床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卡西里缓缓回头,就看到另一个自己从床上坐了起来。
极度违和的且诡异的场面让他思维宕机,瞪着眼睛不知所措。
隔了几秒他才猛然产生一个可怕的猜想:“我死了,我的灵魂离开了身体,但我的身体却自己动起来了!”
“别走!你是我的身体,你要去哪儿?!”
卡西里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像个提线木偶,就这么站起来,并径直走向门外,他慌乱地大叫起来,试图跟自己的身体讲道理。
但是身体显然没有听他讲道理的义务,完全不在意他的反对,睁着空洞无神的眼睛,已经打开了房门。
门外黑漆漆一片,深邃的视感仿佛粘稠蠕动的沼泽。
“不!”卡西里崩溃大喊。
他看着身体毫不留恋地走出去,却因为门外的黑暗而止步,因为爸妈都在身后,他一个人实在没勇气追出去。
但他急啊,回头拼命试图用意志力唤醒父母。
然后还真让他成功叫醒了。
因为卡西里太着急,于是不小心让一直无意识握在手里的椅子腿掉落,咚的一声砸在安东尼奥的脑门上。
他真的不是故意的。
“哦我的老天,我的脑袋!”
安东尼奥痛醒了,捂着额头从床上弹起来。
他四下乱看,试图找到打他的人,但结果并没有看到,而且立刻发现睡在旁边床上的儿子不见了。
“卡西里!我的卡西里!梅拉,醒醒!快醒醒,卡西里不见了!”
安东尼奥赶紧摇醒了妻子梅拉,慌忙找寻儿子的下落。
可怜的卡西里就站在他们面前,但是夫妻俩一阵上蹿下跳,却完全意识不到儿子就在面前。
“门开着,他该不会自己出去了吧?”安东尼奥指着打开的房门,非常担忧地问梅拉。
梅拉心都凉了,毫不犹豫要追出去。
“我就在这里啊,你们看不见我吗?拜托了,快看看我啊!”
他们的儿子卡西里站在他们面前努力呐喊,但他们毫无察觉,孩子喊得都绝望了。
不过后面还有更绝望的。
就在安东尼奥和梅拉不顾一切地踏出房门,想要摸黑寻找孩子的时候,他们的脚步却一下被挡住了。
是被挡住了,因为门口的黑暗里,一直直挺挺地站着一个人。
只是门外的黑暗太浓,虽然只一步之隔,但肉眼根本看不见。
是撞到东西,他们才惊恐地退回来,又害怕又忍不住期待。
“卡西里,是你吗?”梅拉声音发抖地问。
“是我。”
门口的黑暗里,卡西里的声音居然实实在在地传了过来。
然后卡西里的身体从黑暗里走回来,除了表情有些呆滞麻木,整体状态看起来还不错。
“你去哪里了?为什么不叫醒我们独自出去?!”作为妈妈的梅拉在确定儿子安全后,不出意外的发飙了。
卡西里用木然的表情看着她,说:“去上厕所了。”
这个理由十分合理。
以至于安东尼奥听见的第一反应,居然也是有了强烈的尿意。
他想起在他在大厅里时就有很强的尿意了,只是时非叮嘱他们留在原地才一直忍着。
后来到了这个房间,又被突如其来的困意压迫,所以忽略过去,而此刻,他觉得自己的膀胱快炸了。
“厕所在哪里?远吗?”
“不远,出门左转第二个门就是厕所。”
表情麻木的卡西里给安东尼奥描述了一个相当安全的上厕所环境,充分调动他想要出去的冲动。
“别紧张,我陪你去,厕所里面很干净,也很明亮。”
说完他抓住安东尼奥的手,要把他拉出去。
而相对的,无法被父母感知,表情丰富的卡西里已经急疯了。
“不!别跟他出去!外面绝对不安全!”
他拼命对着爸爸妈妈大喊,想阻止他们被带出去。
可是没有用,没有人能看见他,他也碰不到任何人,他做什么都是徒劳。
绝望之中,他愕然发现木然的卡西里悄悄朝他看来。
占据他身体的东西,正通过他躯壳的眼睛注视他的灵魂。
“不想我带走你的父母,对吗?”木然的卡西里发出声音,但嘴唇并没有动。
这声音只有卡西里本人能听见,于是茫然地看着占据他躯壳的未知诡异。
“别伤害我爸妈。”卡西里强迫自己冷静,缓缓地说道,“你要什么?”
他已经看出来了,对方对他有所图谋。
大概是恶魔交易之类的,他听过很多相关的传说,恶魔觊觎人类的灵魂,于是会通过各种方式与人达成恶魔的交易。
“你出来,我就不动你爸妈。”
不出所料,诡异用卡西里的声音说出了要求。
卡西里听完心里拔凉,却没有多少反抗的勇气。
因为爸爸的手已经被诡异抓住了,只要对方乐意,爸爸下一秒就会被拖入黑暗。
“好,我答应,我出来,你放开我爸爸。”
卡西里痛苦地说道,然后真的主动往门外走。
此刻他的思维其实很混沌,像是人类在梦中那种无法正常思考的状态。
如果他完全清醒着,就会发现他跟诡异对话的时候,他的父母都是静止的,一切充满了违和感。
“你要是走出去,你就真的会丢失自己的身体了。”
时非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点无奈和感慨。
孩子是个好孩子,就是太好骗了。
卡西里闻声回头,发现时非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坐在床沿看着他,表情带着点可惜,又有点看戏的意味。
他不明所以,但终于注意到了周围强烈的违和感。“这……这是怎么回事?”
“诡异诱导你主动放弃躯壳的骗术罢了,是个不入流的东西。”时非评价道。
他挺无奈的,装睡半天以为能引出幽灵船的本体,结果来的还是个上不得台面的玩意儿,连抢个躯壳都得在梦里搞诈骗。
时非挥挥手,于是卡西里发现眼前的房间像被卷入旋涡一样地扭曲和崩散,而他自己脚下一空,猛然地坠落。
下一秒,“啊!”卡西里惊叫一声,抽筋似的猛从床上醒了过来。
这次他才是真正的醒来。
而安东尼奥和梅拉,他们还睡着,根本没有醒来过。
卡西里之前的恐怖经历,似乎只是一场噩梦。
“醒了?”时非坐在斜对面的床上,跟卡西里打招呼。
卡西里一愣,惊讶发现时非的坐姿跟他梦里一模一样。
于是他明白了,刚刚的恐怖经历并不完全是梦,至少时非说的那部分,是真实的。
卡西里毕竟还年轻,忽然大起大落地经历这些恐怖,心态有点绷不住,大口喘着气,一边后怕的想哭,一边又庆幸的想笑。
时非这时一抬手,指着卡西里的方向说:“你自觉点过来,别让我去抓你。”
卡西里听得一脸茫然,不明白时非为什么要抓他。
但接着他感到身旁有东西在动,回头,才发现是时非从甲板带回来的那只羊站起来,垂头丧气地跳下床,自觉去到时非面前。
小羊跟犯了错一样,低头走到时非脚边,先轻轻叫了声“妈~”,小尾巴滴溜溜地摇着,然后用饱满的脑袋轻轻顶了顶时非的腿,撒娇撒得相当有水平。
“少来,不吃这一套。”时非膝盖一荡,把小羊脑袋别开。
然后声音冷淡地问:“你跟那只诡一伙的吧?你被它骗走了躯壳,你还帮着它害别人,这放华系叫‘伥鬼’你知道吗?”
小羊这次没叫妈,低着头一声不吭。
第445章 幽灵海妖号7(感谢【岚妤】大神认证)
小羊被训了一顿,虽然听不懂音译的“chang gui”是什么,但是能从时非语气里听出那不是什么好东西。
不过羊的嘴无法像人一样说话,于是它只能羞愧地低着头,小声地咩了一下,似乎在表示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接受批评,同时也表达无奈,暗示也不是它想这么干,是被逼的。
看它认怂加卖惨,时非依旧绷着不近人情的脸,问:“你原来的身体呢?”
小羊低着头,羊蹄子在地板上划拉起来。
羊蹄写字比较困难,时非看它划拉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最后干脆把手放在小羊脑袋上,说:“有点不舒服,你忍一下。”
一秒之后,小羊嚎叫一声直接趴在地板上,而时非已经看完了它的记忆。
看完总结起来就三个字,挺惨的。
——被吃了,她原来的身体被贵宾区的客人吃掉了。
不过奇怪的是,时非没能在小羊的记忆里看到它身为人类时的样子,所有与它原身有关的部分都是模糊的,连男女和年龄都无法分辨。
时非正思索着其中可能存在的线索,忽然就听见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您好,客房服务。”
有些熟悉的女人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听起来明朗而有礼,像贵宾区服务的,有着良好素养的女服务员。
时非反应过来,这是之前在贵宾区遇到的女服务员玛丽的声音。
“别开门,别开门!外面肯定不是人!”
卡西里压抑而紧张地低呼起来,满脸发自本能的恐惧。
似乎刚才在梦里差点被骗出门而险些丢失躯壳的经历,让他对开门留下了深深的心理阴影。
时非看看门,又看看地上的小羊,说:“又是你引来的?”
小羊头都不敢抬,而且瑟瑟发抖。
看它这个反应,时非很高兴,起身走去门边,带着点期待地拉开了门。
门外果然是贵宾区的女服务员,玛丽。
还是她带路,把时非几人送到了下层客舱,中途还表现过善意,让时非几人注意不要暴露没有船票的事。
当时她看起来挺正常的,而且人不错的样子。除了……除了在时非面前一闪而过地,暴露过脸颊没了血肉的可怕样子。
“客房服务,尊敬的先生。”
玛丽站在门口,一身得体的服务员制服,身边放着金属小推车,两手放于身前交握,姿态优雅得体,脸上甚至还能看出在笑。
就是卡西里当场吓得一声惨叫,踉跄后退着几乎摔倒。
时非没理会身后的人仰马翻,面带微笑打量玛丽推来的小车,问:“都有什么服务?”
玛丽牵动脸颊残余的少量肌肉,露出包括智齿在内的所有牙齿。
“收割服务——您需要向我支付全身百分之五十的肌肉和内脏。”
玛丽发出如正常人一样的声音,同时面前的推车无端一震,上面摆放的各种尖刀和锯子蜂拥而动。
这场面把卡西里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冲到床边,拼命去摇仍在沉睡的安东尼奥和梅拉。
“爸爸!妈!快醒醒!快起来逃啊!”
时非听着身后的惨叫,皱眉,对面前的玛丽发出谴责:“你看你,把孩子吓成什么样了?”
玛丽此刻显然没有人类的意识,并对时非的反应感到迷惑。
每当午夜降临于这艘船,她就会变成现在这副样子,她收割被选为“饵料”的人的血肉,她见过太多恐惧和绝望,但现在面前这个年轻人的反应,她没见过。
“你们这个幽灵船的‘系统’是不是太落后了,居然‘死机’了?”
发现玛丽的反应有些慢,时非只好出声询问。
玛丽于是恢复正常,咧开血腥的嘴,露出狰狞的笑容,一手尖刀,一手锯子,举起来准备提供说好的收割服务。
但一只带着人类体温的温暖的手伸过来,指尖垫着她的下巴,把她狰狞恐怖的脸左右转动,仔细打量。
“你脸上的肉,好像是被人一刀刀割下来的,动手的人刀工肯定很差,原来那么好的一张脸,结果成了这样。”
时非发出感叹,然后收回手,甩甩指尖沾到的血,顺手把餐车下垫的餐巾抽出来擦手。
玛丽此刻没有人类的意识,但她能听见时非的话,也能感受到时非的体温。
于是两行鲜血从她眼里滚落,哭得又惨又恐怖。
时非最见不得人哭,诡哭也不行。
他扔下餐巾,回头看小羊,说:“你去找该找的人。”
小羊立马支棱起来,甩着小尾巴冲出了门。
而它离开之后,玛丽和藏在上铺的人头雾蟒也非常自然地跟了过去。
直到一切诡异都消失在门外,卡西里才终于停止嚎叫。
他瘫坐在爸妈的床边,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时非。
不愧是传说中的超人啊,他在心里惊叹,居然这么轻易就把诡异赶走了。
同一时间,与035房相距不远的040号房,水手长莫森和几名水手正凝神等待着。
“这次035号房里住了四个人,应该足够了吧?”一名水手忐忑地喃喃出声。
当场没有人回答他,死寂的房间里充满沉闷的压抑感。
过了一会儿,水手长莫森才低沉开口:“应该够的,至少今晚,那东西不会去敲贵宾区的门。”
听到“敲门”,水手们脸上同时露出一种恐惧的神情,看起来,他们对敲门都有着某种深重的心理阴影。
然后就跟立了个Flag一样,莫森说完没一会,一阵“笃笃笃”的敲门声就在外面响了起来。
“您好,客房服务。”女人的声音响起,口吻依然明朗而有礼,是专门服务贵宾区,有着良好素养的女服务员。
可这个时间点,这样的声音无疑是一场灾难。
房间内一群壮汉如临大敌,吓得集体往房间后方退去。
“不可能吧?四个人就算喂不饱那东西,也不应该这么快就来啊!”
水手们惊惧地低呼起来,无法接受面前房门竟被敲响的事实。
“找东西抵门!”莫森低吼一声,打算抵抗挣扎。
但是原本反锁住的房门却发出卡哒一声轻响,接着门把手缓缓转动,居然自行打开了。
“客房服务,先生们——我将收割你们全身百分之五十的肌肉和内脏。”
玛丽一手刀,一手锯,血肉分离的脸上提起狰狞的笑,对着屋里的壮汉们说明自己的服务内容。
时非特地等了一段时间才来到040号房,站在门口,偏头打量里面的情况。
玛丽已经停手了,正在往推车里堆放战利品。
而她脚下横七竖八,躺着一堆破碎的壮汉。
莫森没了四肢,肚子上一个洞,但眼睛还睁着,意识还很清醒的样子。
所以当时非出现在门口的时候,他立刻就认了出来。
“为什么……你为什么还活着?我把那只羊给你了,你才应该是今晚的‘饵料’……”
他艰难地张嘴,震惊而虚弱地质问。
“妈~”
小羊看到时非,欢快地叫唤一声,到时非腿边蹭了蹭,一副刚刚给主子办成了事的狗腿子模样。
然后不光小羊,连玛丽也立刻双手垂低,颔首低头,对时非露出谦卑恭顺的态度。
第446章 幽灵海妖号8
“你、你到底是谁?”莫森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忽然对眼前这个神秘的东方人感到畏惧。
时非没理会他的提问,踩着遍地鲜红踏入房间,看了看四周,然后低头俯视莫森。
“你们的‘饵料’到底是给什么东西准备的?”
时非一直在找幽灵船的本体,但是到目前为止,除了作为伥鬼被控制着存在的小羊和玛丽,一直也没什么实际线索。
虽然处于幽灵船的诡异维度里,不会耗费很多现实维度的时间,但是考虑到卓辅导员还在地球的另一边等着,时非觉得还是赶赶进度的好。
莫森听完时非的问题,喉头滚动了几下,奋力提了口气,说:“不就是为你准备的吗——Siren(海妖)?”
时非:“……”
莫名其妙又被扣上海妖的身份,这黑锅来的真是令非猝不及防。
莫森却丝毫不觉得自己说错了,还为自己的话提出证据:
“海妖入侵了我们的船,将我们隔绝在海上,祂在整艘船上散播死亡与恐慌,不断剥夺生命,玛丽和羊就是祂的使者,我们唯有不断向祂献上贡品,才能在海上捕鱼,以补充越来越紧缺的食物。”
听着莫森的叙述,时非理解自己为什么被扣上海妖的黑锅了。
是因为玛丽和小羊都对他表现出了顺从和臣服,于是莫森觉得他就是海妖本妖。
时非没有解释的打算,但也意识到莫森也不清楚幽灵船的本体的下落。
最后时非目光看向低头等候的玛丽,说:“不用在意我,继续你的工作。”
既然玛丽是所谓的使者,那么她午夜收割血肉,肯定是要上交的,虽然她现在无法沟通,但只要看她最终把血肉上交到哪儿,应该就能顺藤摸瓜了。
得到命令的玛丽马上兢兢业业地干起活来,把带来的小推车上装得满当当。
最后她仔细评估小车的重量,似乎觉得少了点,于是拿着刀子蹲下,在莫森肚子上又来了一下。
莫森的惨叫声在房间里回荡,简直就好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跟来看的卡西里不忍这样的场面,忍不住问时非:“就这样放任她伤害别人吗?”
在卡西里的眼里,玛丽是诡,莫森是人,就算莫森人品不好,也不应该被诡异如此伤害。
时非能理解卡西里的心态,但还是得指出一个事实:“幽灵船上本没有活人。”
卡西里眼睛睁的大大的,好像才想起这个。
然后他内疚地低下头,认真道歉:“对不起,我刚刚说了很愚蠢的话。”
人类坠入诡异维度,能保护好自己就不错了,他刚刚居然还提出添乱的话来。
“没关系。”时非很大度,毕竟孩子年轻,见识少,以后多经历点诡异事件,自然就懂事了。
在时非的注视下,玛丽推着满当当的小车,一路前往厨房。
厨房旁边有一间冷库,专门用来存放容易变质的食物。
玛丽把冷库打开,把小车上的肉转移到冷库里,整整齐齐地摆好,然后推着小车出来,这就算完成今晚的工作了。
看玛丽忙碌的时候,时非简单跟卡西里聊了聊幽灵船相关的事情。
卡西里听完很震惊,指着冷库黑洞洞的门,问:“你的意思是说,这间冷库就是海妖的本体?”
看着他清澈的眼神,时非回答:“我可没那么说。”
虽然起初他是认定玛丽运送血肉的终点就是幽灵船本体,但冷库显然不可能是。
这就怪了,难不成这艘幽灵船没有本体?
差不多时间,现实世界,大洋彼岸,教堂后方正在进行一场小型晚宴。
“庆祝吴解回归,也庆祝……我们的源重获新生。”
作为解家五诡之首,Felix举着香槟酒杯,为这场晚宴发表祝词。
长条餐桌的四边各坐着一个人,分别是Felix、吴衣,以及,两个“吴解”。
两个吴解面对面,其中一个脸色阴郁深沉,浑身诡气滔天,一副随时要掀桌子干仗的气势。
相对的,另一个“吴解”完全是云淡风轻的,甚至可称为从容随和,而且他对水晶杯里冒着泡泡的漂亮液体很感兴趣,眼神里有新奇的光。
“他真是我们的源?你们没有搞错?”吴解瞪着对面那张跟他长得一模一样的脸,口吻与表情都充满了敌意。
“当然,你自他身上复苏,你难道还用怀疑吗?”Felix微笑着给予肯定答复。
“砰!”
桌子被重重一拍,吴解的怒火根本压不住。
“哪有诡异的源会攻击自己身上诞生的诡?”他愤怒质问,完全不能接受对方就是自己的源的事实。
确切说,他是不能接受自己上次好不容易复苏,结果被随随便便的一刀又劈散了的事。
虽然他们解家五诡实力超群,但被彻底抹杀一次,对自身实力的损耗也是相当巨大的。
而且就算损耗不大,无端被抹杀,那也不是吴解能容忍的。
作为继承解征最具情绪化特征的诡异,吴解完全是个暴脾气。
“够了,你是诡异,别真的像个人类一样被情绪左右。”Felix对吴解说道,虽然脸色和口吻没有明显变化,但是眼神已经冷了。
吴解只与他对视一眼,体会到Felix所传达的压迫感,于是沉默了,甚至不再盯着对面的人看。
而对面的人这时说:“对了,我有名字,我叫解征衣,你们别源来源去地叫我,我听着很不习惯。”
“不。”Felix衔接上否定的话,态度很坚定。“解征衣三千年前就死了,你只是他躯壳异化而成的诡异,虽然你继承了解征衣的记忆,但你真的不是他。”
“好吧,我不否认。”解征衣微微一笑,并不执着于自身的定性是否为人。“就当我是诡,那我沿用以前的名字,这也不可以吗?还是说,你们一定要叫我‘源’?”
解征衣想了想,如果解家五诡一定要这么称呼他,那他也不会认真去反对。
毕竟嘴长在他们身上,怎么叫唤是他们的自由,他向来不会在这些无关痛痒的小事上费精力,不过……
解征衣轻靠着椅背,任思维追忆往昔。
——如果换做是‘祂’,遇到这样的事肯定会非常生气的。
解征衣默默想着,嘴角自然地带起轻微笑意。
他想起记忆里,“祂”就很执着于自我身份的认定,明明初见的时候,“祂”就是深渊般黑暗的状态,怎么看都是彻头彻尾的诡异,可他听到祂说的第一句话却是:
“我是人,我不是诡……这是哪儿?我……我在做什么啊?”
那样一道深渊般漆黑的身影,其他任何人来,都辨不出其五官,更听不见其声音。
唯有解征衣例外。
解征衣能隐约看见他的脸,也能模糊听见他的声音。
于是他就看到一个仿佛陷于穷途末路的可怜人,孤独地游荡于陌生的异乡,呢喃地重复着我是人,以此抵抗不断侵占意识的非人的本能……
第447章 幽灵海妖号9
在解征衣的称呼问题上,Felix自然是选择了尊重。
“你想用什么名字都可以,你和我们是一体的,所以还有一点,就是你必须和我们目标一致。”
Felix对解征衣用什么名字没有意见,但是在目标的选择上,他话里使用了相当强硬的“必须”。
解征衣看向他,笑着问:“我是你们的源,有我才有你们,那按辈分来说,那你们是不是该听我的?”
他似乎在委婉地表达拒绝,并且想反过来做制定目标的那一方。
回应他这个问题的,是身边所有魔方的同时收紧,解征衣周围的空间被强势压缩,虽然还不至于伤人,但明显是一种严肃的警告。
“你是一只诡,更是我们的源,你不和我们目标一致,又能和谁一致?和人类吗?”
解征衣微笑不语,静静看着Felix。
这种漫不经心的态度,令Felix感到有些压力,因为解征衣随手就消灭吴解的景象,依然在他心头激荡。
不到万不得已,他是真的不想跟自己的源走向对立面。
但是在目标问题上,他又绝对不可能让步。
“我知道魔方不可能一直困住你,你也确实拥有抹杀我们的能力,但是你别忘了,你不灭,我们就不灭,你永远也不可能真的抹杀我们。”
解征衣默默听着,眼神稍微陷入思索。
现在解征衣面临的问题,和时非曾经遇到过的一样,而且他比时非还要尴尬一点,因为他自身就是解家五诡的复活点,总不能为了消灭看不惯的五只诡,就真的丧心病狂到把自己干掉。
“你误会我了,在目标的选择上,我没有跟你们背道而驰的意思。”
思考过后,解征衣淡然地表达了愿意跟解家五诡统一战线的意思。
“不过你们的目标虽然与我差不多,但是,我希望调换一下位置,我做指挥者,你们做跟随者。”
解征衣倒没有争权夺利的欲望,他就是单纯不擅长做跟随者,我还是更习惯做指挥者,毕竟他活着的时候一直在指挥者的位置。
不过这就触及解家五诡的雷区了,因为招揽时非的经历让他们明白,权利真的不能交给不可控的对象,他们可不想再重蹈覆辙。
“不可能!”吴解终于忍不住,第一个表达了明确的反对。
解征衣深黑色的瞳孔猛然注视向他,沉默未语,但转瞬阴冷的眼神令吴解感受到了明确的危险。
他下意识地离开了座位,全身的防御一下拉满。
上次他会被解征衣随手抹杀,是因为刚刚复苏且毫无防备,如果他全神戒备,至少是可以逃掉的。
解征衣冷漠地注视着吴解,淡淡说:“莫慌,我没打算砍你。”
吴解却丝毫不肯相信,浑身诡气翻涌,说:“你在骗鬼?”
解征衣那个不冷不热的眼神,他一只诡都觉得十分恐怖。
“我要回华系总部了,你们慢慢跟他玩儿吧。”
吴解不想待在解征衣附近,打算直接远离。
可是解征衣的声音传来:“华系总部在哪儿?我也想去。”
听到这声音的时候,吴解只感到一种无法理解的怪异。
声音的前半句是从他身后传来的,可是后半句……后半句居然是直接在他脑海里响起的。
不是精神系的意念干预,而是更类似于思维控制,就好像是吴解自己所产生的念头。
等等,我的脑子里为什么会产生别人的念头?
吴解恍惚地想着,同时感受到实体层面的强烈的虚无感。
然后,解征衣的声音继续在他脑海中传达:
“傻孩子,因为你已经不存在了。”
简短但信息量巨大的对话,就这样发生在吴解的思维当中。
而这两句话,就是吴解整个诡生里,最后的念头了。
再没有后续。
像燃尽了的火苗,留下一点灰,再也不剩什么。
解征衣站在吴解原先站立的位置,深深地舒展了一下身体。
而他之前坐着的位置,现在只剩座椅。
七八个魔方装置因为突然失去限制目标,七零八落地摔在地上。
“我知道我身上结不出什么好果子,但我还是希望你们能稍微有用点,否则,我只能当做不曾有过你们。”
解征衣的声音响起在死寂的房间里,明明没有特别激烈的情绪,却比山崩地裂更显震撼。
Felix已经震惊地站了起来,和同在现场的吴衣一样震撼于吴解的消亡。
不,不是消亡,他们仍然能感受到吴解的诡气。
可是,可是感觉不到吴解的意识存在了。
“你把吴解怎么了?”Felix压抑住内心强烈的震撼,低沉的声音追究真相。
“没看明白?”解征衣看着他,“那让你体验一下。”
话音落下,解征衣的身形就从原地消失了。
然后毫无预兆的,Felix就变成了解征衣。
完全没有过渡或者挣扎,Felix就这么消失了,身形被解征衣所替代。
不过解征衣没有像对待吴解一样绝情,只是让Felix体验一下。
于是只过了一秒,解征衣的周身出现一层重影,接着重影变得凝实,恢复成Felix的样子,最后就像从泥淖里爬出来一样,Felix脱离了解征衣的身体。
切身体会了一次吴解所经历的,Felix少见的暴露出狼狈的样子。
“你居然把吴解吃了。”他双手攥拳,轻微颤栗着说出自己体验之后得出的结论。
“怎么能叫‘吃’呢?”解征衣很不认可地摇头,悠然地坐回椅子里。“我只是把给出去的东西收回而已,最多叫做——物归原主。”
吴解的意识没有了,但他的诡异力量却一丝不落地悉数归于解征衣体内。
即使知道吴解已经彻底消亡,但Felix却还能明明白白地感知其存在。
最恐怖的是,解征衣做这件事是毫不费力的,五诡中哪怕是Felix都毫无还手的能力。
“别担心,也别沮丧。”
看出Felix内心强烈的震撼,解征衣好心地安慰了一下。
“放心,我并不打算改变你们的目标,只是实现目标的过程换我指导,你们听我命令,明白了吗?”
源不灭,诡不灭,可如果是源吸收自体诞生的诡呢?
这是从未有过的,消灭诡异的方式。
源居然反过来控制自体诞生的诡,而且想收回就收回,诡异连反抗一下的机会都没有。
直到这一刻,Felix才第一次意识到,曾经离神最近的人的实力,有多么恐怖。
哪怕这个人已经死了,如今只是带着记忆复苏的尸体……
“找找时非的动向,我想了解一下他现在在做什么。”
实现了夺权的解征衣坐在椅子里,很适应作为领导者向下属发号施令的模式。
Felix不能反对,吴衣当然也只能默默配合。
“他坠入了幽灵船的诡异维度,会永远困在里面。”吴衣这样回答,语气中隐隐透出自信。
“永远困住时非?”解征衣露出一种感兴趣的表情,问:“哪儿来这么大的底气?”
“因为要消灭幽灵船的本体,才能逃离那座诡异维度,可是——幽灵船没有本体。”
第448章 幽灵海妖号10
“如果是之前,我还没有这么大的信心。”
吴衣继续说道,坦白自己信心的来源。
“但是你说过,诡楼能在导弹袭击中屹立不倒,是因为有光阴尺能量的加持,而如果真是他使用了光阴尺,那么他的力量势必削弱。”
上次他们动用导弹袭击华系境内的诡楼,当时情景都实时传送到了这边,解征衣也算亲眼见证了当时的场面,并道破了诡楼被光阴尺能力加持的真相。
这件事虽然令人惊讶,但是并不难接受。
因为王部长很早以前就已经能够复制三大神器的投影进行利用,如果由时非使用,要发挥到这个层次也不是不可能。
只是这就必然消耗巨大,哪怕是拥有邪神躯壳的时非也一定会虚弱不堪。
所以Felix临时制定了困住时非的计划,并让吴衣亲自去实施。
吴衣关注了一下时间,然后才对解征衣说:“他进入幽灵船已经超过十分钟,肯定出不来了。”
只是短短的十分钟,吴衣就断定时非出不来,这放在其他事情上肯定显得草率了,但是放在时非的事情上,好像没什么问题。
“除非他闲得无聊故意留在里面玩,否则能出来早就出来了。”吴衣沉沉地说道。
“玩儿吗?”解征衣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这个可能性。
幽灵船内,时非的玩儿心已经没剩多少。
因为在看着玛丽将满车的血肉堆入冷库,并不是上供给幽灵船的本体,他终于也意识到一个事实,那就是这艘幽灵船并没有常规意义上的本体。
就好像一个闪亮亮的唱着歌儿的电子玩具,掰开来里面居然没有电池。
这不科学,时非凝神想着,有种被人坑了一把的感觉。
然后他就坚定地想,电子玩具不可能没有电池,除非是插电款。
“走。”时非一招手,让玛丽和小羊跟上自己的脚步。
“卡西里,你回房间和你爸妈在一起,不要跟来。”他阻止卡西里要跟上的脚步。
卡西里一直很听话,于是乖乖回去守着父母。
贵宾区里,衣着光鲜、身份贵重的人们正在享受美味的餐食。
灯光下,铺着白巾的餐桌上摆着锃亮的银质餐具,一块块淋着粉色汁水的肉排盛放其中,贵宾们手持刀叉,优雅得体地食用着肉类。
“还有多少肉可以吃?”
餐厅昏暗的角落,身着船长服的中年白人低声问道。
旁边的大副低声回答:“只要午夜依旧降临,那肉就取之不尽。”
“hello!”
在他们低声交流的时候,时非悄然来到他们身后,并熟络地打了招呼。
船长与大副同时回头,接着用怪异的眼神打量幽灵般出现的东方年轻人。
“你怎么又来了?你不应该呆在这里。”
大副神情威严,直接就想赶人。
因为之前时非“误闯”贵宾区的时候,他也在场,
“继续聊聊‘肉’的话题吧。”
时非无视了大副的驱逐,点明自己在意的话题。
“不,这里没有你开口的资格,给我马上离开!”
大副显得愤怒,居然要拔腰间的枪袋里的枪。
时非看着他手里的枪支,忍不住感叹:“真是一把有年头的古董。”
大副起先莫名,过了一会才从手上怪异的触感,发觉情况的异常。
只见一直被他精心保养的手枪,此刻长满了厚厚的铜绿,而且表面粗糙坑洼,像是在海里浸泡腐蚀了多年一般。
大副无法理解这一幕,目光呆滞地看着自己的手枪,一时做不出正常的反应。
偏偏这时,与他站的很近的船长也看着他,发出惊恐的低呼:“你、你的身体!”
在船长的注视下,大副的身体开始腐朽和溃烂,衣服也迅速发霉烂成絮状,丝丝缕缕间,暴露下方已经腐化见骨的躯干。
“别叫。”在船长马上要崩溃呼号之前,时非打断施法,说:“反正你自己也一个样。”
船长:“……”
船长果然没有叫出来,而是低头看着自己被海水泡的腐朽增生的身体,彻底的僵硬成了雕塑。
时非看向餐厅其他的宾客,拍了拍手掌,将他们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
“看这边,我需要你们现在从虚假的梦境中清醒过来。”
一道道目光齐齐看过来,先在时非身上短暂停留,然后马上被他身边异化的船长和大副吸引目光,接着纷纷被震撼,被带动,慢慢脱下虚假的人类伪装,显出真实的,被海水浸泡腐烂的尸体的真实模样。
然后他们就都疯了,纷纷从发霉发黑的桌椅站起来,狰狞地看向时非,接着本能地扑向他。
“玛丽!”
时非喊了一声,打算给自己找个打手。
他现在处于咸鱼状态,能躺平坚决不自己动手。
然而刚刚还举着大刀和锯子嘎嘎乱杀的玛丽,此刻竟然恢复成了普通人类的模样。
她瑟瑟发抖地缩在角落里,满眼的恐惧和无助。
然后异化的宾客们也注意到了这个可怜的女人,于是轻车熟路地扑向她。
玛丽发出一声惨叫,下意识地冲向唯一看起来还是人类的时非。
时非皱皱眉,疑惑他刚驯服不久的大刀玛丽哪儿去了。
为了解开这个疑惑,时非在她扑过来的时候,顺手就翻了翻她的记忆。
一瞬间,无助的女人被众水手绑到厨房的操作台上,被捂住口鼻绑住手脚,刀锯齐上恶毒杀害的画面,就血腥地扑了时非满眼。
时非没有什么受冲击的感觉,因为同样的画面,他在翻看小羊的记忆时已经看到过一遍。
不同的是,小羊的记忆画面里,根本没有记忆主体的身份信息,整体是偏模糊的。
而此刻玛丽的记忆里,一切都是清晰的。
确定两份记忆是完全重合的之后,时非下意识低头寻找小羊的踪迹。
果然,地上并没有那只滴溜溜甩着小尾巴,一见到他就热情喊妈的毛茸茸的小东西。
“意识被撕碎,被分裂,人形的时候就是供人分食的‘肉’,诡化的时候就是没有自我意识的刽子手和伥鬼羊……”
单手提着已经吓瘫在地的可怜女人,声音低沉地陈述了她的遭遇和现状。
但玛丽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完全被恐惧支配,拼命地闭着眼蜷缩身体,连看一眼那些不断伤害她的诡异的勇气都没有。
“看来,还少了一部分。”
时非看着手下的玛丽,忽然想去甲板上看看。
想到就要做到,时非直接拉着玛丽往甲板的方向走。
周围层叠而来的异化的怪物当然不肯放行,扭曲着高度腐烂的身体扑过来。
时非抬腿勾起来一张还算完整的烂木凳子,左一下,右一下,像技艺高超的网球运动员,从容而有力地抽飞所有来到面前的障碍物。
很快的,整个大厅就遍布零碎蠕动的尸体和骨头,简直像传说中的地狱一样恐怖。
“oh my God!”
玛丽此刻只有普通人类的意识,被眼前可怕的场景吓得不停重复“oh my God!”
时非动作果断,拖着她一路往甲板前进。
所过之处,走廊、地毯、壁灯,一切曾经富丽堂皇的事物,全都如同凋零枯萎一般,飞快地腐化变黑,恢复到时非刚开始进入时的实际样子。
玛丽却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种种怪异的景象吓得她不断惨叫。
而最终,当她被拖到通向甲板的门口时,玛丽忍不住发出痛苦的尖叫。
不是害怕得尖叫,而是一种实质的痛苦裹挟了她。
“我过不去!我过不去!”
玛丽拼命想要挣脱时非的钳制,哭喊着说明自己真的过不去。
时非看看门口方向,平淡而坚定地说:“放心,过得去。”
说完,他颠了颠手里已经砸缺了角的凳子,猛朝前一挥。
嗡的一声,无形的,只针对玛丽一个人的屏障被砸碎了。
顿时,船舱之外,整个黑沉的海域如沸腾一般咆哮起来。
第449章 幽灵海妖号11
刚才不断惨叫的玛丽,在这一刻全身一震,原本低垂的面孔猛然抬起,碧蓝的眼眸睁大着,其中波涛涌动,酝酿着与外界海域一样汹涌的浪。
“去吧。”时非松开手,让玛丽自由。
玛丽在他脚下的身影幽幽虚化,如散开的雾气一样涌向了外面的海浪。
同时幽灵船下的海浪狂暴地掀起惊涛,奔涌咆哮的声音震耳欲聋。
对应的时间,现实世界里,站在解征衣面前解说计划的吴衣忽然面孔一僵,接着他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像是预感到了强烈的危险。
“怎么了?”Felix警觉地发现了异常,立刻做出询问。
吴衣身体颤栗着,似乎无形中受到了创伤,过了好几秒才艰难地做出回答:
“我,我判断失误了……幽灵船并不能困住时非。”
Felix神色凝重,下意识注意时间。
只过去了十四分钟——从他和吴衣自信地将时非困于幽灵船的诡异维度,到现在吴衣感到幽灵船失控,只过去了仅仅十四分钟。
解征衣一直坐在椅子里,忍不住露出思索的神色。
他没有感应到三大神器被动用,所以时非是徒手打穿了幽灵船。
排除投机取巧的可能性,时非的实力要比他预估中的还要强了。
思索间,站在他面前的吴衣再次显出异样。
只见他忽然挺起胸膛,又用双手紧紧按着胸膛,却发不出来声音,好像竭力在忍耐什么。
这种状态让Felix也大感不妙,但是作为同源体却又无法探知吴衣身上到底正在发生什么。
直到最后,
“砰”的一声,
吴衣的胸膛竟然炸开了。
那一声砰响并不是爆炸的声音,而是吴衣胸膛炸开后,某样事物从炸开的伤口轰了出来造成的动静。
由于吴衣几乎是正面正对着解征衣,所以那件从他胸膛轰出来的物体,就笔直朝解征衣呼啸而去。
解征衣不疾不徐,从容地抬手接住了那件东西。
入手潮湿发黏,散发着浓烈的海腥与腐木的气味。
他转动手腕,认真审视手里的东西。
嗯?居然是一张烂掉的,发黑的木凳,而且木凳像是刚刚拿来砸过东西,上面坑坑洼洼的,还缺了一角。
而他面前,吴衣捂着几乎没了人形的胸膛,没撑住,当场跪了。
其实想撑也撑不住,这跨越维度而来的一板凳,就连他这种等级的诡也撑不住,就剩半死不活的一口气吊着。
看着从自体诞生的诡异倒大霉,解征衣却只对手里的板凳感兴趣。
过了一会,他对Felix下达指令:“把造神计划的全部档案拿来,我要全面详细的了解一下他。”
华系海岸线地带,华系哨塔临时防御基地。
灯光照亮整个区域上空,雷达防御系统严密监控,哨塔高端精神系特职无缝衔接,紧锣密鼓地防御着随时可能再次到来的境外袭击。
临时医疗点,夏投亮出证件,进入内部区域。
特殊隔间外,尹青棠一直在等夏投到来。
“尹秘书长。”夏投礼貌叫人,同时抬手敬军礼。
然后他探头往隔间里看,下意识问:“顾平没事吧?”
尹青棠一头花白头发,笑了笑,露出松一口气的表情,说:“你能赶来,他就不会有事。”
作为千钧一发的最后关头,不顾自身安危把神像安置进正在爆炸的诡楼内的敢死队,顾平的身体被炸得有些惨,
尹青棠已经尽力为他提供了一些治愈系能量,不过对于暮归人这一特殊存在,她的治愈系能量并不能起到明显的作用。
最后还是通知了夏投,只有他从张考身上复制的“救死不救活”的特异治愈能力,才能修复顾平躯体遭遇的创伤。
“你说你,又不拿工资,那么拼命干啥?”
进入隔间,看到躺床上,上面睁着眼睛,下面身体几乎四分五裂的顾平,夏投咧嘴笑着打趣,
他不沉重,不压抑,开口也不是紧张顾平的伤,而是老朋友叙旧一样的随心所欲。
顾平原本有些局促的脸上,迅速像冰雪融化一样展开轻松的笑容。
“我还是拿工资的,哨塔有发。”他很容易地接上夏投的话茬,没有冷场。
作为资深社恐人士,他从受伤到刚才,脑子里都在想怎么跟朋友们交代。
大家关心他身体的时候,该怎么回应才显得郑重?
要是大家谴责他不小心和莽撞,该怎么道歉才显得不敷衍?
万一大家因为他的伤势伤心难过,他该说点什么才能有效安慰到他们……
虽然社恐,不善表达,但是顾平脑子里会想的事情却比平常人多得多。
他也知道这样好像挺有问题的,正常人不会想这么多,至少是不用提前想这么多。
他问过秦俊队长,知道正常人都是在别人到面前交谈的时候,自然而然就能做出合适的应答。
可他不行。
他要是不提前想,真等人到当面,各种关心的、担忧的、难过的感情通过语言传达给他的时候,他只会死机一样反应不过来,更不知道什么场合该说什么话。
十有八九,就会陷入朋友们情意拳拳,而他却像个智障一样低着头、一声不吭的尴尬冷场。
他不想一直这样。
他不想辜负每一份被送到面前来的情义,哪怕对方都知道他并非有意,只是不擅长说话,可他还是想尽力表现得好一点,想好好地接住朋友们的每一份关心。
“又给你添麻烦了,辛苦你这么晚赶来。”
当夏投为自己修复身体的损伤,顾平用有些抱歉的口吻道谢。
夏投嗯嗯两声,点头说:“别客气,日子还长,以后有的是我给你添麻烦的时候。”
吊儿郎当胡侃的同时,顾平破裂的身体开始在夏投手下愈合复原。
因为情况不紧急,夏投没有开启氪命模式,因此顾平的伤口是以一种徐缓的匀速慢慢修复。
这样一来治疗时间就会被拉长,大约需要五六个钟头。
等到外面天空从黑夜到破晓,逐渐有霞光渗透云层的时候,顾平的社恐又要犯了。
“夏投,你……”
顾平有点困难地开口,想叫夏投停止治疗,先去休息一下,剩下的部分他自己能慢慢恢复。
但是夏投直接打断他,严肃说:“让你动了?”
顾平顿时不敢动了,老老实实躺着。
夏投太了解顾平的性格了,他太怕给人添麻烦,总是能逞强就逞强,说不定觉得剩下的部分他靠自己总能好起来。
第450章 幽灵海妖号12
朝阳在海面铺开的时候,防空警报破空而起,将华系沿海的驻军的警戒意识瞬间拉升到顶点。
这次警报不是雷达探测到的,而是精神系特职感应到的。
“不是导弹,是感应到了前所未见的庞大诡异能量,从海里来的!”
传令兵向尹青棠和游心白汇报情况,面容紧绷。
游心白翻阅了观测部门出具的详细报告,顿时也被传令兵的紧绷感染,眉心紧皱到像要打结。
“诡气波动范围直径两公里……什么品种的诡能这么大?”
尹青棠神色也十分凝重,思虑后说:“单一诡异少见能产生这么大面积的影响,很可能是集聚生态产生的诡异集合体,类似《百大图鉴》记载中的诡门。”
游心白深吸一口气,脑中飞快思索,目前还有哪些正日阶王牌可以调过来用。
临时医疗点内,完成治疗的夏投和顾平也被警报惊动,顾不上休息,一起离开医疗点,来到近海岸线了望塔观察敌情。
海风呼啸汹涌,空气里弥漫着异常浓烈的腥臭与腐朽气味,其中夹杂的诡气,虽然还没有真正逼近,却已经沉重到无法忽视。
“是个超级大家伙。”夏投握住胸前的门型吊坠,忍不住暗暗惊叹。
他在心里想,不能让这样的庞然大物登陆华系海岸,否则近海区域的居民和诡楼都得卷进去。
接下来不到五分钟,五名正日阶特职就紧急从全国各地调回,纷纷集结于华系近海岸线防御带。
看到这样的阵容,夏投刚提起来的心才稍稍放松。
他还是个孩子,有这么多大佬坐镇的场面,他不用跳出来挑大梁,坐着等安排就好。
最终在整个华系防御力量的严阵以待中,一艘全身漆黑的庞大幽灵船,像深海巨舰一样巍峨地浮出海面。
船身遮天蔽日,尽管距离尚远,却将海岸线一侧的视线完全遮挡,以至于太阳的光线都暗淡,刚刚还朝气蓬勃的天空,忽然就像被阴云笼罩了一样。
“靠!这怎么打?”
夏投昂头看着远处的庞然巨物,被震惊到忍不住爆粗。
然后他转头看向顾平,想问问他们暮归人对阵这样的诡,有没有胜算,结果没等及开口,就感到胸前的吊坠发出一声轻微的弹响。
不是他拨动的,是门型吊坠自己转了一下。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人已经不在了望塔了。
脚下湿湿的,粘粘的,劈头盖脸的腥气与腐朽冲得他一个激灵,接着等他意识到自己已经身处海上,就站在刚刚还昂头对着爆粗的庞大幽灵船的甲板上,他全身的汗毛都像豪猪的刺一样炸起来。
什么鬼这什么鬼?就因为他骂了句“靠”,居然就远程把他拽过来杀?也太记仇了!夏投简直崩溃了,心里鬼哭狼嚎。
但是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新据点,你来熟悉一下场子。”
时非的声音从背后响起,让夏投呲起来的毛一下顺回去。
“哦,新据点啊。”夏投回头,看到时非的脸后整个人都开心起来。“你吓我们一跳,还以为敌人打过来了,海岸线那边差点炸了。”
“其实也算是敌人打过来了,只不过被我收了。”
时非从船舱走出甲板,简短给夏投说明了一下情况。
“靠谱我非哥。”夏投听完竖起大拇指。
不过马上他忍不住皱起眉,问:“你确定完全收编了?我怎么看着对方好像有点不服?”
当时非完全走出来,夏投就看见他身上缠着厚重的雾气。
那雾气不断在变换形状,一会像是一只羊,一会像是个西方美女,一会又像是狰狞的大蟒蛇,它们缠着时非不放,夏投无法判断它们这行为到底什么意思。
时非也有点儿无奈,说:“可能是没见过好人,又沾了点小羊羔属性,所以变得有点儿黏人。”
玛丽就是幽灵船的本体,但是被强行分割,成了幽灵船上其他诡异的奴仆。
可怜她在自己的诡异维度里,居然还沦落成被分食的对象,一直浑浑噩噩地重复着死前的磨难,要不是时非发现的快,她还不知道要遭多久的罪。
只是完成融合与复苏的玛丽居然如此庞大,这确实让时非也有些意外。
此刻他和夏投站在甲板上,体型对比有种蚂蚁站在大象背上的既视感,属实有点惊人了。
“华系哨塔的海上防御薄弱了一点,正好有了新据点,我就带过来了,”
时非说明了自己把玛丽的海妖号带过来的原因,然后给夏投派发任务:“你跟哨塔对接一下信息,我就不出面了,还有事。”
“销毁核弹?”夏投小声地问。
时非点点头:“还有不少,有得干呢。”他看起来有点心累的样子。
夏投立刻正色起来,拍拍胸膛说:“那你忙你的,其他的事就放心交给我。”
“嗯。”时非点头,对夏投的水平还是很放心的。
但是马上他又想起一件很容易忽略的事,于是忍不住皱起眉:“你英语好像很差。”
夏投一噎,迟疑了一下才说:“也不算很差吧,我高考英语好歹六十多分呢。”
时非也不好评价六十多分,但是还是给足了信任,指指身上缠绕的玛丽,对夏投说:“你用英语跟他交流试试。”
夏投很认真地尝试了,一口结结巴巴的散装英语完全无法达成正常沟通。
“这不行啊,我得教她说华系语言。”夏投果断放弃英语交流,并且直接转换思路。
时非都被他没脸没皮的气势逗笑了,说:“你找个翻译吧,或者你去复制个语言天赋者的能力,总之交给你了。”
“嗯,行,交给我你放心。”
时非走后,玛丽就恢复成了人类女性的样子,并且不再出现黏人的性格,只是以平静有礼的姿态站在那里,静静等着夏投的安排。
“wait、wait me,I、I go to find my friend……”
夏投看着站在面前,高挑美丽的白人女性,东拼西凑一句英语,也不管语法有没有问题,努力尝试沟通。
而玛丽认真的听完,眼神出现些许的困惑,不过似乎还是听懂了,最终朝夏投优雅得体地一颔首,表示自己会在这里等。
第451章 时非团伙的新据点
时非离开幽灵船后,直接去找了卓靖文。
隐秘的地下军事堡垒中,卓靖文守着上百枚核弹,表情愁苦。
一边是愁自己无法一次性把这些核弹全部运走,而分批运的话,肯定会触发警报,到时候就只能运走一部分,剩下的再想运就不容易了。
另一边就是担心时非,怕时非那边出意外。
挂断通讯之前,时非那边一会是潜艇警报响,一会是诡异的海浪轰鸣声,不用猜也知道时非那边情况紧急。
但是现在偏偏什么忙也帮不上,只能等。
卓靖文反复查看时间,在枯燥的等待中越发焦虑。
“我来了。”
时非的声音在寂静的地下堡垒中响起,有些突然。
卓靖文一直在等这一声,立刻猛抬头,有些急切地看时非熟悉的脸。
从安排时非大学实习后,卓老师就没见过时非了。
他于是忍不住多打量几眼,确定他还是记忆里最出色又最管不了的学生——没坏,身体没坏,品质应该也没坏,他总算松一口气。
“好久不见。”卓靖文抬手拍拍时非肩膀,因为安心而戏谑调侃:“出息了啊,遁天之刑总部长。”
时非笑了,毫不介意这样的调侃。
寒暄之后,时非告知卓靖文核弹转移计划。
“风雨扬有诡门的出入权限,让她带你进诡门,你找到多少核弹,都可以放进去,曹俩会接应你,后续我会处理干净。”
卓靖文知道时非给风雨扬开了一扇门,风雨扬可以通过那扇门去找几个儿童形态的诡异玩耍。
当时他只以为时非是怕风雨扬孤单,因此给她开辟了一条交朋友的途径,但没想到,门后居然就是哨塔《百大图鉴》里记载的诡门。
卓靖文飞快接受了这个消息,点头道:“我明白了。”
“那行,这里交给你,如果有情况,随时联系我。”
这一次照面,前后不到五分钟,时非就离开了,不过事无巨细都跟卓靖文交代清楚了,剩下的卓靖文按部就班就可以办好。
此前因为时非没有正式邀请过卓靖文进诡门,所以卓靖文默契地不做越界举动,从未跟着风雨扬进去过。
因此当风雨扬过来,带着他随机拉开一扇门,进入诡门维度,卓靖文还是被这种随时跨越空间和距离的性能震撼了。
“在哪儿在哪儿?核弹在哪儿?让我们也长长见识嘿。”曹俩带队从诡门里出来,配合卓靖文搬运核弹。
每一颗核弹都牵连警报装置,所以为了避免横生枝节,他们必须一次性全部带走。
本来卓靖文一个人难办,但现在不仅有了帮手,而且存储空间都接通到了面前,事情就好办了。
于是几分钟后,当基地内的士兵听到警报,疯狂朝相应区域涌来,就惊讶发现所有核弹不翼而飞,连盗窃者的影子都没追到。
在处理核武的事情上,时非很追求效率,不过也注意劳逸结合,每次华系那边的太阳临近下山,他不管身处地球哪个犄角旮旯,都会准时回家吃晚饭。
“今天从医院那边得到消息,官方和哨塔联合干预,严肃整顿了私人机构对医疗资源的不合理侵占,同时大幅提高医护工作者的福利待遇,现在公立医院的医护配置已经得到保障,普通人也能好好看病,我和你妈总算能松口气了。”
饭桌上,时岚同志高兴地谈起了新收到的消息,明明跟他切身利益没多大关系的事,他却像自己中了彩票一样高兴。
旁边陶洁同志也是非常欣慰,虽然没说什么,但是时非同样从妈妈脸上看出了高兴。
不过这种高兴之下,时非看出妈妈脸上有一些欲言又止的神色。
“是遇到什么事了吗?”时非夹一筷子炒茄丝,若无其事的问。
其实他还有点担心是自己的问题,怕是自己遁天之刑总部长的身份传开了,给爸妈带来了负面影响。
结果陶洁看向他,说:“再过几天,我和爸爸就要回医院工作了,到时候恐怕不能像现在这样按时给你做饭……”
当妈的纠结好久,居然只是愧疚以后不能继续给儿子做饭。
时非听完都笑了,问:“妈,你知道你儿子今年多大了吗?”
聊起孩子的年龄,陶洁的表情先是微怔,接着眉目舒展,眼神像雪后的阳光一样宁静而暖人。
她看着儿子已经趋近成熟的脸,温柔地说:“还差两个月,你就满二十周岁了。”
“原来你知道啊?”时非给妈妈盛了碗汤,继续说:“我都二十了,是成熟的大人了,像做饭这种小事,你还怕我解决不了?”
当妈的哭笑不得,又好像突然才意识到儿子早已长大成人,突然生出一种希望孩子还能继续做孩子,不要那么快长大的不舍得。
“不是怕你忙嘛。”陶洁忽略奇怪的情绪,笑着说话。
时非看看她,又看看爸爸时岚,说:“要是没空做饭,我就去你们单位食堂蹭饭,多大点事?”
听到时非这么说,陶洁欣慰笑笑,抬手摸时非的脑袋。
“我和你爸啊,就看着你从两个巴掌大点的小团子,一点一点长,明明每天醒来的时候看,都不觉得有什么变化,结果好像只是一转眼,你就突然这么大了。”
时非默默听着,吃饭的动作停下来,放下碗筷,忍不住盯着妈妈的脸看。
然后他又转头看看爸爸的脸,也盯着看。
“怎么了?”时岚笑着问。
时非默不作声,但是把妈妈的手握在手心,贴在脸上,感受着血脉相连的至亲的温暖,好一会没说话。
这一刻,他突然意识到,岁月终究再次成为了他的恐惧,他好像又一次要跌进熟悉的黑洞里。
就像爸妈突然发现他长大了一样,他也突然发现爸妈变老了。
爸爸四十五,妈妈四十四,还没有长出白头发,但是……但是已经很容易看出岁月在他们身上留下的痕迹:
妈妈眉心多了道因为经常思索而蹙眉的竖纹,爸爸发际线也往后移了。
是人就会变老,老了以后就会死,这是所有人都知道,且从小就习以为常的事。
因为习以为常,所以习惯忽略。
直到某天,衰老和死亡真实地抵近面前,被长期忽略的恐惧就会报复性的展现威慑力。
“爸,妈,要是有一个机会,能长生不老,你们会愿意吗?”时非放开妈妈的手,突然这样问。
有他在身边照顾,爸妈至少是可以长命百岁的,但是百岁以后呢?
时非不能往下想,一想就有种脚下踩空掉进深渊,到不了底的黑暗让他心慌。
如果他只是个普通人,没有续命的能力和手段,他不用纠结这些。
相反他可以随波逐流地面对亲人的衰老,心安理得地看待至亲的亡故。
但他不是,所以他不能无动于衷地看着父母衰老,最后死去。
在他深思的时候,陶洁和时岚对视一眼,眼里早有默契。
然后是陶洁开口,认真地说:“如果长生没有代价,我们肯定愿意啊。”
作为时非的父母,他们当然已经知道儿子的特殊。
为此他们曾无数次在深夜里睡不着觉,没完没了地查资料,竭尽身为普通人的一切能力,想尽可能多地触摸儿子的世界。
但是越了解,越明白自己与儿子之间有距离。
不是代沟那么浅的东西,而是生命层次的天堑。
所以当时非问他们是否愿意长生不老,他们就知道这不是玩笑,是真能做到。
但也因为在了解儿子的过程中,有了长久积累的知识和见解,所以他们尽管是普通人,却能够对诡异世界的规则,有着清醒且准确的判断。
“长生这种违背生命规律的事情,怎么可能没有代价呢?”
陶洁握了握时非的手,反问的话语已经表明了真正的态度。
“孩子,妈妈和爸爸会努力养生,但是,不能长生。”
王部长和游心白都曾深陷杀人续命的指控,虽然最后都证明指控不成立,但也侧面说明了一件事,那就是某个人若想违背自然规律地活,就得牺牲其他人的命。
陶洁和时岚,他们都接受不了这样的长生代价。
时非对他们的态度早有预料,并没有太纠结。
“我随口问问而已,没想做坏事,你们不要多想。”时非重新拿起碗筷,想装作无事发生一样将话题揭过。
但陶洁和时岚少见的没有顺从他的节奏,而是保持着刚才的情绪和态度。
“这个话题咱家只聊一次,所以得说透。”
时岚开口,展现一家之主的郑重和坚定。
他盯着时非,一板一眼地说:
“很多通往深渊的路,都是从一个念头开始的,爸爸知道你很厉害,大概已经可以俯瞰整个世界,你所懂得的,所经历的,肯定比爸爸都要多得多。
但我始终是你爸爸,我觉得在做人这件事上,我依然有资格,更有义务指导你。
我们都知道,人是有劣根性的,能力越强,人性的缺点就越难约束。当然我知道你到目前为止都约束得很好,我和妈妈都对你很有信心。
但还是要提醒你,越是无所不能的时候,越要明确什么不能做。”
他停顿一下,口吻变得深沉凝重:“时非,请你一定要有原则底线,你要做人,你就不能失去人性,知道吗?”
“嗯,知道。”
时非低低的应声,视线埋在面前的碗里,情绪尴尬,罕见地体会到做错事、被严厉批评的那种难堪。
因为爸爸说中了,当他提出长生不老的时候,其实就默认将来会不择手段为他们续命。
过去他也没少为人续命,但那都是在他们原本生命的基础上,进行治愈、恢复,或者少量的延续。
而真正的续命,确实是需要人命为代价的。
而他做出为父母续命的决定的时候,他居然没有分毫的、因为要牺牲他人生命而产生的犹豫和歉疚。
所以怎么说呢?只能说不愧是老子啊,儿子才刚萌生点放弃人性的苗头,他就一眼看穿了。
时非扒了口饭,不敢抬头,怕被爸爸明镜似的眼睛一照,自己那点坏心眼都要无所遁形。
于是一顿饭吃的时非如芒在背,就差低头认错写五百字思想检讨了。
最后还是妈妈陶洁体贴温柔,又揉揉时非的头发,安慰说:
“你放心,爸妈会努力地活,营养均衡、作息规律、坚持锻炼,保持健康体魄,争取活得长长久久。”
这晚之后,工作与生活继续。
时非辗转各地,搜刮散落在世界的核武。
尽管有哨塔和官方两层情报网支持,但是依然有不少核武难以定位。
和卓靖文忙活两个月,明面上的核武清理了七七八八,实在是没有明确线索了,时非暂时闲下来。
8月11日清晨,气温已经很高,时非给自己煮了碗方便面,煎了鸡蛋加了青菜,还放了火腿肠,满满一大碗端进开着空调的房间,准备今天宅家咸鱼一天。
不过从凌晨开始,手机消息就没停过。
各种生日祝福从四面八方来,把他的各个聊天软件塞得满当当。
信息太多,有很多还是陌生来源,可能是学校有过短暂交集,但是没太熟的同学,时非边嗦面,边一条条的回复:“收到祝福,谢谢。”
主打都不白来,人手一条复制粘贴的回礼。
回着回着,时非就发现一件意外的事。
徐晓那只爱凑热闹的二哈,还有细心严谨的王影,这二个居然没给他发消息。
不是觉得他们应该给自己发消息,就是觉得有些意外。
时非想了想,干脆就拨了王影的电话。
没别的事,就是很久没联系,想起来了,自己又正好闲着,就问问她和徐二哈的近况吧。
结果电话拨过去,提示关机。
时非更意外了,于是拨了徐晓的电话,结果,还是关机。
时非放下手机,猜到这二个货八成是出事了。
遁天之刑第一分部,魔方装置封锁的密闭空间内,王影躺在各种医疗仪器包围的病床上,徐晓坐在床边,呆呆地盯着王影消瘦毫无知觉的脸看。
他眼窝深陷,面容憔悴,显示这段时间以来,他身心都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和煎熬。
那晚王影就在他眼前,突然七窍流血地倒下。
徐晓立刻就带着王影逃出了原本的房间,接着紧急向遁天之刑医疗部门寻求救助。
卓飞繁的手下还是很靠谱的,马上稳住了王影的生命体征。
可是他们能做的也仅仅是稳住,却没能让王影醒来。
徐晓当时就想向外求援,时非也行,卓靖文也行,总之谁都行,一定要试试有没有更好的办法。
可是遁天之刑的人却没收了他的一切通讯设备,还把他和王影关了起来。
封闭空间里分不出昼夜,墙上连个钟都没有,徐晓天天守着昏迷不醒的王影,心情沉重,浑浑噩噩,连到底过去了多久都无从判断,人都快疯了。
第452章 王影苏醒
“谁干的?”精神恍惚的徐晓听见旁边传来时非的声音。
他以为自己幻听了,呆着没吭声。
过了两秒,他才像回魂了一样幽幽转头。
时非站在他旁边,正表情深沉地看着床上的王影。
“时非?”徐晓还觉得是自己闹幻觉了,不太敢相信眼前真是时非来了。
被关起来这么久,他都快被幻觉闹麻了。
伸手指头戳了戳时非胳膊,是实物,不是幻觉。
于是,“老——非——啊——!”
徐晓嗷一嗓子怪叫,沙哑的声音裹着辛酸和悲愤。
时非伸手抵住徐二哈的脑门,不给他把鼻涕眼泪糊到自己t恤上的机会。
徐晓于是伸着胳膊梗着脖儿,跟条悲伤的二哈一样嚎了十几秒,之后冷静下来,自己扯衣摆抹干净了脸。
“我不知道是谁干的,一点线索也没有,影妹已经昏迷好久了,卓飞繁说影妹大脑受损严重,目前和植物人差不多。”
徐晓把王影遇袭那晚的详细经过,包括事前他自己感受到的异样和行动,全都仔细说了。
时非听完没有说明看法,而是俯身伸手,掌心贴在王影额头。
“不是别人干的,是王影自己的能力破坏了部分脑组织。”
时非探查得出结论,说出来后自己都疑惑的皱起了眉。
“你仔细回忆一下,当时王影是否有被人操控,或者能力失控的迹象?”
好好一个王影,性格还是主打理性冷静的那种,没道理无缘无故把自己整成植物人,比较大可能性,就是她当时能力不受自己控制了。
徐晓努力回想,半天才说:“她有没有被控制我不确定,但在出事前的几分钟,我是真有感觉自己被控制了。”
刚刚他已经跟时非描述过自己想嗦面但是没能嗦上的细节,时非不确定其中有没有他夸张或错觉的成分,于是只能伸手到他头上。
徐晓吓了一跳,知道时非又要翻他记忆,脸苦成苦瓜:“你让我准备一下。”
被人翻记忆属于精神探查,过程漫长且痛苦,当然时非动手会很快,一眨眼的事情,但徐晓还是觉得怕。
时非手悬在半空,点点头说:“嗯,你自己数五个数。”
“行,1、2——唉唉?!”
时非让徐晓数五个数,但是徐晓只数了两个数,时非就动手了。
“不是五个数吗?”徐晓捂着头,非常不能理解地问。
时非说:“让你数数是分散注意力,不是倒计时。”
徐晓:“……”
徐晓感受了一下,发现时非做得对,分散注意力后,确实没有上次那么难受,一眨眼就好了。
“所以你翻到什么了吗?”
“没有。”
徐晓的记忆时非都看了,也探查了是否有被控制过的痕迹,结果什么也没发现,徐晓干净得很。
唯一让时非疑惑的,就是王影出事之前,对徐晓露出的,无比恐惧的眼神。
那是一瞬间突然发生的,就好像在王影眼里,徐晓突然变成了什么狰狞凶残的诡异,否则都不会露出那样的表情。
但这是不可能的,时非检查过徐晓,他本身没问题,也没有被诡异侵入污染的痕迹。
时非短暂地沉默,然后说:“先让王影醒来,希望她还能醒来。”
“对对对,让影妹醒过来,还是直接问她自己最快。”徐晓忙点头,充满期待地看着时非救人。
不过时非自己却没太大信心,说:“王影是直接让自己一部分脑组织分解消失了,这种损伤几乎是不可逆的,我也只能试一试。”
徐晓心里一阵发凉,但还是祈祷一样坚定地说:“没问题的,一定没问题的。”
几分钟后,王影沉寂许久的憔悴面容开始有了微弱的反应。
起初只是恢复一些血色,接着眉头无意识地微微皱起,最后纤长的睫毛抖动,眼皮下的眼球在发颤。
“醒了醒了!王影醒了!老非我就知道你能行!”
当王影抖动着微微将眼皮睁开一条缝,徐晓欢呼着简直喜极而泣。
王影眼睛逐渐睁开,神情迷蒙地打量时非和徐晓,像是大梦初醒的人,一时分不清人间几何。
看着她茫然虚弱的眼神,徐晓也不敢诈唬,小心且安静地等着,等王影慢慢从长时间的昏迷后,重新适应现实的一切。
过了大概半分钟,王影的目光从空茫转向集中和凝视,显然飘零的意识逐渐归拢。
“啪!”一声轻响,王影突然紧紧抓住了时非的手腕。
虽然徐晓离她更近,但是她却奋力地挺起上身,人差点从床上摔下来,也要奋力抓住时非。
“杀了他!”王影急促地呼吸,尖锐地注视,抓着时非的手指用力到全身发抖,一开口便是杀气腾腾的三个字。
“你要我杀谁?”时非任她抓着,声音平静地问。
王影情绪很激动,毫不犹豫地将一个名字脱口而出:“徐晓!”
时非:“……”
徐晓:“???”
“影妹,你是不是还没睡醒,犯糊涂了啊?”再次听到王影要杀自己,徐晓强颜欢笑着问。
这时王影却好像耗尽了力气,支撑不住地松开了时非,探出床沿的身体往地板摔落。
徐晓离得近,赶紧把她捞住,扶回到床上,让她躺好。
王影没有多余的力气动,只有眼睛不安地转动。
时非走近一些,以便她看到自己。
“王影,为什么要我杀徐晓?”他追问道。
王影这时呼吸没那么急促,情绪似乎平复一些。
“啊?”她没有立刻回答时非的问题,反而是发出一个疑惑的单音。
这一声联系时非的提问,似乎她对时非的问题感到很茫然,在疑惑时非为什么要对她问出这样的问题。
时非没有因此被转移注意力,而是继续问:“你不记得了?你刚才让我杀徐晓。”
王影看着时非,乌黑的眼睛眨了眨:“我说了这种话吗?”她抬手捂住了头,眉心皱起,似乎在整理混乱的思绪。
“影妹……”徐晓在一旁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地轻轻叫了一声。
“别打扰她,让她想。”时非阻止徐晓出声,让王影集中精神。
空间里安静无声,只有旁边的医疗仪器低低运作的声音。
“我不知道。”
王影整理思绪的最终结果,居然也无法对自己刚醒来的言行做出合理解释。
甚至的,她连自己脑部受损的经历都不记得了。
“我只记得徐晓在外面泡面,我起床想去看看,然后……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我是怎么了?我被袭击了吗?”
她茫然地看着时非和徐晓,又感受了一下身体的虚弱,结果对一切都很茫然,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看她这样,时非立刻就联想到了老王。
老王遭遇刺杀那一次,也是完全不记得经过。
第453章 徐晓:杀了我?
时非对比了老王和王影的经历,忽然有了个离谱的猜想:
会不会,王影能力反噬自己的脑部,并不是失控,而是故意为之?目的,是抹除自己的记忆。
因为老王跟时非承认过,他不记得遇刺当晚的经过,是因为他自己抹除了那部分记忆。
老王拥有精神系能力,他知道自己对自己做了什么。而事后分析,老王推断不删除那部分记忆,自己会死。
而王影没有精神系能力,所以只能用自己已有的能力进行暴力抹除。
方式很极端,但参考老王的做法,王影当时应该也是察觉到自己身处必死的绝境之中,万不得已,她冒险破坏自己的大脑,只为博一线生机。
思考到这里,时非也陷入了困惑:
什么样的必死杀机,只能通过抹除记忆来解决?
时非第一个想到了意念型诡异的袭击方式。
有些意念型诡异,只要你看见它,就会触发必死机制。
那么王影难道是遇见了“记住”就会死的诡异?所以为了规避这个袭击规律,王影只能强行让自己“忘记”那只诡?
可如果真是这样,那就有了一个新的问题。
时非转头,目光落在了徐晓身上。
假设当时真的存在一只可怕的诡,以至于王影不得不以极端手段抹除自己的记忆,那么徐晓呢?他为什么没事?
虽然也不能排除徐狗子狗运滔天,因为所站位置和角度,幸运地回避了那只诡,但是……但是王影醒来的第一反应,不是对诡的恐惧,而是迫切要徐晓死的决心和杀意,这就很值得警惕了。
“你……看我干嘛?”尽管时非只是静静看着,但徐晓还是产生一股莫名的危险直觉。
时非露出和善的微笑,直言不讳:“你有没有发现,自从王部长遇刺后,王影好像就变得特别怕你?”
徐晓表情一阵窘迫,莫名觉得自己好像真的亏欠了王影什么。
“好像是这样,但是我也不想啊,我不知道我哪里吓到她了。”徐晓无辜又委屈地说,“总不能是我长得丑,丑得她害怕吧?”
老实说,徐晓长得不丑,挺阳光开朗一小伙儿。
“既然你也没有办法,那就少数服从多数。”时非保持着和善的微笑,说:“王影怕你,我也觉得你挺有问题,所以保险做法——杀了你。”
徐晓:“?!!!”
徐晓眼睛瞪得大大的,第一瞬间完全不觉得时非是认真的,反而觉得他就是开个玩笑,诈他一下。
可是当时非单手卡住他脖子,把他从地上提起来,一直提到脚跟离地,只有脚尖还能轻微蹭到地面的高度,他才知道时非没说笑,自己真要死了。
“咳……老非……咳咳……”
徐晓挂在时非手上,喉咙咔咔作响,脚尖在下面乱蹬,两手拼命抓挠时非的手。
这是徐晓第一次体验被人下死手卡住脖子,他觉得喉咙里被塞进去一块火炭,剧烈烧灼的疼,火辣辣且涨,脑袋和眼球都要爆了一样。
好痛苦!
他在察觉到时非要动手的时候,就本能发动了能力想要逃。
所以在时非伸手掐到他的前一瞬,他的身形其实有过一阵虚化,那是他把自己的身体极限分裂开,打算化作细小的马赛克,彻底散开,让时非抓都抓不住。
可是没有用啊。
时非一伸手过来,他已经分裂开的身体,立刻就被无形能量压住,强行归拢复原,保持在正常的人形。
三秒……五秒……
只极短的时间,徐晓双目血红,仰头瞪着天花板,挣扎的动作,由歇斯底里的剧烈扑腾,很快转为颤抖和无力。
普通人要活活掐死另一个人,过程会长达几分钟甚至十几分钟,可时非的杀人速度是以秒算的,且还是他刻意留手的情况,否则不过是瞬息的事。
十秒……十五秒……
徐晓眼前血红加深,被黑暗没顶,挣扎的手臂逐渐无力,意识迷离间,手指微弱地屈伸,在时非手臂上扫过。
王影此时已经摔下床,长期卧床昏迷让她四肢虚弱,竟然不能立刻站起。
“住手!放开他!”
王影起不来,只能用肩膀撞时非的腿,努力阻止他杀徐晓。
时非却不为所动,举着徐晓像举着个布偶。
“我觉得他不对劲,你应该也察觉到了。”时非这样对王影说,似乎今天杀徐晓是杀定了。
王影都急哭了,说:“我是感觉不对劲,可我没有证据,你不能杀他,你没有权利杀他,法官判案还要讲证据!”
时非沉默不语,以沉默表达他不是法官,他不在乎证据的态度。
而在他两人僵持的时候,徐晓微弱挣扎的手,终于彻底无力,缓缓地垂下去,丧失生气。
时非看着徐晓,密切监视着他的变化。
他的生机在飞快丧失,没有反弹的表现,什么想象之中的变化都没有,似乎他就这么死了。
下一秒,治愈能力反灌,将徐晓从死亡边缘猛地拽回来。
当徐晓面色恢复如初,时非已放松手指的力量,将徐晓放回了地上。
接受到时非的治愈,徐晓从濒死恢复健康,中间不需要过度,没有任何呛咳窒息之类的后遗症,就好像刚才的濒死体验只是一场逼真的幻觉。
不过徐晓还是懵了,直愣愣站着,低着头,表情和眼神都是木然的。
虽然他人已经没事了,但濒死体验带来的冲击依然在他意识里不散。
时非看着他,张了张嘴,解释的话想说出来,却还是放弃了。
空气安静了好几秒,徐晓才抬起脸,看着时非,问:“不是要杀了我吗?”
时非不说话,因为说什么都不合适。
徐晓平静的表情却忽然爆裂了,双眼通红瞪着时非。
“不是杀我吗?杀啊!为什么最后一秒收手?我是什么罪大恶极的罪人吗?杀一次不解恨,要来来回回杀着玩儿?!”
时非当然只有这一次动了徐晓,但徐晓有被卓飞繁当实验小白鼠的经历,还有被王影划破动脉的意外,他好不容易克服了那些濒死经历留下的心理阴影,还能笑着面对世界,但他打死也没想到,现在连时非都要杀他。
“要杀就杀啊,给个痛快算了!杀啊,杀啊,你们杀啊——!”
徐晓愤怒咆哮着,情绪失控,但理智是在的,所以他扑向了时非。
他每嚷嚷一声“杀啊”,就恶狠狠地撞时非一下。
时非没有挡他,被撞得后退一步。
他被撞得连退三步,后背抵到了墙。
徐晓愤怒到呼吸都像在扯风箱,眼眶简直能滴出血来。
最后他一把揪住时非衣领,另一手握拳就要朝时非脸上揍下去。
徐晓很清楚自己与时非的实力差距,刚刚已经亲身实践过了,时非想杀他,跟碾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
可是泥人还有三分火气,徐晓一个大活人,就算知道实力悬殊,却没有丝毫畏惧。
他很清醒,今天命可以不要,但那口气不能不出!
于是拳头落在时非脸上,砸得他脸往一边偏过去。
“你踏马的……”
徐晓梗着脖子爆粗口,松开时非往后退开。
“踏马的,你少跟我来这套,我不会因为你不还手就觉得内疚和理亏,这一拳是你该的!”
徐晓依然愤怒,并提前堵死谅解的可能。
他刚打时非的一拳也确实没留手,换一般人都得破相。
当然对时非肯定没用,一点痕迹也不会留下。
“你的情况实在太特殊了,我查不出你有问题,但我直觉你不对劲,死亡考验是唯一的办法。”
时非靠着墙,平静坦然地叙述自己动手的动机。
徐晓吸了吸鼻子,恨恨地把脸转开,不看他,说:“我明白,非常情况非常手段,哨塔面对判断不了的诡异也常用这招。”
听话语,他好像能理解时非的做法,但是听语气,他不能接受。
“我现在算明白了,我只是个普通人,我不配和你们一起玩儿,我们绝交吧,我也不在这行呆了,我要回家。”
徐晓说着,低头耸肩,愤愤地把脸在肩头蹭一把,又蹭一把,最后猛一抽气,难受得发抖,差点就要哭出来或者喊出来。尽管过去他见了时非就嚎,但现在他不了,他死死攥紧拳头,在时非和王影面前,狠狠把情绪忍住了。
第454章 徐晓回归普通人
徐晓自从觉醒了能力,除了在大学那阵子过的还算开心,之后几乎就没什么好日子过,他委屈狠了,想金盆洗手,回家做个普通的打工人,安安静静生活。
他觉得自己这个要求不过分,也觉得自己该有这个权利,然而,时非却摇了摇头。
“不行,你还不能回家,最好……留在哨塔观察一段时间。”
这是时非经过思考做出的决定。
因为徐晓很了解哨塔的审查规则,所以死亡测试可能是他预料之中的事情,因此就算没在死亡测试表现出异常,也不能证明他就没问题。
可是徐晓听完就震惊了,直直地盯着时非。
“凭什么呀?”他问,“我是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吗?”
时非说是留在哨塔观察,但实际懂的都懂,一旦上了哨塔嫌疑名单,并且还是时非亲自认证过的,那随之而来的绝对是最严密的监禁、最严酷的审查。
徐晓不由得回想起当小白鼠,被卓飞繁死去活来地折腾的那段日子,通过记忆回涌的不适感让他不寒而栗,头发都要一根根呲起来了。
“我绝不去哨塔。”徐晓摇头,一口回绝。
然后他防御性地往后退开,贴到门边,竭力跟时非拉开距离。
“我知道我不是你对手,但这件事我绝不妥协,你要么放我走,要么直接弄死我得了。”
他嘴上说着很硬气的话,但表情看起来真的恐惧极了。
对面是时非啊,哪个能不怕?
时非沉默看着他,像是在犹豫如何抉择。
“次奥!”
当徐晓看见时非对自己抬起手,他顿时大骂一声,以为时非要动手绑他,心里真的凉透了。
而他对此做出的应对,是把自己的额头分裂开,取出前额叶部分,张嘴就往里扔。
王影昏迷不醒这段时间,他查阅了大量与人脑相关的医学资料,知道前额叶被破坏的话,人就会变成傻子。
他怕死,也怕再变成小白鼠,于是他决定选个折中的,变成傻子吧,好歹不用死,而且傻子也不知道疼。
但是,“砰。”
在徐晓把傻事坐实之前,时非已经闪现在他面前,并且一记友情破颜拳,打得他下巴差点飞出去,果断中断了徐晓的自残行为。
“做人别这么冲动。”打完人,时非认认真真地说道:“我只是要给你开门,不是要做别的。”
说完他把徐晓拉开一点,露出后面层层加密的厚重金属门,手按在门上,轻轻一推,
吭哧一声,门开,四个角落传来设备过载蜂鸣的震响,然后轰的一声,四台价值100公斤黄金的魔方装置集体报废。
门开之后,外面也不是遁天之刑第一分部的金属通道,而是某个客流稀疏的商场隔间。
徐晓这才想起来,凭他自己的能耐,连遁天之刑分部的门儿都出不去,更别提回家了。
“谢谢。”
意识到时非多少还是够意思的,他小声咕哝两个字,揉着还有点疼的下巴,默默从隔间走出去。
“我真不是坏人,你们相信……”
虽然已经打定主意退出诡异圈子,但还是有些不甘心,徐晓刚走出去就猛地回头,想最后跟时非和王影证明自己真的很无辜。
然而身后只剩商场隔间粗糙的挡板,已经没有人听他说这个了。
徐晓就这样扭着头,用一种回望的姿势站在那,被突兀的失落感梗在心口,僵了好久。
直到旁边有人经过,用奇怪的眼神打量他,他才把头回正,垂头丧气地走去开阔区,找到一条长椅,坐下,低着头,发愣。
他这一愣,就从上午愣到了中午,早饭吃的很少,午饭还没吃,肚子到了正午就准点报时,咕噜咕噜响得十分有存在感。
但是徐晓现在没胃口,于是对肚子的抗议不闻不问,继续发愣。
最后是又过了两个钟头,实在被咕噜声吵得不厌其烦,徐晓才叹着气,抬起了头。
举目四望,周围陌生得很,他想时非该不会不高兴,把他随机流放边塞了吧?
想着又摸了摸浑身的口袋,掏出来一张身份证、一张学生证、一张银行卡、两百多块现金、一把宿舍钥匙。
拿着现金找了家街头面馆,要了碗大份的素面,吃完后跟老板打听了一下位置,发现时非不是把他乱扔出来的,而是放在大学附近。
还算有点人情味儿。
徐晓犹豫着,觉得自己已经没有回学校的资格,可是想到宿舍还有他许多生活用品,于是又硬着头皮回去了。
这个点大家都在忙,宿舍里没人,徐晓把自己的东西打包。
一个特大号行李箱,一个大号背包,再一个大号塑料袋,把生活用品全都带上了。
这样他就算重新租房子住,也不用重头购置。
眼下就缺一样东西:手机。
他原本的手机在遁天之刑被收缴了,现在有点麻爪。
要重新选购手机,还有重新办卡什么的,费钱费时,想想就挺无力的,偏偏现在是最没干劲的时候,根本不想动。
“要是之前准备一个备用手机就好了。”他坐在椅子里,沮丧地想。
想着就脑子里灵光一闪,记起来柜子里确实有另一部手机来着。
那是他以前上班时用的手机,怕前公司烦他,干脆连手机带卡都搁置了。
徐晓重新打开柜子,果然在抽屉里面找到那部有些旧了的老手机。
就是没电了,充好电就能正常使用。
下午四点多,徐晓才大包小包地离开了学校,之后直奔火车站,买了回老家庆珠市的票,七点多检票上车,夜里十点到站下车。
出站口有民宿揽客,到处都是传单和小卡片,徐晓随机捡了几张,发现有一家还是熟人,果断打电话联系。
“喂?刘哥,你挂传单上的那房子还在吗?空着哈?那再给我续上呗……嗯?怎么比传单价高五百?
哎,我都是你老租客了,别这样吧……怎么还不熟了呢?我啊,徐晓,之前一直租你家房子的,想起来了吧?
哦,熟客也是这价啊,也是,现在社会没以前稳定,啥都涨价了……三个月起租啊?哦,都这规矩啊,那行的吧,我到楼下等你。”
刘哥是个三十多岁的黑高个儿,穿着土黄t恤大拖鞋,骑着一辆小电驴到楼下,拿出钥匙带徐晓上楼。
“你不是去大城市打拼了吗?怎么又回来了?不顺?”刘哥打开门,随口问道。
徐晓沉默一会,沮丧摇摇头,苦笑着说:“我长得不好,也可能命不好,总之不招人待见。”
第455章 新手误入高端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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