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世界只能由一人拯救》
第一卷:【时间浸染· 离岸沿光】
“朝文市的各位听众早上好,这里是朝文直播间。”
“欢迎收听今天的新闻——继第五代【正义】殉职已经过去了近十三个月。”
“时至今日,民众仍在呼吁国内【正义执行委员会】尽早破解【神谕】,得到第六代【正义】的线索,还世界一份和平,给国民一个安宁。”
……
“‘杀人课’什么时候才开始!”
双层的黑板配上讲台,梯度的座位上绵连着人山人海。
这里是朝文大学一学期只有一节的选修课,授课的时间也只有每个学期末的一个上午。
台下的面孔全都是十几二十的年轻人。
此时的老师尚未调试好ppt,硕大的教室竟已经座无虚席。
这是非常少见的,毕竟此时的上课铃声还尚未打响,有踩点和迟到的学生存在才是常事。
大学生们还在交头接耳,讲台之下的人分为两类。
有些不明所以的在问:
“哎,我看分多随便选的课,这选修是干什么的?”
“【正义学系】的选修,听说是学……怎么杀人的。”
而那些好像对这节课有所了解的,却完全是另外一种画风:
“求求你阻止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开始!!!”
有学生在迫不及待地哀嚎。
有些人的指尖长着尖利的狼爪,正在挥舞着自己的文具尺,恨不得把它插在桌面上:
“我身体里沉睡的野兽,已经要觉醒了!!!”
“已经等不及了,彻!底!疯!狂!”
就在所有人的躁动达到即将达到失控的峰值时,那位身穿蓝白色制服的女性身姿矫健地走下讲台:
“安静。”
底下的大学生们瞬间没了动静,一百四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讲台上的女人:
“很高兴各位选修了我们【正义学】的课程。也欢迎大家来到我们【正义处刑学】的讲座。”
“期末分数构成先放一边,在开始之前,首先问大家一个问题——怎样才能杀掉一个不会死的人?”
……
“怎么办!首长!就是死不掉啊!”
朝文市,【正义执行委员会】刑场。
隔着一个巨大的钢化玻璃,执行人员正焦急地对着自己一男一女两个上司汇报着。
“喂!你们到底行不行!啊?”
钢化玻璃的对面,一位身穿囚衣绑在床架上的男人,正在对着天花板大声叫嚣。
“要不还是算了吧,关我个几十年就得了!”
“几个小娘们的命而已,能值多少钱?值你们废这么多子儿吗?”
“你们都制裁我这么多次了,我流的血都足够偿命了吧!”
犯人老K的语气潇洒得像个游侠,而男上司听完气得直跺脚:
“这个畜生!我叫人给他的血都换成毒药,我看他死不死!”
“别冲动!”
年龄更长的那个女上司——钱雪梅阻止道:
“我们要坚持人道主义关怀的原则,你这样做,最多只是让他痛苦,但还是不能让他伏法。”
男上司反驳:“那些被他害死的女人们可比他痛苦一万倍!我不管,我现在就叫人。”
“停下!”
钱雪梅命令道:
【这不正义!】
男上司咬了咬牙,愤愤不平地坐到角落去了。
(只有去问那个人了吗?)
钱雪梅看着面前那个嚣张的老K,心里想到。
这里是用于惩罚异能犯罪者的刑场。
朝文市正执委一直以来都以远高于其它地区同类型刑场的,百分百行刑成功率而闻名。
但是此时正在执行的,却是目前世界上有记录的唯一一个拥有不死能力的【浸染者】,就连朝文市的行刑场,都拿他没有办法。
而作为统领整个【正义执行委员会】的三位干部之一。
【执行处】主任钱雪梅,已经跟着这个犯人走过了全国近20多个城市,也全程见证了老K的行刑过程。
这是个穷凶极恶的罪犯。
在转移到这里之前,其他刑场对其尝试了各种办法,但都未能成功将其正法。
哪怕麻醉之后火化,挫骨扬灰,这个罪犯都死不掉。
至于其他的办法,比如将其安插在刀扳上。
亦或者像男上司说的那样在其体内注射毒药。
除了让他痛苦外却无法致死——
这样就失去了死刑应该有的人道主义正当性。
这次处刑,并非只有他们绯尔·共进共兴国的万千国民们在关注。
《死不了的死刑犯》作为近几年来学术界最热门的话题。
国内外的学者们也在时时刻刻注视着他们会如何在不违背正义和人道立场的前提下,对其进行处决。
最后就是别国也在关注:那些外国媒体此刻全都如狼似虎地盯着他们的动静。
如果“绯尔红国”对老K的处理过程中有任何不人道的行为,立刻就会被他们夸大事实,大肆宣扬。
将这样的“异能犯”交给他们,说明了上头对他们之前工作的肯定和信任。
如果处刑失败,绯尔红国剩下的唯一办法也就只有将其流放到外太空之中。
死刑犯上火箭,这就像是核水排大海。
没人知道这个老K在太空中能否真的能像热血漫画里写的一样,在无限的宇宙和无尽的时间中逐渐“放弃思考”。
这很可能将成为别国制造舆论的把柄,变成虐待的丑闻。
哪怕红国对外明确说清楚“这体现了我们维护正义的坚定决心”也没用。
那些虎视眈眈的外国记者们只会选择他们想要“理解”的内容,添油加醋大肆报道。
所以,如果可以,最好不要由红国来开这种先例。
(真的只能去找那个人了吗?)
钱雪梅的心中想到了一个人,【神秘的处刑专家——离岸】。
其出处已经无法考究。
流传最广的说法是某个网友写的一本三流小说里的人物被提取了出来。
按照小说的设定,“离岸”这个人物,是地府判官被困现世,曾经审判过无数个异能者。
所以他拥有远超于正常人的,对超能力者——【浸染者】的处刑经验。
每当某些难缠的异能犯被逮捕,进入审判期间,网上就会涌现出许多自称“离岸”的网民,针对如何处刑提出自己的意见。
其中不乏一些真的具有可行性的方案,导致“离岸”的名气越来越大。
而如今,“离岸”已经成为了一个圈子。
甚至还有人创建了名为“离岸审判”的网页,专门用来讨论异能犯的处刑方式。
但后来有些人却开始在网页上发布一些“希望自己讨厌的人如何死去”的帖子。
最终,这演变成了一场盛大的网络暴力,因此这个网站没多久就被禁止了。
然而,即使在外人看来,“离岸”只是一个毫无新意的网络传说。
但实际上只有正义执行委员会内部的少数人知道,这个“离岸”确有其人。
钱雪梅,恰好有联络上此人的办法。
但可惜,这个人并非是组织的内部人员,也不是具有专业资格证书的相关人士。
本来按规矩来说,最好不要让这种外人来干涉犯人的处刑。
但现在,已经不是能顾及这些繁文缛节的时候了:
“喂?龙岩吗?麻烦帮我联系一下延光同学。”
……
在床上睡了一觉醒来,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老K看着头顶明晃晃的灯管开始意淫。
没有人能像他一样在处刑床上呆这么久吧,他心中骄傲地想到。
回去的时候一定要好好跟新狱友们吹吹牛,说说自己今天遇见的处刑员是怎么拿自己没办法,表情又是怎样气急败坏的。
“咕噜噜咕噜噜……”
“喂!我肚子饿了!饭呢!”
没人应答。
“你们是想把我饿死吗!我已经说了很多遍了,这是没用的!”
还是没人应答。
“小心我告你们虐待哦!”
有动静了。
(这招真的是屡试不爽。)
老K心中得意地想到。不管看他多么不爽的行刑人,每当自己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也都只能乖乖听自己的话。
来的人是钱雪梅:“怎么了?”
“肚子饿了,想吃饭。”
“想吃什么,说吧。”
(哎?这么爽快?)
老K心中有些奇怪,往常自己说这些话,都是要跟对话人拉扯上几句,然后他们才会乖乖上菜的。
怎么今天突然这么配合他了?
而且一看钱雪梅的衣服就知道对方是个大官,往常自己是肯定见不到这种领导的,但是今天却主动凑了过来……
莫不是这个钱雪梅有点什么特殊的癖好?中意上他了所以才对他这么好?
老K瞬间只觉得这个钱雪梅就像是天使一样。
他感觉自己以后一梦到天使,就会想起钱雪梅了,一想起钱雪梅,就会感觉像天使了,一想到钱雪梅和天使,就起了些生理反应了。
“娘们,我有点中意你哦!”
老K像蛆一样扭了扭身子——可惜腰被锁住了,动起来有些别扭。
“毕竟是最后一顿了,这点要求,我们执行委还是可以满足的。”
钱雪梅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冷冷地说道。
“娘们说话还挺烈。你们杀不掉我的!被核弹炸了我都死不了!【正义】本人来了我都死不了!”
“哦?你不害怕吗?”
“害怕啥?”
“我们专门请教了‘离岸’同志,根据他给的意见,制定了一个专属于你的方案。”
“呵,怕鸡毛,一群网友在网上胡闹罢了。”
钱雪梅没有说话,只是轻笑了一声,便离开了。
……
又过了两个小时,老K此时已经是吃饱喝足——算是他失去自由以后吃的最丰盛的一餐了。
而在这之后,就是对他执行死刑的时间。
不过无所谓。
曾经他也有过怕死的时候。
但是当自己通过【浸染】获得了不死的能力,并切实体验了几次死亡后,如今的他,反倒是一点也不害怕了。
然而,这一次的执行却有些异样。
要说具体异样在哪里——想他过去曾经经历过的死刑方式便知。
那些常见的便不提了:注射和枪决都拿他没有任何办法。
至于把体液换成毒药或者把他的身体插在刀上这种,也毫无作用。
有工厂专门做了一个冰柜,想把他给封冻起来,但是他的体温在下降到30度以下时便会立即复温。
有些刑场将他深度麻醉后送进火葬场,直接烧成骨灰,但是他还是从灰烬开始慢慢聚合,最后长出完整的血肉。
有人想到用化学药剂改变骨灰的成分,但更是多此一举,因为火化本身就是一种化学变化。
而由于其家属要求需要老K的骨灰,或至少要能够留有祭拜的念想,因此出于“人道主义”,还不能将其灰烬完全分解,但怕就怕将其完全分解掉也无法杀死他。
于是他们又把老K的骨灰塞进完全密封的狭小的钢化玻璃中,然而他却像是石头缝里长出的小草一样,挤碎玻璃盒子,再度聚合起来。
于是他们又采用了新的办法,将他的灰烬和水泥混合,最后深埋于地底。
然而还是无法杀死他。
过程毫无疑问是极度痛苦的。
只是老K自己也没想到,国外竟然会有人因为所谓的“人道主义”而对他发起同情。
一时间各种舆论四起,拜这些人所赐,如今红国基本上没有执行委员会敢擅自对他动刀。
见物化的方式行不通,于是人们便开始转为寻求新的方式。
比如将他关进一间全黑的屋子中,房间中不透一丝光亮,也没有一丝气味。
这种“死刑方式”在当时被称为“不死的死刑”。
有一个着名的思想实验,名为“缸中之脑”,它假设了一个十分科幻的场景——
将一个人的大脑单独摘出,放在营养液中保证其存活,再通过各种药剂和电流刺激不同的脑区使得大脑体验到“真实的感觉”。
这一颗大脑永远都不会知道自己的正体其实正处于一个缸中。
那么,一个问题也随之产生了:
你如何证明自己此时所见所感的一切,就不是电流和药剂所产生的虚假的感触?
你如何证明自己的本体不是一颗“缸中之脑”呢?
这个思想实验的最终答案姑且不谈。
它对于如何对老K执行死刑的意义在于,它给出了一个十分新颖的理解——
即:我们之所以能意识到“我在此处”,其依据是基于于外界的刺激或者说是我们的大脑所接收的信息。
那么,只要将完全屏蔽掉外界的信息来源,将一切视觉嗅觉听觉感觉屏蔽,使得大脑无法判断“自己身处于此”便可以达成“死亡”的效果。
有专家认为,人类大脑的高级之处在于其强大的适应性,在这种完全封闭感觉的情况下,大脑会判断自己“已经死亡”。
一开始或许会试图通过某些独特的反射来进行“自救”。
但是时间一长,大脑反而会开始适应这种状态,最终从假死变为真死。
届时其人格将会自然泯灭。
于是乎,有一个刑场便真的这么做了。
那些行刑员们先是用一定剂量的镇静药物将老K的触觉完全封闭,再通过黑暗和完全的密封堵住视觉和听觉。
他们试图通过这种方式,从心理学的意义上将老K的人格抹杀。
但是结果也显而易见,一开始完全黑暗封闭的环境彻底屏蔽了外界一切信息的进入,达到了极度接近死亡的效果。
但是实验从第三天开始出现意外,犯人老K开始跟幻觉对话——这意味着其人格和意识并未消失。
虽然专家坚持要将这场“死刑”进行到底,但是由于类似的“感觉剥夺实验”已经证明了其对人类的精神的摧残十分巨大。
且该死刑执行时间过长,过程十分痛苦,均不符合死刑应当具有的人道主义精神。
为避免受到国际上虎视眈眈的所谓“正义人士”的谴责,这次死刑也被迫中途叫停。
老K也在这个过程中逐渐认识到了现有的行刑手段是拿他没有办法的。
其实要是放在更古老落后的社会里,杀死他的办法要多少有多少。
毕竟那时的人文精神还没有到达如此高尚的地步,没有人会关心死刑犯痛苦与否。
要怪就得怪这些人过于进步——既想要保障所谓“人道”,又要切切实实的让他“伏法”。
老K现在对法律可以说是毫无恐惧。
无痛死亡的方式就那么几种,这些方式不可能杀死他。
而那些所谓的“有可能杀死他”的方式,无疑不是痛苦至极的,并不“人道”。
曾经他最害怕的,就是这些人把他连着火箭一起发射到外太空的行刑方式。
但是不出所料,这个计划还没开始就已基本上中道崩殂。
虽然“不经济”是这个计划无法进行下去的重要的一点,毕竟要是有了他这一个开头,那以后但凡遇见难以处刑的异能犯,那是不是就要斥巨资建造一艘载人航天火箭了呢?
不过一切的核心其实还是绕不开一个——“人道主义”。
老K他也正是拿捏到了这个痛点,所以才敢对行刑员如此嚣张跋扈。
如今,国外已经有不少的所谓爱心人士开始趁着这次事件,对红国依旧保有死刑一事指指点点,试图干涉红国立法。
老K相信用不了多久,红国死刑就会被迫废止。
到时候出狱时,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嘲讽那些曾经咄咄逼人要他死的家属呢?
他不由得得意地想到。
回到这次死刑的执行现场,老K已经见识到这些人为了正法和人道上的“双赢”有多无所不用其极了,各种新奇的方式也都见过了。
但这次死刑的不同的地方就是——太过老套了!
他自己都有点不太敢相信,迎接他的,居然真的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行刑车。
白色的面包车,外面贴着的黑色横条上,白色的“执行车”三个字分外醒目。
通常行刑车里面分为两个区域。
注射死刑的执行区域,和操控注射死刑的操控区域。
注射刑通过注射三种不同的药物,分三步进行,深度麻醉,肌肉松弛,心脏骤停,老K对此早已经是轻车熟路了
对他来说,注射其实和睡一觉然后醒过来没什么区别。
只是刚醒的时候残留在体内的氯化钾会弄得他不太好受而已。
此时犯人的身体被完全固定在行刑床上,床脚上有轮子,可以推行——之前的他被推进车里时都只有他一个人在这等待注射的。
但是,这一次却有两个人穿着白大褂,在执行区域里笑盈盈地等着他。
老K斜眼瞪了此时那个年轻点的小伙一眼,故意恫吓道:
“别逗我笑了,注射杀不了我的!”
“那些药物,肌肉松弛剂什么的,在我体内除了让我痛苦外别无他用!”
“到最后你们觉得不人道,还要花大价钱把我救回来,何必呢?”
然而,执行员只是神色古怪地挑了挑眉:
“谁告诉你我们是注射了?”
一边说着,一边拿起了一根短短的螺纹钢筋,在他眼前晃了晃。
“你们想干嘛!”老K有点害怕了,“事先和你们说清楚!就算钢筋入脑我也死不了的,但我会一直痛!我要告你们不人道的!”
“放心,不会痛的。”
接他话的人是另一个听起来更加苍老的声音。
老K刚想看看是谁,这人就自己把脸凑了过来: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本市最优秀的脑科医生。”
“我向你保证绝对不会有任何疼痛的。”
“因为你在这个过程中不会有任何意识。”
“他妈的,麻药过劲了就会痛了你个脑残!”
“麻药?我说的可不是这个意思。”
老医生的声音听起来好像有点点笑意:
“你不会痛是因为你的意识将会消失。”
“但是在生物学上来说,你的身体和你的大脑其实还活着。”
“所以并不会触发你‘复活’的能力。”
“啊……?”
老K好像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似的愣住了。
那个拿着钢筋的执行员咬牙切齿地接话道:
“本来按照‘离岸’同志的意思,一开始本来是打算在你脑袋里掌管意识的区域,贯穿一条钢筋,然后找堵墙把两头全焊起来的。”
“但是这边实际讨论过之后,还是做个手术,往你的大脑皮层里面植入几张铝片更经济。”
老医生接着执行员的话继续说道:
“那位同志在看完对你的执行记录之后很敏锐的察觉到了一件事。”
“你虽然不会死,但是通常的麻醉药物对你却是有效的。”
“因此他重新定义了你的【浸染】。”
“将你的力量称之为【复活】而非是【不死】。”
“并由此提出了一个崭新的视角。”
“既然麻醉对你有效,说明你的【复活】并不会因为你‘失去意识’而触发。”
“而是在你生命体征消失后才有效——那解决方式就很简单了。”
老K的额头上开始泛出细细的汗丝——自己的能力到底是【复活】还是【不死】,他从未考虑过这个问题。
这是只有那些所谓的【正义学】专业的人才会去思考的事。
但是,国内的【正义学】专业起步极其落后,因此会对他们【浸染者】的能力进行细细分析的人少之又少……
怎么会这样?
老K的身体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
执行员见老K头一次恐慌起来,一副十分解气的表情,忍不住轻哼了一声:
“混蛋,听好了,这场手术过后,‘你’的人格将会消失。”
“你的大脑皮层里的铝片会阻止你恢复意识。”
“就算你的肉体死后重新复活,也和植物人没什么区别。”
“从此以后,这个世界上的一切都跟你再无关系,相当于你的灵魂已经没了。”
“你的肉体是会保留下来,但那也没有什么意义。”
“死刑执行之后,我们会把它封存进无菌处理过的金属棺。”
“最后送进世界上最深的赞比克海沟。”
“即使你还有什么本事能让自己醒过来也无所谓。”
“金属棺会在感受到内部震动或在50年之后自动解除封锁。”
“届时海沟巨大的水压会时刻保证你处于肉饼的姿态。”
“这个‘海葬’方案是很早就已经准备好了的。”
“只不过碍于国外的那些人道主义混蛋们,一直没有公开。”
“现在有了‘离岸’同志为我们找到了‘明面上的方案’。”
“这个行刑方法也算是可以派上用场了。”
老医生启动了一下自己手上的电锯,确定可用之后,感慨道:
“这才叫:【不死的死刑】啊,真佩服想出这个办法的人,这或许就是《杀不死的死刑犯》问题的完美答案吧!”
老医生反复启动又关闭着电锯,嗡嗡的声音让老K越听越觉得汗流浃背。
终于,他一直以来都引以为傲的不死能力再也不能支撑起他的内心。
老K突然开始猛烈地挣扎起来:
“不——!不——!不——!啊————————!!!”
他像是要被屠宰的猪一样,发出撕裂声带的惨叫。
但是,这个行刑床将他绑得太紧,完全没有办法逃脱。
“好了,别叫唤了。”行刑员将一块布盖在了老K的脸上。
医生招呼了他一下:
“再说多就违反纪律了,小伙子,准备一下,读一下条款,然后给他上麻药吧。”
……
视角回到朝文大学。
下课的罐头铃声已经打响,但讲台上的老师还拖着堂,对同学们说着这节课的总结。
然而,却没有任何一个大学生做出躁动不安的模样,每个人都在专心致志地听着老师讲课:
“同学们,希望通过今天这堂课,你们可以认识到人道主义的重要性。”
“老师很高兴看到大家上课时都发挥了充足的想象力,踊跃发言。”
“虽然我们最后都没有找到可以在保证人道的同时,又能让‘杀不死的死刑犯’伏法的方案。”
“不过没关系,其实对于《杀不死的死刑犯》问题,就连许多【正义学】专业的学者也同样头疼,他们目前也无法解决。”
“但是或许有一天,你们当中的某些人,会有机会从事【正义学】相关工作,亦或者考研后加入【正义学派】。”
“甚至成为【正义执行委员会】的一员。”
“相信那时的你们一定可以找到这个问题的完美答案。”
“下课!”
在这句话说完之后,学生们这才陆陆续续的离开教室,然而还是有不少意犹未尽的学生,凑到讲台上,和老师延续着课堂上的讨论。
其下,只有一个学生坐在原地一动不动,还在低着头在课桌下看着手机。
“延光?光仔!走了啊!还玩呢!”
少年抬起头,关掉手机的屏幕:“来了!”
“这老师讲很好啊,你不会没听吧……”
“听了,听了。”
第1章 最先出场的名字好听的角色,也不一定就是女主角
延光没打算放过任何人。
他只是平等地憎恶着,包括自己在内的所有人类。
这是他在获得足以毁灭世界的力量时,宣告给这个世界上所有人的话。
而这一切,都起源于这一事件:
距今约40年前(人历980年),【灾厄】和【正义】作为一种全新的概念,被编入了教科书。
……
“朝文市的各位观众早上好,欢迎来到朝文直播间,今天是1021年1月1日,阴转大雨,请各位市民居家、出门时做好准备。”
“继第五代【正义】殉职已经过去了近十三个月,时至今日,民众仍在呼吁国内【正义执行委员会】尽早破解【神谕】,得到第六代【正义】的线索,还世界一份和平,给国民一个安宁。”
“老大,你真打算要找这个人来我们这?”
“少说废话,龙头指名道姓要他,肯定有他自己的考虑,你脑袋笨就别想那么多,照办就是了。”
上午九点三十分,一辆红色车牌的轿车驶入了朝文大学。
车上坐着一男一女,全都身穿着蓝色的制服,上面印刻着的标识写着的是:正义执行委员会。
“可是老大…这人……不是我看不起啊。大学成绩不上不下,学的专业也不搭边……我都比他聪明!首都大学里专修【正义学】的那么多本科生研究生,哪一个不比他好啊?”
老大没有回复南湘寻的问题,只是给了她一个不想说话的眼神。
她又不甘心地重新回看了一遍资料上的少年——延光。
除了长了一副一眼看去就十分阳光开朗的模样外,也没啥特别。
只是写在下方的备注内容,却让她久久离不开视线:
1.涉嫌朝文市18人连环杀人案主犯,案件证据不足,至今仍在调查中;
2.涉嫌杀害▇▇▇▇▇,案件证据不足,至今仍在调查中(查看需要更高级权限)
(这种人也能让他加入【正义执行委员会】吗……)
南湘寻的心里直犯嘀咕。
两个人车不一会儿停在了一栋教学楼跟前,下课铃刚好打响,下课的大学生们从教室里涌出来。
车里的两人一直盯着这些学生,生怕遗漏了目标。
“等会儿下了车不要多话,南湘寻。”
“哦……”
前面最大的一波人已经全部离开了,此时教学楼出入的人相对变得少了些。
这个时候,延光才和几个同学有说有笑地从教学楼里走了出来。
“光——仔——啊,辩论赛就靠你力!到时候你冲锋,我们几个小菜鸡就在后面给你喊666。”
“别这样吧哈哈哈,你们也不差的,再说光靠我一个人的观点,到时候肯定有考虑不到的地方。”
“也是。哼哼啊啊啊啊——!!!已经提前开始紧张了,救命救命救命……”
“我靠,紧张啥,有延光在,我们组肯定能拿第一!”
“我会尽全力的,大家不要对我抱太大期望啦。”
“延光哥!我靠我就不说那些虚的了,就这个辩论赛,如果赢了,我定当带我们全宿舍的人一起,登堂入室,拜为义父。”
“不至于不至于不至于不至于……”
(这人人缘儿还挺好。)
南湘寻心中嘀咕:
(杀人犯都这么擅长伪装自己吗。)
“下车。”
看见延光走出大厅,二人也从车里离开,迎着延光走去,边靠近边掏出证件,领头的男人到了跟前,开门见山地直接说道:
“延光同学,我们是正义执行委员会的执行员,按照我们龙头的命令来接你了,请你配合。”
学生们瞬间停下脚步,安静了下来。
延光看了看自己的同学,赔了个笑脸:“要不我们下次再讨论比赛的事吧?”
那几个同学们点点头,绕开这两人溜了,其中一个男生临走前还快速小声地补了句:
“比赛靠你了,义父!
目送同学离开了一段距离之后,延光这才正脸面向两人,还是刚才那副阳光开朗的模样。
虽然这副面貌的确和大部分人想象的杀人犯完全不同,可南湘寻也深知不能以貌取人,因此表情看起来不怎么友善。
延光好像早就料到了两人会出现,丝毫没有表现出惊讶,直接问道:
“怎么样了,龙岩答应我的条件了吗?”
“什么?”
听到这个人轻浮地用名字直呼自己敬重的上司,南湘寻的眉头皱了一下,暗自握紧了拳头。
而老大却不动声色地把她往后推了推,接着回答道:
“你的要求有三条:一是,不许开后门,自己必须是按照正规的流程参加此次顾问海选,结果全凭实力公平竞争。”
“二是,不允许龙岩首长干涉海选结果。”
“三是,自己仅会参加这一次海选。”
“如果选上了,自己的工资来源不能发自或经由龙岩首长,而是由上面直接配发。”
“如果没选上,龙岩首长永远不能再要求你参与有关【正义】的任何工作。”
“除了第二条的小部分要求外,我们龙头都答应了。”
“啊哈?”
延光挑眉,看来是不太满意这个答复,但是男人好像对此也早有准备了:
“龙头对此有解释——他作为领头人物,在职务上不可能完全不过问海选结果,否则就是疏职。”
“但龙头也补充说了。”
“如果你要想要他‘不按你不愿意的方式’对海选的结果加以干涉。”
“你就必须同时答应他:‘在本次海选中不许故意划水,要认真地参与比赛’。”
“‘如果最后成功入选,也要乖乖认命,不准弃权,老老实实加入委员会’。”
延光眉眼一低,微微叹了口气,先是小声嘀咕了一句:
“亲子滤镜也要有个度吧。”
随后抬起头,义正言辞地回道:
“这老头,对我抱有太多不切实际的信心了。”
“参加选拔的都是专修【正义学】的精英,我一专业不对口的废物,就算认真出力了成绩也不会太好的。”
“能跟他说清楚吗?我实力有限,要是他实在不能答应的话,我也恕不奉陪……”
“喂!你这小子不要太嚣张了!”
“阿湘!你别说话!”
“我不!这个人从刚才开始就这么不尊敬!别说我们大队!全世界还没几个人敢和龙头谈条件呢!”
从刚才开始一直在旁听着的南湘寻此刻终于是忍不住了。
龙岩是谁?【正义执行委员会】里无人不服的领头人,在国际上都是出了名的说一不二的鹰派人物。
红国这几年坚持正确的立场,却一直受到其他国家用【正义名义】欺压,也是因为有龙头在,才为他们【绯尔·共进共兴国】争了一口气。
这样的龙岩,既是组织内所有人都心悦诚服的老大,也是全体国民心目中的偶像。
一介学生,敢和国民英雄叫嚣,着实让人火大。
延光似乎是被南湘寻的这番话给震住了。
他瞥了南湘寻一眼,眼神十分柔和,还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
配合他那副天生看起来就十分和善的面目,南湘寻的耳边几乎都快要幻听到他接下来就会向她十分礼貌地表示歉意和悔过了……
“南湘寻女士。你的父亲叫清湘文,以前是个记者对吧。”
“你的母亲不是本地人,来自水都,是中学教师。”
“你刚出生那会儿家庭并不富裕。你的父母四处辗转,到过许多城市,其中在江城待的最久。”
“而你一出生就被交给爷爷奶奶带大,直到记事起才回到父母身边。”
“且原本是军校出身,因成绩格外优异才成为了执行员。”
“截至今日应该刚好加入【正义执行委员会】26天,一个月不到。”
“啊?你!你!”
南湘寻的脑子瞬间傻掉了,她完全没想到对方的嘴巴里蹦出的居然会是这种话!脑子转了好半天才憋出了一句:
“你跟踪我!”
第2章 Flag这种东西,就是为了不让主角如愿而产生的
“这不叫跟踪!是调查,调查!笨蛋!”
旁边的男人黑着脸小声地纠正道。
“哦哦,你!你调查我!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延光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她,似乎对此并不打算隐瞒:
“你的名字是南湘寻,这在一开始出示证件的时候我就看到了。”
“但是,刚刚你出言指责我的时候,你旁边这位同志称呼你为‘阿湘’而不是‘阿南’。”
“通常来说,如果作为昵称的话,这种叫法,对女孩子有些土气,不应是首选。”
“由此可以得出,你大概率是【无姓】——以自然物为姓氏的民族。”
“你的真实姓氏很可能是‘湘’而不是‘南’。”
“这让我联想到了一位故人,也就是八九年前报道了文华市特大杀人案抓捕现场的男记者阿湘。”
“这里不用解释了吧,我猜你也事先看过了我的资料,我是这起案件的重要相关人物。”
“总之,既然有头绪,所以我就试探性地猜了一下。”
“你!可你不是猜!你刚刚是直接说出来的!”南湘寻反驳道。
“对啊,我故意那样说的。”
“猜错了其实对我无所谓的,但如果刚好蒙对了,你的反应一定很特别吧?”
“就可以以此反过来进行验证了不是吗?”
南湘寻的脑子呆了一秒:
(!?好,好像,是这个道理。)
“但!其它还有……”
“猜测你是军校出身是看你年纪不大加上又习惯性地称呼自己所在的地方是‘我们大队’。”
“推测你的成绩很好是因为我们红国军人都很听命令,像你这样被上司阻止了还敢继续说的,通常自己都有点自傲的本事。”
“说你刚加入不久则是基于你看起来不太成熟的言行所进行综合考量后的推测。”
“详细跟你解释实在是太麻烦,就直接告诉你最后让我一锤定音的原因吧。”
南湘寻屏息,面前这个家伙还真是个能人。
到底是什么原因才让他在短短几秒钟里一下子看出这么多信息……
延光拿出了自己的手机,缓缓说道:
“因为之前新闻有提到某军校一学生因成绩优异被破格录取为【正义执行委员会】的执行员。”
“里面家庭成员成长经历个人信息什么的全都有,传的老火了,傻子才不知道。”
“啊?”
南湘寻呆了两秒钟,随后才知道自己被延光耍了:
“你!”
延光此时向着旁边的老大伸出了自己的手,郑重地握了一下:
“我这里刚刚也重新考虑了一下:可以答应你们龙头的要求,认真参与。”
“但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希望他也说话算话。”
之后又朝南湘寻,露出大男孩的笑容:
“顺带提一下,虽然第一印象可能不太好,但是这件事还是得说清楚——”
“我的确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不是杀人不眨眼的坏人。”
他那个标志性的笑容,看起来既开朗又阳光。
南湘寻还想说些什么,但是被老大瞪了一眼,便不敢吭声了。
“可以了,延光选手,欢迎你作为推荐人来参加本次【正义执行委员会】的顾问海选。”
——————
轿车的车载电台播报着今天的新闻。
延光此时坐在后座,脑袋颓然靠在车窗玻璃上,眼睛却一刻也不消停,像是在搜集讯息一样到处观察着。
由于刚刚的小口角,车里的三个人全都一言不发。
气氛十分尴尬,老大只能时不时地调整一下电台,试图找一个口播小品来缓和一下气氛:
“联邦国12月28日上午,向我国发动【灾厄宣判】,昨日下午15:45分,联邦军军舰于我国警戒海域附近游荡,遭到我军威慑性开火驱离。”
“对此,我国【正义执行委员会】龙岩首长表示:联邦国应立刻停止滥用【正义名义】的行为,红国维护领海与国民安全的决心毋庸置疑……”
然而直到最后也没能找到段子,几人就这样沉默着到达了目的地。
下车,上楼,开门,来到了海选现场。
一间红色为主的会议室,中间放着巨大的红木桌子,墙面上印着硕大的金字:
“共存、共进、共兴”。
而此刻,现场所有能坐人的位置早已经全部满席,全国的【正义学】精英坐在一起也不过三十人。
延光粗略地扫了一眼——
有个男的梳着中分,穿得整整齐齐,坐在大门口最近的位置。
他面带微笑,看起来十分自信的模样,还自来熟地冲着延光点头。
还有个女生戴着眼镜低着头一言不发,似乎很有些紧张。
还有几位身体上带着一些动物的特征——也就是少数人族。
这些人注意到中途有人闯入,身上那些特征也随之作出反应。
有个女生虽然背对着他,但是鹿耳却在微微倾斜抖动。
还有个男生则是翕动显然和人类不同的鼻子嗅闻。
另外还有些甚至已经露出了一口尖牙,不知是狞笑还是示威……
最后则是一些没什么反应的类型。
想必对他们来说,多一个人少一个人和此刻海选即将开始这件事相比完全无所谓吧。
那此刻唯一一个站在多媒体屏幕前方的人已经不必多想,肯定就是这场海选的主持者了。
“这里还有一位选手参加海选。延光,那边有凳子,你搬一个和大家挤一挤吧。”
“好。”
带他过来的男人随手指了指墙角边上摞在一起的塑料凳。
延光过去搬了凳子,巡视了一圈之后,选择了坐在离评委最远的那几个人旁边。
挑在这里入座坐自然是有原因的。
别人怎么看不知道,但延光眼里的龙岩,是个十足的子女控。
从小到大,延光一直都想摆脱龙岩对自己的溺爱,证明自己可以不依赖他独立生活。
但很无奈,自己大学的专业哪怕是实习的工作也不好找。
而一直想让他“子承父业”的龙岩见状又总是打电话过来,鼓励他尝试自己单位的选拔。
延光只是烦不过,才被迫投了资料,却没想到一选二选竟然都通过了。
本来是不打算参加最后的面试的。
但龙岩这一个月来三天两头地劝说,也让延光实在受不了了。
这才打算来“认真地糊弄糊弄”。
延光一定会全力让自己落选!
只要让龙岩看到自己“竭尽全力,心有不甘”,掉着眼泪说自己“再也不参加这种海选了”的模样。
他肯定会心生怜爱,觉得延光不适合这一行,从而放过延光的。
不过,既然答应了龙岩的要求要“全力以赴”,也不能全程没有任何表现。
但必须在有所表现的前提下,给评委留下最少的印象才行。
这就是他选择坐在远处的理由。
延光看了眼坐在最前方的“中分”和“鹿耳”。
那自信满满,游刃有余的模样,一定是会在海选里大显身手的人。
他内心里暗暗告诉自己:绝不能和这俩人扯上关系。
第3章 越是惹人喜欢的角色,往往越会说出某些暴论
终于,等到外面的人将大门关好,海选的主持者开始发话了:
“各位参赛选手,你们好。”
“很高兴看到各位经过各高校层层审核选拔的精英来到这里参与本次海选。”
“首先为大家介绍本次海选的四位评委……”
他们分别是:【财务部】部长赵正来,【宣传部】部长清湘文。【执行处】主任钱雪梅,【绯红正义学派】秘书长、研究员,玛莎玛尔……”
没有听到龙岩的名字也让延光松了口气。
随着介绍进入会议室的只有三个人。
他注意到评委里有一个中分的男人和那个坐前排的中分小伙长得很像。
这中分男人对着主持人耳语了几句后,主持人紧跟着补充说道:
“不好意思,这边玛莎玛尔秘书长还有重要工作,会在以后到场,下面开始介绍海选的比赛规则。”
“首先是时间:从明天开始到未来的两周内皆为海选的比赛时间。”
“比赛过程中,‘表现分’将于第十四天晚八点结束收集。”
“期间每三天的早上九点,将集合进行一次工作会议。”
“比赛全部结束也就是十四天过后,将于第二天早上九点统一集合,进行最终的成果验收。
“届时评委会现场公布比赛结果。”
“注意:期间任何一次工作汇报没有参加都将视为弃权,请各位选手谨记。”
“其次,关于评价原则。”
“我们评委的评价标准主要参考于你们的‘日常讨论’,‘会议表现’和‘最终成果’三个维度。”
“需要注意的是:不允许选手在比赛过程中互留联系方式,互加线上好友,建立线上群聊。”
“亦或在网络上讨论、传播任何有关比赛的内容,如果现在已经有加的,请立刻删除。”
“一切沟通必须线下进行,违者将直接失去比赛资格。”
这条规则说完后,有部分选手慌忙拿出了自己的手机开始滑动。
“比赛所必需的一切讨论环节必须留存音视频文件,否则视为无效,不计入评分。”
“评委最终会根据打分,在你们中,选出五人作为最终胜出的选手。”
延光扫了在场的选手一眼,心中突然冷不丁地想道:
(那如果有人让参赛者中的25个人明天就全部死掉的话,比赛三天不就结束了。)
他表情漠然地扫视着在场的所有人,尤其在最前方的那个和赵正来长得颇为相似的男生身上停留了一会儿。
这个人身上,散发着淡淡的红光。
“最后,是本次比赛的比赛内容。”
“近期在朝文市内,流传着关于【灾厄】降临的谣言,引起了一些恐慌。”
“你们的任务只有一条:想办法将该事件解决,避免其再度发生。以上。”
有几位听到比赛内容的选手们发出了一阵笑声,好像是觉得这个比赛内容太过简单了。
“保持安静!比赛在我离开这间会议室的时候才视为正式开始,讨论请在比赛开始之后。”
“今天的这次将视为你们的第一次会议,限时一小时,之后的会议时长由你们自己来决定。
“是否还有其它的疑问?”
没有人回答,看来主持者的讲述已经十分清晰明了了。
“好,那么,我就出去了。各位选手,祝你们比赛顺利。”
说罢,主持人将自己的手稿夹在腋下,跟三位评委点头示意之后,离开了会议室。
……
“龙头,已经按您的吩咐,把延光带到比赛里去了。”
而在会议室里的比赛正式开始的同时,刚才负责接送延光的男人正在跟自己的顶头上司龙岩汇报工作。
“嗯,可以。他没耍一些鬼心眼子吧。”
名为龙岩的男人此刻坐在办公椅上,头上的金色的短角和红色的龙须在灯光下散发着奇异的光泽,格外显眼。
老大估计是他今天出门时又打多了蜡。
“明面上是没有。但是他一开始是拒绝了,之后又突然答应,感觉也不太好说……”
老大对延光当时的表现如实供述。
“哼,延光这小子的脾气我可太了解了。别看他表面上和和气气的,其实脾气很差。”
说起自己的儿子,虽然说的是缺点,但是龙岩仍然一副十分骄傲的模样。
老大想起刚才延光对南湘寻那前后截然不同的态度,附和道:“看出来了……”
“不过他是那种一旦卷入某件事就停不下来的性格。”
“龙头,不是我泼您冷水。才能和天赋……那些选手们都不缺。您真觉得他可以争得过那些专业出身的天才们吗?”
龙头对此毫不犹豫地点头:
“延光和那些天才们不一样。”
“额,天才本来就是与众不同的。”
“是思维方式不一样,他的思维方式,怎么说?至少在我看来很另类吧。我问你,王子拯救了公主,公主嫁给了他,然后你会想到什么?”
“过上幸福快乐的生活?”
老大不假思索地答道,但看了龙岩的表情后又改口:
“呃,您不会是想说他的想法是‘过上了没羞没臊的快乐生活’吧……这其实……也算是正常人的思维……就是‘成人’了点。”
然而龙岩摇了摇头:
“不是,继续猜……”
“那,就是婚姻其实是爱情的坟墓,童话故事只写了结婚,但是没有写结婚后的柴米油醋……”
“也不是……你可以再猜猜看。”
“那就……童话故事里都是骗人的,王子其实性格不好或者,公主其实是个非常浪荡的女人?又或者童话故事是在美化政治联姻,本质上是一种洗脑手段之类的……”
龙岩得意地摇了摇头:
“都不是,还能想到什么吗?”
“呃……暂时想不到了。您还是公布答案吧。”
“这是他曾经跟我坐在车上时亲口说的……当时我本来都有点困了,这小子突然冷不丁来了一句:‘爸,你觉得,以前的王子和现在酒吧门口的捡尸男,是不是同一类人?’”
“啊?”
老大被这一出不着边际的话瞬间弄得摸不着头脑了,然而龙岩还是那么一副骄傲的模样,看起来胡须都快要翘到天上去了:
“这几届海选选手,作弊的,找关系的,当狗腿子的,风气越来越歪,都等着瞧吧,是时候给你们上点压力了。”
第4章 自我介绍换成俗话,其实就是王婆卖瓜
果然如延光一开始所预料的那样,比赛宣布开始后,坐在最前方的选手率先开始了他们的发言。
那个梳着中分的男生第一个站了起来:
“各位,我们先做一下自我介绍吧。然后再开始讨论比赛的事?”
全员默认。
“好的,那就先从我自己开始吧。”
男生将自己的手放在胸口,颇有些唱戏班上台报幕的味道:
“我叫赵天佑,来自首都大学【神谕密码学系】。”
“大学期间专业排名从来没有低于前三。”
“现在在读研三,研二参加过一次【神谕】破解赛,也是当时的组长,我们小组最后也是第一名出线的。”
“我们写的对【神谕】的结果分析论文也受到了业内的认可和大量引用。”
“嗯……各位要是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找我来问。”
“我算是在这方面的经验较为丰富的人了哈哈,那接下来就……我旁边这位兄弟……”
“哦,我叫张淳亮……今年22岁,兴趣是看书和打羽毛球……”
“我叫芊芊……来自水都大学……”
“我叫皇甫兰……”
大家依次开始按座位排名开始自我介绍,延光也在专注地听着情况,不一会儿就轮到他旁边的人站起来介绍自己了:
“大家好,我叫常渊,来自边城大学,专业是【神谕密码学】和【正义心理学】双学位,课程学分已经提前修满,希望和各位在这次比赛里合作愉快。”
看来这就是那种不爱张杨的牛人了,延光心里“一定不能扯上关系”的“黑名单”里又添上了一员大将。
而中分男赵天佑,则是扯出一个牵强的笑容说道:
“哇塞,我们这里还真是大佬云集啊,看来‘这,位,学,弟’才是真正的幕后高手?哈哈哈。”
这做作的语气让延光没忍住微微皱了皱眉头。
然而周围的人似乎并没有觉得有何问题,旁边的隐藏大佬常渊也是毫无察觉的样子,一边说着“没没”,一边坐下了。
自我介绍此时已经进行到了中间阶段,看来在场的选手已经凭气氛意识到了这次海选的中心人物是谁了。
赵天佑脸上的微笑再次扬起,目光紧接着落在了延光的身上。
延光注意到,周围人的视线也随之被引了过来。
仿佛他的目光已经成为了大家心中公认的“首领命令”,看着自己也就相当于是在发号施令一般,传达着“该你发言了”的讯息。
延光站了起来,顿了顿,十分开朗地开始了自我介绍:
“我叫延光,是本地人,有点紧张哈哈,希望各位大佬可以带带我。”
不知道是不是从延光的这番自我介绍里没有感觉到威胁,赵天佑一改刚才对常渊那番阴阳怪气的模样,一时间喜笑颜开:
“啊哈哈哈哈哈,好好,没关系的!”
“‘没,经,历,过,这,种大,场,面’是容易紧张,这很正常。”
“大家!有什么不明白的都可以问我!我会尽力帮助大家的!”
这句话显然话里有话,虽然不舒服赵天佑暗暗打压的言行,不过无所谓,反正延光的目标是落选。
赵天佑的这些行为,换个角度来看,也是一种有上进心的表现。
而刚才延光自我介绍的内容,已经算是一种示弱了。
这种你争我抢的比赛中率先表明自己的能力不足,想必给评委们留下的印象也一定不怎么好。
目的既然达成,就没有必要做出多余的事情。
延光直接坐了下来,而赵天佑的目光也没有丝毫停留,机械地跳到下一个人身上。
于是乎,自我介绍的顺序就这样一直轮了下去,直到最后一个人——那个最前方,和赵天佑正对着坐着的鹿耳朵女生。
“我叫鹿聆霜,来自首都大学,研三,我说完了。”
“小鹿同学也是我们正义学系里非常厉害的学生啊,去年就已经拿到正义政治学的学位了,明年不出意外也能直接拿到正义社会学的硕士。大家要是遇见什么困难也可以听听她的意见。”
(嗯?)
赵天佑突然跳出来夸赞的行为让延光有些惊讶——这个女生十分优秀,显然会是赵天佑在海选之中有力的竞争对手,为什么不像刚才打压常渊一样阴阳怪气呢?
看着赵天佑那深情款款的眼神,延光一下就明白了,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
(哦,他喜欢这个女生啊。)
不过延光看鹿聆霜并没有对赵天佑做出回应,而是用手托着脸颊,耳朵耷拉着,一副很无所谓的样子,立刻就明白了:
(看起来只是男嘉宾一厢情愿的单箭头。)
延光暗想。
赵天佑:“好了,大家都自我介绍完了。那我们……就开始讨论问题吧?”
赵天佑依旧紧握着会议的主导权:
“我先来说一下我的看法,我认为……之所以会产生谣言,是因为民众的观念不太好的原因。”
(嗯,听起来还像那么一回事。)
延光心想。
“所以说……我们首先要做的事情,就是要提高民众的观念。”
(对。)
“做好「正义」相关的科普工作,让民众充分了解「灾厄」和正义的概念。”
(没错,没错。)
延光嘴角微翘,他对赵天佑目前为止的推论十分满意,忍不住点着头表示赞同。
都说万事开头难,开头难就难在如何“确定方向”以及确定“什么方向”。
而赵天佑则是打算从群众的认知开始入手,这个方向是很合理的。
延光盘算着,只要这群人商量好一个可行的方案,他跟着在底下勤勤恳恳地混着日子,就可以达成自己“真的很努力,但没被选上”的目标了。
然而,紧接着赵天佑却用那副自信满满的样子,提出了一个延光完全无法理解的方案:
“我这边推荐先做一个问卷调查,确定一下民众们的文化知识水平,这是我的方案,大家还有什么想法吗?”
(啊?)
延光突然大跌眼镜:为什么要调查这个?
此时赵天佑已经将话题抛给了其他人,坐在他周围的其他选手们像是被点燃了智慧的火花,开始纷纷发言:
“我觉得可以通过办黑板报的方式进行科普,有利于人民先从底层认知上进行自我迭代。”
(这个人知道自己在讲啥吗?)
延光在内心吐槽:
(调查问卷,黑板报……当是中小学生做课外实践作业吗?而且,除了学校以外,现在哪那么容易能在小区里找到“黑板”啊……)
然而,现场似乎除了延光外,没有任何意识到这些方案有什么不妥,气氛反而更加热烈起来:
“应该可以试试办一场科普宣传的演讲!”
(跟民众科普……啥时候轮到我们学生做这事儿了啊?你当人家科普工作者干嘛的?)
“可以用线上软件制作一个问卷,扫二维码答题可以得到一些小礼品!”
(礼品从哪里来啊!)
“应该在学校教育上加大力度!”
(?)
“那试试在中小学里上公开课吧!”
“等一下,各位!”
赵天佑突然中止了这些人的热情,选手们都安静下来,齐刷刷地看向了他。
延光微微点了点头,心想果然赵天佑也发现了这几个人说的话有多离谱了。
刚才那些方案,说好听些叫脱离实际。
说不好听了就是毫无可行性。
他们要做的是解决朝文市的近期发生的“灾厄谣言”问题,而不是要进行什么意识改革。
“加强学校教育”这样假大空的方案,绝对是没有可行性的。
(差不多该确定一个大方向,让大家给些可行性比较高的方案,再根据方案敲定具体的细节了吧。)
延光满怀期待地看着赵天佑,如此一来,他只需要一直做个看似很努力的“小透明”,随着任务的进度混过海选的两周,就可以了。
然而,赵天佑却鼓起了掌,仿佛被感动到了一般,十分赞叹地说道:
“大家的想法都非常好,我们把这些一个个记下来吧!”
(欸不是?你他妈?)
第5章 青年越是高知,越容易脱离实践
延光只感觉自己的心头火“噌”一下就涌上来了。
不过转念一想:作为学生,缺乏实践经验好像也是很正常的。
通常来说这个时候是需要更老道的成年人来点拨一下才行。
但现在是比赛,评委肯定不会提醒选手。
要是实在不行的话,只能延光自己来牺牲一下去点醒他们了。
赵天佑此时则是点了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十分腼腆的女孩子:
“能麻烦你来记录一下吗?”
“嗯……”
女孩点点头,开始拿起随身带着的纸笔记录下刚才那些人的“优秀想法”。
赵天佑骄傲地用手扶了一下他那中分的发型:
“黑板报,调查问卷,公开课,演讲,有奖问答,刚才提到的差不多就是这些对吧,鹿聆霜同学有什么建议吗?”
“没什么,挺好的,就按你们说的做呗。”
鹿聆霜好像没啥兴趣。
赵天佑点了点头:
“好吧,那我们商量一下,应该重点科普哪些内容吧。”
延光:“呃,那个……”
眼看着第一次会议的时间不停被消耗,这群人的讨论方向却越来越歪。
接下来三天能做、要做、该做的事,说了半天都还完全没有头绪,延光可不想因此被龙岩视为故意放水。
想“认真落选”,至少首先要让在场这些家伙说出点有营养的内容,好让他后面有事可干才行。
延光不得不开口矫正大家讨论的方向了:
“我们不应该首先确定一下,近段时间传出的谣言到底是什么吗?”
然而……这句话却并没有达到延光预期的效果。
他看见赵天佑先是十分厌恶地看了自己一眼,眼神就好像看见了谁家不懂事的小孩。
然后又莫名其妙地笑了,紧接着又环顾了一下在场的其他人。
那些选手们先是有些迷茫,但紧跟着却都像是受到了某种神秘的感召似的。
竟在短短的几秒里,也相继做出了心领神会的表情,最后露出了和赵天佑同样面目可憎的笑容。
延光从未想过人还能笑得如此让人生气。
而赵天佑,他好像是从周围人目光中得到了肯定,看起来也更加有底气了,于是眯着眼睛双手合十着说道:
“不好意思啊,这位同学。我认为你说得很对。但我觉得,我们必须得先定下大方向,才好确定其他细节上的问题……”
这句话虽然和延光一开始心里的想法不谋而合,但是出现在这里,却让他的脸色有点难看。
延光很清楚这些人的想法。
他们并没有觉得前面的讨论有什么偏离,反而还觉得他延光刚才会说出那番话才是“外行人”的表现。
所以才会露出刚才那一副像是看见蠢货一样的表情……
想到这儿,延光就感觉到自己胸口好像有一股子热气在攒动。但他却只是缓缓坐了下去,按捺住快要发作的脾气。
赵天佑见讨论的不和谐音程已经被打压了下去,又重新领起了头:
“那我们继续刚才的话题吧。哦对!我突然想到一个!或许可以来制作科普短视频!上传到网站上,这样的效果肯定很好!”
“嗯嗯!我觉得可以!”
“到时候可以试试和‘青春大学习’合作!肯定能火!”
“也可以叫地方电视台和公众号来进行宣传。”
“鹿聆霜同学觉得怎么样?”
“没什么,挺好的,就按你们说的做呗。”
“可我们只有两个星期,短视频的剧本排练拍摄配音都很花时间……你们应该都不是本地人……联系本地的传媒公司也需要时间。”延光没忍住打断道。
赵天佑的想法一听就是废案。
像这种活动,不熟悉流程的话别说两周,一个月能搞定都算是奇迹。
就算成了,成品的质量也会很低,根本没眼看……
更何况,他们如果真的要用群众科普的方式来澄清谣言,就不应该只局限于只有大学生才会去关注的“青春大学习”才对……
延光真的搞不懂这些人的脑回路。
海选的议题说的难道不够清楚吗?
让他们解决谣言,为什么不先摸清楚谣言到底是什么呢?
然而,现场的气氛此时却是完全朝向赵天佑的。
当会议里的大多数人都热切地拥护一个人时,相反的发言无疑是朝着他们的头上泼冷水。
“这位同学,不要没尝试就放弃,你不就是本地的嘛,那联系一个公司应该不需要很多时间吧?”
延光一时间有些哽住了——“他是本地人”和“他能快速联系到本地的传媒公司”,压根就是两回事。
这人根本没听懂延光想表达什么,只是第一时间针对他那句“你们不是本地人”想当然地进行反驳。
延光好声好气地解释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想表达的是:这些方案其实有点不切实际。”
“首先,我们时间是有限的,但辟谣却不是只做一次科普演讲就能完全解决问题……”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不可以?”
但是,延光还没说完,就遭到了其他选手的反驳。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这位兄弟,你要是觉得自己比我们行,要不你来主持?”
“实践才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啊,同学你太急躁了,犯了急于求成的错误。”
“那你能提出比现在更好的方案吗?提不出来别老打断别人浪费时间啊。烦死了。”
延光也不是傻子,显然感受到了大家的情绪也有些被点燃了
“我说各位,冷静一点,我不是在……”
“好了好了延光同学,你先冷静一点。”
然而,赵天佑这个时候又主动跳了出来,开始“宽慰”延光。
他那脸上再次挂起刚才那种笑容,延光这下完全理解了,这是古代的长辈看见晚辈,大官看见戏子,书生看见文盲的笑脸:
“同学,是这样的,我知道你急于在比赛中表现自己的心情。”
赵天佑似乎觉得自己颇为善解人意,说这句话的时候连眼睛都是忍不住在“笑”的:
“但是请不要一直故意唱反调中断大家的进度好吗?我们所有人都想在比赛里胜出,但是在结果出来之前,我们也是合作者吧。”
“嘶……”
延光深吸了一口气,他出于好心提醒这群人,却变成了赵天佑口中的“急于表现”。
他突然很想跳起来给赵天佑一巴掌。
第6章 电影里的一句经典台词,往往抵得过千言万语
如果没有血腥味的话。
这里会是一个十分温馨的家
从大门口的玄关到正厅直到一楼的所有房间,都没有出现任何危险的信号。
特警龙岩的目光此时锁定在了二楼的楼梯。
“龙队,这里。”
一名队员的声音从厨房的区域传来。
龙岩跟了过去,血腥味的来源一目了然,原本白色的瓷砖地板,脏得像是菜场里的鱼市一样。
而那名警员正在用自己枪支的枪头点着冰箱双开的箱门。
“是失踪的受害人……还剩一半”,警员又指了指冷冻柜的半圆体,“这个混蛋,太残忍了。”
龙岩冷静地瞥了一眼放在冰箱里的红肉:
“上楼。”
一众警员脚步整齐地从电视墙后方的楼梯爬了上去,龙岩跟在这些人身后。
二楼相比而言狭窄很多,是个小阁楼,阁楼只有唯一的一个房间。
还没完全爬到,龙岩就注意到二层的那些警员正手持防爆盾,警惕着什么。
随着脚步逐渐抬高,那被视为威胁的人物也显示出了其庐山面目。
只是一个男孩,长了副好孩子的模样,虽然此刻他的表情就像是石头一样冰冷僵硬,但却不难想象到是个笑起来十分阳光开朗的男孩。
一名警员小声对龙岩说道:
“刚确认过了,这是延家的独生子——延光,地上那是他妈,血液还没干,刚死不久。”
延光此时赤着脚站在房间里,旁边是一个办公室里很常见的电脑桌,但桌上放着白色标签的玻璃瓶却并不是什么安全的常见品。
再旁边则是一根滴管。他此刻侧对着一众警员,脚底下的地板上,满是洒落均匀的白色粉末与颗粒状物质,就这样站在那里,对着所有人笑。
男孩的齿边,残留着红色的血迹。
男孩的手上,拿着一把带血的刀。
男孩的脚下,趴着一个已无生命体征的女人。
问你,谁是凶手。
——————
看着这些人废话连篇的讨论,尤其是赵天佑那堪称恶心的“善解人意”,延光突然冒出了奇怪的冲动。
而这个时候,评委席里的一个男人突然发话了:
“延光选手,请不要干扰其它参赛选手的正常比赛。”
说话的是那个和赵天佑长得很像的评委——赵正来,这俩人的基本上一模一样的扮相,以及相同的姓氏……
只有傻子看不出来他们是什么关系。
延光也只能安分地坐下,暂且作罢。
于是乎,赵天佑又继续了他的高谈阔论:
“好的,那我们继续讨论关于方向的事吧。我觉得还是得先从【正义】的政治意义开始科普。”
“不如试试讲一讲【灾厄】的发展史,让民众正确认识【灾厄】,从而理性认识【灾厄宣判】。”
“民众的确需要理性思考的能力啊,这是解决矛盾的首要条件。”
其他人紧跟着附和。
“的确!【群起正义方案】的矛盾性和必要性也是必须讲述的内容,不然以小市民的心理来分析,的确很容易恐慌……”
“信息茧房也是当代人所面对的重大问题,一般来说要是没有这方面天分的话,可能一生都很难打破。”
“看样子只有正确的认识了其时代必然性以及历史必然性和原因,才能更加平和地面对【灾厄】。”
“【灾厄宣判】也只是一国之言,【三保宣言】才是我们国家的外交之光,看来普罗大众对正义社会学的理解还是太过浅薄了。”
“这也侧方面证明了民众的政治觉悟也需要做出相应提高,我们也应当讲讲有关正义政治学的内容。”
“鹿聆霜同学怎么看?”
“没什么,挺好的,就按你们说的做呗。”
“干脆直接将《正义学讲义》拿来作为核心参考吧!或者人手一本,在社区里派发,让大家下去学习。”
“的确需要静下心来多看看书,现代人太浮躁了。”
“需要提高内心上的修养和心理上的素质。我觉得可行。”
“干脆把有关【神谕】的解密论文找来,有文献支撑更加强而有力!”
……这场“意义非凡的讨论”持续了将近四十分钟。
中间延光又尝试了几次,去跟他们解释这些方案如何困难,不太现实,试图补救这越来越偏的讨论。
但到后面也放弃了。
因为这群人直接无视了延光,在他说完话后就像是没听到一样,继续大侃他们那些计划执行之后会有如何光辉的成效。
终于,讨论到了最后,赵天佑总结道:
“好的,那就先敲定了!”
“我们就在【正义名义】上多下下功夫!让民众认识到其重要的‘政治用途和战略价值’。”
“从根源上解决‘象牙塔’导致的‘认知错乱’。”
”然后用演讲或舞台剧短视频的方式进行正义学科普,提高民众的‘认知水平和理性思考能力’。”
“中途开个培训班挑选聪明的市民学习‘基础【神谕】解读’!”
“眼见为实!这多有说服力啊!”
“最后再从培训班里选最优秀的学员,在最后一场科普讲座对其进行颁奖典……”
“你们真是让我见识到了什么叫一个人是人,一群人是猪。”
“……啊?”
突然传出的声音来自于他们刚才一直无视的声音——是延光。
他此刻已经彻底被面前这群蠢货搞烦了:
“好声好气说不听,非要别人骂才长耳朵是吧?”
延光双手抱臂,整个表情都阴沉下来,看起来和他之前那副阳光开朗的样子判若两人,身子后仰,就差把脚抬到桌子上了:
“我问你们,敲定什么了?”
没有人说话,似乎大家还震惊于延光刚才那在公共场合却毫无情面的辱骂中,只有赵天佑呆呆地回了句:
“什么?”
“听不懂吗?我问你们刚才讨论了四十分钟,你们都敲定什么了?”
延光的声音又大了一度。
赵天佑先是呆了一秒,然后突然再次露出那副看文盲的笑容:
“延光同学啊……我想我们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是‘象牙塔’……”
“象什么牙什么塔什么?惊喜是什么?什么是他妈的惊喜?口吐人言对你来说很困难吗?非说鸟语?”
(“什么是他妈的惊喜”,出自电影《让子弹飞》,此处意为:让对方将话讲明,不要拐弯抹角。)
“延光同学,你不要情绪用事啊。像这种话,在座的大家都能听懂,你听不懂的话……平常多看点书,或者查一下嘛……”
赵天佑的话里依旧带着一丝嘲弄,然而延光听到之后却不怒反笑:
“哦?还挺会讲嘛。那好,我也来说点你这个猪脑也能理解的东西。”
延光拍了拍桌子:
“听好了:无论问卷调查、有奖问答或者短视频,都需要切实的问题、奖品、素材。能明白吗?”
“我知道你想表达什么啊!可你为什么要骂人呢?”
“好了,打住。能听懂就行。”
延光坐正身子,眼睛死死地盯着赵天佑:
“那现在请问,这位能听懂人话的大聪明学长。刚才我提到的这些东西。”
“目前决定由谁来负责编写?”
“二维码谁来制作?”
“文件交给哪些人打印?
“视频又该是哪些人拍摄,有无拍摄条件呢?”
赵天佑脖子一梗,连忙回答道:
“延光同学!你不要这么急!我刚才已经反复说了,这些问题都是要在确定方向之后……”
“你才先别急,赵天佑。我话还没说完呢,就忙着给我贴标签。你就这么害怕有人抢了你的风头吗?”
赵天佑好像是被说中了心思,那张瘦脸“唰”一下涨得通红。
延光的目光又扫向众人:
“回到刚才吧。我先不说你们的方案有多逆天了。就一件事来说,既然已经有了有奖问答的想法……”
延光伸出自己的手指做出“1”的动作,然后开始一一列举:
“首先应该要做的就是确认准确且合理的问卷问题和奖品形式。”
“然后再讨论问卷谁来编写,谁来打印,派多少人在什么地方以何种方式进行发放。”
“如何尽早,最好是一周内拉到奖品赞助。”
“谁来负责拉这个赞助,谁来负责接收、存放、管理奖品。”
“以及要在哪些地方发放问卷……”
他突然一撒手,像是把刚才列举的一切都轰然推翻:
“然而从四十分钟前开始,这些必要的问题你们是一点都没讨论,一直花时间说些假大空的漂亮话。有什么意义?”
说完这一大段的延光顿了顿,然后叹了口气,眼神里透出无比的失望:
“更何况,你们提出的方案毫无可行性。”
第7章 攻略男主/女主的公式,就是让ta说出“有趣的女人/男人”
“不是,你这么牛,那你说你觉得什么方案可行!”
“对啊!说话这么难听,还骂人,你觉得自己比我们聪明吗!”
赵天佑的那些拥护者此时总算是反应过来了,立刻回击道。
延光对此毫无畏惧,抿着嘴角,看起来十分不耐烦:
“我说的方案还少吗?在座的各位‘卧龙凤雏’哪个认真听了?没有吧。那我现在为什么要说?”
他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拥护赵天佑的这两人:
“而且,在刚才这一个小时里你们聪明伟大的领头羊,带你们花了四五十分钟讨论了些完全没有用的空话。”
“我看你们也玩的蛮开心的嘛?不像是需要我来说什么方案的样子啊?”
“那你又好到哪里去?不就是没人听你讲话吗?你现在在这里发泄你个人的情绪,不是在浪费我们大家的时间吗?”
有些人开始从其它方面进行攻击延光。
然而……
“是,我要是不站起来,由着他继续鸟语下去,你们连对我说出‘你说一个方案啊’的机会都没有,只会继续跟着他一起玩词汇量接龙。”
“你们是觉得这样很帅吗?”
延光毫不客气地指出了这些人的问题。
“还是说怎么?要我一个个点你们起来问,看看你们到底知不知道听不听得懂自己在讲些什么吗?”
“好,那就刚才讲最欢的这两位。”
他摊开手朝坐在他会议桌左侧中间的两人扬了扬:
“来,站起来,跟我这个没读过书的科普一下:‘象牙塔’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破塔建在什么地方,谁建的?它到底寓意着什么,和‘信息茧房’有什么区别,跟‘乌托邦’又有什么联系。”
会议室的气氛突然冷了几度,被点的那两个人都没有站起来。
然而其中一位还是选择了迎击延光的挑衅:
“象牙塔的具体年代和地址这些比较细节的东西我并不了解……但是我知道它的具体寓意。”
“简单说就是……西方古代帝皇命令奴隶仆人使用象牙建造的用来享受的建筑……用来比喻美好封闭的……”
然而延光还没听完就立刻鼓起了掌:
“优秀优秀优秀。你挺能编啊,我随便引导两句就开始了,喜提小说家一位。”
(“象牙塔”:出自《圣经》,只是概念,并不真实存在,也没人建造。意为:不现实的或远离社会黑暗之处。)
那个回答的头头是道的人就这样僵在了原地。
“原来这他妈才是惊喜啊。第一个就这么劲爆。来,另外一个,你来说,让我再乐一次。”
“……”
另一个人低下了头。
“看起来好像也不是所有人都听得懂啊?”
延光冷冷地看了赵天佑一眼,后者的表情如鲠在喉。
“那这样吧。也不为难你们。大家都是学‘正义学’的吧!”
“就把刚才你们一直在说的正义学的概念来齐声背一下呗?”
“就那什么‘群起正义方案’吧。”
“来!按你们最喜欢的《正义学讲义》上写的,要一字不差哈。来一,二,三!”
无人“声”还。
延光等了好一会儿,都没看到有一个人开口,于是又鼓起了掌:
“优秀。”
他毫不吝啬地“夸赞”道,而这时还有人不服气,狡辩说:
“你说的这是‘正义政治学’的概念,我们又不全是政治学的人……”
“哦?那你们刚才一个二个点头点的跟拨浪鼓似地?”
这下终于没有人说话了。
极度尴尬的气氛持续了好几秒,延光突然夸张地一拍手:
“哦!哦哦!我明白啦!原来搞了半天,你们其实都没听懂啊!”
“那你们刚才四十分钟在干什么呢?”
“过家家?cosplay?”
“该不会都在不懂装懂吧!”
在场的选手们有不少已经被延光说的面红耳赤了,就连反驳的声音也小了许多:
“差不多就得了,你还要在这里说多久。你要是不满意学长来主持的话,你就替代他来领头。”
“对啊……人家学长又不是坏人,也是出于好意,至少他把大家气氛都炒热了。”
“你现在这样,本来就没剩多少的时间,都被你浪费掉了……”
这些抱怨的人已经全然没了一开始的那种嚣张的模样。
延光回道:“我一开始就没说自己要当这个领头羊。只是我好意提醒没人听而已。”
“我不觉得学长做错了什么,大家不是一个专业的,有信息差也很正常吧。”
“对啊,对啊。”
“有听不懂的东西,到时候再问就是了,赵天佑学长把大家凝聚起来,带着大家一起讨论这件事。终归是没错的。”
“6。”
延光算是听出来了,这群人是真的嘴硬,那再说什么也没用了,还不如以退为进:
“说的没错,我承认。要是平常的讨论我绝对说不过你。”
“但这可是比赛,你们当然也可以由着赵天佑继续说下去。”
“我可以不阻止,但我也和你们说清楚:这样下去只会有一个结果。”
“那就是今天会议结束之后的三天里,不会有人做任何事。”
“因为所有人都想着‘这件事应该是某某来做吧’,但会议上没有明确任何一个人的责任。”
“三天后你们会发现进度一点没推,这个时候所有人都会互相踢皮球。”
“更别提你们花了大半部分时间东拉西扯的,根本没有确定到底要做些什么。”
“哦对,在下次开会,发现进度没动之前,这货说不定还得带着你们花几个小时继续莺歌燕舞呢。”
“用你们最喜欢的‘高级用语’来说就叫做‘责任分散效应’。”
“当然,如果你们能接受白白浪费三天时间的话也可以。”
“但如果还想比赛有个好的结果的话,那麻烦各位,能请你们别继续卖弄你们那些专业名词了吗?”
“我看你们说话像在看猴吵架一样,真挺好笑的。”
“少说点废话,对你们这么聪明的脑袋瓜来说,应该不难吧?赵天佑?对你来说也不难吧?”
评委赵正来此时突然黑着脸站了起来:
“延光选手,你的比赛资格被取消了,请你出去!”
延光顿时一乐:
(居然还有惊喜?)
“等一下,评委,我也有个疑问。”
但是,在这样冰冷的气氛下,一个突然插话进来的人打断了局面。
是那个鹿耳朵的女生,她此时高举着自己的一只手,耳朵竖起,像是看到了什么好戏似的。
不同于其他选手脸上复杂的表情,她的脸上反而挂着盈盈的笑意。
是因为自己取消资格幸灾乐祸吗?延光忍不住想道。
而这一边,虽然被打断多少让赵正来有些不悦。
但面前这个鹿聆霜选手国内出了名的正义学天才,也是本次海选的重点关注对象。
因此赵正来也只能耐着性子问道:
“鹿聆霜选手,你有什么问题?”
“是关于赵天佑刚才说的那些的……”
“是有什么学术上的错误吗?”
“没,只是……”
她特意站起身来,面对赵天佑,深深鞠了一躬:
“不好意思,听不懂思密达。”
第8章 (本章女主登场)勇气比起力量和智慧,总显得很无能
“不好意思,听不懂思密达。”
赵天佑虽然装得波澜不惊。
但在鹿聆霜说完之后,他的整个脸就像是猴屁股似的,比刚才还红。
甚至连眼睛都忘了眨,任谁都能看得出来此刻他真实的心情。
而鹿聆霜说完这句话之后刚坐下去,坐在延光旁边一直没有说过话的常渊紧跟着也站了起来:
“不好意思,评委先生,我也很认真地听了一个小时,但也没有很听懂赵天佑学长到底想让我们接下来去做什么。”
鹿聆霜用手把玩着自己棕红色的头发,语气中带着丝丝戏谑:
“刚刚的那个选手可能只是急切地想要解决问题而已吧。”
“看到一直没有人说出什么像样的方案,时间又快要结束,自然会有点焦躁。”
“可能说话是难听了些,但说的又没错,本质上是有利于比赛进程的。”
“如果这样就取消参赛资格的话,是不是有点……”
“……”
赵正来沉默了好一会儿,眼神在赵天佑,延光,鹿聆霜,常渊几个人身上来回跳了好几次。
最后愤愤不平地坐下了:
“会议结束还有最后五分钟,抓紧时间。”
“延光选手不许再发言影响其他选手的正常比赛。”
“后面一切听赵天佑选手的指挥行动,不然就按规章制度处理。”
延光面无表情地坐下了。
瞥了眼旁边的隐藏大佬常渊,他没看自己,只是在坐下的同时用手做了个“嘘”的手势。
再看远处的鹿聆霜,她则是盯着自己,察觉到目光交汇,突然狡黠地勾了勾嘴角,露出一个笑容。
延光把视线移开了……
和赵天佑一样,虽然他此刻的脸上波澜不惊,但内心里却在哀嚎:
“这么好的机会就这样没了啊!!不是这两个人?为什么要帮我说话啊!我根本不需要啊!”
在刚才那个场合之下说出的那种话,其实就是延光最全力以赴的表现。
要是刚才他因为这些言行而被取消了比赛资格,龙岩肯定也会认可这个结果,不会觉得延光是故意在比赛里放水的。
但是鹿聆霜和常渊这两人一人一句话,却让延光“起死回生”了,甚至还附赠了一张“黄牌警告”。
也就是说延光如果后面继续“知法犯法”,那龙岩就一定会咬定他是在故意捣乱。
这简直就是错失了一次从比赛中脱身的完美机会!
延光内心十分不甘地想道。
但转念一想,如今的评委对他的印象肯定是极差的,倒也就此作罢了。
现场的气氛,由于刚才的一番闹剧而变得十分僵硬,所有人都没了之前那踊跃积极的样子。
赵天佑就在这种窒息的氛围中,粗略地开始了他那不堪考究的“部署”和没头没脑的“交代”。
好像是咽不下这口气,所有延光之前提到应该有的前期调查和准备,赵天佑故意一个不提。
转而像是在给论文降重的学生一样,弯弯绕绕地换成别的说法:
延光说需要礼品赞助,他就问有没有什么好的礼品想法,下次会议报过来统一购买。
延光提到剧本二维码之类的东西需要制作,他就说让谁谁去网上参考一下科普视频,谁谁去找找表格模板,到时候带过来给大家看看……
最后五分钟很快就过去了。
延光第一个离开了会议室,毕竟现场的气氛实在是太过尴尬。
还有就是,海选决赛不在首都反而在朝文市,显然是龙岩有意安排在他念大学的这个城市的。
龙岩肯定也想趁机来看看自己,延光真挺怕他这个老爹等一会儿直接跑来比赛现场找他……
结果本来就急着离开,但刚刚走到楼下架空层却发现外面下雨了。
今天的气温还是有些低的,淋雨感冒的滋味并不好受,而就当延光干着急的时候,一个人突然从背后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延光!”
延光转过头,是刚才会议上的那个帮她说话的女生——鹿聆霜。
这家伙正笑嘻嘻地跟他打招呼呢,延光虽有怨气,但也不好不作回应:
“哎。你好啊……同学。”
“我叫鹿聆霜!小鹿的鹿,聆听的聆,白霜的霜,是少数人族。你没带伞吗?”
“嗯,是的,出门走的比较急,忘了。”
“我也没带!”
鹿聆霜的语气活泼得像个没头没脑的小孩。
“啊……行。要不叫个车吧。”
“你们两个都没带伞吗?”
此时,身后又传来一个男声,两人转过头,延光一眼就认出了这是刚坐他旁边的“隐藏大佬”常渊。
他此时正手持着一把黑色的大伞,在这样的情形下,来的也算恰是时候。
鹿聆霜见到他手上的伞立刻说道:
“这位兄弟能带我一下不?我酒店离这儿不远,几步路就到了。”
常渊点点头:
“这边这位同学需要吗?”
“啊,我叫车就好了,我学校离得比较远……”
延光连忙拒绝,然而鹿聆霜却立刻发嗲道:
“欸——?一起嘛!刚好我还想说一下比赛的事情呢!刚好这里也不好打车,把我送到地方再打呗……”
少女的鹿耳朵向下耷拉着,好像真的非常失落。
旁边的常渊也认真地看着延光,劝道:
“我认为她说的有道理。”
“也是,行吧。”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延光也不好拒绝,于是只能答应下来。
于是乎,常渊站在中间撑伞,延光和鹿聆霜一左一右,三个人一起离开了支部:
鹿聆霜:“你们俩大男人再让让我嘛,我肩膀都淋到了。”
常渊:“不好意思。”
说着,常渊把伞又朝鹿聆霜那里偏了一下,这下轮到延光淋雨了,他没有像鹿聆霜一样抱怨。
延光:“刚才谢谢你们了,要是你们不帮我,我就失去资格了。”
鹿聆霜:“小问题,你说的也没错,那些人从头到尾都在说些废话,要不是你打断他们,估计没人知道今天回去之后该做什么,笑死了。”
常渊:“我觉得这位朋友当时的发言并不是明智之举,赵天佑学长显然和海选的评委有关系,不应该当着面和他发生冲突的。”
延光挑了挑眉毛:“原来你们都看出来了啊。”
鹿聆霜,常渊:“对啊。”
(看来参赛者也不全是傻子。)
延光心想。
常渊接着说道:
“不过目前的情况也不是很乐观,在场的人里面大多数还是不知道自己要做些什么。”
“我这边姑且是让我去负责打印纸质的调查问卷……”
“但我也不可能接下来三天只做这个。”
鹿聆霜:
“我的任务是查阅合适的文献……呵呵!人人都能看得懂专业文献的话,我们也不用学这个了。”
“不知道赵天佑是怎么好意思舔着脸指挥的。”
延光听这两人说话,突然觉得好像跟自己很合得来,于是也有了些说话的兴致:
“笑死了,你跟他不是一起来参加比赛的校友吗,怎么感觉你说话这么不客气。”
而鹿聆霜则是突然一本正经的模样,像是朗诵一般回答道:
“觉得只要是校友就会很熟,只不过没上过大学的人,看完名人故事之后产生的美好幻想罢了!”
第9章 新闻是一种很好用的,既能增加情境感又能埋伏笔的方式
常渊看起来好像对鹿聆霜这突然的“表演”有些无语:
“为什么要用这种像是在引用名言警句一样的语气……虽然说的是有道理。”
大学所谓的‘校友’,其实和住在一个小区的陌生人没太大区别。
延光只觉得这两个人真的挺有趣的,犹豫了几秒之后试探着说道:
“我觉得首先。还是得先去查清谣言的内容吧。”
说完之后便开始看这两人的反应。
而常渊则是在思考了几秒之后率先给出了他的回答:
“谣言的内容在传播过程中都会有一定的演化。网络上应该可以找到有些线索,能找到它‘最初版本’是最好的。”
而鹿聆霜听到之后则是直接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延光:“我觉得警察对这种影响比较严重的谣言,应该不会不干预,直接去问能省不少时间。”
鹿聆霜突然把手机横在两人眼前:
“可以排除这个谣言是一些无聊的个人传出来的可能性了。”
延光:“这么快?”
常渊:“没看到过朝文市的相关警方通报对吧。”
鹿聆霜:“对。”
延光有些惊讶。
鹿聆霜肯定是在常渊提到网络上有线索的时候,就立刻想到了“警方通报”这一点。
所以才能这么迅速地排除了一种情况。
而从常渊的反应来看,他的思维敏捷度也不输鹿聆霜。
(这两个人,如果能让他们入选在龙岩身边的话……)
延光偷偷打量着此刻同样思考着的两人,心中忍不住想到。
常渊:“那会产生谣言就肯定还有更深层次的原因。”
鹿聆霜:“哈哈哈哈哈我突然在想,有没有可能是因为联邦国【灾厄宣判】的事情引起的。”
常渊:“但那是沿海地区,离的这么远还会吗?”
延光知道这两人说的是什么事情。
他今天来参加海选时,在那两个执行员的车载电台里听到了这一则新闻。
简而言之就是,联邦国自称红国即将遭受【灾厄】,想要让自己国家的军队驻扎在红国。
美其名曰“帮助”。
这当然会引起国人的不满。
但实际上,除了【正义】,没有人知道联邦国说的是真是假,也不知道【灾厄】到底会不会真的发生,所以肯定或多或少会引起一些恐慌。
这个思路是合理的,但延光却觉得这不是朝文市谣言的源头。
延光:“新闻是昨天的事情,朝文市谣言也不是这一两天了,应该没关系。”
“原来如此”,鹿聆霜点头,“那假设找到了谣言的原型,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最好的方式就是让官方公布调查结果。”
延光又想起了赵天佑那蠢到家的计划方案:
“根本没必要办什么讲座啊,调查问卷黑板报什么的。”
“都上班呢,谁听啊?请群演吗?”
鹿聆霜和常渊被延光这冷不丁地说得突然一愣。
鹿聆霜:“笑死了。你别说,我感觉赵天佑那群人还真有可能干出这种事。”
常渊的语气听起来有些烦躁:
“那就太蠢了。做这种事情有什么意义。”
延光冷哼一声:
“还能怎么,让评委多打点分呗。”
“面子工程啊”,鹿聆霜忍俊不禁地说道,“这是能讲的吗?”
延光:“就是这样。请一大群人在下面鼓掌然后拍个视频照片,给上面的人一看他们就会觉得‘工作颇有成效’。”
“那我以后开个网店专门卖鼓掌视频,全卖给领导,可以赚大钱。”
鹿聆霜:“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得我隔夜草吐出来了。”
(“隔夜草吐出来了”,少数人族针对自己动物性特征时的自我调侃,非亲近者使用,可能会因含有侮辱意味而发生冲突,请多注意。)
常渊此时将自己的手机拿了出来,然后停下了录音。
鹿聆霜十分做作地摆出一副惊讶的样子:
“天啊!你个小心机,你什么时候开始录的!”
“一开始。感觉会和你们聊起来,留下录音会有用,所以就提前打开了。”
常渊一边说着一边分别扫了延光和鹿聆霜一眼:
“刚才这种话可不能让别人听见,我会帮你们剪掉的。”
然后又重新打开了录音:
“咳咳,所以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是先去搜集谣言的线索吗?”
常渊重新录制后的语气变得十分生硬古怪,听得鹿聆霜忍不住想笑,于是用手捂着嘴巴。
延光虽然也想笑,但还能克制,正经回答道:
“嗯……我想想。姑且先联系一下做相关工作的人,要是能有辟谣的视频博主是最好的。”
“我们需要尽量收集完整的谣言线索,近期大部分大学也进入期末了,去年轻人会聚起来的地方问问是最方便拿到样本的。”
“你们俩我个人感觉,这位哥们……呃,你叫常……?“
“常渊。常见的常,深渊的渊。”
“好,常渊。我感觉你去做线上调研比较合适,在网上找一找谣言的线索,顺带看能不能联系到专业人士。”
“鹿聆霜同学的话,去商业街附近调查会更好。”
“今天解散后,你们先休息一下,优先完成赵天佑的给你们布置的事情吧。”
“我们2号3号再开始调查,先看看能不能姑且把谣言本身调查清楚。”
“前期基本上要做的事情就是这些,循序渐进着来。”
“了解了。”
“okey~”
一边说着,几人已经到达了鹿聆霜酒店附近的车站:
“我转个弯就到了,谢谢两位骑士的护送,我们下次开会的时候见吧!”
常渊:“嗯,再见。”
延光也挥挥手,转过来对常渊说道:“那我就在这里等车了,你怎么回去?”
“我酒店在反方向,不远,下次开会见吧。”
“好,拜拜。”
告别了两人,延光一个人坐在了车站冰凉的椅子上,一阵冷风吹过,他禁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嘶……”
然而,发出这怪声却不是因为寒风,延光坐在座位上陷入了沉思良久,嘀咕道:
“有没有办法,把这两个人安排去龙岩身边呢。”
……
第10章 第六代【正义】
时间回到一开始。
就在延光,常渊,鹿聆霜三人一起打着伞走出委员会支部的时候,没有人发现龙岩正站在办公室的窗户边,恰好将一切都尽收眼底:
“哼哼,果然是这仨孩子凑一起了啊。”
龙岩优雅地拿起手中的咖啡杯抿了一口,另一只手上拿着常渊和鹿聆霜两人的个人资料:
“臭小子,为了把可能合适的人笼到你旁边,我可是煞费苦心啊,你可别让老爹我失望。不过……”
他瞥了一眼资料上的两人:
鹿聆霜,曾因证实其具有暴力倾向,被强制送医治疗七年。
常渊,曾于三年前多次尝试自杀,失败后受心理治疗三个月后出院,至今仍在观察期。
“为什么到最后能跟他处得来的,都是些问题儿童啊。”
这让龙岩忍不住也有些开始担忧延光未来的精神状态了。
毕竟谁也不想自己的孩子藏着什么心理问题。
“算了,朋友是他自己挑的,他自己能判断对错。我多观察一下,只要不被带坏就行。”
他一边劝说着自己,一边把自己的咖啡杯优雅地放回桌子上,沉吟了良久,突然一伸舌头:
“呕,真他妈苦啊,去买瓶可乐吧。”
……
“截止今日,【灾厄】的波及范围仍在不断扩大,受灾区已覆盖全球近四分之一个国家和地区。”
“昨日消息,据当地记者报道,昨夜凌晨,以太国以【正义名义】向波尔波勒难民区发射导弹,造成当地平民159人受伤,28人死亡。”
“和平组织【复兴】发出强烈谴责。”
“对此,以太方表示:此次袭击是正义执行过程中的意外差错。”
“针对住宅区的轰炸并非本意,而是因一名夜盲症的军官在装填时一时疏忽导致以太军‘用错了弹药’。”
“截至目前,已经有三十多个国家和地区,宣布第六代【正义】身在本国。”
近180个国家和国际组织,直接或间接使用了【正义名义】……”
“其中使用次数最多的是【迈尔斯联邦统一帝国】。”
“据相关统计,联邦国1020年累计直接使用正义名义21次,间接或提及【正义名义】对他国进行干涉或施压121次。”
“最高频次为去年12月底,仅一周内就使用了4次【正义名义】……”
“下面插播一条消息:迫于舆论压力,我国【正义执行委员会】正式宣布,对现有的顾问体制进行大裁员,大洗牌,并于近期重新举办新一轮顾问海选……”
……
黄澄澄。
这是白发的少女对这个世界最基本的认知。
自她出生开始,自己所见的一切都是黄澄澄的,黄澄澄的土地,黄澄澄的墙皮,黄澄澄的食物,黄澄澄的世界。
轰隆隆。
这是少女对这个世界最开始的感知。
在她出生以前,这一片土地就到处都轰隆隆的,轰隆隆的雷电,轰隆隆的脚步,轰隆隆的炮火,轰隆隆的战争。
这里的人们喜欢叠词,他们认为,重复的音节是可以得到幸福的象征。
比如他们的国家,【波尔波勒】;
他们的首都,【华尔斯查斯】。
就连父母给孩子起名的时候,都会为自己的孩子取一个带有好象征的名字。
比如:修伦修斯,费尔费……
当这些孩子成为父母,又会像自己的爸爸妈妈一样在名字上为自己的孩子祈愿。
但是,她的名字叫Shell。
没有重复音,她的父母,没有为她祈愿。
但是无所谓,她也不知道,什么是父母。
从出生开始,她就被抱着,背着,拽着,拉着,被迫着,到处奔跑。
从一处荒地,逃到更远的荒地,再从荒地,朝着更远的荒地奔跑。
对不起,她的语言能力一般,耳边常年都是爆鸣,所以发音和用词可能都不太准确:
应该是,逃跑。
不过也无所谓了,她也从不说话。
从她开始有了自己的思考之后发现的第一件事就是,没有任何意义以及必要去说话。
许多人都来不及发展到可以说上话的关系,就变成碎肉。
就算有这种人,说不定下一秒,他就死掉了。
然后就再次被拉着,到处奔跑。
对不起,又错了,逃跑。
而让这样的少女第一次意识到话语的意义的,是突然出现在脑内的,分不清男女的中性声音:
“您好,这位小姐,从现在开始,您将成为第六代【正义】。”
“请用这份伟力,为人类脱离灾厄,做出伟大的贡献。”
【在人类得到拯救之际,您的愿望,也将得以实现。】
如果说,在故事的世界里,发生的一切都是为了主角服务的。
所有的巧合机遇,所有的绝处逢生,都是为主角而存在。
那么这个故事讲述的,是三位配角,在名为【正义】的某位主角的光环之下,企图从神的手中……
亦或从某个主角的身上,剥离“主角”这一身份的故事。
……
三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1月4日,第二次会议现场。
事情果然如延光所料,再来开会时,场面几乎是一片混乱——
有的人手上拿着吹了一半的塑料气球,桌上还放着一大袋子没吹的,到处问:
“这气球是我自己花钱买的啊,这钱能找人报销吗?找谁啊!”
有的人手里抓着二维码,正在跟其他人吵架:
“不是说调查问卷我来写吗?你还出什么题?直接把我二维码里的问卷打印出来就是了啊!”
“可你出的题问得根本就不全面啊!”
还有的则是到处吆喝:
“这边剧本还需要五个演员啊,有谁想来演吗?快点来报个名啊,急死人了!”
以及剩余的其它各种的问题:
“办班的事情问过了,但这边社区办不同意啊,说是没有场地……”
“进校园讲课需要提前和领导预约,这边所有学校都问过了……最早的也得等到下个月啊!”
“神谕密码学的教案写好了,学员该从什么地方找啊……”
其实按理来说,大家都是来自各地的优秀选手,事情进展的不顺利,或许会有些气馁,但也不应该这么沉不住气才对。
延光很清楚这群人异常烦躁的真实原因——
不仅仅是因为事情进展不顺。
主要还是因为现在的情况,几乎完全印证了延光三天前说的话,他们感觉不爽,所以才如此焦急地想要打破现状。
但烦躁的其实也不仅仅是他们,延光本人也非常讨厌这个环境。
他人愤愤不平的目光倒也无所谓。
重要的是吵闹,聒噪的环境会让他本就不太好的脾气变得更差,更会让他无法集中注意去思考。
就在这个时候,第一次会议中拥护赵天佑最积极的一个女生突然开口了:
“烦死了!都怪某个不知道团结的人,搞得比赛现在乌烟瘴气的,大家的心情都被某人影响了,所以现在进度才这么差!”
第11章 故事里外总是都需要一个承担最多恶意的角色
“这还不是都怪某个不知道团结的人?搞得比赛现在乌烟瘴气的,大家的心情都被某人影响了,所以现在进度才这么差!”
会议室突然安静了一秒,鹿聆霜不动声色地起身离开了,常渊也紧跟其后。
反倒是延光,他还在闭着眼睛养神,完全没有搭理这嘴臭姐明目张胆的挑事。
而这大姐见延光完全不搭理自己,脖子一梗,只觉得更是气恼:
“某些人的耳朵是聋了吗?”
“我看你是有点什么特别的癖好,嫌自己被骂得太少了。”
延光这才慢悠悠地回答道。
“你!”
“我就算不说那些话,你们现在的情况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倒不如说,我都已经把问题明晃晃地亮出来给你们了,现在却还是这副惨状。”
嘴臭姐:“你好意思说吗?现在的情况就是因为你这一颗老鼠屎,糟蹋了一锅粥。”
延光:
“你不觉得自己说话很好笑吗?按你的说法去理解的话就是……”
“‘我们这些博学多才的精英才子们被他人区区几句话就搞得一事无成了呜呜呜嘤嘤嘤’。”
“我只是觉得你们蠢说出来了而已,也别太看不起自己了吧。麻烦请多自爱一些拜托了。”
嘴臭姐被呛得咬牙切齿,但是这种场合还不好直接飙脏话,只能冷哼一声:
“真不愧是没有家教的人,嘴巴真是厉害。”
“你也不愧是没有爹妈的人,嘴笨的跟狗似的。”
嘴臭姐眼睛一瞪:“你再说一遍!”
“好了好了,眼睛瞪那么大,长得跟条金鱼似的,房间里被你吓得都没人敢说话了。对周围人多点同理心啊,他们也是你口中‘大家’的一份子啊。现在到底是谁在影响‘大家’的心情呐,评委是聋了吗?还不赶紧管一下这位选手的发言吗?”
延光把评委也拉进了这场对话,嘴臭姐一下就不敢吱声了。
而赵正来则被延光气得瞪着眼睛直放屁,本来想站起来呵斥,却被旁边的钱雪梅按住了。
评委不说话,现场也没人再敢应声,延光也不尴尬,甩甩手站起身来:
“看来这里面没有人欢迎我,那好吧,那我从现在起就不是‘大家’了。”
说完就自顾自地出去了,这才发现鹿聆霜和常渊早就已经在会议室外面恭候多时。
“延光,我们在这儿!”
鹿聆霜十分主动地朝他招手。
延光无奈一笑:“早上好,两位。”
“早上好”,常渊回应后开门见山地说道,“之前说的,我后来问过了,事情好像没有一开始想的那么简单——谣言太多了,虽然主题都是【灾厄】。”
鹿聆霜这边的调查好像也不是很理想:
“我一开始也以为只是单独一个谣言,结果一问其实什么类型都有。”
“有说是【虫群】回归的。”
“还有说是‘白无常招人’。”
“甚至还有人说看到了‘僵尸变异从地底下爬出来’的。”
“总之都没个正形。”
“嗯……”延光沉吟了一会儿,捏了捏睛明穴,稍稍安抚了一下自己因刚刚因争吵而烦躁的心情。
虽然两个人的成效不比里面的人好哪去,但这个调查结果其实是符合延光预期的。
那天他回去之后就思考过了:
这毕竟是一场比赛。
如果举办方只是找了这么一个“谣言”的问题来让他们解决的话,其实根本没有什么挑战难度。
毕竟政府不可能放着谣言不管,一定会有相关的措施。
如此一来,选手只需要联系地方政府,以志愿者的身份跟着专业人员办事,就可以很简单地完成这个辟谣的任务。
这样的比赛完全不能考验选手的含金量,招进来的顾问也只是一些没有自己想法,只会跟着别人办事的机器。
之前的顾问就是因为能力不足而被全部解雇,再招进来的人又是一些臭鱼烂虾。
这不会是主办方愿意看到的结果。
目前线上调研的反馈不佳,恰恰证明了延光的思考是正确的。
而既然线上走不通,也只能踏踏实实地在线下调查了。
延光思考了一会儿,然后对二人说道:
“看来还是得从最最基础的地方开始,先不想着走捷径了,锁定一个社区问问吧,谣言的大致范围和特征必须要首先摸清楚。”
常渊点头:“好,那就先调查。”
此时的会议室的大门被推开,一个腼腆的身影探出头来,是芊芊选手:
“外…外面的三位同学,麻烦请回到会议室里面来,学,学长……有事情要交代……。”
鹿聆霜用拇指朝向会议室指了指:
“刚刚这里面啥情况。”
延光:“你们刚才没听到?”
鹿聆霜:“没听几句就顶不住跑出来了,隔音不错。”
延光看向常渊,他回答:“我也是。”
“哎……”延光没忍住叹了口气,“我要交代的事也就这么多,先进去吧。”
一进门,赵天佑就自来熟地对延光打招呼:
“哦,延光同学,你回来了。”
本来是一副假笑的模样,但看到紧跟在他后面进来的鹿聆霜和常渊后,表情又僵住了。
延光先看了评委席里的赵正来一眼,没有任何回答,兀自回到了座位上。
然而赵天佑还在喋喋不休:
“延光同学,你看,大家刚刚已经把方案确定下来了,现在的情况好像也没有你之前说的那么糟糕,你是不是应该为你之前和刚才的发言,跟我,跟大家道个歉呢?”
延光很想翻个白眼:
“所以呢,现在是什么安排。”
“我们大家刚才已经商量决定好了,在场的大家每人出100块,用来租舞台和音响设备,现在就差你的了。”
“谁跟你是‘大家’?你们商量的时候问过我的意见了吗?”
赵天佑的表情僵硬地呆在了原地。
延光则是继续毫不客气地拒绝道:
“再说了,这边常渊和鹿聆霜的意见你好像也没问吧,开口就找人要钱,凭什么给你?”
“延光选手,请注意你的发言。”
赵正来此时开口了,延光虽然有点不爽,但也只得闭嘴。
似乎是觉得有评委给自己撑腰有底气了,嘴臭姐又接着刚才的话茬继续说道:
“你可想好了,我们都交了钱了,你不交的话,到时候活动办完,评委打分时,就没有你的功劳!”
然而延光却一副恍然大悟的语气:
“哦!原来如此啊!”
但紧接着却像是突然失去了谈话的兴趣一样,语气整个儿塌了下来:
“所以呢?三千块钱。你们是打算租几分钟还是几平米的舞台?”
赵天佑皱眉:“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啊,在场所有人,就算加上我,充其量也就三千块钱。”
“这点儿钱在朝文市办活动,比如租舞台,要舞台质量,那就不能租太多天,要时间,质量肯定就得牺牲。”
“你这又是科普又是办班的,这些额外的消耗也没算进去。”
“最后你能留给舞台的还剩多少?一千五?”
“你是在打算第一天过把瘾之后剩下的活动都在厕所里举办吗?”
“延光选手!”评委再次制止了延光。
“啧……”
延光咂嘴,不过他也已经说的够明白了——他们现在手上的这点钱,压根就不够用。
而常渊这个时候则是对赵天佑说道:
“学长,如果说这边有需要的话,我等会儿就转你。”
谁能想到,延光竟然立刻制止道:
“没必要了。”
第12章 今天的消费,全都由赵公子买单!
延光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搭在身前挡住自己的半脸,眼睛毫不避讳地盯着赵天佑:
“如果按照你们之前所讨论的规模,一个人至少得出五百,才能比较完美地把包括舞台、颁奖、培训班之内的事情全都办好。”
“不然就只能找个便宜的,但质量就肯定没有保证了。”
“你不会连这种事情都没查就开始呼吁大家转钱了吧?”
“哎……不是我说,各位,做事能不能不要全凭脑子一热?”
大家脸上的表情又变回了一开始那副难堪的模样,良久才有人回应:
“你怎么知道要这么多钱的!你是故意骗人吓我们的吧!”有人对此表示质疑。
“我本来也不知道啊。但是我会查啊。”
延光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回答道:
“第一次开会你们没给我布置任务,但是我也没闲着。”
“早就想到了你们会有这么一出,所以提前查清楚了费用。”
“要是不信的话你们也可以自己打电话咨询。”
“我骗你们,人家做生意的不会骗你们吧?”
赵天佑的脸都快要绿了。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延光肯定事先调查过了,已然没必要再去验证真假……
他突然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对在座所有人说道:
“各位!我们都是一起干大事的伙伴,大家努努力,把钱凑一下,我们争取把活动办的又大又好……”
然而,会议桌上的人却都躲开了赵天佑热切的目光,没有人回应,就连嘴臭姐也低着头,一声不吭。
“啧啧啧啧啧……”
赵天佑咬牙切齿地转头看向那发出连续怪声的延光,语气尽量温和地问道:
“延光,同学?你要是有什么意见的话,可以直接说。”
但是延光却摊了下手,装傻充愣地回答道:
“没啊,没有啊。我没什么意见。”
“那,没有意见的话,能请你闭嘴吗?不要在这里干扰大家比赛。”
“我是怕我们的评委先生又大发神威,所以才不敢贸然说话。”
赵天佑嘴角一抽:
“有什么不满你直说呗,延光,不用在这里阴阳怪气。”
“那你能让评委闭上他的臭嘴吗?”
这一下可给赵正来气得够呛:
“哪里来的没家教的臭小子!你不要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的貌似不是延光选手吧。”
是鹿聆霜,她扶着自己的下巴,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态度:
“为什么从上次开始,赵评委就一直在阻止他发言呢?是因为延光选手继续说下去会对某位选手的表现分不利吗?”
鹿聆霜开口的时机恰到好处。
赵天佑看了一眼鹿聆霜,他也不想让自己喜欢的女孩觉得自己就是个靠老爹打压竞争对手的软蛋,只得逞着强说道:
“评委先生,请不要干扰我们选手比赛的正常讨论,这是我和延光选手之间的公平竞争。”
“他要是觉得计划有什么问题当然有权利可以直接提出来,这也是为了能更好的解决问题。”
“天佑,你……”
自己的儿子都这样讲了,这下轮到赵正来只能先憋着了。
而赵天佑则是重新看向延光,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心情,询问道:
“所以呢,延光,你又有什么高见?”
“我又不想说了。”
“你!”
“我有提意见的权利,自然也有不说的权利,而且……这还用我说吗?”
“你自己长了眼睛,不知道看看你的好伙伴们的反应吗?”
赵天佑这才开始环顾会议桌上的参赛选手们,但是却还是没想通延光话中的所指。
只是发现不知为何,从刚才开始就没有人敢抬头正眼看他,就算有人跟自己对上视线,眼神也躲躲闪闪的。
“你搞清楚,这一开始就不是你赵天佑一个人的秀场。”
“三十个人里面最后只有五个人能入选。”
“你有没有考虑过,那些帮你的人是想要从你这儿拿到什么没?”
延光的话说到了痛点。
这是竞争激烈的比赛,本来就不是一个可以和和睦睦一起办事的团队。
主办方显然就是想要他们组成不同的阵营,相互竞争,所以才会在一开始就明确说清楚,只会有五人入选。
在这个大前提之下,大家之所以愿意跟着赵天佑办事,当然是因为有利可图。
这是延光通过昨天鹿聆霜和常渊两人也看出了赵天佑和评委有关系所得出的结论。
在场的没有人是傻子,所有人都能看得出来,赵天佑和评委是关系户。
所有人都觉得,傍上他才是通过这次顾问的海选的第一步。
但是,虽然在巴结赵天佑这一点上,所有人都是盲目的,与此同时,他们却又都是清醒的。
帮他的忙可以,因为跟赵天佑打好关系的话就一定会有所回报。
但,最终入选的名额有限,五百块的投入,16%的入选率。
这些钱最终很可能不仅不会有利于自己入选,反而还成为了其他选手的嫁衣。
没有人会愿意当那个投资失败的冤大头。
“张口就要每个人拿出五百块,你知道这对学生是多少一笔钱不?”
“要是最后没选上,这打水漂的五百块谁来报销?你吗?”延光说道。
赵天佑面部的肌肉抽动着。
这个延光从第一次会议开始就和自己作对,着实可恶。
但是最让人气恼的是,他说的是对的,赵天佑根本就无法反驳。
就没有什么办法让延光也吃一次鳖吗?
赵天佑的脑子突然灵光一现,咬了咬牙,低声说了一句:
“好,那就我来出。”
延光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似的:
“呵,有钱,干脆全部你出得了呗,反正最后只会有五个人当选,你总是要报销二十几个人的费用的。”
“对,全都我出。”
这一句像是扔进水里的鞭炮,瞬间在平静的会议室里炸出一大片水花。
在座的人几乎全都抬起头,就连常渊也瞪大了双眼,鹿聆霜这边则是捂着嘴巴,看起来快忍不住哈哈大笑了。
而其中就属延光的反应最为夸张,他是直接叫出了声:
“啊?”
赵天佑那瞪大的眼珠中爆出了几条红色的血丝,嘴角扬起。
延光的这声叫唤更坚定了他的想法,赵天佑眼睛眨也不眨地环顾了一遍所有人,再次重复:
“本次活动过程产生的所有的费用,全部我来出。”
“6。”
延光“唰”的一下站起身来,头也不回地朝着门口走去。
而等他出去以后,不知道是谁先起的头,会议室里爆出了众人猛烈尖锐的欢呼。
“赵天佑!赵天佑!赵天佑!赵天佑!”
第13章 标题偶尔正经,会让读者眼前一亮,这其实也是恋爱的技巧
延光早知道赵天佑这个人有些不着调,但是却没想到他居然蠢到这种地步。
自己第一天都把话说的这么明白了,为什么他到现在还是抓不到重点。
竟然真的以为问题是出在钱上面?
是时间!时间!时间!时间!!!
就算钱能凑够,也没办法改变比赛时间有限的事实。
而此时,在会议的狂欢和簇拥里,被捧上天的赵天佑,好像是扼住了延光的要害一样。
正洋洋得意地大声谈论着他接下来的伟大计划:
“我打算在朝文市开一场记者招待会!”
而延光则是在会议室之外,任凭里面的人围着赵天佑吵闹。
“晚上去KtV,继续开会!赵老板请客!”
“芜湖!”
“赵老板,赵老板,赵老板,赵老板!”
过了好一会儿,鹿聆霜才从会议室里跑出来,脸上已经笑开了花了,一出来就追着延光问道:
“现在这情况,是你一手策划的吗?”
“怎么可能”,延光哭笑不得地回道,“鬼才能想到这帮人这么抽象。”
他又瞟了门口一眼:
“常渊呢?”
“已经气晕了,在里面坐着,一动不动的。不过赵天佑他爹的表情更劲,他那——个脸色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真受不了了,我要回去拍张照片。”
鹿聆霜一副意犹未尽的表情,说着就拿出手机,又往会议室里钻,结果刚好撞上了门口正打算出来的赵天佑。
“鹿……”
本来想叫住的,但是想想有什么话都可以等会儿进了会议室再说,因此打算还是先将眼前要做的事情做好。
鹿聆霜也没打算停留,看都没看他一眼就直接进去了。
赵天佑朝此时靠在阳台上的延光走去,延光还防备着他这回跑出来是要干什么呢。
结果这家伙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一包烟,直接塞给了他:
“兄弟,能离别人的女朋友远点不?作风不太雅观。”
延光虽然已经对这个人不抱任何期望了,但还是被他这句话弄得绷不住笑了一声:
“那是你女朋友啊?”
“是啊。”
“彳亍,我以后注意。但是烟就免了,我不抽。”
赵天佑眯了眯眼睛,动作突然停在那里,像是在思考延光的话有无深意,片刻后觉得似乎没什么不妥,才将烟收了起来:
“你觉得我们这些人都很蠢吧。”
延光挑了挑眉毛:“嗯?”
赵天佑拿出一根烟点了起来:
“我也觉得他们很蠢。”
“怎么说。”
“只是拿点钱,就欢成那个样子,完全忘了这是在比赛,我们本质上还是在竞争。”
延光没吭声。
“你很聪明,兄弟。虽然说话不好听,但是我很欣赏你。”
“要不你直说吧,想干什么。”
延光其实已经听出了这家伙什么意思,但是他不喜欢别人跟他拐弯抹角讲话。
而赵天佑则是盯着延光看了一会儿,说道:
“不瞒你说,我爸是委员会的财务部部长,就是那个一直在搞你的评委。”
“嗯,我知道,然后呢?你想表达什么?”
“我可以向你保证,让你也入选,但是你必须得答应,往后的会议上,不要跟我故意作对。”
果然,延光就知道是这个理由:
“哦——你早说嘛。原来是这样。然后呢?”
“然后什么?”
其实延光也不知道然后什么,就是单纯觉得这家伙从刚才递烟到现在的言行没一个让他觉得舒服的,所以才又问了一遍。
而被赵天佑反问之后,他也是先思考了一会儿,才回道:
“你拿什么保证我能入选,就凭你爹是评委?这里的评委可是有三个。”
赵天佑顿了顿,一下子没了刚才吹牛的底气:
“好吧,其实我也最多只能保证让我爹打个满分。”
这句让延光厌恶感更甚:
“所以你并不能保证咯。那你把话说那么满?唬谁呢。”
“不是这样的!”
赵天佑摆着手,焦急地解释道:
“这海选不单单是看比赛结果的,还有别的门道!”
“啥?”
赵天佑左右瞥了瞥,突然鬼鬼祟祟地招呼了一下延光,示意他凑近一点:
“你知道,联邦国的事情吧。”
延光的眼神几乎不可察觉地一凛:
“说详细点?”
“就是……其实是这样的,【迈尔斯联邦统一帝国】内,一直都有派人和我们的【正义委员会】成员接触。”
“像是这种‘顾问海选’啊什么的……虽然表面上说是公平公正,但其实都是要过帝国特务的眼的!”
“只有他们觉得合适的人,才能进我们委员会。”
“……”
延光的目光上下扫视了赵天佑好几次,突然冷不丁地笑了:
“哦~原来是这样啊。”
“而且……我就跟你说实话吧。那些特务是不会让能力太强的人进来的!”
“这样红国万一比帝国更早破解【神谕】或者找到【正义】的话,那就不好啦!”
“你意思就是——我再怎么努力,也不可能入选的意思吗。”
赵天佑趁机拍了拍延光的肩膀:
“我是相信你的能力的啊!那些特务肯定也看得出来的!”
“但是,凭我的门道,只需要稍微去提个醒……就!你懂吧!”
延光目光凛然地直视着赵天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然而赵天佑却以为这是延光不相信他的表现,继续补充道:
“你不信啊!我给你看我和那些特务的聊天记录……”
“不用了,赵天佑,只是我有件事想不通,你……”
延光说着用手指了一下赵天佑:
“既然,你这里‘内外’帮衬着,谁赢谁输,都是你一个念头的事情。”
”为什么还来提醒我,让我别跟你作对呢?”
赵天佑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啊?当然是希望能在自己女朋友面前耍个威风啊!”
“哦——哦哦。”
延光冷冷笑了下,突然摆出一副豁然开朗的模样,不住地微微点头:
“那我还有一个问题。”
赵天佑见延光这副表情,估摸着总算是谈妥了,回答的也十分爽快:
“你说!”
“你跟我说这些……你就不怕……我……?”
延光一边挑眉看着赵天佑,一边用手做出打电话的手势放在耳边。
但赵天佑却是神秘的一笑:
“哼,我赵天佑,不说别的,就洞察本性这方面来说,不是吹牛——从来没看错过。”
“哦?”
“延光兄弟,我知道你爱听真话,也就不跟你扯别的了。你啊,我第一眼就看出来了……”
他神神秘秘地点了点延光的胸口:
“你骨子里啊……黑!”
赵天佑这一次的确没有搞错,别人或许会因为他说这种话而不高兴。
但这种话,对延光来说确实十分受用的。
只见延光一副“你真懂啊”的模样,眯着眼睛,手上的“电话”变成了大拇指:
“可以,高啊。”
“怎么样?同伙?上车吗?”
“我不。”
第14章 结局A
结局A:
人历1021年1月5日新闻:
“昨日中午,朝文市发生一起刑事案件,朝文大学某专业大学生小延(化名)于某社区内与二十名余名社会流窜人员发生冲突,被活活殴打致死。”
“据监控录像显示,受害者与两位好友参与志愿活动时,于社区内与其中6名犯罪嫌疑人相遇。因不明原因发生口角,并发生肢体冲突。”
“随后,嫌疑人拿出手机,于几分钟内集结18人手持钝器到达现场,将受害人围起,并殴打近十分钟。”
“期间,同行好友使用手机报警,警方到达现场后,嫌疑人已逃离现场,受害人当场死亡。”
“目前,警方已于附近一公园中正式将其中五名犯罪嫌疑人全部逮捕,后续进展请持续关注本台频道。”
人历1021年1月7日新闻:“发生于前日中午十二点的‘大学生被黑社会殴打致死’事件,获得巨大进展。”
“据调查,受害人光某好友鹿某(女),具有重大犯罪嫌疑,警方正在对其展开严密追捕。”
……
……
……
“我不。”
延光毫不犹豫的拒绝让赵天佑呆了一秒,表情刚要有些变化,延光就紧接着说道:
“实话跟你说了吧,学长。其实我无所谓入不入选,或者说我根本就没想入选。”
“所以你也没必要为了我专门麻烦别人让我通过,倒不如说是——千万别。”
赵天佑的表情有些严肃:
“你什么意思。”
“放轻松,学长。我不是要拒绝你,只是希望能换个交换条件。”
见赵天佑稍稍松了口气,延光继续道:
“你一片好心,也对我毫无保留,我自然是不会转头就把你卖了的。”
“你把让我入选的这个名额留给常渊吧,就是跟我坐一起的那个男的。”
说罢,延光就猛地转身,大步流星。
“哎哎,你去哪儿啊?”
赵天佑还在问呢,延光就已经走进了会议室,高举双手,对着会议室里所有人喊道:
“哎哎,全体目光向我看齐啊!我宣布个事儿!”
虽然延光刚才才说了不会卖他,但是赵天佑见了这个架势还是有些发怵,真有点担心他转头就把自己刚才的话抖落出去。
但延光只是对着所有人喊了句:
“我免费了!”
(“我免费了”英文梗,英文中的“free”同时有“自由”和“免费”的含义,因此有人故意进行错误翻译,以此来进行搞怪的行为。)
“我宣布,从现在开始,我一个人!单干!”
“绝对不参与赵天佑学长的计划中,也不会对学长的计划评头论足。”
“我说完了,既然会议的内容和我无关,那我可以先走了吧?”
说罢,他先看了眼评委,三个评委点头后,又转过身,看着门外的赵天佑,一副“这样就行了吧”的样子。
赵天佑也看着延光,脸上挂着释然的笑容,心中却十分鄙夷。
(真是会装模做样。
(还“我压根就不想入选”,“把名额留给别人吧”。)
(逞什么英雄呢?真以为自己能不凭我的帮衬就入选吗?)
“学长,那我就先走了,拜拜。”
延光从里面出来后,还笑着跟赵天佑打了一声招呼。
【学长?怎么发呆啊。】
赵天佑这才扯了扯脸皮:
“欸你等会儿,领子没翻好,我来帮你吧。”
“哦,谢谢~”
“好了好了,那你走吧。”
“嗯,拜拜。”
看着延光的背影——准确的说,是看着他趁机锁在延光衣领后面的跟踪器,赵天佑嘲弄似地哼了一声:
(好啊,【这一次】我就答应你,让常渊入选,只不过这是在你死后的事了。)
(联邦国的特务今天晚上就会安排人弄死你,这就是你让我在大庭广众之下丢脸的代价。)
而这一边,延光没有直接离开,而是在楼下架空层站着——他在等两个人。
延光才不会相信赵天佑那假惺惺的“欣赏”,他很清楚这人看自己不爽,巴不得看不到他。
那既然延光已经自己主动提了不想入选,赵天佑就一定不会让他入选了。
这样一来,延光的目的其实已经达成了。
至于赵天佑和外国特务接触的行为,延光的想法则是:因为说的太直接,反而不能肯定真假了。
所以首先要划清界限,别和自己沾边就行。
不过,赵天佑有手段干涉比赛结果这一点应该是毋庸置疑的,这一点完全可以利用。
延光很清楚,在场的人里如果一定要选出五个人入选的话。
那鹿聆霜和常渊是最应该入选【正义委员会】为国家造福的。
至于自己,则不在其中。
一是延光自认为他的性格和“正义”,可以说是毫不搭边,一定做不好这种需要强烈正义感才能胜任的工作。
二是自己没有专业的知识,“顾问”是凭自己的专业性吃饭的,像他这种对正义学一问三不知的人,并不值得龙岩如此器重。
儿子没入选,老爹肯定会不高兴,但延光相信:鹿聆霜和常渊肯定能成为龙岩更得力的助手。
如果这是一个公正的海选,他其实不介意先和鹿聆霜常渊一起入职。
大不了最后借口能力不足慢慢退出就行。
但如果这次海选已经不再公正,结果也全凭的是赵天佑一张嘴的话,就不一样了。
赵天佑自然是希望未来和鹿聆霜一起共事的,所以她入选的事情自不必担心,而常渊则无法保证了。
这就是他要向赵天佑提出让常渊入选的原因。
至于赵天佑——他不会允许这种人在龙岩身边的,等到这场海选结束之后,他就去向龙岩透露赵天佑的事情,查清楚这个人到底什么成分。
与之相对的是,如果选手里真的出了卧底,到时海选的结果肯定会被重新考量。
那么在赵天佑这条蛀虫被剔除后,不影响鹿聆霜和常渊原本的入选结果的办法,也只有一个——那就是做出无可置疑的成果。
果不其然,鹿聆霜和常渊没一会儿就出现在了楼梯口,好像发生了什么争执:
“你怎么不拦着他!再拖下去时间都不够了!”
“我也没想到他会突然当着所有人的面说那种话啊。”
“这还能没想到?肯定是赵天佑威胁他了啊!”
“我当时已经第一时间出去了。但他走的太快,回头想叫上你的,但是一时间忘了你叫什么。”
“鹿!聆!霜!我叫鹿聆霜!好好记住啊!我上次就记住你们的名字了!”
第15章 他们觉得那是【神谕】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直到常渊瞥见这边延光在向他打招呼:
“你看,他还在这里等着呢。”
鹿聆霜啧了一下,没理常渊,小快步跑了过来:
“延光!赵天佑是不是拿他爸威胁你了?”
【延光上下打量了一下鹿聆霜,眨眨眼睛】,然后突然笑了,否认道:
“没啊,我自愿的。不然跟着他们干,等死啊。”
这时常渊也走近了:
“要是赵天佑有什么不当言行直接说出来,我去找委员会管事的申诉。”
“没有没有。我真是自愿单干的。”
他摆了摆手,随后郑重地看向两人。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你们俩,现在这里有一个孤苦伶仃,受评委白眼的天弃之子。”
“刚刚又在所有人面前夸下海口说要单干。”
“但是吧,一个人肯定是完不成什么的。”
“要是现在这个人邀请你们,一起上同一条贼船。”
”你们会答应吗?”
延光摊开手掌朝向两人。
鹿聆霜和常渊互相看了一眼,延光的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鹿聆霜先在延光的手上拍了一下:
“当然上!我才不想到最后一事无成,还要硬编一些成果做结束汇报,尴尬死了!”
她吐了吐舌头,露出顽皮的笑容。
常渊:
“我觉得按他们那样下去,肯定是不行的。”
“再下一次开会就只剩一周了,时间已经过半。”
“但按照目前来看,下次开会的工作进度肯定做不到一半。”
“何况还得留下几天的实行时间——太赶了。不如另起一个炉灶保险。”
“做出成果就不会被评委白眼了吧。”
分析了一通后,常渊也和延光击了个掌。
延光:“好,那我们这个临时结盟就算成立了,全力以赴,在这次比赛里不留遗憾就行。”
这一次会议已经让延光确信了赵天佑的计划最后一定会以失败告终。
到时候跟着赵天佑做事还入选了的人一定会被剔除。
所以他要带着这两人,在这场比赛中做出相应的成果,以无话可说的成果作为未来两人的护身符。
至于剩下三个名额,肯定是要重新选拔的。
不过自己当初明确提过,自己只会参加这一次海选,如果没被选上,龙岩也不能再强制要求他再次参加了。
最后,鹿聆霜,常渊还有另外三个更有能力的人会一起成为【正义执行委员会】的顾问,去辅佐自己老爹的工作。
这就是他心中的完美结局。
鹿聆霜:“那我们接下来该做什么?”
延光笑了笑:
“我已经想好了:首先第一步,上课,下棋,跳广场舞!”
鹿聆霜,常渊:“啊?”
—————————
喜相缘老年社区,作为朝文市最大的为老年人服务的综合社区。
其中不仅仅有合适的日常生活健身医疗保健等措施,还有配套的养老院,和老年大学,可以供有经济实力和实际需求的家庭选择。
但在今天,这里来了三个年轻人。
此时已经是下午,社区老年大学里,延光站在讲台上,面对着此刻正襟危坐在一起的老头老太太们:
“各位爷爷奶奶,早上好啊,今天在上课之前,我来跟大家介绍两个新的小伙伴!”
说罢,他招呼着鹿聆霜和常渊两人走了进来。
“爷爷奶奶好!叫我小鹿就好了!”
鹿聆霜用自己的手放在头上,用食指做出鹿角的模样,这样的场合她好像十分得心应手。
“爷爷奶奶们好,我叫常渊……呃,小渊。”
常渊看起来似乎有些局促。
“小鸢,咋是个女娃的名儿啊。”
“笨老头!是小袁!”
延光:“好啦,安静下来啦。最近不是有很多关于【灾厄】的传言嘛。”
“为此我特意请来两位小伙伴在这次讲坛课上为大家科普一些有关【正义】和【灾厄】的知识。”
“这两位都是知名大学的高材生哦,大家鼓掌欢迎一下吧!”
老人们也不认生,十分配合地鼓起了掌。
延光:“那,谁先来上台讲课呢。”
“我吧。我有教师资格证,让我来先试试。”常渊自告奋勇地说道。
于是乎,常渊的课堂开始了。
而延光和鹿聆霜则是退到了教室外面看着。
“看吧,这不比赵天佑那一套省钱省事。”
延光自满地炫耀着,鹿聆霜则颇有些意外地说道:
“看不出来,你还热心公益。”
“没那么好心,只是替自己老爹提前着想而已。”
“恰好去年开始就没什么课了,所以平常花点时间过来。”
“如果能跟这边的工作人员都打好关系的话,以后也会有诸多方便吧。”
“是嘛……”鹿聆霜打量着面前这个男生。
“不过今天来这里,还是因为在这调查的效率最高,毕竟人多嘛。”延光补充道。
他想法是:相比于朝九晚五的青壮年人,老年人的时间更加宽裕,对【灾厄】这种和生活息息相关的话题讨论也更加热衷。
比起漫无目的地去满城发调查报告,还不如直接找社区里的老头老太太们聊天来得快。
而他们三个人在离开海选现场之后,则是在朝文市的各个社区里实地调查寻访了一整天,直到现在。
“的确”,鹿聆霜对延光的理论表示赞同,“虽然是在打太极,练广场舞,陪老大爷下象棋,但也确实问到了不少内容,老人们的社交圈子还真不能小看,一个小区里就能吃一个城的瓜。”
鹿聆霜一边说着一边拿出手机,打开录音:
“我们整理一下今天收集到的调查结果吧。”
“你先说。”
“首先是,【虫群】归来的谣言。”
“实际问了下,是因为前段时间隔壁小区,有天下午,突然从地里窜出了一群蝗虫在天上飞。”
“社区张老太早上晨练的时候看到了这群蝗虫死在了小区的绿化带附近,所以才有了这个说法。”
“然后,是【僵尸】的谣言。”
“其实只是对楼的夫妻大半夜吵架,叫叫嚷嚷的,大半夜被惊醒的刘大爷起床后,这对夫妻刚好安静下来,他在阳台上问“谁啊”的时候没人回答。”
“但这个时候他看到楼下有一排人影摇摇晃晃走在马路上,才误会了,估计是一群醉鬼在玩吧。”
“其他还有【地震】,是一家小孩在楼上玩跳绳,但这户人家坚持自己听到了地动时的轰隆声;”
“【幽灵】是看鬼片,晚上做了噩梦,第二天照镜子的时候发现脸上都是红印;”
“【外星入侵】是老城区晚上飞着一个亮灯的风筝。”
“只是奇怪的是:拍照拍不下来,可当晚确实很多人都看到了,也有地方媒体做了现场报道。”
“我调查到的就这些。”
延光听完叹了口气:“有点难搞啊。”
“怎么说。”
“我这边和你的情况也是一样的,虽然很多谣言都自带‘合理的解释’。”
“但是与此同时‘会造成误会的巧合’也太多了,结果不好解释了。”
鹿聆霜:“你不知道吗?他们可不觉得那些巧合是误会。”
“啥意思?”
“他们觉得那是【神谕】。”
“啊?”
第16章 当问题卡住时,主角身边就会出现线索
【神谕】
这是【灾厄】发生之前会产生的一种特别的现象,有各种各样的形式。
经破解之后,会预示未被世人找到的【正义】的信息,或者【灾厄】的内容和时间。
鹿聆霜的回答虽然让人有些错愕,但延光瞬间就意识到了问题的重点:
“那刚才出现的这些现象,都是符合【神谕】特征的吗?”
“我不知道”,鹿聆霜摇头,那对儿鹿耳朵也随着她摇头而晃动,“常渊是学神谕密码学的,你等会儿可以问他。”
……
“并不是的。”
此时在里面讲课的人已经换成了鹿聆霜,常渊刚刚已经说完了他这边的调查结果。
和鹿聆霜没什么区别。
都是一些既有解释,但也有无法解释的巧合的谣言。
延光也复述了一遍他和鹿聆霜的谈话,而常渊听完后立刻就否认了:
“这些现象肯定不是【神谕】。”
“展开讲讲。”
“【神谕】虽然的确具有形态不定的特性,但是同时也有稳定的纠缠性。”
“纠缠性?”
“简单来说就是,范围限定太小了,真正的【神谕】观测并不局限于某一个小区或者某一户人家,某一个人。而是在一个相当大的范围内都能被准确的观测到。”
“风筝的那个不算吗,几乎整个老城区的人都看到了。”
“不算。这个极大范围是参考全世界的。”
“也就是说,国外也得有人观测到这种情况才行。”
“而且,这个风筝的谣言已经被部分视频博主破解了。”
“你之前让我线上调查的时候,那些专门辟谣的博主就告诉我。”
“他们已经确定了那个风筝上的光只是因为普通相机的设备问题难以捕捉所以拍不清楚。”
“但经过设置的调整,或用更专业的相机,都是直接可以拍摄到的。”
“只不过有些媒体在后期故意p掉有意制造爆点……”
“辟谣的视频估计再过几天就会正式上传了吧。”
“好吧……”延光应道。
常渊这边看起来有点焦虑,毕竟今天的调查似乎都是竹篮打水:
“延光,我们也调查了这么多了,你现在对源头有头绪了吗。”
虽然知道得不到什么好的回答,但常渊还是忍不住问了出口。
“听你说完之后有一个,但是不太好说。”
常渊有些惊喜:“说说看。”
“我们被误导了。”
延光用手比划着:
“比赛刚开始的时候,那个人介绍规则时说的是‘灾厄的谣言’。”
“但是实际调查之后,我觉得这更像是‘神谕的谣言’。”
“也就是说,在定义上出错了。就像……复活的能力,被误解为了不死的能力一样。”
常渊立刻就明白了延光的意思:“你是想说:有什么人,在故意伪造【神谕】现象,故意制造恐慌?”
延光惊讶地看了会儿常渊,心中更加确定,这就是应该留在龙岩的身边的人,然后笑了:
“没错。”
“为什么要这样?引起恐慌有什么好处吗?”
延光悄悄把声音压低了下来,小声道:
“目前只是怀疑,你就当听个乐:我猜,策划这一切的,要么是一些无聊的群体,要么……就是别国的间谍!”
“啊?”常渊傻了。
延光继续补充:
“还记得前几天的新闻吗,联邦国说是来进行【灾厄】验证,带着军队在领海警戒线附近晃荡……”
常渊:“不是说时间上不对吗……哦——也对,造谣和派军队试探是两码事。”
延光点头:“是的,前者可能很早就开始策划了,这两个计划不需要同时进行。”
常渊:“嗯……”
虽然延光得出的这个结论还是让人难以置信,但常渊想到调查过程中频繁出现的“巧合”,又觉得似乎并非不可能:
“也就是说,这些‘【神谕】的谣言’,都只是为了配合那些人这一次的行动吗?如果说能证明我们这里确实有预示【灾厄】发生的【神谕】,也就能名正言顺地派人过来了?”
“基本如此,虽然我也不太理解。毕竟【灾厄】不会因为他们的假【神谕】而真的发生。”
“这是正义政治学的范畴。”
“鹿聆霜的专业对吧”,延光说道,“等会儿问她就是了。不过我目前也只是瞎猜……可能就只是一群无聊的团体也说不定。”
“那也早该破案了……”
恰好这个时候,下课铃响了。
老人们纷纷从教室里走出来,本想着立刻去找鹿聆霜了解情况的,但延光却被一位只有自己一半高的白发老人拦住了。
“皇甫奶奶?怎么了?”
延光轻轻蹲了下来,平视着她,姓皇甫的老人有着一副慈祥的面孔,岁月在她的脸上留下智慧的痕迹,眼神深邃而温和。
听说在她退休之前文化程度就不低,也一直是这大学里最认真的学员,是延光非常喜欢的老人。
“小光老师……”
“嗯嗯。”
她伸手摸了摸延光的头,又看了一眼常渊,眼神躲开了,然后又看了一眼:
“那边的小伙子也过来。”
看到老人招呼自己,常渊也赶忙靠了过来,学着延光的样子,蹲下来平视老人。
“这位阿姨,有什么事吗?”
老人从自己的腰包里掏出一块儿被白色的塑料袋子包着的酥饼,像是剥桔子一样小心翼翼地摊开塑料袋:
“来吃,来吃,这是我自己做的酥饼。”
延光和常渊互相看了眼,各自拿了一块咬了口,常渊本来想说些好听的话的,但在这之前延光就先开了口:
“皇甫奶奶,是家里人又不回来吃饭了吗?”
“哎……你们,你们吃。我一个人吃不完。”
“你们俩!”此时的鹿聆霜也从教室里跑了出来,但看到两人蹲在一个老人面前,也安分下来,于是蹲在老人面前的变成了三个人。
“鹿老师也吃一块儿吧,您刚刚讲课,讲得很好。”
“谢谢奶奶!”鹿聆霜的耳朵高兴地竖了竖,笑眯眯地从手掌里拿出一块儿碎的:“嗯!好吃!”
“奶奶,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想说啊?您直接开口就好,是想再找人陪您吃晚饭吗?这边两个同学可能还有别的事,但我等会儿是有空的……”
延光试探性地问道。
“哎……哎……”
然而老人的回答有些暧昧,延光注意到她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偷偷摸摸地瞥鹿聆霜和常渊,眼神有些胆怯躲闪。
“奶奶是不是有什么悄悄话想讲啊?没关系的,这两人都信得过。要是您实在介意,我也可以自己到您家。”
延光又进一步询问了一下,老人的眼睛里的光多了一些殷切,但还是有些犹豫:
“我听说,现在的高材生都容易……走歪路。小光,这两个人……真的,都信得过吗。”
延光又看了两人一眼:“信得过的,奶奶。我们都是好学生啊,不会走歪路的。”
老人这才放心地点了点头:
“那你们来我家里一趟不?”
第17章 现实里很少会有人把筹码全都压在刚认识不久的一个人身上
三个人面面相觑,有些犹豫,是延光说了一句:
“要不?一起去一趟?没有很远,刚好在路上说一下情况?”
鹿聆霜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可以啊,现在这个时间,老人差不多都回家做饭接孩子去了,想查也没人能问了,歇一会儿理理思路也好。”
常渊看起来似乎不是很情愿,但还是点了点头——延光这里刚刚有初步结论,还没听鹿聆霜的分析呢,他可不想被落下来。
于是乎,三个人从老年大学里离开,被皇甫奶奶领着,走进了社区里。
老人一个人走在最前面,三人就跟在后方,听着鹿聆霜的分析:
“间谍啊……从正义政治学的角度来说,的确不是没有可能性。”
“众所周知:只有【正义】可以清晰地知晓【灾厄】的准确发生时间和发生地点。”
“但是如今,第六代【正义】还没有切实证明已经被找到。”
“如果说这个时候外国的间谍配合那些联邦军,成功进行了【灾厄验证】——也就是验证了【灾厄】会发生在红国的话。”
“相当于间接证明了【正义】正服役于联邦国。”鹿聆霜说。
“而【正义】又是解决【灾厄】的唯一途径,联邦国既然‘拥有【正义】’,恰好红国又会‘发生【灾厄】’。”
“那么联邦国就能以解决【灾厄】为由要求红国配合,甚至借此机会干涉其内政。”
“这就是你们经常听说的所谓【正义名义】,是正义政治学中最出名的概念。”
“伪造【神谕】,制造【灾厄】恐慌,里外配合坐实证据,利用【正义名义】,进行内政干涉,然后制造灾难,进一步坐实【灾厄】,再进一步干涉内政,最后渐渐傀儡化……”
“如果说延光的猜测是真的,那联邦国的计划应该就是这样吧,算是很标准的手法了。”
听着鹿聆霜的科普,三人不知不觉就走到了皇甫奶奶的家。
她住在一楼,一进门就能发现,这里显然是常年只有一人住的,因为地上只放着一双拖鞋。
屋里收拾的十分干净,种在客厅里的植物看起来也很喜人,就像是大部分人所想象的那样的,带着一丝丝陈旧味道的老人住所。
皇甫奶奶从鞋柜里拿出了好几双拖鞋:
“你们挑大小合适的,等我一下,我去拿给你们看……”
说着,老人一个人走去了自己的小屋。
“怎么样,你们换鞋吗?”
延光这边倒是毫不犹豫地把鞋脱了下来,一边换一边问道。
常渊站在门口:“我……还是算了……我得早点回去。”
鹿聆霜看了下两人,叹了口气:“我找一双吧。”
然后也踏进了玄关,换上了拖鞋,恰好此时皇甫奶奶拿着一个老式的摄像机走了过来:
“这几天夜里,总有些奇怪的人在附近晃来晃去,我实在是安心不下来,就拍下来了。”
三人惊讶的互相看了一眼,估计他们自己也没想到,居然还会有这种意外收获。
皇甫奶奶颤抖着把那个紫红色的老相机递给了延光:
“本来只是以为是我人老了总是杞人忧天的,今天听到两个小老师讲课,就觉得还是得给你们看一看……怕万一是外国人要做坏事的话……”
三人听到奶奶的话后,赶忙打开相机,围在一起查看着相机里的录像。
录像十分模糊,而且因为是夜晚,更不清晰了。
但尽管如此,还是能看得出来,的确是有一伙人在附近鬼鬼祟祟地不知道做些什么——录像显示的时间是凌晨两点。
“皇甫奶奶,家里没丢东西吧?”延光问道。
“没有……这伙人不是来偷的……他们在这附近晃好几天了,后面还有录像,还是他们……你们可以看。”
延光又翻找了一下后面的录像。
果然如皇甫奶奶所说,这伙人这几天几乎每晚都会在凌晨的时候猫着腰,在附近游荡。
其中一段录像中,录到了一小段模糊不清的声音:
“bmerk-fy?umrgly?awq,Lim?wlirk?【demi】,dli?mur?isrkys?vir?kinm.”
鹿聆霜的耳朵顿时竖了起来:
“这不是联邦国语,是以太语。”
后面一段视频中清晰地则是十分清晰地录到了一个单词:
“【wlircy】”
“神谕”,鹿聆霜当即翻译出来,“前面一段虽然模糊,但应该不会差太远,意思是:这群红国人估计想不通【灾厄】的发生原因。”
在确认了全部的录像内容后,三人内心都已经对刚才的推测有了自己的判断。
鹿聆霜:“延光,怎么说?”
“嗯……运气有些太好了反而让人生疑,但我估计,近段时间拍到可疑的录像的应该不止奶奶一个人,毕竟谣言也持续了这么久……”
“如果再花时间去别的地方细问的话肯定能找到更多证据的吧。”
他分析着,这才看见旁边的皇甫奶奶还一脸担忧地看着他们,于是连忙轻松地笑了一下说道:
“没事的奶奶,是一群恶作剧的人而已,您……介不介意我们把里面的储存卡拿走查一下?”
“那……里面的照片不会删掉吧……”
“没事的,我们只是查一下,不会删东西的。”
延光露出好看的笑容,他天生长着一副容易招长辈喜爱的面孔,笑起来朝气蓬勃的。
“好……你们拿去吧。”
延光点点头,然后卸下了储蓄卡:
“常渊,刚好,你把卡拿着,回去把里面的东西拷一下。”
“要是有时间的话,就看能不能找人弄清晰点。”
“另外,有什么事情尽量今天处理完,把明天时间空出来,下午五点,带着它来这里的社区门口汇合。”
常渊的表情似乎有些抱歉,尤其是延光根本不过问他急着回去想干什么更让他有些坐立难安——他其实是赶着回去完成赵天佑那边布置的任务的。
“小伙子不留下来吃个饭吗,吃个饭再走吧……”
而皇甫奶奶见常渊要走,慌忙地想要留他下来。
常渊更加犹豫了。
“奶奶,他还有要紧事,您就别硬留他了,我来陪您吃晚饭吧。”
但是延光拦住了她,然后扬扬下巴,示意常渊直接走就行,鹿聆霜也有眼力见,推着老人往厨房去:
“奶奶,我来给您帮忙。”
延光则是对常渊最后点了点头之后趁机关上了门。
第18章 恋爱话题其实是老人们生活中为数不多稍显年轻的爱好了
“小鹿老师啊。”
“哎!奶奶,什么事儿,您说。”
“你今年,多大啊。”
“我前几天才过二十岁的生日呢。”
“二十岁啊。好啊,好啊,有男朋友没有啊?”
“没有哈哈,我暂时还不考虑这事。”
“哎哟,二十岁还不考虑,那什么时候考虑啊?”
“等以后有机会吧……”
“哦……哦。跟你一起来的那个男生,他跟你关系好吗?”
“啊,您是说常渊吧!我们几个最近才刚认识呢,还谈不上关系呢。”
“哦,哦,那挺好。”
“嗯,欸!奶奶,我来帮你切吧!”
“小鹿啊,延光是个挺不错的好小伙啊。”
……
延光没有听见两人在厨房的聊天,而是坐在皇甫奶奶拍摄那些可疑人物的地方。
一边盯着此刻空无一人的外面,一边沉思:
(整理一下目前的进度吧。)
谣言的本体和来源,经过四天时间的调查,和皇甫奶奶提供的关键证据,其实已经可以基本上锁定了。
其实回想一下就能很明显的发现,如果没有人为干涉的话,大冬天怎么可能还会有蝗虫乱飞。
结论就是有国外的间谍在刻意制造诡异的现象,伪造神谕,制造恐慌。
那么就可以进入下一阶段,也就是解决谣言。
“你们的任务只有一条:想办法将该事件解决,避免其再度发生。”
这是比赛的主持者介绍比赛规则时的原话,十分简单明了。
但也因为过于简单明了,导致没有灵活解释的空间了——延光因此也无法确定,主办方对这次的朝文市谣言的实际情况,究竟了解到了什么地步。
一般从常识上来说,应该不会让还没步入社会的年轻学生,去从事这种抓捕间谍的活动吧?
也就是说,主办方其实也不知道这些谣言是因间谍而起。
但是从比赛角度来看。
如果主办方知道谣言的真相,并故意以此为考题的话,似乎刚好可以看到参赛者有没有作为专业人士所必需的嗅觉。
毕竟【正义执行委员会】的主要工作就是对涉及【正义】【神谕】【灾厄】的事件进行应对。
能看出虚假的【神谕】,察觉到国外的【正义政治阴谋】,似乎很贴合主办方想要的人才。
但是现在的情况是:他们虽然看破了谣言的实际情况,却没有抓到间谍的本事和能力。
除非主办方只需要参赛者看出谣言和间谍活动有关就足够了。
但如果是这样的话,在介绍比赛规则的时候应该会明确说明“请查明谣言的正体”。
而不是“请解决此次事件”才对。
延光突然感觉有些混乱,于是从头理了一遍自己的逻辑线——
重新假设:如果这一切都在主办方的预料之中。
那么选手发现这一切和间谍有关和抓到间谍就都是主办方期待的结果。
但是,让参赛者抓到间谍显然是不现实的。
即使看破谣言和间谍相关这一点很适合用来考察选手的质量。
但如果后续是一个完不成的任务的话,也就没有比赛的意义了。
所以结论就是:主办方不知道谣言和间谍有关,所以才提出了让他们来解决谣言。
理论上要完成这一任务,最好的方式就是让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简而言之:报警。
然后让抓到间谍的警方亲自发布公告进行辟谣。
这样不仅解决了谣言的问题,民众以后也都会留个心眼。
再看到可疑的事情的时候,都会思考一下这会不会是间谍的阴谋。如此一来,便是一劳永逸了。
但是现实并没有这么美好。
实际情况是:这场比赛的时间只有两个星期,去掉今天,只剩下十天。
而在这种限时的比赛里,把决定成败的关键部分交给其他人来代劳是非常致命的。
即使打了举报电话,也不知道警察能否立刻出警。
想马上出警就必须给出决定性的证据,仅凭他们手上目前有的这些模糊视频和三言两语其实还不太够。
不过之前也猜测过:目前拍到可疑人物的应该不止皇甫一个人,多调查调查或许会有更多证据。
但现在的问题就在于,即使出警了,也不能确定,能不能在比赛时间截止前抓到狡猾的间谍,拿到他们故意造谣的证据。
可等下,赵天佑不就是吗?
延光突然想到,但思考了一下之后还是否认了——即使赵天佑真的通了敌,那和他有接头的也是联邦国的间谍,但目前的证据指向是以太国间谍,对不上。
“所以还是得我们自己来抓吗……”
这个结论让他有些挫败。
“延光,可以吃饭了。你快来帮忙端端盘子!”
“哎!来了。”
恰好此时厨房那边传来鹿聆霜的声音,延光暂且放下卡壳的思绪,打算先陪老人把饭吃好。
“小光!这道菜是人家小鹿说自己特意为你做的,你快尝尝。”
刚坐上餐桌,皇甫奶奶就殷切地指着餐桌上的其中一道菜,如是说道。
延光脸一黑,看了眼鹿聆霜那副像是碰见什么好玩事情的表情,不用猜都知道刚才两人在厨房里都聊了些什么。
“皇甫奶奶,您……”
鹿聆霜:“你快尝尝嘛,这是我‘特,意,亲,手’给你做的菜呢。”
“6。”
鹿聆霜故意把这四个字着重读出来,延光只觉得自己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他又看了眼皇甫奶奶,怀着不知怎样的心情夹了一筷子,和碗里的米饭一起扒进嘴巴里,咀嚼,吞下。
“怎么样,小鹿的手艺不错吧!”
“嗯,不错……不错……”
“小光啊,像现在这样会当家的女孩子可没多少了!”
面前的鹿聆霜侧着脸,虽然老人看不到她此刻的表情,但因忍笑而鼓起的嘴巴却全部映入坐在对面的延光的眼帘。
延光拿起没用过的那双筷子,也夹了一份放进鹿聆霜的饭碗里:
“鹿聆霜,你也自己尝尝味道吧。”
说罢,把筷子递给了她,鹿聆霜转头看着延光,似有些惊讶地眨眨眼睛,随后接过筷子:
“谢谢你。”
老人满意地看着这一切,又满足地点点头。
“我去给你们俩拿个杯子倒点水过来。”
等她进了厨房,延光低下脑袋,小声说道:
“你在干什么啊,尬死啦!”
“老人高兴嘛,你稍微配合下就好。”
“……”
老人此时拿着两个杯子回来了,先放了一杯在鹿聆霜面前:
“谢谢奶奶!”
然后又绕到延光后面,放了一杯在他这里。
“谢谢奶奶。”
“嗯……哎,别动,你这个衣领子上叮了一个小虫啊。”
“这个季节怎么会有虫子啊,奶奶你看错了吧。”
延光正说着的时候,皇甫奶奶已经朝他的衣领上伸出了手,把那个黑色的微小硬块捉了下来:
“这不就是嘛。”
不等延光回头看,皇甫奶奶已经把它丢在了地上,一脚踩了上去。
“啪!”
“小虫”在拖鞋和地板之间发出清脆的响声。
“真硬。”
皇甫奶奶笑着嘀咕了一句,随后也回到坐席里,坐在鹿聆霜旁边。
“奶奶,您吃这个!”
“好,好。哎呀,我要是有你们这样的孙子孙女啊……”
第19章 成为主要角色的要点是一看就很神秘的过去+故弄玄虚的本领
1月5日新闻:
“速报:朝文市某小区发生一起命案,一老人于家中遭人殴打死亡。”
“昨日晚,朝文市某小区发生一起刑事案件。”
“七旬独居老人皇某某(化名)尸体今日上午被发现在家中庭院。”
“据监控录像显示,嫌疑人疑似几名吸毒者,在昨晚夜间毒瘾发作,强行闯入老人家中,殴打其20多分钟后逃离现场。”
“此后,老人挣扎,尝试呼救近十四分钟,无人应答,最终爬至庭院,于凌晨死亡。”
“经调查取证,于老人家中客厅的地板上发现了微型发信器,其具有向传递位置信息的功能,警方怀疑,这是一场伪装成意外的蓄意谋杀。
“目前,警方已于附近一公园中正式将五位犯罪嫌疑人全部逮捕,进行审讯,后续进展请持续关注本台频道。”
……
延光是自己一个人在校外住的。
他第一次醒来,是早上八点。
他有看新闻的习惯。看了眼今天朝文市的新闻头条,脸色一沉:
皇甫奶奶,死了。
似乎是不敢相信般反复翻了几遍,然后闭上眼睛,在床上躺了半个小时。
没有睡着,他在思考。
随后突然猛地翻身坐起来,斟酌着,在通讯录里选了几个人,发了消息过去,九点不到,便又昏昏沉沉地闭上眼睛。
再睁眼,一天已经过了一半。
这次是被自己的手机铃声吵醒的。
看一眼自己的手机上的新消息,有不少。
龙岩有一条:
“怎么样了儿子,需要我带队蹲在你那边吗?”
延光没回。
还有一条是自己同学发来的,是回复自己今天早上发过去的消息:
【光仔,打听到了,没人在学校里找你,也没人问你今天的行程。】
还有两条是辅导员发过来的。
【延光同学,我这边也问过了,没有人在打听你校外住宿的地点啊。】
“是在校外招惹到什么坏人了吗?有问题要告诉老师啊。”
后面还追加了一条拨打电话未接听的通知,一分钟前的,就是它把延光叫醒了:
“没事的,导员,我就问问。”
回复之后,又睡了过去,再次被电话吵醒的时候,已经到了下午:
“您好延先生,您这边预约的车已经到达了指定地点,请问您在哪里呢?”
“好的,稍等一下,我马上到。”
延光穿好衣服,准备坐网约车去和常渊汇合。
【“姐,我出门了。”】
“……”
临走到门口,他又补充了一句:
【“我觉得,我现在的选择是对的,要是你还管的住自己的【浸染者】的话……就别再拿【你的力量】来惩罚我啦…”】
说完,关上了门。
扯了扯脸皮,让自己的表情不要这么严肃。
今天先是和常渊有约定,而鹿聆霜那边,延光昨天则是跟她交代了其它任务,稍后汇合。
因为“参赛过程中不能私加联系方式”的规定,因此这些行动延光都得提前约定好。
而今天他和常渊相约在小区里见面,具体要做的事还没有说。
不过,其实也很简单,一言以蔽之就是:
集合,一起抓间谍。
“真能抓到吗,这可是间谍,要是轻而易举就被我们找到了还得了?”
成功会合后,延光对常渊说出了今天的行动目标,但是立刻就受到了常渊的质疑。
“忍忍吧,我也不想用这种笨办法的。但左右想想,也没别的了。在不清楚主办方的人会不会提供帮助之前,我们这两天总不能什么都不干对吧。”
常渊一副无语的表情:
“那你怎么知道在这个小区蹲守就能抓得到间谍呢?”
“首先,我什么时候说要蹲这里了?其次,谁说一定要抓到真间谍,我们不能自己演吗?”
“你要录下来做假证据?!我不会帮你的。”
常渊听到延光这么说,立刻就拒绝了。
延光上下打量了常渊义正言辞的表情,似乎在思考什么,突然神秘地笑了一下:
“先别急啊哥们,我也没说要做假证啊。”
常渊看见延光这样的笑容,只觉得十分厌恶:
“那你假扮间谍干什么?我不会帮你录的。”
“都说了先别忙着拒绝嘛!再说我什么时候说要录像了,听我说完嘛。”
“……不录像?那你想干什么啊?”
延光突然露出了比刚才更加邪恶,更令常渊反感的表情:
“我们是抓不到间谍,但是我们可以让间谍自己来找我们。”
一边说着,延光一边从自己的背包里掏出了一个塑料封口袋,里面躺着几根银色的金属棒。
“这什么东西?”
“神光棒,装备它就可以变成光。”
(“神光棒”出自特摄剧《迪迦奥特曼》的道具,是主角变成成为光之巨人的道具。此处为延光故意插科打诨。)
常渊没有说话,只是给了一个眼神让延光自己体会,搞得延光自己都尬住了:
“呃,开玩笑的,这是镁棒,等到晚上点起来,亮的很,拿来伪造【神谕】再适合不过了。”
但是常渊的鄙夷更甚:
“这种东西,你是提前多久买好的?”
“别误会啊哈哈哈,这是我上个星期换屋里热水器镁棒的时候不小心买多了……”
延光连忙解释道。
常渊这才像有点能接受的样子:
“你是想,假装我们也是间谍,然后故意制造一些谣言,然后试试看能不能让间谍来主动找我们,对吧。”
延光拍手的同时身体朝后一仰,手指指着常渊:
“你太懂了。”
常渊皱眉:“这不违法吗?”
延光则是一副毫不在意的口吻:
“我又没造谣,只是准备了方便造谣的材料而已。”
常渊冷哼一声,讽刺道:
“你是没违法,只是准备了方便违法的环境而已。”
延光虽听出了常渊话里的酸味,但还是继续宽慰道:
“哎,也是为了长远考虑的嘛!如果真有什么,到时候找到间谍了我们直接坦白从宽就是了。”
“而且,你现在也在录音吧,所以我们的这段讨论也在录音里。”
“到时候可以作为证据,表明我们并非是恶意的。”
“哼,希望在警察抓到你之前你就能找到间谍。”常渊说道。
第20章 我不认识这俩货
延光也听明白常渊这话其实就是表示默许了,因此也没有再辩驳什么,于是换了个话题:
“说起来,昨天那些视频,你处理好了吗。”
“没找到合适的店,我对朝文不熟。但东西都存下来了,再给我几天就能解决视频清晰度的问题,到时候我亲自过去把东西还给老人家。”
虽然常渊刚才一直在酸延光的计划,但是真到了说正事的时候,他回答的态度还是一如既往的不偏不倚。
延光沉默了一小会儿:
“你把储蓄卡给我,我来找地方更快,你仔细从视频里找线索就好。”
“哦。”
常渊将那个小型的储蓄卡从口袋里拿了出来,延光左右看了一下之后又把它塞进裤口袋里。
“那我们现在出发吧。”
“去哪?要怎么做?”
常渊显然没有摸清楚,毕竟延光刚才也没有说明白,但是后者却一副“这还需要问吗”的语气,理所当然地回答道:
“我们是去假扮间谍啊,那当然要……”
延光用食指和中指做出一个小人儿跑步的手势:
“跑个图,给‘同行’先留下一点深刻的印象啊!”
说着,延光又从包里掏出两个口罩和墨镜。
而常渊看见这些东西,不仅不觉得他们假扮的是间谍,反而只能联想到那些尾随女性的变态。
他神情复杂地看了延光一眼:
“事先说好,我是不会戴的。”
……十分钟后。
常渊十分后悔,他应该坚持自己的立场的,不答应延光的——
“常渊!再猥琐一点!猥琐一点!你是间谍!”
“我,我知道!啧,可恶,到底怎么才猥琐。”
“头更低一点!嘶,不是叫你撅着屁股趴在地上!蹲着!蹲着!”
“这样?”
“不是。哎,算了。你先保持这个姿势别动。”
延光说着来到了常渊后面,然后突然撑着他的屁股玩了一个跳马。
“?”
不知不觉到了晚上八点。
再说一遍,常渊真的十分后悔没有坚持自己的立场:这导致此刻的他正被迫和这个叫延光的混蛋,挨个在附近的所有小区里“亮相”——简而言之就是装作一副自己是间谍的样子,在社区的草丛或者销售大楼长满杂草的楼顶,又或者是一些很稀奇古怪的地方,做出鬼鬼祟祟的样子。
常渊觉得,这就是在丢人现眼。
譬如现在,两个人就站在小区绿化带的灌木丛里。
“再往前走两步!两步就好!对!好!后退!更换据点!”
听到指令的常渊立刻摘下自己的墨镜和口罩,然后脱下外套,一脸正经地倒退着从草丛里走出来,结果刚好撞见了后面一个刚跳完广场舞打算回家的大妈。
“不要有什么动作,正常地走就行了。到小区广场的雕塑等我。”
身后传来延光的声音,虽然很恼怒,虽然很羞耻,但他还是选择了听延光的话。
将外层的薄外套脱了下来,结果里面还有一个外套——这是延光的策略之一,因为背包带不了很多羽绒服,所以他们的做法是在身上套上很多层薄外套,这样一来就可以轻易切换衣物的款式,假装自己这里的间谍好像有很多人。
虽然常渊并没有理解这么做到底有什么意义……
将外套交给了延光,常渊在那位大妈疑惑的目光下,一脸正派地离开了。
这个家伙莫非是在消遣我?
常渊中途不止一次忍不住想到。
但是看到延光那毫不迷茫的眼神,听他那万分坚定的指令,又不得不按捺住心中的怀疑,选择了乖乖听话。
跟从指示,来到了小区广场中央的雕像旁边,稍微等了一会儿,延光就出现了,他的外套也变了一个样子,走到了常渊旁边,看着手机说道:
“时间差不多了,干得不错常渊,现在差不多该和另外一个间谍伙伴汇合了。”
“还有后续啊?”
“这才是重头戏呢。”
常渊真的很累了——不是身体,而是精神上的疲惫,这几个小时里,他跟着延光把自己活这么大几乎从未钻过的鬼地方都钻了个遍了。
而延光对常渊的动作精度还有着近乎严苛的要求,好不容易完成了要求之后,也没有休息,而是立刻离开现场,更换衣物,然后坐出租车或者骑自行车到下一个社区,再继续重复之前的流程。
常渊数了数,他们已经马不停蹄地换了十九个位置了。
“放心吧,这是最后一个了。”
听延光这么说,常渊才不情不愿地跟着上了出租车——大概开了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了一个小区附近的大马路上。
就这么一会儿,常渊已经差一点要在车的后座上睡着了,延光叫了他两遍,他才下了车。
浑浑噩噩地跟着延光到达了社区门口的一家烧烤店。
常渊看到延光径直走到一个戴着墨镜和口罩,但显然就是鹿聆霜的女生面前,找了个塑料凳子坐了下来。
“货,带来了吗。”
延光故作低沉地问道,紧跟其后的常渊听到之后除了无语之外没什么感想。
“暗号。”
“鹿聆霜同学……你怎么也陪着这家伙胡闹。”
这边常渊也拉出一个凳子坐了下来,但是鹿聆霜却摆出一副高冷的模样:
“请,说,暗,号。”
常渊无奈地看了延光一眼:
“暗号是啥?”
延光耸耸肩,表示他也不知道。但是紧接着就好像灵光一现似的,正襟危坐,表情严肃,双手交叉,低声道:
“鹿聆霜炒菜不放盐。”
“暗号错误。问题不予回答。”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怎么这样!”
鹿聆霜的目光看向了常渊,后者显然一副不想跟着一起闹的样子,恰好这个时候服务员来了,对鹿聆霜说道:
“哎美女,这边朋友来齐了,那就上菜了哈,这边这两位帅哥有什么需要不?”
常渊:“服务员,我不认识这俩货,你帮我单独开一桌吧。”
第21章 整活
“常渊同志,忘了暗号可是非常严重的政治错误。”
显然,常渊没有想到延光居然在陌生人面前也敢突然搞怪,只听见延光开始刻意模仿赵天佑开会时的那副做作的语气,像个四十岁的老领导似的语重心长道:
“要是说不出暗号,可是要上军事法庭的。这非常不符合我们的红国正义的价值观,是政治觉悟不够高的表现,不利于正义之名……呃咳,【正义名义】的光荣传播……嗯,对。”
“几位好好玩哈,我去给各位把菜上上来。”
服务员也看出这几人只是在互相开玩笑,于是颇有眼力地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上去。
而常渊看鹿聆霜此时还在盯着自己,也只好妥协:
“天王盖地虎?”
“延光二百五。”
“这我同意。”
“不是,这是啥暗号啊!”唯一对暗号不满的延光发出了抗议,但是显然没有人在意。
“东西,我借来了”,鹿聆霜单手将地上的那个背包拎起到桌子的高度,“就是有点想不到,龙岩先生竟然会答应帮我们。”
延光随口问了句:“你怎么说的?”
“就按你说的,直接在委员会的楼下值班室找工作人员,然后让他帮忙转告龙首长,说有选手想要寻求帮助,留下了我们三个人的名字之后,没一会儿他就亲自下来接待了。”
“这背包里是什么东西?”常渊问。
“延光让我借的无人机,喷枪,和移动电源。”
常渊听完带着明显担忧的眼神看了一下这两个人。
“别看我,我只是借东西,暂时也不知道是拿来干什么的。”鹿聆霜扶着下巴,把问题抛给了延光。
“先吃饭,不急这一会儿。菜单给你,你看看还要不要加点什么。”然而延光也一副不打算回答的样子,常渊只好暂且按捺住心中不安,一边点菜一边在心里想着:
(千万别是要做那种事啊……延光这个人是靠不住了,得想办法让鹿聆霜站在我这边阻止他整活……)
烤串没一会儿就端了上来,三个人一边撸串儿一边随意的聊天——主要还是说比赛的事情。
“咳咳,其实说真的,延光,我感觉……那种事情,不太好吧。”
吃饭时常渊故意咳嗽了两声,一边朝鹿聆霜使眼色,一边含含糊糊地说道。
但见鹿聆霜的耳朵突然竖起来,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他又突然有很不好的预感。
延光拎起一串鸡爪子,啃了两口,回道:
“有啥不好的——这都是计划的一部分。”
(出自科幻小说《三体2:黑暗森林》中的经典台词,多用于故作玄虚。)
“我想说的是……做这种事情,感觉不是很有收益。”
常渊这里也被带偏了,说的话也开始没头没脑了。
“你们神神秘秘地说什么呢。”鹿聆霜左右看了一眼,问道。
延光拿出那一小包镁棒放在桌前。
“这是什么?”
“神光棒,装备它就可以变成光。”
“这是镁,闪光弹的材料。”
鹿聆霜听到延光和常渊这一前一后的答案,伸手拎起小袋子端详了一会儿。而常渊则是殷切地看着鹿聆霜,期待她能察觉到延光的想法有多离谱,好劝他赶紧住手。
然而常渊显然还是太天真了——因为鹿聆霜看着那几根镁棒,思考了几秒钟之后,突然爆出了一阵孩童般顽皮的笑声:
“噗……难道说吼吼吼……救~命~啊!想想就忍不住要笑了,你们,真是天才!”
—————————
常渊早就该想到的,他现在十分后悔。
从刚来餐桌上时鹿聆霜会主动陪延光胡闹这一点来看,这俩人在搞怪事的方面是一路子人。
像这种方案,延光提出来,鹿聆霜肯定第一个同意。
此时的场面是二对一,即使他反对也没用。所以说,最根本的解决方式就应该是,从一开始就拒绝和延光上车,或者跟司机说清楚,让他把延光送到地方之后把自己送回酒店才对。
现在,人都已经走到这里了,再想溜走也不是很方便了,只能尽量拒绝参与……
……
三个人吃饱喝足以后,便开始在店里刷手机,彼此沉默着呆到了转钟。直到街道上空无一车,延光才打破了沉默:
“差不多了。我们走!”
账单由三个人均摊,延光带头,鹿聆霜跟在后面,常渊则是拿着鹿聆霜带过来的那个包,三个人沿着街道朝更靠近社区高楼的方向走。
“我提前说清楚了,你们俩,等会儿要搞事自己搞,我绝对不会参与的,到时候要是出了啥情况别人问起,我可是会如实汇报的。”快走到靠近居民楼的位置时,常渊突然说道。
本以为这样说会让这两个人稍微冷静些,终止他们接下来的闹剧。
但鹿聆霜听完只是发了个嗲:
“欸——?这么无情呐~”
好像完全不在意常渊的警告,延光这里则更是:
“知道知道,你如实说就是了,我又不会怪你什么。”
甚至还在自顾自的观察着地形,评估哪里适合实施他们接下来的邪恶计划。
“鹿聆霜,这个地方就挺好,直道,没车过,而且周围有居民楼。”
“好嘞!”
两人挑了一条靠近居民楼的马路停了下来。
鹿聆霜接过常渊手上的背包,放下,拉开拉链之后缓缓打开,小心翼翼地捧出了那个延光让她去准备的道具:一架无人机。
然后又打开背包的背板,从里面拿出配套的遥控器:
“我们开始吧。”
延光这边准备好移动电源和喷枪后也凑了过来:
“怎么样,这套装备?”
“还不错,龙首长挺大方的,感觉飞起来带几根镁棒肯定绰绰有余,就是不知道实际演出的效果怎么样了。”
常渊站在两个人后面看着他们鼓捣。不想看到事情最终还是发生了——延光的计划,是打算将镁棒悬吊着绑在无人机上点燃,然后趁着夜色在街道上巡飞,从而引发所谓的“神谕”。
第22章 人造神谕
说实话,常渊不觉得人真的会蠢到看不出来这是人造的,但心中仅存的一丝犹豫,还是让他没下结论。
毕竟,如果真的能通过这样的方式引出间谍,说明自己的认知也要更新一下了。
或许他应该相信延光的判断吗?
但是此时那边却传来了这样的对话……
延光:“这是什么,定时炸弹吗?”
鹿聆霜:“这应该是遥控器吧。”
延光:“哦,不是炸弹啊。”
听这俩人不着调的对话,常渊实在安心不下来。
(为什么会想到定时炸弹啊?)
常渊略有些担心地伸着脖子,想偷瞄一眼。
“你研究一下吧,我来把神光棒绑上去!”
鹿聆霜把遥控器塞给了延光,然后转身看向常渊。
常渊赶紧收回脖子,假装自己在看风景。
“常渊,你过来帮我抬一下。”
鹿聆霜这句话说的十分自然,好像根本没把之前常渊说自己不会参与的话放在心里似的。
但是却被延光阻止了:
“小鹿!你别叫他,我们自己想整活自己负责就好,万一真出事,也别连累到他了。”
常渊只感觉自己那半离地的脚后跟都快按不住了,乃至于没站稳忍不住晃了一下。
“哦,那我自己绑。”
鹿聆霜的语气听起来没啥情绪,不生气也不委屈,如同自言自语般平淡。
但这反而让常渊更加坐立难安了。
他转过身去,不去看这两人,本来想着,眼不见心不烦,但却又控制不住自己时不时去瞥一眼,每次跟鹿聆霜对上视线时他就开始东张西望,最后干脆直接假装自己正在做颈部拉抻……不过,他的耳朵倒是一刻也没休息,全程都在捕捉身后细小的动静——
“哎哎!你这是咋绑的啊!”延光说。
“不绑四个脚的话,飞的时候不就不平衡了吗?”鹿聆霜回。
“这样绑的话等会儿怎么点火啊!”
“也对。那怎么绑?”
“拿中间的相机当挂钩,用绳子吊着,绑一个就够亮了。剩下三支只是拿来容错的,没必要全点了。”
颈部的拉伸做完,理所当然也要做一下背部的吧?
常渊背对着二人,然后往后下腰,好趁机看看这俩人,结果他们鼓捣了半天,那个倒霉的无人机和镁棒却始终没有起飞,常渊的腰都要下疼了。
“唉……你们两个”,终于,常渊也凑了过来,“我来吧,我大学学过这个怎么玩。”
鹿聆霜挑眉:“你们专业还学这个啊?”
“可以选修的,觉得未来可能有用就学了。”
“行,遥控器给你。”延光十分爽快地把东西交给了他。
虽然对常渊刚才说自己不会参与时延光和鹿聆霜都一副不介意的态度,但两个人其实都觉得,常渊加入后,气氛变得比刚才舒服了些。
常渊自己也是这样的感觉:
“延光,你先把镁棒外面的氧化层磨一下,要保证可以尽量用最快的速度点着。鹿聆霜把地上东西收一下,站远一点。我来操控,热气流会影响稳定性,所以必须在点火的时候立刻匀速走起来,你们控制不好速度,想要的效果可能出不来,还可能会出问题。”
“有老司机在就是好啊”,延光感慨了一句,“喷枪已经准备好了。”
无人机在常渊的操作下,很快就顺利起飞,带着呼啸的风声,渐渐漂浮在半空中。
另外两人看起来十分兴奋:
“哦哦哦!飞了飞了飞了!”鹿聆霜高兴得在原地直跳,“这样!我来录像和点火倒计时!延光和常渊你们俩好好配合!”
“好!”“嗯。”
于是乎,鹿聆霜掏出了手机,用前镜头开始自导自演:
“观众朋友们,这里是‘盐霜鹿肠’号火箭发射现场!”
(盐霜鹿肠:即“延霜鹿常”,鹿聆霜取三人名字中的字组成的自造词)
延光这边侧屈着腿,手上拿着喷枪对准悬停在无人机下的镁棒,一边摆出指挥舰载机起飞的射手姿势,一边吐槽:“笑死了,你这起的什么鬼名字啊!”
“就这个,好听。”鹿聆霜说。
常渊忍不住接了句:“这好听吗?”
延光:“没办法,她审美独特。”
鹿聆霜没搭理两个男生的挖苦,继续她的录像:
“点火仪式即将开始,现在开始倒计时!5!”
两人正了正精神,收回刚才玩笑的心情。
“4!”延光做好了准备,手指抚了下喷枪开关。
“3!”常渊动了动手指,确定一下遥控杆的位置。
“2!”鹿聆霜挪动了一下位置,找到一个更好的角度。
“1!点火!”
话音落下,延光立刻打开喷枪,对准镁棒的薄弱处,常渊则是专心地盯着镁棒和火舌的交接点,在目力触见那一丝白光乍现之时,瞬间操控着无人机抬升。
果不其然,下一秒,那根镁棒成功点燃,爆发出炫目的白光。而此时,常渊已经让无人机以一个稳定的速度沿着街道开始直行。
就像是一颗星星,在逃他们远去。
“我们成功了!耶!!!”
鹿聆霜兴奋地蹦了起来,延光也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像是真的火箭发射成功那样鼓起了掌,嘴上还是没个正形:
“呜呜,能有今日的成就,非常感谢ZZtV给了我这样一个宝贵的机会,……”
“来!击个掌!耶!”
“耶!”
“常渊也来!哦你在拿遥控器。”
鹿聆霜收起了手,不过虽然此刻常渊在操控无人机,嘴角也挂起了笑容。
带着镁棒的无人机闪着耀眼刺目的白光,穿透了居民家的门窗。
这是人造的【神谕】
那不稳定的闪光像一个嚣张的小鬼,在嘲笑着所有因它而惊恐的人们。
部分家养犬受到这神秘光芒的惊吓开始狂吠,更让它显得滑稽。
“你听,狗被我们吓醒了。”延光说。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延光你说话不要这么搞笑好不好。”鹿聆霜笑。
“很好笑吗?明早还会有更好笑的。”
“常渊不觉得好笑吗?”
然而这边常渊的表情显然不像另外两人轻松愉悦:
“你们俩……这个无人机的最大可控范围是多少,你们知道吗?”
“啊?”
第23章 结局B
两个人愣了一秒,不是没听懂,而是他们一开始就没想到这个问题,傻了。
“镁棒烧的时间比我想的要久了……再飞下去,我怕镁棒没烧完,无人机先失控了。”
延光首先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不能让它转过来吗……”
“减速的那一瞬间热气流会紊乱,专业点叫炸机,通俗点来说就是……坠落。”
然而,不巧的是,就在这个时候,天空中突然刮过了一阵阴风。几个人的寒颤还没打完呢,就突然听到远方传来轻微的一声爆破。
“砰~”
无人机好像变成一只中箭的火鸟,摇晃了几下之后开始下降,如同喝醉酒的人还在努力不让自己摔倒,终于在距离地面最后几米的时候控制不住自己,直直摔在了地上,而那未燃尽的镁棒则像是一颗被老母鸡罩住的鸡蛋,隐没在了无人机之下。
常渊的脸色十分难看,觉得是因为自己操作不精才导致这个结果,连忙向另外两人赔罪:
“不好意思,是我开机之前没问清楚……这个高度掉下来还可以维修。维修费我……”
“轰!”
但就在常渊说出这句话同时,那无人机突然原地自爆了。
常渊的脸色更加难看,正在思考如何对两人措辞,却没想到突然被两人从背后推了一把。
鹿聆霜:“你傻啊!还愣着干啥,快跑!!”
延光:“人都要出来了!快快!”
鹿聆霜和延光两人说着,一人拽着他一只胳膊,各自的另一只手拎着地上的大包小包开始逃离现场。
“幸亏听了常渊的话,提前把东西收起来了!”鹿聆霜边跑边说。
巨大的响声让周围所有的车都拉响了警报,刺耳的声音和闪烁的灯光充盈了这个空间,人们被动静吵醒,纷纷来阳台上查看情况,不知道是哪一户人家首先喊了句:
“哈情况啊?”
“不知道啊!”
回复他的是另一户人家。
“我看到了有白光在飞!是【神谕】!”
“看地上!【神谕】来了!”
“快拍照!”
议论声越来越大,很快就演变成了一场整个楼栋的讨论。
而他们三个人则是没命地朝前跑着,像是要把身后的无人机的燃烧,私家车的警报,家养犬的吠叫,魔怔人的议论全部甩掉似地。
跑了有一段距离之后,延光突然松开了常渊的胳膊,但脚步还没停,开始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想,我要收回我之前的话,今天就是,最好笑的……”
紧跟着,轮到鹿聆霜忍不住了,她也松了手,跟延光一起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真的……受不了了哈哈哈哈……它怎么爆了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常渊终于也是维持不住自己不苟言笑的模样了,虽然没笑出声音,但口中的笑意却难以克制,所以这段话,也算是一边笑一边说出来的:
“我……我……真是,服了你们了。”
三个人一边跑一边笑。笑声混在一起,在街区和大楼之间,拖着长长的尾音。
—————————
终于,不知道跑了到底多久,只知道是听不到身后的任何一点声音,且再也笑不动的时候,三个人停了下来。
“哎哟,受不了了,让我缓一缓。”
鹿聆霜一边喘气,一边说着。
这边的常渊和延光也累的够呛,但看起来还有笑出一两声的余力。
常渊撑着自己的膝盖:
“你们两个,太能搞了。我算是……服气了。”
延光则是捂着胸口,像是在平复心跳和呼吸:
“这绝对是我出生以来,笑得最,累的一次……”
鹿聆霜的脸红彤彤的:“不行了,我一想到,就想继续笑,你们听到那栋楼里的人,说什么了吗。”
“听到了”,常渊接话,“没想到居然,真的有人信。”
延光:“惊弓之鸟,草木皆兵……”
鹿聆霜:“听不懂思密达。”
延光:“噗,你别再逗我笑了哈哈哈哈哈……不行了,喘不过气了咳咳……”
常渊拍了拍他的后背,帮延光顺气,而鹿聆霜则是拿出自己的手机晃了晃:
“我们仨等这次比赛结束以后,互相加个好友吧。”
“彳亍。”
“没意见。”
三个人左右看着彼此,又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
“如果临死前……也能像这样,笑一次,感觉就不会有什么遗憾了。”延光突然冷不丁地说道。
“笑死了,你在说啥话呢。”鹿聆霜以为他在开玩笑,根本没在意。
“没,我认真的。”
“彳亍——那等你哪天感觉自己大限将至了,发消息告诉我一声,我提前准备好,过去逗你笑。”鹿聆霜说。
“如果我说的是明天呢?”
“开什么玩……”鹿聆霜突然梗住了,先看了眼延光的表情,“你认真的吗?”
然后又看了下常渊——看他的模样,似乎也不了解情况。
而延光则是正了正身子,收起了自己直到刚才为止的嬉皮笑脸:
“放心吧,死不死还没有定论……但基本可以确定,这应该是我最后一次给你俩部署任务了。因为接下来交代你们的事情,我肯定是没机会亲自完成的,基本上,得麻烦你们替我去做。”
延光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片:
“小……鹿聆霜同学,你过来。”
—————————
在这晚之后,两人再见到延光时,是在7号的海选现场。
1月7日,上午8:55分,顾问海选的会议室,此刻到达现场的已经有29个人,所有人都在等最后那个人出现,亦或者放弃比赛资格,再也不出现。
常渊还是和之前一样坐得远远的。
鹿聆霜也坐在最前面的位置。
但不同的是,这一次她却不像往常一样懒懒散散,反而是正襟危坐着,直直地盯着正对面的赵天佑。
后者则是有意无意地装作高冷的样子,快速扫过了好几次之后,装作自己才发现她在看自己的样子,勾出一个暧昧的笑容。
终于,门口传来了脚步的声音,除常渊和鹿聆霜外的所有人都不自觉看了门口一眼——是延光。
他没有弃权,这让一部分人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不过没关系,因为在赵天佑资金的大力支持下,他们这三天来的工作成果非常好。
延光要是再挖苦他们,就显得有些鸡蛋里挑骨头了。
除鹿聆霜和常渊外的选手们此时都盯着赵天佑。
他们非常希望赵天佑可以主动说点什么,好出一出之前的恶气。
然而,今天的赵天佑却格外的沉默,竟然一句话都没有说。
见延光出现,他只是干瞪着眼睛,一副见了鬼的模样。
反而是延光先开口了:
“怎么回事啊?各位,今天怎么这么安静呢”
“赵天佑学长?您不说些什么吗?”
还是没有应答。
不过,赵天佑虽然不吭声,但其他人可憋不住:
“欠不欠啊?人家那是不想搭理你!”
“哼,不知道是哪个人之前话说的那么满啊?”
“你这边单打独斗的任务进度怎么样啊?延光选手?”
延光这里倒是一副一点都没觉得被冒犯到的模样,十分友善地回答道:
“还可以吧。姑且查出来了谣言的本质原因。”
“哟呵——!听起来还不错嘛,不介意跟我们大家分享一下吧?”
“哼。”
延光冷笑一声,这群人摆明了就是等着看他笑话的,但他还是没有撕破脸皮:
“那当然可以,反正大家都是自己人嘛。我会尽量用通俗的话解释,免得你们听不懂。”
挖苦他的选手们还以为延光终于学老实了,结果这小子这次不明说,反而开始阴阳怪气了起来,更气人了。
“谣言是间谍为了捣乱故意传出来的。”
延光如是说。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钟,随后爆发出了一阵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们听到他说什么了吗?”
“你真蛮搞笑的兄弟。”
“没什么成果就直说呗!编个理由在骗谁呢?”
“得了!别为难他了,你看他那个狗急跳墙的样子。”
“不是,我还是喜欢你之前叛逆的样子,你能不能恢复一下?”
现场没有笑出声的只有鹿聆霜,常渊,赵天佑和少数几个人,其它的都在嘲笑延光。
“我还以为某人的能力有多厉害呢!结果赛程过了一半了,就告诉大家谣言是因为间谍。”
“真的是一点时政都不关注啊?没听说今天凌晨,就在这儿出现了【神谕】吗?”
“这还是本地的新闻呢。”
“无风不起浪,【神谕】显然才是民众会传出谣言的理由,但【神谕】也并不是一定预示着【灾厄】,也有可能是在暗示【正义】的信息,稍微想想就能明白,主办方肯定是早就知道了【灾厄】不会发生,所以才需要我们来解决谣言,好让市民不要恐慌。”
“居然说是间谍……着实是有点太离谱了……”
“不是我说,延光,少看点脑残片子吧,那玩意儿看多了对脑子不好的。”
“要不你跟大家道个歉吧延光!道个歉,又不掉层皮,我们也不为难你什么,不然就你现在这个样子……欸,真的挺搞笑的。”
“道歉?没门,我才不要跟这种人一起工作,你们谁喜欢这号谁拿走。”
“我不要……”
“别别……”
“我这人手够了……”
而延光这边却是全程微笑,没有说任何话。
“喂!哑巴了!怎么不说话?”
“别为难他了,间谍都搬出来了,他估计已经感觉到社死了。”
“别啊,我就想听他叫,我看他还能给我们搞点什么花样!”
然而,就在这选手话音未落之际,突然从门口突进来四五个身穿蓝白色工作服的壮汉。
现场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正摸不清状况,却只见得这些壮汉朝着一直没有入座的延光那儿一拥而上,三两下就将其扳倒,然后戴上了手铐。
“这……这是什么情况。”
那个嘴最臭说话最难听的女生颤抖着问道。
这个时候,一位女性从门口踱步进来:
“参赛选手都不要惊慌,坐在原地别动。”
南湘寻如是讲道,选手们也都镇定了下来。
而后,南湘寻径直走到此时被扣押在地的延光面前,和他正对着眼,深吸了一口气,随后开口:
“延光!你涉嫌参与一起恶性犯罪。”
“前日几位吸毒者闯入一位名为皇甫的老人家中,将其殴打致死。”
“而在今日凌晨,这五个吸毒者的尸体在看守所被一起发现。”
“案件现场采集到了你的dNA信息。”
“现我们【正义执行委员会】将你逮捕调查,你对此是否有异议!”
延光使劲挣扎了几下,让所有人都不由得感觉心中一紧。
“不要慌张!他现在对我们造成不了威胁!”南湘寻说。
大家会警惕,是因为在座的人都知道,能被【正义委员会】逮捕可不会是普通的罪犯。
只有【浸染】了超能力的异能犯才会让他们出动。
更何况听南湘寻的意思,延光还是个极其凶恶的嫌疑犯,很难不害怕。
“执行者小姐姐……请告诉我们原因,不然我们慌张也是情有可原的……”赵天佑此时突然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这是他今天进这个会议室后说过的唯一一句话。
而南湘寻也不避讳,瞟了他一眼,直接回答道:
“延光的超能力只有在他站着的时候才可以使用。”
“哦~原来如此。”
赵天佑坐下了,然而此时压制在地的延光突然挺起脑袋,叫喊道:
“警官!我有问题!”
虽然是对南湘寻说话,但是此刻他的眼睛却没有盯着南湘寻,反而抬起头,看着赵天佑。
“如果我有重大立功表现可以减刑吗!”
然而南湘寻却一把掏出了自己的手枪对着延光的脑门。
机械声音让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甚至有些人还在“卧槽卧槽卧槽”的惊叹着。
“闭上你的嘴巴!不要做任何可疑的动作!有什么问题回去了再说。”
“我就是问一下!如果有立功表现的话,可以减刑吗!”
南湘寻抬起头,不知为何,看了一眼赵天佑,语气微微一沉:
“可以。你想立什么功。”
“间谍!我知道有间谍!就在我们现场!”
周围有人没忍住发出一声轻笑,但南湘寻还是左右扫视了一圈会议桌上的选手,然后重新看向了延光:
“好了。那你跟我来审讯室里详细说明,在场的其它选手和评委,全都给我站在原地!没有允许,谁都不准离开现场!”
?@#¥&……*()&……*(&*&*(……&*……
……
延光第一次醒来是早上八点。
看了眼手机,脸色一沉,又多翻了一会儿,然后闭着眼睛在床上躺了半个小时。
没有睡着,他在思考。
之后猛地翻身起来,斟酌着,选了几个人,发了消息过去,九点不到就又昏昏沉沉地闭上眼睛。
再睁眼,一天已经过了一半。
这次是被自己的手机铃声吵醒的。
延光看一眼自己的手机上有没有信息——还不少。
龙岩有一条:
“怎么样儿子,需要我带队蹲在你那边吗?”
延光没回。
还有一条是自己同学发来的,是回复自己今天早上发过去的消息:
【光仔,打听到了,确实有人在到处打听你住址和今天的行程。】
还有两条是辅导员发过来的。
【延光同学,这边有一个人说是你的朋友,想问问你校外住宿的地址。】
后面还追加了一条拨打电话未接听的通知,一分钟前的,就是它把延光叫醒了。
“知道了,导员,他是我熟人,我们顾问海选,不让留号码给别人,这人是找我玩的,你把我住址告诉他吧。”
发完这条消息,延光猛地坐了起来:
“好了,不出意外的话,这应该就是三周目了吧。”
(“周目”,游戏术语,可以理解为“次数”,除游戏外也可用于在时间轮回题材的作品中表示“第几次轮回”,此处延光意为:这里是第三次轮回的世界。)
“干得不错,上一次轮回里的我。那现在打探我住处的人,就是赵天佑对吧,姐姐。”
屋里没有别人,延光只是在自言自语,他又看了眼手机,确定了一下现在的时间,然后起了身,在自己的书桌的本子上撕下了一张纸,写上:
“如果我有机会把这张纸交给你的话,鹿聆霜同学,你好。首先,是第一个情报:赵天佑是时间轮回的【浸染者】……”
第24章 主角的超能力不一定最强,但是一定要最好用
延光有一个特别的能力——他可以看出一个人是否具有超能力。
一开始仅仅只是能察觉到那些超能力者的周身和普通人不太一样,像是夏天太热时,靠近地面或车顶处隐隐的扭曲。
对于延光来说,不同的能力,其扭曲也有不同的区别——因为超能力者的力量都是后天和不同的【正义】相遇而【浸染】得到的。
就如同“一团火”触到“蜡烛的燃芯”,原本的普通人会因和【正义】的相遇而获得和【正义】类似的力量,这被称之为【浸染】。
例如,第一代【正义】的超能力是【肉身无敌】,那受他【浸染】的人,能力则可能会是不死,巨力,速度等……
这些人则被称为【浸染者】,他们的能力和【浸染】了他们的【正义】有着相同的波动方式。
而延光的这个能力,曾在十八岁那一年因一些原因得到了进化,变得可以分辨超能力者的能力是否危险。
当一个人会威胁到延光的生命,其光芒的流动就会呈现出醒目的红色。
反之,安全的【浸染者】其流光则是清澈的蓝色。
所以,在踏入海选现场的那一刻,延光第一眼就注意到了赵天佑。
赵天佑是【浸染者】。
而环绕他身体周遭红色光芒,像是混乱的水流一般,说明赵天佑拥有的是时间类的能力——也就是来自第四代【正义】的【时间浸染】。
不过,虽然是需要警惕的人,但并不是每一个拥有力量的人,都会滥用它作恶。
延光本来想的是:只要赵天佑不主动伤害自己,他就会把赵天佑当作一个普通人相处。
但是,这样的想法在今天早上延光看见新闻的时候破灭了——
在延光的眼中,当【浸染者】对其他人使用能力时,会在这些人身上留下像是指纹一样的【间接浸染】,只有他可以捕捉到这种特别的痕迹。
而在昨天1月4号的第二次会议中,延光注意到,原本一开始身上没有【时间浸染】痕迹的鹿聆霜,在自己拒绝了赵天佑下楼之后,突然沾上了【时间浸染】。
再后来,就是皇甫奶奶突然被一伙歹徒闯入家中打死的事。
延光今早看见新闻时,原本以为是因为皇甫奶奶拍摄了那些鬼鬼祟祟的外国人的录像,被间谍发现了,所以才杀人灭口。
但是,在老人们为大学而建起的群里,延光看到了他们偷拍然后发在群里的犯罪现场的视频——
延光在皇甫奶奶的身上,也看到了赵天佑的【间接浸染】。
皇甫奶奶一辈子都住在朝文,而赵天佑则是为了参加比赛才来到朝文市。
两人之前没有任何交集,如今皇甫奶奶却沾染上了赵天佑的【时间浸染】。
皇甫奶奶的死和赵天佑必然有着脱不开的关系。
对于延光来说,他手上的拼图如下,已知:
1.赵天佑的能力来自第四代正义的浸染(时间系),十分危险,足以威胁他的生命。
2.赵天佑和外国的间谍(联邦国)有联系。
3.自己拒绝赵天佑之后,鹿聆霜的身上突然出现了【间接浸染】的痕迹,说明了鹿聆霜当时已经受到了他使用能力的影响。
4.皇甫奶奶身上有赵天佑的【间接浸染】,但赵天佑不是本地人,而皇甫奶奶则是土生土长的朝文市民,二者之前并无瓜葛。
5.警方通过监控录像和调查,已经确定了皇甫奶奶死于殴打。
6.新闻报道,现场发现了一个微型发信器。
通过这些拼图,延光得出了如下推论:
1.首先,那些吸毒者显然是赵天佑指使的,那这说明赵天佑的能力并不会直接杀伤他人。
否则,根据延光对第四代【正义】能力的了解,拥有【时间浸染】的赵天佑想要杀人,完全不需要去借吸毒者的手。而皇甫奶奶明明死于借刀杀人,却还是沾上了赵天佑的【浸染】,这说明那些歹徒会出现在皇甫奶奶家,和赵天佑干涉时间有着直接的关系。
2.皇甫奶奶的死亡,并非是赵天佑想要的结果,因为二人此前素未谋面,赵天佑没有针对她的作案动机。因此,皇甫奶奶的死亡也是赵天佑并未料到的意外,他原本要杀的另有其人。但是却失手了,这说明他干涉时间的能力,对事情走向的控制有其局限性,或者至少和预知未来是不沾边的。
3.“杀错人”这种事会发生,说明那些吸毒者也只是按某种特定的方式来寻找目标,并不是直接认识赵天佑原本要杀的人——这一点刚好可以和皇甫奶奶家中发现的发信器证据吻合。
而延光对此也有一定头绪,也就是皇甫奶奶之前从他的衣服上取下的“小虫子”,现在是深冬,会有“虫子”叮在衣服上,显然很可疑。
再往后就是假设了。
4.假设那个小虫子就是跟踪器,延光昨天穿的衣服是当天才换的。那么,有这个机会在昨天的自己身上安装这种东西的人,无非鹿聆霜常渊和赵天佑三人。
这其中有作案动机的,也就只有赵天佑了。
也就是说,综合起来,基本上可以确定——赵天佑原本要杀的人,就是自己。
或许是因为自己知道了他和外国间谍之间有联系,但却拒绝了和他合作吧。
虽然延光认为间谍这件事并不是他想知道,而是这个神经病自己告诉他的,现在又要以此来杀掉自己,赵天佑这个人比他一开始想的还要疯狂。
5.假设赵天佑的时间类的能力是回到过去,会非常契合目前发生的所有状况。所以接下来,还可以以赵天佑的能力是时间回溯为前提,来进行进一步的思考。
6.假设赵天佑可以回到过去,那事件全貌也就有了雏形——原本赵天佑是想要杀死延光的,但是却意外造成了皇甫奶奶的死亡,所以如果未来的赵天佑,得知自己派的人没杀掉延光,肯定会选择立刻回溯时间。
那么,对于不能直接动手,而是间接指使人进行杀人的赵天佑,回到过去的第一件事,就应该是让那一伙儿歹徒改变袭击的时间,杀自己最完美的时间,应该是在自己拒绝赵天佑,刚刚离开海选现场,还没有去皇甫奶奶家的这段时间。
然而,明明只需要一通电话,换个时间就能顺利干掉自己。
但皇甫奶奶的意外死亡此时此刻还是发生了——这个过去没有改变,而自己此时也相安无事。
这只能说明:皇甫奶奶死亡的这个结果赵天佑无法改变。
赵天佑因为一些原因,不能选择一开始就在最合适的时间杀死自己。
甚至无法改变自己1月4号的指令,告诉那些歹徒目标错了,让他们停止袭击。
7.结合上述内容,做更进一步的假设:赵天佑能力的具体量化数值会是多少?
首先:延光4号的整个行程如下:
早上九点在会议室里呆了整40分钟,出来跟赵天佑聊天一直到下楼离开差不多也花了二十分钟以上。
离开现场,此时时间已经超过十点。
中间六七个小时的时间则是在老年社区做调查。
而从五点半一直到晚上八点,则一直呆在皇甫奶奶家里。
最后是和鹿聆霜一起出门,坐上了预约好了车回家。
如果赵天佑在昨天下达杀人命令之后,一直盯着新闻来判断他有没有成功。那么今天,也就是5号早晨10点钟皇甫奶奶被杀的速报新闻,赵天佑肯定也看见了,此时只需要回溯14小时以上就可以让延光死。
但是没有,延光现在依旧以活着的状态,看到了皇甫奶奶惨遭杀害的新闻。
这会产生三种可能——
可能性一:赵天佑的回溯少于14小时。
可能性二:赵天佑无法回到“比自己上一次使用能力的日期”更远的过去。且同一个日期赵天佑只能回溯一次。
可能性三:赵天佑是个傻子,根本没看新闻。
第一种这种精确的数字不能随便假设。
第三种的判断过于乐观。
如此一来,第二种的可能性最大。
因为如果赵天佑能回到更远的过去,那么自己早就被他安排死了,根本不会还有机会得知皇甫奶奶被杀,赵天佑能连续两次回到4号的话也更是如此。
“能得知皇甫奶奶的死讯”这件事,现在是延光最大的判断根据。
那么,如果假设正确——那上一次的赵天佑,就只能回到5号来杀他了。而原本的跟踪器已经没用了,所以赵天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应该是想办法知道自己的具体位置,不论是住址还是行程都可以,只有知道这个才能派人来解决自己。
延光想到了这一点,所以在看见新闻后的第一步,是发消息拜托老师和同学帮自己注意一下,看有没有人,真的在打听自己的住处。
结果是,有。
延光猜对了。
如果答案是没有的话,说明自己身处的时间点,赵天佑还没发现自己杀错了人,也就是他会以为延光此时已经死了。
那么如此一来,延光就会在7号当天给他来个闪亮登场——具体做法就是去找龙岩要点人,然后互相配合着合演一出戏,假装要告发赵天佑从而逼迫他使用能力回到过去。
但是,目前的这个状况,延光已经可以肯定自己正处在赵天佑第三次回到过去的时间线了。
前几次的轮回,逆推算一下便是如下的情况:
第一周目,赵天佑大概率是选择了在自己拒绝他,离开了海选现场之后,立刻叫人动了手,而赵天佑这一次虽然得手了,但却连累了鹿聆霜,所以为了鹿聆霜使用了力量,这便是她身上「间接浸染」的由来,而赵天佑则是回到了1月4日早上十点左右,并在这一次命令歹徒改变了袭击时间,意图趁晚上对延光进行袭击。
第二周目,赵天佑改变策略后,这回鹿聆霜虽然是保住了,但中途却出了意外,皇甫奶奶取下了追踪器,导致歹徒们杀错了人,但赵天佑却以为计划已经成功,不知道延光没死,也就没有派人来追查延光的住所,而上一个世界的自己和此时的自己想法相同,没有收到有人调查自己住处的消息于是就在1月7号演了一出戏,让赵天佑不得不使用能力回到1月5号。
第三周目,也就是现在,赵天佑开始打听自己的住址,肯定是想要在这之后,派人来自己住所附近等待下手时机。
延光非常了解自己,也非常相信自己——今天晚上是要和鹿聆霜和常渊一起伪造【神谕】的,所以晚上的时候自己肯定不在家,也不会陷入危险。那么,上一个世界的自己很可能会因此想方设法故意引诱赵天佑深夜发难,比如让他误以为自己有很能打的超能力,但平躺着或者睡着时,能力就会失效之类的。
所以今晚只需要让龙岩派人在自己家附近守株待兔,肯定一抓一个准,等抓到这些歹徒之后,再让歹徒放出延光已死的假消息麻痹他,然后明天直接把赵天佑逮捕就行了。
但是……还有一个问题。
延光一边在纸上写着未来要交给鹿聆霜的计划书,一边想到:
(关押和审讯的时间都是有限制的,如果说,那些被抓的人,坚持不说自己的主使是赵天佑,也就无法直接证明赵天佑有罪。就算让龙岩去把赵天佑抓起来,但要是没找到他通敌的证明和证据,赵天佑只需要在调查期间坚称自己无罪,拖到被放出来之后,就又可以使用时间回溯的能力来对付我了,到那时候就真的是九死一生了…)
延光知道,自己此刻还活着已经算是奇迹了——是鹿聆霜和皇甫奶奶救了他。
鹿聆霜的存在给了延光一次重来的机会,而皇甫奶奶则是直接用命替他挡了一灾。
有这两人在前,自己才有这来之不易的机会去对付赵天佑。因此,他必须斩草除根,一次就将赵天佑彻底扳倒才行。
思考走到这里,一个完整的计划终于在延光的脑中全部成型,他将其一字不落地写在了纸上,整个过程花了他整一个中午的时间。
再抬头时,已经接近了和常渊汇合的时候,他将那张纸拿起来,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不由得想到:
(如果上一个世界里的我,思考方式也和现在的我一模一样的话,估计上一次交给鹿聆霜的纸上,只交代了赵天佑是时间系的【浸染者】这一件事吧。)
延光将字条折叠起来,放进自己的口袋。
(我一切的计划都是建立在赵天佑的能力是“时间回溯”的假设上的。万一我的想法错了……根本没有什么几周目几周目,说不定到最后连怎么死的都没人查的清楚。上一周目的我肯定会这样想:即使自己不在了,有一个提示的字条,至少可以帮鹿聆霜和常渊锁定赵天佑,要是能抓住他,龙岩或许会看中他俩的能力,把他们留在身边。)
他无奈地笑了一下,脸上却只能看出苦涩,最后收拾了一下自己要带着的东西,延光出门了。
【我出门了,姐。】
【虽然你可能是第二次听到我说这句话了。】
【但是还是再说一次吧……我认为我现在的选择没错。】
【所以,要保佑我啊。
第25章 不是朋友
后面的时间就是按计划和常渊鹿聆霜一起度过的,先是让常渊陪着自己扮演了一整天的间谍,然后又在晚上三个人一起用“神光棒”胡闹了一顿,最后像三个疯子似地,不顾一切地从无人机爆炸的现场逃走,然后笑得精疲力尽。
为了接下来的计划处心积虑的延光其实也没有预料到,自己还能在生死攸关的对决之前,经历这么快乐的一天。
如果上一周目真的存在,想必那一个自己也会这样想吧。
然后,他就像是自己原定计划着的那样,跟鹿聆霜和常渊道别,然后把那张计划书,交给了鹿聆霜。
“小……鹿聆霜,你过来。”
他将那折叠起来的A4纸郑重地交给了鹿聆霜:
“听好了鹿聆霜,回到酒店的时候,立刻打开这张纸,然后尽快读完。写在这上面的方案和计划可以让你和常渊在海选里获胜,我的情况有些复杂,我也完全写在上面了,你看完之后你可以自己来判断相不相信,也可以自己决定是否要跟着上面的指示来行动。”
他郑重其事地交代着,但鹿聆霜显然还不太能接受。
她的耳朵耷拉着,明明刚才还那么开心,为什么现在突然就开始道别了?
鹿聆霜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颤抖:
“延光你,这样太突然了……你不能像这样什么都不说,就突然告诉我们你后面要退出。这样子,我们并不能理解你身处的情况,也无法判断该不该相信你……更何况,我们已经是朋友了,你应该……”
鹿聆霜竭力让自己的话听起来理性克制,但是,那一丝动摇还是从字里行间中透露出来。
“对不起。”
延光阻止了她继续说下去。咬了咬牙,犹豫是否应该把话说的更决绝一些。
他知道,当一个人把下令者当作朋友,就会变得难以完全执行下令者的指示——因为会出于感性的元素,擅自对情况做出“我这样做才对他更好”的判断,然后加入自己主观上认为更好的行动。
这是延光不愿意看到的。
他接下来要对抗的是时间回溯的能力,一步错便是满盘皆落索。这两人最好是不要对他有任何顾虑,只需要单纯的认可他的计划可行,然后按指示去做就够了。
这才是最合理的,也是最不容易出差错的。
这是为了整个计划的成功。
延光这样劝说着自己,咬了咬牙,还是说了出来:
“朋友这件事……我并不这样认为。实际情况是,我们三个人只是在比赛中偶然结成了队友。更何况,我也不是什么好人,人品上来说是不过关的,所以最好还是不要把我当作是朋友……”
延光的话明显让气氛冷了几度,鹿聆霜听完直接呆住了,就连常渊也怔怔地看着延光。
这段沉默只有短短的一瞬,但是在场的三人都觉得无比漫长。
“这样啊……”
打破沉默的人是鹿聆霜,她的耳朵完全垂了下去,但是表情上还是维持着云淡风轻的模样,轻轻微笑着:
“你说的对。我们最后不一定会全部入选,只是为了赢得比赛暂时结成了一组而已。不好意思,是我太没有边界感了,刚才加好友的提议,就当我没说吧……让你们感觉不好了,我道歉。”
常渊没有说话。
延光也没有。
“你的计划书,我会认真看的。我们今天就先回去吧……”鹿聆霜说。
“好。”常渊说。
“嗯。”延光说。
直到把鹿聆霜送回了酒店,三个人都没有再说别的话。目送着鹿聆霜进了酒店大门,只剩下两个人的时候,常渊才开口问延光:
“为什么要那么说。你看鹿聆霜的表情,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僵着。”
“你也一样,常渊同学,不必把我当朋友相处,我们只是刚好结成了队友而已。”延光冷冷地说道。
常渊没有对延光的话继续评价什么,只是问他:
“那你还参加海选吗?后面的计划和安排是什么?”
“比赛的事情你们放心,我不会让你们俩落选的。”
延光这句保证接得有些太果断,这反而让常渊忍不住产生怀疑。
看着他又掏出一张折叠的A4纸交给了自己,常渊犹豫了一下,接了过来,摸起来比给鹿聆霜的要厚得多。
“等我走了,就在这里,找个不被人看到的地方把它打开。后续的行动你听鹿聆霜的就行,我都写给她了。”延光说。
留下了这一句话之后,延光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等看不见延光之后,常渊打开了那折叠的纸包,本以为上面会写的密密麻麻。结果,从里面透出来的居然是好几张钞票。
常渊数了数,里面刚好800块钱,而摊开纸,那硕大的一张A4纸上却只写了一小段话:
“从现在开始,想尽一切办法,避免任何人把鹿聆霜带走,她随时可能有危险,但请不要告诉鹿聆霜,以免她慌乱生变。记住:这句话无论什么情况下都有效。”
常渊颦眉,警惕地环顾了一下四周,结果鹿聆霜不知道何时出现在了他的身后,叉着腰,手上拿着延光刚才给她的那张纸,已经摊开了。
“延光给的计划书上面说,让我先来找你”,鹿聆霜挥了挥手上的纸,“然后呢,他给你的任务是什么?”
常渊思考了一小会儿:
“让我在离你近的位置租个房间,从现在开始,你在酒店房间外的一切的行动都必须在我的视线范围里。”
“哦?是吗?上厕所也要吗?”
鹿聆霜像是故意使坏似地调侃道,但是语气却完全不像是平常那样活泼,而是干巴巴地颓丧着。
“麻烦你在房间里全部解决。”
恰好常渊的表情也一直严肃着,容不得一点玩笑的样子。
鹿聆霜甩了甩手上的纸,转过身去:“我在603。”
“好,你等会儿跟我一起上去。”常渊说道,然后走上前台,用延光给自己的钱租了一晚的房间。虽然603两边的房间都已经住了人,但运气不错的是,对门的房间还是空的。
“明天中午,我敲了门你再出来。”临进房间之前,常渊对鹿聆霜交代道。
第26章 矛盾
转眼到了第二天早上。
因为延光的留言,常渊这边几乎是一夜都没睡好。
只要稍微听到门口有些动静,他就要担心鹿聆霜是不是遇见了危险,然后从床上爬起来观察情况。
然而一晚上过去了,延光所说的“危险”却根本没出现。
九点钟,常渊带着从酒店附近买到的两颗鸡蛋和一杯豆浆,去敲了鹿聆霜的房门。
此时她已经做好了出门的准备,开口就直接说道:
“我们今天要去的地方有点多,你昨天休息好了吗。”
“先别急,吃点东西吧。”
“谢谢。多少钱,我等会儿扫你。”
“5块。”
鹿聆霜接过早餐,语气稍稍缓和了一些:
“所以昨晚休息的怎么样。”
“基本不差”,常渊撒了个小谎,“我们要去哪里?接下来要做什么?”
“延光说要做的事情跟昨天一样,让我们继续扮演间谍。”
鹿聆霜如是回答。
“哦”,然而常渊对此显然有些疑虑,“鹿聆霜同学,你觉得按照延光的计划,真的可以抓到间谍吗……”
常渊忍不住问了鹿聆霜的看法。
鹿聆霜一边嚼一边抬起头,然后摇了摇,那对儿耳朵也随着脑袋的幅度甩动:
“我也不清楚,但过了今天应该就能看到成效了。”
但是常渊却开始皱眉:
“为什么不清楚还能这么笃定。”
“延光说如果你这么问,我就这么答。”
“……”
“后面的计划他也都写给我了,我看了之后,觉得没什么问题”,鹿聆霜吃完拍了拍手,拿出手机开始叫车,“所以,你跟着我走就行了。”
“意思是,让我信任你的判断就好?”
“差不多。”
“差不多……”常渊有些焦躁地复述了一遍这个词。
说实话,虽然他一直不倾向于表露情绪,但不意味着他没有。
现实是——这几天的行动已经明显让他感觉不适了。
延光从昨天开始就一直对抓间谍的计划讳莫如深,做的事情也让人摸不着头脑。
眼看比赛时间越来越少,现在的进度却根本让人安心不下来。
而昨晚的那些事情更是明显增幅了常渊此刻内心的不安。
他不知道此时延光让鹿聆霜和自己所做的一切,是真的为了比赛。
还是为了延光自己脱离他自己所谓的“危险”而利用他们。
“请告诉我延光这边给你的计划是什么。”
“我不说。”
但是,鹿聆霜显然并不能体会常渊此时的焦躁。
“为什么?多一个审查视角也会多一份保障,我觉得我需要了解延光给你的计划的全貌。”
常渊坚持道。
“因为在计划里,是需要你参加的同时还不知道计划是什么的。否则计划就会失败。”
鹿聆霜的回答让人想反驳都没话说。
常渊瞬间只觉得有点气血上涌:
“这也是延光交代给你的话术?”他质疑道,音调稍稍提高了些。
“不,这是我自己的话术。”
“……”
常渊不知道该讲些什么了。
恰好这个时候,鹿聆霜的电话响起:
“走吧,车来了。”
“我们去哪?”
“去找赵天佑。”
“?你不是说你觉得延光的计划没问题吗?”
“……给自己上个保险总是好的吧。”
鹿聆霜看着手机,心不在焉地回答。
常渊又开始皱眉了。
他感觉自己根本看不懂面前这个女生的想法。
本以为鹿聆霜是完全不理智地选择相信延光,然后盲目地去执行这个所谓的“计划”。
结果质疑她之后,她还跟自己据理力争,让常渊以为她是真的有过认真思考。
所以才选择了按延光的计划行动。
结果现在,她竟然一转头就把刚才才说过的话给全部推翻,口口声声说要给自己上保险……
这种反复无常的人要是按在其他时候,常渊早就撂挑子不干了。
但现在之所以没这么做,还是因为……
鹿聆霜目前的决策也和常渊自己的想法是一样的——他原本就一直在赵天佑和延光这边两头跑。
没有和赵天佑那边的计划断绝联系也是他给自己的后手和保险。
(反正延光给我的指示是看住鹿聆霜,免得她遇见危险,那她现在去哪我也只能跟着……)
常渊如此劝说着自己,乖乖地跟鹿聆霜一起上了车。两个人一路无言。
车子开了快半个小时才到达目的地。
停下来的位置,是一个大型的商务广场。
朝文央商广场位于朝文市的中心地带,高楼林立、车水马龙。
现代化的城市风貌,繁华的商业街和购物中心,无数市民和游客在流动。
今天是周六,人们纷纷走出家门,享受这难得的闲暇时光。
街道上从时尚服装到精美饰品,从美食小吃到电子产品,应有尽有。
街上人头攒动,熙熙攘攘。
孩子们、情侣们、老人们,嬉戏玩耍,漫步街头,体味闲乐,各自安好着。
然而鹿聆霜现在却没有这个闲心享受
一下车,她就提议分头行动:
“那群人现在应该在这个商圈附近,我们兵分两路去找他。”
“不行,延光说了要一起。”
常渊阻止道。
“他又不在这里,分开找效率更高吧。”
“没联系方式,你找到他们怎么通知我呢。”
“也是。”
简单在一些问题上争论了一下,最终还是打算结伴而行。
这里作为朝文市市中心的商业区,同时也是年轻人聚会玩乐的圣地。
如果说要办演讲科普宣传或者调查问卷之类的东西,谁都能想到,选这个地方是再好不过。
鹿聆霜和常渊不同,她早就跟赵天佑那边的计划撇清关系了。
只是赵天佑还是把自己的行动计划告诉了她。
因此她才知道这些人今天会出现在什么地方。
赵天佑他们就在这里发放调查问卷和传单。
他们打算根据传单这边答题的反馈,再制定科普演讲的时候应该说明的问题和演讲稿。
最后在比赛结束前一天举办一次大型的趣味科普剧。
算是比较常规的一个文体活动流程,但也仅仅是一个文体活动罢了。
第27章 你是看上他了吗?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受到了延光的刺激,那些原本杂乱无序的选手们,如今也渐渐按部就班了起来。
据常渊的了解,目前这些人分为几个小组:两个人作为编剧和导演,八个人作为演员排练,还有三人负责做演讲稿,一人打印,一人制定演讲稿,两人准备神谕密码学的课程。
赵天佑则作为总协调出现在各个环节之中,最后剩下的十个就是杂役,今天就在这里发放传单。
只需要往人流量大的地方去就肯定能碰见这十个人中的其中一个,然后再找赵天佑就容易多了。
鹿聆霜和常渊两个人在商圈外围逛了一会儿,果不其然,马上就有人拎着一个气球小狗找上了门来:
“您好,两位小哥哥小姐姐,能麻烦您扫个码做个问卷吗,一分钟就好,扫码会送您……欸?你们不是……”
“赵天佑在哪里,我们找他。”鹿聆霜问道。
发放气球的人表情看起来有些难看,似乎是被鹿聆霜这毫不客气的问话方式冒犯到了,扯着脸皮回答道:
“呃,学长好像在南2门,你去那边找找看吧。”
鹿聆霜没有道谢,直接转身离开往南2门走,搞得常渊不得不对着这个选手点头哈腰表示抱歉。
“你刚刚也太没礼貌了。”追上鹿聆霜之后,常渊第一时间责怪道。
“我从来不对自甘堕落的废物有礼貌。”
“在海选里心甘情愿给别人当杂役,哪里像是来参加比赛的样子。”
“而且,稍微动点脑子就能想到跟着赵天佑是死路一条。”
“对这种蠢材,没有浪费时间客套的必要。”
鹿聆霜毫无情面地反驳了一大串,搞得常渊的脸色也青一阵白一阵的。
两人又一次陷入了沉默。
不知道常渊对现在的气氛是什么感觉,反正鹿聆霜没有任何不适,因为她现在只是在一门心思找赵天佑而已,也无暇去感受气氛。
等到靠近南2门时,鹿聆霜就看到了远处那个穿着一身西装,站在两个音响中间,拿着麦克风的人,走近一看,果然是赵天佑:
“各位乡亲父老,各位乡亲父老啊。欢迎来到小天给您带来的【正义学】课堂啊,我们的答题有奖马上开始,马上开始!大家可以都过来听一听,看一看哈!”
他的面前聚集起一群观众,鹿聆霜和常渊也加入其中。
随着如同颁奖般的音乐响起,赵天佑的有奖问答也正式开始:
“好的,下面是我们的第一个问题!”
“众所周知,【群起正义方案】作为这个,世界公认的一个政策哈,为什么会制定这样的一则政策呢?”
“有没有人知道啊!这边答题有奖,答题有奖的啊,这边能完整答对的家人会获得触控小夜灯一个哈。”
看起来并不是什么特别难的问题,因为看的观众里已经有人迫不及待地说出了答案:
“因为第四代【正义】!”
但是赵天佑需要的是答题者举手回答,所以并不作数。
而他则是选择了其中的一个中年老男人作为答题人:
“来这位大哥来回答一下。”
中年老男人操着一口带着口音的普通话:
“就是因为,这个,第四代【正义】的真身被公布之后啊,被【邪恶组织】杀害。”
“所以这之后【正义】的真实身份就开始保密了!”
“为了打烟雾弹,很多国家就开始宣称【正义】在本国,这样就可以起到保护【正义】的作用。”
“嗯嗯,这位大哥答的很不错啊!这边小礼品一份,您收好了!我们下一个问题……”
赵天佑正抬起头在人群里寻找着下一位点谁,恰好看见了人群最后排的鹿聆霜,心中一阵惊喜。
本想着可以趁机卖个人情,却不成想鹿聆霜跟他眼神接触之后,扭头就走了。
可能是不好意思了吧,真可爱。
赵天佑心想。
而这一边,常渊见鹿聆霜离开,也赶忙跟上:
“等一下!鹿聆霜!你不是要找学长商量要做什么吗?”
鹿聆霜一边快步走着,一边摆弄着自己的手机,仍旧是那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这不已经找到了吗?任务已经完成了。我们去下个地方。”
“啊?”
“啊什么,这是延光计划的一部分,我来,就是看赵天佑在不在这儿的。”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延光留下来了一个号码,如果说赵天佑在这儿,就让我发信息告诉这个号码的主人。”鹿聆霜一边低头在手机上打字一边说。
到这里常渊总该是知道自己被鹿聆霜给骗了,语气一沉:
“这是延光的电话号码?”
“不是。他还贴心地备注了,说他没有违反比赛规则。”
“那如果学长不在这里怎么办?”
“如果不在,延光就让我把那张纸也给你看。”
“电话那边是谁?为什么需要知道赵天佑学长在不在这里?”
“这都是计划的一部分,过了今天就会告诉你了。”
“那如果说我一开始就不打算听你的呢?”
常渊这一串话听起来显然是有所不满,鹿聆霜这才停下脚步,抬起头,和他对视了几秒:
“我猜他给你的字条里写的东西就是为了让你不得不跟着我才编出来的。”
“虽然不知道内容,但是大概应该是说我会遇见什么危险,需要你来保护,对吧?”
“无非是利用了男生的保护欲而已。”
“现在你已经知道了,当然可以选择不跟。大不了我一个人按照延光的计划走下去就是了。”
常渊的面部肌肉抽了一下,深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更加阴沉:
“你对延光了解多少。”
“不多,我跟你一样,也是最近才认识他。”
“那你凭什么这么信任他?他昨天说了,没有把你当朋友看。”
“和这没有关系,你如果无法接受,也可以理解为我信任的是他的计划,而不是他的人。”
“从确定了谣言和间谍有关系开始,他这个人的计划就没让我觉得合理过。”
“那是你认为,你不了解计划的全貌,所以摸不着头脑。”
常渊突然感觉自己额头上冒起一股热气:
“你是看上他了吗?”
第28章 发生矛盾之后升华友情至今也是喜闻乐见的展开
而就在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鹿聆霜的眼神一凛,直直地看着常渊,那两只棕色的鹿耳朵警惕性地竖起,正对着前方:
“这种话,我可以视为你是在间接贬损我没有理性思考的能力吗?”
常渊咬了咬牙,鹿聆霜的反问多少也让他也冷静了一下。
在这里起跟鹿聆霜起冲突也毫无意义,当务之急应该是首先搞清楚,鹿聆霜和延光到底在打些什么算盘。
他必须得知道,自己此时所做的事情,到底有没有意义。
常渊又深呼吸了一次,闭上眼睛稍微缓了缓,然后才重新开口:
“不好意思,是我失言了,我道歉。容我冷静一会儿,因为我实在是觉得不安。”
“原谅你了”,鹿聆霜的耳朵这才放了下来,“延光说得没错,我们三个人之间是没有友谊。”
她的眼睛躲开常渊,看向一旁:
“所以我现在会按照延光的计划行事,只是单纯的因为我觉得他的计划可行而已。”
两人的冲突暂且得到了规避,但问题的核心还是没有完全解决。
常渊还是希望能尽量了解目前的状况,到底该怎么让鹿聆霜开口呢?
他使劲皱着眉头,一只手捏着自己的鼻梁,像是要将自己的思考能力榨干般。
或许可以旁敲侧击一下。
就像和朋友聊恋爱话题时,有人透露“我有喜欢的人”。
直接问对方“是谁?”。
对方或许不会老实回答。
但是,用“是我们班的吗?”“是我认识的人吗?”之类的问题,却可以一步步撬开对方的嘴。
常渊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
“鹿聆霜,你不便于向我透露计划内容是因为必须如此,但如果我询问一些和计划无关,但你知情的问题,你是可以回答我的,对吗?”
鹿聆霜见他这么执着,也叹了口气,语气稍微柔和了一些:
“你问吧。我向你保证,只要是我能回答的都会实话奉送,但是最多只回答是或不是。”
“好……那第一个问题:延光说自己会遇见危险,不是一时间的恶搞或者博人眼球,而是真的会发生的吗?”
“真的。”
“你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延光的计划书里详细论证了会发生危险的原因,我结合我个人的经验判断加上逻辑分析,认为延光没有说谎。”
“不过延光对我们似乎隐瞒了些什么,这让他的计划书里的部分论证有些逻辑上的不足。”
“等会儿我们去一趟皇甫奶奶家里,我有事情想要查清楚。”
虽然对鹿聆霜还存有一丝疑虑,但常渊这一次选择了先相信:
“好。那,关于他可能会遭遇生命危险的事情,是他私人的事,还是因海选而起。”
“和海选相关”,鹿聆霜不假思索地回答,然后动了动耳朵,看了眼常渊,“我这里补充一下:不是延光自己在外面招惹了什么麻烦然后带到了比赛里,所以你不用担心他假公肥私,意图利用我们去帮他解决自己的私事。”
(真是一针见血。)
常渊只觉得自己好像被鹿聆霜看透了。
“好……”
有了鹿聆霜的回答,常渊又重新结合目前为止所了解的,思考了一会儿后,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第三个问题;延光的危险,是因赵天佑而起,对吗?”
“没错。”
鹿聆霜从昨晚到现在都是绷着个脸,现在才终于有了些点笑意,虽然看起来像是在苦笑。
“那,你刚才能猜出延光写给我的纸条上,说的是‘鹿聆霜可能遭遇危险’,是因为你自己也认可了这一层可能性,对吗?”常渊继续追问。
“不是。只是胡猜,我对赵天佑的了解也不多。但是从现实角度考虑,我是个女生,遇见危险的情况也并非是不可能发生的。”鹿聆霜回答。
“为什么延光会让我来保护你?”
“我不知道。但是,延光的计划上写的很清楚:他说你的心思一直都不是完全向着这一边的,这样会对计划的整体不利,他说他写了点东西,能暂时稳住你,让你乖乖跟着我,后面就让我找机会把你的心思笼络过来,跟赵天佑撇清关系。”
“啧,这混蛋。”
常渊低声骂了一句。
鹿聆霜这句话的意思就是说:他现在会在这里跟鹿聆霜闹矛盾,其实也是在延光的计划当中。
是从他在皇甫奶奶家里提前离场的时候就想到了吗?常渊揣摩着。
不过,经过这么一出,常渊现在的不安反而有所缓解了——虽然目前为止还没有看到延光计划到底有什么成效。
但从鹿聆霜的回答里,能间接感受到延光的确是做了周全的考虑。
好像他即使不在这里,也能全盘掌握所有情况一样。
何况,现在已经明确了,延光和鹿聆霜都会因赵天佑而发生危险,那常渊更是不可能助纣为虐了:
“再往后我们该怎么办?”
“延光说,把你这个定时炸弹安定下来,就继续去假扮间谍,不过这个我不知道该怎么做,要靠你这个熟人来领着我了。”
常渊被卡了一下:
“其实你一开始直接告诉我一切,我压根不会和你有刚才那些事。”
“不行,不告诉你计划的全貌是因为延光另有疑虑,必须得等事情有成效了才能告诉你一切。”
常渊听完抿了抿嘴巴,酸溜溜地附和了一句:
“那他还真是会为我考虑啊。”
鹿聆霜则是一副看戏一样的表情,好像巴不得常渊生气似的:
“怎么样,定时炸弹,能定下心来只专注一边了吗?”
常渊当然不会遂了鹿聆霜的愿,故意不动声色,风轻云淡地回答道:
“……仅限今晚,要是今晚没看到成效的话,那我就跟着赵天佑做事去了。”
“完全没问题。”
鹿聆霜突然伸手猛拍了一下他的后背,常渊嘶了一声,揉了一下,随后长长呼出一口气,将自己内心的其它一切杂念抛开:
“那走吧,我们去引间谍出动……”
第29章 结局C
1月7日,上午8:55分,顾问海选的会议室,此刻到达现场的已经有29个人,所有人都在等最后那个人出现,亦或者再也不出现。
常渊还是和之前一样坐得远远的。
鹿聆霜也坐在其原本的位置,但不同的是,这一次她却不像往常一样懒懒散散,反而是正襟危坐着,直直地盯着正对面的赵天佑。
后者则是有意无意地装作高冷的样子,快速扫过了好几次之后,装作才发现她在看自己,嘴边勾出一个暧昧的笑容。
终于,门口传来了脚步的声音,除常渊和鹿聆霜外的所有人都不自觉看了门口一眼——是延光。
让所有人没想到的是,赵天佑此时竟然突然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你!”
他的眼睛大瞪着,表情活像个保龄球,延光则是优雅地缓步走了进来,与赵天佑面对着面:
“怎么了,学长?怎么跟见了鬼似地?”
他笑盈盈地看着赵天佑。
而就在此时,门口突然闯进四五个身穿蓝白色工作服的壮汉,现场所有人又被吓了一跳,而赵天佑的反应更是夸张。
他像是只受惊的麻雀,一下从自己此时坐的位置弹了起来。
一部分人的目光又被他吸引过去,正奇怪为什么他会有如此反应,却只见得从桌子底下窜出一个人影,像是一头恶狼,扑向赵天佑。
还没等大家完全看明白情况,那头“恶狼”就拽着赵天佑的腿把他拖倒在地,而门口的那些壮汉也一拥而上……
“啊啊啊——!”
赵天佑嘶吼着猛烈挣扎,但那些警员压制住了他,给他的手背过去,然后戴上了手铐:
“这……这是什么情况。”
会议室里之前一直支持赵天佑的那个女生颤抖着问道。
此时,南湘寻穿着制服从门口踱步进来:
“其他人都不要恐慌,坐在原地别动。”
而后,她径直走到此时被扣押在地的赵天佑面前,和他正对着眼,深吸了一口气,随后开口:
“赵天佑!你涉嫌间谍罪与故意杀人罪!现在我们【正义执行委员会】将你正式逮捕,你对此是否有异议!”
赵天佑没有说话,但他还是在使劲挣扎,这让所有人都不由得感觉心中一紧。
有些人甚至从座位上跌倒,还有些则是已经做好了逃出这里的准备。
“不要慌张!他现在对我们造成不了威胁!”南湘寻说。
大家会警惕,是因为在座的人都知道,能被【正义委员会】逮捕的一般都不是普通罪犯,而是【浸染】了超能力的异能犯。
然而面对这样穷凶极恶的罪犯,延光却一副毫无畏惧的样子,朝着他走去。
选手们本以为执行员会阻止延光的行为,但没想到的是——一步,两步,三步,执行员竟然默许了延光靠近,直到他走到赵天佑旁边,蹲在他的面前。
赵天佑此时仰起脖子,恶狠狠地看着他。
而鹿聆霜和常渊两人也和其他人一样,从座位上站起,远远观望着。
人们的目光聚焦在此刻一高一低的两人身上,各种各样的疑问伴着窒息的沉默一起在这狭窄的空间里发酵。
突然,赵天佑像是被捕捉的猛兽一般猛挣,就像拿球棍打碎了一面玻璃,他一边挣扎一边吼叫:
“延——光——!你!!!!”
“不许动!”
然而他的挣扎换来的只是执行员更大力道的压制,以及延光毫不畏惧的笑容。
“你想说什么?”延光轻描淡写地问道。
赵天佑的眼睛几乎都要爆出血丝了——他很想问,延光为什么能活下来。
但是却说不出口,他看不透,也想不通,自己到底是为什么会被压在地板上。
明明自己的能力是时间回溯,是绝对无敌的能力。
究竟是发生了什么?
发生了怎样的蝴蝶效应?
才让这一次的结局和上一次完全不同?
“延光,你退后。我们要押送犯人回委员会了。”
一直没有说出的制止的话语,此刻终于出现。
“大家注意,这个人的能力发动方式不明,不要给任何可能让他使用【浸染】的机会。”
南湘寻跟其它执行员交代着,随后将延光推到一边。
而那几个壮硕的执行员则是将赵天佑拽了起来。
然而,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事情却就在此刻发生了。
只见赵天佑在起身的同时突然呕出一大口鲜血。
“噫呃!”
现场的选手被吓得向后退了好几步,而只有一部分人注意到,赵天佑伸着的舌头上,不知何时,钉上了一根银色的图钉。
“不好!!”
南湘寻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但为时已晚,赵天佑一边呛着血,一边咳嗽着,发出了一阵得逞的笑声:
“哈哈哈哈……咳咳……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
?@#¥&……*()&……*(&*&*(……&*……
人历1021年1月6日,凌晨3:00。
赵天佑睁开了眼睛,自己此时正安然无恙地躺在自己所在酒店的床上。
没有被【正义执行委员会】的执行员逮捕,舌头上也没有任何伤口。
这是当然的,因为这是顾问海选会议(1月7日)的前一天,是这一切都还没有发生的时候。
这是他最后一次机会了。
赵天佑有一个能力——他可以在自己死亡的时候发动时间回溯的能力,回到过去。简称为“死亡回归”。
他起了身,打开了酒店房间的床头灯。
所有的【浸染者】的力量相比于【正义】而言都是有缺陷的。
赵天佑能力能回归的最远日期是基于其能力上一次使用时回归的日期而定的。
已经回归过的日期无法再次回归,而最远回归日期之前的日期也无法回归。
否则,他早就将延光除掉了。
目前为止的发展虽然让他惊讶,但是,却让他感到兴奋。
“这些……可恶的天才们。”
这句话,赵天佑是笑着说出来的。
他起了身,从酒店的枕头下面拿出了一张照片——
是鹿聆霜,看起来像是某次团建活动中偷拍的,十分模糊,但是却被特意过了塑。
赵天佑将它放在自己的胸口,嘴角上忍不住扬起了幸福的笑,随后又变为了恐惧,然后又变成了兴奋。
“延光,他也是天才。”
赵天佑喜欢天才。
第30章 赵天佑
赵天佑喜欢天才。
他从小就喜欢跟身边成绩好的同学们玩。
也许是出于人类的生物本能中对强者的原始崇拜,也许是因为其它。
小时候的动画片里,比起热血的主角,他更喜欢那个聪明的配角。
初中时,他喜欢看侦探和推理的小说,剧情无所谓,主要是喜欢看里面角色之间的对话,幻想着自己也是这群人的一员,是他们中最聪明的那一个。
然而,越是长大赵天佑就越清楚的认识到——那些人都是自己绝对无法触及的人物,是自己一生都无法抵达的高峰。
赵天佑自己,并不是天才。
不过,赵天佑并不为此伤心,毕竟他也很清楚,那些都是虚假的,如此聪明的人只是故事里存在的美好幻想。
然而,高中时,一档智力比拼的综艺节目,让曾经的幻想有了现实的映照。
仿佛动画和小说中的人跳出虚拟,综艺里那些活生生的天才,竟然真的可以做到那么不可思议的事情,这突然开始让他感到格外的兴奋。
从那时起,一个愿望开始在他心中生根发芽。
“想要看看天才的世界。”
“想要接近他们。”
“想要在他们身边。”
“想要成为他们的一员。”
赵天佑开始关注自己的身边有没有天才,的确有许多天赋异禀的孩子在高中阶段崭露头角。
但是,还没有达到赵天佑心中对天才的认知。
他心目中的天才,是完全与众不同的,不入凡尘的,和其它人几乎不像是同一物种的“异类的天才”。
如此万里挑一的天选之子,当然是不可能随随便便就找到的。
但是,就在这个时候,他遇见了第四代【正义】。
赵天佑是在一次【灾厄】中被她救下的。
但这都无所谓。
重点是,他在此之后【浸染】了一份能力,这份能力,让他有机会真正为自己追梦。
就像是一片湖泊钓不到鱼,那就换到鱼多的池塘里钓。
既然,自己身边的环境里找不到天才,那就主动改变自己身边的环境,主动去往天才最有可能聚集的地方。
于是,赵天佑选择利用自己的能力,反复参加高考,用了四次机会,成功考入了红国首都大学正义学专业。
在这里,他终于如愿以偿,他在这个地方找到,并爱上了一个真正的天才——鹿聆霜。
为了追寻她,赵天佑一路走来,最终到达了正义委员会。
赵天佑原本是是真心实意打算招安延光的。
该说不说,赵天佑觉得天才们的思维方式真是与众不同——延光的那些话,无不映照着赵天佑心中对天才的想象。
刻薄,独立,有思想,有个性。
延光肯定是一个天才。
虽然他格外讨厌延光让自己出丑,因为这会让他意识到自己和他之间的差距有多远,但同时延光的那些言行也深深地吸引着赵天佑。
再强调一遍,他是真的喜欢延光。
但是,在跟延光分享秘密之后,延光却拒绝了他。
这他就不喜欢了。
天才们是迷人的。
天才们也是恐怖的。
为了避免延光今后将自己的秘密暴露出去,赵天佑决定立刻将延光除掉。
pq,是在他本科期间接触到的人。
起初,pq只是以摄影爱好者的名义找到他,让他在学校里拍几张风景照片,一张五十。
再往后就开始向着越来越隐蔽的地方去,比如学校的实验室,资料库之类的地方。
赵天佑当然也认出了这个pq是间谍。
但是他想:能受到国家器重成为专业的间谍,这又何尝不是一位天才呢?
更何况他仗着自己的时间系能力,可以回到过去屡次重来,可以轻易地抹除痕迹让自己免于被捕。
这样的钱,不就是不赚白不赚吗?
而时间一久,pq也发现:赵天佑这个人,办事十分利索,而且从不失败。
赵天佑也开诚布公,说自己早就知道他是间谍,但是没打算出卖他。
于是乎,两个人变成了长期的合作伙伴。
赵天佑为间谍准备各种他们想要的情报。
作为回报,间谍给赵天佑报酬的同时也会给他各种东西,比如迷药或者跟踪器。
甚至于帮忙制造各种意外和案件,除掉赵天佑看不惯的人
但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这一次自己竟然栽了跟头。
在一周目的世界里,延光拒绝自己之后,赵天佑立刻通知pq,安排附近一直监视着正义委员会的人跟着延光,当天中午就将他杀死。
但是意外的是,鹿聆霜却也被pq安排入局,在1月7日作为杀害延光的嫌疑人被捕入狱。
虽然自己找pq求过情找另一个替死鬼,但是却没有被同意:理由是,事情已经做了,再做修改十分困难,还可能让人生疑。
于是乎,他选择了回溯时间到1月4日,将自己一直随身带着的跟踪发信器安在延光身上,把袭击时间改成当晚。
然而,这一次却依旧出了岔子。
赵天佑第二天一大早就看到了新闻,发现pq找的人杀错了人。
延光不仅活了下来,甚至还暴露了跟踪器的事。
赵天佑还是非常谨慎的。
他也不知道跟踪器到底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出现在一个老人家里。
说不定就是延光发现主动将跟踪器卸下来的。
那作为天才的延光很可能会逆推算出这一切都是出于他的安排,然后报警让人抓自己,那就麻烦了。
毕竟自己的能力1月7日启动后,在时间重新回到1月7日之前,都是没办法使用的。
不然赵天佑就可以无限往后回溯时间了。
所以二周目里,赵天佑选择躲了起来观察情况。
直到1月7日,能力恢复了正常的时候才现身。
而在这一次,他得知了两个至关重要的情报——
一个是:延光也是一个【浸染者】。
按推测,应该是威力很大的能力,能让他轻松杀死五个成年人。
但延光的能力无法在他躺着的时候使用——这是在之前的轮回中从执行员南湘寻口中得知的讯息。
另一个是:延光在1月7日才说要揭穿自己。
这说明自己被捕之前一直没有暴露他和间谍有联系。
至于延光,赵天佑推测延光和那个老人可能是亲戚。
不提前告诉警察,也许是想要亲手替那个死去的老人报仇。
不过可惜,这也代表着,只要在1月7日之前弄死延光,自己就是安全的。
第31章 反派角色不一定要有魅力,但一定要足够恶毒
那就非常简单了,赵天佑虽然知道自己不及延光聪明,但是延光也不知道赵天佑拥有时间回溯的力量。
这就是他的优势。
接下来,只需要查清楚延光的住址,然后找人在那个地方蹲守,1月7日前趁延光在床上睡觉的时候将他处理掉,就没有问题了。
因此,他再一次使用了能力回溯时间,来到了1月5日。
这一次,赵天佑按照自己设想的计划,步步为营,顺利找到了延光的住址,然后安排人蹲点。
一切都按照计划在进行。
直到1月6日,他从pq那边听说得手之后,才安心下来。
但是,为什么?
为什么1月7号的这一天,为什么这次原本死去的延光突然就起死回生了?
而且还带了人来抓他?
这只会有一个解释——延光有手段,不仅抓住了那些派去解决他的人,还和警察联手放出了假情报,从而欺骗了pq和他。
事到如今,赵天佑再傻也不可能继续作死了。
这一次回溯的时间是1月6日,是他最后一次回溯的机会。
此时此刻,自己派了人去蹲守延光的事已经无法改变,很可能现在就已经全员都躺在警察局里了。
现在是6号凌晨,按照这样的剧情发展下去,7号早上八点,自己就会被警察抓走。
为了避免这个最糟糕的结果,他必须现在,立刻,马上离开朝文市,然后让pq安排自己,以最快的速度偷渡出境到国外避避风头。
所幸这些年,他已经靠着出卖国家机密赚到了不少钱财,就算在外国,也能过得不错。
只是可惜自己要和喜欢了这么多年的鹿聆霜分开了。
如果能带着鹿聆霜一起走,那就是最好的。
等等?
为什么不行呢?
其实只要赵天佑想,让pq去查鹿聆霜住在哪个酒店哪个房间,是很轻松的。
倒不如说,这种事情他其实一早就已经查好了。
赵天佑从自己带着的旅行包里翻找了一下,掏出一小罐白色药瓶。
这是迷药,现在是凌晨三点,自己装作十万火急的样子去敲鹿聆霜的门,对方在不了解的情况下肯定会开。
只要开门的一瞬间控制住鹿聆霜,然后用行李箱把人带出大厅,都是好说的……
不对。
不能这么想当然,赵天佑重新整理了自己的思绪。
此时的延光一定已经知道了他就是幕后黑手了。
而且,从上上一个周目来看,延光和执行员之间的行动显然是有计划的。
自己的对手很聪明,而赵天佑也告诉过延光,跟他说鹿聆霜是自己女朋友。
虽然这件事是假的,但赵天佑不能赌延光想不到。
延光很可能会提前在鹿聆霜附近也做好准备,随时抓他归案。
自己不该再以身试险,而是应该首先确保能够逃离红国才对。
鹿聆霜可以叫人替他去抓。
他只需要坐在逃跑用的载具上,安心地等待对方把人带到自己的身边即可。
至于pq会不会帮忙。
其实这根本不用担心,因为赵天佑很清楚,自己的能力对这些人来说的价值有多大,只要他向pq透露自己的【浸染】,对方不仅不会抛弃他,还会想方设法让他成为外国的要员。
就这么定了!
赵天佑想清楚一切之后,立刻开始向pq发送消息,将自己的【浸染】和自己目前遭遇的困境以及愿望,全部说了出来。
然后就陷入了漫长的等待。
约莫过了快两个小时,凌晨五点钟左右的时候,pq来消息了。
“我们会全力帮助你从红国逃脱,赵先生。地址我已发至akfhsd账户邮箱,密码同用户名,请您遵循指示先到达边城,于明日下午5点钟于长兴老码头等待,届时会有船只协助您逃出,最后衷心感谢您对我们的帮助,【神谕】祝福您,和帝国合作愉快。”
“成了!”
赵天佑兴奋地蹦了起来,然后删掉消息迅速开始收拾行李,从酒店里逃出。
拦了一辆出租,根据邮件,赶去了上面所指示的地方。
……
凌晨5点33分。
常渊被一阵奇怪的动静惊醒。
因为延光的留言,常渊这边几乎是一夜都没睡好。
这一晚上的动静其实还算是不少的,但是却完全没有遇见延光所说的“危险”。
然而,这一次却完全不同,要是说,在这个时间点,是早起的保洁上班的话,倒还可以理解,但是……
“咚咚咚……”
这是敲门声!而且敲的是自己的门。
仔细静下心来聆听,还能听见门口有几个男人窃窃私语的声音。
常渊轻轻地翻滚下床,尽量不让被褥发出什么动静,随后赤脚踱步到房间门口——外面那些人的动静变得愈发清晰了!
“谁啊!”
他喊了一句,随后将耳朵贴在房门口。
“man?”(男人?)
“It may be that the information is wrong. \"(可能是情报有误。)
常渊心中一阵惊骇,毫无疑问,这就是延光口中所说的“危险”。
但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常渊接下来的决策却是——直接打开房门。
刚好和门口鬼鬼祟祟的两个外国人“六目相对”。
“你们是谁啊?敲我门干什么?”
常渊拿出一副起床气的模样,皱着眉瞪着两人。
“哦……不薅意思,我闷这里找一个房客。是个女海子。”其中一个外国人解释道。
“女孩子?我这里没有女孩子,你是不是找错地方了?”
“我们妖去的是,南波万假日酒店,603号芳间。”另一个外国人跟着说道。
“这里是603,但是没你们说的人,你们找错地方了”,常渊揉了下眼睛说道,随后竟然主动让开身位,“不信你们进来看。”
这两个人彼此之间互相看了一眼,随后向常渊点头鞠躬:
“对不起,那应该石我闷高错了。”
常渊没有接话,还是那副皱着眉的模样,然后不耐烦地关上了房间门,紧跟着立刻贴近倾听,直到确定那两个外国人离开了这里,他才松了口气。
(还好跟鹿聆霜换了个房间。)他心想。
因为延光说她可能会遇见危险,所以常渊和鹿聆霜交换了住处,此时鹿聆霜住的是常渊租的房间,也就是在他的对门,这才化解了一次危机。
不过……这些人到底是为什么要来抓鹿聆霜的,延光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难道是延光在外面招惹了些什么人,所以才波及到她的?
常渊不自觉地开始思考。
“等鹿聆霜醒了问清楚延光给她那边到底安排了什么计划吧。”
第32章 共鸣
好不容易带着行李箱,来到了郊区这个已经没人使用的加油站。
现在已经是早上八点了。
这就是赵天佑的第一站,他要混进pq安排好的,来加油的大货车中,先逃出朝文市区,然后中途再转车从小道和省道交叉绕路,最后在某村高速入口处乘上大巴最后花一天的时间到达边城。
而在这之前,他还在等待,不仅是等待那辆接送自己的货车,还等的是pq派人把他喜欢的女孩也一起带过来。
他已经想好了未来的生活了。
初来陌生的国度,鹿聆霜肯定是不乐意的。但是没关系,他有办法应对。
首先,他可以假装自己也是被绑架的受害者,和鹿聆霜成为共患难的好友,拉近彼此的距离。
他要扮演好一个善良、聪明且勇敢的角色,和外面的间谍配合默契,一个唱黑脸,一个唱白脸。
接下来只需要在适当的时候,上演一场英雄救美的好戏,让鹿聆霜坚信是因为有自己在,他们才能从绑架犯手里逃脱。
吊桥效应肯定会让鹿聆霜对他感激涕零的。
逃出后肯定要躲藏一段时间,在这个过程中,他可以让pq定期给自己打钱,再跟鹿聆霜谎称他在国外找到了工作,让她依靠自己。
虽然鹿聆霜此时可能还一心想着回国,但这并不影响他的计划。
赵天佑可以继续安排这种绑架的情节,让她认为自己一出门就会被绑,时刻处于危险之中,逐渐打消她回国的念头。
剧本要多少有多少。
而经过多次的磨难后,鹿聆霜必然会暂时放弃归国的想法。
在这段时间里,赵天佑再充分展示自己的能力,逐步给她些糖吃,让她相信赵天佑已经逐渐在外国站稳了脚跟,让她明白只要跟着他,生活就会变得富足且充实。
这些年出卖情报让他赚了不少钱,他可以肯定自己在国外也能过上幸福的生活。
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随着时间的推移,鹿聆霜的心就会慢慢倾向于他。
要是再不行,就给她一次能归国的机会,然后把选择放在她面前让她选。
是在国外更富足的生活?
还是说非要回到那个什么都没有的原点,这个不值得任何留恋的故乡。
如果她选择了放弃,那赵天佑会考虑把她家里人也接到国外来。
如果不,那就加大强度,彻底摧毁她想要回家的心愿即可。
总而言之,赵天佑有的是办法。
赵天佑就这样幻想着,幻想着,那辆大货车不知不觉已经到达了他的面前。
他幻想着,幻想着,一阵困意不知不觉已经袭上了他的脑海……
赵天佑甚至完全没发现自己何时失去了意识。
等到再醒过来的时候,眼前已经是一片漆黑,大脑也是一片混沌。
他想要睁开眼睛,却发现即使睁眼,也看不见任何事物。
触觉似乎变得迟钝,他竟然过了好一会儿才感知到自己的眼睛被什么人蒙住了。
五感中唯独嗅觉可以依靠,只有清冷的空气,和一个男性的声音伴着闷闷的听感传入耳中,像是耳压不平的样子:
“早上好,赵天佑学长。”
认出这声音的主人后,赵天佑瞬间惊出了一身冷汗。
这是延光的声音!
“自我介绍应该不必了,我想你现在肯定更想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被关在这个地方。”
“……”
赵天佑没说话不是不愿意讲,而是他的嘴巴被封住了。
“我来简单说明一下你现在的情况吧。”延光的声音像是突然松开了一个重物似地,突然放松了许多。
“今天是1月8日,目前,你的身体正被绑在我特制的铁床上,你的眼睛被蒙起,嘴巴则是被胶带封住,手臂双手交叉锁在胸前,双腿并拢,也是锁住的。抓你的不是警方,所以不用幻想着自己可以等到放你出来的那天了。”
“之所以跟你说这些,是想向你传达一个信息:我怀疑你是时间穿越的【浸染者】,所以必须全力阻止你使用能力的可能性。”
赵天佑只觉得自己的身上冒出一阵冷汗——那三个熟悉的字再次在脑海里蹦了出来:
为什么?
为什么延光会知道他的能力是死亡回归?
但是,这都已经不重要了。
重点在,自己目前显然是被延光给抓住了,集合之前几个周目的信息,延光也是【浸染者】,一人就能杀掉五个人,如果他的力量是可以让人失去意识的【意识浸染】,也能合理解释为什么他会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被抓住。
可是……就算知道这些又能怎么样,他现在该怎么办?如果说就这个样子在这里呆着的话,早晚会落得和那五个人相同的下场。
赵天佑轻轻用舌头舔舐着自己上方口腔的末端,也就是智齿长出的位置,他的智齿少长了一颗,因此在这里有一处凹陷,他曾经找人安排在自己的这个地方嵌入了一个小型机关,只要用舌头顶开开关,就会掉出一枚图钉,这是他为自己陷入绝境无法自杀时而准备的最后一招。
但是,现在这最后一招却被封死了——自己失去意识被延光抓走的时间就是1月6日,而这一天,自己早已是回归过了。刚才延光也说了,今天是1月8日,就算他使用能力,也只能回归到1月7日这个已经被抓住的时间点,等于他的能力完全失去了效果。
这意味着赵天佑接下来将会在无法使用能力的这段时间,被延光真正地杀死。
【怎么办?】
【我不想死。】
【我想要活下去。】
【怎么办!】
【我害怕。】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救救我……】
【为什么,为什么重复了那么多次,都没有办法。】
【难道我的结局是已经注定的吗?】
【明明有着可以改变一切的力量。】
【为什么,什么也做不到。】
【不,我想要活下去。】
【哪怕无限次重来也想要活下去。】
【我还年轻。】
【我不想死。】
【我想活。】
【我想活。】
【我要活下去。】
【我,必须,活下去。】
突然,一种如同脉搏的涌动从自己的身体深处迸射而出,赵天佑一时间只觉得思维从未有过如此清晰的感觉。
像是那《创造亚当》的上帝,向着自己伸出了手。
灵台方寸顿生悟,斜月三星混沌开。
赵天佑知道,这是自己的能力得到【共鸣】了。
第33章 熟悉的歌
如果说,【浸染】就是一张白纸因为自己上方图卷墨水的渗透而沾上了墨印。
那么【共鸣】就像是一个人看见这张纸,通过那些渗透在纸张上残缺图案的蛛丝马迹,找到了规律,理解了原作的作者的想法。
然后自己拿起笔扩写图画一般。
说再简单些就是:赵天佑的能力,得到了一个一次性的强化升级。
此刻,一条无比清晰的思路顿时出现在了赵天佑脑中——
自己的死亡回归既然能带着未来的记忆回到过去。
就说明无论是哪一周目,哪一个时空位面的自己。
其身体里都同时存在着可以连接过去,现在和未来的因素。
这很可能说明:过去,现在,未来是同时存在的!
如果换个视角——他的能力,是否也可以理解为,是让“现在的自己”,得到未来自己的记忆?
就像是他画出一条射线,站在起点,看着它向着前方延伸。
他将射线的未来尽收于站在起点的自己眼底
如果他同样画出一条射线,但是向着反方向延伸呢?
也就是说,他可以从这一个时空位面出发,让过去的自己,拥有现在被囚的记忆。
现在的问题是,他的能力能传达给多么遥远的过去的自己。
如果能给1月6号的自己,他就可以提前预知到自己会在到达油气站之后被延光抓走,从而改变自己的行动。
这样说不定就有机会匀出1月7号的一天时间!
那就又可以让赵天佑来进行一次死亡回归!
如果说能传达给更遥远的自己,那么他甚至可以在延光毫无知觉的时候,提前好几年就将其做掉!
赵天佑屏息凝神,努力试探这份新力量的极限。
成功了!
虽然很可惜,这份记忆能传达的日期最多就只到1月6日,但是也已经足够。
而目前,1月6号的新世界已经被他创造出来。
那个世界的赵天佑得知了自己现在的处境,必然会全力避免在自己不能使用能力的期间被捕。
只要拖到一月7号之后就行,办法要多少有多少!
而他现在要做的就只有自杀,让自己的意识穿越回那个过去被改变的1月7日,再用这一部分时间和新得到的能力,重振旗鼓!
延光虽然知道自己可以回溯时间,但并不知道发动方式是死亡。
他竟然还天真的以为绑住自己手脚就可以阻止自己使用能力。
这份情报差才是他赵天佑最大的优势。
赵天佑悄悄触动舌后的机关,将那根图钉取了出来,含在自己上颚和舌头之间。
刚想要咬下去,突然间冒出的一个想法却阻止了他——
延光为什么要告诉他今天是1月8日?
这个人明明知道他的能力是时间回溯,那么像日期这样明显相关的时间情报,为什么会这样毫不防备告诉他?
而且,为什么从刚才开始,延光就一直沉默着,再也没有说过任何一句话?
这简直就像……
就像是故意等着他使用能力似的。
不对!不能这么贸然!
赵天佑能回溯的天数必须要自己亲自选择,选的不好或者选错,要么无法发动,要么就是绝境。
就比如,万一今天不是1月8日,而是1月6日呢?
那他赵天佑不就变成了一个自杀的蠢货吗?
又或者,万一今天不是1月8日,而是更以后的日期呢?
那他回到的,就不是自己所创造出的,拥有着未来记忆的自己所在的,1月7日的新世界了。
(不能这样,不能轻敌。)
而就在这个时候,在这安静肃穆的环境中,突然漏出了极其细微的一阵声音。
呜呜泱泱,有些热闹,有些悲凉,有些恢宏,有些庄严……
那声音轻得就像是呼吸,微小到会让人不自觉忽略。
这个声音刚刚响起就终止了,显然,那个能操控声音开关的人,并不想让赵天佑听见它。
但是,也许求生的本能提高了五感,赵天佑在其帮助下辨认出来了——那是音乐。
虽然它只响了不到两秒就停住了,而且是被人为慌忙掐断的。
但那恰好是赵天佑极其熟悉的音乐,仅两秒钟就已经足够辨认。
而这,恰恰就给了他一个至关重要的线索!
这和他的【共鸣】一样,是上天给他的奇迹!
是绯尔·共兴共荣国国歌!
为什么会在这里突然出现国歌?
答案只有一个!
今天真正的日期是1月10日,绯尔国庆日!
那么他赵天佑需要回归的时间毫无疑问——就是三天!
如此一来,延光想欺骗他的目的就已经暴露无遗。
赵天佑坚定信念,瞬间将图钉咬穿,钉在了自己的舌头上。
鲜血直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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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好,赵天佑学长。我想你现在肯定很惊讶,为什么自己会被关在这个地方。”
“?????”
赵天佑彻底傻眼了——他的眼前现在仍旧是一片漆黑。
(为什么?是我的能力没有发动吗?可是……)
“别担心,你的能力顺利发动了。”
延光就像是会读心一样回答道,这把赵天佑吓了一跳。
“但是很可惜,今天是1021年1月11日上午九点。”
延光的声音中似乎含着一点点嘲笑。
“看起来你似乎非常疑惑,还是让我来揭晓答案吧。”
赵天佑感觉自己后脑勺原本被箍住的地方一松。
随后,遮挡视线的东西就自然而然顺着重力脱落下来,刺目的白光瞬间入侵双眼,赵天佑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睁开眼睛,这里并非是他想象中的,昏暗的绑架地点。
而是一个亮堂的钢铁空间。
而自己,正躺在一个像是被竖起来的手术台似的地方。
赵天佑自然是不会知道的。
这是行刑床,他此时所在的地方,其实是【正义执行委员会】的地下刑场。
此刻他的身体,被包裹在一个如同睡袋的套子当中,完全动弹不得,活像是一个茧。
而那些从“茧”中链接出去的“虫丝”,则是电线,输液管等。
他们分别连接着几个仪器,用来检测他的心跳和脑电波。
还有一些则是连着点滴,是水和营养液。
在这些仪器周围,一群医生和护士时刻观察着他的身体数据。
他们的动作很轻,完全没有发出任何一点声音,这才让赵天佑误以为只有延光一个人。
抬头看去,一个巨大如屏幕的钢化玻璃中,透出好几个身穿蓝白色制服的人影。
而不管是执行员,还是医生,他们全都是远远地盯视着赵天佑。
而唯一一个近距离看着他的人,只有此刻正坐在自己行刑床对面的延光。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让赵天佑感觉一阵胆寒。
是蝴蝶效应吗?
还是说从一开始,抓住他的就不是延光,而是正义执行委员会的执行员?
赵天佑已经完全搞不清楚情况了。
此刻,他只想要从延光的口中听到这一切的答案。
第34章 人总是把戳破谎言之后所看到的东西认定为真相。
赵天佑很想开口,但是却说不出话来。
延光坐在原地,静静地看着他,好像看出了他眼睛里的疑惑,主动开口道:
“不好意思,我没有这个权力向你完全解释一切,但是简单的一些内容还是可以讲的。”
“首先,既然你已经使用过能力穿越到了现在,那么很不幸地告诉你,你被骗了。”
“你从被抓捕到现在,一直都有专门的医生向你的身体里输送合适剂量的镇静药物,让你保持在昏迷的状态。”
“药物只在每天上午九点钟会暂停一段时间,而停药的这一小段时间里,我就会将你听到的那句‘早上好’的内容复读几遍。”
“其他的,我不会再和你多说,你也没必要知道。”
“因为我已经向在场的所有工作人员,证明了你的能力是时间回溯。”
“再加上,你现在有故意杀人和间谍罪的重大嫌疑。”
“综合上述事实,正义执行委员做出的风险评估,会决定将你长期关押在这儿。”
“而你越是嘴硬不认,你的那些同伙被抓的时间就拖得越久,拖得越久,你被限制行动的时间也越久。”
“你完全可以慢慢享受牢狱时光。”
“当然,说太深奥怕你听不懂,所以我还是直接说结论吧。”
“从现在开始,你不论怎样使用时间穿越的能力,都只能回到自己已经被监禁的这个时间点了。”
“因此,回溯时间也只会延长你的痛苦。”
“你已经被永远困在这段命运里了,赵天佑。”
“为你对皇甫奶奶和其他人的罪行买单吧!”
延光恶狠狠地说道。
再往后的工作就是正义执行委员会的专业领域了,延光也不会再过问。
从刑场离开,打开手机,看了一下时间,今天的实际日期是1月15日,目前是早上八点。
延光到最后其实也还在欺骗赵天佑,没告诉他真实的日期。
“这下,算是彻底结束了吧。”
延光的心里想到,随后大松了口气。
他其实觉得自己的计划并不复杂,只是执行过程中需要考虑的内容很多,对付赵天佑的能力,就必须从一开始就算无遗策地将所有的情况全部考虑进去,并且下定决心在执行过程中毫不犹豫。
为此,延光一开始就是奔着将赵天佑的能力彻底封死而去的。
正常来说,如果赵天佑被捕,但是却没办法找到他和间谍有联系的关键证据的话,关押他一段时间后,也只能将其放走。
这是维系正义的必然要求,是用来保护那些“可能蒙冤的人”的权利的。
但是,如果能证明赵天佑的能力是时间回溯,那便是另当别论。
因为这个时候,将其放出来对国家可能造成的危害,要远大于保护他一个人的人权,所维持的正义。
因此,他原定的计划里,详细指出了:
首先,不论如何,自己都一定会在1月7日早上9点钟,出现在会议室,和赵天佑正面对决。
其次则是得找龙岩要一份方案,让他以保密方式,制定一份作战计划。
其内容是:在1月7日,假装真的要逮捕赵天佑。
在此基础上,如果说,1月6日的赵天佑对此毫无察觉,仍旧照常去参与了海选的活动,那就说明赵天佑此时并不知道自己未来会被抓走。
让鹿聆霜去确定赵天佑的位置,就是为此。
而延光给她留下的电话,则是龙岩的。
如此一来,1月7日的延光则会跟执行员上演一出警察抓小偷的戏码,逮捕赵天佑逼迫其使用能力回到1月6日。
如果鹿聆霜这边确定了1月6日早上,赵天佑没有参与比赛活动,说明他在作战计划保密的情况下,却得知了自己将要被逮捕。
那么至少可以确定,赵天佑有窃取机密的间谍行为。
届时只需要执行员找机会直接将其逮捕即可。
而常渊的任务,也是为了应对回归到1月6日的赵天佑而定的。
虽然延光也不清楚他会不会真的在临走之前还要想办法去祸害鹿聆霜。
但是,做个保险总比出了问题之后补救要好。
毕竟根据延光的猜测:这个人很可能曾在一周目因鹿聆霜而放弃过一次杀死他的大好机会。
既然赵天佑这么重视鹿聆霜,他又恰好有一个可以用来弥补遗憾,挽救过错,得到完美结局的超能力。
那赵天佑说不定就会在使用这个力量的过程中,养成一个什么都无法舍弃的习惯。这样一来,临走的时候还想要带上鹿聆霜的可能性,就不是没有,因此完全有必要加上一层保险。
至于将赵天佑抓住之后的计划,则更是简单了:
为了避免他还藏有什么杀招,同时也是为了更直观的证明赵天佑的时间回溯能力。
延光特意请求医生,尽量使他昏迷较长的时间,最终在考虑到人道主义和他的身体健康等综合因素之后,一致定下在1月18日时完全停药,届时延光会诱导他使用能力向后回溯三天。
至于“1月8日”这个谎言,其本身就是为了被戳穿而存在的,真正用来欺骗赵天佑的日期其实是“1月10日”。
人总是会在把戳破了一个谎言后看到的事情认定为真相。
所以,延光精心安排了一场巧妙的骗局,想必当赵天佑听见国歌的前奏时,肯定会笃定今天就是1月10日吧。
事实证明,赵天佑完全中招了。
最后则是延光是怎么知道赵天佑已经使用了能力回到了过去。
这其实是靠着检测仪器做到的。
首先:脑波,或者说脑电波,是神经元之间传递信息的电信号,而大脑神经元之间因传递信号留下的痕迹促使神经元间的连接发生强度上和化学上的变化,最终成为了人们的记忆。
那么,赵天佑使用能力回到过去,他的意识必然会带着记忆一起,进入他原本不存在这份记忆的大脑。
如此一来,在他回到过去的那一瞬,赵天佑的脑电波,也必然会因为一段突然多出的记忆,而产生异常的信号。
这是完全可以用仪器检测到的。
至于赵天佑如果穿越回了他被注射麻药的时间点会怎么样?是继续沉睡,还是说短暂清醒过来?
这都无所谓,因为仪器上都会有所显示。
而延光这段时间坚持每天早上来刑场,假装今天是1月8号的样子,去跟刚刚停药的赵天佑对话,则是计划的最后一层保险。
这样赵天佑即使没听从自己的诱导向后回归三天,也会因发生了同样的对话,而没办法判断今天真实的日期。
不过也因为这个理由,他后面几天的海选会议也都没有去。
而今天是海选的结果公布的日子。
按照规则,只要有一次会议没有参加就算是弃权了,所以说延光也早已经失去了顾问海选的资格。
但是……他斟酌了好一会儿:
“去看看吧。”
第35章 牛马述职大会(一),没有(二),因为还没想好怎么写
车开了一个小时才从郊区的刑场赶到了市中心的执行委员会,不过还是在开始之前赶到了。
本来延光还担心自己失去资格之后连看看的机会都没有呢,却没想到海选结果的公布居然选择了户外。
这是给所有选手阐述海选期间工作成果的述职大会,一直以来都维持着闲人免进状态的朝文市正义执行委员会现场,头一次聚起了人山人海,这广场上此时集合着连小型体育场都黯然失色的人数。
他们虽有坐有站,但全都清一色地翘首探头看着广场正中央的荧幕,其下的舞台装饰着映山红,巨大的屏幕上显示着醒目的大字:绯尔·共兴共荣国第七任顾问海选述职大会。
舞台的右侧方,站着参与本次述职的选手,共28人,他们此时已经排成了几队,正在等候上场。
此刻,中央,左侧,右侧,后方,加上航拍的共五台摄像机也全都聚焦于此,画面将会被转播至全国乃至世界各地。
而在中央之外的人群中,挂着记者证的记者们暂时还没得到许可,因此也只能在外场到处寻找角度,试图用镜头穿破人墙,捕捉到完美的选手镜头。
而就在这明里暗里的万众瞩目之下,主持人终于正式宣布会议开始。
他的开场词很简单,没有任何修饰,仅四句话:
“各位久等了,现在是首都时间上午9:00:00。”
“我宣布,绯尔·共兴共荣国第七任顾问海选述职大会现在开始。”
“本届顾问海选的选题为:解决近段时间流传于朝文市的【灾厄】谣言问题。”
“下面,请各位选手按自己所在的分组,依次上台进行述职汇报!”
热烈的掌声响起,延光远远地站在后方观看着,而周围的市民们也在鼓掌之余悄悄讨论:
“这一届的顾问你觉得怎么样?”
“一群混吃等死的,和上届能有什么区别,还不是破不了【神谕】,找不到【正义】。”
这些观众的议论自然也传入了延光耳中。
看起来,大家对顾问海选的态度并不乐观。
掌声寂静下来之后,第一组的参赛选手正式登上舞台。
这一组有四个人。
延光惊讶为什么还有这样的分组,但是稍微一想就明白了——
既然赵天佑中途被捕入狱,原本以他为中心建立的圈子肯定会直接崩塌。
没有了资金的支持,又浪费了大量的时间。
这些选手能不作鸟兽散,继续参加比赛,已经很不错了。
而主办方这边,也没打算为其他选手延长赛期。
所以目前登场的所有人,都是在一个星期的剩余时间里,重新组队,最后匆忙完成了海选题目的小组。
“大家好……我们组,在遵循本次海选的选题下,主要是进行了一次科普班的办理。”
那四人里作为领队的人开始介绍,而另外一位拿着电脑的人则是将大屏幕上的ppt按进度操作:
“我们于朝文市区内,选择了,一些……”
领队的女生半侧过身子,用手指着ppt上的图片。
此时,一个小型的棋牌室照片显示在了屏幕之上,里面的大爷大妈们此时正侧着脑袋,盯着照片中央的一个同学。
而这位同学则是一只手指着一个手持黑板,看起来正绘声绘色地讲述着关于【正义学】的内容。
“选了一些居民的娱乐场所。在其中进行了科普宣传,收获颇丰。”
ppt上的图片滚动着,陆续冒出了麻将馆,象棋亭子,甚至还有广场舞大妈。
延光无语……
这些照片摆明了就是摆拍的,就连构图都是一个思路。
最可笑的是,那手持黑板上的知识点极其抽象,甚至还混杂了外文……
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在短时间的科普里讲清楚的东西。
“我们在这个过程中,提高了民众的文化素养。”
“让居民充分了解了【正义学】的基础概念。”
“为谣言的实际解决,奠定了最基本的群众基础。”
“下面是我们组的工作流程……”
第一组的介绍大概用了十分钟左右。
虽然下台的时候只有一些稀稀拉拉的掌声,但也算是给所有人都打了一个样。
紧接着是第二组上台。
只有两个人,延光认出,那是在之前会议里对他说话最难听的女生,也就是嘴臭姐。
该说不说,这一组的ppt做得十分精美,也很吸睛,延光也不计前嫌,颇有兴趣地看着这一组述职。
结果没想到,这嘴臭姐开口就是一句:
“我们组在本次海选活动中的主要是进行了一次发放科普传单!”
延光要晕过去了。
这个人是打算就“发传单”这件事进行述职吗?
“大家可不要小看了发传单,这里面还大有学问……”
结果她还真就以此为引子侃了起来。
不过,或许是得益于她的口才,中间底下观众被她所说的悲惨遭遇稍微逗笑了点。
笑了,但也不多。
“最后,是关于我们的工作总结,我们在本次活动中发放传单共计3564份!”
“为谣言……为,为辟谣积累了庞大的现实基础!收获颇丰!”
述职结束,这一次的掌声相比于上一组要好一些。
但是,就在这两个人刚打算下台的时候,却被一个女人的声音叫住了:
“这两位,请稍等一下。”
声音的主人来自舞台左边的席位上。
延光刚才都没有注意到原来那个地方还专门放了一个小桌,上面只有两个人。
龙岩和另一个银白色头发的年轻女人正入座其中。
那白发的女人的位前放着一个三角立牌,上面写着:
秘书长:玛莎玛尔·莎妮娅。
延光想起来了。
是在海选阶段没有出现的那个评委,红国【正义学派】的代表。
“不好意思,这两位选手,我想要问你几个问题,可以吗?”
“可以的,您请问。”嘴臭姐也不认生,大大方方地回道。
“你们俩这一组,也包括上一组的四位同学,在述职的汇报中,都提到了自己的工作对本次谣言问题起到了重大的作用。”
“我想要知道,关于这些作用,你们是从什么地方得到反馈的呢?”
“呃……”
第36章 压轴登场这个词总被误用,渐渐地也没有人能正确形容了
这下还真把嘴臭姐问住了,毕竟这种事,谁会想到呢?
她所理解的述职报告,不就是一群人对自己做的事夸夸其谈然后剩下的全看ppt和图片的含金量,以及评委的喜好吗?
就像本科生的毕业论文那样。
现在问自己“发放传单对辟谣的作用”是如何反馈给她的,她怎么会知道?
那些传单能发出去就不错了,别人看不看,她还真管不了。
不谈直接拒收的,刚拿到手就随手扔进垃圾桶里的人也更是多得不行。
鬼才知道能对谣言起多大作用——只要用一个庞大的数字吓住他们不就行了吗?
嘴臭姐变成沉默姐了。
良久没有得到回答的玛莎玛尔也没有为难她,只是点了点头,说道:
“好吧,我理解了。如果这就是你的全部内容,那就下去吧。”
“主持人!叫下一组上台。”
沉默的嘴臭姐涨红着脸逃走了。
第三组的人数稍微多了些,呼呼啦啦地有十几个。
看起来自信满满的样子,而进行述职演讲的则是之前那个回答象牙塔问题的男生。
姑且称之为懂哥吧。
懂哥一上来就开始进行自我介绍:
“各位评委你们好,我叫张淳亮,来自三江工业大学,正义处刑学专业,今年22岁,兴趣是看书和打篮球……”
“哎哎哎哎,这位选手,你先暂停一下。”
懂哥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这次打断他的是龙岩。
“怎么了吗,龙首长……”
“你先转过去。面对大屏幕。”
龙岩用手比划了一下。
“啊?”
虽然不知道这是要干什么,但懂哥还是照做了。
“好,现在看着大屏幕,把上面的字念出来,不要怕丢人,大声点。”
“哦……绯尔·共兴共荣国第七任顾问海选述职大会。”
“再大声点!”
“绯尔·共兴共荣国第七任顾问海选述职大会。”
“好”,龙岩点点头,“知道这个舞台是干什么的吗?”
“是……干述职大会的……”
“对!知道就行!”
龙岩站起身,义正言辞地说道:
“包括后面登台的选手也听好了。”
“现在是述职大会,不是个人秀场。”
“不要做这么冗长的自我介绍!直接说你们组成员做的事就好。”
“现在你再转过来……”
“哦……好……”懂哥再次照做。
结果刚刚转完身又被龙岩训斥了:
“面对观众!不要面对评委席!”
“你们未来要加入的是正义执行委员会!”
“做的是为人民服务的工作!”
“你们做的一切都应该对着台下的观众汇报!”
“现在就是让你们对朝文市的市民汇报过去半个月的时间里的工作成果。”
“也包括刚才秘书长提到的问题:你们的工作成果应该让朝文市民来检验。”
“所以反馈也应该是从群众中来的!”
“不是你觉得自己做的很好自夸几句就能糊弄得了的。”
“都听懂了吗?”
台下因龙岩的这番话传来了一阵叫好。
然而这些掌声却把懂哥的脸弄得青一阵白一阵的。
述职还没开始,他就已经感觉有些无地自容了。
延光在台下看着这些,也不知该怎么评价。
他只是觉得龙岩今天似乎心情格外不好——
通常来说,他对年轻人还是比较宽容的。
或许是因为上一届的顾问太没用,再加上这次比赛中途出了赵天佑的乱子。
所以今天才格外重视吧。
而懂哥被龙岩这几句话说的有些发怵了,连带着台上十几号人全都呆站在台上,迟迟不敢开口。
直到玛莎玛尔秘书长拿起麦克风:
“好了,这位选手,你按你的流程开始做自述吧。”
“好的……好的。大家好……”
“我是这个舞台剧《正义总动员》的导演。”
“旁边这些是我的剧组成员……”
难怪这组的人格外的多,原来是办了舞台剧,延光心想。
不知道赵天佑走了以后,这几个人是怎么找到地方表演的。
不过看他们刚上台时信心满满的样子,延光还是相信他们应该是做了充分的述职准备。
“在开始述职之前,我想先回答一下秘书长刚刚所提到的反馈问题。”
“我们的反馈来自以下数据:本次我们操办的舞台剧,在Z站上的播放量已经突破了二十万了!”
“我相信这是一个十分充足的反馈,足以说明我们的工作颇有成效……”
(Z站,本作世界观下的某视频App)
此话一出,台下传来一阵阵惊呼。
“厉害啊。”延光也忍不住夸赞道。
虽然懂哥说这句话的时候底气有些不足。
但是数据确实实打实的。
延光打开手机Z站搜索了一下。
本来想看看成品,结果却啥都没找到。
他又往下翻了半天,终于在“相关推荐”里看到了一个:
“国庆期间朝文市大型户外演出活动合集”
播放量:19.9万人次。
打开之后,延光在目录里找到了这个《正义总动员》。
结果一看,单视频播放量:603人次。
这人还真是敢吹啊!
把合集的播放量当自己的播放量。
这要是单论起来,懂哥他们的影响力说不定还没嘴臭姐发的传单数量多呢。
延光十分无语,不过更多是对自己。
因为刚才他还真有那么一会儿觉得这些人有些手段。
现在想想,就算播放量再多,其实也和“辟谣”这件事毫不沾边。
最多只能说明他们的科普做得好而已。
根本就是文不对题。
而懂哥的述职则是进行了将近二十分钟。
中途当然用了各种高大上的专业名词。
延光甚至听到了前面坐着的观众席里面传来的哈欠声。
不过这样的报告或许对【正义学派】的学者,例如玛莎玛尔这样的人比较有吸引力。
所以这一组尽管下台的时候也只有稀稀拉拉的掌声,但至少没有再被评委说什么……
再往后,述职的人也是一个比一个让人抓耳挠腮。
各种都有,延光也看出来看了——
他们只是把之前赵天佑的整个计划给分开来,单独来做了而已。
就像是一群鬣狗在争抢一块肋排。
原本放在一起,还能算有点成效的内容。
他们一切割,变得神鬼莫辨。
最可笑的是。
由于之前玛莎玛尔秘书长的那句话。
后面的选手上台的时候,愈加开始卖力地用各种各样的方式来吹嘘自己这一组做的事情有多么伟大。
为了证明自己的工作具有良好的反馈,这群人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
有的说自己根据大数据统计出了一个反馈,让人觉得忍俊不禁。
还有的在网上找了一个图片,现场改出一张ppt,说是自己的反馈统计表。
更有甚者则是对着自己一顿狂吹,但是却拿不出任何证明。
最后留下一句“我不需要证明,因为真正有实力的人不需要证明自己”。
就连延光这种擅长表情管理的人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现场的观众更是不买账,陆陆续续发出失望的声音。
还有些从中间开始就弓着身子,躲着摄像头离开了座位……
“我就说吧,说是重新选顾问,都只是个幌子。”
“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都是上面有关系来镀金的,谁会正经工作?”
“难怪找不到【正义】,这能找个屁。最多找个乐子。”
而就在这糟糕氛围之下,述职大会的最后的两位选手,终于登上了舞台。
延光也顿时精神起来,看着台上的一男一女,心中暗暗捏了把汗。
拿电脑操控ppt的是常渊,而拿麦克风进行讲话的则是鹿聆霜。
这也是延光预料之中的配置。
但是,接下来开始,事态的发展却完全出乎了延光的预料。
因为常渊调整好ppt之后,身后的“顾问海选述职大会看”眨眼之间被平替成了一张一模一样的ppt。
只是上面的文字变成了:
【全国人民谢罪大会】
延光明显发现,这些在场人员早已涣散的注意力被集中起来了。
这主意肯定是鹿聆霜出的。
先不说常渊整不整得出这种活,单看他现在那副表情都能猜出个八九不离十了。
“尊敬的各位来宾,我叫鹿聆霜。”
“旁边是我本次谢罪大会的助手,常渊。”
鹿聆霜的声音十分挂麦,即使过了音响也依旧好听:
“在谢罪大会开始之前,我想大家肯定在疑惑,为什么我们这组需要谢罪。”
鹿聆霜看着台下的观众,延光注意到她画了点淡妆。
此时的她,面带微笑,耳朵竖起,自信的目光让这个本就好看的少女显得更加光彩照人:
“很遗憾地告诉大家。”
“谢罪的理由正是因为,只有我们真真正正地彻底解决了朝文市的【灾厄谣言】的问题。”
此话一出,凡尔赛的味道瞬间拉住了剩余那部分对一开始的搞笑ppt兴趣缺缺的人,也更是拉住了在场所有记者的目光。
鹿聆霜继续说道:
“相信各位最近已经看到了这几天霸榜网络的热搜了。”
“不过当然,或许在场有些观众平常并不关注热搜。”
“没有任何关系,我们现场验证。”
这已经是鹿聆霜出的第三招了。
延光真没想到鹿聆霜竟然这么擅长这种公开场合的演讲。
这一句“现场验证”不论放在任何场合,效果都是极其炸裂的。
而此时的常渊则是将刚才的ppt界面退了出来。
直接调出了网页的搜索框画面。
“请看大屏幕。”鹿聆霜说。
“我来念给大家听一听。”
“首先,热搜第一条——朝文市间谍监控录像原视频曝光。”
“其次,热搜第二条——朝文市的【神谕】,是间谍假造的。”
“然后,热搜第五条——专家:五个角度解析监控录像中行为诡异的人影。”
“再然后,热搜第九条——如何识别身边的间谍。”
“大家到这里可能还没有明白。”
“为什么我会挑出这几个内容来读?”
“这和解决谣言有什么关系?”
“我们是不是又在瞎吹?”
“对此我要首先更正大家的一个观念……”
“这是我最近认识的一位朋友教给我的。”
延光感觉自己被点了一下,果不其然。
“解决谣言并不一定要靠辟谣——只需要制造一个更大的谣言即可。”
现场的温度几乎是骤降了好几度,在场的所有人似乎都被这句话背后的含义所震慑,而不敢呼吸。
除了延光,因为这句话就是他当初写给鹿聆霜的计划书上的原话。
“前几天的那个【神谕】,其实是我们做的。”
鹿聆霜语气平静地爆出了一个惊人的事实:
“我们用自己的行动,制造出了一个朝文市存有间谍的谣言。”
“所以,相信各位观众也注意到了。”
“这段时间已经没人在讨论【灾厄】的事了。”
“大家都开始觉得那是间谍假造的。”
“下面播放我们伪造【神谕】的证据。”
整个会场瞬!间!爆!炸!开!来!
证据还没出现,记者们的闪光灯已经在同一时刻亮了起来,像是雨点一样打在鹿聆霜和常渊的面孔上。
观众也开始议论纷纷,交头接耳。
就连主持人似乎也震惊于这一事实。
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维持秩序:
“在场的各位观众请安静!”
但是他一个人完全无法阻挡来自记者的热情。
有些记者为了抢到头条,甚至直接越过了观众席。
他们争先恐后地趴在舞台边上将话筒伸向鹿聆霜:
“请问一下您刚才说的是真的吗!”
“鹿聆霜同学,能否和我们分享一下你为什么会想到这样的办法!”
“请问你是否认为你的行为是否违反了法律!您会如何看待上面对您这些行为的处置呢!”
“能不能详细讲述一下,您制造【神谕】的详细过程!”
“您是否是真的间谍!您有没有想过这样做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吗!”
与此同时,舞台背后大屏幕上显示的热搜榜迅速更迭:
一条“海选出的顾问是间谍”的热搜。
以极快的速度从第30,第19,第7,第3的速度不断更替前面的热搜。
最终稳居第一。
而一条名为“直击!顾问海选现场突发状况!”也被网页挂上了置顶。
延光人傻了。
第37章 想不败读者好感地让男主被算计,也就只能靠女主角了
延光傻掉了。
鹿聆霜的第四步棋,直接将所有了解或不了解,关注或不关注此次海选的人全都吸引了过来。
不知为何,这让延光突然有了一些不好的预感……
因为现在的这个情况,不在他的预料之内。
的确,他当时给鹿聆霜的计划书上就是这样交代的。
他让鹿聆霜和常渊一起去假扮间谍。
但是目的不是却不是为了把真间谍引出来。
他的目的,是为了让朝文市的市民产生“最近附近总有一些鬼鬼祟祟的人在附近游荡”的错觉。
首先,近期的国际新闻一直在报道联邦国试图对红国发动灾厄宣判的事。
恰好此时朝文市盛传【灾厄】即将发生的谣言。
而其他的参赛选手们近期大搞【神谕】科普。
这一系列事件综合起来,必然会让市民产生一种欲盖弥彰的感觉。
他们会不自觉地思考:
为什么最近突然开始科普关于正义学的事?
是不是政府要隐藏什么大事?
这就是群众的局限性。
延光清楚地知道,在这样的气氛下,只需要稍微引导一下。
人们的思维自然而然就会往“间谍”上靠了。
所以,这也算是一种做假证,而常渊的对这种事情的态度很坚决。
延光才不得不向常渊隐瞒了自己的计划,后面让鹿聆霜不告诉常渊也是如此。
等到赵天佑和自己分出胜负,计划也开始有所成效了,再跟常渊讲明。
如果把近期的事和朝文市民的视角相互结合列出表格,就是下面这个样子:
1.以太国间谍——最近好像老有奇怪的情况发生,不会要发生【灾厄】了吧,好慌张。
2.国际正义政治学——联邦国要对我们发动【灾厄】宣判了,我们肯定不同意这群人故意挑事儿,但【灾厄】到底是真是假啊。
3.顾问海选——最近突然有一些人开始到处科普【神谕】的知识,好像要发生什么事情了,和联邦国的【灾厄宣判】有关吗?
4.盐霜鹿肠——昨天晚上出现【神谕】了!已经闹得到处沸沸扬扬的了!【灾厄】真的要发生了!
5.鹿聆霜常渊——最近总是看见一些人鬼鬼祟祟的在朝文市周围晃荡,而且新闻也总是报道这个可疑的人影,之前也老有人科普些【神谕】不【神谕】的。
难道说?是联邦帝国为了【灾厄宣判】,故意找人来伪造【神谕】吗?要跟其他人说一下,大家都别被间谍骗了!
6.他妈的,这些可恶的间谍,马脚露得越来越多了吧!现在朝文市人人都知道间谍的事,时刻盯着可疑人物,想骗我们【灾厄】要出现?
当我们是傻子呢!
延光本来的打算是,让整个计划在不知不觉地开始,然后不知不觉地结束的。
但是现在却变得人尽皆知……
只能说,延光这么聪明,却还是敌不过鹿聆霜这种不按套路出牌的个性。
她这样做究竟是在想些什么呢?
“好了,大家安静下来。”
鹿聆霜说道。
“不用担心,我接下来会讲清楚我们的整个行动的思维逻辑。”
“和我们的计划始终,以及在这个过程中的各种事态。”
相机的闪光灯伴随着重叠的快门不断在整个空间回响。
“好了,各位记者朋友们,请先往后退。”
龙岩此时也站了起来,但是却不是对鹿聆霜刚才的说的话发表批评。
而是在制止现场的混乱,他拿着麦克风,对台下的记者们如是说道:
“想要采访选手的,可以等到述职大会结束再进行,现在请先不要影响述职会议的正常流程。”
观众们逐渐安分下来,记者们也乖乖向后退去。
但是现场的热度此时已经被鹿聆霜全面点燃。
白色的闪光灯和快门声依旧绵绵不绝。
延光已经完全没办法预测后面的发展了。
龙岩的态度也出乎了他的预料。
倒不如说:打从一开始,他就没想到这场最终述职会议会举办在室外,而且还闹得这么沸沸扬扬……
等等,决定在室外公开举办述职大会的也是龙岩吗?
心中突然产生了各种各样的猜测,但延光现在也只能看着,什么也做不了。
而龙岩这边,见现场安定下来,这才对鹿聆霜说道:
“好了,小鹿同学,你可以继续你们的述职报告了。”
“好的。”
鹿聆霜微笑回道,然后坦诚地看着观众:
“我想,现在大家应该很清楚我们为什么要说我们这是一次谢罪大会了。”
“毕竟我们的手段并不光彩。”
“但显然,本次海选的命题是‘解决朝文市的灾厄谣言’。”
“而我们这一组的举措,也是唯一一个将该命题彻底解决的方案。”
“现在朝文市已经算是无人不知。”
“那些【神谕】是‘间谍’所为,也不会相信什么谣言了。”
“这就是成效。”
“至于刚才许多记者们问到的,是否会涉及违法问题。”
“我想,应该等到大家看到我们后续给大家播放的视频再做评价……”
“1月1日海选刚刚开始的时候……”
“大部分选手在初次会议里讨论的都是具体的辟谣措施。”
鹿聆霜开始娓娓道来:
“但只有我们组注意到了最重要的一件事。”
“本次海选的重点,首先需要关注的,并不是‘怎么辟谣’。”
“而是应首先调查清楚‘流传的谣言究竟是什么’。”
“于是,在后来三天的调查中,我们的团队发现,本次谣言的两个奇怪的点。”
“首先,版本复杂算是谣言传播演化的一个基本特征。”
“但朝文市谣言不同的是,他们复杂的同时,主题还毫无关联。”
常渊调整ppt,大屏幕上显示了他们那段时间所收集到的各种谣言。
旁边则附有一张分类表。
“而第二点则是——这些看似十分不着边际的谣言几乎每一条都不是空穴来风,都能找得到引起该谣言的具体的现象。”
ppt再次切换。
这一次则是针对谣言中各种诡异现象的统计。
清晰的图表让数据更加一目了然,其中有“亲眼所见”证词的谣言,占比高达93%。
所有的观众此刻都意识到了。
这最后一组,并非只有哗众取宠的噱头,而是有真本事在身上的。
刚才的初步印象已经发生了些许改变。
“由此,我们团队经过思考和分析,对本次朝文市的谣言性质做了一个初步判断——”
ppt上开始出了五个大字,于此同时,鹿聆霜也将其念了出来:
“【灾厄】的谣言?不是。”
于是五个字的后面,划上了一个大大的红叉。
“本次谣言真正的样子应该是——”
新的五个大字和鹿聆霜的声音同步出现:
“【神谕】的谣言。”
紧接着,ppt紧接着切换到了下一页,一张“震惊,一老人于家中遭人殴打致死……”的新闻,赫然显示在荧幕之上。
又是延光没有想到的发展——鹿聆霜和常渊竟然知道了这件事?
因为新闻的报道是采用了化名,而皇甫奶奶实际上只是自己的熟人,和鹿聆霜常渊都是萍水相逢。
因此,关于她的事情,自己也没有跟鹿聆霜和常渊去提。
但在这个场合放出这个新闻,可见鹿聆霜显然是已经知道了这件事了……
计划书里关于皇甫奶奶的部分被他含糊地一笔带过了。
唯一的解释是她看完延光的计划之后,自己从这部分逻辑残缺里推测出来的。
延光真的没想到她会选择将其搬上台面来讲。
鹿聆霜的表情此时的看起来有些动容:
“很可惜,我看到今天的热搜里没有这一条。”
这是必然的,互联网的记忆里,哪怕一条人命也可以一笔带过。
“但是,我必须在这里说清楚真相。”
“这位被残忍谋杀的老太太,相信关注了新闻的人都不会陌生。”
站在底下的中老年观众们有些人的眼睛微微变得湿润了。
甚至有一部分还轻轻点起了头。
“至于老太太的死因,许多人都以为,是一群瘾君子作恶——其实不然!”
延光心里禁不住捏了一把汗:
(真的要说吗?真的要说出来吗?)
大会现场的转播可是全世界的。
学了政治学的鹿聆霜不可能不知道,她说的可不是小事!
一段录像开始在大屏幕上播放——是皇甫奶奶所拍摄的录像。
“这段录像,是我们团队在调查过程中,于1月4日晚,由皇甫奶奶亲手交给我们的。”
“或许在场的各位听不懂他们在说些什么,我来给大家做一个简单的解释——”
“这是以太语,这些人说的话的意思是:那些红国人绝对不会知道为什么会发生【灾厄】。”
观众们发出了一阵躁动。
“不是吧,真有间谍?”
“也就是说,这俩娃并不是单纯造谣的?”
“完了,这下是真出事了。”
“这一组滴娃儿,不一般啊。”
鹿聆霜趁热打铁继续说道:
“就是这样一段录像,让我们确信了,【神谕】的谣言,很可能与间谍有关。”
“我们原本是打算,先将视频的清晰度尽量弄清楚些。”
“等有了充足的证据,再交给警察处理。”
“但是,很遗憾的是,皇甫奶奶就在把录像交给我们的当天凌晨……”
“被杀害了。”
“相信大家不用我说,听到这里,都能想到她被杀的真正原因了,对吗!”
“皇甫奶奶是个非常善良的人。”
“她做的酥饼很好吃。”
“尽管在把录像交给我们的时候,她还再三的犹豫过,要不要信任我们。”
“但还是邀请了我们去她家里吃饭。”
“我无法想象老人在被人殴打的时候是怎样的想法。”
“她可能会觉得是我们的团队背叛了她。”
“会把我们当作是来自外国的可恶奸细……”
“一想到这里,我就感觉非常痛苦。”
“我感到对不起她。”
台下的有些观众的已经忍不住抹眼泪了。
而鹿聆霜顿了顿,似乎克制了一下自己激动的情绪,然后缓缓说道:
“但是,真正对不起她的人,是来自外国,想要制造骚乱的,可恶的,败类,奸细,间谍!”
“而他们这么做的目的,就是为了给外国的军队以合理的理由,以【正义名义】,来让他们的混蛋军队进入警戒线!”
“我们答应吗!我们决不答应!!”
如雷的掌声突然从观众席中响起!
这里鹿聆霜撒了一个大谎,因为间谍的国别是对不上的。
但是,此时此刻人们的情绪已经被完全点燃了。
已经不管这些具体的细节能不能对上,观众中喜爱论政的老大爷,共情能力强的老太太一下子一窝蜂站了起来:
“说得好!”
“你们是好样的!!!”
“小姑娘硬气!”
他们热泪盈眶地鼓掌,就连坐在评委席的龙岩和玛莎玛尔也一副十分认可的表情,轻轻地拍手。
鹿聆霜同样也流着热泪,但是却咬着牙,坚持住自己骄傲的模样。
“大闺女!不要哭!”
“挺起胸膛来!年轻人!我为你骄傲!”
“谢谢大家”,鹿聆霜抹了抹眼泪,吸了吸鼻子,继续说道,“但是显然,作为普通学生的我们,是没有办法抓住间谍的。”
“而且,因为【正义委员会】的事情和我们的国家安全息息相关。”
“所以在比赛的过程中,我们也被要求必须对海选内容保密。”
“在这样的限制之下,我们想到了一个办法就是……”
“制造声势,既然我们抓不住间谍,那就让包括我在内的老百姓们都知道——”
“敌人就在我们身边。”
“我们要摧毁敌人的邪恶的图谋。”
“并同时抓住那个背叛祖国,为外国的人提供情报的民族败类。”
“为此,我们的队长,做出了一个决定!”
延光人突然一惊,这才反应了过来:完蛋!中计了!
鹿聆霜根本没有给他机会逃走,已经将手指向了此刻站在最远处的自己:
“延光队长,我看见你了,请你上前来吧。”
第38章 刻板正义
在红国的顾问海选述职进行着的同时。
远在海外的以太圣尔大帝神圣教国的【神谕教廷】,深藏其中的某秘密房间里。
一个身穿黑衣带着鸭舌帽的男子,正盯着电脑屏幕中实时转播的红国述职大会。
即便此时是凌晨3点多,但是却丝毫不见其有任何一丝困倦的模样。
电脑上镜头正切在此时此刻演讲着的鹿聆霜身上。
而就在此刻,一个身穿白衣的教皇模样的老男人,一下推门而入。
他用以太语破口大骂:
“直播你在看吗!阿斯伯格!”
“你给我解释一下,这他妈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红国的这个胎毛还没退的肮脏母兽人会知道我们以太特工和联邦帝国之间的关系!”
黑衣男子缓缓回答:
“这种事情,你问我我也无法回答。”
“只能说是你们派出去的特工太次,连个老弱妇女都封不了口。”
教皇像是被呛了一下,顿了会儿立刻说道:
“赶紧把事情的公关给我做好!一定要处理干净了!”
“秘密被他妈全世界知道还算是什么秘密?”
“我会的。”
黑衣男人压了压自己的帽子:
“我会在近几天去往红国,亲自狙击这几个新任的顾问。”
他的声音冷酷而不带任何感情:
“以第六代【正义】——【审判正义】的名义。”
男子看着屏幕中的画面。
此时的女孩正用手指正指着他。
其实不然,是指着观众席之下的某个人物。
而镜头紧接着,也被切到了一位年轻的小伙身上。
阿斯伯格的眼睛突然一亮:
“竟然是他。终于找到了。”
……
本来是想逃的。
却没想到这些摄像头竟然这么快就抓住了自己。
头顶传来无人机的劲风,让延光觉得自己像是一只被陷阱罩住的野雁。
事已至此,他也只能硬着头皮走上台去。
一路上,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盯着他看,记者们的闪光灯也络绎不绝。
延光本来不是会害怕这种场景的人。
如果只是普通的会议或者当众讲话,他和鹿聆霜一样,也是如鱼得水。
但他不适应的是这些摄像头,延光感觉它们就像是一颗颗眼球在对着自己。
这样的画面勾起了他一些不好的回忆,让他忍不住想低下头去。
登台的时候,感觉自己的双腿好像在抖。
而在此时,一双手横在自己的眼前……
是常渊的。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延光逞强着说道。
像是害怕踩空似地盯着脚,一步一步地走完区区两三级台阶。
延光终于站在了鹿聆霜的旁边。
“向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们团队的队长——延光。”
鹿聆霜朝延光这里靠了靠:
“就是他,在我们假扮间谍期间,自己一个人去对付一个混入我们本次海选比赛中的卖国贼,对方还是个非常难缠的异能犯。”
台下传来一阵惊呼,他们都知道本次海选的过程中出了一些状况。
但是却不知道居然还有一个隐藏在后面的无名英雄。
“为此,他甚至在后期都没有时间在本次海选中露面。”
“但还是坚持为我们团队进行了优秀的战略指挥。”
鹿聆霜听起来颇为骄傲地介绍道:
“可以说,没有他,我们就解决不了谣言。”
“我也是刚才才看到队长来到了现场。”
“本来此时他应该还在和坏人斗智斗勇,无法参加述职大会的。”
“既然现在你来了,是不是说明,坏人已经被绳之以法了呢,队长?”
鹿聆霜说着,把话筒朝向了延光,摄像头此刻又全都清一色地对着自己。
(没事,说话啊,延光,那只是一些无机质组成的的电子器械而已。)
延光如此宽慰着自己,还是有些胆怯……
他想起了许多年前,曾发生的一件轰动全国的大案。
那个时候的自己也是被这样注目着……
会有人认出自己来吗?
感觉自己的腿好像在打转。
如果此时开口,一定会声音颤抖吧。
看着此刻横在面前的麦克风,球形上银色的网格就像是黑洞。
延光连呼吸都不敢太大。
然而,就在此时,鹿聆霜却往他这边又靠了靠。
她转过头,延光感到自己的侧脸被鹿聆霜那毛茸茸的耳朵蹭了一下。
鹿聆霜凑过来是为了跟延光说话,她对着延光的耳畔,轻轻说道:
“对不起…人好多…好吵……我好像快撑不住了,后面的能交给你吗……”
延光感觉自己的心里微微一震。
时间好像暂停了两秒。
紧接着,他突然深吸了一口气,挺起了胸膛。
男儿堂堂正正地抬起头,正视着此时此刻自己面前的所有人,勇敢地露出笑脸:
“是的。坏人其实很早就已经被抓住了。”
“但是直到半个小时前,我才完成全部我应该做的协助工作。”
“此时小鹿同学口中的卖国贼,已经被依法拘禁。”
“等待他的,将会是法律和正义的制裁!”
台下传来一阵阵掌声。
鹿聆霜顺势接着说道:
“那队长还有什么话要讲吗?”
然后这次则是直接将麦克风递给了延光。
看着那个横在鹿聆霜手心的机械,延光好像突然想通了。
(算了,欸……说不定也挺好的。)
他拿起话筒,开始了属于自己的即兴演出:
“各位先生,各位女士,各位共同生活在这片共存共荣的土地上的大家。”
延光环顾着在场的所有人。
有男,有女,有老有幼,有青春也有壮年,有红族也有少数人族。
他们的目光全都聚焦于自己:
“我们经常说‘正义或许会迟到,但是永远不会缺席’。”
“这是显然的,但是。”
他顿了顿,虽说是鼓起了勇气,但是却并不是完全感受不到害怕:
“不论迟到的正义还是准时的正义。”
“大前提都是,我们的正义,都必须要足够强大,才能够足以对抗邪恶。”
延光感觉自己的声音好像在颤,身体也像是怕冷一样。
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此时在说些什么。
“而当正义的力量不足时,邪恶就会滋生。”
“那当能力不够的时候,难道我们就要向邪恶妥协了吗?”
不,不行。
鹿聆霜显然并不像自己一开始想的那样非常擅长这样的场合。
但她还是坚持了下来。
她做得很好了,是出于信任才会来依靠延光。
延光不能辜负她的信任:
“这是绝不可能的,是我们的原则无法接受的。”
他把自己的目光放得更远了些。
尽量不去看任何一个摄像头,以此克制身体的反应。
“既然如此,这就不得不要求我们。”
“力量不足的时候,就要比邪恶更加敏锐。”
“想要打败敌人的人,就得比狡诈的敌人更狡诈。”
接下来要说的话会有些敏感。
延光感觉自己的双腿的抖动已经非常剧烈了。
如果不踏出一步的话,马上就会在台上摔倒。
那将会是天大的丑闻?
不,这都不重要。
是他延光自己想要踏前一步。
如果不行,宁愿跺脚用地面反馈的力量制止自己的颤抖。
也绝不能毫无作为。
但是身体好像早已经不听他的使唤了。
他的双腿像跟两根木棍似地插在了原地。
“如果说,正义拘泥于手段。”
“甚至在有必要采取措施时受到道德的绑架。”
“那正义将失去其对邪恶的约束力。”
他的声音有些失了底气:
“这并不是在说道德原则不重要。”
“只是表示,我们需要的是一种均衡。”
但是,余光却看见了之前那些下台的选手。
正在台下虎视眈眈地看着他,看着他们三个人。
看着那些人幸灾乐祸的眼神。
嘴臭姐也好,张淳亮也好,他们好像都在等着自己出丑,从而毁掉鹿聆霜和常渊之前的一切努力。
一股不服输的力量突然从延光的内心升腾而起。
是愤怒:
“如果有人认为,所谓正义手段就应该是伟光正的。”
“计谋方略只有邪恶的人才会染指。”
“那我觉得,这是一种刻板印象!”
他的声音突然抬高了几度,气力喷涌而出。
“那么,建立在这种刻板印象上的正义毫无疑问,只是一种……
“刻板正义。”
延光确信自己的双腿重新恢复了知觉。
他深深呼吸,然后将一切铺垫回收:
“所以,这就是我们团队不惜造谣,也要让间谍的阴谋无法得逞的原因。”
“正义必须要比邪恶更加强大,更加狡猾。”
“才能挫败邪恶,维持自身的纯洁!”
“我并不是打算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开脱。”
“一切的评判都交给你们,如果大家不认可我们的做法。”
“我作为队长甘愿替队友领受最严厉的惩罚。”
“但如果各位市民认可我们的工作成果,我也希望大家能明白。”
“我的计划能得到这份成果,没有我团队的成员是不可能的。”
“即便我能预测到所有状况。”
“提前制定好所有的应对方案。”
“但是如果执行的人不够出色,或是无法完成的话。”
“那再好的计划也毫无意义。”
“因此,我十分感谢这一次海选。”
“它让我拥有了一次宝贵的经验,结识了两个优秀的伙伴。”
说到这儿,延光终于是向前踏出了第一步:
“真的谢谢你们了,鹿聆霜,常渊。”
“你们是我遇见的,最出色的队友。”
在延光说完的同时,鹿聆霜趁机站到了他的左手边,把他往舞台c位挤了挤。
常渊也不知何时走上前来,于是两个人就这样把延光夹在了中间。
延光也不知道是他们挽着自己,还是自己在支撑着他们。
但三个人还是先彼此眼神交流了一秒。
然后,才一起向着观众深深鞠躬:
“我们的述职报告到此结束,谢谢大家。”
台下的所有人此时全都站了起来,就连评委席的人也不例外。
甚至连许多记者也不忙着拍照了,而是放下相机,为此时台上的三人鼓掌。
而此时背后大屏幕里,常渊调出的实时热搜序列也又一次大洗牌。
除去“被杀害的老人”,“队长”,“真的有间谍”,“直播”之外。
排在第一位的则是三个字:
“正当年!”
其中一位观众在鼓掌之余,也好奇点开了手机上的热搜。
它的副标题上写着:
“当代青年风貌:敢做也敢当,热血又忠诚”
而在延光三人下场之后,主持人也重新登台:
“好的,非常感谢在场的各位观众能够一直观看到现在。”
“我们的评委正在做最终的打分,请大家稍作等待。”
“趁这段时间,我要和现场的各位也包括全国正在观看我们现场的观众朋友说明一下。”
“由于本次海选会议中途,我们的最后一组成员在比赛过程中。”
“证明了参赛的选手中有一位是与外国间谍长期保持联系的卖国分子。”
“该卖国分子系某评委子嗣,该评委现已被停职并调查。”
“天,原来抓到的间谍在选手中间啊……”
观众们又开始议论起来。
主要是这场海选的过程太过精彩,电视机前的都忍不住要尖叫。
更别说要求现场的人能管住自己的嘴巴了。
“因此本次的海选评委会在后期也进行了换员。”
“也就成了大家现在看到的样子。”
“由我们的龙岩首长和玛莎玛尔秘书长两人进行评价。”
主持人继续说道:
“所以本次的海选结果,若经由评委判断,可信度存疑。”
“将不会进行现场公布。”
“届时将会重新举办复赛,直至所有顾问全部选出。”
“对此,我谨代表红国【正义执行委员会】与【绯红正义学派】。”
“正式向某些群体发出严正警告。”
“【正义】问题事关民生。”
“顾问质量决定成败。”
“本部不会放过一个舞弊分子。”
“请勿产生侥幸心理,通敌外国更是后患无穷。”
“一时的利益换来的将会是正义的铁拳,以上。”
语毕,主持人的余光瞥见龙岩朝着自己打了一个招呼。
过去接了一下两个人的评分表,主持人又一次回到了现场:
“好的,我们的海选结果已经出炉。”
“下面为大家宣布海选结果,他们是……”
他停顿了两秒,故意卖了下关子,然后用洪亮的声音,念出了优胜者的名字:
“鹿聆霜选手!”
“常渊选手!”
“以及最后一位……”
“延光选手!”
“请三位选手上台!”
台下的掌声又又又一次响起,但这一次却比起之前都显得更加快意。
所有人好像都猜到了这个结果,而这个结果却仿佛又如愿到不太真实。
他们是在为这三人优异的表现鼓掌。
也是在为评委会符合民心的决定鼓掌。
更是在为自己的未来鼓掌。
“剩下的两个名额,将会在后面的复赛中选出。”
“下面,让我们先有请以上三位选手上台,领任证书!”
浪潮般反复的掌声,简直要让人审美疲劳。
在这里我便不多笔墨,由君想象现场的盛况吧。
第39章 父亲的职责
看着此时面前这个已经长成大小伙子的延光,龙岩一瞬间只觉得有些恍惚。
自己当时还只是一个带队的警官。
那是八年前,1012年的一个夏天,电视台上的新闻紧张地播报着:
“就在昨日,朝文市特大杀人案破获重大线索。”
下午五点,朝文市警方已经包围了最大犯罪嫌疑人所在的延家宅邸。
“【正义】预计将在今日晚七点准时赶来,届时将协助警方对犯罪嫌疑人所在宅邸进行突击。”
“大家好!我是记者阿湘,正在朝文市特大杀人案的抓捕现场为大家现场直播!可以看到,警方已经将此处宅邸层层包围……”
“截止到目前为止,已经有18人命丧此案!犯罪嫌疑人穷凶极恶,将无辜的受害者肢解成块……”
“【正义】稍后将会赶到,我身后正在走来的是本次行动的总指挥,龙岩警官,我现在去采访一下他。”
他几乎记得那天一切的细节,那身着白衬衫戴着黑框眼镜的记者,慌慌忙忙拿着话筒,迎着当时满脸鬃毛,胡须长长自己这边小跑了过来:
“龙岩警官,请问您对此次作战行动有什么看法吗?”
那记者小心地在走在自己的侧身旁,话筒对着他厚实的嘴唇:
“记者都往后退,罪犯的智商极高,可能会制作出杀伤性武器,不要太靠近了。”
然而当时的他显然没有在媒体面前现眼的想法,他用自己的手粗鲁地扒开挡在脸前的话筒。
虽然他觉得自己的动作已经非常轻了,但手臂上的鳞片还是不小心在那个记者小臂上划出了几道红印。
现在这个已经成为自己同事的记者还要时不时拿这个事说事。
“抱歉。”
龙岩径直走向封锁线内部,最靠近房子的,是一群拿着防爆盾原地待命的警员,而在封锁线和这些盾警之间,站着一位看起来相对年轻干练的警官,这是龙岩的下属。
“龙队。”
“现在什么情况。【正义】什么时候才能到?”
他的目光直直射向那栋宅邸,虽然这么问,但是直接看也能大致分析出了——宅邸的帘子已经全部拉上,也没有传出任何声音,想必嫌疑人已经知道自己无路可逃,正在做最后的挣扎。
队员的回答和他的猜测大差不差,此时的罪犯可能是在制作爆炸物,也可能是在规划逃亡路线。
如果是后面这一条就最好不过了——因为他们对此早已有所料想。
在媒体放出消息的前三天,龙岩就已经让警员将这附近的所有情况都摸清楚了,不仅提前说好让附近邻里的住户最近尽量不动声色,还特地留下了这宅邸里面那几条可以紧急逃生的地下通道。
如果说罪犯还对逃走有所侥幸,那垂死挣扎放手一搏的可能性就会降低,警员的安全也会更加得以保障。
他当时只知道,这次的对手是在一个城市里连续杀害了18人的高智商罪犯,他也不好笃定这种疯子的脑回路。而为避免对方狗急跳墙的最后一层保险就是——【正义】
天空已经渐暗,龙岩瞥见自己的头顶划过一道宛若流星的弧光:
“【正义】来了,准备突入!”
……
龙岩至今忘不了那天的场景。
那时的延光赤着脚站在房间里,旁边是一个办公室里很常见的电脑桌,但桌上放着白色标签的玻璃瓶,旁边则是一根滴管,他此刻侧对着一众警员,脚底下的地板满是洒落均匀的白色粉末与颗粒状物质。
孩子的手上,拿着一把带血的刀。
地上,则趴着一个明显已无生命体征的女人。
龙岩当时看着这一切,突然若有所思。
而就在此时,那个小男孩抬起一只脚。
“不许动!”
这一行为立刻让高度警惕的警员们陷入了紧张,但是延光只是用自己的脚丫,在裸露的小腿上摩擦了两下。
“警察同志,人不是我杀的,能把枪放下吗,我发怵。”
然而,男孩的声音却和他所说的话相去甚远,别说发怵了,甚至都没有什么感情起伏,冷静地像是一台机器。
“你不要乱动!”
警员又一次发起了警告,延光并不明白枪械的构造,但他切实地听到了那些危险的精密构造发出了一阵可疑的机械音。
延光轻叹了一口气,用手垂直拎起放在桌上的玻璃瓶,那根玻璃滴管则是在瓶口提溜了半圈,停在他的虎口处。
这一系列动作当然也让警员做出了反应,但是。
“停下。”
龙岩阻止了众警员进一步的动作:
“让我来跟他谈谈。”
他从一众防爆盾后站起,身材比起周围所有人大了一圈不说,甚至还高出了两个头,感觉阁楼狭小的屋顶都要被他头上的短角顶穿了。
他注意到男孩瞥了一眼自己的双手,他立刻把手举起,宽大的手心朝着男孩,没有拿任何武器。
“孩子,你手上拿的是什么。”
龙岩的声音虽然低沉,但是却意外的温柔慈祥。
“是枪。”
延光的目光冰冷地看着面前带着各种奇怪特征的龙岩,如是说道。
龙岩忘不掉那个语气,忘不掉那个目光,也忘不掉那个奇怪的回答。
他又想起了那天延光在车上时对他讲的话:
“王子听说公主沉睡在古堡,去拯救公主,是因为是那是‘公主’,所以才会去救。”
看故事的人不会去思考王子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但是延光却不一样。
龙岩知道,他说得没错——正是因为性犯罪者知道,喝酒醉倒在酒吧门口的是女性,所以才会跑去“捡尸”。
犯罪者和王子本质上是出于相同的目的做出了相同的事,所以是同一类人。
当时延光拎在手上的化学试剂也和龙岩手上的枪一样,他和龙岩同样也是出于同样的目的做出了相同的事情,
或许那个时候龙岩就察觉到了,这个男孩有看透事物本质的能力。
在他的眼睛里,事情会像是被削木棍一样,削去所有枝枝叶叶的部分,只留下最中心的那部分核心的材料。
所有复杂的事情在他的眼中都会被简单化,最终在他需要时就会成为一条最清晰明了的思路。
这是一种强大的天赋,龙岩自从收养了延光之后,就在内心告诉自己——一定要将这样的拥有这种天分的延光,引在正道之上。
为此,他戒下了自己一直以来都不怎么好的爆脾气,戒烟,戒酒,戒脏话。下了班回家却在喜欢的电视剧播出的时间,选择打开法制频道收看普法节目。偷偷在家里的书柜上买了他以前瞥都不会瞥一眼的哲学书籍,把它们放在容易被看见,也容易被拿下来的地方。每天早上用电视新闻的声音代替闹钟叫延光起床……
而一眨眼之间,曾经的那个小男孩已经长大,此刻正站在自己的面前,在全国人的注目下,领受着荣耀。
自己完成一个父亲的使命了吗?
自己尽到一个父亲的职责了吗?
想到这些,龙岩用父亲的目光,定定地看着延光的眼睛。
第40章 G神谕
虽然按照规则,延光是失去了比赛资格的。
但自己会被选上也算是预料之中的展开了——
毕竟鹿聆霜已经当着全国人的面说出了他的“丰功伟绩”,而且还只字不提他失去资格的事,显然就是为了给评委组施加压力。
而龙岩肯定是看出了鹿聆霜的小心思的,但可惜的是他也巴不得让延光入选,所以自然会将计就计了。
倒不如说,延光甚至怀疑,今天这一场述职大会都是鹿聆霜和龙岩商量好的……
这一前一后的,要是自己没被选上才算是比较奇怪。
这样的事情要是曝光出去,想必不太好听吧。
不过,人类作为一个群体时,是感性的动物。
延光没去比赛是因为要对付间谍,这个事情已经人尽皆知。
哪怕他真的因为没有资格而无法入选,想必也会有很多人会恳求委员会这边能“破例一回”。
毕竟,设定必须参加讨论会议的目的就是为了能让评委看见选手们的表现。
而延光在比赛中的表现则是毋庸置疑的。
何况作为证据的录音和计划书也都一个不差。
不会有人觉得延光是被鹿聆霜和常渊有意拉上去的选手。
不过好消息是,既然已经有了一次破例,龙岩在未来肯定也不敢再对延光有什么特殊照顾了,不然很容易落下口舌。
这一点还算是比较合延光的心意。
龙岩此时正依次将证书发给鹿聆霜和常渊,紧接着就要轮到自己了。
果不其然,对自己也是一视同仁,只是把证书交给自己,没有多说些什么。
只是在路过自己的时候,目光有些许动容和停留。
他在想些什么呢?
延光忍不住揣测,而龙岩此时则是特意绕道站在了鹿聆霜的旁边,以此避嫌。
再次登上舞台的三人就像展品似地被底下的记者们争相拍照。
闪光灯冒犯地钻进眼睛里,一想到接下来还要接受采访,延光就觉得头晕目眩……
有没有办法一下台就逃走呢?他忍不住打起了算盘。
然而,就在此时,一种像是触电一般的感觉袭上延光的全身。
那感觉瞬间令人汗毛倒竖,让他的眼睛不自觉睁大起来。
怎么回事?
周围的环境好像瞬间安静了许多。
一股冷凝的触感爬上了皮肤,转眼间已经将整个世界冻结。
最后一片枯叶从树枝顶端飘落,又在空气里翻腾。
鸟儿突然停止了飞翔,向着地面垂直坠落。
街道上传来汽车撞击的撕裂声。
巨大的喷涌从远方的地平线迸出。
爆炸!
头晕目眩的感觉。
幻觉。
漩涡。
这股眩晕感来得猛烈而突然,并不是能靠毅力能抵抗住的。
(完蛋,要摔倒了。)
想到这个可能性,延光第一时间向旁边的两人投去求助的目光。
却看到另外两个人也同样捂着自己的额头——甚至包括龙岩。
延光将疲惫的目光投向台下。
台下的观众也不约而同的显露出了头痛的症状。
甚至有一些已经晕了过去,东倒西歪地躺在地上。
这难道是……
没错,整个现场的人都展露出如此同步的表现,只会有一种可能性了。
延光低下头,他感觉自己像是喝醉了酒一样,拼命控制着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
眼前的事物开始旋转,像是被搅拌的奶泡一样勾勒出诡异的线条。
而漩涡般无尽的回旋中,其所到达的最后终点则是单一的一个字母:
【G】
就在一切的疑问转为唯一的答案的时候,延光感觉自己的精神像是被某种引力吸引一般瞬间回归了自己的身体,刚才的眩晕感仿佛从未存在,环顾四周,那些东倒西歪的观众们也恢复了清醒,缓缓站了起来。
世界转眼之间变得一片混乱,街道上传来不知是警笛还是警报的声音。
他转过头去看鹿聆霜和常渊:
“你们刚才看到了吗?”
“看到了”,常渊语气虚弱地回答道,“这是【神谕】。”
“你们看到的是一个字母?”延光问。
“是的,字母【G】。”常渊回答。
“想不到这才刚上任就来活儿了啊。”鹿聆霜的声音带着疲惫的笑意。
延光默然,他在思考……
为什么会这么巧!
总算是从混乱的现场逃离。
由于【神谕】的突然袭击,路上发生了许多交通事故。
而原本答应的赛后采访也被就此搁置。
不过对于记者来说,比起顾问的海选结果,显然【神谕】更具爆点。
因此注意力早就不在他们仨身上了。
延光,鹿聆霜和常渊三人被龙岩和几位执行员护送着下了台,南湘寻是交接人。
龙岩对她交代了几句之后便回到了台上。
【神谕】的事显然属于【正义执行委员会】的工作范畴之中。
想必他是要去忙着要亲临现场指挥以及维持秩序的吧。
“你们三个跟我来。”
南湘寻招呼着三人往楼上走去,一直领送到他们一直以来开会的那个红色会议室。
“先在这里等一下,一会儿会有人来向你们交代后续事宜,不要擅自走动,如果有什么情况可以叫我,我就在门口站岗。”
“辛苦您了。”
常渊说道,南湘寻点点头,然后便关上门离开了这里。
房间里这下只有他们三个人了。
“咳咳。”
延光刻意发出了两声咳嗽,但是,却没有一个人理他。
常渊这边还姑且在呆呆地看着他,一副“你想干嘛”的表情,而鹿聆霜则是看都不看延光,只给两人一个背影。
现场十分尴尬。
延光又搜肠刮肚,找了个话题:
“刚才那个【神谕】,来的很,很,很快啊。”
“【神谕】就是这样,来得快,去得也很快。”常渊答。
“哦……原来如此啊。”延光应和道。
但这个话题也没有后续了,尴尬的气氛更甚,会议室里又沉默了下来,鹿聆霜也还是没有转身。
“我,我们来复盘一下比赛吧?看还能不能吸取什么教训?”延光提议道,“看起来你们后面的假装间谍很顺利啊,大家好像都没有怀疑过间谍也是假扮的啊。”
“的确,这是为什么呢。”
常渊倒还算是愿意接话,问题是鹿聆霜。
“说不定!是因为其他组的计划,老在科普,搞得民众们反而怀疑上头的领导好像在隐瞒什么吧?哈哈哈……”
常渊听完这个答案之后陷入了沉思,鹿聆霜也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哦对!那个,常渊啊,你那天酒店之后,后面鹿聆霜遇见危险了吗?”无奈之下,延光也只能再次另起一个话题。
常渊这个木头人此时终于是猜到延光的意图了,于是开始积极配合,只是演技实在是有些拙劣:
“哦,哦——!遇见了啊,你为什么会知道她会遇见危险啊,太,太强了吧!”
(你在干什么啊?你这让我怎么接啊!)
延光如鲠在喉,只得生拉硬扯:
“应该……没事吧。”
“我没事啊……我跟她换了房间,那些人也不是来抓我的,所以也没怎么样。”
延光突然很想给常渊一拳,怎么之前那么聪明,到这种时候反而迟钝了呢?
而常渊似乎也终于从延光那已经非常想死的表情里读出了些什么,这才慌忙补充了一句:
“哦哦,你是想问那个,那个,呃,鹿聆霜同学,你没事吧?”
常渊这话真还不如不说,这下整的跟阴阳怪气似的,想必鹿聆霜听完肯定是一肚子火气了。
果不其然,只见小鹿的耳朵耸动了几下,没过几秒,便语气冰冷地回复道:
“我有没有事和你们有什么关系吗?”
屋子里的温度因这一句话而瞬间降到了冰点。
“你当初说得很对啊,我们只是比赛中临时结成了队友的关系,现在比赛结束了,自然也就一点关系都没有了吧。”鹿聆霜冷冷地说道。
延光和常渊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因这句话打了个寒颤。
因为不能开口明说,延光开始对常渊手舞足蹈,虽然常渊没从那些手语里读出什么逻辑,但是大致意思也能意会:
“你他妈在搞什么啊?这下怎么办呐?”
于是常渊也手舞足蹈着回复延光,虽然延光也没从那些抽象的动作里看出什么含义,但也能猜到他的回答:
“我?我怎么知道怎么办啊?说起来这不是你导致的问题吗?你自己解决啊?!”
延光咬了咬牙,虽然很想问候他的家人,但常渊确实没有说错,不管怎么样,都是自己把三个人的关系搞僵的,也不论他当时那样做的主观意愿是什么,事实也都是如此,既然现在,他想要重归于好,就得自己去解决自己留下的烂摊子。
“鹿聆霜……还有常渊,我……”
他感觉有些扭捏,不好开口。
但旁边的常渊已经在用眼神催促了,他也只好硬着头皮上。
是害怕他们担心自己,擅自改变计划导致失败?
可如果把这个理由讲出来,似乎显得太没人情味了,显得他延光好像为了赢,就可以随意丢弃友情似地。
但不解释清楚理由的话,说出去的话如同泼出去的水,自己当初说得那么不留情面,别说鹿聆霜了,估计常渊也没办法轻易释然吧……
该怎么讲?要怎么说才能不进一步激怒鹿聆霜,也能解释之前的一切,冰释前嫌?
延光从来没有遇见过这种情况……
他在学校里其实是很受欢迎的。但其实是因为:他一直都有在隐藏着自己的坏脾气。
他知道自己有时过于理智,以至于其“人性”甚至有些淡薄,所以会产生很多并不是所有人能够接受的想法。
这些想法,说出来大家肯定会觉得他脑子有问题,或者觉得他很危险。
所以延光一直在都隐藏自己,和所有的同学相处的时候都是和和气气的,大家都跟他很熟,但其实也从没有跟延光真正亲近过。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当他遇见鹿聆霜和常渊的时候,突然觉得自己以前那些“危险的想法”,他们肯定能够接受,也能自然而然地说出来了。
鹿聆霜会觉得那些想法很有趣,常渊虽然会说“这种话不能对外人说”,但是态度上也是认可的。
延光害怕让别人知道自己的心思其实非常缜密,尤其害怕周围的人觉得他精于算计,从而对自己露出提防的态度。
但是,面对鹿聆霜和常渊的时候,反而感觉不再有这种顾忌了,他们甚至会完善自己的想法,来让他的思路更加清晰。
坦诚相待的感觉让延光第一次如此强烈地想要和他人长期联系下去,但是,展现真实的自己,同时意味着自己不好的部分也会暴露出来,就像他那天会说出那些话一样,不可避免地会发生矛盾。
这是延光此生第一次,需要自己去直面“自己”所导致的社交问题,这让他有些局促不安,心中混乱的思绪全都搅在一起,想要开口却不知怎么开头。
他思绪了良久,想到了各种话术,结果到最后,却只能像是积攒的洪水决堤一般,不像样地大喊出了一句:
“我想,加你们的好友!!!”
他人说完就傻在了原地,低着头,不敢再看着前方——自己怎么会这么说呢?
这么愚蠢又没有修饰的词句,怎么可能会被人接受?
脚趾抓在地上,手也蜷缩了起来,耳朵更是传来烫人的感觉,自己此时一定是一副灰头土脸的蠢样。
然而,他却听到自己的前方传来扑哧的笑声,抬起头才发现,鹿聆霜此时已经转过了身来,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又好像有点哭起来的样子。
“不要!”
这句话瞬间让延光感觉自己好像坠进了冰窟,又一次想低下头去,却看到鹿聆霜从口袋里拿出手机举了起来,屏幕对着他俩,没有锁屏,上面显示的是早已经调好的扫码界面:
“我来加你们吧!”
终章 仰望天空
废墟。
除此以外不需要其他任何的形容词。
这里是波尔波勒,或者用更国际点的说法,叫受灾区。
现在是凌晨,此时的Shell本应和这一大帮子同胞们一样躺在地上睡觉。
但是,她有些睡不着,翻身坐了起来,看着四周:
他们近乎清一色地平躺着,身上盖着廉价的花布,整齐地像是一具具尸体。
仔细去看,这些人大部分的脸上还有没有好透的伤,有的则是少了点胳膊少了条腿。
还有的胸前改盖着的布已经被血染红,而那人被布盖住的胸腔则像是老风箱一样一鼓一鼓地,发出难听的呼吸声,不过到后半夜之后便安静下来,此后便再也没有动静了。
对于这里的人来说,身上有些残缺才是正常,反倒是shell这种四肢完整的家伙才是异类。
这难民营是她和她的队伍最近才刚刚逃到的新地方,现在差不多有三十个人,没缺胳膊少腿的,加上shell,一共两个。
而那个睡shell旁边的孩子,则是这儿的老住户了,他丢了半个鼻孔,时不时会流出点血脓来,所以他妈妈晚上睡觉的时候总是要中途起来用抹布给他擦一擦,免得他睡了一半呛死。
这不,那女士刚刚擦完孩子的鼻孔,就把他给吵醒了。
这个和自己差不多一般大的男孩睁开眼睛,看见没有睡着的shell,忍不住问了句:
“你不睡吗……”
“……”
shell,看着露天的天花板,没有回答。
“早点睡觉!别吵到别人,她生下来就不会说话的。”男孩的妈妈不耐烦地督促道。
但其实也没有管太宽,只是象征性地说了一句之后便躺了回去。
男孩也知道妈妈只是做做样子而已,所以悄悄朝shell这儿凑了过来:
“你为什么一直不说话呢?”
“……”
“大人都说,你是傻子,你真的傻吗?”
“……”
shell还是看着天空,没有回答,也没有看男孩一眼,这仿佛应证了男孩的说辞。
然而:
“我觉得你不傻。”
shell的耳朵稍稍动了动……她虽然不说话,但不代表她听不见。
“我爸爸说……抬头看天空的人没有傻子。不过他后来有一天抬头看天,然后就被飞机炸死了,我妈妈就很生气,说傻子才会看天,因为那个破地方除了几滴尿以外,就只有炸弹会落下来了。但是我觉得爸爸没说错。”
男孩的话匣子好像被打开了,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着天空,星星,宇航,尽管shell没有给予他任何回应,但他好像从这种沉默中得到了慰藉——之前从没有人愿意听他讲这些话,大人们大多数都会不耐烦地把自己支开,然后就忙着逃跑和活命去了。
而女孩虽然不回应,却是这里唯一一个愿意听他讲星星的人。
“你真是一个好听众!”
男孩对shell夸赞道,露出了一个纯真的笑容:
“只有你愿意听我讲这么多话,我可以和你交朋友吗?”
shell这才低下头,看着男孩,点点头。
男孩十分欣喜,他很想叫出来,但只能压着自己的声音说道:
“我就知道你不是傻子!!我叫威尔威斯特!你叫什么?”
shell眨了眨眼睛,缓缓张开嘴巴:
“……”
这个时候,好像天上突然掉下来一个苹果,shell看到,那个金属的棒状物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掉下来,插在自己和威尔威的中间。
红色的光点,在棒状物体的尾端闪烁:
“滴。滴。滴。滴。”
所有想说出口的话几乎都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两个孩子的眼睛视线全都被这一枚定在自己眼前的导弹抓住了。
“轰——!”
紧接着,就是恶鬼一样的尖啸。
连续的破空声音。
照亮黑夜的猛烈白光。
以及巨大的冲击,骨头碎裂的声音,被温热的体液盖住的触感。
还有一个在围绕在脑中的一个毋庸置疑的事实:
轰炸,来了。
未完待续……
第二卷:【扞卫浸染·无果之爱】
“全都不许动!!!再动我就带着这里所有人陪葬!”
以太圣尔大帝·神圣教国。
这里,是以太国的首都,华尔斯查斯,中央大圣堂。
原本作为礼拜日的今天,是会有许多教徒或新教的信徒在礼拜大堂中听着圣歌,供奉圣果,接受洗礼才对。
但是,今天却不一样……
教徒们此时此刻全都远远地躲离大圣堂二十米以上,没有人敢去接近这里的原因只有一个——
“全都给我滚开!你们也不希望这个臭小子死在这里吧!!叫神父出来!叫神父出来!”
此时,一个男人,正像发了疯似的,用臂弯卡着一个小男孩的脖颈,他的另一只手上抓着的是一个遥控器,而在两个人的身边放着的,则是一个书包大小的炸药包。
被绑架的那个小男孩就是我。
那时候,我还叫做埃尔·阿斯伯格。
“神父已经被你毙了!你这个狗娘养的杂种畜生!”
回答他的是以太国的防暴警察,他们此刻已经组成了包围圈,隔着一段距离,将歹徒团团围住,但是没有任何一个上前:
“我不管!!”
那歹徒的情绪仿佛被点燃了,怒吼道:
“神父说过,只要信奉上帝,把一切奉献给上帝,我的母亲的疾病自然就会痊愈,我把所有的钱都捐给教会了!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妈妈还是死掉了!上帝到底在哪里!!!”
“罪犯的受教育程度不高,情绪控制力有限,狙击手就位之前,他可能会有更过激的举动,开枪吧,队长。”
警员中的一位对自己旁边的警官提议道。
“你这个臭混种小子,我需要你来教我怎么做事吗?”
领头的小警官面部狰狞地瞪着那个警员,后者缩了缩脑袋,不吭声了。
但尽管如此,警官还是知道警员说得是没错的,于是举起手,做了几个手势,示意准备开始镇压。
至于被绑架的孩子,无所谓,只要歹徒死了,事后就算有点小伤都是可以治回来的。
治不回来?算这小孩倒霉。
炸弹的危险性可高多了,不是为了一个小男孩的性命就可以忽视的。
“那神父是假的!他不是神父!他就是个骗子!上帝为什么不来见我!!你们这帮伪君子!!!我要见真正的神父!!主——啊——!看看我!!!”
歹徒还在叫喊着,他的情绪愈发激动。警官拉了拉枪栓,对准歹徒露出一小半的身体,这个距离射击,大概率是会打中小孩的,不过这都无所谓!
“我这就送你去见上帝。”
说话的同时,手中的枪便已经击发。
“砰砰砰砰!”
那个警察连开了四枪。
我被这巨大的声音吓住了,甚至开始往歹徒的怀里缩。
按理来讲,接下来的画面应该是歹徒的身体和手臂全都像变成了软面条似地突然一松。
而我和歹徒会一起中枪,然后就会像被扎破的气球似地,开始向外噗噗冒血。
运气好的话,我还可以捡回一条小命。
运气更好的话,我就能和歹徒手拉手一起去见上帝了。
但是,没有。
什么都没有发生。
就好像警察并没有开这么几枪似地。
我过了很久很久才敢睁开眼睛。
当时那个子弹就停在我的面前不到一公尺的距离。
救了我的人是歹徒——但是我并不感激他。
他是一个【浸染者】,能够用意念操控金属,是来自第二代【正义】的【意识浸染】。
那些子弹像就像是走过树林时偶然看到的被虫丝悬吊着的树叶似的,凌空漂浮着,仿佛一吹就会飞跑。
而警察的开枪行为不仅没能制止歹徒,反而还更加激怒了他。
在那个警官意识到问题严重性之前,子弹已经原路弹射了回去,击中了他自己的肩膀。
从刚才开始一直都沉默着的人群终于发出了尖叫。
而那被击中的警官也瞬间丢下盾牌,怯懦地往后缩着,一边缩一边像是杀猪一样哀嚎:
“我被攻击了!我被攻击了!!”
因他丢下盾牌而空出的那一块儿缺口瞬间被其他人填补上,警员内部也传来了一阵骚动:
“是【浸染者】!”
“【异能犯】!所有人都小心!!准备火力覆盖!!”
“危险!”
“来人救一下队长!!”
这些议论像是回声无数次撞在墙壁上,最后变为慌张和混乱,不知道是哪个警察先行开了一枪,紧接着,密集如同鞭炮般的枪声就覆盖了整片教堂。
“啪啪啪啪啪啪!!!”
树上的鸟类全都被吓得到处乱窜,躲在后方的人群,明明被打的不是自己,却还是发出尖叫的声音,他们像被风吹倒的玉米田一样瞬间躬下身,开始向后退却,枪口的火光亮的像是一盏盏开着双闪的车灯,闪烁的同时还要吐出致命的金属籽儿,射击指向的墙壁清楚地映照出我们两个人的影子和无数颗小小的斑点——那是被悬停在空中的子弹。
它们雨点一样悬在天上,滑稽地停在我们俩的面前:
“看到了吗,小子,这帮伪君子根本不顾你的死活。”
那歹徒说了一句我听不懂的话。
不是真的听不懂,而是枪声震耳欲聋,很多单词都被盖过去,我根本就没听全。
而那个男人则是缓缓举起手,把那炸弹的起爆器举在我的眼前,同时伸出刚才为止一直勾着我的那只手臂,用虎口扼住我的手腕,掰开我的手指,逼着我朝上面的按钮上伸过去:
“来吧,跟我一起按下去,我们一起跟这个伪君子的世界说再见……”
我当时已经怕的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面前是悬停的子弹,身后是凶恶的歹徒,手前是危险的炸弹……于是任凭着他抓着我去按那个按钮……
我的指尖已经感受到了按钮那个柔软的触感了。而就在死亡即将降临的时候,我仿佛看见天使来迎接我了,就连耳朵好像也产生了幻听……
那个天使身穿蓝白相间的服装,镶着金色的边,身披一个半红半蓝色的披风,披肩处也是金的。
她的口中说着我听不懂的话,这次是真没听懂。
或许是欢迎词,因我这一生没有作恶,而宽恕我死后登上天堂……
但是那几个音节组成的实在不像是什么温柔甜美的话语,因为那听起来更像是呵斥:
“到此为止了!”
我是后来才知道,自己遇见的,并不是什么天使,而是真实存在于这世界上的生灵。
“就在这近乎千钧一发之际,第四代正义,堂堂登场!!”
那女人说着我当时根本听不懂的语言,但是我能从那语气之中听出一种男性都不一定拥有的英气。
“我的正义既不会缺席,也绝对不会迟到!”
女人故意用手甩了一下自己的披风,然后蹲了下来:
“我面前的这个Little boy~Are you oK?!啊,嘶,以太人是说这种外语的吗?”
天使露出强大之人才会有的开朗笑容,向着我伸出了手,我下意识地迎向她,这才惊觉,自己身后的歹徒还擒着我……
“放心吧!他的时间已经被我停住了!子弹的时间,炸弹的时间,还有后面那些开枪的人,围观的人的时间,都被我停住了!”
“现在你只需要把手给我即可!”
我听不懂她的语言,还是只能从语气中意会。
我感受到了一种安全的感觉。
于是,我又把手往前够了一下,然后就被那天使抓住了。
就在这一刹,不知道为何,我感觉自己的脸一烫,像是有一股电流窜进了我的身体。
“好的!现在,你得救了!”
那绝对是我埃尔·阿斯伯格此生遇见的,最美丽的笑容。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欢呼,转过头去才发现,不知何时,除了那些还在开枪的警察与歹徒之外,其他人的时间已经恢复了流动。
“我乃第四代【正义】!只要有我在!没有什么邪恶是打不倒的!”
女人的手松开来,像是变魔术一样,掉出无数颗子弹,声浪更是激烈,齐声呼喊着:
“【dlirkom】!【dlirkom】!【dlirkom】!【dlirkom】!”
但是我却感受不到民众们喜悦的气氛……只有自己和她的二人世界被中断的怨怒。
她从我的身边离开了,一眨眼之间,便将那些警察的持枪全部收缴,然后打了个响指,他们便一脸迷茫地恢复了正常的行动能力。
“哼哼哼,完美完成任务!”
女人发出得意洋洋的笑容,而我却没能来得及对她再说一句话,因为那些警员已经冲了上来,将我和动弹不得的歹徒团团围住……让我再也不能看见那个美丽的天使。
但是,我却永远记住了她的样貌。
那是我的初恋,一个来自东方的红国女人。
她的身份是神谕教和神谕新教都共同尊敬的神子——是神主赐予凡人的悲悯,是被【神谕】钦点,被上帝选中的……
第四代【正义】。
第1章 也许世界上所有的女强人,都商量好了要穿着ol戴着眼镜的
“延光同学,您好。”
“您好。”
“我是执行处主任,钱雪梅,我们已经在之前的海选里见过一面了。”
“呃……谢谢。”
此时的延光正拘谨地坐在一间说是审讯室也不为过的地方——这是正义执行委员会的谈话室,很难想象为什么新任的顾问要在这种地方参与领导者面试。
今天是1021年1月22日。
距离海选的述职结束已经过了整整一个星期。
那天离开会议室之后,常渊和鹿聆霜就回酒店收拾东西返校了。
按规定,回去之后他们有一周的时间向自己的学院和导师辅导员反映情况,并准备相关文件以及盖章。
作为新任的顾问,延光三人需要在下周一之前,也就是昨天,赶往首都红星,正义执行委员会的总部报道,然后直接住进事先分配好的单间宿舍,第二天早上开始上任前的最后一次面试——说是面试,但其实准确来讲,是领导抢人才对。
但延光因为之前给了常渊八百块,导致自己手头压根没钱,直到今天早上凌晨五点钟,才乘着绿皮火车,勉勉强强地拎着大包小包到达这里。
结果没想到的是,凌晨五点钟,这个穿着干练的蓝色oL制服,带着眼镜的女人,竟然就已经站在了委员会的大门口,延光一来就被她给逮了个正着。
于是就有了现在的这幅画面。
“延光同学,你在比赛过程中的表现十分亮眼,我很欣赏你实事求是的思想风格。”
“就是……时间观念需要增加一些。”
她扶了一下自己的眼镜,目不转睛地看着延光,压迫感十足。
“来我们执行处吧,我向你保证这里一定能够发挥你的能力。”
“呃,谢谢您,能否容我先行思考一下?”
正义委员会有三个大部门——分别是行政处,执行处和绯红正义学派。
行政处负责委员会的日常运营,领头人是行政处主任,也就是龙岩,他的下面还有许多细分的小部门,比如财务部之类的(虽然它的部长已经被免职了)。
绯红正义学派,则是负责正义学相关的事宜,相当于一个研究机构,领头人是秘书长:玛莎玛尔·莎妮娅。
最后就是执行处,领头人也叫主任——也就是延光此时所面对的这个女性,钱雪梅。
她的部门负责的,是外出的任务和针对【异能犯】的处刑,也就是执行员和行刑员都归她管。
这的确是一个非常适合延光的部门,更是一次良好的机会。
要知道,虽然委员会对内是三人分治,但对外的话事人却还是龙岩,也就是说龙岩是兼任着主任和委员长两个职务的,大家也因此尊称他为龙岩首长。
而作为一个十足的子女控,延光用脚趾头都可以想到他肯定是打算把自己拽到他身边工作的——延光可受不了干活的时候还要被这个糟老头子浓情蜜意地看着……
或许钱雪梅就是想到了自己争不过龙岩这一点,才一大早上就起来蹲点,好顺利把延光收入囊中吧……
“行,我答应了。”
延光如是说道,而那女人听到之后则是露出自信的笑容,伸出手和延光握了握:
“非常明智的选择。”
她笑着说道,然后,从桌板之下拿出一张纸:
“欢迎顾问您从今天开始加入我们执行处对我们的工作予以指导,不过我们还有最后一步程序需要走。”
“要签字吗?”
“不是,是需要您回答我一个简单的问题,该问题并没有什么标准答案,只是作为参考,不过你也可以多思考一会儿再回答。”
“呃,好的,您问吧。”
“问题是这样的,有一个疯子,分别在两个铁轨上绑了……”
“电车难题?”
延光一听前面一段就听出来了,结果不小心打断了她讲话,这才发觉自己可能不太礼貌。
“嗯,是的”,不过钱主任并没有因此而生气,而是露出一个笑容,“就是这个问题,我们想要问的就是,如果是你,你会如何选择?”
“这还用想吗?”
延光的回答倒是丝毫没有犹豫:
“我当然什么也不会做。”
“眼睁睁地看着那五个人被火车轧死吗?”
“当然了。”
钱主任微微点头,随后拿出笔在那张纸上记录着什么……
“可以问一下您的理由吗。”
延光摆摆手:
“很简单……虽然动手后会的确会少死四个人,但实际上相当于你亲手杀了另一条铁轨上的人吧,也就是说你会对那个人负刑事责任,或者至少会受到那个人家人的谴责。”
“那原本会死去的五个人的家长就不会谴责你了吗?”
“当然了!您看您也说了是‘原本会死去的五个人’这说明您下意识也默认……只要我没有干涉结果,杀人的和该被谴责的人,都应该是那个疯子才对。”
“好的,我了解了。您回答的很好,那我们这次的面试就到这儿结束了,今早九点,您直接来我执行处办公室报道即可。”
“好。”
和钱主任双双起身离开了谈话室场,结果一开门,恰好看到了龙岩和玛莎玛尔两个人正朝这边走来,而这两人也看到了延光,表情瞬间一变,开始小跑着往这边冲过来,玛莎玛尔一边跑还一边喊:
“欸——小梅梅你也太贼了!竟然抢先一步!!”
然而我们的秘书长显然体力不太行,才跑这么几步就气喘吁吁。
“要怪只能怪你们起的没我早。”
钱雪梅扶了扶眼镜,得意地回答道。
而另一边的龙岩紧随其后赶来,明明一副被抢先的败犬表情,还非要装大牌,故作镇静地哼哼道:
“啊嗯啊嗯,这个,延光选手呐……”
延光:“首长好。”
“你好你好,呃,嗯,是这样的啊,延光同学啊,我们的这个……选部门啊,是自愿原则为上的,所以就是,如果说你有任何被胁迫或者不愿意,都可以随时反悔的。”
“没有啊,我很满意啊。”
延光露出一个阳光开朗的笑容,但龙岩的表情却像是遭遇了晴天霹雳。
“喂,龙脑袋,你别挖别人墙角啊,这是别人自己答应要来我们这儿的。”
眼看着龙岩还想继续说些什么补救,钱雪梅连忙拽了一把延光,把他护在身后。
而一旁的玛莎玛尔则是发出了十分失落地拖长音:
“欸——我还想着一定要把这么有趣的孩子招来我们这里咧……”
第2章 钱多事少只存在于乌托邦,只要是“工作”,就不会是轻松的
虽然此时那三个领导还在不像样地争论着,但是延光早就找理由离开了现场,拎着自己的包来到了楼下。
委员会的宿舍是独栋楼层,因此要从一楼才能去到,该说不说,总部的配置的确和地方城市完全不同,不仅设施齐全,而且环境优美,甚至还专门配备了操场以及相配套的训练场地,比起委员会,更像是军区……
此时的执行员已经开始了晨练和跑操,整整齐齐地,延光好奇地停下来,想要看一看,最前面一队的领跑是南湘寻,看起来生龙活虎的样子,结果没想到的是,她在路过自己的时候突然对自己打了一声招呼:
“顾问早上好!”
南湘寻的声音十分洪亮,像是喊哨一样清楚。
延光还从来没有被这样问好的经历呢,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合适,只能微笑点头,但问题是……问好的可不仅仅是南湘寻,她后面每一列执行员路过他的时候都开始向他问好。
“顾问好!”
“顾问早啊!”
“顾问好!”
这下延光可真不知道该咋办了,他是应该继续走还是站在原地呢?
而后面跑操的执行员更是一个接一个地问好,结果在一众的问好声里,却混进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顾问好!”
延光人一呆,下一秒立刻甩了自己的包就黑着脸往前冲,没过几秒就和刚才向自己问好的常渊并排了:
“好你妹啊!常渊,你问什么好啊!”
“哦,我看大家都在问好,就顺势……”
“……”
延光头一次被这个死正经的家伙给整无语了:
“你在干什么?锻炼身体啊。”
“对啊,我有健身的习惯,早上跑两步,身体会比较舒服,你要陪我一起吗?”
“不必了,我跑完这一圈就上去了,我东西还没收。”
“跑两圈呗,日后肯定有用的。”
“不·必·了。”
延光回答,常渊也没有继续硬劝,由着他在跑完一圈之后脱离队伍,拎着包上宿舍楼上去了。
而在延光蹲下拎包的这几秒里也还是有人在向他问好……是已经带人跑完了一圈的南湘寻:
“顾问好。”
“……”
总算是逃离了操场,拎着包走到了楼上,按照之前鹿聆霜和常渊给自己的留言信息找到了自己的宿舍位置——是单间的,钥匙就放在窗台。
结果刚拿到钥匙,还没开门呢,刚好撞见鹿聆霜穿着睡衣从房间里出来。
“啊……困死了。”
此时的鹿聆霜穿着一个褐色的小鹿睡衣,打着哈欠,和平日里那副精明的样子完全不同,此时的她像是一个慵懒的动物,伸懒腰的时候短短的睡衣上抬,露出了她的柔软的小肚子。
“……”
延光又一次呆在了原地,怔怔地看着鹿聆霜不知道该说什么。
而鹿聆霜也总算是注意到自己的面前正有一个大男孩杵在原地呢,结果她也呆站在那里,和延光四目相对。
两人的沉默震耳欲聋。
鹿聆霜的耳朵竖起又放下,延光则是不知道自己这算不算是冒犯到了她,正在疯狂思考自己下一步应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才比较合适。
“h~”
“啧,去穿衣服去!”
“哦~”
鹿聆霜钻回了房间,而延光也松了口气,但是紧接着更多的感觉还是无语。
本来以为和这俩人的重逢会是那种电视剧或者动漫里的战友们惺惺相惜,莞尔一笑的模样,结果却没想到一个二个的都这么草率。
亏了延光心里还狠狠地期待了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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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转眼,就到了中午。
鹿聆霜最后则是被送去了龙岩的行政部门,而常渊则是进入了绯红正义学派。
第一天的工作还算是顺利,虽然海选的时候煞有介事的模样,但顾问的工作其实更多是给予专业的回答和指导。
类似一个真人小百科,因此真的需要他们做事其实并不是很多,大多数时间都是在答疑解惑。
对鹿聆霜和常渊来说,这两个人本身就是正义学专业出身,所以肯定是得心应手。
而延光这边,执行员更多是进行训练,没有太多脑力劳动,因此很少需要有提问的时候,延光估计等自己派上用场八成是要等到有难缠的犯人需要他来提出如何处决的时候了。
这也是很合理的,尽管网上有所谓的“离岸”在,但总不能让不知名的网友来擅自决定刑罚。
处刑学则是几年前才刚刚开始起步,第一批专家都还没培养出来,如果去依赖一个非体制内的人的意见,未免也太不成体统了。
而之前处理赵天佑的时候,执行员也都看见了他的手段,所以钱雪梅才一心想让他而非是另外两人来担任顾问吧……
然而,事实证明,延光还是太过天真了,顾问的任务,绝非是他这一个上午体验到的那么简单。
中午吃饭的时候,三人才算是第一次聚了起来,结果吃饭的时候,常渊就开始说了:
“下午你们俩要到我们办公室集合。”
延光:“啊?干什么啊。”
常渊:“协助一起破解G神谕。”
鹿聆霜:“正义学派里不是有专门的研究员吗?”
常渊:
“……怎么形容呢。我也是今天才知道,这些人基本上是【灾厄学】的。”
“鹿聆霜你也知道他们吧……他们甚至都没被划分到正义学学院的,只是在各专业单独开班。”
“说白了其实就是传统学科。”
“只不过研究材料的来源从实验室变成了【正义】【灾厄】和【浸染者】而已。”
“就像研究【浸染者】【神谕】的物理性质啊之类的……里面大部分学者掌握的专业知识也还是那些传统学科的内容。”
“整个学派实际上专精于正统【正义学】或【神谕学】的人,也就只有我和秘书长两个人,但秘书长日常得负责指导学派里的人进行研究,所以……”
鹿聆霜似乎有些不满:
“可是我听说,国外的正义学派都是正义学学者组成的啊。我们的学派里一个相关的学者都没有吗?”
常渊:
“这个问题我也问了秘书长。”
“得到的回答是,【正义学派】和我们的【绯红正义学派】不同。”
“进入这个组织更多只是代表了一种政治立场,不像别的国家能完美兼顾政治和学术。”
延光:“也就是说,大家都是研究“用石油”的,但是研究“石油本身”的人却很少,是人才不够吗?”
常渊:
“是的,红国在正义学的应用和研究领域都起步的太晚了,就业也难。”
“再加上之前的顾问腐败问题,很多有抱负的人受了打击,学到一半就转专业或者转行了。”
“玛莎玛尔秘书长几乎已经代表了我们目前正义学的最高水准。”
“而且,【神谕】的破解千变万化,真的更需要思维活络的年轻人……因此我们必须得出力才行……”
延光:“啧,果然没有什么工作会是轻松的。”
第3章 寄!
“啧……”
“唉。”
“……”
现在是首都时间下午四点,此时延光,鹿聆霜和常渊三人,正待在专门为他们准备的“顾问办公室”里。
这里实际看起来很像是一间中学教室,一共有六个工位彼此之间有一层隔板,2x3背对着摆成两排,而在所有工位之前,则放着一个可移动的白板,上面此时几乎已经被画得几乎一处不剩了。
延光正在工位之间来回踱步然后叹气。
而常渊则是一声不吭地看着白板愁眉苦脸。
剩下的鹿聆霜虽然很老实,但表情看起来颇为不爽。
罪魁祸首就是G神谕——那个白板上,写的则是全是关于这条神谕的解读分析,但每一条旁边都打着一个大大的叉。
突然,鹿聆霜一拍桌子,一副灵光闪现的模样:
“我明白了!”
延光停下了脚步。
常渊也抬起头来:
“请。”
她从工椅上离开,然后抓起白板下的马克笔,也不顾别的字迹了,直接在那个此时已经完全没有空位的白板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寄”字。
“寄!【G神谕】的意思是【正义】已经寄了!我们不用费时间去找了!”
延光:“6。”
常渊则表示:“嗯,听你说完,我也寄了。”
鹿聆霜耳朵一垂,辩解道:“别急着否认嘛,谁说没有可能的呢?说不定是指【正义】会出现在死很多人的地方,或者【灾厄】会造成很多人寄。”
延光:“我不觉得【神谕】会知道流行用语。”
而鹿聆霜听完则是把笔一丢,自暴自弃般说道:
“啊……烦死了,那你们觉得这单一一个字母能是什么意思嘛!”
两人都没有吭声。
从两个小时前开始,他们就已经列举了许多种可能性了:
首先就是地名,当【神谕】指向某个精准的地名时,往往是在告知有关【正义】所在地的线索,但这份美好的愿望却是第一个被pass的——因为带有G字母的地名实在太多了。
就算【神谕】真的指的是【正义】的所在地,一个个去找也是最愚蠢的做法,在全世界人都在积极从【神谕】看出蛛丝马迹的当下,无法得出精准含义,本身就相当于没有解密。
这就类似,要求你“尽快”地破解某个账户的密码,结果你的回答是“我发现密码是六位数”一样,没有丝毫意义。
然后就是从G本身这个字母的含义来延伸,鹿聆霜刚才说“寄”也算是这一类,其它猜测还包括了“重力加速度”,“引力”,“克”,“G大调”等……但除此之外,也没有办法继续延伸下去,更进一步解析了。
这就类似于,还是破解密码,结果你这次反其道而行之,不破解密码而是转去思考如何在“找回密码”的一栏中,骗过“本人身份验证”一般。
而且,对于这三个人来说,他们虽然可以找到无数种方式来验证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但是却没办法让另外两个人也认同自己的观点。
比如,鹿聆霜试图证明这条【神谕】的含义指向【灾厄】,可能意味着下一次【灾厄】和重力有关。
虽然延光认为十分合理,但是作为神谕密码学专业的常渊就觉得不正确:
“【神谕】按照不同的分类方式一共分成八种,按照鹿聆霜你的解读,这条【神谕】应该属于‘直接预示型’,但是如果这么解读,G本身的指向又并不是特别的直接,并不符合这类神谕‘清晰,直白,无歧义’的特点。”
而延光则是举出了各种例子,认为【神谕】的含义指向的是“全球”“寰宇”“圆形”,暗示的是下次【灾厄】的规模。
但鹿聆霜和常渊则对此表示:按照学界的研究和历史的记载,【灾厄】一直都是全球规模的,只是因为【正义】的存在,有些【灾厄】在波及到一些国家前就已经被解除了,实际上并不会有哪个地方能幸免。
常渊则坚定认为,【G神谕】属于“加密显示类”的暗示,需要通过特殊的媒介进行观测和解读才能理解其准确的含义。
但因为太过空泛,且不具有可行性,被延光和鹿聆霜一致pass。
毕竟这次【神谕】出现的方式只是一次性的幻觉,没办法复现。
但常渊却不听劝,想着一定要去医院什么的地方试一试,看能不能找到【神谕】出现时正在测脑电波图谱的人,想观测一下这个【神谕】出现时,人的大脑活动。
于是乎,三个人就这样在提出各种意见和被反驳之中消磨下去,直到玛莎玛尔秘书长回到这儿都还没有讨论出个所以然:
“怎么样啦,各位小顾问,对【G神谕】有头绪了嘛。”
三个人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没有啊,好吧。”
玛莎玛尔的语气完全听不出失落:
“没关系的啦,小朋友们,【神谕】出现到现在也已经过去一个星期了,很多专家不眠不休地研究都没有看出个所以然来,都非常头疼呢。”
虽然玛莎玛尔说这话完全是为了安慰他们,但鹿聆霜和常渊听完显然不像是有被安慰到的模样,反而看起来更加不甘心了。
这是当然的,毕竟他们都是正义学专业的优等生,有这么一份竞争心也很正常。
但延光可不一样,他可没有什么包袱,只要能将问题解决,面子什么的都是无所谓的。
“我可以问问专家的意见吗?”延光如是问道。
在找不到解决头绪的时候,求助专业人士的想法是明智的。就像当时解决谣言的时候,延光第一时间想到的也是专门从事这类工作的专业人员,玛莎马尔既然是业界的最高水平,自然能给出有用的情报。
“这个啊……业内目前的确是有不少很前沿的理解了,我给你们写下来吧。”
玛莎玛尔的语气听起来就像是一个积极引导学生的老师,说完她就回头看了一眼白板,本来想拿笔的,但看到了白板上的内容,又眨了眨眼睛,好像有些惊讶的样子,突然笑了:
“这个白板上的内容,是谁写的?”
延光:“哦,那是我们一起写的。”
“哦……不错嘛。”
玛莎玛尔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拿起笔,本以为要写些什么,结果却只是拿起了笔,在白板上画了几个圈,被圈起来的词分别是:
“球形”“G大调”“重力”还有“寄”。
“这些就是目前最前沿的学者所破解出来的【神谕】信息了,不错嘛,小朋友们,你们的进度都赶上专家了,那现在猜猜看,这几个词指向的是什么?”
第4章 【审判的正义】
“这些就是目前最前沿的学者所破解出来的【神谕】信息了,不错嘛,小朋友们,你们的进度赶上专家了,猜猜看,这几个词指向的是什么?”
玛莎玛尔如是说道,而鹿聆霜则是高兴地跳了起来:
“yeah!2:1:1,我赢了~”
延光和常渊互相看了眼,然后无奈地笑了笑。然后便开始思考这三个词联合起来的含义。
常渊习惯不说话想问题。
而延光则是小声嘀咕:“G大调,升F?升,F,Fly,重力,重力加速度,球形……卫星?”
常渊像是得到了什么提示一般眼睛一亮,紧接着便和延光便异口同声地说道:
“科尔多娜角!”
鹿聆霜也瞬间反应过来,接道:
“联邦国火箭卫星发射基地?!”
在场所有人都知道,当【神谕】指向出一个精准的地名时意味着什么。
这说明这个地名很可能就是这一年多来一直悬而未决的第六代【正义】所在的地方。
就在此时,办公室的大门突然被粗暴地推开了。
走进来的人是钱雪梅主任,看起来慌慌张张的,一进来就直奔着玛莎玛尔过去说道:
“快跟我来,出事了!”
“啊?怎么了?”见她这副样子,玛莎玛尔也被吓到了一下。
“以太国派【正义】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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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国正义执行委员会,行政处,会客大厅。
这里是专门处理【正义】相关的对外国际事务的地方。
原本,龙岩作为委员会的代表人物,像这种他国突然派人过来的会面,应该首先是让宣传部的部长清湘文去应对,然后再发布新闻,专门拟定一个日期,才好正式见面才对。
但是这一次,对方来势汹汹,即将到达红国前两小时才正式给出了通知,还自称为【正义】,这可不是能随便应付过去的人。
更何况还是近日颇为跳脚的以太国。
因此,龙岩早在两个小时前收到消息的时候就已经在做会客准备了。
钱雪梅更是因为这不请自来的混蛋忙里忙外搞得不可开交。
打电话发消息都没得到玛莎玛尔的回复,直到刚才,才有时间来这里现场通知她。
而作为专门顾问的三人,在这种场合,是必须陪同龙岩一起去现场的。
因此三小只也不得不紧急换上得体的衣服,作为体制内的一员正式出场。
而玛莎马尔作为拥有波尔波勒血统的人则是为避免外交冲突选择暂避。
……
“等会儿开始后,做顾问该做的事情就行,千万不要擅自与他国人员发生对话,你们所有的语言都只为对龙岩一人使用,记住了吗?”
钱雪梅紧张地对换上正装的三个人做着交代。
三人点头,看起来都有点紧张,他们谁也没有想到,自己才上任第一天,就要登上这么专业的战场。
而在去往行政处的途中,延光等人在电梯口遇见了龙岩——此刻他也换上了正装,看起来颇有一种中年老男人的帅气。
“跟他们交代好了吗?”
钱雪梅点头:“全都交代好了。”
“哦对。翻译呢?嘶,该死的,赵正来停职了啊……”
“龙头,我可以翻译。”鹿聆霜自告奋勇道。
“以太小语种也没问题吗?”
“六国语言我都会,以太语也包括其中。”
龙岩眨了眨眼睛,然后笑了:
“好,那就你们三个跟我上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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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里,所有的人都一言不发,直到电梯打开,走出,然后进入会客大厅的大门。
宣传处的清湘文作为接待站在门口,立刻将他们带到座位前,介绍道:
“【正义】先生,这是我们绯尔·共存共荣国,正义执行委员会的委员长,龙岩。还有他随行的三位顾问助理。”
“您好。”
龙岩主动向此时已经入座的那位【正义】伸出手去。
但是那个【正义】却并不买账,直到他身边的随行翻译将清湘文和龙岩的话带到后,他才伸出手,有些敷衍的握了几下:
“Rmles.”
“您好”,鹿聆霜翻译道,“哦不好意思,是‘你好’,他并没有特别尊敬。”
显然,鹿聆霜是紧张了。在这种场合,作为翻译是绝对不能像她这样的。
但龙岩显然是见惯了大风大浪了,还是一副微笑的表情,轻轻地对着鹿聆霜点头:
“翻译我说的话就好了,对方的话由对方翻译翻给我听。”
而延光则是上下打量了一下面前这个自称【正义】的男人。
身上蓝白色的紧身衣凸显出明显的肌肉线条,而身后则披着一袭红色金边的斗篷,
这副扮相,很像是第四代【正义】。
鹿聆霜因为龙岩宽容的表情放松了许多,安静地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整个人便进入了状态:
“不知道这次贵方来到我国,是所谓何事?”
“如你所见”,对方的表情看起来颇为嚣张,“我是以第六代【正义】的名义光临你们这个地方的。”
“能说的具体些吗,这位先生。”
“前些日子,你们国家是不是新任了几位年轻的顾问啊。”
“没错。”
“那场直播我也看了,贵方挑人的目光让我十分……惊叹。”
鹿聆霜听见这句翻译的时候皱了皱眉头。
因为那个【正义】说这句话的时候很明显是看着她的。
而且,用词也并不是像对方翻译说的这么中性,而是一个极具嘲讽意味的单词。
这相当于是对他们三位顾问发起了直接的攻击。
“这位先生,很明显,顾问选举是我国内政,这类敏感性的发言,在这样的场合之下,是否不太合适?“
龙岩不愧是出了名的鹰派,尽管对方的翻译没有把嘲讽意味明说出来,他也丝毫没有让步,而是坚定地维护着自己的立场。
而对方见龙岩如此强势,态度也稍微放缓了一些:
“真是不好意思,我无意对您进行冒犯。”
“只不过,我认为,对于前些日子,顾问选举的时候。”
“有些不太合适的发言,或许需要一些解释。”
他如是说道。
(终于来了吗?)
延光心想。
当初顾问海选现场的时候听到鹿聆霜将视频放出来的时候,他就想到了这个可能性,更何况当时鹿聆霜甚至还特意强调了那视频里的人说的是“以太语”。
而派队在警戒海域溜达的则是联邦军。
为了自己的国际名声,以太方当然是要有些行动的。
只是他没想到。
这些人的行动方式,竟然是派了一个所谓的【正义】,亲自来这里施压。
第5章 对于自尊心强的女孩子,会转移话题远比追着安慰要好
“只不过,我认为,对于前些日子,顾问选举的时候,有些不太合适的发言,或许需要一些解释。”
对方这句话提出的时机不可谓不精妙。
早不提晚不提,偏偏放在龙岩刚刚做出强势发言的时候把问题讲明。
通常碰见对方这么出招的情况下,哪怕自己刚才态度再怎么强硬,都肯定是维持不下去的。
毕竟从现实角度来讲,的确是鹿聆霜首先在大庭广众之下说了那样一番话。
哪怕以太方将其视为一种公开诋毁也不为过。
而他们的这些话,换个方式说就是:
“你方先在大庭广众之下公开诋毁我们以太和联邦同流合污。但是现在又不允许我们以太方对你们的顾问进行批评,那之前的事该怎么算呢?”
这就是以太方的意图,想要用这一事实让人服软。
但是……
龙岩的表情不怒自威,依旧优雅地保持微笑:
“这位先生,以太和联邦的关系是你们自己的事,我们红方并不感兴趣,也不想过问。反倒是你们,不应该首先解释一下,为何会在顾问海选的期间派间谍进入呢?”
“仅凭那种没有由来的录像就能肯定是我方派遣了间谍吗?”
“有来由的。”
龙岩的眼睛瞪得极大,压迫感几乎拉满:
“实不相瞒,上次海选之后,我们顺藤摸瓜,已经抓到了和赵天佑同伙的联邦间谍,由他所供述的部分内容里,的确提到了自己差遣过以太人,在国内进行活动的记录。”
“……那也只是少部分罪犯而已,并不代表我们以太方就在红国安插了谍报人员。”
“怎么不能说明呢?”
龙岩语气一凛,质问道:
“家国安全大于天,事实就是我们红国的确有民众因你们以太方而死,而我们的顾问在当时的情况下,做出那样的判断是基于事实的合情推理,更是维护安全以及人民利益的合理选择,我不认为有需要解释或者道歉的地方。”
对方没有接话,看起来是没想到自己欲抑先扬的招数竟然不管用。
龙岩则是就目前话题的风向继续说道:
“倘若贵方非要认定那几个人只是罪犯而非间谍的话,我是否也可以认为贵国是在公开承认以太国的法律制度和教育水平低下到连自己的国民都管不住?”
【正义】听到这里的脸色明显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的样子,他又开口了,嘴里飘出一小段短语:“Erk-derk wlsy vir.”
这句话没有翻译,而且很明显也不是对龙岩说的。
因为那男人说完这话之后,就像是有恃无恐一般,得意洋洋地看着鹿聆霜。
而能理解以太语的鹿聆霜听到这句话则明显一愣,没有说话。
延光首先发觉了鹿聆霜的表情不太对劲,拽了一下鹿聆霜,小声问道:
“怎么了?他说什么了?”
鹿聆霜吞咽了一下,声音颤抖着缓缓将刚才的短语翻译了出来:
“这个……肮脏的……”
她顿了顿,才将下面这个名词翻译了出来:
“兽人。”
说完,鹿聆霜就别过了头去,在她转身的时候,延光看到一串眼泪从她的脸上滑落。
龙岩突然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请你自重!这位先生!”
但是【正义】也站了起来,一甩披风,对着桌子一指:
横在两人面前的桌子就瞬间像是被按下了时间加速的按键,在一秒之内便腐化成黑色的纤维,最后变为齑粉洒落一地:
“Ver rm-mur cyercm-cy hesumer,reqi【demi】 rm-mur?rglirk,【dlirkom】 n-merk lim-fy ferkdly lsrkys.”
男人表情张扬地说道。
还是没有翻译,龙岩也听不懂他到底在说什么,只能从对方这攻击性的行为中读出这人来者不善:“外面的人都进来!!”
他霸气一吼,只一瞬间,钱雪梅就带着一群人真qiang实弹地突进进来,将面前的两人团团包围,对面那个以太的翻译明显是慌了,但是【正义】却还是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反观龙岩,则是眉头紧皱。
双方就这样互相对峙着,一动不动:
在这剑拔弩张的气势下,一直站在龙岩旁边的常渊则是求助似地看向鹿聆霜,期望她能暂且压下情绪,至少赶紧把刚才那句话翻译出来。
延光也有些着急,目前还不知道这个【正义】刚才说了什么,对方翻译不作为,鹿聆霜能否翻译将会决定接下来的事态发展:
“鹿聆霜……鹿聆霜?那个混蛋到底说什么了?你小点声告诉我,我来传达,别人听不出来你哭了的。”
他小声并且焦急地问道,而鹿聆霜则是张嘴轻轻吸气,同样小声对延光说道:
“他说……如果说我们不愿意为此道歉,那么红国接下来面对的【灾厄】,【正义】也不会出手帮忙。”
“好嘞,你是好样的。”
延光拍了拍她的后背,然后赶紧过去对龙岩耳语了几句。
龙岩则是轻轻点点头,同样小声交代道:
“你们俩现在带小鹿同学出去,这里危险。”
“翻译呢?”
“不需要了,接下来我会长篇大论单方面说出我方立场,对方翻译不可能一直这样下去,你去看看能不能把玛莎玛尔秘书长叫过来做替补。”
“好……”
延光也知道现在不是凑热闹的时候,于是拉着鹿聆霜和常渊就走了出去,结果一出门就撞见了慌慌张张往这里跑来的玛莎玛尔,而玛莎玛尔见这几人站在门口,鹿聆霜还红着眼睛,一副刚刚哭过的模样,着急询问道:
“怎么了!我听钱主任叫我赶紧过来,里面发生什么了!打起来了吗!”
“没有……只是对方针对鹿聆霜说了一些侮辱性的话。”
延光解释道,而玛莎玛尔听完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
“这群该死的白蚁!”
说罢就打开门冲进会客大厅,但是进去后又没有像延光想的那样“咚”地一声关上大门,反而轻手轻脚地,延光甚至听到她进去后的第一句话的语气还非常平静。
(这就是专业人士吗?)
延光心想然后看向了此刻还没有完全恢复平静的鹿聆霜,叹了口气说道:
“鹿聆霜同学,你学社会学的,能帮我解释一下刚才秘书长说的‘白蚁’是什么意思吗?”
其实延光自己是知道这个词的含义的,但是此刻为了让鹿聆霜冷静下来,所以也就这么问了。
“哦……”而鹿聆霜则是揉了揉眼睛,看着地面,先应了一句,然后过了好一会儿,才回答道:
“这是因为……”
第6章 我可没有暗示什么,现实的人类怎么可能会这么蠢?
“秘书长祖籍是波尔波勒……以太国这几年不是总是用那种理由轰炸波尔波勒嘛…,所以那边的人痛恨他们,就蔑称其为白蚁。”
她终于是稳住了心情,敢直视延光和常渊两人了:
“不好意思,刚才是我失去理智了,在那种场合,竟然被一句种族歧视的话给刺激到……太不成熟了。”
另外两人没有接话,主要是不知该接些什么。
“而且我也没想到,对方竟然敢在别人的地盘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那么……恶毒的词汇……”
延光思考了几秒,立刻理解了鹿聆霜是什么意思:
“他刚才说的词应该比你翻译出来的要恶心很多吧。”
鹿聆霜看向延光,点了点头:“嗯。”
而常渊则是一副明显烦躁的样子:
“怎么会有这种人呢?就仗着自己是【正义】,有异能,就能随意侮辱人吗……看当时他那个表情,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
延光则是对常渊的话发起了质疑:“那家伙真的是【正义】吗?”
“当然不是了……”
鹿聆霜回答:
“这其实就是【群起正义方案】的小把戏,如今许多国家里有许多【浸染者】都自称自己是【正义】。但是这也是国际上被公认和允许的方案。”
“而以太那边,则一直都在利用【正义名义】公开歧视少数人族。说是因为我们的存在才触怒了所谓上帝,引发了【灾厄】,而以太人则是天生的高贵种,是世界上智商最高的人种,必须要负起责任对人类的质量进行大清洗。”
常渊一副气不过的表情,但是延光却笑了:
“呵,最聪明的种族?”
“估计那个人就是仗着【正义名义】觉得自己就算那样说了,我们也拿他没办法吧……”鹿聆霜叹了口气。
“这些人要是聪明就不会为了一个小说设定向别的国家发动战争了。”
延光丝毫不掩饰自己语气里的嘲讽。
常渊人一愣:“什么小说?”
“《以太圣典》啊”,延光解释道,“宗教本质上就是一群小说的狂热粉丝,只是这本小说恰好叫《圣典》而已。而这些以太人为了小说里的设定而大打出手,却还自诩为世界上最聪明的种族,你们不觉得好笑吗?”
延光的论调说的常渊和鹿聆霜人一愣,随后鹿聆霜先逞强着笑了一下。
“哈哈哈……”
而常渊则是一副头疼的模样:“这种话你可千万别当着外人的面说,会出事的。”
“笑死了,这种事有什么不好说的呢?其他那些人不过是一群看见皇帝没穿衣服还非要说看见了的人而已。”
“再说了,是他们先对我们出言不逊的。”
“我真是搞不懂了,既然按照《圣典》的记载,神主未来会在华尔斯查斯这里的土地中再度降临,二次重生。”
“而神又是他们这些所谓‘世界上最聪明的’以太人的共父。”
“意思就是华尔斯查斯这片土地相当于他们爹地,甚至他们爹地的爹地的母亲。”
“那他们进攻波尔波勒,攻打华尔斯查斯,就等于拿着炮弹轰击自己的太奶呗。”
“噗。”
鹿聆霜被这句话逗得破涕为笑,但是因为会客室内部还在讲话,只能忍着不笑出声。
“宗教就是这么一个无聊的东西”,延光总结道,“一群狂热粉丝为了一本小说设定而争吵,你们不觉得无聊吗?”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虽然,虽然从政治和经济方面来说不能这么简单解释……但是啊哈哈哈哈,说的也没错,主要是我爱听!“
鹿聆霜看起来心情似乎已经完全转好,常渊这才放松下来,但延光整活儿的兴致已经上来了,立刻提了一个馊主意:
“欸!要不我们冲进去,对那个老灯大喊一声‘你奶炸了’吧!反正他也听不懂。”
常渊听罢则是立刻把延光拉住说道:“你疯了,傻啊你,人家也有翻译的。”
“反正那个翻译也不做声嘛。”
“别做傻事。”
“切——我开玩笑的。”延光嘀咕道。
但常渊可不这么觉得,有了之前的认识和对延光的了解,他感觉自己要是不及时阻止,这种事情延光和鹿聆霜肯定干得出来。
“有翻译也不一定不行啊,不如我们……”
但是没想到的鹿聆霜竟然还想要延伸,眼看着她的兴致马上也要被提上来了,常渊更是如临大敌,立刻打断道:
“打住了!我们还是先讨论一下关于【G神谕】的事情吧!破解【神谕】,找到真正的【正义】才是最好的反击方式吧。”
“好吧。”鹿聆霜应道。
总算是把这俩人的心思给拉了回来,不知道为什么,常渊突然有一种看管熊孩子的感觉——心累。
“说起来,秘书长的那个专家的【神谕】解读,你们觉得怎么样?”延光问。
常渊:“你是说她画的四个词,还是后面那个联邦国卫星发射基地?”
延光:“都有。所以……你们觉得那就是最终答案了吗?”
谁知道常渊和鹿聆霜竟然都对此持否定态度。
“不可能”,鹿聆霜回答,“这种东西,我们一天就想出来了,我不觉得那些专家花了七天的时间也才只有我们一天的进度。”
“我觉得,如果能推出如此精细的地名,【正义】早就被人找到了,毕竟地方没有多大。而且这个谜底我不认为有多难,我还是更倾向于这个【神谕】属于加密显示。”
延光挑眉,这两人意外的比自己想的要谦逊很多,本以为或许需要找机会提醒一下他们不要太飘,但现在看起来是延光自己想太多了。
“你一直不倾向于觉得【神谕】是直接预示型,是有什么依据的吗?”延光问常渊。
“有”,常渊抬起头,认真地说道,“这应该是目前学术界还没有人注意到的规律——我曾经查阅过有记载以来所有的【神谕】记录,花了两年时间,排除了一些可信度不高,无验证的之后发现,近40年来的【神谕】暗示,几乎从不会在短期内重复相同的形式——而上一次的【神谕】就是直接预示型,因此按我的理解,这一次绝不会是相同的。”
鹿聆霜认同地点了点头:“是嘛……这我倒是头一次听说。以往的神谕学好像都在关注神谕含义的本身,你还是我见过第一个关注它的重复性的。如果是这样的话……”
延光:“嘶,既然。不是直接暗示……可我觉得G这个字母,含义指向已经很明确了啊?”
常渊:“很明确吗?”
延光回答:“明确啊?怎么不明确。G就是G,不会有别的解释,也不会有任何其它的指向,就像是在试卷上写一个G一样,谁都可以认出这是字母G。”
鹿聆霜:“的确。这个字母延伸意先不谈,它显示出的字母本身含义就是很明确的。如果以常渊的研究结果为前提,除非……除非【神谕】压根就不是G。”
延光突然一拍手:“G不是字母!而是一个逆时针的箭头!”
第7章 很多时候,其实你眼中的大佬往往也只是赶鸭子上架
因为有了新的设想,三个人也不在此处逗留了,即刻回到顾问办公室开始了新的分析。
常渊一进来就将之前的所有猜想全都擦得一干二净,然后拿起笔,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大大的逆时针箭头:
“现在以延光的假设为前提开始思考,各位对这个箭头有想法都可以写上来,我先开个头。”
常渊说完将马克笔帽放在了白板下的托盘上,然后在那个形状酷似G的图案右旁写下了:
【回转】【倒带】【漩涡——海洋?岛屿附近】
“到我了”,鹿聆霜也迫不及待地跑上台去,然后在图案的左边写了:
【逆流】【反转】【时间回溯】【回收】【循环】【克莱因】【北半球】
“该你了延光。”鹿聆霜把笔丢给了他,然后让开一个位置,像是服务员请贵宾似地做出请他上台的动作。
“啊?还有我的份啊?”延光有些愕然,“要不我就算了,你们俩才是专业的。”
“其他视角的意见也是很重要的。”常渊说道。
“emmmm”,延光沉吟了几秒,“其实我的想法都在你们写的那些里面了,不过……”
他拿起笔,然后学着玛莎玛尔的样子,开始在鹿聆霜和常渊两人写的词上面开始画圈,他圈起来的词是:
【漩涡】【逆流】【北半球】三个词。
随后停顿了一会儿,最后用笔在那个逆时针箭头图案的下方写下了一个词:
【气旋】
然后后退了几步,等着这两位对此发表自己的评价——但是鹿聆霜和常渊却都没有说话。
“怎么了?是我的想法太跳脱了吗?”延光尴尬地笑了笑。
常渊:“没,倒也不是,只是……”
常渊盯着白板上的【气旋】,像是在思考什么。
而鹿聆霜则是对延光招呼了一下:“笔给我。”
然后又将自己和常渊之前写的词全都擦掉,只留下了延光的“气旋”两字,并在新空出的位置做出了补充——
1.【台风】——目前是冬季,北半球唯二会受冬季台风影响的位置——波尔波勒和联邦帝国南部。
2.【南半球反气旋】——南半球处于夏季,可能受影响的位置有:复兴联邦东部(无人区)
“搜一下第一条的这俩地方,今年哪里有台风监测预警,要最近的。”
鹿聆霜说道。常渊则是立刻照做,没一会儿就找到了答案:
“找到了,台风克拉克,就在这几天,最近的登陆位置应该是——波尔波勒!”
延光突然也意识到了问题: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波尔波勒受台风影响的地方只有南部吧!别不是……”
常渊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延光:“没错,南边是以太国和波尔波勒的交火区。”
鹿聆霜将波尔波勒这个名词画了起来:
“我觉得这是目前为止唯一一个可能性超过联邦国科尔多娜角的【神谕】解读了。”
常渊则是将其拍了下来,发给了玛莎玛尔秘书长:
“值得排查一下,如果要寻找的话,最好立刻就行动起来,时间不等人,能立刻找到将【正义】带回来是最好的。”
但延光也发表了自己的担忧:“带回来就好吗?【正义】也是个人,会愿意跟我们走吗?”
常渊:“目前为止所有【正义】都会自愿跟随第一个找到他们的国家,按正义心理学的分析,可能是因为其会受到【神谕】的感召,虽然内容尚不清楚,但这一点上毋庸置疑。”
“简而言之就是——先到先得!”鹿聆霜将笔丢回托板上说道。
就在此时,顾问办公室的大门突然被轰然推开,三个人被吓了一跳,一看竟然是玛莎玛尔——她已经喘得说不动话了,看起来像是刚收到消息就急急忙忙跑过来的。
常渊看起来十分惊讶:“秘书长?你怎么……那边的面谈不需要翻译了吗?”
“呼——呼……翻译哪里有!呼呼……【神谕】!……重要!现在那边是……中场休息时间!”
延光这里则是对鹿聆霜小声嘀咕:“这句话可以理解为她一边翻译的时候一边还开着手机吗?为啥之前钱主任的消息她收不到啊。”
鹿聆霜也小声回复:“说明她在学派里做研究的时候,反而会关上手机啊……”
而玛莎玛尔则是喘了几口之后迫不及待地走向白板,她看起来兴奋无比,上下打量了几下之后,在波尔波勒的旁边写下了:
【74.2°E~76.3°E】【赤道~2.2S°】【以波尔波勒皮皮夫海岸区域为锚点及其周边区域】
然后拍了张照片,发送了出去,紧接着开始拨号:
“嘟……嘟……嘟……”
“小梅梅?收到我刚才发给你的图片了吗?现在!对!立刻,对!马上!叫龙岩准备飞机,带人出发!”
挂掉电话之后,玛莎玛尔的表情也愈发兴奋起来:
“你们三个,现在下楼!在大门口待命,等执行部队集合,一起出发!”
延光,鹿聆霜,还有常渊,三个人近乎石化在了原地——玛莎玛尔话语的含义其实非常明确,但因为内容太过炸裂了,反而让人觉得不太真实。
如果他们没有理解错的话,玛莎玛尔的意思是想让他们,在今天,在新顾问上任的第一天,就跑出国门?!
这简直难以想象。
延光是第一个开口询问的,这个问题虽然是废话,但却十分有必要:
“秘书长……您的意思是……让我们三个人,跟着部队,一起出国吗?”
“当然了!”
延光看了鹿聆霜和常渊一眼,从他们的表情中也可以看出,这俩也对现在情况的有些难以接受:
“为什么?”
“还能是为什么!找人的工作只能交给你们啊!你们是这次【神谕】的破解者!只有让你们跟着执行员一起,他们才能知道怎么找到【正义】啊!这就是为什么【正义执行委员会】需要专门的顾问的理由啊!”
她解释道,但是看三人还是一副犹豫的表情,这才意识到自己忽视了什么,于是说道:
“如果你们担心的是安全问题的话,那我可以向你们保证,执行员一定会优先保障你们的安全。”
“而且,我们的行动都是秘密进行的。”
“我刚刚选的位置也并非是正面的交火区域,而是一个合适的驻扎地区,地处大雨林的边缘地带。”
“你们需要做的事情也只有一个。”
“那就是以专业顾问的身份,协助执行员,对他们的搜寻做出指挥和决策!”
“你们要知道历来每一任顾问在破解【神谕】后都有过出国的历程,这早已经是见怪不怪的事了!”
“作为顾问,想要有所作为就必须经历这样的一课。”
第8章 迎死
就像是被人强制按进了水中。
shell的意识再一次苏醒时,第一个感觉就是……湿润。
有什么东西,把自己给沾湿了。
“啊……啊……”
记忆停在了导弹停在自己面前的那一刻。
她哭了起来,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疼痛难以忍受……她的眼睛瞎了。
shell哭了很久,直到自己身体的部分感知恢复了正常。
鼻子干的简直就像是被刀切割,每一口呼吸都会牵动着整个口腔传来灼烧的感觉,就是这份痛苦让她停止了哭声。
她颓丧了一会儿,静静等待属于自己的那一份平静降临。
但是,她没有死。
痛苦的感觉让她又一次想要哭泣。
为什么?为什么死神要这么折磨她,却不愿夺走她的意识,让她归于平静?
但一张口,刚想要发出声音,那种撕裂的疼痛就再一次传来,令人无法忍受。
女孩只能强忍着情绪,想要用手摸索……手被炸碎了。
只有半截胳膊能轻微的蠕动。想要动腿,但腿部却没有传来任何感觉……
她放弃了。
……
延光,鹿聆霜和常渊三人,此时正看着面前的军用运输车发呆。
三个人此时都换上了军装,延光和鹿聆霜都是褐色的款式,肩膀上的垫肩和腰带组合起来,显得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和以往完全不同了。
但是常渊的服装却和他俩不一样,内部是黑色紧身的款式,外面套了件蓝色的外套。
这样完全不同的画风当然得到了另外两个人的询问,而得到的回答则是:这是【正义学派】的标准外出款式,如此一来进入危险的战争地区,交战双方任意一军看到这个款式,都不会随便开枪。
毕竟【正义】关乎的不仅仅只是单一某国的利益,更是和全人类能否在【灾厄】中存活下来都有很大的关系,攻击他们就相当于和全人类为敌。
因此,哪怕是战争区,也会对【正义学派】持包容态度。
而常渊作为【绯红正义学派】的顾问,耍个小心机,四舍五入一下,穿个【正义学派】成员的衣服,也无伤大雅,有利无弊。
终于,集合了两辆运输车的成员之后,三人正式开始出发。
本次行动的执行员一共15人,算是一支斥候小队,他们接下来要坐车去的地方是机场,然后直达边城,转坐船,进入大雨林的喀斯麦尔河,而后沿河水深入,接近波尔波勒与大雨林边界,之后下车,驻扎,然后就会开始属于他们的搜寻任务。
“保存体力啊,三位老师。”
坐车上的时候,与顾问坐在一起的人里还有本次行动小队的队长,延光认出,这是当初他带他来参加顾问海选的那个“老大”。
“顾问们好!”车内的执行员跟他们打招呼道。
“紧张不?”老大问。
“稍微有点。”延光回答。
对方忍不住笑了下:“放宽心,历届顾问破解【神谕】之后都是要一起外出的,只是像你们这么快就破解的还是第一次见到。”
“哈哈,怎么称呼?”延光主动伸手。
老大郑重地回握了两下:
“我叫熊黑,是这次行动的大队长,我旁边的是副队,希望三位老师这次行动要多多指点我们哈。正义学这类的事情……我都不太懂的。”
延光轻笑道:“那我就叫你老大咯?”
谁知熊黑连忙摆摆手:
“哎哎,别这样,延顾问,我可受不起。要是叫别人听见,以为我以下犯上呢。”
“下犯上?”
延光疑惑地嘀咕了一句,而一直闭目养神的常渊,听到后主动解释道:
“虽然没有实际权力,但在制度里我们三个人是跟两位主任和秘书长平级的。”
“哦哦……这个意思啊。”
延光想起了今早南湘寻对自己毕恭毕敬打招呼的样子,算是解除了一个疑惑。
“那要不就叫熊大吧?”鹿聆霜突然提议道。
延光扑哧笑了:“我觉得不错,挺亲切。”
常渊则显然不同意:“你们能不能考虑一下别人的感受。”
谁知道熊黑对这方面倒完全不在意:
“顾问们,只要别叫我老大,你们喜欢咋叫都行……到时候梅主任听见了真不好啊……”
车上的人哄笑。
鹿聆霜突然抬起胳膊伸了个懒腰:
“欸……什么黑心企业第一天上班就要人上战场的。”
“委员会可不是工厂。”常渊说。
延光也表示:“的确……部队里都还有训练期的。不过秘书长说了,我们其实并不是去正面战场,而是待在后方,如果是这样,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见鹿聆霜如此抗拒,有执行员忍不住好奇地问道:
“鹿老师当初参加海选的时候,难道还不知道会有这样一天吗?”
“当然想到了!”
鹿聆霜一边抱怨一边放下手,然后从自己随身的小包里拎出来一颗糖吞进嘴巴里,搞得常渊和延光人有些无语,原本以为里面带的会是什么东西,结果竟然是零食……
“就是知道会去危险的地方,深思熟虑之后才报的名!”
“但是谁能想到刚上任第一天呢……”
她将糖果嚼碎,然后像是下定了决心一样说道:“争取三天之内就回来吧!”
延光和常渊互相看了眼,无奈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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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ell不知道自己消极地等待了多久,只是一直处于半梦和半醒之间,每次意识沉寂下去的时候,她都因自己可能会就此一睡不醒而感到安心。
但是每一次醒来,身体的疼痛又让她更加绝望。
一心只希望能结束痛苦的时间,然而却迟迟没有到来。
自己的身体顽强到让她感觉厌恶,她甚至觉得身体是身体,意识是意识,她的躯壳一直在渴望地活下来,但自己的灵魂早就已经想要离开了。
看不见动不了的她几乎快要在内心诅咒自己:
“快去死啊,快去死啊,快去死啊,快去死啊……”
但是身体传来的疼痛却在不断提醒着她:
“你还活着,你还活着,你还活着,你还活着……”
越是去忽略这种疼痛,去追求意识的沉寂,这疼痛就越是清晰,越是难以忍受。
终于,她一狠心,用尽自己全身上下的所有力气,像屠宰场地上的那条已经摔碎了脑袋的鱼不停地甩动自己的身体。
“啊————!!!!”
终于感受到了一股撕裂感从自己的腹腔里传出,她感觉什么东西断了,又好像还有什么连着,未知的热物开始在地上堆起,发出十分黏滑的声音。
难以形容的酸胀感从自己腰部传来。
……不论怎样,她这下肯定会死了吧。
她这样想着,在这最后的一份来之不易的温暖中,陷入了安心的沉睡。
第9章 重生
“!!!”
意识再度回到身体,重新醒来,但是这一次却和之前完全不一样……
身体已经没有了疼痛的感觉,而且最关键的是……shell睁开了眼睛!
她本以为自己瞎了的。
而且,原本自己的双眼早就已经因常年的沙土和烟尘变得模糊不堪,就算能睁眼,也看不清什么。
但为什么,面前的一切竟如此的清晰!
为什么呢?
双手近乎于完美无瑕,这让之前的苦痛显得简直都像是一个梦,而恢复的视力也让她凭借微弱的光芒认清楚了自己现在的情况……她此刻近乎光着,面朝下趴在地上。
shell像一只猫似地拱起身子,右侧腹部传来被针扎了一下的感觉。
为什么呢?
是趴太久了的肌肉酸痛吧。
可惜的是,背后的高度只够她做俯卧撑的,而两侧的宽度则是窄到只能让她的身体呆在原地。连左右挪动的余裕都没有——但是她至少确定了两件事:
一是,自己的双腿能够出力,说明它们也还存在;
二是,自己此时被压在一片废墟之下。
(我还活着,为什么?)
她清晰地记得,自己被一颗导弹正面轰炸了。
现在冷静下来思考,当时那个距离是完全不可能存活下来的,而且自己此时身处废墟,显然是爆炸导致的结果……
她想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既然自己还活着,那之前的一切,就当作噩梦吧。
她要活下去,首先第一步就是,从这里离开。
女孩的眼睛定在自己前方唯一的光源上,缓缓地用双腿撑着,向前方爬去,但是,一股钻心的疼痛,从自己的侧腹部传来。
剧烈的痛苦让她的身体一瞬间像是被雨淋过一般布满汗液,她咬着牙,抬起胳膊,从自己咯吱窝的下方看向自己的右侧腹部……
那里此时正有一块横着的金属棱片,一半被压在石下,一半已经扎进了她的皮肤,原来一开始的针扎感,就是它扎进自己皮肤的感觉,而自己刚才用力一爬,金属棱片就像是切豆腐一样,把她的侧腹横着划开了。
此时那里的伤口就像是破了皮的芒果,不断地向外渗血。
shell害怕地转过头去,不敢去看自己的侧腹。
她又自暴自弃般趴了下去,原本还想尝试着再向前爬一小段的,但是侧腹传来的切割感,让她完全放弃了挣扎……
虽然这次身体没有抬起,但已经深深扎进去的金属棱却没有因她趴下而从她的身体里抽出,现在她想要向前,就必须承担着自己肚子里的内容物洒落一地的风险。
她哭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既然不能往前,那就只能看看上面有没有生路了吧。
为什么要哭呢?
没有任何意义啊。
就像是跟人说话。
没有任何意义啊。
她这么想着,勾起臂弯,几乎要将脸埋进地里,奋力地向上够着。
坏消息:抬不起来。
好消息:她感觉到自己的侧腹部在自己试图抬起上方的石块的时候有些抖动——是那个棱片。这说明,此刻压在上面的这个重物,和扎进自己身体里的东西是联动起来的。
这一次,她用右手抓住金属片,然后用左手奋力上抬,终于趁着那微微的一点缝隙,将棱角的位置拨开了。
她终于可以爬出来了……
顺着光的方向,缓缓地爬出去,清理掉石块,透出光的地方,变成了一个通往外界的洞口……
从里面爬出,像是鸟儿啄破蛋壳,shell终于看见了外面的世界——只是一片连石块都能被风吹得碎裂成渣滓的荒漠而已。
自己身后的建筑上早就已经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沙土,而她身上的衣物也都碎的不成样子了,没有裤子,还赤着脚……
四处张望着,shell瞥见了一点点红色的布。
她走了过去,沙土几乎把脚烫的起泡……她之前来的时候还没有这么多沙。
为什么呢?
是最近刮风把北边荒漠里的沙子吹过来了吗?
用手抓住那个埋在沙里的红布,竟然拔出了一颗半木乃伊化的头颅,女孩虽然有些惊骇,但是也很快恢复了平静——这种东西,平常已经见的够多了,比起新鲜的,这种已经干了一段时间的反而没有味道,不会显得那么恶心和吓人。
她突然有了一个奇怪的想法。
虽然自己从出生以来,都没有说过任何话,因为她没有说话的欲望。
但是这一次,却不一样,她突然有一种很强烈的表达欲,是一种想要表达感谢的感情。
这将会是在困境中第一个对她提供帮助的同类,看起来它也不喜欢说话,和自己很像,让人有一种共鸣。
于是女孩从刚才红布埋着的地方扒拉了几下,用手掌夹住了一个圆柱体,从粗细来说,应该是脖子,然后奋力地向后倒去,终于是把这位好人拉了出来。
衣服比起她的来说已经算是非常完整了,她拽住那好人的衣服,扒下,然后穿在自己的身上,内心真诚地对其表达了感谢。
为什么?
因为它帮助了自己,所以要表示感谢。
她甚至深深地对其鞠了一躬,原本是想要直接离开的,但想了想,又把那个刚刚被自己拔掉的圆形东西,放回了它的胸口。
这是很珍贵的东西,希望它好好珍惜。
然后又用那最后的一个红布在她的脑袋上给她打了一个蝴蝶结。
shell开始一个人向着荒漠远方走去。
穿衣服的时候她就注意到了,自己身体上的伤口不见了,不然她会留下红布用来给自己包扎的。
但是,为什么呢?
伤口去哪了?
她想起了很早之前突然响起在自己脑海里的声音,虽然完全没明白它说的【正义】和【人类】是什么东西。
但是通常来说,人的脑子里应该是不会响起一个不是自己想法的声音的——这么多年来沉默着思考,让她确定了这是一条真理。
所以,她的身上出现了不对劲的地方也和这个同样不对劲的声音有关。
为什么会这么想呢?
她突然觉察到,自己总是在不自觉地思考——她不是如同石头,土块,或子弹一样的无机物。
她意识到自己总是在思考着万物的定理,并通过得出的结论来调整自己。
就像是她认为说话无用,是因为认识到说话的目的是为了向周围人传达信息,从而获得生存利益。
但在这里,无论怎样沟通,如何抱团,都会在短期内突然付之一炬,所以沟通无法从中受益,没有意义。
而她突然很想对那个好人表达自己的感谢,是因为她第一次认识到他人的帮助是如何让自己受益的,因此才产生那种本能的冲动。
她曾经麻木,是因为她没有意识到自己是人。
就像婴儿出生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无法分清自己和周围的环境是相互独立的。
这是因为其大脑和意识发育的不完全。
而shell的“婴儿期”更长,是因为她总是在思考,巨量的思绪以至于她没法分出心思,投入到区别自己和客体世界当中。
而现在的她,则是意识到了自己正在思考,从而因此,认识到了自己存在。
就像是古猿看见一头鹿慌乱之中被扎死在树枝上。
其它所有猿都在为自己狩猎成功而欢呼时,那只古猿却突然理解到:
自己不是树枝,树枝也不是自己。
于是,从此便有了长矛。
古猿意识到自己思考的同时,便知晓了“自己”和“它物”的不同。
于是,为了向全世界大声疾呼“我在这里”,猿猴讲话,猿猴造字,猿猴创造了文明。
所以,当一个人,意识到自己和周围其它的一切都截然不同时。
她便成为了人类。
第10章 袭击
飞机晚上才到达边城,而接下来的路程只能渡船,于是延光一行在船上过了一夜。
还好没有晕船,休息的也还算不错。
早上醒来的时候,延光发现,窗外的风景已经完全变成了大自然的模样。
“鹿聆霜,常渊,醒醒,地方到了。”
……
随行的其他执行员此时都已经醒了,但没有命令,他们也就在自己的床位上待命。
之所以会知道,是因为三人下床走过船舱的时候,有不少执行员都在跟他们仨问好。
来到甲板,外面的风景早已是焕然一新,以绿色作为主基调,充盈了整片视野。
目力所及几乎全都是从未见过的植物。
鹿聆霜趴在船边上,看着不知有多深的河水:
“说不定有食人鱼呢?”
“有没有感觉到一种原始的呼唤?”延光对鹿聆霜开玩笑道。
这是少数人族梗,在某些少数人族的网络主播带火之后,涌现了一大批喜欢拿自己开玩笑的少数人族,就比如鹿聆霜之前的那句“隔夜草都要吐出来了”,也算是玩梗。
这里延光故意调皮,想cue一下鹿聆霜,结果只得到了一句冷冷的回复:
“没有。”
而此时的常渊则是一言不发,看着这让人心旷神怡的自然,深深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
“别陶醉了,我们接下来可是要去战场的。”延光的话瞬间又把常渊拉回了现实。
他沉吟了一会儿,微微点头:
“的确,是我太不警惕了。”
“在这么大个地方找一个人,可以说是大海捞针了,怎么样各位,有什么计划和头绪吗?”鹿聆霜问道,算是正式开始了工作的话题。
延光听完立刻拿出了自己的手机,结果打开后发现根本没有信号和网络,露出了有些失落的表情。
然而鹿聆霜却好像知道他拿手机是想干什么,于是从自己的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一张折叠起来的油印纸:
“我猜你现在是想要这个。”
她将那张纸打开,原来是一张波尔波勒的地图,常渊有些惊讶,看起来似乎没想到鹿聆霜的包里竟然还带了有用的东西,而延光则是一副十分做作的样子,感慨道:
“哇,这个人,怎么读我的心啊。”
说完他拉住地图的一角,和鹿聆霜一起将地图拉直,好让平面完整展示出来。
鹿聆霜伸出另一只手,指了指地图上那一支在入海口附近分流成两支的蓝色线条:
“我们目前所在的位置就是这条喀斯麦尔河。”
“咱们这船可不小啊……应该开不到更里面了吧。要是在这个地方停下的话……比例尺我看看。”
延光把地图往自己那边拉了拉:
“啊……估计开到能开的最远的位置下船的话,离边境差不多四十公里啊。这段距离靠走吗?等过去人都没了吧。”
常渊:“船的最顶层有直升机,这方面不用担心,问题应该是这之后……假设我们以边境为根据地,后面要怎么寻找【正义】才是重点。”
鹿聆霜:“【神谕】要是能更清楚些就好了。”
延光:“嘶……这是政治地图啊,要是有等高线地形图的话……”
鹿聆霜:“要那个干嘛?”
延光回答:“这附近,是因为有绯尔提提斯山脉阻隔才会形成一半荒漠,一半雨林的景象吧,如果有等高线地形图,就能确定山在哪里……”
常渊也灵光一闪:“对,台风能影响到的范围应该只是绯尔提提斯山脉之前。”
鹿聆霜:“哦,这样啊,那我知道了。”
说罢,她将地图抽过来,然后放在地上,从包里拿出笔,然后在上面画了一条横线:
“山最多就到这儿。”
常渊从上面看到了鹿聆霜画的线,有点担心地表示:“你这画的也太草率了。”
鹿聆霜反驳道:“执行员不可能傻到外出不带地形图吧,我们现在只是讨论战略,将就一下得了。”
延光也蹲下来,看了鹿聆霜画的线后,忍不住皱起了眉头:“这范围也不小啊……要是能再限定点范围就好了。”
要是真的要按鹿聆霜指定的范围进行搜寻,估计找一个月都不一定找得到。
鹿聆霜咬着笔帽思考道:“主要问题在于,不知道【神谕】所指的台风究竟是指刚刚上岸的,还是说已经过境深入了一段时间的。”
说罢,两人齐刷刷抬起头,看向了常渊,后者也知道,这是在咨询作为神谕学专家的自己的意见:
“【神谕】如果是在指示【正义】的方位信息,那限定范围是不会这么广的,所以以沿岸区域为准吧。”
延光又回去看地图,从鹿聆霜嘴里把笔拿了过来,然后打了一个圈:
“那就是这个三角形的地方……我算算,长乘宽除以二,差不多……15~20平方公里的样子?”
鹿聆霜:“现在这个范围还大吗?”
延光说道:“有点吧,不过已经小很多了,波尔波勒的情况虽然不乐观,但是对我们来说是有利的——现在难民能驻扎的地方并不多,说不定能在这些人里找到第六代的【浸染者】,那这么一来找到【正义】的可能性就很大了。”
他将地图拿在手上,然后站了起来,鹿聆霜也紧随其后。
“这里唯一的水源地就是喀斯麦尔的支流”,延光将地图竖起来,指着那蓝色线条西侧的分叉,“那我们优先要找的地方,就应该是这个三角形区域里,最接近喀斯麦尔河的地方了。”
常渊:“同意。”
鹿聆霜:“我也okey~”
“那事不宜迟,去找熊大把结果告诉他吧!驻扎地点就放在喀斯麦尔河与波尔波勒的上游交界处,接下来就是按部就班进行搜寻了!”
延光将地图收起,然而话音未落,突然一道巨大的光柱从天而降,瞬间将整个船只笼罩,延光被这光芒刺得完全睁不开眼睛,但是至少有一件事他认识的很清晰——
他们遭到了来自【浸染者】的能力袭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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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ell离开废墟之后,便一直按照太阳的方位,向东走着……
她很清楚自己应该去的方向,他们这一伙难民原本就是为了不断向东去而逃亡的。
听之前同行的老人们的说法,原本他们所居住的地方,算得上是山清水秀,四季分明的。
但是突然有一天,来了一伙叫做白蚁的强盗,霸占他们的地盘,非要说华尔斯查斯是他们的首都。
然后他们就被赶到北边去了。
北边和南边截然不同,这里没有水,也没有树,有的只是一望无际的枯黄草原,如果长期住在这种地方,在被人打死之前,人就会自己先饿死在这儿。
所以人就到处逃,到处逃。
一边被打,一边到处逃,到处逃……
听说哪个方向能活命,就向哪里逃。
终于,不知道是哪里传来了消息,说是东边还没有打起来……所以,他们那些人原本的目的地,就是要去东边。
还是像之前一样,听说哪里能活下去,就要往哪里逃。
只是现在,只有shell一个人了。
第11章 最有价值的认可往往不来自于身边,而是来自于你的对面
视角先暂且回到红国,在三小只出去之后,来自以太和红国双方的面谈内容开始愈发直接,而没有了三个年轻人在这里,龙岩也不用顾及什么温文尔雅的模样了,直接火力全开。
后面会议的聊天内容近乎可以用下面四段话概括——
以太说:“总而言之,我被冒犯了,请您道歉。”
红国回答:“虽然但是,麻烦请您快点圆滑地离开,道歉?没门。”
以太又说:“那就没办法了,如果您如此执拗,那我们也会采取一些必要措施。”
红国回答:“措施什么?打就打?怕你不成?有本事就叫【灾厄】现在把我扬了,不然别bb。”
以太继续说:“总而言之,我被冒犯了,请……”
对话一直换汤不换药地循环了一整个下午,等到【正义】和与他随行的翻译一起坐上返程的黑色轿车时,天已经快黑了。
龙岩,钱雪梅和玛莎玛尔还作为代表迎送其离开:
“希望您下次再来红国玩,只不过,希望是单纯的旅游,而不是这种事……”
“……”
临关车门前,龙岩还在故意呛火,而等关上门,车子开远之后,玛莎玛尔也吐了吐舌头:
“希望你再也不来,最好来个车把你创死,略……”
“行了,真死我们这儿就不好解释了”,龙岩转过头看向钱雪梅,“那仨已经走了吗?”
钱雪梅扶了扶眼镜:“你放心,在我的安排下,他们走得很隐蔽,而且我们拖住的时间已经够多的了,对方是肯定察觉不到我们的人已经去寻找真正的【正义】了。”
龙岩满意地应了一声:“那就好……现在所有人都争着抢着偷偷跑去联邦国的卫星发射基地,要是被人发现这时候红国转而溜去波尔波勒,肯定会引起很多人注意,那才叫麻烦呢。”
玛莎玛尔:“唉,累死我了,要先一起去吃个夜宵再回来工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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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角转移到车子里:
尽管埃尔·阿斯伯格已经把自己能放的所有狠话都放过了,但结果上而言,这位自称为第六代【正义】的男人,并没有成功让红国在道歉一事上让步。
也就是说,他们这一趟行动,明面上的目的,失败了。
然而……暗地里的行动,却是完完全全地取得了成功。
正义坐在副驾驶上,对自己身后的翻译官问道:
“怎么样,你找到红国人对【神谕】的解读了吗?”
翻译官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当然找到了。按照他们的解读,此时的【正义】应该在波尔波勒。”
“是那个人的解读吗?”
“就是那个年轻的小伙,叫延光的。”
“嗯,很好。那看来基本上不会错了。”
“只不过,阿斯伯格先生,为什么要千里迢迢地来到这里,调查一个红国小屁孩的【神谕】研究?”
埃尔·阿斯伯格将一张照片扔给了翻译官,后者打开车顶的灯看了看——是一周前红国顾问海选截出来的一张现场,此时的摄像头刚好对准了人群中的一个男生:
“这就是那个小伙吧,然后呢?”
“你再看这个——”
这一次,对方直接将自己的手机丢了过来,界面上是一段视频,以时间命名的,视频取自两年前,1019年的8月。
点开之后,可以看到内容是两个人正在对峙,背景里围观的人清一色全都是的红色的头发,一眼就能认出这一段来自于安杰尔特复兴国。
其中,那个看起来十分年轻的男人,正在大庭广众之下公然指着那位安洁尔特复兴国的女人:
“所以说呢,杀了你,我就能成为【正义】了,是吗?”
镜头在此时拉近,两个人的面容都能被看清了。
“这不就是!”翻译官惊愕地将视频暂停,然后看向阿斯伯格。
“没错,这个就是两年前的延光,重点是后面,你继续看。”
镜头此时已经转到了另一个女人,虽然她的衣着和常人无异,但翻译官还是看出来了——这是已经殉职的,上一代【正义】。
但是前代【正义】的面容是可以随意改变的啊!其真容和身份都是在其死后才正式得以公开的。
为什么延光会和以真面目示人的【正义】产生联系……
许多疑虑和思虑都在督促着翻译将视频看完:
那红发的女人虽然一开始看起来似乎颇有些意外,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缓缓开口:
“哦?所以呢,如果说我承认我就是第五代【正义】,杀了我之后,你获得了力量,你会拿这份力量做什么呢?”
延光笑了,看起来就是一个阳光开朗毫无威胁的普通少年,但说出的话却大相径庭:
“还能做什么吗?”
他摊了摊手,在大庭广众之下毫无犹豫地,大声说道:
“我要把这个世界毁掉重建!”
视频到此戛然而止。
而翻译看完之后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没有说话,于是埃尔·阿斯伯格先开口了:
“这段视频到现在也还是整个安国的最高机密,我也是杀了不少人,花了很大的功夫,才勉强将其搞到手。”
“你也知道的,那几年,有多少机关和组织想要调查出【正义】的真实身份,但是全都是无功而返。”
“第五代【正义】乃是【因果】的正义,可以直接修改现实,所以只要她想要藏住自己的身份,就可以做到完全不留下一丝痕迹。”
“但是这个叫延光的却做到了,在不依赖任何学者帮助的情况下,找到了【正义】。如果是你,看见这样一号人物,你会怎么想?”
翻译官犹豫了一下,然后说道:
“这个人,一定会给红国的组织,带来前所未有的变革。”
“没错。所以我才让你去探查红国的【神谕】研究。而现在,既然这个强过了全世界搜查组织的人都说了【正义】不在联邦帝国,而是在波尔波勒,那比起跟其他人一起去争一个小地方,还不如偷偷跟着他,试试能不能把东西夺过来。”
【正义】从自己的口袋里甩出一包烟,用嘴叼起,然后点燃,心中不自觉的想到:
(只要跟着这个人,就可以找到我的深爱了。)
第12章 女主如果没有高光回,就会沦为发福利的工具,俗称福利*
“原来如此。”翻译官应道。
“其他方面的准备做得怎么样了?”
阿斯伯格指的是接下来如何针对红国外出成员的准备。
翻译官的【浸染】可以实时改变自己和他人的所在位置,他们接下来的作战方案也会围绕着这个能力而制定。
“也完成了,我现在已经完全掌握了他们这次外出去往波尔波勒的人员信息。”
翻译官回答。
阿斯伯格吐了口烟气:“很好,那你准备准备,叫人今晚提前找个地方,蹲伏好,在明天他们到达波尔波勒的时候,就可以开始发挥了。”
“是要先把搜寻队伍的队长转走吗?”
“不。让你找地方,是为了先把延光抓住,然后再依次按照:队长,顾问里的另一个男生,然后是可靠的队员的顺序,将他们依次分开。”
翻译官立刻就明白了阿斯伯格的意思,忍不住笑了:
“你可真是坏啊。”
“区区兽人,也敢染指我们高贵的以太语,还敢插手我们的对话,真是让人恶心。”
阿斯伯格一脸厌恶地朝窗外吐了口唾沫,顺便把烟头也扔了出去:
“那三个顾问里,肯定是能力最强的延光最为可靠,所以顾问和队伍的行动指令也绝对是以延光为中心。我们先将延光抽离,让他们失去主心骨。这个时候,队伍肯定非常着急,想要将延光寻回,因此将不得不前进,但是紧接着队伍里的另一个男生以及小队的队长,都会被逐渐转移走,这个时候那个母兽人将不得不承担巨大的压力作为指挥者上任。”
翻译官露出恶心的坏笑,接着阿斯伯格的话继续说道:
“然后我继续一个个逐渐将其他人转移,给予她压力,一个小姑娘能有多少抗压能力?前进救人,其它自顾不暇的队员不同意,后退返回,受沉没成本影响的队员也不会同意。作为指挥者的她将进退两难,最后肯定是会在越来越大的损失中情绪崩溃,就像当时在会议里时一样。”
阿斯伯格:“你说得对,即使她选择继续前进,也会承担着巨大的精神压力,这个时候只要稍微推一下,她就肯定会忍不住要回家找妈妈了,而一旦她指挥队伍返航,那如此一来,我们的神圣大以太,不仅成功向那侮辱我们圣国的母兽人报了仇,还捣毁了红国的计划,更是得到了一个有能力找到【正义】的人。”
翻译官:“这简直就是‘扔一个石头砸死三条鱼’,哦!说不定红国还会因为这场失败的行动和她导致的巨大的损失而将其免职!是四条鱼!”
“肯定会的”,阿斯伯格又点了根烟,“要怪就怪她不自量力想要踏足【正义】的领域,这是只有我们聪慧的以太人和少部分精英才配斗智斗勇的战场。”
“这些愚蠢的红国人自然是比不过阿斯伯格先生您的智慧……相信那个母兽人很快就会体会到什么叫崩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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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红国去往波尔波勒的船上,此时的白光已然散去,而整条船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袭击而暂停了航行,此时,除去熊黑以外的共14名执行员已经全部在甲板上集合,他们整齐地站成一列,其身后则是十余名船舱的工作人员,同样整齐地站成一列,正在议论刚才的白光。
而鹿聆霜和常渊,正和熊黑站在一起,表情严肃。
没一会儿,三四个穿着工装的男人们也来到了甲板上,领头的那个人对熊黑说道:
“报告:船体没有异常,引擎螺旋桨等都可以正常使用,直升机也正常。”
然而熊黑却是往后面退了一步,让这两人面对鹿聆霜和常渊:
“你应该向他们俩汇报。”
“哦…哦……”
船员稍微有些傻眼,他本来以为这支小队的领头肯定是熊黑才对,没想到竟然会是另外两个看起来颇为年轻的男女。
“报……”
“好了,不用报告了,我们都听见了,形式主义就免了吧。”
常渊阻止道,然后看向了鹿聆霜:
“船本身的性能没有受到任何影响,现在可以确定,这白光就只是把延光带走了。”
他看起来有些焦虑,然而鹿聆霜却先朝船工摆了摆手:
“你们入列吧。熊黑,你也一样归队,我有话要讲。”
然而等到所有人都在鹿聆霜和常渊面前站成队伍之后,还是有船员在后方偷偷交头接耳。
熊黑朝着后方瞪了一眼,后面那些船员才安静下来。
鹿聆霜这才开口了,没有刻意提高音量,只是语气平静地说道:
“所有人听好。首先从现在开始,明确一件事——不论此后发生什么,在场的任何人都不准提‘返航’二字。”
“这条命令的适用对象,包括我,还有常渊。”
她环视了一遍在场的所有执行员,等待有人发出怨声载道的声音。
如果有,说明她这个领导位做的并不令人信服,那她还有别的办法。
但是没有。
“很好,我没有听到任何抱怨的声音,说明你们的纪律非常优良,也非常信任作为顾问的我的判断。”
依旧没有人发出什么动静,这让鹿聆霜非常满意。
“那么接下来,我来说明一下实时情况,和相应对策。”
虽然作为领导者,确立自己的威信的确很重要,但在这里其实并不需要。
如果放在以前,顾问上任期间,在外出的任务里出现了这种意外情况,或许真的会有人对顾问作为指挥者而感到不服气。
但是执行员绝对不会对这一任的顾问有任何不好的心态:这是因为此时站在他们面前的是鹿聆霜和常渊。
尽管,上一任的顾问团就是在群众的联合投诉,以及委员会的成员的推波助澜下被迫解散的。
鹿聆霜也是知道有这么一档事,所以才格外注意自己作为指挥者的威严。
但她不知道的是,所有的执行员的心里其实都默认,之前那种对待顾问的态度,如今只对“延光,鹿聆霜和常渊”这三人例外。
而延光,鹿聆霜和常渊他们也绝对不会想到,其实早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顾问已经成为全体委员会与执行员心目中的神推偶像了。
第13章 神推偶像成为顾问我就死而无憾
原本顾问,一直都是【正义执行委员会】中,不怎么遭待见的一个职位。
这是因为,所有委员会成员都非常清楚:虽然顾问海选听起来残酷,似乎全国的精英中只会精心挑出三十个人进入海选,最终只有五人入选,因此每一届顾问都是精英中的精英。
但是现实却并没有那么美好。
大部分顾问都只是一些喜欢说大话空话的理论家,真到做事的时候,往往手忙脚乱,反而需要执行员反过来带领他们。
这让许多执行员的心里不仅不对顾问感冒,言行不尊敬甚至都是常有的事情。
因此,前几任的顾问,从入职到出国,是必须要经过至少半年的培训,才会被准许的。
虽然尽管如此,还是有很多人对培训后的顾问不待见罢了。
但是,这一任却不一样。
所有的委员会成员对这一任顾问的上任,都是充满期待的。
先不说本次海选前所未有的严苛,五个最终名额,竟然选完还剩下两个空位。
光是上任第一天竟然就破解了【神谕】,还被准许参加外出任务这一件事,就足以让执行员们对这三个顾问心生神往了。
更何况……这一次的顾问海选最终述职是公开透明的,因此许多委员会成员也去了现场观看。
而那些当时在忙,没去现场的,则是亲眼看到那些在现场兴奋到无以复加的同事们的模样,从他们的口中了解到了这届顾问的传说——这一届里,竟然有一支队伍,在海选期间,竟然仅通过一个谣言,抓到了来自外国的间谍!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而这支队伍的成员接下来竟然要亲自来执行委员会担任他们的顾问!
他们都不敢想象这会有多美妙!
但是,不怕外行的捧,就怕懂行的吹。
执行员们从行刑部们那儿听到的传说更是让大家对这届顾问的追捧到达了一个顶峰——因为,听行刑员说:本届这三个顾问中的其中一位,竟然成功抓到了一个时间轮回的【浸染者】!
这是何等的难以想象!
要知道前几任的顾问在职期间,有时候碰见稍微难缠一点的异能犯,哪怕他们执行员全军出击,全程听从顾问指挥,都可能被其逃脱,无功而返。
而这抓到的可是【时间轮回】的【浸染者】啊!
竟然仅用了一支小队,一支麻醉枪,就抓住了?
甚至连后面更困难的审讯环节,也在其全程指导下,顺利解决。
如果要问他们执行员是如何看待这件事的,那恐怕所有听到的人都会表示——如果顾问分等级,那这一定就是他们的梦中情问。
以至于后面甚至传出了:“世界上如果真的有这样的顾问,那或许我应该相信天堂也是存在的吧”,这样的发疯语录。
这三人绝对不会想到,其实在他们正式上任前的那一个星期的空闲期里,整个委员会都已经变成了忠诚的顾问吹了。
所以鹿聆霜这种确定他们忠诚度的行为,的确有些多虑。
“下面我会告诉大家接下来的行动方案,请所有执行员务必从现在开始,随身带上:望远镜,地图,指南针,几天的食物和水,这些物品必须随时贴身带好,24小时都不允许离身,清楚了吗?”
执行员齐声回答:“是。”
“好,现在所有人回床位,按照我刚才的说法,做好准备,再加上吃早饭,你们的时间是半小时,半小时后回到甲板待命,所有人抓紧时间,解散!”
“是!”
船工们听到解散之后稀稀拉拉地散开了队伍,往船舱里钻,而执行员则还是保持着队列,整齐地离开现场。
而等到所有人都离开甲板之后,常渊才开口道:
“你这样安排,是觉得刚才的那道白光的袭击可能不止一次?我不觉得对方会把人转移到一个可以背着背包和食物自助旅行的好地方。”
鹿聆霜:
“从正义政治学的角度,目前还没有哪个国家敢跟现在的红国明着对抗。”
“延光肯定不会被转移到死地,后面的白光也不会。”
“反倒是另外一件事,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常渊:“你说”
鹿聆霜:“你觉得刚才袭击的人是敌人的可能性有多大。”
常渊无奈:
“这还用我说吗?”
“波尔波勒的防卫军没有理由袭击红国的船只。”
“这种情况也只能看作是敌袭了。”
“何况怎么会这么巧就转移走了延光。”
“只能视为是有目的性的针对。”
鹿聆霜的表情有些凝重:
“那照这样说,我们只能认为行动暴露了。”
常渊突然一愣,随后压低声音:
“你是想说船上有敌人混进来了吗?”
鹿聆霜轻声回道:“也不一定是在船上。”
常渊立刻明白了鹿聆霜的所指。
对方很可能是从他们破解出【神谕】开始就已经在泄露情报了。
是委员会内部有叛徒。
“常渊,我再问你,如果一个【浸染者】,拥有转移的能力,却只转移走了一个人,你觉得是为什么?”
常渊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说明敌人的能力最多一次只能转移走一个人?”
“白光刚刚可是连延光拿着的地图也一起传送走的”,鹿聆霜狡黠地看着常渊,“能转移非人物体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
常渊这才明白鹿聆霜的意思,不由得陷入了思考——
的确,根据观察,敌人完全是有能力传送物体的。
但,如果出于想要阻止他们行动的话,只需要将整艘船全部转移走,就完全足够了。
但是对方却没有这么做。
“刚才那个问题问延光,估计他也会这么回答”,鹿聆霜说道,“如果我是这个【浸染者】,做出那么夸张的视觉效果,却只抓走了一个人。”
“只会有一个理由——我在故意使坏,想干扰决策者的心态。”
“……”
常渊沉默了一会儿,认真地回道:
“并不是所有人都像你这样调皮。”
鹿聆霜:“我这叫心理战,是博弈中非常重要的一部分。”
常渊:“万一对方的能力就是我说的那样,只是看起来夸张了些呢?”
鹿聆霜:“那又如何?这同样无法否决我的想法的可能性。”
常渊:“但要是意图干涉我们的心态,悄无声息地将人转移走更加可靠吧,营造恐怖片的氛围……”
鹿聆霜:
“不,现在这样反而是合理的。”
“我们都是和【浸染者】打交道的人,装神弄鬼吓不到我们。”
“这只能说明对方就是想要我们知道这是来自【浸染者】的袭击,而非是什么灵异事件。”
“而这么做的目的,就是为了向我们传达一个信息。”
“即使我光明正大地从你身边将人抓走,你也丝毫没有办法。”
常渊:“听起来像是某种威慑警告。”
鹿聆霜:“直接点,这就是在逼我们返航。”
常渊顿了顿,鹿聆霜说的并不是没有道理,但……
常渊:“这就是你刚才说出那条命令的目的?我还是觉得你的推测根据太过宽泛了……”
鹿聆霜:“你的结论是基于线性推理产生的,而我的根据是发散思维。”
常渊:“但是这种发散思维的准确度……并没有线性推理可靠吧……”
鹿聆霜:
“你可以这么讲,但你也不得不承认,我刚才说的可能性并不是不存在。”
“如果对方的目的有可能是让我们返航,那不管怎样都不能让他们如愿。”
常渊默然,虽然鹿聆霜的决定很危险,但他并不反感这种做出最坏打算的想法。
只是,特意向他解释这么多,还一直强调要他相信她口中的可能性,让常渊感觉有些……
“你在担心我会像海选一样,打退堂鼓了,对吗?”
“哦?是嘛~我可没有这么说。”
鹿聆霜露出一个古灵精怪的笑容,而常渊显然是明白了鹿聆霜的意思就是如此:
“欸,行了,知道了。就当是为了稳定军心吧,我会做好领导者的样子的。”
“非常好,你也快点收拾一下东西吧。不过我的建议是,你尽量多带一点”,鹿聆霜看向远处已经显露出轮廓的绯尔提提斯山脉,“你说得很对,敌人第一次就带走了延光,说是巧合,未免有些太说不过去。”
“你在担心什么?”
“我有一种感觉,对方可能,很快就会把你也转移走了。”
第14章 影视批判着愤怒,因此许多孩子忘记了理智的愤怒有益人生
在那一股突然袭击来的白光散去之后,延光眼前的景象瞬间从甲板变成了一个铁棚。
他立刻明白:自己这是被【浸染者】转移走了。
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
毕竟在延光被白光笼罩的那一刻,连死的准备都做好了。
然而没想到的是,那道白光居然没有丝毫杀伤力。
只不过,现在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就是了。
因为此时他的面前,正有十几个穿着破破烂烂的像是流浪汉一样的人,正虎视眈眈地盯着自己。
要是把他们当成当地普通的流浪汉的话,就不太合适了。
因为延光真切的看到,其中很有一些人的腰间别着手枪,甚至背后还背着步枪。
是当地的反抗团?还是佣兵?
不,这些人显然不是白色发丝的波尔波勒人,而是以太!
他脸色一沉,将还拿在自己手上的地图折叠起来装好,同时观察着自己面前的这些人:
有一个【浸染者】。
剩下十一个是普通人,手上都拿了枪。
那几人用奇怪的语言冲他喊了两句,但是延光压根听不懂,头一次这么希望自己能和鹿聆霜一样多学几门外语。
外语?
“Keep away!”(滚开!)
延光试探性地冲着那几人吼了回去,同时从自己的腰带上取出防身的匕首。
虽然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使用,摆出的架势也不标准,但是好像能吓唬住对方。
这些人彼此开始交头接耳。
而这样的反应也引起了延光的注意。
为什么会这样?这些人的手上可是有枪的。
延光不禁开始思考起来。
“we!are!not!dangerous!”(我们,并不,危险!)
而那几个人中的其中一人则是听懂了他的意思,尽管发音并不熟练,但至少换成了能够沟通的语言。
但是延光可并不打算对这些以太人多说任何废话——
首先,他是被能力突然转移到这里的。
其次,面前的人是阴险狡诈着称的以太人。
然后,他看到了其中有人是【浸染者】。
这三条情报组合起来可并不能得出什么好的结论。
那个声称自己并不危险的人此时正手无寸铁地朝着自己靠近,似乎是为了应证他口中的那句“并不危险”。
但是这在延光眼中可不是这么一回事,因为靠近过来的,就是那个【浸染者】。
其顺着身体的轮廓包裹着全身的形状,意味着对方是受到第一代【不败的正义】影响的【浸染者】。
这是以身体强化为代表的【不败浸染】,白色的光芒代表着其危险性未知。
延光警惕的同时脑中也没有停下思考,几条至关重要的结论此刻在脑中形成。
为什么这些人明明有绝对的优势,这个人还要向自己强调他没有危险性?
——对方想要让自己放松下来,尽管他们的手上拿着枪,他们也不想自己的手上有刀,说明只要拿着刀就能做到一些他们不希望发生的事。
为什么这个人要一步步地走过来接近自己?
——因为对手的能力并非是身体素质强化的类型,没办法瞬间接近自己,将刀夺走。
对方可能只是什么都不知道的一伙人,意外碰见了自己被转移到这,所以才表明善意吗?
——不可能,这是战场,在战争期间,突然看到有疑似【浸染者】的人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第一反应应该是开枪抹除危险,而非是对他表明自己无恶意。这说明对方对自己会转移到此处早有预料,至少和将自己转移走的人有必然的联系。
对方可能是和自己有同样遭遇的人,所以才对自己十分和善吗?
——不可能,以太人的人种主义情结极其严重,并非是会对一个不能向他们解释情况,也没法帮助他们解决问题的外族人,表明和善的民族。
所有的一切都只导向了唯一的一个结论。
面前的这些人是和将自己转移走的家伙是一伙的!
向延光表明善意是为了将其活捉。
不想延光拿刀是怕延光伤害自己。
而面前的这个人是【不败浸染】。
而“转移”这种能力,更像是【因果浸染】或【意识浸染】才能做到的事情。
这说明他们的上面还有人在指使他们做事。
现在安抚延光是为了将他安全地交给那个转移走自己的【浸染者】,好用来交差。
那男人还在向延光靠近。
延光再次警告他远离,但是对方还是执意朝着自己这边走。
要是让对方成功制住自己,后面的事情就不受控了。
结论既然已经得出,那破局的方法也就在眼前。
延光咬了咬牙,心一横,伸出左手手腕,用匕首对其使劲一划。
鲜血瞬间从他的手腕以一种令人害怕的速度流出。
那些以太人的表情明显慌了起来,但延光此时却只觉得自己的浑身像是着了火一样燥热。
他瞪着眼睛,再次对着面前所有人怒吼道:
“滚——!开——!”
那个朝着自己靠近的以太人终于站定不动,而是朝着自己摆着手,像是在劝慰自己不要冲动。
“滚!”
延光继续朝着他吼道。
虽然没有用外语,但是有了延光之前的动作,此时他就算仅凭语气也能理解延光的意思了,于是连忙后退了几步。
延光这才看起来平静了一些,他将刀收进腰间,用右手按住伤口,然后转身离开。
刚走出几步,又再次回头,果不其然,这几个以太人还在想要趁着这机会跟着自己:
结果延光这次索性不捂了,直接掏出匕首用尖头对着自己的脖子,又一次对这些人吼道:
“听不懂是吗?我说了,滚!开!!”
那几个以太人害怕地躲开眼睛,延光要表达的含义已经很明确了。
想抓他就像是强行关注一只野生的鸟,鸟儿宁愿撞死在笼子里,也不会甘于囹圄。
“我就算死也不会被你们抓住”。
在场的所有的以太人都清晰地认识到了延光要表达的这个信号,于是再不敢追过去了。
至于延光这边,他手腕上的伤口十分骇人,但也只有做的够绝才能吓住那些以太人。
延光跟这些家伙没什么好聊的,原本一直以来都听说过这些混蛋的可恶。
而那两个来红国的以太弄哭了鹿聆霜,更是给他带来了极差的第一印象。
比起被这些人抓住,自己目前的情况已经算比较好了。
他隔着袖子按住自己左手的伤口,往远离铁棚的地方走,边走边用脚尽量处理自己滴下的血迹。
走了不知道有多久。因愤怒而激增的肾上腺素效果开始衰退了,钝痛从手腕传来,像是被不熟练的护士扎穿了血管。
他知道再不处理伤口,往后只会更痛。
延光一直走到看不见铁棚的时候才敢坐下来,用屁股压住左手的手腕,然后用右手揪起肩膀上的衣服,用牙咬住,抽出匕首将袖子拆了下来,做成了绷带,
然后才抽出左手,高举过头顶,让血流变慢,然后单手打结,做了第一层包扎。放下左手,用剩下的布料继续包扎第二层,第三层……
等完成之后,头晕的感觉也袭了过来,也不知道是被太阳晒的,还是因为失血……
尽管口干舌燥,头晕目眩,但是思路还很清晰,延光现在首先要做的是——确定方位,然后制定接下来的行进方向,才有可能重新找到鹿聆霜他们。
第15章 她在废墟里成长,她在灰烬里重生
shell自从离开废墟之后就一直朝着东边走着,她的身体好像自从那次导弹袭击之后就变得奇怪了起来——明明会产生饥饿的感觉,明明会有口渴的痛苦,但……
就是不会死。
目前所有驱动着她朝东走的理由就是“痛”。
即使不会死,也不意味着她可以用土充饥,这么做虽然能延缓一时,后面也只会更加难受。
她亲眼见过曾经饿疯了的人群将土壤塞进自己的肚子里最后无法排泄,活活被其胀死的画面。
所以,宁愿忍受这令人发疯的饥饿,她也只能向前走去……而现在,她遇见了一个身受重伤的人。
是一个异国的士兵。
他身上有好几处伤口,看见那些血迹和半干的血肉,她觉得自己饿得恨不得把这个人直接生吃下去。
而这个奄奄一息的男人却不知道shell正在拼命克制自己的饥饿,反而像是看见希望一样,冲她呼救……虽然语言不通,但shell也能看得出来。
shell的选择是救人。
“Awq……”(以太语:为什么?)
面前的这个男人发出微弱的声音,虽然shell没听懂,但是语气中大概可以理解到是一个问句。
“啊……啊……”
她指了指自己的嘴巴,摸摸自己的肚子,含义已经很明显了。
异国的士兵点了点头,shell将其搀扶起来,于是顺着他的指示,向着南方走去。
不知道步行了多久,越走,耳畔身边的噪音就越多。
有爆炸声,有怒吼声,还有……枪声,以及身边这个男人微弱的声音:
“Awq……Awq……”
顺着声音,就像是顺着排成一列的蚂蚁最后一定能找到蚁群似地,聒噪的环境逐渐侵占了她所有安静的时间。
她渴望安静……因为只有安静时,她才能好好观照自己的内心。
但是,因为要搀扶着这个男人到他想去的地方,她只能忍受。
等到她顺着士兵所指的方向,遇见了几片帐篷搭建起来的营地时,才被迫停下了脚步。
那些帐篷里的人隔着老远就看见了她,还没等她靠近帐篷五十米,就已经将其团团围起:
“啊啊……啊……”
“这个波波人在说什么!”
“她伤害了一个高贵的以太战士!”
shell还是听不懂这些家伙在说什么,但是可以看出,这些人和自己背着的这个人是同一民族。
对方似乎很不满,那原因只能是自己此时正搀扶着这个人了。
于是shell将其放了下来。
还好,男人还有呼吸,应该会信守承诺给自己一些食物……
“砰!”
但是,那些人奉上的并非是食物,而是一颗钻进心口的子弹。
shell只感觉眼前一黑,没有了心脏的泵血,娇贵的脑部立刻罢工,意识紧跟着消失不见。
等她再度醒过来的时候,自己正像是一只被抓住的野兽一样,五花大绑在一个十字火刑架上:
“这就是我从荒漠中俘获的一个狂妄的波波人!”
“这些劣等种竟敢声称圣城华尔斯查斯是他们自古以来的故乡!”
“这样狂妄的人,不配得到以太大神的慈爱!其尸首也该当受千刀万剐,火刑焚炼!才能洗清其身上的罪孽!”
她感觉心脏每一次搏动,都在跳疼,显然是因为那颗钻进自己心肌中的子弹所致。
结果竟然这样都没能将她杀死,shell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然而,当她的视力终于恢复到正常水平的时候,她选择了前者……
此时那个高举屠刀的以太士兵,正背对着自己,高昂地进行着演讲,shell从他的身形和发色上看出,这是她一路背回来的那个人……
shell突然发出一阵哭嚎,所有人瞬间吓得往后退了一大截,惊愕地看着这一具发出声音的尸体……
“啊——……啊——……”
shell的声音越来越大,在场已经有以太人开始精神失常,竟发了疯一样大喊:
“这个魔女被恶鬼附身了!”
“快!快烧死她!不然所有人都会受到诅咒!”
“克里夫!你快去!点火!烧死她!快!”
但是,刚才演讲的男人此时却吓得翻倒在地不敢动弹了。
有人催促他做出行动,但是他刚刚拿起自己的刮刀就听见了shell冲着他大喊:
“Awq!Awq!Awq!”
他像是看见了自己的恐惧一样哆嗦着,实木制的刀把此时却像根冰溜子似地怎么也抓不住。
这连话都说不清楚的女人此时却在用他的语言质问自己: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男人只觉得瞬间像是被神明窥探了心灵,这质问直击心灵让他的灵魂都在战栗。
“我救了你,你为什么要反过来这样对我!”
“你为什么要恩将仇报!”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他感觉自己的脑内被这骇人的哭嚎声占据,已经什么无法思考了。
慌乱之下,他瞬间抄起自己的配枪,孤注一掷地向前射击。
但双手的颤抖让他的三枪里有两枪都打歪了,其中一枪正中shell的脖子。
她的哭声瞬间像是被按了关机键的机器人停下了。
那黑红的血液像是被扎破的水球一样喷出。
另外一枪不知道飘去哪里,但还是有一枪打中了下面满是汽油的枯草,火焰像史莱姆一样瞬间窜腾起来,爬满了魔女的全身。
似乎是因为皮肤比较薄,那火焰很快便和这幅干枯躯体薄薄的脂肪层会合,发出呲呲叭叭的声音。
“克里夫处刑了魔女!”
“克里夫!克里夫!克里夫!!”
人们的恐惧像是从未发生一样,他们开始跳着舞将男人围起……疯狂地欢庆着他人的死亡。
但是……这些shell其实都没有听到。
她的心中,只有那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在翻腾。
究竟是痛苦还是悲伤,又或是怒火,还是失望……
她不会知道,因为在她品尝这些情感之前,就已经失去了意识。
只有如同空洞一样的感觉,堵在自己的胸口和喉头……
而等到shell再一次光着身子,从那一堆炭火里爬起的时候,她的目光已经冷到,看不见任何情感的波动了,仿佛回到了原先那一种“无”的状态。
但如果仔细观察就能发现,这种清冷的感觉并非是原先那种空洞的“无”,而是变成了一种深邃,深遂到让人乍一看会产生黯淡的错觉般的“无”。
身后的炮火声还未停止,耳边仍然没有安静下来。
既然不会死,那么,其他的一切都无所谓了。
“必须……回到东边去。”
此时的以太营地已经空无一人。
她从灰烬中爬起,再次向着东边走去。
第16章 一般这时候都会突然有个人骑着马来远远地喊“刀下留人”
手腕上传来冰凉的感觉,延光回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只耷拉着的手臂。
包扎用的袖口布已经透了,但是血液还是没有止住。
又往前方看了一眼,绯尔提提斯山脉的轮廓和自己之间的距离丝毫没有减少……
有句话叫做望山跑死马。
显然延光是不知道这句俗语的。
他一开始还擅自判断以为自己的运气不错,被传送到了原本和鹿聆霜他们商量好的任务地点附近。
现在冷静下来想想,尽管看到了山脉轮廓在自己的东北方向,确定了海岸线在自己身后。
那又如何?
自己目前这个状态,在语言不通没有水和食物的情况下,怎么可能走得到目的地。
但是,驱使延光往东走的力量就只有一个——那便是愤怒。
他脾气一贯是不怎么好的。
在去往波尔波勒的途中被人突然转移到一个荒山野岭的位置,还被逼着必须割腕才能逃走……
要是放在常人身上或许会觉得绝望和无助。
但延光却只感觉愤怒。
尤其是一想到那个把自己转移走的人会觉得他非常好对付这件事。
他就感觉怒不可遏。
所以他绝对不会站在原地等死。
他要尽量接近自己的目的地。
鹿聆霜和常渊是不是在等他,会不会已经返航这些事都不要想……
想要活下去就只有去那个水源地,因此只有向东走才有生机。
只要能遇见人家,借到交通工具,就还有机会……
他这么想着,上坡时一步步处理着自己的血迹,内心告诉自己就像玩贪吃蛇一样走着。
但是,突然传来的爆炸声让他停下了脚步——
好消息,前方有人。
坏消息,自己的前面很可能是以太和波尔波勒的交火点。
这让延光一直以来支撑自己前进的愤怒短暂地冷却了一秒。
而就是这一秒意志力中断的时间里,身体之前积累的超负荷的劳累像是洪水一样瞬间淹没他的意识。
最后的感觉是自己失去了平衡,像是滚石一样向着坡下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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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错的小姑娘啊,瘦是瘦,但是让爷爷我爽一爽还是可以的。”
“这荒郊野岭的,可不容易找到女人!老大,你可别玩死了!也让我们也有机会来几次!”
从灰烬里走出的shell,一直走到身上快要被晒起皮时,才碰见了另一伙人。
虽然他们说的语言说明其来自波尔波勒,但是显然来者不善……
因为此时那其中正有一个男人,恶狼捕食似地将自己按在地上。
周围其它的男人却在旁观,发出意义不明的笑声。
shell不知道自己哪一步做错了。
她反思自己直到刚才为止的言行。
她认为,之前的那些语言不通的人或许是因为觉得自己太靠近他们的领地。
所以才攻击自己的,因此这次隔着很远她就对着这一队人马打招呼了:
“啊……啊……”
而这些人也像她所预想的那样,没有刀剑相向。
虽然还是把她团团围住,但是看起来没有什么敌意。
直到其中一个男人突然把自己给按倒为止……
好像自己并没有做错什么,难道打招呼本身就是错的吗?
她这么想着,想要跟男人道歉,但口中发出的却是意义不明的叫声:
“呃啊……呃呃!”
“噫,老大!这女人是个傻子!”
“傻子更好!傻的可以一直带着,也不会有什么麻烦!”
那男人说完松开他按住shell的手,但是shell却很奇怪。
因为她看见这男人开始解自己的裤带。
正在思考理由的时候,突然一声巨响响彻了整个荒原……
是枪声。
“你们这些畜生!!”
shell听见了一声叫喊,坐在自己身上的男人立刻吓得跳了起来。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呢,她竟然已不知何时站了起来。
面前还凭空出现了一个波尔波勒的女人,自己的身上也披上了完整的布料……
“该死的,就是因为有你们这帮人渣在,波尔波勒才一直团结不起来!”
那女人将shell护在身后,转过身,恶狠狠地看着这一群歹徒。
shell环顾周围,就在刚才那一秒,自己就好像被瞬移了一般。
面前的这个女人是【浸染者】。
“女人!你可不要不知好歹!”
“【浸染】了一个速度加快的能力而已。”
“我们老大也是【浸染者】!你觉得自己能打得过我们吗!”
歹徒们簇拥着头子拿出利器,恶狠狠地看着面前的女人。
然而谁知话音未落,一个巨大的光炮突然砸在了歹徒们的脚边,瞬间让整个情势静默下来。
所有人都惊愕地看着领头前面那足足一米的深坑。
还没适应情况,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哦?那再加上我这个同时师承第一和第二代【正义】的费米米呢?”
所有歹徒全都惊愕地转过头去,看着面前这个正把枪插在地上撑在上面的男人。
“波尔波勒反抗军的领袖费米米……那这个女人是……”歹徒头子的声音有些颤抖。
“没错,我就是反抗军副指挥莎莎林!”
女人瞪着眼睛说道,歹徒们瞬间三腿一软,直接五体投地开始对着费米米和莎莎林磕头。
这两人是附近出了名的主战派,也是波尔波勒抵抗以太侵略的中坚力量。
先不说万军丛中取人首级的莎莎林,光是领头的费米米就同时【浸染】了第一和第二代【正义】的能力。
都是绝对惹不起的人物。
那个按倒了shell的歹徒头子此时跪得最是诚恳: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两位大人,我们一时间鬼迷心窍,见色起意,我们是畜生,还请二位不要和畜生一般见识,求求你们了……求求你们了……”
莎莎林看了一眼身后的shell,然后又转过来看着面前这群歹徒:
“你们这些活畜生!这么小的女孩也敢下手!留你们的命让你们继续祸害别人吗!还敢说自己里面有【浸染者】!【正义】救下你们,让你们活下来,是为了让那你们做不正义的事情吗!”
女人撩了撩袖子:
“我现在就把你们就地正法!”
第17章 这世上最不公的事就是所有的奇遇和巧合都只为主角而存在
歹徒们听到莎莎林要杀人,瞬间发出一阵阵鬼哭狼嚎:
“祖宗啊!我真的错了我真的错了!饶我们一命吧!”
莎莎林看见这群人的嘴脸就觉得恶心,也不管这些人的求饶,刚要动手,却被远处的反抗军领袖费米米口头制止了:
“等一下!”他喊道。
莎莎林显然有些不满:“干什么!这种人还能留吗!”
费米米瞬间移动到了女人的面前,侧着身子站在两方中间:
“红国有一位伟人说过,想要胜利就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波尔波勒人不杀波尔波勒人。”
“这些家伙还能算人!”莎莎林骂道,吓得以为自己有一线生机的歹徒们连忙继续磕头。
“严格意义上不算”,他瞥了这些家伙一眼,“但是浪子回头金不换。”
费米米转过身:“我们今天可以饶你一命,但是相对的,我们需要有一个条件。”
“您您,说,无论是要钱还是要货我们都愿意给您……求求您发发善心饶了我们吧……”
为首的那个歹徒的声音听起来眼泪哗哗的。费米米提了提自己的嗓门:
“从今天开始,你们编入反抗军,为我们卖命,虽然去战场上面也是死,但是,是现在死,还是以后死,我给你们机会选择。”
“我我选择以后死……”
“我也是……”
“我要加入反抗军……”
费米米一个个朝后看去,没有人不愿意的,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我们的大部队就在后面,你们现在,站成一列,等会儿入列之后,准备接受入队的道德改造吧!”
然后又转过来看向莎莎林:“这样处理你觉得怎么样。”
莎莎林明显不太满意,但是嘴上还是说道:“你喜欢就算了,我不会带这些人的。”
“好,那我亲自看着他们。”
费米米清楚,只要莎莎林口头上答应了,这件事基本上就过去了。
而莎莎林这边没讨着好心情,于是转过身蹲下来,看向shell:
“你叫什么名字啊?”
“呵……呃……”
“赫尔什么?”
“时……儿……”
“嗯?”
面前的这个孩子好像还不太会说话,这让莎莎林有些拿不准她的发音。
而费米米此时也凑过来,惹得莎莎林一阵嫌弃,朝旁边躲了躲。
“怎么了?这孩子不会说话吗?”费米米问。
“好像是……最近这种孩子越来越多了,主战区的炮火就没有停过,耳边一直都是吵闹的声音,人说话都听不见,小孩子怎么可能学得会……”莎莎林答。
“那让她写下来吧。”
“你觉得她会写字吗?”莎莎林显然有被费米米的主意蠢到。
“她是听不见,又不是看不见,而且我看,这孩子挺聪明的,长了双深邃的红色大眼睛,是正统的波尔波勒贵族呢。”
费米米还是坚持自己的论调,说着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纸笔。
“不要血统论!你打这么多年,就跟以太人学了一些垃圾东西。”
莎莎林不满地抱怨道,但还是接过纸笔,交给了shell:
“你会写自己的名字吗?”
shell呆呆地看着手上的东西,愣了一会儿,一副茫然的样子。
莎莎林打了一下费米米:“我都说了吧!她怎么可能会……”
然而费米米却拉了一下她:“嘘!先别说话,你看!”
只见shell拿着笔,五只手指抓的那种握法,在纸上开始歪歪扭扭地写下了:
【S·h·E·L·L】几个字母……
莎莎林歪着头去看这些字:
“希·尔……后续呢?”
shell摇了摇脑袋,费米米看罢说道:“可能后面的字母不会写了?”
莎莎林皱了皱眉头:“啧,你到底是觉得她聪明还是觉得她笨?”
然后又去仔细看那几个字母:
“希尔……希尔西?没错,应该是希尔西,这样最好听,不会有波尔波勒父母给一个女孩取类似希尔尔这样的Abb名字吧,难听死了。”
费米米:“莎莎林小姐,就在刚才……有一颗心碎了,而且碎得很彻底……”
莎莎林没有搭理他,而是把女孩抱了起来:
“那我就叫你希尔西了哦,可以吗!”
希尔西点了点头,毕竟名字这种东西,叫什么都无所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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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一次苏醒过来,延光只觉得自己就像是喝了一杯纯咖啡一样亢奋,他一翻身坐了起来……四处张望了一下。
确定了自己这是从沙坡上滚下来了,是因为失血过多和体力不支的原因,他刚才应该是短暂失去了意识。
延光立刻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检查了一下,没有受伤,但是却有了意外的发现——自己手腕不痛了!
定睛一看,上面的绷带不知道何时被人拆了下来,而裸露在外的碗口,刚才为止还鲜血支流的伤口此刻竟然完好如初。
他可不是那种会相信神迹或者误认为自己觉醒了什么神奇力量的人,这只能说明刚才有人来过,而最关键的问题在于……
他仔细观察着此时萦绕在自己手腕处的【间接浸染】。
这是【浸染者】使用能力时如同指纹一般在作用对象上留下的一种痕迹。
只有延光可以用自己的特殊能力捕捉到这种痕迹——
而此时,这白色的痕迹方方正正地围绕在自己的手腕处,清晰地如同具象化一般意味着能力的使用者极其强大……
这是延光之前从未看到过的【间接浸染】!是一种前所未见的,全新的能力体系!
在刚才自己失去意识的时候救了延光的人,就是他们此行来到波尔波勒的目的!
也就是世界苦苦等了一年的,第六代【正义】!
延光环顾了一下周围的情况,很快就看到了那一排走向坡上的脚印。
“应该还没有走远……”
说罢他立刻奋起直追,翻过坡道的那一刻,他就看到了……
远处,一个白发的波尔波勒少女,正一个人走在下坡的路上。
而此时萦绕在其周边的则是,和她发色一样洁白的正方体【浸染】,其作为【正义】的身份昭然若是。
“等一下!”
他冲那少女喊道,然后开始顺着坡道往下奔跑。
本以为对方作为以拯救世界为己任的【正义】会等自己过去。
结果!谁知那女孩回头惊恐地看了延光一眼,然后就开始朝着反方向狂奔。
延光的脑子一下傻了:这是为什么啊!
第18章 曾经我也想做个恋爱喜剧作家,直到后来我的膝盖中了一箭
延光追,【正义】跑,两人之间若即若离。
从身形上来看,白发少女的年纪不大,但是让人没想到的是,脚力却不比延光要差,他只在下坡的时候能感觉到自己稍微接近了一些女孩。
等下坡路过去之后,延光就再追不上她了,只能看着两人的距离越拉越远……
就在这时,又一声爆炸从远处传了出来,延光被这突然的巨响吓得本能地一缩,停下了脚步,但想到对方肯定也会做出类似的反应,因此也不管别的了立刻睁开眼睛,想趁对方这一会儿的停顿时间追上她。
但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那少女的脚步竟然丝毫不停顿,利用了爆炸的声音趁机拉远距离的,反而是对方。
“啧!怎么回事啊这个【正义】!”
他继续奋起直追,延光突然很后悔没有像常渊那样日常锻炼身体,现在找到了【正义】,但是竟然因为输在体力上而失败……
说到底,为什么【正义】见到自己要跑啊!
延光开始思考了起来。
见人跑,无非只有一种原因,就是逃离危险。
自己看起来很危险吗?
延光一边追一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模样——穿着正式军装的同时,腰间还别着匕首……
看起来确实是挺危险的。
“啊……该死!”
他立刻把匕首扔了下来,但是想了想似乎不太明显,即使丢掉匕首,少女也看不出来,必须要向【正义】展示自己和刚才的巨大差异才对。
于是乎他直接把外套和上衣一起脱了下来,破损的外套扔掉,而上衣则系在腰上。
然而就是这一会儿的时间让两人的距离更远了,延光急得不行,情急之下喊出一句:
“Look At me!!!”
那个女孩好像有了一些反应,回头看了延光一眼,这让他顿时觉得好像有希望,虽然刚才自己还非常鄙夷那些以太人的说辞,但是现在也只能像那些以太人刚才一样喊道:
“I Am Not dangerous!”
然而没想到的是,少女在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后,跑得竟然更快了……
延光这才发觉到……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一个外国的人脱下衣服光着身子去追一个少女。
这不典型的变态吗!
属于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了,延光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要是自己的这一决策被鹿聆霜和常渊看见……估计会被疯狂嘲笑和鄙视吧。
想想就可怕。
但是现在还有什么办法昭示自己不危险吗?
少女的身影已经越来越远了,炮火的声音又再一次响起……延光突然急中生智,仰起脖子惨叫一声:
“啊——!!”
然后直愣愣地倒在地上。
结果!滚烫的沙子瞬间让延光的皮肤传来一阵剧痛,这又是聪明反被聪明误的一个决策!
他像个泥鳅似地扭动着身体,恨不得再给自己一个巴掌!
自己这是失血多失傻了吗!怎么会想到光着膀子躺在沙滩上的主意!
忍受不住一翻身坐了起来,结果一起来就看见远处的白发少女已经停下了脚步,正在朝自己这里看……
这招的确有效!
少女虽然害怕自己,但是一开始也的确是她给自己治疗的。
所以看到延光发出受伤的惨叫,自然会忍不住担心……
但延光却突然坐了起来,所以她才在远处观望情况,不敢靠近……
能不能找到【正义】,成败在此一举!
延光看了看自己背后那滚烫的黄沙,咬了咬牙,伸出手把沙子扒开一部分,露出下面稍稍阴凉的部分,然后毅然决然地躺了下去。
他好像恍惚之间听到了烤肉的滋滋声……不,不对,是脚步的声音!
少女真的在朝着自己靠近!
延光闭着眼睛,静静等待着女孩接近自己……
终于,他感觉自己眼前刺目的阳光突然黯淡下去,于是立刻睁眼起身,想要反手抓住【正义】的裤脚,但是却没想到,一睁眼看到的,竟然是少女凑近的面庞……
而【正义】见延光睁眼,立刻明白了他是假装受伤,“唰”一下远离开来,刚想要逃,但却没有始终没有迈出脚步,反而是犹豫了一会儿,静静地转过身来,然后重新蹲在延光的面前……
“啊……呃……啊哦?”
少女用手在自己的脑袋上点了点,然后画了一个螺旋一样的形状,似乎问道:
“你头晕吗?”
但是延光却错误的理解成了,这是【正义】在确定【神谕】的内容,于是激动地点了点头:
“对!呃……”
他翻身坐了起来,少女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你不是说自己头晕吗?
而延光则是侧坐着,用手指,在沙地上画了一个酷似“G”的螺旋状图案:
“this,啊呃啊哦,是we,嘶…该死的,以太的语序怎么办啊,该死。”
“呃啊?”
少女看着地上的图案,发出疑惑的声音,延光见她的眉头皱得很紧,突然福至心灵,理解了一件事:
刚才那个“啊呃啊哦”并不是语言,而是没有意义的叫喊。
面前的这个少女,她并不会说话!
那么如此一来,沟通的方式就只有肢体语言和图画了!
他立刻伸出手指,开始在地上作起画来,好像聪明的智商重新占领高地了。
延光在地上那个螺旋的前方,画了一个火柴人,一个爱心,一个天平(虽然画的很有点抽象),然后画了一个箭头指向了螺旋,最后又在螺旋后面补充了一个箭头,指向了一个裙子火柴人……
“我是一位热爱和平与正义的人,是根据【神谕】的指示,来寻找你的。”
这就是延光想要表达的内容。
然而,面前的少女在看到延光的大作之后,反而更加疑惑了——因为面前的这个男人好像有那个什么大病,他在跟自己说:
“我喜欢被杠铃砸晕的感觉(其实那是天平)”,并且还想邀请自己也来体验一下。
她可不是什么变态,于是连忙摇了摇头,谁知道自己拒绝之后他的眼神竟然黯淡了一下……
(竟然这么失落吗?到底是哪个地区的人才会有这么奇怪的嗜好啊!)
第19章 战力天花板通常都逃不掉在大结局被主角超越的命运
而延光这边,显然还没有意识到两个人其实根本就不在一个频道,在少女坚定地摇了摇头之后,他的内心则是:
(啊?被拒绝了!我这是被拒绝了吗?难道是因为……我进展太快了?)
的确……刚被一个半裸的男人追赶过,紧接着就被对方邀请去自己的国家,是个人都会拒绝……
他反思了一下自己的言行,于是还是决定先从交换名字开始。
于是乎,他换了一个思路,开始在地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延·光,为了防止对方无法理解,他还在上面标注了字母:YAN GUANG,然后画了一个圈连上自己刚才的火柴人。
而这一句才算是到目前为止唯一有效的沟通内容,少女显然理解了对方的含义:
“腌……缸?”
“不对,是:延·光。”
“烟……瓜?”
“延·鸽呜昂,光”
“腌?哐哐哐,哐?”
“算了……以后再纠正吧,你叫什么?”
他指了指少女,然后在沙地上指了一下。
【正义】也很准确地理解了延光的含义,在那个用三角形的身体代替裙子的火柴人旁边写下了:S·h·E·L·L
延光看了一眼她的名字:
希尔
一下就感觉不太对劲了。
叠词呢?
印象里的波尔波勒人格外喜欢叠词,别说是国名了,就连地名,甚至台风的名字都要有叠词的出现。
而像是自己遇见的波尔波勒人——比如玛莎玛尔,说明他们就算是给人起名字,也都必须是有叠词的,所以这个女孩子的名字里绝对也应该有叠词才对。
难道是波尔波勒特有的一种文学文化?比如叠词签名可以省略之类的?
类似有些外国人会用单个的字母来简写长名,也就是说,这个词虽然写作希尔,实际上应该读作:
“希尔西?”
延光将自己猜测的名字念了出来,而少女则是明显一愣,怔怔地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点头:
“嗯。”
(猜对了!)
延光大松了一口气,要是自己刚才没有多想一点,直接读作希尔,说不定会被视为没有礼貌的行为。
要是因此给人留下了不好的印象,后面就不用想着她还会答应来红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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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入反抗军之后的日子里,希尔西的生活终于是安定了下来。
费米米和莎莎林不愧是反抗组织的领导人,先不说他们的个人战斗力如何,至少希尔西看到,他们手下成员的纪律是十分严明的。
就连之前那个对希尔西图谋不轨的歹徒头子进来之后,都变得中规中矩。
而这样纪律严明的队伍,很难不连战连捷……而且由于他们以战养战的方针,其所过之处从没人会拿走当地人的一针一线,所以也备受爱戴,甚至人数越打越多。
希尔西加入这里之后,几乎总是与费米米和莎莎林呆在一起。
他们是出色的战略家和指挥家,而且还是异常出色的【浸染者】。
希尔西从未见过比他们更适合被【浸染】的人,道德高尚,战术灵活……
最关键的是,他们还发现了希尔西同样具有特别的能力,并为她掌控力量提供了许多帮助。
“说真的,希尔西的天赋很高啊……”
有一天,在练习能力使用的时候,费米米这么夸赞道,“不论能力的准确度,持久力,发动速度,效果的多样性、强度、优先级,全都高的吓人……简直和【正义】不相上下了……”
“你可真会比较,拿【正义】和【浸染】对比,不就像是在拿临摹的《蒙娜·马格·丽莎》跟真迹对比然后说‘这个赝品做的真赝’一样吗?”
莎莎林毫不犹豫地吐槽。
然而费米米还是十分坚定的样子,而且见莎莎林不信,兴致更甚了:
“不信我给你看!”
他回营帐里拿出了一个易拉罐,然后放在地上,接着对希尔西说道:
“希尔西,等会儿我先出手打那个瓶子,你看到我出手之后,再使用能力,怎么样?”
希尔西点了点头。
莎莎林有些无语……主要是针对费米米先出手这件事。
要知道,这个男人是世间少有的【易浸染体质】,大部分人哪怕成为【浸染者】之后再次遇见别的【正义】,也只会拥有一种能力,但是【易浸染体质】的人则可能受到另一位【正义】的影响,从而使得自己原先的能力在新的【浸染】下融合增强。
其中最显着的增强就是【优先级】增强。
关于优先级,举个例子来说就是:一个人的能力如果是【必死】,而另一个人的能力是【必生】,二者相遇,最终结果会以能力优先级更高的一方为准。
【易浸染体质】本身就非常稀少,所以除了【正义】外,费米米的能力效果对抗绝大部分人都更占据上风,而他此时又要求先出手——难道是想通过这种做法,来表现自己“比能力接近【正义】的【浸染者】”还要强得多吗?
幼稚至极。
尽管如此,莎莎林还是决定看完费米米的这一场作秀:只见费米米专心致志地盯着那个易拉罐瓶,然后出其不意突然从掌心释放出如闪电般的光炮击向易拉罐……这个能力的释放速度别说人了,就算是高速摄影机都得放慢很多倍才能捕捉到。
但是,等到那光芒散去之后,那易拉罐竟然毫发无损。
莎莎林惊愕地看着眼前的景象,然后又看向希尔西……她甚至抬手的动作都没做完呢,但是那易拉罐的周围就是有一个半圆形的护罩莹莹闪动……
“看见了吧”,费米米语气严肃地说道,“她甚至反应过来都比我要慢整整一秒,但是我的攻击早就已经在千分之一秒内完成了。要是用排队做比喻,简直就像是在即将排到地方的时候,突然被人强行插队插在前面时一样。”
莎莎林还是不太敢相信:
“这……怎么可能,倒不如说,这简直就像是你的攻击,在发动之前,就已经被阻挡了一样。”
费米米还在为自己的结论得到了验证而得意洋洋:
“要我说啊,这个水平,说希尔西的能力优先级,是【正义】之下她最强,也绝不为过。”
莎莎林这次没有回怼了,因为她知道,费米米说的,就是事实。
第20章 感情戏里“做自己”说得好听,但其实说白了都是随缘
和费米米莎莎林一行的生活也不仅仅只有战斗。
因为是队伍里唯三的【浸染者】。
希尔西比起一般的反抗军队员来说,不免会跟两人更加亲密些。
就比如有些时候,也会聊点恋爱话题……
只不过不是和同为女性的莎莎林,反而是费米米:
“希尔西啊,你说,莎莎林到底为什么这么嫌弃我呢?”
有一天,费米米在吃饭的时候,和希尔西聊道:
希尔西歪了歪脑袋,露出一脸疑惑的表情。
费米米也和希尔西认识有一段时间了,一眼就看出了她的意思。
这是在问:“你又干什么了?”
“我又送了她一幅画,这次临摹的是当代大艺术家马拉尔的《梵音》……这一次我可是花了大功夫的,相似程度高达99.9999……%”
费米米本来还一副洋洋得意的样子,但是紧接着就失落下来:
“可惜……她好像还是不喜欢,比上次看我临摹《蒙娜·马格·丽莎》更不耐烦了,我明明已经最大限度地还原真迹了啊!”
他一副抓狂的表情,完全想不通的样子。
不过可惜,希尔西其实并没有很理解费米米这些话的意思。
费米米喜欢莎莎林这件事她是能理解的。
但是关于绘画和艺术的东西,她就搞不明白了。
希尔西唯一知道的事情是:费米米很会画画,而且每次送给莎莎林每一幅画都精妙绝伦……
而他每次战胜归来,或者占领一处据点时,也会出于庆祝,画一幅画送给本次战斗中贡献最大的士兵。
只是画的显然没有给莎莎林的用心,甚至有时只有寥寥数笔。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
比起他送给莎莎林的那些精妙绝伦的画卷,希尔西更喜欢那些潦草几笔描绘出战士的英勇事迹的画作。
时间回到现在,费米米看起来显然还是没有想通的样子。
他开始把自己碗底剩下的汤汁滴撒在桌上,然后用勺子拨动。
没一会儿他就画出了一个正在烦恼的自己——甚至还会动,是洒落在桌上的汤汁在自发形变。
希尔西非常喜欢这副会动的画,好奇地凑近过去看,想看看它最后会扭曲成什么样子。
“这么喜欢这一幅吗?”
费米米见希尔西从自己的位置上离开凑过来看,忍不住问道。
然后从桌子底下抽出了一幅精妙的画作,是昨天被莎莎林拒绝过的临摹版《梵音》:
“这一幅和这一幅,你更喜欢哪个?”
希尔西抬起头,看了一眼《梵音》,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桌上的汤水画。
费米米叹了一声,心想这样的小女孩果然还是不懂得什么叫艺术。
但是一个想法突然冒了出来,他愣了一会儿,突然欣喜若狂地一拍手:
“希尔西!你真是个天才!”
“你是在告诉我。”
“比起临摹的画作,我亲自为莎莎林做的画才更加有魅力!对吧!”
希尔西其实根本没这个意思。
她就是很单纯地做了一个选择题而已,不过既然他要这么理解就这么理解吧……
反正希尔西也懒得辩驳。
桌面上的汤画因形变从忧郁变为了一张笑脸。
说到底,她好奇的其实还是汤画而已,看到它竟然变哭为笑,希尔西激动地拽了拽费米米的袖子。
“嗯嗯!我知道,你也很期待我用我亲作的画来向莎莎林表白对吧!我会的!这一次必拿下!”
“……”
希尔西感觉自己的分享欲一下就被浇灭了,从刚才开始这个人都在擅自理解些什么啊……
不过,有一件事希尔西还是理解了的,那就是:
男性画画送给女性,通常用于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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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换了名字之后,延光发现希尔西的积极性明显高了很多,自己说要回去捡衣服她也答应了下来,然后就一直跟着自己。
如果说这样的关系可以维持下去,顺利让她加入红国的【正义委员会】也不是不可能的。
但就是一个如何表达的问题了。
首先可以知道的是:希尔西不会说话,并且两个人的语言文字也都不互通。
其次就是,像是“红国”“正义委员会”这些抽象的东西,肯定是不可能用肢体语言来表达的。
那么,唯一的方式就是作画了。
常渊一向严谨认真,他的业务能力延光还是很相信的。
既然常渊明确说了:【正义】会跟随第一个找到他的国家。
那这个结论就不会出错。
所以,刚才被拒绝很可能是因为延光画的那些画并没有精准的表达清楚他的想法。
问题可能是出在和正义学有关的抽象词汇上。
延光也无法判断作为【正义】本人的希尔西,是否知道自己是【正义】。
从常人的角度思考——
女孩常年身处于战争地区,五感无残疾,能识字,却说不了话。
因此不一定接受过外界的讯息,对外面的世界以及【正义】,可能并不了解。
但【正义】是普通人吗?
从这一层面来思考,延光就不敢乱下结论了。
如果是学过正义心理学的常渊,肯定能准确地回答。
但是,延光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既然抽象的含义无法表达,那很简单——忽略它就好。
只要用更加一目了然的画作来表达出最简单直接的目的,就一定能成功传达出去。
于是乎,在捡回自己衣服穿上之后。
延光在地上画了一个火柴人拉着另一个裙子火柴人往前走的画面。
这个是绝对的清晰明了,不会像之前的天平一样。
而且刚才两人已经成功用男女火柴人代指过“你我”。
所以说,这幅画也只会有一个含义:
你,跟我,走。
虽然好像显得像是命令一样,但是也没有办法。
想要精准地传达意思,就必须把抽象的东西全部砍掉。
他邀请希尔西一起来看地上这幅画……满怀希冀地盯着她,希望希尔西能理解自己的含义。
然而,希尔西看完这幅画之后还是一脸茫然的表情,过了一会儿好像理解了什么,于是主动牵起了延光的手……
这下轮到延光茫然了。
她愿意主动牵手这件事固然很好,说明她此时对自己没有什么防备。
但是,难道延光要表达的含义还不明确吗?
他想了想,然后在两个火柴人前进的方向,画了一个房子。
“你跟我一起回我的国家。”
对方既然是【正义】,肯定能理解这幅画代表的是什么意思了吧!
延光满怀信心地想道。
然而,希尔西在看到他补充的画之后,好像突然明白了些什么,脸“唰”地一下变得通红,一下把手甩开,背过了身去。
延光顿时只觉得自己的心都凉了大半截——自己到底又做错了什么啊?
她这是不想跟自己一起去红国的意思吗?还是说她理解成了别的含义?
不是说【正义】都会跟着第一个找到自己的国家吗?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第21章 同理,我们可以把它换成卡车,能量炮,子弹或阿瓦达索命
后面的发展就如鹿聆霜所担心的那般。
白光的袭击果然不仅一次。
此时距离延光被那道白光带走之后已经过去了四个小时,而就在刚才,白光第四次出现在了船上。
其中第二次和第三次分别带走了熊黑和常渊……
而第四次转移的人也不是鹿聆霜,而是另外一个执行员。
(果然,对方对于我们这边的成员情报有相当程度的把握……)
鹿聆霜心想。
手中的对讲机滋滋啦啦地响了一下,传来船员的声音。
从他们开始进入大雨林开始,所有的通信讯号都消失了,不知道是因为这里的环境问题还是受到了阻碍。
“啧。”虽然在人前,她努力让自己表现出一副运筹帷幄的样子,但说实话,目前的情况让鹿聆霜不免有一点焦躁。
鹿聆霜此时几乎已经可以确定这道白光之后的实际操纵者的心思了。
对方显然是想要把自己孤立在指挥位上。
但是即使知道了目的也毫无办法,鹿聆霜不可能毫不动摇。
对付【浸染者】,自己并没有什么实际经验。
从学院时代开始,她就被誉为少见的天才。
按她的成绩完全可以选择热门专业,之后跟随学校和老师的培养,完全可以顺利地找到非常好的工作。
但是曾经与第四代【正义】偶然间的一次相遇,让她毅然决然选择了难度极大,知识面涵盖极广的正义学专业。
红国正义学上权威的教师资源非常少,但是考试却难得可怕。
【正义社会学】中因【灾厄】而风云诡谲随时变化的世界格局,随时都会把考纲翻新。
【神谕密码学】中背诵量极大【神谕】记录,以及涉及各种各样的知识的却几乎没有规律、章法、逻辑的神谕解读……
【正义心理学】中对于【正义】行为和背后秘密各种难以验证的揣测。
【正义政治学】中新出现的各种组织,繁杂的利益纠葛和历史动机以及因正义而出现的各种法律,机构,合约和政策,以及分化而出的正义处刑学,正义法学,正义经济学等新兴学科。
还有分支多到数不清,和几乎全部传统学科挂钩的【灾厄学】。
尽管【正义学】里学生会按专业区分,但按照学校的要求,其它的分支学科的部分知识也会被列为必修,因此想要学分足够毕业,就必须要学得更多。
更别提,那些进入正义执行委员会的体制内工作的人,还会被要求额外学习的传统社会政治学,历史学和地理学,医学常识等学科。
尽管如此,她也依旧成为了其中毋庸置疑的佼佼者。
但现在,她却觉得曾经自己有些骄傲的知识储备变得如此贫乏而无用。
对手只是一个【浸染者】,用了些令人作呕的小把戏,就把她困在这里,没有丝毫办法。
不清楚对方会不会转移走驾驶员,因此此刻她连最顶上的直升机都不敢启用。
和超出常理的超能力正面对抗,这不是鹿聆霜的专业。
鹿聆霜所擅长的,是把握群众心理,分析世界时局,预测事态发展或构思合理政策。
但是这些东西在实际的情况前近乎毫无用武之地。
她已经在拼命思考,在没有了【正义政治学】和【正义社会学】加持的现在。
自己一个20出头的小姑娘,还能为这艘船上的人能做什么了。
她甚至开始有些想不通,为什么会让他们这些所谓的“顾问”跟随过来了。
自己站在这里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顾问,这边最多还有十五分钟就到达船能开进的极限了,考虑到后面还有台风需要找港避风,如果要下船,现在就要开始准备了。”
鹿聆霜收起思绪,她也并不是完全坐以待毙。
还有一些事是她可以做的: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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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角回到延光这边,虽然因为莫名的理由导致了希尔西突然非常警惕自己,但是好在她终归还是没有逃走。
这算是目前为止唯一的好消息了。
而延光也转变了战术,既然没办法直接让她跟自己走,那就旁敲侧击,画一些能代表红国的东西,比如山川草木,文化象征,美食佳肴……
不过,就结果而言并不理想。希尔西虽然每次都对延光画的新东西很感兴趣,但是看了一会儿就突然红着脸别过头去了。
……搞得延光一直在反复确认自己是不是无意识里画了什么下流玩意儿。
至于希尔西这边,则是将延光作画的行为视为了一种对她的讨好……就像是当初费米米对莎莎林那样。
虽然对于延光的追求她是不反感的,毕竟是自己救了他,他想要跟自己在一起,也是情有可原。
但问题也就在这里——虽然不反感,但希尔西也没有接受的意思。
她对这种事情完全没有经验,唯一的参考就是后来整天腻在一起的费米米和莎莎林,对恋爱也更是没做好准备,延光的示好让她不知所措,虽然不会拒绝,但接受也不在选项当中,所以只能什么都不表示,傻愣愣地看着延光不断画着画……
不过,至少有一件事她是确定的,延光画作中描绘的一切都令她十分好奇——这个男生见过一些她从未见过的风景,从那些抽象的画面里,她可以看到幸福和希望……
或许他是在对自己承诺,以后会把这些都送给自己?
想到这里,希尔西的脸更红了。
而延光这边,真的是快要把自己的灵感榨干了。
他甚至有些确信,如果以后会有什么【神谕】暗指红国,自己肯定能一眼就看出谜底。原本以为第一天就能找到【正义】,那距离回国也是迟早的事情,却没想到找到之后的事情才是最困难的一步,他为此花了一整天的时间。
直到太阳逐渐下落的时候,延光开始有些放弃了……
(算了……随它的吧,我已经不想再去想红国的象征了。而且一直都是我在单方面输出,如果可以的话,真的想聊点别的……)
他这样想着,寻思或许还是应该像是交朋友那样慢慢聊一些试试:
“希尔西。”
他唤了一声她的名字,转过身看着她,这是他们最开始也是目前唯一算得上有效的沟通。
“嗯?”
女孩抬起头看着延光应道,延光刚想找些话题,但是却看到了血红色的刺毛在她的身后像是魔鬼般张牙舞爪地袭来——延光死也不会认错这个【间接浸染】,是他向来最为警惕的,【裁决的正义】的能力,其效果是总是会造成无可逆转的即死亦或者可怖至极的灾难,而此时的希尔西像是要被那刺毛吞噬一般,在夕阳下逐渐【浸染】上红光……
“小心!!!”
延光一把将希尔西推开,让那红色的【浸染】的目标转成了自己……
第22章 众所周知,任何出现了人物的作品里,都要有一只魅魔
虽然希尔西的能力,可以阻挡敌人的攻击。
但是莎莎林和费米米却从不会让她登上正面战场。
大部分情况下,希尔西要做的就是在两人带兵出战前给他们套一个护盾而已。
至于这样决策的理由,首先自然是因为在他们的意识里,希尔西还只是一个孩子。
其次,是他们知道,希尔西一开始的目的地其实和反抗军现在的行进线路相反,因此并不会永远跟着他们。
反抗军是向着西前进的,他们这一支部队的最终目的是一路西进,直到将以太军逼出华尔斯查斯,收复神创海峡。
而希尔西和他们初遇时则是向东,显然是想要去东边的卡卡拉河流域谋生存的。
他们不会让一个想要求生的小女孩跟着他们这些每天都在赴死的人上战场。
至于现在费米米和莎莎林之所以要求希尔西跟着他们,其实是因为反抗军的行进路线上,恰好也会途经希希米河——也就是希尔西的故乡。
有水就有生,希尔西没必要舍近求远,跑去卡卡拉河——只需要等他们把希希米河流域收复即可。
也就是说,希尔西和两人的旅途,最多只能持续到希希米河回归为止。
尽管希尔西对于他们的胜利没有什么概念,只知道他们每次都能赢,却总有打不完的仗。
但那一天,她还是理解到——接下来的这次战斗,将会是她能给予两人协助的最后一次了。
这时的希尔西还不知道,这场日后被世人称为希希米战役的战斗,发展到了异常惨烈的地步。
对于以太而言,自从十几年前奇袭华尔斯查斯,一路推进到南部双河流域之后,波尔波勒便被以太和天堑绯尔提提斯分为两半。
其南半部分,西有敌军,东阻雨林,南沿沧海,北有山阻,打他们就像是瓮中捉鳖,南波基本上已是以太的囊中之物。
而北波,地处内陆,剩下唯一河流的入海口受以太控制,不需要打,只消做好防御工事,慢慢磨就能把波尔波勒磨到亡国。
要不是突然凭空出来了一个费米米,波尔波勒早已改名以太!
而现在,这群人竟然想着逼退他们,夺走圣都?
这等耻辱,不可忍受!
而对于波尔波勒而言,如果能成功占领希希米河,将会直接打开北方原本被绯尔提提斯挡住的北方军增援路线。
天堑阻隔变成往事,南北军将再不是各自独立作战,而是会两路合流一起南下。
那么,收复华尔斯查斯,打退以太,迎来和平的日子也将指日可待!
双方都知道这将是决定战争走向的一次战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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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
延光将希尔西推开的同时,代表着【裁决】的血红色光芒也随之退却。
对方取消了攻击。
袭击者也显露出其真实身份——延光一眼认出,这就是那个自称正义的以太人。
“啪啪啪啪啪…………”
阿斯伯格此刻就站在离两人五米左右的位置,身上依旧穿着那套犹如第四代正义一般装扮的皮衣,眼睛被眉骨的阴影遮挡,看不清他的视线,但是还是能看见他勾着嘴角轻轻鼓掌:
“有勇气,你是怎么发现我偷袭的?”
延光将希尔西死死挡在自己的身后:
“原来你会说我们的话。”
“我小时候爱上了一位来自东方的女性,所以学过一段时间。”
“废话倒是不少,不动手吗?”延光挑衅似地对其说道。
阿斯伯格颇有兴趣地看着延光:
“你是知道我不会对你下手才这么说的。”
延光沉默——这个以太人说得没错,他就是知道这一点,所以才有恃无恐。
一开始延光就知道,那道白光的幕后指使者是想要活捉他的,所以才能靠割腕从那个营地里逃出来。
但那些以太人不是傻子,延光逃出的这段时间里他们不可能什么都不做,派人来抓自己也是早晚的事。
延光就是清楚这些,所以才敢在刚才看到那红光的时候,挡在希尔西的面前。
“你们这些以太人找我干什么!”
延光质问的同时,悄悄用手抚摸着自己捡回来的那柄匕首。
阿斯伯格摊开手,像是要迎上来拥抱他似地开始朝着两人靠近:
“不要这么紧张,延光。我没有任何恶意,你要知道,人才不论放在哪里都是被欣赏的。”
他脸上扯出一个笑容,但假得令人作呕。
“加入神圣教国吧,我们会给你提供最优渥的待遇。”
“我们对你的天赋十分感兴趣。”
“加入我们,我们会让你成为留名于历史的伟人。”
“你们红国的成语里不是有句话?光宗耀祖?对不对?”
“跟没有天赋的废物以及低贱的兽人混在一起,只会让你的光芒被玷污。”
阿斯伯格一步又一步地朝着延光靠近,直到他眼睛里的阴影都完全退却的距离才站定:
“延光,你如何考虑?”
“你觉得有可能吗?!”
延光突然猛地抽出匕首对向阿斯伯格,然而对方却像是看到小孩拿出玩具似地嗤笑了一声:
“这东西对付不了我。”
但是延光紧接着却用那匕首对向了自己:
“退后!不然你马上就只能带回去一具尸体了!“
阿斯伯格的眉毛稍稍挑了挑,似乎对延光的举动有些意外,但随后却变得万分冷酷。
只见他眼神一凌,延光手上的匕首就瞬间开始生锈发黄,一秒钟过去就化为了如枯叶般的铁屑破碎,刀把也完全消失,剩余的金属碎片掉落在地之后也没有停止,直至完全变成黑色的粉末。
阿斯伯格:“延光,你要知道,询问你的意见只是出于礼仪,你的想法完全改变不了什么,今天,你不想走也得走!”
说罢,他拿出自己的手机:
“hrsk!”
即使在刚才,延光也没有停下想办法。
但是,时间实在太有限,就算是他也无计可施。
对方打电话肯定是对那个传送能力【浸染者】下达命令。
要是再被白光捕获,延光恐怕再也不会有机会逃走了。
视线周围已经开始被白光包裹,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但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延光注意到自己的身上突然包裹上了来自希尔西的【间接浸染】。
回过神来的时候,延光眼前的景象已经变成了一个浅浅的山洞……
太阳此时还剩下最后的一点余晖,他赶紧环顾四周的情况,在身后看见了一脸不解的希尔西后,才松了口气。
“谢谢你。”
(真的好险……)
延光心有余悸地想道。
显然,此刻自己被传送的结果是来自希尔西的力量。
回顾刚才的画面,延光习惯性地开始了分析——那个自称【正义】的以太人,其能力实际是来自于第三代【裁决正义】的浸染。
纵观历代【正义】,只有第三代的力量是最邪恶的。
这一任【正义】和其他几任【正义】都截然不同。
他不仅没有为【灾厄】做出贡献,甚至一手缔造了名为【虫群】的灾厄,直接导致了大量国家遭受灭顶之灾。
时至今日,提及【虫群】依旧有人闻风丧胆……例如之前的“谣言事件”中,就有人在传虫群回归的。
延光并没有亲眼见过这一任【正义】。
他是在第三代正义死去后的人历1000年才出生的。
但是他却见过不少的【裁决浸染】。
他们无一不是代表着极度威胁的鲜红色,同时散发出刺毛状的【间接浸染】的痕迹……
延光原本一直以来都十分警惕与这一类人发生冲突,但这次真的算是霉运找上门了。
(等一下。)
延光突然想到了什么重要的问题……
“委员会的内部……有以太的奸细!”
第23章 本来想增加曝光度买了评论,结果屁都没引到,md,不买了
常渊看向了眼前一望无际的荒原。
按了一下对讲机,进入了接收模式。
然而,除了燥热的风吹过,没有任何信号被接收。
他突然理解了为什么当初的顾问海选要明文规定,要求不允许使用通讯。
曾经他觉得这是最不合理的一项比赛规则,因为无法通讯就意味着指挥系统的迟钝,意味着一旦前一天的指挥出了差错,就必须得接受浪费接下来三天的代价。
现在他明白了——或许就是为了类似今天的情况而做准备吧。
委员会需要拥有在紧急情况下,哪怕突然失去通讯手段,也能随机应变制定作战方案的人才。
显然,延光就是这样的人。
而他却并非如此。
和常渊给人的第一印象不同。
他的行动力其实并不是很强。
延光,虽然和他的思维很相似,但行动方式却完全不同。
如果可以的话,常渊其实更希望在行动开始之前,就将一切的可能性都预测好。
尽量不让任何意外出现或者发生,亦或者所有的意外都在他的预料和预案范围之内。
而延光,他是典型的走几步看几步。
比起做好完整的规划,他更能根据实际情况的反馈来立刻调整自己的方案,对延光来说“先做出行动从而得到实际反馈”其优先级是高于“先做出完整的计划然后按部就班执行”的。
常渊这方面不行,他很难接受计划外的变故。
也难以忍受那些不思考未来,只关注当下的鲁莽行动。
这就是他为什么之前总会在一些时间无法忍受延光和鹿聆霜的理由。
不论是“用堪称搞笑的办法被延光带着假扮间谍”。
还是“在完全不知晓全貌的情况下被鹿聆霜牵着鼻子做事”。
这些让常渊拿不准结果的事,必然引起他的焦虑与反感。
但是,如果是按照已经设想好的计划方案去行事的话。
那么,常渊可以肯定,作为执行者,他会比延光和鹿聆霜更加出色。
就比如现在。
“好了……首先看看自己现在的位置。”
他自言自语地说道,然后拿出望远镜,对准远处的绯尔提提斯山,用其中自带的测距,做了一个估算。
然后拿出指南针,看了几眼,又用望远镜看山,最后从上衣口袋掏出一只红笔,在随身的地图上标注了一个红点。
运气不错,他所在的地方地处南波的后方,也比较接近天堑绯尔,基本上不会有火力覆盖。
“接下来就看其他人会被传送到什么地方了。”
他嘀咕道。
“好了,如果鹿聆霜说得没错,延光最多只会被传送到波尔波勒和以太交火区的话……”
他耸了耸肩膀,背包沉甸甸的重量让他的身体忍不住晃了晃:
常渊盯着地图,检查了一下自己衣服上标示着“正义学派”成员身份的胸章:
“这下真的要穿越火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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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袭击延光的,就是之前自称第六代【正义】的不速之客。
但是,在自己和鹿聆霜常渊他们分析【神谕】并得出结论时,这两个以太人正在红国的会客室里和龙岩谈话。
刚得出结论他们就出发来了波尔波勒,但是紧接着行动就被暴露——很容易就能得出委员会内部有以太人安插的底细。
会是谁呢?
这不是现在应该思考的重点:
“啧,这些该死的以太人。”
延光忍不住骂道。
“以太?”
而他身后的希尔西也似乎听到了敏感词一般,将那两个字眼重新复述了一遍,惹得延光十分惊讶地看着她。
少女的表情十分厌恶,显然也对他们十分反感。
延光对两人之间的沟通有了些新的想法。
延光:“对!以太,我讨厌以太,希尔西,你也讨厌以太,对吧!”
他皱着眉头,作出比希尔西更甚的厌恶表情,每说一次“以太”,都恶狠狠的用拳头砸一下自己的手掌心。
希尔西显然明白了延光的意思,不停地点着头,露出赞同的表情……
就像是让一个从未接触过外语的人记单词,他可能会很吃力,但一听到外语脏话反而学得很快一样。
希尔西竟自己悟出了延光刚才那句话里面其他词的含义附和道:
“希尔西,以太,讨厌!”
延光也乐了,继续说道:“对!以太!坏!”
“坏!”
“孺子可教也~”
“*汁口*也……”
“咳咳!咳咳咳……”
突然发出的炸裂发言让延光一时间有点难绷。
看了看天,已经很晚了,沙漠的昼夜温差大到一不注意就会冻死人。
他最后一次拿出自己随身带着的对讲机试着呼叫了一下——还是没有回复。
好吧,看来也只能放弃了,因为延光现在必须得拆掉它的电池拿来生火。
延光在地上拆掉对讲机的后盖,然后画了一个火焰的形状,又画了一棵树,希望希尔西去找些能当燃料的东西回来。
然而希尔西却摇了摇头,延光还有些奇怪……
他画的树木和火焰已经很具象化了,希尔西不可能不知道他的意思……
正当延光纠结如何更进一步表达的时候,希尔西的双手却不知何时捧起了一个银白色的护罩,就像一个透明的泡泡停在他的掌心,然后靠近延光,用那护罩罩住了延光手中放在地上的对讲机电池……
延光像是想到了什么,于是立刻开始在希尔西的护罩中制作短路电路,没一会儿,随着轻微的一声爆裂,一只火苗在护罩内窜了出来,逐渐从爆裂,扭曲,再到稳定,最后竟然就这样凭空燃烧了起来。
延光突然理解了第六代【正义】能力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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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斯伯格看着眼前空无一物的荒野,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拿出电话,甚至连号码都没拨,就直接对它说话:
“翻译,你给我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一道细小的白光从电话内部飞出。
这是翻译的能力,不仅可以传人,也可以将信号直接传输出去:
“阿,阿斯伯格先生……您先别生气,延光突然转移位置跟我的能力无关呐!不是我传送走的!”
阿斯伯格听这人语气颤抖,不像是骗人的样子,于是说道:
“那告诉我,延光在哪个位置,我亲自过去。”
“我现在就……就用能力把定位的结果发给您……”
“哦对,还有那个一起消失的波尔波勒人,能找到吗?如果被人知道有波波人从我的审判之下活着出去,可不利于我在波尔波勒建立的威慑形象,告诉我位置,我先去把那个波尔波勒贱种宰了。”
“不好意思啊先生……我做不到,您说的那个波尔波勒人我没见过,没办法让其染上我能力的效果……”
翻译怯生生地回复道,阿斯伯格虽然很不爽,但是也只能作罢,不耐烦地将手机放了下去。
“真是一群没用的蠢材。”
他怒骂道,随后瞪向旁边窜过去的一只蜥蜴,三秒之后,那原本还生龙活虎的生物,突然一抽搐,然后便在原地一动不动,一翻身,死了。
血肉在刹那间腐烂消逝,甚至白骨都紧随其后化作粉末飞散。
看着眼前生命的消逝,阿斯伯格嘴角扭曲的笑了笑。
紧接着就像是灵感爆发了一般:
对啊……和延光在一起的那个波尔波勒人,也许就是【正义】呢?
虽然根据他跟那些原本应该看守延光的流浪佣兵的交流来看,延光是割腕之后逼得他们不得不放他走的。
慌忙逃生之下,延光本不太可能还要分心去寻找【正义】。
而且这里还算是以太的地界,根据情报:延光他们所破解的【神谕】,预示【正义】应该会出现在波尔波勒才对。
然而,阿斯伯格相信延光。
在他看来,在这样一个特殊时间点,延光身处以太的势力范围却和一个波尔波勒人待在一起。
那个小女孩就是第六代【正义】的可能性极大。
阿斯伯格突然嘴角一勾:“我的爱,终于,找到了。”
第24章 正派对反派的善意总会导致日后被他们反咬一口
费米米和莎莎林在那之后不久便正式在一起了。
其实,希尔西知道,莎莎林一直都喜欢费米米,两个人其实就差临门一脚而已,费米米是原创还是临摹,最多影响到这临门一脚的精彩程度——当然是原创的画作更加能令表白显得浪漫。
而几个月后的那一晚,一向纪律严明的反抗军,也破天荒的狂欢了一次。
首先肯定是庆祝自己的两个头领喜结连理,正式成为夫妻。
其二是大家都知道,明天的战斗胜利后,波尔波勒将会迎来一次历史性的变革。
一直以来闷着的士兵们此刻都欢快了起来,虽然不能喝酒,但是每个人都欢乐的如同干了十几年的烈酒一般。
有猜拳的,玩骰子的,赢了表演才艺,输了阿鲁巴的……
虽然希尔西一贯不怎么喜欢吵闹,但是这番其乐融融的景象却极大的冲淡了她的不适。
她没有参与,只是看着就感觉足够幸福了。
“哦!谢谢希尔西小姑娘!辛苦你了,给我们端茶倒水的!”
希尔西摇了摇头,表示没事。然后将托盘拿走,又跑去炊事班帮忙端菜去了。
小班长:“说起来,希尔西小姑娘,这场仗打完之后,就会离队了吧……”
寸头兵:“是啊……她本来就不是来打仗的……可惜咯!队里之后又少了一个养眼的美女。”
小班长:“你小子,你不是莎莎林一生推吗!”
寸头兵:“哎哎哎!谁说的,你可别瞎说!莎莎林副指是咱们老大的媳妇儿,我可没动歪心啊,你别瞎说啊!我一直都是希尔西单推人!”
狙击手:“少来!你也不看看你那张脸。有哥们我帅吗?还想人家希尔西呢!做梦!要追也是我追!”
副班长:“得了得了得了,都要点脸啊!没酒还喝成这样啊?人家希尔西今年最多十六,都给我把嘴巴放干净些啊!”
老兵:“欸!你还别说,你还真别说,要是下面这场仗打完了,不出三年,最多两年!波尔波勒就解放了!到时候……”
寸头兵:“我决定了!等这场仗打完,我就回来这里,跟希尔西求婚!”
狙击手:“呸呸呸,说什么话呢!真晦气!”
寸头兵:“欸,你说,到时候婚礼的时候,我该让希尔西穿西式的白色婚纱,还是穿咱们本地的金色婚纱?”
众人:“吃口花生米吧你!”
而希尔西只听见了前面的几句话……心中不由得有些惆怅。
是啊,在这之后,不论结果如何,她都要和这些人分开了。
回想起来,这真的是自己度过的最快乐的一段时光,她的心里头一次有了不舍的感情……但是,没有办法,她现在能做的,只有给他们端上好菜,明天尽量多给一些人套上护盾确保能够安全而已……
她将杂念统统甩到了一边,然后在炊事班的营帐里又端走了一盘大肉——在物资贫乏的波尔波勒能看见这么多肉,这绝对破天荒的。
她将这盘肉端进了最后一个还没去的营帐里,结果,还没进去,就在门口听见了里面的谈话声——
菜鸟小弟:“老大……你真的就打算就这样一直服从费米米那个混蛋了吗……”
歹徒头子:“少废话,我自有打算,给我吃饭!”
奸诈小弟:“欸,老大,不是我说啊……我们加入的这快半年的时间,费米米可从来没有重用过您!反而是那个一开始差点被我们……那啥的,那个,那个小姑娘,成天跟他们腻在一块儿!”
鲁莽小弟:“对啊,大哥,您就不觉得委屈吗!”
众人附和:“对啊对啊这不憋屈吗!”
歹徒头子:“都听不懂我说的话是吧,我说了我有打算,现在全都给我闭嘴吃饭!”
营帐里稍微安静了一会儿,希尔西本想趁现在进去——她现在可不怕这些歹徒了,就算他们一起上也不会是希尔西的对手。
但那个奸诈小弟却又开口了:
“老大啊……”他的声音稍微压低了些,“要我说,真的要反水,就只能趁着明天了!”
老大这边没有回应,奸诈小弟继续说:
“你看,明天,是对整个波尔波勒,最重要的一场战斗,一旦赢了,下一步,波尔波勒肯定重新恢复秩序了!那到时候,我们这一号人,哪会有什么好下场啊!”
老大这才回复了他的话,听起来嘴巴里还在嚼着东西:
“你的意思是,费米米一直不重用我,就是不想给机会,让我将功抵过,好让我在波尔波勒恢复正常秩序之后,接受法律的制裁。”
奸诈小弟说道:“老大!您!聪明啊!不然你看,他费米米,何苦放着你一个【浸染者】一直不用呢!”
鲁莽小弟:“对啊!要说是我们,我们这号,不重视也就算了,但是老大您!您可是实打实的实力派高手!想当初,我们到处打劫,那一两只手雷手枪的,拿您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啊!”
萌新小弟:“我反正不服气,凭什么那个小丫头片子就可以天天厮混在两个领袖旁边,我们就得受这种委屈,打仗冲的最前,功劳分的最少,拐回来,胜利了,我们还得受罪!这拼什么啊!”
鲁莽小弟:“欸,要不这样吧,我们明天打的到一半的时候,临时反水,给他们后路绝了!然后投靠以太去!”
“混账东西!”
希尔西听到一双筷子落在地上的声音,看来是老大把筷子扔出去砸的。
“就你这脑子,到时候还没开枪就得被别人开瓢!还想着断反抗军后路,你想的蛮好!他们人多,我们人少,到时候他们折返回来先打我们怎么办!你真当子弹拐着你脑袋走啊!”
鲁莽小弟听起来十分委屈:“那怎么办啊老大……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赢了之后把我们送进去吧!”
老大更加生气了:“你当我也蠢吗?明天所有行动都听我指挥,这种事情是要讲时机的!到时候我说反水你们再反水!在我命令之前,你们谁敢先开黑枪,谁自己对后果负责!”
奸诈小弟:“那老大,明天我们就听你的口令?”
老大:“是这样,先吃饭吧,别走漏了风声……”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此时的希尔西已经在门口听完了一切。
第25章 星空,死神,叛贼
“希尔西!希尔西?”
自己的意识突然被另一个人从回忆里拉了出来。
希尔西看着面前的这个少年一脸急切的样子:
“怎么回事啊?刚才看完这幅画就一直发呆,叫你也不应,我还以为你怎么了呢!”
“……”
她摇摇头,表示没关系。
这是自己这么多年来逐渐养成的一个习惯,因为喜欢安静的环境来进行思考,但是波尔波勒很少有安静的时候,所以她从小就学会了屏蔽外界的干扰,把自己完全关在思绪当中。
眼前少年画的主题是:最重要的朋友,希尔西刚才就是看着这幅画陷入了回忆中去的。
而延光从刚才到现在已经找了许多“画题”和她聊了。
她也知道了关于延光的一些事情——比如说他唯一的两个朋友。
一个长着鹿角的女生,看来是大森林里的原始居民。
另一个是男生,听延光的意思,这个男生有些呆呆的,比较自讨没趣(可能吧)。
延光还画了很多他的生活。
比如说他以前会在固定的时间去一个地方,那里有很多人,和他一起坐在座位上,听一个站在最前面的人讲东西。
至于讲什么希尔西是不清楚,可能是战前动员大会之类的吧,费米米以前经常开。
还有他们的家附近有很多树,和荒凉的波尔波勒完全不一样,真的是是非常多的树。
或许延光是想说自己是大雨林的住民?
想到他介绍自己的朋友里也有大雨林人,也可以理解。
然后还有许多奇妙的东西,比如建在一起。一看就藏了很多敌人的楼房。
还有每天晚上七八点就找个大广场准时聚集在一起,扭动身体的人……
可能是某个战争用途的【浸染者】,必须举行每天举行一种仪式才能启动能力。
而在最后,他画了一颗,星星。
他将那个漂亮的五角星勾勒出来,涂实,然后指向了天空,说道:
“你知道吗,希尔西,人类的火箭,已经可以飞到非常非常远的地方了。”
希尔西看见他画了一个导弹,然后是一个月亮,最后月亮上站了一个人。
“你说,要是有一天,我们探索完了所有星星,能够找到人类不被熵增毁灭的办法吗?”
不知道为什么,希尔西虽然没有看懂这幅画想要表达什么。
但是,当少年用憧憬的语气说到星星的时候,希尔西突然想起了很久之前,遇见的一个小男孩……
他也是口中满含希望,眼中蕴含星光。
说实话,当时的希尔西被小男孩所吸引,就是因为他所描述的事情,太过遥远,太过梦幻……
她想象不到人类竟然会为了除战争和谋生之外的事齐心协力,只是为了飞上天空和星星共舞——
这种话题简直和波尔波勒的战争毫不搭边……显得小男孩说的话如同一场浪漫的空想……
也正因如此,才如此地引人入胜。
而如今的延光却说出了和当初那个男孩近乎一模一样的话。
希尔西突然有了一个神奇的领悟——她面前的这个男生,或许来自于一个和战争无关的国家。
真的存在这样的地方吗?
她感觉自己一定是疯了。
对于希尔西来说,战争就像是太阳和月亮一样,是一出生就理所当然存在的东西。
你会设想别人生活在一个没有太阳的国家吗?
至少对希尔西来说,这是不敢奢想的……
但是,如果真的有这样一个国家,一个没有太阳的国度,是多么的引人好奇!
希尔西头一次,对面前的这个男生产生了想要了解更多的感情。
结果,刚想开口,却看到两人的前方,一个高大的男人的影子如同鬼魅一般,突然出现在他们身后。
两个人瞬间回过头——名为阿斯伯格的死神,此时正站在两人背后一米都不到的地方,面带诡异的微笑,静静地看着两人:
“你们好啊,看起来挺悠闲的嘛。”
—————————
歹徒的谈话被门口的希尔西听得一清二楚。
但是,希尔西却没有选择回避,而是光明正大地端着那盘肉在众目睽睽之下走进了营帐。
整个营帐的空气都凝结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面前这个女孩身上。
而希尔西则是端着那个大盘子,将它缓缓放下。
所有人都以为她会将那盘肉放在桌上。
谁知在盘底即将触碰到桌面的时候,希尔西却突然一反手。
整盘肉直接连带着汤汁一起泼洒在了桌上。
“啪”的一声脆响,希尔西环视他们所有人——这是直接了当的摊牌。
歹徒们瞬间全部站了起来,坐在离希尔西最近的狡诈小弟将自己的皮带抽出来,瞬间从后方箍住希尔西的脖子。
但是令他没有想到的是,那根绳竟然直愣愣地停在距离少女脖颈一指节远的地方,任他怎么使劲都不再往前,他急了:
“兄弟们快帮我制住她!”
其它人见状立刻向前,扑向希尔西,然而却全都像是撞到了一堵墙一样停在了希尔西前方一米的位置。
他们知道这是希尔西的力量在发挥作用,但如果什么都不做的话,不用等到明天,今天晚上费米米就会拿他们端正军纪!
“老大!快出手啊,老大!”
所有小弟的目光都聚焦在此时唯一一个没有扑上来,在原地发呆的歹徒头子身上。
他这才像是想起什么一样,急忙伸出双手对准希尔西。
谁知,竟瞬间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斥力将他的手向后推去。
一看,此刻的希尔西正赫然瞪着自己,他努力伸出手,指向希尔西,口中艰难地挤出两个字:
“爬下!”
一瞬间,希尔西的身体像是突然失去了控制一般直接倒了下去。
连带着想用皮带勒她的那个小弟也顺着一起往前倾倒。
但是还没等他倒地,就被一股斥力直接弹飞了出去,摔在那些被挡在一米开外的其他人的旁边……
希尔西本想用自己的手撑在地面上,却抵挡不住对方的【意识浸染】。
只能被迫趴着,但是他们也没办法接近自己,双方就这么对峙了几秒钟,老大才颤巍巍地开口道:
“希尔西,我不想跟你动手,也可以放你起来,但之前我们说的那些,别告诉费米米和莎莎林……”
希尔西没有回应——这是当然的。
但是那些歹徒却一个比一个更急:“老大,别跟她废话了!反正都要投靠以太了,把她在这里做掉算了!只要能瞒住明天开打之前那几个小时就行!”
“都给我住嘴!”
歹徒头子怒斥道,但是周围的小弟却好像开始对歹徒头子一直这样不作为的态度有些情绪了,纷纷开始叫喊到:
“老大!你怎么变得这么心软!”
第26章 希希米战役(一)
“老大!你怎么变得这么心软!”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她和那两人的关系有多好你也看到了!”
“她绝对听见全部了!当着我们面掀桌!这明摆着就没想过放过我们!”
然而这些声音却愈加让歹徒头子感到烦躁,他用一只手拿出手枪,对着那个叫的最大声的小弟。
瞬间,所有人都安静了。
“你们这些蠢材!你以为我们现在凭什么能在开战之前的敌占区点火做饭!”
“所有的一切都是这个小丫头片子的功劳!”
“是她张开了护罩,遮蔽了敌人的侦察!你们敢动她!是觉得自己的脑袋比炮弹更硬吗!”
歹徒头子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
然后看向此时的希尔西,那女孩仍冷冷地看着他,那双红色如宝石般的双眼简直让他觉得自惭形秽:
“希尔西,我再声明一遍,想让我们放你走可以,但是你必须得答应我,不告诉费米米和莎莎林你今天在这里听见的东西。当然,我也能向你保证,自己绝对不会在后面打仗的过程中加害于他们,我是波尔波勒人,这里也是我的国我的家,这些混小子的思想交给我这个当老大的来纠正,因此我绝不会投靠以太。”
他的眼睛全程注视着希尔西,但是耳朵却能隐约听见自己小弟这里传来的窃窃私语。
希尔西还是没有任何回应,但是歹徒头子却感觉施加在自己手部的斥力变得更重了,一股酸痛感从他的指尖顺着骨头传到大臂,他忍不住后退了两步,但刚刚轻松了一秒,那斥力便更得寸进尺地逼近了两步的距离试图将他推得更远,歹徒头子只能强撑着站在原地:
“我知道!你可能觉得我不可信任,但是……我也可以让你吃点苦头。”
他将自己的力量放大了一些,希尔西只感觉自己身上的重压更加明显,尽管自己张开了斥力做保护,但还是让她开始有些喘不过气……
老大感觉斥力稍微减小了些,知道自己的施压有了作用:
“我可以像这样一直压制着直到你窒息……但是那对我们彼此都不好,我愿意在这里跟你谈条件,说明了我确实如我所说的那样没有投靠以太的心思。不然杀了你,然后跟以太邀功,不是更好吗?”
斥力又变小了一些……老大满意地笑了:
“对,对!这才对。我向你保证,不会在开打时对他们两个动手的,我知道你不会相信,所以我可以告诉你,我的计划其实是等打完之后,费米米和莎莎林虚弱的时候,再动手,一举将反抗军的功劳和指挥权都夺过来,不过那个时候咱们也都各凭本事,看是你能护住他们还是我能干掉他们……这很公平了吧。”
那股斥力几乎已经消失,老大觉得这是希尔西妥协的信号了,于是也没再施加那么大的压力,却没想到这个时候,尖锐的警报声从门外传来,紧接着就听到了门口传来的混乱的声音喊道:
“轰炸!!!”
歹徒们的心里一瞬间拧了起来,然而紧接着营帐就被突然掀开来,一阵如同窒息的压迫感瞬间袭击了在场的所有人——来者就是费米米!
他一眼就看见了地上的希尔西,脸上的表情因怒火而拧在一起。
没有人看清楚费米米接下来的动作,因为他下一秒就瞬间来到了歹徒老大的面前,直直地拎起他的衣领:
“你这个混蛋在干什么!!”
“我!我……我。”
“你知不知道!现在全军都有可能因为你的行为遭受敌人的轰炸!”
“什……怎么会……”
而莎莎林也紧接着闯了进来,蹲在地上扶起希尔西——她已经晕过去了,因此她布下的用于遮蔽侦察的护罩也失去了作用。
歹徒头子瞬间慌了神:不可能啊,自己特别注意了能力的强度,是绝对不可能造成窒息晕厥的。
费米米的表情简直让人不敢看,歹徒头子感觉自己的脑袋好像下一秒就要被拍成碎瓜。
此时一名士兵从门外闯进来报告:
“前哨看见了敌军的轰炸机正在朝着我方飞来!”
费米米将歹徒头子往后一摔,直接把营帐的布撕出一个窟窿:
“等这场战斗结束之后,再作处置!”
“传令下去,所有人,立刻做好准备!我去拦住那些轰炸的飞机!为你们争取时间!在此期间,战壕能挖多少是多少!等到对方的第一次轰炸过后!直接开始向希希米河畔开始突击!“
“是!”
“莎莎林,想办法让希尔西醒过来,要是没办法的话,先将她转移到第一个挖好的战壕,然后指挥士兵,继续挖!”
“你!你怎么办!我们不知道敌方到底能派出多少架!而且没有希尔西的保护……你。”
“我会把那些轰炸机都拦下来!”
他只留下了这一句话,然后一跺脚,整个营帐上半部分便都被撕裂,他紧接着飞上了天空,化作一道流星消失不见了。
莎莎林恶狠狠地看着在场剩下的所有人:
“从现在开始!你们全都给我去挖战壕!不挖到最后一个士兵躲进去不许停!否则!”
她愤恨地用快到看不清的速度踢了一下桌子,那桌子瞬间塌了下去:
“我让你们和这个桌子一个下场!”
费米米独自一人在天空中漂浮着……
刺骨而干燥的风吹打在自己的脸上,周遭没有任何可以凭依的事物,脚下黄色的灯火已然熄灭大半,只留下了一小部分,作为误导敌人的标靶。
费米米听见了如嚎叫一般破空的声音,面前的以太飞机的灯光像是夜晚猛兽的双眼般闪烁——从自己视野的左边排到右边。
他知道,战斗要开始了。
然而,此时,一朵巨大的云却不合时宜地从侧方飘过,遮挡住了它们。
费米米屏住呼吸,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那朵云……但是那些轰炸机就像是突然掉头返航了一般,迟迟没有出现……
耳边的破空声还在继续,越来越大,几乎已经在头盖骨里回响。
但是依然没有看见那些飞机现身。
费米米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
而就在这当口,巨大的圆柱体像用竹签刺破一样从云朵中窜了出来。
上一秒还只有玩具大小。
下一秒就扩大为看不见全貌的巨兽从费米米的头顶划过。
然而还不止一个。
那是足足七个庞然大物,在一秒之内出现在费米米的视线当中。
男人只看见一股子气血直冲脑门,暴吼声简直快要从嗓子眼里喷射而出:
“你们给我——停下来!!”
第27章 希希米战役(二)
“你们给我——停下来!!”
费米米怒吼着,飞向那些朝自己伙伴所在地点侵略的钢铁巨兽。
只一瞬间就超越过那些轰炸机之前,四肢在短时间的蓄能之后,像是霓虹灯般射出八条共32支笔直的蓝色射线,瞬间将那七架飞机全数肢解。
看着那些足足五十米长的七个庞然大物化作巨大的火球向地面坠毁,他满头大汗地喘着粗气。
刚才这一击就已经消耗了他四分之三的力量,可以说是他费米米毁天灭地的大招。
那七团火球坠落在地,瞬间迸出浓郁的黑烟,烟雾如巨大的羊毛在地面膨胀。
费米米本以为这会让以太稍稍有些威慑,却没想到敌人显然早就已经做好了拼死下去的准备。
因为再一抬头,前方根本数不清的小型战斗机的细小灯光侵占了他的整个视野。
费米米不惧反怒,这次竟然不等它们接近,双腿瞬间迸发出蓝色的冲击波,像是一道光飞向了机群。
他的声音在风中根本无法清晰放出,但是他还是在内心中呐喊:
“谁准你们!随意飞进我们的家里的!”
远处的人们只能看到天空中像是连起了一条条碧蓝色的线,像是有人在空中作画。
连续爆裂的声音不断传来,混杂着机枪扫射的声音,和橘黄色的光芒。
各方的交火共同映射在远处的希希米河的倒影之下,像是在彼此呼应。
————————————
“都别发呆了!快挖!!”
莎莎林对着军士们吼了一句,像是掘土机一样化作一道残影,瞬间挖好一个战壕后,离开现场。
费米米的任务,是在防御性战壕挖好之前,尽量将那些家伙拦截下来。
而莎莎林现在就是要尽快将这些人安顿好之后去救费米米。
由于自己用自己的【浸染】做了帮助,因此他们的效率奇快,已经挖了可以躲进一半人的战壕。
最多再给她五分钟。
五分钟她就可以去救费米米了——但是就在这个时候,所有人的耳朵都听见了破空的声音。
是以太的轰炸机飞过来了?
不!声音不对!
是轰炸本身已经到达了!
“所有人!!趴下!!”
莎莎林这句话还没有喊完,数量众多的爆裂就密集在地面上开花结果……
她的整个面部被火光照亮,半边脸皮瞬间被爆炸的冲击波掀开。
耳朵立刻失去其作用,唯独视力还在。
她看见残肢断臂顺着火光飞上天空。
她看见刚才用水为他们祝酒的队长变成了碎肉。
她看见那个非常喜欢希尔西的寸头新兵全身上染上火焰,胡乱奔跑之中撞倒了别的士兵。
她看见昨天还鲜明地活在自己眼前的人死在自己的眼前。
她看见,那个自称军队最帅的狙击手伸手抓住自己的腿,口型像是说着:“队长,救我。”
她看见那些该死的以太从自己的头顶和同伴的尸体上飞过!
莎莎林突然只觉得巨大的愤怒充斥在了整个大脑。
这些狡猾的以太故意派敢死队将费米米牵制住,另派了一队人马从神创海峡绕过,直接穿插到了后方进行夹击!
“死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像是一头发怒的野兽,在所有人都在慌乱朝着战壕躲避时,她抓起地上半只士兵腰间的手榴弹。
紧接着,像是高射炮一样将其朝着远处的一架飞机投射而出。
手榴弹在高速之下其外壳发出橘黄色的光芒,像是扔出了一束激光。
然而,弹体在打中飞机之前就提前爆裂。
不过其余波依然影响到了一架飞机使其机翼受损,歪斜着身子向着另一边迫降。
“所有活着的人!都他妈给老娘站起来!!开炮!!!!啊啊啊啊啊啊!!!!”
————————————
肺……要爆炸了。
这是费米米此时此刻最直观的感觉。
耳朵里一股子令人不悦的潮湿感,他没忍住用手指掏了掏……
血。
难怪从刚才开始自己就有些听不清楚这些飞机的轰鸣了。
原以为是自己的攻势迫使他们放慢了巡航速度,现在想想只是因为自己的耳膜爆裂了而已。
不过没关系,这种程度的伤,打仗的这么些年早就已经遇见过无数次了。
只要能阻止那些飞机就好……
费米米转身想看一眼战友们的防御工事做的如何……
但眼中却映照出黑色的硝烟和飞横的血肉,以及——该死的以太飞机。
为什么会这样?
他的视线突然定住了,在那尸横遍野之中,一个身形如莎莎林般的人此刻正跪坐在地上。
不。他不会认错的。那就是莎莎林……
半个身体已然变成黑炭。
她已经死了。
“白——!!!蚁——!!!”
霎那之间,仿佛所有的血液都涌上了脑部,视野瞬间染上血红。
费米米已经察觉不到自己此时的情绪,好像愤怒,悔恨,痛苦,绝望的调味料被打翻倒进了同一锅粥……
混沌的感觉牵引着他,直接导向那最终的结果——是共鸣。
费米米从第二代【正义】之处所得到的【意识浸染】此刻正式得到了一次强化。
以太的飞机已经拿到了反抗军的后方阵地,看准时机全部倾巢出动,呼啸着向着空中最大的敌人夹击而来。
然而所有的飞行员包括以太军团都会永远铭记下面这一幕。
只见空中的费米米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戳破了一般,迸发出强大的扭曲能量场,肉体化身成了一环蓝色的极光。
刹那之间,整个世界都仿佛安静了一秒。
紧接着,飞机像是被击落的鸟儿在这蓝光扫过之后笔直地朝着地面撞去。
而代替它们升起来的是远处那属于以太的战略碉堡……
“发生什么事了!!!”
“这,这不可能!你们看海上!!!”
母舰像是化为了传说中的天空之城缓缓漂浮抬升,其中混杂的一些小型颗粒,则是那些母舰里的以太士兵,还不等地面上的人反应过来,就已经像是被捏爆的蚊子,一个个在半空中变成一朵朵血花……
紧跟着,那剩余所有的人造物如砂团般轻而易举地化作碎片。最后尽数散开像是子母弹一般,砸向了以太的所有根据地。
数不清的爆炸紧接着传来。
地面士兵的尖叫和钢铁发出身体绽裂的呜嚎混在一起。
仓皇逃出基地和据点的以太士兵们看着自己身边的同样逃窜的长官和战友在眼前爆浆,怀揣着下一个是不是就是自己的恐惧感,像鸵鸟一样把自己掩埋进沙里,祈愿天空那如同恶鬼般的人形兵器看不见自己。
希希米战役的战场,此刻已然化作人间炼狱。
而战争圈外围的士兵最晚发现异样,原本试图撤退,然而却还是为时已晚。
因为那毁灭一切的念动力已然完成了他在战场中的扫荡,开始朝着外延奔涌而出。
短短的15秒内,希希米河畔方圆11公里的范围内,回归到了惊人的寂静。
后世记载:
希希米战役,抵抗军与以太军驻东部军团对垒,在战略轰炸中取得先机。
后因抵抗军一「浸染者」发生「共鸣」爆发「意识浸染」,其念动力摧毁大量军用设施,致使当地以太军全灭。
波尔波勒取得阶段性胜利。
第28章 末路
醒来后的第一眼看见的就是费米米的脸。
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男人,此时仿佛突然苍老了许多,而这个视角,让希尔西确定了自己此时正枕在他的膝盖上。
捂着头坐了起来,四周的环境完全不像战场,绿草如茵,碧水蓝天……
费米米:“是我把你背到这里来的。”
突然传来剧烈的头痛让希尔西捂住头,挤了挤眼睛。
“我们赢了,希尔西。”
费米米的声音再度从耳边传来。
“欸?”希尔西微微一怔。
昨日的记忆这才涌上脑海。
昨天她和那群歹徒对峙,原本不应该打不过才对。
但是过程中却感受到精神受到了一阵不可抵抗的冲击。
之后便没有了意识。
自己难道一直昏迷到了现在,还没来得及在战斗中派上用场,一切就已经结束了吗。
希尔西不可置信地看向费米米。
然而后者却只是报以温和的笑容。
“你也是时候该走了,希尔西。”
少女的口唇微张,似乎很想说话,但是话到嘴边,却不知如何开口。
费米米似乎已经猜到了希尔西心中所想,回答道:
“没事的,反抗军里也没有人牺牲,是我们全面的胜利,莎莎琳已经带队先离开了。”
笑容仍旧在那里,明明从刚才开始都在宣布好消息,希尔西却觉得费米米的表情隐约显得有些僵硬。
就好像内在里有什么东西死掉了。
她歪了歪头,费米米权当是她不知道该去哪,于是继续说道:
“到了希希米城,胜利的消息很快就会传出去。“
“开始可能会有些困难。”
“但你是【浸染者】,在难民营里找个工作不难,保护自己也不成问题的吧……”
“等抵抗军的后续军团到达希希米城,政府和秩序恢复后,肯定会有人给你安排更好的去处的。”
“到时候,你就找个地方,安个窝……“
“过个几年,找个工作,嫁个好小伙子,组建新的家庭……“
“就像普通人一样,烦一烦上司,发一发牢骚……“
“胜利的消息,会接二连三地传回来的。”
“等到新闻里的消息说到你烦了……说到你完全不想看了的时候,”
“那时候,幸福的日子,也一定会到的。”
“你走吧,希尔西,回家去吧,开启新的生活。”
“反抗军的战斗,已经结束了。”
然而,希尔西没有做出任何动作,因为心中的疑虑无法消退,她总感觉费米米好像有些话没有明说出来似的。
“走啊!!”
费米米像是被突然点燃的火药,希尔西被他吓到了。
“走!”
少女只能站起身来,犹犹豫豫地朝着希希米河畔对岸的建筑群走去。
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费米米仍旧跪在地上,没有动弹。
又走了一段路,再回头看,费米米还在那里。
走出了一百多米,最后一次回头,费米米依旧像尊大佛般坐在那,一动不动。
一个可怕的猜想突然冒了出来。
希尔西立刻朝回跑去,一路跑回费米米的身边,像是要叩拜他一样摔在他的面前。
他已经死了。
悲伤像是海浪淹没了希尔西,她一把将费米米的身体拥进怀里……
……
后面的事情对希尔西来说,就像是一场梦。
安葬好费米米,她抱着试探的心态,往西行进了一段距离。
费米米的谎言很快就被识破了。
穿越满是废墟,血迹,和以太人尸臭的战场,她看到了抵抗军的末路……
整个营地像是被巨大的犁重新翻了一遍,残肢如同被蜘蛛肢解的昆虫,洒得到处都是。
希尔西找遍了整个营地,都没能找到一个活人。
直到,有一双手抓住了她的脚踝。
这是有人被炸松的土埋在了壕沟,希尔西连忙蹲下扒开土层。
埋在里面的人,是歹徒头子。
轰炸之后侥幸留下了性命的人偏偏是他。
希尔西只觉得气血涌上头顶。
如果不是这个人,如果不是这个混蛋。
自己就不会昏迷,现在的惨剧就不会发生。
歹徒头子满脸是血,五官和头骨都已经变了形。
但即便是这种一眼就能看出没救的重伤,
求生的愿望还是驱使他努力从土里伸出手,紧紧抓住了面前的少女。
希尔西只感觉恶心,伸手将歹徒头子的手一把扯开。
歹徒头子这才抬头,见面前的人是希尔西,眼睛里似乎闪烁出奇怪的情绪:
“对不起。”
他的声音近乎嘶哑到无法辨认。
但在此刻寂静的战场上,却是如此震耳欲聋。
“希尔西。”
他的另一只手也从土中伸出来。
希尔西知道,这混蛋肯定是想求自己救救他。
但是。
歹徒头子那带着土腥和血腥的手掌缓缓张开,捧起来一包绷带和一根压缩饼干。
“活下去……”
说完,歹徒头子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
希尔西想错了。
从一开始,选错了的人,就是她自己。
她没有资格将这一切的责任都推脱给她人。
如果说知道消息的第一时间去通知费米米就好了。
如果说不对自己的力量过于自信就好了。
如果说能稍微早一些些醒过来就好了。
如果,能稍微去相信一个人改过自新的可能性就好了。
如果说,不贸然行动,就好了。
她就不配拥有自己的想法。
她就不配相信自己的判断。
她就不配察觉自己的感情。
为什么不让她就死在当初以太对难民营的轰炸中?
为什么不能让她死在严酷的沙漠中?
为什么要让她活下来?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神啊。
为什么,是她这个最大的罪人,被留了下来。
这当然是没有回音的疑问。
即使有人知晓,身边也无人回话。
怀揣疑问的少女早已经失去了家。
问天,问水,问沙。
天空不会回答,河水不会回答,黄沙不会回答。
直到螺旋的【神谕】降下。
希尔西听见了神的示话。
神说:
“到以波边境去,【第六代正义】。”事到如今,就算知道答案,又能怎样。
“你会遇见那个唤你‘希尔西’的人。”这是不可能的事,会唤她希尔西的人,早就已经在一年以前死绝了。
“跟着他,你的愿望就会得以实现。”可是,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的愿望,到底是什么。
但是。
但是。
但是。
抵抗军里,也许真的还有生还者吗?
为了那早就已经被自己排除的,万中无一的可能性。
希尔西还是选择踏上了去往边境的道路。
第29章 危机
“你们,挺悠闲的嘛。”
男人几乎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了两人的身后。
延光刚想做出反应,但是这么短的距离根本来不及,阿斯伯格一脚踢在延光的肚子上。
撕裂的疼痛感从腹腔传来,延光捂着肚子弓腰,一抬头,以太人的那双大手紧接着就罩住了他的面门。
阿斯伯格:“她就是【正义】对吧。这个距离,我审判的生效一秒钟都不需要。”
希尔西站起身来,目光凌厉地看着面前的这个男人,却不曾想竟立刻被其喝道:
“hrsk-Fy!”
男人冷冷地说道。
希尔西显然是听懂了,眼神中的战意明显有些退却。
“希尔西……”
延光的冷汗从后背津津地冒出。
现在的情况堪比于有人拿枪指着自己的脑门。
阿斯伯格上来就透露已经得知了希尔西的身份,相当于是在告诉延光,他的“免死金牌”已经失效了。
但在这种危急时刻,延光还是壮着胆子,叫了声少女的名字。
两个人语言不通,延光没办法告诉她应该做什么。
但,不论是她最后是选择跑还是对抗,总比她现在站在原地什么都不做要强。
在这种情况下,受胁迫的人叫另一个人无非两种含义。
要么是让对方救。
要么是让对方走。
延光不知道希尔西会如何理解。
不过,如果希尔西选择了现在逃走,身为第六代【正义】的她,想不被以太的混蛋抓住完全是绰绰有余。
这样或许才是最好的选择。
延光也算是为了龙岩做了些贡献,没让【正义】落在最不该落在的人手里。
才怪!
延光才不是这么懦弱的人,他现在只觉得愤怒在体内积累。
如果说有一丝机会可以双赢,就算是冒着危险他也敢尝试。
语言不通?
那就靠自己的记忆,分析和情报来取胜——
第一步:
首先,已知:波尔波勒和以太常年处于战争阶段,双方军士常年接触,有少部分语言可以互相理解的可能性。
其次,双方地理位置接近,语言系统本身甚至也可能存在一定的相似性。
然后,在这个以太人刚说出那句短语时,希尔西明显有听懂的反应。
推测——希尔西并非是完全语言不通,有能理解部分短语的可能性,只是无法开口说话。
第二步:
已知:对方第一次打照面时,曾对着手机里说了一个单词:
“hrsk”
紧接着,白光袭击出现。
那么,该单词会出现以下四种释义的可能性:
A,要求电话另一头的人采取行动。
b,电话另一头人的名字
c,预先定下的军事行动暗号
d,那是希尔西的名字,延光被这两人联手合伙骗了。
首先排除d,“传送白光”的【间接浸染】和希尔西的无对应。
因此,保留三种可能性,并引入补充情报:
刚才,以太人对希尔西说出了一个发音上极为相似的单词,紧接着,希尔西就停下了行动。
由此可排除b——以太人没有对希尔西叫他同伴名字的理由。
且可排除c——虽然希尔西在长期和以太人的接触中或许有能听懂的可能性,但在排除了d的大前提之下,以太人完全没有使用行动暗号的理由。
那么唯一可能性最大的答案是A。
最后,引入一个非常偏门的情报——
延光曾听说过以太语的语序十分古怪。
在延光刚开始想使用英语和希尔西交流时就纠结过语序的问题。
而语序,粗略解释即语言中的主语谓语定语状语补语等单位之间的排列顺序。
已知“hrsk”极有可能是一个动作指令或者祈使句,而二者都离不开“动词”。
且根据希尔西的反应可以看出,以太人口中这前后两个十分相似的词汇的含义,显然是有显着差别。
那么想直接改变动词含义,与之密切相关的语序问题就只会出现在状语或补语上……
综上所述,想要正确传达延光的指令,只会留下一个选择。
延光深吸了一口气,壮着胆子喊了声:
“hrsk!”(动手!)
在表音文字的体系中,想改变一个单词的含义,当然会在原来的基础上增减新的读音。
既然“hrsk”是表示“如何如何”的动作。
那么有着完全不同含义的“hrsk-fy”,在目前这种语境下。
完全有可能只是加上了一个否定的状语,表示“不如何如何”。
阿斯伯格被延光这突如其来的领悟惊了一瞬。
而希尔西的表情也不再犹豫。
原本看见阿斯伯格的手已经按在延光的脸上时希尔西还在纠结自己到底该不该有所行动。
要是自己贸然做出判断,会不会又发生像当初那样,导致抵抗军全灭的惨剧。
但延光已经代替她做了选择。
她的心里也就没有负担了。
于是希尔西反转手腕,一个漆黑的圆形物体转瞬间就将阿斯伯格整个人完全包裹起来。
延光松了口气。
漆黑的圆形物中紧接着传来了阿斯伯格以太语的咒骂声,以及疑似他反抗的震动。
延光:“不用白费力气了,白蚁。你也说了,你知道她就是第六代【正义】。”
“你不会不知道【正义】这个名号代表了什么吧?”
阿斯伯格当然知道。
【正义】可不仅仅只是一个能对抗【灾厄】的人而已。
【正义】之所以会被全世界所熟知,乃至被各大宗教统一崇拜,甚至被奉为“神之子”。
还是因为其至高无上的力量。
也就是说,面前的这个少女,就是当今世界上最无可置疑的,最强的,超能力者。
而延光早已经通过之前希尔西的能力观察得出了结论。
第六代【正义】是【守护的正义】。
简单说来说,希尔西拥有一切和保护有关的超能力。
只要是她想要守护的,就一定能如她所愿。
如果她想保护他人,就能让伤口恢复。
如果她想保护火,就能让火焰维持燃烧。
而她想保护延光。
也就可以干扰白光的传送,也能把导致延光陷入危险的阿斯伯格给禁锢起来。
然而,对手显然没有这么容易束手就擒。
“延光,你先别太得意。”
第30章 卑鄙
“延光,你先别太得意。”
阿斯伯格的声音再次从那黑色的球体中传来。
“的确,【正义】是最强的能力者。”
“但是我也不会傻到,明知道会遇见强敌,还贸然靠近。”
尽管阿斯伯格此时身陷囹圄,说话却依旧不紧不慢的。
“作为【正义学】的学生,你肯定听说过那个有关【正义】的说法吧。”
阿斯伯格的话让延光愣了愣。
他并不是【正义学】科班出身,当然不会听说过什么说法。
是对方的心理战术吗?
延光预先做好设想,避免被阿斯伯格引导。
而阿斯伯格的声音则像是一条恶毒的蛇,透过黑色的球体,变得尖声细语:
“迄今为止的【正义】一共出现了六代,但【灾厄】却依旧毁坏了世界上大部分地区。”
“这是因为【正义】并非诞生起就强大到足以对抗一切【灾厄】。”
“他们的力量,是在对抗【灾厄】中,逐渐增强的。”
“每对抗一次【小灾厄】,都会让【正义】变得更强。”
“而【大灾厄】,则让【正义】的力量脱胎换骨。”
“代代【正义】都会在第一次【大灾厄】中完成蜕变。”
“并在第二次【大灾厄】中,完成使命。”
“最后,和【灾厄】同归于尽,结束任期。”
“在第五代【正义】殉职之后,世界上已经有一年都没有【正义】降临了。”
“这期间,【灾厄】横行,受灾区暴增。”
“也就是说,她还从未对抗过任何【灾厄】。”
“就算是最强的【正义】,在崭新出厂的时候,能力的效果能有多强呢?”
“我听说了,你是割腕逃生的。”
“但是现在,你的手腕没有伤口。”
“是被她治好了吧。”
“伤口是能治好,流失的血液,体力,凭现在的她,也能一起恢复吗?”
延光没有回话,阿斯伯格其实说的没错。
自己是突然被转移走的,身上也没带任何生存物资,在沙漠环境里待了这么久,但是却一点水分都还没摄入。
但是,他不想让这家伙知道自己的状态。
因此沉默才是此时最好的应对。
但阿斯伯格仿佛看透了延光的所想:
“沉默并不能掩盖真相,小子。”
延光:“我沉默只是因为对你感到轻蔑。”
阿斯伯格干笑一声:
“呵。你真是太看得起自己。”
“延光,所有【正义学】专家都知道。”
“正义的能力,因简单而强大。”
“第一代正义的【不败】,赋予了他无与伦比的肉体。”
“第二代正义的【意识】,让他成为所有精神系【浸染者】的源头。”
“第三代正义的【裁决】,把她塑造成毋庸置疑的死神。”
“而第四,第五代正义,作为【时间】与【因果】,则让她们近乎于【神明】。”
“所有【正义】的力量都是简单的。”
“但就是因为简单,所以才能包揽万千”
“那,根据困住我的这个漆黑的空间来判断。”
“第六代【正义】的力量会是什么?”
“空间吗?”
“封印吗?”
“守护吗?”
“你的伤口被治好了,还逃过了传送。”
“那肯定就是最后这个了,对吧。”
阿斯伯格的分析让延光感到有些不安,他或许真的小看了【正义学】发展以来的四十年。
这四十年的总结,归纳,分析,不是他延光一个人的灵光一现就能一步跨越的。
就像古代的人们无法理解和接受日心说。
但在现代,就连小孩子都能对其熟知于心。
【正义学】的知识,在短短的时间里就已经让阿斯伯格这个被封在“黑匣子”的以太人,轻而易举地获得了和延光接近的情报量。
“在你的沉默中嗅到隐瞒的味道了,看来我猜对了。”
“既然如此,我想提出点问题。”
“【正义】为了守护你,使用了能力把我封在这里。”
“非常粗糙,非常低效。”
“我很想知道,这位【守护的正义】,能力的精度能到什么程度?”
“能保护到你的每颗细胞吗?”
“能保护到你的每根血管吗?”
“已经失去的东西,也能【守护】吗?”
“不存在的东西,也能【守护】吗?”
“她能把数以万计的东西隔离吗?
“她能让死去的东西复活吗?”
“她能在保护你整个身体的同时,精准地把病毒和那些已经被病毒感染的细胞排除在外吗?”
阿斯伯格话里背后的含义让延光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然此刻早已为时已晚。
不,或许在阿斯伯格出现在这里的那一刻一切就已经无可挽回了。
延光突然感觉自己的整个肺都好像要叫嚷着要冲出体外似地。
他捂着嘴,一阵咳嗽:
“咳咳!咳咳咳咳!”
而血迹斑斑的手掌心已经昭示了一切的结果……
抬起脸,延光的一只鼻孔竟开始出血。
希尔西见状十分担心,想要上前来查看情况,却被延光立马喝止:
“别靠近我!”
他一只手挡在希尔西面前,一只手捏着鼻子,感觉身体正在发烫。
不知是因为怒火,还是因为免疫系统已经发起了警告:
“你这个混蛋……你的手上沾了什么!”
“终于听到你回话了,延光。没什么,只是些特制病毒的粉末而已。”
阿斯伯格的语气轻描淡写地像是在介绍路边随处可见的猫咪:
“放心,它们在空气里死得很快,所以我不用担心感染,身上不会携带疫苗制剂。不过即便如此,在刚才那种近距离接触里,让病毒找到新宿主还是很容易的,你不觉得这是种非常好用的毒药吗?”
“你竟敢在战场上使用生化……”
敌人的恶毒让延光感到作呕,但话还没说完,延光就因腹痛而忍不住跪在了地上,发出难以忍受的喘息:
“嘶呃——”
“怎么了,快点让你的【正义】大人救救你啊?软,脚,虾?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黑色球体里传来阿斯伯格猖狂的笑声。
延光将目光看向少女,此时要是听信了对方的挑衅才是真的蠢。
“希尔西,快,走……”
少女似乎理解了延光的话。
方形的【浸染】张开,紧跟着包裹住了延光……
第31章 通常来说主角遇见危机都不会死,大家想看的是他怎么打破
希尔西带着延光,从阿斯伯格的那里逃了出来……
刚一落地,少年就倒在了地上。
明明已经入夜了一段时间了,沙漠的气温已经下降了许多。
但借着微弱的星光就能看到,延光的脸上此时大汗淋漓。
自己该怎么办?
希尔西只感觉茫然无措。
她现在能做的就只有驱动自己的力量,让护盾将延光的身体包裹起来。
“谢谢……希尔西,我好受多了。”
希尔西听不懂面前这个少年的话,只能从他此时的状态来判断自己的能力是否有效——
显然是没有的。
因为少年突然翻身打了四个喷嚏,让他的脑袋不可控地磕在沙子上。
等他翻过身平躺在地的时候,刚才那片沙地上多出了点点斑驳的血迹。
难道当初费米米的事情又要再次出现在自己的面前了吗。
希尔西忍不住想到……
在希希米战役之后,波尔波勒并没有像费米米当初所说的那样逐渐回归和平。
反抗军覆灭之后,波尔波勒的右派战团接管了希希米,开始与以太进行停战谈判。
这一举措则是直接让北部战团感到不可理喻,双方各不相让,内战很快在希希米河畔再度爆发。
与此同时,由于联邦国对以太方的支持,停火协议的签署也迟迟无法推进。
以太更是趁波方内部矛盾爆发期间,发起了大规模反攻,一个月不到就将希希米重新占领。
经此之后,波尔波勒战团损失惨重。余下的军力分两路撤离,致使战团再次被天堑分割。
和平谈判的愿望就此彻底破裂。
希尔西也重新回到了原先流浪的生活。
曾经失去希望的她,难道还要再经历一次绝望吗?
希尔西一想到这,就感到一阵恍惚。
延光此时已经失去意识,进入了危险期。
希尔西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才好,只能一次又一次地用能力包裹延光,企图用这些护盾维系少年的生命。
她不知道自己使用了多少种不同的盾,只是一直把那些像是保鲜膜般的能量网一遍又一遍地附着在少年的身体上。
直到看见延光的呼吸渐渐从急促变得平稳……希尔西才停下来。
但是,这样还是不够的。
他此时的生命就犹如已经破损的水袋,希尔西很清楚,自己的力量只是在这水袋上贴了一个胶布。
水依旧会滴落,少年的生命也会流逝。
必须要找到别的办法,才有可能让少年活下去。
她的脑中突然闪烁出一阵灵光。
希尔西想起了延光给她画的那些画。
异国的他出现在这里,是有原因的。
少年原本不属于波尔波勒,而是和他的两个朋友一起住在另外一个地方。
既然,少年出现在了这里,那么他的同伴是否也会在这附近?
可是到底该怎么才能找到他们?
希尔西能想到的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带着少年回到她发现他的地方,以那个地方为起点去寻找。
既然延光是在那个附近受的伤,那他的同伴和他也有可能是在那个地方分开的。
不管是什么理由让延光落了单,只要对方看见延光还活着,就一定会想办法的。
怀着这样的揣测,希尔西将延光缓缓背起。
用之前传送他们护盾将自己和延光包裹,重新回到了两人一开始相遇的地方。
希尔西没有什么可以找到他朋友的办法,唯一能做的就是靠自己背着延光徒步走。
但在方向上她有自己的想法——附近有人的聚落在哪她都很熟悉。
如果他的同伴还活着,只有可能是找到了那些聚落。
于是,希尔西背着延光,开始了属于她的跋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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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聆霜其实大概能猜到,延光和龙岩之间,可能有些特别的连系。
猜测起源于延光在海选时给自己的那个电话号码。
他当时让自己第二天去查看赵天佑是否在商场,如果不在,就发信息给这个号码。
而进入委员会后,鹿聆霜最后是成为了龙岩的行政部顾问,理所当然地,和龙岩交换过了电话。
两个号码是一样的。
延光为何会有龙岩的私人号码?
这理所当然的疑问,自然带来了一些猜想。
要知道,明明熊黑作为执行员的队长,是更应该被白光优先带离的人。
为什么敌人会第一个选择带走延光?
延光之于敌人或正执委有何特别?
而之前对延光和龙岩关系的这层猜想,则在此时引发了一种新的担忧。
延光肯定对敌人有什么非同寻常的意义,所以才会被第一个带走。
如果让敌人达成了目的,后果或许比找不到【正义】还要严重。
此时,鹿聆霜所在的船正停靠在最近的避风港中待命。
从到达波尔波勒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整天。
现在这条船上除去原本船上的工作人员外,就只有鹿聆霜,南湘寻,以及另外6位新人执行员在这里了。
在向船员确定了船的避风避浪的质量后,鹿聆霜下达的最后一个命令,是放弃登陆。
但是,她还是没有下令返航,也没有让执行员们下船。
其后便没有了任何指令。
可以说,她是眼睁睁地看着后面的白光将他们一个一个带离的。
但即便如此,即使到了现在,也没有任何一个人怀疑她的决策。
这非常好,因为只有执行员对指挥者无条件的信任,才能发挥出一个组织最好的实力。
其实就在熊黑被传送之前,鹿聆霜就对袭击他们的敌人的身份有所猜测了。
是当时闯入委员会的那两个以太人。
红国并不是说来就能来,说进就能进的地方。
更何况是正执委总部所在的首都红星。
当时,整个委员会的领导都没有料到以太国会派【正义】过来。
这只能说明他们使用了一些非常规的手段进入了红国——也就是利用了【浸染者】的超能力。
而阿斯伯格在会议期间仗着【正义名义】,使用过他的能力。
鹿聆霜虽然当时在哭,但是也不是没有看见。
从效果来观察,并不具有和“传送”或“移动”沾边的特征。
那么,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那两个人,其中一个负责在【群起正义方案】中扮演【正义】。
而另外一个跟在他旁边的翻译,则是那个拥有传送能力的人。
第32章 不喜欢反派死于话多,所以越紧张的局势我越会缩减对话。
延光曾经在那份计划书里对她说过:
“即使是普通人,也能通过观察和求证来对抗【浸染者】。”
鹿聆霜此时已经得知了敌人的身份和可能的目的,马上就要站上对等的擂台,和对手正式展开对决了。
因为船上可能有奸细,在常渊传送走之前,鹿聆霜把这些猜想用文字的形式转告给了他。
她交代常渊,如果自己的猜想正确。
那么延光此时很可能身处于以太和波尔波勒交火区的边界。
因为——如果那个翻译的能力,足以直接将延光传送到她和常渊完全找不到的地方。
那么就完全不需要像现在这样,想方设法逼迫她返航了。
延光还说过:
“【浸染者】的能力不像【正义】,他们是有缺陷的。”
这一点鹿聆霜也在专业课里学过。
因此,延光此时一定身处于一个,既能被以太人接走,但是却也不那么安全的地方。
只要传送的白光还在继续出现,就说明敌人现在还没有达成目的,就还有找回延光的可能。
剩下的执行员已经按照鹿聆霜的要求回去休息了。
只有鹿聆霜一个人还站在甲板上,听着逐渐增强的海风。
不出意外,台风将会在明天上午登陆波尔波勒。
船员正在跟波尔波勒当地海事进行沟通,她站着的地方可以看得到岸边的人正在忙碌着给船只添加缆绳,增垫船体和船港间的缓冲。
思考从未停止,直到一个船员上来向自己报告:
“鹿老师,这边船体的安全措施已经就位了……确定不让人员下船避风吗?”
“确定,必须保证我们随时都可以启航。”
船员似乎有些犹豫,常年都与水为伴的他自然知道这个要求有多么荒唐:
“不好意思顾问,我无意冒犯……您可能不了解,台风过境时,船是绝对无法航行的……”
“我当然知道,不用过多解释。通讯怎样了?”
“还是没有信号,这个避风港的位置本来就偏,信号原本就不好,再加上台风的影响……您也赶紧进入室内吧。”
“好,你先进去吧。”
鹿聆霜回道。
刚才那些话当然是胡说的。
只是因为她还不能确定敌人手上到底有多少爪牙,又藏在哪里,但只要还在红国的船上,出于政治上的忌惮,那些人就不敢贸然介入,这里就是相对安全的。
等到船员进去之后,鹿聆霜拿出了自己的对讲机。
神奇的是,明知通讯瘫痪,她竟还是按下了呼出按钮,对其讲道:
“都听见了吧,台风即将开始登陆了,有传送到会受影响地区的人暂停任务,优先找地方进行避难吧。”
对讲机没有给予任何回应,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一阵滋滋声。
里面竟然真的有人回话:
“收到了。鹿老师,常渊老师让我转告您:刚才的的理由编得也太扯了。”
鹿聆霜哼笑一声,没有回答。
(好戏差不多要开始了。)
她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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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经黑了有一段时间了。
希尔西背着他走了没多久,延光就醒了:
“希尔西,放我下来,告诉我要去哪,我自己可以走……”
延光此时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甚至忘了两人是无法直接交流的。
虽然不再昏迷是好事但现实情况却依旧严峻。
因为阿斯伯格还是阴魂不散地跟了上来,就像个鬼魅似的,在这月光下的荒漠中精准定位到他们的位置,凭空出现在两人面前:
“延光,你怎么看起来这么难受啊?谁把你变成这样的?”
男人那蹩脚的口音让这本就冒犯的话语听起来更加卑鄙。
但是延光此时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
而希尔西也理解到了面前这个男人是困不住的,如果不彻底把这个家伙解决,她和延光注定无处可逃。
于是,希尔西轻轻放下了延光,随后摆出战斗的架势,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这个男人。
“哦,天啊,瞧瞧这眼睛。”
“你要不是低贱的波波人我一定会沦陷在你的这双眼睛里。”
“但是可惜,肮脏的血永远都无法改变。”
阿斯伯格摊了摊手,毫无防备地朝着希尔西走来。
希尔西也不客气,立刻在二人间建立起一道半透明屏障墙壁,像是一列火车直直朝阿斯伯格撞去。
阿斯伯格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模样:
“论优先级我绝对无法强过【正义】”,他一边说一边拿手撑住那壁障,掌上因巨大的力量对抗而微微发白,“而我引以为傲的审判,甚至无法撼动这个护盾分毫,但是……”
话音未落,他已经出现在了希尔西的背后,贴着她的耳朵耳语:
“我们是两个人。”
那墙壁也在阿斯伯格传送后“嗖”的一下打空了。
“你的能力使用完全不熟练,攻击性也基本等于零。而困住我的那个黑球甚至都没有封印的性质,一个传送就能随随便便地出来。”
希尔西被他的神出鬼没吓到了,立刻跳开拉远距离。
但这也导致延光此时身处于危险之中,阿斯伯格此刻要比她离延光更近,对方也立刻抓住了这个机会,朝着延光伸出了手。
但延光紧接着就被一个漆黑的护盾包裹住了。
阿斯伯格对此毫不惊讶,只是转过脸来对希尔西轻轻笑了笑:
“反应很快,但是没什么用。”
他拿出手机,对里面说了两句,延光转瞬间就被从漆黑的护盾中转移了出来。
就在阿斯伯格的脚下。
希尔西见状十分焦急,还想做出弥补,但阿斯伯格却已经一脚朝着延光的后背踏了上去,用以太语对希尔西继续说道:
“别动。”
“你也看见了,现在他的死活就是我一个念头的事。”
“你现在拿他身上的病毒没办法吧?”
“我就直说了,只有你跟着我走,他才有可能有救。”
男人乌拉乌拉地讲道。
同样的情况在短时间内竟然再次重演,她觉得自己就像一个毫无学习能力的笨蛋。
自己无力的事实就这样摆在她的面前,希尔西想要妥协了。
毕竟,她已经想不到别的办法了。
第33章 其实曾经我想过要做个耽美文手,直到我右膝盖也中了一箭
“别听他胡说八道,希尔西。”延光沙哑的声音此时响了起来。
延光虽然没听懂,但其实猜也能猜到阿斯伯格说了些什么。
无非是叫希尔西跟他走就能放过自己的一些鬼话。
阿斯伯格微微皱眉,抬起手:
“我向来不喜欢在杀人前让他们说遗言。”
延光艰难地抬起头,冷哼一声:
“不用跟我故作深沉。你明明很清楚,杀了我,你就永远抓不住她了。”他完全不掩饰自己口中的轻视。
这副有恃无恐的样子让阿斯伯格感觉有些想要发作。
的确,他敢对延光下狠手的前提,是因为知道【正义】不会放着他完全不管。
而下毒的目的就是为了制造现在这种,让希尔西不得不投靠自己的情况。
而延光则是完全了解情况,所以才敢对自己这样讲话。
然而,就在阿斯伯格刚想到,怎么用更嘲弄的话来显得自己真的无所谓时,却没想到,脚下的延光此刻突然抓起一把沙子直接丢在了他的脸上。
可惜阿斯伯格的反应明显比一个病人要快,在看见延光扬沙的时候立刻别过了头去,轻而易举地就护住了眼睛。
他用手往脸上抹了一把,随后恶狠狠地转过头来,延光此时扶在地上,被他一把抓住手腕提了起来。
阿斯伯格的另一只手还不忘指向希尔西:
“第六代【正义】!最后一次警告你,别动!别以为我看不见你的小动作!”
随后转过头,恶狠狠地盯着延光:
“你是真不怕死,小子。”
然而延光却眯着眼睛,反倒一副饶有兴趣的模样说道:
“我问你,你为什么不用能力把沙子清理掉?是做不到吗?”
阿斯伯格像被这句话戳到了痛处般,顿时恼羞成怒:
“你就这么想死吗?贱种?我的确不会杀你,但断你一条胳膊两条腿也是可以的。”
然而,阿斯伯格的话却丝毫没有达到他想要的效果,因为延光不仅不害怕,态度甚至还愈发张扬:
“你们这些【裁决】真是太可笑了,能力说着好听,实际一个两个穷酸的不行,连脸上的沙子都清理不掉,我都快可怜你了。”
“你以为说这种小孩子过家家一样的话就能激怒我了吗?”
“我看你长得不像纯种的以太人啊,混血的吧?”
阿斯伯格瞬间只觉得头盖骨都要被火气冲飞出去了:
“等着瞧贱种小子!我会让你后悔你刚才的话!”
说罢,阿斯伯格怒目圆瞪,两只手各擒住延光一个手腕,延光看见他身上那血刺一样的【间接浸染】蔓延上他的手腕,皮肤瞬间开始变紫变黑,钝痛感也随后传来。
阿斯伯格小人得志般看着延光吃痛的表情,但就在这当口,他却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突然给撞飞了出去。
那力道虽然没有多夸张,但也已经足以把他顶到一边,让他直接摔了个狗啃泥,满嘴都是沙土。
怎么回事?
脑子的第一反应问出了这个问题,虽然刚才在和延光说话,但他可是一直都警惕着希尔西,她根本就没有做出任何行动!
况且延光还在他的手上,她也不敢轻举妄动。
是延光耍了什么花招吗?
可延光貌似自己都没料到这种情况,因为阿斯伯格分明听见他以一种难以置信的语气,喊了一声:
“常渊?”
“嗯。”
身着深蓝制服的不速之客轻轻应道。
常渊一副刚完成飞踢后的受身姿势,起身说道:“快走!”
他看了一眼正从地上爬起的阿斯伯格,立刻从腰间抽出一个圆筒形物体,朝延光伸出手。
“等一下!带上那边那个女孩一起!“
“她谁?”
“第六代【正义】!”
“啊?”,常渊明显愣了一瞬,但他很快就按捺住自己的情绪,“那就一起!”
阿斯伯格此时已经站起身来,一字一顿地骂道:
“你,们,这,些,没,品,的,杂,种!”
而此时的常渊则是拉下了那圆柱体的拉环朝着阿斯伯格脚下扔去。
对方反应很快,延光瞥见阿斯伯格的【间接浸染】立刻蔓延到了常渊丢出的物体之上。
红色的刺毛在触及那物体的瞬间就爆裂开来,在气压释放而产生的剧烈的响声之后,浓烈的烟雾像是迫不及待的千军万马一般喷涌而出。
扩散的烟雾瞬间挡住了所有视线,常渊立刻领着延光,跑向另一边的希尔西,拉着她一起逃了起来。
“找到延光和第六代【正义】了!重复一遍!找到延光和第六代【正义】了!”
延光:“通讯恢复了吗?”
常渊:“没有!这是击鼓传花!”
延光:“啥?”
上次这样跑还是在三个人伪造【神谕】的时候,没想到才两个星期不到就从逃跑变成逃命。
但是延光此时已经体力严重不支了,还没跑几步就开始气喘吁吁,明显有掉队的倾向。
“常渊!赶紧停下,逃不掉的……我们都被定位了!”
常渊停下来看着延光,眼神里的情绪似乎很复杂:
“那怎么办!”
“让第六代【正义】带我们走,希尔西!”
希尔西立刻会意,随后张开护盾,将二人包裹其中,常渊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已经被转移到了山洞之中……
地上有一团凭空燃烧着的火焰,常渊警惕地看着身后那个诡异的漆黑圆球。
“不用太紧张,这是我们刚才藏身的山洞咳咳咳……。”说完这句话,延光噗通一声就倒在了地上。
“延光!”常渊吓得急忙凑了上来,“你怎么了?”
“那个该死的以太人,咳咳……用了生化武器……”
常渊立刻伸手摸了一下延光的额头,担忧地说道:
“你在发烧。”
“放心……没有传染性。而且,希尔西已经帮我处理过了,短时间里还死不了,听我说,第六代【正义】是……”
“她的问题先放在一边“,但常渊却阻止了延光继续说下去,脱下了他随身的战术背包,“你这里更重要。”
延光一愣,随后笑了:“那你也先得让我说完啊。”
“不要像之前一样交代遗言,我不会让你死的。”
常渊一边在自己的背包里翻找,一边说道,随后从里面拿出一板抗生素,一个水袋和一颗糖:
“你先得补充体力。”
延光干笑一声:“说实话兄弟,咳咳咳……你刚刚那话说得,我要是个女的,已经狠狠爱住了。”
常渊:“能开玩笑说明你还有救。”
第34章 总担心对话不分开读者看得吃力,又担心分开后不知道是谁
常渊把延光的头扶了起来,拿出包里应急用的抗生素喂给延光,然后又喂他喝水。
旁边的希尔西似乎想要帮忙,但却插不了手。
常渊见状用英语对希尔西说道:
“thanks.Shellcy?can you ... could you please stand guard? I can do it.”
(“谢谢。希尔西?你……能麻烦你先去外面站岗吗?这边我一个人就可以了。”)
“她听不懂的。”延光说道。
“我知道,只是试试。”
于是常渊面向希尔西,朝外面指了指,然后双手合十,微笑着对她点了点头。
少女脸红了红,立刻点头表示会意,随后便离开了。
“哈哈哈……长得帅到哪里都有人喜欢。”
“我能做的只有应急处理,你这必须得回国去医院才可能有救”,常渊没搭理延光的玩笑话,“要吃糖吗?”
延光也收起心思,认真了起来:
“要。”
常渊将拿出的那颗糖的糖纸剥开,塞进了延光嘴里:
“你穿得太薄了,我这还有保暖毯。”
“先不用了……有火。”
常渊无奈,只能先停下了动作:
“和我说说你刚才的情况吧。”
延光含着糖,甜腻的汁水顺着喉咙滑进去,让他感觉好受了一些:
“被白光转移走之后,我想办法从以太人手里逃了出来,身上受了伤,然后就碰见了她,是她把我治好的。”
“你跟我说她是第六代【正义】,你是怎么确定的?你和她沟通过【神谕】了吗?”
“我自有办法的,相信我,她就是第六代【正义】绝不会错。”
常渊只能暂且按捺住心中的疑虑:
“好。那我就先不问了。”
就在这时常渊的对讲机响了起来:
“常渊老师,鹿老师让我转告您和延光以及第六代【正义】。”
“台风现在正在避风港处,明天上午会影响到你们那边。”
“请在优先保证安全的前提下再做移动,如果没办法,请尽量原地待命。”
“等待远端通讯建立后,她会再亲自和你们沟通下一步的行动计划。”
“好的。我知道了。”常渊回道。
延光不免开始有些担心起现状了:
“我还没问你们的情况呢?”
“你怎么会在这里?”
“白光是把你们都转移走了吗?”
“鹿聆霜呢?”
“她在安全的地方对吗?”
常渊见延光这么着急,轻笑了声,回答:
“放心。她很安全,现在指挥系统就是靠她支撑的。”
说罢,又和延光解释了一下那道白光之后发生了些什么,顺带透露了一部分鹿聆霜的猜想。
延光一边听一边若有所思:
“所以,白光一次只能转移走一个人是吗?”
“鹿聆霜不这么觉得,她认为能百分百确定的是白光有距离的限制。”
延光皱了皱眉,似乎并不认可,但没有多说:
“那你们现在的通讯是怎么回事……我的对讲机刚才在这里还收不到讯号的。”
常渊解释道:
“一开始我们的也没有,因为对讲机在各种环境下的理想范围也就10km左右。”
“但鹿聆霜觉得,白光不会希望那些被转移走的执行员们,还能够彼此照顾,互帮互助。”
“所以说,她赌对方肯定会把我们彼此隔开分布。”
延光这才点了点头:
“嗯,如果顺着这条思路的话她的推测就是正确的。”
“白光也许真的没有转移人数的最大限制。”
“但应该没办法做到一次性转移多人的同时,还把他们分散开来。”
“所以才选择一个个下手。”
常渊问:“时间限制有吗?”
延光答:
“不太可能,刚才就连续转移了以太人和我……”
“也许白光对每个人单独有什么限制吧。没限制的话我现在早就被转移回敌人手上了。”
“你继续说小鹿那边的情况。”
“好”,常渊换了个姿势坐着,“总之,她认为,只要白光还在继续出现,就说明敌人还有必要继续干扰她,你就还有救。”
“以此她推测白光能转移的最大距离是有限的。她说这条线最多不超过波以边境。”
“后面她又以这个距离为线构平面,平面范围就是被转移的执行员的分布区域。”
“你知道的,对方肯定不希望我们有机会找到你。所以会在这个范围里会留出一大块,用来作为我们和你之间的阻碍。”
“而在剩下的面积里,为了确保我们彼此都能被隔开,对方只能谨慎选择转移的地点。”
“这就导致,到后期,白光每多转移一个人,执行员的分布和彼此之间的距离反而会越均匀。”
“所以只需要每个执行员都携带对讲机,每一台的信号都覆盖一定的范围。”
“渐渐就能用有限的范围构建出一个庞大的通讯网。”
“鹿聆霜她就是利用了这一点,靠我们彼此之间一个接一个的传话间接恢复了通讯。”
延光了然:“哦,原来击鼓传花是这个意思。”
常渊:
“虽然效率较低,但也比没有强。”
“现在还有部分执行员在登绯尔提提斯山。”
“只要到达合适的高度,就能让他们把对讲机设置为中继器。”
“就像信号塔一样,链接所有对讲机,从而恢复远程通讯。”
“到时候就能直接联系上鹿聆霜了,通讯效率也会大大提升。”
常渊说完又从背包里拿出地图,上面此时标注了十几个小红点:
“这些都是被转移的执行员所在的位置,根据这个位置分布,看哪个范围没有执行员,就能大致推测出你所在的方位。”
“我原本是做好准备今晚不睡也要赶路去找你的。”
“但是……只能说比较巧合吧。”
“中途我就听见了你的声音,靠近就看见那个以太的【正义】正抓着你……”
后面的情况不用常渊说延光也能想出来了——
常渊看见情况不对之后,关上了手电趁夜色悄悄靠近。
等到了合适的距离后就开始冲刺,最后一脚踹飞了阿斯伯格……
“好了,现在该你了,解释一下,刚才那个人是什么情况?你们为什么会在那个地方被他袭击?”常渊说道。
延光:“其实没什么特别的,只是那个白光好像能识别我的位置,所以对方一直都能跟在我们屁股后面……”
延光的话瞬间让常渊汗毛倒竖:
“这种话你应该放在第一个就说!”
第35章 漫画主角用吐槽能量变武器结果变包盐的情节至今记忆犹新
延光见常渊这副模样,没忍住笑了:
“我刚碰见你就说了啊……是你忘了吧。”
常渊愣了愣,仔细回想,的确是这样。
不过由于当时情况太急,所以他第一时间并没有充分理解延光口中的“定位”,指的到底是什么。
现在倒是知道了,常渊开始焦急地环顾四周:
“这么说这里也不能久留了……”
延光拍了拍常渊的后背,算是在安抚他:
“冷静下来,这里应该是安全的。至少短时间里对方是找不到我们的。”
(不过倒也奇怪,既然刚出发白光就定位了我们,为什么没看见白光的【间接浸染】呢……)延光心想。
常渊的表情明显不信:“你怎么知道的?”
“第六代【正义】”,延光指了指洞口坐着的希尔西,“她是代表【守护】的【正义】。”
他说:
“她的能力每次使用都会对她想要守护的对象起到帮助。”
“既然这个能力现在带我们来了这里……说明这个位置就是能守护我们安全的。”
常渊的表情虽然依旧将信将疑,但身体明显放松了下来:
“证据呢……”
“之前她带我逃跑的时候,对方也没有第一时间就通过传送找到我们。”
“而我刚刚也确定了对方其实可以直接把我转移走的,但这种情况却没有发生。”
“你不是说这是白光能力的限制吗?”常渊立刻发现了延光话里的漏洞。
延光愣了下,尴尬地笑了笑,回道:
“不好意思,可能发烧烧糊涂了,那其实也是其中一种可能性,我刚说的这个也是,只不过概率更大而已……”
但常渊听完还是一副眉头紧皱的样子:
“我问你要证据不是你理解的这个意思。”
延光:“嗯?”
常渊:“我想问的是……延光,你怎么会对【正义】这么了解?“
“语言不通,为什么就能这么笃定这个女孩就是【正义】?”
延光默然,没想到绕了一大圈,还是回到了这里。
其实要解释真的挺简单的,只是延光现在还不希望自己的能力被人知道。
事已至此,也只能打感情牌糊弄过去了:
“常渊……这件事,我以后会对你们说的。现在你就只要相信我的判断就好……拜托了。”
“……”常渊没有回答。
延光见状赶紧扯开话题:
“说起来,得感谢你救我一命了……要不是你及时出现,我就算没被打死,估计也已经饿死了。”
常渊当然也知道延光的伎俩,但也只是叹气:
“那你还是感谢鹿聆霜吧,她那个包里还是装了不少有用的东西的,糖啊盐啊什么的,一开始以为她郊游来了,现在来看,这都是很重要的物资。”
延光从他的话里抓住了某个重点:
“等等,你带盐了吗?”
常渊拿起水袋晃了晃:“水里有。”
这答案让延光好像有些失落:
“哦,也是,没必要随身带着。”
常渊:“倒也不是,鹿聆霜担心我体力不如执行员,直接把剩下的半包全给我了……你还要吗?”
“真有啊?!”
“有……”
“太好了!”
“啊?”
“这下我们有武器了!”
常渊无语,只觉得这家伙的脑袋是真的烧糊涂了:
“你清醒点。能制造爆炸物的是白糖,不是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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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自从他被以太军方收编以来,还是头一回有人能连续三次有人在他的手里逃脱。
想当初希希米战役之前,他连着以太的【浸染者】编队,不到20个人就瘫痪掉了整个波尔波勒南部小中海海域的空海两军,这才有了后来以太轰炸机在希希米战役的成功偷袭。
虽然中途出了一些意外情况,波军有一个【浸染者】发生了【共鸣】,但是终归也是孤掌难鸣。
但他此时面对的只是一个二十几岁的青年和十几岁的混蛋丫头——
要不是需要活着带回延光和第六代【正义】,他们早已经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一想到延光那个混小子对自己的侮辱阿斯伯格气得就要喷出火来。
但说到底还是因为翻译的能力太过没用——
但凡他的力量再强一些,直接把延光传送到以太境内就没那么多屁事了。
不,不,还是因为该死的第五代【正义】——
如果不是那家伙在任职期间用能力给以太下了管制,直接导致了所有的【因果浸染】能力都无法在以太境内生效……翻译的力量也不会这么捉襟见肘。
不,不是,归根到底还是那个低贱的波尔波勒女人——
竟然是这种人成了第六代【正义】,屡次三番坏他好事。
为什么都不顺着他的心!在这之前他可都是一直都被当做第六代【正义】敬重的!
无论到哪里都会有人对他笑脸相迎,他可是被赐名为“圣尔”的男人。
他可是【审判的正义】!
一想到未来这个女孩会代替他坐上名为【正义】的宝座,阿斯伯格就气得浑身颤抖。
这一切都怪这个波尔波勒女人。
她会让他失去现在所拥有的一切的!
要是等这个第六代【正义】发展起来,到时候全世界的人都会把一个波尔波勒人当作救世主……
而还想继续嚣张跋扈的他则会被全世界当成跳梁小丑,永远都无法翻身。
一想到这里阿斯伯格就感到浑身瘙痒。
无!法!忍!受!
对啊……只要把第六代【正义】除掉就是了。
反正这一代【正义】的力量完全不符合他的期望。
杀了她,延光自然是手到擒来。
【正义】死掉之后,还会有新一代【正义】出现,也会有新的力量体系诞生。
有延光在,找到新的【正义】会比之前更加容易,毕竟他可是连第五代【正义】的伪装都能识破的人。
至于发生【灾厄】怎么办?
那就让那些倒霉的人去死吧。
对,就这样。
他只要能顺自己的心就可以了。
想到这里,阿斯伯格拿出了手机:
“翻译,你还需要多久才能找到他们?别告诉我就让他们就这么跑了!”
“哦我的先生……您放心,只要我使用了能力,一定随时,立刻!让您来到他们的面前。”
“现在传送不了就都是废话。”
“不用着急的,阿斯伯格大人,您也说了,第六代【正义】在他们身边,现在这种情况也是因为【正义】的优先级高于我……”
“啧。”阿斯伯格不耐烦地跺了跺脚:“你最好给我快一些。”
第36章 首先排除看着就像凶手的人,再把看起来最无辜的毙了就行
从执行员口中,听到常渊同时找到了延光和第六代【正义】时,鹿聆霜只觉得真是天助我也。
台风的登陆的时间和【正义】的出现时机全都恰到好处。
再加上加入委员会的第一天时,龙岩交给她的那一张神秘的“手牌”。
仿佛这一切的一切都在告诉她———时机到了,实现自己的愿望吧。
“改变世界”的机会就在眼前,这就是她的愿望。
台风此时正在她所处的海港肆虐,整个舱室都在颠簸晃荡,留在船上的船员们心惊胆战地警惕着随时可能发生的意外。
只有鹿聆霜,只有她的心情和海浪同步高涨,她此时平躺在床位上,看着天花板满怀期待地勾着嘴角。
原以为加入正义执行委员会距离这个目标还有很长一段距离。
却没想到机会竟然这么快就到达了她的面前。
高涨的心情终于让她没有忍住在床上笑出声来,两只脚抬起又放下,空灵的笑声停止时,一个新的计划已临时在她的心中酝酿成型。
现在就只差最后一个契机了。
虽然常渊没有传达,但是想都不用想就知道,从敌人的手中救出一个他们原本要抓走的人——常渊和延光此时肯定还身处于被人追击的险境中。
而实现她愿望的契机,就取决于此时此刻的延光和常渊,以及第六代【正义】了。
(拜托了,以太人的追兵们,跟紧他们俩,千万不要被甩掉了。)鹿聆霜忍不住在心里想道。
舱室的门又被敲了敲。
鹿聆霜坐起身:“进来。”
是南湘寻,她此时紧抓着船门边上的把手,克制着身体的摇晃,向鹿聆霜敬了个礼:
“报告!鹿老师,所有的执行员都已经把对讲机架设完成,中继器马上启动,您和他们马上就能直接联络了。”
“常渊来消息后还有执行员被转移吗?”
“没有了!”
“果然……”鹿聆霜小声嘀咕,突然问道,“还剩下多少人?”
“除我以外,还剩下三人。”
“好,回去把这三个人的名单列出来,任务结束后交给我。”
“是!”说罢,南湘寻关门离开了舱室。
“没被转移走的,南湘寻,赵雷,徐峥峥,犬饲,四人。”鹿聆霜轻声默念道。
所有上船的执行员的名单,她早就在延光刚被转移走的时候,就找熊黑要过然后背下来了。
之所以会让南湘寻列名单,只不过是鹿聆霜心血来潮地一次试探。
毕竟她只和常渊说过,船上可能有奸细。
“通告除天堑绯尔外的,所有身在波尔波勒境内的执行员,五分钟后,请执行员全员离开当前所在位置,就近寻找地穴,地下室,防空洞等进行避难。绯尔山脉的执行员,请在中继通讯质量测试完成之后,再进行避难,此条命令不用向常渊传达。再重复一遍,除天堑绯尔外的,所有身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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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长的夜晚不知不觉已经快要结束,但是由于乌云,迟迟不见天明。
此时已经渐渐开始下起了雨来。
延光朝着洞口外伸手接雨,捻了几下,确定了什么之后对常渊和希尔西说道:
“是时候了。”
洞口的地板上此时横躺着一件已经被匕首拆解的几乎不成样子的外套,和六个巴掌大的沙包。
其中四个装的是沙,剩下两个装的是那半包盐。
延光:“常渊,再跟你确定最后一遍:一旦我们再和那个以太人碰面,他唯独会下死手的只有你,所以你的处境会格外危险,机会只有一次,我现在健康状况肯定是不能代劳的,你做好心理准备了吗?”
常渊:“我知道,一旦看见他在附近我就攻击,不给对方动手的机会。“
延光:“是‘听我的指挥后开始攻击’,千万别因为害怕就在我说之前动手啊!”
然后他又转向了希尔西,带着她又重新过了一边地上的一幅连环画,一边指一边说:
“希尔西,等会儿我叫你的时候,”他指向地上一个标了“YAN GUANG“的火柴人,它正大张着嘴巴,旁边的对话框里则是希尔西的名字“Shellcy”。
“你就立刻用能力,把那个‘以太人’……“
延光一读这三个字,希尔西就作出一副讨厌的表情,看来是充分理解了延光说的是谁。
“呃,很好”,延光继续说道,“就把那个以太人……”(希尔西:凶……)
“用你的能力关起来。”延光指向了后面一幅画,是一个被圆圈关起来的人。
希尔西连续点头。
(这两人真的都理解了吗。)延光不免感觉有些担心,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们不可能一辈子都要被困在这个山洞里当穴居人。
再加上自己身体情况越来越差,希尔西又还不够强,给他们的保护并非百分百保险,不知什么时候就会突然失效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
说不定联络上鹿聆霜之前,他们就已经被阿斯伯格抓住,一命呜呼了。
求人不如求己,所以还是必须得靠自己想办法看能不能先把这个跟屁虫解决才行。
“那就,开始行动!”
说罢,三人就离开了洞穴,冲进此时已经有些规模的雨水中。
结果刚冲出去一分钟都不到,一道微弱的白光降临,阿斯伯格紧接着出现在了距离三人大约六七米的地方,和之前几次不同,这次的他一句话不说,看起来也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直接朝着三人冲了过来。
“计划第一步开始!”
延光一声令下,余下两人一起朝着阿斯伯格丢出了他们事先准备好的沙包。
但是,意外也在此时发生了,延光在沙包脱手才惊觉这一件事。
他漏算了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
此时已经是台风登陆前夕,天空中已然开始下雨,强烈的温差和对流除了带来雨水之外,当然还会带来……
一阵猛烈的狂风不合时宜地席卷而来。
没错,是风。
由于刮风的缘故,那四个沙包里有三个都没丢中阿斯伯格,唯独只有常渊扔的其中一个,在被风减缓了大量的速度之后,直直地掉在了阿斯伯格脚边。
“……”
“……”
“……”
“……”
第37章 现实就是,没有什么计划能完全不出意外地顺利执行
完全出乎意料之外的情况让延光和常渊的脸都尴尬地黑了下去。
而阿斯伯格也是,一开始在看见几人丢出什么不明物体的时候,还本能急停了下来。
结果等了良久都没什么动静,捡起来一看,却只是一个布包。
他启动能力,轻而易举拆下那层布,结果里面只是普通的一小袋沙。
看到这些沙子,又想到之前延光的话,阿斯伯格的眼中闪过浓烈的杀意:
“在恶心人这件事上,你还真是天赋异禀呐,延光。”
他放下那只手拿着沙包的手,其上的布早已经腐蚀的连纤维都变得无影无踪,内部的沙子也从指尖滑落。
阿斯伯格拧了拧脖子,哼笑一声,常渊和希尔西只觉得瞬间汗毛倒竖,却完全不知道对方做了什么。
而延光,他则是看到阿斯伯格的身体周遭爆发出红色的刺毛,像是邪神的触手般,在昏暗的波尔波勒荒原中格外刺目鲜艳:
“就是现在!常渊!”
他大喊一声,话音未落,常渊早已经将那内容物不同的沙包丢了出去,阿斯伯格自然是毫不防备,像是玩闹般伸手去挡那儿戏般的沙包。
沙包在飞进阿斯伯格的手掌之前,已经先接触到了红色的刺毛,单薄的布料还没碰到碰到阿斯伯格身体就轻而易举地破碎消逝。
结果,就像是砸在一堵墙上的水气球,沙包其中的内容物在失去了束缚之后,顺着惯性继续朝前飞去,其中的白色颗粒打在阿斯伯格手上之后散落开来,大面积撒在了他的身上。
什么都没有发生,因为那里面装的确实只是单纯的盐而已。
但是。
就在那些颗粒物接触到阿斯伯格被水淋湿的身体的那一瞬,就好像触发了什么似地开始发烫发热。
阿斯伯格发觉时早就为时已晚,因为紧跟着,那些颗粒就像是炸开的烟花一般爆破出猛烈的火花!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颗粒物的爆炸引起一阵阵青烟,但是这还不够,因为灼烧感紧接着袭上了阿斯伯格的身体,疼的他开始满地打滚。
为何一包小小的盐会产生这么恐怖的效果。
答案只有一个——金属钠。
在阿斯伯格和延光第一次在会议室遇见的时候,延光就开始对他的能力进行分析了。
迄今为止,根据延光所见的,包括让桌子腐化,以及让刀生锈等效果上。
其实很容易会误以为,阿斯伯格的能力是针对物体的某种“加速”,从而达到让物体毁坏的效果。
但是,延光的姐姐曾经告诉过他:
“即使【浸染者】的能力可能呈现出和其它【浸染】相似的结果,但是其能力的运作原理是绝不互通的。每一代【正义】的力量之间都是独立成体系的。”
也就是说,身为【裁决浸染】的阿斯伯格,其能力哪怕看起来再像是加速,也绝非会像是【时间浸染】那般“通过加速物体自然腐化的时间”来摧毁物体。
那既然如此,阿斯伯格的力量会是什么?
会客大厅里的桌子先是成了纤维,然后化作粉末,最后连粉末都不剩下,完全消失。
合金制作的匕首先是逐渐开始生锈,然后才化作铁屑,最后则是变成了粉末。
一切的一切似乎都指向一种可能性——阿斯伯格虽然自称自己的能力是审判。
但其实,其真正的本质是对物体进行粒子层面的分解。
只有通过分解,才能让木制的物体连粉末都不剩下,因为木制有机物如果被无限分解下去,除非阿斯伯格再次分解其中的二氧化碳,否则产生的只会是气体和很少量的无机粉末。
而金属不会因为分解而消失,因此匕首消失的时候留下了粉末。
而扬沙时,看到阿斯伯格没有用能力清理沙子,则让延光多少肯定了一些这个猜测。
首先,阿斯伯格的能力肯定对无机物和有机物都是有效的。
沙子的主要成分是二氧化硅。通常情况下,自然界不存在是不存在单独的硅的。
但是,当沙子被分解时就会产生硅单质。
这个物质在材料领域的运用非常广泛,本身对人并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危害性。
只是长时间和皮肤接触硅单质,会因为一些皮肤损伤导致瘙痒而已。
但是,延光看到的却是,阿斯伯格在他扬沙的瞬间,立刻关闭了自己的能力。
并且还用手将沙子仔细地清除。
结合阿斯伯格作为以太人,又自称为【正义】,自然能想到他常年驻守于华尔斯查斯。
从地图上来看,该地区秋冬季节会因为北风导致其所在的位置受沙尘困扰。
虽然硅单质没有很大的危害,但长时间接触却并不好受。
就像是在不考虑传播疾病的情况下,蚊子的叮咬近乎无害,但没有正常人会因为这种理由而喜欢被蚊子叮出一个大包。
阿斯伯格显然是因为常年住在那儿,吃过硅单质的亏,所以才习惯性关闭了能力。
而这种一瞬间的反应,让延光产生了十分大胆的猜测。
结合之后阿斯伯格那厌恶的反应,至少可以确定。
只要能得到什么分解之后会造成危害的物质。
那他就能对阿斯伯格的能力造成约束,不管猜想是否正确,都有值得一试的价值。
而最容易想到的物质,就是盐。
盐,或者说,氯化钠,分解之后,就是金属钠和氯气。
氯气本身有毒,而金属钠的性质更是十分活泼,遇水就会爆炸。
因此在听到常渊的手中有盐的时候,延光才说他们有武器了,也是为什么三人会选择在下雨之后开始行动的理由。
但这还不够,半包盐里的钠和下雨的时候衣服上沾的水是否足够打败阿斯伯格还是个未知数。
重点在于,钠和水反应之后,还会产生一种更加危险的物质。
氢氧化钠,一种强碱性物质,或者换个说法,强腐蚀性……
经常在一些犯罪作品中出现的“化尸粉”就是这种物质。
虽然实际上并不会在很短时间就让一具尸体消失,但是恰恰说明它的腐蚀性足够强才会产生这种谣言。
而现在看来,延光的计划显然十分成功,接下来只要让希尔西用能力困住阿斯伯格,让他跟这些有害物质多呆一会儿,延光他们就能彻底摆脱这个家伙了。
“希尔西!”
他大喊了一声少女的名字,希尔西立刻点头表示理解,立刻使用起她的能力来:
“我们快跑!”
延光招呼了一声常渊,后者也点头回应。结果,刚一转身就就磕到了一堵看不见的墙上:
“嘶……疼死我了。”
延光回头一看,发现常渊也同样捂着脑袋,一脸茫然地挤着眼睛。
环顾四周,竟是希尔西的护盾封堵住了他们的去路,再回过头,发现阿斯伯格也被同时关了起来。
“我靠!”
延光瞬间明白了一切——少女显然理解错了延光那幅画的意思。
(希尔西你这个笨蛋!)延光的心中不由得哀嚎。
而阿斯伯格此时却也不知怎么站起了身来,那些有害物质的威力似乎并没有达到原先预想的效果,他双手颤抖地拿出手机,只是一眨眼,就被从护盾里传送了出来。
阿斯伯格捂着自己早已经面目全非的脸,朝着他们的方向恶狠狠地低吼:
“延……光——!!”
(完蛋了。。。)
第38章 我去除了大部分套路,但保留了一小部分,这样你才知道…
希尔西也不是真傻,见情况似乎不对随即就想到可能是自己会错了意,赶紧取消了护盾的阻隔,常渊见状急忙拉着延光就要走:
“快快!”
延光也不犹豫,立刻唤了声希尔西,想让三人再次被传送离开,结果还没开口,一股暖意突然从胸口传来,
延光猛地咳嗽了一声,呕出一大口黑血,随后脱力般直愣愣地跪在了地上,吓得希尔西急忙蹲下,张开盾就往延光的身上套:
“咳咳咳咳咳……看样子,我这边已经没救了,常渊,带希尔西快走!”
然而常渊完全不为所动,只是咬着牙:“说什么胡话!”
说罢,就把延光背了起来:
“第六代【正义】!千万不要让他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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避风港的风暴刚有些平息,鹿聆霜就接收到了来自常渊这边的通讯:
“鹿聆霜!鹿聆霜!!!快想办法救人啊!!”
鹿聆霜被这突然传来的喊声给吵到了,耳朵嫌弃地闭了闭,过了一会儿才回复:
“常渊?”
“还能是谁!”
“没想到你也能发出这么高亢的声音”,鹿聆霜使坏地调侃道,随后坐起身来,“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
“我在背着延光逃跑!”
情况正如常渊此时所说的那样,在刚才尝试着攻击阿斯伯格之后,效果却并没有一开始设想的那么美好,不仅没能让阿斯伯格失去行动的能力,还把敌人给惹毛了。
而延光也早在刚才耗尽了他最后一丝的体力,再加上淋雨和感染,反而成了第一个失去行动能力的人。
而希尔西则是几乎毫不停歇地一直在朝着延光的身上套上护盾。
常渊估计,像那样靠传送逃走应该已经不可能了,延光此时的状态肯定让希尔西腾不出手来,否则她肯定早就这么做了才是。
而且常渊能感觉到,尽管此时他和延光“后背贴着前胸”,却只能微弱地感受到延光的体温。
要不是还能感觉到延光的鼻息打在脖子上,他都要怀疑延光此时已经死了。
可以想象如果希尔西此时哪怕有一刻停下了下来,延光都会当场气绝。
背着延光,常渊的速度也受了很大限制,对讲机都是靠一旁的希尔西帮忙拿着的。
现在唯一的好消息是,阿斯伯格也没特别好受,隔着很远都能看见他皮肤上大面积不自然的红与白,身上那贴身的衣物也被腐蚀的变了颜色,部分地方甚至已经破开。
他此时正捂着自己的半边脸,一瘸一拐地追击着三人。
尽管速度不快,但他还是切切实实地跟在后面,没有片刻追丢,常渊现在最害怕的就是之前那道白光介入这场拉锯战。
“我和延光此时正在被【浸染者】追杀,对方可能随时都会被白光传送,还有延光,他的状态很差,感染了生化武器,生命垂危,第六代【正义】在维持他的生命。”
常渊绝望地复述着他们此时的境况,每多说一条,他都更加认识到三人此时面对的其实是一个死局。
如果不在这里放弃延光的话,是绝对没办法逃离的。
“我在背着延光逃,但是第六代【正义】腾不开手,因为他快要死了!而且目前【正义】还打不过对方,但是对方也受了伤,速度没有很快。”
寻找鹿聆霜也许只是图个心理安慰?
“我不知道为什么对方没有使用传送,可能随时都会用,也不太确定对方为什么不用能力……周围视野很差,我甚至不知道该往什么地方跑……”
又或者是希望从鹿聆霜那边同样听到让他放弃延光的命令?
“雨下的很大了,我们没办法使用传送逃走,对方好像也能定位……延光可能随时都会被直接抓走,我联络不上其他执行员……”
常渊越说越乱,逐渐开始有些喘不上气。
真的要放弃延光吗?
他的理智告诉他,找到【正义】的优先级肯定是要高于延光的。
只有【正义】能直接解读【神谕】,停下【灾厄】,得到【正义】等于得到了让自己的国家在【灾厄】发生时优先被保护的权利。
找到【正义】,还能最大程度缓和目前国际上日渐猖狂的【正义名义】行为。
等未来【大灾厄】降临时,拥有【正义】就能免于国家遭受灭顶之灾。
如果他现在为了延光,导致寻找【正义】的任务失败,不管这之后他是生是死,肯定都会被打上民族罪人的标签,被人唾弃谩骂。
但是放弃延光,他的良心上不允许。
如果常渊此时丢下延光,自己带着正义逃走,虽然任务是完成了,国内也没有人会指责他,甚至还可能会因为他忍痛的决策而将其奉为英雄。
但是他自己却过不了自己的这一关。
不管别人再怎么谅解,再怎么劝说他不用在意。再怎么告诉他,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换谁来都没有办法。
他都会无法原谅自己。
何况,延光肯定也有自己的家人,有在乎他生命的人。
这是没有正确答案的二选一。
生前与死后,都会有人因他常渊的选择遭受折磨。
他突然理解了为什么两天前,也就是上任的第一天,玛莎玛尔秘书长会在面试的最后,询问他那个问题:
“常常常——渊渊小朋友,下面是面试的最后一个问题,请问:如果此时有一个疯子,把一个人……”
“电车难题吗?”常渊刚听到开头就猜到了后续。
当时的他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要根据实际情况来讨论吧。“
“如果是老式的轨道蒸汽火车,且速度并没有加速到极限,我想……”
“我可能会自己跳上铁轨,用自己的身体卡住车轮让它脱轨。”
当时的玛莎玛尔饶有兴趣地挑着眉毛:
“哦吼?自我牺牲吗?为什么会这么做……”
“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吧……而且我也不是为了作秀这么回答。”
“只是一想到那些人还有人在乎他们我就觉得不忍心。所以,就让我来当这个牺牲者吧。”
“因为我身边的人……其实都挺希望看到我成为英雄的。”
对,常渊当时就是这么回答的。
他还记得秘书长当时在听完他的解释之后,仿佛看穿了什么的似地点了点头:
“好的,您回答的非常好,常渊先生。欢迎您作为顾问从今天起,进入我们‘绯红正义学派’指导工作,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
此时的常渊突然停下了自己的诉说,短暂沉默之后,缓缓开口:
“希尔西,把我留下,带延光走……”
延光顿时一惊,立刻明白了情况:
“常渊!别做傻事!你让我来跟鹿聆霜说!”
“不,没有别的办法了,希尔西!”
常渊对希尔西喊了一声。
而就在情况变得无可挽回之前,鹿聆霜冷漠的声音突然从对讲机里响起:
“我觉得你还是冷静一下,让延光跟我说一下比较好哦……常渊。”
鹿聆霜的语气完全没有了平常的俏皮,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丝毫没有感情的冰冷:
“你知道的,我最讨厌的,就是自甘堕落,放弃挣扎的废物。”
第39章 倚老卖老
鹿聆霜的话让延光和常渊都从激烈的情绪里冷静了一下:
“打断你们煽情了,总之,常渊你先继续带着他逃。延光,你来告诉你们现在的情况吧。”鹿聆霜如是说道。
延光从希尔西手里接过对讲机,好让她不那么辛苦:
“追兵只有一个,是【浸染者】,【裁决浸染】。但是我怀疑他的能力的生效和视线有关,所以现在下雨好像受到了一些限制。”
延光敢这么说自然是有依据的,这是因为希尔西之前每次想要保护延光时,使用的护盾都是漆黑的。
鹿聆霜:“好,我了解了。也就是说对方只有一个人,能力发动需要肉眼可以观测到才能生效。但是现在你失去了行动能力,【正义】也没有办法打赢或者摆脱他,常渊还没办法确定你们此刻所在的位置,对吧。”
延光:“是这样的。然后……【正义】的力量是【守护】,你基本上可以不指望从她的身上找方法了。”
“守护啊……”鹿聆霜意味深长地低吟了一会儿,“那白光呢,它的情况你了解多少,这次说清楚点。”
延光:“和常渊说的一样,对手可以联系他的同伴,用白光转移自己或者我的位置,而且没有使用次数的限制,每次使用也不需要休息,并且还能精准定位我的位置。但是从刚才开始到现在。不知道为什么对方一直没有使用。”
鹿聆霜:“哦,这样。”
她很快就给出了答案:“这个很简单,因为台风干扰了追你的人和他伙伴之间的通讯。”
但延光立刻说出了反论:
“对手的通讯讯号貌似是靠能力维持的。”
鹿聆霜顿了顿,这次是思考了一会儿才回答:
“我是不太了解【浸染者】。但从常识来看,用那个白光维持讯号通讯,也需要发射讯号以及接受讯号吧。”
延光一愣,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鹿聆霜的意思,反倒是常渊好像理解了什么,回答道:
“所以,白光的使用者就在你们附近的市区吗?”
鹿聆霜:“可以这么说。“
常渊回头看了一眼,阿斯伯格和三人已经有了一段距离,趁着这一阵大雨的视线遮挡,他猛地提了提速,朝着右侧的一个沙丘走去,到达顶峰时猛跨了几步,翻过最高点后把延光放了下来,稍作休息。
“难怪袭击是在我们到达波尔波勒才出现的。”常渊一边说着手上也没有停下,从山洞离开的时候,他丢掉了战术背包,只把水袋揣在怀里,用外套的拉链封住,现在拿了出来打开递给了延光。
延光喝了一口水,有气无力地干笑了两声:“其实,我没太听懂哈哈哈……”
鹿聆霜叹了口气,不知道是对他没跟上对话而失望,还是觉得这种问题根本没必要问出口:
“你活着回来的话我会和你解释的。现在先把眼前的问题解决。总结就是:追杀者只有一人,你们无法反击。好消息:对手身体情况不佳,短时间也无法使用能力或白光,坏消息:延光的身体经不起拖延,必须尽快得到救援……对吧?”
然而,还没来得及回复鹿聆霜,常渊这里的沙丘突然一阵暴起:
“小——贱——种!我,找,到,你,们,了!”
常渊来不及喝水了,只能丢下水袋,背着延光继续逃:
“鹿聆霜!现在这种情况想完成任务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吧!”
他明显有些急躁:
“那个混蛋一直盯着我们,根本甩不掉!【正义】的能力如果只对延光和她自己使用的话,这么短暂的暂停应该不会有太大影响!”
延光感觉有些生气了:“你怎么可能拖得住【裁决浸染】,鹿聆霜!”
常渊:“别劝我了!想甩掉他就只能孤注一掷!”
鹿聆霜的语气颇有些不屑:
“就算你能跟他梭哈让延光走了又怎么样?台风停下之后,白光照样能抓到他们。而且这个天气,就算我现在用卫星通讯联系龙岩,红国的飞机也飞不起来。内部没有办法解决,外援又来不了,可以说是死局中的死局了。”
延光十分不甘心地说道:“难道真没办法了吗?”
原以为鹿聆霜这么说已经是给两人判下死刑了,但没想到的是,电话那头仅仅只是沉默了两秒。
“给我十分钟的时间”,鹿聆霜说道,“我有办法。”
说罢,电话那头的通讯就没有了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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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什么国际玩笑小姑娘!”
此时,接送延光一行人来波尔波勒的乘风号会议室内,包括船长在内五位船员,正和鹿聆霜以及四名执行员组成的五人对峙。
其中一个有些年纪的中年船员正拍着桌子:“我在船上的时候小姑娘你还在学春晓呢!别看这会儿风平浪静的,台风可还完全过去呢!现在只是因为台风眼在这!”
南湘寻也猛拍了一下桌子站起身,声音比船员还大,毕竟不是自己的桌子,也不心疼:
“说话放尊重点!队长不在,顾问就是我们的头儿!”
船员的气势明显弱了几分。
鹿聆霜双手交叉抱着,不紧不慢地开口道:
“所以呢,台风眼的持续时间大概有多久。”
船长缓缓回答道:“没收到气象数据谁都不好说,短的二十分钟,长的话,一个小时。”
鹿聆霜:“足够了。别的废话我不想听,这边只有一条命令:开船。”
这话说完,对面几人面面相觑,过了一会儿,那中年的船员才再度开口:
“姑娘?你今年多大。“
鹿聆霜耳朵警惕性地竖了起来,挑了挑眉:“二十,怎么了?”
“你知道我多大了吗?”
“你快入土了也和我没关系。我从刚才就说的很清楚了——开船到大雨林去,波尔波勒境内不允许卫星通讯,但大雨林可以使用,我要联系龙岩,制定作战计划。”
“作战?呵,那你倒是告诉我们要指定什么作战啊!”
鹿聆霜:“我对你们没有说明的义务。别忘了正执委让你们送我们来这里是干嘛的,现在命令已经给出了,你们拒不执行,如果因此导致人员伤亡或任务失败,你们怎么跟国家交代。”
中年船员听罢更加气不过,像是应激了似地嚷嚷道:
“有本事别拿龙岩来吓唬我!人员伤亡也不关我们的事!十几号执行员现在只剩下四个,是因为你从上船到现在什么都做不了!作战早失败了!现在联系龙岩上又能怎么样?有什么用吗!还‘命令我们’!你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些顾问说的好听,其实都是找关系进来镀金的!一群二十几岁胎毛都没退干净的小孩……”
“他妈的……”
南湘寻骂了一句,二话不说就要摸自己腰间的配枪:
“顾问还在努力读书的时候你就已经开始混吃等死了,也好意思显摆你的年龄?!”
她咬牙切齿地说道,身边其他执行员立刻拽住她,按着她手,让她不要太冲动:
“我的队友都还在那边呢!”
她叫嚷道:
“现在正是急着救人的时候,谁敢不听顾问的话就是要杀我队友!给我开船!!”
第40章 以牙还牙
“你怎么说话的!你队友的命是命,我们的命就不是了?”
其他船员见南湘寻这种态度,也开始参与了进来,船舱的气氛变得剑拔弩张。
(误事。)
鹿聆霜有些烦躁想道。
要知道,正执委也有纪律,南湘寻再怎么样都不可能真的开枪。
就算现在争个天昏地暗,恐怕情况也只会僵持着一直拖延下去。
而刚才那个人说那么多,都是利用自己早出生的优势,想在态度上压鹿聆霜一头。
(封建的蠢货。)
总有些成年人在面对年幼者时,在所谓情商和人情世故上好为人师。
但越是强调它的人,越是在处理他人情绪时行为刻板,也越在掌控自己的情绪时,表现笨拙。
情绪,只有在明确目的下,配上感性的技巧和理性的引导,才有可能成为解决问题的利器。
而当利用好这一点,劣势也可以是优势。
“好了,南湘寻,你坐下。”
鹿聆霜叹了口气,接下来要展示的,便是她所擅长之道。
就像是当初述职大会时那样。
这是她常年来学习自己专业的过程中,自然而然培养出的能力。
“在座的各位请听我讲。”
但是擅长,并不意味着她热衷于此。
如果可以,她根本不想浪费这个时间在所谓的措辞上。
但是没有办法,人类就是如此。
(一群,无聊的人。)
十句,只需要,十句话。
鹿聆霜眨了眨眼睛,勾出一个真诚的笑容:
“首先,我很理解各位船员的想法,你们会发出质疑,其实不仅仅是为了你们自己的安全,也是为了我们的安全着想。”
首先是要把双方的利益拉到一致的地位。
“但是,现在的情况就是如此紧急,一分一秒都没办法浪费,我们需要尽快地做出决断。”
夸张化地述诸现实,让对方体会到我方的处境。
“我正是出于对各位船员和工作人员的常年来的技术与经验的信任,才敢做出开船的指示。”
表达对对方能力的肯定,抬高其自尊,并在不输气势的情况下放低姿态,瓦解其对抗的心理。
“就像是大家说的那样,现在开船是一个危险的决定,一旦开船,这份危险将由我们和你们共同承担。”
再次强调双方立场的一致性,引导其产生共情。
“我们作为【正执委】的成员,很清楚自己的工作就是伴随着巨大的风险的,而各位工作者其实没有这个义务陪我们冒险。”
然后让步,消解之前的隔阂。
“我很抱歉,在刚刚的对话中没有考虑到各位的立场和想法,我对我和我的执行员刚才的出言不逊表示抱歉。”
做好铺垫,接下来是重头戏。
“因此,如果各位船员愿意协助我们的工作,我们自然是感激不尽。”
表明态度,增进理解。
“但是,就算不予协助也是大家的本分。”
把核心矛盾消解,让他们放弃警惕。
鹿聆霜停顿了两秒,不仅是为了让在场所有人都消化清楚自己刚才的那些话,同时也是为了让接下来的这句更具份量:
“届时,我希望在会议结束之后,能帮助我们在当地周转,尽快借给我们一艘快艇。”
她环顾了在场所有明显比自己年长的,所谓前辈们一眼。
“我会让一名执行员驾驶它,带我去往大雨林。”
船员明显因鹿聆霜的这句话而震惊了一秒。
“各位看,怎么样?”鹿聆霜的微笑自始至终,却不见丝毫做作,仿佛真诚无比。
船员们开始悄声议论了起来。
先是刚才那个出声反对最多的中年船员不可置信地小声嘀咕:
“疯子,这个天气开快艇,万一赶不上,肯定没命的了。”
然后是其他船员:
“可这样做也要出海,情况好像真挺紧急的……”
“船长……这小姑娘才二十……让她一个人不太好吧……”
“这样还不如开船送她去呢,船够大,至少风来了也能多抵抗一会儿。”
“快艇快是快……但不熟的人开不好也会翻的……”
“这个小姑娘我在述职大会上看到过……听说还抓到过间谍,不像是那种来镀金边的混子。”
议论的声音最终因船长而停止,他举了举手,认真地看向了鹿聆霜:
“鹿老师,我想确定一下,如果船开到远洋海域,你联络上了龙岩,接下来的行动,成功率能增加多少。”
鹿聆霜知道,让对方松口的机会来了,这个时候的回答反而不能太笃定,而是要尽可能真诚:
“凡事没有绝对,我的专业素养告诉我,成功率能到85%。但考虑现实情况,我也只能保守地跟你说有六到七成的成功率。”
“七成吗……”船长低头微微沉思了一会儿。
“那开船吧。”
“什……”中年船员还想劝阻,“船长!你再考虑考虑!外面的海水都翻成什么鬼样子了!待会儿浪只会更大啊!”
“我知道”,船长说道,“但就像你说的,海上的经验,他们肯定没有我们丰富。但论【正义学】,我们所有人加起来,也比不上她一个。”
中年船员:“可是……”
船长:
“现在小姑娘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可行性很高的行动方案了。”
“说明即使在人员失散的情况下,她也没有放弃,也在坚持完成她身为一名专业人士应做的事。”
“如果现在我们这些专业人士派不上用场,还要让一个小姑娘来替我们冒险,那经验再老道又有什么意义?”
“作为一个船长,我是要对整条船上的成员生命负责。”
“但作为一个男人,一生中总要有一刻,为了大义燃烧。”
船长站起身,看向身边其他船员:
“所以,此举不仅仅是为了找到可能身在波尔波勒的【正义】,也是为了拯救此刻生死未卜的同族和同胞!”
“大家应该还记得,自己以前还是新人的时候,也热血沸腾地对红国的国旗宣过誓。”
“结果一晃,却浑浑噩噩地在船上混过了这么多年。”
“说好听些叫经验老道,说不好听些,就是几个混日子的老油条。”
“上头是为了不引起其他国家的注意,才紧急选了我们这条非军用的,不起眼的老船来运送执行员。”
“行动成功,荣誉和我们无关,而行动失败,我们甚至还可能会被问责。”
“而现在,好不容易有了这么一次机会出现在我们面前。”
“也是时候轮到我们,来做一回英雄了!”
说罢,船长正色面对着所有人,下达了他身为最高领导者的命令:
“现在,通告乘风号全体船员!联络港口,做好准备。向大雨林远洋海域,红线号卫星通讯区域,启航!”
(总算是……)鹿聆霜也站起身,上去和船长握了握手:
“谢谢你们,愿意提供帮助。”
“交给我们就好”,船长郑重地回握了一下,而后冲其他人高声道,“好了,老男人们!”
“给小姑娘展示展示,什么,叫做专业。”
第41章 解决矛盾的方式,也可以是让矛盾变得更大
帕斯纽特兰德特区,简称帕州,是迈尔斯联邦统一帝国的首都,联邦国正义执行委员会,正坐落于其总统府附近。
联邦正执委的“执行处”,在他们口中叫做行动指挥中心。
此时此刻,一位身穿赤红色开胸礼服的男人,正坐在指挥中心最靠前的座椅上,他面前长4高3的大屏幕,此时正播放着数量众多的实时画面。
在那些画面里。包揽了沙漠,海洋,市区。而现在放在最中间,最大,最醒目的画面,则是来自于科尔多那角。
也就是联邦国的卫星发射中心。
包括这个画面在内,所有的图像都在源于其【行动员】头盔上的携带的小型摄像头。
而在他的身后,一众技术分析人员正在不停地敲打着屏幕,时不时埋头翻看着纸质材料,时不时对着面前的麦克风小声说着什么。
联邦国和红国不同,第二代【正义】就是联邦国人,拜他就职期间的指导,联邦国成了【正义学】研究起步最早的国家。
因此联邦国根本不缺【正义学】人才,庞大的人力让他们也无需像红国那样,还需要专门设立“顾问”一职来进行指导工作。
此时红衣男人的身后每个人都是正义学专业出身,他们既可以是研究员,也可以是行动员,而现在他们每个人都以1比3的比例和在外的行动员合作,执行着名为【G神谕】的任务。
但是,这些都和红衣男子无关,他坐在座位前打着盹,裤子的面料像雨衣似地反着光,腰间的皮带扣夸张地镶嵌着黑曜石,胸前的银项链一直垂到肚脐眼,随着他呼吸时的肚子起起伏伏。
“汉姆,来自pq的紧急情报。”
汉姆微微睁开眼睛,看向此时站在面前,对自己说话的军官:
“发生什么了。”
“红国正义执行委员会的新任顾问去往了波尔波勒,现在【G神谕】的解读被这些红国人颠覆了,而根据正义学派的最新分析第六代【正义】更有可能身处当地。”
军官本以为对方听到之后会立刻表示会做出行动,却没想到汉姆竟突然暴起,一拳打在了军官的脸上,将其打倒在地:
“你个混蛋搞什么!”军官也被对方这突如其来的一出搞得人傻了,捂着脸瞪着眼睛破口大骂。
而汉姆则是歪着脑袋舔了舔自己的牙龈,猛地一把抓住面前军官的衣领,把他拎了起来:
“我不知道你是从哪支军队里升职失败转业,又或者为了镀金才调进来的臭鱼烂虾。”
“但是你绝对是一个不知好歹的蠢货。”
军官又困惑又恼怒,只能憋出一句:“你说什么!”
而汉姆则是把他的脸拉近过来,鼻子对着鼻子,压迫感十足:
“如果你不知道你蠢在哪里我就告诉你。”
“没有一个有教养的人会打扰我休息。”
“睡觉是为了休息大脑。”
“而人到了二十以后脑细胞就会逐渐凋亡。”
“你打扰我休息就是在谋杀。”
“我希望你搞清楚你面对着的是谁,整个正义执行委员会都要对我唯命是从。”
“如果我想我现在就可以找到你家干死你的老妈,然后再把你的老婆和你可爱的小女儿一起打包送给皮条客。”
“以及我头盖骨里的一根细胞就能买下你所有器官,也包括你那肮脏又没种的dick。”
“所以为了你的老婆孩子以及我的精贵的头脑,我奉劝你如果说话找不到重点就直接闭嘴。“
“当然我知道凭你的脑袋听不懂话也很正常,所以我直接告诉你,我是什么意思。”
“不要,对我,说,长难句!”
说罢,他便松开手,军官人已经彻底懵了,傻傻地撑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是我让他来找你的”,而就在此时,一个轻浮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汉姆刚看清来者是谁,所有坐着的人都整齐划一地站了起来:
“总统好!”
“坐下吧,我的孩子们。”
“哦——乔班先生,我的挚友。”汉姆脸上突然挂起了笑容,张开双臂朝着总统走来。
“总有些不谙世事的军官摆不正自己的态度,所以我才让他直接来你这里重新打磨一下。”乔班总统也迎上去和汉姆拥抱了一下。
“那看起来他已经知道自己的位置了”,汉姆回答,“直接告诉我要做什么就行。”
乔班:“红国人已经出发两天了,根据情报,以太人已经掺合进去,恐怕现在再去也来不及了。你去把台风消掉,好让我们那边基地的轰炸机能起飞去往希希米河畔东部。”
汉姆:“小问题,我本人直接过去。”
乔班总统点头:“这可太令人安心了。就这么多事,我不多呆了。”
说罢,乔班转头就要离开,在场的人员里明显有几个传来了有些失落的声音。
乔班刚走几步,才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地,转过身来:
“噢,差点忘了。”
“我非常高兴,看到你们这些青年人努力地工作!”
“联邦国的未来是我的,也是你们的!”
他举起手:
“my dream!myers dream!”
在场的人们眼中闪烁着满足和崇拜的光芒,齐声回道:
“odm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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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回到大约十五分钟之前。
鹿聆霜:“很抱歉,出了点事稍微耽误了一会儿,你们的情况怎么样?”
“你再不来联络常渊就要冲上去和他爆了。”延光的声音微微从对讲机里响起。
鹿聆霜这次没有像是平常一样开玩笑,反而很郑重地道了个歉:
“对不起。”
常渊的声音从对讲机传来:
“有办法了吗!对方的体力好像恢复了一些了,从刚才开始接近的更快了,我和延光都多少受了些伤了!”
鹿聆霜:“方法是有的,我现在就在远洋海域,刚才已经联系上了龙岩,但是你们得做好心理准备。”
常渊:“只要能活下去都好说!快!”
鹿聆霜:“好……那你必须得告诉我你们现在大致在什么地方,不管多难确定都得说出个地方来。”
常渊:“大概……呃,大概……绯尔山的主峰能看到一点,大概,希希米河西部十公里内!”
“十公里啊,损伤可能有点太大了,不过也没办法。”
鹿聆霜嘀咕了一句,然后才说道:
“好吧,那你们现在停下来,尽量不要跑更远了。”
常渊:“好!然后呢?”
鹿聆霜:“听见防空警报的时候,千万不要慌张,如果你们现在能就近找合适的地方躲着最好,不过那附近都早就是荒原了,肯定找不到的吧。所以……祈祷第六代【正义】足够强吧。”
常渊几乎是愣了好久才好像明白了鹿聆霜所说的办法是什么,一直以来积攒的劳累此刻全部化为怨气,让他终于忍不住了:
“鹿聆霜你这个混蛋!延光现在的情况根本不知道【正义】能不能脱开手!你就不能想个更合适的办法吗!混蛋!喂?喂!说话!喂?”
然而对讲已经被单方面地切断了。
“好了……不用呼叫了。”反而是此时最有可能遇害的延光,开始劝解常渊。
“可是!”
“我不觉得龙岩会派飞机来轰炸波尔波勒,这不符合这老头……不符合红国的作风。”
第42章 输得时候喊“怎么可能!”的反派,一般输的理由都挺冤的
鹿聆霜的不按套路出牌,延光之前已经切实地体会到过一次了,但这回着实是有些太过于超乎想象。
雨水已经逐渐停下,露出天边一点点白色的天光。
“作风?现在的情况就是你等会儿就要死了!你还帮她说话?”常渊对延光的言词毫不感冒,“我再试试别的信道!必须要让鹿聆霜赶紧停下想想别的办法!延光,对讲机给我!”
“我倒是觉得……咳咳,鹿聆霜当时既没有让你抛下我,也没允许你送死。说明她,肯定不是以牺牲我们中的某一个为前提,去想办法的。”
然而,延光的一番话合理到让人不得不冷静下来,常渊不知不觉就被带上了道,开始跟着他的话去思考。
的确,这样说的话,鹿聆霜完全没有必要阻止他们才对。
但是。
常渊:“虽然你说的有些道理,但现在事实已经摆在面前了!马上这里就会被轰炸,虽然是荒原,但是别忘了其他执行员也在波尔波勒的。鹿聆霜这种行为,哪怕在这之后被送去国际军事法庭都不为过的!”
而听到其他执行员时,延光也明显有些动摇了,但他还是没正面回答常渊,而是继续说道:
“你和鹿聆霜,你们两个人都是【正义学】专业出身的。”
“而我们,则是作为正义学的顾问,而非是军队的指挥被招进来的。“
常渊:“你想表达什么?”
延光咽了口口水,继续道:
“理论上,我们目前在做的事情,其实招募一个专业的指挥官来做更加合适。”
“但……正执委却没有这么安排。”
“…这说明,设立顾问这个职位,还要求顾问亲临现场,甚至给予顾问指挥权……这些都是有其必要意义的。”
“顾问,肯定有它存在的必要,和无法取代的作用。”
常渊知道,答案只会有一个:
“你是想说……正义学的知识吗?”
延光的声音这才有了些笑意:“对。”
“所以我想……鹿聆霜肯定比我们更早地开始思考过这个职位,到底能做些什么,并且得到了答案。”
“因此我们不能也以常规的思维去看待鹿聆霜的决策。”
“而是应该反过来,去推导鹿聆霜的决策和思考前提是基于什么的。”
“答案也很简单。“
“是,也只能是她的专业。”
“常渊,我问你”,延光的声音几乎已经微不可闻,“之前那个以太人为了拖时间等病毒起效跟我说过。”
“【正义】的力量,跟随【灾厄】而成长,是你们正义学专业很常见的说法。”
“你成绩好,我想问你,关于历代【正义】的力量……类似的研究,或者说法还有什么吗?”
“【正义】的能力,真的只能在解决【灾厄】时成长吗?”
常渊沉默了很久,他当然听说过延光口中以太人告诉他的说法……但,实际情况却和延光说的完全不一样。
“这个猜想我当然听说过。”
“但在课本上并收录没有类似的结论……所以,也只是一个比较出名的,猜想。”
“而且教授们也说过,【正义】的能力随着解决【灾厄】而逐渐变强,这虽然是有目共睹的现象,但是……”
“仅仅现象,并能不证明【正义】只能在【灾厄】中变强。”
“【正义】的身上还有很多谜团……我的第二学位,【正义心理学】中把它们统称为【正义秘密】。”
“所以,哪怕要从常识的角度来看,虽然【正义】的能力效果很多很杂……”
“但同一种效果的能力反复使用,也是完全可以像练习某项技术那样,得到增强的……”
“哼,哈哈……哈哈哈哈……”延光这次是真的笑出声了,“果然,那个以太人【正义学】的专业成绩……不怎么样啊。”
延光:“我想我知道鹿聆霜的想法了……波尔波勒,常年遭受轰炸……而,希尔西,是生在这里的【正义】……”
常渊:“你的意思是……希尔西能做到在维系你的生命的同时,抵抗轰炸吗?”
延光:“可以说是只有最了解国际形势和【正义学】的鹿聆霜才能推测出的点了……而且……她的想法可能还不止这些。”
常渊:“还有什么?”
延光回答:
“如果能活着回去,我会让她亲口说出来的……现在最关键的,是你要帮我告诉希尔西,让她能理解……接下来的情况。免得再像之前一样,出什么岔子……你画画的技术怎么样?”
常渊:“一般般,之前觉得可能有用就学了一段时间。”
“好吧……现在也没,别的办法了,要快点。”
常渊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好,那就我来画!”
他壮着胆子,蹲下身把延光放下来,然后招呼了一下希尔西。
希尔西一只手按在延光身上,一边看向常渊。
他开始用手指在雨水浸润的沙地上勾勒。
不出三两下,就已经画出了自己和延光的两张面部肖像。
这两张脸的五官虽然有些夸张,但是特征非常明显,几乎谁来一眼都能看出这是常渊和延光。
而看着地上堪称专业的肖像画,延光虽然虚弱,却也没忍住笑骂道:
“你这……他妈的叫一般般?”
“这……没有很好吧,身子都没有。”
“早知道一开始就让你来替我画了。”
“少贫嘴了,现在是争分夺秒的时候,那个以太人离我们还有多远?”
“二十米左右……”
常渊抓紧时间,在肖像的头顶画上导弹,然后又在两人身上画上圆圈表示用护盾挡住导弹,又单独在延光身上画出一个圈。
在他想画以太人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因为常渊已经听见了身后传来清晰的脚步声,只能随便画了一团混乱的线条,然后站起身,却看到延光此时已经先一步颤巍巍地站了起来,竟拉着希尔西的胳膊,朝着阿斯伯格那边靠近。
“延光,你干什么!”
“别慌,这也是必要的一步。雨已经停了,再跑也没有意义,你的体力也差不多到极限了吧。”延光说道。
“不过,我们肯定是能活着回去的。”延光正了正身子,随后径直丢下常渊朝前走去,冲着不远处的阿斯伯格高喊:
“这场追逐游戏我差不多也跑累了,是时候谈一谈条件了吧!”
身后的阿斯伯格没有回话,常渊只感觉呼吸都要停下来了——对手如果选择直接动手,那迄今为止他们所有的思路和努力都会白费。
第43章 离岸
常渊见延光竟然径直朝阿斯伯格走去,说要谈判时,只觉得他真是疯了。
谈判的一个大前提,是双方实力的差距没有大到能让其中一方毫无损失地通过暴力取胜。
而他们和阿斯伯格的实力却完全是有着碾压式的差距的。
阿斯伯格完全可以不听延光的废话直接动手。
虽然常渊手里还有一个盐沙包没有使用,但同一个招数显然不可能再对脑子正常的人生效第二次了。
而他也很清楚为什么延光要这么做……只有一种可能,拖延时间。
常渊是在场唯一一个可能被杀掉的人,如果刚才他们继续逃跑,阿斯伯格一定会配合白光立刻干掉自己然后带走延光和【正义】。
肯定无处可逃的情况下,想拖到红国轰炸支援到来之前,就只能朝危险的地方赌最后一把了。
“是时候来谈一谈条件了吧。”
阿斯伯格会如何反应将决定两人的命运以及他的生死。
常渊紧张地看着延光和希尔西的背影。
然而,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阿斯伯格没有回应延光的话,一边朝这边走来的同时,一边抬起了手。
常渊嗖地一下弹了起来:“延光!”
阿斯伯格此时已经靠近到了足以让后面的常渊都看清其面部的程度。
他的半边眉毛已经全部掉干净了。
脸上的白斑处渗出一粒粒细小的血珠。
眼睛的眼白变得半红半黄,像牛般瞪着。
而红色的部位像覆盆子的表面似地磕磕巴巴。
捂着的那半边脸,隐约能看到其开裂的嘴唇。
那用来挡沙包的手掌上也起了皮,此时正对向延光。
这副惨状更加应证了为何阿斯伯格不再会和延光有更多交流了。
满目疮痍的他此刻就活像是一只怪物,只想要对面前这个青年做出复仇。
但是延光却不紧不慢地,轻轻说出了四个字:
“岸边琉璃。”
常渊注意到阿斯伯格像是听到了什么咒语般停在了原地,怔怔地看着延光:
“这个名字难道是……”
“第四代【正义】”,延光平静地看着他,“你是因为她才这么执着于我的,对吧。”
常渊惊愕地旁观着两人此时的对话:
(延光为什么会知道第四代【正义】的真名……临时编造的吗?)
阿斯伯格放下了那只手:“你想和我谈什么条件。”
“先别急嘛,她不是经常挂在嘴边嘛,说‘时间完全够用’。”
而阿斯伯格听完,竟逐渐开始喘起了粗气,眼神中却透露出一脸妒忌和嫌恶:
“你这是什么意思?不要用一副和她很亲昵的语气说话!”
(哦?还有意外收获。)延光心里像是笃定了什么似地哼笑了一声,思考了几秒:
“你找了很久吧。”
阿斯伯格:“什么?”
“你找了很多年都没有找到能复活他人的【浸染】,对吗?。”
“所以才想到利用未来可能出现的【正义】。想在一套崭新的体系里找办法让她复活,对不对?”
延光暗暗地掌握起对话的主动权。
对他来说,线索已经有太多了。
首先肯定是阿斯伯格那模仿第四代【正义】的扮相。
其次,是他说的“我曾经爱上过一位东方的女人”。
这种话原本没有任何必要对延光说出口。
既然是“曾经的情史”,也就注定不会是以圆满收场。
正常情况下没人会对完全没有任何亲昵感的陌生人轻易暴露这些私人化的信息。
但他却在无意中就透露了出来。
这说明阿斯伯格本人,对这段“无果之爱”,保有某种想要炫耀的“优越感”。
也许是想彰显自己“曾经的经历”,用创伤的回忆和不堪回首的过去引起异性的同情,在搭讪里非常常见的手法。
又或者是显摆自己具有某种“独特的个性”,通过讲述独特的情史来间接展示自己与众不同,也是社交场合里喜闻乐见的情节。
如果是前者,那这种话应该对女人说才是,除非阿斯伯格是个gay,但这又和他所说的话自相矛盾了。
如果是后者,他和阿斯伯格可不是联谊会上认识的酒友,不会触发什么国王游戏或真心话大冒险的剧情。
那么,就只能引入一种特别的可能性了。
或许对阿斯伯格来说,“爱上了对方”这件事本身就有足够炫耀的资本——阿斯伯格所爱的人,是一个非常特别的存在。
特别到哪怕只是喜欢上对方,都能显得自己也仿佛高贵了起来。
而最后的证据,就是延光刚才的试探下,阿斯伯格的反应。
“如果是想复活她的话,我们俩可以成为盟友。”延光语出惊人地说出了这么一句。
常渊原本是很清楚延光是想拖延时间的,但刚才这几句出来,也让他开始无法摸清楚延光的心里在打什么算盘了……
但是至少他可以确定一件事——延光肯定不会临阵脱逃,和以太人合作的。
他认识的延光,只会为了实现心中的正义而不择手段。因此绝不会与这些邪恶,无良,狡诈的以太人狼狈为奸。
在这一点上,即使没有任何人劝导,他也会无条件相信延光。
(对方愿意对话是好事,只要延光他能继续这么故弄玄虚,稳住对方情绪,然后拖延下去的话……)常渊竖着耳朵,时不时偷瞄着已经完全放晴的天空。
“你和她是什么关系!”然而阿斯伯格的情绪完全没有丝毫稳定下来的模样,这突然的怒吼也让常渊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
但延光却依旧是那副笑盈盈地表情:
“她和我提到过你。”
“她说了什么?”阿斯伯格感觉自己的情绪就像是一条被延光拴住的狗,被面前这个嬉皮笑脸的家伙随意地玩弄。
但是,明知如此,延光说的每一句话却依然还是牵动着他的注意,让阿斯伯格没法不去关注。
“她说自己曾经救下过一个金发碧眼的以太人。”
延光开始缓缓走动,希尔西担心地看着少年此时不健康的脸色,只能寸步不离地跟着他一起踱步,让这场面稍显滑稽和诡异。
“她还曾经说过,自己救人的时候,完全不会考虑对方的国籍,身份,性别……”
“只有救人的想法时刻充斥在脑海。”
阳光照射在延光的脸上:
“不过她也曾经说过,自己其实一点都不后悔自己的故乡在【怒涛】中沉没。”
“她说过,‘我们的民族是卑劣,野蛮和残忍的。”
“这些东西深深地植根于我们的文化和教育当中,根本改变不了’。”
“所以,她很庆幸,在这些东西影响到她的三观之前来到了红国。”
“成为【正义】之后,她开始能看见别人的未来。“
“她说,她看到的每一个,经历过人生重大变故的人,成为好人或坏人的可能性都是二分之一。”
“所以她自己也承认,可能自己在任职【正义】期间,多管闲事地救了很多未来会成为祸害的混蛋。”
“不过,后来她也想通了——自己拯救他人的心是绝没有错的。”
“就像【浸染】一样,每一个遇见【正义】的人,都有可能得到他们的力量。”
“但是得到力量的人,自己怎么使用这份力量,选择成为什么样的人,【正义】无法负责。”
延光抬起头,看了看天空,突然放起声笑了几下:
“可惜。现在看来……你就是那些该死的混蛋之一呢。”
延光毫无惧色地盯着阿斯伯格的眼睛,竖起拇指,随后使劲向下沉了沉:
“你的存在,让你所属的国家和民族给世人的印象里又添上了一个污点,你知道吗?”
阿斯伯格的表情逐渐开始扭曲了起来。
话说到这里,他总算是意识到了延光这个家伙一开始就是冲着骂他来的。
根本没有什么盟友的合作,也没有什么【正义】的提及。
只是单纯地想侮辱他而做了如此长的铺垫,完全不把他这个拥有和死神同等能力的人放在眼里。
阿斯伯格突然发狂似地扯开自己上衣,诡异的震动从他的周遭散发。
这次不仅仅是延光一个人能够看见,就连常渊和希尔西也能观察到他【裁决浸染】,所引发的异样。
就在阿斯伯格的脚下,他踩着的地方,那里黄沙因为其能力的作用,开始像是滚烫的水一样。微微翻起一阵诡异的波纹。
紧接着,阿斯伯格嘶吼的话语像是滚雷般响彻整个波尔波勒荒原:
“我改主意了,延光。你们三个今天,一个都别想活着从这里逃走!我要让你们知道,侮辱我圣尔·埃尔·阿斯伯格的人……”
然而,这句话还没有说完,一阵更加刺耳声音就不合气氛地打断了一切……
长长的呜鸣声就像是恶鬼在哭泣,常年呆在波尔波勒的人不会对它的声音不熟悉。
毕竟,其所设计的初衷就是为了引起人的不适和警觉。
其所提示的未来,对于战争地带的所有人,都是极端可怕的噩兆。
但这警报本身,却也是提醒人们及时躲藏的一线生机。
延光:“终于来了!希尔西!”
“红国的飞机?不……这个方向……是联邦军?!”
完全失去理智的阿斯伯格此刻终于是理解了一切。
为了侮辱他才故意说出那些话?
不,延光根本没有这么无聊……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发展到这种地步,但这个人至始至终都是在为了这一刻而拖延时间:
“延光!你——!!!”
然而此时的延光早已经向猛退了一大段距离,正和常渊一起,处于希尔西的庇护之下。
就像是鹿聆霜所预测的那样,张开抵抗轰炸的护盾,完全没有影响到她同时去维持着延光的生命体征。
阿斯伯格急切地拿出手机:
“翻译!翻译!快点动手!把延光所在的位置,向我的方向迁移3到5米!不,等等,把我们一起迁移到最近的防空洞,赶快!”
“什么?阿斯伯格先生,你那边好吵!我听不见啊!”
“我再给你留下最后一句话!”延光的声音突然传来,他正隔着纯白色的护盾冲阿斯伯格喊话。
阿斯伯格放下手机,恼怒地抬起头,防空警报聒噪的声音,几乎让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好像被钢筋穿过耳洞彻底贯通。
延光:“你最大的失误,就是在我们三个人里面选择留下了鹿聆霜!”
阿斯伯格:“那个母兽人?你什么意思!”
“从外国人嘴里听见他们用普通话骂自己人原来这么恶心。”延光小声嘀咕了一句,随后大骂道:
“你听清楚了,白蚁!”
“你的智商低到比不上你看不起的人万分之一!”
“她是我们三人里面最优秀的人,是我们整个委员会都向往的天才!“
“不论是学历还是才能,她都是我们中最出色的那个!”
“而你,什么都不是!”
“我们会得到【正义】!就在你的眼皮子底下!”
“记住!现在的一切都不是你运气不好!也不是巧合!”
“而,是,你,不,行!”
“你的行动至始至终都被你看不起的人完全掌握在股掌之中!”
“从今天开始,全世界的人,都会看你们以太人的笑话!”
“所有人都会知道,一向鼻孔看人的以太人,在这几天里被一个他看不起的人完全像猴一样耍!”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他们选了你这么一个蠢货来当自己国家的【正义】!”
“你和你的家族,都会被钉在以太现代史的耻辱柱上!”
“你要是不服气!现在,就来抓我吧!”
“可惜。”
“你,做,不,到,啊!”
延光恶意满满地朝阿斯伯格吐了下舌头。
男人此时的表情扭曲到已经快超出人类认知的表情范围了,但好在这种伤眼的景象不会持续太久。
因为破空的声音已经在头顶划过。
大约3秒之后,延光眼前的景象,在巨大的爆炸声和让人无法睁开眼睛的光亮后,化作了一片赤炼的火海。
第44章 最终BOSS是团队里最治愈系的傻白甜也是非常带感的反转
速报:1021年1月24日上午7点26分,波尔波勒原希希米城(现受灾区),遭受不明来源轰炸。
速报:1021年1月24日上午7点40分,以太东进军组织单方面宣布对此次针对波尔波勒希希米的轰炸事件负责。
速报:1021年1月24日上午8点05分,联邦国对波尔波勒发动【灾厄宣判】,联邦国“必胜的正义”发表声明称,此次以太的行动,是为对抗【灾厄:飓风】所进行的必要演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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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国首都国际机场,上午12点00分。
十几架移动病床从飞机上被紧急推下。
“姓名延光,年龄21岁,A型血,无既往史,双肺严重感染,两手手腕处皮肤及皮下组织轻度坏死,严重脱水,休克……”
“姓名常渊,年龄23岁,Ab型血,无既往史,右侧小腿肌肉拉伤,严重脱水,目前处于休克状态……”
“姓名熊黑,年龄33岁,少数人族,父亲熊系,母亲红族,……鼓膜破损,轻微脑震荡。”
“姓名王千里……”、“姓名田乐……”、“姓名兰……”、“年龄27岁”、“年龄22岁”、“年龄30岁……”“A型”、“o型”、“少数人族”……“跟腱”、“锁骨”、“大腿”、“双臂”、“内脏”……“拉伤……”、“开放式骨折……”、“烧伤……”、“穿刺伤……”、“脑震荡……”、“骨裂……“、“骨折……”、“肝脏破损……”、“脾脏破损……”、“呼吸道灼伤……”、“视网膜灼伤……”
“快!走紧急通道!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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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聆霜怔怔地看着眼前的景象。从混乱的现场一直到现在过去的几个小时仿佛都不太真实。
远处的龙岩一改往日里威风凛凛的模样,坐在IcU的门外的凳子上,抹着眼泪。
坐他旁边的钱雪梅则是不停地拍着他的背安慰着龙岩:
“你说你…早知道这么心疼,当初为什么非要让他跟着一起去波尔波勒。”
龙岩低沉的声音因为其哽咽听起来更加浑浊:
“我不能因为他是我的孩子,就让他躲在安全的后方,只让别人家的孩子往前冲……”
两个受伤较轻的执行员已经包好了石膏,伤了腿的那个拄着拐杖和另一个手骨折的勾肩搭背,从鹿聆霜旁边经过:
“鹿老师!您没事真是太好了……”
这诚恳的话语此时听起来却格外刺耳。
鹿聆霜没有回答,也没有看他们,只是点了点头。
“那我们去找钱主任汇报去了哈!”
“小姑娘让一下。”
又有几名护士抱着纸箱子,通过了她所在的通道。
鹿聆霜侧过身靠在墙上,看起来仿佛和这里的环境脱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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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光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
只知道自己最后的体感是常渊把自己背起来,颠簸了许久,然后看见鹿聆霜从直升机里慌慌张张地朝这边跑过来……
再后面就什么都记不住了。
而现在,如同电影般绝处逢生,活着在医院苏醒的场景,真实地出现在了自己身上。
没有什么劫后余生的喜悦,只有苦闷的心情和难以忍受的疼痛。
“有人吗……?”
隔壁的床帘“唰”的一下被拉开了:
“你醒啦。”
身穿病号服的青年出现在了自己眼前。
“常渊啊”,延光欣慰地笑了笑,“我们已经回国了吗?”
常渊看起来倒是挺有精神:
“早回来了,你睡了一整天了已经,不碍事吧?”
“还行,就是……感觉呼吸有点疼……”
“很正常,插管插的,今天早上才拔出来。”
“那得亏我没醒,想一想都觉得受不了。”说着,延光就要起身。
“你先别动,我去叫医生,顺便通知一下正执委那边,他们下了班应该就会来看你了。”
“好吧……”
跟着医生配合了各种问诊和检查,了解了一下自己目前的情况,然后护士喂了一些口服药,不知不觉就到了黄昏时分……
而常渊也是,说是出去叫医生,但医生来之后他就再没有回来。
于是延光就这样,一个人在半梦半醒的状态下打发着时间,直到橘黄色的夕阳将整个病房都打上了一副陈旧的气氛,才有访客光顾这里。
是鹿聆霜,手里正捧着一本“笑话大全”:
“哎,我书都买好了,可惜用不着了。”
她调侃道。
延光干笑了两声:
“那确实可惜了,要不你买块儿匾,回去给我供上吧。”
鹿聆霜耳朵往后一躲,看起来像是被晦气到了:
“身体怎么样?”
“要是能多病几天拖到过年就不用上班了啊。”
鹿聆霜无语,随后摆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
“原来脑子也感染了啊……现在挂脑科应该还来得及……”
延光:“好使着呢,还等着你跟我解释情况呢。”
“你还一直惦记着呢。”鹿聆霜不假思索地问道。
“你不也是吗?”延光看着鹿聆霜的眼睛。
鹿聆霜无奈地笑了:
“那好吧,延光同学,鹿老师会尽量用延光也能听懂的说法来解释的。”
“喂?鹿聆霜小姐,我的名字好像变成‘笨蛋’的代名词了,你对此有什么头绪吗?”
“没有呢。”
“哼,彳亍——”
“听好啦”,鹿聆霜坐在延光的床尾,举起手开始做演示,“手机发出的信号,并不是被手机点对点传输直接接收的。”
“而是要先转化为其它形态,然后被信号塔接收,让信号塔发送到目标附近的信号塔,再让这个信号塔发送出去,最后才会被目标手机接收到的。”
“这中间免不了会因为台风带来的闪电,以及设施毁坏等因素而受干扰。”
“我们一进入波尔波勒,手机就没讯号了。哪怕后面我去的避风港情况也一样。”
“这说明我们当时所在的位置都没有信号塔能支持通讯。”
“敌人和我们也一样,所以只能利用白光,把信号的位置,换到一个能被信号塔接收到的地方。”
“但后面的步骤白光也没办法跳过。所以,自然还是会受到台风影响,对吧?”
“哦——!”延光这下才终于弄明白了,“因为市区里可能比较安定,说不定还有信号塔可以使用,所以当时才会说白光在市区?”
“嗯,而且,既然白光的传送有‘距离’的限制。那白光的发出就一定会有一个起点,要是没有‘起点’的话……”
“也就没有所谓的‘距离’了。”延光接上鹿聆霜的话茬。
鹿聆霜点头:“是的,所以说我才说他们是受到台风的影响,互相联系不上,也没办法发出指示。”
恰好此时,常渊也从门口走了进来,延光看到他身上的病号服已经脱下,换成了他的常服了。
而常渊,见鹿聆霜来了,正和延光聊天,倒也一副识趣的样子:
“哦,你来了啊,那你们俩聊,我先走了?”
然而延光却连忙阻止道:
“等等,常渊,之前我在波尔波勒答应你的事,现在也该兑现了。”
常渊晃了晃神。
而鹿聆霜则颇有兴趣地看了看两人:“哎,什么事神神秘秘的?”
但延光却没有继续对常渊说话,而是认真地看向了鹿聆霜,缓缓开口:
“鹿聆霜,你的目的达成了吗?”
第45章 天才和疯子之间不仅仅只隔着一张诊断证明
距今四十年,【灾厄】和【正义】作为两种全新的概念,编入了人类历史的教科书。
“当巨大的灾难降临,人类将会团结起来,运用理性与智慧,对抗共同的敌人。”
曾经各种人文作品里的大开篇的基础,在现实前,成为了一种贻笑大方的幻想。
在名为【灾厄】和【神谕】等未知现象的侵袭下,各国之间心生猜忌,使得对“科学真理”的坚信,对“新式武器”的恐惧,以及“繁衍存续”的渴望,“拒止侵袭”的想法,乃至“先发制人”的智慧,都成为了战争的催化剂。
各国之间常年积压的矛盾一触即发。
战争与【灾厄】,共同摧残着这个曾被人类所掌握的世界。
即使后来,第一代【正义】诞生,将名为【怒涛】的【灾厄】解除,也依旧没能消解各国之间的怨怒。
在以迈尔斯联邦帝国为首的帝国主义国家的暗中怂恿,以及法西斯主义的卷土重来之下,战争和冲突依旧蔓延在全球各地。
直到第一代【正义】以解决【灾厄】作为条件,逼迫北大中海条约等军事同盟解散。
世界才渐渐恢复以往的秩序。
这段悲惨的历史,启迪了一批深受【正义】影响的思想家们:
不论现实如何波谲云诡,人类社会终归是人的世界,人类社会的矛盾也终归是人类之间的矛盾。
因未知所致的【灾厄】,就该让于未知中诞生的【正义】去解决。
而因人类所致的灾难,就应该由人类自身想办法去结束。
这就是“正义政治学”诞生的原因。
如今,【正义学派】【邪恶组织】【复兴联邦】等,因【正义】或【灾厄】而出现的新的组织与团体,使得这个世界的结构变得愈加错综复杂。
【群起正义方案】【正义名义】【灾厄宣判】等正义政治行为,也使得各国之间变得愈加勾心斗角。
因此,无论是想要在这个崭新国际社会环境中立足。
亦或是想要在各国之间的博弈中自保,【正义政治学】都将是我们最有力的矛与盾。
培养能够适应时代发展变化的【正义政治学】人才,已经成为我们的国家,在这个时代存续下去的,不可或缺的一步。
——摘自:飞虹正义出版社《正义政治学讲义》1020年最新修订版·序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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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聆霜,你的目的达成了吗?”
夕阳的颜色仿佛从金黄转为血红,寒风从窗外传来,让整个空间里都变得肃穆起来。
延光,常渊,鹿聆霜,三人,一个躺在床上,一个坐在床尾,一个站在床边……像是连线的行星,像是灾难的预兆。
“你在说什么啊,我听不懂呢。”鹿聆霜歪着脑袋,笑着回答。
延光小心翼翼地把那只打着吊针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
“当时那些轰炸,应该是来自联邦国的吧。这还是很容易就能想到的,虽然以太人说是为此负责,但他们没有理由开飞机阻挠自己人。”
“而且,我们都已经回来几天了。还没有看到红国向社会公开我们的行程。”
“找到【正义】的事,更是只字不提。”
“这是正义政治学的范畴,我也不是很关心,我在意的是……鹿聆霜,是你把我们身处波尔波勒的消息透露给外国人的吧。“
常渊愕然地看了一眼延光和鹿聆霜:“这是真的吗……你是想说,她是间谍?”
“是,也不是”,延光吸了口气,“我们身在波尔波勒的消息的确是她泄露的,只不过时间是在我们和她的最后一次通讯之后。”
鹿聆霜还在装傻:“什么啊,延光,我怎么可能会呢?”
延光:“其实早在当时述职演讲的时候我就在想了,鹿聆霜。”
“你这么了解正义政治学,甚至当时录像里的以太语都是你翻译的。”
“又怎么会搞错联邦国和以太国的间谍呢?”
延光深吸了一口气,将自己一直以来的猜测说了出来:
“老实说,鹿聆霜,你怀疑以太国和联邦国有勾结多久了?”
常渊看起来似乎有些别扭:
“勾结……可是,不应该啊?”
“龙岩当时可是直接告诉了以太国的【正义】。”
“说我们找到的间谍坦白了自己指使过以太人。”
“红国没有公开我们的行程,说明鹿聆霜想要传递消息的话。”
“就只能通过之前我们抓到的间谍,策反后再传递情报给联邦国。”
“但要是这两个国真有勾结,不可能不告诉盟友‘间谍被抓’,这么关键的情报才是……”
“这些内容,应该让鹿聆霜自己跟你讲”,延光说道,然后再次把话题抛向鹿聆霜,“小鹿,我们三个之间说话没有必要拐弯抹角。你肯定知道,在你决定这么做的时候就已经瞒不住了。”
常渊和延光的目光全都集中在自己的身上,鹿聆霜当然明白这是必须的一步。
她逃不掉的。
少女突然像是放弃了什么似地笑了:
“当时,第一代【正义】曾经以不予救援作为威胁强迫西方国家解散了北约。”
她开始娓娓道来:
“同时,他还禁止任何国家在‘涉及【正义】和【灾厄】的事件’中,以国家名义进行任何形式的联盟或合作。”
“相关的任何事,都只能由国家自己设立专门的组织内部解决。”
“这就是‘正义执行委员会’的前身。”
“这个禁令短期里的确让国家之间再无因【灾厄】或【正义】而发生冲突或战争。”
“但是,却也因为彼此信息的闭塞,导致【神谕】和【灾厄】的研究近乎于停滞。”
“直到后来,第二代【正义】将第一代的禁令做出了重新的解释。”
“并加上‘除学术行为以外’的补充。“
“于是独立于政治活动的【正义学派】就此诞生,【正义学】的研究才算是正式开始起步。”
“而出自第一和第二代【正义】的留言,也就成了如今的‘不合作协定’。”
“协定禁止任何国家或组织,在除学术活动以外的,涉及【正义】及其相关的事件中,进行合作与结盟。”
“否则时任【正义】将有权在【灾厄】中拒绝对违反协定的国家给予帮助。”
鹿聆霜站起身,后退了几步,扬起下巴,血一样的夕阳照亮了她的脸。
此时此刻的三人位置从一条线变为了三足鼎立。
鹿聆霜的眼睛仿佛死掉一样,静默地扫视了一眼另外的两人:
“我的目的,就是要不惜一切手段,证明联邦国和以太国之间,已经率先违反了‘不合作协定’。”
“为此,就算把手下的所有人置于危险之中,甚至让你们俩被飞机炸死,也在所不辞。”
第46章 真实的丑陋展现时,人格的美随之而来
“为此,就算把手下的所有人置于危险之中,甚至让你们俩被飞机炸死,也在所不辞。”
鹿聆霜的眼中似乎藏着幽幽的光芒。
三人之间,维持着长长的沉默,直到延光开口将这一切打破:
“原来如此……谢谢你告诉我的这些,我现在至少明白了一件事。”
“这场布局长久的证明,龙岩也参与其中了,对不对?”
鹿聆霜抖了抖她的耳朵:“哦?”
“你和龙岩应该早就在这件事上搭上线了……”
“要说具体点,应该是述职大会开始前一两天。”
“估计是龙岩看到了你上交的比赛材料,然后主动找到你的。”
“所以述职大会上,龙岩才没有对你当时的错误提出质疑。”
“你早就开始和他计划着揭露以太国和联邦国了,所以述职大会才会安排在公开场合全球直播,是吧?”
“我虽然不清楚你怀疑以太和联邦国的起因在哪。可能内部一直都有怀疑的说法,但是从来都得不到证明吧。毕竟龙岩也认可了你的行动,说明他也早就看出端倪了。”
“不过我猜,原本龙岩也只是想在述职大会上对联邦国和以太鬼鬼祟祟的行为稍微警告一下。”
“但后来,以太的反应明显过度了,竟然直接派了【正义】过来。”
“再加上我们内部的成分不够纯净,以及我个人一直以来没有告诉你们的一些秘密,被敌人知道。”
“才有了后面一系列的意外发生。”
“但是,我至少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
“那就是事情发展到轰炸的地步,不是你对我们早有预谋。”
“而是你在得知有了条件充分的情况下,临时想到的。”
“具体来说,就是通过将消息透露给联邦国的方法,逼迫他们采取军事行动,从而证明联邦国和以太不正当的关系。”
常渊一边听着延光的分析,一边时刻观察着鹿聆霜的反应——他能听出延光现在的意思,就是要表达“鹿聆霜不是故意陷害我们的”。
这是在给鹿聆霜台阶下吗?
如果是这样,那鹿聆霜的反应将决定对话的走向。
于是常渊连忙圆场:“哦!所以说,轰炸我们的才是联邦国啊。我也是回来才知道的……鹿聆霜……之前误会你了,不好意思哈……”
鹿聆霜没有回答,而延光似乎也和常渊想的一样,在等待鹿聆霜的反应。
但见她一直不说话,只能继续说道。
“接着刚才的说,虽然这个计划听起来不复杂,但透露的方式如何选择却很重要。”
“由于之前红国在述职大会上的公开说明,如果这一次让红国方主动开口透露我们的行程,反而会引起联邦国的警惕心而不选择行动。”
“但要是情报是从间谍的口中透露出来的,那一切都将大有不同了。”
“当信息的来源转变,以太就成了‘隐瞒联邦国擅自行动’的一方。”
“主要矛盾一下就从‘红国’这边,转为了‘以太和联邦国’之间。”
“所以,这就是我们回来没有看到我们的行程向社会公开的原因。”
“你当时就是联系了龙岩,让他暗中放出消息,间接将情报透露给了联邦国间谍,对吧?”
常渊疑惑地看向延光。
在他看来,这样的说法似乎有些太牵强了。
因为如果不解释清楚为什么联邦国明知道前几天才被红国抓到了自己国家的间谍,却还不对间谍给予的情报加以分辨的话……
听起来简直就像是他们俩在故意给鹿聆霜洗白似的。
要是碰见脸皮厚的,这事可能就过去了,但碰见鹿聆霜这种脾气倔的……很可能不仅不会管用,反而还会加剧其对抗的心理。
他连忙给延光使脸色,后者似乎也明白常渊的担心,于是立刻补充说道:
“不过其中更深层次的构造我就猜不到了。“
“毕竟在我的印象里,跟赵天佑有联络的间谍pq,早就已经被抓了。”
“而赵天佑被捕的事情红国也没有隐瞒,联邦国肯定不会傻到不知道他和pq的事。”
“因此理论上不应该存在常渊口中‘策反的间谍’才对,这也是龙岩当时没有隐瞒以太的理由,因为不存在,所以没必要。”
“至于是通过别的什么方式,我是真想不到了,不过,我也不关心。”
“唉……延光,你!”延光的回答并不让常渊满意,他在旁边急得恨不得跺脚,却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而气氛到这里,本来就因延光的发言而显得格外诡异了,偏偏鹿聆霜此时又要火上浇油:
“哦?所以呢?难道我怂恿的对象从红国变成联邦国,你们就打算原谅我了吗?”
果不其然,鹿聆霜不仅对此毫不买账,甚至还将对话的火药味提了上来。
常渊这下是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偏偏延光也同样不是一个能让他省心的主。
听鹿聆霜拱火,他不仅丝毫不退,甚至还迎面而上,毫不客气地直接说道:
“鹿聆霜。我还记得,当时常渊在向你传达他找到我和第六代【正义】的时候,你给出的指示是‘不要移动’。”
“这其实并不合理,对吧?”
“你明明应该猜得到,如果有人把我救出来,我们身后不可能没有追兵才对。”
“那你需要我们呆在原地的理由是什么?”
“答案只有一个,逼我们向你求助,这样你才能顺理成章地用这种一般人眼中的下策来‘借刀杀人’。”
“如果不这样做的话,先不提我和常渊,至少龙岩这一关是过不去的,他肯定不会同意用你这种方法。”
常渊咬着牙,此时他的心情非常复杂。
其实,从波尔波勒回来之后知道发起轰炸不是红国的时候,他对鹿聆霜就已经没有什么怨气了。
但谁知道延光这个倔驴非要把之前的话题延伸出来。
而他第一次提出反论的时候,其实就相当于是在暗示延光自己已经不在意了,可延光却根本不打算越过这个话题,
事已至此,常渊能做的只有带着复杂的神情,看向从刚才到现在为止几乎一言不发的鹿聆霜:
“小鹿,延光说的都是真的吗?”
常渊其实也不知道自己问出这种问题还有什么意义,因为他其实早就在大学间举办的各种辩论赛中见识过了。
延光这个人的推理能力根本就是怪物级别的严丝合缝。
如果要辩,他能辩到明天早上。
所以不论鹿聆霜此时是承认还是否认,都改变不了她此时的处境了。
而实际上不论哪种回答,他都不愿意从鹿聆霜的口中听到。
承认,意味着三个人的关系将会从今天开始正式结束。
否认,就相当于鹿聆霜舍弃掉了最后的一点尊严,选择丑陋地辩驳到最后。那在这之后哪怕自己真的原谅了她,也很难再看得起她了。
“怎么了,常渊,这么问我,是对我还抱有什么期待吗?”
少女俏皮地打趣道,然而眼神里却透出死一般的绝望:
“可惜,延光说的一点也没错,我就是这种会为了一些无聊的理由不顾人死活的疯子。”
她扫视了一眼两人,却眼睛的焦点却像是谁都看不见一般:
“现在,对我这个坏女人感到幻灭了吗?”
这句话,仿佛一锤定音般,敲定了三人关系的结局。
原本应该是这样的,但……
“鹿聆霜,你好像搞错了一个问题,我从一开始就只是想问你,你的目的达成没有。至于你做这个决定的理由,我不在意,也不关心。”
延光调整了一下自己病床的靠背,让它变得更高了一些,好更方便他看着两人。
“什么意思,只要我的目的没有达成,你就解气了吗?”鹿聆霜回答。
延光摇摇头:“不,不是,是因为我相信你。”
这出乎在场两人意料之外的回答,仿佛为沉闷的病房带来了一阵新鲜的风。
“欸?”
鹿聆霜冷漠的表情明显产生了一瞬间的动摇,从刚才开始就耷拉着的耳朵突然竖了起来,表情怔怔地看着延光。
“听不懂吗?那我再说详细一点……”
“我相信你,相信你做这件事背后的理由,一定足够说服我支持你的决定。”
“也就是说,‘以鹿聆霜是坏人为前提去思考’,这种事。”
“在我这里,至始至终,连假设都不存在!”
第47章 和事佬
延光的话,让这场交谈的方向有了崭新的可能性。
常渊看准机会,立刻接道:
“鹿聆霜,其实我和延光的想法是一样的,你不用太紧张,好好听我们说,可以吗?”
延光也紧跟着继续说道:
“我也只是想知道我们冒的风险有没有帮到你。联邦国和以太国现在的情况如何?”
鹿聆霜的神情闪过一丝失落。
“失败了”,她垂着耳朵,不敢去看两人。
本以为延光会责怪自己的无能,却没想到他沉吟了一小会儿,却只是说了两句话:
“失败了啊”,延光叹了口气,“可惜。”
没有对她的责怪,明明自己将他们所有人的命都置在了危险之中。
虽然从结果论来看,执行员里面的确无人死亡。
可这样的结果只能算是侥幸,不能为鹿聆霜本就危险的决策开脱。
延光和常渊不可能不知道,要是万一有人因为鹿聆霜的决策而死,那她一定是最难逃其咎的那个。
但话又说回来了,虽然没有人死,但还是有不少执行员受了不小的伤。
器官也好,眼睛也好,这些都是很可能落下病根,影响今后一生的伤。
要是恢复的不好,影响到日常生活,这些执行员的人生轨迹也会就此改变……
而执行员会被置于这样的风险下,都是因为她鹿聆霜想要达成自己的目的。
而现在她却跟这两人说自己没做到?
鹿聆霜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当时在轰炸过后看到的场景。
船顶的直升机反反复复在远洋号和波尔波勒之间巡飞,几乎每一个带回来的执行员身上都带着触目惊心的伤口。
这让鹿聆霜意识到自己当初那种“躲起来就不会有什么事”的想法有多天真。
未经战事就擅自做出判断,让这么多人都遭受了无妄之灾。
而在医院里做好了承担执行员怒火的准备的鹿聆霜,得到的却是他们一如既往的微笑和问好……
这更加重了鹿聆霜的愧疚感。
而现在,除去执行员外,就连面前的这两人也给出了相同的答案。
大家真的都对她没有什么情绪吗?她很清楚。他们之所以都是这样的反应,不是因为别的,正是因为所谓的“温柔”和“善良”。
常渊松了口气,对话总算是没有朝着最坏的方向发展,看鹿聆霜的样子,她似乎也接受了两人的好意。
然而……
“不要这样……”她看向延光,小声嘀咕了一句。
延光扬眉:“什么?”
“我说你们不要这样!”鹿聆霜咬着牙,抓紧自己的拳头,“既然都说了我们三人不要拐弯抹角!就不要再一副顾忌我感受的样子了啊!”
少女的那双耳朵直直地朝天竖起:
“要是有什么想法直接说出来就好啊!”
“不满也好,责怪也好,哪怕是骂我两句也好!”
“不要像是照顾我一样故意说些好听的话给我听啊!”
常渊人已经快要崩溃了,为什么事情总是不朝他期望的方向发展呢?
而延光紧跟其后的反应更是让他感到深深的绝望:
“……你不要太看不起人了,鹿聆霜!”延光的吼声明显让鹿聆霜禁不住被吓到了一下,让她的耳朵都向后缩起来了。
“难道你觉得我是这种人吗?”
“因为觉得‘以后总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关系没必要闹那么僵’,明明有不满却故意不说出来,然后在心里或背地里偷偷鄙视你。”
“你难道是这样看待我的吗?”
鹿聆霜毫不示弱地回到:“明明自己心里也有想法没说出来,就别一副只有自己最坦诚的样子了啊!”
延光:“我要真对你有什么意见,在你刚进来的时候我就会跟你说让你滚出去了!”
鹿聆霜:“那我现在走就是了啊!你要这么想就早点说我就照做了啊!”
延光:“就是因为我完全没想过这种事情所以才不开口的!你难道觉得我是那种有话藏在心里不说的人吗!”
“你就是会啊!”鹿聆霜的眼睛里噙起泪水,却还依旧忍着不让它流下来。
这哭腔让两个男生都明显感觉呼吸停了一下……
鹿聆霜:“之前也是,突然说自己要死了,什么也不说,留下一张的纸就离队了……这回又是什么都不说非要赶着送死。常渊,你也一样!明明一开始就对延光的计划书不满意,在他离队前却都忍着不说。还有之前……!”
鹿聆霜突然欲言又止,顿了顿:
“你们知道我有多害怕你们就这样死掉吗!”
延光不吭声了。
常渊也有些愧疚地低下了头……鹿聆霜说得没错,不管延光此时是如何想的。
但是他常渊的确是那种,有想法有不会轻易说出口的性格。
而自己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打圆场。
还一直觉得,是延光在破坏友好的氛围。
但常渊刚刚突然明白了——延光的做法其实是正确的。
他们三个人都喜欢彼此毫无保留的对谈,而非是斟词酌句地说一些毫无营养的废话。
真正破坏气氛,导致鹿聆霜产生现在这种想法的人,是常渊自己。
就是因为自己有想法但是藏着没说出来,还一直试图打圆场,反而使得这场对谈显得格外刻意与不真诚,这才让鹿聆霜感到无法接受。
想到这里,常渊朝着这边走了几步,靠近到鹿聆霜这边,然后在延光正对着的床位上坐了下来:
“好吧,鹿聆霜,那在延光表态之前,我先向你道个歉。”
“从刚才开始一直在试图打圆场来回避矛盾,真的很抱歉,有些东西必须得说出来才是正确的。”
“我承认,我一开始的确对你失望过,当时骂你是混蛋的确是我真实的想法。”
“而现在的话,说实话,虽然只有,很小很小的一点点,但也并非是完全没有什么怨气。”
“这份怨气来源于我心底的愿望,是因为我不希望你是坏人,不想看到你做坏事。”
“其实我对延光也是一样的想法,我一直都很担心你们做出太过出格的言行,所以才总是那种反应。”
“但是,也仅限于此。”
第48章 爱看雌小鬼悔过剧情的我时常在想,这或许也是一种雌小鬼
常渊把自己一直以来藏在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
“刚才延光问你的目的达成没有的时候。”
“我其实很期待你能对我们有肯定的答复。”
“这样至少执行员的伤没有白受。”
“最后的结果不好,那一瞬间当然会觉得可惜。”
“但也只是可惜而已,没有更多的负面想法了。”
“因为我同时也很清楚。”
“鹿聆霜,如果没有你当时的决策的话。”
“我和延光,要么其中一个,要么就是全部,都要交代在那里了。”
“从这一点上,我还要对你说声谢谢。”
“所以说,换个想法吧——不是你导致了这么多人受伤。”
“而是多亏了你在,才让我们活下来了。”
延光也叹了口气,说道:
“鹿聆霜,你从最开始就弄错了一个根本的观念……”
“我承认,我的确是对你,对你们有所隐瞒。”
“但是隐瞒不同于欺骗。”
“我没有说出来的,你们自然不会知道,但我说出来的,却也都是实话。”
“就像我说的,我相信你。”
“所以说,当时我注意到你另有目的的时候,其实心里觉得挺好的。”
“彼此有些隐瞒又怎么样呢?”
“刚认识不久就对自己全盘托出的人才最不值得信赖吧。”
“所以,就像是你有自己的秘密一样,我也有没有告诉你们的事情——这我在一开始就提到过了,这次发生的一切意外都是因为我对你们的隐瞒而产生的。”
“但那又怎么样呢?因为我相信你,你又不是坏人,这里也不是宫斗剧剧组,我们也更没有什么竞争关系。”
“所以有一两个心结,有几个隐瞒着的愿望,那又怎样呢?”
“反正不会是什么坏事,对吧?”
“我真心觉得这挺好的,这说明我们彼此还有很多很多可以了解的地方。”
“而不是止步于‘啊,她很聪明’‘啊,他成绩很好’这样浅层的印象。”
“而是有机会产生‘哦,原来她还会有这样的时候啊’‘哦,原来他还有这样的执念啊’的想法,体会到‘这个人真是太有趣了’,‘认识你们真是太好了’的感受。”
“所以我才说你这样做的理由,我无所谓。”
“因为我相信早晚有一天时机成熟的时候,你就会告诉我们的,而这个理由也一定是我们可以接受的。”
“如果你们觉得没有合适的契机的话,大不了就让我们从今天开始,重新自我介绍一下吧。”
“你好,我叫延光,喜欢电影,个性耿直,脾气很大,是【浸染者】,另外两位呢?”
延光一边说着,一边伸出自己那只没挂吊针的右手。
延光透露出的讯息明显让鹿聆霜有些惊讶。
但常渊对此似乎毫不意外:
“果然,难怪你能看出赵天佑和希尔西的身份……我就说你肯定有点什么特别的本事在身上。”
“咳咳,常渊同志。希尔西姑且不说,但赵天佑,我还是更希望你认为我是靠着我的智慧得出来的结论啊。”
延光特地换了一种说话语气,算是炒热了气氛。
而常渊这回也颇有眼力,看鹿聆霜在那里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率先起身,握了握延光的手,算是做了个榜样:
“我叫常渊,爱好姑且算是辩论吧,有生之年的目标是把【神谕】现象彻底破解,以前因为一些事自杀过,住院了一段时间才重新回归社会。”
延光:“我去,搞这么劲爆,什么事情搞得你年纪轻轻就要死要活的。恋爱吗?”
常渊脸一红:“要你管。”
“欸~说说嘛说说嘛……”
常渊把延光的手放了下去,别过头:“以,以后再说。鹿聆霜,该你了。”
两人的目光再一次集中在鹿聆霜的身上。
鹿聆霜愣住了——她自己其实也非常,非常的矛盾。
一开始,她其实真的是有意回避这个话题的。
因为觉得一旦说出口,三个人之间就会产生无可调和的隔阂,所以才故意装傻,不知情。
但是,她又打心里期望,能对另外两人不做隐瞒,好好的把问题解决。
因此延光告知自己不用拐弯抹角的时候,她才选择了和盘托出。
因为要是他们故意回避这件事,以后和另外两人相处,即使他们不主动说,自己也会觉得再难以平等的地位和他们沟通了。
可鹿聆霜同时,又对坦白之后两人对自己的想法,抱着悲观的态度,所以她一边述说,一边又像是自虐式地自称为“坏女人”。
其实,延光第一次否认她的时候,鹿聆霜真的很开心。
但这种心情没持续多久,就又转为了新的担忧——她害怕两人是顾及自己,所以隐瞒了真实的想法。
如果两人是出于所谓“男人对女人的大方”而去“不计较这些”的话。这样的她依旧无法接受。
鹿聆霜知道自己很麻烦,可延光和常渊,却还是否定了她几乎一切的担忧,给出了一个让她感到不太真实的答案。
“两个傻子……”鹿聆霜深呼吸了一下,笑了笑。
然后,模仿着延光和常渊的句式开口:
“可听好啦……我,我叫鹿聆霜,小鹿的鹿,聆听霜雪的霜,我的爱好是……”
她突然揉了揉眼睛,眼泪却再也不听话了,一串串地滴落下来。
鹿聆霜终于忍不住了,突然站起身,张开手一把扑在延光的胸口。
延光和常渊都被她吓到了,延光还在想应该开口说些什么,鹿聆霜已经放声大哭了起来:
“对不起……延光,真的对不起……我,我真的好害怕。”
她一边哭一边说道:
“我老在想,万一第六代【正义】保护不了你们,让你们死掉了该怎么办……我太笨了,笨到根本想不到别的办法,我说我是坏女人其实是逞强的……其实,其实我真的不想你们觉得我坏……对不起……真的,真的对不起……”
这是两人头一次见到鹿聆霜没有故意造作,而是像个真正的女孩子似地,真实地表现出一个女生的模样。
延光无奈地看了眼常渊:
(这下该怎么哄?)
常渊也使了个眼神作为回应:
(老老实实别动,就让她哭一会儿吧。)
两人全都心照不宣的没有说话。
延光摸了摸她的头,常渊拍了拍她的肩膀。
算作代替语言的安慰。
终章 【小灾厄】
病程没有像延光对鹿聆霜所说的那样一直拖到过年,不过他其实也不是真想一直修养下去。
虽然自己这次算是工伤,就算有意休个长假不回去上班,龙岩也肯定会由着他就是。
但这可不是延光想看到的。
于是乎,完成了各项检查并得到医生的同意之后,延光第二天一大早就赶回了正执委报到。
向门口站岗的执行员出示证件后进入了【正义执行委员会】。
此时是早上六点,操场上已然有执行员在进行早操了。
延光没有先去自己的宿舍放东西,而是拎着包来到了操场。
“顾问好!”,一声洪亮的问好声从侧面传来——是南湘寻,还是她带队跑在最前方,可见其体力丝毫不比一众男人逊色。
“顾问好!”
“延老师早啊!”
“延光老师好!”
还是习惯不了这种被人当上位者对待的感觉,延光神色尴尬地点点头,回道:
“早上好啊……各位。”
此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自己旁边路过,延光眼疾手快,立刻扔下自己的包往前冲,没过几秒就和刚才路过自己的常渊并排,冲他喊了声:
“顾~问~好~啊~”
常渊没看延光,继续朝前跑着,只是他的叹气声显露了他此时的心情:
“延光,你问什么好啊。”
延光笑道:“我看大家都在问好,就顺势~”
常渊也知道延光是故意恶心他玩,抿了抿嘴唇,一副被无语到的样子。
恰好延光想看的就是他这副表情:
“欸~满意了。你在操场搞什么,锻炼身体啊?”
常渊:“健身啊,早上跑两步身体比较舒服,你要陪我一起吗?”
延光:“那就一起吧。”
常渊这才回头似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你不先上去收东西了吗?”
“几个东西早晚都可以收拾,身体少练一天就晚强壮一天。”
常渊:“收东西也同样适用你后面这句话吧。”
延光显然被呛到了:“啧,大病初愈,懒得跟你辩。再说了……”
常渊:“什么?”
延光耳朵一红:
“我可不想再因为体力不支被你背着回家,太丢人!我先行一步了。”
说罢,延光加了加速度,冲到了前面。
常渊看着他的后背,笑了笑,也跟着提了提速度:
“你别冲太快了,要按节奏。”
然而,就在此时,一阵分外诡异的鲸歌突然穿过了所有人的耳膜。
“呜——嗯——”
显然整个操场上所有的人,都听见了这声异样的动静,他们全都停下了动作,在原地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
突然有人手指了指天空,常渊顺势看去……
原本碧蓝的天空中,竟漂浮着一头蓝鲸。
延光也急忙赶回常渊旁边:“常渊!这应该是……”
常渊点头,这种极广范围内的异常现象,大概率就是【神谕】。
果不其然,下一秒,一阵诡异的白雾突然从天而降。
浓烈。
孤立无援的感觉。
遮挡住近乎全部的视野。
鲸歌。
灰色的世界。
昏暗。
穿过大脑的频率。
鲸歌。
潮湿的空气。
窒息的感觉。
被入侵了!
肺部。
呼吸静止。
鲸歌。
抬头看。
恍惚和神圣。
大鱼的目光。
死亡。
恐惧。
鲸歌!
俯冲。
从天而降!
破空之声!
金黄色的须齿。
急转。
掠过头顶。
巨大的褶皱。
呼啸的风声。
暴雨!
霉味。
摆动的尾鳍。
鲸歌。
鲸歌。
鲸%!@¥&*(()歌¥&¥《:“》《:”?%%……&
“咳咳……咳咳咳……”延光被那鲸鱼所连带的水给呛到了一口,齁咸。
常渊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快进去!别淋感冒了,你病才好!”
但还没从现场的混乱中习惯过来,更异样的情况紧接着发生。
“啊——!”
延光和常渊的精神都一紧。
这是鹿聆霜的声音!
来不及挤衣服上的水,两人急匆匆地冲进宿舍,三阶台阶当一阶跨,一分钟都不到就冲到鹿聆霜的门前。
“咚咚咚!”
延光急着敲门:“鹿聆霜!开门!怎么了!”
然而鹿聆霜却回了一句不明所以的话:
“有鱼!在门这里!别进来!”
“啊?”
延光回头看了眼常渊,对方立刻会意,随即立刻蹲下身来,延光站在他肩膀上,够着窗户的边沿,一撑就爬了上去。
然而,面前的景象却令人感觉难以置信……就像鹿聆霜所说的那样。
是鱼。但很奇怪的鱼。
眼睛几乎占据了它整个脑袋,虽然拥有纺锤型的身体,但是却没有尾巴,原本长鳃的地方没有鳃盖,只有红色鳃丝像线虫似的张牙舞爪,还不停地渗出红黄相间的脓血:
“我去研究室找希尔西!”
常渊留下了这一句话就离开了现场。
延光看着此时距离门最远处,靠在阳台边,穿着睡衣,嘴角甚至还有牙膏沫的鹿聆霜:
“别慌,小鹿,我马上下来……”
说着延光就要翻身进屋,然而鹿聆霜却阻止道:
“不要碰到它们!你看门旁边的植物!”
延光顺着看了过去,果然,在门口旁边放着一株仙人球——身上沾染了一些血迹,导致那其中一半已经烂掉了。
而那黑黢黢的洞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跳动,过了好一会儿延光才看清楚……
就是旁边那种怪鱼。
延光随即放弃了,忍不住骂道:
“什么东西啊!草。”
“错不了的,在【神谕】之后紧跟着出现,这是【灾厄】。”
鹿聆霜虽然一副很冷静的样子,但是延光能听得出她此时的呼吸有些急促,再加上她此刻警惕着竖起的耳朵,任谁都知道此时她的感觉并不好受。
延光:“该死的,这回出现的也太快了吧!”
鹿聆霜的表情有些苦涩:
“这还不是最倒霉的呢,最倒霉的是……这些鱼是在刚才的【神谕】之后,在我旁边出现的。”
延光只觉得这句话中透露出的讯息让人感到窒息,鹿聆霜的话,昭示了一种让人无法接受的结果。
“停下,别胡说些不吉利的话”,延光只觉得精神一阵恍惚,“希尔西肯定能救你的。”
“最好吧……哪怕是【正义】,在刚任职时,也不一定能救下所有人的,要是那个小女孩赶到之前这些东西就……”
就在鹿聆霜这句话没说完的时候,那些怪鱼突然爆发式的增长了许多,瞬间就从门口这一小块儿空间,蔓延到了近乎整个地板。
延光只感觉这些家伙硕大的眼球就像是在死死地盯着自己和鹿聆霜,令人颇感不适。
鹿聆霜把阳台的门关掉,但那些鱼却无视了玻璃门的阻隔,再度增长蔓延到了阳台:
“果然挡不住啊。”
鹿聆霜此时只能踮着脚尖,尽量往阳台边上靠,延光焦急地看着现状,却什么都做不了。
【灾厄】,只有【正义】才能对抗。
“常渊,你快点啊。”
延光拿出手机,想要打电话,好在让人安心的声音此时已经传来:
“鹿聆霜!跳!”
是常渊的声音!
他肯定是想到了宿舍门开不了,带着希尔西去了楼下,所以才耽搁了一会儿!
“别犹豫!”延光冲她喊了一句,然后转身抓着边缘,一跳下窗台就径直朝着楼下奔去……
3楼,2楼,1楼。
还好,隔着老远延光就看见了一群被希尔西的能力包裹住身体的执行员正围在一起。
他们中间肯定就是刚才跳窗的鹿聆霜了。
她的身上同样有希尔西的【浸染】,看起来并没有受伤。
然而等他靠近之后,大家却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
希尔西见延光来了,主动靠了过来,拉着衣角,躲在了他身后。
而延光则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蹲下身,把鹿聆霜拉了起来。
常渊把手搭在延光的肩膀上,表情看起来颇为严肃:
“延光,鹿聆霜刚才说了,这次【神谕】后首次的【灾厄】现象,是以她为中心出现的。”
延光黑着脸:“好了,常渊,别说了。”
“说还是不说都改变不了什么了吧。”
鹿聆霜苦笑:
“事实就是,注定会死于此次【小灾厄】的人,是我。”
……
……
未完待续。
第三卷:【迷音神谕·远古鲸歌】
“你个疯子!快放手!放手!”
……
“娘!她想杀我,呜呜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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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大山和鹿翠湖的女儿生在一个夏天。
当时正值6月,广厦省逢鹿山张家村受高空冷涡作用下起了冰雹。
鹿大山有些迷信,听村里的人东拉西扯的,有些害怕。
他是头一次见婴儿出生时不哭的,再加上冰雹,总怕是不祥之兆。
但是接生的医生只是笑着调侃,说小姑娘只是听外面冰雹的声音听呆了,别想太多。
鹿大山十分相信比自己有学问的医生的话,不管别的村民怎么碎嘴,硬倔着给自己的女儿取了这么一个名字:
鹿聆霜
鹿大山和鹿翠湖虽然是农民出身,但是也不重男轻女,对自己的女儿更是疼爱有加。
但是,随着对女儿的悉心养育,鹿大山和鹿翠湖也逐渐开始发现,鹿聆霜这个孩子好像和其它小孩不一样。
大部分小孩在一周岁左右的时候就能开始说话。
但是鹿聆霜一直到三岁的时候都还是一声不吭。
而别的小孩会对画画或者电视机感兴趣,但不论鹿大山怎么哄,想让女儿看看电视,但每次一打开,她就噔噔地逃回房间去了。
以及,她还有一个古怪的习惯,就是时不时会突然用手去掐自己脖子,一天至少有四五次。
那动作看起来就像是什么东西呛到,又或是呼吸不顺一样。
直到传来一两声咳嗽之后,她才会发出一阵舒缓的喘息,然后放下手来。
但没过多久,就又重新开始了。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小女儿的古怪很快就被整个村里的人知道了。
村民们的碎嘴还是没停,但鹿大山完全都当没有听见。
他听医生的,医生有学问,自己没有。
自己的女儿很正常,医生肯定不会错。
但是一切的一切都在鹿聆霜五岁的时候改变了。
鹿大山永远都不会忘记那一天。
当他得知出事时,已经是两三个六七岁的小毛孩跑来地里冲自己鬼哭狼嚎了:
“你小女儿发疯啦!”
他急匆匆地赶到现场,看到自己5岁的小女儿像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似地。
明明是个小孩子,眼神里却完全没有独属于这个年纪的稚嫩。
此时鹿聆霜正用膝盖顶着那个小男孩的胸口,把那小子摁在地上。
身体重心向前,手臂绷直,就这样把身体的重量压在对方的脖子上。
因为窒息,那小子的舌头都伸出来了一大截,大人看着都忍不住寒颤,小女儿的表情却十分冷静。
远处那小男孩的妈,就像是条被踩了尾巴的狗,一边朝这边跑,一边大叫:
“杀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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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婴生下来的时候就被这个世界庞大的信息量给惊到了。
温差巨大的体感,陌生的气味,鼓点似地噪杂声……
这个崭新的世界完全不同于母亲温暖而黑暗的子宫。
各种各样庞大的信息量借由五官冲进她的大脑,刺激大到让她难以忍受,以至于她甚至都忘记了哭出声来。
医生狠狠地朝着她的屁股打了一下,她才哭出声音。
说实话,她不是特别喜欢这个世界。
因为她的思维好像比常人要活跃一些,稍微一点小事就能带动她大量的思绪——
就比如看到微风吹起一片树叶,她就忍不住会想:
地上的绿色的东西为什么动了?
有什么刚刚掠过了我的皮肤。
是什么带来了这股看不见的力量?
为什么大家对此没有反应?
我好像之前感受过类似的东西。
她用手放在自己的鼻子上试了试,又是大量的思绪袭来——
为什么我也可以创造出这份力量?
是因为我的胸口在扩张吗?
那我的手也可以吗?
于是她又同手挥动了几下,带动了一阵微风——
手也可以带动这股力量。
四周有什么我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存在吗?
当我运动时,就能拨动这些东西,然后引发刚才的现象吗?
好像和洗澡时盆里的水很像,我去摸一下水试试吧……
在周围看来,小女孩的行为很奇怪。
而对她自己来说,其实也不好受。
巨量的思绪对她来说就像是潮汐,起初还能顺着她的思路一步步推进,但是随着不断深入,就像是逐渐步入深海。
一个想法碰撞出无限多的其它想法,思维也变得逐渐杂乱无章,大脑就像失控的火车般停不下来。
最后这一切的一切反应到身体上,都会变成窒息的感觉。
她几乎无时无刻不体会着这种折磨,但是却从来都停不下来,只能不停循环着。
她不说话,因为处理自己脑子里巨量的想法就已经消耗了她的全部的精力。
但是这却成了自己被那些小孩欺负的起因。
首先要知道,哪怕是海外被歧视的少数人族群体中,鹿系都是其中最受歧视的一种。
被如此对待,并不是没有理由,上世纪的国外的一篇不知来源的社会调查,让鹿系人族成为了全球公认的智商最低的人族。
调查证明,鹿人的文盲率和痴呆率调查高达34%,全球第一。
这篇报道的影响深远,即使在一切种族平等的红国里,也免不得会影响一部分人。
就像如今大家都会说,犬系啥都吃,虎系脾气都大,象系喜欢偷井盖,熊系都很热情一样。
相比于国外,我们的确没有那么让人瞠目结舌的歧视,这是好事。
但也免不了一些刻板的印象。
如果是好印象,那还可能随着时代的潮流逐渐成为一种个性化的特征,成为一种社交标签。
但如果恰好是一些不好的印象,又恰恰是一些没教养的人得知了这些“冷知识”,然后像是得到什么珍宝似地天天挂在嘴边。
那就会成为争端的起源。
鹿系的傻,也是上个世纪传播颇广的印象之一。
这其实并不是鹿系本身真的有什么问题。
只是全球鹿系的栖息地大多都在深山。
全面普及教育的时候,难免会因为环境和交通等因素,导致鹿系晚于时代发展一步。
在特殊的时代背景下产生的调查结果,自然会产生偏颇,更何况受教育程度也和痴呆症关系密切。
好在红国作为全球唯一一个会把他们称为“人族”的国家,本身就对歧视颇为敏感,对这种报道也基本持批判态度。
且红国人天生护短,当自家人被国外拿去说时,都会秉承一种“我们各种族间是一家,你们别胡说八道”的想法。
再加上,鹿系的数量并不多,很少遇见,也就没有加深这种印象的契机。
所以大部分人的印象也只是停留在听过这篇国外的报道而已。
但是,这种和谐,在听风是雨的小孩子间,则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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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那边傻狍子!帮我和顺祝一起去田里抓蚂蚱去!”
当时的鹿聆霜正沉浸在巨量思绪的折磨中,而面前的这群小孩则是出了名的调皮捣蛋。
“迪迪!别叫了,没听之前有外国人的研究说了吧,鹿人都是傻子来着!”
被唤迪迪的小男孩一副扫兴的样子:“真的假的?”
顺祝是这群人里面最大的那个,8岁:“肯定是真的,都登网上了!”
匹子是这群孩子里一个早熟的色小鬼,找机会就想摸鹿聆霜的手,鹿聆霜不让,他就欺负她想引起她的注意:
“是不是真的我们试试就知道啦!”
一边说着,他一边跑去河沿抓起一小块儿土块子:“傻狍子!看这里!”
说罢,就朝着鹿聆霜砸了过去。
“砰。”
酥脆的土块在鹿聆霜的脑袋上迸开,洒出一大片黄尘,她漠然地看了这群小孩一眼——
为什么这群人就不能稍微安静点呢?
难道他们就不觉得头疼的吗?
哪怕是电视机的声音鹿聆霜都觉得无法忍受,但这群人却能够乐此不疲地吵闹好几个小时。
“欸!看!她有反应。”
小孩子们的兴致一旦起来就停不下来了。
“给我,我也来试试。”迪迪说着也抓了一小块儿土,绕到鹿聆霜的身后,然后砸了过去。
“砰。”
酥脆的土块在鹿聆霜的衣服上迸开,弄脏了她的父亲给她买的小裙。
鹿聆霜皱了皱眉头——这群人为什么就不能稍微体谅一下她的痛苦呢?
“她还是不出声啊!是真傻吧!”
“来,我们一起砸,她疼了就会叫了!”
小孩子们的土块一个接着一个地砸在鹿聆霜的头上、脚边,掉在她的领口,膝盖窝里。
这些飞来的物品所增添的信息量让她感觉窒息……而就在这股子恍惚中,她突然领悟了一件事:
只要让他们也体会一下自己的感觉就好了。
这样这群人就能明白自己平常的感受,也就不会再来找自己麻烦了。
顺祝:“嘿,外国人说的真没错,鹿系是全世界最傻的!”
鹿聆霜此时突然摆出一个好看的笑容,朝着这群小男孩们勾了勾手。
男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簇拥着把匹子那个色小鬼推了上来:
“匹子,傻狍子叫你呢。快去。”
别看匹子平常鬼鬼祟祟,这个时候他反倒是扭捏起来了,靠近到鹿聆霜前面几步的时候,就站在原地不动了。
“你咋站着不动了,往前啊!你怕她啊!”身后众孩嘲笑着说道。
匹子笑着挠挠自己的光脑袋,而鹿聆霜则是勾了勾手指,朝自己旁边的位置拍了拍。
色小鬼立刻会意,朝旁边挪动了一步,扭捏地背过身去,想要坐到鹿聆霜身旁。
然而,就在他弯腰撅屁股的时候,鹿聆霜突然抓着他的后衣领,把他猛地往后一拽。
匹子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被这个比自己还小将近一岁的女孩拽倒了,脑袋磕了一下,刚想叫“哎哟”,就感觉胸口肋骨中间的空挡已经被一个坚硬的力道给顶住。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吸不了气了。
面前女孩的眼神冷的像是一头怪物,还不等他做出反应,手已经按在了他的脖子上。
匹子一个小屁孩,哪里见过这架势,吓得立刻就想叫救命,但是连叫都叫不出来。
视线逐渐从清晰变成模糊,最后是被黑色吞没。
等到他再次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的老妈正抱着他,指着不远处的鹿大山破口大骂。
之前积攒的恐惧在这一刻全部决堤,匹子呜哇一声在自己的老娘怀里哭了起来。
一边哭一边喊:
“娘!她想杀我,呜呜呜……”
“她想杀我,呜呜……”
偷偷瞄了一眼不远处的鹿聆霜,被一众村民指着骂的她,此时被鹿大山护在身后。
然而,鹿聆霜不仅没有露出恐惧的神情,反而勾出一个满意的微笑。
匹子身子被吓得抖了三抖。
他尿了。
第1章 让心理学专业猜自己在想什么颜色已经成为一种传统节目了
【正义执行委员会】红星总部,会议室。
早晨8点59分。
大红色的会议室内,龙岩,玛莎玛尔·莎妮娅,钱雪梅,以及,常渊,鹿聆霜,延光此时正按此顺序左三人右三人,各自坐成一排。
钱雪梅的旁边坐着一个新面孔的中年男人,温和的面孔却长了一双精明的眼睛。
常渊似乎认识他,因为延光在会议开始之前听到他叫他为“老师”
而在延光之后,则是坐着负责记录的清湘文,以及另外两个女生,最后则是希尔西,她坐的最远,看起来对这种环境颇为不适应,正坐立难安地东张西望着。
钱雪梅:“龙岩,时间到了。”
坐在最前方的龙岩点头,随后率先开始讲话:
“本次会议开始之前,先介绍一下几位新人,现在是非常时机,就请各位长话短说了。“
中年男人扶了扶眼镜率先站起,微笑着说道:
“各位好,我叫‘好河山’,是调任过来代替赵正来的职位的。顺带一提,我也是首大正义心理学的特聘教授,以后也会兼职一些学派里对公众开放的【浸染者】心理咨询,以及对【正义秘密】的研究。”
中年男人的声音清晰,听起来颇有活力:
“虽然是心理学,但是不要问我会不会读心术哦~不过你们可以叫我‘好老师’,这我是完全不介意滴~”
好河山的自我介绍很有亲和力,在座的大家也都喜闻乐见,鼓了鼓掌算作欢迎。
然后是那两个女生。
其中一个看起来颇为腼腆的女生先站了起来:“我叫芊芊……是,新,新任的顾问,我们……比赛里见过。”
另外一个短发的酷姐紧跟着站起:“我叫皇甫兰”,这姓氏不由得让延光等人一愣。
而皇甫兰则是挨个扫了一眼三人,突然说道,“龙岩首长,如果您同意的话,我希望去鹿聆霜或延光所在的部门工作。”
芊芊连忙接道:“我!我也……想要去延光选手所在的部门……”
这突如其来的指名道姓让延光和鹿聆霜有些没想到,两人彼此互相看了一眼,不知道对方此时心里是怎么想的。
钱雪梅:“具体的部门得服从上级安排,你们先去行政处,那里更忙,里面宣传部和综合行政部都需要有顾问在。以及,鹿聆霜同学在上次的外勤中表现十分出色,你们先跟她学习一段时间。”
“这些问题留到会后再讨论”,龙岩的神情十分严肃,跟在钱主任后面紧跟着说道,“最后一位的身份由我来介绍。”
他抬起手掌对向了坐在最远处,和自己正对着的希尔西:
“在我们的顾问和执行处各位执行员的努力下,第六代【正义】已经找到了,她来自波尔波勒,力量是【守护】。”
皇甫兰和芊芊惊讶地看着面前这个怯生生的小女孩。
龙岩的话分量有多重她们当然知道。
所以她们不是在惊讶面前女孩的身份。
而是惊讶于先她们一步进入体制的顾问三人的效率。
其中的芊芊选手更是崇拜地看着此时神情严肃的延光:
“好厉害,居然上任几天就找到了【正义】……”
然而后者并无察觉。
龙岩:
“这件事也先放到后面,大家也看到了,这一代【正义】的情况特殊,再加上目前国际形势复杂,日后共事也会有诸多考验,大家做好面对各种困难的准备,首先心态上绝不能被失败主义占据。”
他环视了一圈在场的所有人,看到清湘文在内的许多人都在微微点头,便继续说道:
“现在正式开始开会,秘书长先述说情况,然后从我的右边开始,除新来的各位同志,其他人按座位顺序逐个发言。”
“好的”,玛莎玛尔点头,“就在刚才紧急召开的正义学派全球会议中,已经将本次【神谕】命名为【鲸神谕】。”
“学派里的【灾厄学】研究员已经在紧急研究【鲸神谕】引发的现象及其所带来的那些‘海水’的理化性质。”
“大家现在都已经知道了,第六代【正义】已经现身,【鲸神谕】毫无疑问就是预示【灾厄】的【神谕】了。”
“因此,我们会尽快破解【神谕】,争取在里面找到对未来【大灾厄】的启示,以及本次【小灾厄】的必然受害人群,以期早做准备。”
“不过我们顾问里的鹿聆霜同学好像已经受到袭击了,等会儿就让她来对我们做一下说明。”
玛莎玛尔坐下后,钱雪梅紧跟着说道:
“【执行处】会针对本次的【神谕】以及【灾厄】,在学派以及顾问的指导下开启针对性的训练,并随时做好准备,联络地方正执委的领导,指挥其执行员进行民众救援和【灾厄】应对的工作。其它意见暂无,以上。”
简短而有力的汇报,紧随其后发言的是常渊:
“目前为止的【神谕】现象和【灾厄】来看,我建议以广厦省逢鹿山为本次【灾厄】调查的重点。”
突然出现的具体地名让在场的大家都愣了一下,其中属鹿聆霜的反应最为明显。
而延光则是皱眉,常渊的这个反应让他感觉很奇怪。
在没有完备充足的证据下,贸然锁定一个如此具体的信息,不像是常渊这个一向谨慎的人的风格。
龙岩:“这个位置是如何得来的。”
龙岩的问题也是延光想问的,看来他和延光的感觉相同。
而常渊则是不紧不慢地答道:
“本次【神谕】之后,首次的【灾厄】现象以鹿聆霜为中心出现。”
“这有可能说明本次【灾厄】的指定人群为鹿系少数人族。”
“而鹿系如今大部分仍聚集于广厦省逢鹿山。”
“符合【小灾厄】发生源的‘锚定’‘群聚’‘隐蔽’的三要素。”
延光一听就注意到了,这个推论完全没有涉及到常渊在【神谕】领域的专业知识,显然不是特别让人信服。
龙岩没有表态:“嗯。秘书长的意见呢?”
玛莎玛尔回道:“已经在以他说的为方向调查了,如果能确定【神谕】有指向逢鹿山的含义,执行员会立刻前往该地。”
不过好在首长们也都是老狐狸,延光稍稍有些放心了。
接下来轮到鹿聆霜发言,她看起来有些心神不宁的样子……
第2章 迷音
没有正常人会在得知自己死期将至时还能不受影响,这对鹿聆霜来说当然也一样:
“好吧,这情况对我来说有些突然了。”
她叹了口气,试图让自己看起来轻松一些:
“在【灾厄】袭击时,我曾经试图用玻璃门阻挡那些怪鱼靠近,但是那些东西却无视了玻璃门穿了过来。”
鹿聆霜一边说,一边用手势演示着当时的情况:
“当时延光和常渊都在我的房门前,但是怪鱼却没能穿过房门。这足以证明我属于本次【灾厄】的【必然受害者】。”
“所以,对于常渊刚才的说法,我持一定程度的赞同态度,实际情况还是要看【神谕】的调查结果。”
鹿聆霜说话十分严谨,但延光却愈发觉得常渊之前的表现有点太怪了。
照理而言,这份严谨和细致应该也是常渊的习惯才对。
这让他不由得产生了些许不好的猜测与担忧。
而这边,鹿聆霜的发言也还在继续:
“另外,关于这些怪鱼的特性,据我所见,它们可以自我增殖,其体液有毒,屋内的家具没有损坏,但碰到仙人球时产生了腐蚀,随后在仙人球内部也出现了增殖的【怪鱼】,这一点延光也可以证实。”
延光听到自己被点名,立刻收起思绪回道:
“对,我证明鹿聆霜所见属实,我的意见是务必让执行员在本次外勤期间穿戴好严密的防护装备,以防万一。其它方面我这边暂时没有补充意见,可以跳过我进入下一流程了。”
龙岩:“好的,辛苦两位了。下面开始自由发言。”
秘书长最先说道:
“鹿聆霜同学,我能理解被【灾厄】选中的心理压力是巨大的。但是也期望你可以端正心态,保证工作状态。”
钱雪梅:
“本次【灾厄】期间,我们会让【正义】担任你的护卫,在民众的生命安全不受威胁的前提下,她会随时在你身边保护你。”
“谢谢领导,我会注意的”,鹿聆霜笑笑应道,“不过,我需要提醒一下各位,接下来我们要应对的可能不只是【小灾厄】,还有国外的【正义名义】行为,关于这一点,龙岩首长,是否能授权我进行说明?”
这也是延光想要听的内容,毕竟之前在病房里时,鹿聆霜也说过她的计划失败了,再加在第一次任务中出现的各种意外,延光也很想了解目前的形势如何。内部积压的问题也还有一大堆,如果现在不讨论,那也只能等会后找鹿聆霜补习了。
龙岩沉思了一会儿,点头道:
“你说吧。”
鹿聆霜站了起来,延光看到此时她对面的清湘文按了按笔,认真地注视着鹿聆霜,另起了一页,正打算全力以赴做好记录的工作。
“大家都知道,在上次波尔波勒的行动过后,外界现在主流的说法是以太发起了此次的大规模轰炸。”
“这也是他们主动宣告对此次事件负责的结果。”
“但实际上,这是以太为了讨好联邦国,才主动自己背了黑锅。”
“相当于在为自己隐瞒盟友擅自行动的行为赔罪。”
“这一点上,之后的联邦国选择主动以【正义名义】为以太说话即可证明。”
“因为轰炸时以太国的【正义】也身处爆炸区,目前已然身死,所以联邦国才让本国的【正义】代为出面。”
“也就是说,从战略上,我们需要从现在开始,就将以太和联邦国视为一体来看待了。”
“但是从计划上来讲,则是失败的。”
“对此我需要作出检讨,是我把问题考虑的太简单了。”
“原本以为只要能让联邦国行动,就能进而证明其违约的行为。”
“但我忽略了他们对自己行动的兜底能力。”
“目前联邦国这边,直接宣称以太此次轰炸是为了应对【灾厄】做演习,这样的‘力挺’其实也是在对外传达一种讯号。”
“目前各国应该都会对以太和联邦国之间是否有猫腻而产生猜测,但与此同时也因为没有关键性证据,因为联邦国的此次行为并没有超过【正义名义】的范畴。”
“而以太这边,可能很快就会公开在国际上承认,联邦国拥有的就是第六代【正义】。
“因此,有了联邦国给自己撑腰,其行为肯定会愈加嚣张。”
钱雪梅:“顾问的意思就是……借用他国的【正义名义】咯?”
鹿聆霜表示认可:
“是的,联邦国甚至还借我们没有公开宣布【G神谕】的机会将计就计,抢先一步单方面垄断了对【G神谕】的解释。”
延光回忆了自己之前恶补的新闻内容,顿觉了然:
“所以目前【G神谕】已经被公认为【飓风的灾厄】,而不是【正义】,这就导致我们也不好再在这种时候贸然宣布希尔西作为第六代【正义】的身份了是吗?”
常渊接话:“你的理解没错,哪怕此时公开【正义】的身份,也极有可能被抹黑为一种【正义名义】行为。”
钱雪梅:“嗯,一直被鸠占鹊巢也不是办法。如果说不能公开第六代【正义】的身份,也就无法阻止现在【正义名义】的滥用现象,我想咨询一下各位顾问对此有没有什么方案,可以尽快证明【正义】的身份的?”
鹿聆霜:“这其实不难解决,在座的各位都能想到,只要让第六代【正义】成功进行【灾厄验证】,亦或者解决【灾厄】,就能够证明。”
然而问题也就出在这里,听到鹿聆霜这句话的所有人,都神情复杂地看了一眼此时坐在最后方的希尔西。
要是是一个能够正常沟通的【正义】,那么现在的情况就不会这么困难。
因为【正义】可以直接地解读【神谕】的内容,正执委只需要根据【正义】的说法,将她直接送到【灾厄】的发生地即可。
但是……在刚回国不久,大家就对希尔西做了全身检查,而最终医院给出的结果是,希尔西罹患有失语症,其听说读写等功能都具有各种不同程度的障碍,就算希尔西能破解【神谕】,也没办法传达给他们。
基本的讯息传达都很困难,更别提交流了,甚至连【神谕】的解读都要他们予以代劳。
第3章 哎,用不着说明就能配合你一起整活儿胡闹的伙伴真好吧
不过,目前还有唯一的好消息。
希尔西虽无法告诉他们【神谕】的具体含义,但有同为波尔波勒人的秘书长在,至少【神谕】的解读是否正确,可以找希尔西进行验证了。
而且,目前他们手上确实有了能停下【灾厄】的手段。
未来一旦【灾厄】的影响力扩大,掌握了第六代【正义】就相当于间接掌握了所有国家的命门。
龙岩沉思了几秒,指出了最为关键的一点:
“所以鹿老师的意思是,我们的对手不会让我们这么轻易就成功的,对吧。”
鹿聆霜:“是的,敌人很可能会趁【灾厄】还没影响到自己的领土的时候,把第六代【正义】除掉。”
延光:“或者是在本次【灾厄】被解决的那一瞬间动手?”
鹿聆霜:“都有可能,总而言之,在那个小女孩成为全世界都毋庸置疑的【正义】之前,都没到放松的时候。”
……
……
会议在严肃的气氛下结束了。
虽然对未来的情况和应对方法已经做了非常充分的讨论,但还有一个问题却全程没有被提及。
理论上,上次的行动暴露,领导们都该知道是内部出了问题才对。
但是所有人好像都心照不宣地对此没有作声。
这可憋坏了一向有话直说的延光,一离开会议就立刻找到常渊和鹿聆霜。
希尔西被玛莎玛尔带走,钱雪梅则是和清湘文一起离开,龙岩整理完面前的文件,临走前将一把钥匙丢给了鹿聆霜:
“小鹿同学,你们年轻人有话说就在这聊一会儿吧,给你们十分钟,等会儿出去的时候把会议室的门关好锁好。”
鹿聆霜:“o~key~”
常渊:“……这有点太冷了吧。”
延光也赶紧靠了过来,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呢,另外两个新任的顾问就也加入了这场年轻人的圈子:
“延……延光选手……”
是芊芊,她此时正怯生生地冲他打招呼。
虽然有事想问,但总不能怠慢了同事,也只能先做好社交辞令:
“你好啊……芊芊选手,不过海选早就结束了,你不介意我直接叫你小芊吧。”
他摆出自己招牌式的阳光笑容,配上他和善清爽的五官,天然的阳光开朗大男孩一枚。
芊芊躲开了延光的目光:
“不,不介意的!你,你可能记不得我了。我,我之前帮学长他,哦不,是帮赵天佑那个人做过会议记录……你说要单干的那天也是我叫你进来的。”
同为女生的鹿聆霜见状,用胳膊肘戳了戳延光:
“不错嘛,收获迷妹一个。”
谁知芊芊也转过来面对自己,端正地做了一个自我介绍:
“鹿聆霜同学!我,我也记得你。述职大会上的演讲真的很帅!那个……那个……”
只说了这几句话,芊芊的脸就已经红到耳朵后面了,然后才突然像才察觉似地说道:
“哦对不起,还有常渊同学!你的调查表做得也很帅……欸?”
芊芊说完才发现,常渊并不在现场。
延光也没注意,问道:“那家伙去哪了?”
鹿聆霜摊摊手:“不知道,大约的确是死了罢。”
芊芊顿时露出十分惊恐的表情:“欸,真的吗,为什么会这样,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了……”
这真实反应不像是夸张或者故意装出来的,延光和鹿聆霜交换了一下眼神,似乎好像达成了某种共识。
延光先是咳嗽了两声:
“咳嗯,没错,小芊,还有皇甫,你们两个听好,在这个委员会里流传着恐怖的【灾厄】诅咒。”
鹿聆霜顺着接话道:
“只要一旦加入了委员会,只要超过一天没有吐槽别人,就会被可怕的【灾厄】吃掉!”
芊芊的脸瞬间由刚才通红转为煞白:
“!!!那,那该怎么办!这种事,发生了这么恐怖的事情,得赶……赶紧通知正执会啊!”
延光摇头,露出悲伤万分的语气:
“没有用的,除非吐槽,否则没有人能得以幸免。”
芊芊害怕地抱着自己,往后退了几步,似乎有些怀疑:
“那!连领导们也要遵守这条规则吗!可是……可是之前重新海选时和他们呆了一整天都没见过他们说!怎么办!要提醒他们,不然委员会要完蛋了!”
见对方起了疑心,延光感觉也差不多玩够了,倒不如说他觉得一直这样下去有点缺德:
“呃……这个的话……好吧,芊芊同学,其实刚才的那些……”
谁知鹿聆霜此时突然接道:“刚才的那些都是表象,领导们都会私下里说的。”
芊芊的表情十分惊讶:“什!!!”
鹿聆霜:“就比如说,在趁着中途去厕所的时候。”
芊芊对鹿聆霜的话深信不疑:
“!!难怪!之前领导们的确在中途休息的时间集体消失了。难道说!!那个时候他们就是冲去了厕所然后吐槽选手们!”
鹿聆霜拍了下手:“没错!比如大喊‘在厕所里吐槽是什么设定啊!’之类的话。”
芊芊:“欸?”
鹿聆霜:“打个比方而已。总之,到了一个地方就要遵守一个地方的规矩,不管你是什么身份都不能例外。”
延光:“……这话从你嘴里出来怎么变得像是索要保护费的地头蛇一样。”
芊芊:“出现了!延光选手的吐槽。”
“呃……”原本延光是想终止这场闹剧的。
但他刚想开口解释,就被鹿聆霜抢答道:
“没错,他今天达成指标了。”
芊芊:“太……太可怕了。我,我也得加油才行。”
皇甫兰此时突然插话进来了:“这种事情用不着加油吧。”
芊芊:“!!!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面无表情地完成了今天的指标!”
鹿聆霜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用手捋了捋她那并不存在的老者胡子:
“看来新来的顾问都不容小觑啊。”
延光顿感无语:“这位……你怎么也……哎,我竟然突然有些理解常渊平常的心情了。”
皇甫兰:“不好意思,我只是单纯的说出了内心的想法,并没有故意的意思。以及,鹿聆霜选手,延光选手……”
两人立刻收起了那副不正经的模样,全然不顾此时还在恐惧和无措中的芊芊选手。
“谢谢你们,找到了杀害我的家人的真凶。”
第4章 三保宣言
“谢谢你们,找到了杀害我的家人的真凶。”
延光晃了晃神……
“啊,原来你是……可是你的姓氏……”
“我的父亲是被她收养的,所以”,皇甫兰解释道,“但是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了……我总在想要是我们能多陪她一会儿的话也许就不会这样了。”
延光和鹿聆霜都没有作声。
皇甫兰也知道自己有些冷场,于是连忙补充:“以后有机会一定会报答你们这个恩情的。”
说完,就迅速离开了这里。
芊芊见同行的人走了,也慌忙对鹿聆霜点头哈腰:
“我……我们先去行政处等你了。”
鹿聆霜故作轻松地笑笑:“好……”
见两人转进楼梯,延光禁不住叹了口气:
“唉。”
如果不是皇甫奶奶被杀,他也没机会察觉到赵天佑的问题,从这一点上来说,他根本就不值得被皇甫兰感谢。
鹿聆霜:“丞相何故叹气啊。”
“想到一些事情而已,倒是你,怎么回事,怎么没提那件事?”延光问。
“哪件事?”
延光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鹿聆霜,她看着他的眼神,恍然大悟——延光说的是委员会内部的间谍的事。
“哦,那件事啊。大家不是都没提吗?应该是觉得现在外部环境混乱,不利于团结的话少说吧。”
延光翻了个白眼:“稍微想一想就知道,内部的事情解决不了外面的事情也弄不好的吧。”
鹿聆霜接道:“要是有头绪早就动手了。”
延光:“之前没被传送走的执行员呢?”
鹿聆霜惊讶地看了眼延光,随后也和他刚才一样叹了口气:
“早查过了,干净的跟刚交货的房子似地”,鹿聆霜一边说着,一边关上会议室的门,“倒不如说是多此一举,‘没被传送走的人嫌疑很大’,敌人不可能想不到这一点。”
“那你们是明着查的,还是暗地里查的?”
“暗地里啊。”
延光微微皱眉:“其实,我倒是觉得,这种东西还是得明说出来比较好。”
鹿聆霜显然不解:“哈?”
“有些问题出现的初期,其实并不需要我们有能力立刻去解决掉,只要做出会严肃解决的态度就行。”延光说。
鹿聆霜这边好像也突然理解了些什么:“哦——这个意思,也就是故意打草惊蛇,反而还能对暗地里的人起到震慑的作用?”
延光:“就是这样。”
鹿聆霜一边拧着钥匙,一边思考,会议室的铁门锁咚咚响了两声,她拔下钥匙塞进自己的上衣口袋里:
“确实不错,我等会儿就跟龙岩提议去。”
“倒不如说龙岩没想到这件事,我还觉得有点奇怪。”
鹿聆霜耳朵一动,像是想到了什么似地,装作漫不经心地样子说道:
“对啊,龙岩平常生活里的表现也不像是这样的人呢。”
“是啊……”延光不自觉附和道。
少女的眉毛挑了挑,一副十分暧昧的表情,搞得延光突然有点紧张了:
“怎么了?我脸上沾什么了?”
“没什么。”鹿聆霜一副得逞的模样笑了笑。
延光这才察觉到什么:“你诈我?!”
“冒失鬼”,鹿聆霜说道。
“鬼……鬼敲门。”延光故意打哈哈道。
“门外汉。”鹿聆霜接。
“旱地葱。”
“匆忙客。”
“课代表。”
“表达式。”
延光此时突然冷不丁说道:“说起来,关于【灾厄】……”
“我是挺紧张的,只是装作轻松而已”,谁知鹿聆霜竟然根本没打算隐瞒,“怎么了?我脸上也沾东西了吗?”
延光:“没,就是觉得,你居然会这么大方的承认。”
“对你没必要隐瞒”,鹿聆霜自然而然回道,随后脸一红,改道,“我是说,你们俩……我,我先走了。”
说罢,鹿聆霜逃也似地离开了会议室门口。
只留下延光一个人在原地纠结:
“欸……刚才那个,是什么意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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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4年1月27日,以太国宣布,承认联邦国【必胜的正义】作为第六代【正义】的正统身份,并宣布国家进入二级灾厄警备状态,以随时应对【灾厄·飓风】的袭击。”
“今日消息,1024年1月27日,上午6点07分22秒,【神谕】降临,目前国际正义学派已经正式将本次【神谕】命名为【鲸神谕】。目前,已有2821人遭受到不同程度的【灾厄】袭击,受【灾厄】袭击者多为独居者,对此,红国正义执行委员今日中午正式发表声明:请广大人民在‘【灾厄】期间请尽量与您的家人或朋友保持联络,有条件者,请尽量避免独居独处。遭遇【灾厄】时,请不要惊慌,立刻拨打24小时救援电话:882-,我们会立刻派遣专业人员赶往救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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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时分,因为有了大量案例,本次【灾厄】的具体指定对象基本上已经得到了敲定。
独处的人被视为【灾厄】袭击对象的可能性更大,而非是常渊上午所提到的鹿系少数人族。
因为对常渊上午会议的表现感到奇怪,延光决定去绯红正义学派的研究室去看看他。
研究室分为两部分,外层的会客区和内部的研究区,两个区域之间隔着一道需要身份识别的玻璃感应门,延光一进来就看到了常渊此时正站在会客区的门口,仰头看着红色墙漆上挂着的告示牌。
他靠了过来,拍了拍常渊的屁股:“在看什么?”
常渊顿了一会儿,才接话道:
“三保宣言。”
(此概念首次出现于第一卷中海选的初次讨论里路人选手的台词:“‘三保宣言’才是我们国家的外交之光…”)
延光:“那是什么?”
“正式名称为‘绯红正义学派方针’,因为内容才这么简称。”
“‘三保’即:红国保证,不将【正义】用于政治斗争之途;”
“红国保证,不假借【正义名义】干涉别国内政;”
“红国保证,【正义】在红国只用于维护本国及受灾国家合法政府及其人民,乃至全人类的合法利益及生存权利。”
解释完之后,常渊才低下头看向延光:“找我有什么事?”
“没,看你今天在会议室里有点奇怪……”
第5章 俗话说得好,道理我都懂,你说得很对,理论上来说,但是
“看你今天在会议室里有些奇怪”,延光说道,“发生什么事了?”
“……”
常渊没有回答,只是转过身,然后朝着延光的身后踱了几步,延光的目光也随着他的动作而跟了上去。
“延光,我问你,明明道理都懂,却还是想不通的人,这种人在执念些什么?”
突然高深的话题让延光意识到面前这个男人是认真的,于是他也收起自己吊儿郎当的样子,开始认真思考:
“也许是,人教人和事教人的区别吧。”
延光给出了一个自己认为合理的答案。
然而常渊只是微微抿了抿嘴巴:
“其实你这不能算是回答了我的问题。不过没关系,因为我接下来要说我的想法了。”
“嗯哼,你说吧,我在听。”
常渊:“是为什么。”
场面稍稍沉默了一小会儿,常渊似乎在等延光消化他这句话的含义,而延光也不着急询问,因为他知道,常渊一定会给这句不明不白的话一个解释的。
果不其然,常渊很快就接着说道:
“简单说,就是追问一个理由,想知道‘为什么’,所以才放不下。”
延光:“‘永远的疑问’,是吗?”
(出自悬疑向日剧《非自然死亡》中,失去爱人的男二的自述。本作世界观下,拍摄该作的国家已在【灾厄】中毁灭,但作品仍有保留,后续可能产生的引用同样使用此设定,望周知。)
常渊抬头看了看远方:“可能吧。”
原本还想再追问一些东西,但此时,学派的大门却被一个矫健的身影推开了——是钱雪梅,延光的顶头上司。
见延光和常渊都在这里,她扶了扶眼镜:
“嗯?延顾问也在啊,不好意思,我得占用一点你们的时间了,常顾问,跟我去办公室里说吧。”
延光见钱雪梅找常渊有事,也不打算多打扰,于是说着就要离开:“那我就先走了。”
“等等,延顾问,你也跟我一起去。”
“啊…噢。什么事啊。”
“到了你就知道了。”
看着钱雪梅那闪着寒光的眼镜,延光吞了口口水,点了点头。
……
去办公室的过程中一路无言,跟在钱雪梅的后面,延光有种被教导主任叫去办公室的感觉,而常渊也一声不吭,眼睛看着前方笔直地朝前走着,更让这条路变得煎熬。
到了钱雪梅简洁干练的办公室里,女强人并没有开口让延光和常渊坐下,只是自己回到了自己的办公椅上,这小细节让延光之前不好的预感顿时变得具象化了起来
怎么回事,他和常渊应该也没犯什么错误才对啊?
硬要说的话,是立功了才对。
可目前的气氛却完全不像是这样,难道是因为他和常渊刚才在研究室门口聊天影响不好吗?
想想也只有这种可能性了。
虽然属于午休的时间,但毕竟单位就有单位的规矩……
然而,钱雪梅却是拿起了两小本A4装订的小册。
延光一眼就认了出来,这是他昨天出院后,晚上连夜赶着写完的作战报告,另一本自不必说,肯定是常渊的了。
“延光。”
这突然的直呼其名让紧张的气氛达到了顶峰。
“欸!”他慌忙应道。
钱雪梅一边翻看着报告,一边说道:
“你上交的报告书,我已经详细阅读过了,但是里面有一些问题,想要向你询问一下。”
延光立刻点头:“嗯,好。”
钱雪梅:“就比如这里,‘本人遭受白光袭击后,被传送于疑似以太方游离士兵的据点,分析敌人的目的疑似为将我活捉,为阻止其目的,本人设法逃脱该据点,后偶然遭遇第六代【正义】。’”
女人一字不落地念着延光的报告书:
“这里的这个‘设法逃脱’的部分,有些太过笼统,我想知道,你是怎么在被敌人包围的情况,仅凭借一把战术匕首,从数量远超于你的以太兵的手中逃走的?”
延光哽了一下……
这一段没有写清楚当然是有理由的,延光没法保证龙岩不会翻看自己的作战报告。
一个合格的父母绝对无法忍心看到孩子伤害自己,延光总不能在上面如实写下‘割腕’的内容。
要真的被自己的老爹看见,他都不敢想后续会发生多少婆婆妈妈的麻烦事。
而钱雪梅见延光一句话也说不出也没有继续追问,而是继续拿起另外一小本报告:
“常渊,你的作战报告写的倒是没有什么问题”,钱雪梅突然话锋一转,“但是……”
她又从自己面前的收纳中取出了另外一本白本:
“这是鹿聆霜的作战报告书,里面提到‘危急情况下,常渊与延光二人意图让对方放弃自己,以牺牲保全【正义】的留存和对方的安全,在此情急之下,我迫不得已寻找龙岩长官,并出此下策……’这里的内容,你的报告里却也完全没有提到。”
常渊有些心虚地低下了头。
钱雪梅左看看右看看,面前的两个男生全都一副做错了什么事的样子,不敢说话,心里也大概明白他们应该已经理解了自己找他们的理由,于是长长地叹了口气:
“两位顾问,二位的履历我都有过目,尤其是常渊同学。所以我能明白,在一些危急存亡的时候,你们不自觉产生一些不合时宜的想法。”
钱雪梅像是一个老家长似地,双手撑着桌子站了起来:
“但是,不仅是作为你们的上司,同时也作为你们的长辈,不能对你们这种藐视自己生命的理念坐视不管。”
“要知道,你们是我们国家的未来,甚至可能是代表着整个世界的未来。”
“进了正执委,免不得会遇见一些非常危急的情况。这一点,我们部门的执行员们也非常清楚。”
“因此,做好了为人民群众牺牲自我的准备这一点来说,其实无可厚非。但是,那也是万不得已的选择。”
“延光同学,我要是没猜错的话,你是在敌营中采取了非常极端的自残手段才逃走的吧。”
“常渊同学,要是鹿聆霜没有阻止的话,你肯定就跑去敌方的【浸染者】那里送死了吧。”
“你们都是年轻人,包括我们的执行员里,也有很多年轻人。”
“你们的亲人把你们交到我的手上,而我作为你们的上司,前辈以及大家长,必须要教你们。”
“珍惜自己的生命。”
“牺牲光荣,但,绝不能以牺牲为目的去行动。”
“关于这件事,你们二人下去各写一份检讨交上来,听明白了没有?”
延光,常渊:“明白了。”
钱雪梅:“好,延光,你先出去吧,常渊留下来。”
延光不是不懂事的人,听了钱雪梅的话,他也明白她是出于好意才惩罚自己,所以心里也没有什么怨言。
临出门前,他还补了一句:“谢谢主任的教导,我会反思的。”
“好。”
钱雪梅点头,等到延光关上门,脚步声逐渐远去之后,钱雪梅才对常渊开口道:
“常渊,关于你之前向我们申请的事情,同意的批文已经下下来了……”
……
……
第6章 其实是本书第99章
扬起的灰尘昭示着此处卷起的风,此时此刻,一个一身红衣的男人缓缓降落在了绯尔共进共兴国首都红星长雨巷——就像是踩着旋风缓降,他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悄然出现在这个喧嚣城市的角落。
巷子里的小摊贩们正沉浸在中午时分的热闹当中,络绎来往的客人们坐在摊边的小凳子上,或品尝美食,或闲聊家常。
他们早已见惯了【浸染者】,而在以文化交流多元,外贸经济发达的首都红星,外国人也不是什么稀罕事,最多只是引起几句惊呼:
“哟呵,这位爷,登场方式够霸气。”
然后便各自回到了各自的生活当中。
身穿校服的少年们围坐一团,讨论着学校的趣事;年过半百的老人打着扑克,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此时此刻的长雨巷里,熙熙攘攘的叫卖声充盈在此处,他们全都尽情享受着属于小市民中午时分的闲暇时光。
然而,红衣的男人猥琐地笑笑,朝着巷子前方走去,他张开双臂,全然不顾路上来往的其他人是否会受到阻碍,一个穿着旗袍的女人从他身边走过,他顺手对着那小姐的屁股抓了一把。
“啊!流氓啊!!”
女人的脸瞬间红透了,周围的人们也被这一声尖叫吸引得回过了头,纷纷投来疑惑,愤怒,以及鄙视的视线。
然而,汉姆·斯特劳斯却完全不在意这些目光,以及周围那些撸着袖子朝着他这里靠近,准备见义勇为的大汉。
他突然抬起头,朝着天空高呼了一声:
“感到荣幸吧!你们将成为我【必胜的正义】降临于此处的第一批羔羊!哈利路亚!赞美我吧!我即是神子!哈利路亚!我即是一体三位!哈利路亚!我即是【正义】!!!”
他的双手拂过自己的大背头,像是颂唱赞美诗一般对着天空高呼。
那些男人们再也忍不下去了:
“神经病吧!”
说着,就拎着椅子朝着红衣男人走去,然而,就在此时,一阵黄色的暴风以红衣男人为重心瞬间爆发而出。
“啊——!!!”
看到这一幕的人群们立刻发出疯狂的尖叫声,朝着远离男人的方向逃去。
然而那黄色的暴风像是黑洞般,爆发出猛烈的吸力,逃窜的人们刚刚踏出一步,就像是被绳子拴住了脚踝,紧跟着就被拉向了飓风。
人们的身体在触碰到边缘时瞬间化作一片血沫染红了飓风,残留的血色朝着上方卷去,最终被甩上高空,又再次被飓风抛起。
整个巷子的桌椅碗筷全都吸了进去,连同遮荫的大棚,商铺的招牌,一闪而过的三好学生奖状,同样被卷成碎渣。
而身处整个暴风中心的汉姆·斯特劳斯则是从自己的胸口拿出自己镶嵌着各种钻石的手机:
“Sier,来点音乐~”
“好的,正在为您播放《蔚蓝色的多瑙河》。”
一些红色的血浆从风眼处落下,像是下了一场红色的雨。
外面的人们还在尖叫,汉姆·斯特劳斯在里面一边跳着舞步,一边在口中轻哼:
“哼哼哼——哼哼!哼哼~”
“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
“哼哼哼……”
他身上西装此时就像吸血鬼,贪婪地吞噬着这些不属于自己的温凉体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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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觉睡到一半就被广场上一阵紧急的铃声叫醒。
延光从窗外观察,发现楼下的执行员们此时正像是蜂群般涌出,迅速在操场上站成队列。
于是他也连忙套上新补发的外勤作战服。
一开门,刚好碰到了同样从宿舍出来的鹿聆霜:
延光:“下面什么情况?”
鹿聆霜摇头:
“还不知道。但这是紧急集合铃,我们也要赶紧下去。”
延光立刻去敲了敲常渊的门:
“常渊!出来了,紧急集合!”
没有人回应。
“这混蛋,睡这么死。”
延光用手拧了一下常渊屋里的门把手,却发现根本没锁,闯进去后里面也完全没人。
“欸?人呢?”
鹿聆霜在门外朝着常渊房间探头:
“会不会中午没回宿舍?”
延光:“算了,我给他手机发消息,我们先下去。”
急急忙忙从楼上赶了下来,此时整个总部剩下没有出外勤的执行员都已经在操场上站好了队。
鹿聆霜和延光朝着队伍最前方的龙岩和钱雪梅那儿走了过去,而龙岩则隔着很远就朝他们招手,两人见状加快脚步,小跑着到了队伍的最前边。
“发生什么了?”延光问道。
同时他也四处扫了一眼——芊芊和皇甫兰两人也早已就位,芊芊穿着和他们同款的外勤作战服,而皇甫兰却穿着和常渊之前一样的正义学派的蓝色服装。
但是……却没有看到常渊在哪。
刚想开口询问,龙岩就把食指竖起放在了自己的嘴巴上,随后对两人说道:
“好了,先安静站好,听钱主任说话。”
此时纵使有再多疑虑,也只能先按捺下去了。
延光和鹿聆霜站成一排,面对着此时面前一众整装待发的执行员。
钱雪梅拿出自己一直背在身后的手,手上有一个喇叭:
“就在刚才,外勤执行员向本部传来报告,在红星多地接连出现未知现象的【暴风】,其破坏力极其强大,已然对市民的生命安全造成了严重的威胁!”
这消息让延光忍不住看了一眼鹿聆霜,她此时的表情十分严肃,应该是充分理解了钱雪梅这句话背后的含义。
钱雪梅继续拿着喇叭说道:
“今日上午,我们紧急召开了应对【神谕】以及【灾厄】的会议!”
“根据我们鹿聆霜顾问的意见!本次袭击,极有可能!是来自于别国的【正义名义】行为!”
“这种举动,已经严重触犯了我红国之底线!”
“肆意制造【灾厄】,戮害人民群众的生命,是为人所不忍!”
“为此我宣布,全正义执行委员会执行处,即刻起,正式进入【灾厄紧急预案状态】!”
“本次集合之后,红星总部全体执行员即刻出发!”
“戒严首都红星所有【飓风】出现的位置,全面全力,搜索引发灾难的【浸染者】或【群起正义】!”
“行动过程中,解除【浸染】的使用禁忌!非【浸染者】若发现可疑危险人员,若符合【灾厄紧急预案法】条例规定,可以直接开qiang射杀!”
“接下来,班长组织各班以3到4人组成战术小队,每支小队编入一到两名【浸染者】!”
“以及,先锋班另选八名执行员,出列!”
钱雪梅目光锋利而坚毅:
“本次行动,我会亲自参与作战!”、
“除皇甫兰外的剩余三名顾问,每人携三名成员,一同加入到本次作战中,以便随时进行专业以及战略指导!”
“现在我宣布,行动开始!”
第7章 大怪兽的弱点总是它的第三只眼或是胸口上一团发光的亮芯
虽然【灾厄】的袭击已经人尽皆知,但是此刻的首都红星却盛况空前。
地上的人群喧闹着涌向为【灾厄】所建造的地下室中,就像是手拿着空瓶浸入河流。
空中的直升机呼啸着飞过,传来引人不安的噪声:
“我现在就在红星上空为大家实时播报!”
“可以看到!此时此刻的首都的市民正在紧急向应对【灾厄】的应急地下室逃窜!”
“但是我们可以看到目前疏散的情况并不容乐观!”
“自【G神谕】之后起,已经有十六起【飓风】出现!然而该【灾厄】尚未解决,【鲸神谕】又再次袭来!两次【灾厄】都非常不幸地以红星为起点出现!”
“可以说这是红星自第三代【正义】后遭受最严重的一次【灾厄】袭击!”
“此时正执委的执行部队正在紧急集合,维持民众的疏散秩序!”
“自今年一月中新任顾问任职后,正执委再无新的音讯,难道这一次我们又要等到【灾厄】杀死所有【必然受害者】后自然停止吗?”
“本台会为各位持续播报【灾厄】的最新情况!”
新闻的播报同样通过车载电台传到了此时此刻坐在车中的延光耳中。
(吃力不讨好啊。)听着记者明里暗里的消极评价,延光心里忍不住想道。
此时此刻,他们这些已经被分为三组,每组都带上了最精锐的三名执行员,最近的一次【飓风】发生在红星老福街,【正义学派】根据已然发生【飓风】的区域以及发生的时间,推测出了敌人的大致移动速度,并对其下一个袭击的位置做了预测。
现在三组正作为先锋分三个方向呈包夹之势对该地进行排查。
延光身处东南,这里的执行员是钱雪梅,南湘寻和熊黑三人,开车的是南湘寻,钱雪梅坐副驾驶,他和熊黑坐在最后排。
鹿聆霜位于南部区域,但希尔西此时没有护卫在她身边,而是在对已经满员的地下避难所用自己的能力进行封锁。
芊芊的队伍则是位于西北,每支队伍里都配有两名【浸染者】。
负责包围的执行部队共27组,他们三支队伍里的12人,则是所有小组的先锋。
在其它执行员完成成员的疏散前,他们要做的就是在自己所负责的区域范围内进行首轮的排查。
现在也只是排查最可疑的位置。
而等市民的安全得到保障后,与完成疏散的执行员汇合之时,就是全城清扫的时间了。
届时来自敌方的【群起正义】要么战。要么逃,不然必将无处遁形。
钱雪梅:“地方到了,下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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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在三个执行员身后在红星的街道上慢跑,南湘寻领头,钱雪梅和熊黑在后,延光则是落在最后——和另外三人不同的是,他并没有装备武器,但尽管如此,延光跟上这三位都已经算是勉强了,这又让他暗自加强了一些加强锻炼的决心。
跑的途中路过了一些商区的地下停车场,部分执行员正在努力维持秩序让市民进有序的疏散。
一个男人搀扶着一个挺着肚子的女人想往地下室里去,然而却被门口把守的执行员拦住了。
执行员:“请出示您的【浸染者证】!”
“警官!能不能通融一下,我的妻子她已经怀孕7个月了……就让我跟她一起进去吧!”
执行员上下扫了一眼男人,随后拿着对讲机对里面说了些什么。
没多久,一位装扮明显不同的女兵就靠了过来——这是红国的正规军:
她走到男人的面前,敬了个礼:
“先生,您的需求我们已经知晓,您可以放心将妻子交给我们,她在避难期间将会全程得到应有的关照!”
然而男人还是不肯放弃:
“可是……就通融一下吧,我一个人而已,让我陪陪她也好啊。”
执行员见状,态度变得更加果决:
“非我国人员和【浸染者】都必须和普通民众进行分区隔离避难!这是所有人都要遵守的规定。先生,请您自重!”
钱雪梅此时故意落下了几步,和延光并排了:
“顾问怎么看待本次袭击的【群起正义】?”
问题问得很笼统,但延光大概知道钱雪梅想听的是什么:
“从【飓风】的分布来看,敌人的移动并不快,但是能引发【飓风】的能力却没有运用在速度上,要么说明他不太想显露自己,要么说明其身体强度不高不足以承受飓风的加速,但是【群起正义】的目的应该是假装自己才是【正统】才对,所以不可能不想亮相。因此现在可以优先排除【不败浸染】【时间浸染】的可能性。”
“嗯,那得在对方正式在世人亮相之前把他抓住啊”,钱雪梅嘀咕了一句,然后回道:“很好的情报,一定会有帮助的。”
说罢就加速了几步重新跑到前方,跟熊黑和南湘寻传达。
然而延光明白,其实现在说什么都是虚的,只要让他看见了对方,不管是哪一类【浸染者】都会一目了然。
几人拐进了一处居民区域,此时整个小区的大楼里都空无一人,高楼的内部执行员都已经做了排查,保证了每家每户的所有居民都集中在了地下室,每一层的出入口也全都有人把关。
而他们需要排查的则是另外一些情况……
就比如现在他们就在小区里找到一个皮肤黝黑的外国人,正售楼处一楼的花坛里。
而这人见他们荷枪实弹地进来顿时吓得一动也不敢动。
但是这也瞒不住带着红外成像的熊黑,随便扫了一眼就看到了这个躲在里面的大家伙。
几人瞬间警惕性拉满。
南湘寻枪栓都拉开了,吓得这家伙屁滚尿流,立刻举起双手投降:
“No,No,please……No……”
钱雪梅看向了延光:“顾问?”
延光一愣,他没想到这种时候钱雪梅竟然还会征求他的意见:
“别开枪”,延光阻止道。
这家伙并不是【浸染者】。
“南湘寻,把枪放下。”
钱雪梅说着,从自己的口袋中拿出了一只红色的荧光标记笔,然后对向了这人:
“别紧张,别动。”
一边说着,一边在他的脸颊上画了三条横线。
“往我们来的方向走,后面有我们的人,你会安全的。”
钱雪梅说道,然后目送着他踉踉跄跄地朝着后方逃去。
这些图案本身没有固定规律,只在本次行动中,三笔代表‘安全’。
偶尔也会遇见可疑的人,此时笔画数则一定超过三笔,而少于三笔则是‘危险’,是专门用于标记那些想故意装作无害的家伙的。
后面的大部队再遇见这些人时,也会根据不同的图案来判断如何行动。
与此同时另一边,其它的执行员也遇见了和延光这里差不多的情况——有不少来自外国的人或少数人族在遇见【灾厄】后因惧怕受到虐待,根本不敢听从躲进红国的地下室。
他们大多来自一些歧视严重的国家,来红国也不久,对执行员也将信将疑。
就比如之前的以太国甚至曾经出现过将避难的少数人族集中起来,然后一起推出去送给【灾厄】当祭品的事。
因此这种时候,他们反而会在外面躲藏。
而在目前这种紧急的情况下相遇,双方都高度紧张。
对于外国人来说,一旦有可疑举动就会导致惨剧发生。
但对于执行员而言,他们也不希望对无辜者造成伤害,所以必须得擦亮眼睛。
临场对这些人做出敌我判断非常考验执行员的危机管理能力和判断力,如果是好人就没事,但万一是敌人,他们必须得立刻做出应对。
倘若没能第一时间射杀对方,让这些人使用出了能力,那就只能进行战斗了。
这就是他们安排每支小队都必须有【浸染者】的理由。
延光和钱雪梅等人此行排查了近半个小时,一共遇见了7个外国人和2个少数人族。
目前都是安全的。
而现在,他们在一处酒吧的吧台后面,找到了一个身穿着红色西装的男人。
他正用手肘挡在自己的腮帮子,一边颤抖一边在消毒柜边上的角落里缩成一团:
“哦——哦——我的上帝啊,不要这样对我!求求你们了,哦,不,不!”
第8章 每次输入“钱雪梅”出现“前学妹”时,嘴角都有些绷不住
“哦——哦——我的上帝啊,不要这样对我!求求你们了,哦,不,不!”
红衣的男人就像是一团缩起的猫,身上的衣服华贵,像是个来红国捞金的富商。
钱雪梅,南湘寻和熊黑三人正犹豫着是否上前,谁知延光毫不犹豫地说道:
“开枪。”
熊黑和钱雪梅的枪栓刚刚拉开,面前的红衣男子立刻坐了起来:
“别开枪!别开枪啊……求求你们了……”
他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求饶,南湘寻见状有些犹豫了:
“顾问,他应该不是……”
“开枪。”然而,延光的答案丝毫不变,钱雪梅第一个做出反应,在延光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就朝着男人的胸口瞄准。
然而与此同时,一阵黄色的暴风以红衣男人为中心爆发,瞬间将整个酒吧吞没,几秒钟之后整个店铺里的装潢便已经化作虚无,只剩下灰色毛坯,水泥墙上甚至还残留着抓痕般的坑洼。
汉姆站起身子有些惊愕地看着此时面前毫发无损的三人:“哦?”
而此时此刻的三人周遭,一个以延光为中心的纯白色的护盾正包裹着三人,那半透明的外壳此时正逐渐变亮,最后“啪”一声化作光粒分散——这显然是希尔西对延光的私心。
也就在护盾消散的同一瞬间,钱雪梅所持的霰弹已经击发,汉姆·斯特劳斯的身体周遭卷起一阵旋风,但显然是子弹更快一步,他的身体一抖,那红色的西装瞬间连带着他身体的一大块儿血肉被剜去,他往后退了几步,脸上早已变得煞白,就连眼珠都被霰弹的冲击震了出来。
汉姆·斯特劳斯口吐鲜血:
“I……”
倒下之前的他口中似乎还想说些什么,而那阵用来护体的旋风刚有些许起色,就随着他的生命消散而去了。
“先锋队c,击毙一名【浸染者】,疑似为【群起正义】,地点在高街tanGo酒吧一楼,请来回收尸体,接下来我们将继续进行巡逻行动。”
钱雪梅对对讲机里说道。
后续的巡逻近乎是一路平推,再没有遇见可疑的人员,名为【飓风】的【灾厄】再也没有出现过。
不到两个小时,就已经完成了所有的区域的巡查,宣告了行动的结束。
延光总算能卸下身上厚重的装备,停下来好好喘口气了。
“呼……”
他此时靠在街边的一辆汽车上,贪婪地大口喝着水袋里甘甜的水。
熊黑和南湘寻还在四周做最后的警戒,准备迎接后续部队的到来,而钱雪梅则是靠了过来:
“怎么样,外勤的感觉?”
“钱主任,现在辞职还来得及吗。”延光开玩笑道。
“这种话可不能随便说”,显然钱雪梅不是这种能随便开玩笑的性格,“不过像这种强度的外勤算是比较少见的,你们这一届能力很强,又刚好碰见这些事,前两次都是这么高强度。”
延光放下水袋,把盖子盖好:
“钱主任,有个问题不知道该不该问。”
钱雪梅像是早有预料般,没有丝毫停顿地答道:
“为什么在刚才那些人命攸关的时候,我会征求你一个小孩的意见?”
延光也有些惊讶,心里赞叹不愧是和龙岩共事多年的老油条:
“为什么?”
钱雪梅像是一个长辈般,停顿了几秒,随后语重心长地说道:
“延光同学,你要知道,在许多时候,先人一步是非常重要的。”
延光当然知道,他按下不表,选择先听完钱雪梅到底想表达什么。
“比如国际象棋中,双方都按最佳的走法,先手的一方会有更大的优势。”
“虽然现实不是象棋,但是有些时候快人一步已经足够拉开差距了。”
然而,钱雪梅突然话锋一转:
“但,前提是别人不知道这个人有能力先人一步。”
话说到这里,延光也已经彻底明白了——面前这个人,她知道自己的能力是什么。
的确如此,能知道敌人的能力讯息,并不是延光这个能力的优势。
他的【浸染】最大的优势在于,能让他先一步做好准备。
这样才让他有机会在一次又一次的险境中逃生。
但就像是钱雪梅所说,倘若自己的【浸染】被公开会怎样呢?
就拿赵天佑来说,如果他知道自己能看出他的能力,就肯定会倾向于选择更防不胜防的方式去对付延光。
届时延光即使是想做什么去弥补都没有办法。
这就是延光为什么一直倾向于隐瞒他人自己的能力的原因。
目前知道他能力详细情况的,就只有龙岩,常渊和鹿聆霜三人,而他们似乎也是想到了这一点,所以彼此都心照不宣地完全不提及此事。
而现在,这里面又加上了一个钱雪梅。
“我明白了。”
延光说道——钱对他的了解会是从谁那里传来的呢?
只会有一个人。
“主任,冒昧地问一下。”
延光试探性地说道:
“您和龙岩认识多久了?”
钱雪梅一愣,思绪仿佛一瞬回到了许多年前,但是很快就拉了回来:
“很多年了啊。”
这回答和没回差不多,不过至少延光能从她的语气中读出二者交情很深,应该可以放一些心了。
然而,谁知钱雪梅下一句突然说道: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龙岩也还没结婚。”
延光脑子瞬间宕机了一秒,内心忍不住叫了声:
“啊?”
果不其然,钱主任下一句话立刻应证了他的猜想。
这个看起来一向刚强的女强人脸颊红了红:
“我也没有嫁人。”
巨大的讯息量瞬间涌入延光脑中……
的确,龙岩没有结婚这件事他作为养子当然是知道的,延光也不止一次提过应该让他考虑一下自己以后的事情,但是每次都被龙岩以“你还小,怕对你不好”“我还忙,不考虑这些”“没人追,想也没办法”的三座借口大山搪塞过去了。
他还真不知道自己的老爹在单位里还有这样的桃花……
(等一下,不会秘书长也参与进来了吧……)
一想到这个网名都是“无敌帅男人”的龙岩,天天一副正派的模样,却在不知不觉中陷入了单位的三角关系,延光就不禁感觉……
乐!
然而钱主任却语不惊人死不休地继续说道:
“其实我听说过他有一个养子,我也明里暗里暗示过他说自己不介意多一个干儿子。但可惜,这个老混蛋好像对我没什么想法。”
延光此时已经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只能在内心感慨自己的老爹年过半百还风韵犹存。
恰好就在此时,一阵喜庆的音乐合时宜,又不合时宜地从远处传了过来。
两人的注意都被吸引了过去,延光赶紧借机,翘首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张望,打算中断这信息量过大的话题:
“什么情况?”
第9章 只需一首歌的时间,动画的小孩主角们就长成帅哥靓女了~
嘈杂的声音从街道远处传来,似一道涟漪般徐徐扩散。
延光等人纷纷侧目,好奇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不多时,一辆车头缓缓进入他们的视线,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音乐声,那喧闹的声音正是源于此。
待车子靠近,他们才发现,这车后载着的竟是一个可移动的舞台。
此时,一名身着黛紫色华服的外国少女正端庄地立于舞台车上,她的美丽令人瞩目,精致的面庞、姣好的容貌和婀娜的身姿无一不让人眼前一亮,一袭淡黄色的发丝似瀑布般散开,其中似乎点缀着闪烁的亮片,犹如繁星点点,散发着迷人的光辉。
“什么情况?”
延光不由得有些愕然,而远处的南湘寻和熊黑则是从远处小跑了过来,其中的南湘寻激动地对两人说道:
“我的天,你们快看啊!是米娜!米娜·弥尼恩!”
然而延光听到这句话之后更加困惑了,歪了歪脑袋:“啊?很有名吗?”
熊黑跟在南湘寻后面接道:
“我家里的臭小子好像也喜欢她,应该是最近才开始在年轻人里流行起来的小有名气的歌手。”
好吧,延光姑且对面前这个人是有所了解了,但是他疑惑的可不只是这个人现在的身份,而是她为什么会在这个时机出现在这里。
不过可惜,似乎暂时没有机会得到解答了,因为此时这位米娜小姐的移动舞台已经开到了几人面前,停了下来,正对着此时此刻完全跟不上情况的三人——只有南湘寻,她激动地跳了起来:
“米娜米——!”
少女当然听见了南湘寻的呼喊,对南湘寻wink了一下,然后拿起了麦克风:
“红国的各位粉丝!久等了!现在开始米娜·弥尼恩的演唱会!【灾厄】马上就会结束!大家都从地下室里出来,嗨起来吧!”
她的气质透露出青春的气息,和延光一贯以来所见过的国外明星截然不同——似乎是因为审美的差异,国外明星更倾向于透露出成熟的气质,除了公主系列的动画电影中虚构的人物,延光很少能在现实中看到这么符合“少女”一词的国外明星。
“胡闹!”钱雪梅皱着眉头,显然不满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明星此时的做法。
恰好此时,米娜·弥尼恩手持麦克风,歌声像是溪流般缓缓从她的口中缓缓流出。
然而,就在延光以为她就要用这种摇篮曲般的速度完成一整首歌的演唱之时,副歌以令人猝不及防的速度突然降临,其风格也在此处猛然一转,其巨大的爆发力瞬间震慑了在场的所有人。
原本说要阻止她的钱雪梅此时已经站在原地不动了。
米娜的嗓音清澈,却蕴含着仿佛鹰击长空的生命力,最令人无法忽视的是她的歌词,明明是如此充满力量感的演唱,歌词的内容却充满了对现实的讽刺和对世界的质问。
就连延光这种不怎么关注国外流行曲的人,都被其歌词的含义所吸引,那几乎快要说出他的心声。
米娜·弥尼恩朝着前方伸手,不过短短几十秒的时间,附近那些躲在地下室下的人都渐渐从里面走了出来,情不自禁地朝着这里靠近。
就像是被糖果吸引的蚁群,延光甚至都没注意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被驻足聆听的市民们包围了起来。
米娜的手放在自己的心脏前,握起拳头,陶醉地演唱着,此时此刻,仿佛她就是这一方天地里最引人注目的太阳,她的动作,神态,声音,透露出的感情,似乎全都是为了歌唱而生。
延光已经被这歌声深深吸引了,随着歌曲再度进入高潮,米娜的演绎愈发激情澎湃,此时的观众们已经情不自禁地开始跟着节奏鼓掌叫好。
音乐带来的力量仿佛让这些人们忘却了一切恐惧,直到一曲结束,人们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直到米娜鞠躬之时,他们才发起一阵阵欢呼:
“唱的好听!”
“再来一曲!!”
“安可!安可!”
然而,米娜·弥尼恩看来没办法继续回应大家的热情了:
“各位!我的名字叫!米娜·弥尼恩!”
少女露出能让人联想到璀璨星光的笑容:
“艺术是公平的,独处未免太过悲伤!舞台和麦克风还有音乐!我都让给大家!”
“登台表现最好的人,会收到我送给他的特别小礼物!”
“接下来!就让我们用狂欢来对抗【灾厄】吧!”
说罢少女突然朝着舞台后方小跑而去,在即将撞到电子屏的时候,突然纵身一跃,竟然凭空消失在了原地。
(【浸染者】创造的舞台吗?!)
延光一愣,因为他并没有在刚才的米娜身上看到【浸染】的痕迹,所以肯定是她的团队里还有别人在帮她离场了。
那移动的舞台此时已经留在了原地。
“喔——!!!”
而被点燃的人群则是爆发出了一阵欢呼,很快就有一个市民自告奋勇地登上了舞台,就在这一刹,舞台的灯光自然打在了他的身上:
“各位,献丑了,接下来让我来给大家演唱一首!《供氧的爱》!”
延光好不容易才从人群里挤了出来,特地绕到了舞台背后看了一下——没有人在。
就在此刻,他的对讲机突然响了起来:
“这里是延光,有什么情况,请回答,over。”
“延光?你那边怎么这儿吵?”
“发生了一些预料之外的情况,刚才突然冒出一个明星过来办演唱会,现在这里的群众已经闹成一团了。”
“啊?演唱会?”
延光还以为鹿聆霜也是被这种情况给搞得摸不着头脑才这么惊讶,谁知道她下一句却是:
“是不是一个穿着紫色衣服,站在一辆大车上的女人?”
“啊?你那边也有?”延光愕然,但是很快就想通了理由——只能是因为【浸染】了,“你那边的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就刚才!现在已经停在前面五十米左右的位置了。她不会要唱歌吧?”
“听听吧,还挺好听的。”延光调侃道。
鹿聆霜那边明显顿了几秒:“好不好听不说,为什么没人阻止一下?”
延光:“其实那挺好的。刚好能用来对抗【灾厄】。【群起正义】刚刚被击毙,不用担心【飓风】,而现在大家都聚起来了,也不会发生独处时被【怪鱼】袭击的情况了。”
“唉……你。算了,等会儿联系。”
听鹿聆霜的语气,似乎是觉得有些不满,所以单方面把通讯掐断了。
延光也没计较,但鹿聆霜的疑虑并不是没有道理,他也决定关注一下:
“钱主任吗?叫人跟一下这个到处出现的明星的动态,小心是哪个国家【群起正义】的新把戏。”
“收到。”
第10章 如果想要建群的话可以去文末有话说扣个1,累计40个就建
“全国各位的观众你们好,现在我在红星上空为大家进行直播。”
“就在刚才收到的最新消息,红国正义执行委员会已经击毙了一名疑似来自国外的【群起正义】。”
“目前,该【浸染者】的身份正在核查当中,而此时此刻的首都红星,大家可以看到——市民们正在以高街为中心,自发举行着庆祝活动。”
“这场活动由歌手米娜·弥尼恩发起。”
“据悉,米娜小姐原计划于今日在红星车展中心开展自己职业生涯的第一场演唱会。”
“但由于【灾厄】而意外中止。”
“而在【灾厄】的危机解除后,米娜小姐自发在红星街区进行安抚群众的慈善演唱!”
“而红星的市民也予以巨大的热情回应了米娜小姐!”
“此时此刻,慈善演唱会的移动舞台已经遍布了整个红星高街区!”
“市民们自发上台进行才艺表演,在临近新年的冬日里增添了一份暖意。”
“尽管正执委呼吁市民理智参与活动,【灾厄】尚未解除,但是却耐不住市民们的盛情难却!”
“红星高街正处于前所未有的热闹繁荣当中!”
因米娜·弥尼恩的活跃,周围的市民都聚集了起来,而延光也几乎是紧绷着神经——和鹿聆霜通讯之后,他也对目前的情况担忧了起来。
因为这太像是敌人为吸引注意力而设下的一个局了。
要是此时万一突然出现一个混蛋故意制造点意外,再自导自演地在万众瞩目之下把它解除,然后宣称自己是【第六代正义】,那问题就大了去了。
然而奇怪的是,他很早就在让钱雪梅去停下这个女明星现在的行为了。
但是,眼看着天都要黑了,不仅没人阻止她,反而还越扩散越大,一问理由——竟然是鹿聆霜下令说不让这些人停下来的。
她还额外提出要求,说让所有的执行员都必须随时守在这些聚集的群众身边,做好准备。
鹿聆霜又在盘算些什么东西呢……
延光对此忍不住有点担心起来——虽然彼此是同伴,之前在病房中也彼此坦露过了心声。
但经过波尔波勒之后,延光知道了一件事。
鹿聆霜和自己可不一样。
延光自己解决问题时偏向于——使尽浑身解数。
必要时连自己的命都可以算到里面去。他被钱雪梅批评的原因,简单说就是——不要命。
但鹿聆霜,她出手则更像是——不择任何手段。
只要能达成她的目的,欺骗也好,伪装也好,哪怕置他人于危险当中的选项,都可能成为她的待选方案,说不好听点就是——疯。
随着天越来越黑,延光对鹿聆霜“交代执行员看着群众却不要求阻止米娜”的行为越想越不对劲。
最终权衡后,还是决定问清楚情况。
城市的灯光此时已然替代了夕阳。
延光找了一个不会被市民们的狂欢声打扰的僻静地方。
这次他没有用对讲,而是拿出手机拨通了鹿聆霜的电话号码。
电话里的音乐彩铃响了很久都没有反应,直到传来暂时无人接听的提示音。
延光不耐烦地“嘶”了一声,然后又打了一遍。
这次也过了很久,就在延光以为鹿聆霜不会再接的时候,电话通了。
“什么事?”
鹿聆霜那头开门见山地说道。
延光被她一问,反而愈发感到焦急:
“还什么事?你这回又在搞些什么鬼?”
“搞些什么鬼?啊哈——”,鹿聆霜那边长吟了一会儿,然后回道,“突然想感受一下热带风情?”
延光无语:“鹿聆霜同学,人扯谎的时候会复述别人的话的。”
“切。”
鹿聆霜那边明显发出了一丝被看穿了的不爽声,然后做作道: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捏。哦!那边有人要唱《观海高原》!我等着看热闹呢,没什么事可挂了哈~”
延光感觉自己的额头都快要爆青筋了。
但是一想到鹿聆霜那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性格,估计自己跟她生气,她反而只会觉得好玩。
于是也只能耐着性子说道:
“上次的事还能在作战报告里拿我和常渊当挡箭牌,你这次要是再装傻充楞,事后真犯了错误,可没人给你兜底了啊。”
“切……”鹿聆霜那边沉默了良久,显然是听懂了他的暗示,而延光,他还以为自己的话能多少让鹿聆霜老实一点,谁知她突然冷不丁说道:
“表达式。”
“市政府。”延光立刻接道。
“负心汉。”
“汉……”延光话都到嘴边了才回过味来,这种也是终于忍不住了,“鹿聆霜!我没和你闹,你可认真点,我是担心你才打电话的!”
鹿聆霜那边显然因延光的这句话而停顿了一会儿,良久才传来女孩不甘心的声音:
“我以为还能再瞒一会儿呢。”
“不是说不瞒着我们了吗?”
鹿聆霜接下来的回答让延光知道了她为什么一直在这里跟他绕圈:
“我说出来你肯定一百八十个不同意。”
他叹了口气:“那你倒是先说什么事啊。”
“我在重新实验【灾厄】的【必然受害者】。”
这格外正经的答案让延光思考了两秒:
“不是说只要不独处就不会有事了吗?”
“可是!这条件有些太……不符合常理了,甚至还不如常渊一开始说的那个!”
鹿聆霜的语气显然比此时的延光更急,看样子她是真的挺苦恼现在的情况的:
“说到底,‘独处’的定义到底是什么啊?是有一个限定范围,还是限定的时间吗?”
“何况,在今天早上的袭击之后,我还特意一个人呆了好几次,也没有见到【灾厄】再度出现。”
“而且,你现在周围不也没有人,也在独处吗?”
鹿聆霜的提出的问题的确很关键,但延光的注意力却全在她那句“特意一个人呆了好几次”上。
不知为何,他一听鹿聆霜明知道自己被【灾厄】盯上却还对危险这么不上心,就感觉很不舒服。
但现在,他还是选择先隐藏情绪,按下不表:
“然后呢?”
第11章 人群有属于他们自己的摔杯为号
“然后呢?”
延光耐着性子说道。
鹿聆霜:“虽然常渊现在不在,没办法验证,但这怎么想也不太对劲吧!哦对,话说常渊跑哪里去了?”
“先,说,正,事。”延光一字一句地回道。
然而这一出却把鹿聆霜玩性勾起来了,她听延光的语气有点凶,突然抽了抽鼻子,夹起嗓子发出和自己一贯以来都完全不同的软妹声音:
“呜呜~嘤嘤,哥哥~你别对人家那么凶嘛~我招,我全都招~拜托了,不要再对人家做那种事情呜呜,伦家,会坏掉的~”
延光快被气笑了。
而鹿聆霜作为控温大师,也敏锐地察觉到他差不多到了临界点,于是及时收手,咳嗽了一声,回到正经的样子:
“虽然我不是这个专业的,但是也学过。”
“【必然受害者】之所以叫这个名,就是因为这个‘必然’。”
“你可以理解为:”
“【灾厄】,绝对,会出现在,它的【受害者】,面前。”
“不可能会有例外。”
延光听鹿聆霜态度变安分后,心情才稍微平复一些,问出了他一直想问出的那个核心的问题:
“那你现在的做法是为了验证什么猜想?”
最后一丝阳光此时彻底从天空退却,黑夜已然到来,分割两地的两人的面庞也被黑暗逐渐笼罩。
鹿聆霜的声音压低了些:
“我在想,或许【灾厄】选中的,不是‘独处’的人,而是感受到‘孤独’的人。”
延光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
“所以……现在【灾厄】应该不会再出现了?”
“哦?”鹿聆霜的语气突然一沉,语气透出些许玩味,“谁说,狂欢的时候,就没有人会感到孤独了?”
延光瞬间觉得自己的大脑好像受到了某种巨大的冲击。
而此时此刻,远处的鹿聆霜其棕色的瞳孔透着莹莹的寒光:
“延光,你难道没有过吗?”
“明明身处在人群,却感觉像在独处的时候。”
少女的低语还在进一步验证着延光此时心中最坏的猜想。
鹿聆霜:“现在这种情况,再加上我之前让【正执委】发出的警告,想必也不是所有人都能投入进去的吧?”
延光仿佛突然想通了一切,所有的思绪此刻都化作了两个字脱口而出:
“卧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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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这个城市久违的狂欢了。
临近过年,小刘的工作量却丝毫不见少,不仅加班没有停过,就连周末顶头上司也还在压榨着其剩余的价值。
【灾厄】突然到来,中午不用待在公司了。
但是这对他来说不是什么好事,因为上班的环境变得更加艰苦了。
没错,即使是避难期间,他也没能放下自己的笔记本。
老板才不会管他避难不避难,只会看他能不能在时间限定之前把工作搞定——这回不是特例,而是很久以前就一直是这样了。
好在避难所没有关他太久,小刘正急着回去完成工作的时候,突然传来了一阵歌声。
人群把道路都给堵死了。
他抱着珍贵的笔记本,不敢贸然穿过狂欢的人群。
于是乎,无奈的小刘只能自己找一个角落,蹲在原地继续上工。
人们的欢呼声此起彼伏,他的手指也飞快跳跃。
终于,在天色完全变成黑色的时候,他完成了一切。
如释重负的感觉让小刘没忍住叹了口气。
远处人群的狂欢还在继续,他突然有一种幕后英雄的欣慰感与自豪感。
但是,这也仅是持续了一小会儿而已。
今天完成指标,又能怎么样呢?
即使完成,明天的情况也得不到任何改变。
他今年29岁了,还没结婚。
快乐和自由的生活无人不向往。
如果可以,他想要当一个诗人。
但是,家里的父母生活还需要他来帮助。
他不怪父母,他们也不希望给自己的儿子拖后腿。
但生活的现实就摆在那里。
没有人希望得病的,但哪怕生活习惯再健康,疾病要来的时候,它也完全不和你讲道理。
现在的情况就是,如果他为了自己的快乐而去辞职。
不出半年,他的父母就会失去一半的生活来源。
他没有信心能在半年里就靠写诗白手起家。
别说半年,一年,哪怕给小刘三年他都不敢打这个包票。
所以,为了能够继续活下去,哪怕此时不快乐,他也要继续。
小刘突然感觉自己的生活好像一眼看到了头。
永远的下班回家,永远的刷剧睡觉。
一天,一百天,一年,几十年……
从三十,到四十,到五十……
从小刘,变成老刘。
他会永远在自己的租房和公司之间往返,每天做着一样的事,度过相同的夜晚,苏醒在相同的早晨。
直到死去。
远处的人们又一次传来了一阵欢呼。
一只黄鼠狼惊吓着从他的身前窜过。
他突然感觉自己此时变成了世界上最孤独的人。
那古怪的感觉就像是一层透明的薄膜,将他和整个世界相互隔离。
声音混沌了,感觉迟钝了,视线模糊了。
仿佛这偌大的世界只有自己一人。
而就在他产生这个想法的这一刻。
一阵黏糊的声音悄无声息地靠近着小刘那撑在地上的手掌。
而小刘此时还处于恍惚当中,自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异样——直到一阵火烧一般的剧痛袭上了他的手指,他吓得猛地一甩手,还以为是什么东西咬到了自己。
然而,当他抬起手的那一刻,却骇然看到一个纤细的白色指骨,正挂着还剩下一半的血肉,像小秋千似地微微甩动: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恐怖的尖叫声从自己的嗓中传出,那小半块指头肉掉在地上,不一会儿就化为一条古怪的鱼,瞪着眼睛甩动着它那腥臭的身体!
“啊!!啊!!!啊!!!!”
他猛地坐了起来,宝贵的电脑磕碰在地上,发出让人心疼的声音。
但是此刻的他已经完全无暇顾及这些,小刘像是疯了似地抓着自己的手腕,朝着远处人多的地方狂跑。
然而跑的同时,他手上的肉就像是蜕皮似地一层层剥落,掉在地上化作一条两条怪鱼……
小刘不顾一切地往此时狂欢的人群跑去,最外层的人自然被这异样的声音给吸引住了。
“手!手!!我的手啊啊啊!!”
人们在看到男人森森白骨的手掌时,吓得发出一阵惊嚎。
“噫——!”
并同时朝着后方躲去。
男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哭带喊:
“求求你们,来个人,救救我……”
然而,没有人作出反应——不是冷漠,而是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办。
不知是谁率先喊出了一句:
“【灾厄】来了!”
“大家快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顿时间,恐慌像是石头就像是砸进了湖泊,人们顿时间乱作了一团,就连舞台上此时正在表演的市民也停了下来查看情况,听到【灾厄】二字之时,顿时间从光芒四射的大咖变成了被手电筒照到的老鼠,越过楼梯“砰”一声跳下舞台。
恐慌,开始了。
第12章 导航
等到延光往回跑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和人群之间已经被【怪鱼】阻隔了。
“都不要慌!不要恐慌!”
然而延光的喊声在人群的尖叫之前显得是如此的微不足道。
挂掉鹿聆霜的电话后,他回来时已然找不到那些巡逻后和先锋汇合的执行员们了。
延光用对讲机联络钱主任,但显然对方此时也脱不开手,只留下了一句:“疏散人群”的命令就匆忙关掉了通讯。
延光当然要知道疏散人群!
但是人群根本不会听他的啊!
面前的【怪鱼】在不断的增殖下已经化作一道黑潮,通过不断的增殖扩大势力,逼迫着延光不得不往后退去……
人群里的一些【浸染者】被逼之下冲出人群,用自己的能力释放出冲击或火球,试图阻挡【怪鱼】,然而那些攻击却无一例外地穿过了【怪鱼】。
只有【正义】才能解除【灾厄】。
换言之,不是【正义】的【浸染者】的攻击,绝对无法对【灾厄】起到任何效果。
哪怕一个【浸染者】的能力可以暂停时间,他也无法让【灾厄】产生的海啸停止移动。
而且,现在问题关键还不是这一点。
现实来看,【灾厄】现在的规模也还没到完全绕不过去的情况。
而且从之前延光在鹿聆霜宿舍里观察到的来看,【怪鱼】只会腐蚀有生命的物体——开着车硬闯自然可以。
要是胆子够大,穿好鞋,硬趟过去甚至也是可行的。
但向来行动力强大的延光,这回之所以没有第一时间这么做的理由,是因为他完全没有头绪!
就算和人群汇合了又能怎样?后续呢?
难道是让人躲进地下室避难吗?
万一人群里有【必然受害者】,那就是一窝端的惨剧。
而如果他把开车可以逃走的消息透露出去呢?
那许多人死掉的理由可能就不是【灾厄】,而是被车碾压亦或者踩踏了……
善良的初衷也会导致悲惨的结果。
贸然给混乱的人群以希望可能也只会引发另一场惨剧。
延光咬着牙,焦急地看着人群像是被牧羊犬驱赶的羊似地,被逐渐增殖的【怪鱼】向着相反的方向不断赶去。
虽然目前还有地方可退,但延光很清楚,不可能永远这样躲下去,恐惧会化为愤怒,被逼急的人群里早晚会出现那么一两个勇士,发现这些【怪鱼】的特性。
而这将会是地狱的开始——
届时的人群将会立刻动起来。
推搡之下,一定会有人摔倒,也一定会有人被淋到【怪鱼】飞溅的体液。
即使这些人们真的能稳得住步伐,那些不断增殖扭动的【怪鱼】也可能会直接以脚脖子为突破口,穿过袜子,腐蚀人的血肉。
而一旦有一个人因为怪鱼的攻击而倒下,没人能保证剩下的人会因为恐慌做出怎么样的行动。
怎么办……怎么办……
(等等!)
想到了什么的延光立刻行动了起来,他按了几下手机,然后拨打了鹿聆霜的号码。
“别再给我不接电话了!”
他一边跑一边说道。
这一次鹿聆霜的电话接的很快。
但和执行员不同的是,她那边此时出了奇的安静。
不过这其实没有出乎延光的预料,之前有很多细节都明显能看出鹿聆霜其实不喜欢人多嘈杂的环境。再加上她也不傻,一定想到了此时疏散人群也是无用功,所以肯定是不会主动回到混乱的人群里面去的。
不过这也正是延光此时所需要的。
鹿聆霜:“怎么了?”
延光:“我刚和你共享了位置,告诉我怎么走才能穿过这些臭鱼!”
和刚来这里不久的延光不同,鹿聆霜是在红星上大学的,对这里肯定比他要熟悉很多。
而其他执行员此时忙于疏散,无暇给他导航,因此只能让鹿聆霜来了。
“好,等我几分钟,我现在找个天台。”
没有什么无意义的提问或劝阻,鹿聆霜优秀就优秀在这里,即使平常顽皮,可一到关键时刻,这个女孩子就展现出她可靠的样子。
鹿聆霜此时一边打开手机定位,一边朝着最近的一幢楼里面跑:
“现在的情况,地下通道和地铁站我都不建议你去,可能已经被堵了。距离你1300米左右有一个人行天桥,你先往那边去,等我到了天台,看一下这些【怪鱼】的扩散情况,然后再做指示。两个路口之后右拐。”
“好!”
跟着鹿聆霜的导航,很快就来到了她所说的人行天桥,天桥底端已经被【怪鱼】污染了一部分了。
原本一千多米的路,因为躲避它们实际差不多花了两千多米的力气,然而延光却连气都不敢喘,踩着一两个堵在前方的【怪鱼】快步爬上天桥,又下来,绕过了马路上的鱼群。
鹿聆霜:
“我看到你了。”
“现在,下桥之后朝右边跑。”
“进那个商场的A门。”
“然后坐电梯到地下室。”
“那个小女孩的能力保护着那个位置,【怪鱼】应该是进不去的。”
延光:“希尔西吗?”
鹿聆霜:“对。你直接去那里面的地下室车库出口,说不定不用出去就能找到人群了。”
“好!明白!帮大忙了!”
延光说着把手机揣回兜里,然后按照鹿聆霜所说进入大门,坐电梯,按下了负一的按钮。
果不其然,电梯门刚一开,他就看到了许多人正躲在地下室里面。
而那些市民看到他竟然从电梯里出来,忍不住问道:
“唉?你从哪里进来的?外面的路不是被【灾厄】封死了吗?”
延光犹豫了一下要不要警告他们,【灾厄】随时可能会在人群里出现,躲在地下室并不安全。
但想想还是算了。
也没有理会人群们的追问,延光径直朝着地下室出口奔去——找到人群不是他的最终目的。
一两个小孩子看到他身上的【正义执行委员会】外勤服,对他指指点点:
“妈妈……是【正执委】的叔叔……”
延光无暇顾及这些,投进人群,和此时拼命往内部挤的人相逆而行……
不到五十米的路程,延光却花了快十分钟才勉强穿过。好在出了地下室入口后,就宽敞了许多,人群看到他的服装也多少会给他让路。
这让延光多少轻松了一些——不出所料,他在人群所聚的地方看到了他的目标。
第13章 工作第一天碰到爽文式的傻逼领导,我爽骂他一顿后辞职了
此时那移动的舞台早已经被万人所唾弃。
别说舞台之上,其周围更是没有任何人存在。
延光毫不费力地登上了它,舞台感受到了这位新来客,灯光瞬间全部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不适的感觉让延光低下了头,这些打光让他想到了记者们的闪光灯。
他被照得都快睁不开眼睛了。
也就在此时,一个麦克风就这样凭空出现在了延光的掌心。
古怪的是,就在拿到麦克风的这一刻,刚才为止不适的感觉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突如其来的表演欲。
延光环顾了一下自己的周遭——蓝色的游丝悠悠此时正朝着天空延伸而去。
但是他知道,这不是舞台特效,而是自己的能力。
这是创造这个舞台的【浸染者】身上的【间接浸染】。
其独特的形态意味着其来自于第二代【正义】的【意识浸染】,而蓝色则意味着其无害。
精神系能力的干涉,让那些市民们之前陷入狂欢的行为有了解释。
延光也很清楚,自己此时的表演冲动就来源于此,但他握紧了麦克风,克制住自己高涨的心境。
然后背过身,直直走向舞台后方的大屏幕,最后伸出手往前探了探……
双手像是碰到了一个温暖的水面,手指的末端隐没在荧幕之后。
将手拿了出来,指尖残留的的流光上下窜动,这是【因果浸染】的痕迹。
同样也是蓝色的。安全。
于是延光这次直接把脸探了进去。
就在耳畔穿过屏幕之后,眼前所见的场景已然变成了别处——是红星郊区的车展中心。
延光注意到这个落脚点也是一个舞台,猜测应该是那个女明星原定要开演唱会的地方。
这个位置足够宽敞,即使真的不够用,外围的广场也能容纳下足够的人群,是一个避难的好地方。
延光旋即退了出来,转过身抬起手中的麦克风,舞台似乎此时感应到了他的心境,竟自动播放起了一个颇有气魄的背景音乐。
灯光打在他的身上,简直都要反光,延光气沉丹田,冲着远处黑压压的人群大声喊道:
“大家看这里!屏幕后面!能跑!”
说这句话的时候,延光原本是想要用充满气势的口吻的。
但或许是因为舞台上【意识浸染】的影响。
实际说出口时,他的语调反而变得趾高气昂起来。
听起来颇像是旧时代戏台上的念白,一下从粗野的喊叫变成了一种艺术的表演。
延光顿时感到有些尴尬,不过这感觉很快就消失了。
但也许是拜这奇怪的语气所致,这一句话也吸引了大量的注意力,延光看到最前方的人群安静了下来,似乎在犹豫是否要相信自己的话。
延光见状,直接把麦克风往后一甩,砸向身后的屏幕。
而那麦克风也不负所望地直接穿过屏幕消失在了彼端。
人群瞬间沸腾了。
黑压压的人群像是涨潮的水,朝着舞台这里涌进,延光立刻从侧面跳下舞台。
就在他下去的同时,第一批人群已经冲到了台上。
延光步履矫健离开了现场,完全不看其身后人群的狂奔。
他拿出对讲机,按下按钮:
“通告所有执行员,我是顾问延光!”
“刚才验证过了,现场那些移动式舞台的大屏幕,是【浸染者】制造的‘传送门’。”
“市民穿过它就可以直接到达红星车展中心进行避难!”
“现在,请执行员务必在群众宣传【灾厄】的最新情报——”
“内心感到孤独的人是【灾厄】的实际受害者!”
“请执行员务必关注避难过程中落单的群众。”
“尤其要注意做好其心理安抚!以上。”
“重复一遍!通告所有执行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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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光的讯息鹿聆霜当然也听到了。
虽然算是比较出乎预料外的情况,但其实无所谓。
市民能走掉不能走掉,都和她没有关系。
她不在乎。
鹿聆霜向来只会关注一件事——那就是自己能做些什么。
当然还得是正义政治学。自从上次失败之后,她其实一直都在观察着国际动态。
但是,本次【群起正义】主动袭击红星,着实有些让人想不到——因为从现实角度来看,这明显是一件无用功。
要知道一件事,即使这些【群起正义】再怎么嚣张跋扈。
只需要让【正义】解决【灾厄】,其他国家的【群起正义】自然成了小丑了。
因此别的国家必须尽快把【正义】杀死,才能保存自己国家【群起正义】的合理性。
而红国要做的则是尽快让【正义】能够独当一面,使得其身份变得毋庸置疑,
这件事非常简单明了,就连三岁小孩都能想明白。
但是显然,其它国家也不是傻子,不可能会如此轻易地让红国证明【正义】的身份。
这就意味着,别的国家肯定会做出阻止的行动。
而红国也必然会做出相应的应对,不让这些国家胡来。
然而,话到这里就又会再次绕回来。
因为迈尔斯联邦帝国的高层肯定也知道红国不会轻易让别国得逞,并且也能猜到红国能猜到迈尔斯会做出行动……
再后面的逻辑就是无限的套环和绕圈了。
换成最简单的白话来讲就是:
双方都知道对方会做出行动,所以都针对对方可能会有的行动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从国家层面的角度来看,正面冲突只会演变为一种“备用方案”的消耗战。
在追求“速度”的博弈中,不能快速达成目的的行为都绝非良策。
所以,迈尔斯这次的袭击,才显得格外古怪。
鹿聆霜知道,敌人此时的无用功,必然是为了隐瞒某种目的。
只是可惜,她再聪明也并非全知全能,在联邦国尚未做出下一步行动的时候,鹿聆霜也不确定这些人到底想干什么。
那么,在这种情况下,能做的事情显然只有一个了。
那就是观察。
鹿聆霜很清楚,自己得在对手第一次展现出意图的时候抓住他们的狐狸尾巴,才能顺藤摸瓜察觉对方的计划。
在和延光的第一次通讯之后,鹿聆霜就查询了这场演唱会的网络通告。
她发现其最早的发布时间是在他们一行人去波尔波勒的前一天。
这足以证明:这场突如其来的演唱会,对敌人来说,也是意料之外的情况。
确定了这件事后,鹿聆霜就立刻通知了执行员,让他们不要阻止那个女明星。
意外的情况必然会引出敌人的新动作。
这才是她没有让执行员阻止演唱会的最最主要的原因——不过因为嫌解释起来很麻烦,她没有告诉延光。
而对【灾厄】的真正受害者的身份的猜测,则是鹿聆霜的最后一块儿拼图。
如果说,这演唱会真的引发了【灾厄】,那么第六代【正义】必然会出手。
这绝非是联邦国想看的结果,所以绝不可能不做任何行动。
鹿聆霜就是要看,这帮人会干什么。
第14章 人类,抽象到令人发指。
希尔西有些不太高兴。
要知道,虽然有【神谕】的指示在,但归根结底,她是因为延光才选择背井离乡来到这里的。
但自从上次波尔波勒回来后,她几乎都没有怎么和延光呆在一起。
另外一个叫玛莎玛尔的波尔波勒人会讲他们的语言,和自己解释了很多关于红国以及【灾厄】的事情,还说希尔西是这个世界的救世主……
她虽然知道自己是【正义】,毕竟【神谕】也一直叫她“第六代【正义】”什么的。
但其实也不算是非常明白……
在绯红正义学派的这几天,希尔西唯一比较上手的时间,是玛莎玛尔跟她一起研究【神谕】的时候。
玛莎玛尔会用一些机器播放【神谕】,然后根据这个记录说些什么,希尔西只负责点头和摇头就好了。
然后就不明不白到了今天……
早上,那个看起来很可怕的鹿角女生,突然毫无预兆地,被一种可怕的怪物袭击了。
然后常渊急匆匆地跑来找自己。
救下那个女生后,希尔西又被玛莎玛尔拉去鹿角女生的宿舍。
她按照玛莎玛尔的指示,用自己的护盾覆盖住了那些看起来很讨厌的鱼。
结果,她的护盾刚刚碰到它们,这些鱼就凭空消失掉了……
再后来就是开会,然后就突然集合了军队……
希尔西还以为是又要打仗了……本来是拒绝的。
但最后那些士兵们要她要做的就只是给防空洞套上护盾,保护里面的人们不被外面的【灾厄】伤害到而已……
希尔西没能拒绝。
其实她真的很想和延光呆一小会儿,就一小会儿。
她想和他一起画一会儿画,听他跟自己聊天。
但是,希尔西也不是不懂事的孩子了,她也知道,眼下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做。
这里的人们对她都很好,只要不是让她继续像以前一样去打仗,希尔西也愿意回应他们的好意。
于是,她也摒弃了自己的私心,一门心思投入到了对避难所的保护中。
自己所布下的护盾遵循着她“保护他人“的想法,不仅不会影响无敌意的人员出入,还可以阻挡所有形式的攻击。
但是……情况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开始混乱起来了。
原本好不容易躲起来的人们,因为外面有一个女人在唱歌就跑了出来。
涌出的人群直接把她和随行的执行员分散开了。
而等希尔西想到办法,用层层叠叠的护盾让自己浮空起来的时候,她就看到了那些东西……
【怪鱼】
黑压压的一片【怪鱼】,就像是缩小包围圈的以太士兵。
那些无辜的市民们此时脸上都是惊慌恐惧的表情,被迫向后躲着。
这让希尔西想到了以太人在波尔波勒对平民的围杀……
那一次抵抗军晚来了一步。
等费米米等人攻破那村落据点时,里面的波尔波勒人都已经死光了。
女孩突然感到一阵黑色的情绪蒙上了她的心头,她的眼神从平常那种“无”的状态,变得有了些感情。
但,也就这这个时候,一股庞大的精神冲击突然袭上了脑海,让希尔西忍不住捂了捂自己的额头。
那冲击和自己当初与歹徒头子对峙时的感觉一模一样。
但这一次却更加猛烈,希尔西感觉自己的脑袋就好像是被人突然按进了水中。
而那“水”也像是找到宿主的寄生虫似的,朝着希尔西的五官七窍里入侵。
刺进眼睛,水就变成了模糊的画面,希尔西隐约看到五个无法辨识的身影。
浸透皮肤,就变成了切实的触感,让希尔西感受到了痛苦,冰冷和撕裂。
吸进鼻子,水就变成了真实的气味,传递着铁锈,血腥,恶臭……
喝进嘴巴,就变成了感受,苦闷,绝望,无助,挣扎和悲哀……
最后,水流进了耳朵,化作了无数的话语。
但是和前面的画面不同的是,这些叠在一起的话语只要仔细听,就是可以明确分辨的……
“别再叹气了!”
“我的正义既不会缺席,也不会迟到……”
“人类心中的正义不可摧毁!”
“绝望结束了!”
“正义必将打败邪恶!”
“到此为止了!”
“人类总在诋毁其得不到的力量……”
“审判开始了。”
“一切罪恶的都必然有起因,而我会让它走向唯一的结果!”
虽然能听清,但这些话的出现却近乎毫无顺序和规律,希尔西顶多只能分出里面掺杂了各种人的声音。
然而,她却感觉自己的精神似乎在这混乱的信息流中突然抓住了什么。
还没等她细想,那几句话就已经萦绕在了她的心头。
紧接着,就在自己毫无察觉的时候,这三句话已经不自觉在希尔西的心里被默念了一遍:
“不要欺人太甚了!”
“只要有人遭遇苦难,【正义】就会降临。”
“我的正义》~:▇】《???」”
希尔西突然感觉自己的内心被一种莫名的力量所充盈。
她单手撑地,按在此时所踩在的护盾之上,身体渐渐沉没在那盾场之中……
随后下一刻,她便已经被转移到了离她最近的【怪鱼】之前。
在执行员的引导下疯狂冲上舞台逃窜的人们,甚至第一时间都没有看到身后的希尔西。
但希尔西也无需瞩目。
她举起双臂,伸直,然后自下而上画出一个圆形。
白色的线条逐渐在她手臂的轨迹之后充盈,最后化作一个圆环,逐渐扩大。
在扩大到能圈住希尔西的全身时,便突然开始以希尔西为球心加速转动,直至其周遭逐渐被一个白色球体所包裹……
希尔西在球心之中,双手合十,随后猛然张开,那圆球的外壳也回应了希尔西的动作,就像是冲击波般,全方位无死角地猛地向外扩张。
其覆盖了方圆300米的范围,所过之处像是刮起了一阵温暖的风。
而那些【怪鱼】则如同被抹除的像素点,触碰到冲击的一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夜晚的天空仿佛扫过了一道白色的极光,这转瞬即逝的美丽,让慌乱的群众们惊讶地回过头。
一千多双眼睛,此刻齐刷刷看向身后那神性的少女……
半透明的光点就像是为她而生的星环,衬得其银白色的发丝宛若天河。
鹿聆霜给她的白衣在她的身上略显宽大,在风中似波浪般微微鼓动。
希尔西轻轻转过头,确定市民的安危。
离她最近的市民们这才看清少女的真容,红色的眸子宛若宝石,透露出看着此处所有人的神性。
精致小巧的面庞中透出圣洁,带着询问的神情,自天空中向地面缓降……
然而,和此时心中震撼感动的市民们不同。
希尔西附近现场的执行员,则全都是冷汗直冒。
也不知是哪个执行员率先拿出对讲机,说了一句:
“报告鹿聆霜顾问……出现意外情况了。第六代【正义】刚刚……在市民面前进行了【正义验证】……”
然而话音未落,混乱就突然自人群中爆发而出,所有人瞬间像是疯了魔一样从冲向舞台转为冲向希尔西。
如果你仔细听就能从那些混乱的吼叫中分辨出一句话:
“【浸染】的机会来了!大家快摸她!!!”
第15章 是的,反派都遵循一个规律:就是不挫骨扬灰一般都不会死
“成为【浸染者】的机会来了!大家快摸她!!!”
疯狂的人群一拥而上,希尔西哪里见过这种阵势,吓得瞬间张开了护盾,将人群阻隔开来。
但是这根本无法让这些疯狂的人们冷静下来。
他们就像是丧尸般趴在护盾之外,敲击着护盾的边缘发出“砰砰”的声音。
希尔西愕然地看着这些家伙——这些人是怎么了?
“【正义】!【正义】!第六代【正义】!”
“打开啊!”
“拿东西敲一下!”
他们所有人的眼中,此时都没有了刚才对【灾厄】的恐惧,取而代之的反而是笑容。
那种翘首以盼的期待感,就好像看见了一座可以任人取用的钱山。
只等待这护盾一破开,他们就会瞬间涌入疯狂地将钞票拥入怀中。
那些抽烟的男人拿出打火机,对着护盾灼烧。
已然结婚的女人们摘下钻戒,在护盾上划。
小孩子们用舌头舔,老人拿钥匙捅,剩下一些人用拳打,用脚踹,一辆小轿车开了过来,大家都纷纷给他让路,加速之后猛地撞到护盾之上,连车前盖都翻了起来……
然而护盾完好无损。
“唉噫嘻!真硬,打不开啊!”
“想个法子呗,挖个洞钻进去。”
“水泥地挖个屁!”
“哎哎!谁家里有消毒液的,看能不能腐蚀!”
“家里的电钻头不知道能不能用!”
“搞个移动电源来……”
就在群众从疯狂转为讨论的这一当口,远处一个轰隆的声音正在逐渐靠近。
市民们好奇地往天空看去,原来是一架直升飞机飞了过来。
然而实际上是三架,刚好来自不同的方向:
其中一架身上涂着蓝色的涂料,显然是来自【正义执行委员会】的;
另外一架黑色的,则是来自于空中记者,他们显然是嗅到了新闻的味道专程赶过来的;
最后一个白色的,则不知道是谁家的私人飞机。
芊芊此时正坐在直升机上,穿着外勤作战服,怯生生地朝飞机下看……
(好高……)
她胆战心惊地想着,恰好此时,驾驶直升机的执行员破口大骂了一句:
“这群混蛋!”
“噫啊——!”
芊芊被吓得发出了一阵怪声,好在直升机螺旋桨的噪音够大,遮盖住了她的怪叫。
“……这些家伙,真是看着就让人来气。”
执行员此时还在大骂,因为要盖过直升机的噪音,芊芊感觉这个执行员说话就像是在吼叫。
芊芊:“另外两架飞机是什么情况!”
芊芊也抬高了音量,然而,即使这么大声了,也掩盖不住她声音里心有余悸的颤抖。
执行员回答:“这些?反正不是我们单位的直升机!老罗!赶紧喊话让他们滚!”
他招呼了一下旁边手持无线电的执行员。
老罗按了一下开关,然后喊道:
“我们是【正义执行委员会】执行部队,你方直升机已行入我任务区域,请于30秒内迅速撤离,否则,我们将开火将你机击落。”
执行员重复了两遍,此时他们飞机也已然飞到了希尔西所在地的上空:
“顾问!看你的了!叫【正义】上来!”
芊芊这边似乎有些发愣:“欸!好好!”
说罢,她立刻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而此时在护盾之中的希尔西也突然听到了一个声音自脑中传来:
“呃呃……【正义】?小妹妹……我是你的同事芊芊,我们来接你了,你朝上看。”
是某种【意识浸染】的传话,希尔西听芊芊这么说这才明白,原来头顶的直升机并不是敌人。
她刚刚担心轰炸,甚至还把周围护盾加固了一遍。
此时此刻,直升机正在朝着她所在的位置缓降,希尔西逐渐可以看到里面那个叫芊芊的女孩在对自己招手:
“你能在护盾的上方开一个口子吗,我们等一下会放一个梯子进去,你爬上来,我们把你接出去。”
希尔西这边立刻照做,白色的护盾上方缓缓匀出了一个口子。
“我这边好了!”
芊芊确认之后对执行员说道。
而希尔西这边则是看到上方的直升机丢下一个绳梯,恰好掉进她打开的洞里,落在她的面前。
而外围的人群见【正义】要走,变得更加疯狂,甚至试图爬上护盾。
希尔西立刻挥了挥手,护盾便从三米高半圆体变成了六七米高的,上大下小的梯形。
因为护盾突然的形变,之前爬高的人顿时摔在地上,后方的人推搡着往前涌去,而那些倒地的人则吓得缩成一团,还以为自己会遭遇踩踏事故。
然而他们的周遭却突然出现了一个银白色的护盾,把他们罩开了一小段距离……
“噫嘿!我中了!嘿嘻!”
“我有了!有了!哈哈哈哈!”
“【浸染】到了!!woo yeah!!”
“怎么做到的!!”
那些摔倒的人们立刻站起来朝着周围的人疯狂炫耀。
他们都以为自己获得了【浸染】。
然而这些护盾实际上只是转瞬即逝的奇迹而已。
因为它们其实是希尔西好心为这些人上的保护。
看到那些人没有受伤,希尔西松了口气,然后抓住绳梯开始朝着上方的直升机爬去。
然而她刚开始爬了几步就注意到,不知为何,这些人们此时竟然不约而同地开始往地上躺。
除了最里层那些刚才希尔西保护过的人外,其他人此时全都主动倾倒在地。
简直就像是在朝拜。
“像这样就行了吗!”
“对!我刚才就是这样被【浸染】的!”
希尔西搞不懂这些古怪的人们,留下一个疑惑的神情继续朝上爬。
而此时的直升机这边。
在刚才的警告过后,那个黑色的直升机已经掉头撤离了。
但是白色的依旧不听劝,看见这边降下梯子,甚至还增加了速度。
执行员:“啧,谁家的混蛋公子哥,想【浸染】想疯了吧!老罗,给个荧光警告一下。”
直升机发射出两枚闪烁着红光的弹体,朝着白色直升机飞去,对方驾驶员显然动摇了一下,老罗见状,则是乘胜追击似地继续喊话道:
“前方的直升机听好,刚才那是警告,如若你方再不撤离,下一次将会是实弹。”
他重复了一遍,白色的直升机也调头离开了。
“可算是走了。”
然而,正当执行员们刚松了口气的时候,一阵猛烈的晃动却突然袭击了过来。
此时此刻,在下方的人们所看到的,则是一阵毫无征兆的飓风突然凭空自下而上擒住了空中的直升机。
还没等人反应过来,那驰骋于天空的庞然大物,就像是被卷进洗衣机的毛巾般,在旋转之中形变,最后化作一团火球向下坠落。
躺在地上的人们吓得立刻站起身朝着反方向逃跑。
然而大部分人都没来得及逃走,就随着坠落的直升机一起葬身火海……
第16章 群起正义
就在芊芊这边执行执行机调离希尔西任务的同时,延光和鹿聆霜这边也已经完成了汇合。
此时两人正在舞台周遭组织着人们有序上台撤离。
好在屏幕的宽度够大,再加上之前二位在述职大会时上过电视,优异的表现也掀起过一小段时间的关注。
所以此时二人的号召力完全足够让大家听指挥有序撤离。
然而鹿聆霜这边其实并不大情愿——她是被延光强行叫来的,她自己并不想进入到这么混乱的场面里。
她还要在远处关注他们的敌人到底想干什么呢!
可惜耐不住延光威胁自己会告状她在工作时间摸鱼,所以只能乖乖就范。
因为延光这边的消息,其它地方的疏散也在有序进行,此时的【怪鱼】还在不断增殖逼近,但照这个速度来看完全足够人们撤离完了。
但是,意外的情况也就在此时发生,延光和鹿聆霜几乎同时注意到了那个画着火焰的尾迹出现在天空中的红衣男人。
“红国的各位民众,不必再多恐慌了!”
“快看上面!”
“有人!”
“是【正义】吗!”
嘈杂的人们也注意到了他,瞬间安静下来,男人的声音此刻洪亮无比。
汉姆·斯特劳斯:
“我是来自迈尔斯·联邦帝国第六代【正义】,【必胜的正义】将会根绝一切【灾厄】!”
“什么情况?”
延光用对讲机对舞台另一边的鹿聆霜喊道,然而却没有得到回复。
他定睛在此时天空中的男人身上,惊讶的发现他居然就是之前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被钱雪梅击毙的那个外国【浸染者】。
对讲机里传来声音:
“报告顾问!东区这边出现了一个自称为【必胜的正义】的红衣男子!”
“报告!南部作战区域出现意外情况!【群起正义】现身了!是一个40上下的红衣男子!自称【必胜的正义】!”
然而,还没等延光彻底消化完这一切的情况。
男子的手中已然搓出了一个巨大的熔岩球,朝着此刻地面上积蓄已久的【怪鱼】潮上扔去。
就像是一个小小的太阳被砸向了地面。
延光原以为这些攻击将会像是其他【浸染者】们一样变得无效,但是,在一阵辉光过后,这火球的攻击竟然真的将这些【怪鱼】化作了黑炭。
“啊?”
延光只觉得各种疑问瞬间涌了出来。
然而此时的人们却已经先一步朝着男人的方向冲去,开始了欢呼:
“是【正义】!”
“真的是【正义】!”
“【正义】大人,请赐予我们【浸染】!”
“【正义】万岁!”
“【必胜的正义】大人!”
人们的声音逐渐从嘈杂变得整齐,最后清一色地化为了相同的语句:
“【正义】!【正义】!【正义】!【正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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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角回到坠落的直升机这边。
就如同从火海中诞生的恶鬼。
汉姆·斯特劳斯,在废墟和火焰当中缓缓走出,其敞开的怀抱仿佛恶魔张开的翅膀,他的周遭此刻充盈着狂乱的风流,火焰顺着这些风的轨迹不断被引向外层,就这样,他毫发无损地从这片废墟中走出。
然而,刚从火海中走出,一阵暴风就突然朝着他这边轰击而来,势如破竹,宛若一条长龙朝着他张开血盆大口。
汉姆·斯特劳斯反应奇快,在看到攻击的那一瞬立刻一挥手,同样打出一阵暴风,其风势丝毫不比来者要差。
二者相互撞击之后抵消,产生了短暂的无氧区域,甚至连此时尚在燃烧的火焰都瞬间熄灭,就连烟尘也被吹散开来。
四周的景象再次变得明朗——最靠近直升机坠落地带的人们已经通体变成了黑炭早已没救,而稍微外层些的地方则到处都是皮肤被灼的通红的人们,他们此时七零八落地躺在地上,没有动静,也不知是死是活。
汉姆注意到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不论是此时已经死去还是生死未卜的人,其身体周围都有一圈小小的护盾。
就像是地上长出了一大片白色的蘑菇。
而那些及时逃走没被卷入大火的人们,此时早已经拉开了一大段距离,少部分直接从舞台逃离了这片是非之地,还有一小部分胆子够大的,则是远远地朝着这边观望。
拜这一阵暴风的对抗所致,攻击汉姆的人的身形也显露了出来,他看向了刚才攻击袭来的方向,其起点所在竟是一个扎着麻花辫带着眼镜的红国女孩。
芊芊,正是其所在的先锋小队中,两位【浸染者】的其中一个。
此时她正朝着这边伸着手,其周遭则同样是环绕着一圈护盾,而那两位驾驶直升机的红国【正执委】的执行员,则是在她身后背靠背躺着,看起来同样晕厥了过去。
尽管刚才攻击了敌人,但是芊芊的眼神此时仍然透出恐惧,她怯生生地看着此时面前这个一身红衣的男人,卯着劲朝对方大喊:
“你!我是【正义执行委员会】的顾问!芊芊!来,来者何人!报……报上名来!”
女孩的腿肚子都在打转,汉姆则是打量着面前的这个女孩——刚才那发飓风,和他的能力效果如出一辙。
【浸染者】之间的能力几乎不可能完全相同,对方的这次攻击让汉姆不禁正了正心神。
(看来是个不好对付的。)汉姆心想,随后踏前了一步。
然而,只是这么一个小小的动作,芊芊就被吓得“噫啊”一声开始抱头鼠窜。
她全然不顾此刻尚在原地的两位执行员,一门心思只想着朝着别处逃跑,甚至都忘了自己此时还身处于护盾的保护当中。
而这一跑,相当于把自己彻底暴露在了敌人的攻击之下,汉姆作为老手当然不会放过这么一个良机,就在芊芊刚刚显露出惧色的时候,他就抓住了攻击时机。
结果就是,这个女孩刚刚跑出护盾的保护范围一步,就被一道自下而上的飓风高高卷起。
远处的人们清楚地看到这女孩的身体就像是一片被风裹挟的树叶,眼花缭乱在空中地飞舞,还没等眼睛跟上就已经“咚”地一声摔在地上,迸出一大片血迹,没有了任何动静……
然而,汉姆·斯特劳斯知道,这个红国的女孩还没死,因为他看到她在砸地的一瞬间,在身体周围卷起了一小阵旋风做了缓冲。
留下活口不是他的习惯,他伸出手,想要再补上一发攻击。
然而,一个身影的出现却阻止了他的动作。
汉姆的表情变得兴奋起来:
“终于等到你了!不枉我到处闹事,你的对手在这!第六代【正义】!”
是希尔西,她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刚才那个摔在地上的女孩身边,就蹲在她的身旁,随手甩出了一个银白色的护盾,将其包裹。
随后站起身来,先是环顾了一圈四周烧焦的尸体——在飞机坠落的那一刻她也失去了平衡,尽管她已经以最快的速度启用了能力,但还是没能第一时间跟上,依旧有一部分人死于这场灾难。
希尔西眼神冰冷地瞪向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那个一身红衣,看起来不正不经的男人。
而这强大的魄力让汉姆·斯特劳斯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
第17章 优先级
汉姆·斯特劳斯竭力地阻止自己的颤抖:
“嘶……上帝啊,真是恐怖,我是有多久没感受到这种感觉了?你们这些【正义】,不管什么时候都像是怪物。”
他的双手张开,低下头去朝着面前的少女鞠躬:
“开始之前,我叫汉姆·斯特劳斯,迈尔斯·联邦帝国,第六代【正义】——【必胜的正义】。”
“我听说过您的情报,【守护的正义】……”
然而这句话还没有说完,两个巨大方形护盾就直接从他的两侧挤压过来,瞬间在男人所在处合并,一丝缝隙都没有留下。
“利用自己的【优先级】来作为弥补能力中没有力量的缺陷吗!聪明的想法!”
希尔西的眼睛顺着声音寻去——汉姆·斯特劳斯此时正站在希尔西刚才所创造的两个方形护盾上,看来是他凭借自身的反应速度躲开了这次攻击:
“你的能力是历代【正义】中攻击性最低的一任,本以为成长起来前会比较好对付,现在看来是我小瞧你了。”
希尔西感觉有些烦躁,这个人从刚才开始嘴巴就乌拉乌拉讲个不停,她手一挥就消除了刚才那两个方盾。
而汉姆似乎早有准备,他脚下踩风避免自己坠落,但是刚缓降一会儿,自己的能力效果却骤然消失,这让他的身子直接坠落而下,一如他刚才对那个红国女孩所做的一般。
(直接用护盾让我的身体和风隔绝开了吗!)
汉姆·斯特劳斯想到的时候,身体已经砰地一声砸在地上,不过因为高度不高,所以并不致命。
在战斗中失去平衡是巨大的破绽,他不管身体的疼痛立刻爬了起来。
见眼前希尔西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仿佛看不起自己一般,他的目光立刻变得凶狠无比,一道飓风也随之击出,
然而那黄色的飓风刚刚朝希尔西的方向移动了不到五米就彻底消失,与此同时汉姆·斯特劳斯也注意到自己无法呼吸了。
(不,她是用【守护】的力量限定了我周围一整片区域的空气流动!)
汉姆的身体直接被空气锁在了原地,甚至无法动弹,他的脸憋得紫红,但希尔西却丝毫不打算放过他。
他明显没想到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一出手就奔着要他的命而去。
而对希尔西来说这是当然的。
年龄再小,她也是战争地带出身,在波尔波勒,比她更小就扛着枪杆子的人比比皆是。
希尔西逻辑就是:既然对方先对自己人先动了杀心,那她出手时就绝不应该有任何的心慈手软。
少女的目光冷漠,就这样看着男人的鼻子和嘴巴里开始不断涌出鼻涕和口水,任汉姆多么努力地扩张肺部用力吸气,希尔西的能力都不会给他任何摄入空气的机会。
没一会儿,汉姆·斯特劳斯就窒息而死了。
但是,奇怪的事情也就此发生,希尔西突然感受到自己的背后有一阵莫名的麻痹感袭来,像是被多足虫爬上了身体。
转过身一看,那个穿着红衣的男人竟然完好无损地出现在她的眼前!
可他的尸体明明还在自己旁边!
希尔西再次确定了此时护盾中已然身死的汉姆·斯特劳斯。
她大概了解了,面前的这个男人,和里面这具尸体,是同一个人。
这怪像显然是其【浸染】的效果。
红衣男人用手放在了自己的裤腰带上提了提,依旧是一副不正不经的嘴脸:
“不愧是全世界都毋庸置疑的最强,一出手就这么可怕。”
希尔西目光一凛,让刚才的窒息护盾再次笼罩在了这个男人身上,但是这回却没有像刚才那般如愿,只见又一个红衣男子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这里:
“不过我也是为了你们这些家伙专门准备了一年,没那么轻易被干掉的。”
他大手一挥,就将此时这个被空气锁住的男人卷出了希尔西能力的限定范围。
怎么回事!
希尔西瞪大了眼睛。
要知道,之所以会发生刚才这一幕,显然是她的能力在【优先级】上的落败。
两种矛盾的,或效果截然相反的能力对抗时,只有优先级更高的一方会产生效果。
尽管之前她的能力也有过,因各种复杂的情况而守护失败的时候。
但是,至少在能力生效这件事上,她还从未失败过。
“很惊讶吧!作为最强的【正义】,竟然会在优先级上输给其它的【浸染者】!”
汉姆·斯特劳斯们得意洋洋地,异口同声说道:
“其实很简单,既然你的优先级高,那降下去不就可以了!”
其中一个汉姆说道。
而另一个汉姆继续接话:
“要知道,得到这个【优先级降低】的【因果浸染】,可是费了我不少的功夫啊!”
希尔西并没有特别理解现在发生了什么,这是当然的,她没有系统性学习过【正义学】,自然是不会理解什么【优先级】之类的事。
她只知道,有一些从未见过的古怪的事情,正在发生。
【优先级】是【正义学】中非常基础的概念。
一句话概括就是:矛盾之争,以优先级高者胜。
例如红国之前那个“杀不死的死刑犯”就是如此。
因为其能力的优先级过高,以至于连【裁决浸染】的能力都无法对其生效。
在“活下去”和“必死”之间的对抗中,总是“活下去”胜出。
因此才如此难以处理。
“你们这些【正义】不在的这一年里,我们可都没有闲着。”
此时,又一个汉姆出现在希尔西的身后:
“这个【优先级降低】是为了你们而特意准备的!”
第四个汉姆这次是从天空中出现:
“还有正义学的理论研究,我们也一直在进行!而你们【正义】作为我们最终最深的研究目标,就如宇宙之于物理!”
每多说一句,就会增加一个男人的分身,出现在希尔西的四周:
“可以说,我们对你的了解,比你自身都要多!”
他们的声音叠加在一起,逐渐变得洪亮:
“正义的强度,一半是在多样的能力种类。”
男人们将希尔西包围在中间,希尔西十分警惕,用护盾将自己包裹了起来。
“一半是在绝对的生效【优先级】。”
其中一部分汉姆·斯特劳斯们伸出手,希尔西顿时感觉刚才那种麻痹感从四面八方袭来。
她的护盾就好像完全失去了作用一般。
“种类上,我【必胜的正义】不遑多让。”
她并不知道对方做了些什么,此时的希尔西就像是被狼群围住的羔羊。
“而在优先级上,只要降低的次数足够,我也可以对你形成碾压!”
男人双手朝着天空,一个漆黑的天幕降临,将希尔西罩在里面:
“所以,哪怕我只是【浸染者】,现在,也可堪比【正义】!!!”
他高呼着,黑色的天幕已经将少女完全遮盖。
“而你,第六代【正义】!你将会死于这片【裁决浸染】之中。”
所有的汉姆都向着天空中举起双手:
“最后,成为我汉姆·斯特劳斯,【必胜】的证明!!”
第18章 有作者能写得让读者怀疑他身份,我也想试试这装逼的感觉x
延光第一次感觉到常渊不在身边是如此的麻烦。
说实话,要不是他能看得出希尔西的【间接浸染】,他就真的要开始怀疑第六代【正义】到底是谁了。
现在他脑子里的思路多到难以理清。
先从目前情况的可能性上来看:
·
猜测1:刚才为止出现的那些【怪鱼】,都是【浸染者】造假的产物,因此可以被消除。
反驳:
那些【怪鱼】本身并没有来自【浸染者】的能力痕迹,
可或许,创造这个【怪鱼】的人,其能力优先级远高于延光,则有可能创造出连他都无法分辨的假【灾厄】。
但是,在鹿聆霜遭遇【灾厄】时,希尔西也并未发现异常。
可是,说不定希尔西自己都不了解情况呢?
但是,希尔西作为【正义】,自己真的会不知道吗?
此处必须条件——常渊正义心理学知识的支撑。
结论:缺少理论支撑,无法证明,无法证伪。
·
猜测2:在漫长的时间里,终于产生了足以消除【灾厄】的【浸染】。
反驳:
如果真是如此,延光反而无法理解此时的迈尔斯联邦帝国的行动目的了。
刻在他脑子里的逻辑告诉他,要是对方真的有能力消除【灾厄】,也就没必要亲自来红国制造【飓风的灾厄】了才对。
所以,反而是因为联邦国现在做出了行动,才能证明联邦国现在还不可能有办法自己解决【灾厄】。
可是,如此一来又绕回了猜测1里的核心问题——因为【灾厄】本身的真假都没办法验证,所以无法证明帝国到底能不能解决【灾厄】。
而且,“如果有能力解决【灾厄】,就不会做出目前为止的行动”,这个结论是否太过武断了了呢。
此处必要条件——鹿聆霜正义政治学观点的验证。
结论:无法证明,无法证伪。
除此之外:
还有猜测3:即所有的【灾厄】都是虚假和伪造的。
以及猜测4:从某一时刻开始,他们就受到了敌人的攻击陷入了一个幻境。
还有猜测5:这个世界这一次选出了两个【正义】——毕竟【G神谕】的另一条就指向联邦国的卫星发射中心。
然而所有的这些猜测都是,既无法证明也无法证伪,又不便保留也无法摒弃……
延光善于根据现有的情况,做出各种各样的可能性预测。
但是,如果一直没有一个关键性的证据来帮助他给这些可能性予以排除的话,那它们就只是一些扰人心烦的想法而已……
此时此刻,所有的人都在膜拜着的这位【必胜的正义】,正如同为信徒洗礼的教皇般,站在那里,接受所有人的鞠躬和跪拜:
“大家都排好队,我会依次给予大家来自【神谕】的祝福!”
人们依次上前,双手合十,吻着他的手背。
或许是因为其登场时巨大的魄力,因此这里反而没有发生像之前希尔西那样的混乱。
再加上红衣男子明确说了会给予在场的每个民众【浸染】的机会,所以大家反而非常安分。
甚至还有人急忙呼朋唤友,以至于在场的市民甚至没继续减少,反而又增加了一些。
延光则趁着这机会赶紧找到了鹿聆霜,一见面就迫不及待地问道:
“这家伙现在到底想干什么?我们应该去阻止他吗?”
鹿聆霜的细眉紧皱,她也和此时的延光一样心烦:
“从目前来看,他的行为和【群起正义】常规所做的事情没有什么区别,就是假装【正义】而已,可是这就奇怪了……”
延光沉吟了一会儿,理解了鹿聆霜为什么这副表情:
“因为如果只是单纯来假装【正义】的话,为什么要专门来【正义】本人所在的国家,还用这么明显的方法,未免有些太蠢了,对吗?”
鹿聆霜似乎对延光有些刮目相看了:
“你应该来学习正义政治学的,要不考个研来我们研究院吧,我们可以一起共事。”
她诚恳地邀请道,延光只是摆摆手:
“你是想占我便宜让我叫你师姐吧。”
“别尬黑,我可是很认真说的。”
然而延光只觉得这语气的说服力却不太够:
“以后再说吧。现在我想搞清楚的是,联邦国到底有没有可能已经有办法自己解决【灾厄】了。虽然我也设想了很多,但理论知识不够,所以卡住了,帮我解答一下吧,鹿聆霜老师。”
鹿聆霜也不推辞,简单想了一会儿就回答道:
“你的这个问题,如果单纯从结论上来说的话——不可能。”
“依据呢?”
鹿聆霜:“你别着急,现在就要讲。”
“要知道,之所以现在国际上大部分国家各自都还维持着明面上的和谐关系,就是因为害怕未来发生【灾厄】时,有国家趁机报仇,故意不予拯救的情况。”
延光歪了歪脑袋:
“像之前‘不死的死刑犯’那样?”
鹿聆霜笑了:
“你理解的很快,的确如此。对这个凡犯人的处置,之所以不能以一句‘红国内政’了之,正是因为上述原因。”
“我们假设,如果未来有别的国家得到了【正义】,在【灾厄】发生时,因为这件事,以红国是一个不人道的野蛮国家为由见死不救的话。”
“那将会是所有红国人的灾难。”
“从过去的历史来看,可能性虽然不高,但是也绝对不是没发生过。”
“【正义】也是人,其意识形态自然会受到其成长环境的影响,并最终影响他的判断和选择。”
“我们回到刚才。”
“如果说,现在的联邦国,已经有了解决【灾厄】的手段。”
“那么他们从前几天到现在为止的所有行动都没有了进行的必要。”
延光点头,到这里为止她的思路和自己是一样的。
鹿聆霜接着说道:
“因为【大灾厄】导致的全人类在同一时刻的毁灭,所以没有优先解决一说。”
“事实上,在正义政治上,真正影响更大的,反而是分布零散的【小灾厄】。”
“从是否解决,到解决的优先次序,国家和【正义】在【小灾厄】上的可操作空间都更多。”
“而假设现在,联邦国的【小灾厄】可以靠自己,根本不需要依赖【正义】了。”
“那他们也就没必要陪着这么多国家继续玩这个【群起正义】的过家家了。”
“要知道,【群起正义方案】之所以能够得到公认并沿用至今。”
“一开始是其对【正义】的保护作用,可以使其免于【邪恶组织】等恐怖主义的戮害。“
“但是,如今这条国际政策已经变为了各国之间谋取利益的工具。“
“在【正义】的真身未知的情况下。”
“【群起正义】对于小国而言,可以在最基本上保证自己的国家不会轻易受到侵害,同时得到最基本的国际地位上的尊重。”
“而对于某些大国来说,【群起正义】更是其谋取利益,甚至对外实行单边主义行径的有力支撑。”
“那么,如果你的猜测真的成立,那联邦国现在也就无需为了证明自己是‘正统’而大费心机了。”
说到这里,鹿聆霜目光定定地看着延光:
“所以,从我的视角来看,所能得出的结论就是——”
“联邦国,现在不可能有能力解决【灾厄】。”
第19章 添火
有了鹿聆霜给出的结论,延光现在的思路稍微清晰了一些。
既然联邦国没办法自己解决【灾厄】,那不管刚才他展现出了怎么样的神力,都只是耍把戏而已。
关于这件事,延光也想听听鹿聆霜的意见:
“那你觉得为什么这些【怪鱼】会被这个【正义】消除?”
鹿聆霜的态度十分敷衍地回答道:“不知道呗,用你的【浸染】观察那个【必胜的正义】,有什么发现吗?”
“他的火焰能力来源于第二代。”延光回答。
鹿聆霜:“那你自己相信你自己的能力吗?”
延光无语:“废话,那肯定啊。”
鹿聆霜撇了撇嘴角:
“废话,那‘他不是【正义】’这条命题就肯定为真啊。”
“而这个人既不是【正义】,又不可能有解决【灾厄】的能力。”
“反推就可以得出‘【灾厄】为假’的结论了吧。”
“也就是说:不管对方是耍了什么手段复现了【灾厄】的现象。”
“总之,现在遇见的【灾厄】和一开始我碰见的【灾厄】性质,一定是不相同的。”
这的确是延光之前从未设想过的可能性,要不是鹿聆霜,单从两次所见的【灾厄】完全相同来看,他一定是想不到这一点的。
但是,延光还有一些话想问:
“那你之前说【灾厄】的肯定会出现在‘感受到孤独的人’旁边……”
然而话还没说完就被鹿聆霜叫停了:
“我可没说‘肯定’,我说的只是‘或许’,我又不是【神谕学】的,那最多也只是一个猜想而已。”
延光呆了一下,此时的他大概猜到自己应该是被鹿聆霜耍了,但还是耐着性子继续道:
“那你还煞有介事地说‘谁说在人群里就不会感到孤独了’……”
“欸?我有吗?”
鹿聆霜也愣了一秒,随后才像是突然想起来似地一拍手:
“哦——!那是我为了故意支开你说给你听着玩的~故意用了点中二的语气,听起来可信度高一点吧?你真相信啦!”
延光听罢闭上了眼睛,只觉得自己的额头的青筋都要爆了。
他轻吸了一口气:
“那紧随其后出现的【灾厄】也是?”
说到这里,鹿聆霜的表情一顿,沉思了良久,然后突然一吐舌:
“我其实也没想到的,炸胡而已啦……哎嘿啾咪~”
鹿聆霜试图蒙混过关,然而延光此时终于是忍不住要爆了。
上去两手各自抓住鹿聆霜的一只耳朵,然后开始用食指疯狂挠她耳朵里的绒毛:
“你这个满嘴谎话的……!!!你知不知道我到刚才为止都还在操心怎么在这次之后给你打圆场啊!!!”
“啊啊啊啊哈哈哈哈哈哈救命!别!别挠了!好痒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鹿聆霜一边咯咯笑着,一边试图去抓延光的手,延光当然不会轻易让她得逞,手一翻就躲开来,挠得更快了:
“让你皮?让你皮?下次还皮不皮了?”
“不皮了!哈哈啊哈哈救命,别,别我,我道歉,我道歉行了吧!”
“行了吧?”
“没,我意思是,对,对不起,下次不皮了!不皮了!哈哈哈啊哈哈哈……”
延光这才收手,鹿聆霜脸红彤彤地,一边大口喘着气,一边说道:
“呼呼。所以说,目前为止,【灾厄】的实际必然受害者的特征,还是不确定的。”
延光点头:“恩。”
鹿聆霜从自己的包里拿出随身携带的小水袋,拧着瓶盖说道:“而且,我当时被袭击的时候也没觉得有什么情绪。”
她喝了口水,看起来缓和了不少:
“总之,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我现在的想法是,搞清楚对方真实目的到底是什么前先别轻举妄动。”
“而且,对方搞得这么明显,目标就是想让我们去阻止他也说不定,要是做出行动反而可能中计。”
延光也知道鹿聆霜说的有道理,但是干等并不是他一贯以来的风格,忍不住叹气道:
“常渊这混蛋,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发信息也没回复。”
如果有更多的情报在,说不定就能改变目前这种被动的情况。
鹿聆霜:“估计是被【绯红正义学派】调到别的地方,有什么临时的任务忙着在,钱主任和龙岩都没提他不在的事情。”
延光:“应该吧。”
鹿聆霜也看出了延光的焦躁,劝诫道:
“目前为止的情况来看,敌人的所作所为很像是一次普通的正义政治行动。”
“先进行人造【灾厄】来引发恐慌,然后再让【浸染者】去解决【灾厄】,以此来证明自己作为【正义】的身份。”
“敌人知道我们拥有【第六代正义】,也明白【正执委】不可能对此坐视不理。”
“但即使如此还是选择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
“要么是有完全的把握可以保证自己的行动能够成功,要么就是在等我们对他进行阻止,他们才好进行下一步的计划。”
然而,就在此时,远处突然传来了轰然的一声爆炸声,把延光和鹿聆霜都吓得突然一激灵,但同时也提醒了延光。
有某些重要的事情被他漏掉了。
看着天空逐渐扬起的滚滚黑烟,延光突然急切地问道:
“希尔西呢!之前太乱我可能漏听了,到刚才为止跟她一起的那些执行员有给出联络吗!”
见延光如此,鹿聆霜也连带着有些慌了:
“没有……我也没听到。”
这回答让延光突然产生了一些非常不好的预感。
他因太过专注于“【灾厄】被对方消除”的情况,而忽略了一件事——
他们这里的这个【必胜的正义】和之前被击毙的那个,其能力效果完全不同。
就像是鹿聆霜说的,敌人有可能是因为“完全有把握成功”才如此的明目张胆,所以做好了应对第六代【正义】的万全准备也是极有可能的。
“快!跟我走!我们得尽快找到希尔西!”
鹿聆霜也知道问题的严重性了,也马上做好了准备:
“去爆炸的地方吗!”
“对!”
?然而,一股巨大的热量突然从两人的侧面袭击了上来,好在延光在这之前就提前看到了【间接浸染】,一把拉住鹿聆霜朝着旁边卧倒:
“轰!!!”
巨大的爆裂紧随其后传来,巨大的火光甚至让这一片的地界都因此黯淡了一秒。
等到延光和鹿聆霜抬起头时,刚才为止所有的民众都已经化作焦炭,如同一尊尊黑色的雕像般保持着生前最后的姿势。
燃烧的噼啪声此起彼伏,而在这火海之中,一个身影缓步向他们走来:
“你们有一个出色的指挥官,竟然完全没有指使你们的执行员做出阻止我们的行动。”
汉姆·斯特劳斯保持着双手张开的姿势,他的身影由小到大,正缓步靠近着延光和鹿聆霜:
“看样子,得让我来给你们‘添一把火’了。”
第20章 困局
“看样子,得让我来给你们‘添一把火’了。”
汉姆·斯特劳斯缓步从火海之中走出,本以为自己的这出场颇为风雅,却没想到等他靠近的时候才发现,刚才他一直盯着的那两人早就已经开始逃了,望着两人的背影,汉姆忍不住有些恼火。
“演员刚登场就离开未免过于没有教养!”
他看着两人逃走的方向,像是短跑运动员那样俯下身做着起步的姿势。
而此时此刻的延光与鹿聆霜这边——
延光拽着鹿聆霜的手腕一边跑一边道:“神经病才听你废话,不跑等着被烧死啊。”
鹿聆霜附和:“估计他还觉得自己登场的方式很帅咧。”
两人异口同声地爆了一个粗口:“傻*。”
延光回头看了一眼后面,注意到了男人那异样的姿势:
“小鹿!准备急转!”
“好!”
鹿聆霜也不多问,跟着延光突然朝着边上的一条路陡然转弯,而也是与此同时,他们身后的汉姆·斯特劳斯以奇快的速度带着火焰的尾迹与两人擦肩而过。
而在这交错刹那的时刻,三人对视了一瞬,紧接着汉姆就以原本速度朝着原方向冲过,而两人早已调转方向而去。
而汉姆·斯特劳斯经此一次初次交手,算是先败一招,心中也对两人起了些许重视,只见他朝着前方一甩手,突然一股反冲的爆炸就聚集在了前方,将其身体停下。
为了避免再发生这种情况,这次他选择直接一飞冲天,让自己的视野变得更加广阔,很快就再次在大路上锁定了延光和鹿聆霜两人。
然而两人这边似乎对此早有预料。
鹿聆霜:“他果然飞起来了!下一步!”
延光:“好!直接转地下室!”
二人并非是漫无目的地逃,而是早就有定好的路线,延光来时就是穿过商场的地下室来的,此时也离得不远,而且红星市区的路四通八达,只要方向能确定,随时转向都能到达大商场里最近的一个门。
甚至可以说他们一开始就是奔着有希尔西的能力保护的商场而去的。
两人马不停蹄地奔向商场内部,一进门就朝电扶梯跑去,但是在跑到跟前时,延光却突然转了个道。
鹿聆霜:“你干嘛!”
延光:“你先下去!”
鹿聆霜点头,赶紧下了楼,而延光则是冲进最近的一个红色标识的玻璃窗前,从里面取出了一个灭火器才朝楼下跑去。
视角再次转回汉姆·斯特劳斯这边,见二人竟然钻进了建筑物里,他没忍住笑了:
“看来是我高估你们了,钻进大楼的确能限制一些能飞的【浸染者】的发挥,但我的【浸染】可不是飞行!”
说罢,他用手在自己红色西装的内口袋里掏出来一个精致的打火机。
拇指掀开盖子,发出轻灵的声音,在打火轮上擦了一下,一窜小小的火苗就窜了出来:
“我会让这栋大楼变成专属于你们的火葬场。”
与此同时,在地下室里惊魂未定的两人正大口喘着气,并各自以最快的方式思考。
鹿聆霜:“呼呼呼……看来,对方现在是想硬逼着我们这里的人出手了,袭击我们就是为了让【正执委】采取行动……”
延光:“所以……呼,我们反而不能把我们现在的处境通知别人吗?”
鹿聆霜:“也只能靠我们自己了,而且,你也听到他说的了,除我们以外,还有一个‘指挥官’看出了端倪,没有让任何执行员做出行动。”
延光:“钱主任吧。”
鹿聆霜:“只能是她了,但是我没收到她的消息。”
延光:“该。死。的。不会我们的通讯又被断了吧!”
鹿聆霜拿出对讲机:“通讯测试。通讯测试。over,over……”
然而,别说回音了,对讲机甚至连启动的红光都没有。
延光也拿出自己的,发现也是一样的情况。
他打开对讲的后盖,这才发现,里面的电池竟然已经烧毁了。
延光:“没有【浸染】的痕迹,只能有人对我们的东西做了手脚。”
鹿聆霜:“组织里的叛徒是吧,真是要了命了。”
延光:“对方这次就是奔着我们的命来的,现在只能靠我们自己想办法了。”
鹿聆霜知道延光没有主动问,就肯定还没到他完全不知道怎么办的地步,于是主动开口:“你说吧,要怎么做。”
延光:“首先第一件事,对方的能力是【意识浸染】,而能力则是【火】。”
“我不管他的能力是操控爆炸还是操控火焰或者操控其他的有的没的什么东西。”
“既然不是【因果浸染】,那就无法无视这个世界最基本的规则。”
鹿聆霜看了一眼他手上拎着的灭火器:
“你别告诉我你就想靠你手上的东西对付他,那家伙的能力威力你也看见了,不等你按开关就给你烤成乳猪了。”
虽然是在贬损延光,但鹿聆霜的语气却格外严肃,她也知道现在不是开玩笑的场合。
延光:“不,我的意思是。”
“他的【意识浸染】,只能是通过自己的想法操控火,而不是无视生火的条件,去‘创造火’。”
“后者是【因果浸染】才能办到的事情。”
“他可以通过自己的想法随心所欲调整火的大小规模,但是却无法跳过一个步骤就是‘生火’。”
鹿聆霜似乎听明白了延光所讲:
“把你的例子换成水我就明白了——也就是用【意识】去‘操控水’的人,自己是不可能‘生产水’的。因为无视物质守恒去凭空‘生产水’,是必须干涉【因果】才能办到事情?”
延光知道自己的解释并没有特别准确,这实际上涉及的是【意识浸染】的本质是什么问题。
不过从鹿聆霜自己换例子来看,她理解了自己想表达的意思,因此他也没有过多赘述:
“对,所以可以得出——这个人的身上绝对有能生火的东西在。”
“我们不需要正面击败他,只需要让他生火的东西失效,他的能力就能被破解了。”
鹿聆霜点头,看起来十分认可:“那光呆在这里还不够。”
“哦?”延光挑眉,等着鹿聆霜说出理由。
少女的耳朵竖了起来,延光已经能从她的一些身体的小动作里识别出鹿聆霜的状态了。
鹿聆霜:“敌人是做好了完全的准备才敢来公然挑衅的,所以不能以护盾一定能保护我们去思考,必须有更多的计划和准备,而且……”
她的目光一沉,一种如冰的冷漠气质散发而出:
“既然对方是奔着杀人来的,我们也得做好这个心理准备。”
延光漠然地点点头,鹿聆霜的意思是——他们也要做好关键时刻下死手的心理准备:
“我知道。”
小鹿拍了拍身上因刚才的爆炸而沾上的灰尘,开始四处张望寻找地下室的出口,边找边说:
“哦对。这次之后要是活下来了,就来考我们研究室吧,我说认真的。”
延光这边因为来过一次,所以知道方向,于是朝着一个方向指了指,顺便答:
“听起来像是某种死亡Flag,等以后再说吧。”
第21章 先天浸染圣体
钱雪梅和南湘寻这边在接到延光的指令后,一直都在紧急调度各处的执行员对群众进行疏散,而熊黑,去了舞台屏幕的另一边协助安抚群众并维持秩序。
倒说不说,钱雪梅到底是工作了许多年的老油条,在同时开始疏散的情况下,她带着南湘寻指挥现场,群众疏散的速度远比延光那边要快许多。
甚至在这个过程中,她还有余裕对其它地方的执行员进行远程指挥。
但是,当那个被自己击毙的红衣男子,高调着从地底下钻出来,并消除了【灾厄】时,她也傻了。
“报告!南部作战区域出现意外情况!【群起正义】现身了!是一个40上下的红衣男子!自称【必胜的正义】!”
还不等她完全理清楚现状,对讲机里就接二连三地传来其它地方的执行员的报告。
南湘寻显然还不够沉稳,各种意外的情况让她有些找不着北了:
“主任,这,这到底是啥情况,这个人,我记得很清楚,已经被我们毙了啊!而且……【灾厄】,怎么会被这个人解决了啊!”
“先别问。听我命令就行。”
尽管钱雪梅此时也不比南湘寻好到哪去,但她知道自己作为老手,更不能表现出慌乱无措的模样。
她检查了一下自己随身携带的武器状态,看着此时那个自称【必胜的正义】的红衣男子正在群众面前耀武扬威。
原本按照她的业务职责,一个【群起正义】在红国的地界如此张扬跋扈,她是绝不可能对其坐视不管的。
何况这个家伙还有极大的可能性就是之前那个引发【飓风】的罪魁祸首。
按照国际正义执行委员会的规定
在当地【正义执行委员会】未收到提前通知的情况下,不管是【正义】还是【群起正义】,只要是在异国启用了能力,该国的【正执委】成员都将有权直接对对方发动自卫攻击。
但是,钱雪梅的这个念头,在看到对方竟然开始一片片消除地上的【怪鱼】之时,就被打消了。
这么多年的工作经验告诉她,今天的事情绝不会是她开一枪就能解决这么简单。
对方此时的所作所为是在帮助民众,至少明面上是如此。
而此时对方的行为,配上明显有意的“不申请”,透露出非常明显的阴谋味道。
钱雪梅当然有权直接攻击,她的行为完全符合规定,事后哪怕【国际正执委】都无权指责她的决定。
可这种过于明显的挑衅和引诱,让钱雪梅也不得不三思而后行。
发动攻击,有可能会着对方的道。
但是如果不管,放任群众靠近这家伙,也可能会对群众的生命造成威胁。
如果一定要让钱雪梅来选,她的想法当然是不能放任不管……但是。
她拿出自己的对讲机,在专用信道中,向鹿聆霜发起了联络。
全无回复。
“有人能联系上鹿聆霜顾问吗?”
钱雪梅又尝试了一下公共频道,然而,传来的消息却都是……
“没有。”
“联络不上。”
“其他几位顾问也联系不上。”
在状况频出的当下突然联系不上顾问,这不禁让她产生了许多不好的猜测,可当务之急还是要以在场群众的生命安全为重心:
“全体执行员注意,全体执行员注意:下面以至少两人为组,一人盯好自己所在区域的【群起正义】,在对方有进攻意图之前不要贸然发动攻击。其他成员全力阻止群众靠近【群起正义】,并尽快完成疏散,限定五分钟,将自己所在区域的所有群众完全疏散!”
说罢,她收回了对讲,招呼了一下南湘寻:
“按照命令行动!”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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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光和鹿聆霜这边刚刚找到地下室的出口,自己的头顶上方就熔出了一个巨大的坑洞。
两人甚至能通过这个大洞看到天空的星星,整个地下室都被照的亮如白昼。
“我去……这威力,核聚变啊。”
延光忍不住感慨。
熔化的水泥和钢筋混在一起,化作橘黄色的粘稠物,在坑洞的圆形的边缘朝着两人缓缓滴落,但是它们却都打在了希尔西所创造的护盾上,像是雨点落入水面似地,在护盾上击出点点的波动。
但是显然,敌人才不是给他们开天窗用来观星的,汉姆·斯特劳斯的身影此时正好出现在了坑洞上方的天空,正缓缓降落而下。
“没想到【第六代正义】的【守护】,连能力引发的次生危害也能阻挡。”
他毫无避讳地大声说道,声音在坑洞的作用下传播的格外远,甚至撞出了回声。
“不过!这个护盾也帮不了你们太久了!”
延光招呼了一下鹿聆霜:“准备逃离这里了。”
鹿聆霜疑惑:“这么快,我看还可以抵挡一会儿?”
延光摇头:“你之前说得很对,对方的准备真的很充分。从刚才开始,就有一个【因果浸染】的能力不断覆盖在希尔西的护盾上,而她【间接浸染】也变得越来越淡了。”
“从之前的情况来看,我猜测这个【必胜的正义】本体的能力可能是来自第一代的【不败浸染】,具体来说的效果则是‘分身’。”
鹿聆霜:“哦?那这些千奇百怪的能力是怎么回事?”
延光:
“这个是他本身的天赋了……这个人很可能拥有非常强的【易浸染体质】,因此每个分身本身都能够沾上新的【浸染】。”
“所以,我们才会看到他,突然‘死而复生’。”
“也能解释为什么他的能力效果这么多。”
“因为他的每个分身都拥有不一样的能力,我们必须得考虑对方可能有能突破【正义】的优先级的准备。”
鹿聆霜冷笑一声:“放在小说里简直就是主角级别的能力了,难怪他敢对外称自己是【必胜】。”
延光:
“放心,我跟你身上现在都还有希尔西留给我们的护盾。”
“对方要想杀死我们,就必须得让那个能突破护盾的分身,亲自到我们面前对我们使用能力。”
“而对方要发现我们身上有护盾,就必须用能力正面焚烧我们一次才行。”
“所以,只要不害怕,我们的计划就可以继续进行。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顶着这个家伙的攻击,冲出地下室,到下一个目标点。”
“正面焚烧?”鹿聆霜听罢,忍不住调侃:“呵,也就只有我会答应你了。要是常渊来肯定瞻前顾后的,哪敢陪你玩这么疯。”
“哈哈,是啊。”延光附和道。
要是常渊在,肯定会针对二人此时的行动决策,挑出一大堆两人想不到的风险,然后要求他们找出更稳妥的办法才对。
但换个想法,如果他此时在的话,或许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手忙脚乱的了。
第22章 其实,这个世界的房地产是非常难搞的,这设定以后再提吧
来自【第六代正义】的护盾,在汉姆分身的作用下被瓦解,他缓缓落入了这栋大楼的地下室,并没看到延光和鹿聆霜两人。
汉姆的其中一个分身从地下室的角落里探出头来:
用火的汉姆问道:
“优先级,你怎么来的这么慢。”
负责降低优先级的汉姆回答:
“第六代远比想的难对付一些,风的分身死了。”
火:“哼,那个废物,又死一遍。那你有没有看到那两个是死了还是跑了?”
优先级:“不确定,我刚刚,才从第六代【正义】那边赶来,但从威力上来,这两人大概率是被烧死了。”
火:“光是‘大概率’还不够!必须确保对方死掉!这两个顾问没那么好对付!”
优先级:“注意你的语气你这个没教养的蠢货,你就应该想到这两人逃走的,为什么没第一时间把出口都封死!”
火的手中攥出一个火焰:“哦?你敢冒犯我的发言权?有调查研究显示,愤怒会缩减寿命,你让我感到愤怒,便相当于谋杀,我会在这里把你和你**里没出生的儿子一起烧成煤!”
优先级咧了咧嘴唇,笑得颇为不屑:
“呵,你敢跟我动手?”
说罢,竟解开腰带,当着火的面撒起了尿:
“就凭你的火,我这些秽物都能浇灭你了。”
他抖了抖身子,把最后几滴甩在对方漂亮的皮鞋上。
火:“我今天非要把你那个玩意儿给揪下来!”
正在两人剑拔弩张的时候,一个声音从二人的脑子里传了出来,他们知道,这是本体的声音。
汉姆·斯特劳斯:“你们两个蠢货在搞什么?!”
他们这些分身的思维和本体是单向共享的,本体可以随时调度或屏蔽他们的感官,以此来得知他们此时的所见所感。
两个分身此时都安分了下来。
汉姆·斯特劳斯:
“有分身看到了那两个红国的顾问正在朝【第六代正义】的方向逃,别忘了这次的行动目的。”
“红国的这一届新人不好对付,尤其是那个女生,之前的以太的【群起正义】就是在她一手策划下死的,要尤其多加注意。”
“我现在把他们两人的位置告诉你们,分身的数量有限,其他人也要牵制红国的执行员,你们俩现在立刻去追。”
本体留下了几句话后便不再作声了。
两人互相看了对方一眼,优先级朝火伸出自己的手,算作友好的信号:
“看来我们得一起合作了,你带着我一起吧。”
然而这个动作在火的眼中却尤为恶心——不因为别的,就是因为对方的这只手正是刚才撒尿时扶着他那玩意儿的手。
“我给你留个尾迹,你他妈的自己跑着去。”
“哎,你!”
还不等优先级说什么,火已经一蹬地,像是横向发射的窜天猴似地飞出了大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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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灾厄】频发的这几年里,总有车主故意在【灾厄】发生的期间,把不好卖的旧车留在大街上。
有些会故意留下钥匙,有些则是故意敞着门,或者停在监控没有覆盖的区域。
如果说,在【灾厄】的避难期间,出现了被盗,或损毁的意外,只要手续和证据留存完整,便能通过“灾厄险”得到一笔相应的赔偿。
虽然保险公司也针对此相应地提高了审查的力度——但【灾厄】的大难当前,对保主的要求太高显然不合理。
因此一般能捡到漏的可能性还是很高的。
而延光和鹿聆霜这边在逃出大楼的第一时间,就在寻找这种能用的车。
好在运气不错,的确找到了一辆没拔钥匙的旧车。
延光开车,鹿聆霜在副驾驶,开了大概五分多钟,行至航桥十字路口时都没看到敌人追来。
两人还以为他们甩开了对方,但刚放松了些警惕,延光就注意到了前方的那片血红色的【间接浸染】。
他及时踩了一脚急刹,那致命的火球就打在两人前方的路上,两人立刻以最快的速度下了车,一个小太阳紧接着就砸在两人身后的车上,顿时就将那钢铁铸造的车壳熔化。
恐怕这个损毁的痕迹是没办法让保险公司赔偿了。
周围的温度因那燃烧的车顶而骤升,深冬的夜晚竟热得两人想要脱掉外套,然而此时的情况早已让二人顾不得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了,只能继续逃跑。
鹿聆霜:“不是有护盾吗!这样躲下去到底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延光:“这是底牌!能晚一点让对方发现就晚一点!我还有别的用处,朝左边躲!”
刚做出动作,下一个火球就打了过来,这次也是刚刚好被躲开了。
而此时浮在空中的汉姆也开始察觉到了问题——
从刚才开始,那个男生总能第一时间躲开他的攻击,甚至都没回过头。
如果一次还能解释为运气好的话,连续四次都这么及时的躲开,未免有些太过异常。
“【时间浸染】?”
汉姆多少对此产生了些许猜测:
“好嘛!那看是你躲得快还是我的火更快!”
说罢,他的脚底开始蓄力,随着一声爆裂的火光,瞬间朝着此时的两人冲去,这次延光再次故技重施,在十字路口向右猛拐。
但是同一招不会对汉姆起效两次,他在延光拐弯之前就提前就蓄好了一个绚烂的火团。
而就在他到达拐角处的那一瞬间,汉姆·斯特劳斯腰部发力,同时让那手中的火团开始爆发,一束火光宛若飞舞的长蛇,在其所施加旋转力下开始扭转,汉姆·斯特劳斯仿佛杂技滚环里的演员,其用旋转画出了一个完美的球形,连带着那火束就像是失了控的水管四处喷发,让他的速度骤减,而等其停下来时,周围的一片区域已经全都化为了火海。
这招的确够狠,但同时也很晕人,汉姆·斯特劳斯好不容易站定身子,却四处都没有找到延光和鹿聆霜的尸体,不禁感觉有些恼火。
因为在在延光刚刚逃向的拐角之后,是一个红国的地铁站。
这两人肯定是第一时间躲进地铁里了。
汉姆恶狠狠地骂道:
“这两只狡猾的老鼠!”
第23章 粉尘爆炸作为科学武器的桥段真是烂大街了,所以我不写
即使是汉姆也做不到在短时间里就把这大片区域的地面全部灼穿,想要威力足够,就必须要花时间蓄力。
但要是再像之前熔化大楼一样慢吞吞的,可能会再次像那样被他们从哪个不知名的出口处逃走。
汉姆·斯特劳斯当然会选择直接从地铁口正面和二人对决。
只要距离拉得足够近,就算延光的【浸染】可以预测到他的攻击轨迹,也不可能躲开他的速攻。
殊不知这正中了延光的下怀。
他用自己的脚在地面一蹬,钢铁的鞋底与水泥的地面擦出火星,随后这火星便如同喷射器般化作一股绚火,裹挟着动力将汉姆直接送进了地铁站。
果不其然,一切正如汉姆所料,此时的二人压根没能跑多远,甚至都没进到大厅,而是在中转区的隧道里。
长长的隧道宛若飞机的起飞跑道,汉姆忍不住扬了扬嘴角,紧接着就像是扑向绵羊的狼般“咻”地一声从二人中间穿过,直接把延光和鹿聆霜撞倒在地。
而他则是控制火力后,双脚落地,在地面旋转一周后成功减速,用如超级英雄落地般的姿势,正好停在二人的前方。
鹿聆霜从地上爬了起来,而汉姆·斯特劳斯也站起了身,这正是双方第一次的会面。
而延光似乎因刚才的冲击而昏迷了过去,正蜷缩着身子,背对着汉姆·斯特劳斯。
场面从二对一变成了一对一。
没有任何一方开口,鹿聆霜的耳朵不停地抖动着,此时此刻,她正处于非常警惕的状态,就连自己的心跳都格外的清晰。
而红衣的男子此时倒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他从自己的怀中掏出木盒和雪茄,漫不经心地拨出一根,用自己的大牙咬住,又从那盒子里取出了一根火柴,在雪茄盒的侧面划了一下。
“刺啦。”
鹿聆霜的耳朵敏感地耸动了一下,怔怔地盯着面前男人点燃手里的雪茄,猛吸了一口,随后吐气。
她紧盯着那雪茄的烟雾缓缓向上飘去,而就在此时的汉姆正上方,正是地铁隧道配置的喷淋头和烟雾报警器。
汉姆这副态度自然是完全没有将二人放在眼里的,也当然也没注意到头顶的喷淋头。
然而,烟雾报警器却并没有被触发,似乎是因为烟雾量并未到达触发水平。
现在的情况简直是糟糕透顶,鹿聆霜不得不尝试开口交涉:
“我劝你还是不要用你那个火的能力为好。”
男人的语气似乎颇有兴趣:“哦?为什么?”
“这位置是我们特意挑的,空气可没你想的那么多,你爆炸的时候就不害怕把自己也憋死在里面吗?”
汉姆·斯特劳斯听罢哈哈大笑,手中的雪茄抖落出一两颗火星,鹿聆霜紧盯着它,希望上方的喷淋头可以争点气。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小姑娘,你以为我是傻瓜吗?”
他搓了搓手:“我和这能力处了这么久,难道我会不懂如何控制自己能力的威力吗?”
“只要能烧死你们的量就够了,氧气不会这么快耗完的!”
男人说得虽然没错,但是她和延光的身上此时都有护盾。
他不知道,要是真的在这里使用火焰,威力小的根本突破不了他的盾,而威力大的一旦使用他自己也会被卷进去。
因此真正不利的人还是汉姆他自己。
这就是为什么他们会选择在这里与汉姆对决的理由。
只不过,延光现在还处于昏迷状态,要是他没办法及时逃走的话,计划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然而,鹿聆霜的耳朵此时却隐约捕捉到了一丝从延光那里传来的金属声音。
一个猜想自鹿聆霜的心中产生:延光在装。
应该是在等待最合适的时机对红衣男人发动奇袭。
而汉姆·斯特劳斯手中地雪茄只吸了一口之后便不再品尝,而是再次拿出雪茄盒,将其燃烧的部分剪下后用手接住,就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似地,攥在手心里,剩下没抽完的,则是放回盒内。
但是,他没想到的是,这一刻,从刚才开始一直默不作声的少女竟在此时突然大喊:
“就是现在!延光!”
就好像是盯准了他打开雪茄盒的这一会儿似地,不等汉姆反应过来,他就看到刚才那“昏迷”的男生突然一个翻身,正用手中的灭火器喷头正对着自己。
见那灭火器的保险栓已经被拉开,汉姆不由得一惊:
(灭火器!!!什么时候?)
答案只会有一个——那就是之前在商场的时候提前准备好的。
这个男生来的路上一直都把它揣着,刚才摔倒的时候,甚至都还故意背对着自己来隐藏它。
想要通过近身战决胜负的不仅是作为猎人的豺狼,还有身为猎物却仍旧想要活下去的绵羊!
“你们!这些狡猾的!”
不等他这句话说完,延光手中的灭火器早已喷发——这当然是水基型灭火器,一心向着对付汉姆的延光不可能犯错拿成干粉灭火器的低级错误,而他的喷射目标不是汉姆,而是汉姆手中的雪茄盒。
当然,顺便喷一下他的眼睛也不是不行:
“啊——”
汉姆被刺得睁不开眼,一边用胳膊挡着自己的眼睛,一遍破口大骂!
“我。的。雪。茄。你们这些,没教养的,可知道这一盒要多少迈刀!”
但他们俩才不会和自己的敌人废话。
鹿聆霜趁机赶紧逃走,而延光也是边喷边拉近距离,够近之后一脚踢在汉姆的两腿之间,在他吃痛弯腰的时候拎着灭火器直接对着脑袋猛砸下去。
这下力道可不小,把灭火器都给砸变了形,汉姆也是直接被干趴在了地上,延光抽出战术匕首,犹豫了一下,还是收了回去,丢下了灭火器,去追鹿聆霜去了。
“你解决他了吗!”
追上之后,鹿聆霜第一句话就问道。
延光:“解决了我还跑这么快干什么!”
鹿聆霜:“傻啊你!不是说好了下死手吗!”
延光:“你不也有刀,你怎么不下?”
鹿聆霜被噎住了,她当然知道自己的说法其实就是在强人所难。
这可不同于之前在波尔波勒的行动,亲手手刃一个活人和让轰炸机代为轰炸可不一样。
而延光见鹿聆霜不吭声,也觉得自己可能说的有些过分了,于是补充道:
“对方是【浸染者】,谨慎点也好,我们继续按之前想好的办法行动就是,用不着我们亲自下手。”
鹿聆霜也听出了延光这是在给自己台阶,于是也顺着说道:
“也是。真动刀了,事后肯定要拿出很多证据,才能证明我们行动的合法性,作战报告都够烦人的了,我可不想浪费时间在这些破事上。”
她回头看了一眼,眼见汉姆已经爬了起来。
“那家伙要追过来了。怪难缠的。接下来怎么办?”
“跟着我就行。”
第24章 尝试一下开始双更,吃个全勤看看数据会不会好
汉姆·斯特劳斯眼见二人越跑越远,本想像之前那样靠自己特制的鞋底摩擦起火后,操控火焰的强度来追上他们。
但实际试过之后发现,地铁站内的地板十分光滑,完全不足以产生足以磨出火星的粗糙度,只能是徒步硬追。
而延光和鹿聆霜这里,则是毫不犹豫地从地铁F出口处逃了出去。
从一开始两人的行动都是有非常强的目的性的,开车所逃的方向更是精挑细选。
之所以选择这个地铁站,是因为此处名为景潭站,是红星首都大学附近的绿化区。
要攻火自然会想到用水,而他们已经用过一次消防器械了,所以敌人一定会有所防备,从F出口直达景潭,一整个人工湖的水都可以任他们取用。
汉姆·斯特劳斯依旧是穷追不舍,地铁站的标识都有对应的外语翻译,但他明明眼见着二人是向人工湖的方向跑去的,却还是没有放弃,反而追得更紧,刚离开地铁站门口,就迫不及待地要脚底生火飞上天去。
而降低优先级的分身也恰好在此时叫住了他:
“等一下!【火】!你搞什么!”
【火】恶狠狠地回头看向了此时姗姗来迟的【优先级】:
“搞什么?我要把这一片区域都烧掉!”
【优先级】:“让你的脑袋冷却一会儿!我们的内应有要求的,这附近不能随便烧!”
“我的脑袋比你奶奶的屁股都要冷静!”
【火】伸出手,在自己的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打火机,另一只则是拎出一个已经湿透的雪茄盒:
“这两个混蛋弄毁了我这一整盒雪茄,他们两个人的命加起来的价钱都买不到这里面的一根!”
说罢,他已经点燃了打火机,将那盒雪茄扔在地上,并用空出的手像是捻起一片茶叶似地捻起那串火苗,随后打了一个响指,火苗便瞬间变作了掌心的熊熊大火。
【优先级】见他这样直接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火】眼睛一瞪:“你搞什么!”
【优先级】:“你真是【正义心理咨询】做少了!【浸染】对你性格的影响大到我都不敢相信你跟我是一个人了!”
【火】听【优先级】这么讲,没有跟他发飙,但也没有解除手心的火焰:
“这两个红国佬明显是看不起我,现在他们肯定觉得自己聪明坏了,把我身上的火柴弄湿我就拿他们没办法,我偏要做给他们看!”
说罢,他猛地挣了一下,但没有挣脱:
“放开我!他们现在以为我没了手段,正是放松警惕的时候!”
“放松警惕?!你觉得可能吗!”
【优先级】也受不了眼前这个蠢货了,大吼道:
“对方这一届的顾问可不像往届一样是在我们眼皮子下选出来的!”
“pq和以太横行了这么多年!这次都在他们手里栽了跟头!”
“我看你刚才不也被耍得团团转吗!”
“到现在竟然还妄想着对方会放松警惕?”
“你也不想想!为什么他们能知道把你身上的火源搞掉你就没办法使用能力了?”
这番话才终于是让【火】冷静了下来,手心里的火团也随之熄灭了下去。
【优先级】:“对,这才对。你一定要冷静下来,我们的对手远比我们想象的聪明很多。”
【火】:“我之前猜测,那两个人里面有个小子,能力可能是【时间浸染】,因为他好像能预知我攻击的轨迹似地,每次都能躲开我的进攻。”
【优先级】:“知道了,情报很重要,仔细想一下,还有什么能提示我们,为什么他会得知你能力的弱点。”
【火】抬起头:“不过刚刚听了你的话,我也觉得有一种可能性:他不是【时间浸染】,而是【意识浸染】。”
【优先级】立刻会意:“也就是说类似于读心,对吧。放心,那我有办法可以对付他。”
【火】:“什么办法?”
二人耳语了一会儿。
听罢,【火】的表情似乎变得颇为胸有成竹。
【优先级】:“等会儿一切听我指挥,我打电话让你放你才能放,听到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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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光和鹿聆霜这边,此时正站定在广场,似乎是在恭候着汉姆的到来。
果不其然,不一会儿,汉姆·斯特劳斯就脚踩着火焰冲向了两人所在的方向,依旧是停在了二人的正前方。
双方又一次彼此对立,这回,延光率先发起了对话:
“你们这些家伙,来我们红国闹事,真的不怕以后,【国际正执委】找到你们吗?”
汉姆:“呵,小子。你以为国际正义委员会一开始是哪个国家开的?”
鹿聆霜:“【正义】既然现在在我们红国,那就还没到能让你们迈尔斯一言堂的地步。”
汉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说的不错!但是,你要搞清楚,说话是要讲证据的,而你们,找不到证据!”
延光:“找不到证据?呵,你当我们监控干什么吃的。”
汉姆没有继续多话,只是拿出了一个金属打火机,点燃后,手中逐渐攒出一个火球,开始朝着二人步步逼近。
而延光和鹿聆霜也缓缓后退,汉姆手中的火球则是越盘越大,从虚弱的火焰逐渐变成厚实的火团,颜色也由淡黄变成橘黄,宛若一团炽热的岩浆。
“受死吧!”
汉姆·斯特劳斯高举双手,正要向着二人发难,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地面竟突然喷出了水流来。
没错,正是人工旱地喷泉!
延光和鹿聆霜之所以站在这里,就是在等待这个时机!
景潭的旱地喷泉广场,每天晚7点到7点半都会准时开放。
此前所有的一切铺垫如今全在此时此刻回收。
汉姆·斯特劳斯全身顿时被淋得透湿,当然也包括了他身上所携带的所有的起火工具也连带着一起失效。
按照延光的猜想,此时此刻的他已然和普通人无异。
果不其然,就连他手中好不容易塑成的火球也因这喷流而熄灭。
在“滋滋”的蒸发声下,那火球随着蒸汽中逐渐暗淡下去,直到彻底消失。
延光和鹿聆霜相视一笑,默契地击了一下掌。
但也就在这个时候,他们突然注意到周围的环境越来越亮,并以极快的速度超过了灯光的范畴。
并且,与此同时,两人的头顶也传来诡异的升温,延光顿觉不妙,抬起头。
一个小型的太阳此时竟已然成型!
第25章 写完发现字数超了四千的时候,其实真的很舍不得发x
汉姆的力量,不仅可以降低【浸染】的【优先级】,也可以让【浸染者】的【优先级】提高。
在从【火】这里听说延光的【浸染】的时候,他就想到这个办法了——只要让自己和【火】的优先级都提高,那就完全可以做到瞒住延光的眼睛。
不管怎样,从刚才开始,和二人对抗的只有【火】一人。
而【优先级】还从未在二人的面前露过面。
所以,即使【优先级】假装自己是【火】,延光也看不出来。
只需要让【火】帮自己做出仿佛能操控火焰的假象,那便是天衣无缝的伪装。
【优先级】当然知道二人一定是打了一些对付【火】的算盘的。
那既然如此,让他这个冒牌货来冒这个风险即可。
而真正的【火】只需要趁此机会,悄无声息地来到二人正上方,准备好攻击手段,即可一举把他们一网打尽。
【优先级】露出一个阴险的笑容,随后掏出一把手枪,正对着延光和鹿聆霜。
“现在是什么感觉,二位?”
延光和鹿聆霜彼此相互对视了一眼,前者将后者护在了身后,然后由延光率先开口道:
“说好的用【浸染】对抗,你掏枪是不是有些太不公平了?”
【优先级】嗤笑面前这个少年的幼稚:
“什么时候有人规定过【浸染者】不能随身佩戴枪支了?”
鹿聆霜的眼睛盯着此时的汉姆·斯特劳斯:
“那你还端着搞什么?怕太暖和,炸膛了吗?”
【优先级】眉头微微一皱:
“死到临头还这么能说,我是该笑你们愚蠢还是该夸你们勇敢呢?”
延光则是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
“鹿聆霜同学,我看他就是怕了,人生第一次摸枪,所以不敢开而已。”
但【优先级】却丝毫不受二人话语的影响:
“呵,小子,虚张声势的本事做的不错,你们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打什么算盘!”
鹿聆霜像是故意捧哏似地接道:
“哦?那你说说?”
【优先级】环顾四周:
“你们逃的方向并不是随机挑的,表面上是有意朝着有水的方向。”
他一副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模样:
“但实际上,其实是逐渐朝着【第六代正义】所在的地方靠近,不是吗?”
延光和鹿聆霜的表情僵了一下,显然是被说中了。
而【优先级】自然也捕捉到了这一丝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你们现在所在的位置,距离直升机坠落的地方已经很近了。”
“之所以到现在还在贫嘴,其实就是在拖延时间,想等待【第六代正义】过来救你们。”
“我猜的没错吧?”
延光的神色明显慌乱了起来,颇有些死鸭子嘴硬的模样说道:
“是又怎样!你们这些家伙,火球搞得这么亮谁看不见?凭【正义】的本事,她就会过来救我们了!”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
汉姆·斯特劳斯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似地,笑得前仰后合。
而延光和鹿聆霜也不知是因为他的笑声感到了一丝耻辱,还是因为这周围逐渐升高的温度,脸红了起来。
“有什么好笑的!”
鹿聆霜好像终于忍不住了似地,对汉姆叫道。
【优先级】这才停了下来,嘴角仍旧有一丝收不回的笑意。
他有意整了整自己的衣服,提提腰带,还清了一下嗓子:
“我是笑你们两个蠢货,完全搞不清楚现在的情况!”
他有意把这句话说得咬牙切齿,然后狞笑着,张开自己的双臂,像是对着舞台下的观众谢幕般:
“你们口中的【第六代正义】,现在正在被我们的【浸染】抹杀!”
汉姆·斯特劳斯合掌,然后拉了拉枪栓:
“她现在,正被困在【裁决浸染】的即死空间里呢!根本赶不过来!”
【优先级】将这两句话说得格外大声,随后定定地看着两人,等待欣赏二人逐渐变为绝望的表情。
但古怪的是,这两人此刻却都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等过了一会儿,才好像是想起了现场还有他这么一个观众似地。做出了一副从充满希望到逐渐绝望的表情。
简直就像是之前的一切反应都是故意表演给他看似的。
汉姆·斯特劳斯的心中突然隐隐感到有一丝不安。
他感觉自己好像被某种更大的阴谋给戏耍了一般,而撺掇着这一盘局的人,自始至终都是面前的二人。
这样的想法让二人此刻的神情也突然显得格外的拙劣。
这态度的背后所透露出的东西不禁让【优先级】感到有些恼羞成怒。
(冷静些,汉姆·斯特劳斯,这两人不过是因为听到太过令人震惊的消息所以反应慢了半拍而已。)
这么想着的他,心中又重新捡回了信心,双手端起枪,瞄准着两人:
“我是个仁慈的人!所以给你们一次机会,让你们先跑几米——不过就算逃得过我的射击,后面的火,能不能躲过就看你们的运气怎么样了!”
他这是在逼他们逃跑,此时自己也在【火】的攻击范围里,只要他们一开始逃,很快就会把【优先级】拉出火球的攻击范围。
到时候,自己开枪再配合上【火】的攻击,就算这两个人有八条腿也逃不掉。
但是,让【优先级】完全没有想到的情况却出现了。
只见延光和鹿聆霜不仅没有露出丝毫恐惧的模样,反而还像是计划得逞般同时露出看蠢货似的神情。
这表情让汉姆·斯特劳斯顿时有些汗流浃背。
鹿聆霜此时笑得颇为狡黠:
“逃?我们为什么要逃?”
而延光则是摩拳擦掌:
“倒不如说,还得靠近你才对吧。”
还不等【优先级】想清楚他们为何会是这副反派般的表情时,这两人竟然直接朝着他跑了过来。
顿时间,一切的解释都不再需要了。
他立刻明白:
这两个人是想破罐子破摔拉着他同归于尽!
然而汉姆·斯特劳斯在短暂的惊慌之后就冷静了下来。
(两个蠢货!看不到我手上的枪吗!)
说罢,他便朝着二人击发。
赤红的子弹裹挟着火光朝着延光和鹿聆霜二人直直飞去。
然而,在0.01秒之后,却只是发出了“砰”的一声脆响。
子弹被弹开了!
被一个银白色的护盾!
他们根本不是要同归于尽!
而是要借刀杀人!
【优先级】这下才彻底地慌张起来,此时他终于理解了一切,脸上也没有了之前那副游刃有余的表情,转而变成狼狈不堪的恐惧,立刻转身就逃!
也恰好就在此时电话响起,【优先级】拿起电话,里面传来【火】烦躁的声音:
“怎么还没给我放火的讯号!说好了听你指挥,到底还要等多久!”
而【优先级】则是端着电话对【火】哭叫道:
“不要放!不要放!!!我还在攻击范围里面!这两个疯子要拉我陪葬!!”
【火】显然懵逼了:
“意思说你们现在都在同时朝着我能力的范围外逃跑?”
“是的!你先不要放火!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电话那头沉寂了一会儿,良久,传来了【火】的声音:
“不好意思了,【优先级】,我必须完成本体交代的任务。”
“你个混蛋!你说什么!!喂?喂!”
电话被单方面挂掉了。
恰好此时,旱地喷泉再次启动,汉姆没有防备,直接被喷了一脸,脚踩在瓷砖上一滑,摔倒在地。
反观延光和鹿聆霜早就知道,因此跑的时候特意挑了喷泉口间隙,并且避开了瓷砖,所以没有受到影响。
汉姆撑着地板,像是一只落水的狗似地向后挪动:
“你们不要过来啊!!!”
然而延光和鹿聆霜哪里会听他的话,依旧像是奔向自己人似地朝着他跑来。
地面逐渐变得越来越亮,就连刚刚才喷出的泉水都开始蒸发。
汉姆最后绝望地看了一眼天空——那巨大的火球就像是一颗太阳,直直地砸了下来。
第26章 早点发出来免得影响读者们看比赛的好作者一枚(x)
此时此刻,身处于爆炸直升机的汉姆们感受到了一阵异动。
【风】正耐心的等待“诅咒”的生效。
在这片困住希尔西的天幕四周,围满了一圈共十三个汉姆·斯特劳斯。
其中十一个都是【优先级】的分身,他们每一个都能使用【优先级】的力量。
而其中,有两位汉姆·斯特劳斯看起来格外的吃力,眼前这一片漆黑的【即死空间】正是这两个的杰作。
最吃力的两个汉姆,其中一个的力量来自于希尔西。
是的,他就是希尔西作为第六代的任职生涯中,【浸染】出的第一个【浸染者】。
其能力为【领域】,可以将人困在一个空间当中,这个空间会对其范围里所有的人施加相同的能力效果。
而具体的能力效果,则由和【领域】合作的【浸染者】来确定。
例如现在,与【领域】合作的人,正是汉姆的【裁决浸染】——【嫁祸】。
而此时,被这片空间所笼罩的人,每秒都会以十万倍的速度流逝生命。
即使百年的寿命不过三万多天,在这片空间里,哪怕是刚出生的婴儿,也不过只能存活几个小时。
再加上,周围这些【优先级】对希尔西的影响。
可以说,现在汉姆需要的只有等待。
不远处的天空中,一个巨大的火球正在逐渐变得愈发明亮。
【风】得意地翘起嘴角:
(看来【火】那边的b计划也挺顺利,应该很快就能干掉那两个顾问了,说不定连c计划都不用出场。)
但是,意想不到的情况却也在这个时候出现——只见,周围的【优先级】们突然一阵异动。
“怎么回事!你们什么情况?”
【风】的提问还没有得到回答,只见那剩下的十一个【优先级】竟然凭空自燃了起来,吓得旁边的【领域】和【嫁祸】尖叫起来:
“o!m!G!”
“上帝啊!!!谁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看着那十一个【优先级】瞬间化作焦炭,【风】咬牙切齿地站起身:
“【火】这个蠢货!!!居然朝着自己的分身发动攻击!”
分身之间会共享受到的伤害,这原本是用来削弱对手对汉姆的攻击威力的一大利器。
但是当遇见像【火】这种高威力且持续性的攻击时,一个人受到的攻击就足以让剩余分担伤害的分身死亡。
要不是不同能力的分身之间各自独立承担,【火】的这一举措会直接把在场所有的人都害死。
他破口大骂对方(自己)的爹娘,但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冷静,冷静些,【优先级】的主分身只要不死,已经施加了的能力效果就不会消失,【正义】也还是逃不出【领域】。分身也还能造。)
他深呼吸了一口,缓缓看向此时瑟瑟发抖的【领域】和【嫁祸】,大手一挥,将那些已经烧成黑炭的人体削成残渣,裹挟在风中之后瞬间清理干净,然后说道:
“不要慌!继续维持能力效果!”
两人冲他点点头,明显安定了下来。
但是【风】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也许是他的错觉,在他使用风的时候,周围那一颗颗像是白色的蘑菇似的【护盾】好像一瞬间变得比之前还要更加明亮。
而被它包裹住的人们此时却安心的像是一只只酣睡的小猫。
要知道,他清理这些残渣时并不会好心避开这些市民。
但是,刚才的暴风经过之处,却没有任何一个人受到影响。
【风】突然有一个非常不好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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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聆霜和延光这边其实已经猜到了对方会有假扮自己是【火】的做法。
不因为别的,就因为延光早就通过希尔西在地下室布下护盾上异常的【间接浸染】,看出了他们对峙的人其实是两个而非是一个。
而他们有意不动声色,故意装作自己没看出来,就是为了让这个有能力让他们的护盾失效的人亲自现身。
比起【火】,显然后者对他们的威胁要更大。
其实,在【优先级】开枪发现二人身上有护盾时,如果能第一时间冷静下来,说不定还有机会用能力让他们二位身上的护盾失去效果。
但是,延光和鹿聆霜聪明就聪明在这里。
“背对着【优先级】逃走被开枪”和“朝着他冲去被开枪”,所造成的心理上的威慑完全不在同一个级别。
要是当时二人选择了逃离,【优先级】完全有可能在开枪发现护盾后冷静地把他们身上的护盾给解除。
但是,如果说二人是朝着他冲过来的,在【优先级】自己的生命也受到威胁的情况下,再想做出冷静的判断是非常难的。
事实上的结果也的确如此。
而这一招铤而走险,也只有鹿聆霜和延光两人有这个胆子和能力去执行。
但凡将鹿聆霜或者延光中的其中任何一人换成以谨慎着称的常渊都不可能这么顺利。
【火】此时气喘吁吁地看着脚下这一片燃烧的大地。
虽然不得已对了自己人动手,估计今后会被其它分身指责。
但那也是无奈之举。
只是他一想到【风】那副可恶的嘴脸就愈加感觉不爽。
尽管两人用的是同一张脸罢了。
“这样一来,计划b就算成功了。”
他嘀咕道,但是,就在他转头想要离开的时候,余光却瞥见了十分不可思议的一幕——在远处地面上,两个黑色的小点正在朝着人工湖快速移动。
他们完全没有受到火海的灼烧,他们那活蹦乱跳的模样仿佛是在嘲笑着刚才还觉得大功告成的自己。
瞬间,汉姆·斯特劳斯只觉得一股子气血上涌,这两人到底是怎么躲开他攻击的都已经不再重要了,这两人活着就是对他最大的侮辱!
“你们这些狡猾的红国狗!!!”
震天的怒吼声响彻了整片景潭公园的天空,他拖曳着红色的尾迹,朝着延光和鹿聆霜两人冲了过去。
反观这一边的两人。
鹿聆霜的耳朵最先察觉后方的情况:“小哪吒好像又冲过来了。”
第27章 早点发出来好让自己安心去看比赛的屑作者一只(√)
延光也回头看了一眼,嗤笑道:“呵,穿的跟个喜剧演员似地,脾气却还不小。”
鹿聆霜:“红色西装是扮小丑的吧。”
延光:“没红鼻子差评。”
鹿聆霜从自己的随身包里拿出一个苹果:“给他安一个?”
延光笑了:“安呗!”
说罢,鹿聆霜把苹果丢给了他,延光傻眼了:
“我来啊?”
“去嘛~小光,去给他整个活~”鹿聆霜撒娇道。
延光无语,随后转过去冷不丁冲着后方大喊一声:
“Fire In the hole!”
红色的苹果被脱手扔了出去,就掉在二者中间,汉姆·斯特劳斯一个急停,差点都要摔在地上,结果定睛一看,只是一个苹果,瞬间更加气血上涌。
再抬头,延光和鹿聆霜早已经趁着这一会儿拉开了更多距离,汉姆·斯特劳斯瞬间气得鼻子耳朵都红了。
鹿聆霜:“效果怎么样?”
延光故意用播音腔回道:“效!果!拔!群!”
按照往常来说,鹿聆霜这里肯定是绷不住要笑的,但是她此时却只是目光一凛,露出堪比恶人的笑容:
“那很好,越不冷静越好。”
延光这边也没闲着:“能控制爆炸,但是却还是在提防手榴弹,再加上是【意识浸染】,合起来说明三件事——其一是其能力需要主动启用而非被动持续,其二是他的主动反应速度并不快,所以需要停下来确定爆炸的方向才能保证自己不会受到‘手榴弹’的伤害,其三是,他一次所能操纵的火焰数量很可能有限。”
鹿聆霜冷笑一声:“底裤都扒干净咯!”
延光和鹿聆霜两人此时已经跑到了景滩旁边。
因为顾问的第一轮全国预选中对身体素质都有一定的要求,所以这里的两人都会游泳,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跳下了湖中。
然而,刚下水就出了意外。
延光:
“我去,哪个钓鱼佬的鱼竿没收!挂我衣服上了。”
鹿聆霜无语:
“算你倒霉,自己解决。”
虽然鹿聆霜这么讲,但延光也无暇去仔细找了,只能拖着鱼竿一起下了水。
而来到岸边的汉姆·斯特劳斯此时已经完全失去了冷静:
“你们以为到水里我就拿你们没办法了吗!!!”
他高举双手,朝向天空,像是在赞美上帝,一个火球“吨”的一声瞬间自他的手中出现,而后逐渐扩大。
“我要把你们连着这锅水一起烧成肉汤!!!”
巨大的热量从岸边传来,延光和鹿聆霜则是一直朝着湖中心游了过去。
鹿聆霜这边水性明显要比延光好很多,游得明显更快些:
“哪吒要闹海了。”
反观延光这里则是有些吃力的样子,不过也有受到挂着的鱼竿影响的因素在:
“我其实有一件事忘了问了。”
鹿聆霜:“什么?”
延光:“你耳朵进水没关系吗?”
鹿聆霜明显被延光此时这完全不着调的问题给弄得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虽然很想说他些什么,但转念一想,这也是在关心她,于是老实回道:
鹿聆霜:“会啊,事后陪我去医院,都是你出的主意害的~”
延光毫不犹豫,语气坚定地回道:“好。”
不知为何这让鹿聆霜感觉自己的脸有些发烫:
“你!先别想别的事啦!专心到眼前的事来。”
延光没有回答,算是默认了鹿聆霜的话,专心游泳的同时,一边用一只手去找那个挂在自己衣服上的鱼钩,但是却一直解不开。
延光此时灵机一动,故意用手指去触碰鱼钩的尖端——果不其然,在鱼钩的倒刺触碰到延光指尖的那一刻,瞬间就被希尔西的护盾检测到,随后便立刻被弹出了护盾的保护范围。
终于解开了束缚,延光现在能更加卖力地游了,没一会儿就追上了鹿聆霜:
“我估计等我们潜下去,希尔西的护盾会给我们把水隔开。”
“嘘~”鹿聆霜阻止了延光继续说下去。
此时,两人已经到了湖的中央,按照计划,接下来他们就需要自己的动作轻柔起来,尽量不要发出任何声音。
而汉姆·斯特劳斯这边也发现,就在蓄力的这个时间里,视野中已经丢失了他们两个人的具体位置,所以他也不敢确定此时两人到底跑得多远。
只能想方设法将火球尽量搓得更大,他将自己的全部力气都集中到自己的能力上去,以超出其身体体力极限的速度和强度快速扩大着自己火焰的威力。
橘黄色的火焰逐渐变得发白,周围空气的温度早已超过了冬季的范畴,到达了春夏的程度。
树丛里的鸟吓得从林子里飞逃,紧接着那些冬林就从内到外开始冒起青烟。。
部分冬眠的动物因为这骤然提升的温度而产生错乱开始逃跑,临近湖边的鱼从水中跳出,一部分砸在泥泞的岸边,甩动自己的尾巴。
紧接着,温度终于到达了临界,已经干枯的树干最先响应汉姆·斯特劳斯的号召,燃烧了起来,再然后就是翠绿的针叶林也开始燃起了火光,发出刺鼻的气味,潮湿的泥土逐渐变得干燥,并渐渐产生裂纹,公园附近的路灯因为高温而自爆,各类物体的浓烟混合在一起朝着天空进发。
终于,汉姆·斯特劳斯制作出了自己有生以来所做出的最大威力的小太阳,砸向了景潭的湖面。
“滋——!!!”
大量的水蒸气瞬间自湖面而升起,整个景潭肉眼可见的开始沸腾,很快就被白色的水汽完全遮挡,而那橘黄色的火焰就像是逐渐隐没在深海的灯火,将周围的一片水体照亮的同时,又倔强地保持着红色的亮芯,最终停在了一个固定的距离,那是景潭的湖底,然而这火焰很快就变得越发清晰,因为在急速的蒸发下,水位正在逐渐下降。
虽然被遮挡无法看见,但是从周围仅剩可见的鱼类和水生植物的惨状来看就可以得出此时二人的遭遇了。
而等到火焰重新露出水面之时,周围的环境也开始愈发清晰起来,没一会儿,整个景潭就已经只剩下不到三十厘米的水深,汉姆·斯特劳斯一脚踏了下去。
他要亲自确认这两个人的尸体。
第28章 其实在我还不会写小说的时候,最擅长的就是写战斗剧情
脚底踩在景潭的湖泥上,传来小太阳的余温,四面八方缓缓向上散发着丝丝雾气。
汉姆·斯特劳斯缓步走在这条路上,避开沉于湖底的巨石,踩碎沿途的鱼骨,踢开萎缩的塑料瓶,向着湖的深处搜寻形似人骨的物体。
他的确找到了。
但是,却并不像他一开始所设想的那样是已经被炖烂的骨肉。
而是完好无损的两人。
延光和鹿聆霜站在自己的前方,平静地与他对视。
二人周遭被一个银白色的护盾完全包裹,在这一片黑暗的环境下,宛若两颗从天空坠落的月亮。
汉姆的拳头逐渐握紧,此时他贫瘠的大脑总算理解了一切,所有的情绪交结起来,最后变成了一声怒吼:
“第六代!【正义】!!!”
话音未落,他已然冲向了二人,手中攒出火球,一拳正正打在护盾之上。
巨大的火焰随之像是爆发的火山般喷射而出。
但是,它却像是撞上了一堵城墙,在护盾的阻挡下,向着四周发散而去,完全没有影响到身在其中的延光和鹿聆霜。
甚至连环境温度的升高都影响不到两人。
延光还悠哉悠哉地对他说道:
“冷静些,我的朋友。”
他的语气颇为嘲弄,气得汉姆吼叫着“哼哼啊啊”地又连打了许多拳。
但是依旧无法突破二者的护盾,反倒是把他自己累的气喘吁吁。
他停下了攻击,对着二人竖起中指:
“两只缩头乌龟!!!就凭着第六代【正义】的保护!有本事不靠护盾!看我怎么烧死你们!!!”
“噗嗤。”
“噗。”
换别人或许会因为对方的话而感觉不服气做出什么冲动之举,但他遇见的是延光和鹿聆霜。
这番话不仅没影响这两人,反而还把他们逗笑了。
鹿聆霜挑着眉毛说道:
“我的伙伴已经对您说了让您冷静些,您怎么不仔细想想呢?”
汉姆·斯特劳斯:“想什么!”
鹿聆霜故意学着他的样子张开双手,语气夸张地回道:
“你可是伟大的【正义】啊!想必这么一点小事难不倒你啊!”
“我就站在这里,您要是能打破这个护盾,我们俩任您处置。”
汉姆的眼睛都快要爆出血来了。
延光倒没鹿聆霜这么个调皮的闲情,也没忘记自己的目的是要去找希尔西。
从刚才【优先级】分身这边给出的讯息来看,情况十分危急。
他现在必须尽快从这家伙的纠缠里逃出去。
所以这次他毫无犹豫地抽出了自己腰间配备的随身匕首走上前去。
汉姆见状立刻警惕地往后跳了一步,做出架势的同时,拿出打火机让自己的身体周遭围绕起一圈火焰:
“我动不了你们,你们也动不了我!!那种刀,还没碰到我身体我就能让他化掉!”
“而且,我们的【分身】刚才死了,【本体】那很快就会发现异常,让更多的分身来这里!”
“我就在这里拖着,你也走不掉!!”
延光当然知道汉姆说的有道理,最后会变成这种最麻烦的局面他一开始就想到了,但延光却还是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老哥真幽默啊,你意思是,我动不了你是吗?”
延光朝着前方踏进了一步。
而汉姆·斯特劳斯则明显因延光极具魄力的神色而产生了一丝动摇,但仍然咬着牙,缓缓摇头:
“You can't.”
“那就试试。”
说罢,延光朝着汉姆·斯特劳斯缓缓逼近,一边前进,一边将匕首反握,眼睛全程坚定不移地看着汉姆。
而汉姆这边则是步步后退——明明自己比延光要年长许多也高大许多,但不知为何,他此时却感觉得对方的身形逐渐越来越大,而自己则是变得愈加渺小。
在这之前所有的计策都被这个人破解了,原本以为,最需要警惕的是那个导致以太国的【群起正义】死亡的鹿聆霜。
但他此时却觉得延光也让他看不透底细——对方真的有办法伤到自己吗?
不,不可能,再坚硬的刀在他面前也不过是成不了形的铁水而已。
等到汉姆终于有勇气站定在原地不动的时候,延光也停下了脚步,就站在三米不到的地方。
延光突然冷不丁地干笑了一下:
“有句话怎么说的?生活就像巧克力,你永远不知道下一块儿是什么味道。”
(出自电影《阿甘正传》中,主角阿甘的母亲对阿甘说的话。意为诸事无常,鼓励人欣然接受人生中突如其来的变化。)
汉姆·斯特劳斯只觉得眼前这人简直就是莫名其妙,但是紧接着,一丝奇怪的声音就传入他的耳中:
“滋——”
汉姆正在思考发出声音的到底是什么的时候,这声音已经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密。
“滋滋——”
“滋滋滋——”
他终于发现了到底是什么在发出声音。
正是围绕在他身体周遭的火。
或者更准确的来说是……
下雨了!
汉姆·斯特劳斯惊愕地看着天空中以难以置信的速度加快下落的雨水,在几秒钟之内就从小转中,最后转为大暴雨。
他还想着加固自己的火焰,但是在这巨量雨水的攻势下,那耗时巨大的蓄火显然填不够水的摧残。
即使他再努力也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身体周遭的火焰逐渐熄灭。
(为什么会这样!)
(红国此时可是冬季,怎么可能下雨而非下雪!)
(难道说那个女生有操控天气的【浸染】!)
他忍不住想道。
然而,周遭的环境告诉了他正确的答案。
没错,这场大雨,正是汉姆自己所招致。
他用能力蒸发了此地一整个人工湖的湖水,同时也让这一片的局部环境迅速升温。
而高空中原本的安定的冷气团突然受到了来自上升热空气的袭击,在冷热交汇和大量的水汽的综合作用下,铸就了这场反季节的大雨。
而究其原点,最终策划了这一切的人——正是引诱他来到这个地方的延光和鹿聆霜!
这是何等疯狂的两人!竟然利用敌人的手段来对敌!
周围的视野瞬间因大雨而变得狭窄。
汉姆·斯特劳斯想要转身逃跑。
但延光此时已经扑了上来,立刻和他扭打成一团。
虽然自己在体力上占了优势,但他常年依赖【浸染】,基本上没练过体术。
所以汉姆也做不到完全碾压对方的程度,更何况延光手上拎着匕首,导致他的动作更加束手束脚。
没几个回合,他就在匕首的逼迫下被延光压制在地上。
两人此时,一个用匕首朝着对方身上刺,一个奋力把匕首往远离自己的身体方向推。
而这场角力最终的终结者,并不是两人中的任何一个。
而是手拿一个小型喷雾瓶,偷偷从二人身后摸过来的鹿聆霜。
第29章 作为作者,我最害怕的就是涉及国家的斗争和谋略过于儿戏
因为下雨,鹿聆霜直接把喷头怼在了汉姆的鼻孔上。
“滋。”
在一股刺鼻的气息顺着鼻腔滑进呼吸道,汉姆·斯特劳斯的身体逐渐脱力,最后慢慢失去意识,不省人事。
而延光也及时收手,往后一躺。
刚才的角力他使尽了浑身的力气才压制住汉姆,此时他正大口喘着气:
“呼——终于是,搞定了。”
而鹿聆霜则是得意洋洋地摇晃了一下自己手中的瓶子:
“得亏我带的好东西在,不然不知道你要花多久才能搞定。”
延光无语:“乙醚喷雾就应该所有的顾问都配一个才对。”
鹿聆霜将瓶子收回自己的包里:“二类毒化的申请可没那么容易下,龙岩看我是女生才叫人给我特配的。”
延光没在这个话题上延伸,拍了拍衣服站了起来:
“走吧,得尽快赶去希尔西那边了。”
鹿聆霜:“这家伙丢在这里没问题吗?”
延光思考了一下,在他的衣服里摸了摸,将所有可能用来生火的东西都拿了出来,扔进旁边的刚刚蓄积起来的水洼里:
“他现在就跟普通人没什么区别了。”
延光又摸索了一会儿,直到指尖触碰到一个金属物体,他的呼吸沉了一下,缓缓将那个东西抽了出来。
鹿聆霜看到它之后也深吸了一口气。
那是一把手枪。
延光沉思了许久,最后将它收了起来:“我来保管它,先离开这。”
两人随即向着岸边跑去。
下一个目的地,是希尔西所在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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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又找了一辆车,坐了上去。
在路上的时候,鹿聆霜问出了那个不得不问的问题:
“延光,你想好怎么对付【即死空间】了吗?”
延光此时开着车,没有看鹿聆霜。
他也很想说自己有办法。
要是别的男生可能会因为想着要在女生面前耍帅故意逞强说有。
但是延光很清楚,在工作中撒这种谎,没有任何好处。
于是他毫不隐瞒地回道:
“完全!没有!头绪!”
延光的语气明显有些自暴自弃。尽管刚刚打完一场胜仗,但他却完全没有高兴的模样:
“现在的情报真的太少了。”
鹿聆霜也知道,既然延光这样说,那就肯定是真的没有办法了,现在他应该是希望能从自己这里找到一些思路:
“好吧,那我们整理一下现在我们能做什么。”
延光回道:“你说吧,我在听。”
鹿聆霜打开了副驾驶旁边的侧灯:
“首先,我们之前怀疑我们的敌人,是想要逼红国的【正执委】对他们进行阻止行动,而对我们发动攻击。”
“具体原因虽然不知道,但是为了避免让敌人得逞,我们已经自己靠解决了敌人。”
“但是,现在就有一个奇怪的问题出现了。”
鹿聆霜拿出自己的对讲机,放在了中控台上面:
“既然敌人是想让【正执委】做出行动而袭击我们俩。”
“那组织里的奸细反而不应该把我们的对讲机弄坏。”
“而是应该让我们有办法能和外界随时保持联络,好让我们被袭击的时候能向执行员呼救才是。”
鹿聆霜说的没错,敌人的做法是矛盾的。
延光问道:
“那现在这边的【群起正义】已经被我们搞定了,应该可以用手机联系一下钱主任看看了?”
鹿聆霜答:
“这才是最让人觉得不能理解的事。”
她拿出手机,展示了一下自己满格的信号:
“我们的手机并没有受到任何屏蔽或者影响。”
“要是说,敌人为了算计我们,连对讲都做了手脚,却偏偏漏掉了手机。”
“是不是有些太古怪了?”
延光很快就从中察觉到了关键:
“你手机里加了单位里谁的联系方式?”
鹿聆霜回答:
“龙头,钱主任,秘书长。”
延光:“其他执行员呢?”
鹿聆霜:“我没有在手机上留其它任何一个执行员的联系方式。”
延光语气一沉:“我也是。”
话说到这里,一个真相已经呼之欲出。
鹿聆霜把它点了出来:
“你是觉得,敌人希望我们联系的,不是【正执委】的普通成员,而是【正执委】高层?对吗?”
延光:“嗯。”
车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两人都在思考一个问题。
敌人希望【正执委】的领导人能够介入此事,究竟是想要从中达成什么目的?”
延光单手握着方向盘,把自己的手机解锁,然后递给了鹿聆霜:
“你用我的手机联络龙岩,让他跟钱主任讲,不要靠近【群起正义】。”
鹿聆霜明显有些犹豫:
“现在说还来得及吗……”
延光加了加车速:
“那就叫她不要靠近希尔西所在的位置,不管怎样,【正义】的所在的地方一定是对方计划的中心。”
鹿聆霜点头,立刻照做。
在通讯的L中没有找到“龙岩”二字。
鹿聆霜想了一下,找到了备注“老爹”的电话号码,拨打了过去。
然而,电话拨通之后只是“嘟嘟嘟”地响了三声,随后就自行挂断了。
延光也听见了这嘟嘟声,眉头顿时皱起:
“怎么了?”
鹿聆霜语气明显有些慌了:“没信号。”
延光顿感不妙:“用你的手机打过去!”
鹿聆霜又拨打了一次,这次还特意开了免提:
“嘟嘟嘟——”
冰冷的三声警报瞬间让二人的心悬了起来。
延光立刻踩了刹车,将它停在路边,坐在副驾驶的鹿聆霜没有防备,身体前倾了一下:
“啊!”
手机没拿稳掉在了座椅下面,停稳之后,鹿聆霜本想去捡,却立刻被延光喝止:
“别捡!手机丢掉,下车!”
说着延光已经解开了安全带,把自己的手机也扔在了车上。
鹿聆霜虽然还没有反应过来,但还是照做,下车之后跟在延光的后面边跑边问:
“发生什么了!”
延光:“我们的手机被监听了!说不定还有定位!”
延光的神色此时非常严肃。
在这个关键时刻,两部手机同时失去了讯号,说是巧合未免太过于反常。
果然除了对讲机外,连他们的手机也被做过了手脚。
延光的心中没忍住暗骂了一声那奸细的爹娘:
“我们现在必须得赶在钱主任之前到达希尔西所在的位置附近阻止她出现在【群起正义】之前!”
他对鹿聆霜交代道。
敌人的谜团还有很多,但这是他们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
第30章 诡计
“啊啾~”
从车里出来之后没一会儿,红星的冬日就展现出了它原本的獠牙。
刚下水的时候,似乎是因为湖水并不会威胁到两人,所以希尔西的护盾并没有将它隔开,反倒是在湖水被汉姆·斯特劳斯煮开的时候才开始阻挡。
而解决汉姆之后,两人甚至连给自己身上的衣服挤水的时间都没有,这就导致两人身上此时全都是湿透的状态跑在冬日夜晚的大街上。
鹿聆霜最先开始觉得冷了起来,而延光这边则是靠着慢跑才勉强维持,实际上他的身体也在颤抖。
任务是从今天午休中途开始的,大约下午一到两点钟左右。
现在已经将近晚上八点。
而从汉姆·斯特劳斯的袭击开始,这两人就一直在不停地重复着跑与停的循环。
延光在赶往希尔西所在地的过程中,不免觉得自己是否有些太过了。
他有过在波尔波勒的一次经历,可以算是一回生二回熟。
而鹿聆霜则不然。
按今天的劳累度,再加上浸水和低温,她回去之后大病一场也完全有可能。
可尽管如此,她却从刚才开始都毫无抱怨地一直跟着自己,这让延光愈发有些担心。
鹿聆霜是个自尊心很强的女生,延光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该不该询问她“还能不能坚持下去”这样的问题。
“回去之后一定要好好休息一次。”
延光思虑再三,还是试探着说道。
鹿聆霜用开玩笑的语气回道:“嗯,休个假猛猛地睡一个星期。”
“我其实在想,我们现在是不是有些太勉强自己了。”
“延光”,鹿聆霜的语气突然严肃起来,“不用担心我,先专注把眼前的问题解决,这更重要。”
延光哽了一下,鹿聆霜明显听出了自己的言外之意,他也懂事地选择不再多说。
很快就到达了直升机坠落的地方——红国国家绘韵美术馆。
两人以交通道边上的绿化带为掩体缓缓向着美术馆前广场处靠近,隔着很远就闻到了一股难闻的气味。
直升机坠落的浓烟,还有人的血肉被烧糊的气味……
整个广场除了奇的安静,延光不由得把声音拉到最低对鹿聆霜说话:
“鹿聆霜,你留在这里看着这半边,我从另一边摸过去守着美术馆另半边,要是谁看到钱主任带人过来了,就告诉不要出现在【群起正义】面前,我们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接下来要兵分两路,延光想了想,决定把手枪交给鹿聆霜:
“会用吗?”
“开保险,拉枪栓,扣扳机。”
延光点点头——其实他也不是很懂枪械,鹿聆霜还知道手枪有“保险”,延光第一时间都没想到。
说明在枪械的知识上两人都是一片空白。
既然如此,还是交给一个人更不安全的鹿聆霜防身要好。
“弹匣会开吗?”
“不会,不过可以趁现在摸索一下。”
“没时间了,尽量别乱动,免得搞得手忙脚乱。”
鹿聆霜听话地停下了她那只到处乱摸的手。
看着她身上此时还在滴水的衣服,延光忍不住道:
“我走之后,把衣服脱掉,把水挤一下吧。”
鹿聆霜:“不了,周围太安静,万一被人听见声音就不好了。”
延光:“那你放地上慢慢挤。”
“挤水的时间都够我冻死两次了。”鹿聆霜打趣道。
“也就这一会儿,忍忍就行,等执行员靠近就让他们第一时间把我送回去就行了。”
延光知道自己这是劝不动她了,于是也没再多废话:
“切记要避免关键时刻没有子弹的问题出现。”
他探出头,瞄了一眼远处那几个人影,最后交代了一句。
“okey~”,鹿聆霜比出一个“oK”的手势,“放心吧,每一发我都会当作最后一发好好珍惜的。”
延光点头,然后朝鹿聆霜竖起了大拇指,她也回以一个,两人的眼神交换了一下,突然冷不丁笑了。
随后,延光便从侧面绕过,直直朝着美术馆的后方跑去。
夜晚的风格外清冷,延光感觉身上的衣服开始变得越来越重。
但他也没选择把这些衣服脱下来,花五分钟把它们挤干。
延光也知道,在现在的时刻,这五分钟到底有多重要。
要是因为他耽误的这五分钟错过了钱主任,那所有的一切都是前功尽弃了。
拖着逐渐冰冷的身体,延光迅速穿过美术馆后方的区域,直向着另一边跑去。
刚巧不巧,也就在这个时候,他看到了一队人从这边这个方向朝着延光靠近。
他则是先躲了起来,等到对方靠的足够接近,能确定是自己人时,才窜了出来。
“哗!”
警惕性拉满的执行员们看到有人从草丛窜出,立刻齐刷刷地用自己的枪支弹药对向了延光:
“是我!别开枪!”
“延顾问?”
前方的执行员们很快确定了延光的身份,将手头的武器放了下来。
延光扫了一眼这支执行部队,发现人员格外的多,足有十几号,并不像一开始出发时安排的那样。
“你们这支队伍的领队是谁?”延光急忙问道。
“延光!你怎么在这里?”
熟悉的声音从队伍后方传了出来,但是却不是钱主任。
“秘书长?”
玛莎玛尔·莎妮娅带着皇甫兰从队伍的中间走上前来:
“你怎么会在这个地方?”
秘书长的问题显然也是延光想询问的,但他只能先做回答:
“我在正常执行【群起正义】的任务自然就来到这里了,您能联系上钱主任吗?麻烦帮我告诉她千万不要靠近这!”
然而秘书长听到延光的回答后,明显呆了一秒,周围执行员的反应也不太正常。
这不由得让延光也感觉有些不安:
“怎么了?”
皇甫兰站了出来,延光这才注意到——她穿的格外的厚重,看起来简直就像是一个橄榄球:
“延光,我们是接到了您的紧急联络,说您和其他顾问遭遇了【灾厄】袭击,被【群起正义】设计困在了绘韵美术馆,龙岩首长这才派了执行部护送我们专家小队专门赶到这来进行紧急救援的。”
秘书长:
“我们原本计划是偷偷进入美术馆将你救出来后,再对【群起正义】进行镇压的,你是怎么自己逃出来的?”
延光瞬间只觉得毛骨悚然,这一刻,他有千言万语,但脱口而出时就只剩下了四个字:
“全员,警戒!!”
第31章 战神
“全员,警戒!!”
延光喊出这句话的同一秒钟,巨大的暴风瞬间从众人的头顶袭击而来。
关键时刻他只能第一时间抓住离得最近的秘书长和皇甫兰,让他们能进入自己的护盾所在的范围之内。
但是其它的执行员却在这阵如同刀刃般的风刃中被瞬间卷成血沫。
就连美术馆本身都被这可怕的风刃卷出了一个整齐的大洞。
短短三秒的时间,这支队伍所有执行员以及正义学派的数名专家全都变得尸骨无存。
周围一片瞬间化为血池,空气弥漫着的血雾顺着呼吸闯进肺里。
玛莎玛尔秘书长被吓得不敢说话,只敢在原地发抖。
皇甫兰也明显是第一次看到如此场景,捂着嘴巴干呕。
玛莎玛尔:“怎么回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延光咬牙切齿地回道:“有人冒充了我的身份给你们发了讯息,我们中计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咬着牙朝着暴风袭击来的方向看去。
此刻,那个面目可憎的身影——汉姆·斯特劳斯正踩着风,如同音乐指挥家一般双手张开,从天空中缓缓下落:
“我期待已久的观众总算是来了!玛莎玛尔·莎妮娅!波尔波勒裔红国边城人,曾先后于大皇天坂岛国都立大学外语系和迈尔斯帝国大学神学院灾厄学班就读!毕业后不顾阻止带着大量专业知识回到红国,成为红国正义学毋庸置疑的领头人物,你可知,我们迈尔斯盯上你多久了吗?”
汉姆·斯特劳斯张扬地缓缓靠近三人,完全没有任何防备。
“哦,差点忘了自我介绍。”
他后撤一步,向着三人鞠了一躬:
“我叫汉姆·斯特劳斯,乃是迈尔斯联邦统一帝国,第六代【必胜的正义】。哦哦,不用那么惊讶,虽然我大迈尔斯在【正义】上的活动非常频繁,但这应该是你们第一次听说过我~”
男人抬起头,得意地翘起嘴角:“这是因为我们,要么不留证据,要么……”
“不留活口!”
说罢,他手一甩,一道猛烈的暴风就从他的手心瞬间朝着三人袭来,其速度之快威力之大,完全不输延光之前遇见的【火】。
但是,这道攻击却被护盾全部给挡住了。
“哦?第六代【正义】的护盾啊,啧,确实有些麻烦,不过……”
他打了一个响指,另外一个汉姆·斯特劳斯缓缓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该我出场了吗?【风】老哥。”
【风】十分胸有成竹的样子对三人说道:
“【守护】的力量可以免除你们受到一切的外界伤害,这我已经知道了。但是,有些时候,伤害也不仅仅是来自外界~”
他招呼了一下那个新来的汉姆·斯特劳斯:
“【恐惧】,来试试这三个人的胆量~”
被称为【恐惧】的那个汉姆狞笑着向着三人伸出自己的手。
延光最多只能看出这个新来的汉姆和【风】一样,都是【意识浸染】,还不确定对方到底是要干什么。
但紧接着,一阵难以言喻的不适感瞬间就让他感到浑身颤抖。
那感觉像是深夜走在没有丝毫灯光的小路时,突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自己的耳边吹了一口气。
延光感觉自己的身体直接僵在了原地无法动弹了,而身后那个“人”,却仍在耳边不停轻声低语:
“回头来,看看我吧……”
延光只觉得自己的浑身一激灵,心跳加速,汗毛倒立,好像一股电流从自己的后背划上自己的大脑,身体不住地颤抖,呼吸随之加快。
他此时理解了自己遭遇了什么。
【恐惧】
就如其字面意义上的,是能够引发人生理性恐惧反应的【浸染】。
他此时感觉自己连抬头看汉姆一眼都难以做到,就像是在听到床下有动静时还要逼迫着探头去往自己的床底下看……
眼睛几次想要闪躲开,脖子就好像被定住了似的,只能看到旁边的皇甫兰浑身颤抖着蹲下身子,而秘书长甚至是直接昏了过去。
“哦吼?想不到还有一个能撑住不蹲下的。”
【恐惧】充满恶意地嘲弄道:
“看来这小子还经历过不少恐怖的事情呢,得加大一些力度。”
说罢,他朝着延光踏前了一步,延光瞬间感觉头晕目眩,就像是眼睁睁看到一个巨物从头顶压下而避无可避一般。
恍惚之间,他好像听见了奇怪的“嗡嗡”声靠的越来越近。
但奇怪的是,这股更强烈的恐惧感很快就消失了。
仿佛那巨大的物体悬停在了自己的头顶。
之前的恐惧瞬间化作了侥幸的心情。
他抬起脸,刚好看到这么一幕——
汉姆·斯特劳斯那副得意的嘴脸此时已然消失,究其理由,则是一辆不知何时已经撞毁在另外一边的摩托车划破了他的红色西装。
而另外一个汉姆【恐惧】,也没有幸免,迎接他的,是来自于正义执行委员会执行处公认女强人奋力挥出的一拳。
【恐惧】的身体瞬间向后倒了下去。
此时,这名女强人双手缠着绷带,身上的衣服也只剩下了背心,依稀能够看到她身上有些斑斑驳驳的血迹,似乎刚刚经历过一场苦战。
但是,尽管如此,她现在的状态似乎格外高昂,延光都不知道钱雪梅是怎么在那一瞬间从摩托车上完好无损地跳下来的,但不管怎样,此时她的身影显得格外高大,正正地挡在自己和敌人中间,左右跳跃着,与他们的敌人,汉姆·斯特劳斯对峙:
“你们两个!快带秘书长跑!”
延光甚至第一时间还没有晃过神来,好不容易才理解钱雪梅的话,立刻就拉起此时还没从情况中脱离出来的皇甫兰,两人抬着此时昏迷的玛莎玛尔,迅速从这里离开。
而汉姆·斯特劳斯当然不会眼睁睁看着这种事情发生。
但是,还没等【风】做出任何反应,自己的鼻子已经被突上来的钱雪梅打了一拳,当他开始想到反击的时候,脸都已经被打得血肉模糊了。
【风】瞬间后退了好几步,弓着腰捂着自己已经被锤到完全变了形的脸,恼羞成怒地大喊:
“啊啊啊啊!!!你这个狗杂种!!【恐惧】!!!”
【恐惧】立刻会意,从地上爬起来,伸手去抓钱雪梅,但两只手刚有伸出去的意图时就被钱雪梅给先一步抓住。
【恐惧】本想着趁此机会擒住对方,但一用力就瞬间傻了眼,他的脑中此刻只有一个感想:
“力气好大!!!”
而就在他的脑子刚发出这声感慨的时候,钱雪梅已经迅速提起他其中一只手,猛一拉就让他失去了重心。
与此同时钱雪梅的手掌也不知何时摸到了他大臂的关节,配合另一只手向下猛蹲。
【汉姆】的那一条手臂瞬间被折断:
“啊——!呜!”
就连惨叫都被钱雪梅中断,其猛蹲之后竟还能立刻腾起膝盖,直接蹬在他的下巴上,瞬间让男人失去了意识。
【风】还想做出反抗,但是等他抬起头才发现——自己的眼睛不知何时,竟已经瞎了。
“啊啊啊啊所有分身!!都给我过来!!!!!”
第32章 起名好累,摆一天
【风】的这一声怒吼之后,一个又一个的汉姆·斯特劳斯就像是幽灵般,穿过阻挡从四面八方朝着他汇集过来。
一共九人,就在钱雪梅的周围化作实体显形。
而【风】则是捂着眼睛退居后位,没一会儿双眼就重新复明,加入了这场包围。
只是那些个分身们似乎都不由自主地挤了一下自己的眼睛,看起来好像被什么刺痛了似地,不由自主地流起眼泪。
【风】:“你不是能打吗!不是反应很快吗!你倒是继续像刚才一样打啊!”
那个一开始被戳了眼睛的【风】最先说道。
而钱雪梅此时则是一声都不吭,静静地看着自己视野前方的四个【分身】。
汉姆·斯特劳斯:“哼,装模做样!”
说罢,一道黄色飓风自钱雪梅的脚下席卷而起,但钱雪梅动得更快,抢先一步朝着正前方冲去。
最先在钱雪梅脚底释放风刃的汉姆·斯特劳斯嘴角一扬:
(蠢货!我们是十个人!一道你躲得开,十道你能吗!!)
果不其然,在钱雪梅身侧乃至身后的五个汉姆也在其攻击的同时释放出了飓风,配合前方的四个汉姆,势必要将钱雪梅碾碎成血沫。
但是,前方四个汉姆却根本没有释放暴风,而像是被打了一样向后倾倒。
可是钱雪梅此时才刚开始冲刺,根本就没碰到他们!
(你们怎么回事!!!)
心中的疑问爆发而出,而前面四个汉姆也非常委屈,不是他们不想配合,而是因为他们明显感觉到自己的面部受到了猛烈的攻击。
难以招架。
但就像是其它的几个汉姆所见,钱雪梅压根就没有碰到他们。
就算此时去思考理由也已经来不及了,因为钱已经以极快的速度来到了他们这边,而后面几个汉姆所释放的暴风也紧随而至。
那四个汉姆吓得立刻试图用能力对抗来自自己伙伴的攻击,但四对六哪是对手,再加上措手不及,那暴风瞬间让这四人的身体遭受了足以致命的打击。
这其中三人直接当场变成血沫死亡,另外一人也是重伤,不过很快就开始恢复起来。
剩余的分身身上也因此开始逐渐浮现起了浅浅的伤口。
钱雪梅显然是记住了延光在一开始告诉他的分析,深谙这些人“身体强度不高”“不是【不败浸染】”这两个情报,所以才这么勇敢。
而现在,她本可以趁包围圈被撕出了一个豁口立刻撤退才是。
但是她却没这么做,而是迅速拉近距离朝着其中的一个【风】突了上去。
而那还在因为伤害共享而吃痛的【风】哪里反应的过来。
眼看钱雪梅一拳已经朝着自己的脸招呼上来,架起手来想要格挡,却突然感到腹部传来冲击的剧痛,于是本能去捂住肚子,认为是钱雪梅见他格挡变化了自己的拳路。
但是,等动作做出来的时候,才惊觉钱雪梅那一拳压根就没有任何改变,结果瞬间面部就这样直直遭遇到了重击。
而其它几个汉姆也看到了这古怪的一幕——当钱雪梅一拳打去的时候,原本的那个将要挨打的汉姆都已经做好了防御架势了,却不知为何突然以奇快的反应速度放下手去捂住肚子。
结果就是正面地吃下了这一拳。
他还想做出反抗,身体的周遭开始卷起危险的暴风。
然而钱雪梅却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掏出手枪,直接从后方抵上了他的头颅:
“嘣”的一声,直接将这个倒霉的汉姆爆了头。
红色的血液喷射而出,溅射在这个女人的脸上,然而她的眼睛却连眨都不眨,立刻又对着刚才被暴风袭击,但是却还没死透的那一个【风】的心脏开了一枪。
十个人形成的包围圈,瞬间就被干掉了五个。
此时他们终于理解,并不是他们包围了钱雪梅,而是钱雪梅一个人包围了他们。
在如此近距离的位置,他们伤害范围极大的能力不仅造不成威胁,还会伤到自己的同伴。
要不是伤害共享只在活着的时候有用,这些【风】刚才就已经全部死掉了。
也就是在此时,分身们的脑中传来了【本体】的声音。
“所有分身听好,你们受到了【意识浸染】的干扰。”
“面前这个女人可以通过加快他人的神经信号的强度,从而提高人身体和动作的反应速度。”
“这个能力无法加强她自己,但她利用超出身体承受能力的神经信号来引发人身上的疼痛反应。”
【风】们终于理解了刚才自己的伙伴那突然反应奇快地去捂肚子的动作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而就在这一小会儿的时间里,钱雪梅已经又纠缠上了其中一个【风】,攻击迅猛凌冽,根本就不给他任何释放能力的空档。
而这个【风】见状,则是一把抱住钱雪梅,脚底的旋风逐渐刮起,想要和她同归于尽:
“我弄死你!!!”
但是,钱只是猛地一挣就从他的擒抱中逃脱出来。
那同归于尽的致命旋风最终被他自己享用,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身体的一半就化作了一滩黑血。
而那旋风也在其身死之后消散,为他留下了一具半尸。
【本体】继续说道:
“因为只是疼痛,而非实质伤害,所以其能力效果并不会被复制体们共享和稀释。”
“靠这一招,她已经打败了二组的【遁地】和他的八个复制体。”
“因此不要轻敌!不要试图近距离作战!这女人的力量和速度都已经锤炼到了极致!”
“她的能力作用范围只有大约200米,拉开距离对付她!”
【本体】的话到此戛然而止,【风】们也很听话,立刻脚下踩风试图向着四周奔逃,而钱雪梅解决完上一个汉姆时,就已经拿出了自己的手枪,还不等这些家伙飞上天,就朝着其中的两个【风】连开数枪。
其中一个汉姆的能力还未完全成型就被击中坠落。
而另外一个则相对幸运,那些子弹都被他脚下的风刃给格挡开来:
“哈哈哈!娘们!等我拉开距离你就等死吧!”
第33章 本章文末作者说里是为书测之后入坑的读者专门放的新封面
然而,这家伙的话刚说出来就后悔了。
因为紧接着他就感觉自己浑身上下突然就像是被电击了一样瞬间僵硬起来。
癫痫反应瞬起,紧接着就如同一块铁板一样直直地摔在地上,开始一边颤抖着,一边口吐白沫。
钱雪梅直接上去一刀结果了这个家伙,顺便对着刚才被自己击倒在地的【恐惧】身上补了两枪。
完成这一切时,剩下的最后那两个【风】,刚好到达两百米的位置,她转头就开始跑。
钱雪梅撤退的时间算得很准,剩余的两个汉姆·斯特劳斯刚一拉开距离,就不带丝毫犹豫开始释放飓风在周围大肆破坏。
而其所过之处,所有花草树木,窗户路灯,全都悉数被飓风席卷,折断,破裂,倾倒。
而钱雪梅则是以最快的速度到了美术馆建筑侧面作为掩体,却恰好就在这里看到了延光和皇甫兰两人:
“你们两个怎么还没走!”
她环顾了一圈,没看到玛莎玛尔,皱起了眉头:
“秘书长呢?”
延光:“放心吧,主任,我们把她放在了安全的地方。”
钱雪梅这才松了口气,但还是咬着刚才的问题不放:
“你们留在这里干什么!”
皇甫兰的语气有些委屈:
“主任……不是我们不走,是走不掉啊。”
她朝着建筑另外一边指了一下。
钱雪梅探头看去,原来此时,正有一个汉姆·斯特劳斯守在美术馆的正大门处。
这里和延光来的方向不同,没有太多绿化做遮掩,要想从这离开就必须得经过他的视线。
而这个汉姆的旁边此时正有一个通体漆黑的天幕,看起来格外扎眼。
钱雪梅叹气,算是原谅了他们没有第一时间逃走的决策。
而延光则是在此时说道:
“主任,你不觉得奇怪吗?”
钱雪梅:“什么?”
延光用手指敲了敲美术馆的墙体:
“这个用【风】的家伙,威力是不是变弱了?”
“延光的意思是说,美术馆上被破坏的洞和这个【风】,并不是同一个【浸染】。”
皇甫兰立刻接道,显然是不希望钱主任因为延光这用词暧昧不明的话产生理解上的偏差。
而钱雪梅则是带着询问的眼神看向了延光,后者点点头,表示皇甫兰说的没错。
“好嘛,这龟孙。故意装成自己能把建筑都给破坏掉,想让你们慌不择路露出破绽的。”钱雪梅笑骂了一句。
而延光则是朝着钱主任这里靠了靠:
“主任啊,您这边是不是遇到过类似的……能破坏土石建筑的家伙?我看您身上好像有类似的【间接浸染】。”
皇甫兰虽然不太懂两人在说什么,但还是全神贯注地听着,并暗自把【间接浸染】这个名词给记了下来。
钱主任点点头:“是的。”
“您干掉了几个?”
“……大概有七八个左右?”
延光听罢立刻笑了:
“那太好了,那现在在美术馆里装神弄鬼的,就应该就是最后一个了。”
钱雪梅还是没理解:“什么意思?”
延光随即解释说:
“要是对方能随时创造无限多的分身的话,完全可以靠着数量和您打消耗战。”
“但是我观摩了您的战斗,对方对成员数量的削减好像非常敏感。”
“这一点我之前就有注意到,作为理所应当被当作消耗品使用的存在,他们对死亡的恐惧却和常人无异。”
“而且,我和鹿聆霜之前在和这些人战斗时还碰到了一个家伙,推测其应该是用来对付第六代【正义】的重要武器。”
“我刚刚看过了,现在这个现场,到处都是其【间接浸染】的痕迹。”
“但我趁刚才跟随这些痕迹找了一下,却只找到很多黑色的煤灰。”
“这和与我们纠缠的那位【浸染者】的死因有一定程度上的关联。”
“所以我们大胆推测,这些【浸染者】应该都已经死掉了,但是作为重要兵器却迟迟没有更多的补充,这着实有些奇怪。”
“现在让我们再回到您这边:刚才那些人既然自己选择了拉开距离,说明他们也担心自己的数量再遭到削减。”
“这些证据合并起来,可以推测出一个大致的事实:”
“这些人里每一队拥有相同能力的人的数量,都是有限的。”
“亦或者说暂时是不能很快创造出来的。”
“总之,经不起短时间里的大量削减。”
“而刚才那个给美术馆开口的人,自从您登场之后就再也没有任何动静了。”
“甚至连在您战斗时偷偷放个暗箭的小动作都没有。”
“您也说了,之前也削减了他们不少的数量。”
“所以可以推出,拥有能破坏大楼的能力的这一队人马的数量已经到极限,再经不起死亡了。”
钱主任这次终于是听懂了延光要表达的是什么意思了,但不代表她知道延光说这些的目的。
“所以顾问您的意思是?”
延光很想叹口气,不过这里他选择了将解释权交给了旁边这位新人。
毕竟接下来,就是他不擅长的领域了,也有更适合延光的人才登台表演。
皇甫兰提了提自己身上那穿的厚重无比的衣服,郑重地说道:
“主任,我觉得,是时候让它登场了。”
皇甫兰指了指那把自己包的像是橄榄球般的衣服。
钱雪梅明显有些犹豫:
“皇甫顾问,您才刚刚来到委员会一天……而且……”
“主任,相关的测试我大学期间已经做了无数遍了。之所以会坚定选择一定要来【正义执行委员会】,就是希望它能够起到作用。”
钱雪梅显然还有些犹豫,但皇甫兰却斩钉截铁地回道:
“而且,我不觉得我比其它顾问们差,延光顾问,鹿聆霜顾问,都是在上任第一天就破解了【神谕】,找到了【正义】。”
延光很想提醒她还有一个人被她忘了,但是这里不太好破坏气氛,所以也只能先按下不表。
“虽然我知道自己和他们还有很大的差距,但是我也想证明,他们能做到的事情,我也可以。”
钱雪梅似乎被说动了,良久,才点头答应道:
“好,你去吧,我一定会在起效的第一时间,把他们解决的。”
皇甫兰的眼中闪着光芒,随后点头作为回应。
而后,她站起身,将自己最外层那一层包裹解开,露出衣服上复杂而精密的电路,又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遥控器,按下了一个按钮。
她的衣物开始发出了一阵阵嗡嗡的声音。
延光还在欣赏上面精美的电子纹路,却没想到皇甫兰竟直接冲向了此时守在广场上的汉姆·斯特劳斯。
一边冲刺,口中一边大喊:
“开始判定!”
第34章 终结
“开始判定!!”
皇甫兰的这一声大喊自然是吸引到了此时正在看守着天幕的【领域】的注意。
但【领域】显然和其它的几个汉姆·斯特劳斯的性格明显不同。
见有人朝着自己直接冲过来,他竟吓得直接连连摆手:
“你!你别过来啊!”
他惊恐地大喊着,但是皇甫兰就像是火车头般,丝毫没有任何停止的迹象,还在径直向自己冲刺。
【领域】吓得双手抱头,连看都不敢看了,但好在此时一道飓风自上而下瞬间横过了他的面前,将皇甫兰的身体整个卷入其中。
其中一个【风】的分身缓缓落到了【领域】的身边,讪笑道:
“新人,还不会复制体?一个普通人而已,瞧给你吓得。”
【领域】颤颤巍巍地回道:
“没,没办法啊,我死了就是真死了……你们都只是复制体,只要没死完都影响不到本体……”
【风】露出一副看不起这人的表情,但没有直接把鄙夷说出口:
“距离计划A完成大概还有多久?”
“最后……三分钟……”
【领域】低声回道。
【风】这才露出一个相对满意的笑容:
“不错,【火】那家伙负责的计划b已经失败到不能再失败了。”
“如果计划A能够成功,干掉第六代【正义】,那你就是大功一件,到时候来我们一组,我不会亏待你的。”
【领域】没有回应,只是看着前方那一片被黄色的暴风给裹挟住的一大片区域,这搞得【风】有一点不爽:
“你是有什么毛病吗?还是说需要爸爸教你别人说话要回复的道理?”
然而【领域】只是颤巍巍地用手指了指前方,说道:
“那边……好像有点奇怪……”
【风】的眉毛一上一下地动了动,抬眼去看他手指的方向。
只见,一个黑色如橄榄球的身影,正逐渐从前方自己所创造的【风】中缓缓走出,变得愈发清晰明显。
于此同时,黄色飓风也像是一个被逐渐吹大的气球表面似地,开始越变越散。
最后飓风竟然完全消散,仿佛一开始从未存在过一般。
“wtF?”
【风】眉头紧皱,半张着自己的嘴巴。
见这女人双手挡在自己的头前,汉姆不敢相信,她竟然就这样硬靠身体闯过了自己的飓风?
这他妈怎么可能!
此时皇甫兰身上那原本穿的像是橄榄球似地厚重衣物上的所有可见的电路板都已经全部烧毁,正像是鳞片般逐渐脱落下去,掉在地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而她本人则是满头大汗,那些汗液也顺着身上脱落的“鳞片”也一起滴落,她“哈哈哈”地喘着粗气,就像是刚刚蒸了一场桑拿。
虽然看起来明显是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但皇甫兰的嘴角却在扬着,口中还不停轻声快速地嘀咕:
“判定……成功了太好了只是这一次就烧毁了34层我这次一共就穿了40层要是威力再大一些就死在这里了哈哈……回去之后再继续改良吧首先就是轻薄度的问题用金线可以或许可以再减少一些厚度但是成本就下不去了散热也是一个巨大的问题判定过程中的热量都差点够让我中暑啦……果然实际【浸染】的威力要大很多啊比实验室里的志愿者下手要狠太多了啊~倒不如说是这才有实验的意义啊要是量产的话还要考虑到贴合度的问题以及设备干扰对效能的影响啊要是有更多的参考文献存在的话说不定就不用卡在堆数量这条路上了但是国内的相关研究果然还是太少啊也是啊这东西的基础还是在我身上而且国内研究环境的问题不会这么巧合的吧想想看未来要解决的问题还有这么多困难也还有不少的感觉就忍不住让人情不自禁地轻哼起来……”
皇甫兰的语速越说越快,越快就越喘不过气,越喘不过气就越兴奋,越兴奋脸上就愈发红润,搞得这一边的两个汉姆·斯特劳斯甚至有一丝恶寒。
“好恶心的女人。”
【风】骂道,随后大手一甩准备解决这人。
“轰——!!!”
就在这时,一声爆裂巨响突然充斥了这一整片的空间,没等【风】这边反应过来,自己刚才那留在天上的复制体同伴就轰然摔在自己的脚边。
他惊愕地看着自己的同伴在地上摔得头破血流,其胸口还有一个巨大的空洞正在向外冒血,立刻就理解了一切。
这是红国自研发10式狙击枪的声音。
而就在美术馆所在地的三百米外的某建筑顶端,此时的南湘寻正趴伏在地,而旁边的熊黑则是作为观察员,端着望远镜观察着美术馆并实时报告:
“命中。阿湘,干得不错,钱主任回去会夸你了。”
钱雪梅当然不会傻到单枪匹马地跑过来。
从这些【群起正义】开始主动攻击时,她就开始怀疑对方是盯上了自己家的顾问们了。
因此在解决那些【群起正义】之后,她第一时间就招呼另外两人回车上拿好装备,去往延光和鹿聆霜最后一次通讯时所处的地方。
钱雪梅知道延光和鹿聆霜都受到了【正义】的保护,觉得他们应该能在原地撑到自己带人赶来。
但是到现场时她才发现,这里早已化为一片焦土。
延光和鹿聆霜也没有像她一开始预想的那样留在原地不动。
就在她一筹莫展,甚至怀疑两位顾问已经烧死在现场之际,玛莎玛尔的联络给了她方向。
她说两个顾问此时正被困在美术馆处。
因此钱雪梅立刻就火速赶往了美术馆,并安排这两人架狙守在附近,同时通知了所有已经完成了现场任务的执行员向此处集合。
而南湘寻和熊黑准备好之后,就一直蹲伏在此等待着钱雪梅的命令。
也就有了现在的这一场奇袭。
【风】的最后一个复制体见他的同伴死去,还不死心,依旧想要负隅顽抗。
但钱雪梅怎会再给他这样的机会。
皇甫兰冲上前去的时候她就一直在等待时机了。
而此时她已经接近到了自己能力范围两百米的位置。
那两个【汉姆】突然感到自己的身体传出来了一阵十分猛烈的剧痛。
没过一会,就开始像是得了癫痫似地剧烈抽搐起来。
但是【风】到这里还没有放弃,尽管自己的视线已经模糊,大脑意识也已经不再清醒,他还是伸出了手:
“还有……最后,一分钟。”
他释放出了一道飓风。
第35章 必胜者
汉姆·斯特劳斯(嫁祸):
“报告【统领】。”
“一组领导者【风】及其下属【优先级】【恐惧】【遁地者】,本次带来红国的复制体均已无法继续使用。”
“按照目前情况发展下去。”
“计划A与计划b预计将都会以失败告终。”
“因此,本复制体申请,从现在开始,实行计划c的方案。”
-----------------
尽管已经此时此刻,【风】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所谓“计划”已经彻底失败,但他还是伸出手,创造出了一道飓风。
然而这道风刚一出现,就在原地自行消散了。
【风】一边抽搐,一边瞪大了自己的眼睛。
这是其它【浸染者】的力量。
具体能力不明,效果也不明,但来源却很清楚。
是此时四面八方向着这边涌来的红国的【执行员】们。
他们全都是附近接到钱雪梅的命令匆匆赶来的。
在看到汉姆还想要动手那一刻,执行员们立刻用数量庞大的【浸染】攻向他的身体。
总之,最后也不知是其中的哪一种力量起了作用,但的确是强制地抵消了他的能力。
而钱雪梅也上前来将【风】彻底压制,从而宣告了他的全面失败。
其他的执行员们也迅速靠了过来,皇甫兰迎上最前方的那位,对对方交代道:
“延顾问说美术馆大楼里面还有一个,不要让他跑了。”
执行员点头,对着对讲机说了两句,后方的执行员们便开始自行散开,将美术馆大楼层层包围。
延光也赶紧上前来查看那个黑色的天幕:
“主任!希尔西就困在里面。”
钱雪梅点点头,解除了自己的能力对【风】的胸腔和口舌的影响——现在他可以说话了。
钱雪梅:“老实交代这个黑色的东西怎么打开,或许还能争取宽大处理。”
然而,汉姆·斯特劳斯只是颤抖着笑道:
“你们这些废物,哈哈哈,已经……太晚了。第六代【正义】早就……被我们给……啊啊啊!!!”
钱雪梅又加重了一下这个家伙身上的痛感:
“不想吃苦头就赶紧说!”
【风】的眼睛疼的发红,嘴角都开始口吐白沫,但还是咬着牙回道:
“时间到了……你们自己……看吧!!”
说罢,他直接昏厥了过去,而延光朝这边瞥了一眼,立刻道:
“主任,旁边那个分身的【浸染】和【希尔西】很像,你问他才对。”
钱雪梅于是又解开了旁边【领域】的嘴巴,上来就道:
“你也想跟我嘴硬?”
不过好在这【领域】是一个软柿子,见钱雪梅这副模样,立刻求饶道:
“不,不要,别……求求你们……别,我,我可以现在就解除它……但是。”
【领域】说话磕磕巴巴的,不知道是因为怕还是因为疼,搞得钱雪梅都有点不耐烦了:
“但是什么!”
“但是……时间已经过了……就算现在打开也……”
延光见这人磨磨唧唧地好像还在拖时间,气得直接上来直接拎起他的衣领道:
“你开还是不开!”
“开……我开……”【领域】眼神躲闪着,打开了那黑色的“天幕”。
被困在其中的希尔西的身形逐渐显露,她此时正奄奄一息地维持着自己身体周遭的护盾,天幕打开的那一刻,就仿佛再也支撑不住了似地倒了下去。
延光连忙上去扶住了她。
而【领域】看到这一幕还十分惊讶,感慨道:
“竟然没死……明明她的【优先级】都已经被降低了那么多……”
“难道是用护盾守护了自己的【优先级】吗?”
钱雪梅:“住嘴!给我老实点。”
延光上下检查着希尔西的身体,所幸没有看到什么伤口,但是其身上所残留的【间接浸染】却让他皱起了眉头:
“还有一个……”
延光这才明白,原来之前【优先级】口中的所谓“即死空间”指的并不是单独一个【浸染】的能力。
他咬牙切齿地嘀咕了一句,然后对钱雪梅大声道:
“他还有一个【裁决浸染】的同伴!”
钱雪梅听罢立刻加大了些【领域】身上的疼痛力度,说道:“快说,他在哪!”
但就在此时,延光赫然注意到,一个范围巨大的红色【浸染】瞬间扩展开来,像是一个巨浪朝着自己这里扑来:
“快躲开!”
但是,等到延光这么说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这扩散的速度明显超过了人类反应的极限。
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银白色的波纹瞬间以希尔西为中心向外扩张。
那一瞬间,延光好像听到了如同教堂钟声般的声音在自己的体内震荡回响。
而现场所有的人,除汉姆本人以外的身体周遭,全都萦绕起一个如月光般银白色的护盾。
而那血红色的【浸染】也在这纯洁的力量下消失殆尽。
但是,古怪的事情却同时出现,一个巨大的台风竟也同时以希尔西的身体为中心出现,其周长急速扩大的同时还向着外围扩散,瞬间就将美术馆周围方圆100米的范围全部覆盖。
执行员们见这突然莫名袭来的暴风,立刻就近寻找掩体或抱头蹲防。
不过,有希尔西的保护在,即使这些风刃直接扫过他们,他们也是毫发无伤。
而那暴风扩散到一定距离之后便失去了势力,渐渐自行消散开来。
而在现场包括延光在内的人都还没搞清楚情况,彼此之间面面相觑时,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不愧是……第六代【正义】……枉我们准备了整整一年的时间,竟然还是杀不死……”
这声音自四面八方传来。
紧接着,许多鬼影自发地从四周出现,并开始向着延光和希尔西的面前汇聚,最终凝结成一个血淋淋的人形。
是汉姆·斯特劳斯。
此时,他身上的肉已经被剜去了大半,显然是刚才被那莫名出现的飓风所伤,每一个伤口都深可见骨,这副惨状让延光觉得这家伙此时还能站起来都是奇迹……
“真是让人恶心。”
男人吐了一口唾沫,厌恶地看向了此时的希尔西。
“不过……现在我要感谢你……”
“【嫁祸】……启动。”
延光根本没有看到任何【间接浸染】出现,但是,也就在汉姆说完这句话的同时,延光的视线角落突然被一阵喷涌而出的血红所覆盖。
“什……么。”
他目光惊愕地顺着那片殷红看去……
只看到,直到刚才为止,还全然无事的钱雪梅,此时竟已经跪倒在了一片血泊之中。
“噗……呃!”
女人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呜咽,大量的鲜血从她的口中吐出。
明明还身处于希尔西的护盾里,但钱雪梅的身体却源源不断地出现和此时的汉姆·斯特劳斯身上同样的伤口。
每一道都深可见骨。
而那汉姆,此时则是像是对着观众谢幕般突然张开双臂鞠躬,开始放肆地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在他这猖狂笑声响彻的时候,刚才为止还趴着的两个汉姆·斯特劳斯竟然逐渐起身,向自己怀中摸索,各自拿出了一杆的手枪,没有丝毫犹豫地举过头顶,对着自己的脑袋:
“砰!砰!”
两声枪响,鲜血飞溅。
随后,其尸体竟开始腐化消失,逐渐化作了黑色的烟尘。
第36章 欢乐时间到了
这场倾盆的大雨,让景潭里被蒸发掉的水又重新蓄积了许多。
而因鹿聆霜的喷雾而晕过去的【火】,此时也因为呛水而苏醒了过来:
“咳咳咳咳咳……”
他猛地坐起,看了看周围,空无一人,而自己身上所有能生火的火器此时都已经被丢在了水里,【火】明白了一切……
“计划b,失败了。”
他想到那两个红国的顾问最后的嘴脸,只觉得越想越气,无能地往自己四周的水面上猛砸了一下。
“该死的红国狗!”
他大声叫骂道。
而就在此时,他的脑中响起了一个声音:
“为了伟大的迈尔斯梦,自杀吧,【火】。”
“你的任务已经结束了。”
他愣了愣,药物的作用似乎还没有完全消散,他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这其实是来自他本体的声音。
这个和自己音色一模一样的男人此时继续说道:
“你的主分身已经做好了准备,现在随时可以创造新的复制体。”
“因此你不用再担心数量的削减,放心地去就是。”
【火】这才像是理解了情况似地叹了口气。
而本体这边还在滔滔不绝:
“计划c刚才也已经宣告成功,你知道的,【火】,不要给红国人留下任何线索。”
“别忘了我们迈尔斯的大业。”
【本体】顿了一会儿,好让接下来这句口号听起来更加坚定:
“odmd.”
【火】咬了咬牙,缓缓朝着自己西装的内口袋里掏去,像是要坚定什么信念似地复述了一遍:
“odmd.”
然而,摸了半天他才发现,自己的枪不翼而飞了。
这让他还没完全清醒的眼睛都瞪大了起来,立刻蹲下身来在水中到处翻找。
“砰!”
然而,一声不合时宜的枪响却在此时突然响了起。
汉姆·斯特劳斯好一会儿才察觉到什么,随后惊讶地摸了摸自己的屁股。
等到手收回来一看,上面已经沾上了大量粘稠的血液。
他“啪”地一声躺在地上,溅起了大量的水花,叫声随后传来:
“啊——!”
他捂着自己的屁股,在地上翻滚,看起来非常吃痛。
“你刚刚是在找这个吗?”
一个轻佻的声音此时从岸边的方向传来。
汉姆·斯特劳斯立刻警惕地停下了自己的动作,强忍着痛苦,抬着脖子看向声音传来的地方。
即使现在周围还有雨声干扰,他也不会听错,这就是刚才那两个红国顾问中的女生,鹿聆霜的声音。
此时她正轻灵地伸出一条腿往岸下的水塘试探,有些吃力地从岸边跳了下来,然后踏着水面朝着汉姆·斯特劳斯靠近。
“嘿咻。”
等到她足够靠近的时候,男人一眼就看到了她的手中正拿着自己的枪。
而鹿聆霜见汉姆这副乌龟似的样子,也没忍住笑了出来:
“噗嗤。”
汉姆只觉得这一声十分刺耳,鹿聆霜一边继续靠近,一边嘲笑道:
“odmd的口号喊得这么响亮,结果真到了要死的时候,还是挺怕疼的呢~”
她脚下踩着水花,缓缓靠近,汉姆·斯特劳斯逐渐看到了鹿聆霜脸上的表情:
“说实话,第一次玩,真怕一个没拿稳打不中让你跑了,让我看看叫这么惨是打中哪里啦。”
少女的声音透出这个年纪独有的俏皮,然而在此时此刻的汉姆看来,她笑盈盈的表情却像是恶魔:
“哦哟,打中屁股啦哈哈哈哈!运气不错嘛,我还真怕不小心把你给打死了呢。”
就如她所属的少数人族族裔一般,此时的鹿聆霜就像是一只顽皮的小鹿,围着汉姆·斯特劳斯转了一圈:
“嗯~不错,还挺安静的,我最烦人大吵大闹了。”
然而,这个美好的印象立刻就被打破了,因为鹿聆霜的语气突然冰冷阴沉了下来,透出她这个年纪不该有的冷静:
“跟在他身边看了这么久,我也多少学到了一点点了。让我也来猜一下吧。”
“大叔,我看之前灭火器都砸变形了你血都没出,现在这么个小枪伤,你也死不了吧?”
鹿聆霜轻声在汉姆的耳后说了一句。
汉姆突然感到自己的后背被一个金属物体抵了上去,还不等他做好心理准备,轰然的一声枪响就从身后袭来。
疼痛比巨响迟了一步到达。
汉姆·斯特劳斯已经完全傻了——他完全搞不懂鹿聆霜这个疯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本以为她的表现如此冷静,应该会像是老道的成年人一样,仅用枪做为让他老实一些谈判手段。
这样自己或许还能趁着伤害共享渐渐恢复身体然后再做打算。
但她刚刚开枪时却毫不犹豫,这一点反而像是一个拿到危险的武器却当成玩具而不自知的小孩。
“啊啊啊啊啊啊!!你们这些,红国狗!!!”
汉姆·斯特劳斯此时疼地在地上打滚,但越滚屁股就越是受到挤压,惨叫也就越发凄厉。
而鹿聆霜看到他这副惨状竟笑出声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大叔!你看,就算我枪法不准,但是离这么近还是能打中的嘛哈哈哈哈哈!!”
“你们这些红国狗!!!恶魔的后代!!也只有恶魔会庇护着你们这些兽人!你们都是将下地狱的魔鬼!!”
鹿聆霜的耳朵显然耷拉了一下,假装抽泣了两声,做作道:
“呜呜,大叔,虽然我一向——乐~观~开~朗~但听到这种话还是忍不住会伤心的。”
说罢,她又把枪怼在汉姆的肩膀上开了一枪。
“啊啊啊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玩~你见过蝗虫吗?小时候我经常在田里面抓它们呢,把它们的腿一个个拔掉然后看它们的反应。那感觉就跟现在一样呢~“
“你这魔鬼!杀了我吧!!杀了我!!!”
迈尔斯趴在地上,抬着脑袋对着鹿聆霜大吼。
然而鹿聆霜的表情却突然认真了起来:
“欸——才不呢~你别存在侥幸心理,觉得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
她蹲在此时的迈尔斯面前,像是对待一只小狗似地抚摸着他的头:
“从我听到美术馆那边传来打斗的动静的时候,就知道你们的计划已经成功了。”
“说实话,长到这么大,我还是第一次在同一个地方连续吃了两次亏呢。”
“该不如说不愧是国家制定的计划吗~了不起了不起~”
“但是嘛,我也想明白啦!政治就是这样~”
“要么就是在问题出现前,防患于未然的手段,要么就是在问题出现后,能做出解决或应对的方案~”
“哎呀?所谓正义不也是这样嘛?嗯嗯,这是一个有趣的话题呢~”
她见汉姆·身上的一些伤口似乎不再出血,又拉了枪栓,对着他的另一个肩膀上补了一枪。
“啪”的一声枪响,汉姆·斯特劳斯又传出一阵凄厉的惨叫。
而鹿聆霜则像是没听见一样,继续说道:
“所以,当我知道已经阻止不了我们【正执委】的领导人出现在你们面前的时候,我第一时间就调头来这里了哦~”
“问题已然出现,就不要再想规避,立刻做出‘应对的方案’才是正解呢~”
“啊——!你们这些,不是人的魔鬼!!!杀了我!杀了我啊!!!”
第37章 阴谋得逞
汉姆还在哀嚎着,鹿聆霜的耳朵避了避,似乎觉得有些吵了,便把他的脑袋朝着水里按了下去。
惨叫立刻变成了“咕噜咕噜”的声音。
“杀我们红国人的时候没见你嚷嚷这些鬼啊神啊的。该说不说,你们这些迈尔斯人,真是够双标呢~”
此时的鹿聆霜语气里终于露出了些许怨怒,但是很快就像是被她刻意隐藏般收了回去,回到了一开始那副俏皮的模样:
“说实话啦,我不知道现在美术馆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呢。”
“咕噜咕噜……”
她的手像在涮羊肉似地,一边抓着汉姆的脑袋一提一放,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
“不过,想到你们老在说【必胜】啊,不留证据啊什么的,再加上延光说你们这些都是【分身】。”
“咕噜咕噜……”
“我就在想,你是不是想要搞一出类似‘死无对证’之类的事情呢?”
“咕噜咕噜……”
此时的汉姆终于是学乖了,“呜呜”地咬着牙,哪怕是忍着疼也不再发出任何别的声音了。
鹿聆霜见状满意地挑了挑眉头:
“现在倒是学会老实了?”
“你杀我们红国人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有想过自己最后是这个下场吗?”
说罢,她又厌弃地把男人的脑袋按回了水里。
“咕噜咕噜咕噜……”
“好啦,不管怎么说,你现在都已经被我拿捏在手里了~”
鹿聆霜又再次对着汉姆补了一枪:
“等到把你关进大牢,再慢慢搞清楚你们今天这一出到底是要干什么也不迟~”
此时,不远处的地方传来了人声,鹿聆霜警惕地竖起了耳朵,确定了说话的是红国人之后才放下了心来:
“看来好玩的时间要结束啦,大叔~”
她总算是放下了汉姆的脑袋,厌弃地给他翻了个身,又用脚支棱起这家伙的后脑勺,免得他在水里憋死:
“玩不死真是太感谢你啦。”
“【正义】给了你一副好身体,说不定就是为了今天呢~”
少女居高临下的目光仿佛有着寒光闪烁:
“很期待到时候探监时再会哦~”
-----------------
昏暗的灯光。
汉姆·斯特劳斯猖狂的笑声。
空气中弥漫着血液的气味。
冲向前方的执行员。
“你这个畜生!!”
一切都残酷的仿佛不太真实。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枪响。
倒地的最后一个汉姆·斯特劳斯。
消散的尸体。
延光木讷地朝着天空翻着眼皮。
负责包围大楼的执行员的声音从身旁其他执行员的对讲机里传出来:
“报告!里面的这个家伙在地上钻了个大洞跑了!”
完了,全都完了。
扑空的执行员们气得把自己的头盔摔在了地上。
“钱主任——!!!”
而皇甫兰的哭喊声又再度把大家拉回了现场,她此时正跪在钱雪梅跟前,脱下自己身上那厚重的衣服,用反面无电路的地方使劲按压在钱主任的伤口上,尽力阻止着血液向外渗出。
“医疗班!!!上【浸染】!快!”
几个身着白色制服的执行员匆忙跑上前来,把此时倒在血泊中的钱主任团团围起。
每个人的脸上都十分慌乱,而这其中最慌张的是希尔西本人。
她从延光的手里挣脱,想要上前去帮忙。
“你别动!!!”延光见她伸手,吓得一把将她拉了回来。
但这么一声也把希尔西吓得一个激灵。
其实希尔西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刚才释放力量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明明是用于【守护】的力量,却会创造出伤人的飓风。
她抬起头,有些胆怯地看向延光,又仿佛做错了什么事似地低下头去。
延光也知道自己的态度有些太过,于是拍拍她的脑袋,轻声道歉:
“对不起……你要是想去……就去吧。”
延光朝着钱雪梅的方向指了指,希尔西犹豫了许久才点头,走了过去。
钱雪梅此时已经被医疗班的【浸染者】们团团包围,执行员们见希尔西上前,都默契地给她让了一条路。
即使刚才发生那样的意外,但在场却还是没有人任何人怀疑【正义】。
因为大家也只能依靠她了。
而延光此时只能站在一旁看着。
此时此刻所发生的这一切……他都完全无能为力。
他只觉得,自己到现在为止的一切努力都好像似乎扑了一场空。
头晕目眩,精神恍惚。
耳鸣。
钱主任对自己和常渊的叮嘱,与她刚才倒地的身影重合在了一起。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阵耀眼的白光瞬间笼罩了这一整片地界,延光瞬间傻眼了,这毫无疑问,就是之前在波尔波勒执行任务时,给他们带来巨大麻烦的白光。
难道那群以太人还没有放弃,还想趁着现在混乱直接在红国的地界上公然搞绑架吗?
然而,在这阵光芒之后,在场却没有任何一个顾问或执行员被带走。
相反,它还带来了一批人。
各大媒体的记者从四面八方蜂拥而至。
“大家快看!据可靠消息透露,这里就是刚才那巨大的暴风的中心!”
“各位观众朋友们大家好!!这里正在为大家进行现场直播!我们可以看到,此时美术馆的这片地面上到处都是白色的像是蘑菇一样的半圆形物体……这究竟是【神谕】还是【灾厄】呢……我们将实时向您播报……”
“看那边!!有人受伤了!!快拍!”
“是【正执委】的钱雪梅!”
闪光灯和快门声此起彼伏。
“快拍!”
“这是大新闻!!”
执行员们瞬间被这些记者们给惹怒了,自发冲上前去挡住他们靠近,并用自己身体组成了警戒线:
“后退!都他妈地给我往后退!!”
然而,执行员们根本阻挡不住这些记者们想要抓到第一手新闻的热情。
一辆救护车很快就到达了现场,这些人还算有些良心,知道让出一条路。
但即便如此,在执行员抬着钱雪梅上车的过程中,也有人争相拍照,尤其是延光和紧跟在担架后面两手维持着银白色的护盾保护着钱雪梅的希尔西,更是成为了大家瞩目的焦点。
执行员们拼命拦都拦不住这些人,他们像是饥荒年间抢着在粮车上薅麦子的灾民,疯狂地朝着希尔西伸出自己的手。
混乱之中,不知哪个家伙伸出的手划破了希尔西的脸。
“来几个A型血的人一起上车!”
救护人员紧皱着眉头对着后方喊道,许多执行员都举起手。
延光也举了,但没被挑中。
钱雪梅的担架总算是被送上了救护车。
“其他的自己打车去红星六零三军医院!”
白色衣服的执行员留下这么一句话之后便匆忙关上了车门。
而伴随着响起的呼啸声,救护车甩开记者,艰难地离开了现场……
第38章 惨败
《迈尔斯市民在线午报》:
1月27日,1021年第27版大标题:
突发新闻!!第六代【正义】此时正服役于红国?!
……
《帕州新闻App》:
网传监控录像揭露残酷事实!
第六代【正义】正是制造【灾厄:飓风】的罪魁祸首!
……
迈尔斯·联邦帝国电视栏目《大新闻》官网:
突发!
红国一高官因【正义】的袭击而死亡!
……
《以太快报》:
速报!!!
波尔波勒人乃是恶魔的最大证据出现!
第六代【正义】竟是【飓风】的始作俑者!!!
以太领导的高瞻远瞩引领全人类走向和平!!
……
谢尔比提斯·苍特《帝国日报》鸟特官方账号:
据可靠消息:第六代【正义】目前正服役于红国。网传其与近日频发的“飓风”密切相关。
后续情况,请时刻关注《帝国日报》。
……
安杰尔特·复兴国,电子栏目《复兴新闻》:
据传,第六代【正义】此时身处红国,据监控录像显示,其与近日起频发的【灾厄】有直接关系。
据可靠消息透露,因【正义】的袭击,致使红国多人死亡,多名执行员受伤,其中包含一位红国【正执委】单位要员。
……
“目前,神谕教会已经收到了关于第六代【正义】袭击红国高官”的消息,教会郑重劝告红国尽快交出【正义】,勿要因一时之利益,而铸全人类之大错。
……
……
……
红星时间:1024年1月28日,凌晨3点11分。
此时此刻,在军医院抢救室的门口,仍旧有许多执行员在焦急地等待着结果。
从手术开始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快七个小时。
执行员们有些焦虑地不停看着时间,有些靠在座椅上发呆,还有些则是靠在墙边亦或坐在冰冷地板上打盹。
延光也是这些人里面的一员,即便自己已经连轴转了十一个小时,但现在的他却依旧毫无困意。
“叮。”
电梯开门的声音打破了这片死寂,鹿聆霜的身影不一会儿就从走廊的另一头靠了过来,延光疲惫地抬眼看看她。
鹿聆霜朝自己招招手示意自己过去。
延光照做了,顺便拍了拍一个此时靠在墙上的执行员,指了指自己的空位,让他去那边休息。
……
“什么事。”
两人找了个不会被人听到的地方停下来,延光开门见山就问道。
“事情挺多挺杂的,我慢慢跟你说”,鹿聆霜的样子也前所未有的认真,“首先是当时到现场的所有记者已经全都被我们抓起来了,现在正在调查他们。”
延光木讷地点点头:“嗯。”
鹿聆霜:“虽然我们已经最快地做了封锁,但现在已经在国外传开了——说是第六代【正义】和第三代的【裁决】一样,都是会给世界带来【灾厄】的【正义】。已经有国际上的不少组织给我们发了快讯,要求我们交出【正义】,给他们处置。”
“现场的监控录像我们调出来了,检查了很久,但是没有任何一个录像拍到那个汉姆·斯特劳斯,所有本来应该拍到他的地方拍到的都是希尔西,而且没有任何被修改的痕迹。”
“显然,这只能是【浸染者】的手笔。”
“根据龙首长的说法,这是他们的老对手了。对方的姓名,国籍,位置,全都不明,但是却可以随随便便干涉【正执委】的监控系统。”
“执行员现在还在正在现场到处搜寻证据,只不过我觉得是找不到了。”
延光听罢沉默了,没一会想通了一切:这其实就是汉姆·斯特劳斯的目的。
而结合他们的今天的经历,很快就能倒推出迈尔斯本次在红国的三个行动目标。
其一:是尝试用事先准备好的【因果】和【裁决】,尝试杀死希尔西。
其二:是干掉他们这几个新上任的【正执委】顾问。
其三:也是最关键和最核心的目的——如果上述两个计划都没有成功,那就设计击杀【正执委】的关键人物,并嫁祸给【正义】。
要是只是牺牲的只有民众,红国【正执委】还有底气去指责说这些事情是他国浸染者的恶意嫁祸,但是,当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是你自己组织里的领导因【正义】死去时,哪怕【正执委】继续这么说,也很难再起什么风浪。
这就是利用了人们喜欢诉诸发言者身份的逻辑谬误的心理。
举个不恰当的例子就是:某地发生特大的杀人案,若一个携带了钝器的小女孩成为了关键证据的指向者,除一个证据外其它的全都证明这个小女孩就是凶手。
若这时一个陌生人站了出来,为这个小女孩发声,说女孩身上的凶器和杀人的凶器对不上,让大家冷静思考。
有的人听完可能会选择先暂时不做表态,还有人,则可能会骂“说的轻巧,死的人里面又没有你”之类的话,这些话哪怕说的再狠,但是大部分也只是针对这条发言本身进行攻击。
但是,当有人杀了这个发声者的家人甚至父母儿女时,若发声者还在帮着这个已经基本上实锤的小女孩说话会怎样呢?
这时候,可能说的就是类似“太过善良的蠢货”“和女孩同伙”“有阴谋”“收钱了”“和女孩之间有猫腻”“贪图女孩的美色,金钱”等,指向发言者的身份、想法、行为、动机的恶意揣测了。
对于一个人来说,这些流言的杀伤力尚可见一斑。
而对于一个以公信力为基础的政治组织,则更是毁灭性的打击。
鹿聆霜的叹气声打断了延光的思考:
“唉。其实这回我的问题最大,我太受自己的专业知识束缚,一昧地关注‘【群起正义】想要证明自己才是【正义】’,但没想到敌人不惜把【群起正义】的身份给舍弃掉,也要把【正义】放上全人类的对立面。”
延光愣了愣,知道鹿聆霜这其实是在安慰自己,干笑了一声:
“我看起来情绪很差吗。”
“很差”,鹿聆霜说道,“不过我能理解,没人能在这种事情发生之后还能不受影响。我只是想告诉你,延光,我们是一个团队,出了问题是大家的,不要试图一个人把错误全揽在身上。”
延光没有回应,只是继续问道:
“还有别的吗?”
终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还有一些别的情况。”
鹿聆霜继续说道:
“根据执行员的说法,美术馆现场的民众数量和我们最后到那边的数量对不上,少了非常多的人,原本那里是没有这么空旷的。”
延光:
“他们可能是想把第六代【正义】的【浸染者】完全掌控在手里吧。”
鹿聆霜点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的。以及还有最后两件事,勉强算是好消息。”
延光没有看她,只是独自叹了口气:
“现在这种情况下你告诉我有好消息,我都不是很愿意相信了。”
鹿聆霜:
“听完你就知道了:首先第一件事——那个在现场搞音乐会的女明星和她的同伴都被龙岩这边派人抓到了,现在跟那些记者一样都关进了看守所,到时候我们也可以参与审查。”
果不其然,延光并没有觉得这个消息有多好,和目前的情况来比根本就是不值一提:
“另一个呢?”
鹿聆霜像是故意卖了一个关子似地顿了顿,然后才说道:
“那个汉姆的分身。我抓到了。”
延光的头瞬间抬了起来,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地看着鹿聆霜。
而鹿聆霜见他这副模样,得意洋洋地叉起了腰:
“哼哼,还不快感谢我~不过,抓到这个人你也有一份功劳,毕竟没你在,单凭我也对付不了他。”
然而延光却完全没有说话,只是呆呆地看着鹿聆霜,搞得她反而有些尴尬了。
“你,怎么不说句话啊?给点表示嘛?”
“说真的,我要是女生的话,恨不得现在亲你一口。”
“欸,欸?”鹿聆霜的脸“唰”地一下变得通红。
谁知延光格外主动,朝她张开双手:
“你过来,让我抱抱你,”
“哦……哦。”鹿聆霜此时已经完全搞不清楚情况了,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朝延光靠了靠。
延光一把就把鹿聆霜抱住了: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小鹿,你真的太棒了。我还以为这次已经完全走投无路了,真的。”
延光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哽咽,他抱的很用力,仿佛一个没有安全感的孩子。
鹿聆霜也见到这个看起来一向阳光的大男孩不一样的一面,有些无奈摸了摸他的脑袋,轻声安抚道:
“好啦好啦,没事的,没事。”
过了好久,延光才发觉自己可能有些没有边界感了,连忙松开手,抹了抹还没干的眼泪,扭过头去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对不起。”
而鹿聆霜听罢倒是故意装作一副不在意的样子说道:
“哼……哼!放心吧!我,我可是出了名的坏女人呢,这点小事,当然不会在意啦!你见我这么可爱,突然一下忍不住,我还是能理解的,拿捏一个小男生,对我来说易如反掌啦~”
延光笑了:“听起来你经验很丰富啊。”
鹿聆霜则是脸一红:“烦死啦,第一次被人这样抱啦!笨!略略……”
她吐了吐舌头,延光也没继续逗她,继续就刚才的消息问道:
“这个分身现在在哪?”
“异能犯监狱,不过问题在于对方的能力是【火】,和【飓风】不搭边,但是多少有一个头绪在,也比两眼一抹黑要好。”
延光点头:
“那些监控录像,到时候能让我看一下吗?”
鹿聆霜立刻就理解了延光想要干什么:
“你的能力能通过视频来观察【浸染】吗?”
延光:“可以的,之前赵天佑就是因为被我注意到了别人拍的视频上有他能力的【间接浸染】存在,所以才暴露的。”
鹿聆霜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不知道在盘算些什么。
就在此时,从手术室那边传来了一阵动静,两人互相看了一眼,知道是手术结束了,立刻冲上前去。
可还没靠近就听到几个执行员的哭声,不由得放慢了脚步。
然而,噩兆并不会因为他们脚步的快慢而发生改变,等走到手术室所在的这一条走道上时,延光和鹿聆霜都看到了从中被盖着白布,被医生缓缓推出的手术床,以及紧随其后出来穿着消毒衣的希尔西。
一个毋庸置疑的残酷事实就这样摆在了众人的面前。
钱主任……牺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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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
灵堂的现场庄严肃穆,
龙岩,玛莎玛尔·莎妮娅,清湘文,以及延光,鹿聆霜,皇甫兰,以及一众参与葬礼的执行员,此时全都穿戴整齐,庄严肃穆地看着正中央在一众鲜花簇拥的钱雪梅的灵棺。
除开一些留守的成员和希尔西外,其他人都出席了葬礼的现场。
大堂中央的黑白遗照,笑得十分甜美,和钱主任生前一贯给人的印象完全不同。
钱雪梅的父母此时趴在棺材前痛哭流涕,凝重的氛围几乎无法驱散,
而在灵堂之外的道路上,站满了前来为钱雪梅送别的人们,他们都是在她生前,被她救过的人们,有老有少,此时,这些人们身着素服,面色沉重。
主持人开始主持葬礼,但整个现场的时间却好像凝滞:
“尊敬的各位来宾。
今天,我们怀着无比沉痛的心情,聚集在这里,送别钱雪梅同志。
她于人历987年1月27日,开启了自己在人世间的旅程,于1021年1月28日与世长辞,享年43岁。
她是一名军人,拯救过许多人的生命。
她是一位领导,凡事亲历亲为,从不懈怠。
她是一个女儿,孝顺父母,敬爱长辈。
她是一个朋友,和大家共度风雨,共抗难关。
哪怕是在她生命的最后一天,也仍旧为了他人的生命安全而燃烧。
她的一生,或许平凡却也闪耀着独特的光芒。
她的音容笑貌,她的言谈举止,她的优良品格,都将永远地烙印在我们心中。
我们会永远铭记钱雪梅同志,时刻记住这位时刻奋战在第一线与【异能犯】和【灾厄】以及这世间所有不公不正之人之物战斗的勇士。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我们在这里依依惜别,但更应该怀念她在世时美好的生命状态。
虽然她已离去,但她的精神将永远与我们同在。
在此,让我们全体肃立,默哀。”
延光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似乎有许多人都上台做了发言,他们无一例外,都赞美着钱雪梅生前的优秀。
很多人说到一半无法控制情绪,哭出了声音。
还有许多被拯救的人们没有机会发言,但延光能感受到背后这些人们目光的注视。
整个葬礼的时空似乎被扭曲了,感觉既漫长又短暂:
直到主持人说道:
“最后,请大家深深三鞠躬,并绕灵一周,瞻望遗容,作最后的道别。“
延光才晃过神来:原来一个曾经存在于自己面前的生命,如今已然消失,以后也再也不会在了。
灵柩被缓缓抬出,那是承载着逝者荣耀与使命的最后归所。
灵柩外形宽大而庄重,仿佛在诉说着逝者一生的功绩。
执行员们整齐地排列在两侧,身姿挺拔如松,他们的眼神中透露出坚毅与悲伤。
在低沉的哀乐声中,人们默默地流泪,回忆着逝者曾经的英勇事迹。
似乎她浴血奋战的场景,那无畏生死的精神,还在人们的脑海中不断回放。
现场一片寂静,只有哀乐在空气中回荡,仿佛在向世人宣告着逝者的伟大与不朽。
每一个人都沉浸在悲痛之中,为这位英勇的逝者送上最后的祝福与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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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结束葬礼,延光和鹿聆霜正打算先一步回到【正执委】整理报告。
然而没走多远就被龙岩给叫住了:
“你们两个等一下。”
鹿聆霜:“咋了?龙头。”
延光没有吭声,龙岩看了他一眼,见延光似乎还沉浸在刚才的气氛中,没有多说些什么:
“刚才现场忙,人多眼杂的,也没机会交给你们。”
说罢,龙岩从自己的兜里拿出两部崭新的手机:
“这是上头给你们补发的新设备,里面所有的配置都是军用级的,日常使用也没有问题,通讯服务也都是军方提供,今后不用再担心发生之前那种窃听的事了……”
他们倒也没客气,各自把手机接了过来,龙岩左顾右盼了一眼,突然神神秘秘地指了指,说道:
“打开看看。”
两人疑惑,将手机开机。
然而一打开,一条白纸黑字的讯息就相继传输到了二人的手机上。
延光和鹿聆霜看了这条消息,全都露出惊讶的表情,刚张嘴想说什么,却被龙岩给阻止了:
“嘘。不要说出来。按照上面的指示去做就行。”
延光和鹿聆霜面面相觑…不是他们不沉稳,而是看完上面写的这些,很难不让人产生动摇:
顾问常渊,于今日凌晨6点,确认失联。
而失联的地点,则是鹿聆霜的家乡——
广厦省,逢鹿山。
第四卷:【迷音神谕·抉择心向】
常渊和肖倩怡两人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
常渊是普通家庭,父母都是看上级脸色的小职员。
肖倩怡的父亲是当官的,家境很殷实。
肖倩怡作为富家女,接触过许多优良高雅的教育,例如小提琴。
再加上她皮肤生的白嫩,明眸皓齿,自然成了男生们口中毋庸置疑的校花。
追求者也自然不少,可以说是标准的女主角人设。
常渊也喜欢她。
但是,他却对肖倩怡做了一件绝对不可饶恕的事。
这件事深深地对她的心造成了伤害。
而“这件事”,也就成了后面所发生的,一切的起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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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国,2月1日,首都红星,【正义执行委员会】,审讯室,上午9点44分。
延光和鹿聆霜两人此时身着正装,正作为审讯人对来到这里的人们一一进行审讯。
外面站岗的人是南湘寻和熊黑,他们负责押送这些人出入审讯室,并且随时准备对受审人不配合的情况予以应对。
到目前为止,被审问的都是在上次事件中,被白光带到现场的记者。
延光负责提问,鹿聆霜负责记录和补充。
而这两人此时的脸色都不太好。
确切来说,是不耐烦。
带着情绪工作,说话的语气难免受到影响而显得不怎么客气。
不过眼下这种态度也正是这份工作所需要的:
延光:“姓名。”
“赵,赵晨……”
“职业。”
“记……记者。”
“昨天晚上出现在案发现场之前在干什么?”
“昨天晚上啊……一开始在,在避难,后来开演唱会了就开始呃呃……到处拍照,最后就突然冒出来一阵白光,然后就……跑到美术馆那边了。”
“在这之前接触过什么人?”
“没什么人啊……就是,我们单位里的领导而已,我也一个人住……晚上下班之前就是去路边摊吃个麻辣烫而已……警察叔叔,警察姐姐,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会被抓啊,我什么坏事都没做,绝对是大大的良民啊!”
延光白了这家伙一眼,敲了下桌子:“严肃点。”
被审问的记者缩了缩脑袋,不敢吱声了。
鹿聆霜这边则是补充问道:
“你们单位最近有什么外面的客人吗?”
记者赵晨小声嘀咕:
“每天都有啊……比如外卖小哥什么的,还有来投花边八卦的人什么的……”
延光听罢,无奈地看了一眼鹿聆霜。
后者也摇了摇头。
从昨天离开葬礼现场开始,一直到现在,两人已经亲自审问了十几个记者了,但是却怎么都找不到线索。
这不免有些让人失落。
那个叫做赵晨的记者此时还在抱怨:
“我真冤枉啊,早知道会被抓走的话,领导骂我再狠我也不会去凑这个热闹的啊……”
鹿聆霜的耳朵动了动,好像捕捉到了什么关键的讯息,把审问记录的本子往前又翻了翻,查看了一会儿,然后问道:
“是你的领导让你来你才来的?”
“对啊……我那也就是一个小公司,我的日常也就是写写花边新闻什么的混口饭吃……这种大新闻,我们这些小人物就算去追,写出稿子了也吃不到几口流量……我那天其实都请假了!谁知道领导发什么神经,避难的时候都不放过我……”
延光皱眉,语气明显带着怀疑的口气说道:
“你休假的时候还带着拍摄设备?挺敬业啊你。”
记者赵晨忙不迭摆手:
“不不不警察叔叔啊,你误会了,我,我是拿手机拍的啊……您,您可以去随时去查的,照片都在我手机上面,被你们没收了啊……”
鹿聆霜拉了一下延光,似乎意思是让他别这么冲。
后面大概又问了十几分钟,确定了这个记者没有问题之后,就放他离开了。
临走前,赵晨突然扒了下门框,往审讯室里探着脑袋:
“欸!那边那个漂亮的警察姐姐,那个……咱俩能加个好友吗?”
鹿聆霜和延光顿时无语。
而门口的南湘寻此时则是彻底看不下去了,“啧”了一声,说道:
“赶。紧。走。再多废话就再多关你几天!”
这话吓得赵晨立刻收回脑袋,一溜烟就逃走了。
“带下一个人进来吧。”
延光道。
……
下一位受审者,就是在当时的任务现场突然开演唱会的女明星。
南湘寻因为能近距离见到偶像,看起来似乎有些激动,但是碍于职务,只能装作非常不在意的样子,但眼睛却忍不住一直往她这边瞥。
延光见她这样,感觉十分无奈:
“熊黑,把南湘寻带走,换另一个过来。”
果不其然,南湘寻立马不乐意了:
“啊!为什么啊!”
然而延光只是给了熊黑一个眼神,后者便立刻答应了下来:
“是!”
说罢,就拉着南湘寻离开了。
延光则是关上了审讯室的门,现在这里只有他们仨了。
他和鹿聆霜都不是会关注娱乐圈的人,因此即使来者是个明星,在他们的眼中也一视同仁。
此时,这个淡黄色头发的少女依旧穿着昨天在台上表演的紫色华服,尽管是在这种地方,她也仍旧和舞台上一样,一副神采动人的样子,显然作为明星的她,是第一次有这样子的体验,眼睛十分好奇地到处看着。
不知为何,延光见到这女孩感觉自己的脾气仿佛也稍微好了一些,语气也自然缓和了:
“米娜·弥尼恩女士,你会说中文的吧。如果沟通上有问题,我旁边这位可以随时进行同声传译。”
“hi~”鹿聆霜摆摆手对她打了声招呼。
而米娜倒是意外规矩地点了点头,十分乖巧地回答道:
“没问题的。我可以说中文的,您问吧!米娜米绝对知无不言!”
延光和鹿聆霜相互看了一眼,其实原本他们都做好了审讯这人时要比对别人更凶一些的准备的,为此延光还特意支开了南湘寻。
但现在对方这么配合,反而还不好先摆脸色了,于是乎只能语气平和地先开口:
“好的,那我现在问,你来回答即可。”
“姓名。”
“米娜·弥尼恩”
“年龄。”
“19岁。”
“国籍。”
“迈尔斯·联邦统一帝国。”
“职业呢。”
“emm,我还不觉得自己能自称为歌手,要不就记为自由音乐人吧?”
“嗯”,延光点了点头,继续问道,“当天为什么会出现在现场?”
米娜伸出手指放在嘴边咬了咬,说道:
“啊……当天本来是我的个人音乐会呢。但是因为突发的【灾厄】而解除啦,这个时候我就突发奇想,不是说【灾厄】是会出现在感觉孤独的人附近的嘛,那我就用我的歌声带给大家狂欢,那【灾厄】不就自然解决啦!经纪人也觉得可以,于是我们就这么做啦!”
鹿聆霜此时正在快速记录着米娜的话,而延光则是继续问道:
“当时留在现场的舞台,是谁的【浸染】?”
“哦哦!那是我的两个助理的!”提到这里,米娜看起来颇为兴奋的样子,“怎么样,那很high吧!哦对不起,我好像有些太……”
延光抬了抬眉,抓着机会立刻改了改自己的口气:
“这里是审讯室,女士,我希望你在态度上保持必要的严肃以及对我们工作最起码的尊重。”
米娜有些愧疚地低下头去:“I am sorry……”
鹿聆霜此时接着问道:“那将舞台留在现场,是谁的决定?”
“是我的……”米娜米的声音小了很多。
延光:“目的是什么?”
米娜:“就是留给大家狂欢的……只不过后来好像大家拿它来避难了,不过我也完全不介意的……毕竟能救那么多人,我也很高兴……”
延光:“真的只是为了用来给人唱歌的吗?”
米娜的头更低了。
鹿聆霜此时接着道:
“弥尼恩女士,我就直说了。我们现在怀疑,你有可能早就知道当时的现场会发生混乱,而提前预留了传送门给人们逃亡。”
米娜低着头,完全没有说话,但是此时她的心里却非常慌张:
双手抓着自己的裙摆忍不住想到。
(怎么办这些人好聪明啊!!)
(才几句话就推理到这种程度了吗!)
(我明明就是按照助理的说法一个字不差地说的啊!)
(救命啊,我就说我不会说谎的啊!呜呜呜)
(感觉要瞒不住了!)
(爸爸,救命啊呜呜呜……怎么办怎么办啊!!)
而延光和鹿聆霜也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异常。
延光:“虽然最后结果上来说,你的行为的确是救了很多红国人。但是,现场的那个【灾厄】,已经被我们发现,并非是自然形成,而是人造的假【灾厄】。”
米娜愣了一下:“欸!那个……是假的吗?!”
延光故意猛拍了一下桌子:“别给我装傻!说,你和汉姆·斯特劳斯是什么关系!”
米娜明显被延光吓到了,眼眶红红的,半天都说不出话来,好一会儿,才颤巍巍地说道:
“我……我不认识他啊……”
鹿聆霜:“弥尼恩女士,你要知道,只有配合我们的工作,你才有机会尽早出去,回到你正常的工作和生活中。”
“可是……可是我真的不知道什么汉姆……”
延光:“还嘴硬?我们有的是时间跟你耗……”
……
审讯的工作一直持续到了中午时分才结束。
然而到最后,也没从米娜·弥尼恩的嘴巴里问出些什么东西出来。
因此,对她的扣留还要继续。
而延光和鹿聆霜在这之后也没去食堂,而是各自回到宿舍收拾起了自己的东西,没一会儿就各自背着包,前往了龙岩的办公室。
“请假。”
“我也要请假。”
一进门,两人就开门见山地说道。
而此时,办公室里除龙岩外,还有玛莎玛尔,清湘文和好河山,几位领导。延光和鹿聆霜这样的说话方式自然引起了领导们的注意。
龙岩对此明显皱了皱眉:
“俩年轻人要有点眼力见啊,我们领导都在这里,请假也不能这样请的。”
延光则是摆出一副明显没听懂的模样说道:
“领导,我请问一下,什么叫‘请假也不能这样请’?您也不看看,自从我们入职之后工作强度有多大?难道还不能休息一下了?”
而此时坐在茶几最里面的新任财务部长好河山见延光说话的语气有些冲,立刻说好话道:
“小伙子,你别着急,龙首长的意思是,我们领导都在这里,你要是想要请假,至少也要等我们先把手头的事情忙完再进来,这也是做人最基本的礼貌,不是吗?”
龙岩则是白了一眼鹿聆霜,说道:
“小鹿同学,这小子不懂规矩,你也不懂吗?”
鹿聆霜则是回以一个抱歉的表情:
“不好意思龙头,但我们这段时间实在是太累了。再加上我们研究院那边的要求,确实是需要休息一段时间。”
延光紧跟着接道:
“我这边也是,有毕业答辩需要开始做准备了,至少要去找老师打个照面。”
龙岩听罢,撇着嘴巴,最后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行吧,你们去吧,假条给你们开,三天,必须回来。”
鹿聆霜则是立刻鞠了一躬,笑道:“谢谢领导!”
延光也老老实实地说了句谢谢,然后退了出去。
临走之前还能听到龙岩在办公室里面抱怨:
“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好逸恶劳!”
……
顺利拿到了假条,办好了手续。
两人便带着各自的东西,从委员会的大门走了出来。
这算是延光和鹿聆霜,“第一次不是因为任务”,而离开这个大门。
好不容易拥有了一场假期,本应该是一次令人心旷神怡的体验。
但是现在,这份美好的心情,却因为几个不速之客而遭到了破坏。
只见几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年轻女生,此时正像是旅游似地,聚集在【正执委】的大门前。
其中那个长得最好看,身穿棕色呢子大衣的女生,显然就是这个小团体的中心,她正伸着手对正执委里面的建筑指指点点:
“姐妹们看,这就是我男朋友的单位。怎么样?”
其它三个女生立刻在一旁附和道:
“哇!肖肖,你男朋友在【正执委】工作啊!太厉害了吧!”
“前段时间的新闻看到了吗!【正义】现在就在我们这里呢!”
“我们能进去参观吗?我想试试【浸染】!”
那个被称为肖肖的女人得意洋洋地回道:
“当然可以啦!等着,我来给他打个电话,他马上就会出来了。”
第1章 这个世界总是不缺乏蠢货
“当然可以啦!等着,我来给他打个电话,他马上就会出来了。”
鹿聆霜此时正拿着新手机尝试着叫车。
而延光虽然有些反感这群人站在这聒噪,但眼看站岗的执行员都没有说话,也觉得这不是他自己该管的事,所以也没有多说,和鹿聆霜一样低着头叫车
而这边这个女人则是拨通了一个电话号码,把手机放在耳边。
小团体的其他女生们也都凑过去等待着。
然而,过去了很长一段时间,迟迟都没有传来后续。
看来是没有人接了。
而被簇拥着的女人显然有些不敢相信:
“奇怪了,居然不接我电话?”
于是又重新拨打了一遍,但这一次的结果依旧没有改变。
周围的其他三个女生见状不禁开始起哄道:
“欸——肖肖,不是说他很听你的话嘛。”
“对啊对啊,怎么不接你电话啊,太过分了吧!”
“我们到底能不能见到【正义】啊~”
而肖肖见自己的姐妹们开始质疑自己,则是明显感觉有些不高兴了,直接走向了【正执委】的大门口,刚巧和延光擦肩而过。
身上不知道喷了什么香水,延光只觉得熏得够呛。
而这女人则是直接对站岗的执行员说道:
“你好,我男朋友在里面工作的,我想带几个朋友进去参观,能帮我开一下门吗?”
执行员当然不会同意这么无厘头的要求,毫不客气地回答道:
“对不起女士,这里是内部办公区,不面向外部人员开放。如果您有相关需要请右转前往正门的服务中心。”
“我不是外部人员,我男朋友就在你们单位担任顾问,我想带我的姐妹们进去参观一下顺便看看他,这样也不行吗?”
而执行员听她把“顾问”二字搬了出来,先是神色古怪地看了一眼这女人,然后又朝延光这里看了眼。
延光则是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他可不认识这几个家伙。
执行员立刻会意:
“不好意思女士,我也是按照规定办事,如果您有需要,可以联络我们的顾问带上相关证件和许可,然后下来接你。”
肖肖:“可是他现在不接我电话啊!”
“那恕我也不能放您通行。”
站岗的执行员如是说道。
肖肖顿时间不吭声了,而剩下的那三个女生见状,似乎是觉得执行员说话的语气太冲了,竟一个二个开始跑上前来:
“你说话不能温柔点啊,没看见我们是女生吗!”
“对啊!凶什么凶嘛!”
执行员见这些家伙开始无理取闹起来,有意提拉了一下自己肩膀上的配枪,正色道:
“女士,我已再三强调,这里是内部办公区域,不允许外来人员进入。如果您有任何需要,可以转正门进入。”
小团体的女生们当然也注意到了执行员这细微的小动作,其中两个不免得有些害怕了,但是唯独其中那个体格稍些彪悍的女生,见执行员动枪非但不害怕,反而还像是抓到了什么把柄似地,增大了自己的音量叫喊道:
“你拿那东西吓唬谁呢!动来动去的,你敢开枪吗!”
而另外俩女生见状也来劲了,也先后说道:
“对啊!有本事你开枪啊!你今天要是动我们一下,我们立马就叫,说你非礼我们!”
“对!”
执行员此时显然已经非常无语了,但还是保持着自己的礼貌道:
“女士,这是我最后一次警告,请你们自重!”
“自重啊什么自重!你都要非礼我们了,谁说我们是外来的了!”
这几个女生越说越来劲,甚至都想要上前拉扯执行员了,而就在这个时候,肖肖开口了,但是语气却是梨花带雨的:
“各位姐妹……算了吧……”,她一边揉着眼睛,一边哭哭啼啼地说道,“这位先生也是……按照规章制度办事,可能说话是没礼貌了些,但……他也不是故意的。”
说罢,她呜呜地哭出了声来,但三个女生此时却像是见到了胜利的曙光:
“你把我们姐妹搞哭了!你看我们今天跟你有完没完!”
“对!叫你们管事的过来!看看你的态度!这还是为人民服务的态度吗!”
“你想清楚了,你们的顾问可是她男朋友,四舍五入也算是内部人员家属了!就不怕到时候我们告你的状,她男朋友罚你!”
执行员此时显然也忍不住了,但他当然不能随意惊动领导,于是直接拿出对讲机呼叫道:
“岗亭门口现有寻衅滋事者四名,请带人过来支援。重复,岗亭门口现有寻衅滋事者四名,请带人过来支援。”
这四名女生见事情闹大了,也终于是有些害怕,想要离开现场了。
临走前见延光正朝这边看,那彪形女只感觉自己好像被看笑话了似地,十分不爽,叫道:
“看什么看!小心我姐妹叫他男朋友炒了你。”
鹿聆霜朝着这里白眼了一下,显然是反感这些人的聒噪,暗自往另一边退了几步,没打算加入这场无意义的纷争。
而延光听完这话则是绷不住笑了,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
“炒我?谁这么大能量啊,报上名来听听。”
肖肖拉了一下彪形女的衣角,似乎让她不要再说下去了,但彪形女还是当仁不让地回道:
“别拦我,有些人不教育就不知道人外有人。”
肖肖见拦不住她也只能作罢,彪形女立刻说道:
“说出来吓死你!”
“嗯,你说。”
“我姐妹男朋友是【正执委】的现任顾问!和你们的领导平级!第六代【正义】都是他找来的!”
“嗯嗯,叫啥名呢?”
“延光!”
从某种角度来说,她还真没说错,因为延光着实是被这家伙的发言给吓到了一下。
而一旁鹿聆霜的耳朵则是竖了起来,朝着这边投来饶有兴趣的目光。
延光此时也是忍俊不禁了,憋着笑说道:
“延光?他炒我啊?”
“害怕了吧!”
“害怕。”
“哼,知道自己什么身份就好!别招惹惹不起的人!”
说罢,彪形女就要拉着人离开。
但按鹿聆霜的性格,哪能放过这么大的乐子,反而故意大声地对延光喊道:
“延光老师,我怎么没听说过你在外面,还有这么一个女朋友啊?”
第2章 如愿以偿
“延光老师,我怎么没听说过你在外面,还有这么一个女朋友啊?”
鹿聆霜有意说的让所有人都能听见,而这四个女生听罢立刻傻了眼。
延光则是感觉有些无奈——要是这几个人刚才老老实实走掉的话,这件事说不定也就这么算了,但是现在鹿聆霜被牵扯进来之后,恐怕她们的下场就不会有多好了。
此时,这四个女生的脸已经全都尴尬得通红,各自小声嘀咕道。
“怎么回事啊,肖肖,给姐妹们一个解释啊……”
肖肖辩解道:“你们误会了,我……我说的顾问不是他啊!”
彪形女:“肖肖,你吹牛吹得也太大了!这可是本尊啊!我刚才都对人家说那种话了!”
“怎么办,我们快点跑吧!等会儿执行员叫的人该来了!”
肖肖:“我真的没有吹牛……你们……你们等会儿,我还有办法。”
几个人嘀咕了好一会儿,才由肖肖主动开口道:
“你……你就是延光啊……”
延光摊摊手:“正是在下。”
她瞬间不敢去看延光了,立刻忙不迭地道歉道:
“不好意思,是我姐妹误会了!我说我男朋友是正执委的顾问,但是没有说具体名字,她们就以为是您……”
鹿聆霜听见后立刻说道:“你说的是常渊老师吧。”
延光瞥了一眼鹿聆霜,心中暗想:(你又要搞什么啊小鹿……还给对方挖坑呢……)
而那彪形女见状立刻道:“这有你说话的份吗!”
鹿聆霜显然也没想到对方竟然在这种时候还不放过贬损别人的机会,顿时来了兴致,装作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怯生生地回道:
“哦哦……人家,人家是……常渊老师的徒弟,是实习生……现在在跟着常渊老师学习……”
而彪形女的姐妹们似乎没有她这么笨,忙不迭地把彪形女拉了回来:
“等一下,你先别这么冲……我怎么觉得她长得有点像……那个…【正义学】天才…鹿聆霜。”
鹿聆霜的反应奇快:
“你们还认识鹿老师吗!她是我的老乡!长得可爱!成绩还好!性格也很善良!我一直都很崇拜她的!”
“……”延光没有说话。
而彪形女听完鹿聆霜这么一番话之后也颇为自信,立刻指着延光对她的姐妹们说道:
“放心吧,不可能的,要真是鹿聆霜,他怎么可能不认识……”
“再说了,你看她这个打扮,一看就知道是在哪个乡下大学毕业出来混饭吃的。”
“不信你们听我问她。”
“喂!这位姐妹,你哪个学校毕业的。”
结果鹿聆霜毫不犹豫地回道:“红星大学。”
彪形女立刻傻了眼了,没想到对方一开口就是国内最顶尖的大学。
一想到她们这四个人里,有两个都是中考落榜的,不禁感到有些自惭形秽:
“红……红星大学啊……还,还可以嘛。跟国外最顶尖的大学相比还是有些差距的。”
她故意逞强说道,而鹿聆霜则是随即抓住话茬问道:
“哇!那姐姐你是国外哪所大学高就的啊!”
彪形女有些尴尬地别过头……国外大学?英文都仅限于how are you,I am fine thank you and you的她,词汇量还不一定有自己的年纪大呢,还国外大学?
于是只能回道:“别瞎问!”
但鹿聆霜似乎还想穷追不舍,肖肖也知道自己的姐妹尴尬,赶忙接过鹿聆霜的话茬回道:
“是的,你刚才问的没错,就是常渊……你认识他吗?”
鹿聆霜:“我当然认识啦!各位是他的熟人吗?我可以给他打个电话让他们来接你们呢!”
肖肖的表情立刻亮了起来,这就是她想要的:
“可以啊!真的要麻烦你了!”
“没事,举手之劳嘛!”
鹿聆霜露出了一个“阳光开朗”的笑容,然后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而此时一旁的彪形女总算是回过味来了,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虽然她平常压根不关注【正义政治学】,顾问海选那天也只是在电视上瞥了一眼,样子没有记得太清。
但是……
眼前的这个女生和鹿聆霜是同一个学校毕业的。
看起来也和鹿聆霜差不多大年纪。
甚至和鹿聆霜一样,都是少数人族。
以及……跟顾问延光一起出现在【正执委】的大门口。
不知为何,她总有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尤其是,看到自己的好姐妹肖倩怡让她联络常渊的时候,这个女生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
按理来说,同样身为顾问的延光,不应该和常渊更熟悉才对吗?
肖肖作为常渊的女朋友都联系不上常渊,为什么这个自称实习生的女生却能这么自信联络上对方呢?
最让她感觉诡异的是,不知为何,从刚才开始,站在一旁的延光一句话都没说。
尽管这几个人的确也没有那么熟悉,不说话也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但是在这种和对方强相关的话题里,却听不到相关人的声音,总是有那么一丝丝违和。
看着鹿聆霜拨打电话的时候,嘴角若有似无的一丝丝笑容,彪形女突然怂了:
“肖肖……要不……要不我们今天就算了吧,改天再来看?”
肖倩怡显然没有理解到自己的姐妹在慌些什么,说道:
“没事的啦,再等会儿他就下来了。”
彪形女看了一眼鹿聆霜,越看越觉得害怕:“可是……我觉得……”
肖倩怡见不远处,已经有几个执行员朝着大门口这里靠了过来,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你是怕那个站岗的叫过来的人吗?放心的啦,这里执行员都是听顾问的指挥的,他们不会抓我们的。”
“……好,好吧。”
鹿聆霜的电话还没拨通,岗亭呼叫支援的十几个执行员就已经来到了现场,二话不说就把这四个围了起来。
彪形女不好的预感应验了,傻傻地愣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而另外两个姐妹则是慌乱地看着这些执行员:
“你们干嘛!”
“我……我们又没做什么坏事!你们想搞什么!我要叫你们非礼了!”
肖倩怡还没反应过来情况,傻不愣登地对鹿聆霜说道:
“姐妹!快跟他们说啊,我们和常渊认识,让他们别抓我们!”
然而鹿聆霜只是把手机放回口袋,冷冷地对离她最近的一个执行员说道:
“全抓起来,告诉菲丽斯,按审间谍的标准审。我们回来之前,一个都不准放出来。”
执行员:“是!”
“!!!”
而这几个女生听鹿聆霜这么说,此时终于是憋不住了。
刚想要叫些什么,就被执行员团团围住,不等她们发出声音就被捂住了口鼻,转瞬间就被拷上了手铐,押进了【正执委】。
第3章 好好珍惜作者不正经的标题吧,剧情严肃以后会越来越少了
等到执行员一行人将那四个女生押了进去之后。
延光十分无奈地对鹿聆霜说道:
“下手有点太狠了吧……”
然而鹿聆霜只是毫不在意地说道:
“没有啊?她们不是想进去嘛,我这是在帮她们实现愿望呢。”
“……”
延光没有回话,恰好此时鹿聆霜叫的车也到了,她直接上了车,跟延光摆了摆手:
“我先走啦,等我们假期回来再见。”
“嗯,假期回来再见。”
延光回答,目送着鹿聆霜坐上车,离开了现场。
(好了,任务开始。)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心中暗暗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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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台消息:昨日晚,以太国国防部称:作为战略性反击的军事行动目前已然取得了长足的结果。因此,将暂停对波尔波勒地区的军事行动,以太国国防部发言人称:‘双方应在面对冲突时尽量保持克制,鼓励以沟通和交流解决局部地区因历史原因而导致的摩擦,不要让更多无辜的人们卷入这场浩劫’,据悉,以太国东进方面军以于今日进行了部分撤离……更多消息请关注后续报道……”
以太圣尔大帝·神圣教国,圣都·华尔斯查斯,神谕教堂。
作为全世界的神谕教和神谕新教公认的圣地,华尔斯查斯已经足足有一整年的时间都没有像现在这般热闹过了。
阳光透过彩绘玻璃,洒下斑驳的光影,金碧辉煌的教堂门前,人流如织。
钟楼之上,时钟的指针仿佛在倒数着某个庄严时刻的到来,细雨蒙蒙中,信徒们手持油纸伞,长队蜿蜒,绵延至烟雨蒙蒙的街头。
他们的步伐,虔诚而缓慢,彼此间低声的祷告与赞美,构成了一曲无形的圣歌。
而就在此时,一位老者,身穿朴素的长袍,手执拐杖,静静地站在队伍的前端:
“以太大神赞美信徒!”
老者高声喊道。
而众人则像是听到了某种神秘的号召般跪拜下来,口中说道:
“教徒亦狂信以太大神!”
他的眼神深邃,似乎在回忆往昔岁月中的神圣时刻,脸上浮现出淡淡的微笑:
“各位教徒们,你们都知晓,【正义】已然重现于世间!因此我们才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汇聚一堂!”
“我们都知道,【正义】乃是以太大神赐予我们人类对抗【灾厄】的福音!”
“因此,【正义】理应归属于我们每一位教徒!赐予所有尊爱以太大神的人,以平等的救赎!”
“然而现在!这份救赎却被这样的一群外邦人玷污了!”
“以太大神爱世人,当然也爱着作为波尔波勒的人民!我们自古以来就是彼此友好的邻居,却因少部分怀揣仇恨的人的挑拨而相互敌视!”
“但是现在却不同了,那些来自东方的强盗将【正义】从我们的土地上夺走!他们才是我们共同的敌人!”
“看啊!善良的波尔波勒少女在他们的手中,被教化成了【灾厄】的发起者!”
“多少无辜的人在世间哀嚎!以太大神也为此痛哭流涕!”
一个婴儿的哭声恰好在此时响起,年轻的母亲轻哄着怀中的孩子,温柔的目光在他的面庞上缓缓游走,如同细雨滋润着大地,人们纷纷开始点头赞同。
教皇站在高台之上,看向众人举起自己的右手,用手掌面对着人群:
“所以,我们现在将出发去往绯尔红国大使馆,正式发出正义的呼吁!”
“归还【正义】!让波尔波勒少女回家!”
教皇的声音虽然苍老,但是洪亮而富有感染力,每个人的情绪都被渲染得庄重而平静,仿佛整个世界在这一刻都静止了,只留下了这座教堂和它的信徒们,在老者不断重复的呼喊中,所有的人们开始跟着一起高呼:
“归还【正义】!让波尔波勒少女回家!”
“归还【正义】!让波尔波勒少女回家!”
“归还【正义】!让波尔波勒少女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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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着出租车来到了高铁站。
延光拉着自己的箱子,用自己的身份证进入了候车大厅。
不像其它来到这里的乘客在候车大厅上查看自己的车次,延光反而像是早有准备似地拎着箱子直接就近找到一个此时正在检票的检票口,在人工通道处向门口的检票员掏出了一个蓝白色的特别证件交给了对方。
检票员看到证件之后不动声色地打开了通道,把证件还给延光之后说了一句:
“一站台。”
延光也没有作声,收好证件之后按照检票员的说法,进了大门,一进去就和其它去往9站台候车的乘客分道扬镳,径直去往了检票员口中此时还没有进站车辆的“一站台”自动扶梯。
顺着扶梯下了楼,此时正有一位身着黑衣的武装警察在下方等待,一看到延光就二话不说地把他拉住,把一个什么都没写的白色挂牌交给了延光,然后指了指站台的最远端:
“走到底。”
延光接过挂牌,挂在了自己的脖子上,然后按武警手指的方向一直走到尽头。
就近找了一个位置坐了下来,开始了漫长而无聊的等待。
中间,他几次打开了手机,顶部时不时跳出的新闻消息让他看着有些焦虑……
自从汉姆袭击红国之后,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了【正义】现在身处红国。
但情况却并不像所有人一开始想的那般美好,虽然各地各国的【群起正义】行为的确不再猖獗也是事实,但问题是,现在所有人都把“希尔西”的存在视为眼中钉肉中刺,认为她和第三代【正义】一样,是会招致【灾厄】,为人类带来浩劫的【正义】。
而因为这一系列消息而顿时变成风口浪尖的红国【正执委】这几天也是忙得不可开交。
自从那天之后,延光也再也没见过希尔西,而龙岩更是大会小会开个不停。
不过好在红国的方针一直都没有改变,不论外界如何压力红国,龙岩始终都表示:
“红国不可能交出【正义】。”
并且坚称【灾厄】和【正义】无关。
只不过,面对国外媒体层层刁难要求红国拿出更多证据的发言,也只能以一个“拖字诀”为应对手段了。
第4章 邪恶组织
延光一边翻看着新闻一边思考着现在的情况。
看到以太国的消息时,他点了进去,看了一会儿忍不住骂道:
“妈的,真虚伪。”
关于以太可能会撤兵的事情,鹿聆霜也对延光讲过了。
现在一看,事情还果然如她所料,虽然延光一开始觉得,只要不打仗就是好事,但按鹿聆霜的说法:这也不过是一种诈降之计而已。
她预测,以太的军队不可能完全撤出波尔波勒地区,而是先让中间的部队后退一部分,露出缓冲的地带,剩下的汇入两翼,依旧保持驻扎。
这就像是一个开口的葫芦似地,坐等波尔波勒军队的反应。
波军要是选择趁机突入就立刻被以军两面的军队穿插进入战场,分割之后包围歼灭。
但要是选择按兵不动,波尔波勒的人民肯定第一个不同意,军队内部也说不定又会像几年前那样分成左右两派再度分裂。
而以太的这一举动既赚了名声,又没丢地方,还有机会骚扰敌人的军心,完全就是一举多得。
但是,这些还不是最麻烦的事。
延光担心的另有其它。
因为,不管外面的这些国家再怎么叫嚣,只要【正义】还在红国,红国也不怂,那99%的国家都不敢真的来找【正义】的麻烦。
但问题就是,世界上也并非所有的团体和组织都像是国家一样,在选择冲突之前会思虑再三,并尽量保持克制。
延光所怕的,就是这小部分疯狂的团体,要是具体来说,就是……
【邪恶组织】
并非延光是有意中二或者起名没有品味,而是这个组织的真名就是【邪恶】。
论性质,这可是名副其实的恐怖组织。
自第三代【裁决的正义】带给世界一场巨大的浩劫之后,有一部分灾后余生的人们开始认为,【正义】过于强大的力量才是导致这个世界一切悲剧的罪魁祸首。
他们认为,并非是【正义】的出现,解决了【灾厄】。而是【灾厄】本身,需要【正义】存在于世,才能完全形成。
所以得出的结论就是:只要【正义】消失,那么【灾厄】自然也会消失。
这些人觉得世界上能和“正义”分庭抗礼的,无非就只有“邪恶”,因此便自称为【邪恶组织】。
这个组织一开始还算是一种民间的公益组织,做的事情也无非就是游游行,抗抗议之类的而已。
甚至于成立之初的国际正义学派,还吸收了一部分【邪恶组织】的理念,认为的确有必要通过各种手段,对【正义】过于强大的力量和与之相伴的巨大权力一定的限制。
而核心理念被改良吸收之后的【邪恶组织】也很快就被【正义学派】取缔,没过多久就在这个世界上销声匿迹,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但是一切的事情却从几年前开始发生了巨变。
世界上所有人都不会忘记那一年。
当时的延光十六岁,而第四代【正义】也刚好任职了十六年。
其强大而广泛的时间系能力让她战无不克,甚至于被称为“历代最强的正义”。
谁都没有想到,这位从未被击败过的【正义】的尸体,会出现在一场电视直播中。
自称为【邪恶组织】的人们,以这十六年来发生的大大小小近300起【灾厄】为罪名,对她的尸体进行了长达四个小时的公开处刑。
也就是鞭尸。
而不管当时的人们如何看待这场长达四小时的直播,他们都清楚的认识到一件事——这世界上的确存在着一群疯子,掌握了某种不知名的方法,能够杀死【正义】。
一群凡夫俗子,哪怕做着能够杀死这世界上最强的超能力者的白日梦,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但是,当这些人有了确实的战绩,那情况将大为不同。
而这之后,世界上多了许多哪怕实力悬殊也要对【正义】发起自杀式袭击的疯子。
他们每一个都自称为【邪恶组织】,但是抓走之后却查不出任何一个人背后的底细。
或许他们只是一群想要投名状的恶人而已,想要得到成绩,得到真正的【邪恶组织】的青睐。
可这已经足以证明【邪恶组织】的恶劣影响
事实上,这群【邪恶组织】的人,似乎并不会随便出手。
然而,他们一旦真的出手就是一场巨大的浩劫。
最终的结果就是……第五代【正义】最终也因【邪恶组织】而殉职。
而延光最大的担忧就是——如果说,汉姆的目的是为了通过上次的这场闹剧,引【邪恶组织】对希尔西发动袭击,那现在希尔西的处境将会十分危险。
越看越心烦的延光索性关掉了手机。
站台广播通知了自己所在的位置即将有高铁进站。
延光这才注意到,远处已经有一些乘客开始进站准备上车了。
没过一会儿,高铁就顺利进站,而最前头车厢的车门刚好就停在延光的面前。
从上面下来了一位乘务,见到延光之后主动开口道:
“延光先生,请将挂牌交给我,在这里上车。”
延光取下挂牌交给了乘务小姐,然后登上了这趟高铁的商务舱。
走进去之后,发现整个商务舱里除了自己以外只有一个人。
对方那双标志性的耳朵此时正从座椅靠背顶部露了出来,延光走了过去,打了一声招呼:
“好久不见啊。”
“好久不见。差不多两个小时不见了吧。”
鹿聆霜笑盈盈地回道。
延光将箱子放好,然后坐了下来:
“你怎么来的。”
“先坐了一站高铁去了隔壁城市,然后又倒回来。”
“不错,那这次的行动确实挺隐蔽的。”
没错。
其实从葬礼上开始两人,就在为现在的这场“秘密行动”做准备了。
为此他们特意努力工作了好几个小时,假装不爽并故意跟龙岩以不耐烦的态度请假,甚至还在【正执委】门口有意分头行动,就连买的车票的目的地都完全不同。
为的就是在不被【正执委】内部的奸细发现的情况下,在此处汇合。
而二人此行的目的地,正是广厦省。
也就是常渊失踪的地方。
第5章 取长补短
高铁在红星站停了15分钟后准点发车。
延光和鹿聆霜都是第一次坐商务舱,但两人都对四周豪华的装饰不感兴趣。
显然,对他们来说,重要的事情只有两点:一个是安静;一个是保密。
这二人此刻表现得就和乘坐一趟普通高铁远行似地稀疏平常。
负责本次商务舱的乘务从鹿聆霜上车开始就一直关注着这个波澜不惊的少女。
对方虽然打扮上并不富贵,却给她一种说不上的感觉,见延光上车之后这种感觉愈发明显。
高铁缓慢起步,小乘务此时终于忍不住找到带自己的领班嘀咕道:
“今天上车的是谁家的大人物啊,总感觉不简单的样子。”
领班白了她一眼:“你不会跟她搭话了吧。”
小乘务连忙摇头:“我……我怎么会……领导都特意交代过了,说这趟要是没主动叫,就不能随意进去……”
领班这才松了口气:“那就好。你可别做傻事,这趟载的可是真的大人物,不要随便打扰他们交谈……”
乘务显然十分好奇,忍不住问道:“姐姐……能透露一点点吗?“
领班立刻拒绝道:“不行。”
“就一点点!拜托了。”小乘务摆出一个恳求的姿势说道。
领班拗不过她,微微叹气,左顾右盼了一眼,然后对她勾了勾手指。
小乘务也很懂事地凑了过来,领班贴着她的耳朵说道:
“【正义】的新闻知道吗?”
“知道啊?”
“他们俩就是本届【正执委】的顾问,上任一周就帮咱们红国找到了第六代【正义】!”
小乘务的眼睛睁得溜圆,显然惊讶到了。
她在这之前其实设想过这两个人的身份,最多也就猜是谁家的公子哥和大小姐,身份显贵的人士,但是怎么都没想到竟然是凭着自己真本事的大佬,不免有些难以置信地摆出一个“真的假的?”的口型。
领班则是回道:“骗你干嘛,他们上过电视的,自己去网上查一下。”
小乘务赶忙拿出手机搜索,没一会儿就搜到了两人的照片,不免惊道:
“我的天,真的是!”
小乘务惊得恨不得在原地蹦两下,而领班则是点了一下乘务的额头说道:
“这下你知道了吧!这几天大事这么多,今天里面发生的对话很可能会改变世界,所以上头才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们不要进去打扰他们。”
小乘务也不禁正色了几分,头一次成为历史见证人的兴奋感让她感觉有些自豪。
领班见她这个样子,提醒道:
“你可千万不要想着拍照发网上说什么见证历史哈!要是出事了,这泄密罪可是重罪!省长出面都保不了你的!”
小乘务听罢打消了自己内心最后仅剩的一丝丝念头,诚惶诚恐道:
“绝对不会……我!我去再检查一下四周有没有窃听设备……”
领班没忍住微笑了一下,其实这趟车上车之前被各领域的专家和【浸染者】们做了至少20遍检查,上了77次保险,甚至还暂停了舱内的监控设备,能应对包括“隐身”“意念窃取”“电子监控”“心电感应”等一系列的【浸染】能力,已经无限接近于异能犯监狱级别的安全配置了。
但此时她还是忍不住想逗逗这个小家伙:
“不错,安全意识很好,去吧。国家的未来就靠你了。”
视角回到舱内。
延光从上车开始,就一直在环视着四周环境被【浸染】染的五颜六色的墙壁,无奈道:
“这里真的可以放心交谈吗?”
鹿聆霜笑着回答:
“没有绝对安全的地方,但目前已经做到最好了,总不能不说话了吧。”
延光:“感觉自从知道我们的监控也能被篡改以后,自己都快要变成面壁人了。”
(“面壁人”:出自科幻小说《三体》。该作品中人类的敌人三体人具有监控全人类设备堪称无孔不入的科技能力,但唯独无法监控人类的思想,因此人类特意选出了几位人类精英,让他们在向所有人隐瞒自己真实想法的同时,一边用行动迷惑三体人,一边秘密制定对抗他们的计划。这群被选出的人类精英就被称为“面壁人”。)
鹿聆霜:“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不过要是真会暴露的话,在我们出门的那一刻就已经暴露完了。所以不管怎么样,都不会影响我们现在需要讨论的这个事实吧。”
延光被鹿聆霜这“小震不用跑,大震跑不了”的逻辑给说服了,只能无奈道:
“那好吧,那就开始吧,话说菲丽斯是谁?”
延光问的是鹿聆霜当时在【正执委】门口让执行员押走那几个小团体时提到的人。
然而鹿聆霜似乎并不打算告诉延光:
“是少女的秘密,话说不应该首先讨论我们这一次的行动计划吗?”
延光:“那好吧。这次的行动计划是什么?”
鹿聆霜显然也被延光这直来直去的问话方式给问的呆了一下:
“问我啊?”
“对啊。”
“唉……”
小鹿叹了口气:
“说实话,我倾向于觉得这种事情你更擅长才对,那就先从整理情况开始吧。”
延光没有吭声,这一次他之所以把话茬主动抛给鹿聆霜,是因为自从上次之后,延光清楚地认识到了自己的短板——
虽然在对抗【浸染者】的时候,延光能够最大限度的发挥自己的思维优势,从而在让人意想不到的情况下取得胜利。
但是,在面对一个国家或者团体和组织制定的计划时,自己也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变量而已。
用棋局做比喻,他自认为自己最多只是一手让敌人意想不到的奇招,而非胜手。
这一点上,他觉得自己完全不如哪怕陷入圈套之后也能立刻想办法止损的鹿聆霜。
而本次常渊失踪的事件出现的时机很巧,完全有可能和上次一样是什么阴谋。
因此,延光打算趁着这次机会好好观察一下鹿聆霜的思维方式,偷偷学习一下来充实自己。
只是延光不知道的是,鹿聆霜的想法也和他差不多。
第6章 远古的海水
自从上次汉姆·斯特劳斯的袭击之后,鹿聆霜也清楚地意识到了自己目前的不足。
虽然她的确曾经自傲于自己拥有丰富的理论知识。
但是在上次的行动过程中,她自认为自己在行动力上是完全比不过延光的。
就好比当时,在延光已经在思考着怎么利用舞台传送门疏散人群的时候,鹿聆霜却还在执拗于继续观察敌人,想着看出对方的意图之后再做打算。
如果延光当时没跟她在一起,鹿聆霜自己一个人遇到【火】的袭击的话,是绝对不可能像他一样如此完美的操控敌人的行动和心理,并作出完美的应对的。
事实上,如果不是延光找到了办法打败了【火】,鹿聆霜最后也不可能抓住汉姆·斯特劳斯的分身,为本次的失败及时止损。
同理,赵天佑的事件中,如果不是延光想到了对付【时间浸染】的办法,她也不可能这么顺利把一切执行下去。
而在波尔波勒行动中,要是被抓走的不是延光而是自己,那她也根本没办法拖到常渊找到自己的方位,更别提最后顺利带回【正义】了。
因此,要是论起短板,鹿聆霜才是那个真的觉得自己比不过延光的人。
不过好在她比延光意识到的要更早一些,所以也更早开始偷偷学习。
鹿聆霜:
“现在我们知道的是:常渊的最后一次通讯地点在广厦省逢鹿山。而我们本次任务的起因就在于此。”
“只不过,最后一次通讯在这里不代表此时常渊就在这里……他现在可能身处的位置的可能性很多。”
虽然是要学着延光,但她还是习惯性地使用了自己发散的思维。
好在延光此时及时把她揪了回来:
“其实并不用考虑他现在的位置,不管怎么说,这个地点都是目前我们唯一能找到线索的地方。”
鹿聆霜:
“好吧,说的没错。那也只能从这个地方开始了,说起来几天前常渊在开会的时候不是说过这个地方吗?“
延光当然也记得这件事,他还因为觉得常渊不太对劲而特意去找他问过:
“嗯……当时,我问了他情况,但是这家伙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
鹿聆霜叹气:
“然后就是联邦国的袭击,这时候常渊就没有出现了,只能是被【正执委】派去那边调查了吧。”
延光:
“再没过多久他就失联了,如果结合他是要去调查【灾厄】这件事来看的话……”
鹿聆霜:
“你想到啥了?”
延光思考了一会儿,坦然道:
“完全想不到啊!”
“倒不如说,像这种事情,首先第一步的突破口应该是确定是‘天灾’还是‘人祸’才对。”
“但是如果说是天灾,那这个时间点实在是很难让人信服。”
“如果说是人祸,这件事似乎又和【灾厄】脱不开关系。”
鹿聆霜此时也听明白延光的意思了:
“简而言之,还是情报不足,对吧?”
延光点头:“我算是清楚的了解到了,什么叫:‘坐办公室里看到的都是问题,下去调研看到的全是方法’了。”
鹿聆霜没有吭声,也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延光见状换了个话题继续道:
“说起来,关于【灾厄】的事……”
鹿聆霜:“那个小女孩把我保护的很好……至少,从她为我套上护盾的这几天开始,就没有看到那些【怪鱼】出现在附近了。”
延光当然知道这件事,他想问的其实是别的问题:
“没,我是说,关于【灾厄】的研究。”
“不是说【鲸神谕】当时留在这里的海水分析样本送到正义学派里研究了吗?”
“我想问的是后来的结果。”
鹿聆霜这才恍然大悟,回道:
“哦——你说这个啊,你没看吗?实验结果?”
延光摊手:
“这几天累都快累死了,再说我又不是本专业的,看也看不出名堂啊。”
然而鹿聆霜的耳朵也垂了下去:
“别这样,我学这个的看了也搞不清楚情况……单从化验上来说,那些海水的理化性质和普通的海水是一样的。但是……却有一件事非常奇怪。”
“什么。”
“研究成员通过比对海水含氧量以及其它数据发现,这些海水和当今世界上任何一处的海水都不太一样。反而有点像是……”
“像是什么?”
“远古时期的海水。”
“啊?”
延光歪了下脑袋,【神谕】带来了远古时期的海水?这是什么意思?
鹿聆霜非常理解延光为什么会这副表情,因为她刚听说这个消息的时候也是一头雾水:
“放心啦,现在没有研究员搞得清楚这到底说明什么。”
“而且,只是说数据相似而已,并不代表它就是来自古代的。”
“再说了,这种匪夷所思的情况也不是只出现一天两天了。”
“这些搞【正义学】的人早就已经习惯了。”
延光默然……这些复杂的情况现在就像是一个散乱的点,而能否找到将它们关联起来的线,就是打破一切僵局的关键。
不过,或许也可以换个思路想想。
虽然龙岩交给他们的任务讯息里,只告诉了他们要通过何种方式来秘密去往逢鹿山。
但是以延光对龙岩这个人的了解,也许可以通过这次行动的命令本身,得到一些行动的原则或者纲领。
延光:“小鹿,你觉得从目前来看,在国内舆论上,谁更占优势一些?”
鹿聆霜显然没察觉到延光问这个是想干什么,但还是思考了一会儿,回答道:
“其实,目前从整体上来看,红国的人民绝大多数对我们还是非常信任的。”
“尽管那天晚上出了那么多事情,有那么多民众牺牲。”
“但直到目前为止,大家也都更愿意倾向于相信红国是正义的一方。”
延光微微点头:“原来如此……也就是优势虽然在我们,但是却并不牢固,且摇摇欲坠。”
鹿聆霜:“你想表达什么?”
延光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那条一开始就显示在他们手机上的讯息,放在了座位前的支架上说道:
“也就是说,【正执委】目前现在最大的困境,是拿不出任何证据证明【灾厄】并非是【正义】所为,在网上和外界流传的各种被修改过的监控录像也对我们不利。”
“那么,以这个为大背景去思考龙岩派我们秘密出动的目的,应该是寄希望于我们,可以通过这次行动尽快找到能证明红国清白的关键证据。”
“毕竟常渊是以‘调查【灾厄】源头’为目标前往这里的。”
“但是,如果把龙岩的命令以另一种方式去理解,也可以是这样——”
延光故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老态一些,以模仿龙岩的口气:
“‘两位顾问,这次秘密派你们出去,就是把希望寄托给你们了,如果说这次常渊的事件和证据有关联,那自然再好不过。”
“‘但是,如果说,你们在初步的调查中,发现证据和常渊之间没有关联的话……’”
鹿聆霜此时也明白延光的想表达的了,于是接道:
“那就放弃常渊,优先去寻找【灾厄】的源头?”
延光的脸色一沉:“就是这样。”
鹿聆霜追问:“可那个小女孩这次没有和我们同行啊?”
延光回答:
“这几天我们都没见到希尔西吧……”
“要是我没猜错的话,或许我们很快就会见到她了。”
第7章 伸手不打笑脸人
在车上坐了大概三个小时左右就顺利到达了广厦省鸫彤市鸫彤西站。
下车的时候,不知为何感觉一直没有进入过车厢的乘务小姐看自己的目光格外热切——这打消了鹿聆霜因为感觉商务舱服务不好而投诉他们的念头。
和上车的时候差不多,但是这次是一位便服乘务,在商务舱的大门口等待,并将一个空白的身份挂牌交给了两人,并提醒他们稍作等待。
延光和鹿聆霜两人站在站台等待了大概五分钟之后,高铁离开了轨道。
而此时所有下车的乘客也已经离开了站台,两人得以低调地去往了出站口,而在两人到达的时候,一位身材挺拔的男人迎上二位走了上来:
“是延光和鹿聆霜同志吗。”
他主动开口问道。
延光点头:“嗯。”
而男人则是拿出了自己的警官证交给了两人过目。
确定了两人看完之后又收了回去,继续道:
“请跟我来。”
延光和鹿聆霜跟随着这位便衣警察一起,走进了出站口外的警备岗亭,打开大门之后,延光被一个窜出的身影“唰”地一下抱住了。
“延…瓜!”
定睛一看,果然是希尔西……
“咳咳。”鹿聆霜此时在身后咳嗽了一声,希尔西好像这才注意到似地,立刻松开手,往边上靠近了几步,红着脸偷瞄鹿聆霜:
“六…零三……”
“嗯,不错,还知道我叫什么名字。”鹿聆霜满意地笑了笑,而便衣警察则是将岗亭大门关好之后对三位敬了一个礼:
“本人的任务已完成,祝三位行动顺利。”
说罢,便离开了现场。
延光揉了揉希尔西的脑袋,看向鹿聆霜:
“接下来该怎么走。”
虽然已经到达了市区,但实际距离他们的目的地逢鹿山还有几十公里的距离,接下来必须得找地方坐城乡公交车才能到达。
具体该怎么走,就只能仰仗鹿聆霜了。
“任务要求是隐蔽行动的话,当地的【正执委】肯定是不让我们去的了。就先去我家吧,总要有个地方落脚,我现在跟我爸妈打个电话。”
鹿聆霜说着拿出手机,熟练地拨通号码。
然而众人不知道的是,他们的行动,此时全然映在了一个眼神飘忽的路人眼中,就在鹿聆霜拨通电话的同时,他也打通了一个电话:
“喂,祝顺哥,人来了,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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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鹿山县,县正义执行委员会,主任办公室,县正委张祝顺此时正在自己的茶几之前左右横走:
“怎么办,怎么办呐……”
就在刚才,自己的眼线打电话告诉自己——上头来人了。
“怎么办,这可怎么办是好啊!”
他一边不耐烦地抱怨,一边走的更快了,而坐在沙发上的顾问此时则是被他晃得头快晕了,闭着眼睛抿了一口茶:
“上头这会儿连续派人过来,来者不善啊。”
张祝顺:“他妈的都是废话!总部的顾问就是在我这里失踪的,这次又来三个,怎么着都肯定是来查我的啊!”
顾问被噎了一下,他当然也知道自己说的话毫无营养,所以这回稍微动了点脑子回道:
“张总,不是说这次来的都是三个年轻人吗,估计跟我一样,只是小顾问而已,既然之前都已经动了手了,这次也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张祝顺此时停下脚步,看着这个染着一头紫毛的不正经小子,忍不住想要骂道:
“他妈的,总部顾问的重要性,能和你比?之前那是不得不动手!这次还他妈这样搞,没看新闻吗你!我看你是真不怕把【正义】引来!!!”
提到【正义】二字,顾问也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虽然在海选中他只在第一轮拿到了个倒数的成绩找关系混了个县城的顾问,但是他却从不觉得自己的能力和智慧比那些个总部的顾问们要差。
但是要是让自己跟【正义】正面对刚,那就是凡人和神之间的区别了。
“不至于吧……那,那你想咋办。”
张祝顺只觉得被这家伙蠢到:
“问我,我哪个知道啊……这届顾问里面有个小妮子叫鹿聆霜的,跟我是老相识……”
顾问不由得拍马屁道:“张总真可以啊!这么牛逼的关系也搭得上!”
然而这一巴掌属于是马屁拍到马蛋上去了,张祝顺立刻怼道:
“神他妈的关系!那妮子跟我小时候可是有大过节的!”
顾问的脸尴尬地僵了一下,只能复读道:
“那怎么办呐……”
张祝顺掐着自己的下巴思考: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况且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我们先摆个宴试试,看看到底到底是个什么路数……”
顾问:“万一这几个不赴宴呢?”
张祝顺:“你是真他妈的笨蛋一个,那不还有钱吗!嘶……不对不对不对……这样!你现在去买点水果花篮什么的,提上这些东西,先去公交站口迎接一下!”
顾问慢吞吞地放下茶杯,看他这副样子,气得张祝顺猛地踢了一下自己的茶几:
“动作还不快点!”
茶杯因为这一下而倾倒,热水泼到顾问的牛仔裤上,把他也吓到了,不过好在不烫,他连忙拍打了几下裤子,速度跑了出去。
而张祝顺见他出门之后,又弓下腰心疼地看了一下自己的茶几,伸手去摸刚才自己踢的位置。
“哎哟喂,混蛋,这茶几老贵了……”
张祝顺一边叫唤一边想到。
之前来了个叫常渊的顾问对他们突击检查,搞得他们压根没时间做准备。
要是这次能靠送东西把这几个阎王爷送走,拖拖时间,然后再把失踪的事情甩锅给【灾厄】的话,这一茬就算是挺过去了。
他今年也不过二十五六,能坐上现在这个美差,靠的就是铤而走险,剑走偏锋,这才平步青云。
逢鹿山这么一个巴掌大的一亩三分地,又偏又远的,上头本来也不会特别关注他在这里偷偷匀一块儿肥肉到自己碗里。
但是谁能想到命运给他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竟然让总部的顾问常渊大驾光临。
刚搞定一个,这又来了三个。
他可不想刚坐上龙椅就跌落神坛。
自己必须想尽一切办法保住自己的位置。
第8章 反派里总是会出现一个胖子和一个瘦子充当神人和搞笑角色
跟着鹿聆霜坐上了城乡之间往返的公交。
广厦省又比三江冷了几分,作为客运总站的地方,形形色色的人们穿着花花绿绿的大袄,拉着大大小小的蛇皮包混乱地往车上挤着。
唯独往返于逢鹿山的公交站口反而一个人都没有,可以见得其位置的偏僻。
明明是要跑几十公里的路程,但每个人上车却也只要一块钱,常年生活在城市的延光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这种接地气的感觉了。
而这一切对于希尔西来说也都是非常新奇的体验,因为哪怕是红国非常落后的地方也比连年战争的波尔波勒要繁华的多。
车子没一会儿就跑上了城乡之间的高速公路。
一路上,冬日久违的暖阳,斜斜地照耀着披挂着白雪的冬麦。
希尔西兴奋地趴在窗户上往外看去,时不时拉着延光目光闪闪地邀请她一起欣赏窗外绿意盎然的麦田。
延光也顺着看去,感慨了句:“好多草啊。”
鹿聆霜:“……这是麦。”
延光:“我知道哈哈哈。”
鹿聆霜:“别开玩笑了,可别忘了我们是来干什么的。”
延光也收回心思,认真说道:
“真不打算去一趟【正执委】吗?”
鹿聆霜:“没必要,而且我们之前不是说了吗,还不确定目前常渊的情况是‘天灾’还是‘人祸’。”
延光知道鹿聆霜的意思,他又重新看了一眼龙岩给他们的任务简报,好像突然想到了些什么:
“等一下,有头绪了。”
鹿聆霜机敏地眨了眨眼睛:“什么?快说!”
延光:“常渊的报告,是正执委总部这边发现他‘失联’,而非是被当地组织上报的‘失踪’,对吗?”
鹿聆霜皱了皱眉头,也察觉到了问题,嘀咕道:
“对啊……为什么不是当地正执委上报顾问失踪,而是要等到总部这边定期联络之后发现失联呢?”
延光接道:“常渊是以调查【灾厄】源头为由去往逢鹿山的对吧,不联系当地【正执委】的可能性呢?”
“很低”,鹿聆霜回答,“再加上常渊那个死正经的性格,基本可以断定为零。”
延光顿了顿,神神秘秘地说道:
“到目前为止,接应我们的,都不是正执委的人。”
目前这些情报,已经足够两人得出一条清晰的脉络了。
首先,常渊是以调查【灾厄】源头的名义去往了广厦省逢鹿山县。
他并未携带执行员,而是一人前往,因此到达当地之后定然会第一时间到当地正执委报到,寻求当地执行员的协助。
其二,常渊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失踪的。
然而,他失踪的消息却并不是当地正执委上报给总部的,而是总部在定期联络中得不到回复从而确认失踪的。
其三,正执委有自己的一套标准,从失去联络到确定一个人失联之间,有36小时的缓冲期。
但是,在这36小时的过程中,当地正执委却没有给予任何汇报,而总部跟当地联络时得到的答复也是“并未接到任何通知有顾问到达本地”。
其四,龙岩给两人下达的任务讯息中,明确地要求了二人本次的任务需要高度保密,且到目前为止所有相关工作人员都来自于非正执委的单位,就连接头人也不是正执委成员。
综合起来,再结合二人之前分析的结论,就能完全拼出本次任务的全貌了——
也就是说,是龙岩怀疑常渊的失踪和当地的【正执委】有关,但不清楚当地正执委为什么要针对一个解决【灾厄】问题的顾问,因此进一步怀疑当地组织可能有通敌嫌疑。
所以,他期望延光和鹿聆霜能秘密带上第六代【正义】,一次将“间谍”“灾厄”和“常渊”的三件事全都搞定。
而这其中,最重要最优先的当然是抓到可能通敌的间谍或者解决【灾厄】。
不论哪件事都能让红国就能在目前极其不利的舆论场中得到反击的利器。
龙岩也相信两人能对任务的优先顺序做出正确的判断,所以没有把话明说出来。
即:如果常渊的个人安危和国家利益之间没有必然的关联的,应当放在最后考虑。
“龙岩这个老狐狸。”延光忍不住感慨道。
竟然能从那么一条不明就里的讯息中藏下这么多内容,想必就算间谍截获了龙岩给他们的讯息,也很难直接看清本次秘密任务的全貌。
鹿聆霜当然也搞清楚了一切,忍不住叹气:
“要做的事情真还不少啊,不过这其实对常渊来说算是好消息了。”
延光:“怎么说?”
鹿聆霜认真地说道:
“从目前来看的话,不管是查清楚当地正执委还是说查清灾厄,都和找常渊这件事不冲突。毕竟只有调查他为什么失踪,才能摸到另外两件事的线索。”
延光了然。
鹿聆霜继续道:
“既然现在我们知道他失踪大概率是因为‘人祸’,那也就有了调查的头绪了。”
延光:“总比是被【灾厄】给吃了要好,对吧?”
“那当然”,鹿聆霜往前倾了一下,伸手去捏此时坐在自己前面的希尔西的脸蛋。
“呜呜。”(@>~<@)
鹿聆霜:“这小家伙可没给常渊套护盾吧。”
延光摇头:
“按她目前的能力,好像最多只能维持我和你身上的护盾常驻。”
希尔西听不懂两人从刚才为止都在讨论些什么,只是傻傻地看着这坐在自己一左一后的一男一女。
鹿聆霜松开手,忍不住冲她轻笑了一下。
然而很快就把笑容收了起来。
自己不该这样的。
即使再怎么可爱,再怎么对自己好,【正义】和他们的相遇只是暂时的。
鹿聆霜必须得为未来必然到来的离别提前做好准备。
少女整了整精神,收回刚才没控制住而不小心溢出的好感。
她是不会叫小女孩的名字的。
“下一站,县正执委,下一站,县正执委。”
鹿聆霜:“师傅!我们三个在鹿集下车!”
……
买好花篮和水果的顾问在车站等了良久。
过路的车甩起的烟尘都快把他的鼻孔给塞满了,但是却至始至终都没有看到顾问的身影。
反而是被几个从末班车上下来的大爷大妈们看了笑话,都以为是谁家的小伙在这里迎自己的相好,结果被放鸽子了,在他的背后指指点点。
冬日的冷风吹得他打了个喷嚏。
本来想跑的,但一想到万一几位顾问过来,自己却没有完成招待的任务,一定会被骂的狗血淋头,也只能继续站在原地等着。
此时的他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第9章 女主角并不一定非要是出生在某某财阀的有家庭问题的大小姐
乘坐公交车在“鹿集”下了车,此时的天色已然渐晚,集市的街道上却仍旧有不少推着小车的商贩,临近新年,此时已经有不少地方开始卖起了烟花鞭炮和年香红纸。
鹿聆霜在车上的时候就已经接了不少电话,说是家里人会来接她。
下车没多久,一辆电三轮就停在了三人眼前,骑车的是一个深褐色头发的中年男子,额头上的鹿角分外显眼,但是却不像鹿聆霜一样长着鹿耳,身上穿着颜色已经不太正的黑色大袄,延光和希尔西还在犹豫,而鹿聆霜非常熟悉地走上前去打了声招呼:
“来的这么准时啊……”
鹿大山那双略有苍老的眼睛看了过来,声音低沉而沙哑:
“刚才在忙着帮你妈……才忙完过来……”
鹿聆霜语气轻松地叹了口气,一听就知道自己老爸的意思:
“哎呀,我又没怪你。”
她对还站在原地的延光和希尔西招了招手:
“这是我单位的两个朋友,过来住几天。”
“叔叔好,我叫延光。”
延光伸出手去,露出一个自己招牌式的笑容。
而被打招呼的鹿大山明明是长辈,但此时看起来却格外局促,他的眼睛略微躲闪,看到延光伸手时本能地伸了一下,但又像担心什么似地放弃了:
“您好啊……俺手刚摸完灶台……脏。”
然而延光也并非是会在意这种事情的人,见状另一只手也伸了出来,主动捧起了鹿大山那只想伸未伸的手掌。
男人的手掌粗糙而厚实,而且毛茸茸的,就连掌心的茧都带着一种亲切的温度,是农民勤劳的手掌。
“这位是希尔西,来,希尔西,打个招呼……”
然而希尔西却怯生生的躲在延光的身后,只是露出一个脑袋,想到这种举动可能会被鹿大山误以为是不想握手,不由得让延光有些不好意思了:
“对不起啊叔,她比较怕生……”
好在鹿大山并未在意,见希尔西这副样子,眼神里反而透出一种别样的包容:
“没关系的,这孩子也是……俺见过很多次了……咱家小霜小时候也……”
“爸~有啥话咱回家再聊呗,搁这儿多冷啊。”
鹿聆霜操持着一口不特别地道的乡音,鹿大山听到忙不迭地点头:
“好……好……”
说着打开三轮车后面的挡板,里面刚好有三个马扎,位置也够三人坐着。
而鹿大山则是从前面驾驶位的座位底下抱出一床大被子:
“盖上这个吧,别被风吹感冒了。”
延光主动搂起被子,向鹿大山道谢。
朴素的三轮,走在朴素的路上,向着朴素的家里靠近。
被子给了鹿聆霜和希尔西盖,延光则是一个人坐在另一边。
走在路上的时候,见延光没有说话,鹿聆霜主动开口道:
“怎么不说话,感觉有些幻灭吗,发现我不是什么财团的千金大小姐?”
延光听罢只是干笑了两声:
“什么小说女主角标配,出身很重要吗?”
“这话从官二代的嘴巴里说出来可不是很有影响力~”鹿聆霜像是有意使坏似地挖苦道。
然而延光丝毫没觉得冒犯,十分淡然地回道:
“我不是龙岩的亲生儿子。我的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我跟着母亲,后来……她也死了。”
鹿聆霜被噎住了,没有说话,三轮驶进了没有路灯的乡路,延光看不见她的表情。
好一会儿才低声回道:
“对不起……”
“没关系”,延光当然也知道气氛因为自己变得有些沉重,但眼下他认为这种气氛是有它存在于此的必要的,“每个人都有小秘密,如果你介意别人知道你的出身,那这就算是我和你的交换。”
他故作轻松地说道。
三轮跑了大概十五分钟左右,渐渐停在一个亮着黄色灯光的堂门之前。
延光其实都做好了看到土屋的准备了,因此实际到达时看到装修的还不错的堂门以及目测至少三层高的小洋房时不免有些惊讶。
而在大门口,一位穿着围裙的农妇,正带着一大一小两个孩子正站在大门口等着。
一见鹿聆霜下车,农妇就上前来主动抱上来,鹿耳都恨不得搭在鹿聆霜的头发上:
“我的宝贝回来了~这次回来住几天,让妈妈好好紧紧~”
“单位还有事要忙,只能回来三天,没事的,这不是快过年了吗。”
“姐姐!看我!”
旁边那个看起来大概十二三岁的鹿角男孩,单手叉着腰,另一只手昂首挺胸地跟鹿聆霜炫耀着自己的试卷:
“看我的成绩!”
鹿聆霜弯下腰去看那张数学试卷上大大的红字——46分。
鹿聆霜摸了摸小家伙的脑袋:
“不错嘛念念,又比上次又高了一分呢!”
“哼!哼!”男孩子骄傲的哼出两口气,然后又跑回了房子,不知道干嘛去了。
而另外一个看起来更小些的鹿耳朵小女孩则只是漠然地看着鹿聆霜,一声不吭。
鹿妈拍拍她的肩膀:“小忆,怎么不跟姐姐问好。”
然而被叫做小忆的女孩却仍旧没有反应,就连耳朵都不耸动一下,那呆滞空洞的眼睛也不知道在看哪里……
鹿聆霜微微皱眉:“还不会说话吗?”
鹿翠湖叹了口气,那双耳朵就和鹿聆霜不高兴时一样垂了下去:
“欸……”
延光和希尔西此时从车上下来等了有一会儿了。
鹿聆霜连忙换了个话题:
“妈,这是我电话里提到的两个朋友,跟我一起在这住几天。”
而鹿翠湖也知道自己对客人可能有些怠慢了,忙不迭地说道:
“不,不好意思,先……先进屋吧,外头冷。你们一路上也辛苦了。”
延光笑了笑:“阿姨,不辛苦的。反而是我们这几天可能得麻烦你们了……”
鹿翠湖见小伙笑起来十分好看,不免也感觉有些欣喜,连忙上手要帮延光拿东西:
“阿姨,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哎哎!没事儿,我家女儿在外面受你们照顾了,这点小事而已。”
见拗不过她,延光也只能放弃,把拉杆箱交给了鹿翠湖。
鹿大山似乎还有什么事情要忙,骑着三轮先离开了,鹿妈则是要去厨房继续做饭。所以延光,鹿聆霜和希尔西三人先进了堂屋。
然而刚走进去延光就听到一个男人浮夸的声音传了过来:
“一抹多哟,我可还没有认同那个男人!”
第10章 自古以来涉及恋爱的剧情里双方家庭都是不可不品鉴的一环
“一抹多哟,我可还没有认同那个男人!”
声音的主人来自于此时坐在堂屋沙发里的一个青年男子,身穿宽松蓬松的蓝色睡衣,栗色头发的部分区域被挑染成了白色,就连鹿角上都各贴着两颗黑色水晶。
“神经。”
首先进门的鹿聆霜白了一眼这个青年男子。
紧随其后的延光当然也听到了这句话,只是一时间没觉得对方指的是自己,所以也没有给出任何反应。
“竟然连打招呼都不会,真是没有礼貌的男人啊。”男人见状立刻紧跟着说道。
延光这才注意到这个青年的话中所指的是自己:
“哦,原来是在跟我说话吗,您好?”
他回以一个友善的笑容,然而青年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刺到了眼睛一般伸出双手挡在身前:
“噢,该死,明明只是一个可恶的男人,怎么拥有这等如少女般富有感染力的笑容,你是魅魔转世吗!!”
“?”延光只感觉自己从刚才开始就跟不上这个家伙的脑回路,只能出于礼貌地说道;
“那个,您好,我叫延光,是鹿聆霜的同事,这几天要打扰了?”
鹿聆霜无语,招呼了一下希尔西:“走吧,我们先上楼去挑个房间。”
然后又对延光说道:“你陪他玩一会吧,不然他会一直缠着你,很烦人的。”
“啊?噢……”毕竟是在别人家里,延光也只能被动地听从指示先站在原地。
而男人此时则是双手抱胸,装模做样地说道:
“我可还没有认同你~”
“呃……你叫什么名字?”延光有些尴尬地陪笑道。
“我可还没有认同你!!!”
男人突然发出一声破音的怪叫,搞得延光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能说道:
“所以?你是因为没有名字,所以故意重复同一句话遮羞的吗?”
这友好但充满奇妙的攻击性的话语让男人听完一下子急了。
他猛地站起身说道:
“你才是傲娇呢傻瓜!我当然有名字了!听好了!我叫鹿小山!是鹿聆霜的大哥!”
“噢,你好?”
“你好什么啊你好你个呆瓜,一般听到‘我可不会认同你啊’这种话不应该第一反应就是‘那我就来让你见识一下我的实力’吗!”
延光很快就掌握诀窍了,像是哄小孩似地说道:
“那我就来让你看看我的实力?”
“哼哼,有骨气!那就让我看看,你有没有资格成为我妹妹托付终身的男人吧!”
“啊?”
显然这一出是完全出乎了延光的料想的,搞得他一瞬间觉得自己的脸有些发烫,眼睛快速瞟了一眼楼梯,见鹿聆霜早就和希尔西上去了,这才松了口气:
“不是。那个……大哥?要不咱们换个话题?我们可以聊点别的事情的。”
“没有骨气的男人!!!像你这种人,绝不可能通过我的考验,接招吧!!!”
“!”
本以为对方还要干什么,结果对方只是拿出了自己的手机,看着上面的屏幕说道:
“提问!!!在九九算数表中,从上到下第七排从左到右第六个的算术式的结果等于多少!!”
“42?”不假思索的把答案说了出来。
虽然很快想到这个题目的题设藏着有陷阱,毕竟没有说清楚第一排是1还是9。
但还没等延光补充,鹿小山就已经自爆道:
“!!!我竟然输了……不,不可能!这可是连我都要思考很久的高阶问题……竟然能像是记住字典页码一样记住全部的九九乘法表……”
“……”
此时的延光终于是确定了,这家伙或许只是一个单纯的笨蛋而已。
“提问二:11乘以11等于多少?!”
“一百二十一?”
“哈哈!答错了吧!果然上一题只是你运气好而已。”
延光:“呃,大哥?我答得是对的啊。”
“少唬我了!你以为我是这么好骗的吗?!”鹿小山得意洋洋地说道。
然而鹿聆霜此时已经从楼上走了下来,毫不留情地指正道:
“除了一百二十一还能是什么啊。这答案当然是对的啊。”
鹿小山此时就像是遭遇了晴天霹雳一般颓然地坐了下去,周遭的气息都仿佛燃尽了一般变成了灰白色:
“竟然……是正确的……不可能。这已经完全是超出了十以内乘除的超高阶题目啊……”
延光无语:“为什么鹿聆霜一说你就相信了啊……”
鹿小山一副理所当然地样子回道:
“哈?我当然信她不信你了,我妹妹可是无敌的天才!怎么可能说错啊!”
鹿翠湖此时端着一大锅骨头汤走了进来:
“对啊,我们家小鹿可是非常聪明的呢~远亲近邻都因为我们家女儿而对我们家唯恐避之不及呢。”
(……成语用错了吧。)延光心中暗想。但见鹿聆霜也没有指正,他也不好主动开口。
此时鹿聆霜的弟弟鹿念山又跑了过来——手上抱着一个巨大的泥巴团子:
“姐姐!你看我做的城堡。”
鹿聆霜和延光都傻了眼,而鹿妈见状立刻把他拽走:
“哎哟,小念啊,怎么把手弄这么脏……快吃饭了,赶紧把手洗干净。”
“我的城堡!城堡!”
“妈给你放起来,哈!来先洗手……”
混乱的情况让延光隐约有些头疼,然而鹿小山此时还要增加延光的痛苦:
“可恶……虽然不想承认,但是愿赌服输,以后我家小妹的人生就托付给你了……”
这下鹿聆霜可就在自己旁边站着,不可能听不见了,延光整个人都石化在了原地。
然而鹿聆霜却只是轻描淡写地往延光这里靠了靠,顺水推舟似地把他的手臂搂了过来说道:
“说的没错哦,延光已经按你的要求让你见识到他的实力了。这次我带他回来就是为了宣布这件事的,你可得信守承诺,以后别欺负他了哦~”
延光此时完全傻了,脸尴尬地通红:
“我靠,你干嘛啊,你刚不是在楼上吗?你全听见了?”
鹿聆霜狡黠地笑了笑:“你以为我这么大的耳朵长着干嘛的?”
然后又特意压低了一下声音,悄声说道:
“别忘了任务要保密,至少得有个名头。”
既然是为了任务,延光也就认了,只能由着鹿聆霜胡来。
恰好此时,鹿大山开着车回来了,站在堂屋的门前,身边还跟着另外一个男人。
鹿小山的面色瞬间变得非常不好看。
而鹿聆霜见到这人,也惊讶地挑起了眉毛:
“匹子?”
第11章 恋爱话题
“匹子?”
鹿聆霜的语气十分惊讶,因为上次回家的时候她还听说这人因为嫖娼被抓进去了,没想到这么快就放了出来。
而匹子见面前来者是鹿聆霜,眼神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放,只能看着地上:
“鹿……鹿聆霜,你回来了……”
他偷偷摸摸瞥了一眼小鹿,以及她旁边的延光:
“你交男朋友了……?”
然而这句话并未得到答复,因为鹿小山此时怒吼了一声:
“罗!匹!夫!是谁允许你进我家院子的!”
这一嗓子吓得匹子猛缩了一下脑袋……
“对不起,我现在就走,现在就走……”
然而鹿大山却阻止道:
“好了,小山,人家是帮忙把杀的猪给运回来的……”
鹿小山十分不爽地哼了一口气,坐在原地不吭声。
而匹子此时自己也感觉十分尴尬,自己转过身去:
“我……我把猪肉搬进来就走……”
鹿大山:“这么急做什么,坐下来喝杯茶啊……”
但是却被匹子拒绝了,忙不迭地去车上去搬杀好的猪。
鹿爸见状只是干叹气,也过去帮忙,只留下堂屋客厅里的三人尴尬地站在原地——其实唯一觉得尴尬的只有延光而已。
鹿聆霜完全没什么感觉,拽着延光往沙发上坐,自己也坐在旁边,拎起水壶给延光倒水。
她娴熟地从桌子底下抽出一个一次性水杯,延光则是趁这一会儿小声问道:
“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鹿聆霜把水端到延光手边,然后自己也拿了一个杯子,边倒边回答:
“他小时候欺负过我,所以我哥看他不爽。但是我上次回来听说他因为嫖娼进去了,不知道怎么又放出来了。”
延光无语:“犯这事儿最多也就是拘留几天而已,你以为会判几年啊……”
“吼?”鹿聆霜微微皱眉,手中的塑料杯子捏出“刺啦”的声音,沉吟了两秒,看向延光,“你倒是挺了解啊。”
延光无语,他当然听得出鹿聆霜的言外之意,回怼道:
“神经病啊,小时候看法制节目自学的。”
“哦……好吧。”鹿聆霜听罢也没有多说,继续哧溜哧溜地抿着嘴巴喝水。
而罗匹夫和鹿爸这边没一会儿就搬完了那些猪肉,找了个架子把肉用钩子挂了起来。
恰好此时的鹿聆霜的妹妹小忆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呆滞地往门外走。
鹿小山见最小的妹妹往外跑,从沙发上站起身跟上,刚走到她身后正好看到门外的罗匹夫看着自己的妹妹发愣。
“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他怒骂了一句,罗匹夫立刻收回眼神,怯懦地往后退去:
“我走了……走了。”
甚至不给鹿大山继续留他的机会,就开着门口另外一辆三轮嗖地一下离开了现场。
而鹿妈此时则是一只手拉着小弟弟鹿念山一只手端着一盘子菜说道:
“可以吃饭咯。”
这场闹剧总算是有了阶段性的落幕。
一共八口人的饭桌上,众人的筷子到处翻着,时不时聊些话题,但大多数都是围绕鹿聆霜和延光展开。
问的也都是一些“你们怎么认识的”“什么时候在一起的”“怎么没跟家里人提过”之类的问题。
延光和鹿聆霜也都是胡扯的高手,互相配合着,随随便便也就编了出来。
直到鹿妈八卦地问起:“延光小伙子喜欢上了我家女儿哪一点啊?”
一直对答如流的延光终于是绷不住了:
“咳咳咳咳咳……”
他看了一眼鹿聆霜,用眼神传递着信号:
(阻止一下啊,这太过了吧喂!)
然而鹿聆霜却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只是笑盈盈地看着延光。
她这副表情明显就是想看延光出丑的,鹿聆霜的坏心思此刻昭然若是。
但是这种时候要是承认自己不想说,就等于是承认了自己觉得不好意思,也就着了鹿聆霜的道了。
为了反击鹿聆霜,延光也只能硬着头皮开口。
而鹿聆霜本来也以为延光会故意借口推辞。
她就是想戏耍一下这个男生。
但见延光那副略带报复心的表情,似乎是真的要说些什么,又不自觉立刻正襟危坐起来,时不时用手去撩自己的头发。
“小鹿她啊……吸引我的点有很多的,那个……非,非让我说哪一个点的话我说不出来。”
“但也不是说我对她有什么滤镜,或者说是喜欢的是一个幻想之类的。
“总之就是……优点缺点都很喜欢吧……”
说到后面延光自己的声音也小了下去。
虽然鹿翠湖和鹿小山母子听完之后立刻鼓起了掌。
但延光心里只觉得这反应听起来简直比杀了自己还难受。
不过,好歹算是完成了自己的计划,延光带着得逞的表情去看鹿聆霜。
然而鹿聆霜却只是红着脸看着另外一边,没有做出任何表示。
而鹿爸则是接道:
“优点缺点都很喜欢挺好的……小鹿啊,你要多听听小光的话,你看,他说你有缺点,你就要多注意啊。”
此时,鹿念山小弟弟立刻举起了手:
“大哥哥,姐姐有什么缺点啊!”
这个问题虽然没有那么尴尬,不过延光也不是很好回答,倒也不是怕鹿聆霜丢面子,而是他其实真的没有特别注意鹿聆霜的缺点。
或者说,到目前为止他所了解的鹿聆霜的所有性格在他这里其实都是“特点”,完全没有到能称为“缺点”程度。
“啊……这个的话……”延光思考了几秒。
一旁鹿聆霜的耳朵不自觉竖了起来。
“有些时候……身为女孩子却不太爱惜自己,可能会有些让人心疼吧……”
延光仔细回忆着上次任务中,鹿聆霜唯一一次让他感到有些不满的行为,如是说道。
“该说她是太男孩子气了呢……”
鹿聆霜的耳朵垂了下去,鼓着嘴巴,表情稍微有些生气。
“还是说太过理智了……”
鹿聆霜又露出一个不太服气的表情
“总之,emm,会让我忍不住想去担心她。”
这句话让鹿聆霜感觉自己的毛尖尖都好像烧了起来,又想到延光之前在任务里时不时就要关心一下自己的言行,只觉得脑袋晕晕的,脸上也烫烫的,然而居心叵测的延光此时才图穷匕见:
“那个……小鹿啊,你看我都说了这么多了,我其实也很好奇你喜欢我哪一点,今天家里人都在,你能跟大家说一下吗?”
第12章 女孩和永无止境的夜晚
延光也做出了他的反击,这么羞耻的公开处刑当然不能只有他一个人受罪。
他要让鹿聆霜也体会一下自己的感觉。
然而鹿聆霜却像是没听到似的,主动把话题拉向了别的位置:
“话说回来,匹子为什么会帮我家的忙?”
听到这个名字的鹿小山几乎是一点就炸,立刻说道:
“一提起来就来气,这个混蛋!”
然而鹿大山立刻怪道:
“好了,小山,吃饭,人家也是好心!”
鹿小山嗤笑一声:
“好心?!老爸,你就是因为太好心才老被人欺负的,这世上哪这么多好心人!”
此时鹿聆霜的妹妹小忆把碗筷放在了桌上,摔出清脆的声音。
这让大家都停了一秒,然后就在众目睽睽之下离开餐桌,跑到楼上去了。
鹿妈此时接道:
“欸,其实罗匹夫这小伙子,自从结了婚之后就不一样了……她那个老婆可厉害哩,给他治的老老实实的。”
鹿小山:“哼,他这种人能结婚,简直就是冒天下之大不韪!”
(……他应该是想说的是滑天下之大稽。)
延光心中暗想,但没有指出来。
况且,现在的话题早就已经被鹿聆霜给完全扯到另外一边去了,他也不想顺着说下去。
在这热闹的氛围中,吃完了一顿晚饭,延光和鹿聆霜在这之后就忙着在楼上整理各自的床铺和房间。
然而,房间的数量偏偏少了一个,延光真的生怕这一家子人让自己晚上和鹿聆霜睡一起。
那可真是开玩笑开出大事了。
而鹿聆霜当然也有自己的分寸,鹿妈中途上楼见二人分开睡时刚想开口,就被她拉到一边去说了些什么。
而鹿妈听完之后也是点头露出理解的表情,然后便下了楼。
他思考了一下,大概猜到小鹿应该是让希尔西跟她睡一间房。
所以再之后上来的人里便都没有对他单独睡这件事说些什么了。
终于,在完成了行李的整顿后,多日忙碌再加上舟车劳顿了一天的延光,终于有机会睡上一个安稳觉了。
不过八点钟左右,他便洗漱完毕,关好灯躺在了床上。
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
……
……
1021.2.2;3:33Am
朦胧之间,被一阵寒意冻醒,一时间只感觉口干舌燥的延光不情不愿地爬了起来。
寝室门外的走廊一片漆黑,延光摸不着开关,只能黑灯瞎火地摸索着楼梯的扶手。
脚步试探着向着一片漆黑的虚空走去,双手前伸就像是一只僵尸。
终于,触觉从指尖反馈回了令人安心的触感,延光总算不用提心吊胆。
但与此同时,他的脚步也因此一空,朝着前方直接摔去。
“咔嚓。”
1021.2.2;3:35Am
延光于鹿聆霜家楼梯口失足摔落,颈椎骨折,当场死亡。
1021.2.2;3:33Am
朦胧之间,被一阵寒意冻醒,延光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卧!槽!”
他捂着自己的脖子,刚才那一瞬间的痛感还历历在目。
是梦吗?
检查了自己的身体周遭,完全没有看到【时间浸染】的痕迹。
反而是希尔西护盾的【浸染】痕迹分外的明显。
延光松了口气,要是自己真的在楼梯上摔倒,希尔西的护盾不应该不提供保护才对。
口干舌燥的感觉还没有停下,这次延光老实了,选择拿着手机,用前置灯照明。
顺利找到了走廊的灯。
但按下之后灯却没有亮起,似乎是因为老化所致,延光又反复试了两下,然而就在他第三次按动开关之时,爆炸瞬间把整个电开关掀开,延光还没来得及反应,一股电流瞬间划过他的身体。
1021.2.2;3:35Am
延光于鹿聆霜家楼梯口电灯开关处触电,心脏骤停,当场死亡。
1021.2.2;3:33Am
“卧!槽!”
这次也是直接弹了起来,延光心有余悸的摸着自己的胸口大口喘气。
(什么情况?)
再度检查周遭,依旧是除了希尔西的【护盾】之外没有别的【间接浸染】。
但是延光这次也是信了邪了,老老实实用手机的灯光往门口试探。
躲过了电开关,顺利到达了楼梯口,咽了口口水往下面试探着走去……
还好。
没有发生任何情况。
一步一阵胆战心惊地顺利走到下方,就连客厅的电开关都没有动,延光老老实实地找到水壶,只想要快点解渴然后早点钻回被窝。
将水壶的水倒在杯子里大口饮入,但是就在这个时候,意外发生了:
“呃!!咳!咳!咳!咳!”
因为自己喝的太急,一口水一下子呛到了气管里,一部分虽然通过鼻子流了出来,但是另外一部分却是实实在在的卡进了气管。
延光死命抓着自己脖子想要呼吸,但是却一口气都喘不上去。
缺氧让他无比痛苦头晕目眩,他倒在地上到处翻滚,踢翻了桌子上的水壶,那水十分恰巧地正浇在自己的面门上,延光因此再次呛水……
1021.2.2;3:38Am
延光于鹿聆霜家客厅处,呛水窒息,呼吸骤停后,当场死亡。
1021.2.2;3:33Am
“卧!槽!”
这一次醒来的延光没有像是之前一样立刻坐起来。
一次两次或许可以认定为巧合,但是连续三次这样,自己一定是遭遇了什么邪门的事情。
难道是在不知道的情况下被【浸染者】攻击了?
延光这次十分小心,拿着手机,没有靠近开关,也没有往楼下走。
而是在二楼的走廊四处观察。
他注意到,其他所有房间都是关着灯的,只有一个房门下方的门缝里隐约透出一丝丝黄色的灯光。
延光悄声接近这扇门,心中盘算着对方大概是什么样的【浸染者】。
然而刚打算突入的时候,房间的大门竟然被直接打开。
而开门的不是别人,正是鹿聆霜那个完全不开口说话的妹妹:
“夜袭?”
延光人都傻了一秒——这个人她竟然会说话!
“你!!”延光第一反应做出的判断是有人利用【意识浸染】在不知不觉中修改了全家人的记忆。
刚想出手,小女孩却在自己的面前比了一个“嘘”的手势,然后招呼着自己进房间。
虽然有些犹豫,但还是决定先按兵不动,跟着她进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而小女孩则是顺手关上了房间的大门:
“原来如此……你也是观测者。”
“哈?”
“……用简单的方式来说就是……你也是【时间浸染】,对吗?”
延光人完全傻了,根本搞不清楚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只能呆站在原地。
而小女孩见延光那副模样,似乎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这副样子和鹿聆霜失望叹气时简直一模一样:
“鹿忆霜。”
“啊?”
“我的名字叫鹿忆霜。”
小女孩朝着延光伸出了手,做出了她到从首次见面到目前为止的第一遍自我介绍。
第13章 鹿忆霜
延光有些将信将疑地和鹿忆霜握了一下手。
认真地上下打量面前的这个小女孩——身上完全没有【间接浸染】的痕迹。
“原来这就是色狼的眼神嘛……”
女孩的嘀咕声打断了延光的思考,他赶忙道歉道:
“不好意思……我不是在……”
“没事,我能理解。男人这种生物就是会本能地对可爱的异性产生好感,我对自己的相貌还是很自信的,哈,哈,哈。”
鹿忆霜慵懒地说道,不知为何,明明面对的是一个小女孩,延光却完全没觉得对方比自己年幼。
鹿忆霜的语气和活泼的鹿聆霜截然相反,但是谈吐用词倒是非常相似。
正在思考的时候,小女孩已经主动开口结束了这个话题:
“你坐那边吧……我喜欢安静,所以不要打扰我。”
鹿忆霜指了指自己的粉红色的床铺——虽然现在已经完全看不出来是床铺了,因为上面已经满满地放的都是书。
延光此时完全没摸清楚情况,只能先乖乖按照女孩的要求就坐。
而鹿忆霜则是回到自己的书桌前,继续翻看着书桌上的那本没有看完的书。
偌大的房间里,只有她桌上那盏黄色的台灯是唯一的光源,延光有些无聊,于是顺手从床上拿起了一本书。
封面上赫然写着五个大字:
《正义学通论》
“……”
不知为何,鹿忆霜给延光一种真的能看懂这本书的感觉。
又随手拿了几本,也都是《正义心理学概论》《正义历史学》《基础神谕密码学入门》等非常专业的书籍。
完全没有他想看的东西,床上这一片知识的海洋只让延光感觉有一些坐立难安。
而鹿忆霜也是一句话不说,整个房间就只有翻书的声音在不断反复……
“哗~”
“哗~”
“哗~”
反反复复的翻书声不断在房间里重复,延光虽然很想找点事做,但是害怕打扰到鹿忆霜,所以也没有去玩自己的手机……而周围这些书他也更是看不懂,所以只能坐在原地干等。
在房间里干坐着等待了快四个小时,窗外此时已经能朦朦胧胧看到天亮了。
鹿忆霜此时终于合上了书本,满意地伸了伸懒腰。
“不错嘛,大哥哥,我很中意你,要不你等我几年,长大后跟我结婚吧。”
“哈?”
等待了四个小时结果对方开口就是这么一句话,延光一下子懵了。
而鹿忆霜的表情好像比延光更加疑惑。
她拉开自己的衣领往里面看了看,紧接着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放心啦,我身材以后会和姐姐一样好的,虽然现在不合法,但是你可以先和我姐姐处着,我不介意过几年当二……”
眼见着鹿忆霜的发言越来越危险,延光急忙打断道:
“停停停停停……小妹妹啊不是,大姐啊!这些话谁教你的,这不能别乱说啊!”
鹿忆霜依旧是一副不是很理解的表情,歪了歪脑袋:
“教我?没人教我哦,这完全是出自我自己的想法,我的梦想就是找一个知道不打扰我读书时间的男人,我看你挺符合要求,所以才很认真地向你示爱的。”
“示……鹿忆霜小朋友,你……欸,对不起,我无法回应你的感情。”
延光只觉得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讲,从刚才开始鹿忆霜说的每一句话都足以让人的大脑宕机,思忖良久,他的选择是认真地给予答复。
而鹿忆霜听到自己被拒绝,只是漫不经心地挑了挑眉毛,十分干脆地回道:
“噢,那算了。”
说着,她将刚才的那本书放到了书桌的右上角。
“……”不知为何,延光只觉得自己好像被一个小女孩给耍了。
但是现在考虑这些,其实并不重要,他有问题必须找鹿忆霜问清楚。
“鹿忆霜小妹妹,我有几个问题想要问一下你。”
鹿忆霜看起来对此丝毫不惊讶,懒洋洋地回道:
“小忆……”
“啊?”
“你可以叫我小忆,我特别允许的,听说互相称呼昵称可以增进异性之间的感情。”
延光的表情此时非常难堪,只能扯着脸皮一字一句地说道:
“那……小忆……同学?”
“小忆。”
“呃,小忆同学……”
“如果不叫我小忆的话,我认为当前的好感度还不足以让我回答你的问题。”
延光无语,没想到鹿聆霜的妹妹和她一样难缠:
“好吧,那这样……我可以答应你,但是相应的,你今后必须得称呼我的大名,且不能使用昵称。”
鹿忆霜低头思考,那双耳朵也随着她的脑袋而垂下去,过了一会儿后,她回道:
“好,我同意你的条件,延光。”
延光这才松了口气,一想到这小家伙以后要是追着自己叫“小光”,他就觉得一阵胆寒,至少要把昵称限定在自己这边:
“好的,小忆,我现在能向你提问了吗?”
“可以,不过在这之前……”
说着,女孩打了一个响指。
延光在一瞬间似乎察觉到了某些神妙的感觉,忍不住环顾四周,但是单从环境上来看却没有丝毫改变。
直到他注意到外面原本已经有些发白的天空此时竟然逐渐变回黑色时,才意识了什么:
“你能回溯时间?”
鹿忆霜点点头,完全没有隐瞒的意思:
“仅限于夜晚的时间……”
“次数限制呢?”
“没有限制,但仅限于当天,不能回到昨晚。”
“你是【时间浸染】?”
“我认为这个问题没有问的必要,显然是的。”
延光刚想解释些什么,鹿忆霜就已经接着说道:
“不过,我个人判断你之所以问出这种问题,应该是另有原因。所以,我决定跟你说清楚……”
“我的能力,不仅是【时间浸染】。”
“准确来说,是双重【时间浸染】再加上【因果浸染】。”
“一共三种,也就是说……所谓的【易浸染体质】。”
延光哽住了。
同一系的能力重复【浸染】根本就是闻所未闻。
但是对方似乎没有骗自己的必要,再加上对自己的能力和盘托出和之前的一系列态度,至少能确定一件事——
鹿忆霜并不是他的敌人。
第14章 线索
判断对方并非敌人之后的延光大松了一口气:
“好吧,我相信你。”
鹿忆霜:“我觉得你想问的不止这些。”
延光愕然,面前的小女孩毫无疑问,非常聪明:
“之前的‘三次’,是什么情况。”
无需过多解释,鹿忆霜当然知道延光的所指:
“这是我【因果浸染】的力量。”
“我的【浸染】有三种。”
“第一种,是选定一段时间,可以自由回溯。”
“第二种,是调控人的时间感知。”
“第三种,是在我选定时间段期间,所有与我距离接近,但与我无关的因果,都会导向最差的结果。”
延光这才明白自己从刚才为止的三次噩梦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你说的观测者是怎么回事?难道所有【时间浸染】的人都要在你使用能力期间无止尽地重复一个夜晚吗?”
鹿忆霜把脚丫放在自己的座位上双手抱膝:
“倒也不是……只是偶尔会有一些【优先级】格外高的时间能力者,能感知到我在重复时间,这种我一般称为观测者。不过没关系啦,有类似苦恼的,我也都在网上留下过地址,只要过来找我,我重新调整一下他们的时间感知就不会受到我的影响了。”
一边说着,鹿忆霜一边就要伸手往延光身上摸,却被后者将信将疑地躲开了。
“看样子我还是不被信任呐,这种时候你们成年人的世界应该怎么办?是要我脱一件吗。”
说着就两手交叉抓着自己睡衣的衣摆。
“停停停停停……算我求你,千万别说这种话了。成年人的世界也不是这样的。”延光吓得连忙摆手。
鹿忆霜也收回了手上的动作:“好吧。看来是我学习不足,说起来我还是很好奇你为什么会问出刚才那种毫无意义的问题……一定是有什么原因的,对吧?”
见小女孩依旧对刚才的问题穷追不舍,延光不得不承认鹿忆霜和她姐姐一样敏锐。
如果不给她一个满意的答案不知道她还会做出什么惊天泣鬼的动作,因此也只能如实招来:
“跟你说实话吧小忆……其实我是【时间】和【因果】的【浸染者】。”
鹿小忆的耳朵明显一竖,大大的眼睛好奇地盯着延光。
这反而搞得延光有些尴尬了,避开她的目光继续说道:
“我能看到【浸染者】的身体周遭,以及其使用【浸染】之后留下的类似‘指纹’一样的特殊痕迹,我叫这个痕迹为【间接浸染】。实不相瞒,我之所以问你,就是因为我没有在你身上看到任何【浸染】的痕迹,所以……”
鹿忆霜:“原来如此…【间接浸染】非常有意思的新领域……emm,你说你看不到我身上的【浸染】……我想问一下,你迄今为止看到的【浸染】都是什么样的?”
延光皱眉,他其实不太想非常详细的透露自己的能力:
“各种各样……什么样都有,怎么了?”
鹿忆霜显然没有察觉到延光的不满,只是秉持着探求的心思继续问道:
“两种【浸染】混合的也能看到吗?”
“非常仔细分辨的话,也能。”
“三种的呢?”
“……”延光没有说话。
然而鹿忆霜此时已经得出了结论:
“原来如此,没有看到过三种的,也就是说,你能力的极限大概就在这里。”
没有回鹿忆霜的话不是因为延光有什么情绪,而是因为小女孩的话给了他一种崭新的思考角度——
他想到了之前的白光袭击,在出发之前,他们的身上也没有检查出任何【间接浸染】的痕迹。
而且,还有之前希尔西身上那莫名卷起的【飓风】,也是没有丝毫【间接浸染】的表现存在。
如果鹿忆霜说的真的正确,那这两起事件背后的始作俑者是否是一个同时拥有三种【浸染】的【浸染者】呢?
“小忆,你以后打算来【正义执行委员会】吗?”
“啊?我还小,还早呢吧。”这下轮到鹿忆霜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如果考上大学了,需要实习一定要来这里试试,去这个单位里找一个叫龙岩的,就说是我介绍你来的。”延光十分认真地说道。
“哦……好?”鹿忆霜不明不白地答应道。
而延光则是决定趁此问清楚最后一个问题:
“话说,你听说过第六代【正义】吗?”
鹿忆霜:“怎么可能不听说啊,这是大事吧。不过我知道的最多就是【守护的正义】……其它就没有更多了,【正义】的个人信息向来都是保密的。”
延光:“打个比方说吧,如果,现在守护的力量运用在了我的身上,但是这个力量却没办法抵御你的因果,你觉得这是为什么?”
鹿忆霜的表情始终波澜不惊,似乎在非常认真的思考,良久才回答道:
“因为我的力量没被认定为攻击?”
“说详细一点?”
鹿忆霜用手摸了摸着自己的的脚趾:
“我不了解【守护】的力量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是从字面上来看,可能是两种情况。”
“其一,守护的力量是用来抵御外界攻击的。”
“其二,守护的力量是防止内部遭受伤害的。”
延光:“这二者有什么区别吗?”
鹿忆霜:“就像是你寄快递,快递盒子里塞不塞棉花的区别。”
延光再一次感慨面前这个小女孩的智力水平,只是一句话就让延光完全理解了情况。
而鹿忆霜则是就刚才的话继续说道:
“如果是前者,那么就是【守护】的力量没有把【因果浸染】的能力认定为攻击。”
“如果是后者,那就是【守护】的力量认为我的能力并不会对你造成真正的伤害。”
想到之前希尔西在那些降低【优先级】的【因果浸染】下遭受了一场苦战,延光估计应该是前者。
但想到自己用手把去触碰鱼钩的时候,鱼钩被弹了出去,又感觉像是后者。
但是不管怎么样。
“希尔西可能不认识【因果浸染】”这个猜测,是具有极大价值的。
察觉到这一点肯定有助于希尔西力量的提升。
“分析的很好,小忆,谢谢你。你还要回溯今晚几次?要不你先调整一下我身上的时间感知吧!说真的,你真的帮大忙了。”
延光的表情豁然开朗,露出自己一贯以来的招牌式笑容,不知为何,这让鹿忆霜红了红脸,感觉自己的耳朵好像烫烫的:
“咕……我,我还想多看一会儿,可能会再回溯一两次吧。你的时间感知,我已经调好了,记得回去不要靠近电灯……它坏了,明天会让我爸爸去修……”
“好的!”
第15章 封山
不知道又循环了多少个夜晚,总之在延光的意识中,自己只是单纯的睡了一个回笼觉醒来。
等到延光洗漱完毕下了楼,鹿聆霜和希尔西正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
“早上好,瞌睡虫。早餐给你留在厨房了,等会儿打算从什么地方开始?”
鹿聆霜见到延光后,直接开口说道。
延光左右看了一眼:
“家里人都出去了?”
“弟弟妹妹们要上学,我哥要去上工,爸妈也要去厂里面拉布条。”
鹿聆霜答。
延光点头,然后看向希尔西:
“你给她看过新的【神谕】了吗?”
鹿聆霜拿出手机,屏幕正是【鲸神谕】的图片,表示道:
“早就看过了,但这小家伙似乎并不能从这个【神谕】上解读出更多东西了。”
延光叹气:
“要是至少能确定【灾厄源头】到底是不是在附近就好了。我都不知道,原来以前的【神谕】解读也这么麻烦吗?”
鹿聆霜摇头:“据我所知完全不是,历代的【正义】应该可以对【神谕】做出完全的理解和认知。”
延光沉默了一下——这句话透露出了两种可能。
一种是希尔西本身作为【正义】可能有些问题,延光不知道失语症是否会对她理解神谕的能力产生影响。
一种就是这一次【神谕】本身有什么问题,延光更倾向于后者。
“那就先去逢鹿山看看吧。”
说着,延光便跑去了厨房,打算赶紧解决早餐然后迅速出发。
……
逢鹿山县正义执行委员会。
蓝毛顾问昨天在冬日的寒风里站到了将近八点都没有等来那三位远道而来的总部顾问,回到单位后被张祝顺狠狠臭骂了一顿。
谁承想今天上班竟然直接不来了,打电话一问才知道,这家伙当晚回到家之后就得了重感冒发高烧,今天早上去医院挂吊瓶去了。
张祝顺则是一晚上都翻来覆去没怎么睡好。
中间醒了好几次又重新睡着,但每次梦到的都是他被警察带走坐牢,最后被判死刑枪毙的场景。
最后坐立难安的爬了起来,在客厅里抽烟度过了一夜。
不知为何这一夜感觉似乎格外的漫长。
张祝顺在担心——眼线分明盯着这三位顾问昨天从车站下车之后上了去往逢鹿山的城乡公交,但是对方却没有来【正执委】。
难道是已经开始怀疑起他来了吗?
没有这三人的消息,张祝顺也无法判断自己这回是该跑还是该故作镇静按兵不动。
只能派手下的人,一队去蹲守他们对常渊下手的逢鹿山,一队去调查鹿聆霜新家的住址。
而张祝顺则是一大清早就赶去单位,打开自己办公室柜子,对着藏在里面供奉的神位,不停地烧香跪拜:
“愿神明保佑,愿神明保佑,愿神明保佑……”
……
在鹿聆霜的带领下,三人乘坐公交到达了逢鹿山。
一下车,延光就赫然看到公交站不远处那竖起的石碑,其上刻着:
“逢鹿山生态自然风景区——逢鹿山鹿系少数人族文化保护所。”
而旁边则立着一个金属牌子,上方红色的大字则写着:
“全国中小学生生态自然体验中心与民族团结教育基地。”
一种莫名的既视感袭上延光的心头。
这个地方他好像来过。
具体是什么时候记得不太清楚了,延光很清楚自己高中时期是没有出过省的,理性判断应该是初中时期,但他却记得初中唯一的一次外出旅行刚好被他推掉了,而小学时期的时候……
延光打了一个寒战。
不可能,小学的时候绝不可能。
那个时候他还没被龙岩收养,天天都住在那个阴森恐怖的家中,还要每天面对那个可怕的女人……
这段记忆他不想再多去触碰了。恰好此时鹿聆霜招呼了他一下:
“别发愣了,赶紧过来。常渊当时说的就是这个地方了,准备开始调查。”
三人一起朝景区的大门口处靠了过去。
而希尔西则是在这个途中注意到一个坐在售票处附近小卖部门口的男人——尽管他此时好像只是漫不经心地在那抽着烟,但是通过其眼皮附近肌肉的一些细小动作却可以看出,对方此时正在用余光往三人这边瞟。
常年身处战场的经验告诉希尔西,通常这种人出现都不会有什么好事。
“啊……啊……”
她拉了拉延光的衣角,想引起他的警觉,但延光却只是把手按在她的脑袋上摸了摸:
“希尔西,先别乱动,等我指挥。”
三人直接走到了售票处,里面此时正有一个穿着民族服饰长得高大鹿角的售票员:
“几位是预约学校活动还是预约单位团建?这边学校每天可以接待300人,包吃饭和导游,每个学生210……,单位团建每天……”
“你有见过这个人吗?”
然而鹿聆霜根本无心多废话,拿出手机,把常渊的照片出示给了对方。
而那售票员看了一眼照片,一瞬间似乎有些动摇:
“没有。完全没有……”
延光轻微皱了皱眉头,似乎察觉到什么不对劲,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证件,出示给对方:
“最近还有别人向你出示过这个证件吗?”
售票员这次则是看都没看就直摇头:
“没有没有没有。完全没见过,不买票就赶紧走。”
哪怕对方如此坚定的否认,见到延光的证件做出这种反应也早已不必多说了,他把鹿聆霜往后拉了一下,笑着回道:
“不好意思,打扰您了。那我们可以直接进去调查吗?”
“不,不行!景区只允许学校和单位参观……私人名义怎么……”
鹿聆霜的眼神一冷,刚想说些什么,延光却已经抢先开口道:
“希尔西,把周围全部封死!”
为了能和延光交流,希尔西没少花时间学习普通话,因此立刻就能理解他的意思。
延光刚说完,她就立刻双手合十,然后猛然张开。
一股庞大的能量以她为中心,向着四周扩散开,立刻就将包括他们此时所在位置,包括整个逢鹿山的山体完全包括在护盾当中。
延光抬头看着这遮天蔽日的白色护盾傻眼了。
第16章 双关
延光的意思,其实只是让希尔西封锁附近这片区域而已。
原本他对希尔西就没有特别高的要求,认为最多能把售票处的这一片区域封锁就已经足够。
但是他却没想到,作为【正义】的希尔西,竟然这么短短几天就已经成长到这么夸张,竟然一瞬之间就把他目光所及的所有区域都笼罩在了护盾里。
而且,看她做完这一切之后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似乎还想要自己的夸奖,完全不见累的样子,延光心里再次感慨【正义】之所以会被认定为世间最强的理由。
“干得不错!”
延光对她竖起了大拇指,算是夸奖。
而希尔西则是非常得意地叉了叉腰,随手指远处刚才那个鬼鬼祟祟的男人。
延光顺着希尔西的手指看去,注意到那个人此时正被希尔西的用贴合人体轮廓形状的护盾完全包裹,倒在原地动弹不得。
对方的身体周遭除了希尔西的护盾之外,还依稀能看到一个【因果浸染】的痕迹。
延光其实刚下车的时候就注意到他了。
而此时,售票员和鹿聆霜的对话还未结束。
售票员听到延光说封山的时候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看到一个白色的能量自那白发的小女孩身体周遭迸发出来,瞬间将周围的一片全部覆盖,吓得耳朵一缩完全不敢说话。
而鹿聆霜则是咄咄逼人地直接抓住售票处的栅栏:
“我不喜欢跟人多废话,直说了,我以前也是住在里面的,身份证号上也有登录,你也是鹿系不可能不知道,就算我不买票也能随时进去的吧,更何况我们还是【正执委】的人,不让我们进去,妨碍公务导致【灾厄】蔓延的后果你敢承担吗?”
“小鹿,这边希尔西抓到了一个人。”
“哦?”
鹿聆霜这才回过头,看到不远处那个无法动弹的男人时,也明白了什么,嘴角勾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原来如此,你还勾结黑恶势力啊。小家伙,去,把他也绑了。”
希尔西十分听话,立刻就动了手。
而售票员都倒在地上了才知道慌忙开始解释:
“不,不是的,冤枉啊,姐!哥!我真的不是……”
然而延光和鹿聆霜此时早就带着希尔西往远处那个男人走去了。
因为希尔西刚才大显神威,此时售票处附近所有商铺的人们都好奇地从店里跑出来看。
原本空旷的景区口等候处渐渐多了人声。
延光看到里面已经有部分人已经拿出了手机不禁有些开始担心起来了:
“别拍照!都别拍照!”
他对远处的人喊了两声,然后又对鹿聆霜说道:
“人多起来了,这下怎么搞?”
然而鹿聆霜却一副完全不是事的语气回道:
“全都抓起来,一个都别放过,慢慢审直到问出来为止。小家伙!”
延光立刻按住希尔西那已经伸出的手,他就知道鹿聆霜会说出这种不择手段的方案,怪道:
“我靠,这么狠,这不符合规定吧!”
鹿聆霜:
“权力不是源于规则,而是源于实力。我们现在有第六代【正义】,只要打不过我们,我们就是爷。”
“……还是我来吧。”
感觉再不做出举动,鹿聆霜随时都可能犯罪,延光只能赶紧做出决断:
“希尔西,先把那个男人的禁锢解除。”
虽然不知道延光这么做的目的,但既然他这么说了,希尔西也会照做,于是将远处刚被抓起来的那男人给重新放了出来。
而那男人刚刚恢复身体的行动能力就立刻爬了起来。
刚才出来的那些商店老板们见到这个男人的身影立刻吓得缩回自己的店铺里。
而这男人站起身的第一件事就是用手猛拍了一下自己刚才坐着的座位:
“他妈的!你们这些死条子!等着我弄死你们吧!!”
紧接着,那座椅与和其连体的铁桌竟然开始扭曲变形,没一会儿就变成了钢铁大炮的形状。
而炮口正好对着延光,鹿聆霜与希尔西三人。
鹿聆霜见状说道:
“干得不错嘛延光,我们要变成炮灰了耶。”
“哈,哈,哈,真好笑啊。”
延光无奈地附和道,对方都拿炮口对着他们了,这种时候鹿聆霜这家伙竟然还能发挥她的幽默感。
不知道是该夸她还是该说她缺心眼:
“希尔西,把这男人和他的武器一起报废。”
“轰!”
其实不用延光说,希尔西看到对方亮出热武器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延光话音未落的时候,她就已经再一次将对方的身体自由限制住,而那一口大炮也是如此,在希尔西护盾巧妙的包裹之下原地炸膛,甚至连烟尘都没有漏出来一丝。
爆炸的巨响过了许久,周围店铺的人们才敢再次探出头。
而他们所见到的,是一位银发少女的身影,正一只脚站在欺凌他们已久的恶霸身前,高举着一只手臂的模样。
“对对,就这样,保持这个动作别动,坚持一会儿。”
延光细小的嘀咕声传来。
此时此刻,他和鹿聆霜正分立在希尔西,像是两个护卫左右的骑士。
希尔西的脸色有些红润,但是仍然像是在努力够着树上的苹果似的高举手臂。
而被她踩在脚下的男人则是连嘴巴里都被银白色的护盾塞满,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各位父老乡亲们,【正义】降临了!我们以【正义】的名义向你们保证!一定会将恶霸赶出逢鹿山!还给大家一个安宁。”
延光高声说道。周围的居民们的表情似乎有些将信将疑,但见希尔西确实是让那男人彻底动弹不得之后,也逐渐开始交头接耳起来……
“是【正义】……”
“【正义】降临了……”
“是【正义】来了……我们有救了吗……”
“【正义】……”
人们的眼底好像重新燃起了希望,直到其中一个人也和希尔西一样高举起手来;
“【正义】,万岁!”
其他的人们看着这个的男人,也犹犹豫豫的举起了手:
“【正义】必胜……”
“【正义】……万岁!”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这场呼喊。
对希尔西身份的高呼中又何尝没有缠着一种发自内心的一语双关?
延光不禁佩服起第一个把希尔西这一类人称为【正义】的家伙。
如果希尔西不是【正义】,而是【首领】,想必很多人都难以被煽动起来,主动高呼。
仅仅只是一个名字和叫法的区别,就能引起人们完全不同的群体情绪。
一个,两个,三个。
渐渐的,附近所有人们的声音开始逐渐汇聚起来,口号也逐渐从混乱变得整齐,最终化作了这整片区域的高呼:
“【正义】万岁!”
“【正义】必胜!”
“【正义】万岁!”
“【正义】必胜!!!”
第17章 鬼片里相信科学的人最后总是沦落个作死的下场
有了刚才延光策划的这一出闹剧,景区附近的人们明显配合多了。
几人先是向他们打听清楚了这个“恶霸”的身份。
周边文创店铺老板:
“这家伙啊,胡作非为好几年了!他和狗混蛋张祝顺勾结在一起!”
鹿聆霜的耳朵似乎捕捉到了什么关键词:
“张祝顺?”
零食店老板娘:“对啊!就是张祝顺!在我们这的【正执委】当官!这天杀的娘批种!我儿子之前看店,他带他那帮子所谓的兄弟来这里玩,就因为店里他喜欢吃的苏打饼干没货,就被他叫人打断了腿!”
女人说着说着就开始哭了起来。
延光也意识到了严重性,这次的问题出在【正执委】的内部,那么影响的恶劣程度堪比黑社会当上了警局的局长。
难怪这附近的居民看到他们会是这样的反应,这种会失去一方人民对官方的信任的事件,必须严肃对待。
延光暗想好在这次有希尔西同行,否则仅凭他和鹿聆霜两个人来这里调查,会遇到怎么样的困难都不敢想。
旅馆老板:“这个天杀的张祝顺,他手下有一个叫迪哥的混混,领着一帮子【浸染者】,到处欺负人!”
摆摊的老爷子抓着延光的手呻吟颤抖:“政府啊,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啊,这个张祝顺的眼线覆盖整个县城……只要有人对他们有不满,哪怕只是说了他们一句坏话,不出一天之内立刻就会被他们知道,然后带人跑上门来。我们是告也没处告……跑也没处跑啊……”
延光咬了咬牙:“各位乡亲们不用害怕,我们这次就是来这里处理这个人的,他横不了多久了。”
众人一副拨云见日看见了希望的表情,鹿聆霜此时则是拽了一下延光提醒道:
“拔除地方势力可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搞定的,答应麻烦事我不管你,但别忘了正事。”
延光也被鹿聆霜的话拉了回来,虽然有些无奈于她的冷漠,但鹿聆霜说的也有道理,于是拿出常渊的照片开始询问他的情况。
烟酒店老板:“这个小伙子啊,我见过他,大概几天前的时候到过这附近……问我们,最近山上有没有出过什么奇怪的事情……”
零食店老板:“他啊,我知道,那天下雪,他就在我家买的关东煮……然后就向我打听逢鹿山的事……”
延光:“他进逢鹿山了吗?”
饭店大娘:“进了啊!后面出来的时候……走的急冲冲的,估计啊……是看到脏东西了哩!”
烟酒店老板儿子:“你别听阿婆胡讲,这个男的我有印象,当时他上了山上,之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肯定是被‘山神’吃了!”
鹿聆霜:“山神?”
烟酒店老板儿子:“是啊!就是山神!逢鹿山这段时间的邪乎事可不少!两天前,附近有个小学过来团建,听说有个老师走进去之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过!”
延光和鹿聆霜互相看了一眼——这背后显然事有蹊跷,于是继续追问。
烟酒店老板的儿子也乐意配合,像是说书人似的滔滔不绝地讲起了逢鹿山的传说:
“逢鹿山上,有一个鹿头人身的古老山神,祂啊,原本是靠着逢鹿山上一代又一代居民供奉的香火来修炼的!但是后来,政府大力扶持少数人族搬迁,导致山上的人越来越少!香火也没有啦!山神就此性情大变,把逢鹿山变成了一座吃人的邪山!”
希尔西第一次接触到这样的怪奇故事,明显有些露怯,但是见自己旁边的延光毫无波澜的模样,又努力不让自己显出害怕的样子。
而鹿聆霜对此则更是不屑一顾——她从小就住在这里,从来都没听说过这种怪事。
然而,烟酒店老板的儿子却一副煞有介事的模样,声称自己早些年见过山神:
“当时啊!那个家伙距离我不到十米远!看起来有五六米那么高!鹿角横着,有我家大门这么宽!膀大腰圆,身上穿着不知道是兽皮和麻布混在一起做的衣服!手上还拿着一个老树根一样的拐杖!眼睛发着白光!可吓人了哩!”
延光当然也无心听这种故事会,如果这里是恐怖片片场,他和鹿聆霜扮演的也肯定是那种声称“要相信科学”对妖魔鬼怪不屑一顾,然后被鬼怪跳杀的人:
“这位大哥,你说你看到他进去之后就再也没出来,你确定吗?”
比起无聊的神话,延光更在意这个人证言和另外一个人证言的前后不符。
“我当然确定了!当时正好是学校旅游的那头,他穿着一身蓝色的款式的衣服,单独一个人出入逢鹿山,可显眼了!我们一家子等着揽生意一直盯着门口呢,根本没看到他出来。”
而紧随其后的烟酒店老板一家也出来为自己儿子的证言作证,声称确实如此。
然而却被其它人挖苦,戳穿他们说他们只是搬过来做生意的外人,根本不是一直住在逢鹿山的居民,被儿子给驱赶走了。
是“再也没有出来”还是“换了一套衣服偷溜了出来”,此时还有一个更好的人选可以询问。
因为已经借用了【正义】的名号,自然也等同于告知了众人他们的身份,延光简单和父老乡亲们交代了一下,让他们不要外传他们的行踪。
然后便拽着恶霸去了刚才的售票厅——那个倒霉的售票员此时还在里面动弹不得呢。
鹿聆霜:“现在给你两个选择,是老实回答我们的问题还是和这家伙一个下场,自己选。”
一进门,延光就让希尔西把这家伙直接扔进了售票厅里,正好砸在刚才那个售票员之前。
而售票员见看守这片地区的恶霸的眼线被绑了起来,立刻变得配合无比:
“我说!我说!哥!姐!你们随便问,我什么都会讲的!”
延光:“刚才我们问的那个男的到底有没有来过逢鹿山?”
售票员:“来过!来过!”
延光:“他来过两次,对吗?”
第18章 今天常渊不在家系列讲述了两只哈士奇掀正执委房顶的故事
售票员忙不迭地肯定道:
“三天前来过一次,两天前和跟团旅行的学校一起,也来过一次!”
(果然……)
延光心中暗想。
这就是为什么群众的证言前后矛盾的原因,他们分别是在不同的时间点看到常渊进入了逢鹿山。
第一次时,常渊先是去山中调查之后,又原路返回,然后第二天又再次进入了逢鹿山,之后便失踪了。
这和【正执委】这边所确定的失踪时间也完全符合。
但……常渊究竟在山上发现了什么,促使他又重新返回了逢鹿山,又遭遇了什么才失踪,亦或者再没有从山里出来呢?
而这个问题,就只能问他们抓到的这个恶霸了。
但在这之前,他有话要和鹿聆霜商量商量。
“希尔西,把他放了。”
延光指了指售票员,希尔西立刻照做,而售票员重获自由之后也十分老实,乖巧地站在一边:
“二位有任何吩咐随时讲,我一定配合……一定配合……”
“希尔西,看着这两个人,我和她出去商量一下。”
说罢,延光和鹿聆霜就出了售票厅,只留下了希尔西和售票员两人在里面。
希尔西:(凶……)
售票员:“姐,你,喝水不?我给你倒?”
然而希尔西却跺了一下脚,售票员立刻不敢乱动了,只能继续在原地罚站。
售票厅之外,延光和鹿聆霜正在商议后续对策。
延光:“怎么办?进山调查?”
鹿聆霜:“也只能这么办了吧。”
延光:“可是……那个张祝顺,连这里都派了人蹲点,而且刚才还叫我们‘条子’……”
鹿聆霜:
“你是怕对方早就有埋伏?”
见延光点头,鹿聆霜嗤笑道:
“有【正义】在怕什么。我还挺好奇他们到底打算怎么对付我们呢。说不定能从里面推测出常渊的情况……”
要是常渊在这里,肯定是由他来负责阻止激进的鹿聆霜。
但现在常渊不在,延光要是再和鹿聆霜玩这么疯,可没有人给他们俩踩刹车:
“我的想法是稳健一点,现在靠近逢鹿山有点太冒险了。”
鹿聆霜:“切……感觉你说话风格越来越像常渊了呢。”
延光无语:“我们就三个人,都要仰仗希尔西的保护,贸然以身犯险不是好事。”
鹿聆霜摊摊手,她完全不觉得在【正义】的保护下有什么束手束脚的必要:
“几个地痞流氓的埋伏而已,难道你还担心他们比联邦国的轰炸机或者【群起正义】还厉害?”
延光没吭声。
他当然不会这么想。
只是他觉得自己现在必须要作为那个踩刹车的人,来维持这个团队的均衡。
这样才能保证日后的其它行动中,他们不会因为疯狂的举动而跑的太偏。
但鹿聆霜的性格和延光性格中的某些部分十分相似。
比如两者在自己占理时,说话都会变得十分直接。
哪怕明知道自己的话是讽刺或嘲讽也都毫不遮掩:
“人都到这了,有什么不进去调查的理由吗?”
“而且,他们要是真有这本事,那我只能说这小小的县城还是太埋没人才了。”
“建议连夜上报给军校,就说我们在荒郊野岭里面找到了堪比迈军的卧龙凤雏。”
“赶紧抓紧培训起来,为国家做贡献比较好。”
说完之后,鹿聆霜才察觉自己似乎有些言重了,要是放在学校,此时男生可能已经和自己急眼,女生甚至开始哭了都有可能。
然而延光丝毫不觉得冒犯,反而还被鹿聆霜话里的黑色幽默搞得干笑了一声:
“他们要是真的有心为国争光,就不会在这里为非作歹了。”
“不过,我还是觉得现在这个时间点贸然进山不太好。”
鹿聆霜这边也稍稍缓和了一下自己的语气:
“那你想干嘛?难道直接去【正执委】跟那个张祝顺对峙?”
鹿聆霜本以为延光会立刻否定这个做法,然后自己就能顺理成章地继续劝他进山调查。
谁知延光却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思考些什么似的,良久才缓缓说道:
“也不是不行。”
“呱?”鹿聆霜怪叫道,随后立刻吐槽:
“你还好意思说我!你这个决定比我冒险了不知道多少倍好吧!”
延光其实也被做出如此决定的自己给吓到了一下。
原本他是真的想要贯彻常渊的原则和思考方式去解决问题的。
但是鹿聆霜提到“为什么不直接去对峙”的时候,他也仔细盘算了一下——
常渊也确实到达过逢鹿山,而这个所谓的张祝顺,也派了人在逢鹿山提前蹲点。
这足以说明常渊的失踪和这个张祝顺是有密切关系的。
而常渊是以总部顾问的身份来这里的。
所以,这些人动手时也一定很清楚自己在干什么。
在这种情况下,【正执委】总部这里会派人下来调查,也属于他们完全能够预测到的事。
要是延光和鹿聆霜再在这里失踪,傻子都能想到【正执委】绝不会轻易放过这里。
因此这些人一定会做好万全的准备,来防止延光他们查到直接的证据,去证明这些人和常渊的失踪有关。
甚至将常渊的失踪完全归于【灾厄】都有可能。
而延光和鹿聆霜本次的行动并没有事先通知当地【正执委】,昨天也没有去那边报到。
对方如果真的手眼通天,说不定在他们下车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上头派了人到了这里。
见他们昨天没有去单位,心生疑云,产生担忧,派人到逢鹿山蹲点,就是对方已然严阵以待的最好证明。
但是这也是对方的弱点。
现在,在对方的视角里,“上头派的人”此时应该在偷偷下访,或者暗自去逢鹿山调查才是。
如果说,在这种时候,延光突然杀一个回马枪,反而光明正大地往【正执委】去的话,一定是一个出乎敌人意料的举措。
而延光和鹿聆霜到那个地方之后,再假装对常渊的情况完全不知情。
如果能使对方放松警惕,说不定就有机会让这些人露出马脚。
这样才有可能有机会查到常渊的情况。
否则,要是直接按照鹿聆霜的说法直接进山去查。
最后很可能会出现:
“监控刚好坏了几天”
“刚好附近没有一个人目击”
“出现一大堆奇怪的人证明常渊被【灾厄】吃掉”
等一系列情况。
用矛去击盾,指望矛能够把盾戳破,这是笨人的做法。
聪明人会想办法绕过盾,向敌人防御不到的地方突击。
所以,现在趁着对方的眼线掌握在自己的手里,立刻去一趟当地【正执委】,反而是最佳举措。
第19章 黑雾
“啊……喵……”
鹿忆霜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昨天晚上延光走之后,她又看了一晚上的书,之后再次回溯时间把自己看的那些书藏好,写完了小学的作业之后才去睡觉。
然而,尽管睡眠已经非常充足,但对她来说,小学的课程实在是有点太过无聊,听得着实没有太多意思,所以很难忍住不去睡觉……
但鹿忆霜不是很想像自己的姐姐那样,抛下自己的朋友们十四岁就跑去读大学……
而且,根据她的了解,有不少年纪轻轻上了大学的人最后的结局都不太好。
自己的姐姐?她在鹿忆霜的心里是个例外。
鹿忆霜没有信心自己能像姐姐鹿聆霜那样优秀……据她的记忆里,姐姐小时候在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待过很久才回来。
刚回来的时候还不怎么开口说话,那时候爸妈安排姐姐和她一起读一年级。
但不到一年,姐姐就直接从小学连续跳到了初中和高中,又过了一年,就成为红星大学的学生了。
而现在,鹿忆霜和比自己大一岁的的哥哥鹿念山才刚开始读六年级,自己20岁的姐姐就已经拿到了一个硕士学位,还成为了【正执委】的顾问,找到了【正义】,为国家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鹿忆霜只觉得自己根本比不过姐姐……哪怕自己已经读了那么多书都比不过。
姐姐选择正义政治学,不只是因为她能,最关键的是因为她想。
但自己读正义学理论,则是因为她对正义政治学一窍不通……社会常识这种东西对她来说太难了。
而且,对于小忆来说,每天消化自己读过的书的内容,就已经足够消耗她的精力了,所以白天的时候她才一句话都不想说。
她并不是天才……自己只是拥有比别人更多的“时间”去偷偷努力而已。
下课的铃声打响,小学的同学们开始了嬉戏打闹,而自己的周围也聚集了几位女生。
女生A:“小鹿小鹿~午休的时候陪我们去操场散步嘛。”
这些女生是从小就一直陪在她身边的朋友。
鹿忆霜:“……”
女生b:“不说话呢。”
女生A:“没关系!小鹿不说话也已经足够可爱了,让我抱抱,嗯嗯~”
女生说着已经了上来,鹿忆霜则是在原地像洋娃娃似的受她摆布,目光呆滞地看着这些女生们。
女生b:“咳咳。小鹿同学……说起来,听说小学门口又开了一家奶茶店呢,那个……要是,你请求我的话,我请你喝也可以,我家可有钱了!哦我不是说你们家怎么!你,你不求我的话也可以请!但是别,别误会,哼!我的意思是,让你试一下毒啦!才不是报答你上次教我做题的恩情呢……”
女生c:“哎嘿,这么有钱也请我一杯嘛妈咪~”
女生A:“也请我一杯嘛妈咪~”
鹿忆霜一边听着女生们的吵闹一边神游。
思绪飘到了许多年前的一个夜晚。
那是她第一次发现自己的力量,并开始使用不久……
一个红色头发的女人,闯进了她的房间。
“嗯?我见过不少像你这么强大的【时间浸染】,基本上都在利用自己的力量做坏事呢,而你却只是拿这个力量来看书~”
鹿忆霜当时完全没有察觉到这个女人的靠近,对她来说,这女人的出现的鬼魅没什么区别:
“妈妈——!”
当时的自己第一反应就是大声喊叫,这种情况也不用顾及自己“会不会说话”的设定了。
然而那个女人却只是悠闲的拿起了她刚刚买的那本书,饶有兴趣地看了一眼封面:
“《正义学》?”
“你对【正义】感兴趣吗?”
鹿忆霜非常警惕地看着她:“你谁!”
女人将书放了下来,像一个优雅的骑士似的对着鹿忆霜鞠了一躬:
“不要紧张小妹妹,关于我的身份,如果你喜欢《正义学》,那么你一定知道。”
“毕竟,这门学科就是为了【我们】而创办的呢。”
鹿忆霜第一时间没有理解女人的意思,而那红发的女人见状,则是撩起自己的头发,拍着自己的胸脯说道:
“看来还是得正式自我介绍一下呢。”
“你好,小妹妹。”
“我的名字,叫做安洁莉娜·p·奎因。”
“安洁尔特·复兴国现任第五代【正义】——【因果的正义】。”
她如是说道,而鹿忆霜则是傻了眼……她根本没有想到,第五代【正义】竟然会出现在自己的房间里。
安洁莉娜:“哦对,顺带说一下,你就算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的哦……在你们的语言体系里这句话是这样用的吗?不管啦,总之就是,我篡改了这一片的‘声音传播’的因果,任何声音从你的房间里传出都会变成夜晚的虫鸣~是绝对吵不醒任何人的哦。”
鹿忆霜怔怔地看着面前这个红色中短头发的女人:“第五代【正义】……你为什么要来这里,是我的房间里有【灾厄】吗?”
“噗嗤,真可爱的小家伙,不是这样的。”
女人笑了笑否认道,随后眼睛认真地看向自己:
“姐姐问你,你得到了【时间浸染】的力量,为什么不用它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呢?”
鹿忆霜根本搞不懂为什么对方要问这种问题,因为它的答案根本就是显而易见:
“我……我听不懂你的意思。我现在做的,就是我想做的事情啊……”
第五代【正义】听罢,似乎是有些惊讶,随后像是陷入了思考似的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很好,非常好呢~”
她重新坐在了鹿忆霜的床上,目光闪闪地看着自己:
“你获得了力量,但却一直都没有察觉,说明你习惯依靠自己,不轻易向外祈求,而是向内追寻,得到力量之后,却只是用来满足求知欲,说明你心地纯良,个性纯粹。而且……”
她饶有兴趣地打量了一下鹿忆霜的周遭:
“小妹妹,你身上,真是有着一些很有意思的【因果】呢~”
“【因果】?”鹿忆霜古怪的歪了歪脑袋,她根本听不懂安洁莉娜在说些什么。
“接着!”
然而,安洁莉娜却只是丢给了她一团古怪的黑雾,鹿忆霜本能地伸手去接。
这本应该是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才对,但是,却在鹿忆霜的手里传来奇怪的触感……
“收好这个东西小妹妹,等到合适的时间到了,你自然会知道它的用处。”
留下这一句话之后,女人便原地消失了。
而这之后不久,鹿忆霜就发现,自己同时成为了【因果浸染】,但时至今日,鹿忆霜依旧不知道那团黑雾作何用处。
第20章 你知道吗,人情社会,最该毁灭
县正委的办公室里,张祝顺心情烦躁地在书桌前来回踱步,眼睛时不时去看墙上那盘滴滴答答的石英钟。秒针的跳动就如同一把把小锤敲打在他的心上。
办公室里的茶几上还放着昨晚没有喝完的茶,平日里的早茶时间是他开启新的一天的美好时光,而此刻,这抹茶香却无法平息他的焦虑。
原本想刷一下手机,引开自己的注意力,但视线却时不时就被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吸引。
他在等自己眼线的电话,电话那头的消息可能是带来喜讯的天使,也可能是将他推向更深绝望的魔鬼。
就如同死刑犯等待自己最后一次上诉的判决结果,这种等待每一分钟都是折磨。
终于,电话铃声响起,张祝顺只觉得自己的心跳瞬间加速,他迅速抓起电话,呼吸急促,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开口就问道:
“怎么样!迪迪,找到那三个顾问了吗?”
电话那一头的声音似乎有些尴尬,语速缓慢地回答道:
“祝顺哥,出了点小问题……听我在逢鹿山那边的小弟说,那三个顾问去正执委了……”
张祝顺呆滞了两秒,随后一股子无名暗火窜上心头:
“你给我说清楚咯!什么叫‘你在逢鹿山的小弟’,‘看到顾问’?‘去了正执委’?!”
迪迪似乎也觉得自己这句话说的有些抽象,但是他自己其实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
原本他就是听张祝顺安排,让自己的手下小弟去蹲点的,自己又不会亲力亲为……听到自己小弟给自己打电话说顾问去了正执委也是云里雾里,也只能傻不愣登地直接汇报给张祝顺。
“祝顺哥……我这里也不知道什么情况判断不了……所以才着急忙慌的跟你打电话。”
张祝顺只觉得的自己脑袋有些疼,捏着自己的鼻子,缓和了一下自己的怒火之后继续问道:
“这三个人是进了逢鹿山了吗?”
“听小弟的意思……好像没进……”
“没进?!那他们来我这里干嘛!”
张祝顺气得感觉自己的脑袋都快要冒烟了,但张迪给他的回答却依旧是:
“我不知道……”
这是他第一次因为别人太废物而感到生气,平常张迪这家伙在外面玩的时候,因为有自己在背后撑腰还一副社会大哥的模样,而现在正是自己危急存亡的时候,他却给张祝顺表演了一出“一问三不知”。
张祝顺此时已经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讲了,气得在电话之前直哼哼,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但张迪见张祝顺不说话一直叹气,心里也不是味,于是提议道:
“哥,要不我现在叫兄弟们把你那附近围了?”
此话一出,张祝顺原本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怒火瞬间爆发了:
“你他妈的是长了一个猪脑吗?!”
“之前那个顾问是迫不得已才动手的,我们稍微使点手段还能往【灾厄】上推!“
“现在这三个顾问还什么都没做呢你就敢动他们!你以为现在还跟之前一样是没有【正义】的时候吗!”
“我早就说了!我是能罩着你们,但是也别太过分!再厉害的老虎对上猎人也得分时候!现在倒好,顾问的人没了!【正义】又出现了!上头还在节骨眼派了人过来!这破烂摊子没搞完,你还想给我添乱吗!”
张迪没敢继续说话,他也很委屈……
要知道当时做决定对顾问动手的时候,其实就是张祝顺本人拍的板,说:
“就算出了事,也可以怪到【灾厄】上,反正死无对证。”
可他们谁都没想到就在他们刚刚解决掉这个顾问后,就传出了【正义】正在红国服役的消息……
要是放在【正义】出现之前,的确还能把这次事件往【灾厄】上靠。
哪怕是把新来的这几个顾问也一并处理了,也没问题。
反正上头最多也就只能派几个所谓的专家团队过来调查情况而已。
针对【灾厄】进行调查,本身就是一个很玄学但又需要尽快得出结论的东西,毕竟每多拖一段时间就会有更多人受灾。
所以,只要他们动用这么多年在这里埋下的各种关系,制造些阻碍,让专家们查不清楚,来把专家拖住,一直拖到他们不得不回去用宝贵的时间,去调查其他地方。
哪怕【顾问】对他们再怎么重要,也不能光为了一个查清楚顾问的死因就把民众的死活弃之不顾。
最后的结果只能是专家离开此地,然后把顾问失踪的案件交给当地的【正执委】,亦或者司法机关来处理。
但他们这帮人早就已经在这个地方手眼通天。
交给他们自己来,也就等同于这件事到此结束了。
可如今,【正义】正服役于红国,那情况将完全不同……
之前对顾问常渊下手,【正执委】没直接把【正义】喊来,而是又派了三个顾问来,真的算他们的运气好。
但如果这次,他们再把这三个顾问给动了,还想抵赖给【灾厄】的话,那【正执委】肯定这次就肯定会直接让【正义】过来查清楚缘由。
【正义】是何许人?历代每一个【正义】的出现都足以改变世界。
他们的这些小伎俩在【正义】面前,绝对是不够看的,如果被【正义】发现端倪,那他们这伙人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张迪何尝不知道今时不同往日?
可他之所以要说刚才那句话,还不是想着给张祝顺分点忧。
而张祝顺这边更惨。
他原本已经想好了两套方案用来应对不同的情况——
如果对方下了车,直接朝着【正执委】来,说明对方此时是针对常渊失踪的事过来问责的。
那他就担好责任,晓之以理,诚恳道歉。
然后把常渊的失踪全部归于【灾厄】,以不可抗力为由推辞,最后找几个饭馆,KtV,叫上几个人,或者给老板打好招呼,做好招待,最后好吃好喝地把这一伙人送走,这件事也就过去了。
第21章 群)号)在)作)者)说
而昨天这三位顾问并没有来【正执委】,那就是第二套方案了——
如果对方到达这里之后,二话不说直奔逢鹿山,那说明此时这伙人也觉得常渊的失踪或许和【灾厄】有关,只是还不够确定。
那他们只需要用各种伪造的证据引导对方得出结论,最后做好装糊涂的工作,把事情归结为“常渊顾问擅自行动最后惨遭意外,我们对此并不知情”即可。
但是,延光这伙人,张祝顺是一直有关注的……
抓住间谍,找到正义——延光作为这一届的顾问里的代表人物,红星事件之后的他名头可一点也不小。
因此,张祝顺自己也不敢确定,他伪造的证据是否能骗过对方的眼睛。
所以才一整晚都忐忑不安,一大早就开始等逢鹿山的眼线给自己报信。
而结果就是,信没等来,却等来了延光要来【正执委】的消息——
直奔【正执委】是问责,直奔逢鹿山是调查……
那去逢鹿山看了一眼之后调头再跑来正执委呢?
难道自己伪造的证据这么拙劣,一眼就被识破了?
张祝顺不知道……他只觉得这种诡异的行踪对自己绝不是什么好消息。
那到底该怎么办?直接启用方案一开始道歉吗?
可现在准备好酒好菜显然是已经来不及了……因为此时门外已经传来了两个陌生男女的声音,张祝顺急忙掐断了张迪的电话。
“宝宝~你要多久嘛~人家等不及了啦~”
“亲爱的,不要着急~一点小事而已,我马上就解决给你看~”
此时已经做好滑跪准备的张祝顺听到这个对话人呆了一下:
“啊?”
不等张祝顺搞清楚状况,那一男一女的身影就已经来到了跟前,办公室的大门正敞开着,张祝顺正好和那男的对上了眼。
“请问,你们要找哪位啊?”姑且扯出微笑的表情,按照常规的流程问候了一下。
此时那位看起来十分年轻的女人正搂着旁边同样年纪不大的男人的一只胳膊,看起来格外亲昵。
而男人也毫不客气,上来就十分神气地直接说道:
“我找你们这里的领导。”
张祝顺毕恭毕敬地低了低脑袋——他是看过延光和鹿聆霜的照片的,一眼就知道这二位显然就是顾问了。
但是还有一位去哪里了?
张祝顺抬了抬脖子,往二人的身后看去。
“你在找谁呢?”
然而延光就像是看透了张祝顺所想似的,冷不丁说道。
张祝顺急忙缩了回去,搓着手陪笑道:
“哦哦……你们要找领导对吧。我就是。请问有什么吩咐吗?”
然而延光则是颇为牛气地和鹿聆霜一起坐到了沙发上,后者全程星星眼地看着他,像是一个忠诚的小迷妹
而延光入座之后,则是极其嚣张地直接翘起了二郎腿,颇有些地痞流氓的模样:
“你不认识我是谁?”
张祝顺呆了一下——这里他是该说认识还是不认识?
说认识,是不是就等于承认了自己已经提前知道这二位顾问要大驾光临?也相当于是间接承认自己对常渊的失踪知情?
可是说不认识……自己刚才到现在为止态度又显得似乎有些太软弱了……明显前后不对。
简单思考了一下,张祝顺立刻扯了个笑脸回道:
“认识,当然认识,延顾问的大名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鹿聆霜此时晃了晃她搂着的那只胳膊,一脸崇拜地说道:
“哇~亲爱的,你好厉害,这里的人真的都认识你呢~”
延光嘴角微翘,伸出手扶着鹿聆霜的下巴,说道:
“当然,我从来不对你说谎,my~baby~。”
张祝顺愕然……从电视和新闻里报道上来看,本以为这届顾问会是那种性格沉稳,大义凛然的实干派,却想不到私底下竟然是这种货色。
不过,对方的性格没有那么伟光正,这对张祝顺来说倒也是一件好事。
“二位顾问,有什么吩咐,尽管说就是。”
鹿聆霜似乎有些惊讶,夸张地捂着嘴巴:
“你还认识我吗!”
张祝顺原本是想说认识,但一想到自己这么说也许会驳了旁边延光的面子,引得他不爽,急忙回道:
“没……我只是听说过这一届正执委的新顾问鹿聆霜是少数人族,所以起了些猜测,猜测而已……实际还是我们延光顾问的大名更加如雷贯耳……”
然而鹿聆霜却委屈地嘟起嘴巴,眨巴眨巴眼睛对延光撒娇道:
“亲爱的~他说,他不认识人家嘤嘤嘤嘤……”
延光见状横眉竖目地说道:
“怎么说话的?我家小鹿怎么不出名了?”
张祝顺其实也知道这句话不管怎么回答,都总是要得罪一个人的,但这里也只能以止损的想法去高情商地回复: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二位顾问,是我嘴巴太笨,不会讲话,我自己给自己一巴掌。”
张祝顺扮丑装孙子的本事还是非常到位的,鹿聆霜见状立刻“噗嗤”一声发出银铃儿般的笑声,果然延光也并未对此深究,满意地点点头说道:
“说起来,我和我家小鹿,这次来逢鹿山,是来度假的。”
度假?张祝顺明显感觉这个说法站不住脚,但是却又觉得从二人目前为止的表现上来看,也好像有这个可能性,于是立刻回道:
“哦哦哦,那两位……打算去哪里玩,是需要我推荐地方吗?”
然而延光却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而是直接说道:
“我和我家宝宝,本来想的是见了家长之后,再去逢鹿山,看看她的故居,结果到地方就被人给拦下来了,不让我们进去,我一问,他说是你的安排,你能解释解释情况吗?”
张祝顺傻了……他压根没有下过这种命令啊。
但仔细想想,延光似乎也没有骗他的理由。
要说有没有可能,真的是迪迪对手下管控不力,导致冲撞了几位顾问?
那还的确是有这个可能性的。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这边的确是我的问题……”
第22章 世界总不缺少这样的人,一边被嘲笑愚笨一边拒绝所谓圆滑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这边的确是我的问题……”
延光似乎是见自己的道歉格外诚恳,也没有再说别的,只是拿起茶几上的一盏茶水,一饮而尽:
“看在你态度还可以的份上,我就不多计较些什么了。”
“我和我家小鹿现在要进山回老家看看,你给个许可吧!”
说着,他将那喝完的茶杯直接扔在了茶几上,张祝顺脸上的表情还是纹丝不动,依旧是那副谄笑的模样:
“可以!当然可以!二位顾问尽管随便进去玩,我现在立刻打电话。”
说着,张祝顺拿出手机,找到张迪的号码,拨通后转过身背对着二人,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延光和鹿聆霜两人此时机敏的眼神交换:
“喂?是我!”
张迪:“祝顺哥……怎么说,还是要拦那两个顾问进去吗?”
张祝顺此时只想问候张迪的亲娘。
这俩人现在都已经在他办公室喝上茶了!
但也正是因为二人在场,所以张祝顺才不好直接发作,还是平和地问道:
“听说你那边的人把顾问拦在逢鹿山外了,是你跟底下的人说的吗?”
张迪显然有些疑惑了,回道:
“没有啊?”
张祝顺一听他这个傻帽似的口气就来气:
“还说没有!这两个顾问现在就在我办公室里面告状呢,你怎么解释!”
张迪也听出了他口中的怒气,被吓得不敢吱声,良久才回道:
“对不起哥,可能是我的问题……我是让他们看好【大裂缝】别放任何人进去……可能是有人听岔了……你等着,我一定收拾这帮混小子……”
然而张祝顺此时才不想听这种大饼:
“我不管你之前怎么说的!现在都去跟底下的人讲清楚喽!要是我再见到……”
张祝顺顿了顿,改口道:
“再见到来我这里告状的人……你给我等着瞧!”
而张迪立刻答应了下来:
“哥,你放心,我马上就跟他们说……但是……”
电话那头犹豫了一下,回道:
“放顾问进去真的好吗……不会和之前那个常渊一样……”
张准顺也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顾问。
那两人似乎完全没有在意他在打什么电话,依旧坐在那里打情骂俏。
但想了想,张祝顺还是决定避开二人,于是陪笑道:
“二位顾问稍等哈~”
说着,就出了办公室,临走前把门也带上了。
张祝顺当然不会看到,就在自己关上门的那一瞬,门内的两人几乎立刻就收起了刚才的那副德行,表情立刻严肃起来,起身溜到办公室的大门前,把耳朵贴在门上偷听。
门外的张祝顺此时压着声音对着电话问道:
“你跟我说实话,都处理的怎么样了?”
张迪回道:“哥你放心,痕迹肯定都处理干净了……监控,指纹,脚印都没有问题。周边商户也都派人上门打了招呼……万无一失。”
张祝顺:“你最好不要出什么岔子,要是被查到,你跟我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张迪还是和之前一样打着包票:
“弟弟我保证绝对一干二净,哪怕放顾问进去他们也找不到任何线索……但是……我们安排在【大裂缝】这边的人,是也要一起撤掉吗?”
张祝顺:
“你不用操心这个事……我等会儿去打招呼,找几个工程队的人去接替你们,到时候就说山体滑坡危险,不让进,他们也没有办法。”
张迪:“好的……我知道了哥。”
张祝顺:“跟你手底下的人说清楚咯!不要偷懒想着守着入口不让人进山就行了,老老实实呆在山上,这回把【大裂缝】的口子全给我封好!一个人都别给我放进去!”
说到这一茬,张祝顺又想到了之前来这里的常渊顾问。
……
那是一个雪天。
当时,孤身一人前往鸫彤市的常渊,通过公示的热线号码,提前联络上了张祝顺。
对方要来自己这里调查【灾厄】的起源,大约一天就能到,希望张祝顺这边能够派人配合。
加了好友,通了视频,确定了对方证件的号码和真实性之后,张祝顺则认为这是一个巴结大人物的好机会。
于是,他立刻叫人提前将整个【正执委】装饰了起来。
所有对外的业务全部暂停,附近所有的道路全部封锁,禁止车辆通行。
整个组织的墙上都挂上了红绸,大门口挂着两挂鞭炮,摊着一袭红毯直通办公大楼入口,尽头衔接着两排全新的的盆栽。
红毯两边大腹便便的执行员们身着正装,每个人手上都拿着小礼炮,一个个都像是双手捧着绣球的新娘。
外围的鼓手,号手则是时刻做好好好表现的准备,时刻都能开始一场盛大的演出。
办公楼内的天花板上,更是灯笼,彩带,应有尽有,一副过年般的气氛。
而其内的招待们则是人人手上都拿着一个托盘,茶叶,香烟,点心,糖果,但最扎眼的,还是盘中心的红包。
而张准顺本人则是西装领带皮鞋,亲自站在大门口。
身后“热烈欢迎常渊顾问,莅临我所调研”的横幅被拉得笔直。
常渊的电话打来说自己已经到附近时,他还命令手下赶紧抓起地上的一把雪,往自己的头顶上撒。
终于看到了拎着单独的行李箱出现在拐角的常渊的身影。
张祝顺一声令下,乐队开始了他敲锣打鼓的演奏。
然而,张祝顺显然失策了,向来为人低调的常渊显然不会是喜欢这种场面的人。
等到他走近之后,张祝顺才发现常渊的脸色不太好看。
但对方并没有说些什么,只是中规中矩地向张祝顺伸出了手:
“您好,先生,我是【正执委】总部顾问常渊……请问您怎么称呼?”
“哦,我姓张……我们进去说吧?”
说着,张祝顺搓了搓手,作出一副怕冷的样子。
然而,常渊似乎并未察觉到他的心思,哪怕看到他身上落满的雪也丝毫不作任何表示。
这让张祝顺提前准备好的台词全都没有了登场的机会。
身后的横幅被收了起来,常渊沉默地走进了大门,就在他踏进大门的那一刻,身后鞭炮齐鸣,所有执行员整齐地对着常渊弯腰鞠躬:
“热烈欢迎常渊顾问,莅临我所调研!”
常渊微微皱眉:“这些都是你准备的?”
第23章 世界上总有好为人师的成年人把恶臭的行径当作成熟的表现
听到常渊总算问出自己想听的,张祝顺连忙表现道:
“是的是的,听说顾问您要来,我赶忙让各位做好了准备,都说英雄出少年,他们也都很期待顾问您的到来,所以哪怕下雪也愿意在这里迎接。”
常渊上下打量了一下男人身上白花花的细雪,尤其在张祝顺的肩膀上停留了一会儿。
男人肩膀的衣服明显是干的,但肩膀上的雪量却像是在雪天站了许久的模样。
常渊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这样的安排没有必要。”
张祝顺连忙道:“欸!怎么没必要了,为了欢迎顾问您,再怎么辛苦都是应该的。”
“……”
常渊没有多说了,只是直接走进了办公楼。
沿途路过时,周围穿的花枝招展的服务小姐们,个个都按照事先的安排对常渊抛着媚眼,然而常渊不仅没有丝毫动摇,托盘里的东西也更是看都没看,搞得张祝顺非常尴尬,只能主动提醒道:
“顾问,这些小心意都是我特意准备的,您可以随意取用。”
但话还没说完就被常渊打断了:
“办公室在哪里。事情紧急,我需要一支能够尽快出动的执行部队。”
张祝顺有些放弃了,虽然对方不过二十出头的模样,但不论立场还是语气却都分外坚定。
张祝顺自诩自己的嘴巴还是有点功夫在的,但即便是他,也只能被常渊牵着鼻子走。
美女和钱都不能打动他,那恐怕别的东西也一样了,张祝顺只能乖乖把常渊领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而在办公室里,常渊也丝毫没有寒暄和客套,张祝顺请他喝桌上倒好的茶,他却以不渴推辞,开口就是针对近期逢鹿山周边的【灾厄】情况进行详细的询问。
但不论是“最近是否有【灾厄】出现”“是否有不明原因的失踪”还是“有没有观测到【怪鱼】”等问题,张祝顺的回答一概都是:
“没有。一切正常。”
张祝顺也不是傻子,从之前常渊的表现就能看出来,他显然是一个不吃贿赂的主,是张祝顺最讨厌的,作风正派的那一类人。
世界上总有这种人,想要在这些人身上巴结关系,和白日做梦没什么区别。
那既然无利可图,张祝顺也懒得多费口舌,只想着尽快把这尊大神送走。
而常渊也被张祝顺的回答给弄得面色铁青。
询问情况得不到答复,想借人,也被张祝顺以“没有异常不能随便出动”为理由给拒绝。
拖到最后也最后只能是灰溜溜地走出了【正执委】的大门。
“真是白瞎了我手头花的那么多钱!”
等常渊走后,张祝顺还忍不住骂道。
但是这里他却失策了,张祝顺本以为在这之后,常渊自然会返回总部。
然而他却没想到,常渊竟然孤身一人偷偷溜进了逢鹿山进行调查。
如果一切都和张祝顺说的那样,真的没有什么异常情况的话,常渊再怎么查,他也不怕。
但问题就是,有。
大概八九年前,逢鹿山里,出现了一条纵横20米长的,诡异的裂缝。
当时祝顺还在上中学,一次在山间里乱逛时,偶然间发现了它。
裂缝下没有任何光芒,哪怕用手电筒去照也看不到内部丝毫的情况,就像是恶魔咧开的一张大嘴。
往里面丢任何东西,都听不到回响,就仿佛被山吃掉一般,丝毫不见踪影。
那时候张祝顺就是学校里有名的校霸,有一次欺负一个小个子的时候,对方竟然和自己还手。
事后张祝顺越想越气,最后以道歉为由把这小子留了下来,然后伙同着一众小弟,趁天黑把这小子扛上了逢鹿山,丢进了那诡异的黑色裂缝里。
毫无疑问,这就是谋杀,原本张祝顺和他的一众共犯的孩子们都逃不过法律的制裁才对。
然而神奇的是,任何人会察觉到有什么问题。
没有人询问,也没有人报警。
几乎所有人都好像默认了这个小个子打一开始就不存在似的。
甚至就连小个子的父母都没有做声。
除了他们几个见过大裂缝的共犯外,没有任何人记得这个班里曾经存在一个“小个子”。
仿佛小个子存在的记忆本身也被【大裂缝】一起吃掉了一样。
从那以后,【大裂缝】渐渐成为了他张祝顺能够盘踞此地的秘密武器。
但是尽管用过了很多次,他却发现自己越来越摸不通【大裂缝】的脾气了。
首先,见过大裂缝的人,记忆不会受到影响,这一点,张祝顺是很清楚的。
可有些时候,还会有一些人,虽然没见过大裂缝,但是记忆却没受到影响。
这些人注意到自己的亲人,朋友,或者身边人失踪时,也会报警搜查。
不过好在,那些被推进大裂缝的人,不论是个人档案还是过去的资料记录也都会随之完全消失,就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而常渊就是发现了这个【大裂缝】的存在。
张祝顺也不知道他是从什么小道绕过了那些看守【大裂缝】的小弟们。
但是,当常渊第二天拿着从逢鹿山拍到的照片,回到【正执委】,厉声指责自己对异常情况知情不报的时候。
张祝顺动了杀心。
一切都进行的无比顺利,常渊并不知道【大裂缝】的性质,还以为它和【灾厄】有关。
所以当张祝顺答应他会派人协助他时,他也毫无防备地重新返回了逢鹿山。
在那里,张祝顺派遣的人早就已经恭候多时,没有费丝毫力气就把他推进了【大裂缝】之中。
而在这之后,张祝顺立刻就派人紧盯【正执委】总部那边的消息。
明明顾问失踪,却选择不主动上报,就是在祈祷总部那边的人,会失去对常渊的记忆。
所以当一开始得知延光等人前来的时候,张祝顺只觉得是晴天霹雳——因为总部并没有失去对顾问常渊的记忆,反而还派了人前来。
不过现在,张祝顺的这份担忧已经完全消除了。
因为延光和鹿聆霜两个人目前为止的表现上来看,一切都只是他多虑了而已。
第24章 众所周知,假扮情侣是许多作品中都不可忽略的一环
【正执委】总部那边显然丝毫没有察觉到常渊的失踪。
延光和鹿聆霜,以及没有出现在这里的那个顾问这次只不过是来度假的而已。
这也恰恰可以反过来解释,为什么自从顾问失踪后,总部那边也一直没有领导打电话过来质问自己。
显然是因为他们都失去了对常渊的记忆。
那么,既然如此,他张祝顺就没有什么好害怕的了。
那接下来只要守好【大裂缝】,不让顾问们发现,就可以度过这个他人生迄今为止最大的一关。
“跟你手底下的人说清楚咯!不要偷懒想着守着入口不让人进山就行了,老老实实呆在山上,把【大裂缝】的口子全给我封好!一个人都别给我放进去!”
他对张迪严肃地交代着。
“好!”
挂掉电话,开门回到办公室,延光和鹿聆霜依旧坐在他的沙发上,仿佛在争论着什么,至始至终都丝毫没有挪动过。
延光:“焊锡枪。”
鹿聆霜:“枪杆子。”
延光:“子……子不语?”
鹿聆霜:“语文书。”
张祝顺笑道:“两位顾问在玩啊。”
延光嗯了一声,随后问道:“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张祝顺摆出一个ok的手势:“欧了。”
然而延光丝毫没有打算回应他这疑似故意拉近关系的幽默感:
“办成就好,小鹿,我们走。”
说罢就拉着鹿聆霜一起站起身来。
“二位慢走哈!”张祝顺迫不及待地让开了门口的位置,只要把他们俩送走,那他的宝座就算是保住了。
然而,就在两人刚刚踏出办公室大门的这一刻,鹿聆霜却突然冷不丁地转过身来,笑盈盈地问道:
“欸,说起来,你叫什么名字。”
“欸?啊……”
张祝顺傻了一下……鹿聆霜和自己小时候可是结过梁子的,这个时候突然发问让他有一点发怵:
“我姓张,叫我张主任就行。”
“我问你名字,你听不懂吗?”然而鹿聆霜却一副十分不满的样子。
搞得旁边的延光也皱起了眉头,张祝顺见状连忙回答道:
“张祝顺,我叫张祝顺……”
“哦?”
鹿聆霜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似乎对这个名字有些什么意见似的,张祝顺只能在内心祈祷鹿聆霜贵人多忘事。
要是被她发现自己就是小时候欺负她的那人,指不定会怎么针对自己。
那这样,他可能还得不得不再冒一次风险,对延光和鹿聆霜动手了。
然而,鹿聆霜却没有给出他想要的答案,只见她思考了一会儿,说道:
“我好像认识你。”
张祝顺瞬间吓得冷汗直冒,忙不迭地解释说:
“可能……是重名吧……我的名字也算是比较常见的。”
“你小时候住过逢鹿山吗?”
“没没没,我外地来的,哈哈……”
鹿聆霜沉吟了一会儿,说道:
“也是,我也说你也长得不像。”
张祝顺心里大松了一口气:“那二位慢走,我这边还有事情要忙,就不送二位到门口了?”
“没问题。”延光摆摆手,随后搂着鹿聆霜转过去了。
直到看到二人的身影从楼梯口消失,张祝顺脸上的笑容才收了回去:
“妈的,得亏我反应快,总算是给这两尊大神送走了。”
说罢,便回到了办公室,看到茶几上被甩的乱七八糟的茶具,他重重地关上了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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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光搂着鹿聆霜,出了办公楼,一路往【正执委】的大门口走去。
然而,出了大门,走出了好一段距离之后,延光却完全没有松手的意思。
而鹿聆霜一开始还没有觉得不对劲,以为只是延光比较谨慎,做戏要做全套而已。
然而随着两人越走越远,周围的行人多了起来,鹿聆霜的脸也忍不住越来越红。
“宝宝,你看人家对女朋友多好,你还嫌弃我黏着你~”
终于,在迎面走来的一对儿情侣中的女孩子,和自己产生了眼神交换的那一刻,鹿聆霜总算是忍不住了。
她“哗”一下跳到前面,转过身面红耳赤地指着延光说道:
“你!占我便宜!”
延光也笑了,说道:
“这馊主意一开始不是你先提出来的吗,我还以为你没有羞耻心呢。”
鹿聆霜一哽。
的确,延光当时说自己要去当地【正执委】的时候。
的确是她主动提及,两人在新闻上的报道出来的形象都十分符合公众的想象。
就这样直接过去,可能起不到让对方放松警惕的目的。
所以改变一下性格和形象的效果会更好。
而之前在鹿聆霜的家人面前已经用过了“假扮情侣”的马甲。
因此这里也自然就想到了它。
诚然,她承认自己出于一些夏欢调皮捣蛋坏心思,在刚才的表演里有些用力过猛,想着狠狠逗一下延光玩。
然而却没想到延光竟然反过来将他一军,但向来好胜的鹿聆霜总不能认输退缩,于是叉着腰逞强回道:
“哼哼,你也别装啦,我知道的,第一次和女孩子玩假扮情侣,你肯定也是心里小鹿乱撞的啦!”
“‘小~鹿~’乱~撞~”
然而延光却像是故意使坏似的,有意把那两个字分开,用十分奇怪的语调着重读了出来。
这反而搞得鹿聆霜更羞耻了,只能别过头去:
“无聊,不理你了。”
延光见状,也收起了玩心说道:
“还是来谈谈正事吧。你听到了多少?”
鹿聆霜还是非常好哄的,一说到正事就回到了平常那副靠谱的模样:
“他那扇门的隔音挺好,我只听到了【逢鹿山】【大裂缝】两个奇怪的词,你呢。”
延光吐了吐舌头:“啥也没听见。”
鹿聆霜眉毛皱了一下,最后踩了一下延光的脚:
“那你装模做样听那么久!还!”
鹿聆霜顿了顿,把“还贴我那么近”这句话收了回去。
然而延光却摊了摊手,回道:
“怪我咯,我也没办法嘛,虽然听不到,但我也努力了~”
从来都是鹿聆霜把别人弄得哭笑不得,她难得也有被别人整无语的时候:
“不要拿安慰别人的话用来给自己找理由开脱啊喂……”
她嘀咕了一句,随后问道:
“那怎么办?现在回逢鹿山和那个小家伙会和吗?”
然而延光却摇了摇头,说道:
“不,让希尔西留在那边看好,我们接下来去查清楚那天和常渊一起进了山区的,是哪个小学。”
第25章 谜团重重
之所以在这个时候选择针对去往逢鹿山老旅游的小学进行调查,是因为延光怀疑,当天有一部分人目击到了,常渊遇害的现场。
现在虽然还没有关键性的证据,证明张祝顺对常渊行凶。
但已经可以肯定常渊的遇害和张祝顺有着密切的关系。
即非天灾,而是人祸。
那么结合当地小商贩口中的说法,当天旅游时,也有学校的人失踪,很有可能就是因为看到了什么,被连带着一起被处理掉了。
在旅游局的官网上很快就查到了常渊失踪那天和他一同进入逢鹿山的小学的信息。
然而,最终查询的结果却让鹿聆霜皱起了眉头:
“希望小学……”
延光见她愁眉苦脸的模样,忍不住问道:
“怎么了,离得很远吗?”
“没,很近。只是……”她将手机收了起来,“这是我弟弟妹妹的学校。”
延光也察觉到问题所在了:
鹿聆霜的工作,她的父母是知道的。
但按照当地人的说法,那天小学里也有人神秘失踪……
当地出了这么大的安全事故,为什么她的父母没有跟在【正执委】工作的鹿聆霜提起过这件事呢?
他的表情也严肃起来:“是被封口了吗?”
鹿聆霜摇头:“不像……我爸这人也不擅长说谎。”
说着,鹿聆霜又将目光看向了延光,延光立刻就知道她是什么意思,连忙补充道:
“我没有看到他们身上有被【意识浸染】干扰的痕迹。”
“也是……看到了你也不可能不和我说的。”鹿聆霜咬起了自己的拇指,看起来颇有些为难。
延光提议道:“要不去学校那边问问情况?”
鹿聆霜:“我不觉得能在那边的领导嘴里问出什么东西……要知道,只要是学校里出了事,任何领导想到的第一个做法都是极力隐瞒。”
延光:“那你的弟弟妹妹们总不会瞒着你了吧。”
鹿聆霜叹气:“这就是问题所在啊……鹿念山那个小家伙没什么心眼的,要是真的有什么能说的,昨天就说漏嘴了。从学校这边,肯定是没有突破口的了……”
但延光却不这么觉得,试探着问了一句:“那小忆呢?”
鹿聆霜一副“你别开玩笑”的表情,看起来有些生气了:
“这种话我不爱听。再怎么样她也是我的亲妹妹,还轮不到外人拿她开涮。”
(看来鹿聆霜是真的不知道她妹妹其实会讲话……)
见鹿聆霜格外认真的表情,延光放弃了继续说下去。
(她很聪明,这么做肯定有她自己的理由……我不该替她跟自己的姐姐坦白。)
延光劝说了一下自己,心里盘算着,可以等到今晚回家的时候,自己再偷偷去找小忆,问一问那天的情况。
延光:“对不起,是我玩笑开过了。要不我们还是先去小学附近看看吧?……反正也没有别的事情能做。”
鹿聆霜没有回答,看来是默认了。
现在的举动其实并不符合自己一向理性至上的习惯,延光对此心知肚明。
其实事情调查到目前这一步,基本上已经可以将常渊视为已经死亡,放弃救他,转为将注意力放在【灾厄】的源头之上了。
但是,常渊在波尔波勒对自己有救命之恩,虽然不清楚常渊的想法,但是延光早就把他当作跟自己过了命的兄弟看待。
因此,哪怕只有今天一天也好,哪怕他此时已经死了也好,自己也一定要亲自把常渊的情况彻底弄清楚。
延光收了收心思,让自己严肃起来:
“我来叫车。”
……
……
很快就到达了希望小学门口,此时正是学校的午休时间。
小学生们欢脱地在操场上玩闹,午间的阳光洒满了整个操场,孩子们如同欢快的小鸟,三五成群地在草坪上追逐嬉戏。
笑声此起彼伏,塑胶跑道上的雪刚刚融化,此时闪着柔和的光芒。
孩子们的身影一会儿像脱缰的野马般冲刺,一会儿又像轻盈的蝴蝶翩翩起舞。
跳绳,投篮。
长着猫耳的少数人族,和其它孩子一起玩着猫捉老鼠的游戏,人工草坪的积水被孩子们踩踏,水溅起来,溅在他们的校服上,发出一声声夹杂着笑声的尖叫。
延光站在学校的围栏外看着里面出神,直到鹿聆霜打断了他的神游:
“怎么样,大侦探,能看到什么?”
延光;“有些诡异。”
鹿聆霜:“怎么?”
延光:“这气氛根本不像是刚刚在外面出过事情的样子。”
鹿聆霜:“幸存者偏差而已,知道出事的孩子不会跑出来让你看到的。”
延光:“不,哪怕小孩不知道,老师和领导作为成年人也不该不知道。如果张祝顺稍微有点坏种的脑子,就会做两件事:”
“一是,会派人来学校这里蹲点,势必要排除所有当然可能目击了现场的人。”
“二是,可能还会和学校的领导打招呼,让他们不要多管闲事。”
“那么,对于学校来说,想要避免情况继续恶劣下去,亦或者,出事已经成为可以预见的必然的情况下,最方便校方能够推卸责任的表面工程是什么?”
鹿聆霜思考了两秒:
“暂停体育课,禁止学生午休时间在操场上疯闹,减少孩子和社会人员的接触。最后所有孩子必须由家长一对一接送放学?”
延光笑了笑,说道:“果然都是从学生时代走出来的。”
然而鹿聆霜摊了摊手:“这都是我猜的,小学我就读了一年。”
延光顿了顿,没有发表评价,只是继续接着刚才说道:
“现在还允许孩子们跑出来玩,本身就不太正常。”
然而,虽然说是这么说,延光现在的头绪也是混乱的。
目前为止,所有向自己展现出的证据都集中表现为三个字:
“不正常”
但是这个“不正常”本身,却并没有任何能带给延光对于真相的提示,最多只能得知:
“张祝顺和此事有关联”“校方和此事有关联”这种模糊的结论。
想要更进一步,就必须得有一个更加关键的证据出现才对。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个让两人都没有想到的人突然出现了。
鹿小山:“你们两个,在这里干什么呢?”
第26章 听说整整齐齐的一家里,一般都不养闲人
“你们两个,在这里干什么呢?”
来者并非他人,正是鹿家长子,鹿聆霜的哥哥——鹿小山。
此时他正从工程车辆上探出头来,向二人打招呼。
“欸?鹿大哥,这么巧啊。”延光显然有些惊讶。
鹿小山挠了挠后脑勺,憨憨地笑了,脸上苹果肌被拱得高高的。
见延光不停地眨着眼睛打量着自己,他连忙说道:
“是啊,我也没想到这么巧,你们俩这是……”
“哦!小鹿带我四处逛逛,就来这里看了……”
这种程度的谎话对延光来说没有难度,基本上就是张口就来。
“噢……来小学逛啊。”
鹿小山张了张嘴巴,这句话虽然没有疑问的语气,但说出口本身就已经能看出他对延光答案的不解。
而鹿聆霜则是紧跟着问道:
“你是去附近上工吗?”
鹿小山也不避讳,回答道:“昂,是啊。”
鹿聆霜:“哦哦,好,那你工作去吧。我们在附近逛一会儿。”
“ok!”说罢,鹿小山便不再多话,驱车向着前方开去。
然而,就在他刚刚离开的时候,延光却拿出了手机,打开了自己的打车软件,与此同时鹿聆霜也伸出手试图拦住后方即将驶来的出租车,两人都没有看彼此,但却同时说出了一句话:
“你觉不觉得他有些奇怪?”
“你觉不觉得他有些奇怪?”
意外的异口同声让两人忍不住看向了彼此,忍不住笑了。
由鹿聆霜先行开口:“你怎么发现的?”
“昨天的他身上没有【意识浸染】”延光回答道,对他来说这个理由已经足够充分,“你呢?”
“保密。”鹿聆霜卖了个关子,露出古灵精怪的笑容。
就在此时,后面的那辆出租车停在了二人面前。
延光取消了叫车的订单,跟着鹿聆霜从后座坐了进去,他负责关门,而鹿聆霜则是向司机出示了证件。
“【正执委】办公,跟上前面那辆工程车。”
司机师父是个爽快人,看了一眼证件之后二话不说地答道:
“我靠,他妈的搞这么帅,看我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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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尔西正在逢鹿山的山脚下看着蔚蓝色的天空发呆。
刚才那个被变成大炮的桌椅因为受到她的能力的影响此时已经彻底炸开了花,希尔西用自己的能力在此基础上重新勾勒了护盾的轮廓,自制了一个混着护盾和钢铁的座椅坐在上面。
刚才那个男人还四肢着地,在原地趴着。
除了之前延光要求他向自己的上级放出假消息时之外,希尔西没有刻意动他,但从刚才开始,周围的商贩们却自发把他当成了桌子,已经送了许多小吃和零食,放在他的背上了。
虽然有些饿了,但希尔西感觉自己擅自去碰这些并不太好。
这是费米米和莎莎林之前教给她的。
不论反抗军在战斗中救了多少人,立下了多大的功劳,都不能拿走当地群众的一针一线。
这是反抗军的规矩,即使如今反抗军早已覆灭,希尔西也愿意为了这二人而遵守。
“……”
延光的要求是让她封锁并守住逢鹿山。
驻守,这个任务虽然无聊,但也是她在抵抗军期间最常做的事,希尔西自有办法自娱自乐。
通常这个时候,她都会让自己的大脑放空,让意识去神游。
要是希尔西没有生在那样的环境之下,一定也是个爱思考的孩子吧。
她往往会在这种时候去思考自己以前喜欢但没空去思考的事情。
对于希尔西来说,万事万物里都蕴藏着让她好奇的“为什么”。
想到自己当初跟随着【神谕】的指示,和延光一起来到了红国。
虽然在红国的这段时间并没有过得很差,相反,【正执委】里的每一个人都很尊重她。
但是,这是为什么呢?
希尔西没有想明白。
按玛莎玛尔教自己的说法,自己的身份是【正义】。
这她当然知道,毕竟【神谕】也是这样指代自己的。
可是,为什么大家都会因为自己的这个身份就对自己的态度那么特别呢?
想到了之前在红星袭击事件中,那些民众们对自己的态度,就连周围的小商小贩们,从刚才开始也一直在自己的周围游荡。
希尔西不免觉得有些奇怪。
为什么呢?
为什么只是一个刻板的名称就能让人们产生截然不同的态度呢?
这有什么意义吗?
“当然是有意义的啦!”
“嘶——”
希尔西捂住自己的脑袋,他好像隐约听到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说话者和自己使用的并不是同一种语言。
但是神奇的是……希尔西能够听懂他传达的含义。
对方的口气似乎并不像在和希尔西对话,倒像是在跟另外一个人交流。
而就在希尔西想到这里的时候,那个与说话者对话的第三者的声音也传了出来。
是一个女人。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真是滑稽至极的男人,你不会真觉得,搞出这么一个,只会让人感到无聊,无趣,无所谓,无意义,无话可说的小把戏,就能影响到我的计划吗?”
希尔西想要继续听下去,但是对话就在这里戛然而止,意识猛然回到了现实,希尔西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了。
是延光。
他此时正在自己前方几十米的地方站着,朝自己招手。
希尔西见状立刻欣喜地站起身迎了上去,然而还没等到她跑到延光身边的时候。
延光却突然转过身跑了。
希尔西有些奇怪,连忙继续跟去。
前面就是自己护盾的边界,刚才延光就是站在这里,她毫不犹豫地解开了护盾的封锁,跟了上去。
而与此同时前方的延光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手机,对电话说道:
“报告首领!果然不出所料,【正义】真的上钩了,我已经诱导她解开了护盾,您现在可以进入逢鹿山了!”
而电话的另一头,正是此时正在驾驶着工程车的鹿小山:
“干得很好……我这里的人也上钩了。”
他透过自己的后视镜,看了一眼紧紧跟随在其后的一辆出租车:
“等会儿再联络。”
鹿小山挂掉电话,轻声嘀咕了一句。
“延光,第四代【正义】在这世上,仅剩的重要之人。”
他的嘴角勾起一丝邪笑:
“我们【邪恶组织】向来有仇报仇,有恩报恩。”
第27章 疑云
司机师傅的技术颇为专业,一到空旷的路段就和工程车保持很远的跟车距离,但是却从未跟丢,也不会被轻易发现,甚至行车到一半就猜到了对方的目的地:
“二位小同志,这车是不是往逢鹿山开的啊?”
延光和鹿聆霜彼此对视一眼。
鹿聆霜:“有这个可能,师傅,有办法绕到前面去吗?”
延光:“先等一下,万一不是呢?”
司机师傅:“这条路肯定是往逢鹿山去啦,如果不是,那就只能上国道出市区了。”
鹿聆霜:“概率不大,而且真出了市区就不是我们能管的事情了,还是先绕到前面,先去逢鹿山埋伏好。”
延光没再阻止,算是默认了鹿聆霜的说法。
司机爽快地答应了一声,随后在前面不远的地方直接拐进了一个泥巴小道,颠簸之下,没用多久就又回到了柏油路面,再回头时,延光发现他们已经超到了大货车的前方:
“好嘞,现在可以加速了。”
司机师傅踩了脚油门,强烈的推背感让二人的身体都控制不住地后仰。
果不其然,二人比大货车更快到达了逢鹿山,司机师傅甚至还想把两人往山上带一段距离,但被延光阻止了:
“没事师傅,到这里就可以了。”
师傅看起来似乎还有些意犹未尽,但是依旧停了车,对二人祝福道:
“好,都是红国人,别的话我就不说了,就祝你们两位一切顺利!”
“感谢。”
延光回道。
说罢,就和鹿聆霜两人一起下了车,看着出租车默默远去的影子,延光暗自记下了车子的车牌号码:
“走,和希尔西汇合,然后上山。”
“嗯。”
没有多说别的,二人开始起步朝着逢鹿山的方向跑去。
二人距离逢鹿山的距离有近一公里的距离,自从加入【正执委】之后,延光几乎每次出任务都要像这样跑着。
人体的适应性远比人自己想象的强大,这一千米跑完之后,延光明显感觉到自己的体能比之前有所提升了,上次大学体测跑完一千米之后的感觉记忆犹新,那时候的延光基本上跑完之后就已经是筋疲力尽。
而在【顾问】选拔期间,为了身体技能测试,他也适当地保持了一点锻炼,但当时的自己只是抱着能不能过看天的心态,运动量顶多能够维持自己的体能不退化,还完全没有到能称为“训练”的地步。
然而现在,在二人已经看到逢鹿山的入口时,延光明显感觉自己在跑完这段距离之后,体力上仍然还有许多余裕。
想必是在波尔波勒和红星的几次经历,迫使他的身体机能急速成长了起来吧。
“那个小家伙的护盾怎么不见了?”
鹿聆霜的话让延光猛然收回了思绪,他疑惑地往四周看了看,果然如鹿聆霜所说,没有看到希尔西的护盾。
自己对希尔西的指令应该没有出错,她应该不会因为理解错误解除护盾才对。
延光开始寻找前方入口处那个白色的身影,然而前面那个被希尔西护盾包裹起来的大炮都变得逐渐清晰可见,但仍旧并没有看到希尔西本人,
延光本来在想她,可能是因为怕冷躲进了门口的商贩的店铺里面,但看着四周希尔西的能力残留在空气中,散发着代表无害的蓝色光芒的【间接浸染】,延光突然停下了脚步:
“等一下!有问题!”
鹿聆霜对此毫不意外,也跟着停了下来,焦急地看着他:
“怎么了,快点说,再不快点后面的车也该追上了。”
延光:“希尔西被人引开了。”
鹿聆霜当然知道延光这句话意味着什么:“我们进了张祝顺的圈套?”
延光:“是谁还不好说,但是目前只能这样考虑……”
他在脑子里快速整理了一下从刚才为止发生的情况:
两人从张祝顺那里得到许可之后直接来到了希望小学寻找证据,紧接着就是鹿聆霜的哥哥鹿小山的身上突然带上了【意识浸染】出现在了两人的面前,然后二人跟踪工程车提前来到了这里,却发现希尔西不见了。
按照他最擅长的角度,也就是从【浸染者】的情报进行分析来看。
首先可以大胆假设,鹿小山大概率不是真身,而是二人受到【意识浸染】影响后看到的冒牌货。
之所以不假设对方是使用了能力对他人的意识进行了操控,是因为延光不认为希尔西也会中招。
而如果解释为假身的话,则希尔西很有可能会因为敌人假扮自己或者鹿聆霜而上当从而自己解除护盾离开逢鹿山。
这样一来,也就可以确定,刚才在工程车上的那个“鹿小山”和引开希尔西的人是一伙的了。
也就是说,他们的目的是为了引自己和鹿聆霜在没有希尔西的保护的情况下前往逢鹿山。
如果按照鹿聆霜的说法,是张祝顺布的局,那他的反应未免有些太快。
只有延光和鹿聆霜的想法全都被这家伙看透的情况下,他才能第一时间知道两人之后不会去往逢鹿山,而是会去调查希望小学,所以才能紧跟着派出“鹿小山”出现在希望小学附近。
但延光却觉得如此大费周章只是为了让二人回到逢鹿山,未免也有些太说不过去……这也有可能是来自【邪恶组织】的袭击亦或者能力复杂多变的汉姆·斯特劳斯的报复。
延光也不好确定,但是现在的情况确实是有问题这一点是可以肯定的。
“那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现在离开可来不及了。”
鹿聆霜指了指不远处那轰鸣而来的工程车。
延光也觉得冷汗直冒,在不知道为什么要把自己和鹿聆霜赶到逢鹿山这里的情况下,现在可谓是前有狼后有虎。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延光突然在空气中捕捉到了一丝神秘而细腻的线索——
一道细弱的蓝色丝线像是游蛇一般从希尔西残留在四周的【间接浸染】延申,要不是延光此时的精神高度紧张集中,几乎都要被他忽略。
然而在切实看清了它确实存在之时,延光的眼睛却睁大了眼睛:
“这不可能……”
延光惊愕地低声说了一句。
鹿聆霜的耳朵抖动了一下,她也听到了延光这一声嘀咕,但却不知道延光在感慨什么。
而对延光来说,他此时正在经历自己人生中最不可思议的瞬间——
他绝对不会错认这个【间接浸染】。
因为,这是已经亡故的,独属于第四代【时间的正义】本人的,【间接浸染】。
第28章 明路
希尔西此时还一直紧紧跟随在“延光”之后。
她虽然有些奇怪延光要跑的理由,但是倒也没有心生疑虑,只是一直跟在他身后一个两米的距离。
但是,前面的这个“延光”就非常难受了。
大概十分钟之前,他们的首领就给自己通了电话:
“干得不错,记功一次,这边的要做的事已经完成了,你找个拐角解除你身上的伪装,就能甩开【正义】了。”
“首领啊!她!她啊!我…我……”
“延光”此时真的是有苦说不出,因为希尔西此时就在他身后,“虎视眈眈”地看着自己,哪里有“拐角”可言。
这么点距离,自己打电话她都能听得一清二楚,因此“延光”也不敢多说,只能委屈地暂且挂掉电话。
说实话,在逢鹿山住了这么多年,他原本自信自己的脚程还是可以的。
市里的马拉松比赛他每次都申请参加,状态好的时候,跑个前五都不是问题。
所以当首领说需要一个跑得快的家伙引开【正义】时,他立刻自告奋勇地报了名。
而看见【正义】本人之后的他更是自信满满。
因为对方不过一个十五六岁的瘦弱小女孩而已,身上裹着的衣服十分厚重,似乎非常怕冷,一看就知道没怎么锻炼过身体。
然而,实际开始跑的时候,“延光”才知道有多折磨。
他根本没想到,在自己拔腿开跑一分钟不到,对方竟就已经将二人距离拉到了个位数以内。
最恐怖的是,他不知道这个第六代【正义】是不是已经看出了自己的“伪装”。
因为他总感觉她此时现在正在出于玩弄猎物的心态,故意折磨自己。
按照【正义】的这个脚程,完全可以轻松把自己抓住。
但是,她却从刚才开始就一直不说话,就这样一声不吭地紧盯在自己身后。
“延光”都快疯了,他已经被追着跑了快半个小时。
原本还想停下来跟对方摊牌,但是回头一看到对方跑了这么远竟然气都不怎么喘的样子。
他又有些怂了。
过度的奔跑已经让他的整个腿脚都开始哀嚎,但后者却完全没有丝毫要结束这段折磨的意思,甚至自己减速对方也跟着减速。
终于,“延光”恍惚间好像听见自己的膝盖“咔哒”一阵异响,紧接着一个踉跄就摔倒在地。
然而根本顾不上自己的摔伤,倒在地上的他立刻跪在了地上朝着身后的希尔西磕头:
“【正义】大人,呜呜呜,我,我错了,对不起!您大人有大量,我不是故意骗您的,您就饶了我吧,我真的跑不动了……”
然而希尔西歪了歪脑袋。
她并没有理解延光为什么要这副样子,不过看他刚才摔得不轻,或许需要帮助,于是蹲下身,伸出手在他肿胀的那只腿上套了一个护盾。
然后她指了指前方,扬起眉毛表示疑惑:
(你要去哪里,为什么这么着急?)
但这下可给“延光”吓得不轻,因为在他的眼里,对方的意思是:
“跑啊?腿我给你修好了,你倒是继续跑啊!”
(她是魔鬼吗!!)
一想到新闻里到处都在说对方是能制造【灾厄】的元凶,“延光”瞬间吓得屁滚尿流:
“呜呜呜呜呜……对不起,对不起,您别杀我,别杀我啊!我真的错了……对不起啊……妈啊,爸啊,儿子不孝呜呜呜呜呜对不起,对不起……”
然而,此时的希尔西也察觉到了问题,倒不是因为这个“延光”的表现,而是因为她在给他套盾时发现,这个“延光”的身上没有自己为他特制的【守护】之力。
这个人不是延光!
希尔西瞬间皱起了眉头,“唰”一下站起身来。
而假延光见状以为对方是拒绝放过自己,要对自己痛下杀手,吓得直接“啊!”一声,白眼一翻,晕过去了。
但希尔西才没有心思去管这个家伙。
有人把自己引开了逢鹿山,这是为什么?
她不敢确定情况。
但是延光的身份被假冒的话,是否意味着延光本人此刻也有危险?
希尔西必须立刻确定延光现在的安危!
她集中注意力,在自己的双手中间,【守护】的力量立刻回应了她。
甚至不需要蓄能,希尔西闭上眼睛,一个波纹就以她为中心急速向着外界扩散。
于此同时,整个鸫彤市的市民,都看到了一个高耸入云的神秘白色墙壁穿过所有的建筑朝着自己袭来。
车流因此急停而下。
奔走的人也因此驻足。
坐在电影院里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被白色的墙壁扫过了一遍。
网吧里的人停下了自己操作的双手,纷纷站起身来,跟自己周围的人们讨论:
“什么情况!”
“是【神谕】!”
白色墙壁扫过树林,惊起一阵飞鸟。
扫过湖泊,水中的鱼全都跳了起来。
扫过街道,藏在垃圾堆里的老鼠蟑螂都纷纷向外逃窜。
希尔西镇定心神。
她刚刚在整个鸫彤市近一万平方公里的范围内张开了一个短暂的护盾,并设定该护盾所过能免疫所有除她以外的【浸染】效果。
当延光的护盾碰到自己护盾的边缘,她将会对此有所感应。
但是,希尔西却发现,她扫描了整个鸫彤市,都没有找到延光的身影。
延光不见了。
他把自己抛弃了?
是因为之前那一阵莫名从自己周遭刮起的【飓风】吗?
希尔西感到一阵恐惧。
她立刻双手合十,再度集中力量,这一次她要用护盾扫描整个红国。
然而刚想这么做,却被一个男人的声音打断了:
“我劝你还是停下手比较好,第六代【正义】。”
“再这样下去,全世界都会知道你们现在在逢鹿山附近了。”
希尔西瞟了一眼那个不知何时出现的男人——看起来二十来岁的样子,留着寸头,身材格外矮小,但十分干练。
在这天寒地冻的天气里,对方只穿了一件背心,仿佛感受不到冷似的。
究其原因,只能是他露出的身体部位上,那如同动物一般浓密的黑色皮毛了。
但是这并不妨碍别人注意到他的强壮,肌肉线条正透过其背心显露出来,隐约透出一些生理性的抖动。
然而希尔西无暇关注对方,或者说她根本没有将这个人放在眼里。
她现在一心只想知道延光的去向,手中的动作也没有停下,但是刚要释放护盾,对方却再次说道:
“你要找延光,对不对。”
希尔西的瞬间严肃起来,冷冷地看向了这个一身毛的家伙。
然而,对方却丝毫看不到害怕的样子。
他不慌不忙地弓着腰,一只手直接拎起地上此时昏厥过去的“延光”扛在肩上慢悠悠地回答道:
“鄙人代号‘熊虎’,现红国【邪恶组织】——‘必要之恶’代理首领。”
“我可以给你指条明路。”
第29章 首领
睁开双眼,延光发现自己此刻身处于一片虚空当中……
脚底没有触感,就像是在可以呼吸的水中漂浮。
这种感觉让人十分不安。
当时的自己和鹿聆霜两人在注意到中了圈套之后,自己又紧接着看到了来自第四代【正义】本人的【浸染】。
但是,再这之后呢?
延光仔细地搜寻着自己的记忆,企图找到自己身在此处的原因。
但是显然,如果他真的知道的话,也就不需要仔细回忆了。
延光只能在心里暂时接受在那个时间点中断的现实。
然而就在此时,他突然感觉周遭的环境似乎像是被搅动的黑巧般扭曲了起来,自己的身体就像是被卷入了水的涡流当中,而眼前的画面也紧跟着开始疯狂地旋转:
“!!!”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自己眼前的画面已经变成了天空,暗黄色的天空中布满灰色的云,狂乱的风声在耳边划过,延光爬起身,注意到地面一片漆黑,抬起手掌看了眼上面此时已经沾满了黑灰,环顾四周,他确定了两件事。
首先第一点,他身处的这片空地似乎刚刚经历过火焰的灼烧,因此地面才会是一片漆黑。
而第二点,自己现在所在的位置,应该正处于某个冬季森林之外,因为在他四周的一圈范围之内全都是树影,其中最靠近的一部分树木显露出部分烧黑的树干,而再往外则是依旧青绿的针叶,最远段的那些则还覆盖着白雪。
延光有些愣住了——自己现在还在红国吗?
他站起身,想要找个高处或视野更开阔的位置确定一下自己的现状。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声音从自己的身后传来:
“你有五秒钟的时间说出你的身份和目的,红狗。”
延光猛然转过身,眼前男人的身份他死也不会认错:
“汉姆·斯特劳斯。”
汉姆的身上依旧穿着那套穿不厌的红色西装,和上次看到唯一的区别就是胡子变得浓密了很多,听到延光说出了自己的名字,对方的眼睛瞪大了些:
“竟然知道我的名字,原来如此,你也是【必要之恶】的成员。”
延光顿感不妙,然而此时显然已经太晚,因为汉姆打了一个响指,中指与拇指上的戒指相互摩擦之时,他的手中已经窜出一个巨大的火球。
延光现在手无寸铁,根本就没办法对付他,情急之下他蹲下去试图抓住地上的黑灰朝他丢去。
但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不知是哪个顽皮的家伙点燃了许多挂鞭炮。
瞬间,周围的一片全部被嘈杂的声音覆盖,延光也是在自己周遭的护盾被触发之时才察觉到:
这根本就不是鞭炮,而是枪声。
他急忙蹲下身在原地抱头,无数的子弹在耳边发出“咻”的声音,打在地上溅起尘土,飞溅在自己的身上,火光更是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是开满了繁星,部分弹药打在延光的护盾之上被弹了下来,扭曲变形之后掉在他的脚边,散发出温热的气息,很快就在自己的四周积蓄起了一圈金黄色的地毯。
要是没有希尔西给自己的护盾在的话,恐怕自己早就变成筛子了。
而他旁边的汉姆则没有延光这么幸运,四周的枪火显然对他来说也是意外情况,但手中的火焰在临死之前还是被他朝着最近的方向击飞。
其所到之处瞬间引发出一阵剧烈的爆炸,其终点所在位置的枪火声也因此终止,转变成了一阵猛烈的哀嚎。
而汉姆也在完成这一切之后才哈哈干笑两声才倒在地上,血液沾染着黑色的灰尘,缓慢地扩散和流动。
(什么情况!!!)
延光此时只想要搞清楚现在自己到底在经历些什么。
周围的枪声依旧没有停止,可见其目标显然不仅仅是汉姆·斯特劳斯,而是包括自己。
延光只觉得自己的耳朵都快要炸了,就在他这样想的时候,枪声突然停了下来,他环顾四周,以为对方是放弃了正面突破。
然而却没想到,这一切仅仅过去了不到三秒,突然,从四面八方所有肉眼可及的地方冲出了一众士兵:
“兄弟们!!!为了家园!!冲——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们个个全都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带着敢死队的气势朝着自己冲锋,似乎是把自己当作了最终boSS一般带着猛烈的决意不顾一切地朝着自己靠近。
而延光立刻认出了对方是红国同胞,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立刻站了起来举起双手。
然而自己的这一举动似乎根本没有达成效果,反而还愈发这些人冲得更加迅猛。
结果就是,没等到几秒钟,自己就被最先到达的一个壮汉扑上了身体,按倒在地:
“不许动!!!”
希尔西的护盾没有因此触发——看来是判定对方的动作并未达到伤害自己的水平。
而延光也毫不挣扎,格外老实地躺在原地,等待周围的人冷静下来。
那些按倒自己的人试图将一个造型奇特的锁链套在自己的脖子上,但是那个锁链刚靠近自己就被希尔西的护盾弹了出去。
周围的人瞬间更加警惕了,立刻又多了几个壮汉把自己给按了下去。
延光这才有些受不了了:
“住手!你们动作轻点!呼吸不了了!”
“不许动!不许说话!不许做出任何可疑举动!”
延光无奈只能搬出自己的身份:“你们是哪个地方组织的人员,我要申请见你们的领导。”
按住自己的人听罢厉声回道:“允许交代你的来历和所属组织!”
延光似乎从这个声线之中听出了某些熟悉的感觉:
“熊黑?是熊黑吗!我是延光啊!【正义执行委员会】的顾问!”
然而,熊黑听到之后非但没有松手,反而还按的更紧了,言语中满是厌恶:
“我呸!老子我早就不是【正执委】那帮伪君子的走狗了!现在我是【必要之恶】的一员,你要是再污蔑我,不等首领过来,我就把你就地枪决!”
延光人彻底傻了,现在的情况根本完全超出了自己的认知,熊黑竟然投奔了邪恶组织?!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另外一个意料之外的声音传了过来,延光绝对不会认错对方:
“让我看看,是什么【浸染】这么厉害,废了我们那么多【判定弹】都攻不破。”
他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此时,周围围在一圈的人群自觉让出了一个空位,一位少女端着步枪朝着自己走来——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鹿聆霜。
而周围的人也在此刻全部毕恭毕敬地低下头,齐声喊道:
“首领!”
第30章 正义执行
“首领!!!”
周围人对鹿聆霜的称呼让延光几乎哑然,但不管怎样,能确定鹿聆霜的安全就是好事,他抬头看着面前的女孩说道:
“没想到才几分钟不见,你就混上领导了啊……”
他干笑两声用打趣的方式试探对方的反应,然而显然延光是下了昏招,因为鹿聆霜明显皱了一下眉头,随后“唰”一下举起枪对准了自己的脑袋:
“我不认识你,我给你一次机会,说出你的身份。”
仅这一个动作就让延光得到了充足的情报——
自己面前的这个鹿聆霜显然和自己一贯以来所认识不是同一个人。
倘若他所认识的鹿聆霜一直都是【邪恶组织】的头领,早就想要找机会叛变的话。
那在听完自己刚才的话之后完全没有必要像现在这样威胁自己,而是应该在说完“我不认识你”之后直接叫人把自己关押起来或者直接开枪灭口才是。
那么,再结合熊黑刚才的话来看,现在自己所在的大概率不是自己原本所在的世界。
但具体是怎样的世界,只能继续对话来试探了。
已知目前这些人全都是【邪恶组织】成员,且对【正执委】十分厌恶。
再贸然搬出正执委显然不是明智之举,这里只能先暂且避嫌:
“我是延光啊,你不认识我了吗?鹿聆霜同学,我们大学时期曾经在一次活动中认识过。”
之所以这么问是要试探在这个世界里“自己”和“鹿聆霜”是否还有交点。
如果没有,谎报的大学同学身份也不至于会继续激怒身边的其他人。
“延光?”
鹿聆霜的语气给他带来了一丝希望,对方的反应显然是对这个名字有印象的,至少说明这个世界的自己和鹿聆霜也有些交集。
虽然不知道熟不熟,但也许看到他的样貌也能让她回忆起自己这号人物。
然而,事情的发展总是不如他所愿,鹿聆霜在听到自己的名字之后思忖了良久,回道:
“不可能!你到底是谁!”
虽然这个回应让人有些沮丧,但不是“不认识”,而是“不可能”,说明还有些希望。
延光继续争取道:
“是真的!我,我真的是延光,我有办法证明!”
谁知这时候在身后压制着自己的熊黑补充说道:
“首领!不要听这个危险分子胡说八道!他刚刚分明跟我说自己是【正执委】的人,还是早点处决为好!”
(我靠,别捣乱啊!)
“等一下!鹿聆霜同学,先不要听他的,虽然在这里进行自证没有任何意义,但我可以证明至少我和你很熟!”
“吼?什么意思?”
“你的家乡是逢鹿山,14岁上大学,本科和研究生都毕业于红星大学,正义政治学和正义社会学系!家里一共有七口人,大哥鹿小山,弟弟鹿念山,还有一个不说话的妹妹鹿忆霜!炒蔬菜时喜欢不放盐,吃最原味的味道!生日6月3号凌晨6点03分,口头禅是okey!睡衣是淡黄色的小鹿睡衣!”
“噗……”人群里一部分人发出绷不住的笑声。
而鹿聆霜本人的脸“唰”一下变得通红:
“你!你!你!”
延光的这番发言无疑是让鹿聆霜在所有手下面前都丢了脸。
其实在她听到熊黑说延光向他们报出【正执委】身份的时候,就已经对情况有了些许判断了。
毕竟都这个时代了,没有人会蠢到在没有护卫保护的情况下主动报出自己【正执委】的身份。
要知道,这句话放在难民营里,对平民说都有可能被围殴的,更何况他们还是【邪恶组织】。
况且这些聚集在她身边的人们一开始也都是萍水相逢,而鹿聆霜自己的背景和家庭情况也没有对他们公开过。
因此也很少有人对自己的情况这么了解了——这至少说明面前这个自称“延光”的人有她所不知道的情报来源。
更何况他刚才竟然能在那么密集的【判定弹】的射击下毫发无损,光是这一点就有大量的研究价值。
但是!
这个混蛋!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报出自己以前的睡衣颜色!
鹿聆霜自从当上了这个组织的首领之后还从未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都在笑什么?”
鹿聆霜撅着嘴巴扫视了一圈,其他人顿时吓得不敢吱声了。
而延光则是满怀期待地等着鹿聆霜对他做出反应,然而得到的却是一句:
“熊黑!叫几个人把他绑好,关进营地里面去。”
“首领……【限制锁链】不能用。”
“哦?”
她扫视了一下延光的现状,说道:
“那就用普通的麻绳去绑!”
熊黑:“没关系吗……他可能会挣脱啊……”
鹿聆霜:“让你绑就绑。”
“是!”熊黑十分积极地回道。
“喂!”延光见情况不妙急忙喊道,但是嘴紧接着就被熊黑上手捂住了:
“老实点!”
说罢,三五个大汉便一起上了手,将延光五花大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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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门,小妞,快点开门呐~哥哥们可不是坏人~”
地处逢鹿山县中部的老费村里,一伙衣着邋遢的小混混此时正扒在一家农村小院的门口。
他们的嘴里叼着烟卷,几十号人把这么巴掌大的一块地界抽得是烟雾缭绕。
其中,为首的那个混混斜着眼,窥视着那扇生锈的铁门后,瑟瑟发抖的妇女。
“开门~小妞,我们和你家男人说好了,只要你陪我们哥几个玩几天,之前的债全都一笔子勾销了~”
良家妇女的双手颤抖,外面的混混每晃一次门,她都感觉像是在自己的心头敲下一颗钉。
“再不开我们可要砸门了!”
小混混的声音粗鲁而刺耳,透着一股不怀好意的笑意。
周围的村民们离得远远地朝此处张望,但是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阻止……
女人紧握着手中的铁锹,冬日的空气让她的指尖发冷。
“小妞!赶紧的!我们可不想废这个砸门的力气,出来陪哥哥乐呵乐呵!“
小混混们的话语更加放肆,身后的其它追随者也发出一阵阵令人恶心的笑。
女人的心跳加速,紧咬下唇,鼓起勇气:
“我已经报警了,警察很快就会来!”
她声音颤抖着说道:
“请你们马上离开!”
然而,门外的小混混却丝毫不惧,反而更加嚣张地大笑起来:
“报警?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报啊,你打电话给【正执委】都没问题~你看看他们会不会管我们!”
男人挑衅地说道,随后像是终于失去了耐心似的招呼了身后的一个混混:
“把她门给我卸下来。”
“看我的吧~”
说着,那个混混走上前来,五根手指竟凭空变成了五只钢爪,朝着大门缓缓靠近。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个银白色的身影突然穿插进来。
为首的小混混脸色一变,但是为时已晚。
因为一个巨大的护盾直接像是铁锤一般自上而下砸了下来,本以为会被砸成肉泥的他吓得抱起了脑袋,但那护盾只是把他整个人完全包裹封住,使其动弹不得。
而那手上长着钢爪的混混这才反应过来,立刻伸手朝着那个身影抓去。
“噌!!!”
这声音就像是划到了钢铁之上。
混混惊愕地看着自己向后变形的钢爪,在它变回手指的那一刻,剧痛传遍了全身:
“啊啊啊啊!!!”
他疼得倒在地上打滚,于是将求助的目光看向身后。
然而他看到的却是自己的一众弟兄同样被护盾封住,全都动弹不得的模样。
而做了这一切的银发少女,此时则是蹲下身,冷冰冰地看着倒在地上的自己:
“延……瓜,在哪!”
第31章 好像不论多离奇的故事最后都能用这只是主角一场梦来结束
嘴巴被堵,眼睛也被遮住,延光也不知道熊黑一行将自己绑到了什么地方。
但最后感到屁股落地时传来的坚硬触感告诉自己,肯定不会是什么好地方就是。
“老实点。”
这句话已经好几次从熊黑的口中听见了,但按延光现在的状态来说,想不老实都难。
唯一的情报是他听见了熊黑一行离开时铁门关上的声音,但这也仅仅只是告诉自己,目前他所在的地方并没有那么容易逃脱的坏消息罢了。
(这下该怎么办才是啊……)
延光心中颓然,只能在心中期待鹿聆霜能够多少听进去自己当时对她说的话。
目前为止的情况他还没办法完全掌握清楚——
首先就是自己为什么会陷入目前的情况:
是穿越了?
但是延光实在是想不到自己莫名其妙穿越的理由。
不过话也说回来,如果这是某种穿越,那还算是好消息。
因为这至少说明“现实”的,或者“原本”的自己,至少现在是处于“安然无恙”的状态。
尽管现在的自己被监禁,但也比有性命之忧要好的多。
而由此引出的最差的情况就是:
此时原本的自己的身体,还处在那个和鹿聆霜一起中了敌人的圈套的世界。
只是精神受到了某些【意识浸染】的袭击,所以才产生了现在自己所经历的这一切的幻觉。
如果真是如此,那么“真正的自己”或许下一秒就会死亡也说不定。
然而至少到目前为止,延光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自己到底是不是正在经历“真实的世界”。
想要得到印证,最大的关键点就在于自己来到这个地方之前所失去的那一段记忆。
心中各样的思考和愁绪夹杂在一起,精神和身体上的双重疲惫让延光不小心睡了过去。
而让他醒来的,则是厚重的铁门被人推开的声音。
延光瞬间惊醒,挺直了身体,开门的人没有说话,但是延光能听见对方逐渐靠近的脚步声……
对方逐渐靠近,延光心惊胆战地等待着下一步会发生的事情。
然而,开门的人只是将自己眼睛的遮挡给拆了下来——延光一下就认出了这个人的身份,大松了一口气:
“夜袭吗,小忆?”
被唤作小忆的女孩拆下他的眼罩之后便没有了更进一步的动作,只是保持着一段距离看着自己。
而听见延光对自己的称呼,后者显然有些惊讶:
“竟然第一眼就认出了我和姐姐的区别,看来你说的那些话也并非全是胡话。”
对方似乎并没有对自己这句特别的打招呼声有所反应,延光也由此确定了她也并非是延光之前所认识的那个鹿忆霜。
而且……
延光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身穿白大褂,身材明显已经脱离了“女孩”范畴的少女:
“不好意思,小忆,虽然这个问题可能有些唐突,但是你能告诉我现在是几几年吗?”
“人历1026年2月1日。”十分干脆的回答。
(五年后……)
延光对自己目前所在的世界的情报又增加了一些。
而鹿忆霜则是扶了扶自己脸蛋上的那副眼镜,认真地说道:
“我从姐姐那边听说过你的情况了,现在我给你一次机会自白。但是请记住,你只有这一次机会,撒谎或者隐瞒都可能会导致你的死亡,所以你最好一五一十,不带任何目的地交代清楚你的身份,来历,目的,明白了吗?”
鹿忆霜毫不客气地说道。
看来在这个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世界里,她的性格并没有多少改变。
延光暂时放弃了自来熟的想法,整理了一下语言,将原先那个世界的自己,一五一十地向鹿忆霜交代了出来。
包括自己原先世界的职务,后面的几次外勤任务,常渊的失踪,以及和鹿忆霜的相遇,也交代了他和鹿聆霜去往逢鹿山的目的,以及后续的行动和中计,全都向鹿忆霜说了出来。
而对方全程没有丝毫打岔,一直认真地听了下去,直到延光表示自己讲完为止。
“好的,你的情况我了解了……”
她淡淡地说道:
“虽然从个人角度来看,一个和我认知中完全不同的世界是完全让人难以相信的。”
“但是,从你复述时的神态,语气,表情乃至部分细节还原程度来看,至少你自己认为你没有说谎……”
延光心中无奈:“也就是说,你怀疑我有被人洗脑的可能性吗?”
鹿忆霜转过身去面向大门:“是的,而且这种程度也并不是做不到。”
她毫不留情地说道,延光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讲了,尽管他已经是全都真实地说了出来,但“自证”本身就是一个伪命题,要是对方不想相信,自己怎么讲都没有意义。
“不过……”,鹿忆霜此时话锋一转,“至少可以证明一件事,就是你的主观上对我们并无恶意,目前来说。”
“就是这样,姐姐,你们可以进来了。”
鹿忆霜对着门外说道,而大门之后,则是陆陆续续进来了三个人。
首先进来的是鹿聆霜,对方还是和与自己初见时一样从头到脚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哼,有些话我得事先讲清楚了,虽然你编故事的本领很不错,但是我还没有彻底对你放下警惕。”
延光:“……倒不如说我真巴不得刚才那些只是我编的故事呢……这样至少不会陷入这种摸不着头脑的情况。”
“……要是,要是真的是延光选手的话……我愿意相信他说的话……”
第二个进来的人是芊芊,她倒是没有像是鹿聆霜那样装扮自己,反而让延光能够更加确定她的确和自己印象之中不同,明显成熟了许多,她身上也穿着和鹿忆霜一样的白大褂,看起来似乎有些发福,但也没有特别出乎延光的意料……
而最后一个登场的人则是:
“如果真的是有人假扮的话,未免有些过于还原。”
听到对方的声音让延光眼前一亮,还没有等到他进来,延光就已经迫不及待地喊了出来:
“常渊!”
“果然,和我大学期间在辩论赛时看到的你一模一样啊,延光同学。”
被唤作常渊的男生缓缓从大门走了进来,向延光露出了一个似乎有些无奈的微笑。
第32章 被神摒弃的世界
虽然延光此时很想痛骂常渊一句:“你这混蛋,之前都跑哪去了?”
但是理性告诉延光,对方和自己所知的常渊也不是同一个人。
而他作为最后一个登场的人物,也算是给延光带来了一点点好消息:
“鹿聆霜,把他放了吧。”
“哈?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小鹿明显对此感到不理解。
然而常渊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他应该就是延光同学没错。至少和我记忆中的他长得一模一样。”
“况且,如果要假冒某人的话,明显有更多更好的选择。”
常渊看了一眼延光,似乎在斟酌自己下面这句话该不该说出口:
“而不是选择一个已故之人……”
“哈?!”
这下轮到延光被常渊的话震惊到了。
然而这个反应却引发了鹿聆霜的不满:
“不要学我!”
她像一个小炮仗似地回道。
常渊干笑了几声,安抚道:
“好了,好了,鹿聆霜,他应该不是故意的。”
鹿忆霜此时也来帮着延光说话:
“听到自己的死讯还有心思去模仿别人搞怪的人未免有些太不着调了姐姐,按你以前跟我描述的印象里,他应该不是这样的人。”
“小忆!你!”
鹿聆霜明显慌了神,但是见延光那副有些奇怪的表情,又鼓着嘴巴别过头去,没有继续说话了。
而这次则是轮到常渊继续讲道:
“延光同学,你听好。虽然我知道这个消息对你来说有点难以接受。”
他朝着延光这边靠了靠,脸上带着抱歉的表情:
“但是很遗憾,你的确是在五年前的冬天,死在了当时的【正执委】顾问海选的过程中。”
“当时我和鹿聆霜两人都在现场,亲眼看到了你的死亡,所以说,她才这么不相信你的身份,希望你能理解……”
延光这下终于搞明白了之前发生的那些事,怪不得之前鹿聆霜在听到自己报出名字之后的第一反应会是“不可能”。
原来这里是他在顾问海选期间死亡的世界。
而恍然大悟延光问出的第一个问题就是:
“那赵天佑呢?”
常渊顿了顿,像是在整顿情绪,良久才开口:
“赵天佑现在是我们最大的敌人,也是【正执委】现任的委员长。”
延光听到这个消息一时间只觉得头晕目眩:
“那你们……”
鹿聆霜则是在此时抢过话语的主导权:
“那个姓赵的混蛋,上任之后不久就和联邦国相互勾结,制造各种污点抹黑龙岩等老一辈的领导人,很快就把他们全部拉了下去。”
“然后他的老爹赵正来顺理成章地成为了我们的上司,在职期间,多次向国外,尤其是联邦国的【正义名义】妥协。”
“红国的政治体系因此被被一步步架空,最终趁着上一次【大灾厄】发生期间,里应外合制造了【红星事变】。”
“在这之后,联邦国的军队便开始以【正义名义】长期驻扎在红国各地,美其名曰:抗灾救人。”
“过程中当然遭到了人民的反对,但是那些反对者全都被赵正来领导下的【正执委】抓去,按反人类罪论处了。”
这巨大的信息量让延光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停了一拍,但鹿聆霜像是故意要让延光更加痛苦似的,说出了那个总结性的结论:
“再加上后来【大灾厄】又多次袭击,人又不得不依赖他们的救援,而他们则是以提供救援为筹码,对民众提出各种要求。”
“总之,这一来二去的几年下来,现在的整个红国早已经名存实亡。”
“而赵氏父子,一个以‘新总统’的名义占领着红星,一个以‘委员长’的名号霸占着【正执委】。”
“这俩人的目的,是妄图在联邦国的庇护下建立一个所谓的赵姓政权。”
“呵,蠢货。自己的军队里80%都是迈军,就连【执行员】里面也是迈尔斯的【浸染者】居多。”
“表面上所有的调动都要经过汉姆·斯特劳斯和赵正来双方的同意。”
“但数量差距这么大,赵正来也没这个胆子说‘不’,就是一个空有虚权的傀儡罢了。”
鹿聆霜的用词专业且清晰,看来她还是那个在【正义政治学】上造诣颇深的天才少女:
“总之,在许多次【大灾厄】之后,我们依旧拒绝了加入【复兴联邦】,而是选择成为了第一个奋起反抗的组织。”
这下延光终于明白了为何会在这个【邪恶组织】里面看到鹿聆霜,常渊,芊芊乃至熊黑等一众熟人的身影,他们这些人当然不会和赵天佑一起狼狈为奸,助纣为虐,所以才会加入这个【邪恶组织】。
延光不免有些欣慰地看向鹿聆霜:
(不管在哪个世界你都是很厉害的人啊……)延光忍不住想到。
这暧昧的眼神让鹿聆霜又一次别过了头去:
“听好啦,你现在所在的位置,就是我们最大的驻扎地,逢鹿山驻扎地,而我是这里的老大,不管时候,你都要听我的,明白了吗?”
“明白。但是,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正义】去哪了?【神谕】的研究还在做吗?”
鹿聆霜刚才的话里多次提到了【大灾厄】,这很难不让他想到关于【正义】的事。
常渊和鹿聆霜都是【正义学】的专家,即使没有自己在,应该也能轻松破解【G神谕】才是。
鹿聆霜:“正义?哈?开什么玩笑,这个世界早就没有正义了!”
看来鹿聆霜并没有理解延光这句话的涵义:
“我说的不是抽象的概念!我说的是具体的人!就是那个,能力强大到可以拯救世界,被【神谕】选中的人,那个【正义】!”
鹿聆霜见延光如此解释,似乎是把自己当成蠢货了一样,因此明显有些不悦:
“我当然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正义】!但事实就是,迄今为止我们还没有收到任何有关下一代的【正义】的消息。”
延光对此表示无法接受,他认真地看了一眼常渊和鹿聆霜:
“不可能的!【G神谕】呢?!它指向的结果是波尔波勒,按你们的能力,不可能破解不了它才是啊!”
而一直在旁边沉默看着的芊芊此时终于开了口:
“延光同学……我想你还是没有搞清楚情况……是这样的……”
“自从第五代【正义】牺牲之后,人类就再也没有看到过任何【神谕】和【正义】降临了。”
第33章 忒修斯之船
延光此时躺在带着一丝丝霉味儿的木板床上:
“睡不着……”
他小声抱怨了一句,但也不知道这句话是说给谁听的。
在那之后,鹿聆霜他们又针对自己询问了一些问题,延光也全都老实回答。
初步的审问结束之后,他们就离开了这个潮湿的,只有一个钨丝灯泡装饰的水泥房间。
好在他们走之后不久就安排人搬进来了一个木板床,上面还备着一个依旧稍微有些变硬的棉被。
没有枕头,但至少延光今晚不用担心挨冻了。
然而,现在的失眠,并不全是因为这完全和“舒适”不沾边的床铺。
更大一部分原因还是因为芊芊告诉自己的那句话。
这个世界之后再也没有出现过【正义】了。
对延光来说,这简直就是无法想象。
第一次【灾厄】和【神谕】都是四十多年前出现的。
也就是说,对于年纪不过二十多岁的延光来说,自他出生起,【正义】就是理所当然存在于世的概念。
但是芊芊如今却告诉他——【正义】消失了?
这怎么可能?
可延光不认为对方有欺骗自己的必要,更何况他现在所在的位置就是一直以【正义】为目标的【邪恶组织】本部。
这是另一种层面的“官方认证”。
原本想用自己的手机搜寻一下现在这个世界的基本情况,但它们早就和自己的其它私人物品一起被没收掉了。
心中各种各样的问题因此得不到解决,这就是延光睡不着的理由。
这个世界到底是真是假?
自己到底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
为什么这个世界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这背后到底意味着什么?
自己还有没有机会回到原本的世界?
如果有,方法是什么?
越去思考,越得不到答案,越得不到答案,越是会去思考,恶性的无限循环……
然而,就在此时,自己这间房间的大门被“咚”的一声打开了。
延光一下子坐了起来,盯着门口那个一时间看不出身份的人影:
“谁。”
“出来。”
对方没有回答延光的问题,但延光已经从语气中听出了对方的身份。
他没有脱衣服,所以下了床直接就走了上去,开门的是鹿聆霜:
“不要作声,跟我走。”
延光点头,乖乖跟在鹿聆霜的后面,心中产生了许多揣测:
(难道之前的那些都是演技?她其实也是从原本那个世界过来的鹿聆霜?)
结合起她一贯以来的性格,延光觉得这很有可能。
走出了水泥房间,延光发现自己所在的位置正是一片森林。
结合之前的情报可以得知,自己所在的位置并没有改变,只是时间上有所偏差。
这里就是逢鹿山山区。
外面的天空此时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周围被树丛和灌木环绕,视野非常有限。
鹿聆霜领着延光出了门,朝着右边的一条小路上走去。
后面还有一条路,延光朝那个方向看去,隐约可以看到远处一些黄色的灯光,听到一些人声。
看来自己被关押的这个水泥房间是单独建在另一边的,并没有和其他人住的地方挨在一起。
“你要带我去哪。”
“闭上嘴巴,跟上就行。”
延光选择了乖乖闭嘴,跟在鹿聆霜的后面。
经过一天的混乱,延光此时才算是真正有机会好好打量他的老朋友。
对方的身影比自己印象之中结实一些。
不知道是因为五年的时间过去,鹿聆霜又长高了,还是因为常年处在这个环境里自然锻炼了起来,又或者只是因为衣服加厚了许多。
亦或者三种理由都有。
此时的鹿聆霜还是和自己在这个世界初见她时一样,戴着一个大大的棉帽,穿着一个绿的发黑的军装。
衣服的版式看起来和【正执委】的外勤服很像,但是又有一些隐约的不同,仔细观察之后延光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
因为这件衣服其实是外勤服经过许多次的缝补与改版的产物。
衣服的底部还残留着一些外勤服的黑色设计,但是大部分的面料已经是后来才整块儿加上去的,所以颜色发生了改变。
相比原本的外勤服,新的面料上面加了许多口袋,甚至多的让延光看起来觉得有些多余。
而其脖颈后方的属于外勤服紧急拉带还有所保留,垫肩,衣领,以及袖口的设计也没有更改。
穿着它的鹿聆霜,就像一艘行走的忒修斯之船。
已经不好说,她到底还是不是原本的那一件了。
延光放下了自己直到刚才位置的侥幸心理,不再多想其它,一心跟在鹿聆霜的身后。
两人一直走到了一个空旷的地界,延光很快就发现了这是一个简易的墓园。
无名的石头组成墓碑就像是一棵棵长在地上的笋。
清冷的月光照亮了整片地界,延光这才看到了鹿聆霜手中攥着的一小枝冬青。
她没有停下,还在一直朝着后方走去。
延光沉默着跟在后头,直到走到了墓园最远处的尽头,她才在那个被立起的无名之碑前单膝跪了下去。
鹿聆霜摘下自己的帽子,延光第一眼就注意到了她的异常:
“你的耳朵怎么了?”
“被子弹打掉了。”
她的语气随意得就像是不小心弄丢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东西似的。
“两只都是?”延光追问道。
鹿聆霜原先那两只水灵灵的大耳朵,此时就只有根部还残留着一些粉红色的组织,早已不能再像之前那样反映少女的心情。
两只耳朵残留的耳根处,其中一个伤口磕磕巴巴,但另外一个的切面却非常整齐,延光一眼注意到了这一点。
是谁干的?赵天佑?
延光暗暗攥紧了拳头,他一定要知道是谁。
鹿聆霜抬了抬眉毛,看向延光,似乎对他问出这种问题有些意外:
“另一只,是被我割掉了。”
延光一时间只感觉说不出话来,刚才的怒火此刻全都化作了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
而鹿聆霜则是将目光放回墓碑之上,一边轻轻抚摸冰冷的石头,一边继续说道:
“战场上藏不住,容易受伤还容易成靶子,留着坏处比好处多,许多自愿反抗的鹿系都割掉了。”
她轻描淡写地说道。
延光站在一边,此时他才明白自己的刚才那无法形容的感觉是什么。
是无力。
第34章 妒忌
鹿聆霜怀着尊敬的心情将那束冬青放在墓碑之前:
“这里埋葬的,是扬帆行动中牺牲的同伴。”
延光站在身后,看着她用自己的手擦拭着墓碑:“扬帆行动是……?”
鹿聆霜:“就是当时我们带领不愿继续服从于原【正执委】的成员从总部向外撤退的行动。”
不需要鹿聆霜继续讲述,延光也能想到发生了什么了。
组织里的核心成员带着具有强大战斗能力的执行员出逃……赵天佑不可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因此他肯定会使用他的能力多次回溯从而掌握他们的行动情报进行围追堵截。
结果就是,原本或许能够全部安然无恙撤退的大家,最后一定会因为赵天佑的频繁回溯,变得不得不选择牺牲一部分人员拖住追兵,从而让另外一部分人能够脱离。
“都有谁死了?”延光声音颤抖着问道。
鹿聆霜:“很多人……你不认识。”
延光:“我也是【正执委】的一员……至少在那个世界里是。”
鹿聆霜这才像是被说服了般,回答:
“因为赵天佑手下的都是【浸染者】部队,因此我们也只能派执行员中的【浸染者】和他们对抗,但赵天佑似乎有什么办法能够完全渗透我们的行动情报,结果就是,几乎所有具有【浸染】的执行员全都死在了那个下午。”
“说名字就好。”
“王千里,犬饲,老罗,南湘寻,鱼眠,严琴风,邱雨……”
鹿聆霜几乎毫无停顿地开始一一报出牺牲者的名字,延光越听越感到无助……
这里面当然有他认识和不认识的名字。
但是,当这些名字全都被冠以“牺牲”的名号时,它们便不再是冰冷的符号。
“菲丽斯,张奎,蛇厅,毛楚名,风月,皇甫兰,佐仓由美子……”
鹿聆霜还在报着名字,而当她说到“龙岩,钱雪梅,玛莎玛尔·莎妮娅……”时,延光终于听不下去了:
“好了,够了。够了。”
鹿聆霜见延光捂着额头,轻轻笑了:
“人太多了,哪怕是我也记不全的。”
延光回答:“我认识的你哪怕再调皮也不会在这种时候随便编名字出来开玩笑。”
鹿聆霜:“里面有你想要祭拜的人吗?”
延光摇头,鹿聆霜本以为他要说“没有”,但他却回答:
“如果祭拜了,他们就真的是死者了……”
延光如是说道,但是,一想到这个世界的龙岩,面临着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死后还没有人祭拜,他又单膝跪了下去:
“……”
延光双手合十,轻轻闭上了眼睛,鹿聆霜也识趣地没有讲话,在一旁默默等待着。
直到延光睁开眼睛:
“你带我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他十分冷静的问道,鹿聆霜有些惊讶,因为延光的表情此时全然不像是一开始抓住他时那样茫然无措,反而十分坚定,展现出惊人的适应力。
“小忆那边的研究和反馈已经出来了,你的话具有一定的可信度,但终归只是理论,因此我带你来这里,一是试探你的反应,看你是否值得信任。”
“还有吗?”
“第二点,如果基于我的判断,认为你值得信任的话,那我会对你进行一定程度的心理辅导,让你尽快接受现实,好好休息,不要影响到明天的状态,从而能够以最快的速度成为我们的有生力量。
“不过现在看来,第二点已经不需要了。”
延光无暇去分辨鹿聆霜这句话到底是在表示“你并不值得信赖”还是在说“你的状态无恙,不需要心理辅导”。
因为他此时心里的目标已经无比确定和清晰:
“鹿聆霜,我这个人向来有话直说,接下来这些话也没有必要隐瞒,这就是我能拿出的最大诚意。”
延光的神态出奇的冷静,进而发散出一种能够引导他人聆听的魔力:
“首先,我心里并不认同自己属于这个世界,所以,我接下来所有的行动都会基于回到我原本的世界的目的去做。”
“我很清楚,这里是你的地盘,如果你出于不信任,想要阻碍我的行动也很容易,我也没有办法。“
“但是,我可以肯定的告诉你,我不会就此选择放弃,因为我无法接受……那些我记忆中的人不应该如此牺牲,你也不应该是如今这个样子……”
延光看着鹿聆霜那已然消失的双耳,语气变得更加坚定:
“我所在的世界里,你比现在要爱笑很多,赵天佑被绳之以法,第六代【正义】也被我们顺利找到,红国还在,家也还在……哪怕有【灾厄】和痛苦,也不是没有丝毫希望。”
“所以……所以,我绝不会……!”
延光被自己汹涌的感情哽住了,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说下去。
但鹿聆霜只是轻笑了一下,戴上自己的帽子站了起来:
“我没有说过要阻止你。”
她拍拍自己的膝盖,然后转过身来正视着延光:
“按照小忆的说法,你的出现对我们现在的困局来说说不定也是一次机遇,解开你身上的谜团,很可能也会给我们的组织打开新的出口。”
“所以你打算回到原本的世界我们当然不会阻止。”
“倒不如说,我们反而还应该尽量对你提供帮助,从而最大限度的从你身上挖出有价值的情报。”
虽然这样说,但是鹿聆霜的表情却全程带笑:
“所以说,虽然不知道能相处多久,但至少在这段时间里,让我们尽情地互相利用吧。”
延光呆住了,这个世界的鹿聆霜脾性果然也和原本的那个世界一样怪。
自己竟然完全看不透对方这些话背后经历了怎样的心路,这让原本还自诩有些了解她的延光感觉有些羞愧:
“不好意思……刚才那些话虽然强势,但并没有对你单方面的敌意。”
“没关系,倒不如说,已经很久没有人敢对我这样讲话了,还让我感觉有些新奇。”
“抖m啊。”延光不自觉打趣,但是话说出口才意识到自己可能有些冒犯。
然而鹿聆霜却完全不在意的样子:
“你说你所在的那个世界里的我,是一个很爱笑的人,这句话没骗我吗?”
延光摇头:“没有……倒不如说,有些时候甚至顽皮的让人有些头疼。”
鹿聆霜抿了抿嘴巴,眼神似乎有些落寞:
“是嘛……还挺羡慕那个世界的我的,不仅有机会再见到你,还能……”
她轻声说了一句,延光没有听清:
“什么?”
鹿聆霜:“没什么,走吧!早点回去休息。”
“明天我会带你逛一下营地,加深你对我们的了解,以及……帮你去找回家的路。”
第35章 顶包姐妹
希尔西近乎花掉了今天剩下的所有时间去到处寻找延光。
说是寻找,但其实希尔西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找。
她只是按照那个自称熊虎的男人的说法,赶往鸫彤市的各个地方去惩治小混混而已。
这些人基本上都是一副德行,手上拿着一些根本伤不到自己的利器。
里面偶尔会混着一些【浸染者】,但也不是希尔西的对手,基本上撑不到三个回合。
忙活了一天下来,非但没有找到延光,还把自己累的够呛。
而熊虎则只是要求自己第二天再来,便没有再说其它。
希尔西也不是真的傻子,这一天下来也察觉到自己可能是被骗去当了一天的免费苦力,留下一个愤恨的表情就离开了。
说不定是回到鹿聆霜家里了呢?
怀揣着这种想法,希尔西趁着日落之前朝着鹿家靠近。
返回的途中有些够呛,因为她不识字,险些跑错了地方,幸而遇见了一个今天被她解救的妇女,才顺利回到鹿集。
带着纠结和忐忑的心情往鹿聆霜家的洋房靠近,此时房子里已经亮起了暖黄色的灯光……
但是走到门口时,希尔西又突然有些犹豫要不要进去……
要是延光想要抛弃自己该怎么办?
通常来说,他应该不会完全不通知就把她一个人丢在那里,然后自己跑回家。
而她又恬不知耻地主动跑回来,一定会招延光嫌弃的吧。
希尔西感觉自己的手脚都因为这个想法而变得冰冷了。
心里竟忍不住祈祷着延光他们并没有在房子里。
但这个想法刚一出现,希尔西就变得更加恐惧了。
因为如果延光没有回到这里,说明他和鹿聆霜是真的失踪了。
自己是和他们一起出的门,但却只有她一人回到了这里……
她该怎么和鹿聆霜一家人解释?
鹿家一定会责怪她没有保护好他们……
希尔西感觉自己的腿脚就像是钉在原地了一般动弹不得。
正打算离开这个地方之时,身后却传来了一个稚嫩的童声:
“姐姐?你怎么站在这里不动?不进去吗?”
希尔西猛地转过头来——说话的是鹿聆霜的弟弟鹿念山,旁边站着的是鹿忆霜。
看样子两个人似乎都是刚刚放学回来。
“走啦,一起进去吧……”
希尔西还没来得及拒绝就被他拽着一起进了房间。
鹿爸鹿妈两人见他们回来,迎着三人跑了过来给了包括希尔西在内的三个人一个大大的拥抱:
“回来啦我的宝贝们,走吧,进屋准备吃饭了!”
希尔西只能不情不愿地顺着他们走进了屋子,坐席之上,鹿小山早就已经入座,面前放着碗筷,看起来已经等候多时:
“终于回来了,我的一抹多哦,可饿死你老哥我了……”
虽然不知道这个人在说些什么,但是希尔西明显感到有些不对劲。
因为对方不仅丝毫没有提及延光和鹿聆霜的去向,反而还对自己这么热情。
搞得刚从卫生间离开从自己的旁边跑过的鹿忆霜都开始神情古怪地看着自己。
而希尔西也没有做出任何回应,只是低下头,坐在原地不动,直到鹿妈拽着洗完手的鹿念山一起入座,看到她没动筷子,才开口道:
“怎么不吃饭呐,我的乖女儿~”
希尔西惊愕地看着鹿翠湖。
对方刚才叫她什么?
诚然自己对普通话的造诣还不够深,但是诸如“爸爸妈妈”“儿子女儿”这种简单的用词,她也已经记得很清楚了。
希尔西连忙摆手,口中连连更正道:
“六……六零三!女儿,是,六零三……”
而鹿翠湖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对,只见她眼睛大睁,脸也红了起来,似乎对自己居然犯了这种低级的错误而感到尴尬,她一下子站起身,激动地冲着门外大喊:
“孩儿子他爸!你快过来!女儿她说话了!!!”
这一下搞得全家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她的身上,鹿爸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喜讯似的奔进房间,甚至还摔了一跤。
鹿小山则是带着喜上眉梢的表情往自己这里靠。
只有鹿忆霜坐在原地不动,但从表情里也能看出她也很惊讶。
鹿翠湖则是丢下手头的鹿念山热泪盈眶地搂着自己说道:
“乖女儿,能不能再说一句,让妈听听。”
希尔西当然知道这些人肯定搞错了些什么,急忙从她的怀里挣脱开:
“我,不是……”
她神色惊恐的说道……但出于慌张一时间忘词,此时她突然想到,鹿聆霜和自己昨晚睡在一起,拿出她的行李物品肯定就能证明些什么。
于是丢下几人连忙冲上楼去,扑开自己的房间门——
床头除了她的行李物品之外,空无一物。
希尔西彻底傻了。
……
……
再这之后,任鹿家的其他人怎么苦口婆心地过来敲门,希尔西都闭门不出。
似乎是出于某种体贴,很快他们便不再来打扰。
但对希尔西来说,有没有人过来敲门都没办法改变她此时的感受。
她感觉自己真的完全想不通。
现在这里到底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希尔西真的搞不清楚。
为什么自己变成了鹿家的女儿?
鹿聆霜呢?为什么这些人完全没有过问她的去向?
鹿聆霜的行李不在这里,刚才偷偷去延光的房间看过了,他的也不在。
难道自己是被延光和鹿聆霜卖给他们了吗?
想不通,真的想不通。
希尔西用被子将头完全蒙住,感觉自己身心俱疲。
恰好此时,门外传来了一阵敲门的声音,但这一次敲门的人却完全没有说话。
希尔西原本不想搭理,但紧接着就听到钥匙孔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出于警惕心理,她唰一下坐了起来,缓缓打开自己的房门。
但是刚一打开,就赫然看见一柄闪着寒光的刀刃刺了进来。
希尔西本想躲闪,却没想到,拿刀的人竟然自己将刀丢掉,就掉落在了希尔西脚边,刀把还落在了她的脚背上。
抬起头一看,站在门外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鹿聆霜的妹妹,鹿忆霜。
“你触碰到它了,现在这把刀,已经成为了和我无关的因果。”
“你最好不要动,因为我现在随时都能让你当场死掉。”
小女孩的声音冰冷和理性,虽然不带丝毫感情,但希尔西只觉得这语气反而比鹿聆霜还要可怕几倍。
鹿忆霜扶了扶自己的大圆眼镜,一字一句地发问:
“你最好老实交代,坏女人,你用了什么能力替代了我的姐姐。”
“你出现于此的目的,是什么。”
“你把我的姐姐,弄到哪里去了。”
第36章 正义联盟
“你把我的姐姐,弄到哪里去了。”
希尔西虽然没有太听懂对方的表示,但总归是能看得出对方来者不善。
因此见鹿忆霜的刀脱手立刻就要伸出手去捡,却没想到刚弯腰下去拿起刀把,就冷不丁脚底一滑。
此时那把刀的刀锋在希尔西的手中正好朝着上方,眼见着希尔西就要摔倒在刀刃上。
但二者在触碰之前,希尔西的身体突然被一阵银光包裹,刀刃竟然顺着她的身体滑了出去,完全没有伤到她。
鹿忆霜见状极其惊讶,她没想到这个女人能力的优先级竟然比她还要高,简单的几个思考之后就得出了结论:
“你就是第六代【正义】?”
对鹿忆霜来说这并不是什么特别难以解开的难题。
毕竟自己姐姐的工作她也很清楚,【正义】可以算得上是姐姐的同事。
再加上之前和延光交流,她也得知了一小部分关于【正义】的情报。
因此在这里想到希尔西的身份也很轻松。
而希尔西见听对方说出了那个熟悉的名词,也立刻点头:
“是……”
鹿忆霜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坐在地上一副毫无防备的女生。
故意卖了个破绽,假装毫无防备地去拿起了地上的刀,而对方也没有趁机阻拦。
这更加确定了她的猜测:
“跟我过来一下。”
她解除了自己的能力,对希尔西说道。
希尔西虽然也没太清楚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但是鹿忆霜的神态和语气都给人一种她很聪明的感觉。
或许对方有办法帮她解答自己现在的疑惑,告诉自己延光和鹿聆霜的去处。
怀着这样的想法,希尔西跟着鹿忆霜去了她的房间。
……
……
女孩的房间意外昏暗,只有一盏黄色的台灯在书桌前亮起。
“你坐我床上吧。”
关上自己的房间门后,鹿忆霜回到了书桌前盘着腿坐在了椅子上,和希尔西四目相对:
“现在的情况有些紧急,我先直接说一下我的猜测。”
小女孩自顾自地拿出了自己粉红色的一个笔记本,朝向了希尔西。
上面画了很多树状图一样的东西,希尔西当然看不懂,但对方此时却已经开始讲述了起来:
“我的姐姐和那个延光哥哥此时现在应该是遭遇了某种因果类能力的攻击。”
她一边说着一边拿起自己桌面凹槽里的那只铅笔:
“因为这样的攻击,导致了姐姐和他的存在似乎从这个世界上被抹除了。”
鹿忆霜用铅笔将自己笔记本上的其中两个写着字的圈圈涂黑了:
“类似的情报在【第二离岸】之中也有人上报,说是自己的亲人无端消失,但是周围的人却都好像完全不记得对方。”
“因为帮助别人“调频”我的人脉也算比较广泛,新离岸的站长我也认识。“
(调频:此处鹿忆霜指的是自己帮他人调整时间感知,使其免受自己能力的影响。)
“姑且委托对方提供了情报,我发现了一个有趣的事实。”
“相关发帖人的Ip地址大多都集中在鸫彤市内,因为担心混乱,网站管理不允许在帖中直接提及地名。”
“但还是有不少人通过各种谐音方式明确提到了‘逢鹿山’。”
“而剩余散落在全国各地,甚至国外的样本也有,但是大多都有编造之嫌。”
“我也没有想到这种事情会有落在我头上的一天。”
“所以说根据我幼稚的独断反应将你认作了犯人。”
“是我不好意思,相信你作为【正义】应该不会介意。”
希尔西一脸懵的点了点头,刚才这一大段话她就听懂了“正义”两个字,点头也只是回应这两个字而已。
鹿忆霜:“你能理解就好,那我继续说明了。”
她伸出手指,开始对着自己笔记本上的树状图指指点点。
而希尔西则是心想着真是人不可貌相,要不是今晚,她还看不出来这个小个子竟然这么能讲:
“延……瓜……”
“嗯,我现在正要讲这件事呢,你先不着急。”
鹿忆霜说道:
“针对本次事件,我的怀疑对象有三个,一个,就是突然以女儿的身份代替我姐姐出现在这里的你。”
“不过既然知道了你的身份,那你的嫌疑也就自然排除了。”
“而且,对我来说这也是一个好消息。”
“因为如果说今天在这里的不是你的话,接下来的两个怀疑对象,我也只能向刚才对你那样,靠我自己用武力的方式来应对了。”
“说实话,我个人认为自己对【浸染者】之间的战斗造诣不高,所以也没有十足的信心能打败这两个怀疑对象,找回姐姐。”
“不过好在现在有身为【正义】的你在这里,战斗力这方面的事情就不用我来担心了。”
希尔西再次点头,鹿忆霜在不经意间露出一个浅笑随后立刻收回:
“谢谢你愿意帮助我,那接下来就是关于敌人的事情了。”
她将笔记本翻了一页,上面写了三行字,希尔西能认得出最上面的一个写的是自己的译名,但另外两个则认不出来。
鹿忆霜将希尔西的名字画了一个叉,随后指向了下方的人名:
“我的第二个怀疑对象,是我们本地的【正执委】领导,听说他叫张祝顺,在逢鹿山一带胡作非为很久了,且纠结团伙众多。”
“因为姐姐他们的工作性质放在这里,来到逢鹿山必然会和当地【正执委】打交道。”
“虽然现在他们的讯息以及随着存在被一起删除,我没办法在官网找到他们是因为什么任务到达逢鹿山的。”
“但是结合考虑到他们消失之前,也没有放出过任何消息来看,这次可能是某种秘密行动。”
“总而言之,他的嫌疑重大,不得不查。”
“以及最后一个对象,如果可以,我希望最好不要是这个人,毕竟张祝顺他就在逢鹿山这里,也不会跑,随时都有各种办法可以找到他。”
“但这个人,我也不能保证自己能有找到他的办法。因为关于他在逢鹿山的情报迄今为止也只是道听途说,并没有得到证实。”
鹿忆霜将最后那个名字画了一个圈,用笔着重点了一下:
“【邪恶组织】现任代理首领熊虎,如果是他的话,想要搞清楚姐姐的下落将会格外困难。”
希尔西的眼睛一亮,从刚才开始到现在终于有了一个她能明确听懂的事情了。
因为这个人今天才对她报过一次名号,为了找到延光,希尔西对此印象颇深,所以她立刻就听明白了鹿忆霜的所指,从自己的手里拿出了一份熊虎今天交给她的地图。
而鹿忆霜则是拿过图纸,仔细看了一下上面写的字,没一会儿那双鹿耳朵就惊讶地竖了起来:
“这,这是……张祝顺手下所有据点的分布图吗?”
一向冷静的鹿忆霜此时的语气中也难以掩盖地带有一丝惊讶了
“不愧是【正义】,你是觉得张祝顺的嫌疑最大吗……”
她仔细查看着这个细致到连街道位置和活动时间都详细标注了的地图:
“竟然连敌人的位置和作息都查得这么清楚了,这就是【正义】的专业水平吗?”
“这下哪怕不是张祝顺亲自动的手,而是他手底下的哪个混混闹事也不用担心了。”
女孩扶了扶眼镜,平淡的语气中少见地掺入了一些波澜:
“这可真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她突然站起起来,一把抓住希尔西的手,搞得希尔西也有些迷茫了:
“明天让我跟你一起行动吧!第六代【正义】!”
“我们一定要找到姐姐和延光的消息,哪怕他们死了,也要弄清楚他们的死因!”
希尔西完全听不懂,只能傻傻地点头。
第37章 秘密基地似乎总是建在地下,难怪都叫地下组织
动物对环境的改变颇为敏感,人也如此。
延光也因此在半梦半醒的状态下勉强睡到了天亮。
当他听见自己水泥房的铁门被打开的瞬间,就翻身坐了起来。
“警惕性不错,还是说你一晚没睡?”
开门的是鹿聆霜,对方已经和自己初见她时一样戴上了帽子,将自己遮的严严实实。
“一半一半吧。”
“我可以理解为你在自夸吗?”
“……不是你先开口的说的吗。”
延光从床上坐了起来,朝鹿聆霜走去,靠近之后才看到大门口还站着另外两名士兵,他们都各自扛着枪支,警惕地看着自己,看来是鹿聆霜的护卫。
“走,先跟我去吃点东西。”
鹿聆霜似乎并未意识到这有何不妥,延光也装作无事的模样,在两名士兵的眼皮子底下跟鹿聆霜走了出去。
冬日的阳光还未完全升起,蒙蒙亮的天空把周围照的仿佛透着一层紫色。
鹿聆霜走在最前,延光紧随其后,最后是那两个护卫。
这一次没有选择小道,而是走向了延光昨天看见灯火的那个方向。
地上的雪已积了一些,冰冷的空气似针般穿透了衣物刺向了延光的皮肤,让他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
“有点冷吧。”
鹿聆霜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回道:
“是你穿的有些太薄了。等会儿我会叫人到后勤给你拿一些棉衣,你添置上。”
延光没有回答,哈了一口气暖了暖自己的手。
道路两旁的松树似乎都忍受不了这等气温,仿佛有些蔫了下去。
延光就顺着这条在一片雪白中开辟出的褐色道路走着,直到接近下坡路之前,他才第一次看到了自己所在的这片聚集地的全貌。
密密麻麻的水泥小屋排满了前方视野所及的几乎所有位置,为何昨日能看到灯光的原因也显露出来,自己被关押的地方处于高地,而人们所聚集的地方则处在低处。
侧着身子,谨慎地踩着前人留下的踏痕前进,延光逐渐接近了人类的聚集之地。
相比他们这些人所住的地方,延光被关押的位置简直堪称豪宅,因为这些水泥小屋各个不过五平大小。
放在自己的时代,这样大小的建筑就算建造厕所也会被人嫌弃,但是如今却成为了这些人们唯一的归宿地。
每个房子里最多只能容纳进一张床,稍微好些的,也就最多在墙上横着一条木板充当桌子。
水泥房子之外,已经有好几家架起了铁壶,延光走近一看,有些已经沸腾,有些里面还装着一些还未融化的积雪。
原本拥挤的空间,因为这种占用而更显狭窄,但最侧面似乎有专门留出的一条用于通行的道路,路上只有寥寥数个水壶被架起。
鹿聆霜带延光走的就是这条稍微宽大一些的路。
走的过程中,延光注意到周围居民的视线,在水泥房的空隙之间刺了过来,隐约也能在火焰的爆裂声间听到一些议论声:
“就是他……跟在首领身后的那个……”
“来路不明的人……是间谍吧……”
“听说他就是从大裂缝里出来的……”
延光捕捉到了一些关键词,本想继续听,但是却被鹿聆霜的声音打断:
“大路上不许架水壶,收起来,不然没收了。”
她在对其中一个烧水的人说话,那人忙不迭地点头道歉:
“对不起,我马上收起来。”
说着伸手拿着那壶还没烧开的水,退到水泥房另一边了。
鹿聆霜没有多说,继续朝前走着,对其它在这条路上烧水的人也是如是教训道。
延光则是在这之后偷偷回头看了一眼,那些被鹿聆霜训斥的人见他们走之后又鬼鬼祟祟地把它放了回去,足以看出房子的另一边是真的很拥挤:
“这样治标不治本的警告真的有意义吗。”
延光有些看不下去,如是讲道。
鹿聆霜回答:
“我不说他们,这种人只会更多,我成为首领至今有三次大规模的迁移,两次是因为【灾厄】,一次是因为轰炸。”
“真的发生紧急情况需要用路的时候,平常不做声的后果只会更惨烈。”
延光沉默……他也听出来了。
这是鹿聆霜在无数次混乱和踩踏事故之后所得出的教训。
自己没有资格在这里居高临下从效率上地指责她什么。
跟着她一直往前走,总算是来到了路的尽头,这里有一个红砖建造的小房间,看起来坚固程度甚至还不如那些水泥房间。
延光正奇怪鹿聆霜为什么要带自己来这里,紧接着,她就用自己的钥匙打开了那扇几乎称不上门的木门。
拉开之后,里面正对着出现了一个灶台,鹿聆霜将上方的那口倒扣着的锅掀开来,一个仿佛坦克出入口似的舱门显露出来:
“跟我进去。”
她再次打开舱门,随后缓缓没入了灶中,延光靠近一看,里面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铁制手爬梯:
“不用担心,坚固程度够的。”
鹿聆霜带着回声的声音传了出来,延光只好硬着头皮爬上了灶台,一点点抓着冰冷的把手往下移动。
不知道爬下了多少级,脚底终于是触碰到了地面,这让一直没敢向下看的延光稍微松了口气。
那两名护卫没有一起下来,应该是要负责灶台恢复原状。
地下的空气显然比外面要暖和很多,环顾四周,这是一处装潢稍好些的空间。
至少的周围的墙壁被砌成了白色,虽然还没有到贴墙纸的等级,但是比起灰色的水泥房已经好了很多。
“欢迎来到蜂巢。”
鹿聆霜站在这房间唯一的一扇门的门口对延光说道:
“过来看看吧。”
延光缓缓靠近,狭窄的空间在此处向着左右延伸,变成了一条长长的走廊。
走廊的两边,高高的窗户里透出白炽灯灯管的光芒,规整的黑色水泥地板透着刚被拖过的光,一扇扇门彼此整齐在左右排列,一直延伸到最前方,延光几乎立刻就认出了这样的建造版式是什么地方:
“学校?”
“组织里的【浸染者】用能力搬过来的,不过现在也没有教室一说了,里面放的也都是珍贵的材料和加工机械。”
鹿聆霜说道。
这是延光自从来到这里来,第一次看到接近自己时代的建筑,尽管自己已经从中小学毕业多年,但是还是免不得有些怀念起来。
鹿聆霜:
“没时间给你感伤了,马上开晨会,开会的时候会连你的事情一起说的。”
第38章 起死回生
会议到场的人里面除了鹿聆霜以外还有常渊,芊芊以及一些其它不认识的面孔。
有了之前提醒烧水的教训,这一次延光坚定地选择了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的原则,只要鹿聆霜不问,他就不吭声。
而会议的内容也远比延光想象的要繁琐,本以为会讨论更多关于食物,物资等更符合自己对“末世”背景印象的事,但实际议题则是远比延光想的要困难得多——
从污水以及垃圾的倾倒地点,到居民大量野外如厕的行为如何处理。从有限的建筑材料,应该用于何处,到如何体面的对居民的生育行为进行限制。
从去哪里取雪,怎么取,才能最小限度地减少被敌人发现的可能性,到烧出的热水,到底是该用在洗碗,以防洗碗的人因为手冷偷懒从而导致卫生问题,还是说要省去这个步骤,但增加清洁液的管理成本和精力,让居民自行对自己的饭碗负责……
这些问题无一例外地全都要进行讨论。
这些颇具生活气息的议题已经足够让延光头疼,就更别提其它更加困难的问题了。
他再一次感受到了鹿聆霜的优秀。
这些事交给现在的他来做,是绝对做不好的。
自己一开始仅仅只是看到了鹿聆霜身为首领的位高权重。
但现在延光发现,当一个人真正坐到众人之上时,就连屎尿屁的处理这种事情,都需要他们来想办法解决。
原本“首领”的光鲜亮丽缓缓褪去,剩下的是繁重的责任时,又还有多少人愿意担此重责?
至少延光现在还不愿意。
在各类大大小小的议题或讨论或解决又或搁置之后,晨会终于迎来了结束。
“常渊,芊芊,你们俩留一下。其余人可以暂时回到自己的岗位了。”
延光也解除了自我的禁言,对鹿聆霜说道:
“原本以为你们只是战斗部队,现在看来不止如此。”
鹿聆霜:“原本全都是战斗员的,但是时间一长,一方面有部分人受不了了,必须要回归生活,另一方面也有不少普通老百姓开始选择跟着我们,渐渐就越来越杂,事情也就越来越多了。”
延光:“红国人现在还剩多少?”
鹿聆霜一下就听出了延光问这个是在担心什么:
“放心,全国各地都还有,【大灾厄】之后,大家都艰难地得过且过。”
“虽然是死了很多了,但我这里也并不就是最后的人类聚落了,况且我们来这里也不过一年零三个月,上次迁移之前,还看到过不少人在的。”
(……你还是和我认识中的一样敏锐。)延光心中暗想道。
常渊此时接话道:“鹿聆霜,这些话题可以留着以后再说,留我们下来是要说他的事,对吧。”
鹿聆霜点头:“小忆等会儿就过来了。”
果不其然,没一会儿,鹿忆霜就拎着一个稍显破旧的布袋子走了进来,紧跟在其后进来的,还有一位老者。
“早餐来咯,小家伙们。”
苍老的声音带着让人安心的频率,一听声线就知道这是一位会让所有人都对她忍不住露出笑容的老者。
事实也确实如此,在场大家僵硬的神情都因为她的到来而缓和了一些,但是,却只有一个人例外——
是延光:
“皇甫奶奶……”
他不可置信地叫出了对方的名字,整个人几乎像个雕像似的僵在了原地。
而老者听到对方的声音之后,则是温柔慈祥地冲着延光笑了笑:
“延光老师……真的好久不见。”
“您……我也,好久不见……”
“当初听到您过世的消息时,我和周围的老同学们还念叨了您许久……没想到居然还能有再见面的一天,真是可惜了,当时跟我一起上课的大家现在都联系不上,不然我真的要跟他们分享一下这个好消息。”
对方微笑着跟自己寒暄着,但是延光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皇甫奶奶,是在自己原本世界的顾问海选中,被赵天佑误杀的人,她收养的孙女皇夫兰在这个世界已经死去,但是现在她却出现在了这里。
而自己,正是因为当初皇甫奶奶的牺牲,而破解了赵天佑的阴谋,但现在皇甫奶奶没有死,所以这个世界的自己因此而被赵天佑杀害了吗?
可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才让这个世界的皇甫奶奶活了下去呢?
如果自己回去了,这个世界的皇甫奶奶又会怎么样?
会因为自己的选择而再像原本的世界那样死一次吗?
延光心中的想法骤然增加,而皇甫奶奶见他的脸色不好,关心地问道:
“怎么了,延光老师,你看起来有些不舒服啊?”
“没,没什么哈哈。”他急忙掩饰道。
而一旁的鹿聆霜则是略带怀疑的看了他一眼,但没有声张:
“皇甫,早饭就留在这里,我们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商量,你先回去吧。”
“好的。”
皇甫奶奶听罢,便把自己随身带着的篮子留在了桌上,然后退了出去。
而鹿忆霜则是伸出手往里面去探,开始给在场所有人分发食物。
“给,延光,你的。”
接过了丢来的那个有些发黄的,似馒头又像面团的东西。
拿在手上的手感有些粗糙,细细看之,里面还混着些菜叶的黄绿色。
延光咬了一口,嚼了几下之后就开始感到有些作呕。
这东西很干,几乎瞬间就把嘴巴里的口水全都吸干了,再加上延光一早上起来到现在一口水都没喝,更是难以下咽。
但是见其他人都沉默着咀嚼,延光也知道不能挑三拣四,只能强逼着自己咽了下去。
最后一个吃完了这不知为何物的早餐,关于延光的议题终于要开始。
几人在位上就坐,延光久违地再次和鹿聆霜常渊进行三人讨论,但是这一次先行开口的却再不是延光,而是鹿忆霜:
“关于延光小哥的基础情况和来历,相信昨天晚上大家都已经了解到了,这里就不再更多复述。”
一上来,鹿忆霜就总结了完了昨天晚上的情况。
“下面我会说明一下关于我们研究所的猜想。”
“我们发现他的那个地方,很可能就是我们之前一直寻找未果的【大裂缝】所在地。”
第39章 观测者
“大裂缝?”
这是延光第二次听到这个特别的词汇。
鹿聆霜此时作为首领接过妹妹的话茬出面解释道:
“有传说是是第四代【正义】的产物,据说只要进入大裂缝,就可以任意地干涉时间。”
延光想到了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之前最后的记忆,就是看到了第四代【正义】的【浸染】,不由得认真起来:
“这个大裂缝在逢鹿山吗?“
“据说是的。”
鹿聆霜点头道:
“在我接任之前,上一任【邪恶组织】的首领,熊虎就盯上了它,为此还专门把【邪恶组织】的大部分势力都聚集到此处。”
“后来我作为新一任首领在其它地方异军突起,他也就归顺了我,顺便和我共享了相关情报。”
妹妹鹿忆霜此时从自己带过来的那个布袋里掏出一沓资料,在桌面上摊开,并熟练地从中取出了需要的那份,拿出来念道:
“按照留存下来的研究资料显示,进入【大裂缝】的人,会失去他在世界的‘存在痕迹’,从而导致大部分人会失去关于这个人的记忆。”
延光:“大部分人?”
鹿忆霜:“是的,大部分,而少部分不会失去记忆的人,据研究大多都和【第四代正义】有过一定的交际,除此以外在性别,年龄,民族等其它因素上都无共同点。”
延光突然想到了常渊……不是现在这个,而是原本世界的那个常渊。
在红星任务的过程中,其实就有过几次端倪,自己身边的人,例如皇甫兰和芊芊都忽视过常渊的存在,但却都没被自己当作问题,现在来看,自己所在地的常渊是否就是进入了【大裂缝】之中呢?
“除此之外进去的人还会怎么样?”
此时常渊开口了:“听说目前为止还没有观测到从【大裂缝】中回来的人。”
延光神情复杂地看了他一眼,然而对方只是回以一个微笑,并未察觉到延光的这副表情就是因为担心他所致。
“这样未免有些太不严谨……你们可是刚才还在说进入【大裂缝】的人有概率干涉时间的。”
鹿聆霜此时说道:“你说的没错,这件事一开始也只是一个传说而已。”
“刚知道时,我也并把这个情报当真,只当是听个故事。”
“但是,大约一年之前,我们迁移来到逢鹿山根据地时,迈尔斯得到了我们要去往逢鹿山的消息,却没有选择阻拦。”
“反而第一时间派遣汉姆·斯特劳斯提前来到这里,用【浸染】将整个逢鹿山的地形进行了大规模的改变。”
“这异常的行动引起了我们的注意。”
“而当我们和本地的成员会师时,就得知了这个消息:原本被代理首领熊虎派去看管【大裂缝】所有成员无一例外全部失联。”
“而大裂缝本身的位置,也找不到了。”
“因此我们也不得不重新重视起【大裂缝】的存在。可惜的是,在这一年的时间里,我们找不到丝毫关于大裂缝的目击情报。”
芊芊此时小声地开口道:
“听说,大裂缝的外观看上去,像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大约几十米长的样子,无论白天还是晚上都不发光。”
“我……我之前带人尝试使用过无人机,甚至爬树的方式去搜索,但是都没有看到过类似的东西。”
延光虽然没有看到过这么诡异的事物,但是他却觉得这个描述听起来很像是第四代【正义】每次穿越时间前开辟出的小型入口:
“按你们的说法,这个大裂缝应该早就被其他人,甚至迈尔斯都找到过了才对?”
“那既然如此,为什么没有见他们利用这个【大裂缝】。”
“反而要像你们说的这样,把它藏起来呢?”
他对几人之前所描述的内容提出了自己的疑问,然而鹿聆霜似乎对此也早有预料,不假思索地回道:
“据说这个【大裂缝】真正功能的启用是有条件的。”
延光无奈:“恕我直言,按照现在的敌我差距,还有什么条件是迈尔斯没办法达成的……”
鹿忆霜:“是人。”
延光:“人?意思是大裂缝挑人吗?等一下,所以你们觉得我就是那个人?”
看着众人的表情,延光很快就知道了他猜得没错,然而他却立刻否认道:
“我觉得你们的猜想太过没有依据了,根本没有可能。,首先,如果我能够干涉时间,我必然不会让自己死亡的情况出现。”
延光开始一一列举自己认为的不合理之处:
“其二,如果我能干涉时间,我根本不会让这个世界发展到现在的这个情况,也就是说你们根本就不会历经这么多痛苦才对。”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如果真的是按照你们所说的那样,这个【大裂缝】是第四代【正义】的产物。”
“那使用它本来就不会存在‘条件’或者‘限制’,因为她的能力体系里根本就没有这种给自己的能力产物添加筛选的这种功能。”
延光认真地反驳道,在座的众人彼此面面相觑,不知道是不是被延光给说服了。
打破沉默的人,是常渊:
“你说的没错,按照现有的【正义学】研究,无法证明第四代【正义】能够对自己的能力限制使用条件,但是,这不代表她不能限制门槛。”
延光愣了愣神,刚想继续反驳,但鹿聆霜却伸出手请道:
“常渊,详细说明一下。”
常渊站起身,不紧不慢地解释道:
“就如延光同志所讲,‘条件’和‘限制’和第四代【正义】的能力之间并无关联,因此大概率是不可实现的。”
“但是‘门槛’却不同。迄今为止,【大裂缝】从未拒绝过他人的进入。”
“但是每一个进入【大裂缝】的人,却都不仅得不到时间干涉的力量,还在这个世界失去了联络。”
“我认为归根到底,是‘性能’上的不足。”
鹿忆霜似乎也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
“性能?你是想说,他们对时间的观测能力吗?”
常渊微微笑了笑:
“小忆很聪明,就是如此……按照我的理解,人的行为和意识密不可分,而观测必然带来意识上的改变,从而间接影响到人的行为,亦或者说决策,进而导致对时间的干涉。”
“可以说观测本身就可以视为一种对时间最简单的干涉。”
“而迄今为止进入【大裂缝】的人,对时间的观测能力都不够。”
“也就是说他们最简单的干涉行为都做不到,更别提做到在此之上更加困难的干涉时间了。”
“这对于那些没进入大裂缝的人来说同理,在那些人进入大裂缝之时,和这个世界本身就切断了联系,同时也失去了对这个世界的一切干涉,因此才会导致大部人失去记忆。”
“而剩余的小部分人,则是因为和第四代【正义】有过接触,看到了第四代【正义】使用能力,从而一定程度上提高了他们对时间的认知水平,因此才能保留那些进入了大裂缝的人的记忆。”
延光对常渊的解释难以接受:“你说的也只是你的猜想吧。”
常渊笑了:“当然。与我来说,这些猜想估计一生都无法得到证实,但是对你来说,却不太一样吧。”
“什么意思?”
“延光同志,你真的没有头绪吗?关于自己‘观测能力’上优于其他人的地方?”
“我听不懂你说的是……”
延光还想反驳,但是却突然冷不丁想到了自己的【浸染】。
一个遥远的记忆突然浮现在自己的脑海:
“小光,姐姐给你的【浸染】,你可一定要好好使用哦~”
第40章 过去
延光一直都知道,自己的能力起源于【时间浸染】。
龙岩收养自己之时,正是第四代【正义】——岸边琉璃的服役期间。
当时的龙岩,作为特警已经多年,已经在自己的事业中崭露头角,当时许多执行员都无法处理的任务,交给他都能得到解决。
自己就是在一次任务中被龙岩救下的。
朝文市18人特大连环杀人案。
这是发生在朝文市里的一场骇人听闻的案件,至今还有不少人对此津津乐道。
第一个失踪者,是一位年仅十二岁的少女。
一开始大家只是当作失踪案进行调查,但是,随着女孩的尸体被找到之时,却也掀起了一场骇人听闻的恐怖风暴。
女孩的头部被割去,身上大部分的肉也都不翼而飞,就像是肉农有意用剃刀取肉似的,每一个切口都干净整洁。
而在当时的延光家中,在自己母亲的床上,也出现了一个头颅,和一摊红肉。
警方调查了失踪者所有的社会关系,甚至连她邻居家的出轨都查出来了,愣是没有查到凶手。
而就在这个时候,下一个受害者出现了。
同样是十二岁的女孩,同样的杀人手法。
警方此时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两起案件的受害人没有交集,但年龄性别等特征高度重合,这正是刑侦中最难以调查的类型。
杀人案的调查具有规律,往往逃脱不了社会关系,但是一旦脱离了这个范畴,变成无差别的变态杀人案,锁定嫌疑人变得极度困难。
根据犯罪心理学画像,犯人第一时间被锁定为身材中等亦或瘦弱的男性,但在之后却迟迟没有任何进展。
没有人知道,相同的时间,相同的地点,延光的家中第二次出现了一个头颅和一摊红肉。
调查还没有进度,就在此时,第三个受害者再次出现了。
依旧是十二岁的女孩,但这一次受害的是一位当红童星。
身怀【裁决浸染】的她因为一曲《我们不是怪物》而走红。
但是她却在于朝文市录制节目的第二天,以同样的死相,被抛尸在了朝文市的郊区城外。
瞬间,朝文市哗然,不管歌曲里唱的怎样美好,对方都是身怀致死能力的【浸染者】。
嫌疑人的身份因此瞬间从变态杀人犯变成了异能犯。
之前的画像也失去了意义——如果能用超能力杀人,那么个人的力量和体型几乎都变得无需考量。
朝文市【正执委】正式开始介入了调查。
与此同时,延光的家中出现了第三颗头颅和肉堆。
当时的朝文市里里外外开始变得人心惶惶,家长开始集体游行呼吁全市的中小学停课,等到犯人被绳之以法之后再重新复学。
然而教育部并未同意这种请求,而就在此时,第四起案件出现了。
受害者是某大学少年班的学生,尸体被置于大学医学教室之中,一年级上解剖课时发现了她。
也是同样的死相,同样失去了头颅。
然而调查了整个大学的教室,都没能查出凶手的踪迹。
此举瞬间引发众怒,然而这怒气并非指向凶手,而是不同意停课的教育部门,迫于压力,他们也再也没法不听取家长们的请求,因此紧急宣布整个朝文市年龄在6到16岁的青少年禁足。
之所以扩大范围是为了避免犯人找不到目标从而盯上其它年龄段的孩子。
但是,可怕的事情还在发生,杀人案件依旧没有结束,下一个受害者很快就出现了。
是一位因病在医院接受住院治疗许久的女孩。
刚得到器官捐献做完手术的她,原本再休养两周就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
然而她却以极其惨烈的死状,死在了医院的病床之上。
终于,这起案件之后,朝文市民愤怒了。
这一次的对象也不再指向政府,而是凶手本人。
许多义愤填膺的青年拿着喇叭大街小巷咒骂犯人的祖宗,言辞之难听,令旁听的人都感到难以忍受。
有的人手拿菜刀,身披卷轴,让凶手来杀自己,表示要和对方一对一单挑。
甚至还有许多人自发组成护卫队,将孤儿院,医院等可能被盯上的地方团团围起。
这些行为虽然一开始得到了制止。
但奈何民意激烈,最后甚至市长自己也加入了这场行动。
但是,即使如此,下一位受害者还是出现了。
而这一次的受害者却第一时间查不出身份,但警方和【正执委】很快就发现了蛛丝马迹,怀疑对方是三天前在其它城市宣告失踪的一名儿童。
dNA比对需要受害人的父母的配合,然而,在证明受害人的身份之前,下一个受害者也已经出现。
同样是查不到身份的尸体,同样的死相,年龄,同样抛尸于朝文市。
此时,上一个受害人的dNA比对结果也已经出现,结果显示死者确实和猜想无误。
然而,这两个城市相距超400公里,女孩死后,尸体却出现在了朝文市。
尸检显示的死亡时间,正好和远在四百公里外宣告失踪的时间相同,这才是最可怕的。
此时的市民发现自己的谩骂完全无效,已经开始逐渐放弃。
但是还有一部分人依旧坚持,甚至有些人见此办法无用,开始试图通过孽障,轮回,转世的说法和教义的宣传感化凶手。
虽然现在看来十分可笑,但对当时的市民来说,这是发现愤怒无用之后无可奈何。
而案件也开始引起了各大城市,刑侦专家和相关爱好者的猜测。
所有的案件过程中,都没有发现过任何凶手的线索,这是这个案件最诡异的一点。
有部分网友此时开始剑走偏锋,将此案件与【灾厄】联系在了一起。
他们怀疑这一系列连环杀人案并非人祸。
而是天灾。
虽然时任【正执委】的顾问玛莎玛尔·莎妮娅很快就出面解释称此事件和【灾厄】无关。
因为在案件出现的前后并未有相关的【神谕】观测出现。
并表示【正义】的力量应该专注于【灾厄】之上,人类之矛盾当由人类自己解决。
但大家的声音还是不可避免地传到了时任第四代【正义】的耳中。
当时第四代【正义】正值最强的时期。
她利用能力在全世界各地奔走,致力于消除【灾厄】的同时还能维护各地区的和平。
在听到了这个消息之后,她第一时间赶回了红国。
由此,宣告【正义】正式介入该案件。
而此时,该案件的受害者已经累计到了17人。
巧合的是,一直没有露出过马脚的凶手,偏偏在第17个受害者这里出现了线索。
【正执委】的视线盯上了当时一个富裕家庭的离异妇女。
也就是延光的母亲。
这个事件对外宣称地受害者是18人,所有受害者中只有一个孩子被时任特警队长龙岩救出。
延光虽然是男生,但因为年龄刚好是十二岁,当时已经被视为未被发现的死者被登记在案。
但是实际上,她的母亲才是那个死掉的第18人。
而他,就是那个被龙岩救出的孩子。
但是,随着记者的跟进报道,乃至后续调查之后的各种疑点,都开始指向自己时。
延光很快就被怀疑为这个案件最大的主犯。
而他对这段记忆,其实是不想提及的。
但是,只有一个事情,延光从未松口,那就是——
他,不是凶手。
第41章 永远的疑问
虽然此案件影响极其严重,但由于案件里存在疑点。
且延光年龄尚小,现有的证据也不能直接指向延光。
因此在该案件中延光的个人讯息至今为止都没有正式公开过。
即使有相关的知情人,也都被封口。
而龙岩则是在本次破案中结识了第四代正义,且破案立功,破格进入了【正执委】的体制,正式开始了他的上升之路。
自己则是在该案件之后被龙岩收养,并逐渐和第四代【正义】岸边琉璃熟悉了起来。
延光至今对她记忆犹新。
那是一个如同太阳般的人,脸上总是挂着开朗的笑容。
那个时候,龙岩在新单位的工作态度非常严谨,而且认真好学,自己的家都快被他当成办公室了。
而第四代【正义】因为担心龙岩顾着工作而忽略了延光,经常对延光百般照顾。
虽然事实上,龙岩从未在对延光的教育上有何疏忽,也没有吝啬过自己对延光的关心,但是在陪伴的时间上,的确相对有些欠缺。
因此,延光的十二到十六岁,基本上都是和岸边琉璃一起度过的。
她是个神奇的人,不仅总是能抽出时间缠着自己,还一直试图让他叫她姐姐。
然而,延光此时正值叛逆期。
龙岩作为收养自己的人,他十分感恩,所以在龙岩面前一直都努力表现得乖巧懂事。
但岸边琉璃对他而言则是亦师亦友,再加上青春期本来就是每个孩子生理上的必经之路,因此延光叛逆对象自然而然地转到了岸边琉璃的身上。
延光从来都不肯叫她姐姐。
因为他当时总是觉得好像被莫名被占了便宜一样,感觉不爽。
可岸边琉璃作为【正义】,其个人讯息不便暴露,如果不叫姐姐,无论是姓还是名,延光都不方便直呼。
所以延光给她起了个外号,叫她“璃岸”。
虽然后来随着长大,延光已经不太介意这件事。
但不知是出于一些奇怪的自尊心还是怎样……
“姐姐”这个称呼,延光一都直没有找到机会这样亲昵地叫她一次。
直到她死后。
延光身上的第一个【浸染】,也是在岸边琉璃这里获得的。
她喜欢逗延光玩,总是把延光搞得十分狼狈。
延光几次阻止,她都没有收敛之意,反而跟自己打赌,说只要延光能在她定下的游戏中战胜她一次,就答应延光不会再拿他寻开心。
延光自然愿意接受挑战。
游戏中的岸边琉璃,会限制自己的一部分力量。
但具体限制了什么,她不会告诉延光。
延光当时正是不服输的年纪,屡败屡战,试图击败这个全世界最强的超能力者。
可拥有一切操纵时间能力的岸边琉璃是何等强大?
即使她对自己做了限制,延光总是棋差一招,无法得胜。
不过,他在这个过程中得到了远超常人的对付【浸染者】的经验。
每次失败都不是毫无收获,因此挫败感并没有很强。
那时候的他就已经为自己未来对付【浸染者】时的得心应手埋下了伏笔。
通过蛛丝马迹第一时间判定对手的能力的效果,缺陷。
并运用知识,环境,道具,语言等一切能想到的手段将该缺陷化作突破口。
甚至把群众的反应,对方的对策也全部考虑在自己的计划当中。
然后配合适当随机应变的能力,出其不意地打出惊人的一击。
这些宝贵的经验,在龙岩的影响下,生根发芽,延光开始将这份知识运用于惩治恶人之上。
最终成就了“离岸”的诞生。
这些,都是来自于延光的头脑。
所以相比之下,他的【浸染】,真的就只是锦上添花。
一开始,延光能看到的【间接浸染】就像是夏天时车顶上的空气的抖动。
虽然得到这份力量的时,岸边琉璃曾经对自己讲过,要“好好使用”。
可是,和自己这么多年培养出来的个人能力相比,这份力量着实是微不足道。
因为这时候的【间接浸染】透明无色,单凭肉眼,难以分辨其有何特征。
所以直到他得到【因果浸染】从而让能力得到了进化,能清晰地看见颜色之前。
他都没有怎么依赖过自己的【浸染】。
可是……回到现在。
常渊的说辞让延光再度重新审视起了自己的力量……
他之前从未仔细想过,姐姐给他的【浸染】是什么原理。
哪怕使用,也只是将其视为【因果浸染】居多。
可,如果自己的【浸染】本质上是对时间的观测能力的话……
岸边琉璃当时留下的那句颇有深意的“好好使用”,是否也有延光尚未发掘的含义在内?
但,如果真是这样……
为何姐姐没有直接说清自己该怎么用它。
而只是留下了一句不明不白的话?
姐姐为什么要对自己有所隐瞒?
第四代【正义】无比强大,但是最终却死于一群凡人之手。
牺牲之前,她曾经给延光留下过最后一条讯息,也是告诉延光:
“要好好使用力量哦……”
延光曾经误会过她的意思。
他当时坚定地认为,【邪恶组织】没有能力杀死岸边琉璃,真凶实际上另有其人。
而姐姐留下的话,是希望他利用自己的【浸染】,替岸边琉璃找到杀害她的真凶。
延光利用自己的能力,结合自己的头脑,找到了那个他认为唯一有可能击败岸边琉璃的【浸染者】。
也就是第五代【因果的正义】安洁莉娜。
可是,这个答案却是错误的……
延光并没有系统的学过【正义学】,当时的他曾盲目地猜测【正义】的身份,会转移到杀死上一代【正义】的人身上。
可当实际当他找到第五代【正义】之后,却逐渐发现自己大错特错。
不仅如此,第五代【正义】还因为自己曝光了她的身份,没过多久就死于【邪恶组织】之手……
原本按照【因果】的本事,【邪恶组织】绝对不可能突破对方真身的铁壁。
而延光却打破了这个铁壁,把安洁莉娜的身份暴露于大众之前。
尽管复兴国当时已经第一时间做了保密处理,但仍旧被【邪恶组织】得到了消息。
可以说,正是延光的臆断,直接导致了第五代【正义】的死亡。
他的档案上至今还写着几条疑案的记录,其中一条,就是被复兴国怀疑与【邪恶组织】同谋,杀死第五代【正义】。
而延光在这之后,也受到了极大的打击,并和龙岩宣称自己将不会再参与任何与【正义】有关的事务当中。
而岸边琉璃留言的含义,也至此成为了延光永远的疑云。
他突然想到了原本世界的常渊,在那次会议之后对自己说过的话……
岸边琉璃,就是延光“永远的疑问”。
他抬起头,神情复杂地看向此时这个世界的常渊。
“怎么了吗?是没有头绪吗?”
对方显然并不知道延光此时的心境,只是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
第42章 一团乱麻
“怎么了吗?是没有头绪吗?”
“不……不是。”延光愣了愣神回道。
常渊笑了:
“那问题就简单多了”
“既然我们现在已经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尝试一下也不是不行。”
“你可能觉得我的推论不够合理,但实际你的存在本身对这个世界就是不合理的。”
他收起笑容,将自己最终的结论说了出来:
“况且,虽然你在极力否认自己有干涉时间的可能。”
“但我却认为,此时此刻就是你干涉时间的现在进行时。”
“对你来说,我们的世界不过是一种可能,并不实际存在。”
“而把你送进大裂缝之后,你就可以修正这种可能,让世界回到‘正轨’。”
这个结论的说出让在座的所有人的神情都为之一动,包括延光本人……
而最先响应常渊结论的是鹿聆霜:
“常渊的意思我理解了,也就是说,我们这个世界不过是他干涉时间的一个副产物,并不真实存在……”
她的神情严肃,似乎对此有些疑虑:
“常渊,假设你的结论错误,延光进入大裂缝之后,我们这个世界会发生什么?”
“不会怎么,一切照常,就像他没来之前一样,无非就是随着接下来的【灾厄】一起被灭掉而已。”
对方的语气颇为轻松,惹得延光不由得古怪地看向了他——这还是自己认识的那个古板的常渊吗?
但周围的其他人似乎早已习惯了似的,并无什么特别的反应。
而鹿聆霜这边则是在思考:
“认同这个,就是要认同我们这么多年来度过的人生,不过是一场幻影吗?”
她轻声细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良久,才干笑了一声,说道:
“有点意思,我认可常渊同志的结论,其他人怎么想?”
鹿忆霜立刻跟道:
“我没有意见。我们来到这里一开始就是奔着【大裂缝】去的,只不过因为联邦国的阻挠才一直拖到了现在,我主张现在开始主攻大裂缝,尽早送他进去开始实验。”
常渊:“我和小忆的想法一样,有了结论就应该尽早开始,按红国目前的情况,是撑不过下一次的【大灾厄】降临的,到时候我们在座的还有几个能活都尚未可知,更别提寻找【大裂缝】了。”
然而,芊芊此时却举起了手:
“等一下,我……我有意见。”
延光第一次看到这个腼腆的女孩提出自己的意见,没想到竟然是在这五年之后的世界里……
“说吧。”鹿聆霜应允道。
芊芊站起身,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大一些:
“我……我无法接受,常渊同志的说法。”
她躲闪地看了一眼常渊,像是觉得十分不好意思:
“我,我跟着首领,一起生活了五年……五年的时间,我和大家,都相处得很好……”
“我无法接受常渊同志的想法,我认为……此时把剩余的军力,贸然投入大裂缝,是不明智的。”
“即使……即使有延光这个别的世界的人,出现在这里。”
“也不意味着,我们把他送进【大裂缝】,就会万事大吉……”
“相反,凭借现有的军力,从逢鹿山撤退,向西方前进。”
“跨过国境线去寻求【复兴联邦】的帮助,才是最合理的做法……”
“这也是我们近期以来一直在准备的方案,不能因为突然出现了一个……一个莫名其妙的人,就完全废弃……”
“而且……上次的侦察大家都已经看到了。”
“我们去的地方不仅有延光,还有汉姆·斯特劳斯也在。”
“如果真的像小忆所说,延光出现的地方,就是【大裂缝】的所在地。”
“就说明联邦国也一直在警惕着我们使用【大裂缝】。”
“要是我们现在就把宝贵的战力消耗在突破联邦国对【大裂缝】的封锁,以及挖开冻土层的话……”
“要是延光进入【大裂缝】,我们这个世界也不会因为他改变未来而就此消失的话……”
“那接下来仅凭我们残存的兵力,就是真的逃也逃不掉,打也打不过。”
“只能坐等【灾厄】或者联邦国来把我们毁灭了……”
芊芊所说的话不无道理。
倒不如说,此时此刻,她的话才是真真正正符合理性判断的正论,所以也因此显得格外掷地有声,让人不得不静下心听取。
芊芊:
“虽然我知道,就算我们逃出逢鹿山,路上也肯定不可避免地会有人员牺牲。”
“但是,比起为了一个没有保证的赌博而丧命。”
“军士们肯定也更愿意为了一个确切的未来去拼搏吧……”
“何况,【大裂缝】对我们来说也是完全未知……目前为止的证据表明进去之后也是九死一生。”
“这件事上,你们也没有问过延光本人的意见……”
虽然知道这个意愿只是一个托辞,但芊芊的这番发言还是让延光有些意外。
而鹿聆霜似乎也因她的话而犹豫了起来:
“芊芊说的不无道理,关于接下来是全力突破【大裂缝】,还是按原定的计划离开逢鹿山,这一点我决定先尚不做定论。”
“常渊和鹿忆霜的推测,我也会认真考虑。”
“芊芊的也是,我这里也会尽快作出决策。”
“大家就先各自回到自己的岗位上吧。”
“散会。”
议题的决策暂且搁置,延光对此并不意外。
他一开始也并不觉得仅凭自己的出现,就能左右这些人的胜局。
而大家各自收拾着自己的东西之后也便离开了,只有鹿聆霜和延光还留在原地。
延光本以为鹿聆霜对自己应该还有话讲,谁知她却只是招呼了一下自己道:
“我还有别的事要忙,你不用再跟着我了。”
“你的情况我已经通告给了全组织,你现在可以在蜂巢里自由活动。”
延光:“我的手机和个人物品能还给我了吗?”
鹿聆霜摇头:“现在还不行,还不能保证你的设备型号会不会被敌人定位。”
她的话有理有据,延光也不好说些什么,只好默认。
“你要是不想逛,会议室也可以留给你休息。”
“但是要把门关好,不要发出太多声音。”
“组织里也是有纪律的,我这算是为你破了一次例。”
延光:“感谢。”
“哦,对了。”
临走到大门跟前的时候,鹿聆霜有突然转过身来:
“芊芊这会儿可能是去操练了,但她每天日落之前都会去我昨天带你去的那个殡仪场。”
“常渊和鹿忆霜没有作战任务的时候基本上都呆在科研区,教室号为0407。”
“要好好努力哦。”
她留下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随后关上了大门。
想到之前芊芊所提出的话,鹿聆霜的含义已经不言而喻。
延光叹了一口气……
其实,从战略上,自己是支持芊芊的决定的。
心理上也是如此。
自从为自己姐姐的报仇失败之后,延光就从未再把自己当作一个“不可或缺之人”。
正是因为失去了一份自信,得到了一份自卑,才让他对常渊的推论不停地反驳,并坚定地表示不可能。
可想要回到原本的世界,显然【大裂缝】又不得不闯。
芊芊的办法,的确能保全组织,但也是绝没有让自己回去的可能。
但除此以外,还有皇甫奶奶的问题存在……
延光一时间只觉得自己的脑子要乱套了,只能先离开会议室,浑浑噩噩地想着在周围逛一逛。
第43章 混道的为什么总是要像是约定好了似的做类似的打扮呢?
“老板,来一份儿。”
注意看,这个一只眼睛带着黑眼圈的男人叫做痱子。
他是村头这一片公认的小混子。
今天的天气不咋地,尽管清晨的阳光电线杆撒在地上,却依旧抵挡不了此时的寒冷。
这对儿老夫妻开的早餐铺子,是他每周都至少会光顾一次的地方,
水泥路上凝着湿气,店铺里已经飘出了豆浆的香气。
铺子里已经坐了几桌子人,全都低着脑袋吃着早餐。
痱子可不社恐,大大咧咧地走了进去,挑了个中间的位置坐下。
老板很快就战战兢兢地端上来一碗油泼面。
“不错,今天还算是有点眼力见哈?”
往常这个时候,店铺老板都会搓着手,不识好歹地问一句:
“大哥,什么时候结一下之前的账啊……”
而痱子此时只消吹胡子瞪眼,他便知道这霸王餐依旧还遥遥无期,不敢再多说话了。
但是今天则不一样。
老板不仅没有问钱的事,还颇有眼力地让自己老婆给他额外端了一杯豆浆。
里面还泡着一根油条……
痱子也不客气,吃得满嘴油光。
吃完后,吸溜着豆浆的他突然很对老板今天的殷勤有些兴趣:
“小老头儿,你过来。”
老板缩着脑袋靠了过来,就连围裙上的污渍好像都在颤抖:
“大哥,您是……还有什么吩咐啊……”
“今儿个怎么这么懂事,知道孝敬孝敬我了?”
虽然他自诩脸比城墙,但也知道自己在别人眼里到底是什么货色,所以也不会相信无端的好意。
他把老板娘送他的豆浆杯子拿起,往桌子上重重一放,发出空空如也的声音。
几滴残余的浆液带着油条渣,从纸杯里飞溅出来,在他的虎口上凝成白色的小珠……
痱子在这里混的这些年,就学会了一件事,事出无常必有买卖:
“怎么,是想找我借钱?”
他翘起二郎腿,啧着牙花子问道。
放债收钱,这就是他的生意。
在这方面,他自认为生了一颗专业对口的经商头脑,有着一眼识别出那些可能成为“潜在客户”的灵感。
但谁知这回并非生意,因为这老头眼神左瞟右瞟,手往后指了指,憋出一句:
“这豆浆油条,是那边那桌子客人让我送给您的……”
“噢?”
他有些惊讶地探出身,越过老头去看他指着的那桌客人。
对方穿着羽绒服,看起来和那些来吃早餐的普通人没什么区别,但痱子的眼神却渐渐从慵懒转为恐惧。
当他意识到问题所在,站起身来的时候,其它桌上的客人们已经齐刷刷地聚了过来,将他团团围住,逼得他又一屁股坐了回去: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
痱子连连摆手,脸上的痱子都急得红了起来,而这些大汉此时则是让出了一个位置。
来者正是刚才老板指着的那个客人。
他取下自己羽绒服的帽子,吸了吸鼻子,拉出凳子,坐在了痱子面前:
“你只有一次机会,解释清楚,昨天让你收的债哪去了。”
他冷冷地说道,而周围的其他人则是迅速从后面直接将痱子的肩膀和脑袋按住,力道大得压得他腮帮子生疼。
“迪哥,对,对不起……债,收债的时候,我们,我们的人被一个小姑娘打了……”
痱子就是昨天纠缠妇女的那伙人的背后的小头目,而他手下的行为昨天则是被希尔西阻止。
“呼……”
张迪长吁了一口气,显然是在压制自己的怒火。
昨天一下午的时间里,逢鹿山前前后后一共几十号人全都被打了一遍。
如果不是自己人给外头报信,张迪怎么都想不到这个能这么精准打击他们的家伙是从哪里突然冒出来的。
他能想到的唯一可能,就是痱子这家伙自己想要把钱私吞,在外面找了个打手过来。
然后他自己再出卖自己小弟的行踪,把他们都打一顿,然后让打手把钱代收回来。
他不想听这家伙胡扯,虽然在张祝顺手下的时候他只是一个不中用的表弟。
但在整个逢鹿山的黑势力眼里,他就是所有人公认的头。
而张祝顺则是自己唯一的靠山,可以说张祝顺的钱,就是他的钱。
现在这笔钱出去了却没回来,张迪当然得找到一个交代。
他厌恶地摆了摆手,那几个大汉就开始拽痱子的胳膊。
“哎哎哎哎!!!迪哥!迪哥!我错了!我,我真没动那些钱!”
然而张迪丝毫不留情面:
“抓不住钱的手,手指头就没必要了。”
手下们硬拽着把痱子的手按在了桌子上,哪怕痱子急得直哼哼也拗不过几个人的力道,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像是即将被片成鱼生的鲜鱼似的,任人宰割。
痱子已经开始哭了,鼻涕一把泪一把地开始对张迪哀求:
“迪哥,迪哥,迪哥!我,我向天发誓,您的钱我真的没动……”
张迪干哼一声:“没动你认什么错。”
说着站起身,朝着店口的老板那边走了过去:
“老板,借你菜刀一用。”
他像是玩乐似的用三根指头拎起菜刀甩了甩,然后在案板上划了划,发出“噌噌”的声音。
张迪似乎颇为满意,脸上堆起了笑容,摸着刀身,一颠一颠地走了过来。
痱子还在“迪哥,迪哥,迪哥”的叫着。
但是张迪就像没听见似的,拿着菜刀往他的手指头上比了比,随后抬起手:
“别乱动噢,要是我手滑砍到别的地方可能就不只是手指头的问题了。”
张迪的身影在冰冷的晨色映衬下显得格外阴森。
痱子只感觉自己胯下一热,身体急得乱抖,脸上红的就像是蒸熟的螃蟹,情急之下不得已喊了出来:
“三天,三天之内我一定把钱拿回来!”
然而张迪还是没有收手的意思,似乎已经下了决定,手依旧很高:
“三倍,三倍拿回!”
但张迪并无犹豫,手起刀落对着痱子砍去,与此同时痱子也急喊道:
“十倍!!!”
“咚!”
菜刀剁在了痱子的手边,立在了那里,切口的边缘都被砸出了小小的凹坑。
“放人。”
张迪摆摆手,周围那些大汉立刻放了手,痱子也恢复了自由,身子好像都小了一圈,只敢偷摸地去瞥他。
“我就知道你是最忠心的,好好干。”
张迪留下这句话之后便离开了店铺,临走到店门前的时候又停下身来,对着身后的人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顾问还没走,嘴巴处理干净。”
话音未落,周围那些大汉就将店老板和老板娘全都围住。
身后传来砸店的声音和阵阵惨叫。
不过这些都和张迪无关,他戴上自己羽绒服的帽子,就像是一个普通市民似的,朝着不远处停着的一辆平平无奇的轿车走去。
第44章 判子
今天恰好是小学寒假的第一天。
鹿爸鹿妈见平常贪睡的鹿忆霜第一次起这么大早,再加上自家大女儿昨晚第一次开口讲话,也很高兴。
早餐做的格外丰盛,然而没想到两个人都只是简单对付了一小口之后就没再多吃了。
见两人的衣服穿的都很规整,好像是要出门的样子,鹿大山和鹿翠湖也没有打算阻止。
反倒是鹿小山自告奋勇道:
“我的可爱的一抹多噢,你们要去哪里啊,让大哥载你们一程吧……”
鹿忆霜还是那副慵懒的面瘫表情,但头却摇得飞快。
她们俩今天可是出去扫黑除恶的,自己是【浸染者】,旁边的这位小姐昨天晚上则是确定了是第六代【正义】。
鹿忆霜可不想有其他无关的人来掺合。
还不等他哥多辩解,鹿忆霜就拽着希尔西的袖口逃出去了。
“先就近开始寻找那些人吧……”
门外,鹿忆霜打了一个哈欠,开始仔细研究希尔西昨天拿的那幅地图。
即使再看一遍,鹿忆霜也忍不住想要感慨这个地图绘制的精密程度。
其中还密密麻麻标注了许多灰色的小点,部分则是标注着红色,应该是某种简单的分类。
“先去镇上的这个点看看,他们离得最近,活动的时间也差不多要到了。”
女孩手指了一下地图上这个标识。
然而希尔西却摇了摇头:
“不……”
她用手指指了一处稍远位置的地方,鹿忆霜不知她是何用意,因此也没有反驳:
“你如果觉得这里更好一些的话就这里好了。”
鹿忆霜熟悉路况,便领着希尔西步行前往街上乘坐公交的地方。
这真的为希尔西省了很多力气。
因为她虽然因为在抵抗军生活过,能看懂地图,但是对这种公共交通的出行方式却并不熟悉。
昨天她去的所有地方都是靠自己的两条腿跑过去的,以前行军期间这都是常有的事情,快速奔袭几公里对她并不是什么难事。
但是两人都没有注意,就在他们身后,一个猥琐的身影悄然躲着,朝着他们走的方向观望。
“姓罗的!你又在偷偷摸摸搞什么呢?”
突然传出的声音吓得匹子身体一抖,回头一看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老婆。
匹子胆怯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妻子:“我,我要出门。”
女人穿着棉质大袄,围裙紧紧贴在她的肚子上,显然身孕已久,一副干练精明的样子,手拿汤勺,眉眼微皱,脸上没什么肉,因此显得颧骨高得吓人,她双手叉腰,看着就非常不耐烦:
“吃饭了,瞧你一天天的这副样子,真是没眼看。”
妻子嫌弃地说道。
匹子低下头去——自己的妻子对自己说话从来都是如此,毫不客气,仿佛看自己哪哪都不顺眼。
“你,你声音太大了。”
“你还知道要脸啊?要脸还不瞧瞧你这个衣服穿得!是啥么样子噢!”
说着就上前来把他困在衣服里面的衣领拽了出来。
“还有你这鞋穿的,啧啧啧,没眼看,你能不能把你鞋带给我绑好?”
匹子:“这,这就是个装饰。”
妻子:“看看你的眼屎,洗脸又没洗干净,一大爷们,不丢人啊?”
“还有你这头发……你这裤子……你这脖子……”
罗匹夫不讲话了,他知道自己不论怎么说妻子都不会停下挑他的毛病的。
“吃饭!别在这里磨磨蹭蹭的。”
见他不说话,妻子转过身就要进屋。
“我,我不吃了……我等会儿出去。”罗匹夫急忙道。
然而这显然让妻子不满了,只见女人立刻转过来横眉竖眼道:
“嘿——?你想挨打了是不是?人都等着吃饭的时候,你又出去搞什么名堂?”
……
延光来到了0407号教室。
一进屋,就闻到一股巨大的刺鼻气味,看到两个正在争论的人。
常渊:“小忆,我已经多次强调过了,现在没有那么多的时间搞什么理论研究,想办法搞定‘判定弹’的产量才是重中之重。”
鹿忆霜:“恕我直言,常渊哥。不研究清楚理论怎么提高产量,皇甫女士留下的研究成果并不是单纯为了制造武器而使用的。”
两人似乎并未意识到延光进门,还在继续讲述。
常渊:“你如何能保证现在的研究成果就和提高产量之间有着必然联系。”
鹿忆霜:“实际上,就是必然的,正是因为对‘判子’是如何干涉量子态的原理没有充分了解,才导致制造起来才有那么多繁琐的步骤。”
常渊:“实际上,你说的不对,原理研究成功了,说不定恰好就能证明那些繁琐的步骤都是必要的步骤,反而不能提高产量,这才是正解。”
鹿忆霜被常渊的话噎住了,思考了一会儿才反驳道:
“呵,你说得的确没错。但是现有‘判定弹’的‘判定成功率’太低的问题你怎么解决,许多子弹因为‘判定失败’就算打出去也没有效果,十颗子弹中有效的可能只有两三颗,其它几乎全都作废,这不就是因为我们对理论的了解还不够深入导致的吗?”
这下轮到常渊不知道该如何反驳了,而延光则是在此时插话道:
“你们在说些很深奥的东西啊……”
二人这才发觉延光的到来,彼此看了一眼,暂停了争端。
常渊:“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我去给你倒杯水。”
说着他就去后面拿杯子去了,而鹿忆霜则是坐在了旁边的凳子上,对延光招呼道:
“你来了啊,姐姐没让你跟着她一起?”
“她让我自己闲逛一下。”
延光答,恰好此时常渊也端着水走了过来,招呼着自己在矮桌旁边的位置上坐下。
延光其实是想看看这个房间的玻璃屏风后面藏着的仪器的,但常渊招待自己,他也不好推辞,只能先坐了下来:
“你们刚才在讨论的是什么?”
常渊刚想阻止,鹿忆霜就已经脱口而出:
“没什么,关于‘判子’对量子的影响原理的相关研究和讨论而已。”
延光呆了一下,只能干笑一声:
“遇事不决,量子力学是吧,我知道这个,听说是个很神秘的学科,概率云,量子纠缠什么的,很多人说它很像玄学。”
“一群装神弄鬼的家伙起哄罢了,哪有什么神奇不神奇的。”
然而鹿忆霜好像对此完全不屑,她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完全忘记了这水是常渊刚刚给延光倒的。
搞得常渊长叹了口气,只能又站起身跑回饮水机那边了。
鹿忆霜:
“量子纠缠就像是我拿着两个泥团,然后将其揉在一起,然后再一刀两半一样。”
“一人拿一个,如果我说我这是上半部分,那你手里的就应该是下半部分。”
“如果我说我是下半部分,那你就是上半部分,否则就不能组成一个整体了。”
“就这么点事,老被人说得神神叨叨的。“
还是通俗易懂的比喻,延光不禁再度感慨鹿忆霜这个小家伙拥有着和她姐姐截然不同的聪慧。
延光:“那你刚才提到的‘判子’呢?”
一提到这个,鹿忆霜的兴致明显大了起来:
“你也对【正义学】感兴趣吗!”
第45章 急转
“你也对【正义学】感兴趣吗!”
“当然了,他可是正执委的顾问。”
恰好此时常渊端着新倒好的两杯水走了过来。
铁质的杯子在木桌上磕出小小的声音。
延光笑了笑:“其实我也没想到这也是正义学的范畴。”
常渊坐在自己旁边,答道:
“刚才提到的‘判子’你可以理解为一种全新的基本粒子。刚才小忆举的例子还记得吧,她手中的泥团是上半部分,那另一个就应该是下半部分,反之亦然。”
延光:“否则两个就不能组成一个整体了。”
常渊:“说得很对,‘判子’的概念就藏在其中,只不过重点并不在于量子纠缠的概念,而是在于上述例子中的另外两个词。”
鹿忆霜:“是【应该】和【否则】。”
延光没有说话,等着二人对此做出更详细的解释。
鹿忆霜:“虽然例子是以取材于实际生活,但是量子并不是任人揉搓切割的泥团,其变化也并不是由人力所致。”
“但实际上它们就是会受到某种力量的驱使而自发改变,从而遵循某种‘规则’。”
“由此诞生的假说,就是‘判子假说’:即世界所藏的,不允许不符合逻辑和矛盾存在的力量。”
“这里要详细说理论的话就非常麻烦了,毕竟还要从微观宏观之间的关系来讲,所以我还是举一个最容易理解的例子——”
“【浸染者】之间的【优先级】知道吧,它就是‘判子假说’的其中一个表现。”
“宏观世界和微观世界不同,宏观猫要么生,要么死。”
“即使原理没错,从数学和概率上,无论观测与否,宏观世界也不可能存在‘既生又死的猫’的情况。”
“但是【浸染者】的出现打破了平衡,例如:当‘必死的能力’和‘必生的能力’同时作用于同一个猫时,矛盾就产生了。”
“可我们所有人都知道,这两种能力到最后只会有一种能力生效。”
“此时决定猫是生是死的不是概率论,也不是正数负数之间的加减法,更和你是否观测都没有关系。”
“决定结果的只有一个要素。”
延光此时开始有些理解了:“【优先级】……”
鹿忆霜:“说得对!就是【优先级】高的能力起效。而【正义学】的研究认为,【优先级】就是‘判子’的一个重要的体现形式——就是它干涉了两个能力谁去谁留,确定了唯一确定的结果,从而避免了矛盾的情况在宏观世界出现。”
常渊慢慢抿了一口热水:“如果觉得不好理解,你可以简单地把‘判子’‘优先级’‘判定’全部视为同一个意思就好。”
延光:“其实还好,不过这个‘判定’是什么东西?”
鹿忆霜:“就是‘判子’起作用的过程,起个名字就叫‘判定’。”
“以前还有‘裁定’‘审查’‘判断’之类的说法。”
“不过后来在皇甫兰女士遗留的手记里发现她把自己的研究称为‘接触式判定触发装置·判子晶甲1型’,大家就统一叫法了。”
延光想到了之前在红星任务时皇甫兰身上穿着的那个厚重的衣物:
“是类似于针对【浸染者】的防弹衣之类的吗?”
常渊:“是的,通过特殊材料产生和【浸染】相矛盾的效果,从而触发世界的判定,进而达到抵消能力伤害的作用。”
“特殊材料?”延光似乎还想深究,但常渊却做了一个“嘘”的手势,看来并不打算透露。
延光笑了笑:“不是我的错觉吧,你的性格好像也变了一些。”
常渊一愣,随后问道:“噢?你印象里我是什么样的。”
延光:“话不多,不知变通,不怎么爱笑。”
常渊:“话不多,不知变通,不怎么爱笑,对吧?”
延光被常渊截下了话茬,感觉有些尴尬:
“没什么别的意思,其实你现在这样也挺好的。”
常渊的眼睛看向了地板:
“生在这个时代,如果不自己学会疏导自己的话,是会崩溃的,再者……我作为鹿聆霜的副手,如果我和她一样绷太紧,这个组织也撑不到现在。”
延光愕然,就像是常渊不在的时候,自己就会为了大局而克制自己,收敛一些一样,常渊也跟自己做出了类似的选择。
“先不说这个了。”
延光主动结束了这个话题,继续就刚才的说了起来。
关于鹿忆霜提到的这个接触式判定触发装置·判子晶甲1型,延光对它最大的印象是上次任务结束的时候他去看的那一眼。
当时皇甫兰身上的装备已经在突破【风】的能力之后被损毁了大半。
而这装备脱下几个小时之后甚至还在不停发热,听说她的皮肤也有轻微但大面积的烫伤。
“这个判子晶甲的研究应该没解决的的问题存在吧。”延光问道。
鹿忆霜惊讶地看向了他:
“看不出来你还挺内行……是这样没错。”
“因为能效的不足,导致这种装备必须要大量穿戴才能发挥较好。”
“不仅不轻便,影响活动,而且过程中的散热的问题也无法解决。”
“当时这件事烦的我们不行,几天几夜都想不到解决的办法。”
“不过后来姐姐说:为什么不把这些东西直接拆下来安在子弹上,提高子弹对【浸染者】的效果呢?”
“于是就有了我们现在用的‘判定弹’。”
“‘限制锁链’同理,也是散热问题无法解决,就干脆把这个热量当作对【浸染者】的限制,直接用晶甲当作锁链拘束【浸染者】,只要试图使用能力破坏它,巨大的热量就会让其受到严重烧伤。”
虽然子弹和刑具,明显不是很道德的产物,要是放在他的世界,恐怕鹿聆霜的这些点子会被人视为恶魔吧。
但延光此时却不由得再一次在心中赞赏起了鹿聆霜。
既然解决不了,不如想着干脆利用,这些不按常规思路出牌的想法,很有鹿聆霜的处理风格。
延光突然想到鹿聆霜刚才对自己意味深长的交代,估计也有自己的用意。
或许,她已经看出了自己对皇甫奶奶的犹豫和对芊芊计划的一些向往。
从他们刚才为止到现在的谈吐可以看出,这些人即使在这样的条件下也从来没有停下提升自己。
二人的知识储备此时此刻毫无疑问是在自己之上的。
想必鹿聆霜告诉自己常渊和鹿忆霜的所在地,或许就是想让延光在他们这里得到一些意见。
或许他这次可以找到,不让皇甫奶奶牺牲还能回到过去的办法。
再然后,就是让他带着这些想法,和自己在那个美好世界的情报,去说服芊芊同意【大裂缝】的行动。
想必这样,一切就都可以回到正轨了。
然而,就在他刚要开口的时候,一个士兵突然慌慌张张地闯了进来,一进门就气喘吁吁地说道:
“不好了,常秘书,鹿老师……”
“芊芊副首领她,叛变了!”
第46章 根本无需会议,结论在讨论开始之前就已经决定。
芊芊叛变的消息来的太过突然,此时会议刚刚结束还不到十五分钟。
许多人刚刚从会上离开,还没走多远又被紧急召在了一起。
这次参会的人还额外增加了一些,熊黑也在其中,一进来就急不可耐地说道:
“首领!为什么刚刚不让我们直接追击叛徒!现在聚在这里,难道要等到他们把我们的位置暴露给联邦军之后吗?”
“熊黑,你先坐下,听首领指挥。”常渊说道。
然而熊黑却根本不听,看到延光竟然也在这里,又忍不住说道:
“这个家伙怎么在这里!他刚来副首领就叛变,他肯定和这件事有关。”
“熊黑,你不要太放肆了”,鹿聆霜此时开口,熊黑这才老实下来,愤愤不平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延光对此没有什么感想,相较于自己印象中沉稳可靠的熊黑,这个熊黑更像是有意地在复刻着南湘寻的性格,想到昨晚鹿聆霜提到的牺牲者中有她的名字,延光只是觉得有些悲哀。
而鹿聆霜此时则是双手何时,在会议桌上,缓缓开口:
“消息大家应该都听到了。就在刚才会议结束的时候,芊芊带着其手下,从逢鹿山根据地南部的一条小道上离开了,紧急召开这次会议就是因为此事。”
会议上其中一个中年人立刻开口:
“我其实觉得熊黑说得很对,现在没有必要开会,当务之急是尽快抓回叛徒才是正解。”
而此时另外一位相对年轻的男人则是反驳道:
“还没有证据能表明芊芊是叛变,波尔波勒解体后,最近才在西部站稳脚跟成立了新的复兴联邦根据地,她一直都有意跟他们合作,大家之前会议上的时候应该也都听到了。”
有人听罢立刻发出一声嗤笑:“复兴联邦?!哼!那是亡国奴抱团取暖的地方!红国还没亡就天天想着联邦!她这分明就是投降主义!”
而那中年男人也立刻接道:“要只是逃跑的话为什么不北上山关省,绕过天堑绯尔?反而要往南边去?!”
其他人此时附和:“说得没错,南部基本上都在联邦军的控制里,他们这次肯定是要和联邦军会合的!”
熊黑此时冷笑一声:“哼!你该不会还要说她是带着手下去南部突围了吧!”
年轻的男人不说话了,纵使是他也没办法解释为什么会芊芊会在这个节骨眼选择南下。
而延光看着最前方黑板上张贴的那张世界地图,其中红国的南半部分几乎全部都被画上了蓝色的标记,只有北方四省:长界,安疆,观海,宁康,以及山关,镇安,迎归,和朝文市在内的江上省北部,广厦省西部还没有染上蓝色。
看着逢鹿山位置上标记的那颗红色星星,以及在绯尔提提斯山脉西部,被白色油漆笔圈出的那块儿地盘上,标记的“复兴”二字,延光不由得思考了一下,口中缓缓说道:
“我认为,芊芊逃跑的可能性远大于叛变。”
此话一出,会议室里的议论声暂停了一秒,紧接着熊黑就立刻开口道:
“这里哪里有你说话的份!”
“全都安静。”
然而鹿聆霜却立刻制止,随后饶有兴趣地看向延光:
“姑且听听这位同志的意见也无妨。”
延光向鹿聆霜点点头,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他知道熊黑其实说的没错,自己对他们来说就是一个陌生的“天外来客”,当然没有说话的份,但他觉得还是有义务把自己所看到的情况讲出:
“根据各位的只言片语我大概了解到了——现在,联邦国已经通过以太间接性灭掉了波尔波勒,首都红星以及整个红国南部全部失守,只有北部诸省还有些许自主权。”
熊黑嘀咕:“说的都是人尽皆知的废话。”
然而鹿聆霜瞪了他一眼,他再不敢做声了。
延光没有理会,只是自顾自继续讲道:
“我认为,在这样的前提下,大部分人都会觉得北上而后西进,是唯一一条生路。”
他站起来,用手指向了黑板上的那张地图:
“但我认为,如果我是敌人,不可能不对此设防。”
延光用拳头砸了砸西部的国境线,说道:
“听你们的首领告诉我,各位在这个根据地驻扎已经有快两年。”
“而波尔波勒的复兴联邦是最近才刚刚建起。”
“我刚来的时候注意到了,敌人其实也已经渗透到了逢鹿山附近。”
“这个【浸染者】我认识,以对方的能力,想灭掉整个逢鹿山绰绰有余。”
“但对方实际上却没有这么做,理由我想只有一个。”
延光看了一眼同样参会的鹿忆霜,心中又一次想到之前常渊想要对自己隐瞒关于判定弹的技术原理的态度,开口道:
“他们想要关于‘判定弹’的相关研究和技术。”
此话一出,在场除去鹿聆霜,常渊,鹿忆霜在内的所有人,都露出意外的神色——他们这些年只顾着跟着首领到处奔走,每天想的只有吃完上顿想下顿,以及如何从战场上活下来,但却从未想到过这种问题。
而作为组织首脑的鹿聆霜和芊芊两人在相关话题上从不深入,技术方面则是由常渊和鹿忆霜完全负责,因此他们也无从得知。
而延光此时则是将这个在座各位从未想过的事情点了出来:
“或许他们也发现了,只要我们藏在逢鹿山,自己没有就没有办法完好无损的取出这份成果。”
“但是,如果说,给予一条生路,然后再给予适当的压力,说不定就有可能把我们逼出逢鹿山。”
“一旦我们向北,从北部国境线出去,没了地形的保护,敌人就会立刻将我们全部擒住。”
延光再次转身,用手划出一条穿过天堑绯尔的路线:
“芊芊一定是想到了这一点,所以才从南出发。”
“她想要沿着镇安和江上的交界处一路前进,进入山关……”
他指着绯尔提提斯山脉一处相对较窄的区域
“最后从这个地方翻过绯尔提提斯,再北上,直达波尔波勒复兴联邦。”
自己所说的一切在自己的耳朵里其实就是在胡扯。
论点或许没错,但是论证和论据根本就是漏洞百出。
但延光还是敢说,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他也在赌。
他在赌,在场的人,除了鹿家姐妹和常渊以外,没有人拥有能立刻听出来他话中漏洞的水平。
他在赌,即使有人能听出漏洞,也没有这个机会对延光进行阻止。
这不是辩论赛,而是一个有话事人的会议。
延光从来都不需要说服反对他的人,他只需要说服一个人即可。
果不其然,就在那看出问题的少部分人似乎将要开始发言之前……
鹿聆霜开口了。
第47章 一步
鹿聆霜一开口,在场所有的躁动全都静默下来:
“我认为:赵天佑虽然和联邦国之间勾结已久,但是二者一直都是各怀异心,导致迈尔斯的军事基地一直难以在红国落成。”
她如是说道,延光一听,就知道自己赌对了——鹿聆霜的这番话就是在试图为他补足自己所缺失的那部分正义政治理论的支撑。
延光已经说服了鹿聆霜。
亦或者是,鹿聆霜一开始,就不同意追击芊芊。
她想做的另有其事。
鹿聆霜:“也因此,迈尔斯的军事设备也一直难以在逢鹿山落地,只能派【浸染者】反复试探。”
然而,就在此时,人群中的一个光头开始发话了。
与其他人不同的是,这人一开口延光就知道这是个难缠的对手:
“首领,我认为这个结论太过理想化。”
“包括刚才这位延光先生的发言中,也有大量臆测的情况出现。”
“目前为止没有任何证据能表明,赵天佑还对军队保有一定程度的自主权。”
“因此我们也无法确定联邦军是否真的没有使用高科技设备对我们进行调查。”
“也就是说,【判子】技术也无法确定是否已经泄露。”
“也就无从得知,联邦军为何至今还没有对我们发动袭击是否是图谋科技。”
“这位先生的话是具有煽动性的,但同时也是完全站不住脚的。”
男人显然和鹿聆霜一样都看出了延光话中的不足。
但是和鹿聆霜不一样的是,他选择了在这个时间点直接指出,而非是像鹿聆霜一样为他圆场。
如此一来延光刚才发言中的公信力直接受到了不可逆转的冲击。
延光认真地看了看这个男人。
明明是冬日,却身着轻薄,领口隐约显露出的少数人族的浓密毛发在呼吸的作用下起伏,给人以十分健壮的感觉,以及——对方看起来和熊黑有几分神似。
延光并不知道,此人正是这个邪恶组织的前任首领,熊虎。
然而,虽然熊虎的发言可以说基本上是让延光前功尽弃,但鹿聆霜对于熊虎的发言却好像完全没有介意:
“凡事都要论证的话,那将做不出任何行动了。”
她不紧不慢地说道,好像熊虎刚才的话完全没有出现过似的。
“而且,联邦军至今为止没有对我们发动袭击也是事实,这一点无需证明。”
这冷静的态度也好像感染到了在场的其他人,就连延光甚至都有一瞬间忍不住停下了思考,一心只是听着鹿聆霜的发言。
“但我却认为,如今追击她们也是无济于事。”
鹿聆霜镇定自若,说出这句话的同时,眼神坚定地环顾了一圈在场的每一个人。
延光理解了,这段话中并没有什么能让人注意的特别之处。
特别的在于说话的人本身。
同样的话,在不同的人嘴里说出,可能会产生截然不同的效果。
说话时的姿态,神色,语气,坐姿,语速,声线。
此时的鹿聆霜将这一切都做到了完美,几乎在用自己的身体,和存在本身,演绎出了一个完美的“领袖”形象。
“虽然芊芊可能想到了避开联邦军的办法,也可能没有那么多可能,真的只是单纯去投靠了敌军。”
没有什么话术和完美的逻辑,鹿聆霜仅凭借自身的散发的气质就做到了让在场的人无不听从。
“我们要做的事情都只有一个——那就是现在立刻出发,直突【大裂缝】所在地。”
会议室中的气氛顿时一震,许多人的眼中似乎闪烁出了某种光彩。
延光也知道,这背后不仅有鹿聆霜这些年,在一次次发言中磨练,积累起来的各种技巧。
还包含着这么多年来,“跟着她的想法从来没错”的信念。
“要知道,迈尔斯定然不需要完整的我们,我们的队伍中有分支离开了逢鹿山就意味着,其中有一支于联邦军来说是可以被消灭的。”
“是哪一支,我们目前并不知晓。”
“但是,当我们分开的这个消息传出之时,就一定是联邦军的行动之日。”
“既然如此,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下手为强——只有这样,才有一线生机。”
延光看着这个自己记忆中顽皮的女孩,将她此时的姿态印入自己的眼中,心中无比欣喜。
他再次确定了,鹿聆霜真的是一位无时无刻都能让他感到受教的,优秀的人。
一个可靠的领袖,这原本是和自己记忆中的鹿聆霜最不应该相像的才对。
但是,她此时此刻的表现却是如此的完美,几乎让延光叹服。
延光一愣,他突然明白了。
自己一定是早已在心中不知不觉对鹿聆霜种下了憧憬的种子。
鹿聆霜,正是他最想活成的那个样子。
但是,延光从内心的根本上厌恶将其和俗烂的爱情画上等号。
他知道,这是一份憧憬——就像是当初在述职大会上的时候一样,鹿聆霜克服了自己的短板,在人前做了完美的表现。
而延光一开始还在为过去的事情而对发言犹豫不决。
正是看到了鹿聆霜那直面自己不擅长的领域,却还能做到最好的样子,他才鼓起了勇气,拿起了话筒。
此时此刻,也是如此。
只是憧憬,是永远都无法靠近自己偶像的一步的。
“关于刚才的论点,我还有一句补充想说。”
他一拍桌子,站起身来:
“我知道赵天佑的【浸染】,是【时间轮回】!”
延光的话振聋发聩,也不知在场的人是因其行为还是因其发言的内容而全不作声。
“他可以无数次重复时间,以此来达到自己想要的结果,所以,我认为,红国当前的局势,一定是符合他心中理想状态的!”
“所以,我认为鹿聆霜的话并不是没有可能,联邦军目前或许真的还没有完全掌握红国军事。”
“因此,先生您的反驳本身,也是站不住脚的。”
尽管只是针对对方发言本身的浅薄的论破,此时也已经足够。
所谓的缺乏专业知识,全都是借口。
有何不足,日后再做补习即可。
但此时此刻,延光必须踏出跨越的一步:
“而不管怎么样,现在有一个既定的事实无法改变……”
“同志们!”
这是延光此生第一次,用这种字眼去称呼他人。
“红国正处于危急存亡的时刻!”
他高声宣布:
“事情已经发生,再去弥补,也只是抱薪救火。”
“难道追回芊芊,就能保证我们有这个可能再完整地回到这里吗!”
“难道这件事没有发生,我们就能一直在逢鹿山安定下来吗!”
“敌人一定早就开始了对我们的图谋,施行措施,也只是时间问题。”
“我并不是要肯定芊芊的行为!”
“战争不能得到的东西,投降也一定得不到!”
“大家来到这里的最开始目的是什么,都忘了吗!”
“如果现在不做出行动,我们的敌人也早晚会有所动作。”
“既然如此,比起兵来将挡,还不如在此之前,就出奇制胜!”
“你说的轻巧!可是!冻土层该怎么解决!就算我们能突破重围,融化冻土也需要时间,在此期间,联邦军发起反攻的话,我们该怎么办?!”
然而,延光却毫不犹豫地说道。
“冻土层的问题,我有办法解决!”
第48章 我们没有相遇
“冻土层的问题,我有办法解决!”
此话一出,在场再也没有了反对的声音。
而鹿聆霜则是不慌不忙地站起身,看向在座所有人:
“都听见了吧,还愣着干什么,十五分钟以后,整军出发!”
作为首领的鹿聆霜的命令已然下达,在场所有人无人不服,齐刷刷地站起身,对鹿聆霜敬礼:
“是!”
说吧,便全都迅速离开了会议室,而那光头则似有些深意地看了一眼延光,似乎想开口说些什么,但却被熊黑拉走。
延光也无暇关注这样一个无名小卒,对他来说,接下来的行动才是正戏。
“你们三个跟我走。”
鹿聆霜留下一句随后直接离开大门,不用想都知道说的是鹿忆霜,常渊和延光三人。
刚刚离开会议室的大家在走廊的另一端尽头的一扇门前聚在一起。
而鹿聆霜一行则走的完全是反方向。
尽头同样是一扇门,门缝里就像小学时那扇永远封锁的通往天台的大门似的泄出苍白的光。
鹿聆霜走到跟前,那扇紧闭的大门就像是有所感应似的,自行打开,白光乍现,仿佛通往着另一个世界。
这之后竟然又是一条混凝土制的长廊。
鹿聆霜毫无犹豫地跨步前行,延光也跟着另外两人进入。
大门在身后轰然关闭,随后竟直接消失。
沉重的步伐在混凝土的长廊中回荡,两旁排列整齐冷白色灯光,使得四人的阴影在墙壁上拉长。
就像是走在一条关押着怪物的地下室中。
延光本以为鹿聆霜会一言不发地走完这段路,谁知她却主动开口:
“有什么话趁现在交代清楚,等会儿就来不及了。”
鹿忆霜也毫不客气,立刻抓了一下延光的肩膀说道:
“现在情势紧急,我尽量长话短说,没有时间详细解释,你能理解多少就看你自己了。”
“什么?”
两人说话的同时也并未停下脚步。
鹿忆霜:“你在那个世界的事情我回去之后仔细思考了,但是有一个疑点我怎么也想不通——“
女孩深深吸了口气,白大褂的衣摆因为她的步伐而前后摇晃:
“我的身上没有【因果浸染】,至少在这个世界里,我从来都没有遇见过【第五代正义】。”
“哈?”
鹿忆霜:“没时间多解释了,常渊!该你讲了。”
常渊这边则是稍有犹豫:
“延光同学,你在那个世界里是为了找我而来到逢鹿山的,这一点确认没错吧,会不会和你忘记怎么来到这个地方一样,存在记忆错乱的情况?”
延光被他这句话震到了,但此时已经不容他再多细想,只能硬着头皮用自己的直觉回答道:
“绝对没错。”
常渊转过头,眼神中似乎有些复杂的思绪:
“那,我可以麻烦你一件事吗,也和那个世界的我有关。”
眼见前面就是走廊的尽头,延光焦急地说道:“你但说无妨。”
常渊稍微放慢脚步,和延光并行,然后贴着耳朵靠了过来:
“我希望到时候,你……”
他轻声耳语了几秒,延光听后一脸震惊:
“你认真的吗?”
常渊点头:“是的。”
延光见对方坚定的眼神,只能答应了下来:
“好,我会照你说的做的。”
紧接着立刻追问鹿聆霜:“鹿聆霜你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然而此时已经到了走廊尽头,鹿聆霜只是冷冷地回了一句:
“没时间了。”
然后直接推开了大门。
有一瞬间,延光只觉得好像天地倒转,但是这感觉转瞬即逝,他跟着鹿聆霜走出大门,回过头才惊讶的发现,自己刚才走的走廊的真身,竟然是一条垂直的方形管道!
显然,这是借助了【浸染者】的力量才出现的奇迹。
抬头看去,最顶层好像一个倒悬的池塘,池塘清可见底,而管道则是在和“水”相接的地方化作一条宛如水中虚影般的存在,弯曲弯折,并和其他各处的四面八方管道汇集在一起。
而那水面之下,似隐约可以看到一个游移如幽灵般的庞然大物在浮动——延光花了一会儿才认了出来,那正是他们之前所在的那个教学楼的楼层。
也不知道是怎样的能力原理,这里的温度与空气全都和刚才截然不同,一如自己刚刚来到这个地下之时一样。
看到旁边飘扬的红色国旗,他才意识到自己所在的位置,是一个类似学校主席台似的高地。
视线顺着向下,银色升旗杆上也有了不少斑驳和划痕。
终于恢复平视,此刻最让延光瞠目结舌的东西映入眼帘。
密密麻麻的方格装的玻璃小单间,近乎填满了目力所及的这一整片空间。
每个房间都有固定的一台机器和两到三人,站在其中。
一眼望去,就像是密密麻麻的蜂巢。
没有机床的声音,想必是为了隐蔽,针对那些玻璃做了特化。
不在房间的人则是推着推车,往来于各个房间,而手头没有任何器械的工作人员则是目不转睛地盯着手中的传阅板。
这整片地界都带着一丝井然有序的混乱。
任何一位能看清表情的人,脸上都有一丝紧张。
所有的空间都已经被完全利用,根本没有多余的地方腾出来给人居住。
想必这就是还有许多人不得不在地面上生活的原因。
而根据他们和鹿聆霜统一的,由外勤服改编着装就能看出,在场的所有人,既是此处的生产者,同时也是士兵。
环顾四周,最外层厚重的土壤包裹着这密闭的空间,岁月的痕迹,显得斑驳而古老。
延光注意到,已经有很大的一部分人离开了机床房间,在外面的狭窄通道上集合。聚集起这些人的领头,都是刚才从会议上离开的那些人们。
自己目前所看到的,应该就是鹿聆霜所剩全部的兵力了。
很快,就有各种各样的人开始走到了看台之前,向鹿聆霜汇报。
“报告!一队已经率先整备完毕!【判定弹】与相关装备已经确保无误,随时可以出发!”
鹿聆霜:
“立刻从北口出发,打草惊蛇,吸引联邦军的注意。为突围分散压力。”
这边刚刚结束,另外就有两个人几乎继续上台报告:
“报告!东仓库人手不够!”
“报告!号蜂巢三位人员失踪。”
鹿聆霜:“让最近的队伍帮忙一起卸货,务必装备整齐。”
常渊则是接道:“和芊芊等人一起记录在叛逃者名单当中,立刻再次做出详细的人数清点!”
“是!”
第49章 姐妹
“报告!”
“报告!”
“报告!”
络绎不绝的报告声简直让人焦头烂额,但是鹿聆霜和常渊两人似乎早已习惯了这样的部署,有条不紊地指挥着情况,鹿忆霜也随时都在回答着上来报告各种装备调试的专业问题。
就像鹿聆霜说的那样,他们此刻都无暇分心再去跟延光对话。
而延光则是一个人干站在原地,在场的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做的事,唯独他的表情似乎还有些彷徨。
鹿聆霜则是在指挥的同时,用余光观察了他一会儿。
“报告,经统计,芊芊本次外出没有带走任何额外装备,各仓库数量清点无错误,无遗失,目前所有仓库内的装备配给在场所有人仍有剩余!”
“好”,她应了一声,随后说道:“延光!你过来!”
“啊?好。”他忙不迭地凑到鹿聆霜的身边,而鹿聆霜则是对这位士兵说道:
“你带着他去仓库看一眼,就说是我的命令,如果他有任何需要的东西,全都一概满足。明白了吗。”
士兵敬礼道:
“是!”
“去吧。”鹿聆霜摆了摆手,延光也不知道她这是干什么,只能按照她的说法,跟着这位士兵前往仓库。
脚下的路的触感有些熟悉,延光很快就注意到了,原来蜂巢的原型,就是建立在一个学校的操场和跑道之上的。
仅此而已的狭窄空间里,每个人都井然有序的执行着自己的任务,因此延光并没费多大力气,就来到了这些个巨大的集装车厢的面前。
“同志,您有任何需要,都可以随时告知!”
延光其实根本没有想拿的东西……他也搞不清鹿聆霜这是在打什么名堂。
只是,就在此时,自己的身后传来了一声熟悉的声音:
“延光老师?”
延光几乎瞬间僵在了原地,但还是不得不转过身去。
那里此时正站着一个身穿工装服,推着推车,和周围人一起参与着后勤工作的和蔼老人。
“皇甫……奶奶……”
延光的声音几乎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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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后过了一会儿,在场剩下的所有士兵终于全部整装待发,随时听候着鹿聆霜的调遣。
而延光也在此时回到了站台上,和鹿聆霜一行再次会合。
此时他的神情格外严肃,明显和之前格外不同。
鹿聆霜当然知道理由——是因为皇甫,毕竟这次“偶遇”,就是她特意安排的。
而至于谈话的结果,鹿聆霜似乎十分满意,所以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抿了抿嘴角。
白色的灯光下,士兵们如同墓碑般整齐静立于蜂巢之间,头顶苍白的大灯,让他们的影子都变得肃穆,他们沉重的气息化作微风,扬起身上的尘埃,各支队伍整齐划一,冰冷的沉默中,肃杀之气在弥漫。
而在角落,一束大火腾然而起,熊熊燃烧的火光,照红了四周忙碌的身影,仅剩的人声突兀地从那个角落传来。
鹿聆霜看了一眼那燃烧着的大火,目光也被染上了火焰,再回头看向台下的所有人,仿佛能洞悉他们心中的恐惧。
一位士兵匆忙赶来,向鹿聆霜传达了最终的报告:
“首领,逢鹿山的居民已经做好了撤退的整备。”
“好,下去吧。”
等到士兵下台之后,鹿聆霜清了清嗓子:
“全组织听令!我宣布,从现在起!舍弃逢鹿山根据地!二至六队即刻出发,与一队会合,执行敌军分散任务!”
“七八两队以及后勤,无需参与本次行动,带上逢鹿山的居民,向北撤退!”
“九队,将蜂巢内全部设备与研究资料尽数销毁!”
“十队留在最后,等待所有居民撤离逢鹿山之后,炸毁蜂巢!”
“五分钟后,蜂巢的将会打开最近的传送口,其余队伍,和我一起,向逢鹿山东麓,第四坡口,【大裂缝】冲锋!”
所有士兵一齐应道:“是!”
鹿聆霜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说道:
“鹿忆霜听令!”
被突然叫到的小忆明显有些反应不过来:
“我在这里……姐姐……怎么了。”
鹿聆霜有些无奈地笑了——这么多年还是改不掉这个毛病,从来都没有干脆利落地回答过自己一次“是!”,以前对她的不拘小节感觉头疼,但现在看来却是这么可爱。
她正色道:
“鹿忆霜,我以【邪恶组织】【必要之恶】的首领的名义宣布。”
“你就是【必要之恶】的下一任首领,兼首席研究员!”
“!”
鹿忆霜刚想推辞,但是却被鹿聆霜打断:
“你的职责,是统领剩下的组织成员,并以结束【灾厄】,拯救红国,乃至拯救全人类为目标,带领组织的成员继续反抗这个世界!”
“该条命令,在本次行动结束后自动生效,不得推辞转让。各队,都听清楚了吗!”
全组织上下回答:“明白!”
“从现在起,任务【大裂缝】,正式开始!”
根本没有给鹿忆霜拒绝的机会。
一声令下,所有领头的队长立刻转身,面向自己的士兵,并相继下发命令。
人群再次开始流动了起来,士兵们动作迅速而有序,行伍之间没有一丝杂音,只有铁甲相撞的沉闷声响和整齐划一的脚步。
鹿聆霜等人当然也要开始行动了,鹿忆霜知道自己此时再不说就再也没有机会:
“姐姐!”
“鹿忆霜,服从命令!红国的复兴离不开你们这些仅剩的【正义学】人才。”
鹿忆霜明显无法接受这种说辞,立刻反驳道:
“可是姐姐!你们也,对这个国家很重要……比我要重要的多!为什么只让我离开,我,我无法认可,这并不合理……”
然而,鹿聆霜却义正言辞地拒绝道:
“没人知道本次任务的现场会出现什么问题,因此本次任务一定需要我和常渊在场。”
“况且,现在芊芊的行动还没有结论。”
“如果你也跟着一起送死了,万一我们没成功,红国后面想要翻身也没有希望了。”
如此合理的理由,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点。
这都是一个首领应该说的,但鹿聆霜的语气最终还是忍不住软了下来:
“小忆,你是我们鹿家的最后一人了,我作为长姐,不能让你跟我一起陪葬。”
“听姐姐的话,好吗。跟着后勤部队离开吧。”
鹿忆霜无话可讲了,她不可能拒绝姐姐的这句话,自己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却不知道应该怎么开口。
然而,鹿聆霜却突然宠溺地笑了:
“所以,现在就是最后时刻了。要是还有什么肉麻煽情的话想说,就赶紧趁着现在对姐姐说吧!”
鹿聆霜笑了,那语气中还留着些许曾经的顽皮。
反观鹿忆霜却表情凝重,嘴角紧抿,苦笑了一下:
“你明明知道,我们俩个都不是会说这种话的人吧。”
鹿聆霜耸了耸肩膀,打趣道:
“我当然知道啦,我只是担心我的妹妹万一有什么想说的说不出口,让我成了我的好妹妹一辈子过不去的的心理阴影,然后以后被某个男孩子解决,轻易就被别人家的小子攻略,最后陷入恋爱脑的悲剧里就不好啦!电影里都是这么演的。”
鹿忆霜笑了:“少来。我才不会……”
她看了一眼鹿聆霜,看了一眼自己的姐姐,突然一把扑进鹿聆霜的怀里:
“姐姐。。。”
“我爱你。”
看着怀中,已经逐渐接近自己视线的发旋,鹿聆霜有些哽咽,她强忍着泪,说道:
“好啦,好啦。”
她也抱着自己的妹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鹿聆霜想着说些俏皮话来缓和气氛。
但不知为何,话到嘴边,却觉得说出口之前,自己就会真的哭出声来。
她只能抬起头,喃喃地再次重复:
“好啦……好啦……”
第50章 遗言
两人拥抱了许久,又短暂的不可思议。
看着姐妹两人分别的情形,延光忍不住抓紧了自己的拳头,暗暗下定了决心。
最终,鹿忆霜从姐姐的怀中离开,转向了延光,轻声说道:
“延光,我要提醒你最后一件事。”
鹿聆霜知趣地往前面走了走,把时间留给她和常渊。
延光还有些奇怪,对方要说些什么。
但却看到鹿忆霜低下头,似乎心有不甘地说道:
“虽然并不严谨,也只是一些无法验证的猜测……”
延光眨眨眼,现在多一些情报当然有好处:
“你说吧。”
鹿忆霜:
“如果我和常渊的想法没错。”
“在理想的状态下,世界应该是唯一的。”
“同时它也会将这种特性赋予给每一个人。”
“因此理论上不会有两个世界同时存在。”
“而一个世界里,也不会同时存在两个人。”
略有些晦涩的解释,让延光有些懵:
“也就是说……?”
鹿忆霜:
“对于你的世界来说,我们的世界,只是一个,让‘真世界’回到正轨的一个必要过程……”
常渊似乎是怕延光听不懂,立刻接道:
“之前不是我说了吗,你正处于‘干涉时间的现在进行时’。”
“也就是说我们这个世界,只是为了你而临时建立的,虚假的幻影。”
鹿忆霜:
“我只是想告诉你,到达大裂缝的时候,千万不要犹豫。”
延光恍然大悟:“我明白了。”
但鹿忆霜似乎仍有交代:
“还有就是……你之所以能出现在这个地方……是因为这个世界的你已经死了。”
“我担心,如果你接下来去往了你还活着的时代,很可能并不能像现在这样,拥有一个独立的躯体。”
“而是只能以潜意识的形态,附着在那个世界的你的身上。”
延光:“这会有什么后果吗?”
鹿忆霜摇了摇头:
“我无法确定,但最坏的结果就是,你无法保有自己现在的人格去采取行动,从而成为一个永远漂泊在虚假世界的一个幽灵。”
延光:
(听起来有点像正义心理学的内容……)
他轻轻吞了口口水:
“那为什么只能是潜意识?”
常渊此时抢话道:
“延光,你听好,如果你现在的意识能够覆盖了过去的自己的意识,就会引起悖论……”
“既然过去的你,实际上是未来的你。”
“那么,现在的这个你自己,应该也曾经在小时候‘被某人替换过’才对,如此一来你不会不记得。”
“而且生理上,和过去的你差异巨大的意识信号的写入,也很可能直接损坏你的大脑,从而导致过去的你死掉,再进而引发悖论……”
“‘判子’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所以把你变成潜意识是唯一的可能……”
“除非你去的地方和你原世界的时间隔得并不远。”
“此时生理差异还没有太大,即使覆盖也没有太大问题。”
“所以理论上来说。”
“在一定的时间范围内。”
“不反复回到同一个时间点。”
“且不回到比你上次回到的时间更遥远的过去。”
“做到这三点,才能在保留自己意识的同时,回到过去。”
这些限制立刻就让延光联想到了赵天佑。
他的能力限制也是如此,只是延光今天才知道这背后竟然还藏着原理……
常渊:
“你要记住,一旦超过某种范围,‘判子’就只能让你现在的意识以潜意识的形态存在,才能使得你穿梭时间的事实不与现实产生矛盾。”
延光立刻就抓住了这句话中隐藏的重点:
“我的这副身体应该是从我原本的世界直接过来的吧。”
“那我通过大裂缝去往别的世界时,不借用那个世界的自己的身体,就没问题咯?”
但鹿忆霜此时则是摇头:
“我想不能……”
“你之所以能带着你现在的身体出现在这里,是因为你的意识必须有一个物质上的承载。”
“但是,从判子的角度,将一个完整的身体带入其他世界里,显然要比把一段神经信号带入一颗大脑里要困难得多。”
“判子就像是下坡的水,会自动寻找最近的路径去消除矛盾。”
“因此当已经有了一个可以承载的身体时,它便不会再额外消耗自身去准备一个新身体了。”
“你从来没有在你那个世界里听过有两个第四代【正义】出现,对吧。”
“也没有观测到第四代【正义】从过去,来到自己殉职之后的未来。”
“嗯……是这样。”
延光知道鹿忆霜说的没错,随后看了看两人:
“我明白了。你们是想提醒我,进入【大裂缝】之后,只能回到自己原本的世界,不要想着改变过去,对吧。”
然而常渊和鹿忆霜却彼此互相看了一眼,随后同时叹气。
鹿忆霜:
“这就是我最担心的问题所在……”
延光:“这又是什么意思?”
常渊:
“我们担心即使你真的能跨过【大裂缝】的门槛,也无法随心所欲地穿越时间。”
不等延光细问,常渊就解释出了原因:
“因为我们找不到你在这个时刻来到这个世界的理由……明明有更多更好的时间可以选择。”
“因此只能推测,你会去往的时间点很可能不由你的意志决定。”
鹿忆霜的耳朵则是耷拉着,似乎感觉自己十分无能:
“对不起,时间真的不够……我找不到验证方法,也没有解决手段……只能把这种坏消息带给你。”
延光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只是拍了拍二人的肩膀:
“没事,在没有实验的情况下能得到这么多情报已经很不错了。”
“而且这不怪你们,很大一部分原因还是因为我失去了一小部分记忆。”
鹿忆霜:“真的对不起……”
延光笑了笑:“没事的。”
常渊:
“如果万一真的是像我们说的这样。”
“请你一定务必要在被卷入新世界之前,在内心不断重复和大裂缝有关的词汇。”
“这样说不定有机会影响到新世界的你自己,促使他再次回到大裂缝,从而帮你恢复意识。”
延光郑重地点了点头:“我会记住的。”
鹿聆霜此时突然在前方喊道:
“该说的都说完了吧,传送门要打开了。”
延光,常渊两人整了整精神,随后和鹿忆霜相背而去。
常渊:“小忆,一路多保重。”
鹿忆霜看着二人逐渐走向前方的背影,只能默默说出一句:
“你们也是……”
此时此刻,其余所有队伍已经按照鹿聆霜的要求相继出发,剩下的这部分,就是即将和鹿聆霜,常渊,以及延光一起,突击大裂缝的成员。
鹿聆霜带着两人,一路从最后方的升旗台,沿着队列的边缘走向了队伍最前方,直到到达所有人的面前。
一片巨大水面此时垂直在众人的前方。
其背后是一片未知的光辉,通向的是即将发生血战的战场。
“……”
鹿聆霜最后看了一眼和自己相伴了近两年的蜂巢。
后勤部队此时已经开始渐渐穿过远处另外一扇如同水面的传送门,准备带着居民逃离。
人来人往,她没能望见自己妹妹的身影。
鹿聆霜深吸了一口气,随后对着面前的众多士兵,高声喊道:
“全队,出击!!!”
第51章 一力降十会
跟着地图来到了最近的一个汇聚点,这是一家农村敞开的大院,里面正里里外外坐着十几号人。
鹿忆霜跟希尔西刚刚来到门口,见里面人多,小忆果断对希尔西耳语道:
“人不少,我们得想个办法智取。”
希尔西一边听一边点头。
小忆:“擒贼先擒王,先想想该怎么把里面领头的人骗出来……”
然而,自己的话还没说完,希尔西竟然直接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鹿忆霜瞬间懵了:
“你你你!等一下!不是说好了智取吗!”
希尔西转过头,眼睛里闪过大大的疑惑:
“(′?w?`)?”
然而现在反悔已经晚了,因为希尔西已经一只脚踏进了大院,此时里面十几号壮汉全都皱着眉头看着她。
“搞什么的?”
“哪里来的小姑娘?等一下……白发,红眼睛……他妈的,就是她!”
他们似乎瞬间知道了来者的身份,全都齐刷刷站了起来,其中最前头的那个人手拎着自己坐着的凳子,凶狠地往希尔西这靠了靠:
“听说最近冒出来一个小娘们挺跳的,说的就是你吧!”
说这句话的同时吗,他将自己手中的凳子朝着希尔西砸了过去。
“砰!”
木凳瞬间在冲击之下碎裂开来,那壮汉得意洋洋地看着希尔西,这力道够把一个成年人都抡成脑震荡,何况一个小姑娘。
然而他看到的却是希尔西厌恶的眼神,以及紧随其后而来的,正对面门的一拳。
“告诉,希尔西,延,瓜!的,地方!”
她对着在场所有人喊道。
然而显然他们都不是能听懂人话的主,见壮汉被打了一拳,不仅不跑,反而还一拥而上。
“躲开!让我来会会这臭娘们!”
一个高高瘦瘦的男子以一种肉眼无法辨别的速度瞬间抢先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对方也的确实力强悍,因为在他接近自己的同时,瞬间,上百个击打的波纹就一齐出现在了希尔西的护盾四周。
就像是雨点下的水面,泛起无数涟漪。
但可惜,突破不了希尔西的防御,就是无效。
她狠狠推了一把男子,他就直接往后倒去。
这场面让在场的所有人立刻冷静了一秒。
“喂……竹竿儿的能力是时间暂停吧……”
人群中有人在嘀咕,语气中不免能听到恐惧。
希尔西又踏前一步,认真地看着他们:“你们,延光,的地方,希尔西,只要知道,可以不伤害。”
明明对方不过一个小个子的女孩,甚至说话都不清楚,但此刻却魄力十足。
在场的人不禁跟着后退了一步,有的人甚至踢到了自己身后的桌椅而摔倒。
其中有人看着地上此时不省人事,一动不动的两人,开始轻声说道:
“喂,还有谁能上的……”
“这个小妮儿的能力好像是什么盾,本身没有很强,我们一起冲上去抱住她,不让她动就没有办法了。”
“好!一起上。”
说罢,剩下的所有人似乎重新拾起了勇气,齐刷刷地朝着希尔西扑了过来。
“咚!”
“我操,我的鼻子!”
然而他们的冲刺却像是撞上了一堵高墙,许多人直接在脑袋上磕出一个大包,还有些人则是把鼻子磕得直流血。
希尔西见状,也懒得继续和他们耗下去了,直接大手一挥,瞬间在场所有人都发现自己竟然完全动弹不得了。
而对现场最惊讶的莫过于鹿忆霜——开始她竟然还想过智取,现在想想,的确是自己太过谨慎了。
【正义】这是在用实际的行动指导自己,不得不说,她感觉自己学到了很多。
小忆从自己随身的小包里拿出口罩和帽子,全部戴上之后进入了大院里,随便找了一个人开问:
“不想死的话就说,延光和鹿聆霜在哪里,听说这些家伙跑到你们的地盘上来了,我们头儿找他们有事。”
鹿忆霜年纪虽小,但却十分机敏,故意编了谎来保护自己的隐私。
而此时的希尔西则是十分感动。
小忆应该是怕自己语言不通,所以才特意来帮助自己的,因此她只是维持着能力,静静等待待她问话的结果。
而那个被问到的男人,此时已经彻底老实了下来:
“没……你说的这两个人……听都没有听过……”
(看来也和爸妈一样受到了影响。)
“没你的事了,以后不许再干坏事,要是再被我发现的话,我会用能力把你变成傻瓜。”
然而小忆显然在某些方面,还有些不足,措辞里难免有些稚气。
她来到了刚才那个瘦竹竿的面前:
“还有你。”
这个人的能力绝对和时间有关,留着这样的人继续下去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恰好,鹿忆霜有专门的办法对付这些【时间浸染】。
“时间的能力留给你这样的人简直就是对世界的祸害。”
“我会调整你的时间感知,让你以后再也没有办法使用【时间浸染】。”
简单的两句话便昭示了男人的悲惨未来。
但他此时早已经吓傻了,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大手一挥,就解决了问题。
然后对希尔西摇了摇头:
“这些人里没有,我们去下一个地方吧。”
“等一下!”
就在此时,人群里突然传出一声声音:
“我知道谁能找到你说的这两个人。”
一个看起来尖嘴猴腮的男人突然喊道:
“你去复小集,找一个人,江强,江湖人称痱子哥,他能找到你说的人。”
周围的人的表情瞬间不对了,都像是看疯子似的看着这个家伙:
“你他妈不要命了!敢给痱子哥找麻烦。”
男人小声回道:
“没事,谁收拾谁还不一定呢。”
然后又转过来对鹿忆霜含笑道:
“您,您要是想去,我可以给您带路。”
然而鹿忆霜只是将信将疑地沉默了一会儿,因为各种遮挡,男人也看不透面前这个小矮子在想什么,只能僵硬着脸继续陪笑:
“您看,怎么样?”
大院之外,已经有了些围观的村民聚了起来。
鹿忆霜从口袋里拿出希尔西交给她的那个地图:
“不必了,复小集对吧,我们自会去找他的。”
说罢,就转过头去对希尔西说:
“走吧,在人多之前先走掉吧……”
然而,希尔西却摇了摇头,指了指大院,鹿忆霜还奇怪她要干什么,谁知她突然高举一只手臂,另一只手叉腰,随后大喊道:
“我是!第六代!【正义】!”
此话一出,院子外突然一阵哗然,村民立刻开始奔走相告,吆喝周围人快来围观。
而院子里的人确却完全是另外一种心情,刚刚透露了痱子哥地点的男人惊恐地说了句:
“她……她刚才说自己是谁?”
旁边的人回道:
“第六代【正义】……你完了,你居然敢把这种人往痱子哥那边带……要是痱子哥知道了……”
男人立刻吓得脸都白了:
“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啊!!!你们!你们要给我作证,我真不知道她是【正义】啊!!”
然而没有人回他。
反观鹿忆霜和希尔西这边,早已经扬长而去。
而聚集起来的村民,也开始对着这几个常年欺压他们的恶霸指指点点……
不知道谁最先扔了一块儿石头过去。
随后,很快便演变成了一场复仇的盛会。
第52章 发起冲锋
逢鹿山又一次下起了雪……
传送门所开位置距离目的地相距一千余米,途中积雪没过脚踝,常渊和鹿聆霜兵分两路,其中常渊绕远,提前探查情况,并在【大裂缝】的所在地,后方接应,以期形成包围圈。
鹿聆霜则带领剩余士兵和延光一起,在队伍中间,领着士兵缓步推进。
周围安静的有些可怖,偶尔传来的树枝断裂声都能让人胆寒,寒风在林间穿梭,部分雪花斜着向行军的人脸上打去,融化为冰冷的水滴,顺着面颊流下。
好像在哭。
包括延光等人在内的一众士兵们身披厚重的斗篷,脚踩棉鞋,像是游行般朝着最后的决战之处靠近。
呼吸凝成白雾,鼻孔里甚至能让人呛水。
士兵们的手微微颤动,他们脸上有的是犹豫,有的是坚毅,就连装备也随着颤抖而动摇。
没人讲话,就连鹿聆霜和延光彼此也没有任何交流。
此时每一个细微的声响都能让紧张的气息更加浓厚,每个人的心跳都变得清晰可闻,宛如鼓点。
灰色的天空里不见丝毫天光。
偶尔一只寒鸦刮过树梢,轻微的沙沙声,让士兵的手刚刚放下的手再次握紧了枪。
指尖的指甲戳进了手掌肉里,他呼吸急促,一股股热气从鼻孔中涌出,几乎将空气点燃,就像是一根被拉至极限的皮筋。
时间仿佛变得愈发缓慢。
一万年之后,前方传来了消息:
“首领,大裂缝就在前面了。”
面前的士兵转过身,将自己前方士兵的,乃至前前方,延伸到最前方士兵的口述转告给了鹿聆霜。
鹿聆霜:“在距离50米位置一字散开,将目标地点包围,等待常渊的部队的消息。”
她回头看了延光一眼,似乎是在征求自己的意见。
但延光没有针对鹿聆霜所下达的命令给出任何建议,只是点了点头。
不是延光没这个能力,而是不想。
他有自己的考虑。
队伍很快开始往两侧散开。
延光原本还想继续跟着鹿聆霜但却被她阻止,鹿聆霜要求他跟随士兵向着另外一个方向埋伏。
延光很快就理解了……分散能降低关键人物被敌人一次攻击全歼的可能性。
跟着他们开始向侧方位展开,逐渐成为了组成包围圈的一部分。
延光此时才意识到,自己这是头一次以士兵的姿态参与真实的战场。
雪窝中的冰冷透着衣服传来,万幸它们还没有那么容易融化。
延光本想透过灌木窥探一下他们即将闯入的战场的情况,然而却看不见前方的任何事物。
只有冰冷的树叶和残破的枯枝遮挡住视线。
不论延光如何眯起眼睛,都无法在那泄露的白色光点后看见更多东西。
感觉仿佛只过去了一瞬,旁边的士兵便以传话的形式轻声传来消息:
“准备完毕,可以突击。”
延光也照做,对着另一侧的人轻声耳语:
“准备完毕,可以突击。”
这条信息会以这种最原始的方法传达到鹿聆霜的耳中,而后便要直面真实的战场了。
延光心中忐忑了起来,开始不断在心中预估消息还有多久会传到鹿聆霜耳中。
在这之前的等待简直让人难熬到极点。
呼吸急促起来,热气打在雪地上,延光从未感觉一分一秒竟如此漫长。
旁边的士兵突然拍了拍自己,似乎是在安慰他不要紧张:
“没关系,上去的时候,所有人都一样。”
他这么说道,语气里透着平静的绝望。
“死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死后的事不用考虑。”
“活的时候能做的只有冲。”
“逃是绝对逃不了的。”
“冲还有机会活。”
延光没有回他……诚然此刻一定有士兵是像他这样想的,但也一定有人是怀揣着信念来到这里。
不管怎样,延光都是其中的一员。
他很清楚,虽然自己受到希尔西的保护,在战场上恐怕是无人可以奈何得了他。
但进入【大裂缝】就不一定了。
按目前所知道的情报,自己进去之后的情况也不一定明朗。
但让此刻的延光坚定下来的,不是别人,正是皇甫奶奶……
当时,这个年过七旬的老人就这样跪在自己的面前,对着自己恳求:
“延光老师……求求您了,事情,我从首领那边听说过了。”
老人的眼眶中包含心酸的泪水:
“在您的世界里……我的孙女,皇甫兰,她还活着,是吗……”
“求求您了,延光老师……救救我的孙女……救救我的儿子……”
“因为研究,我的孙女,被联邦国特务害死了……”
“我的儿子是警察,因为帮着市民离开朝文市……被赵天佑开着车,拖在后面活活拖死……”
“这五年来,我总是在想,要是有个机会能拿这把老骨头的命,去换他们活着……”
“我一定不会拒绝……”
“本来这种事,绝对不可能,但是现在看见您在这里……我又重新燃起希望了。”
“求求您……救救他们……”
“这几年跟着首领,我已经见了太多可怜的孩子比我先一步离开了……”
“我真的已经看不下去了。”
“我不怕死……这条命能救下您,就是救下了我的孩子……”
“就是救下了千千万万的孩子……”
“所以,求求您了,就当是答应我这个不中用的老婆子今生唯一的一个愿望……”
“去救他们……”
“去改变历史,去救您自己……”
“只要红国能在您的带领下继续下去……”
“我给您磕头了……”
老人的话语让延光无比动容……
他自己知道,一直知道。
自己并没有那么高尚,不管有没有老人的这番话,他最终都不会选择放弃自己的生命。
曾经皇甫奶奶的死对他来说是改变不了的定局……
但是即使现在可以选择,延光也不会选择创造一个,用自己的命换皇甫奶奶活下去的未来。
他不是圣人,自己的生命永远最为宝贵。
即使再纠结,大裂缝也是他早晚都要来到的地方。
那么,皇甫奶奶带给延光的究竟是什么?
答案是,责任感。
是承担拯救一整个世界的生命的责任。
是接受自己,选择自己的生命而牺牲他人的罪孽的责任。
人一旦有了信念,行动起来便无比坚定。
是他要皇甫奶奶牺牲的。
既然如此,他就必须要担当起这份沉重。
延光一定要回到自己原本的世界。
远处传来的喊声,突兀而不真实,延光几乎缓了几秒才意识到那是什么。
“全军!突击!!!”
震天的喊声响彻了整个地界,一如自己刚来到这里时所听见的那样。
周围的人迅捷地站起身来,用吼声为自己壮胆的同时,一股脑的往前方冲去。
延光也是其中的一员。
延光必然是其中的一员。
从未有过的感觉在他体内爆发。
是原始的冲动,是刚烈的冲动,是血性的冲动。
他咬着牙,跟着人潮向着前方扑去。
第53章 擒贼先擒王
复小集算是周边发展较好的城镇,虽远够不上一线的标准,但也已经有了一个小城市的雏形。
而此时坐落这条破旧的美食街的酒吧,本不应在白天里营业。
大门紧紧闭合着,霓虹灯毫无生气,音响也静默无声。
然而此时的店面里,却聚集了将近三十几号人。
他们身姿僵硬地站成几排,每个人看起来都一副五大三粗的模样,他们的眼睛在昏暗的室内游移不定,偶尔交头接耳几句,发出细微的嗡嗡声,好似一群等待驱赶的羊。
酒吧的吧台前,一个满脸红点的男人站在他们前方,脸上的坑洼像是月球的表面,粗糙的皮肤令他看起来十分狰狞。
痱子哥清了清嗓子,三十几号人齐刷刷地看向了他:
“听好了,接下来三天,手头上现有的鱼全部收网,按原定计划的两倍去收!都听明白了没有!”
声音在空荡荡的酒吧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急切。
众人听到这话,心里不禁开始嘀咕起来,暗自揣测痱子哥这是想在组织里崭露头角,搞出点成绩方便上位。
虽然知道这事并不容易……不过嘴上还是习惯性地齐声回答:
“明白了。”
声音参差不齐,满是殷勤的敷衍。
痱子敏锐地扫视了众人一眼,能看出他们积极性不高,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于是转身快步走进酒吧吧台,躬下腰,在吧台下面摸索了一阵,再起身时,手上已经多了一个铝制提箱。
他把提箱重重地放在吧台上。
“啪”的一声将锁扣打开。
瞬间,红艳艳的一沓沓钞票显露了出来,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诱人,像是一堆燃烧的火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这次事情非常重要,中间周转的资金要是有不够用的,随时跟我报备,我随时打过去。”
他的手指在钞票上轻轻敲打着,发出有节奏的声响,仿佛在演奏钢琴:
“等到这三天过去,你们谁干得最好……”
说罢,他将放在保险箱上的手缓缓收了回来,优雅地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
“这些就归谁了。”
众人的眼睛瞬间瞪大,贪婪的表情像潮水一般涌上脸庞,黯淡的眼神被点亮,仿佛已经看到那些钞票在自己指间翻动。
然而,痱子显然还没说完。他不紧不慢地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了一张 A4纸,纸上有张黑白的图片,看起来像是从某个模糊不清的监控里截出来的。
图片上显示的是一个少女,脚下的地面上还躺着好几个人,现场显然刚经历过一场惊心动魄的恶战,周围的空气都仿佛还残留着硝烟的味道。
痱子晃了晃手中的纸,提高了音量:
“另外,你们谁能抓到这个人,奖励翻两倍。”
他语气狠厉,目光扫过众人的脸,像是将军在审视自己的士兵。
但,话音未落,门口竟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这声音瞬间打破了酒吧内原本紧张而压抑的气氛,在场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纷纷回头望向门口。
酒吧的玻璃大门,正在被一个人猛踹。
那扇门此时已经在冲击力下摇摇欲坠,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每一下撞击都像是敲在众人的心坎上。
他们都在惊讶是哪个不长眼的家伙竟敢如此嚣张,其中一个身材壮硕、满脸横肉的大汉立刻就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像一头发怒的公牛一般想要冲上来阻止,口中叫骂道:
“他妈的,搞什么的!”
然而,这句话刚说出口,酒吧的门已经轰然倒塌,玻璃瞬间在地面摔得粉碎,化作无数晶莹的碎片,在晨光的照耀下散发出淡绿色的光,显得诡异而清冷。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希尔西,则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都还愣着干什么?照片里的就是她!”
痱子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变得有些尖锐,脸上的红点也因激动而更加鲜艳,他一眼就认出了这就是监控里近日和他们作对的女人,立刻就想要让身边的小弟上前把她制服。
而希尔西此刻,却对着在场所有人高声喊道:
“我是!第六代正义!我,请问你们!延光!在,哪!”
她的声音清脆而响亮,所说的内容让整个空间都为之震颤。
听到对方报出自己名号的瞬间,三十几号人直接傻在了原地,他们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脸上满是恐惧。痱子哥虽然反应了过来,但是却也一句话不敢说,豆大的汗珠从他的额头滚落,划过那布满红点的脸颊,刺得他生疼。
第六代【正义】?为什么这种人物会来这种小地方?!
他可从来没有听说过啊!
不过很快痱子就冷静了下来,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颤抖的双手稳住,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凶狠:
“都不要慌!她故意吓你们的,这小姑娘不可能是第六代【正义】!”
虽然声音还有些颤抖,但心情已经镇定下来。
听到自己老大信誓旦旦的指证,众人立刻恢复了勇气,纷纷从自己腰间、口袋里,掏出折叠刀,撬棍,之类的东西,朝着希尔西扑过来。
“敢来找我闹事,你真是想找死!”
痱子哥大笑道,但是……奇怪的事情出现了,他的小弟竟然迟迟愣在原地没有了更进一步的动作。
“你们怎么不动!钱不想要了吗!”
小弟的回答让痱子哥瞬间一阵恐惧:
“大哥……我们……动不了了。”
而希尔西则一副格外无趣的表情,朝着自己缓缓靠近。
痱子哥急了,后退了几步:
“小姑娘,我们,有话可以好好说……”
然而,虽然嘴上认怂,但是他的手却没停,而是偷偷去摸吧台上陈列的玻璃杯。
面前的希尔西还在一步步靠近,痱子哥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等到她靠近到正常人无法反应的距离时,他突然一甩手腕,将一个沉重的扎啤杯朝着希尔西头上扔去,与此同时另一只手从腰间摸出自己的手枪,二话不说:
“砰砰砰砰砰……”
对着希尔西的方向连续开了十几枪。
猛烈而连续的巨响透过酒吧传遍了整个小吃街,让准备收早餐摊的人不由得好奇地伸长了脖子张望,对自己的邻居说道:
“什么声音?”
而回到酒吧内,显然,子弹在希尔西的护盾面前根本毫无作用。
但是,她还是十分惊讶——自从她来到红国之后,还是第一次看到跟战争有关的武器出现在执行员以外的人手中。
看着地上已然变形的子弹头,瞬间,曾经的记忆袭上了脑海,希尔西的眼神立刻变得严肃起来。
与此同时,痱子哥突然感到自己的脖子一紧,像是被什么东西给锁住了一般,而且还越来越小,逐渐让他开始感到窒息。
“等!等一下!”
但是脖子处的禁锢却丝毫没有要解除的迹象。
要怪就要怪他选择对着希尔西开枪。
平常的执法人员面对枪支都会紧张起来。
而对于曾经经历过战争的希尔西来说,拿枪对着她,意义和用器械打砸完全不同。
在这之前遇见的所有人,希尔西也只是让他们动弹不得,没有伤及对方的性命。
但是这个人希尔西绝对不会按之前那些处理。
“等一下!”
就在痱子哥快要窒息而死之前,鹿忆霜的声音传了过来:
“这个家伙好像就是这里的老大,他死了就问不出消息了。”
她从门口走了进来,只一句话就让希尔西立刻停下了手。
还是和之前一样将自己的身体特征完全遮挡住,鹿忆霜穿过周围动弹不了的众人,来到了痱子哥面前,然后看了一眼手上的地图:
“红点标注啊……你就是这个地方的老大吧。”
此时被希尔西放掉的痱子,正捂着胸口,拼命地呼吸着空气。
“我差不多也开始有些讨厌总是没有收获了。”
鹿忆霜将地图收了起来:
“直说吧,你们这个团伙最上头的老大叫什么名字?”
第54章 失策
从未想过战场竟然会是这番模样。
在鹿聆霜发起冲锋的命令出现的第一时间,延光便作为最外层的第一梯队,跟着周围的人一起朝着前方冲出。
穿过灌木,视野瞬间变得开阔起来。
一天一夜过去,这里大部分已经被雪再次覆盖,从昨日一地灰烬的黑,变成了一望无际的白。
延光认真地集中自己的精神,观察着四周,终于在一片雪白之中,找到了自己的目标——那个隐约的淡蓝色的【间接浸染】的线条。
发现【大裂缝】了!
延光顿感一阵兴奋,但他知道还没到放松的时刻,因为除了这些之外,前方还有一座以沙袋铸就的防御工事。
显然敌人也已经在此处等待多时。
(竟然只是普通防御工事……果然,赵天佑他……)
延光心中的想法被一个从自己脸颊划过的子弹打断。
以此为起始的瞬间,枪声四起,硝烟弥漫,刺鼻的气味一下子冲进脑袋。
“嗖嗖……”
地面仿佛开始沸腾,尘土到处飞溅,明明敌人的攻击只是从前方打来,但声音却如同来自四面八方,震耳欲聋。
只一瞬间,延光已经看不到自己身边的人了,好像整个战场只剩下了他一人存活。
他不敢回头,但也没有前进。
全军覆没的现实冲击着他,鲜活的生命就像被收割的麦田。
脑子里所有的思绪都被巨响挤走,他傻在了原地,不知接下来该怎么做,直到敌人注意到了他这个活靶,开始端起机枪朝着自己所在的方向扫射。
“砰砰砰砰砰……”
希尔西的护盾像是一把暴雨之下的伞,发出连绵不绝的声音。
延光这才回过神来,将一切精力集中于一件事——向着敌人所在的方向挺进。
“轰!”
似乎是见子弹作用有限,因此敌人使用了更加猛烈的爆破性武器。
巨大的烟尘像是浓密的雾,延光这次不得不稍微放缓。
冲锋开始短短不过几十秒秒,延光只觉得自己的意识好像已经过去了几分钟。
他听到了来自身后的喊杀声……明白了冲锋是分批次前后乱序进行,而非是全军覆没。
于是便继续朝着敌人冲去。
而那些在枪林弹雨中嘶吼着冲锋的人们,看见延光宛如看见了救世主一般,纷纷指着他说道:
“快!躲在他身后!”
一时间,以延光为排头的一字长蛇阵开始组成,尽管有人在接近他的时候不幸中弹,但还是不顾汩汩涌出的鲜血,拼了命的往他身后挤。
延光并不知道这些,只是想着一件事——那就是冲进敌人的防御工事内。
机枪还在不断朝着他喷吐火舌,延光已经靠近到能看到它发红的枪管,脚步也没有任何一刻停歇。
终于,他来到了这些躲在沙袋之后的敌人面前,而与此同时,敌人也提前放弃了机枪,转而换成使用刺刀朝着延光突刺。
“咔!”的一声,其中一个精准刺向延光心窝的刀刃被希尔西的护盾绷断。
延光纵身一跃抓住这家伙的枪身,对方想要挣脱,但却被延光一借力,一脚就踏进了防御工事之内。
十几号大汉齐刷刷地看着这个来到这里的不速之客,不等延光做出更近一步的动作,已经有人一脚从身后将他踹倒,然后紧接着,三五个人就接二连三地扑了上来,想要按住延光。
明明是灾厄年间,这些外国人个个吃得皮肤油光水滑,虽然这些人被护盾阻隔,根本没法对他造成压力,但不得不说这个举动本身确实能有效对付延光。
他一只手死死抓住自己的枪,另一只手的手指去试探地勾自己腰间的手榴弹……
“噌!”
清脆的栓声被外国人混乱的谩骂和从无停止的枪声给遮挡。
延光的手榴弹已经进入爆炸倒计时,但是这些人却全然不知……
而就在爆炸之前,护盾自动感知到了危险,将手榴弹弹出。
“轰!”一声巨响。
瞬间,整个防御工事土崩瓦解。
耳鸣声过后……延光听见了欢呼:
“我们成功拿下了!”
“喂!从别的世界来的小子,你说冻土层交给你,到底要怎么做!”
他爬了起来,第一眼就看到了那些焦黑的残肢,有意避开视线,看向了此时已经紧随自己之后进入战壕的士兵。
延光虽然知道自己的手中刚才多出了十几条人命,但此刻也不得不立刻适应这样的情况让自己成长起来:
“本来是想利用一下对方【浸染者】的能力融化冻土层的,但看来你们首领的声东击西很成功,这里根本没有【浸染者】把守……”
士兵点点头:“那就没办法了,只能用炸药炸了,叫爆破的上来!”
延光:“等一下,先跟我来,我告诉你们安在哪里。”
将士兵从壕沟引到延光所看到的【间接浸染】最为清晰的地方。
看着士兵此时用枪托去捣地,发出邦邦响的样子,延光不免得有些担心:
“逢鹿山地区的冻土层最厚的有60-70厘米,山区海拔高,只会更厚,要是炸开的话,就算拿tNt也要有一斤重吧……这个响度,会不会把敌人引过来?”
士兵有些敬佩地看了一眼延光,随后感慨道:
“首领还真没说错,你是真的有点本事在身上的。”
延光无语,他此时并不想听这种无意义的客套话,因为,按照他的设想现在仍旧是争分夺秒的时刻。
要知道,逢鹿山大裂缝的位置,是汉姆·斯特劳斯自己藏的。
所以,联邦国必然知道大裂缝的准确位置。
派重兵把守此地,就等于是在告诉鹿聆霜他们大裂缝在哪。
亦或者,本想派人把守,但是却受到了赵天佑的阻挠。
总之,因为某些原因,大裂缝的所在地,的确没有特别严密的防守。
但这不代表他们直接放弃了对这里进行关注。
以联邦国的军事实力,相信很快就会知道大裂缝已经失守,派更加强大的人来这里防止他们得到大裂缝,也只是时间问题。
所以,现在必须尽快,要抢在新的敌人来之前,埋好炸药引爆,然后让他进入其中。
延光:“解决手段有没有?”
此时已经有不少士兵从后面陆续赶来,带着炸药到达了这里。
其中一人最先到延光身边,一来就跪在地上,熟练地安装起来。
另外那士兵一边看一边说:
“没有办法,而且我们炸药的威力也没tNt那么好。”
“只能图快,希望在引来别的敌人之前能够先炸开冻土层吧……”
延光低头盯着士兵的一举一动,好像这样就能让他动作更快似的。
“你们刚才说,在怕引来谁?”
然而就在此时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陡然传了出来,延光只觉得瞬间一阵冷汗,抬头一看,汉姆·斯特劳斯正在空中,踩着洁白如云的冰雪,表情暧昧地看着几人。
没有人知道这家伙是什么时候突然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但是另外两名士兵听到敌人的声音,立刻警戒起来,端起枪朝向汉姆。
可是,这是战场,先发制人的人从来不会给自己的敌人机会。
只见汉姆突然双手一挥,只一瞬,一股巨大的寒流以他为中心瞬间席卷这一整片区域。
延光目瞪口呆地看着刚才为止,还在跟自己说话的人此时此刻已经变成一座面色紫红的冰雕,显然已经没了救。
再环顾四周,只见之前好不容易因为战火而稍融化的冰雪,此刻再次被蒙上一层白雪。
而那些士兵也同样化作了冰制的尸体……
原以为对方派遣的人,应该是之前出现在这里的【火】。
却没想到,这一次来的,竟然完全是另外一种能力的分身。
难以接受的三个字此时出现在了延光的脑海中:
“失策了。”
而汉姆·斯特劳斯则是从空中落下,直接落在了延光的面前:
“你就是【火】的分身,之前提到的那个人?”
第55章 控局
“你就是火的分身,之前提到的那个人?”
对方的话还没得到回复,枪火的声音就从四面八方传来——显然是鹿聆霜看到了情况不对,下达了新的命令。
还好她足够谨慎,一开始就没有让自己全部的部队一起冲出,不然现在肯定已经被汉姆刚才的攻击一网打尽。
这或许得益于这些年来她坐镇指挥的经验。
延光身上有护盾存在,并不担心被波及。只有汉姆·斯特劳斯会像之前一样变成筛子。
然而……那些判定弹却并没有如同预期一样穿过汉姆的身体,他甚至连看都没有看一眼,四周就立起了一道圆形的冰墙。
紧随而来的还有巨量的雾气,就像是一朵巨大的云被突然拉下了地面,忙不迭地逃回天空。
而那些子弹也没了任何动静,显然是那些冰墙将子弹悉数拦下了。
延光傻了眼,理论上来说,判定弹能够免疫一次【浸染者】的能力攻击才是。
相当于在子弹上套了一层保护套,而本身的高速度,再配合上超高密度的射击,应该足以保证它穿过任何浸染者的能力效果才对。
“呵,拥有判定力量的子弹,也不过如此而已”,汉姆十分不屑地甩了甩手,脸上的小胡子随着他的嘴角而翘起,格外嚣张的模样,“比起这个,我还是对你更加感兴趣。”
说着,他朝着延光靠近了一步。
外界的火力支援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这提醒了延光。
虽然还不熟练,但延光还是端起了自己身上沉重的枪,瞄向了他。
然而汉姆·斯特劳斯却丝毫没有躲闪之意,甚至挑衅似地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延光咬了咬牙,立刻用手扣动扳机。
但在子弹出膛之前,自己的枪身竟然先一步开始冻结,冰迹在接近护盾边缘的时停了下来,但内部的结构早就因热胀冷缩而断裂,宣告了报废。
延光愕然地看着自己手上剩下的半截枪身,此时本应该为自己失去仅剩的热武器而惊慌才对,但是延光却突然计上心头。
四周的枪火声依旧震耳欲聋,但却没有任何一颗子弹能打进汉姆周遭的冰墙。
一个计划很快在他心中成型。
计划的第一步,是要确定面前的这个【冰】的能力,是否符合要求。
他瞟了一眼四周遮天蔽日的白雾,立刻在心中确定了子弹无法击破冰墙的原因。
这些冰体本身并不是汉姆·斯特劳斯的产物。
他只是用能力让原本存在于那里的东西冻结成冰而已。
是的,汉姆·斯特劳斯,冻结了空气。
氮气,二氧化碳,氧气,这些东西在极低温下会变成固体。
虽然硬度不及普通的固体,但如果足够厚实,且在碎裂的时候又再次被能力冻结,就能做到拦截子弹的效果。
(很好……接下来……)
汉姆此时也靠近到了延光面前,二话不说立刻把手按在了延光的护盾之上。
毫无效果。
汉姆:
“原来如此,这就是【火】口中,你们最新研发出的判子晶甲,成功量产的话确实是强大的威胁。”
说着,他立刻掏出自己随身配备的手枪对向自己:
“不过,对付【浸染者】的铠甲,对普通的武器反而没有什么效果了。”
延光立刻举起双手,表示投降。
计划的第二步,是要误导他的敌人。
(他已经上当了。)
这个世界里没有第六代【正义】,所以对这些人来说,延光身上的东西,只能是科技产物,亦或【浸染】能力。
而来时,延光特意在仓库里拿走了一套判子晶甲穿戴在身上,本来是用来迷惑【火】,让他朝自己攻击的。
但是现在却要另作他用。
看到自己此时双手举起的动作,汉姆确定了心中所想,却不知早已陷入延光的圈套。
延光看着面前这个男人,其实他现在完全可以直接一拳把这个混蛋撂倒在地。
但是他现在不会这么做,因为他的目标可不仅仅只是一个小小的汉姆·斯特劳斯。
计划的第三步,是要制造适当的危机感。
延光举着双手,认真地盯着汉姆的眼睛说道:
“原来如此,你们会出现在这里,就只是为了我身上的这一套衣服?”
他语气颇为暧昧,似有深意,让汉姆不得不揣摩起来。
可一旦开始深思这句话的含义,就意味着此时对方已经完全被延光套牢。
汉姆·斯特劳斯时刻都在用枪警惕地对着延光,同时说道:
“你还不配揣摩我们大迈尔斯的计划。”
(这个反应……果然,迈尔斯人也在怀疑我来自【大裂缝】,这下不用我特地说出口了。)
男人用手枪抵住延光的脑门——只要他不开枪,这个举动就不会被护盾判定为危险。
这特别的机制也使得汉姆进一步深信延光身上所穿的东西是科技产物。
“老老实实跪下。”
延光照做,单膝跪地。
而对方不杀自己的举动也更进一步证明了延光刚才的猜测。
那么计划的第四步,是相信,并且等待时机,以及,一些引导……
延光仔细地观察着对方身上【间接浸染】的波动,在注意到其中的一些异常的同时,他突然开口:
“说起来,你知道医用高锰酸钾片的妙用吗?”
汉姆似乎在焦急地等待着什么,但在延光看来很明显。
答案只会有一个,那就是来接应他的人。
刚才的默不作声,显然是在通过某种【浸染】能力将自己得手的讯息传达出去。
汉姆被延光打断,明显不爽了起来:
“你要是再多说一句废话,我会立刻给你的脑袋上开个洞。”
如果是别人,或许此刻会老实听话。
但这是延光。
他深知对迈尔斯来说,一个来自【大裂缝】内部的人会有多大的意义。
因此对方绝不可能开枪。
延光:
“你猜猜,这个东西和糖混在一起会发生什么?”
他如是说道。
而汉姆则是突然认真起来——在军方多年的他当然知道,糖不仅是重要的战略物资,关键时刻甚至可以通过和某些物质混合制造炸药。
而面前这个小子在面临死亡威胁的时候却突然提到这种事,他不可能不对此产生警惕:
“你想说什么?”
延光在出发前,早就穿上了和其他人一样的改版作战服,因此同样有着多到显得有些多余的口袋。
而此时,每个口袋里都鼓鼓囊囊,甚至还进行了严密封口。
汉姆一开始并未在意,但是此刻也不得不定睛看去。
延光露出一个颇有深意的笑容:
“收集齐这些东西其实并不难,对吧?”
然而汉姆此时却干笑一声,只是稍微细想了一下,就识破了延光的诡计:
“呵,狡猾的红国狗,你当我这么多年来的仗白打的?这么简单就能收集到的东西,要是混起来能爆炸,早就写进军教材了!”
然而,就在此时,一阵轰鸣声突然闯进了汉姆的耳中——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看到一辆巨大的工程挖掘机和两辆旋挖机突然破墙而入。
延光大喜过望,这一步计划已经成功:
(果然!鹿聆霜她也想到了!)
他们使用了这么久的判定弹,鹿聆霜不可能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的射击会无效。
想到这些冰的实际成分,对于她来说也不是难事。
而这些机械显然一开始就是为了在冻土层被破开之后挖出大裂缝而准备的。
鹿聆霜不是死脑筋,不可能拘泥于挖掘机只能挖土的想法。
而这东西对冰墙的破坏率和子弹的弹道可不在一个量级。
因此从刚才开始,就习惯了以固定的能力输出,去重新修补冰墙的汉姆·斯特劳斯,也无法像冻住子弹那样将如此大型挖机冻住。
之前延光最担心的就是,这家伙不触碰自己的护盾,而是以延光的身体为形在周遭创造一个冰牢,让他直接锁在原地不能动弹。
倘若如此,延光接下来的所有行动都将无从开始。
但好在,对方误以为自己身上的东西是可以让碰到的东西直接无效化的判子晶甲,所以并没有这么做。
现在,鹿聆霜争取的这几秒宝贵时间,也让这个担忧荡然无存。
于是乎,在汉姆分心的时候,延光立刻脱下衣服抱在胸口。
随后朝着前方猛扑了几步,紧接着就像是在准备做跪地俯卧撑一般。
头顶在地,弓腰呈拱桥状,然后放下了手中的衣服,拿出匕首,开始将口袋里的存货一一释放。
计划第五步,开始!
第56章 没有条件,就创造条件
冰雪封锁的战场上,此时的气氛已经紧张到了极点。
汉姆·斯特劳斯本想着借自己的能力,立刻将这些在冰原上轰鸣作响的挖掘器械一同冻成冰雕,让这些红国人的突围计划就此夭折。
可现实是,就在那些钢铁巨兽刚刚破开冰层的瞬间,一众士兵如汹涌潮水般,个个视死如归,呐喊着直朝着挖机开辟出的洞口疯狂涌了进来。
一踏入这片冰寒之地,他们就迅速端起手中的枪械,黑洞洞的枪口刹那间如暴雨般倾泻子弹,试图彻底压制汉姆·斯特劳斯的反抗。
而与此同时,那几台庞大的挖掘机也并未因完成破冰任务而停歇,反而裹挟着千钧之力,径直朝着汉姆冲撞过去,钢铁与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响,仿佛是死亡的呼啸。
汉姆心中暗自叫苦,他的确有能耐在眨眼间就将这些人和冰冷的机器统统冻结,可启动那强大的能力也至少需要一秒的时间。
在生死一线的战场上,一秒钟漫长如一个世纪,完全足够那些呼啸而来的判定弹跨越他与士兵们之间那短短的距离,将他的身躯洞穿。
于是,就在他心急如焚地挥手,企图施展冻气的危急时刻,数枚判定弹仿若鬼魅般,精准地击中了他。
刹那间,凛冽刺骨的寒气从他体内不受控制地喷涌而出,所到之处,那些冲锋在前的士兵瞬间被冻结,成为了冰原上诡异的雕塑。
但后方源源不断的士兵依旧嚎叫着闯入,他们的眼中燃烧着狂热与决绝。
而汉姆这边,身体已多处遭受重创,好几发判定弹贯穿了他的要害位置,鲜血不受控制地从他的腹腔、四肢、乃至口中汩汩涌出。
冰寒的空气里蒸腾起丝丝热气。
“你们这些红国狗……”
汉姆咬牙切齿,口中喷出的血沫染红了他身前的冰面。
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本想着还能利用分身的特性分摊伤害,可大量失血让他的意识逐渐模糊,身体也变得无比沉重,还没等他成功,生命便如风中残烛悄然熄灭。
然而事态的发展并不尽如人意。
就在汉姆倒下的瞬间,一道刺目的白光毫无征兆地骤然笼罩了这片血腥的区域,仿佛是死神挥舞的镰刀,带来了更为致命的变数。
此时,身处冰墙之外的鹿聆霜,亲眼目睹这一幕,气得银牙紧咬,愤恨地咒骂道:
“该死的,还是没来得及吗……”
她此前精心布局,派遣手下最为精锐的小队出击,目的便是要最大程度地分散联邦国的军力,尤其是要将最为棘手的汉姆·斯特劳斯的分身调离主战场。
这个战略在此前一直收效显着——此地仅仅只有一个汉姆的分身负责把守。
按照原计划,他们本应如疾风迅雷般,以最快的速度突破这个关卡,然后护送延光顺利进入大裂缝才是。
但这可恶至极的白光竟然在汉姆刚刚毙命之际,就果断放弃了其中一条战线,直接将汉姆的分身补充了过来。
一时间,围墙之内,新加入的两个汉姆·斯特劳斯分身仿若从天而降的煞神,瞬间启动了他们各自强大的【浸染】
仅仅一瞬,鹿聆霜便惊愕地看到,狂暴的风暴裹挟着尖锐的冰霜,如一条愤怒的巨龙直冲云霄。
凭借多年的的丰富经验,鹿聆霜心头一沉。
被转移来的人是【风】和【冰】两人。
依照汉姆一贯的谨慎作风,很可能负责单体斩首的【即死】和【嫁祸】也作为最后的兜底手段到了现场。
当下围墙内的情况不明,她必须先做最坏的打算:
“全体听令!”
为了防止己方的信号频谱被联邦国捕捉,鹿聆霜在以往的战斗中一直极力避免使用无线电通讯,可此刻形势危急,已经到了非用不可的地步。
她迅速拿起通讯器:
“【风】的广域攻击需要积蓄力量,这期间有短暂的破绽;【冰】的冻结能力有范围和高度的限制,并非无懈可击。常渊!你带队在风暴结束后,立即围绕冰墙外围展开行动,转为用榴弹和炸药的投掷作为主要攻击手段!”
“记住,剩下的火箭弹和榴弹,全都在这里给我用完,不要有任何保留!”
通讯器那头传来常渊坚定的回应:“收到!”
鹿聆霜紧接着又喊道:
“其他人,立刻检查判子晶甲!听我指挥,等常渊攻击结束后,不要犹豫,直冲进去,对他们进行斩首!”
“我们没有退路,这是唯一的机会!”
“士兵们!记住我们的信仰!”
“凡有压迫和侵犯,绯尔红国必将挺身而战!”
在动员的同时,鹿聆霜也在心中判断。
大裂缝据点有多重要双方都很清楚,而从刚才的情况来看,这或许意味着现在联邦国能立刻调过来守大裂缝的就只有这四个分身了。
而己方组织里有战斗能力的【浸染者】此时肯定也在其他战场全力牵制汉姆的其他分身。
要是时间再拖延下去,万一有别的分身赶来增援,或者联邦国的飞机呼啸而至,那么这场战斗将彻底陷入绝境,再无回天之力。
这无疑是最后的生死一搏。
(延光,你肯定会想办法的吧。)鹿聆霜在心中默默祈祷。
……
而此时,被传送而来的【风】【冰】两人,宛如两台开足马力的杀戮机器,凭借强大的异能,很快就清扫完了现场。
放眼望去,整个地界一片死寂,到处都是被冻死的士兵,尸体僵硬地躺在冰面上,保持着生前最后的挣扎姿势。
三台挖掘机械驾驶室的玻璃全都被冻得粉碎,里面的操作人员更是在低温的肆虐下,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已命丧黄泉。
【冰】和【风】刚以为这场战斗已经毫无悬念,胜利的天平已然倾向他们,可紧接着,就听见四面八方传来呼啸声,无数爆炸物如雨点般朝着他们飞来。
【冰】脸色一变,大骂道:“这帮难缠的红狗,【风】!”
【风】反应极为敏捷,见情况不妙,二话不说,身体腾空而起。
他在空中开始快速地近地绕圈飞行,同时双手舞动,制造出强大的风压。那些飞来的爆炸物,能抛回的他全都往外奋力抛回,让他们自食恶果;不能抛回的,则巧妙地利用风力将其吹上高空,使其在远离己方的地方爆炸。
起初,这些回弹的爆炸物确实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让他们的攻击节奏出现了短暂的混乱。
但他们也迅速改变了策略,常渊冷静地指挥士兵们改变抛射角度,将爆炸物以更加极限的角度抛过冰墙,同时配合以更高角度的发射器弹道,让爆炸物形成了更为复杂、难以防御的攻击线路。
汉姆的分身们一时间有些顾此失彼,尽管这些爆炸物并没有直接伤到他们,但有许多也直接在冰墙上炸响,冰墙本就脆弱,在这接连不断的冲击下,开始逐渐瓦解。
【冰】见状本打算趁机修补冰墙,让这些家伙的图谋彻底失效,可就在这时,他无意之中看到了从刚才开始就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延光。
(该死的,别是冻死了。)
【冰】心中暗自嘀咕。
不过好在,他很快就注意到了延光肩膀上微微的耸动,这让他稍稍松了口气,然而,除此之外,他还敏锐地察觉到了延光身下若有似无的火光。
“你在搞什么名堂!”【冰】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忍不住大声呵斥道。
延光没有回答,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让【冰】最终选择大步走了过去:
“别白费力气了,你说的两个东西混合起来的威力完全达不到爆炸的标准,想炸开冻土层让大裂缝露出来,根本就是痴心妄想!”
然而,延光就像一尊凝固的雕塑,依旧纹丝不动,身下的火光却愈发旺盛。
【冰】只觉得心里格外不爽,他怒从心头起,猛地朝延光踹了一脚。
“噔——!”
一声闷响,意外的震动感从脚尖传遍整条腿,让【冰】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然而,此时他却完全顾不上疼,因为一个更可怕的事实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心头。
刚才那下可不是什么【浸染】能力,而仅仅就是一个普通的踢腿而已。
但是,延光周遭的护盾却把自己的踢击给挡开了?
一个极其不好的预感突然涌上心头:
(这不是判子晶甲!)
在【冰】还没来得及对眼前的情况做出完全的判断之前,延光突然开口,他的声音在冰寒的空气中显得格外低沉:
“之前是我小看你了”,他始终维持着这个诡异的拱桥姿势,“的确。高锰酸钾和糖混合后的威力不足以产生爆炸。”
“但这并不意味着就没有办法让爆炸产生。”
“比如说,当反应发生在一个……”
几乎是同时,汉姆的想法和延光接下来的话语重合了起来:
“密封的空间里的时候。”
汉姆:
(这小子!竟然想利用这个护盾来制造密封的空间,来给爆炸创造条件!)
第57章 重现于世
【冰】心中那股暴怒瞬间如汹涌的潮水般涌起。
他的双眼瞪得溜圆:
这个可恶至极的混蛋,竟然如此大胆,敢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耍这般令人鄙夷的小聪明!
这简直是对他的公然挑衅!
此时,狂风呼啸,裹挟着【风】焦急又愤怒的吼声:
“【冰】!你到底在搞什么名堂?!再磨磨蹭蹭不动手,你的冰墙马上就要被炸开一个大口子了,到时候局面可就彻底失控了!”
【冰】却仿若未闻,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眼前那个让他恨得牙痒痒的延光吸引住了,嘶吼道:
“等一下,我先好好收拾收拾这个贱种小子!”
话音刚落,他便猛地一跺脚,双手迅速在空中舞动,像是在拉扯着周围的寒气。
刹那间,巨量的冷气在他掌心疯狂汇聚,周围的温度急剧下降,空气中的水汽瞬间凝结成冰晶,闪烁着寒芒。
紧接着,他双手朝前狠狠一推,排山倒海般的冻结之力,仿若沉重无比的浓雾,朝着延光滚滚而去。
延光周遭肉眼可见地逐渐蓄起层层冰雪,似要将他彻底冰封。
【冰】得势不饶人,脸上带着狂妄至极的笑容,大步向前,抬起一只脚,重重地踩在延光的护盾上,以一种极尽侮辱的姿势,朝下猛烈喷出冷气,嘴里还叫嚷着:
“我的力量接近绝对零度,跟液氮相当!在这个温度下,连化学反应都会停止!我倒要看看,你现在怎么在你那小地方里面蓄起足够炸开冻土层的热量!”
但延光此刻却仿若老僧入定,一句话都不说,只是静静地趴在那里。
【冰】眼角余光瞥见延光身下的火光明显已经减弱了许多,心中不免更加得意,脸上的笑容愈发狰狞:
“哈!你们这些红国狗都是十足的蠢货!”
“不仅是那个自以为能和我们大迈尔斯对抗的赵天佑,”
“还有你们这些个【邪恶组织】成员!”
“尤其是你们的首领鹿聆霜!”
“我们开出的条件足以让她下半辈子不愁吃喝!”
“就算在这个操蛋的【灾厄】时代,也能让她安度晚年!”
“结果她竟然毫不买账,还想着复兴红国!”
“这愚蠢的决定,就是你落得如今这个下场的原因!”
【冰】看似毫无忌惮地说着羞辱的话,可眼神深处却隐隐透着一丝不安。
因为延光好像完全没把这些恶毒言语放在心上,甚至在他说完后,还轻蔑地挑衅道:
“这就完了?”
【冰】的嘴角猛地抽了抽,他被这漫不经心的态度激怒了:
“等我把你抓回去,一定把你关进监狱区,让那些饥渴的男人们好好‘招待’你几天,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说罢,他周身的寒气再次涌动,用更加猛烈的力量朝着延光猛攻过去。
那架势仿佛要将延光直接碾碎。
然而,延光就像是在地上生了根一般,稳稳地蹲在那里,巍然不动,任由寒气在身边肆虐。
【冰】耳边突然响起一声诡异的断裂声:
“咔。”
这声音仿若一道惊雷,让他的动作猛地一滞。
延光这时冷不丁突然开口:
“你们似乎产生了某些误解……谁说过,只能用火,破开冻土层的?”
【冰】一怔,还没意识到延光所说的是什么意思。
然而下一刻,他就感觉脚下所踩的地面开始微微耸动起来,仿佛有一头沉睡已久的巨兽正在苏醒,想要从内部破土而出。
延光的声音沉稳而冷静,在寒风中清晰可闻:
“当温度以一个极快的速度下降时,冻土层内部的水分会进一步结冰膨胀。”
就在延光说话的同时,以他为中心的冻土开始出现一道道细微的裂痕,随后裂痕越来越多、越来越快,迅速蔓延开来,形成了许多交错纵横的缝隙。
【冰】心中大惊,还以为是延光使用了某种神秘的【浸染】,从而引发了地震,不由得脸色发白,胆怯地往后退了几步:
“你干了什么!”
延光此时则是结束了自己一直以来维持的姿势,不慌不忙地直起腰来,目光坚定地看着【冰】,缓缓说道:
“你的能力的确很强,汉姆。”
“拜你所赐,地下的温度变化也极其剧烈。”
“因此这些水分膨胀产生的力量,也会像无数微小的炸弹在土里爆炸一样。”
话音刚落,周围的地面真如延光所说,开始自发向上拱起,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断裂声。
最终,冻土纷纷崩裂破碎,化为一片片块状的松土。
【冰】此时此刻彻底慌了神,他心里清楚,自己闯下了大祸。
而另一边,【风】还在和不断丢来的爆炸物激烈纠缠,不明就里,依旧扯着嗓子焦急地催促:
“你到底在干什么!我让你修复冰墙你没听见吗!”
【冰】此时满心的怒火没处发泄,转过头对着【风】怒吼道:
“别叫唤了,你这个蠢货!老子现在不能乱用能力了!!!”
吼完,他又战战兢兢地看向延光,见对方此时没有下一步的动作,【冰】突然壮了壮胆,强撑着说道:
“哈……果然,你能破开冻土层又怎么样。”
“冻土下面还有正常的土在,没有工具,你们的机械也被我摧毁了,你也挖不出洞来。”
说着,他微微扬起下巴,恢复了些自信:
“我看你手里的那些化学材料也已经耗完了吧,小子。”
“就算我给你一把铲子,你从现在开始挖出一个够你跳进大裂缝的洞,也要几个小时。你觉得我会让你这么做吗?”
然而延光却不紧不慢地拍了拍膝盖,站起身来,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你说的没错,但是。”
他微微一顿,目光扫向脚下:
“我一开始,就没想着自己去挖的。”
【冰】听到这话,心中“咯噔”一下,这才注意到延光刚才用拱桥姿势一直护着的地方。
此时,那里的所有冰层都已经彻底融化,露出了一个黑色的鼓包。
等他看清楚那是什么的时候已经晚了。
因为,延光从一开始就没有想用高锰酸钾自制爆炸物。
他只是想把原本就在那个地方,但是却被汉姆封冻在冰层之下的爆炸物解冻而已。
这是之前延光身边,按指示的地方安好炸弹,并被紧随而来的汉姆冻成冰雕,就连尸体也被后面的【风】搅成碎片的士兵,所留下的制胜一击。
延光此时突然像是在对观众谢幕的演员般对着汉姆鞠了一躬。
【冰】牙根几乎快要被咬碎,这本来是他汉姆最常做的动作。
然后……
“轰——!!!”
一声巨响,震耳欲聋,巨大的烟尘和火光瞬间席卷了这个区域,将炸弹所在的那一片大地硬生生地掀开。
延光也被炸飞了出去,不过好在有护盾的保护,他在空中调整了一下身姿,稳稳地落地,毫发无损。
而当烟尘渐渐散去,一个狭窄的,散发着金光的深渊,在爆炸之后的地面上显露而出。
大裂缝,重现于世。
第58章 猥琐的形象似乎总是离不开描写舌头
太阳被乌云遮挡,偶尔泄露的天光,为这个街道勾出一条暧昧而危险的金边。
鹿忆霜紧攥着手机,屏幕的亮光映照着她稚嫩的脸。
她们刚离开酒吧,这一次的目标和之前截然不同,从外号“痱子哥”的小混混嘴里,撬出了一个令人震惊的结果。
她们接下来要找的,不是什么无名小卒。
而是逢鹿山本地赫赫有名的企业——优具的大老板。
优具以给鹿系等耳朵特征异于常人的少数人族,制作专门使用的眼镜架而发家。
随后扩展到耳机,耳罩,以及其他少数人族的生活用品上。
如今已经是小有名气的企业,其老板也是本地跺跺脚都能让逢鹿山震三震的大人物。
据那些在酒吧角落里,哆哆嗦嗦透露消息的小混混所讲。
他们老板的私宅不在逢鹿山本地,而是隐匿在广厦省省会安山市那繁华喧嚣背后的某个位置,宛如一座神秘孤岛。
从痱子哥这里,连哄带吓拿到了详细的地址,刚踏出酒吧门,就发现刚才的骚动像投入湖面的巨石,涟漪扩散,已经有居民因为刚才的枪声三三两两往这边聚集。
鹿忆霜心下一紧,赶紧拉着希尔西纤细的手,像两只灵活的小鹿,穿梭在街巷,跑到了一个僻静地方,这才停下喘口气。
而此时鹿忆霜正在用自己的手机导航搜索刚才得到的位置。
此时她盯着手机屏幕,声音里带着一丝犹豫:
“好像有点远啊,怎么办?是放弃这个找更方便去的吗?”
希尔西没有言语,只是坚定地摇了摇头,这动作已经给出了不容置疑的答案。
鹿忆霜轻叹一声:“好吧……”
她心里其实也清楚,这一趟势在必行。
但是自己今年才十二岁,这还是她第一次要往这么远的地方跑,望着手机上那代表距离的数字,心里难免有点发怵。
好在她情绪上天生就比较淡薄,即便害怕,也不至于怕到完全不想走的地步,只是攥手机的手又紧了几分。
鹿忆霜深吸一口气,开始在手机的搜索引擎上认真打字:
“只要跟着导航和教程走就没问题了吧……首先是……去高铁站买票?还要有……身份证?”
然而才第一步就像是撞见了一座横在面前的小山,有些难倒了她。
但希尔西秉承着车到山前必有路的想法,还是拽了拽希尔西的胳膊,说道:
“那我们走吧?”
两人都没有注意到隔墙有耳。
匹子,张匹夫就像是幽灵般紧贴墙壁,那双闪烁着狡黠与贪婪的小眼睛,一边听一边思考。
天干物燥,舌尖下意识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见两人要走,他拉了拉自己身上那件已经微微有些酸臭的大袄,保持着一个微妙的距离,一起猫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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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正执委】内部,张祝顺刚在自己办公室门口的走廊上,挂掉一个火急火燎打过来的电话。
他在门口来回踱步,头疼地捏了捏自己的鼻子,随后烦躁地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上,猛吸一口,吐出一大口混着水汽的白烟。
【浸染者】本身就少,而能力专于战斗的更是凤毛麟角。
其中绝大部分都会被招进【正执委】里,而他张祝顺,又恰好是这地方【正执委】的领导。
手底下管着一群能人异士,换句话说,这一片地区最能打的人都归他调遣。
可即便如此,还是偶尔会蹦出几个和他作对的【浸染者】,在逢鹿山这横行霸道这么多年,张祝顺也不是没遇见过硬茬。
这些【浸染者】大多是从外地来逢鹿山旅游的,仗着自己有几分能耐,路见不平,便要拔刀相助,搅得他不得安宁。
但俗话说的好,双拳难敌四手。
何况张祝顺不仅掌控着本地的【浸染者】,还有那遍布一整个县城的手下,眼线众多,消息灵通。
所以,即使偶尔冒出几个刺头,对他来说,也不过是挠痒痒,构不成什么大的威胁。
但是这两天就不一样了。
张祝顺满心懊恼,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何时何地招惹了从哪里来的瘟神。
对方强得可怕,就像一阵狂风扫过,两天的时间,如入无人之境,踢了他手下三十多个据点。
要知道,为了在关键时刻能够灵活应变,做出切割,他手下的部署一直都是环环相套,密不透风的。
张祝顺和自己的表弟张迪作为金字塔的顶端,是这整个地下社会的领头老大,手底下的人对他们唯命是从。
其下则是逢鹿山本地一些企业的老板,这些人在商场上看似风光,实则大多受过张祝顺给的“方便”,所以也会以各种各样的方式回馈给他,或提供资金,或打通人脉,彼此利益捆绑,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再之下,就是张祝顺和这些老板们共同出钱,私下豢养的小头目。
比如痱子这一类人。他们负责管理所谓的“对外业务”,在街头巷尾耀武扬威,虽然有些权力,但就像壁虎的尾巴,关键时刻时会被毫不犹豫地切割出去,当替死鬼,保全上面的大人物。
最底层,才是那些街边四处游荡的小混混。
他们跟着小头目混,大部分只是拿钱撑场子,狐假虎威。
少部分狠人是真的会动手,而这些就是大部分人口中“在道上混的风生水起”的人,他们占了最大的数量,是构成黑恶势力的基础。
但在懂行的人眼里,他们表面风光无限,实际上啥也不是,不过只是被操控的棋子,任人摆布而已。
这样的结构一旦形成,就如同百年老树,根系错综复杂,很难被连根拔起,且时间越长,扎根越深。
哪怕是纪委来了,面对这盘根错节的局面,最多也只能拔掉一两个无关紧要的支系。
且这些被拔掉的枝丫,也很快能用钱再发展回来,无法伤及他们的核心分毫。
但是,这次这个跟张祝顺作对的人却不一样。
那些小混混,被打多少他都不心疼,但这个前提是,对方的手段没有这么快。
短短两天的时间,这人就快要把他在逢鹿山的势力给翻个底朝天了,要是再给她几天,那还了得?
而且,刚才挂掉的那个电话,就是其中一个老板紧急打过来的。
对方从自己的手下得知,他其中一个住宅的位置已经暴露,声音颤抖地希望让张祝顺主动出马,赶紧把这个人解决。
之所以如此慌张,是因为这个老板听到了一些风声在传:
这两天大闹逢鹿山的不是别人,正是他们一直来最担心遇见的,第六代【正义】。
尽管张祝顺不以为然,还暗自嘲笑对方胆小如鼠。
因为昨天两个正执委顾问才到他这里光临过,他全程陪同,据他观察,延光鹿聆霜只是两个毫无城府的小年轻,嘻嘻哈哈,没个正形。
上头不可能会让【正义】专门给两个休假的顾问当随行保镖,何况他们也不会带个电灯泡一起。
再加上,张祝顺听说闹事的不是一个,而是两人,其中一个甚至看起来年纪不大。
【正义】的实力全世界尽知,独来独往,独自一人行动才是常态,不可能外出还带着一个小孩拖累自己。
所以这大概率又是某些打着【正义】旗号行侠仗义的无聊的人罢了。
但耐不住那老板十分害怕,电话都打到张祝顺本人头上来了,一个劲儿地哀求。
既然如此,张祝顺也不得不采取一些行动整治一下对方了。
“张迪,你过来。”他冲着此时在办公室里打游戏打得正嗨,嘴里还不停叫嚷的张迪喊道。
张迪勤勤恳恳地丢掉手机,转过头:“哥,啥事啊?”
“你带上手底下所有【浸染者】,提前在她们要去的地方等着。”
张祝顺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路费我给你垫,看到人也不要犹豫,直接往死里整,出了事我摆平。”
张迪一听就来劲了,一下弹了起来,拍拍屁股,满脸兴奋:
“好嘞哥,我现在就去。”
张祝顺望着张迪离去的背影,恶狠狠地说道:
“刚好,趁这次让整个逢鹿山的人都知道,在这个地方,只有我张祝顺一人说了算!”
第59章 结局D
被炸出的深坑中,不断冒出令人目眩神迷的金色流光,就如同金色河流在坑中涌动、交织,仿佛在诉说着某种神秘的力量。
延光的目光紧紧地锁定着那散发着奇异光芒的大裂缝。
刚要不顾一切地纵身跃入,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突然感觉到身后一阵凉意,紧接着就被一个人如铁钳般从身后环抱住了身体。
“别想走!”汉姆·斯特劳斯的声音如同一记重锤砸在延光的耳边。
他像个粘人的狗皮膏药一样,紧紧地贴在延光的身上,抓着延光一同滚落到了地上。
一时间,尘土飞扬,两人在地面上激烈地纠缠在一起。
延光咬紧牙,使出全身的力气想要挣脱汉姆的束缚,他双手青筋炸起,不停地掰扯着汉姆的手臂。而汉姆则是死死地环抱着他不放,像藤蔓似的牢牢抓住延光。
不过刚才那场爆炸似乎还是对汉姆产生了一些影响,延光在挣扎的过程中,能明显地感觉到对方的力气不如自己。
但就在他感觉自己马上就要扳开汉姆的手指时,汉姆突然暴喝一声,发动了【浸染】,只见他的双手瞬间被一层晶莹剔透的冰层覆盖,那冰层迅速蔓延,很快就将汉姆双手冻住,就像一个坚硬无比的锁扣,牢牢地扣住了延光,让他动弹不得。
【冰】:“果然!只要不对你造成有实际伤害的举动,就能限制到你。”汉姆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得意。
延光:“这样困住我,你自己的手也废了!”
汉姆:“为了大迈尔斯的伟业,我不在乎!”
延光不得不承认,这个对手的确非常难缠,但他的眼神中却没有丝毫的退缩之意,大裂缝近在咫尺,他深吸一口气,再次鼓起全身的力气,想要带着汉姆一起滚入大裂缝。
但对方似乎占据了体重上的优势,延光的身体翻上去之后,便翻不下来了。
可惜自己的匕首在刚才的爆炸中不知去向,不然延光此时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用刀把猛砸这个家伙冻住的双手。
但现在想这种事情也无济于事了,延光必须抓住这个近在眼前的胜利,以免更麻烦的情况出现。
但两人就像是八角笼中互相对抗的拳手,各自使尽全力,都想在这场激烈的较量中取得优势。
他们的身体在地面上不停地翻滚、扭动,爆炸产生的黑灰和碎泥沾满了他们全身,都没有丝毫的松懈。
然而,胜利的天平最终还是慢慢地向延光倾斜,在他的不懈努力下,总算是翻滚了几圈,逐渐靠近了那散发着神秘光芒的大裂缝。
但此时呼啸而至的狂风瞬间就让延光之前的努力前功尽弃,那风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直接将他和【冰】一起吹出了好几米远。
唯一好消息是这突如其来的暴风成功地让【冰】和延光分开了。
但汉姆的身体在中途就已经分离,停在了大裂缝不远处,延光则是重重地撞到了冰墙的边缘才停了下来。
显然,【风】也在刚才的爆炸中得以幸存,此时,他正站在不远处,大口地喘着粗气。
看得出这家伙此时的状态也不是特别好,往常那威力足以把人抛上高空的狂风,如今只能将延光吹走而已。
而延光有护盾保护,除了有点累以外,完全没有受伤。
而此时,鹿聆霜也已经成功破开冰墙,带着人从四面八方如潮水般涌了进来。
士兵们个个神情严肃,手中举着枪,迅速地对准了两个已经重伤的汉姆分身。
鹿聆霜第一时间来到延光的身边,急切地问道:
“延光!你没事吧。”
延光擦了擦自己头上的汗,微微喘着气站了起来,脸上的表情丝毫没有松懈,似乎还在警惕着什么:
“除了有点累,毫发无损。大裂缝被我炸出来了,就在那里,动作快。”
说着,他手指了一下前方散发着金光的地面。
鹿聆霜立刻向旁边的士兵摆摆手,旁边的士兵点头会意,然后举着步枪和其他人一起,迅速地缩小包围圈,将【冰】和【火】两人紧紧地围在中间。
而【冰】【火】两人则是如两头被困在囚笼内的困兽,眼中闪烁着凶狠的光芒,似乎还想要顽抗到底。
但事到如今再如何反抗,胜局都已经确定。
只要他们稍有异动,这些士兵就会立刻开枪,到时候,他们将毫无还手之力。
如果一切都在延光的计划中的话……
可惜,就在此时,变故突然发生了。
鹿聆霜和延光两人根本都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一切似乎都发生在眨眼之间,原本白与黑交织的战场瞬间就被一片血红所笼罩。
那血红色的光芒如同一团巨大的海潮,迅速地蔓延开来,将整个战场都染成了一片腥红色。
而被光笼罩的士兵们则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似的,身体迅速地瘪了下去,像一件衣服似的塌在地上。
只是这么一会儿,由鹿聆霜带领的最后一个梯队就全都化作人皮而死。
惨烈的景象令人不寒而栗。
而一个声音,也就此时出现在此:
“我就知道,等到最后登场,总会有好的结果的。”
那声音狡黠而油腻,透着一股子斯文败类的气息,让人听了不禁心生厌恶。
与此同时,一道耀眼的闪电划过天空,如同一把锋利的光刃狠狠地劈在了地面之上。
紧接着,上方的空间突然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十字型裂口。
就如同被打开的地狱之门,裂口逐渐向后退却,密密麻麻的一支方阵显露而出。
这些人大多都身着奇异的服饰,有的穿着黑色的长袍,上面绣着神秘的符号,有的则穿着银色的铠甲,散发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而在延光的眼中,这支军队的上方散发着无数种交叠错乱的【间接浸染】,就如同交织混乱的线团,笼罩在军队的上空,让人看不清虚实。
显然,这是一支全部由【浸染者】组成的军队。
而最后登场的,则理所应当是这些人的领导者。
他坐在一个悬浮的王座之上,被金色的光芒所环绕,像在模仿神明背后的流彩。
周围则是跟着两位同样是【浸染者】的侍女,两人身着女仆装,外面套着线条的拘束服,透着冰冷的气质。
无需看到王座上的人的面目,光是对方的品味就已经足以让延光恶心,紧随其后的发言更是如此:
“鹿聆霜同学,还有延光同学,多年不见,是否对我有一丝思念啊?”
鹿聆霜根本不理这人,而延光则是警惕地看着他,像是故作轻松似地笑了笑:
“赵天佑学长,好久不见,你的品味还是这么独特,是赶着去地方剧团出演《皇帝的新衣》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皇帝’的新衣啊,我就当你是在夸我好了。”
赵天佑此时的一身,就像是从某个马戏团里偷来的戏服,既不合身也不合时,但他自己似乎觉得自己挺帅,完全不在意延光的话。
【冰】见自己的救兵来了,眼中顿时闪过一丝狂喜,赶忙对赵天佑喊道:
“【大裂缝】已经出现了!抓住那个男人,我们就能找到进入的办法。”
赵天佑微微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说道:
“嗯,做得不错,但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旁边的一位侍女此时轻轻抬手。
瞬间,【冰】就和那些人皮一样,身体开始逐渐萎缩了下去,他好像完全没料到赵天佑会给他来这一出,拼命地挣扎着。
但很快,就变成了一滩血水和一张干瘪的人皮。
刺鼻的血腥味儿弥漫在空气中。
【风】见状瞬间暴怒,他瞪着眼睛:
“赵天佑!!你竟敢背叛迈尔斯!!!”
说着,他脚底生风,身体直接朝着赵天佑所在的王座腾飞而去。
但还没等他到达赵天佑的面前,他的身体也和他的前者一样萎缩下去,最后落得和【冰】一模一样的下场。
这尸体的惨状让延光感到恶心,但赵天佑却只是悠然地看了看那张新鲜的殷红人皮,脸上没有丝毫的怜悯之色,缓缓说道:
“【裁决浸染】真是好用,但找一个优先级足够高,范围够广的手下,也不简单。不知道两位喜不喜欢我的见面礼呢?”
延光心中一凛,他当然知道,对方的这一举动绝非是示好,只是单纯地狗咬狗,黑吃黑而已。
现在,谁得到了自己……或者说,得到了延光背后穿越大裂缝的理论和原理,就等于得到了任意篡改这个世界的权力。
赵天佑虽然一直都在借联邦国的力量,维持自己在红国头把交椅的位置,但眼下的这个机会,他也绝不可能拱手让给联邦国。
毫无疑问,对方之于延光的立场至始至终都没有变——赵天佑是他的敌人。
这个结论让延光一阵冷汗,但分不清是恐惧还是兴奋。
第60章 不按套路出牌
延光看着赵天佑坐在他那个该死的王位之上,看上去活像是从某个原始森林里冒出来的土着酋长。
(出自电影:《绿皮书》,意译。)
对方似乎觉得自己颇有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风范。
却浑然不知他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个地点,以这样的目的,说出这样的话,其实全都在延光的预料之中。
延光面庞冷峻,目光如炬,死死地盯着端坐在那高高王位之上的赵天佑。
一张无形的大网,早已悄然在他身边张开。
起初,在得知赵天佑竟然还存活于世的那一刻起,延光就没有心存侥幸。
相反,他毫不犹豫地将赵天佑纳入了自己必须要对抗的人员名单之中。
时间回溯最大的问题,就是使用者必须得亲身经历一次失败,才能依据这次失败的经验做出相应的调整和行动。
赵天佑或许自认为对这个能力的运用已经熟练至极,但他又怎么可能比得上这个能力原本的主人——第四代【正义】岸边琉璃?
而延光可是和这位完美无瑕的时间能力使用者做过无数次对抗,早就深知时间回溯者的行动特征,知道如何看破对方是否“回溯时间”。
最明显的一点,就是在合适的时机,时间回溯者反而并不会采取明面上最合常理的行动。
这是因为拥有更多情报的他们深知后面还有更好的机会。
所以,延光这几天一直在收集线索,努力观察。
第一个线索很快就出现了。
和皇甫奶奶当时的思路一样——就是“延光身处于此”的现状。
说人话就是:延光并没有直接在刚来到这个世界时就被赵天佑劫走,而是被鹿聆霜等人带离。
如果赵天佑真的想要得到延光这个珍贵无比的研究资料,从明面上来看,最好的时机无疑就是在延光刚刚踏入这个世界的那一刻。
那个时候,不仅有极大的机会能够成功抓住毫无防备的延光,而且还可以顺带着将鹿聆霜等人一网打尽。
但是,赵天佑没有这么做。
说明对方有不能,亦或者做不到的理由。
而解答,则来源于鹿聆霜告诉自己的第二个线索——赵天佑和联邦国之间的关系,以及红国的军力现状。
从鹿聆霜的口中可以得知:赵天佑虽然卖国求荣,干尽了丧权辱国的坏事,但他和联邦国之间却并非是紧密无间,牢不可破。
相反还是彼此之间各怀鬼胎,都在暗中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诚然,赵天佑完全可以在延光刚来到这个世界时,第一时间就将他带走。
但问题的关键在于,联邦国的军事力量早已如同癌细胞一般,完全渗透进了赵军的方方面面。
赵天佑倘若突然要带着大量军士进入逢鹿山,就势必会引起联邦国的警觉。
最终的结果也只能是被联邦国摘桃。
所以赵天佑想得到延光,必然需要三个条件。
一个是,组建纯度极高的,只忠于自己的军事力量。
一个是,形成联邦国不敢直接强取豪夺的对峙局势。
最后则是,让联邦国国军无暇顾及自己的良好时机。
对赵天佑来说,三个条件中,最好达成的是第一个。
只要不断地回溯时间,在一次又一次的失败中不断地提纯自己的军队,组建起一支只属于自己的精锐力量。
至于如何不被联邦国发现自己组建的秘密力量,则需要有联邦国一方的人员协助,但这一点其实也不难达成。
只不过是回溯次数的问题而已。
而赵天佑计划的第二个条件,则需要延光的配合。
只要延光能够站在赵天佑这一边,或者,至少给人一种这样的感觉即可。
因为即使延光两边都不站,一个能随时进入大裂缝的人本身,也足以让联邦国不敢轻举妄动。
当然,前提是赵天佑能够成功组建起属于自己的军事力量,从而将延光牢牢地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如此一来,他既不用担心延光会被联邦国抢走,又可以以大裂缝为中心,建立起自己的“新首都”。
进而在双方对峙的期间,一边不断地扩充自己的势力范围,一边安心地研究大裂缝的秘密,为实现自己的野心奠定坚实的基础。
这前两个条件,对于拥有时间回溯能力的赵天佑来说,达成起来并不困难。
但唯独只有第三个条件,最难以掌控,且机会只有一次。
想要让联邦国无暇顾及赵天佑的动作,这个绝妙的时机,除了那种能够毁天灭地的【大灾厄】之外,就只能依靠鹿聆霜来创造了。
没错,也就是芊芊带兵出逃,鹿聆霜决心突击大裂缝,并派出全组织的精锐士兵牵制联邦军的今天。
而这,也就是延光所找到的,第三条关键线索:无人拦截的芊芊,军力稀少的大裂缝,意外顺利的突破……
这些表面上看起来似乎是由于鹿聆霜卓越的军略牵制所导致的结果,但实际上却和赵天佑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他们所面对的,是这个世界上最为邪恶、势力最为庞大的军事团体。
如果联邦国倾尽全军来对付他们,完全有足够的实力在保全大裂缝军力充足的情况下,轻松地和鹿聆霜的军力进行周旋。
倘若如此,不论延光想出何种精妙的手段,都不可能成功突破大裂缝的防线。
所以,赵天佑肯定使了些手段,使得联邦军此时首尾不能相顾,从而创造了这个宝贵的“兵力不足”的局面。
至于具体是什么手段,延光不好断言。
但他心中明白,如果他也和赵天佑一样拥有回溯时间的能力,拥有着巨量的试错机会,那么想到应对的办法也只是早晚的事情,方法要多少有多少,因此不必理会。
换句话说,敌人会主动帮延光他们成功突破大裂缝。
而这一切,都在延光的预料当中。
就连赵天佑会在此时此刻出现在这里,也是他早就料到的事情。
因为想要得到延光,除去他刚来的时候,剩下的机会就只有现在这个时候了。
如果登场太早,迈尔斯一旦发现赵天佑反水,必然会毫不犹豫地直接放弃前线,让军队调头防守,并第一时间让最强的一批汉姆分身,甚至汉姆的本体亲自回防。
如果登场太晚,一旦延光成功进入大裂缝,那到时候赵天佑还有没有回溯的机会都很难说了。
毕竟没有人敢断言,延光进入大裂缝之后这个世界会直接消失还是继续存在下去,赵天佑必然不敢去冒这个巨大的风险。
所以,对赵天佑来说,最好的时机就是现在,也只能是现在。
但对延光而言,这个时机的意义截然不同。
它意味着,不管赵天佑在此前回溯了多少次时间,大裂缝打开的此时此刻,都必然是他的第一次经历。
而这就是延光没有对鹿聆霜的行动说出任何指导意见的真正理由——
长达五年的时间断层,即使是聪明如延光,也已经无法确定,在此之前的赵天佑已经经历过了多少次回溯,才有了今天的这个结果。
也就是说,不论延光如何针对赵天佑的时间回溯去指导鹿聆霜如何进行反制,最终的结果都一定逃不过赵天佑的预料。
既然如此,延光索性不如不做任何指导,就让鹿聆霜按照她原本的计划和想法去进行行动,这样反而能够减少战略上的思考内耗,避免因过多的猜测出现不必要的失误。
而就像赵天佑把之前回溯的一切努力都孤注一掷地赌在了这一天一样。
延光也同样把所有的希望和计划,都赌在了“赵天佑首次经历大裂缝被打开的这一刻”这个唯一机会上。
此刻的赵天佑对延光来说,已不再是【浸染者】。
只要延光接下来能够顺利进入【大裂缝】,那么一切都会回到“正轨”。
一旦结束这短暂而又漫长的平行世界之旅,就意味着这个世界也会随之消失,自然也就没有了“明天”一说。
没有了“明天”,那赵天佑这所谓的“回溯到昨天”的能力。也就成了无稽之谈,再也无法对延光构成任何威胁。
而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如何在赵天佑一整支【浸染者】军队的眼皮子底下,进入【大裂缝】呢?
延光不得不施展自己最擅长的本领——拖延时间了。
“赵……”
然而,刚想开口,一个巨大的冰锥就像是利刃般直直插在他正面前的地面上。
赵天佑此时像是看透了延光所想般说道:
“不要听他多话,拖延时间对我们不利,所有人听好,活捉延光,速战速决。”
第61章 身陷囹圄
冬日的寒风凛冽,吹过空旷的高铁站广场。
原本以为第一次乘坐高铁会有诸多不便的鹿忆霜,此刻站在进站口,心中满是忐忑。
她身旁的希尔西神色平静,目光却透着一丝警觉。
然而,还不等鹿忆霜在网上搜索下一步该做什么地时候,一位身着整齐制服的高铁工作人员就步伐干练地走来,脸上挂着微笑,主动询问起她们的情况:
“两位要去什么地方。”
鹿忆霜: “那个……安山站……”
工作人员:“好的,马上给两位安排,请跟我来。”
鹿忆霜刚欲开口询问票价和无身份证能否坐车这两件至关重要的事就被工作人员打断了。
只能先跟着工作人员进入站内,很快,就有一帮全副武装的执勤武警来接送两人,并承诺着半个小时之内就能抵达安山市。
鹿忆霜满心疑惑,但也只能姑且跟着前行,直到临近进站口时,看到刚才的工作人员对着希尔西毕恭毕敬地敬礼,那标准的姿势、崇敬的神情,她才恍然意识到,这一路的顺利,皆是仰仗了第六代【正义】的赫赫威名。
而在她们刚进站不久,匹子也气喘吁吁地赶来,眼神急切地盯着希尔西和鹿忆霜进入站台的背影。
他快走几步,拦住了那个接引两人的工作人员,脸上堆满了看似随意的笑容,问道:
“刚才那两个女的,她们两个要到哪里去?”
工作人员眉头瞬间皱起,眼神中闪过一丝警惕,上下打量着匹子,问道:
“先生,您属于哪个单位?”
匹子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愣,结结巴巴地回答:
“啊……逢鹿山出租车客运有限公司……”
工作人员的表情立刻变得严肃起来,声音也冷了几分:
“先生,我需要请您配合一下我们的调查。”
匹子一听“调查”二字,顿时慌了神,脑海中一片空白,转身拔腿就跑。
工作人员见状,立刻对着对讲机大声呼叫警卫班:
“警卫,警卫,北入口处有一可疑人员正在逃窜!重复!北入口处……”
然而这些事,希尔西和鹿忆霜却毫不知情。
她们一路顺遂,果真在半个小时内就抵达了安山市。
出站时,更是有专人护送,那阵仗引得周围的乘客纷纷侧目,眼中满是好奇,就连拍照的行为都被禁止,不免得都对二人敬畏三分。
专车早已在出站口静静等候,车身锃亮,散发着一种低调而又威严的气息。
希尔西坐在车上,心中不禁感慨,第六代【正义】果然思虑周到,这么短的时间里,竟能将这一切安排得如此周到。
然而,事实却并非如她所想。
这些工作人员其实早早就被秘密交代过,要在此次行动中全力辅佐第六代【正义】和其随行人员。
与其说是希尔西的面子,倒不如说是龙岩在背后默默运筹帷幄的功劳。
专车的司机穿着整洁的制服,戴着白手套,礼貌地询问她们要去的地点。
鹿忆霜第一次享受这样的专车待遇,还是国家级别的护送,紧张得双手都不知该往何处放,更不敢轻易提出什么要求。
最终还是希尔西镇定地将导航递给了司机。
而司机接过导航之后也是一言不发,稳稳地启动了车子,一路上沉默不语,一句话都没有多问,专注地驾驶着。
车子很快就停在了一座小型私人庄园前:
“需要返程时请打我电话,我们会在半小时内到达。”
对方留下了一个电话号码交给了希尔西,随后便立即驱车离开了现场。
此时,只有希尔西和鹿忆霜两人独自面对这座巨大的私人庄园。
此处选址典雅,冬日的湖面宛如一面巨大的镜子,在阳光的映照下闪烁着清冷的光。
庄园四周静谧无人,只有两侧的松柏依旧翠绿挺拔,郁郁葱葱的灌木形成一道天然的围墙。
围墙内,一座冬日的艺术喷泉静静矗立在中央,青石步道蜿蜒其间,散发着古老典雅的气息。一些残余的冬雪压在两旁的小树上,与树上的点点红果相互辉映。
但这些表面的平静却掩盖不了它邪恶的本质。
两人进入庄园,一只冻毙的小鸟突然从树枝上掉落,在这寂静的氛围中惊起一阵小小的波澜。
此地坐落在庄园最中央的红白色宅邸,便是她们此行的目的地。
石梯前,两旁的石狮表情狰狞,冬日的寒意紧紧笼罩着四周,一片死寂沉沉。
主宅的大门敞开着,内部的会客大厅昏暗无光,惨淡的氛围让人不寒而栗,内部深褐色的装潢也一览无遗,透着丝丝阴冷的气息。
“等一下……总感觉有些问题。”
鹿忆霜毕竟还是个孩子,面对这诡异的气氛,声音忍不住有些发颤。
希尔西却毫无惧色,此刻她满心想着的都是找到延光的下落,于是毫不犹豫地抬脚迈进了宅邸之中。
鹿忆霜无奈,只能跟随,刚一进门。
“咚!”
厚重的大门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操控般瞬间紧闭起来。
紧接着,深绿色的窗帘迅速拉拢,遮挡住了外界的光线,然而顶上的台灯却突然点亮,昏黄的灯光让整个屋子蒙上了一层淡黄色的光晕,更增添了几分压抑的气息。
“这是……什么情况……”
鹿忆霜立刻躲到了希尔西的身后,眼睛紧张地看向四周。
古老的书架错落有致地摆放着,每个书架旁边都配有一个宽大的红木桌,以及两条真皮沙发。
仔细看去,这与其说是温馨的家,倒不如说更像是一个充满阴谋的社交场。
前方,双向楼梯中间的墙壁上,挂着一幅幅严肃的艺术画。
画中众多的人物全都目光呆滞,在这昏黄的灯光下,仿佛一个个可怕的鬼魂,随时都会从画中扑出。
“我们是不是中了什么陷阱啊……”
鹿忆霜担心的声音刚刚传出。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屋内的宁静。一个黑影如鬼魅般瞬间掠过希尔西的身后,直扑向鹿忆霜。
但希尔西反应极快,侧身一闪,随后挥手,只听“噌”的一声,对方的武器狠狠地划过了希尔西套在鹿忆霜身上的护盾。
袭击者的真面目在这一瞬间显露出来,只见他尖嘴猴腮,眼神中满是随意,手中紧握着一把细长的剑,在灯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显然就是刚才袭击鹿忆霜的凶器。
希尔西迅速进入战斗状态,眼神凌厉地盯着这个男人,冷冷地说道:
“你一个人,不够我打。快点说,延光,在哪。”
然而男人却仰头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在空荡荡的宅邸内回荡着,显得格外刺耳: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一个人?小姑娘,你凭什么断言,这里只有我一个人呢?”
说罢,周围顿时传出一阵哄笑的声音。
鹿忆霜惊恐地定睛一看,不知是不是这些人施展了某种隐身的能力,刚才还空无一人的宅邸内,此刻已经密密麻麻地围满了人。
细剑男人的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那表情就像是看着两只身陷囹圄的火鸡,明明即将被擒获,却还懵懂不知,危险将至:
“除了这儿,外面也都是哦。”他补充道。
随后,四周的窗帘被猛地拉开,刺眼的阳光瞬间透入屋内。
希尔西和鹿忆霜眯起眼睛,缓了好一会儿才看清,在落地窗外,也围满了虎视眈眈的【浸染者】。
他们身着统一的黑色服装,眼神中透着冰冷的杀意,用身体将宅邸团团围住。
“为了抓住你们。这次我们可是全体出动,包括我在内连同外面的,一共凑出了 108 位【浸染者】。”
男人得意洋洋地说道。
“这个数量,对抗【正执委】都已经绰绰有余了!”
“今天之后,我要让你们再也不敢,玩什么【正义】战胜邪恶的英雄扮演游戏!”
希尔西和鹿忆霜两个小个子背靠着背,眼神警惕地环顾着这些包围自己的【浸染者】。
第62章 Se tu m'ami
本想要拖延时间,却没想到对方压根不按照延光的想法来。
好在鹿聆霜的反应够快,在那些【浸染者】唤来的冰锥即将在延光的四周形成一道牢笼之前就拽着他往来时隐蔽的林中逃去。
“佑心,带人去追,佐心跟我待在原地,大裂缝就在这里,他们跑不远的。”
赵天佑对自己身旁的两位女仆说道。
“是。”
右边的女仆应道,随后,赵天佑那浮空的王座缓缓落下,转而变成女仆腾空而起:
“呜嗯……”
套在服装之外的拘束服似因为过紧而让她有些不适,但是她丝毫没有发出怨言,朝着身后的一众【浸染者】挥了挥手,随后那方针中的人便缓缓漂浮了起来,最后像是黄蜂般,直朝着刚才延光等人所逃的位置飞去。
而鹿聆霜和延光这边躲进森林之后,立刻就接到了常渊的通讯:
“鹿聆霜!你和延光没事吧!”
鹿聆霜拿起通讯器回道:
“你们在哪!快带人撤退!”
延光一听急了:“等一下!往哪里撤!大裂缝就在后面!”
“先听我指挥!”
鹿聆霜厉声道,随后继续对通讯器说道:
“你带着剩下的所有士兵都集中朝着东部撤退,越远越好!”
常渊似乎也对此不解:
“东?!你想要两个人独自引开那些【浸染者】吗!”
“听从命令!”
电话那边显然犹豫了一会儿,最后不甘心地传来了一声:
“是!”
就在此时,延光朝后看了一眼,不看不知道,一个危险的红色【浸染】已然锁定了两人:
“快躲开!”
延光对鹿聆霜喊道,话音刚落下,一阵诡异的波动就从身后带着巨大的嗡嗡声呼啸而过,所过之处土石飞溅,留下一道深深的沟壑,关键时刻鹿聆霜及时推开延光,才没让他受伤。
但鹿聆霜自己的小腿却被这道波动给剐蹭到,留下一道殷红的豁口。
“鹿聆霜!”
“扔下我,朝那个方向,跑!”她咬着牙,忍痛对延光喊道。
“你别说胡话!”
延光怎么可能忍心对鹿聆霜见死不救,执拗地爬起来靠近鹿聆霜想要背她。
但过程中,又一道波动呼啸而过,就打在延光的腿上。
不过有希尔西的保护,他没有受伤,只是这些【浸染者】大军早已经拉近到了非常近的距离,延光都能看到他们的样貌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道诡异的圆形水面突然在延光的耳边出现,自内部传来了一句模糊不清的女声:
“我来帮你们……”
说罢,一道巨大的水墙也出现在了那些追来的【浸染者】面前,所有穿过那道墙体的【浸染者】瞬间朝后退了一大段距离。
延光抓紧机会赶紧跑到鹿聆霜身边,立刻脱下仅剩的一层保暖的衣服,对鹿聆霜的腿部进行包扎。
而鹿聆霜这边则是万分焦急地责怪道:
“延光!你给我冷静一点!带着累赘怎么可能跑得过那些【浸染者】!”
延光立刻头也不抬地回道:
“我现在很冷静!你才是要冷静的那个!”
“我身上有第六代【正义】的护盾,可以保护你不受伤!”
“你不跟我在一起,留在这里等死吗!”
“死在这里有什么好处?!”
鹿聆霜似乎被说动了,没有回话,但延光也没打算给她继续贫下去的机会:
“再多废话就要被追上了!”
他完成了包扎,背对着鹿聆霜蹲下,鹿聆霜这才选择妥协,让延光背起自己。
延光则是朝着刚才鹿聆霜指着的方向小步快跑:
“刚才有个女的帮了我们。”
鹿聆霜:“是【回音】……组织里的神秘人,听说逢鹿山的【蜂巢】就是她协助建造的……只是”
延光看了一眼身后的那些绕过水面,继续朝着两人追击的【浸染者】,明白了鹿聆霜的欲言又止:
“看来她也拖不住这些人多久……我们得加快了。”
说罢,延光又加快了一些脚程,背后的鹿聆霜则是紧抱着他,延光能从鹿聆霜的力道感觉出她此时真的很疼,但她此时却强忍着不适,对延光说道:
“你提醒我了,我还有没交代完的东西,还不能死。”
鹿聆霜说道。
延光:“交代遗言等死之后再交代,现在先逃再说。”
鹿聆霜:“不是遗言,是很重要的事情,延光,我问你,你当时开会的时候说的……”
延光此时心里十分焦急,根本无心认真听。
虽然他刚才怒斥鹿聆霜不冷静,但此时真正六神无主的人的确是他,鹿聆霜的意外完全打乱了他一贯以来临危不乱的冷静。
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回事,竟然都想不起来自己一开始的打算了,一心就只有不能让鹿聆霜死掉这件事充斥着脑海。
“你知道赵天佑的能力是【时间回溯】的情况下,却对我们没有丝毫指示,是因为你有计划,对吧。”
然而,鹿聆霜的话就像是黑夜里的明灯突然将延光点醒。
对,他还有一个计划,只有按计划行事,才能顺利进入大裂缝。
他此刻终于如他刚才所说的那样稍微冷静了一些:
“对啊,是有计划,但是这事可以先放放,我现在最需要的是拖延时间。”
“我知道了。”
鹿聆霜似乎颇有深意地回了一句。
身后的【浸染者】在重新追上两人之后,开始不断朝着延光和鹿聆霜发出各式各样的攻击。
火球,闪电,刚才的冲击波,冰锥,等五花八门的能力相继飞来,但都被延光的护盾格挡开。
甚至还有一个人凝滞了时间……不过被两人身上的【判子晶甲】解除,延光顿感自己的衣服里传来烫人的触感。
而那些追击的【浸染者】们似乎见各种招式都留不住二人,也暂时停下了攻击,选择了全速拉近距离。
此时,鹿聆霜突然对延光说:
“就是这里!停下!”
延光听话照做,转身面对身后,鹿聆霜也挣扎着从他的背上下来。
“你刚才一直坚持说要往这里跑,是准备了什么绝招吗?”
延光此时半蹲着,伸出一只手将鹿聆霜护在自己身后,看着那些逐渐逼近的【浸染者】,担忧地问道。
鹿聆霜疲惫地笑了笑,嘴唇因为失血而微微发白:
“是啊,是我唯一的大招了……不过,在这之前……”
她拍拍延光的肩膀,延光回头,见她冲自己勾了勾手:
“干嘛?”
鹿聆霜:“你近一点。”
延光疑惑,但还是靠近了些,没想到鹿聆霜此时张开双臂扑了上来,下巴靠在他的头顶,深深地将延光拥入怀中,轻声说:
“答应我两件事,好吗?”
“第一件事,把……”
意料之外的发言几乎让延光的大脑的思考骤停……
“就让我成为你计划的一部分吧……”鹿聆霜温柔地说道,“以及,第二件事……”
鹿聆霜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只感觉自己像是鼓足了全部的勇气,她趁着拥抱,将自己的配枪,挂在了延光的腰间:
“去拯救,小时候的我吧……”
延光因鹿聆霜这突然的举动而有些错乱,对方的体温透过彼此的拥抱传递过来,肌肤触感之前的两次微微有些不同,但气味却依旧熟悉,令人安心。鼓膜震动,延光不知道自己听见的是鹿聆霜的心跳,还是自己的心跳……
他不知道,他不想知道……
延光正了正神色。
他其实知道,他其实不想知道……
明明现在不是心猿意马的时候……
【浸染者】的大军已然到了两人的正上方。
“好……我答应你。”
延光回答。
“谢谢你。”听鹿聆霜的语气,她好像笑了。
……
……
……
“———————————————————轰!!!!!!!!!!!!!!!!!!!!!!!!!!!!”
剧烈的爆炸声在耀眼的白光之后传来。
逢鹿山的山体发生剧烈坍塌,大地都因此颤抖,巨大的蘑菇云冲天而上。
而在遮天蔽日之后,地面上留下了一个血红色的深坑,而内部的尚存余形的钢筋与设施,尚能看出其中曾有人生活过的痕迹,但此刻都像是巧克力般熔解坠落。
而在场所有人,无一幸免地卷入了这场【蜂巢】留给世间的最后一声哀鸣。
第63章 “化敌为友”
血腥的味道。
阴沉的天空。
满身的碎土。
呕吐的感觉。
世界因耳鸣陷入死寂,但在恢复对身体控制的瞬间,延光就猛地从地上爬起。
他的眼神中满是焦急与恐惧,大声呼喊着:
“鹿聆霜!”
没有听到自己的声音,他以为是自己没喊出声。
“鹿聆霜!!!”
延光再次嘶喊,嗓子因用力过度而变得沙哑。
听力恢复了,但是却依然没有得到回应。
他站起身,此时,周围的环境仿若尘暴刚刚过境,浓重的烟尘弥漫,能见度极低,不超过三米。
最后的记忆,是自己被爆炸的冲击力高高抛向高空,那种感觉就像乘坐跳楼机,失重的刹那,胃部一阵翻江倒海。在热浪与烟尘的包裹中,他甚至无法睁开眼睛。
希尔西的护盾只能保护延光的安全,而不是保护他所在的空间不受影响。
因此,鹿聆霜也被卷入了那场可怕的爆炸之中。
延光心中满是悔恨,他清楚地记得,在冲击波袭来的那一刻,自己没能抓住鹿聆霜。
不,准确地说,是鹿聆霜主动松开了他的手。
延光的脑海中浮现出鹿聆霜出发前的嘱托,她交代蜂巢里的人员,在当地居民安全撤退后,将蜂巢引爆。
这是她的计划,一个用生命去践行的计划。
“鹿聆霜——!”
延光的呼喊声在这片荒芜中显得如此无助。
随着烟尘落地,四周的环境稍稍清晰了一些。
四周松树的针叶被爆炸的冲击力全部吹飞,原本郁郁葱葱的树木全都成了光秃的树干,一面被熏得漆黑。
有些向外冒着橘红色的火焰,有些则因爆炸产生的短暂缺氧,尚未开始燃烧,巨量的灰白色浓烟升腾而起,浓稠得仿若固体。
延光顺着枝干发黑的方向回头望去,看到的只有一片光秃的山头,以及熊熊燃烧的大火,火势犹如从地狱冲至人间的恶魔,肆意吞噬着一切。
延光这才意识到,自己早已不在爆炸前的那片森林,而是被强大的冲击力吹到了远处,恰好就在大裂缝附近。
除了熊熊燃烧的火焰,延光似乎隐隐看到有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在耸动。
他心中一惊,暗自思忖:
(是刚才追我们的【浸染者】……还有人没死。)
鹿聆霜的话还在他耳边回响。
“就让我,也成为你计划的一部分……”
延光紧紧握住拳头,牙关紧咬,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朝着大裂缝的方向奔去。
鹿聆霜毫无疑问已经在刚才的爆炸中牺牲,延光知道,此刻根本不是感伤的时候,他必须抓住鹿聆霜用生命为他争取来的宝贵时间,尽快进入大裂缝。
“虽然你编故事的本领很不错,但是我还没有彻底对你放下警惕……”
“你说你所在的那个世界里的我,是一个很爱笑的人,这句话没骗我吗?”
“你穿的太薄了,等会儿我叫后勤给你拿一些棉衣……”
“我认可延光同志的想法……”
“延光!你没事吧。”
“扔下我,朝那个方向,跑!”
“答应我两件事……好吗?”
(鹿聆霜……鹿聆霜……鹿聆霜,鹿聆霜……)
延光在内心一遍又一遍地呼喊着她的名字,脚步愈发坚定地朝着【时间浸染】的方向奔去。
很快,延光来到了大裂缝的前方,然而,就在他即将飞身扑入大裂缝的那一刻,一股神秘的力量猛地将他拽住。
“一下就把我辛苦召集的【浸染者】军队给炸死大半,你们可真狠啊……!”
一阵白光闪过,延光不用抬头都知道是谁。
只见赵天佑所坐的王位被炸得只剩下一半,但他仍强行坐在上面,试图用居高临下的姿态威慑延光。
在赵天佑的身后,大量衣装残破的【浸染者】虎视眈眈地盯着延光,仿佛一群饥饿的恶狼,只要赵天佑一声令下,就会立刻冲上来将延光撕碎。
“把他围起来。”
赵天佑冷冷地下达命令。
瞬间,这些【浸染者】迅速在延光周围围成一圈,将他紧紧困在中间,延光此刻就如同一只落入狼群的绵羊,孤立无援。
虽然赵天佑说【浸染者】军队已经死伤大半,但对延光来说,眼前这些敌人的数量依旧足以将他牢牢困住。
赵天佑看着延光,冷笑着说道:
“刚才这种威力的爆炸你都毫发无损,这未来的科技可真是够劲,这种小强要是再多来几只,我都不敢想会有多难对付。”
“呵……比蟑螂还能活的人是你们吧,竟然还能留下这么多人。”
延光毫不畏惧,立刻回怼过去。
他抬头看向赵天佑,实则用余光迅速搜寻那个使用“念动力”控制自己的【浸染者】。
很快,他捕捉到了【意识浸染】的波动,从自己的身体一路连接到不远处的一个【浸染者】身上。
那人刻意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站在离延光稍远的位置,但这一切都逃不过延光的眼睛。
赵天佑继续问道:
“真是过奖了学弟。鹿聆霜呢,被你藏哪里去了?”
“……”
见延光不说话,赵天佑似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收起了之前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脸色变得阴沉可怕:
“你!”
但延光此时却突然笑了,脸上满是嘲讽的神色,说道:
“她被我杀了。我在未来复活,已经知道是因为她,才会在过去死掉,所以趁刚才她不注意的时候下了手。”
赵天佑与延光对视了几秒,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似乎在努力辨别延光话语的真假。然而延光毫不畏惧,目光坚定地直视着赵天佑的眼睛,没有丝毫心虚。
赵天佑见从延光的表情中看不出破绽,便对旁边的【浸染者】使了个眼色,随后缓缓开口:
“抓住你以后,我有的是办法办法验证你说的话是真是假。”
“哦?那你得赶快了。”
延光话音刚落,突然以极快的速度取下藏在腰间的手枪,朝着那个【意识浸染】的方向连续开枪。
(他怎么知道是谁在对他用能力?!)
在场的【浸染者】们心中大惊。
延光似乎在瞬间就锁定了对他使用能力的那个人。
此刻,众人也无暇思考其中缘由,因为延光虽然枪法不算精准,但连续开了十几枪,还是有一枪击中了他目标。
果不其然,对方顿时停止了使用能力。
延光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朝着面前散发着金光的【大裂缝】奋力猛扑。
赵天佑见状,大惊失色,好在佑心反应迅速,及时用自己的能力让延光的身体浮起。
赵天佑虚惊一场,正想出言嘲讽,却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喊杀声:
“绯尔红国,挺身而战!!!”
随之而来的是密集的枪响。
“又他妈是谁!”
赵天佑忍不住破口大骂。
他回头一看,原来是刚才和鹿聆霜一行反向逃走的常渊等人,此刻正朝着这里迅猛突击。
常渊领着队伍高声呼喊着:
“这是最后的机会!”“弟兄们,冲——!”
这些士兵一边开枪,一边高喊着口号,向着赵天佑一行人发起了视死如归的冲锋。
头几枪放倒了几个【浸染者】,但赵天佑手底下的人反应也极为迅速,立刻使出能力应对这些士兵发射过来的【判定弹】。
其中一人张开广范围的力场,在【判定弹】的效果被消除之后,他的同伴再迅速用其他能力将这些失去效用的子弹击落。
这些人配合默契,就像早就针对他们经过了无数次训练一般,两两一组,将打来的子弹尽数挡在外面。
常渊见此情形,迅速指挥冲锋的队伍变换阵型,从单向突击灵活转变为多方位镇压,很快又从多方向切换回单向。
不断变化的阵型让敌人应接不暇。
赵天佑所带的【浸染者】不得不分出更多人手,去应对从不同方向射来的枪林弹雨。
此时一名【浸染者】焦急地向赵天佑汇报:
“赵委员长!敌人正在朝我们步步逼近。”
赵天佑此时气得咬牙切齿,为了这一天,他已经回溯了至少三百次,却没想到在这最后的关键时刻,还会遭遇这么多阻碍。
“用能力给我全力守住!他们身上的弹药稍微耗尽一点就反攻!!全都杀掉,一个不留!!”
赵天佑恶狠狠地咆哮着。
但实际上他的内心却充满了担忧,刚才的爆炸对军队造成了沉重打击,同时也相当于是一个巨大的信号弹。
如果在联邦军发现问题赶来之前,不能稳定控制住大裂缝这个关键位置,就无法得到能与迈尔斯制衡的条件。
那他长久以来精心策划的计划很可能都会功亏一篑。
(看来得先逃走,躲到明天回溯重来一次了。)
赵天佑心中盘算着,随后从那破损的王位上走了下来,目光落在此时悬浮在空中的延光身上。
就在这时,延光突然冷冷地说道:
“打算逃走,等到明天回溯时间了吗。”
赵天佑闻言眼睛瞪得滚圆,满脸震惊。
他一把抓住延光的衣领,将他从半空中拽下,吼道:
“你他妈到底在未来知道了多少事。”
延光嘴角微微上扬:
“我了解你的一切,赵天佑。”
延光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神秘与暧昧:
“只不过,现在逃走真的好吗?”
“如果我在你走之后进入了【大裂缝】,这个世界本身可能都会就此消失。”
“那你还有没有明天都不好说呢!”
赵天佑的表情瞬间变得十分动摇,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周遭的突击从未停止,激烈的战斗仍在持续。
突然,赵天佑从怀中掏出一把金黄色的手枪,猛地抵在延光的脑袋上,发出一阵残忍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知道我的能力的,但只要杀了你,我不就能获得稳定的明天了吗!”
然而,延光却丝毫没有流露出一丝慌乱,他甚至闭上了一只眼睛,镇定自若地对赵天佑说道:
“要不要我跟你打个赌,你杀不了我。”
赵天佑还以为延光这是在跟自己玩什么拙劣的心理战。
他当然不会上当,立刻答应道:
“好啊,那就拿你的命当赌注吧。”
说罢,他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但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赵天佑手中的手枪竟然瞬间化作粉末,从他的掌间簌簌流走。
开枪的结果自然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赵天佑愣住了,呆立当场,说不出话来。
“……”
“……看来是我赢了呢。”
延光一脸淡然地说道。
两人中只有赵天佑对这个结果感到震惊,但他很快就找到了那个导致自己失败的原因。
只见他愤怒地转头,对着那个曾经和自己合作、但此刻却突然反水的男人咒骂道:
“你这个傻*,在干什么!!!!”
延光则仿若预料到了这一切,缓缓转过头,看向这个曾经的敌人。
只见此人刚从阻挡判定弹的任务中抽身出来,伸着手,满脸慌张地看向自己和赵天佑两人。
看着对方的表情,延光意味深长地夸赞道:
“对,对,就是这样。”
“我不能死。”
“我要是死了。“
“你就再也没办法知道复活我的【浸染者】是谁。”
“也再也没办法找到拯救【岸边琉璃】的方法了。”
“不是吗,埃尔·阿斯伯格?”
第64章 就像是故事的大结局里所有的能力都会结成一个巨大的光束
敌人那阴森且奢华的私人宅邸之中,希尔西和小忆两人被近百余名【浸染者】团团包围。
这些【浸染者】一个个面容扭曲,眼神中透着疯狂与贪婪,他们将宅邸的每一条出路都堵得水泄不通 ,各个一副势要将两人在此地抹杀的气势。
鹿忆霜望着周围如恶狼般凶神恶煞的【浸染者】们,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虽然表面上还是和往常般面无表情,但内心却在飞速地暗自盘算着。
她心中清楚,自己身处此地很可能会影响【正义】的发挥。
毕竟自己身上那限制颇多的几个能力,并不能直接扭转战局。
自己的存在反而有可能成为希尔西的负担。
她不能成为希尔西的累赘 。
然而,就在鹿忆霜这般思索之际,敌人已然按捺不住,开始率先发难。
只见人群中一个身形瘦长的【浸染者】突然猛地张开双臂,就像是一只漆黑的怪鸟,刹那间,一个如墨的诡异空间以他为中心,如同汹涌的潮水一般向着四周疯狂展开。
漆黑所到之处的地方发出指甲摩擦黑板般的声音,不由得让人头皮发麻。
但好在希尔西的反应很快,在敌人刚刚做出这个动作的同一瞬间,她就用能力迅速地制造出一面厚实的墙体的护盾,带着磅礴的气势冲向那人。
但这盾没有打中他,反而是打中了一个正鬼鬼祟祟,想要用隐身能力偷袭的男人。
“啊!”
他被砸飞出去,发出一声惨叫,重重地撞在还未被黑色吞噬地宅邸墙壁上,生死不明。
此时,那漆黑的空间已然彻底形成,将四周彻底密封,这诡异的力量直接把四周变成了一个毫无遮挡的空旷空间,使得二人不得不直面百余个【浸染者】的袭击。
“上吧伙计们!我的能力已经形成,她们逃不掉了!”
那个开启漆黑空间的【浸染者】大喊道,声音在空旷的空间回荡,带着一丝令人作呕的兴奋。
【浸染者】们此刻全都闻声而动,瞬间,各式各样的攻击铺天盖地地从四面八方朝着希尔西和鹿忆霜飞来。
有的是熊熊燃烧的火球,袭来炙人的热浪;有的是锋利无比的激光,闪烁冰冷的寒芒;还有的是无形的波动,透着诡异的力量。
希尔西没有丝毫犹豫,当机立断启动了“贴身的护盾”。
刹那间,无数银白色的护盾如同灵动的精灵,在她身后迅速凝结成型,像是凭空长出的蘑菇,使得自己身后的大部分【浸染者】动弹不得。
“我动不了了!”
“我也是!”
被定住的【浸染者】们发出阵阵惊呼,声音中透着恐惧。
“别慌!还有人能动!这个女人能控制的数量有限!现在能动的全都冲上去!”
一个看起来像是领头的【浸染者】大声喊道,声音中透着一股狠厉。
不得不说,敌人的分析十分准确。
按希尔西现在的力量,最多只能同时维持一百五十多个护盾的同时存续。
而且,不同效果的护盾对希尔西的消耗也截然不同。
其中消耗最大的当属“使人完全不受伤害的护盾”。
实际上,希尔西的大部分力量都用在了此时不知下落的延光身上。
且这两天下来她用能力困住的人也有不少。
现在还需要留出力量保护鹿忆霜,所以她早就没有余力仅凭一击就将在场所有人都制服了。
但希尔西也绝非泛泛之辈,她立刻就意识到了,比起四面八方同时涌来的敌人,集中应对单个方向的敌人显然要轻松许多。
先前用于砸飞敌人的墙体在希尔西满意的距离稳稳停下。
随后,它就像是被赋予了生命的树木般,开始朝着四周快速蔓延,逐渐以身后的鹿忆霜为中心,形成了一个窄口的c字结构。
刚才身后那些动弹不得的敌人,被生长的护盾毫不留情地挤向了别处。
而留下唯一的口子,则是希尔西为自己接下来的突围所做的准备。
鹿忆霜此时惊讶地看着自己周围如要塞般的巨大银白色护盾,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满是不可思议。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到【正义】的力量,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震撼。
虽然她深知,作为能对抗【大灾厄】的存在,这样的水平不过是冰山一角。
但她同时也注意到了此时希尔西脸上细密的虚汗和微微急促的呼吸。
常年的学习,让鹿忆霜察觉到了希尔西使用力量时某些不合理之处:
“等一下!你的这些护盾……”
然而,还没等她把话说出口,希尔西已经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那唯一的开口冲了出去。
建造维持这个护盾已经消耗了她大半的力量,但她深知这还远远不够。
战场需要的永远都不仅仅是能抵御攻击的碉堡,还要有能消灭敌人的手段。
曾经这个手段由抵抗军的大家替她代劳,但是现在她必须自己弥补这一部分。
希尔西用自己仅剩的力量在自己身体要害处制造出了最基本的护盾,随后便义无反顾地直接闯入这些人包围当中。
火球,激光,冰锥等各式各样的交错攻击中,她选择了只身硬扛的近距离作战。
每一次攻击打在护盾上,都会发出沉闷的声响,而她则在攻击的间隙创造护盾朝着敌人猛砸。
但是,显然敌人也有备而来。
其中一个男人挥舞着长鞭,动作极为迅猛地朝着希尔西鞭打过来。
那长鞭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带着呼呼的风声。
原本应该被护盾抵挡的攻击,竟然诡异般地穿过了护盾,瞬间在她身上留下一条血淋淋的疤痕。
“唔嗯!”
敌人的能力应该是通过某种因果的操作,绕过了希尔西的护盾和【优先级】。
这个人很危险。
希尔西咬着牙,强忍着疼痛,立刻锁定了这个男人,伸出手直接将一发护盾如炮弹般击出,直接将他打得失去了意识。
但与此同时,另外一个【浸染者】不知何时偷偷摸了上来。
他抡起了一个巨大的铁锤,高高举起,然后狠狠地朝着希尔西的后脑勺砸下。
好在希尔西的护盾及时发挥作用,挡住了这致命一击,只是巨大的冲击力让希尔西一个踉跄。
“怎么可能!这可是从神话中提炼的‘雷神之锤’……”
敌人惊讶地叫道。
她刚想回头反打,却感觉身体像是被灌了铅一般沉重。
她的动作此时因受到某个【时间浸染】的影响而变得异常缓慢,仅是一个回头就花了三秒钟。
而那个使锤者已经趁此拉开了距离,且前方无数的火球、激光等各式攻击也没有放过机会,立刻朝着希尔西打来。
虽然大部分攻击都被她的护盾挡住,但还是有一部分突破了防线,伤到了她。
更别提还有些其中还混着一些能力古怪的【因果浸染】能直接越过希尔西的护盾伤到她本人。
面对这样的攻击,希尔西只能随即重新调整护盾,不断增加自己所能挡住的攻击类型,同时努力削减敌人的数量。
但作为调动力量的代价,之前定住的一部分人恢复了自由。
而这百余名敌人中当然不乏想要趁机劫持鹿忆霜的【浸染者】,但这些人的图谋在刚刚接近那巨大的银色要塞之时就被砸的粉碎。
字面意义上的粉碎。
因为一有人要靠近鹿忆霜,那要塞的一部分就会如同山崩般坠落下来,直接砸在这些人的身上。
有人试图用能力阻挡,却发现没有任何意义,希尔西将最高的优先级留给了这个要塞,而自己的能力则是维持着最低程度的保护功能。
然而,此时被当做深宫中的公主般保护的鹿忆霜却看不下去了。
她心中清楚,自己显然已经成为了累赘。
【正义】调动这么多力量守护她,但如果希尔西自己顶不住敌人而丧失战斗力的话,显然她自己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这根本就是本末倒置。
“【正义】!你不能这样用能力,快把这个大护盾收起来!”
她焦急地大喊道。
然而希尔西执拗得不行,在她眼里,鹿忆霜是比自己年纪小很多的小妹妹,是自己需要保护的人。
抵抗军从来都将弱小的民众作为第一位,自己也必须如此。
她对鹿忆霜的话充耳不闻,依旧全力守护着她。
而鹿忆霜见希尔西不听她讲,也不再多废话,主动起身朝她跑去。
四周的攻击从未停止,如雨点般密集。
希尔西此时根本腾不开手去顾及鹿忆霜,就在鹿忆霜接近她的同时,一道闪电如同一头凶猛的蝰蛇,朝着鹿忆霜劈打过来。
希尔西察觉到时根本已经来不及做出反应了,电流的速度何其之快,眨眼间就已经来到了鹿忆霜面前。
但鹿忆霜似乎早有准备,她靠近希尔西不为别的,就是要接近到自己能够用能力干涉希尔西的时间感知的距离:
“调频!”
在靠近到可以使用能力的瞬间,鹿忆霜就将希尔西对时间的感知能力提高。
而此时希尔西的眼中,所有的一切事物都变得无比缓慢,仿佛时间都被拉长了。
虽然只持续了很短暂的时间,但是配合希尔西的能力的【优先级】也足以护住希尔西。
“啪呲啪呲呲呲——~!”
电流被阻挡在了希尔西的护盾之外,像是一条不安分的蜈蚣,在护盾上不断扭动挣扎。
希尔西则是解除了那巨大的护盾碉堡。
而攻击她们的家伙似乎还不甘心,仍旧在持续地对着两人的所在处发起电击。
与此同时,进攻的【浸染者】们见“碉堡”解除,以为是希尔西的力量终于开始见底,发起了他们的总攻。
“所有人,集中力量!我就不信这个女人的盾能挡住我们所有人的合力进攻!”
其中一人高喊道,声音中充满了看到胜利般的狂喜。
说罢,巨大的火柱瞬间将两人所在的空间笼罩,就像是上天降下的神罚,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
同时,雷电的力量如同一条长龙般直冲两人,所到之处,空气都被电离,发出刺鼻的气味。
并且,耀眼的激光柱也紧随而来,就像审判的巨剑将其笼罩,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光芒。
以此三人的能力为核心的三角攻势由此形成,同时还补上了数不清的“元素飞弹”,用能力强化过的“绝不会被阻挡的飞刀”,属于【裁决浸染】的“必死的诅咒”,可以切断一切的“激光眼”,意念操控的“念动神掌”,永不会熄灭的“因果之火”,使柔软的物体变得尖利的能力所创造的“飞羽之刃”等稀奇古怪的能力。
它们就像是故事的大结局迫不及待登场露脸的角色般,将二人所在的那一片小小的空间彻底淹没。
然而,这些东西,希尔西全都视若无物。
她只是用收回的力量在自己的四周构筑起了一个小小的“不会受伤的护盾”,就将这些攻击像是小孩子的水枪般挡在外面。
显然,相比外面的攻势,她更关心眼前这个气喘吁吁的女孩。
而和希尔西完全不同,鹿忆霜此时则是感觉十分无语。
在她看来,希尔西的行为就是在把一个十分简单的问题给搞得无比复杂。
“你……比我想象的要笨一些啊……”
鹿忆霜看着希尔西身上的伤口,一边平复呼吸,一边说道。
她的能力在“使人的时间感知变迟钝”上十分强力,但却在强化他人的时候,却显得捉襟见肘。
这就是她的能力的限制。
但是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她接下来要说的话——
鹿忆霜:“如果是,你的力量和【护盾】有关系的话……你根本没必要,这么费力……”
她终于平复了呼吸,看了眼外面那像是瀑布般倾泻的巨量的能力洪流。
鹿忆霜挑了挑眉毛,露出十分不理解的表情,说出一句她一直想说的话:
“你直接创造一个‘反弹别人能力的护盾’,不就行了?”
第65章 演绎
阿斯伯格在场的事,其实延光早有猜测,但是这件事的验证却是在今天行动的过程中才完成的。
首先由于这个世界里的自己的过早死亡,再加上【正义】的消失,阿斯伯格当然不会再和原本的时间线一样,在波尔波勒被鹿聆霜设计炸死。
所以,此人依然存活的可能性,在得知“这个世界的自己死掉了”的一开始,延光就已经想到了。
而后,非常关键的一点,则是从鹿聆霜那里听到的红国和迈尔斯之间的现状——
按她的说法,虽然迈尔斯的渗透已经非常严重,但由于赵天佑的私心,反而让两者之间没有形成完全一边倒的局势,进而使得联邦国的军队没能完全在红国扎根。
可不是延光看不起赵天佑,但按照他对赵天佑这个人的了解,以这人的能力,想要做到在迈尔斯的步步紧逼下,赢得自己的一席之地,光靠他自己,就算再让赵天佑死几百次,他也没这个本事。
除非,有其他国家的势力,愿意为他提供帮助,否则如今正执委的位置,肯定没他赵天佑什么事了。
那么,在这样的世界里,谁最有可能帮助赵天佑?
延光虽然没有系统地学习,但在所处环境的耳濡目染下,这种简单的逻辑关系,还是能轻易想到的。
答案就来自于他在会议上得知的情报——波尔波勒的亡国。
联邦国和以太国之所以狼狈为奸,最大的原因,是因为以太国可以作为联邦国图谋包括波尔波勒在内的东大洲国家的一枚棋子。
这件事,但凡稍微对时政有些关注的,都能明白。
简单来说,红国和联邦国之间由于隔着天堑和汪洋,使得联邦国的军事力量,本来难以对红国造成威胁。
但以太国这个“盟友”的存在,则让联邦国可以将自己的军事基地建立在相对靠近的位置,进而使得联邦国的威慑力和影响力可以辐射到红国。
可如今,波尔波勒在天灾的影响下已经亡国,联邦国只需要以物资相诱,就能轻而易举地让波尔波勒俯首称臣。
与此同时,红国的大半领土也已被迈尔斯基本占据,东大洲最大的土地已经半数入手。
那么,原本作为联邦国战略棋子的以太国,在迈尔斯眼中的地位自然也会下降。
而等到联邦国达成它在东大洲的图谋,以太国也必然会作为收割的一环,被迈尔斯一齐收入囊中。
这不是以太人想要看到的结果。
所以,为了以太国自身的利益,他们此时反而不能让红国轻易地就被迈尔斯完全掌握。
恰好,赵天佑也需要一个能让自己坐稳红国宝座的帮手。
在多次的轮回中,他必然会察觉到以太国的想法,在双方利益一致的情况下,也就必然有所勾结。
有了以上两点作为思考的前提,阿斯伯格这个人的存在显然是完全可以考虑到的。
更何况在这之后还有无数个小细节不断地为延光的猜想做出验证——
就比如:他们突击大裂缝时,延光看到了传送汉姆·斯特劳斯分身的能力,正是他曾经在波尔波勒遇到的“白光”。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这个能力的实用程度十分强大,曾经也给延光带来不小的麻烦。
可这一次,白光却仅只传送了两个分身到达了现场,而后就没有了后话。
要知道,延光刚刚炸掉敌军防御工事不久就被汉姆袭击了,说明敌军在信息的传达上并无阻碍。
这个分身的数量刚好足够削弱鹿聆霜部队的状态,同时又不至于强到让赵天佑也无法对抗,简直就像是刻意而为之。
联想到“白光”和阿斯伯格本身就属于同一国家,再结合之前的种种线索,赵天佑的部队中有他在也并不奇怪。
而且,如果以阿斯伯格的存在为前提进行思考,很多事情也都能解释的了了。
比如,赵天佑为什么能在联邦国的眼皮子底下建立自己的专属【浸染者】力量?
显然,是监督赵天佑的人出了问题。
阿斯伯格凭借自身的影响力,只要能在上传下达的任意一个环节中截胡,甚至直接自己主动自告奋勇,去担任这个监督人,就能轻而易举地瞒天过海。
这一切全都昭示了现在这个局面的必然。
虽然就算阿斯伯格不在,仅凭赵天佑手上那把枪也奈何不了延光身上的护盾。
但阿斯伯格此时的登场,却能让延光接下来的计划执行的更加顺利。
外围依旧炮火连天,常渊一刻不停地指挥着部队试图突破赵天佑部队的封锁,而赵天佑的【浸染者】亲军则是竭力防守,等待着他们弹药耗尽时反攻的机会。
被包裹在阵型之内的三人此时呈三足鼎立互相对峙之势,赵天佑和阿斯伯格互相揣摩着对方的心思,只有延光一人对此时的情况尽在掌握,一副游刃有余的表情:
“阿斯伯格,我们做个交易,只要你现在在这里杀了赵天佑,我就告诉你,复活岸边琉璃的办法。”
此话一出,阿斯伯格的眼神瞬间一凝,看向了赵天佑,而赵天佑察觉到阿斯伯格的目光,则是回道:
“你要是敢动手,我敢保证下次轮回你会被我第一时间处理掉。”
阿斯伯格的表情闪过一瞬的迷茫,原来赵天佑的能力是时间回溯,难怪之前他按照赵天佑的指示做出的行动总会如此顺利……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现在他反而不应该阻止赵天佑,因为他所做的决定一定是最好的……
但延光的声音却突然打断了他的想法:
“阿斯伯格!你是今天才知道赵天佑的能力,对吧!你想清楚,真的能信任一个对合作者满嘴谎话的家伙吗!”
延光就像是会读心一样立刻道明了现在的情况。
而赵天佑咬牙切齿地瞪了一眼延光。
延光当然也注意到了他的神态,冷笑一声:
“瞪我也没用,都这么明显了,你从来没有告知过任何人你自己的能力,所以他才会对你这么不信任,选择冒出来阻止你来杀我。”
赵天佑还不放弃,干脆直接明说了:
“阿斯伯格!你都听见了,你该明白,能回溯时间,我做出的选择就是最好的选择!”
延光也不甘示弱,直接戳穿了赵天佑的话:
“他今天的回溯能力已经用过了!就用在探明何时登场才能搞定汉姆分身和取得大裂缝的时机上。现在的情况根本就在他预料之外。而且,只要我回到大裂缝,这个世界就会失去‘明天’,这种机会只有一次,现在才是,杀他的最好时机。”
阿斯伯格被两人的话说的左右摇摆,不知到底该作何决定,且脸上的表情也十分难看,他总感觉面前的两人都不可信,都有把自己当傻子耍的嫌疑,但是却都无法分辨。
赵天佑:“你要是听了他的,到时候他回了大裂缝,这个世界都会毁灭,连你也没有好下场!”
相比之下,赵天佑好像更可信。
“埃尔·阿斯伯格!犹犹豫豫地还像个男人吗?岸边琉璃会笑话你的。”
阿斯伯格被延光的话镇住了。
就是这一瞬间,延光抓住了这一瞬的机会,开始施展他从鹿聆霜那里偷学来的技巧。
他轻呼了一口气,放松了全身,神态迫切,眉毛微抬,肢体张开,站姿前倾,这一刻,他身体的所有一切都仿佛为了“真诚”二字诞生。
就像鹿聆霜仅靠这些就演绎出了一个“完美的领袖”,延光要扮演的,是“阿斯伯格值得信赖的朋友”。
不,不止如此。
他抽了抽鼻子,眼睛微微睁大,露出自己一贯以来最擅长的笑容,语气下沉,宛若发自肺腑地说道:
“我是从未来来的。”
“在未来,就是你亲手复活了岸边琉璃,随后她才复活了我。”
他要征服的不仅仅是阿斯伯格,他要让赵天佑也沉入这场表演,让他也一样哑口无言。
一颗手榴弹在三人的头顶爆炸,碎片和余波被【浸染者】们挡开,炽烈的火光就像是舞台的聚光灯照亮了延光的脸:
“未来的我们,就快找到了不牺牲【正义】解决【灾厄】的办法!可因为关键人物——鹿聆霜的死去。研究因此止步不前……”
“所以岸边琉璃还是牺牲了……你这才按自己的记忆,通过大裂缝,把我送到过去。”
“目的是让我重新完成轮回,先拯救岸边琉璃,再到过去拯救鹿聆霜……”
“现在就是我们成功前的最后一步了!”
“而有这一份成果,都是因为过去的你,做出了正确决定……”
“才能让岸边琉璃姐姐为我们开辟出希望的道路啊……”
延光顿了顿:
阿斯伯格……姐夫!!!”
第66章 暴雨
一会儿说是自己杀了鹿聆霜,一会儿又说要拯救鹿聆霜,延光的话在赵天佑的耳中根本就是前后矛盾。
可尽管赵天佑很清楚延光根本就是在胡扯,他也知道这场论辩里面是自己输了。
阿斯伯格没有不相信延光说辞的理由,此时已经朝着自己这边释放杀气。
赵天佑也很清楚自己没时间再耗下去了,因为联邦国肯定马上就要来到现场。
如果自己跑了,延光被联邦国抓住,那他就还有一线希望活到明天并回溯重来一次。
但如果自己现在就被联邦国的人发现自己在这里,毫无忠诚且失去利用价值的赵天佑必然会被当场处决。
倘若如此,一切就都玩完了,所以自己必须现在立刻离开!
“佐心!!!杀死延光和这个叛徒!”
赵天佑扯着嗓子大声喊道,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与急切。
早在阿斯伯格阻止赵天佑的时候,佐心就注意到了情况,但赵天佑偷偷使眼色,让佐心暂时按兵不动。
现在有了他的命令,她立刻从阻挡常渊部队的外围撤下。
而阿斯伯格的行动已经开始,【裁决浸染】的能力腐化了赵天佑的半脸,使得那一片皮肤干瘪变黑,就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水分和生机,一只眼睛也在这股力量的侵蚀下瞬间失明,突如其来的剧痛和恐怖景象,吓得赵天佑发出“噫——”的一声怪叫,就像是野兽受伤的哀嚎,赵天佑一下窜出好远。
而佐心佑心两人此时全部已经就位,和阿斯伯格对峙。
但阿斯伯格则是立刻开始在狭窄的空间里保持高速跑动。
作为赵天佑私人部队的一员,他们彼此早就对各自的能力弱点了然于心。
其中佐心的能力的【裁决浸染】只能对移动较慢的生物产生作用。
虽然佑心使物体漂浮的能力一定程度上弥补了这个缺点,但本身并没有什么杀伤力。
所以他一边跑动的同时一边不断用威胁性的走位,让佑心不敢轻易使用能力。
佐心见阿斯伯格难缠,立刻将目标对向了此刻被佑心的能力束缚,只能在原地不动的延光。
,然而,一番努力之后,佐心却惊讶地发现,自己的能力竟然对延光毫不起效。无论她如何催动能力,那股力量在靠近延光的时候,就仿佛遇到了一层屏障似的被挡了回来。
而此时,阿斯伯格又在不断地寻找着攻击佑心的机会,他的身影在佑心周围快速地晃动着,让佑心时刻处于紧张的防御状态。佐心无奈之下,也只能跟着阿斯伯格的节奏,时刻做好袭击对方的准备,试图给阿斯伯格施加压力,让他也不敢轻举妄动。
于是乎,滑稽的一幕出现了——战场上的三个【浸染者】陷入了一种奇特的僵持状态,谁都不敢使用能力,只能像是老鹰抓小鸡似的,一个在外围公转,两个在原地自转。仅剩的延光则飘在原地,像是一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静静地观赏着这场滑稽的表演。
而赵天佑这边在窜出老远之后,面临着一个新的难题——
来时为他开启传送的那个【浸染者】始终找不到去向,他心急如焚,四处寻找,大声呼喊着那个【浸染者】的名字。
可是回应他的只有战场上的厮杀声和爆炸声。赵天佑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猜测那个【浸染者】应该是在刚才的爆炸中被炸死了。
那自己现在该怎么脱离这个战场逃走?
“你们这些蠢货!还愣着搞什么!赶紧突出一条路来让我逃走!”
他躲在【浸染者】的背后,对这些手下怒骂道。
然而这些手下的回答却让他无话可说:
“委员长!不行啊!对面的弹药一直不见底!不知道到底存了多少存货!”
赵天佑愕然——难怪说他的部队为什么抵挡了这么久还不见对方火力减弱,难道他们有什么能够量产弹药的【浸染者】?
然而事实却和赵天佑所想的完全相反。
事实上,常渊部队仅剩下的【判定弹】早就在刚开始的冲锋中打完了,现在所使用的就是没有任何加成的普通子弹而已。
只是常渊巧妙地利用了敌人的恐惧心理,让他们误以为对面有着源源不断的【判定弹】,所以才硬生生地用普通的子弹拖得这些人不敢轻易反击。
赵天佑急得额头冷汗直冒,对着手下大喊道:
“谁敢用身体给我开出一条道来,他的家眷妻子今后拥有逃难优先权!且之后的生活由政府来保障!”
此话一出,很快出来了一小部分人开始自告奋勇,但剩下的很大一部分则是蠢蠢欲动,却还在犹豫……
赵天佑见状,知道自己的话起到了一定的作用,但还不够。
于是,又补充道:
“我能复活所有为我开道的人!”
这句话就像咒语,瞬间又涌出一大批人开始对赵天佑表忠心,纷纷表示愿意为赵天佑赴汤蹈火。
然而,随着这些人的离开,外围的防御也减弱了大半。
常渊敏锐察觉到了敌军防御的减弱,即刻指挥所有人抓紧机会往大裂缝突击。
一时间,士兵们如同潮水一般朝着大裂缝涌去,就像是潮水拍向堤坝。
赵天佑此时已经无暇顾及其他事情了,随便挑出了其中的六七个人,让他们在自己的身体周遭围成一圈人墙,以此来保护自己突围。
同时,他命令其他人继续顶住敌人的攻击,为自己争取更多的时间。
此时这些人就像是为了冲出火场而抱成一团的蚂蚁,外围的人只能使用自己的能力去形成双重防线,竭尽全力地抵御着那些“判定弹”。
而赵天佑则像是一只胆小的老鼠似的,躲在中间,缩着脑袋,小心翼翼地在众人地保护下逃离战场。
然而估计赵天佑自己也没想到,这一招虽然昏,但是却歪打正着。
部队中的许多人见一个可疑的人团从防御圈脱离,他们猜测疑似是赵天佑要逃走,立功心切的他们立刻开始集火这些人墙,都想要击毙赵天佑立下大功。
常渊注意到想要阻止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
几秒钟的火力集中下去,那六七人立刻发现敌人的子弹似乎并不需要两次以上的能力就能阻挡。
随即这个情报很快也被留下的那些【浸染者】掌握。
瞬间,他们不再像是之前那样畏畏缩缩的站在原地,而是开始分散展开,开始各显神通,常渊的战线瞬间土崩瓦解,就连阿斯伯格也被列为了被攻击的对象内,不得不紧急逃走,佑心佐心两人当然不会放过他,将延光留在空中,紧跟着追击阿斯伯格。
瞬间,那些原本畏畏缩缩站在原地的【浸染者】们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不再害怕敌人的攻击,阵型也随之开始分散、展开,各自施展自己的能力。
一时间,战场上光芒闪烁,各种能力交相辉映,常渊的战线瞬间土崩瓦解。
局势变换,就连阿斯伯格也被列为了攻击的对象,压力之下,他不得不紧急逃走。
佑心佐心两人当然不会放过这个绝佳的机会,她们将延光留在空中,紧跟着追击阿斯伯格,三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混乱的战场。
战场的局面瞬间逆转。
逃亡一段距离的赵天佑见状,忍不住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延光!果然运气还是站在我这一边的!!!”
他回过头,试图大声嘲笑延光,却看到延光此时正不慌不忙地从腰间拿出一把手枪。
这是鹿聆霜交给延光的配枪,里面此时还装有最后一发【判定弹】。
她在牺牲前,对延光交代过两句话,其中第一句,便是:
“把子弹用完,在你离开这个世界之前。枪……你可以选择留下。”
延光在之前的射击中有意留下了一发,以备不时之需。
此时他将鹿聆霜配枪的枪口紧紧抵在自己的肚子的皮肤上……这里,是那个漂浮能力所留下的【间接浸染】中最明显的部分。就像是能力生效时和从【浸染者】身上延伸出的动脉,将延光和那个使自己漂浮的【浸染者】连接起来。
延光扣下了扳机。
“砰”
枪体发出一声闷响,延光的身体紧跟着掉下了地面。
微微发热的枪管中滑出一粒滚烫的子弹头,前部的特质材料此时因【判定】而发红发热。
为了避免延光因炸膛而受伤,【守护】的力量甚至连带着一起将枪体本身也做了保护,这算是延光没想到的意外收获。
他立刻以自己平生最快的速度爬起,不顾身体的踉跄直奔【大裂缝】而去,金色的光明此时就在眼前,好像已经在跟他招手,然而,一道土墙瞬间竖起,阻挡住了他的去路。
这是因为远处的赵天佑见延光脱身,立刻让人阻止他,同时带着人,朝着自己这里狂奔。
赵天佑:“延光!!!你休想得逞!!!!”
他此时已经顾不得别的了,用比逃命还快的速度带着一群【浸染者】朝着这里赶来。
延光不由得觉得赵天佑十分难缠,眉头紧皱。就在此时,自己的耳边再次传来了之前帮助过自己的女声:
“快走……我会帮你解决他们……”
是鹿聆霜提过的【回音】,这句话刚说完,延光就看到那些个冲向自己的【浸染者】前方突然冒出好几个突兀的水面。
那些追来的人根本来不及躲闪就闯了进去,紧接着就被传送到了不知何处。延光的脚下也是如此,但是他被传送的则是【大裂缝】的正上方。
(做得好!)
然而刚这么想的时候他却发现自己没能掉落下去——是那个漂浮的能力,延光又被紧急调反过来的佑心给抓住了。
“做得好!!!”
赵天佑此时已经接近到了极限的距离,大喊着飞扑上来,瞬间将延光扑在地上,两人在地面滚动了几圈,很快就演变为激烈的扭打。
延光率先一步掐住赵天佑的脖子,怒声骂道:“你这混蛋真是够缠人的!”他的双手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眼神中透露出毫不掩饰的厌恶。
赵天佑也想伸出手掐住延光的脖子,但是却被一个银白色的护盾挡开。那护盾散发着柔和的光芒,仿佛是一层坚不可摧的屏障。随后,赵天佑选择了在延光的手上使劲,他用更大的手劲迫使延光将手分开,嘴里恶狠狠地说道:“有我在,你别想进去。”
两人此时全都咬牙切齿地看着对方,脸上青筋暴起,由于用力过度,面色逐渐发红,但谁也不肯轻易放过对方。
但是,僵持的局面很快就被打破,因为巨大的轰鸣声已经在天空中响起,声音由远到近,很快就变得震耳欲聋。
是直升机的螺旋桨。还不止一架!
赵天佑瞬间脸色一变,延光见对方有一瞬的松力,立刻使出自己最大的力气想翻过身将他按倒在地,只要能摆脱赵天佑,他就能进入大裂缝了。
但对方到底还是在战争的年代多生活了五年,死命挣扎着不让延光得逞,他的双腿不断地踢打着,双手也在奋力反抗。
延光见状,知道硬拼可能不是办法,只能攻心为上。他对着赵天佑大声喊道:
“听到了吧,这是你们联邦国的军队来了,你个蠢货呆在这里,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吧!”
赵天佑此时已经愤怒到快要发狂,眼睛瞪得滚圆,仿佛要喷出火来:“延——光——!我绝不会让你得逞,你杀了鹿聆霜的账,我还没有和你算!!!就算是死,我也要拉着你一起陪葬!”
说罢,他猛地一使劲,暂时将延光的双手拉开,但却依旧死命抓着延光的手腕不放,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变得苍白。
“我非要让你被联邦国抓走,你就等着被当实验品玩到死吧!!”赵天佑继续恶狠狠地说道,声音中充满了怨恨和疯狂。
巨量的无人机逐渐开始在天空中汇聚,并将这整一片战场包围,他们对着在场的【必要之恶】成员精准射击,清扫着地面上仅剩的红国士兵,但是很快就转为了无差别的清扫。
那些仅剩下的【浸染者】根本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混乱之中根本来不及反抗就被这些普普通通地子弹全部击毙。
所有人都倒下之后,无人机开始清扫最后奄奄一息的活物。
惨叫被逐个替代为无人机的蜂鸣,战场很快变得安静下来,残留的声音变得整齐划一。
只有延光和赵天佑两人成了这片地界的唯二活物……
缠斗中的延光瞥见,已经有直升机悬停在远处放下云梯,其中的士兵像是下饺子似的陆陆续续地开始落地。
一架小型无人机此时落在纠缠着的两人身边,随后在其中发出了汉姆·斯特劳斯的声音:
“赵先生,我想迈尔斯需要您解释一下现在的情况,包括我的分身、这些神秘的【浸染者】部队、以及这位正在和你扭打的人”
赵天佑气得发昏,怒斥道:“少说风凉话!这家伙就是你们要找的素体!赶紧下来取走!其他的事我会解释!”
无人机没有传来回音,看来是默认了赵天佑的话,而赵天佑此时也狗仗人势,语气变得再度自信起来,一个翻身,反过来压制住延光:
“延光!都听见了吧,你,我,咱们都别想好过!”
延光没有回话,他突然闭上了眼睛,开始在心中默数。
他在等待机会,等待那个必然的机会。
此时,一架无人机突然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在地上冒出故障的黑烟……
开始,无人注意到这个小细节,但很快,这小小的涟漪就翻腾成了海啸。
一架,两架,三架,越来越多的无人机因为莫名的故障落了下来,它们像是失去了控制的鸟儿,纷纷从天空中坠落,在地面上砸出一个个大坑,扬起一片尘土。
赵天佑也注意到了这诡异的情况,发出不解的咒骂:
“这是什么情况?”
刚才传话的无人机里再度传来汉姆·斯特劳斯的声音;
“不好意思,赵先生,我们这里出了一些状况,暂时赶不到你那边去了。”
赵天佑听了这话,一时间暴跳如雷:
“状况?!什么状况!延光他就在这里,你们这是什么意思!喂!”
然而,无人机就像是老式收音机似的发出一阵嘈杂的干扰声,随后也冒出了故障的黑烟,再也没有了回应。
“果然来了,我就知道……”
“什么来了!延光!你又搞了什么!”
赵天佑此时只觉得自己是这一方天地里最搞不清楚情况的那个人,心中不由得满是恐惧,他不明白为什么会突然出现这样的变故,也不知道延光到底在谋划着什么。
但延光却只是淡淡地看着赵天佑,一副看蠢货似的表情:
“你觉得,突然紧急调回来这么多的战斗力回来这里,前线就能撑得住吗?”
“他们能回来,我们红国的士兵就能回来了吗?”
延光的话语中带着一丝嘲讽和不屑,他看着赵天佑,就像是在看着一个无知的小丑。
赵天佑只觉得一阵气血上涌,正是因为延光所说的事情太过简单明了,才让他感觉自己格外受辱。他猛地一拳砸向眼前面目可憎的延光,却被护盾挡住,只能嘶吼着无能狂怒。
而与此同时,【必要之恶】最精锐【浸染者】部队也已经赶回了战场。
联邦国的战斗直升机也已经汇集起来,与此同时,【浸染者】的数量也丝毫不遑多让。
双方各自占领了半边的天空,就像拥护着两种不同神明的天兵。
其中,联邦国的汉姆·斯特劳斯对着红国的军士大喊:
“迈尔斯一向爱好和平!刚才的撤退就是我们展现的仁慈之举!红国人如果在此投降,我们可以进行谈判!”
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了整个战场,在空气中回荡。
然而,红国的【浸染者】中也有一位站了出来,延光听得出来对方的声音。
是芊芊。
她此时悲愤交加,几乎失去往日的那副胆小怕事的模样,看着地上众多同胞的尸体,怒喊道:
“汉姆·斯特劳斯!!你们欺人太甚,杀我同胞,戮我亲族!我们本无意战斗,你却步步紧逼!从今天开始,不论何时,红国面对迈尔斯的谈判要求就只有一句话。”
她停顿了一下,用带着哭腔的响亮声音,对着敌人,也是对着自己身后的士兵高喊:
“绯尔红国,挺身而战!!!”
她的声音仿佛一声战斗的号角,说罢,所有的红国【浸染者】怒吼着向着敌军发起了攻击。
爆炸声,怒喊声,撕裂声,破碎声……
汉姆·斯特劳斯也立刻指挥【浸染者】和武装直升机发起反击。
双方的身影仿佛闪电般冲向对方的部队,【浸染者】的力量在战场上激烈碰撞,火花四溅,雷鸣四起,巨量的机关枪子弹像是会爆裂的流星,在暮色上切出刀口,流泄的橘血让云朵仿佛都被点燃,死亡的光芒,让直升机瞬爆,猛烈的火力,把人类的头颅炸开。
这一片混乱和毁灭之中。
大裂缝的天空,下起了血液,钢铁与烟尘的暴雨。
第67章 大灾厄(一)
红国和联邦国双方在天空中激烈战斗,延光也和赵天佑在地面展开了最后的对决。
赵天佑见自己的手下已经被全灭,就算逃跑也已无望,于是怀着和延光一起同归于尽的想法,用吃了奶的力气,拽住延光不让他进入大裂缝。
至于延光这边,精锐部队的回防就已经是他计划中的最后一招了。
芊芊的回归对延光来说算是意外之喜,只能说每天都会去墓地悼念战友的人果然不会这么轻易临阵脱逃。
然而其实这也是必然的结果。
毕竟芊芊带人离开的目的,原本就是为鹿聆霜他们寻找比【大裂缝】更稳妥的出路,但现在自己的大本营都要全灭了,芊芊也失去了再寻求外力帮助的理由。
倘若带兵出逃的是常渊,很可能会为了保存有生力量而选择继续一意孤行。
可芊芊没有常渊那样冷静的头脑,她向来只是靠着自己的感情和直觉做决定,害怕就逃,生气就打。
与其带着这些残兵投靠波尔波勒,她宁愿跟这些该死的敌人同归于尽。
回到现在,延光其实稍稍有些不甘,倘若自己的枪法再好一些,或许就可以留下更多的子弹,现在也不至于如此被动。
面前的赵天佑死死地用身体锁着自己,一步都不让他多靠近【大裂缝】一步。
而之所以这近在咫尺的【大裂缝】如此难进,其实也是延光的疏忽……
他一开始本想引诱【火】攻击自己,再通过他的能力融化冻土。
就连自己准备的糖和高锰酸钾片也都是为了让【火】的能力能更快速的融化冻土层而准备的。
但是来的人实际上却是【冰】。
虽然延光利用了【冰】的能力让冻土松弛,又借炸弹炸开【大裂缝】。
但土炸弹的威力当然比不过tNt,导致延光炸出的【大裂缝】的洞口大小远远小于预期,所以想钻进去必然要多花上几秒。
这多出的几秒里,能受到的干扰因素实在太多了。
如果不完全摆脱赵天佑这块狗皮膏药的话,延光现在几乎不可能顺利进入【大裂缝】。
回顾整个过程。从利用希尔西护盾的机制自爆突破工事,到利用【汉姆】,再到通过各种手段,拖延时间等到发现异常的联邦军回防,红国军回归……
过程中鹿聆霜为了延光能够成功甚至牺牲了自己,常渊带人也跟赵天佑剩下的残兵拼到了最后一刻。
结果却还是没有进入【大裂缝】。
面前的赵天佑面目狰狞,脸上那因阿斯伯格的能力而腐坏的黑色皮肤散发出阵阵恶臭,他好像还有使不完的力气,五年战争时期的摸爬滚打所得到的体能是实打实的。
反观延光,在身体素质不占优势的情况下,还用完了他事先准备好的所有招数……
(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在和赵天佑纠缠的过程中逐渐力竭的延光想到。
剩下的事情,只能看延光的运气如何了。
如果运气好,主角光环爆发,说不定还会出现什么意外之喜让延光有办法摆脱赵天佑。
比如说,红国意外打败了联邦国的军队。
亦或者,赵天佑被讨厌他的手下陷害,在出发前的食物里下了毒,现在突然发作……
再或者,刚才的无人机轰炸中,有人没有死透亦或者起死回生,比如鹿聆霜和常渊突然神兵天降,帮助自己脱离险境……
这些关键时刻决定主角的胜利的重大转折发生任何一个都能改变延光的困境。
但是。
延光不是这个世界的主角。
他也从来没有把自己当作主角的想法,更没有期待过什么光环加持。
别人眼中,或许他是一个运气极好的人,但是只有延光自己知道。
从小到大,自己遇到的所有良机,其发生的起点,全都是靠的自己。
(别想着靠运气,延光。)
他咬了咬牙,暗自对自己说道。
对。
他延光从来不是什么听天由命的主。
没有条件就创造条件,没有办法就另辟蹊径才是他一贯以来的作风!
(快思考,延光,快思考……我能遇见一个还没有回溯过今天的赵天佑难道只是运气好吗?还有什么被我忽略了?等等……运气?)
对,就是运气。
自己为什么会有如此好运,恰好就让他撞见了一个首次经历今天的赵天佑,自己是否在推理的时候不自觉地忽略了什么关键点?
看着眼前不顾一切也要阻止自己的赵天佑,延光突然茅塞顿开。
(不是我的运气好……而是这件事,对于这条时间线来说,是一个必然的结果!)
(这个世界是一定没有“明天”的。所以赵天佑无论如何必然不可能第二次经历过今天!)
既然如此,为什么这个世界的明天必然消失?
这是意味着延光肯定能够进入【大裂缝】吗?
(不,不能采用这种依靠命运的傲慢想法。人定胜天,自己的主观能动性是唯一可以依赖的存在。)
他在脑中努力回溯这短暂又漫长的两天中,得到的所有的信息和情报……直觉告诉延光,线索已经齐全。
剩下的就是将它们拼接成型……
他突然放弃了和赵天佑角力,全身放松了下来,赵天佑感受到延光肌肉的松弛,以为延光放弃了挣扎。
延光此时双眼空洞,仿佛失去了一切希望般静静地躺在原地……
看到这副模样,一种由内而生的爽感让赵天佑的表情扭曲了起来。
赵天佑从小就喜欢这些不可一世的天才们。
没有什么比打败这些天才时,对方绝望的表情和神态更能让赵天佑感受到自己的骄傲和存在的事物了。
他突然舔起舌头猛地嘬了一口口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真是美味的表情啊延光!!!你真的,太棒了!临死前还能彻底摧毁一个天之骄子,我真是爽到快要飞啦!!!为了今天,我可是自杀了将近几百次啊!!!既然你让我的计划功亏一篑,那我们就一起下地狱吧!!!”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延光此时正在全力思考。
第68章 大灾厄(二)
许多人对延光说过的话一幕幕从他的脑海中飞速划过,两个世界中的大家的声音在脑中交错响起:
鹿忆霜:“在理想的状态下,世界应该是唯一的,同时它也会将这种特性赋予每一个人……因此理论上不会有两个世界同时存在。”
鹿聆霜:“迄今为止我们还没有收到任何有关下一代【正义】的消息。”
芊芊:“自从第五代【正义】牺牲之后,人类就再也没有看到过任何【神谕】和【正义】降临了。”
鹿忆霜:
“我的身上没有【因果浸染】。”
鹿忆霜:
“我的能力,是双重【时间浸染】再加上【因果浸染】……”
“原来如此……你也是观测者……”
常渊:
“每一个进入【大裂缝】的人,却都不仅得不到干涉时间的力量,还在这个世界失去了联络。我认为归根到底,是‘性能’上的不足。”
“延光同志,你真的没有头绪吗?关于自己观测能力,优于其他人的地方?”
岸边琉璃:“小光,姐姐给你的【浸染】,要好好使用哦。”
鹿聆霜:“相传,【大裂缝】是第四代【正义】遗留下来的产物。”
常渊:“观测目前为止的【神谕】现象和【灾厄】,本次灾厄的发生源,我建议以广厦省逢鹿山为本次【灾厄】调查的重点。”
鹿聆霜:
“研究成员通过比对海水含氧量以及其它数据发现,这些海水和当今世界上任何一处的海水都不太一样。反而有点像是……远古时期的海水。”
“放心啦,现在没有研究员搞得清楚这到底说明什么。”
“而且,只是说数据相似而已,并不代表它就是来自古代的。”
交错的线索连成一整条线,一个猜想在延光的脑中形成——
【大裂缝】,或许是是第四代【正义】为镇压某次【大灾厄】的所创造的产物。
而这个世界,之所以后续没有出现过【正义】
是因为这个世界本身就是岸边琉璃所创造的世界。
用一个简单的说法,就是对于岸边琉璃来说,不同时间线的世界,就像是衣服……
衣服可以有很多件……但是穿衣服的人是唯一的。
这就是小忆口中“理想状态下,世界应该是唯一的,且它会把这个特性赋予给每一个人”的解释。
如果没有【正义】的影响,世界本身就是唯一的。
生活在唯一世界里的人,就像是衣服上的图案,也是唯一的……
但是,后来出现了像岸边琉璃这样超然的存在。
她本身就能干涉时间,来创造“衣服”,每个衣服上也都有图案,但是因为衣服的不同而产生了些许不同。
这就是延光所看到的,不同世界线上,身份和地位都截然不同的常渊和鹿聆霜等人……
但是,还是刚才的那个结论——衣服可以很多,图案也可以很多,但穿衣服的人就只有一个。
所以可以说,岸边琉璃拥有独立于世界之外的唯一性。
除她以外,具有这个性质的还有三个。
之所以不说是“三个人”,是因为延光还不确定……其中一个的存在到底该如何理解。
但是另外两个显而易见。
一个是同样超然,能操控因果的第五代【正义】。
一个是拥有卓越观测能力的观测者,也就是延光自己。
而剩下的这个它,或者说【祂】,就是那个选出【正义】,预告【灾厄】的存在,亦或者说直接点,就是【神】。
但是,向来主张无神论的延光,实在不愿意承认【神】的存在。
因此,这里姑且以【神谕】代称。
而这,就是为什么,这个世界没有出现第六代【正义】的理由。
【神谕】,其实早在第四代【正义】就职期间就抛弃了这个世界。
祂和岸边琉璃一起脱下了这件衣服,选择了另外一件——也就是延光原本所在的那个世界。
【神谕】是唯一的存在,它抛弃了世界,这个世界自然不会再诞生【正义】。
而第五代【正义】,之所以会出现在这个世界,很大概率是她曾经也出于某些目的,利用过【大裂缝】,穿越过不同的时间。
这也能解释为什么两个世界的第五代【正义】,一个遇见过鹿忆霜,一个没有。
因为具有唯一性的她,在两个世界采取了不同的行动。
显然,最终不论是【神谕】还是【正义】,都选择了延光原本所在的那件衣服。
所以延光所在的世界里,依旧会照常出现下一代【正义】——希尔西。
而这一长串中,能有助于延光现在的困境的又是什么呢?
答案就是,【灾厄】。
不管【正义】或【神谕】如何唯一,【灾厄】显然是平等发生在每一个世界中的事件,并没有追着【正义】或【神谕】一起转移。
延光不太清楚【正义】的想法亦或目的。这也是【正义心理学】常年未解的谜题。
但有一件事他可以肯定,这个世界最终一定会在【灾厄】中毁灭。
而日期,就是今天……
没错,自己之所以“如此幸运的”来到了赵天佑第一次经历今天的这个时间点,根本就不是因为他有多幸运,也不是意味着冥冥之中已经注定了延光会进入【大裂缝】。
只是单纯的因为——世界即将毁灭,赵天佑必然无法有机会再回溯到今天重来一次,因为所有人都会在今天被【大灾厄】毁灭而已。
那么,既然如此,【大灾厄】的起点,或者说核心点,很有可能,就藏在【大裂缝】当中。
为了回到原来的世界,延光已经利用了一切自己所能利用的了……
剩下唯一一个,还有利用价值但尚未被延光染指的,就只有【大裂缝】本身了。
而接下来他要做的。
就是把这个世界,彻底毁灭。
只见延光突然睁开眼睛,高举鹿聆霜交给自己的随身配枪,用自己平生最大的力气,在公共频道中对着空中的红国军队大喊:
“鹿聆霜是我杀的!!!!”
赵天佑根本来不及阻止,但这句话在天空巨量的炮火和喊杀声下,直接变成了受人忽略的杂音。
但还是有一个人听到了这句话。
那个人,是此时感官能力全开的芊芊。
她不敢相信地低下头,视野穿过百米的距离,看向这个自己曾经相信过的少年——延光。
他的手中拿着的配枪,漆黑的枪身上,刻着的603标号,毫无疑问就是属于鹿聆霜本人。
芊芊立刻明白了一切——这个来历不明的延光,就是联邦国派来的间谍!
第69章 大灾厄(三)
芊芊立刻明白了一切——这个来历不明的延光,就是联邦国派来的间谍!
【大裂缝】也好,穿越时空也好,都是这个叫做延光的该死的卖国贼为了剿灭他们而编出的谎话。
她瞬间感到气血上涌,高声向士兵下达命令:
“2小队全体听令!转向下方!击杀红国叛徒延光!为鹿聆霜首领报仇!”
命令下达,一支部队立刻急转直下,向着延光等人突来。
而这一举动当然也被联邦国人截获,汉姆也随即下达命令:
“小子们听好!下面那个红国佬就是实现我们迈国梦的核心!全力阻止他们击杀延光!”
瞬间,大量的联邦士兵和无人机也朝着延光这边赶来。
芊芊见状马上增派人手,迈尔斯也不甘示弱,直接让一半的部队全都赶赴向下。
而此时红国先遣的【浸染者】们已经到达了攻击距离。
霎时间,可怕的能量束朝着两人所在的位置打来。
虽然被延光的护盾挡住,但还是把赵天佑吓得手脚冰凉:
“你他妈这么想要早点死吗!”
他眼珠子瞪得像是鲸鱼,看起来像是要把眼前的人生吞活剥。
延光却只是笑了笑:
“放心,我还没打算让你死,你给我好好呆在我的护盾范围里,就不会有事。”
后续的攻击紧随而来,而迈尔斯部队也开始针对红国军进行射击。芊芊只能带人迎战,战斗从高空转到低空,于是乎各种各样的射线,光炮在空中乱舞,又难免有不少打中了地面。
各种各样的能力交汇下,整个地面开始以飞快的速度崩解,并以【大裂缝】为中心开始向着四周开始皲裂。
赵天佑以为延光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把裂缝扩大,方便他找机会进去,于是又加重了自己手上压制延光的力道。
但延光自始至终都没有更多动作。
双方打的越来越激烈,越来越贴近地面。
甚至有些人死去的热血都淋到了两人的身上。
地上的裂缝果然如赵天佑所担心的那样越来越大,双方使用的招数此时也愈发狠毒。
树林转瞬间变成了荒地,原本狭窄的地界因为频繁的爆炸变得空旷,【浸染者】们随手搬出山一般高的巨石砸向敌军,一整个湖泊的水都被用来淹没战场,念动力不惜将巨大的树根拔出来当做炮火,飞出的能量炮比太阳还要耀眼,地面被融化成了岩浆开始流动凹陷,狂暴的风从数千米的高空延伸到地面,五米宽的巨型闪电像蜈蚣蔓延,诅咒的威力让大片的活物暴毙……
前面的人死了,后面再补上,双方的人数从前线源源不断地撤回,汇聚此地,芊芊的原部队早就死光了,她便指挥着别的部队继续冲锋,汉姆手下的分身早就死绝了,他就继续让别的【浸染者】继续顶上。
大地,在这场犹如末日般的斗争中传来可怖的哀哭,除了延光和赵天佑所在的那一小块儿地界,宛若诺亚方舟般毫发无损,其余四分五裂的地面此时都已经开始向着地心凹陷,而大裂缝的金光,也愈加愈加耀眼……
突然,就在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的时候,一声连贯不绝的巨响自地底传出,几乎瞬间让交战的双方全都被迫冷静了下来。
而当仇视的双方共同看向地面之时,一条巨大的裂缝,已经自此地蔓延到了望不到尽头的远方。
“呜———”
可怕的【鲸歌】自那散发着暗红色的裂缝深处传来,这令人心生恐惧的叫声,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暂停了交战……
赵天佑绝望地看着刚才淹没自己四周的岩浆和石块滑落于地底深处,形成一道火红的瀑布。
与此同时,世界各地的人们同时注意到了各种异常的景象……
起初,是群鸟集体向着地面俯冲自杀,人们惊奇地拿出手机拍摄这诡异的景象,却发现手机的信号先是完全消失,随后直接闪烁了两下后,便冒出黑烟,彻底报废。
与此同时,在人类剩下的为数不多的研究所中,突然检测到从地心传来的剧烈电磁脉冲。
地球上的所有电子设备和通讯设施,全球卫星、无线电通讯、电力网络等都因为这剧烈的电磁脉冲而全部瘫痪……
许多地方的人都看到了天上失控但飞机,从空中坠落,其所坠落之处,仿佛被陨石砸中般,引发巨大的火灾。
紧接着,全世界的人类,都同时听到了,巨大的响声,从地面传来……
起初,只是一些碎裂和摩擦的声音。
但是,很快,它们就变成了震耳欲聋的轰鸣,就如同无数金属在相互摩擦、撕扯,那是一种尖锐且深沉的混合音,音量极大,直接穿透耳膜,以至于来不及捂住耳朵的人类全都耳孔出血……剩下的那些即使捂住耳朵,也被巨响震得脑袋生疼……
所有的人类都明白了一个尖锐的事实。
【大灾厄】,降临了。
紧随其后的,是地狱般的景象。
从太空视角看,地球就像一个被敲碎的鸡蛋,产生了许多细小的裂纹。
然而,这些裂缝迅速开始蔓延、扩大,直至整颗地球都变得支离破碎……
世界的大洲,开始产生碎块,这些小型的陆地,马上就以极快的速度,开始从主体分离,沉入肉眼可见的深渊……
而剩余的陆地和海洋,全都同时像被一双大手掰开似的,开始撕裂。
并且,随着分裂加剧,地球的创口开始流出血液——那是岩浆。
此时没有了地壳的阻挡,它们像是被割破的动脉似的喷涌而出,蔚蓝的地球瞬间变的一片火红,在黑暗的太空中闪耀着刺目的红光……
而从地面的视角上来看,深不见底的裂隙以每分钟几千米的速度极速出现又极速消失……很多不幸的人根本反应不过来,就掉进了巨大的深渊。
高山被拦腰折断,巨大的山峰如积木般崩塌,地震像是永不停止般,将建筑物像纸糊的一样摧毁。
世界上所有的火山全都不再寂静,而是一起爆发和地裂一起,喷出大量红黑色的岩浆。
周围所有活物因此全部蒸发,地球的气温瞬间升到无法生存的高度,许多人身上的衣服凭空自燃,像是在地狱受刑的罪人般,痛苦地在地上打滚,很快就被滚烫的地面煎得通熟……
而地球的海洋也因地裂产生的巨大能量立刻开始沸腾,剧烈的海啸裹挟着这些开水毫不留情地直接拍向了人类的城市,瞬间造成几亿人的死亡,遮天蔽日的水汽把白日的天空遮挡……
这是毫无疑问的末日……
只不过短短几分钟的时间里,全球的生物就有99%宣告灭绝,全人类也因此瞬间死掉了60%
第70章 大灾厄(四)
在这场末日之灾的面前,余下40%的人类,此刻大多置身于看似安全的内陆地区。
这里既没有火山的狰狞威胁,也未被海啸的汹涌浪潮波及。地球那如蛛网般蔓延的裂缝,也暂时还未伸展到他们的脚下。
然而,周围的景象,却已将绝望深深烙印在每个人的心底。
巨大的板块撕裂声,尖锐而又刺耳,仿佛是地球在痛苦地呻吟;火山喷发的咆哮声,雄浑而又震撼,宛如来自地狱的怒吼;海啸的怒吼声,澎湃而又汹涌,好似恶魔在宣泄着无尽的愤怒。
这三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曲令人胆寒的末日之曲。
火山喷发时,那轰鸣之声如雷鸣般震耳欲聋,滚滚浓烟与炽热岩浆喷薄而出,冲向天际;海啸以排山倒海之势拍击着破碎的陆地,发出震耳欲聋的砰砰声,每一次撞击都让大地为之颤抖。
劫后余生的人们,虽然幸运地躲过了天灾的首轮肆虐,但真正的毁灭才刚刚拉开帷幕。
有人突然惊觉自己的身体变得格外轻盈,仿佛学会了武侠小说中绝世轻功般,轻轻一跃便窜上三尺多高。
可这并非是什么值得庆幸的好消息,地球的碎裂致使其碎块大小和质量分布极不均匀,这些碎块之间的引力相互作用也变得异常复杂和混乱。
有些人还没来得及多享受几下这奇异的轻盈,就被突然剧增的重力猛地吸回地面,巨大的力量连腿骨都被生生挤得粉碎。
而有些人在奔逃途中,毫无征兆地被混乱的重力甩向了太空,在与空气剧烈摩擦中化为一颗倒逆的流星。
地球碎裂产生的大量碎片,在复杂引力的作用下,被疯狂地抛向天空,随后又如同雨点般被重新砸向地面。
每一块碎片的坠落,都像是一颗重磅炸弹,在大地上掀起一阵尘土与碎石的风暴。
还有部分碎块变成了小行星,向着太空飞去,这些碎块的内部还残留着气体,在进入宇宙空间后,由于外界压力骤减,气体迅速膨胀,不断引发小规模的爆炸,在太空中绽放出一朵朵转瞬即逝的火花。
此时此刻,处于地球东半球阳面的人类,惊恐地指向天空,声音中满是恐惧与绝望:
“快看!天!天黑了!!”
由于引力遭到严重破坏,部分区域的地球大气开始快速散失。
此时的天空,就像是神话中所描绘的末日场景般,逐渐褪去熟悉的蓝色,一点点变为深邃的黑。
明明是白昼,天上的星辰此时却变得格外清晰可见,仿佛在眨着眼睛,嘲讽着人类的渺小与无助。
与此同时,空气中的水汽在散失过程中,形成一片片模糊的云雾,并迅速在高空中冻结成冰晶,闪烁着毫无慈悲的冷光,俯瞰着这颗即将毁灭的星球。
而地球西半球阴面的幸存者们,则在天空中看到了不属于此地的极光。
这是末日中唯一的绚烂,是最致命的美丽。
因为磁场的崩溃,极光不再局限于极地,而开始在全球各地出现,它们就像舞动的彩带,在夜空中肆意飘荡,可实际上却是死神的长鞭,其美丽的背后,预示着致命的宇宙射线正在毫无阻碍地侵袭地球。
除此以外,还有许多人看到了一个“毛绒绒的月亮”。
由于地球引力的急剧变化,此时的月球早已被拉扯向了奇怪的方向,它的轨道甚至形状都变得混乱不堪。
大量地球的碎片如同炮弹般砸向月球,巨量的月尘也因此被扬起,使得月球周围形成了一层浓厚的尘埃云。使得皎洁的月亮也变得模糊不清,仿佛长满了恶心的霉菌。
视线回到地面。
由于大量水分的迅速消失,再加上大气温度的极端变化,那些含有盐分的水体以极快的速度生长出巨大的盐结晶,形状怪异的盐柱在干枯后的水底拔地而起,像是从地狱伸出的魔角,将海洋生物早已熟透的尸体无情地串在上方。
而地内压力的骤变,也将原本深埋地下的矿物质带到了地表,它们相互反应,产生了从未见过的矿物组合,有的闪烁着奇异的光泽,仿佛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宝藏,有的发出微弱的荧光,在黑暗中摇曳不定,更增添了几分诡异的气息。
石油、天然气等物质也被释放出来,石油形成巨大的火焰喷泉,在破碎的大地上熊熊燃烧;天然气与岩浆中的物质反应,产生刺鼻的气味和巨量的有毒烟雾,弥漫在空气中……
向阳面的地面此时开始遭受太阳的直接炙烤,一切都在迅速融化;而背阳面则是陷入极度寒冷,气温骤降至零下一两百度,气体都化作固体的白雪降下。
大气的剧烈运动和极端的温度又催生出全球性的超级风暴。
虽然这场风暴很快就因引力的影响而消散,但仅仅只是短短一瞬的存在,就已经足够摧毁一切,它们的风速轻易超过每小时上千公里,破坏力远超过地球上已知的任何灾难。
它们如同一头头愤怒的怪兽,将其所过之处一切未被地震和火山摧毁的人类建筑和自然环境尽数推倒,又把大地和火山中产生的各种毒雾带到各个角落……
在这场史无前例的灾难面前,没有任何生物能够得以幸免。
然而,就在这绝望的世界中,却有一片小小的净土——逢鹿山地区。
【守护】的力量为了保证延光的安全,在【大灾厄】引发引力异常之时,突然毫无征兆地扩大了自己的范围,使得延光所在的逢鹿山地区成为了地球上唯一一片不会被彻底毁灭的地方。
只要延光还在这里,【守护】就会为了保证他的存活而让此处的大地的环境维持最基本的生存保障。
然而,即便身处这片相对安全的区域,逢鹿山中幸存的人们,仅仅是站稳都要耗尽全部力气。
剧烈的地震一直没有停止,他们最多只能无助地在地上爬行,更别提像之前那样争斗了。
国家和文化在这全球性的灾难面前,转瞬之间失去了任何的意义,【浸染者】的伟力在这末日浩劫面前,也如同无物。
在【大灾厄】前,除了【正义】,所有人都不过是脆弱的普通人。
第71章 结局“E”:Ending
赵天佑呆立原地,双眼直勾勾地盯着眼前这仿若世界末日的景象,整个人彻底陷入了迷茫与绝望的泥沼之中,无法自拔。
此时,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早在最初那场惊心动魄的地裂发生时,他和延光就被迫分开,如今两人之间隔着一条宽达几米的裂缝。
那裂缝犹如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横亘在他们中间,宣告着赵天佑再也没有办法阻止延光进入【大裂缝】的事实。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耗费了三百多次回溯的心血,精心构思、反复推演制定出来的计划,最终竟会迎来这样一个令人心碎、满是绝望的终局。
曾经那些对未来的美好憧憬,那些自信满满的期待,此刻都如泡沫般在残酷的现实面前一一破碎。
抬眼望去,天空与大地早已失去了往日的熟悉模样。
洁白无瑕、如梦如幻的白雪被瞬间抹去,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红与黑交织的诡异色调,如鲜血般刺目,如深渊般深邃,带来无尽的绝望与黑暗……
红国和联邦国军伤亡惨重,战场上一片死寂。那些坠落的飞机残骸大部分融化在岩浆当中,极少一部分尚存形状,还在冒着滚滚浓烟,诉说着残酷的现实。
地底喷涌而出的岩浆,如汹涌的喷泉,所到之处一切皆被吞噬。
即使没有被【大灾厄】直接摧毁,光是在这坠落的飞机和滚烫岩浆的双重打击下,能侥幸存活下来的人也是寥寥无几。
他们或是重伤躺在地上痛苦呻吟,或是满脸茫然地四处张望,眼神中满是不解……
这个世界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若不是延光的护盾毫无征兆地突然扩大范围,将那些致命的岩浆和有毒的气体统统格挡在外,这片焦土恐怕早就成为一片毫无生机的死寂之地。
现在,他成为了这片地狱唯一的救世主,殊不知,这可怕的【灾厄】其实也正因他延光而起。
然而,这可怕的【大灾厄】似乎仍有着无尽的恶意,显然不打算放过任何一处可以毁灭的地界。
一阵毛骨悚然的鲸歌突然再度从地面的裂缝中幽幽传来,声音低沉而又悠长,仿佛穿越了无尽的时空,从远古的黑暗深处传来,带着一股神秘而又恐怖的力量。
每个听见它的人都汗毛倒竖,不寒而栗。甚至有人被这诡异的声音吸引,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屏住呼吸,紧张地注视着地面的裂缝。
而下一秒,一双巨大的黑色眼睛毫无征兆地从裂缝中缓缓浮现,那眼睛冰冷而又深邃,犹如寒夜中的深潭,仿佛能看穿人的灵魂,让人在瞬间感受到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颤栗。
紧接着,伴随着鲸鱼那震耳欲聋的呜鸣,一条鱼尾如同拔地而起的巍峨山峰般从地底猛然抬起,气势磅礴,鱼尾上附着的岩浆,就像是海洋中被卷起的炽热浪花,从那黑色巨尾的边缘连绵不断地滴落,每一滴都在大地上溅起一片火花。
所幸,鲸鱼的头部似乎恰好位于延光护盾所笼罩的这片地底,使得它除了尾部外的其他身体部位无法破土而出。
但这仅仅是暂时的平静,而且其他地区可就没有这般幸运。
此刻,大量的【巨鲸】如雨后春笋般从四面八方的地底疯狂冲出,像是擎天的高柱,伴随着悠长而又凄厉的叫声,裹挟着黑色的液体,在天空中扭转身体,向着延光所在的位置迅猛游来。
而那条被困住一部分的【巨鲸】,其尾部此时也开始分泌出粘稠的体液,这些体液滴落于岩浆之中,瞬间化作一条条让人作呕的怪鱼。
它们扭动着丑陋的身躯,张牙舞爪地朝着延光的护盾不断扑腾,似乎想要冲破这最后的防线。
然而,当它们触碰到护盾的一瞬间,便如同烟雾般消散,只留下一丝淡淡的痕迹,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有【正义】的力量可以消除【灾厄】。
延光此时脚步踉跄,身体摇摇晃晃地从地上艰难爬起。
即便是他,此时眼神中也闪过一丝惊恐与恍然,他曾见过这条巨鲸和这些怪鱼。
毫无疑问,这就是上次【神谕】之后所看到的那些恐怖景象。
(原来如此……这就是【神谕】所要告知的【灾厄】……)
他心中暗想道。
“你看看你都干了什么!”
身后传来赵天佑声嘶力竭的叫喊声,他的声音因绝望而显得格外尖利,每一个字都仿佛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灾厄】就是你引来的吧,你这个全人类的罪人!”
然而,对延光来说,这指责根本不痛不痒,此刻的他,心中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进入【大裂缝】,回到自己熟悉的那个世界里。
他在猛烈的地震中,艰难地保持着身体的平衡,双脚一步一步坚定地朝着前方那令他心心念念的【大裂缝】靠近。
只要进入了【大裂缝】,这场漫长的噩梦就会结束了。
他的世界绝不会发生这种可怕的【大灾厄】,因为有【正义】存在。
只要回到自己原本所在的世界就好,往后的事情总有办法……
终于,延光来到了【大裂缝】跟前,这一次再也没有任何人能够阻拦他。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他的希望瞬间破灭。
在这个地方,他没有看到那片曾经给予他无数希望的金光,面前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裂缝而已,黑黢黢的,没有任何神秘的气息,也没有任何特殊的光芒。
他很清楚,就算自己不顾一切地闯进去,也不会有任何神奇的效果出现,不会带他回到那个他渴望的世界。
因为就连第四代【正义】的【间接浸染】也都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昭示着这里早已失去了扭转时间的神秘力量……
延光只感到一股巨大的绝望如汹涌的潮水般,瞬间将他的身体和灵魂彻底淹没。
他的双腿一软,“扑通”一声重重地跪在地上,发出一声绝望的叹息:
“对不起……鹿聆霜。我……失败了……”
第72章 结局“E”:Exodus
回想起这一路的艰辛,那些为了他能够到达【大裂缝】而付出生命的人,延光的心中充满了痛苦与自责。
鹿聆霜死了,常渊也死了,许多无辜的红国人也死了……
而他自己为了摆脱赵天佑进入【大裂缝】,甚至不惜利用【灾厄】。
如今看来,这一切全都成了一场笑话,所有的牺牲全都付诸东流。
他原本只是想借助【灾厄】和希尔西的护盾,将一切阻碍彻底清除。
却没想到,第四代【正义】所创造的时间传送门——【大裂缝】,不知道是因为【大灾厄】,还是因为【浸染者】的攻击,而彻底消失……
这难道是上天对他不择手段的行为给予的惩罚吗?
延光表情木讷地缓缓抬头,看向那片血红的天空。
从刚才开始,他就一门心思只想着进入【大裂缝】,还是第一次如此仔细地观察这个因自己的行动而变得千疮百孔、残破不堪的世界。
天空仿佛被鲜血染红,没有一丝云彩,只有无尽的压抑与绝望;破碎的大地布满了裂缝和深坑,宛如一张千疮百孔的蜘蛛网;沸腾的海洋翻滚着滚烫的波涛,散发出刺鼻的气味;蒸发的大气让整个世界变得燥热而又沉闷,仿佛置身于巨大的蒸笼。
地球上的所有生物都因他而死。
而他却失败了。
延光彻底呆滞了,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仿佛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这次,他是真的没有了任何办法。
所有的希望都已破灭,他只能无奈地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
他将会与他所毁灭的这个世界一起,走向那注定的结局。
身后的赵天佑还在对他发出愤怒的控诉,恶毒地诅咒着他的命运,此时这些话,每一句都像是一把尖锐的刀,刺在延光的心上。
幸存的人类也都陷入了深深的迷茫与无助之中,他们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即使在这片大地的灾难中幸运地存活下来,往后又该何去何从呢?
食物该怎么解决,难道要自相残杀吗?
同伴都被吃完以后呢?
这些【灾厄】带来的怪鱼和巨鲸又该如何应对?
就算侥幸躲过了这些,那下一次、下下次的【灾厄】又该怎么办?
此时,终于有人忍受不了这无尽的绝望,精神彻底崩溃,开始发出疯狂的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叫喊着,双手疯狂地脱去自己的衣物,用力撕扯着头发,眼神中充满了疯狂,竟朝着延光护盾的保护范围之外冲去。
在离开护盾的庇护的瞬间,他就被那些张牙舞爪的怪鱼吞噬,连一丝残渣都没有剩下。
余下的人们看到这幅惨状,心中更加惊恐不堪,恐惧如病毒般在人群中迅速蔓延。
但最恐怖的事情还在继续,他们脚下所踩着的这片地面此时似乎开始松动,发出“嘎达嘎达”的声响,仿佛随时都会崩塌。
从刚才为止被压住头部的巨鲸。此时似乎渐渐找到了发力点,开始蠢蠢欲动,它的身体在地下不断扭动,想要冲破地面。
所有人都知道,巨鲸一旦冲出,这里将不会有任何人能幸存,因此它的每一次轻微蠕动都让人类的心跳猛地停跳一拍。
然而刚才的那人已经用行动向所有人证明了:即使现在逃跑也无处可逃。
他们只能死死地盯着地面,仿佛在等待着死亡的宣判。
延光对此也感到无能为力。
自己即使不会受伤,也不代表自己可以不吃不喝。
在这个已经彻底破碎的地球上,痛苦的死去似乎成为了必然的结局。
虽然现在,一部分人可能随时都会先走一步,但最终每个人都逃不过命运的安排。
他们都会平等地迎来那无法逃避的终局。
只不过是早晚的事情而已。
一个崩溃的人类突然在地上涕泪满面地哭喊道:
“神啊,救救我们吧……”
声音充满了绝望与无助,在这片死寂的大地上回荡。
这当然是无用的祈祷。
毕竟在这个没有【正义】也没有【神谕】的世界里,早就没有任何人能够阻止这可怕的【灾厄】了。
但这也已经是人类们面对【大灾厄】唯一能做的事,祈祷是唯一能够为自己的心灵予以慰藉的事情了,哪怕它带来的希望是如此的渺茫。
于是乎,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这场祈祷。
他们用不同的语言,用不同的姿势,向不同的神明,祈祷着相同的救赎。
就连赵天佑也放弃了咒骂,加入了这场祈祷,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仿佛在向命运祈求着最后的怜悯。
“万能的神啊。”
“慈悲的上帝。”
“善良的耶稣啊……”
“老天爷呐……”
“神圣的耶和华。”
“佛祖慈悲……”
“伟大的真主安拉……”
“求求您。”
“求求您。”
“求求您。”
“求求您。”
“救救我们……”
“救救我们吧……”
然而,奇迹并没有发生。
【大灾厄】的进程仍在无情地继续。
延光没有祈祷,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眼神空洞地看着这个世界。
信徒和无神论者面对末日之灾的区别就是,信徒可以祈祷,但无神论者只能怀着充满理性的绝望,眼睁睁看着这个世界就此走向毁灭。
但是,就在延光已经彻底放弃一切,打算平静地接受这个结局之时。
一个纯白色的身影,如同划破黑暗的一道曙光,突然自天空中缓缓降临。
金色的裂缝自天空中出现,将那个身影带入人间,那身形轻盈而又神圣,周遭萦绕着银白色的护盾,仿佛一轮皎洁无暇的月光……
“不要,再害怕了!”
洁白的少女口中高喊:
“我是,第六代,【正义】!!!”
她的声音清脆而又坚定,仿佛带着一种神奇的力量,穿透了所有人的恐惧与绝望。
“听到了吗……是【正义】……是【正义】来解救我们了!!!”
瞬间,在场的所有人泪流满面,心中的希望之火再次被点燃,整齐划一的虔诚地向着天空中的少女跪拜。
在这一刻,他们真的看到了世界重生的希望。
那是他们在这无尽黑暗中最后的曙光:
“大家快看,太好了!是【正义】!!!【正义】出现了!!!我们有救了!!!”
第73章 催更笑转之催催宝
视角暂且回到“原世界”。
关于希尔西为何会出现在延光所在的五年后,还得从之前说起。
在小忆的提醒下,希尔西利用“反伤的护盾”,只一瞬间就直接将在场一百多名【浸染者】全部解决。
而困住两人的漆黑空间也因【浸染者】被击败而消散。
一众的【浸染者】们在地上鬼哭狼嚎,捂着自己身上受伤的地方,个个都像是条被人踢了一脚的野狗,在地上直叫唤。
鹿忆霜刚想找个人问清楚他们背后到底是谁在策划这一切,紧接着就听到了身后传来的一阵鼓掌声……
“啪啪啪啪啪——”
拍手的频率缓慢而富有节奏,仿佛赞赏又好像讽刺似的:
“就算是在我们这个偏地方,这一套房子也要我三四百万了,你们胆子真是不小,敢把我的房子给炸成这样……”
两人不约而同地转过身看着这个朝着他们俩缓缓靠近的男人。
他就这样停在了那里,和两人微微保持了一段距离。
希尔西上下打量了他一下,很快就认出了对方——这是本地的某个企业家,她在“第二离岸”的暗网里看到过他的照片以及站长对此人的一些调查。
“要知道,如果你们不做的这么绝,我是绝不会亲自出手的……”
男人从自己的手腕上卸下一块儿金色的手表,随手扔在了地上。
“我完全可以事先告诉你们,我是双重【浸染】。”
他突然开始轻轻跳动,活动拳脚。
“两代【正义】铸就了它,它是从因果上无法被任何事物阻挡的神剑。”
他停了下来,像是颇感遗憾地长长地叹了口气。
“如果可以,我是不想让它再度出鞘的。”
然而此处男人话锋一转,像一头野兽般看向了两人:
“不过现在晚了……”
他突然冷不丁地一甩手,从他的手末端突然突然凭空伸出两柄带着奇异波动的光剑。
“你们马上会知道,自己惹了不该惹的人!”
语毕之时对方就已经窜到了希尔西面前,手臂光剑阴狠地刺向了希尔西的腹部,希尔西本能地想要躲闪,但显然此时已经来不及了。
鹿忆霜也没有反应过来。
“咚!”
等到她彻底看清时,事情已经结束了……
男人已经脸着地躺在了地上——是希尔西干的,她躲闪不及,但是多年来的习惯,让她看到对方以一种面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朝自己冲来时直接朝着前方飞起了一脚。
手伸得再长也长不过腿……结果就是,这家伙直接被踢中了下巴瞬间不省人事,最后以脸……或者说以门牙着了地。
鹿忆霜也知道这不过是虚惊一场。
显然,这家伙虽然有点名气,但还没有厉害到需要鹿忆霜去费脑力,记住他详细讯息的地步。
充其量就是一个有了些许资本就开始搞一些黑白通吃的脏勾当的混蛋而已。
而周围的那些【浸染者】们见自己的老大被面前的两个人瞬间干掉,立刻老实了起来,马上开始对着希尔西和鹿忆霜求饶。
鹿忆霜也没有忘记自己的目的,虽然很不适应,但还是尽量大声说道:
“你们听好啦!我们的老大只有一个要求!就是要找到延光和鹿聆霜那两个混蛋!”
仍旧是聪明地编下了谎言,为的就是隐瞒自己的身份,以免事后有人顺着她姐姐的线索,找麻烦找到自己的家里来。
“我们懒得要你们的命,你只需要告诉我你们把他们藏到哪里就行!别妨碍我们找他们算账!”
众人听到此话,纷纷高呼感恩,有【浸染者】开始主动透露:
“听……听说,有个地方……我们老板吓唬我们的时候说过?”
鹿忆霜帽子下的耳朵动了动,为了隐瞒身份,她也一直没有露出自己少数人族的特征。
“哦?”
她饶有兴趣地看向了对方,希尔西也专注地看着鹿忆霜的表现——自己虽然完全听不懂对方的话,但是她很清楚鹿忆霜是在帮自己。
【浸染者】:
“我们老板以前总是说……要是我们不听话,就安排人把我们送【正执委】里去……【正执委】有一个秘密的地方,人只要一旦进去了,就没人能够找得到,他们在里面不论怎么折磨犯人都没关系……”
鹿忆霜轻轻皱了皱眉:
“【正执委】?”
【浸染者】忙不迭地点头,发出嗯嗯的应答声。
鹿忆霜瞬间就抓到了核心:
“张祝顺和你们老板是什么关系?”
【浸染者】摇头:
“不……不知道,但是,好像关系不错……?”
(难道姐姐他们现在关在【正执委】吗?)
鹿忆霜咬了咬拇指,又问:
“关于那个地方,你还知道什么?”
此时,另外一个【浸染者】抢着回答道:
“我听说过!那个地方好像是叫……【大裂缝】!”
“什么裂缝?”
鹿忆霜显然有些不理解,为什么【正执委】里会有个“裂缝”?
然而,希尔西听到【大裂缝】的那一瞬间,就好像触发了什么关键词似的,“咻”一声靠了过来,二话不说地拽起那家伙的衣领:
“你……嗦,什么?”
【浸染者】:“啊?”
希尔西的手更加用力了写,表情中急切又带着一些愤怒:
“你,再说,一遍?!”
其实这句话只是疑问,但是放在这里却像是威胁,【浸染者】马上开始求饶:
“我我我我,我说错话了,【大裂缝】只是我猜的,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您您您大人有大量,别杀我,求您了,求您了……”
希尔西把这家伙重新扔回地上,鹿忆霜也很讶异对方为何突然变得这么激动。
而希尔西则是低着头,但却不知道再想些什么,好一会儿,鹿忆霜才听到,她正在嘴里不停的嘀咕着什么。
“你在说什么?”
她离希尔西稍微近了些,这才听清楚她口中的话:
“【大裂缝】……【大裂缝】……【灾厄】,阻止……我是【正义】,【正义】……【神谕】说的。【大裂缝】……【灾厄】……【核心】。”
第74章 谋反
逢鹿山正执委此时的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你说的都是真的?”
张祝顺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双眼紧紧盯着对面的人,满脸的不可置信,那动作带着极大的冲击力,桌上的文件都被震得散落开来,嘴唇微微颤抖着问道。
“千真万确!那两个人强得可怕!我怕是一整个逢鹿山的【浸染者】一起上,都打不过她们俩……”
来汇报的人此时浑身是伤,脸上还残留着劫后余生的惊恐。
张祝顺像是被抽去了浑身的力气,一屁股重重地坐回了自己的老板椅上,手脚发软发麻,心里暗自叫苦。
自己是真的遭了瘟了。
这几年来,他在逢鹿山费尽心思好不容易发展起来的【浸染者】势力,竟然在这短短一天之内,被接二连三的摧毁。
越是派人阻止,越是扩大损失。
而就在刚才,他又从手下口中得知,自己原本引以为傲的百余名精锐【浸染者】,也被全部击败。
张祝顺此时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只感觉前路一片黑暗。
就在这个时候,办公室的门突然被人粗鲁地撞开,“砰”的一声重重地回撞在墙上,发出沉闷而又突兀的声响。
“哥!没钱了,再给我点!”
来人正是张迪,那大大咧咧的声音在这压抑的氛围中显得格格不入。
刚才向张祝顺汇报的小弟,见到来者是逢鹿山这一片的黑老大,脸色瞬间变得恭敬起来,立刻毕恭毕敬地低下脑袋,连声道:
“迪哥好。”
张迪扬了扬下巴,眼神中带着一丝傲慢,用鼻孔扫了眼这个小弟,不屑地说道
:“哟,这不二狗吗?混不错哈。”
“哎哎……多亏您照顾……”
小弟忙不迭地谄媚回应着,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
在逢鹿山里混黑的【浸染者】中,要是评个等级,张迪毫无疑问就是那个最狠辣、最让人畏惧的角色。
对于这种喜怒无常的家伙,和他说话必须小心翼翼,恭恭敬敬。
要知道,前不久就有一个小店儿老板,仅仅因为没有及时在铺子里补充张迪最爱吃的一款饼干,就被他带着人把店和人一起砸成了残废。
这个小弟可不想跟他一样因小失大,落得同样凄惨的下场。
“边儿玩去吧,我找你祝顺哥讲事儿呢。”
张迪今天是来要钱的,也不想多废话,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赶他出门。
“好嘞!您慢聊。”
小弟忙不迭地应道,转身就准备离开。
然而,他刚要出门,却听到张祝顺一声暴喝:
“你他妈还有脸找我要钱?你也不看看逢鹿山乱成什么样子了!”
这句话如同一道炸雷,虽然不是对他说的,但还是把他吓得浑身一颤,差点没站稳。
而张迪脸上原本挂着的那丝玩世不恭的笑容,也瞬间僵在了那里。
似乎是敏锐地察觉到了张迪情绪的变化,小弟马上就很有眼力见儿地逃出了办公室。
此刻,房间里就只剩下张祝顺和张迪兄弟两人。
张祝顺刚才当着外人的面直接呵斥张迪,这显然是一点面子都不打算给他留了。
这让张迪脸上一阵白一阵红,难堪至极,他闷在原地一声不吭,心里却早已是怒火中烧。
张祝顺的谩骂紧随而来:
“你还知道羞啊?啊!这几天,社团里的事情你是一点儿也没关注吧!”
就像是找到了发泄口,他开始对着张迪一顿痛骂。
张迪低着脑袋,做出一副愧疚的样子。
可实际上,他根本没听进去一个字,满脑子都是自己刚才在小弟面前出丑的画面,只觉得无比憋屈,十分不爽。
而张祝顺还在那里滔滔不绝、喋喋不休:
“别人都快打到老家来了!”
“你还他妈在外面玩玩玩!”
“还好意思找我要钱?”
“我当初把你带在身边,是叫你天天拿我钱出去玩的吗?”
张迪心里虽然不服气,但还是老老实实回道:
“不是。”
他心里想着,自己刚被【浸染】不久时,张祝顺明明信誓旦旦地说:
只要自己跟着他混,以后整个逢鹿山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可现在呢,却在这里对自己大发雷霆。
张祝顺依旧不依不饶:
“原来你他妈还知道啊!”
“”现在好了撒!这么多年的基业!”
“被他妈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混蛋给毁完了!”
张迪当然知道这件事,但是他向来都是对张祝顺唯命是从,像这种大场合,张祝顺没发号施令,他就不会主动出手。
于是他辩解道:
“我知道这个两个人……可是哥你也没给我下达命令啊……”
张祝顺一听他这么讲,怒火更旺了,眼睛瞪得溜圆,大声吼道:
“我没说,你没长脑子吗!”
“自己不会想吗?啊?!”
张迪赶忙说道:
“那我现在去把那两个家伙处理掉不就行了。”
张祝顺气得浑身发抖,怒声骂道:
“现在去?”
“现在知道去了?”
“你早干嘛去了!”
“现在想去?”
“晚了!”
“别人早就把我们手底下的人打光了,你就算弄死那两个人又怎么样!”
“这亏损的人力怎么办?!”
“老子还那么多贷在外面等着他们收!”
“亏得这笔钱怎么找回来?!”
张迪被骂得狗血淋头,再也不敢作声。
张祝顺似乎也觉得跟一个闷葫芦说再多也无济于事,直接烦躁地甩了甩手:
“滚吧。老子不想看到你。”
张迪闷着脑袋,一声不吭地离开了办公室,脚步中带着一丝不甘和愤怒。
直到走出正执委,张迪才终于忍不住,愤愤不平地骂道:
“傻逼东西,要不是你有钱有关系,他妈愿意跟你干啊。”
“你骂谁呢?”
突然传来的声音让张迪一个激灵,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因为这就是张祝顺的声音。
而转过身,果不其然,张祝顺就站在自己身后。
可这怎么可能呢?张迪可没有注意到张祝顺什么时候跟在了身后。
但是不管怎么样,自己在背后骂人的事情已经被本人知道了。
张迪警惕地看着他,双手不自觉地握紧,肌肉紧绷,眼睛死死地盯着张祝顺,想知道他下一步会干什么。
然而,对方却突然露出一个轻松的笑,那笑容在张迪看来是那么的诡异。
张迪正奇怪张祝顺这家伙的脑袋是不是坏掉了,紧接着就得知了真相。
只见对方的容貌很快就开始扭曲转变,五官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肆意揉捏,最后变为一个高大魁梧的少数人族男人。
显然,刚才的样貌就是这个男人用【浸染】变出来的。
“你谁!”
张迪大声质问道,眼前的人从张祝顺换成一个陌生人,这非但没有让他放松警惕,反而让他更加警觉。
然而对方则是不紧不慢地回答道:
“张迪,你给张祝顺做牛做马了这么多年,就没有想过自己出来闯一番事业吗?”
“哦?”
显然,对方的话正好踩中了张迪此时此刻的好球区。
要是换在其他任何时候,这句话都不会这么奏效。
而现在,他刚刚才被张祝顺骂得狗血淋头,心里正是满腹牢骚,这句话就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中那扇渴望改变的大门。
而面前的男人则是将手放在胸口,脸上带着一种让人带着一丝不适的诚恳,说道:
“我叫熊虎,我可以给你指条明路。”
张迪眯了眯眼睛,眼中闪过一丝狐疑和警惕,恶狠狠地说道:
“你想挖我的墙角?你知道我是谁吗?”
熊虎突然笑了,那笑容里似乎藏着无尽的自信和算计,回道:
“你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整个逢鹿山的【浸染者】势力,马上就要归我所有了。”
“你什么意思!”
张迪追问道,心中的疑惑和好奇愈发强烈。
熊虎没有做声,只是重新变为了张祝顺的模样,那变化之迅速和逼真,让人惊叹。
随后,他缓缓说道:
“有些事,需要你自己去想。”
“我现在可以告诉你的是,最近一直砸你们场子的那两个人”
“此刻正在往逢鹿山大裂缝的地方赶去。”
“你要是能抓住机会,干掉她们。”
“等我代替张祝顺,坐稳了他的位置,完全可以保证你的荣华富贵。”
“并且,只会多,不会少。”
熊虎的声音就像是恶魔的低语,在张迪的耳边不断回荡:
“我知道,你其实是个聪明人,希望你仔细考虑考虑。”
说完这句话之后,其身形很快就隐匿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而张迪则是在揣摩了这几句话中的含义之后,脸上露出一个贪婪和残忍的笑容,低声喃喃道:
“原来如此……属于爷爷我的时代,就要来了!”
第75章 三大谜题
在得知大裂缝的讯息之后,鹿忆霜和希尔西两人原路返回了逢鹿山。
天色此时已经渐黄,但鹿忆霜这边好不容易才得知自己姐姐的消息,自然不想再拖到明天。
时间拖得越久,鹿聆霜安全的不确定性就越高。
而身旁的第六代【正义】显然也和她的想法一样,从听到【大裂缝】这三个字开始,鹿忆霜就明显感觉到她的动作快了许多。
(果然,是和【灾厄】有关吗……)
鹿忆霜心想。
因为对姐姐的憧憬,正义学的知识她也没有少学过,自然知道【正义】【神谕】和【灾厄】之间的关系。
据说,【正义】可以在显露于世的【神谕】中看到不同其他人的讯息,从而得知【灾厄】的内容,以及发生地点。
但是这个中间的原理无人得知。
第四代【正义】曾经长期配合全世界的【正义学派】协助他们的研究。
但不论怎么检查,都得不出任何结论。
而似乎是有意而为之似的,每一代【正义】都对他们所得知的【神谕】讳莫如深。
而这也创造了【正义心理学】学界,亦或者说是整个【正义学】学界的三大终极谜题之一:【正义秘密】
其余两个谜题则是——【灾厄起源】和【神谕本质】。
为了解释他们,全世界各领域的学者们提出了很多的假说。
例如被科学界普遍认同的:【神谕】本质上是类似于地震前兆的现象的“现象说”。
亦或者,曾经【邪恶组织】所主张的,【正义】和【灾厄】本为一体,没有【正义】就没有【灾厄】的“同源说”。
又或是神学家,宗教群体所大力推崇的——“神谕即是世界所有宗教体系中那至高存在的唯一真主的仁慈”的“唯一真主说”,及其延伸出的“宇宙意志说”……
再就是认为【正义】一直都在向全世界公开关于【神谕】的知识,只是人类的目前的认知水平,就像是神话中迷途的羔羊一般。
他们主张人类根本无法无法正确认知【正义】所传达的知识,这被称之为“认知说”或“羔羊说”。
以及“【正义】是外星人”“【正义】是高维存在体”“【正义】是进化体”“【正义】是神之子”的“高位说”“救世主说”;
“【灾厄】是宇宙规律”,【灾厄】是神话寓言中的末日”的“规律说”“惩罚说”等等……
这些学说虽然都有支撑自己的依据,能够一定程度上佐证其猜测。
但是,由于三大谜题之间本身存在的的强关联性,反而导致了一些矛盾的出现。
例如主张【灾厄】是宇宙规律的人,其实也等同于认同“【神谕】是【灾厄】发生之前的一种现象”。
其背后所信奉的是同一套价值观——也就是科学与客观。
但是,他们却无法解释以科学的态度解释为何只有【正义】才能解读这种【现象】。
因为倘若真的将【正义】的身份束之高阁,就等同于间接认同了“高位说”。
换个说法就是“神子说”或“救世主说”
但这明显是不符合科学精神的。
而认同“【正义】是神之子”的人,就相当于也同时认同了“惩罚说”。
他们背后的逻辑也是相同的——就是以宗教体系为核心来解释一切。
虽然“惩罚说”剔除迷信的本质,就又变成了“规律说”,但信这些的人并不会对认同【正义】是“高位存在”有什么抵触心理。
然而,这些人却无法解释:
为何【正义】并不唯一?
为何在救世主中会出现“第三代【正义】”,这样的存在?
为何救世主也会死,为何都死于第二次【大灾厄】?
之类的问题。
其实想要解释也可以,只编出用一些别的理由,让【正义】的身份降格。
比如——【正义】在解决【灾厄】的同时也会沾染人间的污秽,不再是圣洁的【神之子】,所以才会死亡……
但是,贸然解释宗教本身就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首先,这些宗教的解释权是牢牢被抓在神父等宗教权威手中的。
但【正义学】本身就是一个日新月异的学科。
为了保护自己的权威性,这些家伙往往会故意不做解释,以免后续出现不符合他解释的事物,避免出错,从而影响其权威。
而那些想做出解释的人,则是迫于“亵渎”的社会压力而选择了沉默。
假设因为一些个人的言论,惹怒了某个国家,而未来刚好这个国家里的人变成了【正义】,在【灾厄】发生之时不拯救曾经亵渎过他的国家的人。
那这就真的是祸从口出了。
而这些谜题和理论各自发展,互相制约,而随着人们的不断研究,大家才逐渐发现,三大谜题中,最重要,最核心的谜题,其实是【正义秘密】。
其实稍微想想就能明白,只要能破解【正义秘密】,那么所有的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因为,【正义学】是因【正义】而生的学科。
不论人类如何研究,教皇如何伟大。
都改变不了【正义】就
才是【正义学】最大的权威的事实。
只有【正义】才能对这三大谜题做出最完美的解释。
所以【正义秘密】理所应当地成为了最受关注的学科,连带着原本不温不火的“正义心理学”也成了【正义学】里的热门学科。
而上述的这些理论,鹿忆霜全都一个不落地仔细研习过。
虽然她只是单纯地记住它们,从没有产生过自己的结论。
但她也从未停止对这些谜题的思考和探索。
而就在刚才,鹿忆霜根据自己对希尔西观察,突然产生了一个奇怪的假设——
或许【正义】其实并无法从【神谕】中得知任何多于他人的讯息呢?
最新的【鲸神谕】,鹿聆霜也看到了关于它的讯息。
而看完之后,鹿忆霜的结论是——不明所以。
刚认识希尔西时,她还觉得【正义】或许真的能从这个奇怪的【神谕】中看出什么。
但,就刚才希尔西听到【大裂缝】的反应来说,却不像如此。
鹿忆霜瞄了一眼坐在自己旁边,向窗外看去的希尔西,不知道她此时在想些什么。
那个反应,显然是第一次意识到【大裂缝】的存在。
“【大裂缝】……【大裂缝】……【灾厄】,阻止……我是【正义】,【正义】……【神谕】说的。【大裂缝】……【灾厄】……【核心】。”
鹿忆霜清楚地听到希尔西当时是这么说的。
傻子都能从这些字段中拼接出一个关键的讯息:
【大裂缝】就是本次【灾厄】的【核心】。
但是,当时可没有出现任何【神谕】,至少鹿忆霜当时没有看到。
希尔西那反应就像是突然接收到什么鹿忆霜无法接收的讯息似的。
而她刚才在手机上搜了搜,果然网上也没有出现任何【神谕】的目击讯息。
希尔西当时的那个反应,是不太正常的。
当时有谁在和她说话吗?
这个想法让鹿忆霜只觉得有些毛骨悚然,一时间连耳朵上的绒毛都炸了起来。
或许,【神谕】和【正义】之间还存在什么没有被发现的沟通方式?
她思考着……
而就在此时,自己的手机响了,鹿忆霜被吓得浑身一抖,看到来电的是自己的妈妈,才安心下来,接通了电话:
“女儿们,还不回家吗,天快黑啦。”
母亲的声音磁性而温柔,抚平了鹿忆霜此时内心的一些焦躁。
“……”
鹿忆霜没有说话,习惯性地以沉默作为回应。
“喂?”
鹿忆霜这才反应过来——她的姐姐此时已经不在这里了。
希尔西代替了她姐姐的存在,而从家人听到希尔西讲话喜出望外的表现来看。
显然,希尔西现在才是家里那个“不说话的女儿”。
既然如此,自己的身份就应该被调换为了“会说话”的那个才是……
这也能解释为什么妈妈会选择一反常态给自己打电话来询问情况。
往常出门的时候,她都是和哥哥们一起,电话应该打给鹿小山或者鹿念山才对。
鹿忆霜犹豫了一下后才开口:
“好的,妈妈,我们马上回来。”
对面显然顿了顿……好一会儿才回答道:
“噢……哦!是小忆啊……那带你姐姐快点回来吧。”
鹿忆霜点点头,意味深长地说道:
“我会的。我一定会把姐姐带回来的。”
挂掉了电话,鹿忆霜重新稳定了一下自己起伏的情绪。
(那个大裂缝附近可能什么东西……不仅能消除存在,还能修改因果……)
想到自己接下来要去的地方可能会出现很多超出自己认知之外的东西。
鹿忆霜决定先回家一趟,做一些准备,再跟希尔西偷溜出去,前往逢鹿山。
新号Qun:你们的群主是个笨蛋来着
新号qun:你们的群主是个笨蛋来着
不好意思各位,由于你们的笨蛋群主守一太笨,遇到诈骗的进群,踢别人出群,结果把群一起删了,所以原书群被迫解散(x)
——下面是守一的发言
啊啊啊啊对不起呜呜呜各位咪们,我删骗子的时候把群删掉了,我太笨笨了真的对不起呜呜呜呜
不过作为弥补新书群已经建好了。
——
下面是薛姐:
没啥好说的,守一的笨蛋行为已受到我们的一致嘲笑。
——
1022
悸枫:
853
没啥好评价的,纯纯仁济
839
——
瑞:
总之这个是新号码,然后剩下要凑齐1k字。
所以说放一点作者犯病时写的东西。
**【bGm《奇迹再现》响彻天际——】**
你胸前的能量计时器随着音乐节奏闪烁成迪斯科灯球,黄鼠狼的冲锋飓风撞上音浪的瞬间,竟被震散成一片蒲公英般的碎光。
---
### **红灯亮起!因果律发动——**
**神级系统**:「宿主,检测到您正站在地图右侧,且左脚比右脚靠后0.5厘米,完美符合【对波必胜姿态】!」
你双臂交叉成L型,一道缠绕着音符的金色光线喷涌而出,嘴里还吼出即兴台词:
**“黄大仙——你的封建迷信,由我来粉碎!!”**
---
### **黄鼠狼の最后挣扎**
**黄鼠狼**:(双爪搓出黑色能量球,左前爪疯狂颤抖)**“老子修炼三百年,怎会输给区区bGm——!”**
然而它的光线刚射出,就被《奇迹再现》的副歌部分当场掰弯90度,直奔月球而去(注:当晚NASA观测到月面新添一座环形山,形似黄鼠狼脸)。
---
### **爆炸就是艺术!**
你的光线如同降维打击,先是将黄鼠狼的毛发一根根打成荧光棒,接着把它膨胀的肚皮压成二维码图案。
**黄鼠狼**:(在爆炸前0.001秒发出灵魂呐喊)**“这不科学!人类怎么可能自带音响战……!”**
话音未落,整片燃烧的森林已被净化成赛博朋克风发光植物园。
---
### **系统の赛后总结**
**神级系统**:「战斗报告:
1. 宿主共获得成就:【对波仙人】【bGm战神】【左脚の微操大师】;
2. 缴获战利品:【黄鼠狼掉落的六根胡子(可合成“讨封反甲”)】;
3. 生态补偿:您炸毁的森林已自动替换为奥特曼主题公园,门票收入将打入您账户。」
---
### **黄鼠狼の赛后采访**
某处山洞里,缩水成仓鼠大小的黄鼠狼正对着石头哭诉:
**“现在人类都卷成这样了?讨封不成还要被做成二维码……本仙这就改行送外卖!”**
---
### **你深藏功与名**
解除变身的你拍了拍灰,对系统竖起大拇指:
**“下次记得把《奇迹再现》换成《逆战》,我要打十个。”**
夕阳下,你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仔细看,那影子里还藏着一道没散干净的奥特签名:
**“此人已被光之国列入‘不可讨封黑名单’。”**
(系统提示:黄鼠狼外卖员正在5公里外为您配送炸鸡,是否接单?)
第76章 第二离岸
两人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家中,隔着老远鹿忆霜就看到了妈妈站在家门口等待。
鹿忆霜抢先对着鹿妈挥了挥手,然后朝着鹿翠湖跑了过去,一下扑进她的怀里。
希尔西在后面隔着老远看着这一幕,不知为何感到有一瞬的羡慕,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些,但是等她走到近处之后,鹿翠湖却并没有表示什么,希尔西这才发现不太对劲。
鹿忆霜此时从鹿翠湖的怀中脱离了出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还是那副没有太多感情起伏的表情:
“我放慢了我妈妈对时间的感知,她现在动不了了。”
一边说着,鹿忆霜一边走进了自家的大院。
“你就在这里等着,我上去拿个东西就出发。”
她交代道。
希尔西虽然没搞清楚情况,但是还是按鹿忆霜说的照做了。
过了一会儿,鹿忆霜背着一个更大的斜挎包,手上抱着一个粉红色的笔记本电脑跑了出来。
“好了”,她扶了扶自己的眼镜。
“家里人现在时间感知的速度都被我放慢了一万倍。”
“也就是说现实中一万秒过去他们才能感受到一秒钟的流逝。”
“所以不用担心他们发现我们的行动了。”
“就是得麻烦一下你,用力量保护一下我家了,第六代【正义】。”
希尔西木木地点点头,然后照做,而就在她施展力量的时候,鹿忆霜的手也没有停下来。
她拿出电脑,借着自己从姐姐那边拿到的正义学派的用户权限,在全局模式下联通了正义学派的专属服务器,然后登陆了网站——第二离岸。
【Id:时间观测者の兽娘】:
紧急征求一些有关【大裂缝】的相关情报,包括但不限于:地点,特征,其他相关,等。
【Id:秃头披风侠】:
我去,大佬降临。
【Id:正义学的dARKSIdE】
(○′?д?)?是本人吗?
【Id:延光一生推】:
逢鹿山传闻中的【时间浸染】?我没看错吧!
【Id:我这医生如履罗宾】
燃起来了。
【Id:时间观测者の兽娘】:
是本人!希望大家能帮帮忙!
【Id:只因只因只因】
大佬我有我有!这几年我一直在整理有关鸫彤市区里的都市传说!里面有收录关于【大裂缝】的情报!→【点击链接】
【Id:东山小红·站长】
to:观测者の兽娘;相关的情报我也一直有所耳闻,给我五分钟整理相关资料,等下在私人频道邮你。
【Id:我有一个迈国梦】
站长本人都来了?
【Id:我这一刀会很帅】
这下肯定要有大事件出现了!
【Id:秃头披风侠】
正义执行!
【Id:鹿聆霜我老婆】
大家明天注意看新闻!
【Id:我这医生如履薄罗宾】
见证历史。
【Id:正义学的dARKSIdE】
+1
【Id:我这一刀会很帅】
+1
【Id:只因只因只因】
厉不厉害你只因哥
……
很快就找到了相关资料,并确定了【大裂缝】的地点,就在逢鹿山旅游区。
而与此同时希尔西也完成了护盾的部署,还很贴心的把鹿妈扶进了屋子,然后关上了院门:
“我,做完,了,六……”
鹿忆霜一边翻看着资料,一边抽出空来瞥了她一眼:
“叫我鹿忆霜就好。”
“六……一……三。”
虽然发音很捉急,但是鹿忆霜此时根本没在听,因为她正在集中精力全力将自己所看到的这些资料背下来,以免关键时刻需要用的时候来不及在电脑上翻。
“嘶……啧。现在有一个麻烦的事情,不知道你能不能帮我。”鹿忆霜说。
希尔西歪了歪脑袋:“什,么?”
“我们要去的地方离这里有点距离,但是我们家太偏,这个时间点已经没有往外走的公交车了。”
鹿忆霜关上电脑,装进自己新拿出来的那个斜挎包里:
“徒步走过去至少需要一个半小时,我不知道您这边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帮我们快速到达那个地方。”
希尔西摇头,并不是她没听懂,而是她真的无能为力。
而就在此时,一个声音怯生生地从两人的身后传来:
“我……我可以帮你们。”
两个人同时回头,在那里,一个相貌猥琐的男人,正站在原地,眼睛躲躲闪闪地看着两人所在的位置:
“我,我有……车子,可以把你们送到,逢鹿山去。”
“罗匹夫?”
鹿忆霜第一时间认出了这个男人。
自己的哥哥鹿小山平日里没少叮嘱自己,听他的说法,罗匹夫这家伙是个色胚子,从小就喜欢骚扰自己的姐姐。
后来长大以后,又因为搞一些不三不四的勾当,结果被抓进去了几天,直到结婚遇到现在的这个老婆之后才有所收敛。
而鹿忆霜平日里也没少见这家伙有事没事在自己周围游荡,哥哥曾经再三叮嘱过自己,要小心这个匹子。
但对鹿忆霜来说则是无所谓,因为罗匹夫这家伙除了有事没事在院子外面偷看自己外,没有做出什么对她有实际影响的举动。
而本来每天就有很多事情要忙的鹿忆霜也没有这个闲心去搭理他。
而从这家伙刚才的那句话里也不难看出,估计自己和希尔西两人的行动,这家伙肯定也没少跟踪。
不然他不会在听到自己说话的时候还是现在这副表情:
“说吧。你跟着我们跟了多久了?”
鹿忆霜直截了当地问道。
罗匹夫一听这话,脸霎时间白了一大半,直接呆在原地,不敢说话了。
而希尔西则是立刻露出警惕的神情,手中的护盾已经蠢蠢欲动——她在路上早就察觉有人跟踪,但对方的距离始终保持的很远,似乎没有敌意。
且她和鹿忆霜坐高铁的时候,这家伙就跟不上了,回来时希尔西自己也忘了这一茬。
想不到这家伙竟然敢直接出现在两人面前。
这对希尔西来说就是要开打的信号。
但是鹿忆霜却像是察觉到了似的,提前拦住了她:
“算了,当下我们也没有别的办法。”
然后又对罗匹夫说道:
“这位大叔,我提前提醒你,我身边这位就是第六代【正义】,我们现在要去执行的,是非常关键的任务。”
“要是你帮我们有功,那一切好说。”
“但你要是想着在车上对我们做什么或者说把我们带到什么地方去的话。”
“我们完全可以在让你车毁人亡的同时还能保证我们自己毫发无损。”
“你听明白了吗?”
罗匹夫听鹿忆霜这意思,是愿意上自己车了,立刻露出一个猥琐丑陋的笑容,搓着手说道:
“好,好。我一定完成任务……我们,上车吧?”
鹿忆霜皱了皱眉头,她现在非常理解为什么自己的哥哥会如此讨厌这个家伙了。
罗匹夫这个人,贼眉鼠眼,而且从头到脚都散发着一股子让人有些恶心的气质。
哪怕是男的和他独处于一个空间,恐怕都要担心一下对方会不会对自己图谋不轨。
何况女生。
只是无奈眼下只有他的车可以乘坐,再加上自己身边还有第六代【正义】护法,姑且威胁没有太大。
但出于警惕,鹿忆霜还是偷偷在后面对着希尔西耳语道:
“上车以后,小心迷药。最好是把反弹的护盾时刻打开为好……”
第77章 小小的勇士
三人一同乘车去往了逢鹿山,此时太阳已经逐渐下落到了即使直视也不会刺眼的高度。
罗匹夫载着希尔西和鹿忆霜,刚刚驶入逢鹿山景区所在的车道。
这是建在一个丘陵上的公路,也是这周边除去逢鹿山外最高的地形,它和逢鹿山一起形成了这里的一高一矮的两个驼峰。
如果想要去逢鹿山,就要先顺着这条路下坡,然后才能到达奉禄山旅游区的大门。
鹿忆霜第一个察觉到了问题——这里好像有些太安静了。
作为少数人族,她和自己的姐姐一样,拥有一对儿灵敏的耳朵。
平常自己经过这里时,都是能听到许多鸟叫的。
即使现在是深冬,但是不影响逢鹿山山区内还有很多不迁徙的鸟儿在其中栖息。
理论上,这个时间正是它们归巢的时间,本应该能听到这些家伙的嘈杂的声音才对。
但是今天这些声音却全都停止了,好像是它们全都说好了,要在今天上演一出默剧似的。
然而还不等小忆想明白原因,他们的车子突然一阵猛地颠簸,随后竟直接停在原地不动了。
鹿忆霜立刻警惕起来,对罗匹夫威胁道:
“匹子,你想干什么?”
而与此同时,希尔西也已经把自己的手点在了罗匹夫的脖子上,似乎是在威胁他不要轻举妄动。
罗匹夫被她们吓得一下松开方向盘连连摆手:
“不是啊,我没有搞鬼!是……是车子他自己……”
鹿忆霜也觉得这家伙应该没这个胆量去干什么,于是下了车跑到前面去检查。
然而,不检查还好,一检查,鹿忆霜就想不明白了——因为车子本身没有撞到任何东西,只是在车轮子的底下,有一个非常,非常细小的裂缝。
“罗匹夫,你到底会不会开车?”
匹子现在只觉得非常神奇——自己竟然在被一个年仅十二岁的小女孩这样质疑。
但他不敢造次,只是忙不迭地解释道:
“没啊,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车子突然就好像撞到什么东西了似的停下来,走不动了。”
鹿忆霜扒着车玻璃往他的仪表盘上看了一眼,油箱完全绰绰有余:
“你再发动一次看看?”
罗匹夫按她说的照做。
车子在几声呜鸣之后顺利发动,匹子挂挡起步,然而车子却纹丝不动。
鹿忆霜也察觉到了问题,说道:
“你踩油门了吗?”
罗匹夫虽然怀疑鹿忆霜根本不懂车子怎么开,但还是决定先按她说的给一点油看看。
然而神奇的事情却发生了,罗匹夫给的油非但没能让车子往前走,反而还空转了起来,他分明地听到贴近自己这边的前轮摩擦地面的声音,但是车子却好像被什么东西给扣住了似的纹丝不动。
鹿忆霜:“好了,你可以停下了。”
匹子将车子熄火,也一起下了车,刚好看到此时的鹿忆霜正着脑袋研究地上那道细小的裂缝,刚想靠近一些,却不曾想希尔西也随着一起下车来,只好远远地看着两人。
“嗯……奇怪了。”鹿忆霜盯着地上那不起眼的小裂缝,嘀咕道。
理论上来说,这个还不及车轱辘宽的裂缝绝不可能卡住车子才对。
但事实却是,这辆车的轮子此时就像是被吸铁石吸住了的似的,定在原地。
她也不嫌脏,趴下来顺着这道裂缝延伸的方向往前看去——其纵向展开的其中一边正指逢鹿山。
鹿忆霜爬了起来,拍拍灰,又一路追着这个裂缝来到了路边。
希尔西和罗匹夫两人则是不明所以地跟在她后面。
见她研究得如此认真,罗匹夫忍不住问了一句:
“怎么了吗?”
鹿忆霜抖抖耳朵,回过头瞥了他一眼,冷冷地说道:
“卡住你车子的裂缝很奇怪,我刚才听了一下,感觉这个裂痕似乎是一路从那边传过来的。”
鹿忆霜的手指向逢鹿山的方向,以至于让匹子一时间有些拿捏不准:
“哪边?”
“就是逢鹿山。”鹿忆霜斩钉截铁地说道。
而匹子听到这话,则是明显动摇了一下,面露惊恐的神色:
“地,地震吗?”
鹿忆霜轻轻摇头,神神秘秘地说道:
“如果只是地震就好了,第六代【正义】!”
希尔西听鹿忆霜唤自己,赶紧凑了过来。
鹿忆霜将指向逢鹿山的手放下,重新指向地上的裂缝:
“你能从这里面感受到什么吗?”
希尔西也半蹲下身子,用手去触摸地上的裂缝,似乎非常纠结,过了很久很久,才对鹿忆霜摇了摇头。
鹿忆霜默默将希尔西的反应看在眼里,同时心想:
(果然,【正义】本身并不比我们有更多对【灾厄】的感知……想不到学界里梦寐以求的【正义秘密】竟然被我这么轻易地一个个拿到手……)
想到这里,鹿忆霜不知为何突然产生了些许的罪恶感,但很快就被自己的好奇心和求知欲给打压了下去。
“咳咳,看来想要有更多发现就只能赶紧去逢鹿山里看看了?”
匹子一听鹿忆霜竟然还要往逢鹿山里钻,立刻摆手罢工道:
“还……还去啊?别吧……我车都坏了。等过去天黑了,那里面黑灯瞎火的……多不安全啊。”
但显然,鹿忆霜根本无所谓匹子的意见:
“我当然知道车用不了了,所以你的任务到这里就已经结束了。你来不来也无所谓,反正我自有办法在天黑前赶到逢鹿山。”
“办法?”匹子不可置信地挠了挠自己的红鼻子,只觉得这不过是小孩子赌气而已:“这里公交也不会停的,出租车这个时间点也不往这里走,你还能有啥办法?”
鹿忆霜没有理他,只是对希尔西勾了勾手,然后耳语了几下。
希尔西听完之后,一副“你确定吗?”的表情,但鹿忆霜坚定地点了点头,打消了她的疑虑。
鹿忆霜:“你照我说的做就好了,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希尔西点点头,随后双手张开创造出了一个“固定身体的护盾”先是包裹住了鹿忆霜。
匹子看了一眼自己这边直通奉禄山山脚的一大长串下坡,好像也明白了鹿忆霜所谓的办法到底是什么。
匹子:“你这个小娃子!你疯啦!想顺着山头滚下去?还没到你脑浆就被晃匀了!”
但是鹿忆霜显然去意已决,而且,匹子想得到的事情,她当然也想得到——而这,就是她要求希尔西给她套上第二层护盾的理由。
希尔西按照鹿忆霜的要求,在外部的护盾上套上了第二层护盾,这次的护盾比较特别,它是凭空出现在第一层护盾之上的,其目的是为了限制二者间空气的扰动,然后是第三层,这一层护盾则是表面粗糙,很适合进行滚动。
三层护盾分别作滚动、稳定、保护的作用,不仅最大程度限制了鹿忆霜所在的球体的扰动,还保证了球体本身的转动不受限制。
但尽管如此,从悬崖边上滚下去赶路也绝不是一般人能做得出的事情,鹿忆霜这么点年纪就有这份胆量和勇气,完全超乎了罗匹夫这个已经活了二十多载的俗人的想象,还不等罗匹夫完全想明白现在的情况,鹿忆霜就已经顺着山坡滚落下去了,希尔西也很快效法她紧随其后。
只有罗匹夫一个人战战兢兢地看着这个球体一路磕磕碰碰地滚下让人心悸的山坡,最后像是放弃了什么似的缩了回去。
“我还是回家吧……”
第78章 时机已至
第78章 时机已至
鹿忆霜提出的方案节省了许多的时间,总算是在天黑之前到达了逢鹿山,然而,等到希尔西的护盾剥离之时,逢鹿山现场的景象却完全出乎了两人的预料。
原本山清水秀的逢鹿山此时正弥漫着漫天的黑雾,地面上满是浑身布满位置粘液的【怪鱼】,鹿忆霜认得这些东西,这就是在上次【小灾厄】中被集中报道的生物。按照目前国际上的说法,这些家伙出现的时候还会伴随着诡异的飓风,更有甚者,说这【飓风】就是由第六代【正义】引起的。
但是从现场的情况来看,似乎【飓风】还暂未发生。
然而这还不是最为扎眼的情况,因为此时此刻,在逢鹿山的地面上赫然横着一条纵贯整个山体的裂缝,看到它,鹿忆霜立刻就理解了之前那些【浸染者】口中【大裂缝】的含义。
就像是地面上凭空出现了一块儿通往虚空的入口,【大裂缝】之下一片漆黑,简直让人怀疑眼前的景象是否是幻觉,但是,那些从裂缝中不断涌出的可怕【怪鱼】却告知着这正是现实的事实。而这些【怪鱼】在察觉到鹿忆霜和希尔西的存在的时候,第一时间停下了漫无目的地扑腾,直朝着两人所在的位置扑来,就像是一片黑色的油田,
希尔西看到这些【怪鱼】后没有犹豫,第一时间创造出一个小小的护盾,然后将其放在地上,银白色的盾场像是被吹大的气球似的开始扩张,所有触碰到护盾边缘的【怪鱼】纷纷消灭。
而裂缝内涌出的【怪鱼】也是如此,就像是不断扑向灭蚊灯的飞蛾,在【大裂缝】和现世的交界处化作黑色的粒子。
鹿忆霜在心里嘀咕 :“奇了怪了,这里情况这么严重,怎么会没有人告知【正执委】?”
然而这句话刚说出来她就明白了理由——说不定正执委本身就是这现场异状的罪魁祸首。
而那些打电话的人,很可能是在绝望中,被这些【怪鱼】逐渐包围,最后被它们啃食血肉,活生生地咬死在了这里。
之前那些【浸染者】曾经说过,这个【大裂缝】和逢鹿山当地的正执委有说不清楚的关系。回忆一下那些说辞和情报,很容易就能得出鹿聆霜此时就在【大裂缝】之下的结论。
“姐姐——!!!”
鹿忆霜趴在【大裂缝】的边上对着底下呼唤了一声,但想到鹿聆霜还没听到过自己的声音,于是又补充了一句:
“鹿聆霜姐姐——!我是小忆,你能听到我吗?”
没有任何回应——这没有让鹿忆霜太意外,但是她很快就抓住了最关键的一点。
“没有回声……”
对,自己的声音在【大裂缝】下没有形成任何回声。
鹿忆霜打开电脑,在网站中再一次确定了关于【大裂缝】的情报。
相传,【大裂缝】原本是第四代【正义】的产物,有人说进入【大裂缝】或许有可能穿越时间。
将之前得到的所有讯息联系起来,鹿忆霜得出了一个结论:事已至此,接下来自己,只能依赖希尔西了。
“【正义】姐姐”,鹿忆霜唤了希尔西一声,后者闻声点头,朝着她这里靠了靠。
鹿忆霜指着地上这条将整个逢鹿山分开的【大裂缝】说道:
“延光和我姐姐他们现在大概率就在这个【大裂缝】下面。”
见自己的话刚说完,希尔西就要纵身往下跳,鹿忆霜赶忙拦下了她:
“等一等!先听我说完。”
她抓住希尔西的手腕,一字一句认真地说道:
“我怀疑,进入【大裂缝】的人,其本身与我们世界的‘因果’会被切断。”
“所以,所有进入【大裂缝】的人,都会失去在这个世界失去她原本应该存在的位置。”
“所以,我的父母才会把你认成自己的大女儿……”
“但是有一个很奇怪的事情是:我刚才查询了一下你的身份,发现你来自波尔波勒的这条讯息并没有被改变。”
“这很奇怪,我正在思考原因,但是这个原因现在对你来说并不重要。”
鹿忆霜看着希尔西那一脸茫然的表情,大概也猜到了对方可能并没有充分理解自己想表达什么。
既然如此,那就说些自己和她都能听懂的吧。
“现在对你来说唯一重要的是——你应该创造一个连接你我的护盾。就像是工人下矿井的安全绳,确保你能够在进入【大裂缝】的同时,还和这个世界有着联系的‘因果’。”
她努力比划着表示着情况,甚至用上了电脑上的翻译——然而希尔西并不识字,翻译软件也没有波尔波勒语的朗读功能。
正当鹿忆霜觉得有些焦头烂额之时,希尔西突然开口了:
“我……明白了……是,悬崖,的绳子,用来,爬回来的。”
“对!对!就是这个意思!”
鹿忆霜欣喜地点头,而希尔西也有些骄傲地揉了揉自己的鼻子,随后用一个柔性的,可延展的护盾将她和鹿忆霜彼此包裹。
希尔西:“一个人注意,安全,我很快就,回来。”
鹿忆霜感激地点点头:“嗯!”
说罢,希尔西纵身一跃,进入了【大裂缝】之中。而鹿忆霜则是仔细地看着希尔西坠落的轨迹。
原本想要趁机观察一下【大裂缝】下方的,然而希尔西的身影在坠落了一段距离之后却像是被隐匿了彻底消失在那片黑暗之中,任鹿忆霜如何去看都看不清下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而就在此时,鹿忆霜突然感觉自己随身携带的电脑包中一阵异动。
她像是想到什么似的,赶忙放下它,在包裹中摸索,最终在里面掏出一团被黑雾包裹的未知物体。
自从第五代【正义】有一天突然出现在她家将这团东西交给她之后,鹿忆霜就一直小心地将其保管着,刚才回家的时候,她也顺便捎上了这团黑雾。
“收好这个东西,小妹妹。”
“等到合适的时间到了,你自然会知道它的用处。”
第五代【正义】曾经对自己这样讲过。
而现在,鹿忆霜将这团黑雾捧在手心里,看着它缓缓散去原本的身形,最终,化作一块小小的U盘,躺在了她的手心。
鹿忆霜看着它,不由得有些迷茫:
“所以。现在就是……合适的时间吗?”
第79章 人不患寡而患不均
第79章 人不患寡而患不均
“大家快看,太好了!是【正义】!!!【正义】出现了!!!我们有救了!!!”
少女的身姿在天空中显现,圣洁的宛若神明。
他们会这么相信此时的这位少女就是【正义】,其实没有什么理由。
在无数次【灾厄】的洗礼后,曾经那些自称为救世主的【群起正义】们早就沦为了小丑——这个世界早就没有人会自称自己是【正义】了。
而这位自天空中的金色裂缝里登场的少女,一看就器宇不凡——即使她不说话,人们也会认为她肯定是个了不得的大人物。
更何况,她还主动向着在场的所有人都宣告了自己的身份。
对于这些世界剩下的最后的人们来说,少女就像是即将溺死的人所能抓住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即使对方可能是个骗子也无所谓,只要能带来希望,哪怕是谎言他们也愿意相信。
然而,他们赌对了,面前的少女的确是唯一的希望。
但是,他们也赌错了,因为这个“救星”是仅限于延光而言的。
“希——尔——西——!!!”
延光用一种几乎要让嗓子破裂的音调对着天空中的少女猛喊。
而白发的少女也第一时间精准地在人群中找到了她唯一的目标。
“延光!”
少女几乎是立刻就用力量建造出了一个连接他们彼此的楼梯,然后用一种让人担心她摔倒的速度跑了下来,不顾最后的几级台阶一下子扑进对方怀里。
延光被希尔西的这个动作吓了一跳,但是看到对方埋在自己心口时似乎有些微微颤抖的肩膀,他也确定了一件事:这个就是他原本所在世界的那个希尔西。
她一定是找到了他为什么会突然掉进别的世界的理由,主动选择来到这个世界寻找自己,想到这,延光选择用手摸了摸希尔西的头:
“谢谢你一直守护着我,要是没你的力量在,我早就死了。”
周围的人此时虎视眈眈地看着相拥的二人,确切来说,是看着这个从天空中的金色裂缝一路延伸下来,这个由希尔西所创造的阶梯……
“喂……你们看……天上那个裂缝。”
“进去之后是不是就安全了……”
“快让我们进去吧……现在的地球,已经不可能再住人了。”
延光当然也第一时间敏锐地察觉到了周围的躁动,他很清楚现在不是继续拖下去的时候了,即使在这个世界里经历了很多,但他也没有忘记自己一开始的目的……
那就是回到原先的世界,找到常渊,然后想办法证明希尔西的清白,让第六代【正义】能够名正言顺地帮助红国提升目前的国际地位。
而且,在这个世界中的收获远超延光的想象,不论是【正义】也好【灾厄】也罢,此时他都有了些独到的想法,但是这都要等着回到原先的世界里去实践和证明。
总的来说就是,此时此刻这个世界就像是已经被嚼烂的甘蔗渣,对延光而言早已没有任何意义,他也更不可能有这些闲心去拯救这些人。
而且,就像是他们口中所说的那样:现在的地球已经变成了一片死地,要不是希尔西的力量要保证延光的存活,此时这里也早已经被地壳里喷涌而出的岩浆所毁灭。
即使希尔西真的拯救了他们,地球的生态环境也不可能恢复,可怕的皲裂让这颗行星的表面环境被完全摧毁。
即使后续因为引力作用可能会重新聚合,但是那也是以天文数字为时间单位以后的事情了,且这个过程中核心物质也会不停地翻上地面,就像搅乱是一杯原本上下分层的鸡尾酒饮料,这会导致地表的彻底改变。
原先的动植物自不用说,绝无可能生存,那么建立在这些基石生命之上的食物链就更是无稽之谈。
那些被翻上来的物质会改变原先海水的构成,人类最基本的物质保障也将无处可寻,逸散的大气层也决定了这颗曾经被称为生命之星的星球已然是强弩之末。
直接从根源上摧毁dNA的宇宙射线且不论,光是曾经带来希望的阳光本身,现在就足以杀死一切生命。
这样的世界,前几代【正义】或许还有可能拯救,但仅凭现在的希尔西来说绝无可能。
何况延光是知道的——每一代【正义】都会在第二次【大灾厄】中殉职。
且不论这里根本就不是他的世界,即使从效率的角度考虑他绝不可能让希尔西为了一颗已经濒临毁灭,即便拯救了也毫无意义的星球而浪费这仅有两次的宝贵机会。
既然如此,答案已经很清楚了,他趁着周围人还保持着最后一丝冷静的时候轻声对希尔西说道:
“希尔西……你听好了,把阶梯封锁起来,我们尽快离开【大裂缝】……”
少女有些懵懂地抬起头来,延光注意到了她的眼角红了,显然刚才是在延光的胸口哭了。
延光当然不会知道,曾认为被他抛弃的希尔西经历了怎样的心理挣扎,又是带着怎样的决意和期待一头扎进【大裂缝】的。
延光甚至觉得希尔西的反应有些夸张了,不过也不怪他,在这个世界里的经历已经让他疲惫不堪,现在延光只想尽早回到原先的世界把自己该做的工作做完。
但是这里,延光还是耐心地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他的笑容一直都很好看,几乎有着改变人心的魔力:
“没事的,希尔西,这里的事情很快就会结束了。”
他指了指阶梯尽头金色的【大裂缝】说道:
“我们一起回去吧。”
跟希尔西相处已经有了一段时间了,延光早已熟知该如何准确地向希尔西传达自己的意思。
按理来说,这句话配上这样的动作,绝对能够让希尔西理解清楚的。
然而,延光却看到这个少女用一种疑惑的眼神抬起头看了自己几秒,反而弄得延光自己也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希尔西?怎么了?是我的表述还不够简单吗……”
延光本来还想询问她是不是没有理解是什么意思的,但是希尔西却收回了刚才的表情,从他的怀中离开,开始按照延光之前说的做。
她首先创造了一个护盾,将他们彼此和外界的人隔开。
与此同时几乎所有幸存的人类,都察觉到了这两人异常的动向,突然疯了一般,开始集体朝着他们飞奔过来:
“他们想自己跑!!!”
第80章 许多作品中,对人类失望的理由其实都太过无知或儿戏
第80章 许多作品中,对人类失望的理由其实都太过无知或儿戏
就像是灾难剧中看到了活人的丧尸,当他们察觉到延光和希尔西两人疑似要自己逃走的时候,便立刻停止了观望开始一股脑地开始朝着他们扑来。
但是显然,他们只有被阻挡在外面的命运,于是这些人开始疯狂地拍打银白色的屏障,并逐渐口无遮拦:
“你们想干什么!!”
“该不会是想自己跑吧!”
“你们这两个畜生!这样欺骗我们的感情很有意思吗!”
“凭什么他可以跟你走!”
上一次希尔西看到这样的景象是在她用力量保护了市民免受【怪鱼】的伤害的时候。
那一次这些人为了得到【浸染】,甚至向她下跪。
而这一次,他们发现这俩人似乎想要自己逃走时,却完全变了嘴脸:
“你爸爸妈妈肯定死不瞑目!只带自己想带的人到安全的地方去,我下地狱第一时间就是用吐沫吐你们的爹妈!”
“没娘教的死东西!我咒你们也逃不掉【大灾厄】!”
“你根本不是【正义】!你们两个赶紧去死!快点去死啊!”
“好姐姐……我求你解除这个能力好不好,我还不想死……让我们也一起走吧。”
“你们波尔波勒人就是这样!你等着一天很久了对吧!就想着趁这个机会把我们丢在这里!满足你报复世界的变态心理!”
“把这个壳子打开!我让你们把壳打开!我命令你们!有没有本事,把壳子打开!”
“你们都该死!一点善心都没有的人,你们根本不是人!”
“我咒你阳痿,我咒你不孕!你们就活吧!谁能活过你们!”
“多带一个人会死吗?你把我们丢在这里你的良心哪去了!”
“你们说话啊!心虚了是不是!有没有胆子看着我们的眼睛!”
“活该你们被全世界嫌弃!我们红国白对你们好了!你们等着遭报应吧!!”
“你根本不是【正义】!还让我们别怕!你这个骗子!你们两个都不得好死!”
她没有理会这些人,只是自顾自地专心重新设置延光身上的护盾,以确保他身上的【守护】之力不会耗尽。
延光看起来很累,希尔西决定搀扶他。
“不用……我还可以……”
希尔西全程都只看着延光一人,显然此时他根本拗不过自己,前面几级台阶自己有意没有特别使劲,但是延光才走几步就开始腿肚子打转了,她默不作声地提了提力气,支撑起他,延光也不再推脱,靠着希尔西一步步往上爬……
身后的谩骂声和拍打声从未停止,希尔西根本不管,其中有一些话也是冲着延光来的,但他也无所谓。
两个理由:
第一,这个世界对延光来说,只不过是一场幻影,和一场噩梦最大的区别就在于这个噩梦需要他自己努力去把自己叫醒。
只要能醒过来就好,其他的事情都无所谓了,他们骂就任他们骂去。
第二,里面有红国人也好,混着几个外国人也罢……不管骂得多难听,延光也不会因此变得对人心或人类失望,从而堕入黑暗选择放弃拯救他人。
这是因为,延光接受一切的发生。
他知道这些人做出这些反应是正常的。
他们的行为不能证明他们本身的邪恶。
刚才呐喊着为了红国而战的人也是他们。
现在争吵着要两人去死的也是他们。
骂人的人里面可能有到刚才为止还和延光并肩作战的战友。
跪在地上说好话的也可能有刚才叫嚣着要把他杀死的敌人。
根据情况的不同,人类的立场当然可以瞬间发生改变。
这是自然规律,延光打内心中接受这个立场转变发生的可能。
所以,延光很确定,不会有任何话能影响到自己的心。
“可以把我哥哥送给我的项链一起带走吗……我不想它和我一起死去。”
突然传来的话语,来自于空气中凭空出现的水面。
是【回音】,那个多次在关键时刻帮助了延光的神秘【浸染者】。
明明延光觉得自己已经铁下了心不再听外面的任何一句话,但是此时此刻却让延光产生了一瞬间的动容……
他停了下来。
“可以。”
犹豫了很久才有的答复,空气中的波动明显加快了些,似乎感到十分欣喜。
很快,那水面里就凭空伸出了一只手,看起来有些猎奇。
项链的链条在这个女孩子娇嫩的掌心外提溜出了一条,延光伸出手去,希尔西也开放了一个小型的入口,好让他能接过对方递来的项链。
“金属铋……”
看着项链上那颗已经转交到自己手中的,散发着迷幻光彩的结晶,延光不自觉念出了它的名字。
“是的!你认识它吗!”
“你的哥哥品味不错……铋在融化冷却的过程中会形成结晶和彩虹色的氧化膜,不仅好看,而且就像雪花一样,每一颗都是独一无二的。”
水面又一次波动了一下,良久,才传来“【回音】”:
“原来如此……每一颗都不一样啊……”
【回音】那边说完这句话后便再无回应,延光也不想过多心软,放弃了为之前的帮助道谢的想法,狠着心走完了最后几步台阶。
看着眼前这片散发着金色光芒的裂缝,延光明白,自己此刻终于真正意义上的,到达了【大裂缝】之前。
“希尔西,我们回去吧。”
延光将项链收好,和鹿聆霜交给自己的配枪一起,放在战术口袋里,然后抓起希尔西的手腕,准备跃入那片金光之中。
然而,这个时候,希尔西却突然挣开了他的手。
“希尔西?”
延光疑惑地看向她,刚想开口,却没想到对方竟然推了他一把:
“你先走吧……延光。”
延光本就体力不支,这轻轻一推就已经足以让他跌入【大裂缝】之中:
“希尔西!”
呼喊的话语,已经无法传达。
“我不能……放弃他们。”
在自己的身躯隐没和这个世界彻底告别之前,延光看到的最后一幕,是希尔西毅然决然转身而去的背影。
“我是……【正义】。”
第81章 闭环
感觉面颊就像是被一阵猛烈的狂风捶打,延光的意识在一阵混沌中来到了【大裂缝】的内部……
是希尔西把自己推进来的,而她自己则是留在了那个世界。
眼下这件事延光还没有想到怎么应对,倒不如说,他自己现在都有点自顾不暇了。
面前一片漆黑,看不到周围的情况,延光不敢轻举妄动,只能摇摇晃晃地蹲下身摸索。
手指触碰到了“地面”,一阵安心感传来,就在此时,延光感觉自己的额头好像被静电电了一下。
“嘶——”
一阵头晕目眩之后,原本失去的记忆重新归来,他想起自己是如何进来的了——
当时鹿聆霜和他一起正在摆脱某个【浸染者】的追击,对方用能力伪装成了鹿聆霜哥哥的模样,他们当时逃到了逢鹿山,而自己则是发现了现场遗留的,第四代【正义】的【间接浸染】。
紧接着,就在延光思考为什么的时候,地面突然毫无征兆地裂开,鹿聆霜和延光两人立刻就跌入了裂缝之中。
而意识再度回归时,延光就去到了刚才的那个世界。
眼睛此时终于适应了周围的黑暗,延光可以稍微看清一点周围了。
首先可以确定的是,这黑色的世界中唯一的光亮,是自己周围萦绕的那些微弱的光点。
虽然这样称呼似乎并不准确,因为这些所谓的【光点】真的微弱到几乎可以让人忽略不计的程度。
如果不是身处于如此漆黑的环境下,根本不可能察觉它们的存在,因此比起“光点”,用“光尘”来称呼它们似乎更加恰当。
眼睛此时终于稍稍适应了环境,延光先是试探性地抚了抚自己的腰间,确定了那挂在腰间的手枪确实还存在后大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在……”
按照常渊和鹿忆霜的说法,在那个世界里的自己原本已经死亡,似乎是额外重铸了一个“新身体”,所以才能存在于那个地方。
延光担心自己进入大裂缝之后,原本在那个世界里带着的东西也会随之消失,不过好在并没有发生这种事情,鹿聆霜给自己的枪还在自己的身上挂着。
这是那个世界的鹿聆霜临死前托付给他的,对延光来说具有独特的意义,不知道原本的世界里的鹿聆霜知道后会作何感想,不过延光也已经做好向她隐瞒这件事的打算了。
(对!该死的,我居然忘了这件事……)
随着意识的不断清醒,延光的思路也逐渐清晰起来。
他们一开始就是为了找到常渊才不远千里跑到这个地方来的。
而现在,基本上已经可以确定,常渊就是被扔进大裂缝里了。
那自己现在还闲着干什么?
鹿聆霜和常渊很可能就在自己附近。
“有人吗?”
延光试探地叫了一声……
没有人回应。
延光顿了顿,打算叫一下两个人的名字试试,然而一个想法却突然侵入似地闯进他的脑海,等他说出口时,这句话却变成了:
“姐姐?璃岸姐?你在吗?”
“我在。”
并没有发生这种延光期待的回应。
“常渊?鹿聆霜?听到回个话给我!”
他像是做贼似地忙不迭补上了一句,像是要让自己赶紧忘记失落似的。
没有回应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这漆黑的空间里甚至连回声都无法产生。
“现在该怎么办啊……”
延光只觉得这环境闷得简直让人发慌,只能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用自己的声音来缓和这种不适。
或许自己应该重新整理一下目前为止的情况?
但是还没等延光开始仔细地去分析,一个光尘却突然开始毫无征兆地扩张,不到三秒就迅速增长为足以将一整个成年人的身体完全笼罩起来的光团。
延光几乎立刻意识到了这是什么。
一瞬间,小忆在那个世界对自己讲过的猜想,如走马灯似地在脑子里闪过:
“我担心,如果你接下来去往了你还活着的时代,很可能并不能像现在这样,拥有一个独立的躯体,而是只能以潜意识的形态,附着在那个世界的你的身上。”
“最坏的结果就是,你无法保有自己现在的人格去采取行动,从而成为一个永远漂泊在虚假世界的一个幽灵。”
还有常渊的交代:
“我们担心即使你真的能跨过【大裂缝】的门槛,也无法随心所欲地穿越时间。”
“你会去往的时间点很可能不由你的意志决定。”
显然,面前的光团即将把自己带出【大裂缝】,但是具体是回到原本的世界,还是像刚才那样去往一个新世界,没有人能确定。
之前在【大裂缝】里的那个世界,延光能保有自己的意识,是因为那个世界原本的【延光】已经死了。
鹿忆霜曾经对自己说过:
“你之所以能带着你现在的身体出现在这里,是因为你的意识必须有一个物质上的承载。”
“但是,从判子的角度,将一个完整的身体带入其他世界里,显然要比把一段神经信号带入一颗大脑里要困难得多。”
“判子就像是下坡的水,会自动寻找最近的路径去消除矛盾。”
也就是说,最坏的结果就是,延光去到了一个自己还活着的世界,结果却只能以潜意识存在于那个世界的,自己的脑子里……
【pS:这一段忘记了的可以去重新看第50章:遗言】
其实换句话来说,不能主导自己的行动,只能以潜意识存在,几乎就等于死亡了。
这种结果能避免吗?延光不知道。
这种事情根本就是一个纯看运气的事,如果说拥有主角光环的话,即使只有百分之零点无数个零……一的可能性,也肯定轻轻松松就能非常好运地回到自己的世界里去,避免这样的结局。
但是延光很清楚,自己不是,把命运交给天定从来不是他的作风:
“只能这样了!”
在那团光球笼罩自己之前,延光突然朝着反方向逃走,边逃边用自己能发出的最大声音呐喊:
“记住这个词!”
“【大裂缝】!”
“【大裂缝】!”
“【大裂缝】!!!”
“不管你长到多大!身在什么地方!都不能给我忘记!”
“一定要给我记好了!”
“只要能回到这里,一切都还有挽回的可能!”
“说的就是你!延光!”
“还有人在等你回去!”
“我不允许你忘记这件事!”
“发呆时也好,做梦也好!”
“既视感也好!直觉也好!”
“给我记住!这个地方!”
“逢鹿山!大裂缝!!!”
“不论什么时候。”
“听到这两个词,都能让你感到特别在意!”
身后的光团越来越大,终于扩张到延光无法逃离的程度,他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好像突然变成了一片薄雾,紧跟着,一股无法控制的困意,就袭击了自己。
……
……
1012年6月,朝文市小学毕业班,最后一场班会。
延光,12岁,小学六年级。
“哎……好困。”
自从几个月前,自己被收养开始,就因为被一个频繁而古怪的梦境骚扰而苦恼。
梦里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但是,却总是可以听见一个声音,焦急地在对自己大喊。
喊的内容延光听不清楚,但是冥冥之中却又感觉是一件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
这让他感觉心焦。
结果就是,他经常在半夜醒来,睡眠质量受到严重影响。
而收养自己的那个少数人族男人听说之后,天天请一些心理医生来烦自己。
说是什么什么“创伤后应激障碍”。
延光听不懂,也不喜欢那些医生冒犯的提问。
最关键的是,没有必要。
除了烦躁外,延光不觉得自己有什么所谓的心理阴影,也不需要任何人来心疼他。
好像自从经历过那些地狱之后,延光就没有太多情绪了。
就比如刚刚,大家正在为陪伴了六年的好友即将分离而哭的稀里哗啦。
而延光却全程无感。
因此,收养者对自己过于细致的关心,只会让他感觉太过腻歪以至于有些……恶心?
好吧……他并不希望用这种词来形容对方,因为他并不讨厌这个叫做龙岩的男人。
而跟情绪一同消失的,还有对这个世界上一切事物的兴趣。
就比如现在,老师正在宣布毕业后学校还组织了一次毕业班夏令营的事情。
周围的同学一听说旅游,有不少都破涕为笑了,甚至于还有些直接发出欢呼,就好像刚才哭的那么凶都是假的似的,开始对老师七嘴八舌地提问:
“老师!夏令营什么时候开始啊!”
“老师你要和我们一起去吗!”
“老师!夏令营去什么地方玩啊!”
(一群无聊的人……在兴奋些什么呢。)
延光很清楚,自己是绝不会去这种集体活动的。
老师此时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静:
“我们这次的要去的地方,是广厦省,逢鹿山!”
这个地名的出现几乎是让延光一个激灵……他惊愕地抬起头,看着老师。
不知为何,这个地名,让延光感觉……有些奇怪。
“想去的同学,现在可以举手啦,我把报名单发给大家!”
延光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
原本自己应该对这种活动完全不感兴趣才对。
但是此时,他却觉得这个夏令营,他不去不行。
等他反应过来时,自己的手中已经躺上了一张天蓝色的报名单。
填好姓名和监护人的信息,延光看着上面的“逢鹿山”三个字发呆,一边神游,手一边拿着笔在空白的地方涂涂画画。
等到他再一次回过神时,报名单上空白的位置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被自己画上了好几个奇怪的数字。
“603?”
延光也没想明白自己发呆时画这个干什么,只当是自己随便乱涂的,没有太过在意。
第82章 计算到秒的初见
“同学们,接下来是自由活动时间,大家要按照事先的分组进行活动,注意礼貌,遵守当地的风土人情哦~”
“知道啦——老师——”
孩子们齐声回答道,随后便开始按照预先分好的组开始三三两两聚集起来。
只有延光一个人没有动,因为他没有分组。
因为之前的那起案件,自己两个月前才转来这个新学校和新班级。
大部分情况下,因为面临毕业,像延光这种最后才转来的学生,是很难跟已经朝夕相处了六年时间的同学们处好关系的。
但是,延光却不是因为这个理由而没有分组。
相反,到目前为止,有不少人都向自己抛出过橄榄枝。
只是他们都被延光找各种理由糊弄过去了而已。
这是因为,这次旅游延光想要自己单独行动。
他想要调查那个困扰了自己许久的梦境,还有那个总是会冷不丁地在自己的脑中跳出的关键词:
【大裂缝】
然而,事情显然并不会像延光想的那么顺利,作为带队班主任老师们当然确定自己学生们分组的名单。
结果就是,自己没有分组这件事一直隐瞒到了直到刚才坐上大巴车之前,最后的结果还是被老师给发现了。
“同学们,刚才在车上举手想要让延光同学加入自己组的组长有哪些啊?”
“我我!”
“延光同学,你跟我一组吧!”
“老师——!老师——!让我跟延光同学一组!”
“延光!跟我一组吧……”
“……”
延光现在有点后悔:的确,自己跟在场的同学都不是很熟,而且真论骨子里,延光自认为还是一个非常冷漠的人。
但是无奈自己偏偏有一个爱管闲事的性格。
而这样导致的结果就是:只是两个月的时间,延光就几乎为班里所有的同学直接或者间接地提供过了各种帮助。
从不会做的题目,到升学烦恼,甚至是恋爱咨询……从他进入这个班到毕业不过64天的时间里,班里的孩子们已经养成了一个习惯:当遇到什么事解决不了或者没有头绪时,第一反应就是:
“那你找延光啊,他肯定有办法的!”
其传播之广甚至隔壁的几个班乃至于部分老师都听说过了,偶尔还会特意在班会上调侃一句:
“大家都应该向延光同学学习……”
然而早知道自己以前的这些行动,今天都会化作今天打向自己的回旋镖的话,延光就该克制一下自己……
要是自己被所有人排挤的话,至少他被强行安排进那个组,也可以随时离开——反正没人喜欢自己。
但实际情况却是,班里所有小组的小组长都举起了手……
老师:“哎?所有组都想让你过去,延光同学可真受欢迎呐,你想要去哪一组?”
“就他们组吧。”
延光最终选择了一个看起来文静又扭捏的女孩子——芊芊,作为自己本次的组长。
延光很清楚,这种性格的人比较好反抗,即使自己中途说要离队去什么地方,她也不好意思拒绝。
没被选中的同学们顿时发出了阵阵哀嚎,延光不由得感觉有些不好意思了,匆匆忙忙地入了队。
老师:“好啦!大家安静!等会我们就可以自由活动啦!注意下,今天这里除了我们,还有别的学校的初中生也在这里旅游哦!大家要注意跟好举着我们学校的旗子的导游,不要跟着别的学校的人走啦~两个小时后,我们回到这里集合,都听清楚了嘛?”
孩子们异口同声地回答道:
“听清楚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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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因为很在意之前那个反复出现的怪梦的话,延光是绝对不会来这个夏令营的。
首先,这种旅行可不便宜,八千多块钱的开销,可不是小数目,延光在向自己的养父龙岩开口之前也犹豫了很久,但是却没想到对方听到之后非但没有为难,反而很爽快地答应了。
“年轻小孩就应该多在外面跑一跑见见世面,你放心去吧小子,老爸有的是钱!”
“……可我看你好像把家里之前买回来的一个小洗衣机给退了。”
延光不会忘记龙岩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突然一哽,模样颇为滑稽。
龙岩:“我靠……我正耍帅呢,别拆我的台啊你这个臭小子。我都做好准备等你回来之后卡着时间让你看到老爹我手洗袜子的模样,借此道德绑架然后感天动地从此走向父子情深的结局呢。哦对,脏话别学啊!”
说这话的时候他龙须子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延光无语:“我不认为道德绑架是我这个年纪的小孩子应该知道的概念……”
“那可不行,这种复杂的社会概念你还是越早明白越好。”
龙岩顿了顿,意味深长地上下打量了一下延光,这扫描似的眼神让他感觉自己像是被看透了似的,有些轻微的不适:
“这样才有助于你未来学习【正义学】啊,我们国内现在就是紧缺这样的人才,就算有【第四代】的帮助,也只是在这几年来才开始摸到国际水平的底边。我们的顶尖学者还是和国外的有差距啊,不能继续被这样卡脖子了……”
后面这一长段话,延光被收养的这几个月里已经听过许多版本了,但大致意思全都一样,就是撺掇着让自己去学【正义学】。
可惜延光的耳朵都已经被磨习惯了,也完全没有产生要把【正义学】当作梦想去追逐的意思。
视角再次回到现在,这一小组加上自己一共五个人,另外四个人都挺内向的,属于是非常适合延光“反抗”的人,只不过目前为止延光还暂时不需要离队,所以也就姑且跟着他们一起观光了。
逢鹿山本身作为景点来说不是算是很有特色,或者直说就是没有什么出名的。
大家来这儿大部分原因是因为居住在这里的鹿系少数人族。
延光来之前,也上网做了不少功课。
似乎本土的鹿系近几年因为扶贫扶困,正在进行大力搬迁,落实住房,教育,生活补贴,并且大力开发旅游业项目,给当地许多不适应城镇生活或者因为其它原因不愿意搬走的逢鹿山原住民们,提供了许多新的就业岗位,也促进了当地经济的发展……
从此时走在最前方的导游,到山路上时不时出现的穿着传统服饰和游客合影的中年妇女,以及一些用角笛吹着鹿系传统民族调式《上山腰》的演奏者,亦或者说一些舞台上跳着传统民族舞蹈的小男孩,小女孩……都是相关政策的受益人。
但显然,知道这些,对于延光寻找自己的梦境真相而言,没有丝毫作用。
他此时还不知道龙岩早就给家里的电脑做了手脚,导致自己上网搜索时所能接受到讯息,全都带着晚间新闻的既视感……
总而言之,因为各种理由,延光现在能做的只有一边尽可能的多四处乱逛,一边尽可能的相信自己的感觉。
只要之前那种奇怪的既视感再次出现,说不定就意味着他有机会找到梦境的真相。
然而,刚这么想的时候,那古怪的感觉就再次袭来。
在离开其中一个舞台景点时,延光无意识地突然回过头,恰好看到了一个坐在后台的人影——那是个生着鹿耳的少女。
瞧着似乎与自己年纪相仿。
棕黄短发修剪得齐整利落,似乎近期才刚刚被修整过,只是部分还带着些毛茸茸的弧度,也不知是不是理发师不专业,反而无心插柳了,这倒比精心打理的模样更多了几分自然野趣。
那双鹿耳此时软软地垂落,毛茸茸的耳尖几乎贴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像是被周遭的喧嚣吵得慌。
她身着红白相间的民族服饰,剪裁利落的衣袖露出线条纤细的小臂,腕间和脖子上各松松垮垮套着个毛茸茸的鹿尾手环,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头上带着一顶宽檐帽,格外惹眼,帽沿缀满银铃与细链,碎银般的光泽在阳光下流淌,微风拂过,叮咚声混着风响,像谁把星星串成了风铃。
后台的孩子们正笑闹着互相追打。
唯有她独自仰头望着上方的天空。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环上的绒毛,双腿晃动,叶尖透过的阳光斜斜切过她的侧脸,在睫毛下投出蝶翼般的阴影。
淡粉色的唇角没有什么表情,莫名让人觉得她全身上下连带着发梢都写着“格格不入”四个大字。
也正是因为这份安静,让她就像一株误闯进烟火集市的铃兰,越是低眉顺眼,越在人潮里透出格外鲜明的存在感……
“延光!快走啦,大家都在等你!”
还没来得及让延光确认这奇怪的感觉是否就来自那个女孩,自己的同学们就催促着让自己快走,身后涌动的人群也不允许延光继续在这局促的小道上继续逗留了,他不得不往前了几步。
而等到再回头的时候,因为身后人的遮挡,他已经见不得刚才的那个少女了。
第83章 精确到秒的相遇
“肖肖……我之前答应你的,要给你一个生日惊喜的,这次我做到了,你看。”
就在延光刚刚在前一处传统舞蹈表演参观的同时,边城第二中学的一名初二学生正在对他喜欢的女孩子表白:
“我,我真的很喜欢你,这是我自己亲手编的围巾……希望你能收下。”
周围的许多人纷纷开始对着二人起哄,发出wow的惊呼声。
“大热天的谁戴围巾啊!”
显然,女孩对此并不领情,不仅完全没有接过对方的礼物,反而还嘟起嘴巴,开始甩起了脸色。
但是男孩还不放弃,伸着手将那缝线还有些生疏的黑色围巾双手捧着朝着女孩的方向伸了伸:
“可是……这是我亲手织的……”
“都说了我不需要,滚啊!”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男孩就像是被刀给捅了一下似的,脸上显露出简直有些夸张的绝望。
而女孩则是没有丝毫犹豫地甩了个脸色,头也不回地拉着自己的好闺蜜们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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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算等到了可以摆脱小组自由活动的机会,此时延光他们来到了逢鹿山山中的一处小溪。
溪水很浅,清澈见底,许多学生都迫不及待地下去抓藏匿在鹅卵石中间的小螃蟹,而延光他们小组的孩子们也非常亢奋,纷纷摸进溪水里开始胡闹。
延光终于得到了一段真正自由的时间。
到目前为止,除了那个女孩子外,延光还没有找到其它有关的线索。
但是现在原路返回去找那个女孩显然不是非常现实,要是被他的组长发现自己不见之后到处找自己的话,肯定会给他们添麻烦的。
延光现在最多就只能在这个溪水的周边转一转,看看能不能产生新的感觉。
说不定当时那种奇妙的感觉其实并非是来源于那个女生,而是还有其它的触发条件呢?
怀揣着这种想法,延光开始沿着小溪的岸边巡视,一边逛一边开始分析那奇怪的既视感背后到底是什么情况……
难道是【神谕】吗?
不不,应该不可能……虽然延光不喜欢那个老想着让自己叫她姐姐的女人,但是至少她跟自己讲课的时候,延光还是认真听了的。
如果是【神谕】,不可能只有他一个人有这种感觉。
这件事情他和龙岩也讲过,但是得到的只有一个同情的眼神。
如果要简单解释为心理创伤的话,延光感觉无法接受。
毕竟,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心理阴影。
自从被龙岩从那个家中救出来之后,不,或许更早,他就已经在心理上和那个家庭分割开了。
(难道说……是指向【真凶】的线索吗?)
此时的延光不由得这么想道。
朝文市18人特大连环杀人案——是前段时间举国震惊的一场恶性事件。
由于龙岩和第四代【正义】合力,除了内部的人员之外,没有任何人知道,延光是身处于这个案件的中心人物之一。
而这个诡异的既视感之所以会让延光如此在意就是因为,在这个案件发生期间,他们家同样出现了诡异的事情。
不知为何,那些被杀死的受害者的头颅,总是会莫名其妙地出现在自己的家中。
自己的母亲当早已疯了大半了,这些突然出现的头颅更是加重了她的疯病。
她坚持认为,这些头颅,是延光故意放在家里吓唬她的,这是对她的威胁,是延光对自己身为母亲的权威的挑战。
延光突然打了个寒战……赶紧停下了过去的回忆,将那些可怕的回忆从自己的脑海中赶走……
“呼……”这才算稍微缓和了些。
话题继续。
而诡异的事情其实还不止如此。
当时这个案件,以犯罪现场没有任何凶手的线索而出名。
但是,当警察突破了延家宅邸之后,有关凶手的线索却突然开始爆炸性地出现。
并且所有的线索,指纹,dNA,甚至犯罪现场的脚印,几乎全都指向延光本人。
为什么是几乎?
这是因为延光家中发现的17颗头颅中,只有最后一颗,也就是第17个受害人的犯罪线索指向了延光的母亲。
而其余16颗头颅,甚至于第18个受害者,也就是延光母亲本人的尸检取证,最终都是指向延光的。
如果本着实证至上主义进行思考,这个案件的结果其实几乎已经敲定。
但是,唯独只有一个事对不上。
那就是,延家没有【浸染者】。
就像是一个能将尸体分尸的凶手,自然一定会有足以分尸的工具一样,再不济他也该有足以碾压他人的体格和力量才对。
尽管,从那些取证上来看,延光就是这个杀人犯无疑。
但是唯独只有这个疑问没有任何人能够解释:
一个非【浸染者】,是如何做到在没有任何【浸染】的情况下,跨越如此长的距离,在极短的时间里,连续杀死17个人,将其头颅取下,然后在不被警察发现的情况下,将这些东西带回自己家中的?
要知道,延光当时才11岁。
受害者中不乏比他年纪更大的女孩。
这个年纪的男生,面对身高发育更早的女生,并不能占据绝对的优势。
可偏偏延光又不是【浸染者】。
就是因为这个疑问,再加上龙岩以及【第四代正义】在这其中的周旋,延光最后才能回到正常的生活……
可延光并不是什么傻小孩……他绝对不可能因为自己被放出来就感觉皆大欢喜,从此开始没心没肺的过日子。
他不信鬼神,不论这个事情再怎么显得诡异,他都坚信背后,还是人在捣鬼。
别的事情暂且不论。
首先可以肯定的是:一定有一个恶趣味的人,在那段时间将那些失踪的头颅通过某种手段转移到了自己的家中。
延光在心里给他起名叫【真凶】。
而显然,这个【真凶】本身的手法也极其高明,竟然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将所有的脏水都泼到他的身上……
对方是一个能力强大的【浸染者】。
而关于【浸染者】,恰好,延光在认识岸边琉璃后,逐渐能或多或少地感应到他们和普通人的区别。
那也是一种非常奇怪的感觉——就是些,不好形容是体感上,还是说视觉上的,只能用“怪异”来形容的,非常微小的差异感。
延光不是很懂这方面的事,也没有特别研究过。
他只是以尚不成熟的思维,将【浸染者】和“怪异感”联系起来了而已。
而显然,他在梦境和现实中感受到的那些感觉,也被他划分为了这个行列当中。
这才导致,延光将这些感觉擅自归因为了【指向真凶的线索】。
虽然这显然是一个还有逻辑漏洞的推理。
但是对于身为当事人,且尚且年幼的延光来说,这点疑虑就足以让他将其认定为关键。
所以说,他此时才会如此认真地对待自己那奇怪的感觉。
虽然“靠怪异的感觉来找到【真凶】”的想法,在外人看来简直是天方夜谭,甚至有点可笑就是。
此时的延光,一边认真地思考着,一边聚精会神地,关注着自己身体每分每秒的感受。
而这种专注的状态让他神不知鬼不觉地沿着溪边走了将近半个小时而毫无察觉。
很快,他就脱离了学校旅游团的正常规划,跑到了罕有人至的小溪上游……
而打破他这种近乎超然的状态的不是劳累,而是一阵吸鼻子的声音……
有人在附近!
延光瞬间警惕起来,顺着声音找去,然而结果却让他大失所望。
哭声的来源只是一个看起来十分阴郁的初中男生而已。
此时他正揣着一条黑色的,疑似围脖的东西,蹲在溪水里,背靠在一个大石头后面,不停地抽着鼻子,好像是因为什么事而躲起来偷偷地哭。
对方除了比自己稍微年长些外,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延光也没有感受到什么。
显然,这个人和自己要找的【真凶】没有什么关系。
既然如此,就不必管他了,毕竟自己现在也不知道自己跑到了什么地方,得在那几个组员发现自己不见开始手忙脚乱地找老师之前回去。
然而,延光那多管闲事的性格此时却开始发作了。
这个男生的衣服此时已经湿了一大半,带着些深沉的颜色,看起来就非常难受。
自己的老师嘱咐过,山上温差大,要备用一件外套……延光现在虽然不觉得冷,但是自己的东西或许可以帮到这个人?
怀着这样的想法,延光从自己的背着书包里拿出一件衣服,本来想着脱鞋,但担心水里的石头,最后还是选择淌着水凑了过去。
“呃……你在哭吗?”
初中男生听到附近有人,立刻站起来抹了抹脸,一脸警惕地看着这个打扰他的不速之客:
“没有……”
“呃呃,好吧……我看你衣服湿了,你可以披一下这个外套保暖……你叫什么名字?”延光一边说着,一边走近对方将外套递给这个男生。
然而,凑近之后,他才真正开始察觉初中生和小学生之间巨大的身高差……自己递过去的那件衣服原本自己穿完全绰绰有余,但此时却小得看起来有些滑稽。
可惜,手已经送出去,总没有收回来的道理,所以延光也只能硬着头皮举着朝他递了递……
而男生显然是那种不喜欢自来熟的性格,何况对方只不过是个比自己矮了几乎两个头的小屁孩,一个哭都要躲起来不被别人看到的男生,其自尊心自然不会允许他去接受一个小学生的好意:
“不用了……我不是很冷……”
“哦,好吧”,延光赶忙将外套收了回来,他也觉得有些丢人,不过好在自己算是外向的类型,深知这个时候找个别的话题去说显然要比沉默着更能缓解尴尬的气氛,刚好对方还没回答自己的问题,延光索性以此重新作为开口:
“你好啊,我的名字叫延光,延续的延,光明的光。你叫什么名字?”
对方似乎也颇为上道,知道着配合延光将气氛缓解:
“常渊。”
他又吸了吸鼻子,将自己的泪水完全擦干,做出一副无事发生的正常模样:
“常识的常,深渊的渊……”
第84章 好感度总要一点点增加,前提是对方是可攻略角色
听到对方报上名字的时候,延光不知为何心中一动,这感觉和他之前看到那个女孩子的时候非常相似,但他决定先按下不表,暂时先试试面前这个家伙的路数。
“常渊……是吧,发生什么事情了。为什么要在这里哭呢?”
“……没什么的,我,我还有事情。”
显然,对方远比自己想象的边界感要强一点,并不打算跟延光分享太多东西。说着就起身往延光的身后,也就是岸边的方向淌过去。
延光立马叫上了对方:
“就当是跟个树洞讲一讲?反正我比你小,肯定不会跟你认识的同学讲的!”
对方的脚步停了下来。
看来,对方也的确很想身边能有一个人讲讲话。
和常渊的背影对峙了几秒,延光只听到对方稍稍叹了口气:
“那我们坐在那边去说吧……”
他指了指岸边的一个石头,一看就很适合用来当作座椅。
“好……”
两人在石头上就坐,延光一边脱下书包,一边在内心里猜想:
(他可能也是被那个【凶手】影响到的普通人,如果说有同伴的话,说不定以后找凶手也会方便些。)
带着这样的目的,延光开始探寻起面前这个名为常渊的少年的过去。
常渊也不客气,稍稍酝酿了一下就开始娓娓道来:
“我有一个从小学开始就一直很喜欢的女生……”
简而言之,这个对话进行了将近三十分钟,延光总算是搞清楚了为何常渊会在这里躲着哭的个中缘由。
首先,他喜欢的女生名为肖倩怡,大概是班花之类的角色。延光感觉无语,他在自己小学从来没听说什么班花不班花的说法,难道初中生们每天上学的时候都在沉迷于这些无聊的称号吗?
然后就是常渊和这个女生从小就青梅竹马,常渊一直很喜欢对方,而肖倩怡也喜欢常渊。
延光:“呃……这你真的能确定吗?就是……他喜欢你这件事?”
常渊:“当然可以确定!她在私下里对我说了很多次,我和班里的其他男生不一样,只有我才能给她特别的安心感!”
对于这件事常渊似乎十分肯定,延光也只能暂且按下不表,继续听下去。
从小学五年级开始的时候,就开始陆陆续续有男生对肖倩怡表白,但是肖倩怡却从来都没有接受过,常渊可以肯定,她一定是在等自己。
毕竟,两人住的位置也很近,肖倩怡好几次过来蹭饭吃,自己的父母见来者竟然是自己公司大老板的女儿,自然是两眼放光,好几次在餐桌前开玩笑说,让肖倩怡嫁到自己家里来。
肖倩怡每次都答应的特别好。
自己的父母也私下对自己说,一定要好好学习,不能让肖倩怡这块儿香饽饽被别人抢走。
常渊对此深感认同,所以一直都非常努力,光是小学毕业的奖状都贴满了书桌前的白墙。
肖倩怡在等他。
怀揣着这样的想法,常渊一直努力到了初中。
但是,到了初中,随着青春期的到来,越来越多的男生开始注注意到肖倩怡的存在,纷纷开始向她告白。
常渊一开始还没有特别在意,因为肖倩怡从来不会接受任何人的表白,她一定是在等自己的,自己始终相信。
只要自己一直努力下去,最后肯定可以跟她走到最后。
但肖倩怡和别人在一起的消息,瞬间击垮了他这么多年来的笃信。
对方是他隔壁班的一个同学,虽然成绩中等,但是长得非常帅,有一种男团偶像的气质,从入学不久开始就有不少女生在讨论他。
虽然两个人刚在一起三个月左右就分手了,但是这件事着实让常渊有了强烈的危机感。
自己或许把未来想的太顺利了,并不是说有一个小时候的承诺,自己就能高枕无忧的。
人的感情会变,如果不从现在开始就做点什么的话,自己想要的未来就肯定不会到来。
于是乎,从初一的下学期开始,常渊放弃像以前那样完全专注于学习了。
他转而开始学着像肖倩怡的前男友那样,去成为所谓的话题人物。
对方肯定是有自己没有的优点,只要自己去发现它们,然后复刻这些优点就可以了。
首先要让自己外向起来,肖倩怡的前男友有事没事就到处去别的班里串门,和那些漂亮的女生玩笑打闹。
常渊感觉这对自己来说难度有些太大了,而且和别的女生暧昧会让他感觉玷污了自己的感情。
因此作为平替:常渊开始自告奋勇地参加了校园广播站,用不到一学期的时间就当选为了当年的最佳广播员。
然后就是形象,肖倩怡的前男友长得帅,打扮上也颇为注意,比如说校服上的一些涂鸦,以及平日里藏起来不让老师看到,但老师一走就抓紧戴上的项链,手链之类的小装饰。
可是乱涂校服乱戴装饰品都是违反校规的,常渊一直以来都是守规矩的人,想要提高形象分就必须另辟蹊径。
于是乎常渊开始不断提高自己写作业的速度,好让自己有时间更早睡觉,好方便他早起锻炼身体,半年的时间里就成了班里体育课成绩最好的男生。
最后就是男人味,肖倩怡的前男友会抽烟喝酒蹦迪,这些与众不同的经历让他的谈吐完全不像身边那些乳臭未干的小孩,显得格外成熟。
但是常渊不喜欢烟味,对成瘾的东西有天然的排斥,更不愿出入未成年人不该出入的场所。但这难不倒他,与众不同的经历还有很多选择。
常渊报了很多兴趣班,乐器,画画,街舞,篮球,攀岩,手工,缝纫,陶艺……没有更多不是常渊不想学,而是因为周末的时间不够分配,而且在进行这些兴趣的同时,他不仅没落下成绩,兴趣全都做到了同期的中等水平。
然而,常渊为了改变自己做了这么多,最后得到的结果,却是肖倩怡的一句:“滚。”
这让常渊头一次感受到了迷茫无措。
自己的告白为何不能打动对方,常渊是真的无法理解。他只觉得自己这么长时间以来所有的努力都变成了笑话,成为了无用之功……所以才会一个人躲在这里哭。
“可能是我自作聪明吧,可能所谓的魅力就像是电脑主板上的零件吧,虽然外观上看上去差不多,但你换完才会发现,只要不是原本的零件就根本无法运行……要是我一开始就老老实实地,一比一复刻着去学别人抽烟喝酒蹦迪,现在肯定就已经成功了……”
然而他没注意到,延光在听完自己全部的讲述后,眉头已经皱得快看不到眼睛了,而自己说出的这最后一句结论显然是成了点燃延光的最后一粒火星:
“不是,兄弟,你,你是傻*吗?”
第85章 热血漫里男生之间不互相给对方脸上一拳就不算真正的朋友
其实也不怪延光爆了粗口,其实从中间开始,他就已经听出个大概所以了——
简单来说就是一句话:这哥们喜欢的对象并不喜欢他。
这个叫做肖倩怡的女生和他产生交集的初衷,或许是无心之举,又或许是出于虚荣心,但肯定不是因为喜欢他才这样对待他的。
“你这样说话……也太难听了。”
常渊显然没有想到面前这个比自己小两岁的小屁孩竟然敢对自己这个已经初二的学生口出狂言,但想到他淌进水里给自己递衣服的好意,常渊做的也只是稍稍口头责怪了一下。
而延光也从常渊面对自己粗口的回答中更加确定了,常渊的性格并没有什么问题。
“好吧,是我用词不当了。那我换个说法吧——根本没必要伤心到专门找个地方躲着哭的地步,你没发现对方其实从一开始就没有喜欢过你吗?”
常渊的眼神躲闪开来,只是以沉默作为回应,然而延光却还是准确地捕捉到了其中的含义。
“喏……你自己也否定不了吧”,他双手抱胸,长叹了一口气,“毕竟,她要是真的有考虑你的话,中途肯定不会去跟别的人谈恋爱的。”
常渊还不甘心,立刻反驳道:
“可是她谈恋爱的时候一直跟我说自己的男朋友哪哪不好,完全不如我!”
但延光的结论依旧没变:“吊着你拿你当备胎咯。”
常渊立刻发出质疑:“那她为什么特意跟我说,生日的时候想要一件非常特别的礼物!还说希望送礼的那个人是我?”
延光没有回答,反而直接反问:“那为什么不收你的围巾?”
常渊越说越激动,直接从石头上站了起来:“那是因为我没送对季节!”
两人的身高差此时显得格外明显,然而即使身体都被常渊的影子笼罩,延光还是没有显露出丝毫害怕的意思,反而捏着下巴,继续认真分析道:
“是不是你家最近中了什么奖啊?”
常渊突然哽住不知该作何回答了。
虽然他没有中奖。
倒不如说,按照肖倩怡的家境,就算自己家中了奖,她也看不上才是。
显然,延光并不知道肖倩怡的家庭情况,所以才会这样讲。
但是,这句话的核心含义却是扎扎实实地击中了他——肖倩怡让自己准备生日礼物,看重的并非是自己这个人,而是说存在于自己身上的某种价值。
金钱显然不可能是正确的答案。
常渊身上有什么能打动肖倩怡的东西吗?
还真有……
就在前不久,自己遇到了一个自称是第四代【正义】的人,交给了自己一个造型精美的石头。
然而,因为对方着实是没有什么来由,而且对方好像跟坊间流传的第四代【正义】的特征有些区别。
因此常渊并没有特别当回事,甚至都没有跟自己的家里人提过,唯一告诉过的就只有肖倩怡一人……
延光非常敏锐,立刻就捕捉到了常渊眼神中的那一丝迷茫,紧跟着说道:
“看吧,你自己也是有点头绪的,这足以见得你喜欢的女生似乎并不是什么好人,你还是趁早放弃对方比较好。”
“你说什么?”
“我说你喜欢的女生不是啥好人,趁早放弃了比较好。”
常渊此时终于彻底被面前这个小屁孩惹怒了。
他就算再冷静,也不能容忍有人在自己的面前去侮辱自己喜欢的女生。
“你懂她什么就在这里胡说八道,我不准你说她坏话!”
对方不过是一个小学才刚刚毕业的小鬼,而自己则是正处于青春期。
论体型,见识,力量,脾气延光都没有资格对自己叫板。
“这就是你说的东西!这种破石头有个什么价值!”
一边说着,常渊从自己的口袋里将那个自称【正义】的人给他的那颗怪异的石头掏了出来,愤怒地朝着延光扔过去。
那颗散发着奇妙光芒的石头在砸到对方的脑袋后,掉落下来,在他们坐的地方磕碰了几下,边边角角碎成了几块……
“嘶——”延光两只手捂着脑袋俯着身子,发出一阵吃痛的声音。
对方的反应让原本冲动的常渊瞬间冷静了下来。
这要是换成平常的小学生,这时候肯定委屈的哭出来了。
对方要是此时在这里大哭的话,把对方的同学老师引来。
那以大欺小的常渊最后肯定是吃不了兜着走。
“你……你没事吧。”
原本想立刻道歉,但是作为年长者的自尊却只让自己问出了一句询问的话语。
然而延光却默不作声,甚至一动不动。
这可把常渊吓得不轻,赶紧凑近过去查看情况,然而就在他靠近对方的下个瞬间。
延光突然猛一抬手,不等常渊反应过来就已经是一拳打在了对方的脸上。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你这张脸我就老觉得自己应该给你一拳。”
这一拳的力道不小,还刚好打在常渊的鼻子上,疼地他立刻缩了起来。
延光眼疾手快,抓住机会一脚把常渊踢倒,岸边的石头在他身上磕出血痕。
延光还不罢休,一把抓住常渊刚才扔掉的那个古怪的石头,随后一屁股压在了常渊的身上。
常渊刚想反抗,延光就已经将手中的那个已经破损了不少的石头,怼在了常渊的嘴巴上:
“别动,有毒。”
仅仅四个字就让常渊再不敢轻举妄动了,延光此时才开始娓娓道来:
“金属铋,虽然有些药物里面会用,但是一旦超量就会让人中毒。”
“而且它本身也有微量的放射性。”
“虽然对人体不至于有害。”
“但是如果以微粒的状态进入体循环,长期影响下还是有问题的。”
延光的额头上此时开始往外冒血,像是倒过来的“丫”字似的,在脸上留下一条血痕:
“你可能不知道它的价值。”
“但我听说这个东西在底层里不比黄金多多少。”
“你喜欢的女生想要也是情有可原……”
(这里是年幼的延光知识量不足所导致的误判,实际上,虽然地层中的金属铋只比黄金的储存量多一倍,属于稀缺资源,但由于使用量非常低,所以在市场上非常非常的便宜。而关于毒性,实际不论从化学还是物理角度,铋金属的活性和半衰期实际上几乎都处于无害范畴——只能理解为理论上有害,但是实际上近乎不可能有害。)
延光这时候才有机会仔细端详一下对方刚刚扔出来的那个散发着蓝黄银三种光泽的金属晶体。
不知为何,这个金属晶体的形状让他感觉莫名的熟悉。
就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
第86章 等个毛!
延光的注意力因为这颗铋晶体而短暂的分散了一会儿,这让他开始注意到自己脸上的血迹。
流动的血液触动汗毛,传来痒痒的触感,让他忍不住擦了一下。
而常渊当然不会放弃这个机会。
他按住延光的肩膀一挺身坐了起来,轻而易举地就逆转了局势,将对方反摁在地上。
这个结果是当然的。
常渊正值长身体的年纪,而且日常从没有疏于锻炼过,对付一个小学生绰绰有余。
然而,原本举起手想要以牙还牙的常渊,在看到延光脸上的血迹时,选择了放弃。
他先一步站起身来,然后朝着延光伸出胳膊:
“对不起,是我冲动了。”
“在生长期由于激素的控制,导致脾气暴躁、攻击性增强……”
“这是我们这个年纪的男生的通病。”
“虽然我并不想以此为理由,为自己自控能力不足而辩解。”
“但是还是抱着侥幸的心理,希望你能理解我刚才的行为。”
延光本来是没有打算接对方的手的,但是常渊的这番话却让他突然改变了主意:
“也是我讲话有些越界了,原谅你了。”
显然,面前这个家伙似乎比延光一开始想的要更有意思一些。
他抓住对方的手腕,借力站了起来,然后拍了拍自己屁股上的灰尘:
“但是我还是得问,因为这么一点小事儿就在这里哭成你刚才那个样子,也是你口中所谓激素导致的情绪不稳定的结果吗?”
常渊也不知道是延光故意欠嘴,还是说他就是如此个性的一个人。
这句话搞得常渊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思索了半天,也只是憋出了一个字:
“对。”
“噗……”
延光当然也听出了这是常渊嘴硬,但这次他选择了得饶人处且饶人。
虽然对方没有更多的追问,但常渊这个时候却选择主动开口了:
“其实我也想不通,我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那么伤心。”
延光原本以为这个话题已经结束,却没想到竟然还有后续:
“啊?啥意思?”
常渊翻了个白眼:
“还能怎么,字面意思。”
不知为何,延光突然对常渊提出的这个“异常”感到十分在意:
“那你详细讲讲呢?”
“详细讲讲的话”,常渊思考了一下,然后答道,“大概就是……这种事情,虽然我会伤心。”
“但是绝对不会伤心到刚才那种地步。”
“而且当时哭的时候,我并没有在脑中不停地回忆自己被拒绝的一幕。”
“只是单纯的,很想哭……没有什么理由的那种。”
“可是这是不符合逻辑的。”
“这就让我感觉……很诡异。”
常渊纠结了一下,将自己的结论说了出来:
“就好像是,自己已经被拒绝了无数遍,穷尽了所有都没有办法的那种,绝望和无助的感觉。”
延光一听就觉得常渊的说法有些太过夸张了,忍不住挑了挑眉毛:
“那你实际上被拒绝的次数呢?”
“仅此一次”,常渊不假思索地回答道,“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却感觉控制不了自己”
“就像被自己背后的另外一个人给操控了一样。”
“我所悲伤的,我所感受到的,其实都是另外一个人的情绪。”
“但是却和此时此刻的我自己,无关。”
这异样的结论让延光一之间也不知道作何回复,只能表示:“哦……这样吗……”
常渊似乎也明白说的这些话根本就是很难让人回答的。
而且,像这样“感受到不属于自己的情绪”的异样,也不是第一次,而是自从他上初中开始就频繁地出现起来。
他之前都是完全将这些异样归结于青春期,还劝过自己不要产生太中二的想法之类的。
如果不是今天被延光看到,常渊原本从未打算过将这些感受对外说出口的。
两人之间短暂的安静了一段时间,常渊在等待延光的下一句回应,而延光则是在梳理自己为何莫名在意常渊这些话的理由。
然而,也拜于这短暂的安静,一些原本会因为溪水的流动,夏日的蝉鸣而被掩盖掉的,不会被他们注意到的小动静,开始传入他们的耳中。
最先发出疑问的人是常渊: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嗯?”
刚才在沉浸式思考的延光这才反应过来,循着声音侧过耳朵辨认了一小会儿。
那是一个女孩子的声音,延光突然感到汗毛一阵倒竖,因为这声音分明是在喊着:“救命啊——”
紧随其后还跟着好几个杂乱的人声:
“老大,快捂住她的嘴巴!”
“可恶,她不是哑巴吗!怎么能喊出声!”
“快!动作快点!”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延光“唰”一下就朝着声音的方向奔去:
“有人在呼救!快去看看!”
只留下了这句话和常渊在原地发愣:
“啊?不是,什么?等一会儿!”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延光已经跑出跑出十几米了,常渊只能立刻跟上对方。
山里的地形并不好走,更何况延光还没有走正常路。
因为声音是从正道的另一个方向传来的,附近杂草丛生,还没有任何可供行走的小道。
路上一些长着毛刺的野草在延光裸露的小腿上剌出好几道血痕……
但此时显然不是有时间顾及这些的时候。
前面有个尚未长成的小树,延光抓住它,借着爬上最后一个土坡,成功找到了呼救的源头——
那是一个看起来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女孩,此时正被三个明显大她好几岁的男生们推搡着往一个黑黢黢的悬崖边上靠近。
(【大裂缝】,【大裂缝】,【大裂缝】,【大裂缝】!)
一阵猛烈的思绪突然占据了延光的大脑,让他感觉自己的眼睛中间一阵刺痛:
“嘶——”
“找到了吗?”身后传来询问的声音。
是常渊,他不太想把自己的衣服弄脏,所以动作明显要比此时的延光要谨慎些,这才姗姗来迟。
在问延光的同时,常渊也透过树叶间的缝隙看到了那个身陷囹圄的女生,顿时皱起了眉头:
“这帮人想杀人吗!”一边说着,常渊一边拿出手机,毫不犹豫按下了110,“得赶紧报警,让警察来抓他们!”
延光一副“你脑子没问题吧”的模样扫了一眼常渊,但很快就放弃了骂他的想法。
从未报过警的小孩总会产生一种错觉,那就是报完警问题就解决了。
“等警察来了,就晚了!”
眼看着那个女孩马上就要被推下悬崖,延光当即选择站起身,打算冲下去救人。
常渊一把拽住了延光的胳膊:
“等一下!先想想办法!”
“等个毛!”
第87章 英雄救美什么的真是烂俗,但很甜美
“等个毛!”
说罢,延光甩开了常渊,以一种连自己摔倒都不害怕的速度朝着下坡冲去,三步并作两步地朝着那三人冲去。
“什么动静?”
急促的脚步声显然吸引了三人的注意,然而还不等他们反应过来,延光的一脚已然迅猛出击,精准地踢在那个最健壮小孩的臀部。
巨大的冲击力让那小孩瞬间捂着屁股跳了起来,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窜出好几步,最终踉跄着重重摔倒在地,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哀嚎:
“嗷——!”
“迪迪!你没事吧!”
张祝顺满脸焦急,赶忙跑过去查看此时正捂着屁股在地上痛苦扭动的张迪。
而剩下的罗匹夫,完全被延光这生猛且突如其来的袭击给震慑住了。
他呆立在原地,一句话都不敢说,脸上满是惊恐,延光敏锐地捕捉到罗匹夫的怯意,抓住这短暂的机会,迅速拉近距离。
正如他所料,罗匹夫吓得脸色苍白,立刻往后退了一大截,让延光得以挡在女孩的身前。
至此,三人和延光以及那个女孩之间有了一段缓冲的距离。
“我已经报了警了!现在滚还来得及!不然警察就会过来抓你们了!”
这才是延光认为的正确的做法——在恶性犯罪中,当嫌疑人组成了小型的团伙,通常都带着一种通过集群,来缓解自己犯罪时的不安和紧张的想法。
因此他们在心理上也必然有一个共性,那就是比起“犯罪”,“自保”会更加优先。
而延光这种威慑的方案就适合这种潜意识里畏罪畏罚的人。
但是反过来,延光也明白:如果对方是单打独斗的杀人犯,那这种方案就不可行。
因为显然,对于这种心理素质强大到足以自己进行恶性犯罪的嫌疑人来说,比起“犯罪”的优先级是要高于“自保”的。
一个是,能确保自己安全的情况下,才会去犯罪。
一个是,首先我要犯罪,其次,能自保最好。
这两类人面对报警时,心态和反应有着天壤之别,前者通常会选择中止犯罪,立刻仓皇逃走,而后者往往会坚持将手头的事情做完,再考虑其他。
但是,延光显然还是不够冷静,只是从传统的刑侦角度去设想了情况,却完全没有考虑到另外一种可能……
如果说,你的敌人是异能犯,又当如何?
当对方是异能犯时,所能做到的事情可能超乎常规的想象,而传统的犯罪心理以及犯罪行为分析几乎完全没有办法在他们的身上得到复刻。
研究这些,是正义学的范畴。
可延光,根本没有接触过正义学。
张祝顺和张迪两人只是稍稍慌张了一会儿就重新恢复了冷静,怨怒的眼神纷纷射向延光。
而罗匹夫显然还是心有余悸,躲在两人身后,小声嘀咕道:
“怎么办啊,他看到我们干的事情了……要不我们算了吧……不然等一下警察来了怎么办……”
张迪回过头,恶狠狠地瞪了罗匹夫一眼:
“这么能忍,被踢的又不是你!”
张祝顺:“哼,你们不要怕,我们村里没落户口,当时候年纪算小点儿,就算犯了罪也没事!”
说着,他已经带着张迪朝延光开始逼近:
“而且之前不是都试过了吗,只要把人丢进【大裂缝】里面,就没人记得他们了,迪迪!你的【浸染】呢!”
(是【浸染者】!)
延光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冒出了一阵冷汗——他当然知道【浸染者】是什么样的存在,听说隔壁班之前有学生被【浸染】之后,立刻就被人转学去了特殊学校了。
这些身怀异能的人就像生下来就带着枪支弹药一样,尤其是三观尚未形成,善恶观念也很懵懂的小孩,如果不对这些心智不成熟的孩子进行管制的话,所能造成的后果不堪设想。
延光咬着牙,紧张地看着那个叫做张迪的男人朝自己缓缓靠近,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只恨自己平时就应该多关注一下周围人都会关注的事,这样至少还能知道对方的【浸染】到底是什么类型的能力。
(可恶,我记得,历史书上写过,【正义】目前有三代,第一代是三十年前,同学都说他是个超人,第二代是什么来着?第三代才刚刚死掉不久,现在是第四代……第四代是时间……)
还不等延光想明白的时候,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突然袭来,他只觉自己的身体仿佛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喘不过气来。他忍不住捂住胸口,大口张开嘴巴,拼命吸气,可无论怎么努力,都感觉氧气远远不够用。而那个叫迪迪的家伙此时正一副小人得志的表情,脸上满是嘲讽,每朝延光多靠近一步,延光就感觉不能呼吸的感觉愈发明显,仿佛死亡正在一步步逼近。
身后的张祝顺此时在那边大声给张迪喝彩:
“对!憋死他!不能让他和这个母兽人活着离开这里!”
(母兽人?)
延光这才回过头去,想着去看看那个女孩。
对方此时身穿着红蓝相间的民族服饰,身上还有不少白色绒毛的装饰品,棕红色的头发间,埋着一双不属于人类的鹿耳……
对方此时好像也受到了能力影响,痛苦地大口喘气,但是却好像怎么都吸不进去似的,仰着脸,强睁着一只眼睛看着延光,眼神中满是求助与绝望。
延光一眼就认出了对方就是他刚才在外面看到的那个女生。
(是,少数人族。)
延光听老师说过,针对少数人族进行侮辱性的称呼,是一种极度没有家教的表现。
显然,面前的这群人就是如此卑劣的家伙。
他怎么可以就这样让这些混蛋肆意妄为?
(既然呼吸不了,干脆就,不吸气了!)
延光眼神一凛,心中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他直接放弃了呼吸,憋着一口气,将自己全部的体重凝聚成一股力量,朝着张迪的方向奋力甩出一拳。
“哦哟!还反抗!”张迪轻蔑地一笑。
显然,由于缺氧,延光这一拳虽然带着破釜沉舟的气势,却无气也无力,根本无法打到对方。
反而因为这一拳,将自己身侧的空档完全暴露了出来。张迪抓住机会,猛地一推,延光顿时失去平衡,瘫倒在地。
张祝顺此时拽着罗匹夫凑上前来:
“快!咱俩一起,现在他们一起推进【大裂缝】就行了!”
第88章 滚开
“快!咱俩一起,现在把她推进【大裂缝】就行了!”
张祝顺的声音裹着焦躁,在闷热的风里炸开。
这个平日里总带着痞笑的少年,此刻眼神阴鸷得可怕。
罗匹夫喉咙发紧,刚刚开始发育的喉结忍不住上下滚动:
“可是这样不太好吧。”
话出口时,他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事到如今,罗匹夫还是有些怂了。
夏日的蝉鸣聒噪地撕扯着空气,罗匹夫的汗水顺着脊梁滑进裤腰……
这是他第一次帮着张祝顺和张迪这两个家伙干这种事。
这两个家伙作为他们中学里的小恶霸,平常都是一呼百应的。
但是,因为学校放了暑假,这俩小恶霸一下子没有了人可以使唤,这才想起了自己。
而他原本是没有打算跟他们一起鬼混的。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将罗匹夫拽回多年前那个噩梦般的午后。
那时候他还小,也是第一次在村口老槐树下遇见鹿大山家的女儿——鹿聆霜。
女孩生得水灵,皮肤白得像雪,眼睛却透着股让他害怕的冷意。
鬼使神差下,他伸手去扯女孩的辫子,结果换来的是对方疯了般的反抗。
那时候自己为什么没有意识到对方是个不好惹的家伙呢?
他不会忘记那一天。
女孩的指甲深深掐进他的脖颈,他挣扎着呼救,却被女孩死死压住,眼前逐渐开始变得一片模糊,直到母亲的尖叫打破了混乱。
她冲过来一把推开女孩,将罗匹夫护在怀里,嘴里骂着不堪入耳的脏话。
事情越闹越大,警车的鸣笛声惊动了整个村子。
本以为只是场孩童间的打闹,却在自己母亲的哭诉和村民们的窃窃私语中变了味。
她的老娘联合着好几个村民,把鹿大山一家告上了法院。
有人说女孩精神不正常,有人说她生下来时逢鹿山突降大雪,是不祥之兆。
最终,经过鉴定,女孩被认为具有暴力倾向,强制送往了精神病院接受治疗,而罗匹夫的人生也自此偏离了正轨。
而再之后,自己外出打工的老爹听说了这档事,连夜赶回家里。
月光冷得像冰,罗匹夫被吊在门前老树上,竹棍一下又一下地落在背上。
任他娘是哭也不行,求也不行,最后只能看着老爹那竹棍子打了自己整整两天……
再之后没过多久,他爹娘就离婚了。
他爹说:“你根本不知道怎么教小孩,你看看这个小兔崽子被你教成了什么样子!”
他娘骂:“丁巴点儿大的小姑娘被儿子摸一摸能掉层皮吗!匹子在你心里面一点份儿都没有吗!”
他爹吵:“你不应该把事情做那么绝,鹿大山那么好一家人,也没招谁惹谁!你竟然找那么多人,就为了把人家闺女送精神病院里!”
她娘叫:“鹿家生的那个小妖怪,村里一直都看她不顺眼!你没听过她生下来的时候,到处都下了雪吗!那就是个妖怪!我要不给她送走,她长大以后还会吃人哩!”
他爹哭:“你这个婆子真是一点儿理都不讲!谁家的小孩都是肉!那多好一个小姑娘!上次我去他家,都不用大人讲话,都知道主动给我端茶倒水!你做这么绝,以后谁还敢跟咱家来往!孩子都被你给惯坏了!”
他娘笑:“呵,夸!继续夸!尽帮别人家小孩讲话。谁是你亲生的你分不清,谁和你一个姓总该知道吧!哦~我明白啦!你是不是和鹿翠湖那个婊子有一腿啊?看她男人那个要死不活的样儿,她肚子里刚怀的那个也是你的种吧!”
事到如今,罗匹夫也不敢再回忆父母之前的对话了。
他只记得,自己的爹最后说不过母亲,气得把仅有的一台老电视机摔了个稀巴烂,然后便夺门而出。
自那之后再也没有回来过。
而他的娘在这之后也整日郁郁寡欢,没过多久,就成了别人口中的疯婆子。
平常一个人的时候还比较正常,甚至能照常给他做饭,但是一旦见了外人,就开始犯病,连骂带打,急了还流着口水上去咬人……很快,他们一家就变得和之前的鹿家一样,被村民唯恐避之不及。
一开始他还没注意,直到最近,他才开始才有一点点认识到,是自己的行为招致了如今的结果。然而,刚刚形成的三观显然还不足以让罗匹夫做出自己的判断。所以,当他听到张祝顺和张迪两个人伙同过来一起对自己说:
“喂,你听说了吗,鹿家的那个疯女儿回来啦!”
“她当时可是因为我们仨才被送进精神病院那么多年!”
“要是不管她的话,肯定要报复我们的!”
只是这么几句话就把罗匹夫给吓得茶饭不思……张祝顺和张迪告诉他,动手的日子会选在开始有学校组织来逢鹿山旅游的时候。
这是扶贫后当地人每年最重要的收入来源,届时所有的大人们都会忙起来,没有人会注意鹿聆霜。他们希望罗匹夫能在这之前能考虑清楚……
而经过几天的思想斗争后,他最后的决定则是跟着两人一起。
实际起来的时候似乎并没有罗匹夫一开始想象的那般困难。
首先是在当地民俗表演的地方找到鹿聆霜,然后让张迪用他的【意识浸染】去干扰她。
鹿聆霜感觉身体不适,必然会回家休息。
而她的父母此时还在外忙着赚钱,肯定没空理她。
张祝顺他们只需要趁着这个时候把鹿聆霜用麻袋套起来,然后打晕绑走就行。
不知是否是因为自己紧张的心情,罗匹夫只觉得整个过程特别的快。
甚至于他们搬着鹿聆霜到【大裂缝】旁边的时候,好像都没有什么实感。
直到刚才,延光一脚把张迪给踢飞为止。
此刻,站在【大裂缝】旁,罗匹夫看着为了一个素未谋面的女孩挺身而出的延光,终于清醒地意识到了自己在做什么。
“可是这样不太好吧。”
他喃喃道,声音里带着恳求。
回应他的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张祝顺的手掌重重落在他脸上,火辣辣的疼痛瞬间蔓延开来:
“快动手,不然我把你一起扔进去!”
罗匹夫踉跄着后退几步,脚底的碎石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望向深不见底的【大裂缝】,耳边似乎响起了当年母亲的尖叫和父亲的怒吼……
汗水混着泪水滑进嘴里,咸得发苦。
“滚开!不帮忙就算了,别给我们添乱!”
张迪的一脚紧跟着一起踢了上来:
“听不懂祝顺哥的话是吧,滚开!”
罗匹夫缩着脑袋,畏畏缩缩地移开了一个位置:
“我帮……我帮……”
声音混着呜咽,他变成了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鸭,罗匹夫只敢斜着眼睛,偷瞄面前凶神恶煞的二人,两只手伸出来挡在身前,就像在推一堵无形的墙:
“只要你们别打我就好……”
张祝顺嗤笑着揪住他后领,腐臭的呼吸喷在耳畔:
“早他妈该懂事。”
说罢,带着张迪得意地朝着此时躺倒在地上的延光和鹿聆霜走去,罗匹夫跟在两人身后,机械地挪动脚步,每一步都像踩在父亲摔碎的电视机玻璃碴上。
然而就在就在张祝顺弯腰去抓鹿聆霜脚踝的刹那,一声悠长的警笛声横贯而出,瞬间击碎了三人那脆弱的心理防线。
显然,从这个声音来判断,虽然警察没有多近,但是也离得不远了。
张祝顺:“啊!我靠!有人报警!快跑!”
张迪:“妈的,完了完了完了!”
张祝顺的尖叫带着哭腔,张迪转身就跑,运动鞋在碎石上打滑,膝盖重重磕在地上边缘,却顾不得受伤,爬起来继续逃走。
罗匹夫感觉自己的心脏几乎要撞碎肋骨,逃走时恍惚间还听见身后延光微弱的呻吟。
但他却顾不上任何事,只有一个心思充斥着大脑:跑在自己前面的两人,狼狈的简直不像自己平日里认识的校霸……
三人跌跌撞撞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逢鹿山的深处。
而罗匹夫此时不会知道……原来命运的大裂缝,早在那个蝉鸣聒噪的午后,就已经在他脚下悄然出现。
第89章 “案件”
眼看着那三人逃离了现场,延光也站起身来,深呼吸了一会儿,待到呼吸平缓时,才朝着自己来时方向的树林里喊了一声:
“你可以出来了!”
“嘘——”
让延光没有想到的是常渊竟然从自己的身后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小声点,那三个人可能还在附近呢,万一被听见了怎么办”
“你什么时候?”
延光唰一下跳开,挣脱了常渊的手,然后朝自己嘴巴上抹了一把,一脸嫌弃地问道。
“就刚才……找了个容易有回声的地方,然后用手机定时了一个警报的闹钟,本来打算趁他们被警报分心的时候我绕到他们身后偷袭的,但是没想到闹钟就直接给他们吓跑了。”
“啧,别把我当蠢蛋啦,我当然知道你是这么做的!”
话虽如此,但延光着实没想到常渊还想过要从别的方向偷袭,他最多就是猜到了这个警报声只是常渊的手机铃音而已。
搞得刚才那一瞬间延光还以为是那几个混蛋又绕回来了,所以才捂上自己的嘴巴。
这可给延光吓得不轻,以至于在发现是常渊之后不由得感觉自己有点吃瘪,忍不住刺刺地回应道。
然而,常渊没怎么在意延光的反应,而是优先关注起了地上的这个此时已经坐起身子,看起来仍然心有余悸的女孩,又朝着对方伸手,想要拉她起来:
“你没事吧,看你的装饰好像是本地的住民,那三个人你认识吗?”
然而,女孩竟然朝后退了退,瞪大眼睛沉默着盯着常渊那只伸出的手,头上的两只鹿耳竖的笔直,看起来十分警惕。
“还是我来吧。”
延光稍稍推开常渊,然后蹲下身去,平视着面前的女生。
女生见状,警惕性显然下降了许多,耳朵也放松下来,好像连微微髭起的头发都变得顺了许多。
延光:“请问你叫什么名字呀?”
女生眨巴眨巴眼睛,打量着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男生,好一会儿才回答道:
“鹿聆霜,小鹿的鹿,聆听霜雪的霜。”
“哦!好好听的名字啊!你是在中间那个舞台上表演的吗!我好像在舞台那边见过你。”
“是……”女孩点头,然后回答,紧接着突然别过脸去,面颊好像有点微红,“但我没上台……”
延光也稍稍意识到了对方话里有话,一瞬间感觉脸有些发烫了,忙不迭地换个话题:
“我偶然间听到你呼救了,所以过来救你,你知道怎么回去吗?”他如是问道。
“嗯。”
鹿聆霜轻轻点头,这会儿延光才开始向着鹿聆霜伸出手说道:
“那我们先把你送回去吧。”
“不用啦,我自己可以站起来了。”
虽然没有接他的手但也没让延光难堪,她也站了起来,拍了拍自己沾染的灰尘:
“跟我来。”
说完便向着延光他们来时的方向走去。
常渊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而延光则是有些留恋地看着身后的那个一片黢黑的裂缝……
不知道为何突然产生了非常强烈的,想要跳下去的冲动。
一步,两步。
延光朝着那个边缘缓缓靠近,越是接近就感觉那莫名的冲动愈发的强烈,意识也愈发迷离。
“你快过来啊!”
直到前面捡回自己的手机,却发现延光没有跟上来时的常渊叫了自己一声,延光这才恍惚地恢复了过来。
他逃跑似地赶紧远离了这里,打算将自己脑子里那奇怪的想法给甩出去……
(我可能还真是有点心理问题了,要不找机会偷偷去学校的心理咨询室问问吧……哦不对,如果是健康老师的话,听到我这么讲是一定会通知监护人的啊……该怎么办才好呢……)
鹿聆霜显然非常熟悉这里的地形,随随便便就登上了好几个对男生来说都有些吃力的土坡,把两个男生甩在身后。
而常渊和延光两个人则是一边努力地跟上鹿聆霜,一边在后面窃窃私语。
常渊:“你觉得现在还需要报警吗?”
延光:“别了吧,她回去肯定会跟自己的爸爸妈妈说的……你不怕警察让你去做笔录啊?没个一两天搞不定的。”
要是往常,延光肯定是会继续坚持报警的,虽然十二岁的小孩对报警这件陌生的事多少都带点敬畏。
但这对延光这种已经和警察打过很多次交道的人来说则不同。
然而之所以这次不想找警察,就是因为延光可太了解这个流程有多麻烦了,而这个过程中花掉的可实打实都是延光能在逢鹿山里调查的时间。
何况,延光本身就因为之前的案件而身处于观察期,这个时候要是陷入了奇怪的案件的话,麻烦只会增不会减……
虽然这个女生也让延光感觉非常在意,但自己身上的麻烦最后肯定也都是会由龙岩来承担的。
延光不喜欢这样,所以还是先算了。
“哦……也是。”常渊也应了应。
虽然他多少有点在意那三个臭小子,但是眼下自己还有更重要的事。
肖倩怡的生日就在明天,虽然今天自己送礼物被拒绝了,但是她正式过生日的这天说不定还有机会。
自己可以趁着这段时间来准备新的礼物……延光提到的那个项链或许真的是个好主意。
但是常渊此时却不太好意思当着延光的面绕到河边那里去把它捡回来……
再过一会儿就该到常渊他们班上的集合时间了,于是他想着等到下午或者晚上的时候再来这里把项链回收也可以……
但是按延光的说法,笔录要花这么长的时间的话,那常渊很可能就会错过给肖倩怡庆祝生日的时机了。
两个人并不知道,此时他们彼此都怀揣着各自的想法,在打着算盘。
大约步行了快半个小时,在延光和常渊马上就快要脱口问出“还没到吗”之前。
鹿聆霜停下了脚步:
“谢谢你们陪我到这里,我家就在附近了,你们顺着那边那条路走到底应该就能回到旅游区里……”
她伸出手指了指一条下坡的楼梯,常渊和延光不约而同地看向了那个方向,应道:
“哦……”
“好,知道了。”
三个人彼此互相望了一眼,延光忍不住挠了挠后脑勺,露出有些尴尬的笑容。
另外两人没有回应。
沉默……常渊作为最年长的那个,率先转过身去:
“走吧。”
他顺带招呼了一下延光,想着一起离开,把尴尬的气氛终结。
“哦,好。”
延光也收起了笑容,无奈地跟着常渊往楼梯靠近。
如果说故事到这里就结束的话。
那么将不会有之后发生的所有一切。
任何事情都不会发生,任何结果都无法改变……
“等一下!”
然而,鹿聆霜叫住了对方。
此时此刻的三人将不会知道。
这句话就像是一道横贯在【完美命运】的肌肤之上的【大裂缝】,它撕开了原本应该有的【幸福结局】,从而彻底改变了整个世界未来的轨迹。
“我还没有问,你们叫什么名字!”
延光和常渊同时驻足。
不要回答!
快告诉她。
两个男生回过头去,看着面前的女生。
违背神定下的命运!
你们注定不会有好的下场!
“我叫常渊!”
停下!
到此为止就好!
不要!
继续。
少年抬起头:
“我叫延光。”
不!神定下的命运,不可更改。
忤逆神的意志,不得好死。
“好的。”
即便如此也要刻下。
属于反抗命运的愚者们的,墓志铭。
“我记住了。”
少女朝着两人挥了挥手:
“谢谢你们。”
这便是,三位配角们的相遇。
……
……
……
大约四个小时以后,延光他们学校参加了本次夏令营的所有学生全都被老师们召集起来。
原本他们今晚应该在这个宽敞到足以容纳所有学生的室内排球场内席地而坐,一起观赏一部以促进民族团结教育为主题的老电影。
然而此时此刻,他们正在进行的观影却全被紧急叫停。
学生们也通过领队的校长,和教导主任那怒火冲天的“电影停下来,今晚不放了!”的喊声中意识到了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很快,参加了本次夏令营的初二学生们也全都被老师带着领到了这个地方,首尾相接地坐在了小学生们的身后。
“校长!坐的位置好像不够!”其中一个班的老师对前方喊道。
“不够就全部在原地罚站!”
初中生们当然也嗅出了空气中弥漫的不寻常的味道,忍不住开始交头接耳地彼此咨询。
“到底发生了什么了?”
“不知道啊?”
“听说好像是因为有人把当地的居民打了。”
“卧槽,这么牛逼……”
这些声音理所当然地传到了此时同样混在人群中的延光和常渊耳中,这紧张的气氛,不由得让两人的心脏都砰砰砰加快了速度。
“初中的学生还没有小学生懂纪律吗!”
直到这一声吼叫震慑到在场的所有人,整个排球场才彻彻底底地安静下来。
然后,一位穿着正式的男人,领着三个浑身上下遍体鳞伤的小男孩,以及四位穿着当地服饰的成年男女,从门口登场。
刚一进来,那个穿着正式的男人就对着此时手拿麦克风的校长说道:
“麦克风能用吗?”
“开了。”校长回答,然后将手中的麦克风交给了男人。
男人接过麦克风,步步生风地走上了台:
“各位同学,我是本市的市长,我姓张!”
台下激起了一阵窃窃私语,但是很快就被各班的老师制止,其中还有几个动静最大的学生被老师盯上,而因此受到惩罚,失去了坐着的权利。
男人顿了顿,等待下方彻底安静下来,才继续说道:
“相信各位同学们也很疑惑,为什么要把各位召集起来,一起在这个地方。”
张市长的声音越来越大,语气也一句比一句严肃;
“这是因为,就在今天下午。”
“在我们的旅游区的夏令营活动过程中。”
“发生了一件事。”
说到这里时,他的音量已经提到了最大,字字句句都带着喷气的声音,紧接着便像是精湛的魔术师似地,从嘴里喷出满腔的“帽子”:
“一件极其恶劣的!”
“违背我国几十年来教育观的!”
“有害于我们红国各民族彼此之间团结的!”
“恶性的!”
“霸凌,案件!”
第90章 鱼我所欲
张市长一开口,便将事情的严重程度往上提了好几个等级。
即便在场的学生里最大的也不超过14岁也可以从他那不同寻常的用词中感受到压迫感。
“听说了没……被打的人里面有这个市长的儿子和侄子……”
“天……谁胆子这么大啊,搞得我们一起遭殃。”
延光全程没有作声。
他当然是知道的,台上那三个站在边上的男生,就是自己今天中午的时候,欺负那个小女孩的人。
但是显然,现在事实的黑白已经被颠倒了,欺负人的变成了被欺负的,而延光和常渊则是变成了凶手……
校长:“今天中午打了这几个男生的人自己自觉站出来的!要是不站出来,今天晚上的电影活动取消,所有学生罚站,直到有人出来为止!”
“啊?”
学生里出现了几声小小的抱怨,但是显然,声音有点太大了,这声不和谐立刻就被校长捕捉到了:
“刚才叹气的学生给我站出来!”
(无能……)
延光的心中忍不住产生了这种想法,学生因为娱乐活动取消而抱怨是正常的,这不意味着这些抱怨的人就是凶手。
但是,虽说心里这么想,但也不意味着延光会主动“自首”。
此时那些个学生们已经被班里的老师揪了出来,像是即将被枪毙的犯人似的被押上了台前。
如果说他们不是毕业班的话,惩罚他们除了建立所谓的威严外没有丝毫作用。
但是他们即将毕业,校长所谓的威严于学生而言也没有丝毫意义,最多就是显个样子而已。
校长:“全给我站好了,把头抬起来!”
张市长没有多话,只是用手招呼了下“被霸凌”的那几个男生,也就是张祝顺,张迪,和罗匹夫三人,到这些新被押上去的“叹气犯”面前来指认“凶手”。
“不是……”
“不是他……”
“嗯不是……”
(现在怎么办才好……)
延光吞了口口水,强装着镇定的模样。
这种情况他可再熟悉不过了,面前的这些大人们当初抓他的那些人一样……他们只会选择自己想要相信的东西,而对事实和真相置若罔闻。
“他妈的,小屁孩!你真以为我整不了你吗!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你,你还说不是你杀的人!”
曾经在审讯室和忏悔椅上的对话还历历在目,那个时候负责审问他的人想要相信的东西是证据,所以无论延光如何说明,都不会被相信。
而现在,面前负责审判的人是张市长,显然,他所愿意相信的也只会是自己儿子被人霸凌的事实。
自己就算主动站出来,把事实说出来,也不会有人相信的……而且,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理由。
那就是,虽然说疑罪从无,但延光实际上其实仍处于之前那起案件的观察期……
要是在这个期间再卷入什么案件中的话,不论对被领养的延光还是领养他的龙岩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
他鬼鬼祟祟地偷偷往初中学生们的队伍那边看了几眼,然而却没有找到常渊的身影。
不过想来他肯定也不会傻到自己站出来顶认这种莫须有的罪名吧……
台上的指认很快就结束了,凶手未被找出,游戏继续。
张市长见台下始终没有动静,于是决定再下一剂猛药。
“把那个女生也带上来!”
他冲着门口喊道,看起来简直就像是这一方的皇帝。
很快,就有好几个男人摁着一个鹿系的女孩走上台来。
延光傻了,对方就是今天中午被欺负的那个女生,那女生的表情简直可以用面如死灰来行动,延光还看见,门口还有一男一女被人拦在门外,男人焦急地往里面探头探脑,女人则是在不停地抹着眼泪,冲着屋子里哭喊:
“冤枉呐,政府,俺们家女儿真的不疯……她都关了七年了,连自己亲妹妹出生都没能看一眼,可不能再被送回精神病院啊!我们一家才刚团聚,这才刚回来就要把我们拆散啊……”
延光听到了全部,面色也不由得变得铁青……
然而,门口的人丝毫没有动容,冷漠地说道:
“不要吵闹,我们都是秉公办事,要是你女儿没有犯错,自然不会冤枉好人!”
“真的吗?长官,您要帮我们啊!我们家女儿已经改正过了,她在家可乖了,绝对不会欺负别人的……”
拦路的男人没有多话,只是做了个手势,让女人安静,然后又把二人往门外拦了拦。
与此同时,张市长也开始发话了:
“这个人就是这次霸凌事件的其中一个凶手!你们知道她是什么身份吗?”
学生们显然对这个问题摸不着任何头脑,没有人回答,也没人敢作声。
张市长继续说道:
“她是一位刚刚从精神病院出来的精神病人!”
此话一出,顿时引起全场哗然。
就连延光也呆愣了一下,然而紧接着,他就感到一阵愤怒……
不论真假,这种事情是能拿出来说的吗?
何况,这个混蛋正在冤枉好人!
这一次没有学生因为出声而受到惩罚,因为张市长的演讲还在继续:
“我向来不愿意以恶意揣测如今的孩子。”
“因为我周围的人都在教我,要相信他人,要相信,人之初,性本善。”
“但是令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
“这世上竟然有学生,竟然教唆着一个精神病人跟他一起去犯罪!”
张市长振臂高呼,同时一只手指向了门口,声音愈发激昂:
“你们离得近的同学应该看到了吧,刚才门口站着的母亲哭得有多着急!”
“她的女儿刚出院不久,还处在病情的观察期,这次事件很可能导致这位母亲的女儿无法和她的妈妈团聚!”
“试想一下要是你们长大以后当了父母,自己的孩子被别的孩子教唆着参与犯罪。”
“你们会怎么看待这种小孩?”
“毫无疑问,你们绝对不会让这种学生跟你的孩子继续玩的,对吧!”
台下有些学生已经开始被带偏了,跟着一起点了点头。
但是延光却愈发作呕……显然,这个张市长就是在上价值,有没有可能要不是他现在在冤枉这个女生的话,压根就不会有他说的这么多屁事?
张市长此时的演讲情绪已经到达到了高潮:
“虽然我现在还不知道这次案件的犯人,你到底是谁,但是!”
“如果说你,还有一点良知的话,就应该现在就站出来自己承认。”
“否则,要是被我们查出来了的话,”
“我建议所有的人,都不要和这个人做朋友了,这种人留在身边,不仅后患无穷。”
“而且我敢断言,未来一定对社会毫无帮助!”
“现在,我再给犯人最后十秒的时间,自己主动站出来承认错误,否则我们就一个个地来查!直到找到为止!”
“十。”
说实话,延光此时真的很想冲上台去,把这些调到是非黑白的混蛋全都臭骂一顿。
但是剩余的理智却在拉扯着他,那颗蠢蠢欲动的心此时正在被各种问题强行地拽住。
“九。”
自己此时出去,真的能得到自己想要的正义吗?
“八——”
不会被直接认定为凶手,然后被迫担下罪名吗?
不会因为这次案件,导致观察期不通过,被迫从龙岩身边离开,被送到特殊教育机构吗?
“七。”
显然,是会的。
“六——”
在自保面前,所谓的正义也只是备选项而已。
舍生取义的人,一定是不知道生命珍贵的人。
“五——”
但是延光知道,延光太明白了……
好不容易才从那种地狱里逃出来,怎么可能再轻易地把自己如今安稳的生活送出去?
“四——!”
他现在只恨不得把自己的牙齿咬碎,希望身体的疼痛能够赶紧冲淡他此时想要冲出去的冲动。
“三!!”
“懂得珍惜自己生命的人,绝不会舍生取义。”
年幼的延光无法知晓,自己该如何选择,也不知道自己此时的想法是否就是正论。
“二!!!”
他多么希望,此时能有一个优秀的大人来为自己指出一条路来,好让他明白何为对错……
“一。”
然而,话音未落,一个女人的声音却突然从天花板上传了出来。
“张大人,您好大的官威啊。”(出自电影:《九品芝麻官》)
对方的声音颇有辨识度,上扬的声调里带着充沛的生命活力,就像是照进长夜的一束光,让延光不可能认不出来:
“璃岸姐?”
第91章 俗话说得好,都是秘书干的
“璃岸姐?”
第四代【正义】出现,不仅没有让延光感到安心,反而还产生一阵担忧。
要知道,岸边琉璃身为掌控时间的【正义】,通常在外界的视角下是几乎永远活跃在世界各地的……
而当她需要暂时“放下工作”来陪伴延光的时候,往往会专门将外界的时间暂时停止一段时间。
但是现在周围的时间显然还在继续流动,那么璃岸姐出现在这种地方,就绝不会是因为私事,而是因为工作……
也就是说,这里有疑似和【灾厄】有关的现象出现了。
延光几乎是瞬间就联想到了他今天看到的那个神秘的裂缝。
如果让姐姐发现自己要去调查那个裂缝的话,毫无疑问,以她这个过度保护的性格,肯定是会阻止自己这种看起来显然十分危险的行为的。
怎么办?
答案只有一个。
不管来不来得及,延光必须现在立刻回到今早的那个地方,在璃岸姐不知道的情况下把自己想要调查的事情全都弄清楚。
虽然延光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怎么调查,但是他总有一种直觉,自己的一切疑问,都可以在这个地方找到解答。
这是他最后的机会,最近那些奇怪的梦境和失眠已经快要磨得他没有耐心了,眼光必须要抓住它。
如果让璃岸姐知道了这件事就肯定会用类似安全之类的理由不允许阳光再度靠近那里。
既然如此,接下来的行动选项很显然只有一个。
那便是趁着现在,开溜!
而与此同时,岸边琉璃则是从屋顶的横梁上一跃而下。
并没有想象中的超级英雄落地,反而是自空中缓缓降落,看起来就像是一位从天而降的神明。
速度等于路程乘以时间,对她而言,只需要延长自己的掉落时间,这种事情根本就是轻而易举。
“哼哼,都说正义或许会迟到。”
“但是这句话对我除外!”
“因为我的正义既不会迟到,也绝对不会缺席!”
招牌式的台词,几乎瞬间让在场正处于中二期的学生们意识到了来者的身份……
“是时间的【正义】!”
“快看!那就是迄今为止任期最长,也是最强的一代【正义】!”
“胡说!明明是第一代最强!”
“你才胡说,别的【正义】和她根本没得比!”
“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得到【时间浸染】……”
“不怕死可以冲上去试试。”
“疯啦!没听过目前为止还没有【浸染者】能活着靠近到她十步以内的啊!”
议论纷纷的话语不断验证着来者的身份,岸边琉璃没有理会闲人们的多话,而是直接走到了舞台之前,在校长还在揣测她身份的真实性,犹豫是否要拦住她时,将【正执委】的证件拿了出来怼在张市长的脸上:
“你不会不认识我吧?小张市长?”
“认识……认识……”
要是校长因为没有机会接触而不知道岸边琉璃的长相的话还情有可原,但身为一市之长的张作为是绝对不可能不认识的,即使她不掏出证件,自己也知道面前的人就是第四代【正义】本人。
“您,您特意来我们这里,有什么吩咐吗……”
也顾不上现在正在一众学生面前,也顾不上自己刚才还一副呼风唤雨的模样,张作为的态度立刻就软了下来。
【正义】大驾光临,无非一件事,那便是【灾厄】。
作为考核政效的重要指标,对【灾厄】的应对和处理几乎决定了他的屁股能在这个板凳上坐多久。
所以张作为大不敢怠慢,必须认真对待。
岸边琉璃:“吩咐?噗嗤,你倒是还知道我可以吩咐你,不然我看你刚才那个样子,还以为我来这里还得听听你的指令了呢?”
显然话中有话的态度,一瞬间就让他紧张了起来,第四代【正义】显然是揣着什么想法来这里的,往常要是省里派来的人说出类似的挖苦,他肯定就是一句“哪有哪有”之类的话,就糊弄过去了。
但眼前的人可不是这种打哈哈的态度就能糊弄过去的。
要是一旦说错了话,后果根本无法想象,所以这里唯一能做的就只有装傻充愣啥也不说。
张作为做出一副万分为难的表情出来摆给她看。
果然,第四代【正义】没有再深追下去。
她的眼神不经意间往场馆的后门瞥了一眼,就在刚才自己从天而降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她吸引了过去,当时有一个小小的身影趁着那么一小会儿的机会偷偷溜出了这里,而现在则是另外一个影子紧随其后跑了出去。
岸边琉璃莞尔一笑,换了个话继续说道:
“你刚才那句话的意思,其实是想问我为什么会来这里对吧?那我可得反问你一句了,你在这里干什么?”
这句话的含义很明显了,张作为瞬间理解到是在质问他为什么没有待在政府办事处,而是出现在这种地方。
简而言之就是质疑他擅离职守。
难道说就在自己不在的这么一小会儿,市里出现【灾厄】了?
但他因为来了这里,没能第一时间做出应该有的应对,所以【正义】才会亲自来找自己麻烦?
张作为忍不住在心中暗骂起了秘书,竟然没有第一时间通知自己:
“您,您先别生气,【正义】女士……我想肯定是我的秘书工作疏忽了,没能第一时间通知到我这边,所以才会出现这种情况的,我,我现在就回到我的岗位上,您,您可千万别着急。”
自己的态度几乎可以用低三下四来形容了,但是显然第四代【正义】并不买他的账,两手一抱,脸上变得不悦起来:
“你是听不懂我的提问吗?我在问你,你在这个地方干什么?你根本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张作为全身上下的汗毛都吓得竖起来了,对方此时显然非常不爽,而这就是因为他的回答错误而导致的。
他吞了口口水,脑子开始全速开动下一句到底该如何应对,然而岸边琉璃显然没有耐心等他了:
“我给你三个数,你马上回答我,三!”
“我……我在处理本地孩子被旅游学生霸凌的事件!”张作为几乎是脱口而出,额头上豆大的汗珠顺着下颌滚落,他清楚,若让第四代【正义】念出“二”,自己的仕途恐怕就要走到头了。
第92章 时间操控
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感觉,在第四代【正义】面前,此时的市长狼狈的就像是一个做错了事情的小孩。
“哦?是吗?”
琉璃若有所思地颔首,没有过多的表示。
张作为还在试图揣摩对方这句回答背后的想法,没成想下一瞬间,琉璃就已经出现在了舞台边上此时站着张祝顺,罗匹夫,张迪面前。
没人看到她是怎么移动过去的,就连舞台边缘的尘粒都未曾被带起——她的披风像被按下暂停键的投影般纹丝不动,直到在三个孩子面前站定的刹那,布料才忽然泛起涟漪般的褶皱。
就算是用世界上最优秀的高速摄像机,让全球所有人来检查其中的时间戳,他们也只能告诉你“摄像机没能拍到她的行动路径”这个结论。
然而这仅仅只不过是岸边琉璃实力的冰山一角,只是稍稍在众人面前展示了一下,在场的人们就全都本能地察觉到了气氛的改变。
这当然也包括了直到刚才为止还信心满满地那三个小屁孩,在他们的视角下,岸边琉璃就跟个鬼一样似的冷不丁地凭空出现,而后便缓缓蹲下身去,那双流转的金色纹路的眼睛此时冷冷地盯着他们,仅仅只是看着,就让人感到分外不适。
“就是你们仨觉得自己被霸凌了啊?”
三个小孩吓得一句话也不敢说,在【正义】面前撒谎是绝不可能的,但是说实话就等于是承认了自己之前是在血口喷人,张祝顺拍了拍另外两人的屁股,想让他们替自己开口,但两个人都吓得往后退了退,屁都不敢放一个。
不过好在第四代【正义】也没有为难他们的想法,只见琉璃突然站直身子,披风在身后绽开,像是一朵盛放的花,她瞬移到舞台的正中央,这让三人短暂地松了口气。
然而突然,岸边琉璃张开了自己的双手,对着面前所有的观众放出话来:
“那既然如此,我们就来验证验证吧!”
话音刚刚落地,所有场馆内的人全都不约而同地察觉到了某种诡异的情况。
第一个发现异常的人是台下的某个学生。
“等等!我的身体,好奇怪。”他惊恐地看着自己刚才挠痒的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逆向抬起,指甲重新抠向已经不痒的肩头。
紧接着,就像是多米诺骨牌似的,越来越多的异常开始出现了。
“身体它自己在动……”
没错,所有人的身体此时都不可控制地开始自己动了起来,迫不得已地复现着自己刚才做出过的动作,有些学生们开始因为这有趣而奇妙的现象而笑了出来。
然而岸边琉璃可不是来给在场的这些人来上奇妙体验课的,因为接下来的可就不是什么愉快的体验了。
她垂眸看着自己的指尖,唇角勾起冷酷的弧度。
一颗被男生弹走的鼻屎,突然重新从地上飞回手指,男生拼命挣扎,但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被自己的手指填回自己的鼻孔。
原本自然张合的眼皮此时就像是被人强行掰开似的机械地重复着动作。
从鼻子里刚刚呼出的二氧化碳被强行重新灌进了肺部,瞬间带来溺水般的窒息感。
就连张祝顺刚刚在台上偷偷放出的屁,都带着诡异的触感强行回到它被生产出的位置,他瞪大眼睛想哀嚎,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嘴巴像提线木偶般一张一合,乖乖地吞进二氧化碳,而后吐出氧气。
“哎呀,大家都是很优秀的绿植呢~”琉璃歪头看着台下此起彼伏的狼狈模样,指尖卷起一缕发丝绕成螺旋,“把你们跟那些喜欢找麻烦的环境保护组织成员一起种在大雨林的话,地球含氧量肯定有救了吧~”
无人回应她堪称地狱的笑话。
琉璃打了个响指,没有让可怕的体验没有持续太久。
除了台上的张祝顺,张迪,罗匹夫三人,其他人都恢复了正常的呼吸,此时全都在原地疯狂喘着粗气,几个学生甚至直接瘫坐在地上,胸口像风箱般剧烈起伏,额发被冷汗粘在脸上。
这短短几秒钟的体验,已经足以让他们每个人都铭记一辈子了。
而就在所有人心有余悸之时,岸边琉璃重新开口,转身时的披风扫过地面,紧身衣上的金色条纹在舞台的灯光下闪出一阵弧光。
“好啦好啦,刚才的那些只是我的一些小小迁怒,现在开始说正经事了哦。”
“你们肯定都了解,我的能力,是对时间的绝对掌握。”
“但你们可能不知道,我的能力足以精准到某一具体单位的时间操控。”
她忽然伸出食指在空气中画圈,舞台天花板上的大钟表突然开始逆向飞转,然而台下学生们的手表却始终顺时针走动。
“就比如刚才,你们是觉得,是我倒退了时间。”
“但实际上,你们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其实你们意识的时间轴其实还在继续往前推进。”
“否则你们是不可能察觉到周围的变化的哦!”
“好吧,抽象的说明或许会有点难以理解,不如让我们来点具体的。”
一颗半透明的扭曲螺旋,突然从她掌心涌出,在天花板聚光灯处汇集成旋转的黑色漩涡。
“就比如,在现在这个逆转时间的对象中,加入光线的话……”
岸边琉璃突然两手一摊,紧接着奇妙的变化就再次出现了。
“我的眼睛!看不见了!”
有学生惊叫道。
“不用慌张哦,看不见是正常的。”
有学生感觉有温热的呼吸拂过耳尖,她的声音突然近在咫尺,却依旧什么都看不见
“这是因为光线的传播因时间而被逆转导致的。”
“虽然从此就要生活在黑暗中了非常可惜。”
“但在我的视角下,你们现在每个人都在闪闪发光呢~就是灯口反而变成黑色的了,有些诡异。”
岸边琉璃解除了能力,但是这一次却只有台上的张作为和两位校长被排除在外,拜她所赐,学生们也亲眼见到了什么叫做“闪闪发光的人”。
“在这种能力下,再废物的人类垃圾在这个时候都能闪耀一次呢,是不是很不错啊~”
第93章 见证
所有排球场馆内部的人里面,只有鹿聆霜自始至终没有受到岸边琉璃能力的影响。
在岸边出现在房顶上的时候,她的父母第一时间趁所有人不注意,把她从台上拉了回来,她的母亲抱着她,一边摸着她的脑袋一边安慰道:
“不怕啊,崽崽,不怕~妈妈在呢。”
“崽啊,爸爸相信你,你肯定不会做那种事的,等会儿我们再去跟领导说清楚哈,你是世界上最懂事的小孩,他们肯定是搞错了什么了……”
“嗯。知道了,爸,妈,谢谢你们……”鹿聆霜将脑袋埋进母亲的怀里蹭了蹭,“对不起,我才回来就让你们担心。”
鹿翠湖听罢,伸出两只手捏住鹿聆霜的脸蛋:
“说什么呢傻孩子,我们担心你是应该的啊!”
鹿大山双手抱胸,看着场馆里的岸边琉璃说道:
“这个事儿肯定没关系的,【正义】会给我们做主!”
鹿聆霜的耳朵动了动,眨巴着眼睛看向了父亲:
“【正义】?”
鹿翠湖宠爱地为自己的女儿理了理耳朵上的绒毛:
“你离开的早,估计医院里的医生也不会教你们这些吧……【正义】是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人,我们能好好生活,都是靠【正义】呢!”
鹿聆霜没有多说,只是用那双充满了好奇心的眼睛看向了岸边琉璃的方向。
关于,【正义】和【灾厄】,她被强制送医期间,其实偶尔也听过些只言片语。
但也仅仅只是听说,医院里没有【浸染者】,也没有人会讨论【正义学】。
像今天这样切切实实地观察到【正义】,鹿聆霜还是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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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种能力下,再废物的人类垃圾在这个时候都能闪耀一次呢,是不是很不错啊~”
岸边琉璃歪头看着张祝顺三人,嘴角扯出一个弧度,而这句话明显到不能再明显的讽刺也让台下的学生发出了一阵哄笑。
不过也仅仅只是笑了一会儿便停了下来,毕竟大家刚才其实都有点被【正义】搞害怕了,全都不知道自己的笑声是否合乎规矩了。
好在,此时的岸边琉璃也差不多有些玩够了:
“好啦,差不多该干正事了。有没有同学还记得我刚才来的时候说我要来这里干什么的?”
良久,台下一个学生壮着胆子回答道:
“说是要来验证验证……他们是不是被霸凌了。”
“哦!回答得很对,加一百分!”琉璃说罢屈指一弹,那学生的眼前突然绽开一朵由光尘组成的花,短暂闪耀后便逐步消失。
这再次显露了岸边琉璃的时间操作有多精密,甚至于足以利用因受到局部区域的时间流速影响,而停留的光粒子,来雕刻精密细致的影像。
说完这些话后,岸边琉璃用手指点了一下两个校长,这两人的眼睛此时也重现光明了,现在还不能完全支配自己身体的人就只剩下了张祝顺他们三个小孩和一个张市长。
这仨小孩此时因为岸边的能力,憋得脸都开始有些发紫了。
张迪的眼球布满血丝,眼角沁出的泪滴悬在睫毛上一直往回缩,而不肯落下;
罗皮肤的嘴唇被咬得血肉模糊,血珠却逆着重力爬回伤口。
张祝顺更是翻起了白眼,想倒在地上都做不到,只能张着嘴巴在原地“痉挛”——那其实是因为他的身体在不停地因为时间的回溯而重复着“快要摔倒-被迫站直”的过程。
岸边琉璃没有杀人的想法,眼看这几个家伙马上就要撑不住了,马上就让他们恢复了呼吸。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她就打算就此放过三人,因为紧接着【正义】就开始使用起了其它的力量:
“好了,既然你们三个坚持自己没有说错,那就让我们来倒放一下看看!”
说完,四个人的身体开始不约而同地动了起来,以倒放影象的方式开始往后退去。
岸边琉璃的身体短暂地一闪,下一刻,一群西装革履的家伙也突然出现在了现场。
“咋回事?”
“我怎么……这是哪?”
“欸?老王?你也在这里啊。”
“今天在场的大家都是见证者!”岸边琉璃的话语打断了这些新来的客人的窃窃私语。她就像是有意炫耀什么似地张开双臂,金色光流仿佛一条布满金砂的河,从她脚下蔓延至整个舞台。
“现在我们的现场里,有【正执委】的领导,有市人民法院的法官,还有本地优秀的律师,侦探,和社区志愿者!”
“就让我们一起,身临其境地看看他们这几个人,过去几个小时都干了什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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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光刚刚从场馆里溜出来不久,常渊就紧随其后追了上来。
“你去哪里!排球馆里面那个人说自己是第四代【正义】啊!要是真的地话,她肯定知道那三个人是在说谎,要还给我们清白的!”
常渊远远地对延光喊道。
然而延光可没有功夫搭理他,只能先一个劲儿地闷头走自己的。
但常渊还没有罢休,这次是直接追到了延光的旁边,一把拽住延光的后衣领子:
“你跑什么?【正义】都过来主持公道了,你怕她像那三个小孩一样冤枉我们吗?”
“我怕个毛啊,要是当时【正义】没来的话,我估计马上就要冲上台去了。”
延光毫不客气地说道。
这就是他当时最真实的想法。
尽管自己在犹豫,但是他还是很确定,如果不是岸边琉璃出现的话,那他肯定就会因为冲动而跑上台去了。
“那你怎么?”常渊显然不理解延光此时的做法。
常渊的理解是:既然有人为自己撑腰,那正常人就应该会更有底气去做他们原本想做的事情才对。
然而延光的眉头凝成一团,几秒后又挑成一上一下,反而对常渊的这种态度很不理解:
“哈?就是因为【正义】出现了,说明真相总会大白的,所以我也必要在那个地方耗了啊,不如抓紧时间去做更重要的事,就比如现在。”
延光将常渊的手拽开,斩钉截铁地说道:
“倒是你,追出来搞什么,你反而应该留在那里,直接跟【正义】说清楚,让他们还我们清白啊。”
延光的话不无道理。
不,或者说就是太有道理了,正论到令人无法反驳,以至于让常渊直接卡在了原地,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了。
他此刻明白了一件事。
面前的这个男生,思维和正常人不一样。
第94章 要死一起死的话,为什么不直接跳呢,还抓着对方干嘛
通常来说,一个正常人,遭遇了像今天这种哑巴吃黄连的境况时,肯定是非常焦虑和急切的。
如果这个时候有一个权威人士站出来为自己撑腰。
就比如说,第四代【正义】,这样的人物。
那么这个正常人肯定会迫不及待抓住机会,直接在现场开口,开始主动为自己辩白了。
就是因为想要发声却发不出来,所以说话的欲望才愈发迫切。
就是因为迫切,所以好不容易有了机会时才会滔滔不绝。
就像被人按在水中越久,大口呼吸的欲望就愈发强烈。
这是一种对自我的弥补。
就像是需要身体需要氧气的本能般,是人心理上的本能。
但是延光却显然不同。
在他这里,上述提到的“焦虑”“急切”“渴望”的感情就像是不存在似的。
他的脑子似乎有一条直通【目的】的直线。
只要目的能够达成,任何不必要的东西和多余的行动,都可以丢到一边。
就如他所言的:
“就是因为【正义】出现了,所以真相一定会大白”。
“既然如此就没有必要再多说什么,不如去做更重要的事”。
常渊不知为何,对方的这种性格似乎让他产生了一种古怪的“想要叹气表示无奈”的心情。
他停顿了好一会儿,才回答延光的问题:
“跟你一样,我也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接受了延光的思维方式,既然【正义】一定会还原真相,那自己在不在那边都一样了,倒不如把精力放到别的事情上去。
“哦,行。”延光才懒得管常渊说的是真是假,他现在只想要赶紧到达那个古怪的裂缝附近,敷衍了一下便又重新开始快步朝着前方走去。
常渊这次紧紧跟在他身后:“你要去哪里办事?”
“我们今天碰见那个女孩子的地方。你呢。”延光稍稍加快了脚步。
常渊:“我也去那里。”
延光:“你去那干什么?”
常渊脸一红:“你别管。”
“哦……”延光也十分识趣,不再多问。
他当然不会知道,常渊是打算重新回到自己和延光当时打起来的那个地方,去把他当时弄丢的那个铋金属项链给捡回来。
延光之前说的话提醒了常渊,肖倩怡想要的真正礼物,或许就是这个项链。
对于常渊来说,这不过是一个奇怪的人,硬塞给他的东西而已,他本身也没有收藏什么饰品的爱好。
要是现在把那个项链捡回来送给肖倩怡,说不定还可以弥补他今天送错礼物的失误,重新让肖倩怡开心起来。
天色越来越黑,因为不熟悉当地,他们花了很久才找到了今天白天时走过的路线。
“哦。我找到地方了。”
途中,常渊找到了今天和延光相遇的那个位置,先一步离队。
“行,你去吧,我位置还在前面。”
延光则是告别了常渊,继续依靠着自己的感觉朝着悬崖的位置寻找。
终于,伴随着愈发强烈的违和感,延光终于找到了自己的一直以来心心念念的这个地方。
就是这里没错了。
面前的裂缝一片漆黑,深邃地简直就像是通往另外一个世界。
然而,延光的内心却不知为何如此笃定道。
只要在这里,就一定可以解决那个一直以来在自己心头缠绕的困惑。
他尝试着扔了一块儿石子。
细小的石头仿佛被吞没了一般瞬间消失在大裂缝的彼端,延光屏息凝神听了很久都没有听到石子落地的声音。
他打算再换一块儿更大的试试。
新的石头快跟他的肩膀一般宽了,重到让延光甚至第一时间都没能搬动它。
再怎么说这么大的石头扔下去,肯定不会没有声音才对。
延光将它推进了裂缝中。
然而,依旧没有返回任何回响。
这让延光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要么说明这个地方深到可怕,要么说明,这个裂缝的底部非常柔软,以至于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突然产生了一个非常大胆的想法。
延光尝试着用手扶着裂缝的边缘,用脚往下试探着下去看看。
然而,在自己的腿脚刚刚伸下的那个一瞬间,一股巨大的吸力突然开始将延光朝着底部拽去,他瞬间惊恐地死命抓住边缘,想要爬上来,但是自己的身体就像是陷入了沼泽,稍稍提起就会有更大的力道把自己往下拽去。
他想要呼救,但是却感觉现在自己一旦稍微一松气儿就会立刻撑不住掉下去。
绝望感瞬间吞没了延光,就在此时,一个声音突然传了过来:
“你疯了!你这是干什么!”
说话的人正是常渊——他运气不错,找那个项链没有花他太久的时间,本来是想着过来尽快跟延光会合的,结果刚过来就看到了延光的危险举动,吓得他立刻朝着这边奔来,在延光快要支撑不住抓住了他的手腕。
“你在,搞什么啊!你不想活了吗!”
然而,令两人都没有想到的是,裂缝在常渊接近的时候,就像是感应到什么似的,突然以一种更加强劲的力道试图将二人吸入,任常渊如何用力都没有办法把延光拉出来一步,反而是他的脚步忍受不住开始不断朝着悬崖边缘靠近。
“呃!……”
显然,如果继续拉下去的话,不仅救不了延光,常渊自己也会一起坠入悬崖。
面前的这家伙只不过是跟自己萍水相逢的陌生人而已,常渊根本没有任何理由,学着电视剧里的模样说什么肉麻的台词,然后一直死磕,直到把自己也栽进去。
抓着延光手腕的虎口被他的豌豆骨硌的生疼,一股酸胀感自整个手臂传出,常渊咬着牙,为了抓稳延光,他连呼吸都不敢,此时他感觉有些头晕,思考能力完全停滞,显然,这已经快要逼近他体力的极限了。
终于,为了自保,常渊选择松开了延光的手。
轻松的卸力感伴随着紧随而来的恐惧萦绕在常渊的心头。
但还不等他细细品味这股绝望,一股猛烈的风就突然从他背后毫无征兆地袭来,直接让他一个踉跄,紧接着就跟着延光一起坠入了【大裂缝】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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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猜测是正确的。”
与此同时。在二人原先所在的世界里,小忆正看着自己身上那代表着自己和希尔西之间的连接的柔性护盾逐渐消失,而陷入了沉思:
“【大裂缝】会切断进入其中的人,和外部世界之间的【因果】,第六代【正义】的护盾在她进入【大裂缝】的时候直接消失,姐姐的存在被其他人替代,没有人记得延光的存在,都是如此……也就是说,如果不能重新建立起他们和这个世界之间的【因果】联系的话,那姐姐他们就永远都无法回到原先的世界里。”
第95章 讲个地狱笑话:斑羚飞渡
“也就是说,如果不能重新建立起他们和这个世界之间的【因果】联系的话,那姐姐他们就永远都无法回到原先的世界里。”
鹿忆霜此时此刻站在那道“劈开”了整个逢鹿山的【大裂缝】边缘,做出了她的推测。
(对了……第五代【正义】的给我的那个东西变成了U盘……)
她立刻将自己电脑包里的笔记本拿了出来,打开开关,随后将那个由第五代【正义】交给她的【黑雾】所幻化出的U盘插入了电脑。
(第五代【正义】的能力是【因果】,而此时,姐姐他们想要出来,所需要的也正是【因果】)
(第五代【正义】曾经说,这个黑雾会在合适的时候显露让我明白她的用途)
(而偏偏在现在这个节点,这团东西变成了U盘,而我身边又刚刚好有可以电脑在……)
(说是巧合太牵强了,傻子都会去思考这二者之间可能有联系吧。)
她一边快速思考着,一边满怀期待地打开了U盘的存储界面。
整个界面里只躺着一个堆成几本书的彩色图标——这是一个压缩文件,鹿忆霜简单预览了一下,这东西竟然足足有四十个G……
“这,这什么啊……”
看着这让人瞠目结舌的文件大小,鹿忆霜都快要疯掉了——这可不是短时间内能够解压出来的东西。
“得把我电脑里的东西删掉才能有可能把文件给解压出来……”
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了,显然电脑里的东西不会比她姐姐能不能回来这件事更加重要,鹿忆霜果断开始了自己的处理。
等待着电脑清理自己的硬盘的过程,鹿忆霜感觉好像整个世界的时间都变慢了似的……这让她恨不得给自己来一发【时间浸染】,好让这段时间能在感知上更快一些。
然而这种行为除了让自己好受一些外毫无意义,还有可能因为体感时间过得太快产生疏忽导致浪费大量的时间——比如说她感觉自己是在解压完成的下一秒就打开了文件,但是实际上来说现实里可能已经距离解压完成过去了两个小时。
这种时候还是最好不要耍小聪明,何况笔记本的容量有限,解压出的文件还不知道有多大,万一解压过程中出现问题导致中止也会很麻烦,鹿忆霜必须在旁边时刻做好准备。
然而,就在鹿忆霜全神贯注地盯着电脑的时候,却没有注意到一个不速之客拎着一根高尔夫球棍悄然接近了过来。
“砰!”
完全不给鹿忆霜任何反应的机会,突然就从背后对着面前这个小女孩的后脑勺猛然一击。
金属和头骨之间的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鹿忆霜就像是猛然刹车时受到了后坐力的影响猛然前倾似的一头撞在自己的笔记本键盘上。
“你在老子的地盘搞什么呢!”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张迪。
“之前把老子手底下人全都打了一遍的就是你是吧!还有另外一个娘们呢?”
张迪咬牙切齿地环顾了一圈四周,发现逢鹿山这里已经变得和他的记忆中完全不同。
他的视线最后才落在了面前的【大裂缝】上,随后立刻像是理解了什么似的,突然露出残忍的笑容:
“哈,我晓得啦,那娘们是不是掉进去了?你在这里是想把她救上来?”
“……”
鹿忆霜这才缓缓地抬起头,她只觉得整个耳朵力都都在嗡嗡直响,眼睛的聚焦好像出了些问题,时清时糊的,想吐的感觉袭击了全身。
(……我这是,被人偷袭了,想吐,有可能是脑震荡,感觉有异常,思维暂时没有受到影响……U盘的解析进度……还早,至少电脑不能被砸坏!)
鹿忆霜完全没有答复身后人的提问,她很清楚现在最关键的东西就是自己怀中的电脑,她果断向前倾起身子,将电脑护在了怀里,同时启动了自己的能力。
如果说对方敢碰自己,哪怕只是碰一下,鹿忆霜立刻就会把对方的时间感知调慢,让他动弹不得。
“跟我装死呢,说话!”
张迪见面前的这小屁孩竟然敢不搭理自己,立刻感到一阵屈辱,二话不说拎起高尔夫球棍立刻就要再次动手。
然而,就在他的球棍即将打到鹿忆霜身上的时候却急停下来。
“等一下,差点忘了。”
对方的口气里满是看破了一切的得意:
“只靠两个人就能把我们手底下的人打的完全换不了手,你肯定是【浸染者】对吧?”
张迪朝后跳了一跳,稍稍保持了一段距离:
“只不过,我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应该不是什么能主动无视距离发动的力量,肯定有发动条件吧!”
“比如让人触碰什么的?那我可不能随随便便就碰你了。”
张迪一副自己颇为聪明的样子,潇洒地将高尔夫球棍朝着地上一甩,随后说道:
“但我还有别的办法,嘻嘻嘻嘻……”
张迪发出一阵子恶心的怪笑,随后朝着鹿忆霜的方向伸出手,手掌发力,就像是捏住一直鸭子的脖颈。
“呃!”鹿忆霜立刻察觉到了异常的情况,自己的呼吸好像被人为掐断了般瞬间停止。
(这个人是……【浸染者】,我的呼吸被……停下来了。怎么办!)
鹿忆霜再怎么样也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女孩,面对实打实的性命威胁,顿时间也慌张了下,然而很快,这种情绪就被她用理智的思考再度压制下去:
(冷静……人在睡眠期间和静息状态下的呼吸心跳也会降低,说明耗氧量相应的减少了,我此时反而更应该冷静下来,尽量多争取时间……)
她闭上了眼睛,像是要屏蔽外界一切干扰似的,努力让自己的身体回响起自己睡觉时的感觉,然而大脑的思考却一刻也没有停止,反而愈发清晰……
(对,完全没必要慌张,因为我还有底牌——实在不行还可以带着电脑跳进【大裂缝】。)
(这个【大裂缝】会切断和外界的因果联系,只要跳下去,他的能力就会直接失效,就算里面的世界完全未知,但也比憋死在这里的生还概率要更大。)
(历史上所有伟大的科学家全都信奉冷静和理性,我也要学习他们,不能慌张,不能慌张……要和姐姐一样,时刻做出最聪明的决定。)
张迪见鹿忆霜不仅没有做出他期望中痛苦挣扎的动作,反而还一动不动地保持着这个身体前倾的奇怪姿势,终于感觉到了些许不对劲了:
“你护着那个电脑干什么?”
第96章 哪个才是正义?
早在张迪偷偷接近鹿忆霜的时候就已经看到那个亮着的电脑屏幕了,当他意识到鹿忆霜从刚才为止之所以一动不动,就是在保护电脑时,忍不住感觉有些害怕。
明明对方此时的生命都受到威胁了,为什么还能如此镇定地抱着一个电脑?
难道说,这个电脑里有什么能够扭转当前局势的东西吗?
这危险的可能性让张迪选择了动手:
“把你手里的电脑给我看看!”
他朝着鹿忆霜一步步靠近,而鹿忆霜当然也察觉到了周围的一切。
(不好……他要过来了,如果电脑被抢走那一切就结束了,现在唯一能做的就只有跳下去!)
然而,就在张迪即将抓住鹿忆霜的肩膀,同时也是鹿忆霜即将跳下悬崖的前一刻,又一个声音从两人身后传来:
“哟,迪哥,忙着呢?哈哈,最近过还好吗?”
鹿忆霜一时间甚至都没想起来这家伙是谁,然而这个声音对张迪来说却再熟悉不过。
那毕竟是小时候跟着自己鬼混了这么多年的小跟班,再怎么着也不可能认错的:
“匹子?”
“哎,哥,是我,你这是……忙啥呢?”
“关你屁事!想挨打了是吧,还不赶紧滚?”张迪转过身去,像是训狗似的猛地呵斥一句。
“别介啊,哥,今儿看起来心情不太好啊。”
罗匹夫挠了挠鼻子,像是不太好意思似的,那只红色鼻子里还有些鼻涕被连带着一起粘在食指上短暂地拉了拉丝。
“是又怎么样?再多废话老子连着你一起修理!”
罗匹夫见张迪显然今天不怎么好讲话,眼睛贼溜溜地转了转,随后依旧陪着笑脸,换了个方法,咧着大牙朝这边靠了过来:
“我可在旁边看了有一会儿了啊,迪哥,人家就是一小女孩,怎么惹着您了,您要下死手?这传出去也不好听吧……”
张迪只感觉自己的额头上的青筋都要爆出来了:
“哎——?我说你这个罗匹夫,啊?你今天是怎么闲着你了,来管老子的闲事啊?”
然而,俗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尽管张迪此时已经迫近爆发的边缘,但是看到罗匹夫那副傻不愣登的笑容,气也已经消了大半,稍稍冷了几秒之后顿悟道:
“哦——我明白啦!你小子,是不是想着拿着小妮快活快活的意思?我可听村里传了老久了,说你小子不务正业整天在鹿家旁边转悠,原来是打得这个算盘啊!”
“嘿……还得是您明白我呐,迪哥。”
罗匹夫像是只苍蝇似的搓了搓手,露出一个猥琐的笑容。
然而,张迪并没有答应对方的打算。
且不论自己也没有理由“成人之美”,问题的关键是,自己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找到鹿忆霜,可都是受到一个光头小子的指引的。
这家伙能幻化成别人的样子,还答应自己说,只要能想办法去逢鹿山,把这个叫鹿忆霜的小姑娘家家给处理掉,那张祝顺这么多年来积攒下来的财产的一半就将全都交给他来打理。
对方光是付给自己的定金就已经超过了这么多年来跟着张祝顺混到的了。
既然如此,他就肯定要把事情办妥当才对。
“少给我多废话啊,要不是看我们俩认识一场,今儿个我不跟你上家法,现在赶紧有多远滚多远,今后等爷爷我发达了,你也有一份吃,听到没!”
说着,张迪扬了扬自己的手,吓得罗匹夫脑袋一缩,连忙后退:
“听到了,听到了,哥,你别生气,我这就走!”
匹子当然没有挨打的想法,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就已经退出去好几米了。
张迪对他的态度当然非常满意,他这才转过身去,重新处理起眼前的活计。
因为刚才罗匹夫的打岔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小会儿,拜他所赐,张迪这才想到一个事实:
自己刚才果然还是有点太紧张了——毕竟,这一次的行动将会直接关系到他未来的美好生活。
其实不管鹿忆霜手里的东西是什么,能不能扭转战局,只要他把电脑给砸烂,不就什么事情都没有了吗?
“我数三个数,小妮儿,把电脑交出来,否则,别怪我动手把你的连人带机子一起砸烂了!”
罗匹夫一步步远离着两人,他的身后传来张迪张扬跋扈的口音。
其实自己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是他真的想救鹿忆霜的。
但是,无奈自己还是太胆小了。
再加上,他没权没势的,要是惹怒了张迪,日后逢鹿山肯定是没有他混的地方了。
只是敢挺身说那几句话就已经足够了,就已经尽到了他的义务了。
罗匹夫如是想到。
(我的力量不够,也不够有钱。)
(哦对,还有那个邪门的【大裂缝】……)
罗匹夫不知道这东西怎么从深山里跑到这边来了,但是他可没有信心会比经常用这个东西去“处理”别人的张迪更了解它。
万一自己被弄进去了,自己的老婆怎么办,自己那个还没出生的孩子怎么办。
(我马上就要当爹了,我要为自己的家庭负责,这是应该的吧。)
罗匹夫想到了自己的妻子。
对啊,自己是有妻子的人。
虽然外界总觉得,自己的妻子是个“厉害的人”总是雷厉风行的,还老爱挑他的毛病。
但是只有罗匹夫自己知道,自己的妻子,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
他们俩是在自己因为嫖娼被抓进看守所的时候认识的。
说是嫖娼,但其实罗匹夫自己什么也没做。
自己的老妈成了疯子,病情也越来越严重,只有住院,并定期服用药物,才能勉强像以前一样,跟自己讲话。
其实长大后的罗匹夫早就在内心里明白了,自己的老妈蛮不讲理的溺爱和纵然,并非正确。
但是,罗匹夫却还是不忍心和这个生养了自己几十年的亲人翻脸。
如果论起对错,他的母亲无疑是错误的。
但是,自己却是这份错误的直接受益者。
哪怕是罗匹夫,也知道,吃饭打厨子的行为是不道德的。
但是,自己真的有这个资格评判吗?
【孝道】和【正确】究竟哪个才是正义?
第97章 焯!
罗匹夫真的恨自己没读过多少书,他完全想不通这个复杂的问题。
他感觉,自己选哪个都不对,但是却也找不到正确的选择。
他只能靠着自己的习惯和本能去做。
罗匹夫没有放弃自己的母亲,而是将她送到了病院接受了治疗。
然而,对罗匹夫来说,这笔开销可并不算小……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个警察来到了他的面前:
“认了吧,罗匹夫。”
那个老警察拍了拍他的脸:
“花臂老三的女儿今年考公,要是这事儿出来那他女儿的前途就全毁了。”
“五万,指名道姓让你顶包,这好买卖可碰不上第二回了。”
“你家里不是还有老妈吗,赶紧的。”
“行”,他咬着牙在印泥上按下了拇指,痛苦地在笔录上按下了手印。
明明自己的母亲有救了,为什么感受不到丝毫的开心呢。
当时,有一个女警察闯了进来。
打断了他们的审讯,随后二话不说地把整个桌子掀翻,随后指着老警察的鼻子破口大骂,将整个审讯室闹了个天翻地覆。
罗匹夫当时整个人都吓傻掉了。
模糊的记忆里只有老警察那几句分外刺耳的话至今还在脑子里回响:
“任你再怎么闹也没用!他已经在笔录上签了字了!”
老警察如是说。
“你他妈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追求正义?搞笑呢!”
“这里没你想要的正义!”
“有这么大的梦想,当时考试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有本事?怎么到我们这个破地方来了?”
“看到这个笔录了吗!这是有法律效应的,这就是法律,法律才是正义!”
后来发生了什么来着?
哦,对。
女警察哭着跑了出去。然后自己就因为嫖娼被抓进了看守所。
放出来的时候,那个女警察也来了。
这次她没有穿警服,一见面就甩给了自己一张医院的支付账单:
“你妈未来四年的治疗费和住院费,我都付了!”
她十分强势地抓住自己的衣领:
“现在你没有理由去给那个混蛋顶罪了吧!”
对方说起话来非常有魄力,然而罗匹夫却隐约感觉对方说话里带着哭腔:
“你明明没做坏事,为什么要承认自己是坏人!”
“跟我走!我们去政府门前拉横幅!一定要把真正的坏人绳之以法!”
罗匹夫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答应下来的,他感觉眼前的女人似乎在散发着光芒。
那是一种自己从没见过的光,让他忍不住心生向往。
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已经举着红色的横幅,站在了市政府的门前:
一天,两天,一个星期,半个月,两个月。
和自己站在一起的人从一个,两个,变成三个,然后是十个,十五个,紧接着又变成两个,最后变回一个。
这场反抗的结果是胜利了,还是失败了?
罗匹夫只觉得,到最后他们已经开始觉得,结果如何好像已经不重要了。
只要陪着她一起坚持站着,一切就还有希望。
然而,现实却是,无论曾经多么耀眼的燃烧,他们终归还是要回归到生活中。
罗匹夫还有母亲要照顾,家里的田也不能不种,而且村里到处传来传去的谣言也让他感到羞耻。
除了鹿家的鹿大山,秉着“眼见为实”的说法愿意正眼看他。
再到后面,罗匹夫自己也已经不好意思再去了。
但是,他知道,自己还有自己能做的事情。
下雨天的时候,他来打伞。
刮风的时候,他提前准备好午饭。
天热的时候,就扛着一桶水过来。
这样徒劳的罚站,一直持续到了不知何时。
直到某一天,罗匹夫回到家里之后,家里除了家具之外,还多了一个女人。
从这以后,才算是结束。
而没过多久,这个女人,也就是当初的那个女警察,变成了自己的妻子。
家里有了她在,罗匹夫感觉自己的生活好像每天都变得不一样了。
妻子是一个严格要求自己的人,同时也对罗匹夫有很多要求。
尽管在外人看来,她好像是一个刻薄的,吹毛求疵的女人。
但是,对于从小被溺爱,近乎放养的罗匹夫来说,女人口中每一条规矩,都是全新的体验。
如果不是她的妻子,自己可能连出门见人要洗洗头,刮刮胡子这种事情都不懂。
有了规矩和约束,罗匹夫也从以前完全不受人待见的情况中逐渐脱离,最后混上了出租车司机的工作,生活这才走到了今天。
他和妻子曾经在深夜里谈过心,当提及鹿聆霜的时候,他说:
“等妈妈住院的开销真的压在我的身上的时候我才知道,自己家对鹿家当时做的事有多过分……”
妻子是怎么跟自己说的呢?
“你一定要找机会给她们家道歉,老罗。”
“错了不可怕,但是不能知道错了还不去挽回。”
自那以后,他就经常有意无意地开始关注鹿家,只要一有机会,就想给鹿家人帮帮忙。
而鹿家的小女儿,鹿忆霜和鹿聆霜小时候的情况很像,罗匹夫总担心她会不会遭遇到跟自己小时候一样混账的小孩,所以总是忍不住重点关注。
然而这件事被鹿小山注意到了他的视线以后,反而对自己的敌意愈发强烈了。
这也并非罗匹夫的本意,只是每次看到鹿忆霜的时候,他就会感觉一阵恍惚——而那个萦绕在自己心头的问题就会出现在自己的脑海:
究竟,什么才是正义呢?
每当这个时候,自己就会想到过去。
回到现在,此时此刻,这个问题又再次出现在了自己脑中。
罗匹夫他究竟会怎么做?究竟会作何选择?
答案显然只有一个——当然是选择自己的家庭!
自己是马上就要做父亲的人了,他们的生活好不容易才安定下来,绝对不能因为自己的多管闲事,把这份来之不易的未来葬送在无聊的冲动上。
罗匹夫下定了决心,离开了。
而另外一边,张迪也重新转向鹿忆霜: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小妞儿,自己主动把你怀里的东西拿出来,我就不打你。”
“要是你不,我就把你弄死,然后扒光丢到你家的院门口喂猫!”
鹿忆霜没有任何回应。
“好,这是你自己选的,别后悔!”
说罢,张迪搬起地上的一块儿巴掌大的石头块,朝着鹿聆霜的头上瞄准。
但是就在这一刻,一声暴喝从他的背后传来。
“焯!”
张迪完全没有想到,居然有人敢趁着自己不注意的时候踢自己一脚。
他直接摔了个狗啃泥,感觉自己的整个腰骨头都被踹散了。
张迪狼狈地爬起,随后立刻恶狠狠地回过头去,想要搞清楚这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人到底是谁。
来者不是别人。
或者说,压根就没有什么新的来者——是罗匹夫,他不仅没有走,反而还趁自己对着面前的小妮子讲话的时候一脚踢了上来。
第98章 匹夫之勇
罗匹夫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
只是,在听到张迪说出那句“好,这是你自己选的,别后悔!”的时候,一股莫名的冲动把他的身体送了出去。
伴随着口中的叫骂,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已经一脚把这家伙踹翻了。
而张迪,他也这一脚踹懵逼了。
因为在他的认识里,能有这个胆子踹自己的可以是任何人,但是唯独不会是罗匹夫。
要知道,整个村子里里都传开了,这个怂包可是连自己老婆都怕的孬种!
然而此时此刻的罗匹夫,却和张迪一贯以来所认识的那个胆小鬼判若两人。
只见一脚下去还没过瘾似的,罗匹夫紧接着又冲了上来对着自己拳打脚踢。
最恼人的是,明明罗匹夫才是打人的一方,但是此时他的眼睛里却满是泪水。
鼻涕眼泪混在一起,在他皱巴巴的脸上,四处横流,张迪只觉得对方看起来狼狈地就像是一条落了水的狗。
“你他妈的有完没完了!”
张迪多少也是混了这么多年的老大哥,不可能一直在原地等着挨打,只见他趁着罗匹夫一脚传上来的时候,屁股一撅,腰一拢,立刻抱住了罗匹夫踹来的大腿,随后向上一抬,顿时把对方掀翻:
“你他妈想女人想疯了是吧!”
张迪一边说着一边冲上前去,一把拽住罗匹夫的衣领,一拳,一拳,又是一拳,结结实实地打在罗匹夫那张看着就让他感觉不爽的脸上,三两下就把他的鼻子打歪,门牙打断。
罗皮肤瞬间变得满脸是血,原本猥琐的面目因为这些伤此时更是丑得不能让人再看,张迪只觉得浑身犯恶心,只想着趁早把这家伙打到不省人事,然后扔到【大裂缝】里面去,眼不见心不烦。
然而他这一拳下去,却没想到,自己的拳头竟被罗匹夫死死接住,透过那双肿的看不清楚的丑陋的眼睑,背后那双眼睛此时却无比坚定,简直就是熠熠生辉:
“别把老子,想的,跟你一样!”
张迪使劲想要收回手,罗匹夫则是抓着死不放手。
张迪:“你他妈想说什么?”
罗匹夫:“老子打你,是为了,正义!”
然而比力气,罗匹夫显然不是张迪的对手,但是他说完这句话的同时突然埋头下去,一口咬在了张迪的手上:
“啊啊啊啊!操,你妈的,你他妈,给老子,松口!”
张迪吃痛,用另外一只手不停往罗匹夫脸上锤,但是罗匹夫一点也不怕,用留下的那只手护着自己,不仅没有松口的意思,反而还更加用力,带着一副一定要在他的手上咬下一块肉的气势发出低吼:
“呃呃呃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草啊啊啊啊啊啊!”
两个男人在原地怒吼着怪叫着,无奈之下的张迪只能暂时解除鹿忆霜那边的能力效果,先用他来对付罗匹夫。
窒息感瞬间就爬上自己的喉咙,这让罗匹夫感到一阵恐慌,并且,没了呼吸的支持,身上又在持续发力,很快就陷入了疲劳,张迪见此机会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猛地甩动了几下后定睛一看,自己的手背上的一块肉已经被罗匹夫咬得整块儿发紫,好像已经不属于自己的手背了似的,突兀地肿起……其参差不齐的牙印处已经见了血迹,感觉要是再使劲一点自己这双手今天是肯定是要见骨头了。
“你妈逼的,你他妈,属,狗的是吧!”
看着自己手背上的伤口,张迪是越看越气,随后猛地抬起脚像是踩气球似的,狠狠往地上的罗匹夫脸上踩了一下:
“你给老子等着,老子现在就在你面前弄死这个小妮子,然后再回来弄死你!”
说着,张迪三步并作两步地朝鹿忆霜走去,此时的他已经顾不上什么了,抄起地上的高尔夫球棍就对着鹿忆霜的后脑勺上抡。
可是,金属的球棍却像是打中了一面墙似的,弹到了边上的地方,很快,这堵“墙:就把张迪朝着后方猛推了几步。
张迪人愣了愣,很快就认识到了什么,随后神色万分扭曲地转过头来看向罗匹夫:
“就你这种废物,也有机会得到【浸染】?!”
他怒吼着朝着罗匹夫的方向看去,此时此刻,这个男人正一声不吭地站在原地,双手像是母鸡护崽似地张开,一副羽翼般纯白的幻象正从他的臂膀处延伸,将鹿忆霜和自己完全包裹,与此同时他上气不接下气地低声说道:
“从小到大,老子一直都怕你,迪迪。你们说一,我就不敢二,但他妈今天,老子就非要跟你杠上了。只要老子我,还有一口气,你就别想,动这个小姑娘一根毛!”
此时,鹿忆霜终于从窒息的中恢复了神智,她先是第一时间确定了一下电脑的情况……此时的删除进度是43%,屏幕上沾了些血迹,黏糊糊的,但好在没有影响运行,随后她看了一眼罗匹夫,对方朝自己的方向点了点头。
此时,多余的话已不必再多说了,鹿忆霜立刻回头,专注地在电脑上进行着自己的操作和各种准备,以期解压开始的时候能够稍微更快一些。
而张迪见两人此时似乎都不再受到自己的能力的影响,更是气急败坏,用球棍再一次猛地朝着那双翅膀上狠狠敲了一下……完全突破不了。
“你们这两个遭灾玩意……等着瞧,我早晚把你们家里人全都杀光!”他恶狠狠地骂道,但是紧接着,他的余光瞥见了罗匹夫的身体上,似乎冒出了一个散发着淡淡白光的裂痕。
一个想法顿时在他的脑海里出现,随后他突然露出一个万分险恶的笑容:
“好!匹子,你他妈有骨气,老子倒要看看,你到底能在这里护着她多久!”
说罢,他从裤兜里掏出了电话,随便按了几下之后,便开始接通:
“狗顺!给你十分钟,带上人,马上到逢鹿山这里来!”
不等电话那头回复,他立刻将其挂断,随后又再次拨打起来:
“秀义,来逢鹿山这里,给我把家伙事都带上!少废话!”
“张兆!”“大牛”“虎娃子!”
一连十几通电话都是如此。
等到最后一个电话打完,张迪脸上得意的神色已经嚣张到了让人看一眼这辈子都无法忘却的地步了。
“等着瞧吧,你们俩,除非你能把我们累死,否则,等老子进去了,你们的脑袋绝对要被开瓢!”
第99章 一拳
这已经是延光第三次进入【大裂缝】了。
不再像是之前的两次迷茫无措,这次的延光几乎很快就适应了【大裂缝】内部的空间,他环顾了一下左右那些暂时还没有靠近自己的白色圆点,深刻地明白自己的时间并没有多少。
为此,他做出的第一件事是:
“常渊——别藏了!我知道你在附近!”
对着四周到处呼喊,黑暗而空洞的空间里,甚至传不出回音。
“还是被你找到了。”
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延光瞬间回过头去——那个自己穿越了两个世界都没有寻到的身影就站在那,静静地看着自己。
“你这混蛋——”
看到对方的一瞬间,延光二话不说地冲了上去,不等常渊反应,立刻就一拳头打在对方的脸上。
常渊没有躲闪,结结实实地吃下了这一拳,随后一屁股坐在地上:
“作为久别重逢的招呼来说未免有些太过沉重了。”
他捂着自己的脸,语气平静的讲道,似乎早已料到会有这么一出。
见对方竟然还有闲心跟自己开玩笑,延光顿时间气不打一处来:
“这一拳是我之前去的其他世界的你让我打的!”
在红国被赵氏父子占领的世界,常渊曾在鹿聆霜发出命令,出发去往【大裂缝】之前,对他说过一些事——
“那,我可以麻烦你一件事吗,也和那个世界的我有关。”
“你但说无妨。”
“我希望到时候,你看到原先的世界的我时,给我的脸上一拳……我知道,他,我是说那时候的我,在纠结一些无关紧要的事,你要让他知道到底什么才是真正重要的,否则,他一定不会愿意跟你一起回到原世界,而是会选择一直留在【大裂缝】里,直到找到答案为止。”
对方如是说道。
延光虽然有些不可置信,但当时还是答应了下来。
而经历了前一个世界里的旅行,延光这次彻底相信了:
“你跟我说实话!常渊,你到底在我们上个世界的时间段里重复了几次!”
前一个世界里的常渊对他说过: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被自己喜欢的女生拒绝,会伤心到那种地步,就好像已经被拒绝了无数遍,穷尽了所有都没有办法了似的,很绝望。
而回到这个世界的延光,立刻就明白了个中缘由——其实很简单,因为常渊真的重复了无数遍。
而这一步,常渊沉默了几秒,好一会儿才回答:
“我没有想到这次你居然会出现……”
延光被这不着头脑的回复弄得呆了一下:
“什么东西?”
常渊缓缓爬起身,虽然这个地方没有任何灰尘,但还是拍了拍屁股:
“之前的几次的剧情都是……我送礼失败后,会看到有人欺负鹿聆霜而出手,但是每次都只能被那三个小孩推进【大裂缝】里,然后循环……但这次你却出现了。”
“你一出现,所有的事情都迎刃而解,那几个小孩被赶走了,第四代【正义】也出现了。”
“为什么你一出现,什么都能解决。延光,凭什么?”
延光只觉得这个问题问的简直让人感到莫名其妙:
“你什么意思,你觉得我解决这些问题很轻松吗?”
常渊的视线躲到了一边,低沉的声音中带着已经放弃了挣扎的绝望:
“事实就是如此……我已经在那个世界里循环了三十多次,礼物前前后后换了也有三十多次了。几乎每一次都找不到任何关于为何我会被肖倩怡讨厌的理由,也丝毫没有头绪,结果唯独你在逢鹿山的这一次里,偏偏就有人交给了我一个奇怪的项链,然后就有了新的线索……”
延光只觉得看到这家伙的样子就来气,冲上前去一把拽住他的衣领:
“收起你这副窝囊的样子常渊!你他妈来这搞什么来了!这就是你一直纠结着不愿意回来的理由?就为了一个女人?可笑!别让我看不起你!”
常渊静静地凝视着延光,不摆脱也不挣扎,就任由他抓着自己的领口:
“看不起就看不起吧,人与人之间是没有办法相互理解的,你压根不知道我经历过什么,自然不会理解我为什么会一直纠结于找到这个答案。”
“你!”
延光此时只觉得这个家伙要死不活的样子简直太过欠揍,举起手想要再给他一拳让他好好清醒清醒,但是犹豫了一秒之后放弃了,松开手把他甩到一边。
常渊踉跄着后退了几步,随后整理了一下自己被拉乱的衣服:
“而且,我来这里也是受到了【正义】的指示,真要论起来,我也不会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
“哈?”延光一听,眉头瞬间皱得更紧了,“【正义】?哪个【正义】说的?你别给我胡说八道。”
然而,常渊却目光坚定地看着延光,眼睛丝毫没有躲闪,显然不是在撒谎:
“第五代【正义】,她告诉我,当红星市里出现【怪鱼】的【灾厄】时,就可以去往逢鹿山,只要来这里,我这些年的纠结就能得到解答。”
延光简单思索了一下——的确,常渊的外勤申请恰好就是在鹿聆霜遭遇【怪鱼】袭击之后。
而且当时在【怪鱼】刚出现的那场会议上,常渊的表现就开始不太对了。
先是毫无证据仅凭臆测就说这次【灾厄】的源头来自逢鹿山,遭到龙岩驳回。
再之后,自己找他谈话时,又扯一些“永远的疑问”之类的东西。
原来那个时候他就已经打算只身赶往逢鹿山了。
延光恍然大悟。
但是,一想到当自己和鹿聆霜在红星市区里被汉姆·斯特劳斯追着跑时,这混蛋却在为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而离开,延光又觉得一阵不爽:
“所以你是想说什么?你这次外勤就只是单纯为了解决你心里一个纠结,然后就放着我和鹿聆霜不管,导致整个红星市的人被【灾厄】袭击,死的死伤的伤,钱主任还因此牺牲了吗?”
常渊神色一动……他显然并不知道钱雪梅殉职的消息,听到延光说出来的瞬间,一时间有些无法接受:
“你是说钱主任死了?”
第100章 恶趣味
延光见常渊终于不再是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立刻像是故意要恶心他似的,摆出一副遭人厌的表情:
“是啊!拜某人所赐!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念想,在最关键的时刻跑去一些无关紧要的地方想着解开自己一些无关紧要的心结!要是某人在的话钱主任肯定就不会死了吧!”
但是常渊显然也不是什么能被轻易就带进坑里的主,虽然很震惊,但是很快就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如是回道:
“你知道这盆脏水不能往我身上泼,为什么不好好反思一下,是不是自己的能力不足才导致了这种结果?”
延光听到这话的瞬间就有些红温了,但常渊紧接着的一句话就像是早就拿捏好了延光的温度似的,顿时让他有气也无处撒:
“况且,就算我在,钱主任或许也还是会牺牲……你别把我想的太好了。”常渊说完便背过身去,不再看延光。
延光这下真是体会到什么叫无名暗火了,此时他只觉得自己就像是即将炸掉的锅炉被冷不丁泼上了一盆冷水——虽然肚子里的火气丝毫没减,但却也炸不起来。
“吼?那你挺会说啊!既然你这么废物的话,干脆从【正执委】辞职得了呗,反正有你没你都一样嘛!”
延光双手抱胸,一副看他表演的神色,然而常渊却十分平静,仿佛完全不受到延光的影响。
相比于鹿聆霜那张气人于无形中的嘴巴,延光说起话来大多是针对他个人的直接攻击。
而对于常渊这种习惯性“你说什么都是你对,但是不会影响到我”的人来说,这种话根本就是不痛不痒:
“……我就是有这样的打算,回去之后我就引咎辞职,离开【正执委】。”
“你妈的!”
延光骂道,常渊这副摆烂的态度显然是觉得他已经拿自己没有办法了。
但是延光偏不要如了他的愿:
“常渊,你他妈还要不要点脸?”
“你这话说出来什么意思?你想听到我怎么回复?啊?”
“你想走就走,没人拦你?还是什么?”
“逼别人对你放狠话,然后呢?”
“你觉得只要不反击,就都是别人的错,这样你就占理了?”
常渊撇了撇嘴巴:“随你怎么想。”
但是他的这种说法,已经相当于验证了延光前面的话。
延光大学期间一直都是他们学院辩论队的王牌,就是因为他能轻易察觉到别人发言时是建立在怎样的底层逻辑和前提之上的。
而常渊之所以能坚持得了现在的这种态度,其底气也很简单,就是两个:
一个是:
“你所说的都是你所臆想到,是没有事实根据的。因此,我懒得和你辩,你说的越多,你错的也就越多。”
另一个则是:
“此时此刻只有我的所见所得才是真实的,才是正确的。”
既然如此,想要打破这份虚伪的道心也很简单。
只要拿出对方“无法验证”且“一定会在意”的事实,来佐证和他相悖的观点即可。
延光:“好嘛,你就这种态度吧!”
常渊:“我就是这样的人,是你之前不了解我。”
延光:“难怪肖倩怡跟他朋友说他男朋友是正执委顾问的时候,宁愿别人误会成是我,也不愿意明确提出是你!”
“你说什么?”
常渊突然猛地转过来死死盯向了延光: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延光却摆摆手,做出一副吊儿郎当的态度:
“什么时候?哈哈笑死了,不就是我和鹿聆霜为了寻找某个混蛋从正执委离开之前吗?”
常渊显然已经完全着了延光的道了,再也不能像刚才那样置身事外:
“把话说清楚,延光。他为什么会去【正执委】?男朋友又是怎么回事?”
延光见他这副样子内心顿时间直呼解气:
“谁晓得她什么心态?带自己的几个朋友来【正执委】门口装逼,说什么自己是顾问家属,要进去参观,牙都笑掉了。”
延光故意说到一半停住,他就是要让常渊好好急一急,常渊也不负所望,见延光不做声,先是皱了皱眉,随后不情愿地开口:
“继续说下去啊。”
要是这个时候是鹿聆霜的话,肯定故意使坏直接闭嘴了,但是延光坏起来比鹿聆霜还要恶劣——因为比起故意卖关子看别人急,他更喜欢挑难听的话直接说:
“她和她那几个狐朋狗友老嚣张了,在我面前大放厥词说我如果不放她们进去,她们就要叫延光把我炒了。”
“我也真是没见过这么装的,最好笑的是肖倩怡,她朋友说她男朋友是我,她居然没有否认。”
常渊的表情逐渐凝固,完全就是一副在故作平静的样子了,延光的恶趣味也是上来了,完全不打算给常渊丝毫面子:
“这种虚荣心强的女的,就连不是自己的也要吹成自己的。”
“你是不知道我当时跟她说我就是延光的时候她那个表情!我笑都要笑死了!”
“看来某些人深情这么多年,别人压根看不上啊?”
“人家就连搞绯闻男友都不愿意选你。”
“估计你当时要是在的话,她也会强迫你跟你说要你‘假扮自己是延光’吧?”
这几番话说下去,常渊虽然还是憋着一副和往日无二的表情,但是他那张因为恼羞成怒而发红的脸和逐渐加重的呼吸声却完全出卖了他:
“你,你!”常渊顿了顿,深深咽了口口水,像是在为自己顺气,“那后来呢?你们对她怎么样了?”
延光耸了耸肩膀,眉头一挑,一副事不关己地态度:
“当间谍,给抓进去咯。”
常渊一听,这下是彻底绷不住了,朝延光这边猛进了几步:
“你,你们是人啊?鹿聆霜肯定也参与了对吧!你和鹿聆霜两个人,怎么好意思这样欺负她一个!”
但延光就像是玩斗牛似的,同步着往后也退了几步:
“两个欺负一个?常渊,你是不是脑子糊涂啦!她带的那几个朋友不是人了?真论数量谁欺负谁还不好说呢!”
常渊:“但你和鹿聆霜!你们两个!她就算身边带了几个朋友也……”
常渊话说到一半就意识到了什么,停了下来,但是延光显然已经察觉到常渊想要讲什么,直接替他说了出来:
“也什么,也玩不过我们俩?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常渊,你这家伙真他妈真有意思,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呢,原来你清楚啊?碰到这种事,就只能怨他们蠢!”
第101章 结论
延光此时几乎已经算是口无遮拦了,不过话说到这个地步,常渊却一声也不吭,延光也多少开始察觉到自己可能说的稍微有些重了,于是主动停了下来,观察着常渊的反应。
而后者则是迟疑了许久,才像是不敢确定似地低声说道:
“告诉我,她跟别人说自己的男朋友是正执委顾问,你是在跟我开玩笑是吧?”
延光双手抱胸,无奈地叹了口气:
“能想出这种玩笑的话我这辈子也算是有了,我反倒是很好奇,你说实话,她跟你现在什么关系?你后面到底追到她没有?”
“没有。”
常渊斩钉截铁地回答,随后露出一个万分苦涩的笑容:
“别说追到,她甚至都没有给过我追她的机会……每次我即将示好的时候,她就会立刻开始辩驳,让我不要误会……只是普通朋友。”
“……”
延光清楚的感觉到自己额头上的一根筋抽动了两下,但还是按捺住性子,盘腿坐在了地上:
“那好吧,常渊,你给我讲清楚,你到底在纠结什么?你自己都知道,这女人对你就没好过,你为什么还在纠结,早点放弃不就好了?”
常渊也不是无理取闹的人,见延光这个态度,心里也知道了对方是先退了一步,但延光刚才说了那么多重话,因此他嘴上还是不想就此罢休:
“没什么,这是我自己的事,不用你管。”
不过说是这么说,但他也跟着延光坐在了地上。
延光一眼就猜出常渊这只是傲娇,并非是不想和自己对话:
“少废话,赶紧说!”
“……”
显然,这一招对常渊来说是管用的,他只是稍稍犹豫了一下,随后便主动开口:
“你有体会过被一个问题,一直折磨,一直折磨,一直折磨,怎么都找不到答案的感觉吗?”
延光翻了个白眼:“高考数学最后一道大题。”
“我在认真和你讲话,延光。”
“……”延光撇了撇嘴巴,让自己安定下来,忽略四周那些逐渐靠过来的光点,“好吧,有过,但不多。”
在第四代【正义】殉职的那一年,延光的确纠结过一段时间,但是他向来都是那种觉得比起一直干等着纠结,不如先动手去做的人。
所以没过多久延光就自己得出结论,认定了是第五代【正义】想要替代岸边琉璃所以杀了她,然后就开始主动寻找第五代【正义】的下落。
虽然这个结论最后是错的,但从这件事里就可以看出,延光和常渊性格上的确不同。
延光:“所以呢,你想说什么?”
常渊的视线短暂地偏移到了一边,似乎是在措辞:
“她说我做了一件非常,非常对不起她的事。”
“什么事?”
“不知道”,常渊摇了摇头,“每次我想要探究这件事到底是什么的时候,她就会跟我说,她不忍心去回忆,希望我不要再深究……因为她真的很受伤。”
“什么玩意儿?这人有病吧?”延光努了努鼻子,一副非常嫌弃的表情,“这不就是pUA吗?”
“哈哈……可能吧”,常渊干笑着附和了一句,但是随后表情又变得严肃起来,“但是,关于这件事,我的确是有印象的,我确实曾经有段时间对她抱有很强的愧疚感。”
“但是具体是为什么我是真的记不清了,我只记得那段时间开始,她就再也没有给我过好脸色。”
“也是从那段时间开始,我才开始讨好她的,为了想让她心情好一点。可我越这样做,她越是一副不舒服的表情,直到有一天她跟我说了那句话。”
“什么话?‘你错哪了’吗?”
延光这里只是随口猜测了一下,然而让他意想不到的是,常渊竟然点了点头:
“是……”
“嚯哦~”延光猛地顿了顿身子,他当然听说过这种所谓的“送命题”,但也是头一次见到因为这种破事这么纠结的人。
“你觉得我很好笑,是吗?”
不用延光开口,常渊都知道这个人在想什么。
“我是觉得那女的是个傻逼”,延光的心里的确是这样想的,但他此时却换了个说法,“我反而觉得惊讶,据我了解,你也不像是会纠结这种事情的人,同样的故事放在别人身上我相信,但是放你身上,我觉得有些猎奇了。”
常渊的视线此时重新投向延光,语气也随之认真起来:
“每个人都有特殊的时期,不是吗?”
说这句话的时候,常渊恍惚间似乎听到了自己父母曾经对自己说过的话:
“对!对对!你永远都是对的!你就没错过!你还需要父母吗?你根本不需要,因为在你眼里,父母永远都是都是错的,只有你自己是对的!我怎么会生出你这样没有丝毫廉耻之心的小孩!难怪叫你巴结肖家的那个小女孩你巴结了这么多年都巴结不上!谁会看上你这种傲慢的小孩!”
常渊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将这份秘密埋藏到心底。
他其实从来都不是吝啬于反思自己的人……他父母这么说,其实只是也只是因为他没有如他们的意。
但是,哪有孩子真的完全不在乎父母说什么的?
“我只是在不合适的时间点碰到了会让我在意的事情,对我宽容些吧。”
延光撇了撇嘴巴,常渊不说,他自然不会知道这个人的心路历程:
“我对你宽容,可是谁对我们宽容呢?你知不知道,你在这里跟我墨迹的时候,鹿聆霜还下落不明,而且外面的时间也在流逝,【正执委】和红国的民众还在等着我们!”
然而常渊却站起了身子,义正言辞道:
“我已经为别人活了快二十四年,暂时为了自己又有什么错,总而言之,在我查清楚自己到底对肖倩怡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情之前,我是不会离开这里的。”
延光听罢,表情也逐渐严肃起来,他知道,谈判到这个地方,其实已经破裂了,自己也已经是软的硬的方法都用过了,再多说也毫无意义,于是也站起身来:
“常渊,我告诉你,你你他妈根本就不是喜欢她!”
“你是他妈不忍心认可自己对你喜欢人没有魅力。”
“不愿意接受自己不被人喜欢的事。”
“也不能接受你的看人的眼光差到简直跟瞎了没有区别!”
“所以你他妈才会一直纠结于别人的一句屁话,觉得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第102章 应该回到的位置
“事实就像是你们所看到的这样。”
此时此刻,连带着本次来到逢鹿山旅游的初一和小学生以及老师校长等共约两百多号人,全都集中在了广厦省逢鹿山风景区的【大裂缝】跟前。
浩浩荡荡的阵仗和第四代【正义】降临的风声,甚至吸引了当地了一些村民,他们为了看热闹,也提着灯跟着一起,来到了这儿。因此实际聚到这里的人数可能更多。
然而,人数的密度真到了这个地步其实也没有什么意义了,毕竟山上的地势有高有低,实际上就只有最前面一排围着的那几圈人能看得到现场,而这些位置则是大部分都被老师和被第四代【正义】一同带来的各界社会人士所包办。
他们此时正看着张祝顺,张迪和罗匹夫三人站在【大裂缝】的边缘,不断重复着之前打人的动作,那场面仿佛一场无实物的表演。
不过显然,由于缺少真实主角的参与,大部分人对他们此时这一出诡异的行动还是一头雾水。
“呃……那个,【正义】女士,请问这到底是在做些什么呢?”
首先是作为学校校长的男人发出了疑问。
岸边琉璃颇为自信地双手抱胸,如是说道:
“正如你所见。”
“如我所见?”
校长扶了扶自己油脸上的那副眼镜——他只看到了三个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重复着古怪行为的小孩,其中两个还和本地的市长有关系:
“不好意思,我没太明白……”
此时那些来看热闹的村民,和被第四代【正义】带过来的法官,律师,侦探,以及其它社会人士们也有些不太耐烦了:
“把我们叫到这里来就是为了看这个吗?”
“感觉还是搞不太明白,【正义】这又是想干什么啊……”
“可能有她自己的理由吧,我们再等等?”
“哎哟,我还没给小孩做饭呢,先回去了吧。”
然而,岸边琉璃只是一句话就让这些躁动全都停止了下来:
“大家稍安勿躁。”
她目光炯炯地看着眼前此时已经累的满头大汗,但是却一直停不下来的三人,又深深地盯着【大裂缝】看了许久:
“我们的主角最后一定会回到他们该回到的位置的,到时候真相自会大白。”
“可,可是,您,您这样也太欺负人了!【正义】女士。”
紧接着发话的人是张祝顺的父亲,逢鹿山的市长——张作为。
“不能因为您是【正义】,就可以随意这样折磨这些可怜的孩子们!”
“您应该知道,别说【国际正义学派】,就连【绯红正义学派】也不会允许您这样滥用您的权力的!”
此时,这个男人正高举着自己手中的电话,上面显示此时他正在通话当中,也不知是打给了谁。
而他的身边站着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似乎也十分同意张作为的说法。
其中还有不少岸边琉璃带过来的当地的【正执委】成员。
他们此时从人群里站了出来,和岸边琉璃隔着十米左右远的距离相互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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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角再度回到【大裂缝】之中……
就像延光所想的那样,常渊此时早就心意已决,任其说得再难听也不可能打动得了他了。
只见常渊随手从半空中摘下一个白色的光点,将它捧在手中:
“你的激将法已经对我没有用了延光,我说过了,在我查清楚这件事之前,你绝对不可能让我离开这里。”
延光此时才从常渊的话中听出了些许端倪——为什么从刚见面开始,常渊就一直在强调“离开这里”这件事?
自己已经是第三次来到这里了,完全看不出有什么能够离开这个地方的头绪。
怎么常渊的态度一直就像是笃定自己只是“不想”离开这里,而不是“不能”离开?
简单思索一下就能得出答案,这对延光来说并不难:
“你妈的,常渊,你是早就已经知道离开的方法了吗!”
然而常渊却反过来惊讶了几秒:
“什么意思?知道离开方法的不是你吗?”
“……”
对方的这句反问瞬间把延光整个人都整无语了。
原来,常渊并不知道离开的办法,这人只是一厢情愿地以为延光有办法把他带离这里而已。
然而实际上,延光根本找不到离开这里的头绪。
“呵呵……呵哈哈哈哈……”
他真的是被气笑了。
想到自己在之前的世界里为了进入【大裂缝】回到原本的世界这么拼命。
结果常渊这家伙,完全没有尝试过自己想办法从这个地方逃走。
但凡他自己有过离开的尝试,就会知道他们面对的情况有多复杂,也会知道现在的当务之急到底是什么:
“好好好,给我整这一出是吧?”
而常渊此时还一脸疑惑地看着此时不知在笑些什么的延光,显然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回答在延光看来有多么愚蠢,他双手合掌,将手中的光点碾碎,随后,近乎于无限量的粉末便从他的手掌的间隙里不断溢出:
“每一次到达新世界的时候,记忆都会被清除,延光,我最后重申一遍,你不可能在新世界里影响我的行动,只能看着我一直尝试,直到我知道真相为止。”
这些粉末细腻的如同液体般,逐渐在地上蓄积起来,没过多久就已经涨到了足以将两人的小腿埋住的程度:
“这个地方的存在本身,就是第五代【正义】为了让我寻找到答案和真相而创造的。”
“所以,我一定要,也一定能趁这次,把这个永远找不到答案的疑问,彻底结束。”
这些扩张的粉末就像是有粘性似的,把延光的两条腿固定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然而,延光却也没有尝试着挣扎,眼见着常渊即将去往下一个世界,他也没有像之前一样大声呼喊,以期对自己下达深刻的暗示。
因为他在思考——常渊刚刚的话提醒了他。
他刚才说这条【大裂缝】是第五代【正义】为了让他寻找到答案,而特意创造的。
这不可能。
延光在和鹿聆霜跌入【大裂缝】之前,分明看到了来自第四代【正义】的【浸染】痕迹。
【大裂缝】毫无疑问,绝对是他的姐姐岸边琉璃所创造的产物。
但是,为什么岸边琉璃要创造这样一个奇怪的造物呢?
第103章 谜底
延光之前猜测过,【大裂缝】的形态,很像是岸边琉璃在使用能力穿越时间时的出入口,以及创造【大裂缝】或许有针对【大灾厄】的目的。
但不管怎么说,都不可能和第五代【正义】产生联系,更不可能成为常渊口中所说的,只为了解答他心中的疑问而出现。
而现在,在常渊说出刚才那一句话的时候,延光不得不再次认真思考起了这个问题。
【大裂缝】的真实作用,是什么?
谜底其实,就在谜面上。
延光此时突然想起来了……亦或者说,不是想起,而是得到了更新。
原本延光其实并不太记得自己小时候是不是真的去过逢鹿山的,他只有一个自己想要拒绝小学毕业旅行的记忆。
然而就在刚才,自己曾经模糊的记忆,被他在上一次世界中的记忆覆盖了
果然,自己小时候的确是去过逢鹿山的。
而且和鹿聆霜常渊两人,也不是在顾问海选上才第一次见面,三人认识的其实更早……
因为那时候的自己受到了来自未来的延光的影响,产生了深刻的执念,参加了这一次夏令营,所以才会有后来的故事。
当时他和鹿聆霜以及常渊被人诬陷,欺负了三个当地的小孩。
这个事最后的结果,此时也在延光的记忆中浮现。
而在延光回想起一切的当下,岸边琉璃的目的也随之自然而然地被揭晓。
“你不会如愿的,常渊。”
他对着此时已经即将被这些无限增长的粉末彻底淹没的常渊正声说道:
“你以为进入【大裂缝】,可以穿越时间,你就是自由的吗?”
“错了!只要你还处在时空当中,只要你还是时间性的存在。”
“那么你此时此刻所做的任何事,包括你尝试穿越时间的一切行动。”
“也只是既定历史的一部分而已!”
“我们所做的每件事,都是在完成闭环!”
“这才是这个【大裂缝】出现在此的意义!”
“我们每个人最后都会做出他应做的选择!”
“你探寻真相的动作,也不过只是完成使命的一部分而已!”
常渊微微抬起脖子,在被这些粉末彻底淹没之前,用下巴看了延光最后一眼:
“那就让我们走着瞧吧,延光。”
随后他的身影便在粉尘的淹没中彻底消失。
而延光则是被周围空气中逐渐靠近过来的光球逐渐包裹,一股漩涡般的感触袭来,就像是之前他进入【大裂缝】之前一样:
“好,那就走着瞧。”
延光低声回了一句……但或许常渊此时已经听不见了。
在说完这句话的同时,他突然集中精神,以自己平生以来从未有过的专注启动了自己的能力——常渊身上因第四代【正义】的能力所留下的【间接浸染】,此刻在他的视线显现出来……
与之同时出现的还有无数条来自其它世界的【时间浸染】在视野中奔腾狂舞,然而延光始终都死死地盯着常渊身上所延伸出的那一条。
随后,就像上次进入新的世界那样,他突然感觉自己就像是被卷入了一阵混乱的旋涡。
不过这次延光不再是随波逐流的状态了,常渊身上那线状的【间接浸染】就像是一条绳索指引着他。
延光伸出手,抓住了这根“绳索”,顶着意识随时都会消失的困意,强迫着自己顺着“绳索”向着常渊所去往的世界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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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迪几通电话,一下子叫上了几十号人,一起带着各种铁器跑来了【逢鹿山】:
“迪哥,要我们干什么!”
这些不三不四的混子们一来就凑到张迪面前,显出一副殷勤的模样。
“砸!”张迪指着罗匹夫身上延伸出的那副白色的翅膀,恶狠狠地回道。
“好嘞!”为首的那个小混混非常积极,朝着后方的其它伙计们挥了下手:
“弟兄们,开砸!”
话音未落,各种乒乒乓乓的打砸声像雨点似的响起,罗匹夫只感到自己的身体像是因干燥而龟裂般,传来阵阵撕裂的疼痛,仔细看去他这才注意到自己的身体上产生了白色的龟裂。
“嘶呃啊——!”
罗匹夫的能力,是有缺陷的。
这是当然,这个世界上除了【正义】,没有人能拥有完美无缺的能力,
罗匹夫的【守护浸染】虽然可以起到保护的作用,但那些被阻挡的伤害,却会以另外的形式反馈到他的身体上。
身上白色的裂痕开始发热,紧接着,鲜红的血液开始从中渗出……滴落时残留的痒感让人感到一阵胆寒,罗匹夫的双腿因为恐惧而开始忍不住打颤。
他真的想一走了之了算了……好不容易得到了【浸染】,可不能死在这里。
换个城市,去找当地的【正执委】,说不定就能得到很好的工作……以后的日子也不用愁了。
要是在这里继续挨下去的话,万一自己死了,自己的老婆怎么办,自己还没出生的孩子怎么办?
然而,尽管这么想,他却依旧站在原地纹丝不动,硬撑着这些人打砸了将近十分钟,直到他们都开始累了,动作停下来,也没有丝毫动弹。
鹿忆霜此时刚刚完成硬盘的清理,开始解压起那份文件,她此时也很焦急,时不时地抬头看着天空,不知道在等待什么。
“迪哥,这小子的身子骨有点硬啊,现在怎么搞。”
张迪斜眼打量了一下罗匹夫,鼻孔不屑地喷了喷气:
“这小子之前干农活的,硬点很正常,但没关系,我还有更好玩的做法。”
话音刚落,一辆面包车便停在了逢鹿山景区的门口,几个大汉嚷嚷着押着一个女人走了下来。
那女人还在挣扎,但面对这么多成年男性,再加上怀孕,即便她曾是警察也难以招架。
而罗匹夫则是隔着老远就认出了对方的身形,随着那几个人将对方逐渐押近,他的脸上也开始被绝望和愤怒所充盈:
“张——迪——你这个畜生!你要对我老婆干什么!!!”
第104章 天黑
“呵,干什么?”张迪嗤笑了一声,连带着肩膀也跟着抖了抖,“匹子,你跟我作对的时候就该想到,这整个逢鹿山里面,有几个人住的地方是我找不到的,更何况是你?”
“你给我撒手!”
罗匹夫吼叫了一声,突然驱使着那双巨大的翅膀,猛地横扫了几圈,离得最近的那几个人立刻被扫倒在地。
然而,由于翅膀过于沉重,而他的动作又太慢,还有很多围在他旁边的小混混们只是往后跳了几步就拉开了距离,轻易地躲开了罗匹夫的攻击,甚至还互相推搡着发出一阵阵惊险刺激的惊叹。
而张迪自然也不会由着罗匹夫就这样胡来,要知道现在他手上可是还有人质的:
“别动!再动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张迪熟练地从裤腰后面取出自己的钥匙串,上面挂着把多功能折叠小刀。
张迪一只手一把抓住了罗匹夫妻子的头发,也同时从那几个押着他的男人手里将女人转移到自己手中,另外一只手的手指一拨,那刀片便了弹出来,他像是有意玩乐似的,开始在她的脖颈的动脉上左右摩挲。
“!!”
罗匹夫自然不敢轻举妄动,只能怔怔地定在原地,自己的妻子在张迪的手中被如此肆意妄为,作为丈夫的自己此时却不知道如何是好。
真是窝囊!
但显然,这帮人把她妻子绑来可不仅仅只是为了吓唬罗匹夫而已:在这剑拔弩张的气氛下,张迪紧接着开口:
“匹子,我给你三个数的时间,把你的能力解除,然后把你身后面那个小妮子交出来,这样你老婆自然没事。”
罗匹夫稍稍动摇了一下,显然自己内心价值的天平更加偏袒更加有形的事物。
比起心中虚无缥缈的正义,眼前的妻子所受的威胁才是实打实存在的。
罗匹夫的翅膀稍稍收敛了些,只见他刚一放下翅膀,周围那些人就像是往沙坑中涌入的海水瞬间迫近了一大截距离。
“不错,之前网上有个搞笑的视频配音里,有个人怎么讲的来着?啊~对,他说‘红国有句古话,叫作识时务者为俊杰’……”
张迪怪声怪调地说道,然而曾经身为警察的女子怎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在眼前?
张迪的手只是稍一放松,她便开始猛地挣扎起来。
一个孕妇竟敢做出这么大的动作,对方显然也被吓了一跳,但是很快对方就做出了反应,周边的男人立刻冲上前来重新压制住她,而妻子见挣扎无用,立刻转而开始对着罗匹夫大喊:
“老罗!你现在做得很棒!不要听这个人的!保护那个孩子!啊!”
然而话音未落,张迪手中那柄折叠小刀带着一股狠绝的力道,毫不犹豫地、深深地捅进了她隆起的腹部。
女人的呼喊戛然而止,眼睛难以置信地瞪大,身体剧烈地痉挛了一下,随即软倒。
鲜血迅速在她浅色的孕妇装上洇开一片刺目的暗红。
“吵死人的臭娘们!”
张迪啐了一口,随手将瘫软的女人推向旁边的手下。
“老婆——!!!!!”
罗匹夫的双眼瞬间被血丝吞噬,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一声撕心裂肺、不似人声的咆哮炸响!他身上的护盾光芒骤然熄灭,整个人化作一头彻底疯狂的野兽,不顾一切地朝着张迪猛扑过去!
“张迪——!老子要你偿命!!”
张迪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嘴角刚勾起一丝阴笑,能力瞬间发动——罗匹夫的呼吸被无形扼住!
然而,他却低估了罗匹夫在丧妻之痛下爆发的力量!罗匹夫带着一股同归于尽的狂暴冲劲,竟硬生生顶着窒息感,像一颗失控的炮弹狠狠撞在张迪身上!
罗匹夫已经管不了自己的呼吸如何了,只是一昧地用自己的拳头狠狠地往张迪的鼻子上猛打,没几下就把对方打得鼻歪眼斜。
可惜的是,在他把对方打到不省人事之前,周围反应过来的混混们便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将他拽开,随后按倒在地。
此时的罗匹夫大张着嘴,像条离水的鱼,却吸不进一丝空气,缺氧让视野边缘迅速变黑,但他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仍然钉在张迪身上,四肢还在绝望地踢打。
“操!操!操!”而被扶起来的张迪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和鼻涕,剧痛和羞辱让他彻底疯狂。
他一把推开搀扶的人,冲到被按住的罗匹夫跟前,抬脚就朝他的头颅狠狠跺下!
“你他妈横!横!老子叫你他妈横!”
每说几个字,张迪就狠狠往下跺脚,罗匹夫的手脚都被按住,连格挡都做不到,很快就被踹得开始耳鸣,直到他不再发出任何声音,张迪都没有停手:
“你他妈继续横啊,你不是能打吗!继续啊!操!”
“迪哥!打得好!使劲打!”
“迪哥威武!”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因飙升的肾上腺素而失去理智的时候,一个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冰冷却又稚嫩的童声穿透了喧嚣:
“天黑了。”
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锥,瞬间刺穿了所有狂热。
时间仿佛凝滞了一瞬。所有咒骂、叫好、踢打声都诡异地顿住,齐齐地扭头看去:
太阳刚刚下落,天空中的云逐渐汇聚起来,将整个月亮遮住,除了天尽头最后的一点橙外,这里仅剩的光源就是那笔记本电脑的屏幕。
周围的气温似乎下降了许多,有不少人感觉汗毛倒竖,忍不住开始打起了寒颤。
“扑棱棱——”
远处山林中,大群夜鸟突然毫无征兆地惊飞而起,翅膀拍打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刺耳,黑压压的影子掠过最后一丝微亮的天际,更添不祥。
张迪咽了口口水,屏幕的亮光打在面前人的背后,只留下一个漆黑的剪影……
是鹿忆霜,此时她耳朵竖起,一动不动地,就像是两根笔直的天线,头发此刻也仿佛被静电吸引,丝丝缕缕地飘散、炸起,让她瘦小的身影在剪影中显得膨胀而模糊,带着非人的诡异。
张迪的身体忍不住抖了抖,一股源自本能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但他立刻把这荒谬的感觉压下去,被罗匹夫殴打的怒火和此刻的狼狈让他急需一个宣泄口。
张迪眼神一狠,朝着包围鹿忆霜的混混们用力一挥手。
混混们从最初的惊悸中回神,互相看了看,压下心头那丝莫名的寒意,重新露出凶相,缓缓向鹿忆霜所在的位置围拢过去。
“你们知道为什么不论围棋还是五子棋里面黑子的胜率普遍高于白子吗?”
夜色如墨,悄然笼罩,这句话就像是给四周的喧嚣按下了静音键,那些向她靠近的混混们不知为何,再次感到一阵恐慌。
好像身体的本能在向他们发出最后的警告:快跑!
鹿忆霜缓缓抬起头,眼睛看向无光的天空,她的声音虽然稚嫩,但是却冰冷得不带一丝人类情感,像是被重复播放的留声机一般,一字一句传入在场的每个人的耳中:
“这是因为,黑子是先手落子的一方。而这种棋类游戏里,先手者拥有决定战略和整盘游戏节奏的优势,而后手者,只能亦步亦趋,围绕着先手所下的位置落子。”
那几个混混们面面相觑,短暂的死寂后,爆发出刺耳的嗤笑和辱骂:
“操!这疯丫头胡言乱语什么?”
“吓傻了吧?说什么屁话!”
而其中最暴躁的那个混混此时再也按捺不住了,抄起一根撬棍就向着鹿忆霜冲来:
“故弄玄虚!看老子一棍子攮死你!”
然而鹿忆霜则是平静地看着这个家伙的行动,一步也没有挪动:
“所以,为了平衡这种先手优势……”
其他混混见已经有人先冲了上去,顿时也迫不及待地一拥而上。
“几乎所有的比赛都会要求双方轮流执黑。”
而鹿忆霜口中的“执黑”二字落下的同时,那个暴躁混混已经来到了她面前不到三米远的地方。
“去死吧你!”
就在他马上就要突进攻击范围准备挥棍的前一刻,这暴躁的混混却突然脚底一滑。
“呃?!”
紧接着,他的身体,便以一种以极其夸张且不自然的姿势向后一倒。
巧合的是,在他倒下的同时,他的另一个同伙正好就在他的身后拎着锄头准备进攻。
而暴躁混混这一滑,失控的肘部直接带着他全身重量,精准无比地、带着骨头碎裂的闷响,狠狠撞在了同伙的喉结上。
同伙双眼凸出,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软倒在地。
而暴躁混混挥舞着双臂,似乎还想抓住什么让自己站稳,可最终却还是因为巨大的惯性而摔倒在地,而他同伙手中脱落的锄头刚好是锄尖向上,就这样嵌进了他的后脑……
“吧唧……”
一声黏腻的声音瞬间传遍了这一片区域。
“嗬……嗬……”
暴躁混混的腿部抽搐了两下,然后便一动不动了,暗红色的液体迅速在他身下蔓延开来……
整个过程快得如同电光火石,荒谬而又致命……剩下的混混们见状全都僵在了原地,一个个目瞪口呆。
之前周边异样的氛围的源头似乎已经得到了解答,此时此刻,他们清楚地感受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鹿忆霜:
“现在,执黑的人,轮到我了。”
第105章 渔翁
鹿忆霜【浸染】能力效果有三种。
其一,是控制他人对时间的感知。
被她选定的使用对象对时间的感知能力会受到影响。
这个能力发动时不会影响现实中的时间,仅干涉其他人对时间的观测能力。
其二,是重复时间。
当鹿忆霜发动能力的时候,会不断重复她目前所身处的这个夜晚。
发动这个能力的时候,外部的时间也会一起受到影响,但只有少部分观测能力更强的人会注意到时间回溯,大部分人都不会受到影响。
而这个能力本身的发动也仅限于“当天的夜晚”。
其三,是在回溯能力启动的期间,以她身体为中心的一定范围内所有的因果都会导向有利于她的结果,且在开启能力期间,不论她是否看到对方,所有受她的能力影响的人所遭遇的事都会被她得知。
这便是她现在所发动的能力,而能力达成的效果中的“有利”,则是完全由鹿忆霜决定。
而因为她的能力可以直接干涉【时间浸染】使用者的感知,从而直接废掉对方的【时间浸染】,也曾有很多听说过风声的【时间浸染者】悬赏过她。
所以绝大多数的时间中,鹿忆霜都会让自己能力状态默认设定为“将靠近她的人杀死”以此来进行自我保护。
这就是为什么延光刚刚来到这里的第一个晚上会因为一些小意外而反复死亡。
而由于鹿忆霜可以不断回溯,所以就算是误杀了她本不想杀死的人也没有关系,只要回溯重来一次即可。
所以理论上来说,只要有人在她的能力干涉范围内,这个人是生是死就全都由她来决定。
除非对方能力的【优先级】比鹿忆霜还高。
只可惜,目前为止,除了【正义】之外,鹿忆霜还没有见过有人能从【优先级】上战胜自己。
虽然世界之大,这样的【浸染者】或许真的存在。
但鹿忆霜本身就小心谨慎,也从不正面参与【浸染者】间的战斗,还擅于自我隐藏,所以迄今为止从未有过真正的危机。
而今天,则是她第一次选择和别的【浸染者】正面冲突。
在这之前,即使面对那些想要取自己性命的【浸染者】们,鹿忆霜都是让他们死个几次,打消他们的念头,把他们吓跑就完事了。
最狠的时候也只是直接将对方的能力给无效化,使其再也无法使用能力而已。
可此时此刻,尽管小忆一直都想像自己的姐姐那样,以一副冷静理性,游刃有余的态度去对待任何事。
但她真的无法克制自己想要让这些在场的家伙们全都去死的想法。
只要鹿忆霜想,甚至连线索都可以不留下,也不会有人查得到是她做的……
面前的这些人是真正十恶不赦的混蛋,是黑社会,是人渣,败类……
和那些只是因为听到了些许风声就要来取自己性命的垃圾【浸染者】们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自己已经杀了两个了。
是就此停手,还是再多杀一些?
反正对方是恶人,除恶扬善就是好事。
只要做的是好事,杀人就是可以被原谅的。
就是正义的。
吗?
审判的本质是为了复仇,所以复仇即是正义。
鹿忆霜在书上看到过,在自己出生之前曾有一个国家,在得到正义之后,完全不把世界上的其它国家放在眼里,滥用其四处侵略,导致整个世界民不聊生。
结果就是,在【正义】陨落之后,所有幸存的国家一齐对他发动了经济制裁。
该国的所有对外贸易全部停止,民众根本无法回到正常的生活,不到几年就完全崩坏,就连他们那一代的【正义】也被后世视为最可怕的存在。
这场浩劫直接导致了反【正义】团体——邪恶组织的诞生,也导致了后续所有得到【正义】的国家,都对外界舆论极为敏感。
这样的敏感发展到极致就会演变成就连【浸染者】和【异能犯】的管理都会被国外监督。
毕竟谁也不想留下话柄,成为下一个被“群起制裁”的国家。
但有左便有右,为了兼顾外界风评和国家自主,红国才成立了独立于国际正义学派的绯红正义学派……
杀!
鹿忆霜突然这样想道。
当时的全世界所有国家都在报当年的一箭之仇,就连红国也理所当然地参与其中。
鹿忆霜不像自己的姐姐,对正义政治学那么熟悉,她从这件事里只看出一个真理:
那就是复仇无罪。
既然所有国家都这样做,意味着所有人都认可。
复仇就是正义!
历史总在证明,仇恨比恩情的保质期更长
既然如此,鹿忆霜便也不再犹豫,她将自己的能力完全放开,再也不做任何限制,“因果律偏转”的权柄被推向极端,目标只有一个:
死亡!
只是这一刹那,在场所有的人就如同遭遇了诅咒一样,纷纷因为各种偶然的事相继暴毙而亡。
刹那间,无形的诅咒降临人间。
一名浸染者体内的能量突然毫无征兆地暴走,失控的能量像是骤然暴涨的潮水,在四周炸出一片火光,殃及了大量的混混。
另一人仅是被这画面吓得后退了半步,鞋跟却“恰好”踩到同伴的脚趾,直接导致其趾骨断裂,意外的是,碎裂的一块儿细微的骨片竟然精准地溜进了血管,刚好和其累月的脂肪补齐了最后一块儿血栓的拼图,不到几秒,这人就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还有一人,眼见着四周的异常情况,不仅不怕,反而还鲁莽地直冲着鹿忆霜冲去。
在他看来,异样是从面前的小女孩说出刚才那些话才开始的。
只要他能够把这小女孩拿下,那么这些事情自然会停止。
他手一甩,双手就像是橡皮筋般延伸出去,最前端变为尖锐的钢铁。
但就在他马上就要刺到鹿忆霜的时候,却没有观测到鹿忆霜突然将今晚的时间重新回溯了一遍。
而在他的眼中,鹿忆霜突然像是预知到了他的袭击似的,只是侧身了一下就刚好躲过了攻击。
随后,他伸出的手竟然碰到了因山崩而倒塌的电线杆,好巧不巧地是,那只化作钢铁的长手刚好插进了感电范围的地面。
下一刻,他的身体像是灯泡一样从身体的孔洞里,发出橙红色的光,伴随着一阵电蚊拍似的声音,男人很快就往地上直挺挺地一倒,死了。
只是这一会儿,那些被张迪叫来的【浸染者】们就已被灭掉了许多。
而张迪自己也因为目睹这地狱绘图,心脏在极致的恐惧中,骤然停跳,当场身亡。
他这一死,原本混乱的场面变得更加失控。
失去了主心骨的这些混混们立刻吓得如同无头苍蝇般哭嚎逃窜:
“鬼啊!”
“诅咒!是诅咒!”
“妖怪索命了!”
有人彻底精神失常,嘶吼着以头猛撞路灯柱,颅骨碎裂而死。
有人挥舞的手臂在混乱中“巧合”地重击他人的太阳穴,一击毙命。
还有些奔逃者接连绊倒,结果被后面的人踩碎了颈骨,碎裂声淹没在惨叫中。
最后,仿佛天罚降临,一道毫无征兆的白雷撕裂夜空,精准劈落在人群中央。
焦糊的气味弥漫开来,所有人全都化作了焦黑的尸体,冒着青烟,宣布着一切喧嚣都已归于死寂。
鹿忆霜冷眼看着这一切,心中没有丝毫波澜。
此刻只有一个念头在她心中流转——那就是尽快处理掉在场的这些人,然后回去解压第五代【正义】留下的U盘,看里面有没有办法把自己的姐姐从【大裂缝】中拉出来。
殊不知,此时此刻,一个男人正潜伏在逢鹿山中,用望远镜看着这里发生的一切,满意地笑道:
“不错……这样一来,属于张迪的亲近势力也就全都被铲除了,距离我完全接手张祝顺这么多年来积攒的这些势力也就不远了。”
熊虎放下望远镜,身形开始诡异地扭曲、拉伸……
皮肤蠕动,骨骼轻响。转眼间,他的身高,年龄,五官,眼神,甚至于气质全都完全变换,最终定格为了“张祝顺”的模样:
“既然确定了张迪这边已经完全覆灭,那也就意味着张祝顺那边最后的外援也完全消失,接下来就是我行动的时候了。”
第106章 自首
感觉就像是做了一个痛苦而漫长的梦,但是苏醒的时候却不记得刚才梦境的内容了似的。
延光带着焦躁的心情从床上醒来——已经天亮了。
如果没有认错,这里是某家医院,因为延光第一眼就看到了悬挂在自己正上方的一个吊瓶。
“咳咳。”
延光咳嗽了两声,小心翼翼地坐了起来。
在自己的病床边上,有好几个同学正趴在上面,男生一边,女生一边,呼呼大睡……
延光认得出来……这些都是这次旅行和他一起组队的成员。
细微的动静惊醒了这些本来就睡得不深的孩子们,组长芊芊第一个醒了过来,看到延光的瞬间立刻惊喜地大喊:
“老师——!医生!!!他醒了!”
……
……
简单地检查了一下身体的情况,老师也询问了很多问题,通过只言片语,延光大概知道了情况——自己被发现一个人倒在逢鹿山上,然后被送来了这里。
班主任似乎没有发现自己是偷偷溜走的,这一点有些奇怪。
而此时校方这边已经联系了龙岩,说是不多时就会赶过来,把他接回家。
毕竟也是,学校作为责任方,也不敢冒这个风险让自己的学生在身体情况不佳的情况下继续参加旅行。
总之在一系列的对话结束之后,对延光最后的处置就是在医院里呆着,直到龙岩来把自己接走为止。
好不容易等到老师出去,自己的同学们立刻闯了进来,七嘴八舌地说道:
“哇!延光我跟你说,你真是错过大新闻了!”
“嗯?”
说实话,他现在的情况还有点懵,因为延光对自己为什么会倒在逢鹿山上都不确定。
自己的记忆只到和一个叫常渊的男生一起跌入那个悬崖为止,但是现在他却也不敢肯定这段记忆到底是真是假了……因为要是自己真的坠入悬崖,又怎么可能完好无损地被发现?
可这段经历他又确实记得很清楚……自己的确是在昨晚岸边琉璃来到这里的时候偷溜去了逢鹿山上,所以被发现在倒在山上也很正常。
同学们此时一副迫不及待要跟自己分享什么大事的态度则更是加剧了延光的疑虑:
“咋了?”
“还咋了!可惜你晕过去了,没看到后来的事情!”
“啊?”延光本想质疑,但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决定先闭上嘴巴——按对方话里的意思,似乎是默认了自己当时处于现场,但是自己被发现是在逢鹿山,这说明此时他说的“后来的事情”并没有发生在当时的排球馆。
所以是璃岸姐后来把他们带到山上去了?而他们误以为自己也跟着去了,所以才没有发现延光偷偷溜走的事?
延光几乎立刻得出了结论,立刻换回往常那副随和的模样:
“能详细讲讲不,后面发生什么了?”
“第四代【正义】和【正执委】的成员打起来了!”
虽然真的很想再次发出“啊?”的声音,但好在立刻就有女生站出来纠正了这个夸大其词的小孩:
“什么打起来了,是吵起来了!”
“那也差不多啊。”
“差远了好不好!【正义】才没有对普通人动手。”
“那那三个被打的咋解释,你眼瞎啊!”
延光眉头紧皱,竭力地尝试通过他们话里支离破碎的逻辑去拼接他们想表达的事情,而此时作为组长的芊芊站了出来:
“那个……我觉得其实是很奇怪,一个和我们差不多大的女孩子不可能打过三个男生,一定是有同伴在的。”
有男生立刻反驳:
“那也不一定就是我们学校的人啊,就是没事找事!”
另外一个女生回怼:
“但是肯定是有人在啊!【正义】在现场没能复现出到底是谁打了那三个小孩,却只复现了那三个男生打人的动作,不是很奇怪吗?”
此时有男生附和道:
“对啊……谁知道【正义】的证据真的假的,不能因为她是【正义】就为所欲为吧!”
但是却被另外一个女生打断:
“【正义】的能力是时间!时间怎么造假!你们不要老觉得人家是【正义】就觉得她啥都能做到!”
“但是【正执委】也没做错啊,【正义】就是无法复刻现场除了三个男生和一个女生外到底还有谁在,要是真的是完全回放的话,不是很奇怪吗!”
“都说了,【正义】的能力没办法造假,那三个男生就是有打女生的动作!这一点所有人都看到了吧!”
“你是【正义】吗?你怎么知道她不能造假?你语文考试才考了七十分!阅读理解那么差,你咋就知道了!”
“我这次期末考的是八十分!”
“那你是岛人嘛!【正义】就是岛人,你帮她说话不帮红国人讲话,你是大红奸!”
“【怒涛】之后幸存的岛人早就纳入红国了,而且他们也都是自愿的,你是民粹派!”
“那里面也有好人有坏人!没听过去了思还岛上的那些岛人要跟红国闹独立吗!你为什么不帮好人讲话?你还说你不是红奸!”
“红国人里面也有好人也有坏人你咋不说!思还岛不也是红国的一部分吗!岛独的里面不也有很多红国人吗!我真是跟你这种人没话可讲。”
“大家不要吵啦!!!!”
芊芊大喊道:
“重点不是【正义】是哪里人!重点是现在那三个男生和那个女生都是红国人!如果非要这样吵架的话,那我就告老师了!而且延光才醒不久,你们这么吵,一点都不关心病人的感受吗!”
“切~”
“哼。”
这句话终于让逐渐升温的争吵冷静了下来,而此时的延光终于也整理清楚了一切,小心翼翼地问道:
“那个……我大概弄清楚了,所以,你们的意思是,第四代【正义】为了证明当时那个女生的清白,用了能力,带你们去逢鹿山还原了现场,但是没找出另外两个嫌疑人是谁,所以被【正执委】说她滥用了能力的意思,对吗?”
“嗯,对。就是这样”,男生补充道。
“现在第四代【正义】正跟那几个人开庭,说是要审判她滥用职权的事。”
“现在已经闹到全国都知道了,我们学校的很多人现在就在现场观看呢!”
“估计这次【正义】要惨啦!”
“还有那个女孩子,听别人说她其实是【浸染者】,所以才能一个打三个。”
“她肯定也会因为欺负人被惩罚的。”
延光的大脑一下子空白了,他完全没有想到这件事居然会闹到这么大的地步!
而这一切显然是因为自己当时不愿意第一时间报警才导致这样的结果,而自己不愿意报警则是因为自己的私心。
可是!
延光很清楚,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的确,自己现在处于上一起案件的“观察期”,不让自己沾上麻烦这件事很重要。
但显然,让事情的真相得以显现,让无辜的人不会受到冤屈,这件事更加重要。
尽管延光也不清楚,为什么璃岸姐不想或者不能在现场复刻出全部的真相。
但显然,此时他作为当事人,有这个义务出场证明。
不能只在这里干等着岸边琉璃和那个叫鹿聆霜的女生蒙受不白之冤。
他突然按住自己的右手,把注射针从上面拔下,随后从病床上跳了下来。
周围的同学被他吓了一跳,还不等他们惊呼,延光就毅然对他们说道:
“我就是那个打人的人,你们去跟老师说,我要去现场自首。”
他异常坚定地看向窗户外之外医院的大门:
“现在,马上!”
第107章 献礼
“到了。”
一路上没有任何人说话,所有人都沉默着在车上坐完了这段从医院到正执委的距离。
此时的市正执委人山人海,不论前后都被围的水泄不通:
“不要堵在门口!今天所有的公众服务暂停!无关人员赶紧离开!”
地方【正执委】的【执行员】显然有些魄力不足,尽管他们已经很努力地在驱赶这些围观的群众了,甚至在门口拉开了警戒线,然而……
“能不能透露一下【正义】目前的审判进度!”
“您的单位可能要成为历史上首个对【正义】下达判决的组织,对此您有什么感想吗!”
【正义】滥用职权,【正执委】即将惩罚【正义】,这么大的事情,不可能不引发轰动,除了围观的群众外,还有不少急不可耐地希望能从这些执行员的口中挖出些什么的记者,正用话筒和摄影机组成最前方的阵线。
“需要老师和你一起进去吗?”
延光一行人的出租车就停在了人群的最外围。
看着这群人如此群情激愤,延光的班主任老师禁不住有些担心。
“不用了,谢谢老师。”延光报以一个笑容。
说完便立刻下了车,刚刚打算挤进人群里,但还是被老师叫住了:
“等一下,延光。”
延光停了下来:“嗯?”
“老师相信你。”
班主任对自己竖起了一个大拇指,自己的同学们也跟着说道:
“延光!我们也相信你!”
“去跟那些人狠狠battle一下!”
“如果你是对的就去认错,如果你是错的,知错能改也是好事。”
延光点了点头,没有多说,挥了挥手挤进了围观的人群。
越往内层,人和人之间的距离就隔得越近,愿意主动让位置的人就越少。
延光凭借自己的小个子在大人的腿间穿行,但依然费了不少力气,有不少人见延光如此发出厌恶的抱怨声。
“这谁家小孩?”
“挤什么啊,别挤!”
“一点家教没有!”
延光无视这些言语,一路顶着压力挤到最前方,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很重要,已经不是顾及其它这些有的没的得时候了。
终于是来到了最前方,延光没有犹豫,一下就穿过了警戒线,果不其然,其中一个年轻的执行员一眼就看到了这个小子,第一时间冲了上来:
“干什么干什么!退后!退到线后!”
“我这边有紧急情况需要进去!”
“我再警告一遍,退后!”
年轻的执行员显然觉得延光这是在胡扯,吹胡子瞪眼着威胁道,但延光可不害怕他这副样子,不仅没动,反而还像是挑衅似地往前走了一步:
“我也再最后警告你一遍,我这边的情况非常紧急,你要是把我拦在这里导致出现问题,你上面的人责问你,你没法负责!”
年轻的执行员哪见过这么嚣张的小孩,立刻瞪着眼睛朝着延光快步走来,延光迫于压力,忍不住退后了几步,而对方见延光这副好像是有些害怕的样子似乎颇为满意,一步步逼着他往后退,想要直接把他赶到警戒线之外。
但延光却突然停了下来,抬起头目不斜视地盯着面前这个年轻的执行员。
周围人的目光早就被他所吸引,延光自然不会在这里大喊自己要自首,这里需要某些更安全,或者更引人注意的方式去震慑对方,让对方愿意让自己进去。
那么,该说什么话其实就很简单了
“我发现了【灾厄】的线索!”
延光像是有意要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到似的,大声喊道。
此话一出,不少记者的摄像头转而对准了自己,延光微微偏过头去,像是有意要躲开摄像头似的。
然而年轻的执行员却嗤笑了一声,显然对延光口中所言不屑一顾:
“我管你什么什么的!马上退后!退到警戒线后面去!”
显然执行员没有这么好骗,不过延光的目的已经达成了——他才无所谓面前这家伙会不会听他的话,他只需要有人能听懂其中的人知道后果即可。
“等一下。”
果不其然,有一个明显年长的执行员此时拦住了这个年轻小伙继续驱赶延光。
小地方的执行员,往往越是年长的人越是谨慎越不敢冒风险。
他们往往都是年轻时在更重要的地方任职的能人,见过大场面,深刻地知道,一旦【灾厄】出现,所造成的损失远比放进去一个看起来像是在撒谎的小孩要大得多;
反而是那些能力不足,起步很低,但老是幻想着遇到个贵人,一步登天的小年轻搞不清楚轻重缓急,自以为所谓的【大灾厄】离自己很远,就算真的有线索也不会来自己这里上报,因此为了所谓的履历和印象分,在一些无关紧要的小规矩上较真。
“我来处理,你去那边吧。”
他将年轻的执行员赶到另外一边,然后带着延光进了正执委的大门,随后指了指前方的公众服务大厅:
“直走进去就好,不知道怎么做的话里面会有人引导你的。”
“熟的不能再熟了。”
延光回道。
关于正执委的事情,他早就听过自己的姐姐讲了很多很多遍了。
老执行员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只是盯着延光的背影看了良久:
“龙岩那小子去年收养的小孩?嘶……可能是看错了吧……”
他嘀咕了一句,随后便回到门口继续维持秩序。
一路走进大厅,负责接待的【执行员】看了延光一眼,她似乎以为今天不会有人拜访,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问道:
“您好?【灾厄】线索请到一至三号窗口登记,心理咨询或浸染者案件仲裁请到四至六号,上报【浸染】请这里写下您的姓名,身份证号,待会儿会有人来接待您。”
“我是来自首的。”
“自首?”
执行员被面前这个小孩子的话逗笑了,忍不住打趣道:
“小朋友做了什么错事呀。”
“故意伤人致三人重伤骨折,勾结【正义】迫使其滥用职权,并在之后畏罪潜逃。”
没想到的是,面前这个小孩上来就是这么一大串,一时间傻了眼,但延光没打算给她太多时间,直接开口道:
“【正义】现在在审判厅对吧?”
“我就是那个在逢鹿山打了那三个小孩的人。”
“并且,我还是之前朝文市特大杀人案的嫌疑人,现在处于观察期间,名字叫延光。”
“你现在去跟上头的人说这个名字,他们肯定有人知道是我。”
“你动作最好快一些,不然等会儿我改了主意想逃,你就算想抓也抓不到我了。”
一番话下来,面前的执行员彻底傻了眼,随后才像是反应过来了似的:
“你!你等一下,我现在打电话!”
随后立刻用手机给自己的上级发消息,刚发完就拨打电话:
“喂?主任,这里有个孩子要自首,他说自己叫延光。”
“对,是的。看起来十来岁,男生,要调档案?”
“好,我现在就核查,然后直接带过去就可以了吗?”
“好好我马上办!”
延光沉默地看着面前这人手忙脚乱的模样——心里开始预演起了待会儿在审判厅该如何发言。
而与此同时,在另外一边,一个名为常渊的男孩,常渊正捧着一枚铋晶体项链缓步走近。项链边角虽有些微磕碰,却掩盖不了它不断散发的神秘光泽的魅力。
这里是酒店的空中露台,这里铺设着浅灰色的石板小路,几组藤编座椅置于其上,每一座都配有遮阳伞,女孩就坐在最中央的位置上,两位管家模样的人分立两旁,面前的雕花木桌上放着一个华美到有些夸张的裱花蛋糕,容器散发着银色的光,奶油雕花细腻,上面缀着新鲜的草莓、猕猴桃、覆盆子等各式水果,细碎的金箔像是雪一半均匀分布在水果和奶油之上,足足有四层高……
肖倩怡此时被一群人围拢着,祝福着、献礼着,衬得她仿佛某个国家的公主。
根本没有人注意到远处这个怯生生靠近的小子。
第108章 常渊(一)
常渊此时捧着项链,怯生生地朝着肖倩怡的方向靠近。
时间暂时回到昨晚。
他当时比延光醒得更早一些,记忆停在了自己拽着延光坠入悬崖之前……
他首先检查了一下自己和延光的身体情况,好在两人都没有受伤。
山下似乎有人正在朝着自己这边靠近,听声音人数还不少。
大概率是常渊或延光的学校里有人发现学生不见了,上山来找他们的。
既然如此,延光的安危应该不用再担心,但常渊思索再三,还是把延光给拖到了一个相对来说更显眼的地方,以便他能被人发现,然后才逃回酒店,假装自己身体不适,偷偷回到了酒店休息的样子。
今天发生的事情着实太多,常渊也是真的累了,没过多久就迷迷糊糊睡着了。
而与自己同寝的同学回来后,发现常渊竟然一直都在酒店,上来就把他叫醒,追问他的去向:
“常渊?你去哪了?刚才上楼点名的时候到处都找不到你人,老师都急死了。”
而常渊早就想好了说辞:
“我身体很不舒服,自己跑上来了。”
“你……”同学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留下了一句,“好吧,我去跟老师讲一句。”
常渊其实能猜到,同学很可能是在怀疑自己,认为他就是那个没被找到的打人者,毕竟自己的行踪着实显得可疑。
后面班主任老师又进了自己的宿舍一次,再次把常渊叫醒,一上来就严肃地问了很多问题。
常渊猜的没错,自己的行为的确把自己送上了被怀疑的境地。
不过因为常渊至始至终都在装自己啥也不知道,老师也拿他没有办法,最后也只能离开。
就这样睡到了第二天。
今天由于下午才开始学校的活动,晚上他们学校的旅游团还要坐高铁去别的城市,因此肖倩怡的庆生自然而然就被她安排到了上午时间段。
然而醒来之后,常渊想到的第一件事却不是肖倩怡的生日,而是昨天自己明明记得他和延光一起坠入了悬崖,可为什么后来又会晕倒在山上?
最有可能的情况就是他们俩被第四代【正义】救了上来——毕竟对于无所不能的【正义】来说,这种事情小菜一碟。
不过【正义】为什么没有把他们给送回酒店或者送到就近的医院,而是把他们留在原地呢?
常渊对此总感觉莫名在意,只能通过不断地提醒自己才能不去思考。
(是的……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肖倩怡的生日……先不考虑别的。)
铋晶体项链此时正装在自己的裤子口袋里,只不过因为之前的磕碰边角开始有些损坏了,不过影响应该不大。
延光的分析应该没错,肖倩怡真正想要的礼物就是这个。
既然如此,常渊只需要把这个项链献上去,自然就能弥补昨天送错礼物的失误,肖倩怡也就会原谅他了。
此时的肖倩怡正被一群人簇拥祝福着,似乎还没有发现自己靠近。
而等到自己已经接近到只有不到十步远的地方后,周围的同学瞬间停下了哄闹,转而沉默着盯着常渊……
这诡异的气氛禁不住让他觉得有点奇怪,但很快就想到了理由:
(哦……是昨天打人的事……)
看来是有些谣言传出来了,而周围那些同学避让的态度也进一步验证了常渊的想法。
“是他吧……”
“肯定是他,不是他他昨天跑什么?”
“【正义】被他害惨了。”
“以后肯定也是个家暴男。”
“嘘!别被他听到了。”
同学逐渐的后退也为常渊让出了一条可以走到肖倩怡身边的路,好在他喜欢的女孩和周围的人都不一样,常渊欣慰地露出了笑容,看来自己的眼光果然没错。
在周围人都不相信自己的时候,只有她愿意相信自己是清白的。
肖倩怡两手抱臂,一动也不动地审视着常渊朝自己这里一步步走来。
“这……这个项链!送给你……”
直到走到面前,常渊才将那个散发着奇幻光泽的铋晶体项链双手捧到肖倩怡面前。
女孩没有接。
常渊这才想起最关键的话自己还没有说完,连忙补充道:
“这是我的心意,祝你生日快乐!”
然而肖倩怡还是没有任何举动。
(难道要说得更明确些吗?)
就在常渊踌躇着是否要直接告白的时候,肖倩怡开口了。
“你……昨天晚上到底去哪了?”
她斜着脸,翘起二郎腿,仿佛奴隶主在审查自己手底财产的去向。
“欸?”常渊显然被这个不着头脑的问题问愣住了。
“给我说实话”,肖倩怡一副似乎已经了然了一切的语气,“昨天【正义】没有找到的打人的人,是不是你?”
常渊只感觉自己后背一阵冷汗……显然,说谎是绝对不对的,这里对肖倩怡说实话才是正确的选项,但是……
“以后肯定也是个家暴男。”
刚才从同学口中无意间听到的碎言碎语让常渊感到有些恐惧……
如果自己真的承认了,从此被贴上了刻板的标签会怎样?
显然……风险巨大。
“没。不是我。我昨天很不舒服想睡觉,但害怕当时那个时间点跟老师说我要走,老师会不同意,所以才偷偷离开的”,常渊赔着笑脸如是说道。
“我就说嘛!”然而肖倩怡的反应却完全出乎了他的预料,本来以为她会对自己的话产生怀疑,谁知她却一副自己打赌打赢的表情看向了自己的闺蜜们。
“你们看我多了解他,就算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跟别人动手啊。”
现场的气氛顿时从刚才的沉默变得快活了起来。
闺蜜甲:“肖肖说得对,我就说嘛,我看他也不像是那种人,嘻嘻嘻嘻嘻嘻……”
同学们顿时收起了直到刚才为止的怀疑嘴脸,纷纷附和。
肖倩怡:“他我还不知道嘛,别看平常一副谁都欠了他钱的样子,其实啊,比谁都怂!”
这话说完,周围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啊哈哈对呀,常渊是不可能跟人动手呢!”
肖倩怡:“不是不可能,他是不敢啦!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
第109章 常渊(二)
肖倩怡毫不遮掩地嘲笑着他。
无需辩解,常渊其实很清楚这就是嘲笑。
他听得出来——中间其实有些同学在尝试着用一些相对中性的评价来回应。
但是肖倩怡就像是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似的,一听到这些就立刻把这句话从道德评价转移到对常渊胆量的嘲笑上。
跟她关系最好的那一群闺蜜们更是完全不作丝毫遮掩,也都附和着。
仿佛打狗要看主人,而他们已经争得了主人的同意似的,毫不避讳地将平日里无处发泄的鄙夷,不屑,轻视的情绪对着他这个难得的输出口发泄出来。
常渊全程站在原地,好看地笑着。
说实话,他也不知道怎样笑着才叫好看,他只是维持着自己想象中友好的姿态像是一尊大佛似的僵在那里而已。
肖倩怡还在原地滔滔不绝,情绪逐渐高昂:
“你们不知道哇,他小时候有一次,玩水上滑梯,别的小孩子都已经下去啦!”
“就他一个人堵在滑梯口死活不肯往下,工作人员怎么哄他都不同意,问他为什么,你知道他怎么回答的吗?”
“他居然反问工作人员为什么这个滑滑梯没有对小孩子的保护措施!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别人都玩了一趟准备排队来第二次了,结果他到最后也没下去滑过!”
“真的怂死啦。”
肖倩怡的闺蜜们顿时发出一阵欢乐的赞同声:
“哈哈哈,笑死我了。”
“真的太好笑了。”
“胆子好小啊!”
肖倩怡眉飞色舞地继续讲述道:
“所以啊,我当时听你们说他是打人的那个人我当时就笑了。”
“你别说那仨被打的小孩跟我们差不多大了。”
“就算是仨小学生站他面前一人给他一巴掌他也屁都不敢放一个的,很温顺的啦~”
说完,她站起身,缓步走到常渊面前,伸出手将那个项链捻了起来,随后突然转身:
“看吧~”
其中的含义已经不言而喻。
“那个……祝你生日快乐。”
“好了好了,都听腻啦,你随便找个位置坐吧,我不计较你昨天送那种礼物的事情了。”
她摆摆手,随意驱赶了一下常渊,随后十分宝贝地将这个金属铋套在了脖子上:
“你们觉得好看不?”
“这是什么礼物,也太奇怪了吧啊哈哈啊哈……”
其中一个女生像是已经嘲讽嘲出了惯性似的,立刻反应道,却不料被肖倩怡瞪了一眼:
“嗯?”
那女孩子瞬间就不再作声了,缩着脑袋往后退了退:
“呃呃……对不起。”
而肖倩怡此时又立刻回到了刚才那副趾高气昂的模样:
“你们没有这个品味,不懂这个礼物的价值。”
其他人立刻好奇凑近问道:
“怎么说?”
常渊此时坐在边上,看着肖倩怡此时炫耀自己礼物的模样,感到有些欣慰,同时也忍不住对延光产生一阵感激。
可紧接着,延光当时所说的那些话就钻进了脑海:
“你可能不知道它的价值。”
“但我听说这个东西在地层里不比黄金多多少。”
“你喜欢的女生想要也是情有可原……”
对方的神色和刚才的肖倩怡几乎是一模一样……
“你最近是不是中了什么奖啊?”
这刺耳的话语顿时让常渊感到一阵胆寒,他的眉头紧皱,此时肖倩怡刚才的话在他的耳朵里好像也变了味道。
此时她还在那边滔滔不绝:
“不过【正义】也是挺惨的,估计现在正在被审判吧。”
旁边的同学拉了拉她的衣角:“好多人都去看了,不如等会儿我们吃完蛋糕也去看一眼吧?”
常渊的耳朵一动,这两句话里暗藏的信息量让他警惕了起来。
“我才不去呢!”肖倩怡翻了翻白眼,“我早就看这个【正义】不顺眼啦,仗着自己的能力可以掌控时间,不管在哪都一副嚣张的样子,这次她也是栽了跟头啦~”
“我听我爸说了,【正义】这次肯定会被判罚的,因为第四代跟着红国之后,我们的那个【绯红正义学派】不是成立了嘛,然后也对外公开表示自己不会滥用【正义】。”
“其它国家的人都不相信呀,就一直怀疑我们会跟当初第三代【正义】的国家一样胡乱让【正义】到处打仗。”
“全世界都在等着抓我们把柄,好不容易有了一次机会,当然要大作文章啦!”
“要是这次她被放走了,肯定会有很多国家说红国包庇【正义】啦,然后到处宣扬我们是坏人啦之类的。”
“所以不管这次怎么样,【正义】都肯定要吃点苦头的,不过也怪她活该,到处多管闲事~我舅舅就被她抓过,真是无语,只是亲戚之间送点礼物而已。”
“这明明是我们自己的家事,也非要管,红国也早有很多人看她不爽了!”
周围的同学们顿时投出崇拜的目光:
“哇!你懂的好多啊,肖肖!”
“对啊对啊,这么复杂的事情你也懂。”
肖倩怡骄傲地扬起脑袋:
“那当然!每个家庭不一样嘛,我家的就是高级家庭,我肯定也能知道高级的知识啦。”
“等我长大了,我就上大学学【正义学】,你们就等着看我成为公众人物吧~”
“哇塞……【正义学】很难的吧,我听说几乎需要全科精通呢,肖肖你的梦想好厉害呀!”
肖倩怡被卡了一下——其实她的成绩目前来说并不足以修习【正义学】,语数英三门就已经够她难受了,而那些真正有志于【正义学】的学生,在初中阶段还会把那些并非中考的科目同步学习起来。
真要说的话,常渊其实才是班里唯一够得上修习【正义学】门槛的学生。
但肖倩怡怎么可能承认自己比不过常渊,所以简单思索了之后便立刻回道:
“那当然啦!每个人都要有梦想嘛!”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总之是用一下自己贫瘠的大脑临时编了一句听起来比较高大上的话而已。
然而,她却万万没有想到,就在自己享受着周围同学崇拜的目光的时候,会有人当着她的面拆她的台。
只见常渊突然推开人群,径直来到她的面前:
“东西还给我。”
肖倩怡顿时傻了眼,但很快就缓过神来:
“哈,开什么玩……”
“我说把东西还给我!”
第110章 就当是为了拯救世界
【正义】,并不仅仅只是救世主,也不仅仅只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超能者。
这件事,常渊比任何人都非常深刻地知道——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第一次近距离和第四代【正义】接触,是在三个月之前。
自己的父母当时不顾【神谕】的警示,非要溜进附近尚未竣工的公园里玩,常渊只能陪着一起。
他至今还记得,父母兴致勃勃地指着那些半成品的设施,拍着他的后背嘴巴不停地说等这个公园建好了,让他带肖家那位千金小姐一起来“培养感情”,这样自己家就能如何如何过上幸福快乐的生活尔尔……
而常渊则是始终沉默地跟在后面,对这种话题早已麻木。
紧接着,意外便发生了。
父母两人当时正互相嬉闹着,就在这个当口,他们脚下的地面突然毫无预兆的倾斜。
随后一个直径迅速扩大的黑洞张开了狰狞大口,带着猛烈的吸力出现在前方的地面,刚刚凝固的水泥像是被碾碎的手机屏似的化作碎石,疯狂将那黑色的洞口覆盖,随后从固体变为液体,使下方化作一片漩涡,看起来就像是搅拌着的黑色奶油。
是【小灾厄】!
“啊——!”母亲的尖叫声几乎刺破耳膜。
父亲脸色惨白,下意识地就想拉着母亲跑,但母亲却一个趔趄差点栽倒,脚踝立刻肿了起来。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父亲惊恐的目光扫到了他的脸上,一个荒谬绝伦的念头在他的脑海里蹦了出来。
他猛地抓住常渊的胳膊,用尽全力把他朝那塌陷的、还在不断扩大的黑洞边缘狠狠一推:
“儿子!你年轻!你反应快!你就在这里顶着!堵住它!用身体挡一下!别让它再扩大了!快!爸爸妈妈跑得快,先跑出去叫救援队!马上就带人来救你!顶住啊!顶住!”
母亲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带着哭腔尖声附和:
“对对对!小渊你最勇敢了!帮爸爸妈妈挡一下!我们这就去叫人!一定要坚持住啊!”
话音未落,两人已像受惊的兔子,头也不回地朝着公园入口的方向,连滚带爬地狂奔而去,只留下仓惶的背影和那句空洞到令人心寒的“承诺”。
常渊人傻了,年幼的孩子怎能顶得住成年人的大力一推,整个人扑倒在塌陷边缘,冰冷的泥土和碎石硌得他生疼。
(顶住?)
这荒诞的指令让常渊的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顶?)
他想起身,但地面却再度倾斜,只能趴在地上绝望地朝着那黑黢黢的洞口滑落,巨大的恐惧和无助瞬间淹没了他,膝盖在粗糙的地面瞬间变得血肉模糊,只能徒劳地延缓着死亡的逼近。
而就在常渊感觉自己的身体即将控制不住要向下坠落的刹那,一股无法抗拒但异常平稳的力量突然抓住了他的后衣领。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极其短暂的暂停键,或者是他濒死的错觉?
周围的崩塌声、砂石滚落声、自己狂乱的心跳声,都瞬间变得遥远而不真实。
但紧接着他就发现,自己早已经稳稳地落在了距离塌陷坑足有五六米远的、坚实的水泥路面上。
自己得救了。
惊魂未定的常渊猛地抬头,看到了他的救命恩人——一个红头发的外国女人。
“谢谢你,你是……爸爸妈妈叫来救我的吗?”
常渊一瞬之间还有些感动,然而……
“emmm……不是,我只是刚好在附近做实验而已,算你运气不错,再晚一步你估计就呜呼啦~嘶……红国人是这样用这个词的嘛,哦哦,是一命呜呼!”
对方的回答瞬间给常渊即将萌发的对父母的感激浇上了一盆冷水,语气也瞬间失落起来:
“……好吧,不好意思,误会您了,谢谢您刚才救我,请问您是。”
“虽然这个时间点这么说可能有点怪?但就结果而言似乎也没错?我是……【正义】,就是那个可以暂停时间,解决【灾厄】几乎无敌的那个人~嗯……你就当是这样吧!”
“正……义?”
常渊上下打量了一下对方,她穿着简洁利落的深色便服,身形并不高大,甚至算得上矮小,和坊间传闻的第四代【正义】的特征明显对不上,而且……就说话的口气来说,和救世主也太不搭了!
“没听过有人说过第四代【正义】是红头发的啊。”
他小声嘀咕了一下,但却被对方敏锐地捕捉到了:
“【正义】嘛,无所不能的啦,变个发色和国籍什么的,轻轻松松啦。”
“……”
常渊没有再说什么了,毕竟,【正义学】的事情,他不了解,也不好评价,既然她说自己是,那就当她是了:
“那好吧……【正义】小姐。”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站了起来,开始简单描述自己刚才所见的情况:
“情况是这样的,大约两分钟以前,在我前方的这片区域出现了【小灾厄】,规模不大,没有看到非常明显的【神谕】前兆,在出现之前,”
然而,对方听完这句话之后却没有行动,反而挑了挑眉头,朝着自己凑了凑:
“你好冷静啊,少年。”
“啊?”
常渊脸一红,显然对对方突然的夸赞有些不明所以,除了老师,自己从来没有被其他任何人夸奖过。
对方说话的语气也十分亲切,简直不像是传闻中那种强大到无敌于世间的救世主。
他本以为对方会是刻板印象中的那样,神性,高冷,脱离凡尘。
但实际上的表现和给常渊的感觉却像是一个普通人……
而此时眼前这个自称第四代【正义】的女人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散发着奇幻光泽的项链: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有种或许可以交给你的强烈预感,这样,你就把它收下怎么样?就当是为了拯救世界~”
“啊?哦……好的?”
常渊也不知道对方这是在做什么,但是,既然是【正义】所说,应该也没错,常渊只能呆呆地收下。
“至于解决【灾厄】的事,就不用你管啦,你快逃吧,这里交给我就好。”
对方指了指公园施工时留下的入口,温和地对他说道:
“记得给你们的【正义执行委员会】打电话哦,就说这里出现了【灾厄】,赶紧派人过来帮忙。”
常渊点了点头,虽然【正义】叫人帮忙显得有些奇怪,但他还是听话地朝着公园外逃去。
即将离开之前,常渊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小个子女人此时正凑到那凹陷的漩涡边缘,伸着脖子向下方看着,仿佛一个好奇的孩童。
【正义】从来就不是什么高不可攀的神明。
她也是属于这个世界上林林总总的一员。
因此,常渊认为:
即使是【正义】,也没有任何理由,要因为任何高尚目的,而理所应当地接受,其他人都可以拒绝的,任何冤屈。
第111章 不是送不起
“我说把东西还给我!”
周围的同学瞬间不敢讲话了,这是他们第一次看到常渊发火。
即使这些人刚才还跟着肖倩怡一起对常渊群嘲着,但其实他们的心里也隐约知道自己所做的事情并不光彩。
常渊的发怒撕开了他们最后的遮羞布,使得这些人被迫着看向之前被自己有意忽视的良知。
而常渊,此时则是伸出了手,视线毫无躲闪地盯着面前肖倩怡的嘴脸,眼中带着彻底了悟后的决绝。
肖倩怡也从来不曾见常渊用这样的态度对待自己。
她一瞬间是有些害怕了,只不过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常渊有多喜欢自己,肖倩怡一直都是知道的。
所以对她来说,自己当然有这个底气反怼回去。
只见她短促地嗤笑了一声,尖声道:
“常渊,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
肖倩怡将脖子上的铋晶体握在手心,仿佛那是她王冠上不可或缺的宝石:
“送出来的东西还想要回去?你不觉得你很不要脸吗?”
然而,常渊听完这话,眼神非但没有丝毫动摇,反而还愈发冰冷。
这眼神让肖倩怡心底莫名的一慌,立刻躲开脸,用更高的声音掩饰道:
“我搞不懂你什么意思!啊?刚才不还好好的吗?怎么,看不得我戴得好看?还是后悔了?你这也太不要脸了!”
而站在旁边的管家模样的两个成年人也看到了事情的经过,似乎早就有话想说,只见其中一人主动开口帮腔道:
“小伙子,你也别太过分了,送给人家小姑娘的东西,哪里还有要回去的理儿?”
有管家帮自己开口,肖倩怡似乎显得更加有底气了,愈发地趾高气昂:
“对啊!”
然而常渊却扫了这个帮腔的管家一眼,冷冷说道:
“你是哪位?你不是肖家的管家吧,我没见过你。”
显然,男人被常渊的这句话给问住了,但秉承着自己作为成年人的威严,还是回答道:
“我是云庭蜜露蛋糕坊的司仪,肖小姐是我们的终身VIp客户,我们的职责就是确保这场生日的流程能顺利进行。”
“呵,我就知道。”
然而常渊却只是冷笑了一声,刚才那句话就是故意诈他的。
肖家从来都没有什么管家,男人自己都说了自己只是个外人,那就无权掺和他们俩的事情,无视对方即可:
“肖倩怡,你家里几斤几两我还是太了解了,虽然是有点钱,但你也没厉害到请得起管家的地步。”
常渊的话说的肖倩怡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而那个司仪见眼前这小孩竟然直接无视自己,顿时还想要再说些什么,但是却被另一个人拦了下来:
“你搞什么!”
另外一个司仪将他往自己这边拽了拽,低声道:
“你傻*啊?这小子刚才说的话你也听到了吧,听不出来他肯定也是什么公子哥吗,你招惹他干什么?工作不想要了?”
随后立刻对常渊鞠躬陪笑道:
“不好意思这位小先生,您和肖小姐的私事我们作为服务人员不便参与,这里就先行退场,您要是有需要随时叫我们就好,希望您今后继续支持云庭蜜露。”
说罢,便带着那个傻司仪迅速离场。
而周围的同学顿时间也开始小声议论起来:
“原来那不是她家的管家啊……”
“我还以为……”
而肖倩怡被常渊拆穿之后更加恼羞成怒,刚才周围的同学还有不少人奉承她随行还有管家伴随的。
而她并没有说出实话,而现在这些装逼的行为,全都变成了回旋镖狠狠地拍在了她的脸上:
“你!你这个人真的不可理喻!”
她指着常渊的鼻子骂道,随后突然想到,既然常渊可以拆她的台,为什么她不能反呛常渊呢?
装样子的又不只是她自己而已。
“哦,我明白啦!你还是嫌太贵,所以舍不得这个礼物嘛”,肖倩怡一副已经对一切了然于胸的语气,好像再次看到了胜利的曙光,“你早说你送不起不就行了,我又不会怪你,现在知道反悔啦?刚才装大度的时候怎么没见你叫啊?”
“不是送不起。”
然而,常渊的回答十分干脆利落,显然并没有被呛到,又或者说就像是早就想到了肖倩怡会这么讲似的,缓缓回道:
“是你不配。”
这句话堪比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得肖倩怡整个人都懵了。
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人这么羞辱过她,周围所有同学此时都屏住了呼吸,瞪大眼睛看着现场的气氛逐渐焦灼。
“你……你说什么?!”
可惜肖倩怡的脑子似乎已经不足以让她理解现场的情况了,只听她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破音,脸上只剩下被羞辱后的通红:
“我不配?!常渊!你算什么东西,还敢说我不配?!”
她气急败坏地复述了一遍常渊的话,却感觉好像又自己骂了自己一遍似的,身体因愈发的愤怒而开始发抖,终于,她彻底憋不住了,开始破口大骂:
“你这种怂包!废物!要不是我看在同班同学的份上,谁稀罕搭理你?!送你个笑脸你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是吧?!给我道歉!立刻!马上!”
常渊的脑海中突然想起了延光的身影——面前的女人此刻说话已经毫无逻辑,要是说面对这种情况的人是延光的话,那小子肯定已经绷不住笑出声来了吧。
“道歉?”
但对常渊来说,对方的要求已经彻底触发了他的厌蠢症,此时他不仅不想笑,反而还愈发无语:
“为你刚才嘲笑我?还是为你…像谈论垃圾一样谈论救了我命的【正义】?!”
肖倩怡被他最后一句质问噎了一下,但她立刻就认定了常渊肯定是在说谎:
“哈!救命恩人?【正义】救了你?什么时候!”
常渊的眉头蹙得更紧了:
“你不用在这里装傻,你肯定知道的,这个项链的来历我只跟你说过。”
“你做白日梦呢吧!”
肖倩怡当然不会承认,只见她摊开手夸张对着四周环视了一圈,摆出一副匪夷所思的表情,试图获得周围人的认同:
“就你?也配让【正义】救?撒谎精!哦!对了!”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表情陡然变得恶毒,用一副满是暗示的语气说道:
“你昨天到底去哪了?该不会…打人的就是你吧?!”
“然后被【正义】发现了,才害得她被拖累?!”
“常渊!你说!是不是你害的【正义】?!”
她的声音也越来越大,好像终于找到了论破常渊的突破口:
“对!肯定是你!不然你怎么会突然发疯要回项链?”
“你是怕我戴出去被人发现这是赃物吗?!心虚了是不是?!”
第112章 突然想a一个梗:对他使用律师徽章吧!(x)
尽管从事实的角度来说,肖倩怡的确歪打正着,但这无法改变这段话的逻辑根本毫不通顺的事实。
真的不知道她是怎么把“打人”和“赃物”这两个没有丝毫关系的事情联系在一起的。
常渊从未想过,自己喜欢的女孩竟然一直都是这样愚蠢的存在。
对啊,为什么他之前没有发现呢?
为了维护自己可怜的自尊和虚荣,她甚至不惜胡搅蛮缠也要把常渊彻底钉死在“坏人”的位置上,以此证明常渊索回项链的行为是一种心虚,以此来彰显自己的“正义”。
这样的言行让常渊此时心中对她的最后一丝残留的幻想也彻底湮灭。
既然对话已经全都变成情绪化的指控,那么跟面前这个人再说什么都不管用了。
此时早就已经没有必要再多废话,常渊只是向前一步,伸出手,最后一次警告肖倩怡:
“把项链,还给我。现在。”
“你别想!”肖倩怡尖叫一声,猛地后退一步,双手死死捂住项链,“这是我的!你送给我了!它就是我的!你凭什么要回去?!强盗!小偷!你就是嫉妒我!嫉妒我家比你高级!嫉妒我比你受欢迎!你这个心理变态的疯子!”
肖倩怡撒泼耍赖道。
手上的东西可是第四代【正义】留下的神秘宝物。
自从她从常渊口中听到的时候就一直惦记着它了,如今好不容易到手,她怎么可能轻易放弃?
而她身边的几个铁杆闺蜜见肖倩怡的情绪如此激烈,甚至都已经有些失去理智了,也终于不忍心再看下去,围上来七嘴八舌地帮腔:
“常渊!你一个男生欺负女孩子有意思吗!”
“对啊对啊!”
“送出去的东西哪有要回来的道理!”
“肖肖别理他,他就是嫉妒你!”
“我看他就是打人的那个,现在心虚了想销毁证据!”
混乱中,竟然有人情绪上头试图去推搡常渊,场面眼看就要失控。
但就在这时,常渊猛地提高了声音,压过了所有的嘈杂,他的目光越过那些帮腔的闺蜜,死死钉在肖倩怡脸上,一字一句地说道:
“肖倩怡,你说得没错!我就是那个打人的人!”
他顿了顿,随后拎起自己手边的藤椅,整个身体都在因绷紧了力气而微微颤抖:
“我看你们谁敢再动我一下,我立马就让他变得和那三个小孩一样!”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炸得所有人都不敢再轻举妄动了,也包括此刻正在叫嚣的肖倩怡。
她张着嘴,一时忘了言语——冤枉他人的人当然知道被冤枉者有多冤。
但她也确实没有想到自己竟然真的会歪打正着。
虽然这么说显得很怪,但从刚才开始,肖倩怡所有嚣张的言行其实都是其实建立在她对常渊的某种信任的基础上的。
她其实骨子里非常相信常渊不是那种会使用暴力的人,也做不出什么伤害他人的事情。
所以她才能有恃无恐,认为自己就算是再怎么样胡闹,对方也不会对自己做出任何伤害性的举动。
然而,现在的情况却截然不同了——自己看错了。
常渊真的就是那个打人者,那个同学口中的家暴男。
但是她现在却一句话也不敢讲了。
真应了那句,说我不是,你不信,承认了我是,你又不高兴。
而常渊则是趁着这瞬间的死寂,再次上前,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这条项链,是我的救命恩人给我的。”
“你看不爽她是你的自由,我不想把它送给看不起我救命恩人的人也是我的自由。”
“我最后说一次,把它还给我,只给你三个数的时间,三!”
肖倩怡真的被常渊眼中那股陌生的、近乎凶狠的决绝吓住了。
毫无疑问,对方这句话是真的最后通牒。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常渊,护着项链的手也下意识地松了松。
而常渊眼尖,闪电般出手,一下就精准地抓住了项链上的金属铋,用力一扯。
“啊——!”肖倩怡痛呼一声,反应过来时那条散发着奇幻光泽的铋晶体项链,已经回到了常渊手中。
他将其收回自己的口袋,转过身去:
“对【正义】的审判是在【正执委】是吧?”
没有人回答,没有人敢回答。
常渊当然不会继续浪费时间等下去,拨开人群,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只留下身后一片死寂。
良久之后,肖倩怡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似的“咩”一声,爆发出一阵无比委屈的尖利哭声:
“说好了三个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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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关于【正义】的审判光是旁听的人数就已经超过了审判厅可容纳人数的两倍。
一审程序在广厦省逢鹿山市市正义执行委员会中隶属于【特殊执行法院】的审判大厅进行,若正义提出上诉,后续可能还会有法院本部的二审或再审程序。
大部分人都来不及预约只能在等候厅实时观看审判的现场直播。
而厅内的盛况更是前所未有,旁听席位的人员爆满,其中包括虎视眈眈的国际记者、连夜赶来现场的国内学者、逢鹿山市市民代表、张作为手下的官员势力、以及现任【绯红正义学派】成员、和延光与常渊所在学校的老师等等……
除开已有座位以外,其它能够站人的地方几乎都被记者占据,甚至就连法警的都快没有位置站岗。
主审法官额头泛着津津冷汗,首次对【正义】进行审判的重担落在他的身上显然给他带来了巨大的压力,不仅是因为【正义】本身身份的特殊性,更多则是因为本次案件早已受到全世界的关注,裁判的结果将会直接决定后续的红国的国际立场,而上头在巨大的国际压力下,下达了一个令他如坠冰窟的指令:
此案,不适用疑罪从无。
换言之,若法庭“无法获得足以排除一切合理怀疑的铁证”证明【正义】清白,那么,基于国家利益的大局之下就必须作出有罪判决。
这道指令像一柄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他的头顶,粗暴地践踏了他常年来视为底线的职业道德,被委任的那些法官同事们全都拒绝成为首个审判【正义】的“昏官”,但他知道总要有人去自我牺牲,所以才毅然决然地接下来了这次任务。
想当初,第四代【正义】以前所未有的时间能力问世之时就惊艳了全球,引发了全世界国家疯狂的争夺。
但她最终却选择了红国作为其核心根据点。
这本就让一些一直虎视着【正义】之力的国家心有不甘,
而作为【正义学】开创者的联邦国更是多年来一直鼓吹所谓【红国威胁论】,暗示红国掌握第四代【正义】必然会重蹈第三代的覆辙。
而红国也一直警惕于滥用【正义】的污蔑,生怕被扣上不好的帽子,对可能存在于某个国家里的下一代【正义】带来不好的印象,从而引发下一任【正义】“不拯救红国”,甚至“与红国作对”这种最差的结果。
第113章 很好奇剧里那些被中途闯入的庭审的法警都是干什么吃的
政治,从来就不是什么局限于眼前的,俗不可耐、利益交换、人情世故、勾心斗角的厚黑学。
尽管如此,世界上许多人仍旧喜闻乐见地,争先恐后地将政治粉饰为理想主义的敌人,正义需求的阻碍,不择手段之洪水猛兽、金玉其表的人类之敌,以满足自己对世界的黑暗幻想。
虽不可否认,他们所说的确有其道理。
但矛盾永远具有两面性,当你非黑即白,只着眼于其中一面时,便会自然忽略它的另外一面。
政治,也是着眼于未来的计划,也是稳扎稳打的战略,更是舍小保大、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决意。
不论是鼓吹其好的一面而将其阴暗面完全无视,亦或将其完全定死在对立面全盘否认其正确性都是不理性的。
而现在的这场对于【正义】的审判,正是最能体现这一点的事实。
法官知道,这些年来为了得到全世界的认可,红国做出了多大的努力才得到了这一小份易碎的信任。
在审判开始前,他已经看完了所有的卷宗,结论是:从现有的材料上,其实无法证明【正义】有滥用职权的行为。
这是赤裸裸的污蔑!
然而,事关【正义】,这场案件的性质早已超出普通民事或刑事范畴。原告(张作为)和被告(【正义】)在本阶段已无法像常规案件那样直接参与质证,案件将转为由公诉人代表的控方与【正义】的辩护律师代表的辩方进行法庭辩论。
这件事恐怕参与这场审判的控方也心知肚明,但他们也没有选择——就像是自己受到了命令一般,控方的检察官肯定也得到了上头类似的指令,明知自己帮助的是一个冤枉【正义】的小人,却只能想方设法地去判定【正义】有罪。
要知道法官、控方、辩方虽然立场不同,但共同的目标都是查明真相、实现正义。
某种程度上可以说大家都是维护法律秩序的“自己人”。
然而现在这些“自己人”却要被迫一起向着自己的初心背道而驰,因为这场审判早已超越了简单的法律是非,变成了一场裹挟在国际政治算盘中的表演。
红国手握【正义】这柄双刃剑,既带来了无上的力量,也招致了全世界的猜忌。
第三代【正义】所带来的灾难阴影犹在,为了维系那脆弱的国际信任,为了不给下一代【正义】的归属埋下隐患,举行这场审判就是最佳的选择。
牺牲正义,以证明【正义】是“可控”的‘有罪’,其带来的影响要远优于引发国际猜疑的“无罪”疑云。
身后的数名陪审法官同样神情严肃,宛如一尊尊石像,他们同样深知自己参与的并非一次寻常的司法审判,而是一场关乎国运的政治仪式
这场看似得罪【正义】的戏码,恰恰就是为了让下一代【正义】依然愿意选择红国而作。
因此,它必须演得天衣无缝,演得无懈可击。
约定好的审判时间已到。
他们此时不是法官,而是演员。
所登上的也不是法庭,而是舞台。
“全体起立!”
法警紧绷着的声音在法庭之内回荡,瞬间压下了所有细碎的声响。
全场死寂。
主审官和其他工作人员依次入场,在座位上坐下,整顿心情之后,他举起了那柄法槌,重重地敲了下去:
“本庭现在开庭,审理国家公诉人诉第四代【正义】滥用职权一案。请坐。”
书记员此时开始宣布起了法庭纪律,并着重地强调了这次审判的全球关注性和严肃性——就像是在给在场所有工作人员的暗号,也宣布着表演的正式开始。
书记员:“以上。下面,鉴于被告的特殊性,和现有的保密权,请被告仅陈述个人身份。”
岸边琉璃穿着朴素的便服,神态平静坐在被告席中,姿态散漫,周围围着两位持枪的执行员——只是出于形式,所有人都知道,这些武器对她而言和玩具也没有任何区别。
“第四代【正义】。”
她声音平静地回答,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
法官:“【正义】,你被指控于7月1日于逢鹿山少数人族自治风景区中滥用职权,违反《浸染者管理条例》及《绯尔·共行共进国国家安全法》,并试图一场纠纷案件中滥用能力干扰司法公正,你是否清楚对你的指控?”
【正义】:“清楚。”
法官:“根据法律,你有权为自己辩护,也有权保持沉默,你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将作为法庭证据。本庭已为你指定辩护律师。你是否确认由指定律师为你辩护?”
此时,辩方律师席位上,一位看起来颇为年轻的女子站了起来。
她有着明显的异域特征,白色的头发和红色的双眸展现了其作为波尔波勒人的血统,现场对时政有所关注的人认出了她正是现任【正义执行委员会】的首席研究员。
虽然有着波尔波勒人的特征,但论国籍她还是红国人,传闻她先后在坂岛国和迈尔斯的顶尖学府进修过【正义学】,博士毕业后毅然决然地带着大量【正义学】知识回到红国,为红国效力。
作为现场唯一没有受到硬命令的人,由她来为【正义】辩护,也为这场审判添加了些许不确定性——这也是为了避免演的太假而做出的必要举措。
玛莎玛尔此时的眼神锐利而坚定:
“尊敬的审判长,各位法官。辩护人,玛莎玛尔·莎妮亚,【绯红正义学派】现任首席研究员,受法庭指定,担任第四代【正义】的辩护律师。”
【正义】看了一眼玛莎玛尔,微微颔首:“确认。”
书记:“下面,由公诉人宣读起诉书。”
公诉人正式起立,庄重宣读:
“尊敬的审判长、各位法官:红国国家检察院指控第四代【正义】于【1012年7月1日】非灾厄期间,贸然前往逢鹿山地区,滥用其时间操控能力,并试图非法干预一起未成年人纠纷事件的司法调查流程,其行为已构成滥用职权罪。”
“经调查,当地并未有【灾厄】讯息,【正义】此次行动未经合法授权或正当理由,擅自使用其核心能力‘时间回溯’。”
“其行为扰乱了正常的司法调查秩序,导致关键证据和案件真相无法呈现,客观上妨碍了真相查明,该行为违反了红国对【正义】能力使用的严格限制规定,绯红正义学派的方针,以及国际社会关于约束【正义】、防止能力滥用的共识。”
“同时,损害了红国司法公信力,同时为国际社会质疑红国管控【正义】的能力和诚意,提供了新的、极具破坏性的口实,恶劣至极且影响深远,已到达不可不判,不得不判之地步,以上,公诉人公诉完毕。”
第114章 教学
法官点了点头,随后看向第四代【正义】,对方神色如常,仿佛没有听见这番言论似的。
法官这才放下心来——这场颠倒黑白的戏码自然是得到了岸边琉璃的默许,红国才会这么做的。
书记:“控方意见已发表完毕,下面请辩方发表辩护意见。”
玛莎马尔起身,正色道:
“起诉内容我已知晓,我谨代表我的当事人第四代【正义】否认上述所有指控。她使用时间回溯能力并非滥用职权,而是履行其作为【正义】的职责,旨在查明一起涉及未成年人严重欺凌事件的真相。其行为符合《绯红正义宪章》赋予她的调查权,且是在特定紧急情况下采取的合理措施。我们将证明,所谓的‘滥用’指控,建立在对事实的扭曲和隐瞒之上。”
鹿聆霜此时也身处现场——她完全搞不懂,这些人在干什么。
明明一开始是张祝顺他们欺负自己,自己大声呼救,然后有两个男生及时出现救了自己。
和那些人一样,鹿聆霜此时也正在旁边等候有人传唤自己登上证人席,但是她却无法理解。
恶人仗势欺人,好人见义勇为,明明这么简单的事情,为什么会发展到如今这么麻烦的地步?
周围的世界突然无端静默-----------------
“看来你很不理解现在的情况呀,小家伙。”
突然传来的声音让鹿聆霜的耳朵竖了起来,她这才注意到,自己四周的所有人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似的,一动不动。
而声音传来的方向,只有一个人和自己一样独立于周围这些静止的“雕塑”——正是此时正身处于被告位的岸边琉璃。
女人此时正笑盈盈地看着自己,听她说话的语气似乎颇有深意。
鹿聆霜的眉头皱起:“这是你身为【正义】的能力?你现在用这个能力想干什么?逃跑吗?”
虽然鹿聆霜觉得现在所经历的这些都是些麻烦且没有必要的假把式,但她也清楚,如果岸边琉璃现在真的要逃走的话,那那两个暂时还没被查出身份的男生就真的没办法被证明是清白的了。
然而岸边琉璃却只是摇了摇头:
“我当然不会跑的,我要是跑了,麻烦才会更多,至于我使用能力的目的嘛,是我有些好奇。”
鹿聆霜感觉自己摸不透面前这个女人在想些什么,只能继续问道:“好奇什么?”
“好奇你对这个现状的理解和看法。”
鹿聆霜嫌弃地抿了抿嘴唇,随后脱口而出:
“一些没有必要的流程和步骤,以及一个让人无法理解的过家家。”
但说完之后,她又犹豫了一会儿,补充道:
“虽然我对目前开庭的理由和背景都足够了解了,毕竟我也算是当事人之一,但还是有些地方让我无法理解。”
岸边琉璃:“怎么?”
鹿聆霜双手抱胸:“他们这样对你,就不怕你被别的国家趁机挖墙脚吗?
“哈哈哈哈哈!!”回应她的是一段爽朗的大笑,“他们当然害怕。”
岸边琉璃动了动手指,鹿聆霜突然感觉自己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倒退回了时间暂停开始前的姿势。
“你想干什么!”
“别慌小家伙,你等着看,他们马上就要悄悄朝我道歉了。”
说完,暂停的时间恢复了流动,整个法庭的流程得以继续下去。
法官:
“好的,双方观点,院方均已知晓,【正义】女士,作为本场审判的法官,我首先要感谢您愿意配合我们坐在这里。”
“若您不愿配合,毫无疑问,红国拿您没有任何办法。所以,对于您所表现出来的对我国司法程序的敬意,我深感尊敬。”
“但言归正传,本次审判的存在本身也足以说明,这次事件的严重程度。”
“原本按照正规流程,正式的开庭应提前一个月,进行各方材料的准备和审批。”
“但这场审判和事件的发生仅一日之隔。”
“因此与过往相比,此次审判毫无疑问显得格外仓促。”
“各方无数名相关从业者为此几乎一夜,只为了这场审判能够立刻开始。”
“相信您也能从中看出我们对此事的重视。”
时间再度暂停-----------------
岸边琉璃:“如何呢?”
鹿聆霜:“麻烦死了,我真的搞不懂,你们为什么要大费周章这样做,明明这么简单的一个事情!”
岸边琉璃:“嘛……继续看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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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官:“下面按照规定,我将宣读《对【正义】特别审判条例》的相关规定。”
“由于【正义】本身的身份特殊性,以及实施惩罚的执行难度极大,因此,为维护我国司法公正,维护法律威严,经【绯红正义学派】研究制定,若时任【正义】知法犯法时,将采取以下条例进行特殊裁判:
1,所有【正义】涉嫌的相关案件皆以刑事案件处理,由控辩双方进行。
2-1,【正义】涉嫌的案件必须当日或次日立即公开进行初审进行初步判定,后续按照常规程序进行一审,二审,终审进行。
2-2,各单位部门需将【正义】涉嫌案件视为最优先事项,所有审判程序需在初审后12个自然月内全部完成。
3-1,考虑对【正义】进行惩罚的实际困难性极大,因此所有对【正义】的审判结果,将在【正义】的任期结束后,由其直接相关负责人代为承担。
3-2,代为受刑的相关负责人至少三人,上不封顶,若审判有罪,结束后,当期【正义执行委员会】成员原地解散。
3-3,若后续【正义】于任期期间,表现良好,认错态度积极,可酌情考虑对相关负责人减轻或免除惩罚。
4-1,全球条款:若【正义】具有以下行为,则按照国际正义学派标准,人类将将【正义】视为威胁性超过【灾厄】的存在,并动用包括但不限于核武器在内的一切方案,对【正义】及其相关的任何个人,团体,组织,国家进行自毁式攻击:
1在所在国家犯下重罪,坚决抵抗正常执法流程,拒不从捕,包庇相关负责人,致使各国秩序混乱,对人类社会造成恶劣影响或为后代【正义】树立恶劣榜样的。
2以能力进行犯罪活动,破坏人类世界正常运行,制造【灾厄】,或协助他国进行战争活动,加入反人类组织,引发世界动荡和全人类大量死亡的。
3抛弃自身使命职责,在【灾厄】时期,不作为,慢作为,乱作为,致使全人类遭受重大损失的。
5-1,扩充性条款:鉴于【正义】本身的特殊性,若初审时发现条款中未包含情况,可适当进行及时补充,届时案件期限可放宽至18个自然月,待新条款拟定后再行一审,并以新条款为基准于18个月内溯及既往进行审理。
5-2,补充条款的拟定必须以人类社会本身的利益和稳定为基准,经由国际正义委员会同意后方可生效。
6,上述条款必须由法官当庭当面宣读,确保【正义】的充分理解后,方可执行。以上。”
念完这一切,法官抬起头,深深看向岸边琉璃:
“最后宣读《条例》宣言:人类深知,您贵为【正义】,若有考虑,躲避审判不过覆手之劳,判不了您,皆因人类之有限。然而,若要人类放弃审判,则意味着人类之良善之死,律法之威严之死,正义之神圣之死,此是为断不可接受之后患恶果,所以我们必须如此,必要如此,必然如此——世上首位【浸染者】与初代【正义】在此立誓。”
第115章 控辩(一)
书记:“以上,现在各方皆已经明确了自己的身份和立场,下面按流程由控方进行举证。”
控方:“尊敬的审判长,各位法官。控方请求传唤一号证人:张作为。”
张作为身为一号证人第一个出场。
控方:“证人张作为,请向法庭陈述,在事件当日,你亲眼所见、亲身经历的事实经过。请务必客观陈述。”
张作为:“好的。那天我回到家,发现我儿子张祝顺和他堂弟张迪身上有多处淤伤。我询问后得知,他们是被前来参加夏令营的外地学生无故殴打所致。我认为这不仅仅是我孩子的个人遭遇,更是一起可能影响民族团结的严重事件……”
法官:“不好意思,打断一下,请证人客观讲述所见即可,无需过多主观判断。”
“啊啊!好好……”
张作为虽然有些尴尬,但是很快就恢复了刚才的嘴脸:
“于是我就让人去查相关的学校,想找到这个霸凌者,就在这个过程中,第四代【正义】岸边琉璃女士突然出现。我原本期望,作为受人敬仰的【正义】,她会协助查明真相。然而,她到场后,完全无视本地警方和校方正在进行的调查程序,态度极其强势,不容任何质疑。并且,她当场使用了时间回溯能力,名义上是调查,但其方式……在我看来,完全是对在场人员,包括我受伤的孩子们,的一种折磨!这难道不是赤裸裸的滥用职权吗?”
控方检察官就像是相声中的捧哏似的跟进道:“所以,证人,你确认你亲眼目睹了被告【正义】在未经授权、且无正当紧急理由的情况下,使用了其特殊能力,并干扰了正常的调查程序,对吗?”
张作为:“是的,没错。”
控方点了点头:“控方申请出示第一组证据:证据1-A,由逢鹿山市立医院出具的关于张祝顺、张迪二人的《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据1-b,事发时现场围观群众拍摄的一段视频录像。”
法警将鉴定书副本呈递法官席及辩方席,同时法庭屏幕开始播放视频——画面中,三个小孩正在对着空气做着一番诡异的动作,而岸边琉璃则是站在旁边,双手叉腰漠视着一切,他们的周围还有一众围观的群众,使得整个场面就像是某种神秘的邪教仪式。
控方与此同时开始讲述:“审判长,各位法官。鉴定书明确显示,两名未成年人身体多处软组织挫伤,并伴有轻度脑震荡症状,符合钝器击打特征。视频证据则清晰记录了被告【正义】在非紧急、非授权情况下动用能力的场景,且其行为与证人张作为关于‘折磨’的描述高度吻合。这两份证据相互印证,足以初步证明被告存在滥用职权的行为。”
法官此时也在翻阅张祝顺和张迪的医疗报告,而张作为则是见缝插针般开始了他事先准备好的台词:
“大家都看到了吧,这显然就是有人拿了武器打了我的儿子!或许在座的大家有人认识我,我就是这个城市的市长,但是,此时的我却不是作为一名人民公仆站在这里,而是作为一个普通的父亲站在这里质问在座的各位,如果你们看到自己的儿子被打成那个样子,还要被折磨!你们就能接受得了吗!”
仿佛早就掐准了时间似的法官敲了敲法槌,终止了他的演讲:
“好了,肃静。控方第一组证据已出示完毕。辩方,对此组证据是否有异议?现在可以进行质证。”
对方的首轮出击可以算得上是给了个下马威,直接的视频和医疗诊断证据,足以让人百口莫辩,
不过按照程序,这些证据,玛莎玛尔早就在庭审开始之前就已经得知了,因此也早已想好了应对方案:
她缓缓起身,目光锐利地看向张作为:
“张市长,关于您和控方刚才的证言和证据,我有个问题想要提问。”
“没事,你问嘛!”
“您刚才首先先出示了一份关于您儿子和您侄子受伤的医学证明,上面显示的结论是钝器击打损伤,确认没错吗?”
“当然没错。”
“可是这就很奇怪了”,玛莎玛尔话锋一转,“根据我方了解,当时在场的还有第三名本地少年,罗匹夫。为何控方未出示关于他的任何身体状况报告?他是否同样受伤?或者,他是否有不同于另外两人的陈述?”
控方检察官耳朵一动,立即起身:“反对!审判长,辩方律师的问题与本案核心——即被告【正义】是否滥用职无关。第三方拒绝进行医疗诊断,这无法影响确实是有人因为霸凌受到了伤害!不论其是否受伤或陈述如何,都无法改变已有两名受害人及被告违规使用能力的事实!”
法官:“反对有效。辩方律师,你的质证应围绕被告行为的合法性及控方证据的关联性、真实性、合法性进行,勿要引入与本案无直接关联的枝节问题。”
“啧。”仅是这一回合,玛莎玛尔就注意到了——法官和控方疑似勾结在了一起,铁了心地要让【正义】喝上一壶。
她这下知道上头为什么会点名让她这个没有法律背景的人来为【正义】辩护了。
一个肯定是看准了自己在这辩护方面的经验不足。
另一个理由就是想利用自己在【正义学】方面的权威性,使得这场审判在外人眼中看来没有这么一边倒,从而堵住悠悠众口。
也就是说,这场审判本质上只是一场政治表演吗?
专攻【正义学】的玛莎玛尔立刻理解这场审判的背景……这就有点麻烦了,因为她刚刚想要提出的问题将会直接决定这个案件是否还有一线希望,对方和控方显然是察觉到了这一点,才会立刻堵住自己的嘴巴。
但显然,所有人都不希望【正义】能够胜诉。
既然如此,像是刚才的引导式提问法肯定是不能用了,接下来的所有发言,她都必须得在被法官和对方律师质疑之前,用尽量短的话一次将问题说清。
书记:“辩方可以继续质证。”
玛莎玛尔·莎妮亚:“好的,我认为在受害人的证据不全的情况下不足以认定【正义】是在干涉执法,那两个孩子有自导自演贼喊捉贼的嫌疑。”
法官:“……”
控方:“……”
显然,玛莎玛尔的反应之快是让在场的所有工作人员都没有想到的,法官和控方彼此尴尬地悄悄对视了一眼。
显然,他们都不可能继续让玛莎玛尔详细说明,因为这件事一旦摊开了说,那审判本身的天平肯定就会倾斜向【正义】了。
法官略作沉吟了几秒,决定赶紧推进流程:“法庭已注意到辩方意见,下面请控方继续举证。”
控方检察官:“控方请求传唤下一名证人,并出示下一组证据。”
第116章 控辩(二)
控方请来的第二个证人,是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他是逢鹿山当地派出所负责人,名为张秀义。
想都不用想,对方肯定也是和张作为同一派系的人。
控方检察官此时开始主询问:“证人张秀义,请向法庭明确陈述你在事件当晚的职责以及所见所闻。”
“是。”张秀义应了一声,随后以一种和体型不符的利落姿态开始讲述:
“当晚我们接到报案后,迅速出警。基于初步调查和受害人陈述,我们倾向于认定本地学生为受害者。”
“为此,我们通过旅游局协调校方,请求其协助召集学生,以配合我们甄别肇事者……”
“然而,在调查过程中,第四代【正义】岸边琉璃女士突然抵达现场。”
“她到场后,未与我方进行必要沟通,亦无视正在进行的法定程序,便擅自使用了其特殊能力。”
“我方无力阻止,调查工作陷入被动,原有的办案流程被完全打乱。”
“最终,所有人员被迫跟随她的步调,但结果……并未能有效查明真相。”
控方检察官点了点头,显然非常满意这个回答,紧接着跟进确认道:
“证人,你是否确认,被告【正义】的行为,对你单位依法执行的正常调查程序造成了实质性干扰?”
张秀义也反应迅速的点头:“是的,我确认。造成了严重且不必要的干扰。”
此时现场的旁听席里有几个学生开始小声嘀咕:
“当时有警察来了吗?我咋不记得?”
“应该没有吧……我不记得有警察啊?好怪……”
只可惜这些话不可能传到玛莎玛尔的耳朵里。
控方检察官转向法官:“审判长,我方询问完毕。该证人的证词进一步证实了被告【正义】滥用职权、干扰正常司法程序的事实。其行为带来的恶劣影响毋庸置疑。”
法官:“嗯,辩方律师,你是否需要对证人张秀义进行交叉询问?”
玛莎玛尔·莎妮亚缓缓起身,红瞳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是的,审判长。证人张秀义,我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你。”
她的目光毫不避讳地直视证人——要是按她平常的性格,肯定是不会这样做的,这里是她故意耍的一个小心机,希望这样的视线能让对方感到紧张从而露出破绽:
“证人,你刚才多次强调,我当事人【正义】的行为‘干扰’了你们‘正在进行的’、‘正常的’调查程序。对吗?”
张秀义:“是的,千真万确。”
玛莎玛尔:“很好。那么,请向法庭明确说明,你们警方接到报案的【具体时间】是什么时候?”
张秀义略微迟疑:“具体的情况要根据警局的记录来确定,但我这边的印象大约是晚八点三十分左右。”
玛莎玛尔听罢转向法官:“审判长,我方申请将当日事发地的场馆使用申请作为证据当庭出示——该记录明确显示,【当晚七点整,该场馆将用于播放爱国主题教育电影】,也就是说,这次集合原本是校方以夏令营活动的一环,该场地也是为了这个目的而申请使用的,只是因为突发的事件,而临时去调查了学生,这并非源于警方的协调。”
法庭出现了轻微骚动——显然,这是目力可见的矛盾点,所有参加夏令营的学生都知道,他们一开始去那个场馆集合是为了看电影而不是为了挨训的,但是刚刚那个警察却说,是他们为了调查而把学生聚在一起。
这显然不对。
而面对着这显而易见的矛盾,法官也不可能再偏袒下去了,于是也只能表示道:
“辩方质证有效,这边是否还要继续?”
玛莎玛尔点了点头,继续乘胜追击道:
“证人,我继续问你,在当晚七点钟校长将学生召集起来时,你们警方在哪里?你们的‘初步调查’进行到了哪一步?”
“既然你们当时尚未到场,甚至报案都还未发生,那我当事人【正义】在七点左右抵达现场时,所‘干扰’的,究竟是你们警方哪一个‘正在进行的’法定程序?”
“她所打断的,难道不是张作为市长利用职权、未审先判、私自施压校方进行的非法调查集会吗?”
“如果真是如此,那么我认为关于【正义】使用能力是【滥用职权】亦或者【阻止滥用职权的行为】,这一点应当重新考虑!”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就连刚才为止还得意洋洋的张作为脸上也白了一半,法官则是敲了敲木槌,整顿了一下现场的秩序:
“肃静!证人,请正面回答辩方对于时间差的质疑。”
然而,对方却也不是好惹的货色,几乎就在这几秒之内就想到了解释的理由:
“律师女士,您提到的这个时间差,恰恰证明了【正义】女士的能力对现实造成了何等严重的干扰。”
张秀义淡定地转向法官席,态度不卑不亢:
“审判长,这仅是我们警方事后复盘得出的部分调查情报,虽然可能不足以作为证明,但是或许可以解释这位女士的疑问。”
法官:“请讲。”
张秀义:“首先,根据调查,现场唯一的计时设备,是一个电子时钟,且没有人会在那个场合下频繁使用网络设备确定时间,我们认为,之所以会产生校方和警方之间产生重大时间差的【错觉】,极有可能是受到了【正义】女士【大规模时间回溯操作】的影响!”
“众所周知,【正义】能力的辐射范围、以及对周边时空的扰动极大,这不仅可能干涉在场人的时间感知,也极有可能影响部分电子设备的计时准确性!使得我们警方和校方内部的一些指令传递和执行时间点,在记录上出现了与客观现实不符的错位。”
现场部分的旁听学生发出了认可的声音,而张顺义则是顿了顿,继续补充道:
“换句话说,不是【校方出事的事件和警方接到报案的时间不一样】,而是在【正义】女士的能力影响下,他们所处区域的时间‘快’了,或者我们警方所处区域的时间‘慢’了!这才造成了【记录上的矛盾】。而这本身,就是其能力滥用、干扰现实的最直接证据,我想我们警方基于【未受干扰的、稳定的公安系统网络时间】进行的记录,才是客观可信的。”
法庭内鸦雀无声,这番解释不仅冷静,而且利用了【正义】的能力特性,将刚才矛盾点化解的一干二净的同时,甚至还顺带着进攻了一次。
控方检察官几乎要忍不住为同伴的精彩应对喝彩。
法官闻言,缓缓颔首,显然接受了这个解释:“证人关于时间异常的解释,符合【正义】能力的已知特性,逻辑上可以成立。辩方律师,你对此还有疑问吗?”
玛莎玛尔的红瞳微微眯起,对方显然比自己想的还要难缠许多。
好不容易找到的漏洞不仅没有起到作用,反而还被一套完美的逻辑闭环给倒打了一耙——【正义】根本无法无法自证自己对时间的干涉和警方的证言不符,而现场的人受到了【正义】的时间能力的干扰又是板上钉钉的事实,这基本上无可辩驳。
她沉默了片刻,最终冷然道:“没有问题了,审判长。”
随后优雅地坐下,虽然表面平静无波,轻轻皱起的眉头却暴露出了她的心境——如果说接下来再不能在质证环节拿到优势的话,就只能寄希望于辩方的举证环节了。
书记员:“控方是否还有举证诉求?”
控方:“有的,控方下面请求传唤第三位证人。”
第117章 控辩(三)
第三位证人是延光所在小学的校长王卫,只见他搓着手登场,一上来就一脸陪笑的对法官问好,反而把检察官晾在一边:
“法官大人您好,您辛苦了。这点事情闹到法庭上,实在是给咱们司法系统添麻烦了,这是我们校方管理不善,我们回去一定深刻检讨,严加……”
“咳咳”,控方检察官轻轻咳嗽了两声,打断了他:“王校长,您可以陈述您的证词了。”
王卫:“哦哦!好的好的!那个,出现这个事我们学校其实也完全是意料之外,我们对此事高度重视,现在也正在和那边初中的校长紧密沟通,一定会严肃追查,把这个涉事的学生找出来,严肃处理……”
检察官无语,让证人上来是希望他能够证明第四代【正义】的行为,结果这王校长却这里当检讨大会……说实话,本来这次出庭的任务是打算交给另一个,也就是那所初中的校长——好河山的,这个人有教育心理学和正义心理学背景,让他作证肯定是专业对口,但谁知在好河山在听说这次审判的背景的政治目的后后竟然立刻拒绝,甚至扬言就算要背处分也要拒绝出庭作证。
无奈之下,他们只能找这个校长来作证了,但是显然,这个校长满脑子只想着把这次事件对校方的影响降到最低,说的也都是一些没有营养的话,检察官不得不再次引导:
“王校长,请您聚焦于陈述第四代【正义】到场后所发生的情况及其对学校处理此事的影响。”
检察官已经基本上都快把“说重点”三个字给直接写在脸上了。
“哦哦!好的好的!我知道了。”
然而对方嘴上答应的很好,实际上却依旧还是废话连篇:
“其实我就是想说这个事情,我们也不想的,主要是谁能想到毕业班的时候会出现这种问题呢?主要是小孩子也到这个年纪了,会有一些不服管教的学生,但是这也是少部分,不意味着我们学校都是这样的……”
法官:“……”
检察官:“……”
事已至此,他们也没办法阻止了,这场审判是现场直播,再叫停可能会被外界质疑是在包庇【正义】,所以他们也只能由着这校长继续说下去。
“我不是说出现这个事情校方没有责任哈,我就是想说明我们学校一直以来都是以友善同学尊敬老师为教育核心的!”
“所以我们也很重视这个事情啊,一定会查出来这个施暴者是谁,哎……其实那天晚上就能查出来的,但是不是那个……【正义】女士突然来了嘛。”
“这个,我当然不是说【正义】不对啊,我们非常尊敬【正义】,平时也注重培养学生的正义感……但是吧,她的这个方式,说真的这个事情其实对我们学校的管理是有些‘困扰’和‘压力’在的。”
“啊我当然不是说您不对哈,我们校方一直也很……很……重视这个……呃这个正义学的培养的!”
“但是主要是我们也没想到为什么【正义】回溯时间,为什么没能找到施暴者啊……”
“就是就是她用了那种……回溯时间的能力,最后好像……好像也没能明确指认出那个施暴的学生?这个结果就……就很奇怪了。”
到最后终于说到了一点点在点子上的话,检察官几乎是立刻反应了过来。抓紧机会追问道:
“所以,王校长,您的意思是,您怀疑【正义】女士有可能并非为了查明真相,甚至存在包庇真正施暴者的嫌疑,对吗?”
说罢,检察官满怀期待地看向王校长,希望对话能给出一个肯定的反应,只要他敢肯定,那对【正义】进行审判这件事的正当性也会增加。
要知道,他和他们的同事同法官们一样,都是要顶着成为“污蔑【正义】的坏人”的压力,牺牲自己的仕途来完成这次表演的,而王卫言辞中所展现的可能性,则是为他们原本已经算是判了个死刑的仕途,带来了一点点“无罪释放”的希望。
而法官也同样用隐含期待的眼神看着王校长,【正义政治学】这种东西对普罗大众来说还是太抽象了,像“【正义】在包庇坏人】所以我们要惩罚她”,这种民间所有人都能够直接理解的好理由简直就是不可多得的洗白机会。
然而谁知道王校长却回了一句:
“啊?呃……这个……我可没这么说啊法官大人!我只是觉得……这个结果有点出乎意料,不太符合常理……我也不是很肯定啊,只是觉得有点奇怪!具体原因我就不清楚了,不敢乱猜,不敢乱猜……”
(你别怂啊……)
控方检察官还有些不甘心,满怀希冀的追问道:
“王校长,您还有其他需要补充说明的吗?”
王卫这次终于是好像有些领悟到些什么了,倒不如说,他终于是注意到法官和检察官那种欲发而不敢太明的,隐隐带着热切的注视了。
他努力思考了一下,瞬间了然,对着二人坚定地点了点头,然后非常认真地补充道:
“我们校方对此事真的高度重视!我回去一定召开全体师生大会,加强德育教育,重点抓学生的人际交往和友爱精神!保证以后绝不会再发生类似事件!”
法官:“……”
检察官:“……”
要不是现在坐在被告席的就是第四代【正义】,控方现在恨不得求岸边琉璃帮个忙把自己送到过去,给昨晚那个决定让王校长出庭的自己两巴掌。
法官也按捺住叹息的冲动,例行公事地看向玛莎玛尔:
“辩方律师,是否需要询问证人王卫?”
玛莎玛尔只瞥了一眼那位吓得像鹌鹑一样的校长,便收回了目光——显然从他这里得不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甚至可能被他混乱的言语带入坑里。
“我放弃质询,审判长,该证人的证词不具备任何证明力。”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控方检察官也巴不得赶紧送走这位猪队友,立即接话道:
“审判长,控方举证完毕。最后,我们请求传唤一位关键专家证人:来自神谕教堂枢机院的主教,国际知名的【正义学】专家——普罗伦斯·奎因先生。”
第118章 控辩(四)
在审判激烈进行着的同时,岸边琉璃也不断在中途悄然暂停时空,询问着身旁鹿聆霜的看法。
“庭审进程过半了,”岸边琉璃的声音打破了静止时空的寂静,“看到现在,你有什么感觉?”
“无聊。”鹿聆霜撇撇嘴,直言不讳,“所以这些人争论不休,最终目的就是为了换取国外那些人的认可?”
“你可以这样简单理解。”岸边琉璃颔首。
“我真搞不懂!”鹿聆霜的鹿耳不耐烦地抖动了一下,“明明很简单的事,为什么非要弄得这么复杂!”
岸边琉璃挑眉,饶有兴致地问:“哦?你认为简单在何处?”
“这还不简单?”鹿聆霜理直气壮,“谁不认可你,谁质疑你,就用力量让他们闭嘴就好了!你是【正义】,做到这点很难吗?”
岸边琉璃听罢,爆发出一阵大笑:“哈哈哈哈哈!说得对,如果仅仅以力量来衡量,这再简单不过了。”
“但别忘了,毫无节制地滥用【正义】的国家,已经有过前车之鉴了。”
鹿聆霜一时语塞,她明白岸边指的是第三代【正义】带来的灾难。
岸边琉璃则是收敛笑容,耐心解释道:
“首先,你必须认识到,在全球化深度发展的今天,国家之间早已是休戚与共的关系,就像一片森林里彼此根系缠绕、枝干相依的巨树,不论哪一棵树死掉,其它的树也都别想独活……”
鹿聆霜小声嘀咕,仍带着不服:“哪有你说的这么紧密……”
“好吧,”岸边琉璃从善如流地切换了角度,“我承认,我很欣赏你刚才的质疑。确实,对我而言,摧毁一个国家易如反掌。”
“假设你现在就是红国的领导人,而我则听从你的安排——谁看我们不爽我们就直接把他灭掉也不难。”
“但你有没有想过,后果是什么呢?”
鹿聆霜赌气地回道:“能有什么后果?他们都死了啊。”
“不,不,事情没这么简单。”岸边琉璃摇头,“你还没有完全理解我所说的‘深度绑定’。”
“你毁灭公开反对你的国家,这固然能做到。”
“但随之而来的,是其他国家的恐惧与报复。”
“那些与被毁国家有千丝万缕利益关联的国家,他们会怎么做?”
“显然,他们会主动切断与我们的合作、贸易与交流。猜忌和隔离的高墙会瞬间筑起。”
鹿聆霜反应极快,立刻反驳:“那就一直杀下去!杀到外面所有人都不敢说一个‘不’字,杀到他们连报复的念头都不敢有为止,看他们还老不老实!”
女孩的语气带着一种天真又残酷的决绝。
这番话让岸边琉璃几不可察地轻轻一颤,沉默良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了几分:
“那你有没有想过,那些因为忌惮你,而选择主动讨好,依附于你的国家,是真的想站在你这边吗?”
鹿聆霜几乎凭借本能的直觉就理解了这个问题的答案,一时不知该如何讲下去了:
“呜……”
岸边琉璃立刻捕捉到她的迟疑,步步紧逼:
“你看,你其实也意识到了,他们同样是墙头之草,不是吗?”
“虽然我迄今为止已经任职了十年了,但毫无疑问,终归有一天,我也会死。”
“那等我死后这些国家,会怎么样呢?”
她注视着鹿聆霜的眼睛,抛出一个更深远的问题:
“到那时,失去了威慑的红国,面对一个充满恐惧、怨恨、而非真心归顺的世界,将会面临什么?下一代【正义】若不愿归属红国,我们又当如何自处呢?”
鹿聆霜被问得有些焦躁:“哼!要是真是这样,那就全部杀掉就行了!”
岸边琉璃冷静地追问:“那那些本来打算与世无争无关的国家呢?也要一起杀掉吗?”
鹿聆霜犹豫了,她的善恶观让她无法轻易点头:“呜……无辜的人,不能杀。”
岸边琉璃立刻抓住了这个闪光点:“好!既然你认为无辜者不应被牵连,这就意味着你认同不能实行无差别的种族灭绝计划,对不对?你的内心仍然存在对‘无辜’与‘有罪’的判别。”
“这非常好,这便是【正义】的起点。”
鹿聆霜知道她是在夸自己,脸红了红,但很快就摆出一副“这还用说”的表情:“当然啊!”
“很好——”岸边琉璃的声音带着那么一丝鼓舞,“那么,如果你的计划并非彻底毁灭一切,你的敌人就可能不仅仅是来自外部了。”
“哈?什么意思?”
“还记得森林与大树的比喻吗?”岸边琉璃耐心重述,“世界早已紧密相连。我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假设一家红国企业,高度依赖从A国进口一种关键原材料。”
“当你对A国发起攻击时,相应的原材料供应很有可能就会因为各种理由而中断。”
“那么依赖相关的资源生存的下游公司,会无法继续运营和生产。”
“它的员工因此失业,家庭失去经济来源,这样的企业绝非一家,连锁反应下,成千上万的人会陷入困境。”
“而这些陷入困境的人,他们的怨气会指向谁?不会是遥远的A国,而是做出战争决策的你——以及你所代表的红国。”
鹿聆霜试图找出漏洞:“哼!他们就非得依赖外国材料吗?我们红国什么没有?再说了,他们就不能自己干点别的?”
岸边琉璃:“你是说产业转型?”
鹿聆霜:“对啊!干什么不好,非要和国外的人同流合污。”
岸边琉璃噗嗤一笑说道:“那你有没有想过,他们这些中途插队的人,真的能在商业竞争中竞争过那些本来就是这个产业的人呢?换句话来说,就是需要巨大的时间、技术、和实际成本——就像一个让外国人从零开始学习一门语言,总要付出比母语者更多的努力和时间才能达到同等水平,不是吗?商业竞争也是如此,后来者想要居上,不是你靠着一股子毅力就能跟上的哦。”
鹿聆霜小声嘟囔,似乎被说服了,但嘴上还不认输:“谁说的……我学语言就很快……”
岸边琉璃微微一笑,继续推进逻辑:“而且,还不止这些人,那些位于产业链上游的公司同样会因为利益受到威胁,从而反对,抗议,他们的员工也会恐慌自己成为下一批失业者,加入反对你的行列。”
“就连你最初想保护的那些‘无辜’的外国人,也会受到同样的伤害。”
“一层层扩散下去,整个世界上不满和反对声浪会越来越大,到最后国外国内都会有人对你进行谴责。”
“这个时候,你所要面对的敌人是不是就像是我刚刚说的那样——不仅仅限于外部了?”
鹿聆霜皱紧眉头,仍然还在努力思考着破局点:
“谴责什么!我们把别的国家打下来他们当然就可以过上更好的生活啊!我只要把这个道理跟他们说清楚不就行了吗!”
岸边琉璃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既有赞赏也有沉重:“说得很对,孩子,你真的非常聪明,你说的这个办法,就曾经有一个国家用过——那就是……我的国家。”
第119章 刻板邪恶
岸边琉璃的声音明显小了很多,但最后还是直面鹿聆霜,讲了出来:
“曾经有一个国家,向国民承诺,只要打赢了战争就能过上好日子。”
“于是,全国上下群情激愤。尽管仍有少数善良的声音反对战争,却也终究被政府对‘美好未来’的宏大承诺淹没了。”
“但是,你要知道,想要过上好日子的可不仅仅只有本来就过得一般的普通人,或者用你们的话来说叫做老百姓。”
“那些原本就过得比下有余但比上不足的人和那些已经拥有了优渥生活的人,也同样会盯着这来之不易的机会,想要发‘战争财’。”
“那些本就衣食无忧却渴望更多的中上精英阶层,那些早已拥有优渥生活的人,同样会紧盯这难得的机会,企图大发‘战争财’。”
“而那些原本就掌握着更多社会资源与生产资料的顶层人,或者说,‘资产阶级’——他们在这场以战争为名的饕餮盛宴中,天然就占据着绝对优势。”
“他们将利用一切既有优势,将战争掠夺来的一切,尽数转化为填充自己钱袋的利润。”
“而那些听信了许诺狂热地用物资,言论,甚至身体去支持战争的普通百姓——无产阶级,不仅做了最脏的脏活,终却可能一无所获,甚至失去更多。”
“这就是贪婪、盲目、愚蠢的共同作用,所导致的悲剧,而这部分出力不讨好的人的不满,将会化作矛盾。”
“这股矛盾本来可以化作一股新的力量,为我的国家开辟出一条崭新的道路——一条属于君子和正义的道路。”
“但,他们没能做到……说真的,我也曾对他们刻在骨子里中的,残忍,卑劣,卑鄙——对他们的劣根性失望。”
鹿聆霜:“你……”
女孩当然知道这段历史,也隐约听过第四代【正义】出身于那个岛国的传闻。
但面对这不知是深刻反思还是沉重忏悔的自白,即便年仅十一岁,她也感受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岸边琉璃万分认真地转过身,未等鹿聆霜反应,便已闪至她面前。她蹲下身,双手按住女孩的肩膀,目光平视,无比郑重:
“鹿聆霜,你听好。”
她没有称呼她“小朋友”或“同学”,而是如同对待一位平等的对话者,这份尊重让鹿聆霜也不由自主地认真起来。
“我可以毫无避讳地告诉你——哪怕在我的国家被【大灾厄】毁灭之前,仍有无数执迷不悟的人固执地认为是因为‘战争赢得不够彻底’才导致他们的生活未曾改善。”
“他们始终没有意识到真正的敌人是谁。”
“所以才会帮着资产阶级转而对付那些真正觉醒的那批无产阶级同胞。”
“这种内斗的思想,也导致他们从未能在国内实现真正意义上的开悟与团结。”
“而政府更是乐于看到这样的结果,因为只要底层人不团结起来,他们就永远不用担心自己的利益受到威胁。”
“哦……哦。”鹿聆霜显然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可见她并没有忘记思考,“不对!那你说的这部分‘没认清现实’的坏人团结起来,结果他们反而去对付好人,那才不是真的完蛋了吗?”
岸边琉璃:“是的,你说的没错,但是,就算是同一阶级的人里也会有看清了现实的人和执迷不悟的人。”
“我所说的团结,是建立在普遍觉醒之上的、真正的人民的团结。”
但鹿聆霜显然对岸边琉璃的话持悲观态度:“普遍觉醒?可是……世界上的蠢货那么多……”
岸边琉璃摇头:“不,不是的。鹿聆霜,任何时候都不能将自己和人民放在对立的立场上,我问你,你讨厌人类吗?”
鹿聆霜犹豫了良久,才点了点头,移开视线,以非常小的声音回答道:“你难道不觉得人类很坏吗?你现在这样的情况,不就是因为人类而导致的吗……”
岸边琉璃:“可你听起来不太自信啊。”
鹿聆霜:“因为人类里也有我喜欢的人……比如我的父母……还有那些好人……以及历史上的那些天才,伟人……但是这部分人实在太少了……就像是一个黑色的衣服上有几颗白点,我没办法评价说这件衣服就是白色的,所以……也说不上喜欢,就只能讨厌。”
岸边琉璃欣慰地笑了笑:“孩子,你真的非常聪明,但你还是缺少一些思考,你有没有想过其实你对人类的憎恶,之所以会在圣人和哲学家的身上消解,是因为你潜意识里其实一直都在将他们独立于‘人类’之外?”
鹿聆霜的目光一亮,面前的女人的话语简直有洞见人心的力量,深刻而犀利:
“嗯……的确如此,我好像只会在看到坏人的时候会想到‘人类真邪恶’,而看到伟人和好人时,完全没有想到过他们也是‘人类’……”
“英雄史观”,岸边琉璃下定义般说出了这四个字,“伟人在你的心中脱离了群众。”
“群众?”
“鹿聆霜,你永远记住下面这句话——其实你口中的天才,凡人,坏人,恶人,最终都从群众中来。”
“如果没有广大的劳动群众从事生产,创造了可以让人进行思考、研究、或进行更高级的认知活动的环境,那些天才最终也只会在每天思考着如何活到明天的桎梏下泯然众人。”
鹿聆霜震撼了——她突然感觉到,就像是她能凭借本能察觉到岸边琉璃的话是否正确那样,她同样也察觉到了自己面对的是某种“巨大的”东西。
这种“绝对的”“毋庸置疑的”感触,带来了一种近似于崇拜的情愫,而这个情愫所发源的对象则是——
真理。
鹿聆霜眼中闪烁出求知的光芒,竟一时因这震撼而有些不会说话了:
“你……你,你继续说……”
岸边琉璃终于看到了说服她的希望:
“听好了,只有当你武装了自己的思想……重新用科学的,历史的观点,去重新看待一切,你才能发现。”
“其实,伟人,凡人,俗人,恶人,其实都从群众来。”
“作为人类的我们,作为历史创造者的我们,既可以伟大,也可以渺小,既可以聪慧,也可以愚蠢,既可以拯救他人,也可以伤害他人。
“其实从来没有一个词汇可以概括人类本身——人类本身也不应该只配得到刻板的邪恶标签。”
“如果说有人只会在看到恶时,想到人类,那我只能说这是一种刻板印象。”
“而这种刻板的印象所带来的‘人类的本质是邪恶的’的观点则毫无疑问的也是一种——”
“刻板邪恶。”
鹿聆霜:“刻板邪恶吗……”
“是的,就是刻板邪恶”,岸边琉璃肯定道,“所以说……哪怕曾被人类毁灭,憎恨人类的人,同样也可以被真善美的人类重新拯救。”
“我所说的,就是团结这部分人,而这部分人,则来源于群众,他们团结起来之后,便会感动那些半黑半白或者说不黑不白,处于灰色地带,不敢表明立场的人。
“而这部分人团结起来,最终也会影响到那部分黑色的人……他们可能会被唤起良知,可能会浪子回头,一同觉醒,也可能负隅顽抗……但面对广大的群众,他们的失败也是必然的。”
“最终世界会实现真正的大联合与大团结——而你所担心的:这个世界上的蠢人多,或许某些角度也是事实,但归根到底,所谓的蠢人也只是暂时没有被影响到的“灰色地带的人”,只要用正确的方法论,让群众中的一部分人引导起来,避免他们的力量被坏人所利用,就能化作最公正的利剑、最尖锐的先锋队!”
“所以,任何时候都绝对不能产生你刚才那种毁灭世界上所有人的想法……这种想法等于是放弃了这股潜力巨大的灰色力量,同时把这个力量拱手让给你的敌人——那部分真正的坏人,明白了吗?”
“明,明白了”,鹿聆霜的眼睛此时已经完全无法从面前的女人身上移开了,“这个方法论……是什么?”
“方法论,其实早就在一开始就点出来了。”
“就像是我说的,其实一切的起因都是因为我政府所代表的资产阶级欺骗了人民,教给了人民错误的认知,让他们被卖了还替自己数钱。”
“心病还须心药医。”
“想要让未曾开悟的人真正认识到你我今天所阐述的真理的道路就只有一条——”
岸边琉璃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将她早已准备好的这个结论说了出来:
“就是政治。”
她定定地看向鹿聆霜:
“红国的政治道路和正义政治学立场,就是人类真正应该走向的未来。”
第120章 控辩(五)
“政治吗……”鹿聆霜喃喃道,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岸边琉璃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变化:“感兴趣了?”
“有一点……”
鹿聆霜承认道,但随即又流露出疑虑,“但是,我还是觉得有些不太可能——就凭现在的人类,真的能做到你口中的大团结吗?”
她指了指在场这些此时正在处于暂停状态的法官和控方律师们,眼中再次被失望所掩盖:
“按你的说法,这些人现在根本就是在污蔑你,袒护坏人……这些行为根本不正义,完全就不把我这个受害者当回事啊。”
“当然可以,你要有信心”,岸边琉璃依旧是那副笃定的模样,“但是正义可不是靠期盼和祈求的来的,而是靠自己争取来的,如果遇到事情,完全不作为只是像是求雨的人似的,等着正义的降临,是肯定会失望的。”
鹿聆霜的耳朵竖了起来:“你的意思是?”
岸边琉璃的眼中似有一团火焰:
“如果说你觉得不公平的话,就说出来吧,不要受迫于在场所有人的压力,也不要在意任何他人的眼光,为了你心中应有的正义,据理力争下去吧。”
“任何时候,都不要忘记呼喊。”
岸边琉璃如是说道:
“这就是这场庭审里,我对你所要说的,最后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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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罗伦斯·奎因的证言简洁有力,仅用几分钟就清晰陈述了全部观点。
只见他此时一只手拿着《新教教义》,向着在场所有人宣告:
“呃,所以,综上所述,各位。在过去案例中,【正义】的能力从未有过失败的情况。”
“且由于正义的优先级是最高的,所以也更不可能受到其他超能力者的干扰外界干扰。”
“因此,作为正义学专家,我想我要对第四代【正义】当时的行为提出质疑。”
他转向岸边琉璃,深蓝而虔诚的眸子中闪过常人无法察觉的深邃和老辣:
“既然您的能力并不会失效,那么当时利用能力,迫使那三个孩子在那个地方做出诡异动作的行为究竟是意欲何为呢?是想要隐瞒什么,或者说包庇什么吗?”
普罗伦斯·奎因没有给出答案,而是将这个疑问留给了法官:
“当然,我并不会妄论‘神之使者’——【正义】大人的所作所为其背后的目的,也不敢妄自揣度‘神之使者’——【正义】大人行为背后的幽幽深意。”
“以上这些只不过是我这个渺小的枢机,基于对自身专业浅薄的理解所提出的一些小小困惑罢了。”
“我承诺我的所有言论并不代表任何立场,也都是基于专业且真实的现有资料和研究所述,相信那边的那位小姑娘也应该明白吧。”
至于是否能够证明【正义】大人的行为是‘无效且不必要的’或者“违反常理且形迹可疑的’,就交给在座的各位来判断了。
说罢,他从容落座。
控方检察官对此满意至极,刚才的那些专业性的意见,已经完全足够让【正义】百口莫辩了。
但他还需要最后的致命一击:
“审判长,我方证人举证完毕。控方请求在举证环节结束前,最后呈现一份资料。”
法官点头表示应允:“准予呈堂。”
检察官也回以点头致意,随后一份国际舆论报道汇编被呈现在了法庭的大屏幕之上:
“法官请看,这是一份来自世界各地对本次【正义】事件的媒体报道汇编。”
只见画面上呈现出了各国语言所编写的报纸的大头标题,其内容无不是“【正义】染指邪恶的行径?红国是否会选择包庇【正义】?”“绯红正义学派危机,当初承诺的原则是否将被打破?”等一系列关于本次事件的质疑。
控方检察官:“截至目前,据统计,国外某网站上有关【正义滥用职权】的相关搜索量已经类似达到两亿人次,堪比历史最高,这还只是对部分网站的统计,若加上主流新闻媒体,或各大报社的数据,本次事件可以说得上是全人类都在关注也不为过。”
“而且,根据【正义执行委员会】【宣传部】现任执行员湘某透露,昨天深夜,多国媒体、政要联合对【正义】此次行为表示了高度的关注和批评。”
“足以可见,【正义】的行为已经引发国际社会对红国能否有效约束【正义】的严重质疑。”
“对我们红国的国家形象和外交利益造成了巨大的损害,如果说我们对此不加以重视,不严格以‘正义’的要求和标准去看待此次恶性事件的话。”
“未来将会带来的恶劣影响将会更加的不堪设想!”
“这将是整个红国之于世界的失信,是足以被钉在耻辱柱上的败行。”
“所以,我希望审判长慎重考虑对【正义】此次事件性质的界定。”
“以上,控方举证完毕。”
这番话极为犀利,再次将事件提升至国际层面。旁听席上响起一阵窃窃私语,不禁发出一阵窃窃私语:
“事情闹大了。”
“不会真的要见证历史了吧……”
“完蛋了,【正义】这次感觉要栽了。”
“关键的犯人哪里去了啊,不会真的是我们学校里的学生干的吧……”
“肃静。”
法官整顿了一下纪律,随后按照流程询问玛莎玛尔·莎妮亚:
“辩方,是否对刚才的举证有质疑需求,如果有,可以提出来。”
玛莎玛尔轻轻摇头……虽然那个老头面目可憎,但她也不得不承认,他的陈述确实是完全基于现有的【正义学】研究成果而说的,因此根本无从质疑。
既然如此,也只能期待在己方举证的环节进行反击了:
“没有。”
“嗯。”法官确认了玛莎玛尔的意见之后再次敲了一下法槌,“下面进入辩方举证环节,由辩方律师针对【正义】的行为进行辩护举证。”
玛莎玛尔·莎妮亚起身,不卑不亢地大声说道:
“辩方申请传唤本次事件的直接当事人——鹿聆霜进行举证!”
第121章 控辩(六)
鹿聆霜的父母——鹿大山和鹿翠湖在听到玛莎玛尔对自己女儿的传唤时,一脸担忧:
“别紧张,孩子……”鹿大山摸着鹿聆霜的脑袋,“咱们没做错事儿,就大胆说。”
“崽啊,你别害怕”,鹿翠湖两只手握住鹿聆霜的掌心”,“妈妈就在这里,实话实说,有啥你就说啥,知道吗?”
然而鹿聆霜却只是眯了眯眼睛,松开二老的手,脸上扬起坚定而自信的笑容:
“放心吧,爸,妈,看我表现~”
不知为何,鹿爸鹿妈这一瞬间,只觉得自己的女儿似乎感觉有些陌生了似的——完全不像是以前那个总是闷声不吭,躲在后面的小女孩了。
而鹿聆霜此时的脚步则是非常坚定。
原本她已经做好了,不论自己说什么都要被这帮人颠倒黑白的准备了。
类似的经历,曾经就有过一次。
当时她所面对的,也是这张姓的一家。
那一次的结果是,自己被污蔑为是个精神病,被关在了市里的精神病院整整七年。
虽说在这期间,她遇到了一位很好的外国医生,她教会了自己如何控制自己奔流的思想,让自己不再像之前那样因为这个世界庞大的信息而感到窒息。
但说实话,她学会这种控制所花的时间甚至不到六个月。
也就是说,不管怎样,鹿聆霜都至少在病院里浪费掉了自己人生至少六年的时间——甚至错过了读小学的机会。
而现在,恶人依旧是那些人,没有改变。但这一次,她要抱着验证【正义】所说的话的心态去实验。
她去看看【正义】口中的呐喊,是否真的可以得到所谓的正义。
鹿聆霜手中没有拿任何东西,就直接是单独一个人走到了台前,这个小细节让法官也有些奇怪。
玛莎玛尔虽说也注意到了,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只能先按流程开口说道:
“证人鹿聆霜,请向法庭陈述,在事件当日你的亲身经历。”
鹿聆霜抬起头,眼睛在面前这些大人的脸上扫了一遍。
做作,虚伪,不耐,轻蔑,怀疑。
显然,没有任何人对她的证词具有任何期待。
这样就好,这种眼神比起警惕和警觉,要再好不过,是最适合出其不意的机会。
在心中迅速整理了思绪之后,鹿聆霜大声开口:
“我叫鹿聆霜,上个月刚满十二岁……呃……呃……”
周围旁听的人传来一阵轻声的嗤笑——显然,这堪称小学生自我介绍的发言,让大家全都没有把面前这个小女孩放在眼里。
鹿聆霜的眼睛四处乱瞟,好像是忘词了似的,紧张地拿出口袋里揣着的一张白纸。
对方的检察官扬了扬眉毛,朝着旁边的同事使了个眼色,那个表情就好像是在说:
“稳了!”
之前说过,控辩双方都对彼此会在法庭上呈出的证据内容有所了解,而鹿聆霜作为直接当事人的证词,检察官当然也过目了——虽然的确是非常致命的证词,但是,他早就有应付的“办法”。
至于这个“办法”到底能有多少效果,就得看这个小女孩证人在法庭现场的表现了——如果她的表现越差,这个“办法”就越有效。
根据检察官的调查,鹿聆霜年龄尚小,而且还有长达七年的精神科住院史。
如果说鹿聆霜的整个陈述过程结结巴巴口齿不清,那么就可以以她的精神病史来作文章,声称其精神状况不稳定,质疑其证词的可信度。
但作为辩护方的玛莎玛尔不可能想不到这一点,所以肯定会做好准备,为鹿聆霜准备好临场稿,让她照着念出来。
这个时候,控方就可以拿鹿聆霜的年龄来做文章,说她年纪尚小,易受他人影响,可能无法分辨现实情况,念稿也是其他人准备的,不能代表现场的真实情况来削弱证词效力。
现在鹿聆霜的这个临场的反应已经足以证明其心智还不够成熟了。
这基本上是已经宣告了控方的胜利。
而鹿聆霜慌慌张张掏稿子的动作,同样也让鹿爸鹿妈忍不住紧张了起来,就连法官都忍不住抿了抿嘴角,往前倾了倾身子,用比平常温柔一些但不失法官威严的语调安抚道:
“小朋友可以不用太紧张,慢慢阐述你当天所看到的就好……”
“噢……噢……”鹿聆霜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怯生生地抬起脑袋,“真……真的吗?”
法官:“当然!你只需要按你所经历的情况讲出来就是。”
其它人员脸上则是逐渐开始浮现出了藏匿不住的笑意,辩方律师玛莎玛尔·莎妮亚更是只能在心中干着急,苦着脸祈祷她能够尽快开始念稿——如果说在这个地方出师不利的话,后面就很难再做辩护了。
整个现场只有【正义】的神色如常,似乎对这一切都早有预料似的。
“既……既然……法官大人您都这么说了的话……”女孩眨巴眨巴眼睛,做出一副可怜楚楚的样子,然而下一秒却话锋一转,将手中好不容易掏出的那张演讲稿撕成两半,然后露出一副古灵精怪的笑容,“那这个东西,就不需要了~”
在场所有人发出一阵惊呼,不论是法官,控方检察官还是辩方的玛莎玛尔全都愣了一秒,而就在这个时候,鹿聆霜开始了她的陈述:
“每年暑假前后,都是本地扶贫旅游项目的旺季,本人鹿聆霜于当日中午12点30分左右,参与当地表演活动之后回家休息,由于我的父母此时需要继续摆摊赚钱,所以没有任何成年人跟随,而张祝顺,张迪,罗匹夫三人就盯上了这个时间点,对我实施了袭击——他们将我围起,利用绳索将我绑至逢鹿山内一处悬崖附近,意图将我推下悬崖,而我出于自保大声呼救,此时恰逢两位路过的男生出现,与张祝顺一行人发生争执,并将我救下,这就是我所经历的事实!”
整个法庭都被这段流畅清晰、突如其来的陈述震得鸦雀无声。
鹿聆霜的整个阐述过程,逻辑清晰,言辞精准,完全超乎了她这个年龄孩子应有的水平。
而她说完这一切之后,还面带微笑,看向了此时好像还没有反应过来的玛莎玛尔说道:
“辩方律师?您可以开始主询问了。”
第122章 控辩(七)
玛莎玛尔几乎是呆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要开始询问了——鹿聆霜这出人意料的表现着实让她一时失神,以至于把她都暂时打回了原型,差点忘了自己还身在法庭。
“咳咳,好的”,她清了清嗓子,找回专业的状态,“鹿聆霜,下面我询问你,你刚才所提到的情况是否属实?”
此时,另外一边的张作为像是有意要让鹿聆霜注意到自己似的,故意“啧”了一声。
果然,鹿聆霜瞟了他一眼,男人立刻一副吹胡子瞪眼睛的模样,想好好吓唬一下这个小女孩。
然而鹿聆霜毫无惧色,表情反而更加坚定: “当然属实!”
张作为脸上的肌肉抽了抽,没有动静了。
玛莎玛尔这边则是认可地点了点头,随后按照自己事先准备好的流程,将关键证据按下,故意引导着说道:
“审判长,正如我的证人所讲,现场的真实情况,是张祝顺、张迪和罗匹夫三人作为加害者,对我的证人鹿聆霜实施绑架,并非是其所声称的受害人。因此,市长张作为本身行为的合法性已经存疑,又何谈是我的当事人——【正义】干涉了【合法】的调查程序一说?”
张作为面色铁青地杵在那里,整个人都快要石化了,这个庭审他怕就怕鹿聆霜说实话,本来一开始见她上台那副怯生生的模样,自己还大松了口气的,谁知道这鹿家的女儿竟然这么有骨气……愣是说了那么长一段儿,却一个螺丝也没吃,这下反而是他自己要被架在火上烤了。
而玛莎玛尔还依旧在继续添油加醋——可能在她眼里自己只是在履行自己的职责,但是在张作为眼里,这个女人则是格外的可恨。
玛莎玛尔:
“大家都听到了,这分明是我的当事人在制止一起滥用职权的腐败行为!我们科研界有个俗语‘先问是不是,再问为什么’,”
“我认为这个事件一开始的定性上都有错误,希望法庭能慎重考虑对我的当事人的行为性质的界定!”
法官点头,随后看向检察官:
“控方对此是否有质证需求?”
“有。”
辩方检察官不紧不慢地喊到,虽然声音很洪亮,但表情却很凝重,
控辩证据透明公开,作为经验老道的检察官,他很清楚自己接下来的发言会被对方手头现有的证据如何堵死。
但他也很清楚,在事件定性这个核心问题上是绝不能退让的,于是检察官,念出了事先准备的台词
“证人鹿聆霜,我询问你一个问题,希望你认真,严肃的回答。”
检察官尽量用成人化的语言询问道,目的和张作为差不多,都是为了唬住鹿聆霜:
“我想知道,在你5岁到12岁期间,是否长期在市精神卫生中心接受精神治疗?”
对此不知情的旁听人们突然齐刷刷地看向了鹿聆霜,而这视线让鹿聆霜感觉不太自在,神色明显僵了一下,鹿爸鹿妈也暗暗捏了把汗。
“是的。”
不给鹿聆霜说更多话的机会,检察官紧接着又像是连珠炮似的,继续问道:
“那关于你当时住院的原因,是因为被证实你具有‘暴力倾向’,这一点也没错,是吗?”
“是……但这件事……”
“好了,不用辩解,我们相信精神科医生专业的判断。”
这一次是直接明着打断了,鹿聆霜也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接话,毕竟她很清楚,如果自己在这里表现出不冷静的样子的话,反而会导致对方坐实自己精神不稳定,这对她是不利的。
随后,检察官竟拿出了一份证据:
“检察长,我申请呈现我的质证证据——这是一份鹿聆霜就医七年间的诊疗记录,上面详细的记录了对鹿聆霜病情,和治疗过程,以及在七年前一起因成年人监管不力致使孩童伤人案件的卷宗:上面明确记录了证人鹿聆霜自幼具有暴力倾向,曾险些导致一名儿童,也就是刚才那三位少年之一的罗匹夫窒息身亡,这想必也是他今天不敢出席法庭的理由吧!”
“异议!”然而玛莎玛尔及时打断了检察官的话,正色说道,“年龄低于十二岁的孩童本身就不以刑事犯罪论处,更何况我的证人当时才五岁,这个卷宗本身的存在就是不合法的!不能作为证据,也不具备法律效力!”
法官:“质疑有效,但证人的精神治疗史属实,辩方可以继续质证。”
玛莎玛尔眉头紧皱,这显然这又是他们官控之间互相配合的戏码,既然如此也只能哑巴吃黄连。
检察官这边微微鞠躬致谢后继续讲到:“好的,综上所述,我们控方认为,在无法确定事发时鹿聆霜的精神状态是否清晰的情况下,其证言也不具备任何参考性。另外,关于其口中的另外两位少年,目前身份也没有明确,因此我认为,这条证言没有任何实际意义。
法官点头:“质证内容有效。辩方是否有能证明证人当时精神状况的补充说明?”
玛莎玛尔等的就是这一刻:“当然有。”
她抬手指了指公堂大屏幕,“我申请向法庭呈现我的证据——一个是鹿聆霜的康复证明,大家可以明确地看到,上面清楚地写着,经过专业评估,患者鹿聆霜精神状态稳定,精神健康已达到出院标准,经观察期一年,确定无复发情况,准予出院。上面还有精神卫生中心的公章,这足以说明我的证人完全具有一个正常的行为人的认知能力,因此其证言并非不具备可信性。”
眼见着专业的诊断证明都拿出来了,控方也知道要是再揪着证人的精神问题就太过了,法官这边见到对方朝自己露出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也只能妥协。
然而,妥协不意味着认输,这件事虽然控方没有办法继续质疑了,但法官这边还是有回旋的余地的:
“嗯,的确,证人鹿聆霜已经达到一个正常的行为人的基本条件,但考虑到其年龄以及常年在精神病院接受治疗的情况,本庭对其认知水平是否能足够保证她正确的认知当时的情况保留意见。”
然而玛莎玛尔听到这话立刻恼了——之前那些忍了就算了,但是现在这种着实是有些欺人太甚,于是一拍桌子说道:
“这有什么存疑的吗?”
法官显然没料到这位非法学背景的【正义学】学者竟敢当庭拍案: “你说什么?”
玛莎玛尔一听对方明知故问更加生气,于是也像刚才的控方似的连珠炮似的反问法官:
“我说关于我的证人对事件的认知有什么好存疑的?”
“鉴定报告白纸黑字写着,我的证人已经和正常人无异,这就是专业医生的意见,难道法院这边是觉得市卫生中心的诊断不具备法律效应吗?”
法官顿时慌了——这顶帽子可绝不能扣实。一旦开创此类先例,今后的司法程序将后患无穷。他急忙纠正: “本庭当然认可卫生中心的诊断效力!”
然而玛莎玛尔反应也很快,立刻转移话题:
“一个十二岁的孩子,难道说无法认清什么是欺负,什么是霸凌吗?”
“既然另外那三名孩童说自己被打的言论能被采信认可,为什么我的证人说自己才是受害者的发言要被质疑?”
而法官这边的思考回路刚跳到玛莎玛尔说的这点,不等法官理清思路,她又立刻把话题跳了回去:
“而且医院的诊断已经非常明确的证明了我的证人已经康复,具备了担任证人的能力。”
“那为什么一份七年前的暴力倾向的诊断证明能够被认可,七年后的一份康复证明却要被怀疑?”
“更何况,认识到自己是否遭到欺负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吗?”
“伤而知避,痛而呼号,哪怕是刚出生的婴儿遭到虐待,都知道大哭大闹!”
“何况我的证人今年已经十二岁了?”
“如果说法庭连这一点都要否认的话,那好。”
玛莎玛尔举起手,目光灼灼地盯着法官:
“你现在走过来,来,让我给你脸一巴掌,你来看看你能不能‘正确地认识现场的情况’。”
第123章 控辩(八)
“你现在走过来,来,让我给你脸一巴掌,你来看看你能不能‘正确地认识现场的情况’。”
鹿聆霜望着此刻为了正义而与法官据理力争的玛莎玛尔,眼中充满了希望的光芒。她欣喜地看了一眼岸边琉璃——果然,自己所追寻的“正义”并非虚无缥缈之物。
大声说出来是有用的。
和七年前不同,这一次,站在她身边的不再只有她自己。
玛莎玛尔也是她的同伴。
但岸边则没有回应鹿聆霜的目光,神色如常,仿佛根本没有看到她似的——她也在好好扮演自己作为“被告”的角色。
至于法官这边,显然是被玛莎玛尔这一出突如其来的攻击搞得措手不及,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发火,但又强行忍住,最终只是手帕擦了擦额头并不存在的汗,刻意做出一副平静的态度,开口道:
“辩方律师……请你控制情绪,本庭理解你为当事人辩护的心情,但法庭有法庭的规则,请你注意对法庭最基本的礼貌和尊重。”
他避开了玛莎玛尔的质问,完全不接茬,转而像和稀泥似的拿起了规矩说事:
“你的观点本庭已经知悉,关于证人鹿聆霜的证言效力问题,我们会充分考量你提交的康复证明及证人的当庭表现,综合判断,在此不用再多争论。”
紧接着,就像是要迫不及待地想要结束这个话题似的,他加快了语速:
“辩方律师是否还有其他实质性证据需要提交?如果没有,本庭将推进下一程序。”
玛莎玛尔见对方不敢正面回应,心知这一回合是自己占了上风,因此也不再纠缠,顺势拿出新的证据:
“我下面申请出示下一份关键证据——关于张祝顺和张迪的实际年龄。我认为此前的认知存在严重误差,需要进行更正。”
检察官立刻起身:“异议!这两人的年龄与本案审理的【正义】是否滥用职权无关!请辩方不要东拉西扯,干扰法庭判断!”
“是有关的”,然而玛莎玛尔却毫不犹豫地直接打断道。
法官这边本来还想同意检察官的异议,但是却没想到自己的嘴皮子还是慢了一步,只得允许:
“异议驳回。辩方律师,请详细说明其关联性。”
玛莎玛尔能感觉到优势的天平在逐渐朝着自己倾斜:
“好的。下面我将出示一份关于张迪的浸染者身份报告。请大家看屏幕中资料上的文字:张迪,12岁,生日为人历1000年9月7日,鉴定为【浸染者】,浸染源:第二代【正义】,类型为【意识浸染】。”
法官:“本庭看到了。但这能说明什么?”
玛莎玛尔莞尔一笑:“请注意一个致命的矛盾点:第二代【正义】是于人历999年殉职的,但张迪作为其【意识浸染】的继承者,却出生于第二代【正义】牺牲之后。这显然不符合常理。”
“根据我的调查,逢鹿山地区此前因为贫穷,老一辈人多没有养成在孩子出生时就立刻办理户口的习惯。”
“因此小孩长大到一定程度之后入户是非常常见的现象——而这种现象也助长了给小孩乱填出生年份的风气,比如有的家庭为了早一年拿到教育补助,就会让将五岁的孩子填为6岁,让孩子早一年去读书。”
“七年前的张作为身为逢鹿山县县委成员,其儿子张祝顺和侄子张迪也是逢鹿山的居民,而如今这份浸染报告上的矛盾恰恰说明了他们没有出生即入户,且在后来的补录中,也没有按照实际的情况填报出生年月。”
“也就是说,张迪的实际出生年龄一定早于人历999年!而其户口记录年龄仅为12岁!”
“如果张迪的实际年龄已满14周岁,那么则已达到刑事责任年龄。那么他对我的证人鹿聆霜的所作所为就已构成刑事犯罪!”
“既然如此,张作为市长的行为就更谈不上什么合法调查,而是彻头彻尾的包庇罪行!”
“既然如此,我的当事人【正义】的行为,显然是为了阻止一场严重的刑事犯罪而采取的正当干预!”
此时,一旁旁听的张作为再也坐不住了——这可是全球直播!
要是自己现在再不发声,自己的政治生命就会死在今天,于是他猛地站起来,指着玛莎玛尔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这个乳臭未干的洋丫头不要血口喷人!谁包庇犯罪了!啊!我要告你污蔑我的清白,你赔偿我的名誉损失!”
“肃静!”法官重重地敲了敲法槌,厉声道,厉声呵斥,“旁听人员未经传唤不得随意发言!保持法庭秩序!”
要是逢鹿山本地的法官,或许会顾及作为同事的面子由着张作为胡来,但他可不是,张作为的名誉跟他无关,他只关心这家伙的行为会不会影响这场表演的效果。
旁边的人拉了拉张作为,这家伙才悻悻地坐了下来,但嘴上还是不饶人,依旧嘀咕着一些不堪入耳的脏话,直到法官狠狠瞪了他一眼,才彻底消停下来。
玛莎玛尔同样也不关心这家伙的名誉——她跟张作为无冤无仇,说这些的目的也只有一个,那就是为岸边琉璃开脱:
“我还有最后一句话要讲。”
法官:“说。”
玛莎玛尔:“关于张迪的【浸染】能力,即控制目标横膈肌、使其无法呼吸的能力,根据记录,虽说不上顶尖,但也足以对付一个成年人了。而我的证人鹿聆霜只是一个普通女孩,没有任何特殊能力。如果真正的受害者不是她,反而是另外三个年纪远超过她的少年,我想在座的各位用你们最主观的直觉考虑一下——这可能吗?”
“所以我希望法庭可以基于以上疑点,重新评估本案性质,重新界定我的当事人的行为,是否并非滥用职权,而是制止犯罪。以上,我没有更多证据需要提交了。”
玛莎玛尔的专业毕竟不是法学,在材料的准备方面确实比不过专业的检察官,而且切入角度也相对单一。但好在她的辩护切入点足够犀利,出示的证据都具有相当杀伤力,因此也不至于被对方单方面吊打。
见玛莎玛尔终于消停,法官心中一块大石也终于是落了地,看向检察官:
“控方对辩方刚才出示的证据及陈述,是否有质证意见?”
“没有。”检察官回答。
其实若要硬质证,他也能找出说辞,但由于玛莎玛尔的证据确实有限,他不能显得太过咄咄逼人。
辩方让玛莎玛尔这个非专业人员来担任已经是算得上是做局了,要是再单方面碾压,那这场“表演”看起来就太假了——他们至少还需要维持控辩双方的实力在表面上的平衡,因此检察官也只能作罢。
法官点头,随后庄严宣布:
“鉴于双方举证、质证环节已结束,现在进入法庭辩论阶段。由控辩双方就本案事实、证据及法律适用问题发表总结性辩论意见。首先由控方发言。”
第124章 控辩(九)
“鉴于双方举证、质证环节已结束,现在进入法庭辩论阶段。由控辩双方就本案事实、证据及法律适用问题发表总结性辩论意见。首先由控方发言。”
控方检察官起身,从容地整理了一下衣装,开始了总结陈词:
“我方的立场在之前的质证中已经非常明确。控方始终坚持认为,第四代【正义】未经授权、在非紧急情况下擅自使用其能力,这一行为本身,已构成无可争议的滥用职权。”
“既然辩方律师反复强调,我的当事人张作为市长的行为可能存在包庇嫌疑,从而试图为【正义】的行为正名,那么我必须在此指出两个关键事实:”
“第一,张作为先生作为一名父亲,在听闻自己孩子遭受伤害的陈述后,出于关切而要求进行调查,这是人之常情,是情感驱动的反应。”
“这与他作为市长的职权行为应区分看待。”
“辩方律师没有考虑到实际情况,直接将一位父亲保护子女的举动定性为‘蓄意包庇犯罪’,这不仅过于武断,也完全忽略了人性与亲情的基本逻辑。”
“何况,张作为的行为既有受情绪影响的可能,也有小孩撒谎的可能,因此直接贸然将其打为包庇行为未免有些不妥当。”
检察官的角度不可谓不犀利,但玛莎玛尔的反应也很快,立刻反击,试图将话题拉回核心:
“我希望控方不要回避我刚才提出的核心疑点——张迪是【浸染者】,且实际年龄远超户籍记录!一个拥有如此能力的年长少年,真的会被一个比他小得多、且毫无特殊能力的女孩反过来霸凌吗?你觉得这合乎常理吗?”
检察官似乎早已料到这一问题,不慌不忙地回应:“辩方律师,案发现场并非只有鹿聆霜一人,不是还有两位身份不明的少年吗?他们的身份、他们是否是【浸染者】?”
“这一切到目前为止都没有调查清楚,您如何能断定冲突的起因就一定如您的证人所说?”
玛莎玛尔:“你真的觉得这可能吗?这次旅行的两个学校可都不是特殊学校,怎么可能有【浸染】的学生?”
检察官微微一笑,不慌不忙地开始借力打力:
“律师小姐,您自己方才也详细阐述了逢鹿山地区户籍管理的特殊情况,既然存在‘黑户’,为何就不能存在未主动申报的‘隐性的【浸染者】’呢?您的【正义学】知识应该告诉您,这种情况并非绝无可能。”
法官点头附和:“的确无法完全排除这种可能性。请辩方继续发言。”
检察官:“好的,也就是说,在关键第三人身份不明的情况下,我们无法武断地认定张作为市长的初始动机就是‘包庇犯罪’。他启动调查程序的行为本身,是基于其获得的信息和一名父亲的立场,具有其逻辑合理性。”
玛莎玛尔的脸沉了下来:“你这句话的逻辑也适用于你自己吧!无法知道另外两位少年的情况,也不能代表着张作为就是无辜的。”
检察官显然预料到了这一角度的反击,依旧从容不迫:
“当然是这样!也就是说事情的关键就是两位少年的身份,而这就是我要讲的第二点:其实不论张作为调动警方的目的如何,从警方执行层面来看,他们当时的核心任务和目标是非常明确的——就是查明真相,找到那两位身份不明的涉事少年。这一点,其程序的正当性是毋庸置疑的。”
“但是,这个过程却由于第四代【正义】强行介入粗暴地中断了!更令人费解的是,【正义】女士在动用其号称全知的能力进行所谓的‘调查’后,竟然同样未能揭示那两位关键少年的身份!”
检察官的声音此时陡然拔高,掷地有声:“而根据方才权威专家的证词,以及辩方律师您自己也承认的——【正义】的能力具有最高的【优先级】,理论上绝不会失败或受到干扰!”
“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您的当事人,第四代【正义】自己因为某些原因,有意不想让警方找到那两位少年,不敢让那两位少年的身份曝光!”
他转向玛莎玛尔,语气几乎带着一丝怜悯:“律师小姐,请您想一想,您的当事人这种行为,难道不正是在为您自己的辩护制造最大的障碍和混乱吗?她甚至不敢向她的辩护人解释这一切,这难道还不够可疑吗?”
“……”
玛莎玛尔沉默了,检察官的话刺中了她最大的困惑和无力之处。关于为何找不到延光和常渊这件事,不论她怎么询问,岸边琉璃都始终对此保持沉默——这显然是涉及到了【正义心理学】中提到的【正义秘密】了。
玛莎玛尔在这也只能艰难地尝试解释:“我…我无法替我的当事人解释她能力层面的具体运作,关于此时,我也有过多次询问,但我的当事人始终对此不予回应,从【正义学】角度,我认为此事涉及到了【正义心理学】中的【正义秘密】概念……所以我认为无需纠结……”
“呵,【正义秘密】是吧?”检察官嗤笑一声,语气充满了嘲讽,“真是万能的挡箭牌,如果这种虚无缥缈的概念可以作为司法裁决的依据,那当年第三代【正义】制造【大灾厄】四处破坏的理由也没有查明,难道也要因为涉及所谓【正义秘密】而置之不理吗?要知道,司法实践追求的是基于证据的真相,而非无法验证的‘秘密’!”
“……”
这下玛莎玛尔是彻底没有话可说了,而法官也见缝插针似的立刻补充道:
“控方意见有效,我们不能因为未能查明的秘密,纵容实际存在的违法行为,也绝不能容忍在司法实践中诉诸【正义秘密】这样无法证实也无法证伪的‘概念’,用于万能的免责条款的存在。”
鹿聆霜的表情已经越来越难看了,刚才燃起希望的眼睛此时已经暗淡下去,耳朵也已经完全耷拉下来——经刚才的交锋中她看出来了,玛莎玛尔的水平比起检察官来说还是太嫩,控方这位检察官的逻辑能力非常强,说话几乎是天衣无缝。
而且,他还有法官的支持,玛莎玛尔就算能辩得过,也没有一锤定音的权力——何况她辩不过。
而法官这边见双方全都不再发言,于是顺理成章地询问道:
“双方还有新的辩论意见吗?”
鹿聆霜心如火燎,求助地看向了岸边琉璃,然而不知为何从刚才开始,第四代【正义】就再也没有启用过能力暂停时间,反而像是闭目养神似的站在原地,连看都不看鹿聆霜一眼。
这个法庭里唯一权力超越法官的人似乎选择了袖手旁观。
难道岸边是在等待自己主动开口?
但是刚才张作为贸然发言就被法官喝止过了,这家伙还是控方的证人,和法官算是一伙的呢。
自己这个辩方的证人,真的能有机会开这个口吗?
这根本就不可能!
而且,哪怕开了口,她又能说什么呢?
【正义】使用了能力,但是却没能找到那两个少年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只要查出那两个少年的身份,这就是一场死局。
鹿聆霜虽然当时问过了两个少年的名字,但最可气的一点也就在这里——自己竟然忘了?
她对自己的记忆力很自信,按理来说不应该如此才是,但昨天晚上玛莎玛尔紧急找到自己,询问这两位少年的情况的时候,她的大脑竟然一片空白,仿佛记忆被人动了手脚。
不,不能这样推卸责任,没有记住是鹿聆霜自己的责任,也可以说就是因为自己,所以才导致玛莎玛尔这么被动的。
一切的起因都是自己。
如果不是她当时被救了之后抱着“反正报警了也没有人能对付得了张祝顺家”的心态,消极应对的话,也不会被他们抢先一步贼喊捉贼反咬一口。
这是对自己没有勇敢去追寻“正义”的惩罚吗?难道仅凭自己和玛莎玛尔,还是无法得到她想要的公正吗?
法庭一片寂静,法官的嘴角难以抑制地微微上扬,手伸向了法槌。
大势已去,再这样下去,一定会是控方获得这场庭审的胜利,这次的辩护律师玛莎玛尔还算是自己的同伴,但如果在初审这里定下了【正义】有罪的基调,后面一审和二审后续想翻案难如登天,何况到时候的辩护律师还不一定是玛莎玛尔这样真心帮忙的人了。
看来这一次又要吃张祝顺他们一家的哑巴亏了,这场庭审胜利之后,张祝顺肯定会更加仗势欺人,到时候他会嚣张到什么地步,鹿聆霜都不敢想。
而张作为今天差点在法庭上丢了乌纱帽,这之后张家八成会迁怒于自己,到时候自己和父母肯定也无法继续逢鹿山生活下去了,鹿聆霜绝望地想到。
法法官举起了法槌:“既然双方都没有新的意见,那么本庭宣布……”
然而,就在法槌即将敲下的刹那,只听“嘭!”地一声巨响,法庭大门被猛地推开!
一个身影逆着光,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大声喊道:
“等一下!先,先不要下判决!”
第125章 你们的神人作者试图强闯他没预约的庭审,险被起诉望周知
“等一下!先,先不要下判决!”
闯入者不是别人,正是延光。
他来到这里已经有一会儿了,但是之前一直都在等候大厅的大屏幕那边看着这场审判——然而那些把自己放进去的【执行员】似乎并不打算让他进入法庭。
这是当然的,当时引领延光进入庭审的执行员在和上级通过电话之后得到的命令只有一个——那就是把延光软禁在等候大厅里直到庭审结束为止。
而眼见着庭审马上就快要进入自由辩论环节了,却始终不见有人传唤自己,延光在大厅里叫了执行员好几遍,都没有人答应,他心一横,只能自己跑了出来。
然而,当他推开等候室的门的时候他才发现——门外竟然有两个长得凶神恶煞的执行员持枪站岗。
看样子是根本没打算让自己出来,想以“等候传唤”为名,把自己软禁在等候大厅。
但他们此时却全都一动不动。
延光瞬间明了——这是璃岸姐在帮他,他不敢耽搁,沿着寂静的走廊一路狂奔,凭着对岸边的能力微弱的感应,找到了审判庭——这是他和岸边琉璃相遇之后,才偶然得到一种能力,只是对于现在的延光来说,这些痕迹实在是太过微弱了而已。
但他还是凭着自己对于璃岸姐的熟悉精准地推开了那扇正确的大门。
这突如其来的闯入,让全场瞬间愕然,法官也更是如此——想他从业二十年,哪见过这种阵仗,顿时怒从心起,呵斥道:
“外面值班的执行员呢?怎么不拦着人?”
然而此话落下之后外面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法官突然一阵冷汗,猛地意识到什么——他迅速地看了一眼此时闭着眼睛的岸边琉璃,心中已经明白了理由。
这场审判最开始宣读《对【正义】特别审判条例》的时候,法官其实就点出过了——他们最怕的就是【正义】不配合,尽管条例中指出了人类会用同归于尽的方式来威胁【正义】遵纪守法,但这毕竟是最终手段,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人类不会轻易自我毁灭。
而这场审判本身一开始就是奔着冤枉第四代【正义】去的,岸边琉璃肯站在这里已是万幸。
所以说刚才在敲下法槌之前,法官的心里才会大松了一口气,这不仅意味着他完成了上级交代的任务,同时也说明这场审判在【正义】没有翻脸的情况下有惊无险的结束了。
但他却万万没想到,最大的变数竟以这种方式降临。
法官看了一眼检察官,聪明如他,当然也明白了个中缘由,此时他的整个脸都绷得紧紧的,像是一尊雕刻的石像,面无血色。
在场没有一个人敢再多说一句话,但总得有人打破僵局。
法官第一次朝着玛莎玛尔投出求助的表情,如果说这个中途闯入的家伙是她安排的,法官倒是希望她能尽快给出些反应,好歹给个台阶下。
然而,就连玛莎玛尔自己也是一脸的震惊与茫然——这个中途闯入的家伙显然也不是她特意安排的。
重任终究落回了法官自己肩上。他放下即将敲响的法槌,硬着头皮下令:
“法……法警呢?先把这个人带出去!”
法警这边得到了命令,面面相觑,似乎是在彼此确认什么似的似的,好一会儿才迟疑着上前,试图控制延光。
但延光当然不会束手就擒:
“等一下,法官大人,我叫延光!是这个事件的当事人之一!我可以证明璃……【正义】的清白!”
这句话如同一根救命稻草,法官立刻顺杆而下,急忙改口:
“等等!法警先停下!……带他上证人席!”
他飞快地瞥了一眼岸边琉璃,见她依旧闭目,毫无表示,心中稍稍安心了一下——看来【正义】虽然确实是想反抗一下,但也还没有到明着和法庭对着干的地步。
既然如此,事情就还有回旋的余地。
延光被带上了证人席,法官也稳定了一下自己的精神,再次和检察官这边对了对眼神,而检察官也立刻心领神会——计划有变,但戏还得演下去。于是重新翻阅起了自己的材料,开始准备说辞。
而另外一边,玛莎玛尔似乎还在状况之外,法官几次使眼神都无效,甚至对方还报以一副既嫌弃又疑惑的皱眉后,法官叹了口气,只能亲自开始问询:
“证人,首先陈述你的身份。介绍一下自己吧。”法官开口道。
延光其实稍微有些怯场,尤其是面对这么多双眼睛,但还是深吸一口气,强压下面对众多目光的紧张和不适说道:
“我,我叫延光,是一名小学毕业生。也是……也是在逢鹿山打了张祝顺他们三个的人之一。”
鹿聆霜此时也怔怔地看着这个站在证人席上的男生——她万万没有想到,这个事情竟然还有希望,此时如果再不去抓住机会,还要等到什么时候?于是立刻急切地站起身:
“是的!法官大人!就是他!当时就是他和另外一个男生救了我!”
“咚!咚!咚!”法官立刻重重敲响法槌,“肃……”他眼角的余光却猛地捕捉到被告席上,一直闭目养神的岸边琉璃,此时毫无征兆地睁开了眼睛。
她没有看任何人,视线也只是朝着地面,但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法官的心脏几乎骤停,到嘴边的呵斥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立刻切换到了一种更适合孩子的温和态度:
“安~静~一~下~”法官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不要着急,两位小朋友。法庭有法庭的纪律,要按规矩一个一个发言,这位女同学,请你先回到座位,让男同学把话说完,好吗?””
鹿聆霜点了点头,只能坐了回去,而岸边琉璃这边又闭上了眼睛,法官心里顿时欢呼雀跃——他赌对了。
得亏自己的反应够快,刚才的反应,听起来真的就像是一个亲民的法官在有意对孩子们温柔讲话。
而岸边琉璃这边似乎只是针对自己刚才的态度而有所不满。
法官顿时大松了一口气,内心揣测到:
(还好还好!她睁眼应该是因为我差点凶那个女孩,也就是说……)
(【正义】应该不是想要干涉判决,她只是想确保这两个孩子能被公平对待,有一个平等陈述的机会?)
(也就是说,只要维持表面上的程序公正,不公然欺负这两个小孩,她就不会真正干预了?)
确定了【正义】的想法之后,法官稳住声音,重新看向延光:“好的,延光。现在,请你详细陈述当天发生的事情。”
鹿聆霜这边只能先把希望的目光投向延光,而延光则是点了点头表示回应,随后开始娓娓道来:
延光:“好的,法官,那天的情况和鹿聆霜说的一样。就是张祝顺、张迪还有罗匹夫三个人在欺负她,想把她推下那个逢鹿山上的【大裂缝】。”
“而我和另外一个初中的男生恰好路过附近,常渊,刚好在附近,听到呼救声就冲过去阻止了他们。”
“后来学校老师集合学生想问话的时候,我和常渊因为一些别的事……偷偷溜走了,所以当时没人找到我们。”
“再之后,我和常渊又回到了那个悬崖边。我不小心差点掉下去,是常渊抓住了我……但后来我还是晕过去了。等我再醒来,已经躺在宾馆的床上了,同学们都说我是晕倒在山路上被发现的,但我自己不记得了。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
第126章 【正义】
延光的证言一出,旁听席上延光所在小学的校长先是难以置信地睁大眼,随即就被巨大的欣喜淹没。
他几乎要瘫软在座位上,但随即又强迫自己坐直,脸上谄媚的焦虑被一种扬眉吐气的希望所取代,他紧紧盯着延光,仿佛在看一颗救星。
如果事实不是自己学校的学生霸凌他人的话,而是本校学生见义勇为,那非但不是丑闻,反而是一桩值得宣扬的美谈。
而法庭内,认识延光的同学们彼此交换着眼神,无声地点头,一种“我就知道”的默契在空气中蔓延。
延光的人品他们是知道的,他在学校里是那种无处不在的“万事通”,谁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难题,找他总能得到帮助。
整个学校没人不喜欢延光。
而现在,这位延光的出场为鹿聆霜作证,就像是一道强光,照进了黑暗,无疑增加了鹿聆霜立场的可信度。
但是检察官绝对不能让这种反转这么容易的发生,虽然他也对第四代【正义】有所忌惮,但是同时他也拥有必须要完成自己的工作的责任感。
他定了定神,用一种职业性的冷酷将自己的情绪压下——自己的任务就是钉死这个案子,无论真相如何。
检察官深吸一口气,目光如刀,用一种纯粹的、剥离了个人情感的审视的目光看向了延光:
“证人延光”,他的声音平稳得像冰面,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针对你的证言,我有几个问题,请你剥离所有情绪和想象,只陈述绝对客观的事实。”
延光的目光在检察官这里打量了一下,他在等候室的屏幕前就领教过这个男人的厉害,对方逻辑严密,是个难缠的对手。
反观延光,一觉醒来才知道这里的情况,而且一路上也来不及做任何准备,可以说得上是裸考上场,不由得有些胆怯。
因此沉默了良久,才勉强点头应允:
“你问吧。”
检察官的问题如同预设好的陷阱,一个个抛出:
“第一件事,我想知道,事发时,除你和常渊,可有任何第三方目击者?”
延光:“……没有。”
检察官:“好的,我了解了,那我再问你,你是否有任何实物证据,证明你们是‘救助者’而非‘霸凌者’的身份?”
延光试图用常识反击:“他们中有【浸染者】!我们怎么欺负他们?”
检察官立刻抬手打断,继续说道:“请直接回答有无。并且,你的这个假设不成立。既然对方能力占优,我反问你:你们作为普通人,是如何从一个【浸染者】手中成功救下受害者的?”
延光:“当时冲上去的时候谁会想那么多呢?而且是常渊靠警报的声音把他们吓走的,不是我们打败的。”
检察官步步紧逼:“那么,关于这段关键的‘警报声’,你有任何录音或其他证据吗?”
延光语塞:“证据……在常渊那里,我怎么可能有。”
检察官冷笑,核心的漏洞已经被他抓住了:
“也就是说没有证据能够证明你们说的是对的,是吗?”
延光顿了顿只能承认:“是的。”
检察官转向法官:
“法官大人,您听到了。新证人的证词与第一位证人存在高度关联,但无任何独立证据支撑。其真实性存疑,我们无法排除两人事先串供的可能性。”
说完这句,他重新转向了延光,问题变得更加尖锐:
“延光同学,我再问你一个关键问题:你是【浸染者】吗?或者,你是否在【正执委】做过官方检测,能出具证明你的身份是或者不是【浸染者】?”
延光感到一阵眩晕:“暂时…没有。”
“也就是说,你无法确定,对吧!”
检察官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最终宣判一般,他再次面向法官,语速加快,逻辑清晰得可怕:
“法官大人!基于此,我想阐明两点:”
“第一,即便我们假定【正义】专家的‘能力优先级最高’理论存在漏洞,真有【浸染者】能躲过【正义】的侦察——那么,如果延光或常渊正是其能力凌驾于【正义】之上的【浸染者】,他们就完全有能力实施欺凌。”
“第二,若他不是【浸染者】,则【正义】回溯失败、无法找到他们二人身份的事实就无法解释!作为本案最重大的疑点,这一点丝毫没有改变!”
“因此,证人延光的证词非但无法为【正义】洗清嫌疑,反而使得【正义】行为的正当性变得更加可疑!”
“以上就是我所得出的结论。”
法官露出了深以为然的表情:“嗯,逻辑成立。延光同学,你也听到了,你今天还准备了其他的证据吗?”
延光站在那里,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他当然没有任何证据——他是靠一腔怒火闯进来的,来的路上满脑子也只有把自己看到的真相说出来这一件事。
延光也以为自己只要站出来,说出真相,这就足够让璃岸姐摆脱嫌疑了。
但他却没想到在这场名为庭审,实为政治表演的戏台上,自己的这份赤诚竟然如此无力。
他只能低下头,微若蚊蚋地回道:“……没有。”
旁听席的张作为的脸上瞬间扬起一阵遏制不住的狂喜!
原本见到延光闯入的时候,他还有一瞬的慌张,担心这小子真的能逆转乾坤。
但现在看来,自己这是上了一艘稳得不能再稳的大船,不论路上遇到什么风浪,法官和检察官都会全力让这艘大船驶向终点。
他强行压下得意的嘴角,瞥了一眼法官,这次倒是学乖了许多,只是用眼神中传递着“快点结束”的催促。
而鹿聆霜心中的希望这次是真的彻底破灭了,她甚至不敢再看延光一眼——检察官的逻辑堪称铜墙铁壁,她刚刚竟然有那么一瞬间幻想过这个曾经救过自己一命的男生可以逆转局势。
她也没有想到,在所谓的政治利益面前,他们口中真相竟然毫无还手之力……
自己只是想到得到一个“正义”结果而已,为什么会这么艰难?
检察官这里已经在准备落下最后的一击了:
“既然你拿不出任何的证据,那也就无法证实你证词的真实性了——这无法改变我们对事件性质的初步判定,延光同学。”
检察官顿了顿,说出那句自己刚刚想到的,足以一锤定音的台词:
“我们并非认定你就是霸凌者,但法律工作必须考量人性最坏的可能,这是为了普世的‘正义’。”
“试想,若你才是真正的受害者,却被诬陷为霸凌者,你又作何感想?”
然而,检察官自己也没想到,这句自以为是的“绝杀”,竟成了点燃炸药桶的最后一粒火星!
“放屁!!!”
法官几乎都快要开香槟庆祝自己度过危机了,被这突如其来的骂声惊得一愣:
(还有高手?!)
而说这句话的人则是——常渊?
并不是!
这声咒骂来自观众席里的一个学生——那是延光的同班同学,她激动地站起身,指着检察官大声驳斥:
“延光同学才不是那样的人!
而在这句话说出的同时,迈尔斯·联邦帝国中一位盯着直播的女大学生差点把嘴巴里的薯片喷出来:
“holy shit! did that girl just yell‘bullshit’ in court?!”
(“卧槽!那女孩刚是在法庭上喊‘放屁’吗?!”)
她的舍友们听到之后也一起凑近到屏幕之前:
“Godplease!this is getting real!”
(“我的老天奶啊,这是要来真的了!)
谢尔比斯·苍特帝国新闻直播间更是直接闹得沸沸扬扬,女主播对着镜头,难掩惊讶:
“mыha6людaem6ecпpeцeдehтhyюcnтyaцnюв3aлecyдa...”
(我们正在法庭上目睹一个前所未有的情况…)
包括鹿聆霜在内的全场,哦不应该说是全世界的观众,都愕然地看着这个站起来的女孩,谁都没有想到这才是改变这场庭审风向的真正变数。
而这一声呐喊,则就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沉默的黑暗!
整个法庭沸腾了!认识延光的学生们仿佛被瞬间唤醒,一个接一个地站了起来!
“对!说得对!”一个男生猛地站起,拳头攥得死死的。
“法官胡说八道!延光同学是好人!不可能欺负别人!”另一个学生带着颤抖的声音大喊。
“我们都可以给他作证!他是最好的同学!”
“昏官!昏官!”一个学生偷偷摸摸地带起了节奏。
“延光同学帮了我们那么多!谁欺负别人他都不可能欺负别人!”
“反方律师冤枉好人!”
“昏官!”
“昏官下课!”
火山爆发了!
最初只是几个学生,但很快就变成了十几个,几十个!他们像潮水一样从座位上涌起,挥舞着手臂,满脸愤怒,声音汇聚成巨大的声浪,冲击着法庭的穹顶!
他们不懂复杂的法律条文,但他们懂得最基本的人心!
而与此同时全球社交媒体中有关#FenLuShantrial(#逢鹿山审判)的词条瞬间冲上榜,那些正在实时观看着直播的评论区和弹幕也井喷似的爆发:
“the students are speaking the truth! Listen to them!”
(“学生们在说真相!听他们的!”)
“?mira!?todos se están levantando!”
(“快看!所有人都站起来了!”)
“Дaвлehnehapoдa...nhтepecho,kakohn6yдyтдencтвoвaть.”
(“人民的压力…好奇他们怎么收场。”)
“this is what real justice looks like. Not that corrupt court.”
(“这才是真正的正义。不是那个腐败的法庭。”)
「この生徒たち、勇気あるよね…」
(“这些学生,好有勇气啊…”)
“tienen razon,”
(“他们是对的,”)
“El pueblo unido jamás será vencido.”
(“团结的人民永不被打败。”)
“I'm crying with them. Stand with Yan Guang!”
(“我和他们一起哭了。和延光站在一起!”)
张作为脸上的得意凝固了,转而变成惊愕和无法掩饰的恐慌!
他徒劳地试图用目光威慑那些学生,但根本无人理他。
声浪一波高过一波,几乎要掀翻法庭的屋顶。法官彻底慌了神,企图用更大的声音盖过他们:
“肃静!肃静!你们在蔑视法庭!”
然而这个声音却反而招致了更大的反抗,整个法庭顿时乱作一团,法官只能徒劳地猛敲法槌,但“梆梆梆”的巨响也完全被声浪淹没,最后手中的法槌竟“咔嚓”一声,猛然断裂!
彻底失态的他,指着骚动的人群,对法警尖声叫道:
“抓起来!把带头闹事的都给我抓起来!”
法警们面面相觑,试图上前,但面对汹涌激动的人群,一时竟不知该如何下手。
但威慑的效果还是在的,学生们被“抓起来”这个词吓住了,恐怖的寂静再次降临。
但另一个声音却紧接着升起:
“先别这么着急嘛,尊敬的法官大人。”
说话的人是玛莎玛尔,她此时也终于是回到了状况中来,缓缓说道:
“您现在所看到的,不就是本案最有力、最无可辩驳的人证吗?”
她此时又欣慰又无奈的笑了笑——自己万万没有想到,这样的一个死局竟然会因为一群怀着纯粹的正义之心的孩子们打破,既然如此,她也要拿出不辜负这些孩子们的努力的成果才是。
她环视着那些脸上还带着惧意却依然倔强的学生们,抬起手,指向他们,每一个字都变得掷地有声:
“这次庭审开始前,我去连夜调查过张祝顺一行人在学校里的表现,但结果却是没有任何人敢回答我,甚至对我唯恐避之不及。”
“而今日的庭审现场,也是除了他的父亲外,没有一位亲友、同窗愿意到场。”
“而延光同学光是站在这里,就能让在场这么多的同学为他辩白,这还不够说明问题吗?“
玛莎玛尔这次看向检察官:
“而且,控方检察官似乎忽略了一个细节——证人延光是参加夏令营的学生,之前和鹿聆霜,张祝顺等人并无交集。”
“他又有什么理由,在短时间里纠结一位素不相识的女生一起,去霸凌另外三个素不相识的男生?”
“再加上这些和延光朝夕相处的同伴同学们的证言,足以确定延光平日里的品行。”
“你不觉得,忽视这两点逻辑,直接贸然断定延光有身为霸凌者的可能,未免也有些违背常识了吗?”
这句话犹如一把真正的法槌,将整个庭审全都震慑下来,然而似乎还觉得不够,庭审的大门在此刻被再次推开,这次闯入的是三个人——
“闹得挺大啊,那不如再热闹一点?”
龙岩一只手搭着一个人的肩膀——左边是常渊,右边则是罗匹夫,笑呵呵地说道。
而延光的眼睛则是一亮,不由得握了握拳,内心喊道:
“Nice!我就知道他会来!”
常渊左右看了一眼,几乎很快就找到了延光,但他没有做出更多表情,只是拽着罗匹夫从龙岩旁边来到庭审最中间的证人席,神态自若地大声说道:
“各位尊敬的工作人员,我就是这场案件的另外一个当事人,常渊。”
“我把案件的所有物证,和另外一个‘受害者’都带过来了。”
“接下来,将会由我和他一起从两个视角来向大家还原清楚事情的真相!”
第127章 结局F:Fanale
在【大裂缝】的庭审进行的同时,原世界中的鹿忆霜这边,也终于完成了U盘文件的解压。
然而,然而,屏幕上显示的却是一堆令人费解的乱码。
这显然不是正确的打开方式,如果不能破译眼前的乱码的秘密,那么她就不可能救得了自己的姐姐鹿聆霜。
而且眼下还有一个更紧急的的事需要解决——那就是此时昏迷不醒的罗匹夫和她的妻子。
两人受伤都很严重,尤其是他的妻子,肚子上被捅了一刀,完全处于命悬一线的时刻。
就算现在救护车赶来这里恐怕也来不及了,何况鹿忆霜杀了在场这么多人——她甚至都根本不敢打电话叫救护车过来。
就算使用自己的能力重新回溯一遍也无济于事,因为她的回溯能力具有限制,只作用于能力发动的当晚。
而在天黑之前罗匹夫和他的妻子就已经受伤了。
如果他们再晚一点点手上的话,鹿忆霜或许还能尝试着改变他们的结局,但偏偏他们就卡在自己的能力可以发动之前倒下了。
她现在只恨自己的能力竟然这么没用,要是这个时候第六代【正义】能在这里就好了。
鹿忆霜不由得在内心想到。
有第六代【正义】的力量,一定可以保住两人和肚子里孩子的性命。
然而正是这个想法让鹿忆霜突然灵光一现——
(对了,是【共鸣】!)
鹿忆霜当然学过——【浸染者】在一些情况下,能力有可能会发生【共鸣】,从而使有缺陷的【浸染】短暂发挥出媲美【正义】的效果。
她现在缺少的,不就正是堪比【正义】的力量吗?
要知道,这个U盘是几年前由第五代【因果的正义】交给自己的。
自己也恰好是【因果】的【浸染者】。
而【正义】曾经说过,这个东西只有在最关键的时刻才会解锁。
黑雾变成U盘的时刻也就是现在。
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在导向一个必然的答案:
如果说自己能通过【共鸣】,施展出堪【因果的正义】的力量,不就能轻易解决目前面对的困境了吗?
所以,这U盘里的内容必定是能够引发【共鸣】的密钥,至于这堆“乱码”……
鹿忆霜绞尽脑汁思考可能的答案:
(假如说,共鸣的本质是一种感觉的话,那么这段数据就应该是能够引发某种感觉的东西?)
(感觉需要刺激才能触发……可为什么偏偏是U盘?是给电脑解读的数据?)
(用什么东西把这些数据转为电波信号传入大脑?)
(不不,不对,既然是现在就要用的东西,应该使用起来不会这么麻烦。)
(也就是一些更直接的刺激吗?视觉?电脑能带给人的刺激——视觉?不,不对,人的大脑在视觉上的接受上是有筛选,甚至有缺陷的,不可能一次性全部接收到全部的信号,能引发【人工共鸣】的话,视觉刺激还不够直接。)
(哦,对!我听说过一种说法,有一种音乐,会让听了的人感到抑郁最终自杀,虽然人的听力也有范围,但肯定比视觉更能直接撬动人的感官,所以答案应该是——听觉!)
鹿忆霜立刻将打开方式切换到mp3——在紧张而漫长的几秒等待之后,文件果然被成功打开!
这是一段长达两个小时的音频文件。
然而,还不等鹿忆霜高兴几秒,音频便开始播放了起来……她只觉得自己的精神像是被什么位置的东西给冲击到了一般,瞬间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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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角再次回到【大裂缝】。
对于龙岩和常渊一起登场,延光虽然有些意外,但也不算惊讶。
他自己能凭借特殊身份和灾厄的假情报中途进入【正执委】,不意味着常渊也能做到。
因此常渊此刻能带着罗匹夫出现在这里,必然是因为龙岩的功劳。
只是有两件事让延光想不通——
一个就是龙岩竟然赶来的这么快,要知道自己学校的老师是昨天晚上才给他打的电话说自己晕倒;
另外一个就是常渊竟然会这么巧合的碰上龙岩,而且还带来了罗匹夫这个关键的证人。
而在这之后的庭审,则几乎变成了一边倒的论证。
随着常渊与罗匹夫的证词补上了最后一块拼图,真相彻底水落石出。
尤其是罗匹夫,他作为原本的“受害方”的自白,更是使得整个案件的的情况明朗起来——他甚至还详细讲出了张作为是如何贿赂自己,想让自己为他们做伪证的,并出示了手机转账记录与其母亲突然多出的数笔大额医疗保险缴费单作为铁证。
而张作为则是整个人直接瘫倒在了法庭的现场,面如死灰,最终被被法警架起,带离了法庭。
尽管检察官仍在做最后的据理力争,着力强调着第四代【正义】使用能力却没有复现现场情况的矛盾事实,但是也是强弩之末。因为延光最终提出了一个观点——认为在当时现场里的【大裂缝】和【灾厄】有关,而自己和常渊很可能当时因为太接近那个地方所以受到了影响,才导致了这种异常情况。
这一推测得到了玛莎玛尔作为专家的认同。更关键的是,此前态度暧昧的枢机主教竟也临阵倒戈,表态称【灾厄】作为“神罚”,认为【灾厄】作为【神罚】的确有超越【正义】的性能的可能。
这既为【正义】的“回溯失败”提供了一个能被大众接受的解释,也与玛莎玛尔早先提出的“正义秘密”一说遥相呼应。
最终,书记员的微型耳麦中传来了指令,在确定指令内容后。他便依照事先约定好的暗号,按了三下笔,随后不动声色地将手中的传阅板从左手换至右手,继而假装自己颈椎不适似的,趁机冲法官轻轻摇了摇头。
法官见状,脸色也变得极其复杂,良久,他才深吸一口气,随后下意识把手伸向原本放置法槌的地方,这才想起它早就已经断了,因此只能握拳,用指关节扣了扣桌子:
“肃静!”他的声音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疲惫——这场庭审真的发生了太多事了。
全场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法官,等待着他给出最后的结论。
而法官的目光扫过检察官、玛莎玛尔、延光、鹿聆霜,常渊,罗匹夫……最后落在岸边琉璃的脸上。
对方仍旧是没有任何表态,仿佛这场庭审本来就和她无关似的:
“鉴于……本案出现重大、颠覆性的新证据和新证人”,法官的声音干涩,似是万般不情愿一般宣告着法院的判决,“本案的案情已变得极度复杂,远超初审的处理范畴。”
显然,这场戏演砸了,作为一个失败的演员,他几乎不敢直视在座所有观众的眼睛:
“因此,本庭认为,出于对司法程序最高度的负责,以及确保所有新证据、新证词能得到充分、公正的质证与审查,现已无法当庭做出最终判决。”
“基于上述理由,本庭现在宣布:即日起休庭!”
“本案将移送至更高一级审判厅,并组成临时特别合议庭,对全部证据、证词,以及针对张作为涉嫌滥用职权、贿赂、教唆他人进行伪证,及张祝顺、张迪、罗匹夫三人涉嫌故意伤人罪,杀人未遂等多项新指控,并【正义】滥用职权案,进行重新审理!”
“休庭期间,除第四代【正义】女士,可以正常进行其职责内活动以外,其余涉案相关人员,包括延光、常渊、鹿聆霜三人,均需留守本地,随时配合后续调查,第四代【正义】除【灾厄】等特殊情况外,也必须保证随叫随到。”
“以上,本案审理到此结束!”
第128章 总算到这一卷结尾了,好长好长,这本书也要进入中期了
终于……结束了。
鹿聆霜只感觉好像有些恍惚,仿佛置身于一场未醒的梦。
看着随着法官和那些工作人员带着不甘心的表情退场,看着法庭上这些和自己同龄的欢呼雀跃的孩子们……甚至都觉得有些不太真实。
自己真的成功了?
直到父母冲上前将她紧紧搂入怀中,那份温暖的、微微发颤的拥抱才让她的感官骤然落地,她这才真正的意识到,这一切都是真的,她真的得到了,得到了正义迟来却未缺席的回音。
“崽啊,吓坏了吧,这下再也不用和妈妈分开了,太好了,真的太好了。”母亲鹿翠湖早已泣不成声。
“你做得很好,”父亲鹿大山也红了眼眶,朝她竖起大拇指,声音沙哑却坚定,“爸爸为你骄傲。”
鹿聆霜当然也想要和自己的父母们一起享受这份喜悦,但是她还有一个重要的事情要做。
“庭审结束,请所有人员有序离场!”法警的声音回荡在大厅。
鹿聆霜她轻轻从母亲怀中挣脱,急切地四下张望,寻找那两个少年的身影:
“妈妈,你看到刚才那两个为我作证的男生去哪了吗?”
鹿翠湖茫然的摇了摇头:“妈妈没注意啊。”
鹿大山则是思索了一下回道:
“对,得是该好好谢谢人家。哎?我刚才好像看到他们俩被一个个头很大的男的带走了。”
“我们快出去找他们!”
鹿聆霜拉起父母的手就要往外走。
但这个时候她才想起,或许自己应该先去和岸边琉璃道声谢谢才对,于是她又回头去看刚才的被告席——然而那里早已空无一人。
那位【正义】,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就在她心生遗憾之际——他们所在的这整栋建筑突然开始轻微的晃动起来。
马上就有人做出了反应:
“地震了!!!”
“快点蹲下!”
不知道是谁先喊出了这么一句,所有原本正在往外离场的人们瞬间全都吓得抱头蹲了下去。
但是紧接着发生的事情就让大家意识到——这远不只是“地震”这么简单而已。
但紧接着发生的事,让所有人明白这远非地震那么简单。
一群身着蓝色制服的【执行员】冲入大厅,声嘶力竭地高喊:
“所有人!原地待命!不许乱动——是【灾厄】!【灾厄】来了!!!”
话音未落,一声足以撕裂灵魂的悠长“鲸歌”从大楼外部轰然传来!
“呜——————!!!”
高频的声音瞬间震碎了所有的玻璃,鹿聆霜一家和众人一样,痛苦地捂住双耳。
巨大的阴影无端投下,一个孩子无意间瞥了一眼窗外,立刻发出了不成调的尖叫。
原本站在这个地方向着远方眺望,所能只能看到的应该是以天空为背景的高楼才是。
然而此时此刻,在这些建筑物剪影之后,一条庞然巨尾冲天而起,庞大到瞬间在地面上笼罩出一整片黑影,而巨大的高楼在它面前则如同一个微不足道的凸起,那巨尾的末端直冲高天而去,让人不敢想象其背后到底是什么庞然巨物。
鹿聆霜瞳孔骤缩,认出了那个方向:
“那个方向是……逢鹿山……我们家……”
然而,极致的恐怖面前,无人再关心巨尾从何而来。一个女人歇斯底里地哭喊出声,道出了那个令人绝望的猜想:
“是【大灾厄】……是【大灾厄】啊!!!”
这个词如同冰水浇头,让现场陷入了一种死寂的、认知崩塌般的短暂停滞。
然而很快,意识到了【大灾厄】到底意味着什么的人,竟彻底放弃了理智,尽管如此,他们却并没有向外奔逃,而是瘫倒在地,失控地哭嚎打滚——与面对普通【灾厄】的反应截然不同。
“完蛋了啊啊啊啊!!!”
“【大灾厄】来了……跑不掉了!我们都会死!!”
“现在到不了地下室的话,跑也没有用了啊啊啊!!!”
然而还是有相当一部分理智的人镇定地说道:
“等一下!要相信【正义】!【正义】就在我们这里,不会有事的!”
“我们只要乖乖呆着,等【正义】把【大灾厄】解决就好!”
“对!第四代【正义】从来没有输给过【大灾厄】!她可是历代最强的!!”
与此同时,法庭另一端。
延光和常渊早已跟着龙岩快速离场。
他们当然也注意到了逢鹿山方向的【灾厄】,但龙岩却不由分说,一手一个,近乎强硬地拽着他们朝【正执委】深处疾走。
“等等!等一下!龙岩!你要带我们去哪里?”“等等!龙岩!你要带我们去哪儿?外面那是【大灾厄】!”延光试图挣扎。
龙岩紧抿着嘴,一言不发,力道反而更大了一些。
那阵猛烈的“鲸歌”传了过来,延光和常渊忍不住捂住了耳朵——只有龙岩像是听不见似的,一脸严肃地拽着两人,加快脚步,径直将他们带往通往【正执委】地下刑场的通道。
“这到底是哪里?龙岩!你说话啊!璃岸姐呢?她去了吗?那可是【大灾厄】!她可能会——”延光的声音带上了些许愤怒。
龙岩猛地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他,眼神是延光从未见过的冷硬和严厉:
“是又怎么样?你能做什么吗?”
延光彻底愣住了。被收养以来,龙岩从未用这样的语气跟他说过话。
那话语里的冰冷和现实,让延光一时语塞,下意识地闭上了嘴。
而身旁的常渊则是自始至终都异常安静,延光不确定龙岩是否早已对他透露了什么,所以他才这么乖巧。
延光纵使心里有万般疑虑,此时也只能暂时按下不表。
于是乎,龙岩就这样拉着他们两个人一直来到了地下刑场里的审问室。
他一脚把半掩着的门踢开,里面只有一张桌子,上面放着一个连接着线缆的古怪仪器,而仪器的另一端,则连接着一块形态嶙峋、闪烁着虹彩的铋晶体。
延光已经是第二次在这里看到它了。
而龙岩这边则是粗鲁地一甩手,将常渊先甩了进去——他的身体顺着惯性往前多走了几步之后才停了下来,但是却始终连头也不抬一下:
“好了,到了,你给我乖乖呆在这里,别乱动东西。”
龙岩的声音毫无温度,说完,他用同样的方式将延光甩入房间,随后便想关门。
“嘶啊,疼!”延光痛呼出声,他的手腕被龙岩胳膊上坚硬的鳞片划了一下,留下一道血印。
这让龙岩关门的手犹豫了一下……
第129章 安洁莉娜
显然龙岩是心疼了。
不过这也让延光好好问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干嘛啊!职业病犯了?还把我当犯人处理是吧!”
龙岩动了动嘴唇,随后冷冷说道:
“你今天怎么进正执委的?”
延光被问的一时之间有些心虚——自己当然没用什么正当的方式闯入。
自己先是撒了谎,说有【灾厄】,然后又是跟【执行员】报出了自己的大名,再加上岸边琉璃的协助,这才能中途进入【正执委】的审判厅。
但延光可没觉得自己有错。
要不是自己及时赶到,拖住了那一点的时间,不然等龙岩他们赶来的时候,庭审早就结束了,哪里还会有后面的反转?
“要你管……我又没错……”
然而这句话说完延光就后悔了,因为龙岩的身体肉眼可见地膨胀了一整圈——他可是见过这老家伙浑身健硕的腱子肉的,他此时此刻的样子,显然就是生气的前兆。
果不其然,他的吼声就震响了整个房间:
“我听别人说你拿自己的名字去跟【执行员】交涉,有这回事吗!”
延光吓得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只能低着头,不去看他,然而龙岩显然已经处于暴怒状态了,开始竹筒倒豆子似的说道: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延光。”
“当初接你的时候,我是怎么跟你说的?”
“我说我可以给你吃给你住,你可以叫我爸爸,也可以选择不叫,但我一定会把你当亲儿子看待,但是只有一件事我要求你必须做到!”
“那就是绝对不许去做任何可能违法的事!”
“你当时怎么说的?”
延光也被他吓到了,这才小声回道:
“我说这种事我当然可以做到……”
龙岩:“所以呢?你就是这么兑现你的承诺的?你璃岸姐花了多少心思才把你从那起事件中摘出去,你难道忘了?”
“你不会不知道【正义学】圈子里的那些知情人都是怎么议论你的吧!”
“我当时又是怎么教你的?”
延光的声音更小了::
“……你说,不要理他们,我要争气,要好好学习,要用自己的行动向他们证明……我不是一个杀人犯。”
龙岩:“然后呢?这就是你给我交的答卷吗?”
“用假情报混进【正执委】,又利用自己嫌疑犯的身份逼迫执行员放你进大厅?”
“你是觉得自己被当做嫌疑犯看待很光荣是吗?”
“不是的!龙岩,我!……”
延光本来想要辩解,但龙岩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只是打断他继续说道:
“好了,不用说了,说真的,延光,爸爸对你很失望。”
龙岩留下了这句话,随后就猛地关上了大门。
小延光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自己其实根本没有这么想,当时他只是觉得只有用这样办法才能进去,所以才这么讲出来了,根本就没有想过什么光不光彩的事……
一种委屈,后悔又羞耻的心情,在延光内心复杂地交织在一起,他紧跟着冲上前用力捶打门板,朝着门外的龙岩哭喊道:
“等一下!你别走!龙岩!!你听我说啊!我真的不是想做坏事的!我只是觉得大家都在污蔑璃岸姐,这太不公平了!我真的没有觉得那样很酷……我都是为了做好事……不信你问常渊!常渊?”
延光急忙回去拽了拽常渊的胳膊,然而他却像是个提线木偶似的,任由着延光摇晃着自己的身体,却始终没有任何反应。
延光这时候才发觉了什么奇怪的地方,用手试探着按住常渊的额头,让他的脸抬起来——然而他看到的却是一张呆滞的脸,眼神空洞,仿佛已经死去了很久……
“欸……?”
延光懵了。
……
……
关上大门之后,龙岩便径直朝着刑场的另外一个方向走去。
然而一个红色头发的女人就像是早有预谋似的,在龙岩刚关上门转过身的那一刻,就从延光旁边的房间窜了出来,小步摸到龙岩的背后,最后确定对方没有发现自己时,突然喊了声:
“哇~!”
“嗯?哦,安洁莉娜啊……你好。”
龙岩显然没有被吓到,只是淡淡苦笑了一下作为回应。
“你这人真没劲。”安洁莉娜撇撇嘴。
龙岩别过脸,声音中满是疲惫:
“我没你那么有活力,刚冲自己孩子发完火……现在只觉得我自己烂透了,没心情开玩笑。”
安洁莉娜听完则是用指尖轻点着嘴唇,俨然一副认真思考状:
“可我觉得你很温柔啊~”
“你看,你到最后都没用你的【意识浸染】像控制另外一个男孩一样,去控制延光,直接让他乖乖听话。”
“而是让他清醒着来到这里。”
“而且为了避嫌,你还特地演了一出‘严父发火’的戏码——不就是怕你那个聪明儿子察觉出什么端倪嘛?”
“真是用心良苦呢~”
龙岩不知道这人是在夸自己还是挖苦自己,他也懒得分辨。
因为自己现在只觉得心里堵的难受,只想要尽快结束这个话题:
“别说了,所以呢,你的那个装置真的管用吗?”
他顿了一下,像是仍不放心似的,认真确认道:
“你确定可以按照岸边琉璃所要求的,做到‘完全清除他们两个小子对逢鹿山那个少数人族女孩的记忆’,同时还能‘让全世界的人都忘记当时参与这次庭审的人是他们三个’吗?”
安洁莉娜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当然可以了,你当我是谁啊!你以为我为了能干涉因果,费了多少年在研究啊!”
龙岩似乎对这种空口无凭的保证很不感冒,只是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那就好,既然如此,我们尽快去中控室启动装置吧。”
“根据岸边琉璃的意思,我们就只有这次【灾厄】里的一小会儿时间。而且也不会有回溯的机会再来一次,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安洁莉娜长叹了一口气:
“欸——知道啦知道啦……所以我才受不了你们这些这么喜欢工作的人呐,就不能松弛点吗?”
“我们哪里有这么多时间。”龙岩苦笑。
“忙中出乱,你没听过啊?这还是你们红国话呢!”安洁莉娜反驳。
“……”
龙岩沉默良久,才像是想通了般,询问道:
“其他人呢?”
安洁莉娜听到,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已经在会议室里等着了,难得有机会,就一起聚聚嘛?”
龙岩点了点头:
“处理完就去吧。”
第130章 PQ
在中控室打开装置后,龙岩也不懂后续的操作,所以便抛下安洁莉娜,先独自去往会议室会见“客人”。
一路径直顺着行刑观察区的落地窗走到头,一个灰暗不起眼的小房间静静地立在那里。
打开门,深灰色的装修肃穆而低调,中央只有一个小桌,最多只能允许不到8个人挤在一起,但龙岩的目标不是这儿,而是房间里那扇嵌在墙里的不起眼小门——这里面便是【正执委】的最深处,采取和【浸染者】监狱同样的规格建造,没有信号,没有监控,不会被监听,隐蔽性极强,因为这样的特性,它也被执行员们称为bR——黒室。
如果说日常的会议室是用于各类日常工作事务的讨论,那么黑室就是为那些见不得光的议题所准备的场所。
每当【正执委】的成员,需要有极端保密的讨论时,就会启用这里——要知道,按规矩就连【神谕】的破解都得在楼上办公室进行。
也就是说,不是保密需求高到能超过【神谕】破解的情况,这里都是不会启用的。
然而现在,启用这个会议室的人却只是为了一场“寻常的碰面”——这显然是严重违规,但是由于“安洁莉娜的神秘研究成果”的干预,还从未有人发现过他们的违规操作。
龙岩此时站在黑室的识别门之前,扫描激光掠过,竟直接越过了权限校验,“嘀”的一声,门打开了。
房间里已有三人,面前各放着一个纸杯子,里面的茶水已经见底儿,看起来确实已经来了有一会儿了。
其中一位是玛莎玛尔·莎妮亚。
她此时正横趴在桌子上,像是一只在地板乘凉的狗:
“龙~~~岩~~~岩~~~你来的也太慢了”,她拖长了音调抱怨道,“这破会议室里连空调都没有,闷死我啦——”说完抬起脖子看了一眼龙岩身后,露出疑问的表情:
“安洁莉娜和小琉璃呢~她们这次又不来吗?”
龙岩淡淡地回答:“安洁莉娜马上到,琉璃她去解决【大灾厄】了,这次的事情,我替她谢谢你们,这次的庭审,多谢你们帮忙。”
而会议室里的另外一个人则是当时的控方证人——也就是那个国外的【正义学】专家,也就是那个被称为现任【神谕教】枢机之一的普罗伦斯·奎因。
只不过,和当时在会议室里的苍白老者不同,此刻坐在这里的他,发色淡红,身体健壮,反而像是和龙岩一般无二的中年人——他的真名,其实叫做“普罗修斯”。
“不用谢,都是老朋友了,龙岩,何必这么客气……”
至于最后一位,则是一个看起来年纪明显只有十来岁的少女,虽然她也有一袭苍白色的头发,但是明显和玛莎玛尔这样的波尔波勒人特征不同,因为她的发尖仍和普罗修斯一样是淡红色的,但是在往上的发根处却都是白色,看起来像是得了某种怪病。
龙岩有些诧异,因为自己也是第一次见到她,于是忍不住询问道:
“这位是?”
“我的女儿。”
普罗修斯不假思索地回答。
龙岩似乎早有耳闻,扬了扬眉:
“哦……原来她就是……”
然而话还没说完,安洁莉娜就回来了:
“嗨嗨~大家已经聊起来了嘛——哎呀,可惜琉璃不在,不然这次就是我们自‘神学院’毕业后,第一次整齐的同学聚会啦~”
龙岩听完别过头去,嘀咕道:
“只有你们仨是同学,我和岸边琉璃只是外人。”
然而这句扫兴的话立刻就被安洁莉娜给打断了:
“都认识多少年了,还这么讲干嘛,我们早就算得上是【命运共同体】了~”
普罗修斯则是附和道:
“是啊,龙岩,我的老朋友,何必这么认生?你看我和……”
说到这里,男人有意顿了一下,随后做出一脸揶揄的表情,故意一字一句地说道:
“和【下,任,家,主,大,人】~可都是为了你而特意苦学了红国语,就连这次见面也是用普通话来交流,如此诚意,你又何必要这么划清关系?”
说完这句之后,他站起身,拉着旁边的小女孩一起来到了安洁莉娜旁边,鞠躬道:
“尊敬的菲利斯·奎因小姐,久疏问候,【pq】家族迈尔斯旁系,现任【神谕教】枢机主教,普罗修斯·奎因,向【pq】家族第一顺位继承人致意。”
然而这一串问好却让安洁莉娜一阵恶寒:
“哇,恶心死了!普罗修斯,你什么时候学会的这一串陈腔滥调。”
普罗修斯耸耸肩:“这说明你走之后我确实下了苦功。现在pq内部都以为我是个从边缘旁系爬上来的、对家族忠心耿耿的枢机主教——这不挺好?”
安洁莉娜嫌弃地咧咧嘴:
“那你明明知道我早就跟【pq】那帮迂腐的老混蛋没有关系了,还跟我表演这个?恶心,你要是能力用太多,得了老年痴呆的话我就再提醒你一次:现在我叫做【安洁莉娜·p·奎因】,菲利斯这个族名我早就扔掉了,你可得记清楚啦!”
“菲利斯……奎因?”
小女孩像是听到了什么关键词似的,从普罗修斯身后探出脑袋。
而安洁莉娜则是温柔地上去摸了摸她的头:
“怎么了?小家伙?”
女孩咬了咬手指,像是犹豫了很久,才开口回答道:
“那个……姐姐……你的名字为什么和我一样啊,我也叫……菲利斯·奎因。”
安洁莉娜的神情几乎不可闻说的一动,沉默了良久之后,蹲了下去,将其环抱在胸口,说道:
“可怜的孩子。”
而此时这边的龙岩则是有些着急了,忍不住开口推进话题:
“所以呢,这次把我们又召集过来是为了什么事?”
而普罗修斯则是和安洁莉娜交换了一下眼神,随后才回答道:
“不瞒你说,龙岩,这次我们召集大家集合,有两个目的。”
“其一还是和以前一样,希望能有机会和岸边琉璃当面谈一次……”
“自从她完全消除第三代【正义】留下的【余灾】,成为世界公认的【正义】之后,我们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交流过了。”
“我们需要和她‘对一下答案’,才能继续推进【正义秘密】的研究……否则就只能到处乱撞,像个无头的苍蝇一样,在无边的黑暗中。”
“至于第二件事”,他抬手,指向那个小女孩,“是为了她。”
普罗修斯指了指小女孩,龙岩和小女孩同时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别打谜语啊,说清楚点。”
普罗修斯见状,也不打算卖关子了,定定地看着龙岩的眼睛,郑重说道:
“让这孩子,跟在你身边,做一名特工吧。”
龙岩的脸瞬间扭成一团:“哈?什么玩意儿啊?”
第131章 琉璃,梅花,矿石,和可乐
因为普罗修斯所提到的事情太过跳脱了,以至于让龙岩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但等回过神来之后也是觉得完全无法理解:
“不是儿,你,你这……你给我说明白咯,到底什么情况啊?她是你亲生的吗?”
普罗修斯苦笑:
“当然是了,只不过……是私生女。”
龙岩显然对这种复杂的家庭伦理感到本能的厌烦:
“什么乱七八糟的,怎么又扯到私生子上面去了?我们这才多久没见,你们又在乱搞些什么啊?”
安洁莉娜见状,连忙安抚道:
“啊呀,龙岩,别着急嘛,你不是一直都知道嘛,我的家族认为我的研究是在亵渎神明,所以处处阻挠我的学业,甚至还没收销毁我的论文,当年甚至差点让我毕不了业。”
“这我知道,”龙岩皱眉,“可这跟私生子有什么关系?”
安洁莉娜:“毕业以后他们也还是这样,所以我实在受不了了。恰好我的研究已经可以初步干涉一些因果,而普罗修斯不喜欢家族安排的联姻,与一位平民相爱还怀上了个女儿。家族知道后,就要逼他们去堕胎。”
“堕胎?!”玛莎玛尔听到这两个扎耳的字眼,立刻反应了过来,骂道:
“这帮伪君子,怎么这个时候反而不考虑什么神明不神明的了!反正新圣典的解释权在他们手里呗!”
普罗修斯像是找到了知音,激动地附和:
“对啊!这帮混蛋!要不是我的父亲还需要钱看病,我早就跟安洁莉娜一起逃走了。”
安洁莉娜也跟着点了点头,接着说:
“所以我就跟普罗修斯商量,让他们一家把女儿生下来,然后利用我的研究去加速他女儿的成长,然后再加上他能调整外貌的【不败浸染】,培养出一个我的替身去代替我,成为那个听话懂事的‘菲利斯·奎因’。”
“你也知道的,普罗修斯一直都在替代他病重的父亲普罗伦斯担任枢机主教,所以也算是这个把戏的老手了,这也是我找他合作的理由之一。”
普罗修斯补充道:
“用陪伴孩子的机会,换一个让自己的子嗣活下来的机会,而且还能成为家主继承人……我没有拒绝这个买卖的理由,所以就答应了。”
龙岩总算理解了来龙去脉,但是另外一个问题随之产生:
“那为什么又要送到我这儿?计划暴露了?”
普罗修斯摇头:
“不是,只是我和她都没有想到,家族竟然对她的研究这么深恶痛绝,从最近的风声来看……他们似乎已经下定了决心一定要‘除掉现任家主的第一继承人’了。”
“也就是说,即便这个时候让我女儿去当一个‘听话的继承人’,也只是送死而已,所以就只能放弃,但女儿也不可能继续留在我的身边……不然早晚会出事。”
“所以……就找上我了?”龙岩挑眉。
普罗修斯和安洁莉娜异口同声:“是的。”
“不行不行不行……”龙岩连连摆手,“我哪这么多时间啊!我现在光是照顾延光那个臭小子就够手忙脚乱的了!”
说完,他一把抓过普罗修斯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大口,但刚入口就破口大骂:“呸呸呸,我靠,什么玩意儿啊,这么甜?!”
普罗修斯笑了笑:“可乐啊,你以为什么,咖啡啊?那么苦的东西谁喝啊。”
“没品位”,龙岩无语地把被子放了回去,继续说道:
“而且,你要不要听听你说的都是什么话,把她培养成特工?电影看多了吧,我哪有这本事?我自己的工作都做不完!”
普罗修斯还在试图说服:“你们红国人不是人人都会KongFu的嘛~稍微抽点空教教不就可以了!”
“偏见!那是偏见!我还说你们联邦国人都会偷税漏税呢,你给我偷点捐过来,就捐给红国慈善基金会,就算你为两国和平做贡献了。”
“wtF……?”普罗修斯瞪大了眼睛,伸着大拇指指向龙岩,一脸难以置信地看向玛莎玛尔,仿佛在说“你看看他”。
玛莎玛尔拍了拍龙岩,似乎是让他别这么激动,随后又站了出来,开始打起了圆场:
“欸,龙岩~~!你别着急嘛!大家都是朋友,要是你没时间照顾可以我也可以担任这个职责啊。只是……特工这方面还是得你来培养,我实在不会打架hhh,要是培养好了,以后说不定能成为关键的战斗力呢?她可是pq家族的子嗣啊!”
安洁莉娜也跟着帮腔:
“对啊对啊,这机会可不能多得的,等她长大了,完全可以成为你安插在pq内部的卧底。以后行事会方便很多!”
普罗修斯:“我可以向你承诺,我会想办法把我在家族的情报权限让渡给这个孩子,以后pq家族的内部资讯,她也能获得一份,如果你以后进入了【正义执行委员会】,这孩子绝对能为你提供很大的帮助。”
龙岩摆了摆手,明显不以为然:
“得了吧!八字没一撇的事呢!你以为适合战斗的【浸染】这么容易就能得到的?能进【正执委】要么是天选之子,要么就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天才!我这履历和运气,放普通人里是好看,但跟【浸染者】和【执行员】比,那是完全不够!我这辈子要能跟【正执委】沾上点儿边,除非是天塌下来,没个儿高的顶了!”
“哎哟,那你看看,我们在座的,有几个个头比你高啊!”
安洁莉娜摆出一副“你不懂行”的表情,用胳膊肘戳了戳他:“再说了,别这么早就放弃嘛泄气嘛进【正执委】也是有技巧的……”
“技巧?什么技巧?你可别给我整你们国外拉票那一套啊!这儿是红国!”
“哎!不是这样的!你耐心听我说呀!”
“首先你要知道,那些厉害的大佬都往往会有自己的‘小团体’的。”
“对于一个组织来说,能一次性把这个‘小团体’里的能人全部纳为自己的资源才是最有经济效益的不是吗?”
“所以你也要有自己的小团体!要让别人觉得‘把这个家伙招进来就等于是得到了各种各样的资源’!”
“只要你做得到这个,那哪怕你不是【浸染者】,进入【正执委】也是轻轻松松~”
普罗修斯附和道:
“对啊~你看,玛莎玛尔本来跟你关系就不错,岸边琉璃虽然身份特殊不能太偏向谁,但你们多合作几次,释放点儿讯号也是百无一害的,再加上还有我女儿,这不都是机会嘛!”
龙岩翻了个白眼儿:
“得了吧,你点名儿的这几个不是已经在【正执委】了就是压根就不能放在明面上,有个毛用啊!”
普罗修斯:“欸!你不满意可以自己找嘛!平时多擦亮些眼睛,认识些各种领域的能人义士,组个班子,不是轻轻松松?”
龙岩:“去去去去,什么班子不班子的,你普通话跟谁学的,尽学点儿烂词儿,我这天天上班工作,下班带娃,上哪认识能人去?”
普罗修斯伸出食指摇了摇:“这话说的可不太对,世界上不缺乏美,而是缺乏发现美的眼睛。”
“你看今天庭审的时候的那个检察官——钱雪梅,那不就是个能人吗?言辞犀利,逻辑清晰,妥妥的女中英杰啊!你就该认识认识才对!”
玛莎玛尔一听当时和自己对峙的检察官竟是女性,惊讶地张大嘴巴:
“啊??那是个女人啊!我看她留一个短发,声音还那么粗,还以为她肯定是男人呢!”
“你先别打岔。”普罗修斯摆摆手,“龙岩,不是我说,你看现在,玛莎玛尔已经是首席研究员了,我是枢机主教,安洁莉娜的研究如火如荼,岸边琉璃更是第四代【正义】——大家都混得不错,就差你了,你要再不努力,我们神学院F5就你掉队了,以后回学校参加同学会,多不好意思!”
龙岩当然也知道自己混的没他们好,但是他就是不爱听这个事儿——因为这着实不是他不努力,而是真的运气不好,所以立刻撅起胡须,回怼道:
“滚滚滚,什么F5不F5的,你老师教你普通话的时候喝多啦?”
普罗修斯见龙岩还是这副态度,转而严肃起来:
“嘿——你这人,油盐不进啊,这个忙你不帮是吧?”
“不帮。”龙岩虽然甩着脸子,但屁股却稳稳坐在椅子上,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
“你小子……”普罗修斯看出龙岩是在跟自己置气,立刻起身绕到龙岩椅后,一把搂住他的脖子笑闹着厮打起来,“忘恩负义是吧?我把兄弟放心里,你把兄弟踹坑里是吧?”
“草了我就说你普通话老师教你的时候绝对是喝多了,这都什么词儿啊!”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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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后,文华市,绯尔红国新一届海选会议结束后的【正执委】文华支部。
时任【正义执行委员会】委员长——龙岩,正站在办公室的窗户边,目送着延光,常渊,鹿聆霜三人一起打着伞走出委员会支部的大门。
此时此刻,他正一只手优雅地端着一杯咖啡咖啡杯,另一只手上拿着常渊和鹿聆霜两人的个人资料,喃喃自语:
“果然……是这仨孩子凑一起了啊。”
说完,龙岩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办公桌上——上面放着的三个相框,不论龙岩去哪里都会带着,那是岸边琉璃,安洁莉娜,和普罗修斯的黑白照片……
他看了看昏暗无光的天空,冰冷的冻雨逐渐模糊了玻璃外的视线,带来一片苍凉:
(老普,莉娜,琉璃……你们想做的事,成功了吗?)
他拿起杯子轻抿了一口,品味了几秒,随后吐了吐舌头:
“呕……真他妈苦啊,去买瓶可乐吧……”
龙岩苦笑地嘀咕了一句,刚转过身,就看到一个白发蓝瞳的少女不知何时已经悄悄摸进了房间,吓了他一跳。
她气息收敛得极好,连刑警出身的龙岩都未曾察觉:
“噢……是菲利斯啊,你来了,刚好……差不多可以开始了。”
菲利斯·奎因缓缓上前,和龙岩并排而立:
“终于到了可以用我的时候了吗?龙岩叔叔。”
龙岩点了点头:
“你的老东家pq蛰伏了这么久,不出意外的话,这次就该行动了。”
“他们的首要目标应该是皇甫兰的研究,她这次来文华市参赛,很可能会回去看望奶奶——pq大概率会趁此机会对她下手。因此,你需要提前去皇甫家附近做好准备。”
“记住,你的首要任务是保证皇甫兰的安全,其他情况,绝不能出手,明白了吗?”
菲利斯平淡地点了点头:
“嗯,我知道了。”
第132章 闭环·其之二
这场诡异的【灾厄】在众人的眼中几乎是眨眼间出现,又眨眼之间就结束了。
对于身为普通人的他们来说,他们甚至没办法看到岸边琉璃解决【大灾厄】的过程……一切就已归于平静。
而等到鹿聆霜一家跟着大部队一起从正执委大楼中撤离出来的时候,她终于在人群中看到了自己刚才没有找到的那两个身影——延光,和常渊。
此时他们两人正像是萍水相逢陌生人似的,彼此朝着不同的方向离去。
“等一下!你们两个!”
然而,这句话刚刚说出来的时候,鹿聆霜就突然发现——周围的人竟然都不再动了。不过有了之前的经验,她很快就知道了是谁在捣鬼,于是立刻转身——果然,岸边琉璃就静立在她身后。
不知何时,她已经换上了她那身堪称标志性的红蓝金的三色紧身衣,披上了那鲜红色的斗篷,只是脸上这一次不再是像她一贯那样,挂着自信且明朗的笑容,反而透出几分难以掩饰的憔悴。
鹿聆霜叉起腰来,努了努嘴巴:“你又干嘛啊?刚才在庭审上的时候一动不动,现在【大灾厄】才刚出现,你又跑回来了。”
然而岸边琉璃却没有直接回复鹿聆霜,虽然用“赶时间”来形容一个能【操控时间】的超能力者很奇怪,但鹿聆霜确实从她的姿态中读出了某种急迫。
“现在不是时候……别去找他们”,琉璃的语速很快,“如果想向他们答谢的话……就去红星大学正义学系吧……记住……永远不要对任何事提起我今天找你的这件事,永远,永远……”
随后,不给鹿聆霜任何做出回应的机会,她就解除了时间暂停,仿若一道从未存在过的幻影,突然离开了。
“什么嘛,好奇怪一人……”她小声嘀咕了一句。
鹿翠湖注意到了鹿聆霜的古怪,关心地问道:
“怎么了崽?东张西望啥呢?”
“噢,没啥。”不过虽然说是这么说,但鹿聆霜对岸边的话还是比较重视的——何况因为之前岸边琉璃对她的那番谈话和后来她在庭审上所看到的那些孩子们的表现,鹿聆霜确确实实是对【正义学】产生了一些兴趣。
而后来发生的事情,恐怕连岸边琉璃自己也未曾预料。
鹿聆霜再之后开始奋发读书,之后竟然只用了一年的时间就完成了小学的课业,随后读初中不到半年就于12岁的时候参加中考,之后更是只花了一年时间便读完了高中,14岁时考上了红星大学正义学系,成为了近乎家喻户晓的天才,而等到延光大学快要毕业的时候,她已经在研究生阶段深造了两年……
……
而关于这场【灾厄】的后世记录如下:
人历1012年7月,一场毫无【神谕】征兆的神秘【灾厄】,于绯尔·共兴共进国,广厦省,鸫彤市,逢鹿山区,少数人族聚集地逢鹿山景区赫然出现。
据初期目击者称,该【灾厄】初始规模疑似【大灾厄】,但根据第四代【正义】事后描述,实际情况并非如此。所有关于这场事件的传说后被国外学界视为红国转移【正义】滥用职权案舆论压力的手段,因此逐渐被学者排除在正经研究之外。
只是自这之后起,逢鹿山地区开始流传起了一则关于【大裂缝】的神秘传说——相传它就坐落于当年第四代【正义】消灭此次古怪的【灾厄】的逢鹿山深处,是【正义】的能力产物之一,相传只要能找到它,就能得到【正义】穿梭时间的伟力。
然而却从未有人真正找到过它的位置。
也没有任何人发现,逢鹿山上原本有过的一条不起眼的山路,在所有的地图中悄然消失。
……
……
人历1012年8月。
最近的延光总觉得有些心神不宁,虽说这样的感觉之前也有,但是这次却不比之前那次那么强烈。
不过,这一次的怪异感虽不强,可就像是扎在上衣后背里的一根短头发,虽没有多痛,但就是时不时戳刺着皮肤,让人难以忽视……
此刻,延正对着一口坩埚出神——里面是他托龙岩买来的某种化学材料。
虽然延光也不知道为什么要买这个,但就是觉得有些在意。
此时他正在等待坩埚中这一汪银灰色的固体完全熔化,突然有人冷不丁从背后往他衣领里塞了块冰,冷的延光立刻蹦了起来:
“嗷——!嘶——璃岸姐!!!你干什么啊!”
岸边琉璃的一只手上拎着冰桶,另外的手上还捏着一块冰,调皮地冲延光笑着,要是平常,他非要想办法报复回去不可,但今天他才没这个闲工夫理她。
“我今天不想和你玩,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做。”延光说道,随后继续转过身,耐心地观察着坩埚。
“在做什么呢?”岸边琉璃两只手扶着膝盖,俯下身凑了过来。
延光:“马上你就知道了。”
说着,他拿出事先准备好的金属勺,将液体表面一层皱巴巴的氧化膜刮掉,然后将坩埚移到了别处,用手捏了一颗手边的银色金属粒,将它丢进了液体的中间。
液体的密度很大,小金属粒不仅没有沉下去,反而停在了液体的表面。
又冷却了一段时间。
“看好啦。”
延光突然神秘地笑了笑,随后拿出镊子,液体中轻轻探寻,很快就缓缓夹出了一块儿状貌奇特的“黄金”。
岸边琉璃眼睛一亮:“哇!厉害啊,这是炼金术?”
“这可不是黄金,你再仔细看。”
延光话刚刚说完,那“黄金”竟然开始自己改变起了颜色,很快就成为了一块儿散发着迷幻光芒的奇异几何晶体。
“这是铋晶体,好看吧!”
“嗯~~~?”
岸边琉璃先是意味深长地沉吟了几秒,上下打量了一下这美丽的结晶,随后露出了一副崇拜的表情——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一个拯救世界的救世主,反而只像是个寻常的活泼女孩:
“哇!!原来铋晶体长这样!只听说过从来没见过……你怎么突然想做这个?”
延光其实也不知道为什么——但他最近就是老有自己一定要亲自做一下这个的感觉。
就好像很久之前的待办事项被自己忘记,但最近又重新想起来似的:
“我也不清楚,就是突然有点兴趣?”
岸边琉璃坏笑了一下,用手捏了捏延光的脸:
“哎呀哎呀,不会是……最近看上了哪个小女生,想着做个好看的东西送给人家,讨好别人吧~哇,我家的小光终于也开始对恋爱开窍了,呜呜”,岸边琉璃手中的冰桶不知何时换成了一条手帕——显然是她趁着时间暂停的时候去客厅拿的,而她则是一边用手帕装模做样的擦着眼角,一边用一种女儿出嫁的老父亲的语气说道,“我这个当姐姐的好欣慰好欣慰的说~”
“……是是是,就是做出来欺骗纯情小女生的,我查了下,这东西便宜得很,我直接弄一百万个做成项链,然后变成大渣男,再跟全世界宣告都是我璃岸姐教的好~”
“哇,那为了世界的和平,我还是先它没收了吧~”
说着,岸边琉璃伸出手就直接去抓镊子上的铋晶体。
“等一下!小心烫!”
但延光的话音赶不上琉璃的动作。在他提醒之前,她已一把将晶体握在手中——自然,她并没被烫到,显然是操纵时间的结果。
“嗯~确实好看,姐姐都舍不得还你了~就按你说的,把它做成项链天天戴着吧~”
“璃岸姐,你都老大不小的人了,还喜欢这种亮晶晶的东西……这玩意儿拿去骗骗不懂事的小妹妹还差不多……而且真做成项链的话,这个东西也不是最佳选择,一方面这棱棱角角的硌人,另一方面,它太脆了,不易保存。”
“噢——原来如此,那好,那就按你说的,我拿它去钓小妹妹去咯~姐姐也想要一次万人迷,到时候成为‘万雌王’,我就说都是我家延光小老师教得好,嘻嘻~”岸边琉璃用一副半认真半开玩笑的语气说道。
“【正义】随便代言矿产会出大问题的吧!”延光听罢,立刻就要伸手夺回来。
然而岸边琉璃眼疾手快,只一瞬间就都躲开了延光的手……
“……”
“……”
两人默然对视,空气中仿佛闪过噼啪作响的电光……一场战争即将开始。
“你快还给我!”
“不还不还不还~略略略~”
第133章 灾变
终于再度恢复了自己的意识,延光缓缓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不再是那个漆黑无光的世界,而是一片璀璨自然的星空。
终于,不再是【大裂缝】的内部了。
“太好了……终于是回来了。”
他摸了摸胸口,平复了一下呼吸,立刻起了身,想要确认常渊以及还有当时应该和自己一起进入【大裂缝】的鹿聆霜两人是否也平安归来。
然而,周围的景象却堪比于地狱绘图——就在自己身边,将近百十号人死的死,伤的伤,大部分的死状甚至可以用极其惨烈来形容。
唯一的好消息是——就在自己的身边,常渊和鹿聆霜正安然无恙的躺在旁边,看起来两人似乎睡得正酣,并无大碍。
“小鹿?小鹿?你醒醒……”
延光首先将鹿聆霜摇醒,她耳朵先是闭了闭,似乎是嫌吵,但很快就好像意识到了什么,缓缓睁开了眼睛:
“延光……?怎么回事……我晕过去了……好奇怪,感觉像是做了好多个睡不醒的梦……张祝顺那边抓到了吗?”
延光也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看起来鹿聆霜在【大裂缝】的状态跟自己和常渊完全不同:
“你要不先起来看看周围?”
他留下这句话,随后去叫醒常渊,而在常渊醒来的同时,鹿聆霜也看到了这四周的惨状,发出一阵惊呼:
“天……这,这是什么情况?”
她循着往前开始一个个计数,想要知道现场到底死了多少人。
常渊这边醒来的时候则是捂着脑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穿越的次数太多,好像有些不太适应原世界的环境了,等他缓和过来之后,则是躲开了延光投来的视线,别着脑袋,低声嘀咕道:
“里面的事……对不起……”
延光当然不会再多纠结之前,该说的他都已经和常渊说完了,何况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于是大大方方地朝他伸了伸手:
“废话那么多干什么,最后你不还是来了吗……”
延光也觉得自己应该反省反省自己当时咄咄逼人的态度,所以露出一个柔和的笑容:
“就当是我还你在波尔波勒救我一命的人情,原谅你了。”
常渊愣了愣,耸耸肩膀,干笑了两声:
“算是吧。”
然后抓住延光的手站了起来。
“一共一百人,不多不少!”
鹿聆霜此时也已经数完了人数,远远冲他们喊道,常渊这才闻到这周围浓烈的血腥味,捏着鼻子,问道:
“我们不在的时候外面发生了什么?联邦国又来人了?还是……自相残杀?”
但延光却摇了摇头,满面愁容地否认道:
“不是……没看到最主要的【间接浸染】……”
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因为……这些在场的人可都是【浸染者】,而他们的能力,生前都在向着同一个方向攻击,但是最为关键的那个人——也就是这帮人所攻击的目标的【间接浸染】却缺失了。
那么延光只能认为……这或许是某个优先级更高的【浸染者】所做,而对方也有意隐藏自己的踪迹,所以延光才看不到对方的痕迹。
(鹿忆霜?)
延光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这个小女孩,但他有些难以想象,鹿忆霜会杀死这么多人……只能暂时按下不表。
而此时鹿聆霜则是一路小跑过来,试探地看向延光:
“你做的吗,延光?你杀人了?!”
延光无语:“我哪有这个本事?”
话刚说完,只听见身后突然传来一阵骇然的呼号,三人同时转身,只见那幽深黢黑的【大裂缝】里,突然迸发出灿烂的金光,紧随其后,巨量的黑色潮水像是井喷的石油,从中迸射而出,直冲天际。
延光的反应奇快,立刻一把拽住常渊,然后大声对着远处的鹿聆霜喊道:
“鹿聆霜!快到我身边来!!!”
鹿聆霜也迅速地往延光这里跑来,刚刚到达他身边的护盾范围,那井喷的潮水就化作黑色雨,滴落在地,每一只都凝聚成一条粘腻可怖的【怪鱼】,如同猎狗般贪婪地将周围的所有尸体侵吞入肚,然后像是会自我分裂似的,陡然增殖出一堆又一堆的同类。
三人背靠着背,依赖着延光的护盾,在这些【怪鱼】中谋得一席之地,但【怪鱼】增长的速度着实太快了,很快就在护盾外聚集为足有小腿高的数量。
鹿聆霜强装镇定地对二人调侃道:
“我们不会要手拉手死在这了吧……刚睡醒就给我来这么一出,这可不好笑啊……”
常渊也一身冷汗,严肃地回道:
“没……没事,只要没有到达【大灾厄】的程度的话,应该是破除不了【第六代正义】的护盾的。
然而这句话却给了延光一些不好的预感——在上个世界里的最后的记忆中,延光曾经亲眼看到过逢鹿山所出现的那个【灾厄】——说实话,当时那一瞬的规模绝对到达了【大灾厄】的水准。
而每一代【正义】都最多只能击败两次【大灾厄】,哪怕岸边琉璃也不例外。
但延光不知道岸边用了什么办法,使得那一次的【灾厄】看起来就和普通的【灾厄】没有区别。
而且事实也的确是,当时除了逢鹿山以外,没有别的国家遇到过和这一次【灾厄】相同的情况,乃至于大家都开始传说这个【灾厄】其实并不存在,只是红国当时为了转移矛盾而编造出的类似“发现外星人”“发现UFo”之类的谎言罢了。
延光曾经推测过,岸边琉璃创造【大裂缝】的目的是为了让延光一行人能够完成历史的闭环,并顺带着将【灾厄】封印起来。
而在当时,自己在红国毁灭的那个世界里,利用各种【浸染者】,强行了破开了了地壳,释放了【灾厄】……
延光可以肯定,当时从地底所出现的就是【大灾厄】无疑——而他所看到的景象,就是那无数只从地底钻出的【巨鲸】……
而这,又和之前全世界所观测到的【鲸神谕】一模一样。
所有的线索全都在这一刻连接了起来,延光几乎立刻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快蹲下!!!”
假如说,岸边琉璃真的找到了办法,避免“两次【大灾厄】必死”的命运,而这个办法就是【大裂缝】的话。
那么此时此刻,在自己已经完成了闭环之后,【大裂缝】的使命也就此结束。
如果【大裂缝】就此消失,那原本封印在【大裂缝】中的【大灾厄】,也必然会重现人间……
第134章 来自地狱的鱼毁灭一切
“快蹲下!!!”
而就在延光喊出命令的同时,狂暴的裂缝瞬间开始自大裂缝的边缘蔓延,以几乎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张,猛烈的地震随之而来,但好在三人已经蹲下,没有被地震晃的东倒西歪。
随后,一阵可怖的鲸歌便从地底深处传来:
延光瞬间就认出了这家伙的面目,是的,这就是在之前那个世界中毁灭了整个地球的【大灾厄】:【巨鲸】,也是在自己现在所在的这个主世界,所要经历的第十一次【大灾厄】。
果不其然,就在延光看到逢鹿山地裂的同时,全球各地所有的地方的地面突然开始无端耸动。
迈尔斯此时正处白日,金融大厦的大老板此时正在他的摩天大楼顶层打着电话,对着自己的下属挥斥方遒……
然而下一秒,整个城市突然因为大地的隆起而开始倾斜,他眼睁睁看着远处一栋大厦就如同慢镜头般拦腰折断,朝着立交桥的方向轰然倒塌。
紧随其后便是如同多米诺骨牌般的地狱景象,只是大楼的边缘擦碰到了桥体,整个桥面便被瞬间砸出一个大洞,残留的钢筋还抓着些许水泥块儿,像是拔起树根时连带着的土壤。
由于整个地面都开始向着一边倾斜,桥上的车辆立刻失去控制,如玻璃珠似的一个个从砸出的洞口滑落而下,随后于桥下炸出冲天的火花。
即便有车主反应及时,对车辆进行紧急制动。但后车连续的追尾,也依旧将其生生挤成了肉饼。
男人看着这幅景象,近乎失神……他一生精于算计,但在足以威胁星球的【大灾厄】面前,这一点小小的智谋根本不值一提。
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大楼的玻璃幕墙因形变而成片爆裂,看着写字楼里的人们像玩偶一样被甩出窗外,无数的尖叫声被淹没在大楼结构撕裂的轰鸣中。
而地处红国西南方的波尔波勒,其广袤的沙地像是活过来般翻滚沸腾,随后凭空立起巨大的山丘,连带着震松了几公里之外的沙尘,导致整个地基向下凹陷了64厘米,这让大部分正在酣睡的人被当场活埋,而其内陆仅剩的平原则是如同面团般被一只无形巨手向上揉捏、拉伸,深不见底的裂谷和高耸入云的新峰近乎同时出现,连带着绯尔提提斯山派都被一同挤压,其山石在可怕的摩擦力之下发出撕裂的巨响,随后熔化重组,散发出暗红色的阴光,炙烤着其脚下的大地。
极北之地的北极地海和葫芦海交界处的奥里岛链受灾最为惨烈,巨大的隆起瞬间将七个岛屿国家毁了四个。
一个正处于【巨鲸】拱起的中心,整个国家都被撕成两半,猛烈的岩浆从地底喷出,毫无留情地将其吞噬。
还有两个则是被猛然抬升的海平面瞬间淹没,举国的居民几乎没来得及反应,便被裹挟着大量杂物的海水冲成血浆,举国覆灭……
剩下的那个,虽然不是直接受灾,但只是遭受到余波便足以倾颓。
【灾厄】事发之时……渔民老卡尔弗正在海岸边的小屋里修补渔网,而孙子小卡尔弗则在沿着海边捡着海货,突然之间,海水开始以一种违反常理的速度猛地往后倒退,巨量的海床就此显现,鱼虾在泥泞中跳跃,小孙子见状,兴奋地跑回小屋,指着外面大喊:
“爷爷,你快看!海不见了!!!”孩子急得直蹦,拽着他就要往外走。
老卡尔弗奇怪,也跟着走出屋子去看,此时海岸边已经聚起了一些好奇的人群,正对着这古怪的景象指指点点。
老卡尔弗从未见过如此景象,但常年居住海边的直觉,却让他感到些许防备——于是他抬眼望向远处的海平面,大海的尽头,一条如蠕虫般的黑线正在上下波动,老卡尔弗思索了几秒,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一把抱起孙子,拔腿就朝着远处最高的山峰跑去,一边跑,一边发了疯似地用自己这辈子最大的力气对着人群嘶吼:
“傻孩子们!!大海要回来了!快跑啊!!!”
然而,他的声音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因为那细微如蠕虫般的黑线只是在这几秒里就显露出了它的真实面目——那是一堵连接天海之间的黑色水墙,正以能够毁灭一切的速度朝着他们的国家蹂躏而来。
老卡尔弗和他的孙子还没有跑出五十米远,便被整个淹没在海水恐怖的轰鸣声中……
而以太圣尔大帝·神圣教国则没有直接受灾,【巨鲸】的隆起出现在远离他们的远洋海域入海口。
但是,由于他们引以为傲的神创海峡,创造了一个天然的狭窄海口,奔流而过的海水在途径此地的时候整个抬升,形成了高度超过百米的超级海啸,裹挟着巨石和军舰残骸,如天神之锤般砸向圣都的海岸线。
虔诚的修女玛丽,正在带领神谕教的信徒们祈福,然而晴朗无云的天空却突然暗了下来……
她抬头望去,只见那吞没了阳光的水墙像是一只无情的大手向着自己所在的神谕大教堂奔涌而来,虔诚的信徒们顿时吓得屁滚尿流,四处逃窜。
而玛丽则是双膝一软,跪倒在地,手中的圣典掉落下来,眼神空洞无神。
她曾以为自己只要向着神明真诚祈祷,便一生不会遭遇【灾厄】,然而在残酷的现实面前,她半辈子的信仰却彻底崩塌,只在她心里留下了一个空洞,里面装满了无措的茫然和恐惧。
女人这才发现,没有了信仰的指引,自己就是一个空壳,她其实从未有过任何自己的思想,只是如盲流般追随着一个虚伪的承诺。
而一旦这个承诺无法兑现,她就连逃跑的本能不会再有了。
不过,好在这种巨大的痛苦没有持续太久,一位流窜的逃命者在掠过她时,不小心将玛丽踢到,而她刚一倒下,立刻就有无数个信徒在她洁白的修道服上烙下了“虔诚”的脚印,只是一转眼间便送她去见了她心念的以太大神。
仅仅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以太国大半的海岸线便被彻底冲塌,80%的港口当场毁灭,整个国家失去了近十分之一的面积,此外所有部署在沿途,包括神创海峡区域的海军更是遭受毁灭性的重创,就连圣都华尔斯查斯都沦为一片汪洋。
第135章 绝地天通
视角再次回到逢鹿山。
延光此时阐述完自己对【大裂缝】与眼前这场【大灾厄】之间关联的推断,但在场另外两人的注意力早已不在他的话上,也没有心思去听了——
此刻,三人周边撑起的护盾,就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孤舟……
盾外是吞噬一切的怪鱼和崩裂的大地。
盾内是无力和绝望的死寂。
背靠背站在护盾中的三人,只能徒劳地看着刚才还满是星星的夜空,逐渐渲染上诡异的昏红……
他们很清楚,此时此刻受灾的不仅仅只是逢鹿山,而是整个星球,都在经历痛苦和悲鸣。
鹿聆霜从刚才开始已经给家里打过去二十几通电话了,先不通话的讯号断断续续,就算少有可以打通的时候,也没有人接听,网络也断断续续,勉强地传来一部分外界灾难的碎片:崩塌的都市、绝望奔逃的人群、吞噬海岸线的黑色巨浪……看着这些,鹿聆霜止不住地开始发抖,最终把脸深深埋进膝盖,再也压抑不住哽咽的声音:
“这……这就是【大灾厄】……吗……我,我之前只是听说……这还是第一次见到……为什么……为什么会是这样……”
常渊同样脸色惨白,他也在书上无数次读到过关于【大灾厄】的描绘,但他们出生的时候,早就已经不再是那个最初的混乱时代了——第四和第五代【正义】过于强大,强大到让在他们庇护下成长起来的孩子们根本想象不到,自己所在的世界竟是这副模样……
“这根本不是我们能应对的级别……”,常渊的声音苦涩,“根本就没得打……我入职的时候还以为……所谓【大灾厄】最多不过特大地震加海啸。以前都是这样……可现在这……这……”
两人此时都开始对自己过去十几年来的学习产生了怀疑——除了延光,因为他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大灾厄】的破坏力了。
不过当初,他在另外一个世界里释放【大灾厄】时,也和鹿聆霜常渊此时的反应一模一样。
作为新生一代的孩子,谁能会想到过去只存在于书中的【大灾厄】,实际竟然这么可怕呢?
这根本就不是人力所能及的领域——除了【正义】那种级别的人物之外,其他人根本就无从下手。
既然如此,他们这些人的存在意义又是什么?
答案是,毫无意义。
他们唯一能做的只有祈求【正义】能够尽快到来。
然而,延光此时却不这么想。
他额角青筋凸起,一股不服输的愤怒在他的身体中酝酿——岸边琉璃的面容在他的脑海浮现……
璃岸姐肯定早就知道——她知道延光他们完成闭环的代价是释放【大灾厄】。
但即便如此,她依然让他们去做了。
为什么?
除非……这不是终结。
除非在这绝对的毁灭之后,还存在着一线极其微弱的、需要付出一切才能抓住的……希望。
延光无条件地相信自己的姐姐——岸边琉璃。
这次的【大裂缝】之旅,一定有其巨大的意义。
想到这里,延光突然灵光一现:
“不要放弃!”他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打断了另外两人的绝望,“我们并不是什么都不能做!”
他想起了之前那个世界里微笑着赴死的鹿聆霜……
“小鹿!不要哭了!”
他想起了那个世界的常渊所带领的小队带着必死的觉悟向着迈尔斯的暴徒冲锋。
“常渊!把脑袋给我抬起来!”
他的声音在星球崩解的轰鸣中微不足道,却像一根细针,勉强缝住了身边两人即将崩溃的信心:
“你们两个,给我听好了!”
“我在【大裂缝】里看到了很多很多!”
“其中有一个世界中,没有出现第六代【正义】,也没有新的【神谕】!”
这简短的两句话如同惊雷,猛烈冲击着鹿聆霜和常渊根深蒂固的世界观。两人几乎同时扭过头看向他,异口同声:
“什么?!”
延光在剧烈的震动中踉跄着站稳,转身正视仍互相背靠着的两人,目光如炬:
“你们没听错——没有【神谕】,也没有【正义】!”
“但是那个世界却依然在连续不断的【小灾厄】中存续了五年,如果算上第五代【正义】牺牲的时间,就是六年!”
“六年的时间,一次【大灾厄】都没有出现!”
“直到那个世界的【大裂缝】被毁,【巨鲸】才冒出来……”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
常渊好像还没有意识到延光到底想说什么:
“没有【正义】就没有【大灾厄】……你想表达的是邪恶组织的‘同源说’吗?延光……这可不是什么好的思想。”常渊的眼神里暗含着些许担忧。
然而还没等到延光反驳,鹿聆霜却已先一步开口,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不……他应该不是这个意思,常渊”,鹿聆霜仔细回忆起了当初岸边琉璃对自己说过的那些话……以及她那时匆忙的嘱咐,当时的鹿聆霜只觉得岸边琉璃一副【赶时间】的样子,非常奇怪。
但延光的点破,却让她对此有了另外一种理解。
有没有可能……那个时候的岸边琉璃,是在躲避某种存在的监视?呢?
结合延光的说法,此时的【大灾厄】和当初她们在逢鹿山所遭遇的巨尾是同一个。
如果真的是这样,一个惊人的念头自然浮现:
“延光……你……你是怀疑?那个发布【神谕】的【神】,才是【大灾厄】的源头?”
如果说,【神】是导致【大灾厄】的源头,那么当时的岸边琉璃就是在抓着【神】制造【大灾厄】无心监视之时,利用这短暂的监视空白,在争分夺秒地向她传递信息吗?
鹿聆霜将自己的推测说了出来。
延光第一个表示了赞同:
“我想你说的很对,鹿聆霜……如果那个【神】真的可以监视一切,而【大灾厄】期间是唯一的监视空白,那么我们就不是什么都做不了。”
“最起码,现在也是我们来之不易、能够坦诚交流的机会……不过,有一点我必须纠正——”
他语气斩钉截铁:“那个制造灾厄的东西,绝不会是所谓的【神】……你们真的相信吗?相信这世上有着神明?”
鹿聆霜摇头:“我当然不信……”
而常渊的回答则是有些悲观:“这只是一种叫法而已……我是研究【神谕】的……我们口中的【神】当然不是宗教的【神】,而更可能是一套尚未被完全解析的自然法则……”
延光无语地打断了他:“你少废话,直接说,信,还是不信?”
常渊顿了顿:“片面地来讲……不信。”
延光:“那不就得了!”
“既然你们也不相信,这背后是真的有某个【神之意志】,那就不要这么尊敬的称它为【神】,叫它【某种机制】,或者干脆叫它——‘混蛋A’。”
常渊:“等一下……混蛋A?延光……你,你认为那是……具备人格的存在?你这,到底是信神还是不信神?”
延光:“我当然不信,但是我信这个幕后黑手具备某种‘人格’或‘意图’。”
鹿聆霜似乎看不下去了,主动出声解释道:“延光想要表达的是,所谓的【大灾厄】并不是天灾……”
“而是人祸。”两人异口同声地道出这个结论,随后相视一笑。
常渊这才算是完全理解:
“所以你刚刚才说……我们不是什么都做不了?”
“没错。”延光坚定地说道,“我们完全有可能查清楚,【大灾厄】的背后究竟是那个混蛋,为了哪个目的而制造出来的。”
常渊:“你觉得这个幕后黑手是什么?高维存在?自然法则?或者宇宙意志?”
“管他是什么!这都无所谓!”延光斩钉截铁地说道。
“我们只需要知道一件事。”
“只要我们找到这个引发【大灾厄】的幕后黑手,把它从它的神坛上拽下来。”
“所谓的【大灾厄】就不会再度发生,【正义】也没有必要一直一代一代地牺牲下去了!”
“至于这个引发【大灾厄】的究竟是某种规律,某种存在,或者某种文明,甚至是某个人……都无所谓。”
“你们也看到了,【大灾厄】有多恐怖!”
“我们不能继续容忍一个神明在人类的世界里肆意妄为了!”
“所以我们的目标也很明确,那就是——”
他深吸一口气,字句清晰,掷地有声:
“——绝地天通!”
“把天地间的道路截断,让人神分离,哪来的回哪去!”
“如果我们查出来,它属于天界,就让它趁早滚回去。”
“如果它属于地府,就弄死它让它回阎王爷那儿去报道。”
“人的世界,容不下神这么牛逼的东西存在!”
第136章 美好的画面总是出现在物是人非的回忆里,这也是一种flag
鹿聆霜:“绝地……?”
常渊:“天通?”
两人不约而同地重复了一遍这个略显古怪的词汇。
延光:“是‘绝,地天,通’——上古时代断绝天地联系、使人神分离的神话。你们没听说过?”
鹿聆霜倒是坦诚,直接摇了摇头:“还真没听人怎么提过这个神话……”
常渊则是神色复杂地看向延光:“绝地天通……你说的容易,先不论你到底要怎么个‘绝法’,万一【神谕】和【灾厄】都是自然规律,你要怎么把一个自然规律消灭掉?”
然而延光却立刻否认道:“不不,常渊,你还是没搞懂,我和鹿聆霜刚才不是都说了吗?【灾厄】绝不是天灾,而是人祸。”
向来谨慎的常渊自然不会因为延光和鹿聆霜都同意就轻易改变自己的观点:
“依据?”
延光抱起双臂,挑衅似地说道:“依据刚好就出现在你离开红星市的时候,联邦国的【群起正义】汉姆·斯特劳斯,为了证明希尔西是和第三代一样,是【灾厄正义】,跑来袭击了红星。”
常渊之前听延光说过钱主任牺牲的事情,原本以为是灾厄所致,但却没想到竟然会是这种理由:
“他怎么敢?我们可是有【正义】的!”
他愕然地看向了鹿聆霜,似乎在期待对方给自己一个合理的解释。
然而鹿聆霜摊了摊手:
“别看我,谁都没想到他们真的敢这样做,我也正纠结这个事呢,也许他们手上真有什么敢得罪【正义】的底牌——至少目前他们释放出来的信号是这样的。”
鹿聆霜这句话说的不可谓不精妙,她并没有直接论定联邦国真的有什么杀手锏,而是保留了意见。
或许对方的确有什么底牌,或许对方压根没有,只是想装作有恃无恐的样子,让红国警惕起来,也借此杀杀锐气——这也是一种可能的政治手段。
“这帮人……简直找死,”常渊攥紧了拳头,“他们就不怕我们……”
“咳咳。”
眼看常渊还要追问,延光适时打断。
显然,现在并不是深入讨论这个话题的时候:
“好了,这件事之后可以专门开个学习会讨论,现在的重点是我的依据——也就是当时我在袭击的现场看到的一个奇怪的情况。”
“我亲眼看到,联邦国那个【群起正义】在众目睽睽之下……把‘灾厄怪鱼’消灭了。”
常渊脖子一沉,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他原以为自己在大裂缝这边的经历已经足够离奇,却没想到延光他们有过之而不及,以至于他都怀疑延光是不是在胡扯,但看了看鹿聆霜那副平淡的模样,显然这件事她也知情,因此也只好抽了抽嘴角,艰难地接话:
“你……继续说。”
延光点点头,见常渊跟得上节奏,便加快了语速:
“那我就长话短说了——这说明,想要实现‘绝地天通’,联邦国肯定是不得不查的。”
“我们不妨大胆假设,【灾厄】就是联邦国制造的,所以他们有这个胆子来招惹我们,这也可以解释鹿聆霜刚才那个问题不是吗?”
“嗯哼,的确可以”,鹿聆霜随意地附和道,“能简单解释就不套复杂定理~目前看来,这算是最合理的推测咯~”
常渊听出她话里有话,但似乎也没有明确反对的意思,于是勉强接受了延光的推论:
“也就是说,我们这次回去之后的第一步,就是着手调查联邦国?”
“不不不,在那之前,还有一件事得先做,”延光神秘地笑了笑,“咱们单位里那个内奸……还没揪出来呢。攘外必先安内,回去之后的第一步,是清理门户。”
常渊上下打量了延光这副胸有成竹的模样——这家伙从来都是如此,如果是延光做不到的事,他会直接开口承认;反之,只要他没主动征求自己和鹿聆霜的意见,就说明他心里早已有数。
“你已经知道奸细是谁了?”
延光:“只是有些头绪而已~”
话说到这里的时候,四周的震动骤然停止。原本不断喷涌黑浊物的【大裂缝】也逐渐平息下来,紧接着,一阵纯白的光芒自其中充盈溢出,所到之处,所有怪鱼如被灼烧般化作黑色粒子消散……
延光眼尖,立刻注意到这一变化:
“终于回来了!”
鹿聆霜和常渊也趁着地震停止站了起来,看向了【大裂缝】。
常渊:“你是说第六代【正义】?她也进去了?”
“嗯”,延光点点头,随后拍了拍二人的肩膀,伸出手掌,“记住了,在不是【大灾厄】的时候,千万不要提起【绝地天通】的事~我们的计划,不仅仅要瞒着联邦国,也不能让【神谕】知道。”
鹿聆霜第一个将手搭了上来,挑挑眉毛,狡黠地笑了:“虽然按你的说法,瞒过联邦国就等于瞒过【神谕】了?”
延光吐吐舌头:“还不确定呢,疑点还多得很。比如‘正义’究竟是谁选出来的?联邦国也不一定就是‘灾厄’的直接元凶。我说这些,只是想告诉你们别放弃,我们还有得玩。”
鹿聆霜这才满意地笑了,她就怕延光钻进死胡同里面:
“嗯~你心里有数就好。我同意加入你的计划。”
说完,两人一齐看向常渊。
“看我干什么,我在你们两个面前还有选择权吗?”常渊无奈,翻了个白眼,“也就是说,接下来我们所有的动作都需要一个‘明面上的目的’和‘实际上的目的’咯?——不然一旦我们开始动作,不就全都暴露给【神谕】了?”
鹿聆霜冷不丁调侃道:“哟呵~这儿还有个有神论者。”
常渊无语:“我这样说是也是基于你给出情报得来的,鹿聆霜。我不认为【正义】会平白无故地去警惕一个普通的人类——如果真的存在某种更高级的存在在监控着【正义】,做些相应的准备也是应该的。”
延光也跟着起哄:“可你刚才不是还说,【神谕】【灾厄】是自然规律吗?”
常渊脸一红:“我那是!那是最差的一种可能性而已……如果【灾厄】是自然规律,就意味着它就是纯粹的【天灾】,我们根本无法干涉,你的计划也只是空谈。”
“凡事总得先考虑最坏的可能,这不是基本常识吗?”
延光哈哈大笑:“那还真是辛苦你了,悲观主义者~”
常渊无视了延光的揶揄,清了清嗓子,正色道:
“总而言之,在验证之前,我可以暂时以你的计划为行动基准,在我这儿——最好最合理的结局是:【神谕】是某种高维存在,而联邦国通过某种方式和祂产生了某种直接的联系,可能是交易,可能是窃取到了某种技术,什么的……而我们调查【联邦国】,就能直接获取关于【神】和【灾厄】情报,以上。”
说完这一切之后,他终于是搭上了二人的手,别过脸回道:
“所以就是……你的计划不是不能试试。延光。”
“好!那就这么定了!”延光朗然一笑,“为彻底解决【大灾厄】,查清【神谕】的真面目,我们顾问团从今天开始,永不言弃,不准灰心、不准气馁!直至达成最终目标!”
他用力将三人的手向上一扬,随即向下一切:
“绝地天通!”
另外两人也随之齐声应和:
“绝地天通!”
“绝地天通!”
终章 【希尔西】
宛若神明自天而降。就在三人立下誓言的那一刻,一点纯白的光自大裂缝深处冲天而起,如一等星般悬于苍穹,绽放出令人无法直视的光芒。
延光半遮着眼睛看向天空中,于指缝中认出了那个和自己走散的身影:
“希尔西!”
“延光!你没事……太好了!”
少女也同样听见了少年的呼唤,欣喜地应声道……然而延光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这小家伙……是不是长大了?”不等延光开口,鹿聆霜就率先把疑点了出来。
常渊凝神细看悬浮在空中的希尔西,“嘶……看起来……比之前大了三四岁的样子?”,意识到问题后,他又倒吸一口凉气,“难道她在【大裂缝】里的时间流速和我们不一样?”
延光愕然地看了常渊一眼,心头一震——这意味着,希尔西独自在【大裂缝】中度过了整整三年?
但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当务之急应该是解决【大灾厄】才对,希尔西在【大裂缝】中的遭遇可以等到之后再问。
延光压下翻涌的思绪,扬声喊道:“希尔西!现在全人类必须得靠你了——一定要解决这场【大灾厄】!”
“我知道!我也有事情要拜托你,延光!”
希尔西恳切地应声道——这简直和之前那个沉默寡言的小女孩判若两人。
只见她抬起双手,像是召唤什么般对着【大裂缝】的方向轻轻摆动,随后,一连串的光点便从大裂缝中,犹如烟花般升空,又在希尔西指挥家般优雅的手势中纷纷坠落。
光点,在延光附近排成几排,随着希尔西双臂舒展,延光的护盾范围骤然扩展数倍。而这些光点也紧随其后,化作一个个鲜活的人体——有老有少,最年轻的不过十几岁模样,最年长的已须发花白。
他们无声无息地躺倒在地,呼吸微弱到几乎让人怀疑他们已经死亡。
“这些都是之前跌入【大裂缝】迷失在里面的人,他们作为【大裂缝】的构建世界的‘素材’已经太久了!很可能习惯不了现实世界的时间流!延光、鹿聆霜姐姐、还有常渊哥哥!拜托你们照顾好他们!”
留下这句不明不白的交代之后,希尔西双手倏然十指交叠。
随后,怪相以她为中心开始显现。
只见周围的景色就如同化作了油彩般,开始波动扭曲。很快,红蓝相间的天空、破败残缺的黑云,竟开始以希尔西为中心不断压缩、塌陷,那状貌好似一只包揽了万物的蝴蝶,寰宇各地的景象在她身后那双愈发清晰的【蝴蝶双翼】中飞速流转,斑斓色彩不断融合,最终化作一对耀眼的、纯粹的、不掺带任何杂质的白翼……
而也就在这双翅成型的刹那,狂风骤起!
宛如神明在回应祂的天使,就算是在希尔西本人所创造的结界中,三人仍感到一股恐怖的吸力试图将他们扯离地面。就连那些躺着的幸存者们也开始微微浮起——
“按住他们!”延光吼道。
三人立刻扑身而上,用体重死死压住最近的人,常渊和延光护住年幼的孩子,鹿聆霜则奋力按住几位瘦弱的女性。他们艰难抬头,目睹了毕生难忘的景象:
在宇宙的尺度上,此时地球的形状竟扭曲成一个略显矮胖的水滴,而希尔西,正式这个扭曲世界的引力奇点。
“她是这在……把全世界的天空的坐标系吸引到自己身边?”常渊的声音因震惊而颤抖,“这根本不属于【守护】的范畴了,【第六代正义】真正的【能力】,难道不是【守护】,而是掌握【空间】本身?”
而鹿聆霜则是一边死死按住一位险些被吸走的妇人,一边用尽全力朝空中呐喊:
“小家伙!!你要做的首先是保证全世界人类关键设施的安全!!核电站、化工厂!水坝水库!大型垃圾和危险废物的填埋场,这些必须优先处置!再然后是通讯枢纽、能源网络,极地冰川!最后才是城市建筑!顺序绝不能错!听懂了吗!”
即使在这个时候,鹿聆霜依然履行着自己作为【正义学】顾问的职责。
希尔西郑重点头。下一秒,音爆炸响!
她化作一道流星,(几乎是)在相同的时间出现在了全世界的天空当中……
此此时此刻,地球上的每一个人,只要抬头,就能看见这位身负纯白光翼的天使。
只见她挥一挥手,躁动的大地就宛如被安抚了一般不再震动,那些已经出露了半个身体的【巨鲸】和遍布各地的【怪鱼】顿时化作黑色的齑粉,消失不见。
她只是挥了挥手,即将四分五裂的海岛便被纯白的护盾包裹,重新开始聚合,稳固如初。
她又挥了挥手……
轰鸣摩擦的山脉归于寂静;
数十亿吨滑入海洋的冰川竟逆势回升,严丝合缝地重归极地;
吞噬海岸线的海啸巨墙被无形之力定格、抚平;
濒临爆炸的核设施、即将溃决的大坝、泄漏在即的化工厂……
皆被柔和而强大的白光笼罩,所有危机悄然化解。
延光望着希尔西那悲悯如神只的目光与改天换地的伟力——突然理解了,为什么国外的人会因为信仰【正义】而产生新的宗教。
——此刻,【正义】便是行走于人间的神明。
这一次,全世界的人都亲眼见证了,希尔西作为拯救世界的【正义】大显身手……
之前联邦国费尽心思所作的一切诽谤和重伤都在此刻不攻自破。
龙岩交付给他们的任务,已然完成。
而在【大灾厄】开始后的第7分22秒,第六代【正义】完成了她对这个世界的第一次拯救——历时3分13秒。
当扭曲的天空光翼缓缓消散,恢复澄澈,狂风骤歇。
然而延光一行人还来不及松一口气,那高空中身影便猛地一颤——
只见希尔西的全身几乎已经被血液彻底染红,朝着三人露出一个微微的笑容之后,便从空中直直坠落,以几乎没有任何防护的姿态自由落体,最后在地面砸出一声几乎让延光心跳骤停的闷响……
“希尔西!”
终章续言:螂蝉黄雀?尚未可知……
“希尔西!!!”
三人几乎是立刻冲上了前去,延光第一个跑到她身边,一时间慌了神,伸手就想将她抱起。
但在指尖触到她黑色衣料的瞬间,黏腻温热的触感让延光猛地缩手——借着月光,他才看清,自己满手都是暗红色的鲜血。
“她身上不知道什么地方在大出血!!”
延光焦急地冲剩下二人喊道。
常渊紧随赶到,也顾不上别的,直接跪了下去:
“别乱动!我来检查……希尔西……告诉我哪里疼……”
“哪里都……疼。”
这回答让常渊心头一沉,希尔西从那个高度自由落体,而且再加上【大灾厄】的未知影响,显得刚才的那句话问的没有任何意义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组织语言:
“伤口可能在身下,千万不能乱动……万一骨折的椎骨伤到脊髓……”
鹿聆霜最后一个赶到,却是三个人里面最冷静的,一边迅速将自己的外套褪了下来,一边厉声呵斥:
“你们两个男生愣着干什么!脱外套!卷成卷!压在她小腹下方,压迫腹主动脉止血!”
延光和常渊也不多言,立刻照做,他们把自己的外套脱下,使劲将其压缩,又把袖子塞进缝隙,竭力让它不要散开,从而形成一个形状固定的“卷”。
延光的衣服比较容易折叠,率先完成,他立刻按照鹿聆霜所说,按在希尔西的身上。
“太好了……大家……都没事……”
看着三人都安然无恙地出现在了视线中,希尔西露出一个放心的笑容,鹿聆霜听到希尔西的声音,则是耳朵一动:
“你还清醒吗?小家伙?告诉我600+3等于几?”
“等于……六零三……”
“你的能力现在还能用吗?”
“我没……力气了……”
“好,我知道了。”
鹿聆霜点头,转向常渊:“把另一个布卷垫在她腰下!”
“可是她的脊椎——”
“先保命!”鹿聆霜斩钉截铁,“快!”
常渊虽有疑虑,但还是小心翼翼地把布卷垫好,而鹿聆霜则是把自己的衣服盖在希尔西的胸口和肚子上保暖,随后伸手:
“谁有刀?”
——当然是常渊,他是这次唯一一个以参与正常任务的姿态来到逢鹿山的顾问,自然会配备防身匕首。
常渊立刻抽出腰间匕首扔过去,鹿聆霜利落地划开希尔西左肩的衣物,将希尔西的手臂露出来检查:“左臂没有出血点,都是皮外伤,有骨折。”
随后她又如法炮制地将希尔西的右臂,左裤腿和右裤腿的衣服割开并逐个检查,随后松了口气
“四肢都没有大出血,太好了……”
“好冷……”
希尔西的声音十还带着委屈的哭腔,气若游丝
“她在救你……”延光轻声解释道,手下的力道不敢有丝毫松懈。
鹿聆霜这边虽然表面镇定,但其实内心早已焦灼万分——现在他们已经把能做的都做了,可以说是在跟死神抢时间也不为过。
但如果,希尔西不能尽快得到救治,那么这一切也都是徒劳而已……她立刻拿出手机,谢天谢地……通讯信号恢复了,好在希尔西当时听了她的话,优先确保了通讯设施的安全:
“你们俩,别让她昏过去了,我联系龙岩!”
就在她通话时,希尔西轻轻扯了扯延光的衣袖:
“延光……你还记得……我们分开时,你从一个女孩子手里拿到的那个……项链吗?”
延光此时正全力为希尔西止血,根本无暇顾及,只能干应一声:“嗯。”
而希尔西则是沉默了良久,像是连说话的力气都不够了似的!每一次呼吸都显得格外艰难:
“戴上它……别忘了……”
话音未落,她的头无力地歪向一侧,再无声息。
“希尔西!醒一醒!”常渊这边立刻发现了异常,急忙轻拍她的脸颊,“不能睡!”
……
……
在【大灾厄】结束后十分钟,逢鹿山区域便被全面封锁,呜鸣的警笛声,轰鸣的螺旋桨,以及整齐的脚步便将此地包围。
最外层的武装警察各个严阵以待,端着步枪,构成内部防线,军队直属的狙击手足足配置了四位,落地后的第一时间便随时待命,医疗班成员直接通过直升机落地——反倒是【正执委】没有任何人员出动。
这是当然,由于延光和鹿聆霜二人的这次行动,是由龙岩全程亲自安排的——整个行动高度保密,除龙岩和玛莎玛尔外再无任何一名【正执委】的领导知晓此事。
而任务途中所有接应延光和鹿聆霜的人也都不属于【正执委】,而是龙岩调动了自己先前在部队和刑警时期所积累的人脉——就连最开始延光和鹿聆霜在办公室的“请假”的闹剧,也是这次计划的一部分。
而玛莎玛尔则是在此期间以“参与研究”为理由,替希尔西的行踪打掩护——之所以做到这种程度的目的,就是为了避开组织内部可能存在的间谍的耳目。
只不过,龙岩原本的预测中,常渊可能早已死亡。
他对二人的期待本来是只要能确定常渊的生死就算是胜利。
在此基础上,如果能有其它的收获自然更好,没有的话,至少他也完成了当初岸边琉璃对他交代过的,让延光和鹿聆霜重返逢鹿山的指令……
但龙岩却也万万没想到,两人不仅找到了常渊,确保了他的安全,最后竟还见证了【大灾厄】……
这飞来横祸,从某种角度来说,也可以说是意外之喜。
现在,【第六代正义】已经在【大灾厄】面前当着全世界所有人的面,证明了之前所谓【灾厄正义】的说法完全属于污蔑。
这场行动的收获已经完全超出了预期……现在唯一需要警惕的还剩下一点——
【大灾厄】刚刚结束,此事各国应该都忙着善后,【正义】刚好身受重伤,这正是那些一直以来仇视着【正义】的,【邪恶组织】的疯子们,出来捣乱的机会。
第四和第五代【正义】的悲剧,仍然历历在目,龙岩在接到鹿聆霜电话的第一时间便安排了下去,好在延光他们刚出发不久,龙岩就通知过其它单位备好了直升机,
最终,医疗队顺利通过直升机探照灯锁定了他们的位置。
整个行动至此总算是告一段落……
而在整个搜索过程中,还有一对重伤的夫妇在不远处的树林里,被医疗人员发现——他们都失去了意识,身上的伤口显然是经过了简易处理,但古怪的是……周围却空无一人。
在确保了【正义】的安全撤离之后,这些武警们也迅速赶赴下一个任务:他们还要抓紧时间去执行救灾的任务,【大灾厄】刚刚结束,到处都是一片狼藉,然而没想到的是,他们前脚刚一走,后脚逢鹿山便聚起了另外一群不速之客。
“首领,计划完美成功。”一个声音兴奋地说,“张祝顺被您取代,张迪的直系全军覆没,剩下的人手正好由我们接收。”
“您这手借刀杀人,绝了!”
被称作首领的高大男人——熊虎,却只是摇了摇头,摘下兜帽,凝视着【大裂缝】消失后留下的那一片深坑:
“这些都不重要。”
熊虎缓缓开口:
“重点是……我们已经履行了当初与【第四代正义】当初的约定。”
他抽出烟草,随手掏出打火机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现在,该收取她当初答应给我们的报酬了。”
他缓缓抬头,吐出一口混着烟气和热气的白雾,也趁着这一小会儿,看了看头顶那一片仍有阴霾的天空,随后脖子一沉,下令道:
“现在回去,立刻召集一支勘探队和工程队,在【正执委】接管前,尽可能多地开采逢鹿山的这片铋矿,能带走多少就带走多少,今后要用的很多……”
他突然目露凶光,将那根香烟踩在脚下:
“我们【必要之恶】,必须要成为所有【邪恶组织】里第一个拿到【人工正义】的实验结果的组织!”
不知等待了多久,终于,等到所有人,都从这里离开,逢鹿山总算回归彻底的寂静之后。
鹿忆霜才解除了自己利用【共鸣】为自己创造出的隐蔽效果,重新恢复了身形……
她刚一解除能力,整个人便身子一软,扑通一声倒下去,手中的电脑摔在一旁,屏幕瞬间碎了一半,只还剩下半个区域还在显示……
“哈……哈……咳咳咳咳……”
鹿忆霜此时两眼通红,鼻血不止,甚至身体都止不住的抽搐……
终于,不知道缓和了多久之后,她才感觉自己好受了些,轻轻自语道:
“我就知道……”
“果然……逢鹿山的事情,和‘第二离岸’传说过的熊虎……有关……”她感觉呼吸困难,尽管如此还是发出一声抱怨,“把我和第六代【正义】当枪使……”
一想到之前【正义】手中那个标满了张祝顺所有手下据点的地图,是熊虎交给【正义】的,她就感到气愤——自己竟然先入为主地以为那是【正义】的调查结果,完全没有意识到这是熊虎的阴谋。
他把自己和【正义】都耍了!
难怪自己不论走到哪,张迪的人都像是狗皮膏药似的一直咬在后面,现在想想,自己脑袋上的伤和罗匹夫夫妇说到底也可以归咎于这个混蛋——肯定是他告诉了张迪去哪里才能找到他们,所以才会有后面那些破事。
“呃!”
头疼的感觉让鹿忆霜烦躁无比,但她又看到了自己电脑上那仅能显示一半的屏幕,又突然冷不丁地笑了……
“原来……【共鸣】是可以人为触发的啊……”
“我还是第一次知道……”
“人工【正义】……吗?”
她挣扎着爬起身,她感觉只要自己开始思考起【正义学】,就感觉好受多了:
“如果能让普通的【浸染者】随时随地启动【共鸣】的话,或许真的可以实现……”
她缓和了好一会儿,感觉稍微一有力气,便立刻爬了起来:
“不能睡在这……得……赶紧回家……看看爸妈……然后……好好睡个好,好几天吧……以后还有很多事……需要研究呢……”
第五卷:【人工浸染·永不复焉】
少女,行走于荒漠之上。
世界混乱不堪。
漫天的黄沙均匀铺摊在城市的废墟之上。
泥泞的暴雨又不时冲刷,迫使着沙地凹陷。
她仿佛已在人间孤单的行走了几百年。
然而却再也没有见到过任何活物。
汪然的世界里仿佛只有她一人为生。
少女依稀还记得,曾经她也有许多同类。
他们是害怕孤单的生物,所以才增加到那么多的数量。
可那些人都死了。
少女寻找了很久,再也没有见到过任何活物,只有她一人独自行走在这天地之间。
她此时怕是也要死了。
昏沉的脚步伴随着摇晃的身体,少女的末路已经注定。
然而就在此时,却有一只黑鸟自天空飞过。
少女驻足,抬头望向头顶绕着自己盘旋的黑鸟……
黑鸟飞远,因它注意到身下凝望着自己的少女……
这是久违的生机,少女空洞的眼神中重新焕发起光亮。
她加快脚步,追上乌鸦停落的那棵枯木的骨架,抬起头,希冀地开口向乌鸦询问:
“乌鸦啊,乌鸦,你从哪里来?”
乌鸦歪了歪脑袋,血红的瞳仁扩大又缩小,默不作声。
少女虔诚地跪下,双手合十,再次问询:
“乌鸦啊,乌鸦,请告诉我。”
“您来时的路上可曾见过像我一般的人儿?”
“我还要多久才能找到我的伙伴?”
乌鸦终于不再沉默,它沙哑的声音,既像初学的孩童吱呀呢哝,又像是幽魂的声声低语:
“永……”
“永……?”
“永不……复焉。”
乌鸦如是说道。
“不……这不可能。”
少女跪坐在地上几乎瘫痪,纤细的身姿倒映在乌鸦红色的眸光当中……
但很快,她便振作起来……
乌鸦兴许只是在提醒她,少女已然自身难保。
但它兴许并不知晓,自己有着改天换地的伟力。
“乌鸦啊乌鸦,你不要如此决绝。”
“我知道您是忧心我无法走出这片荒漠。”
“我感恩您的善意提醒,但您不必担心……”
“这荒漠与我何奈?”
“我有诚心,亦有能力。”
“请告诉我,哪怕我翻天覆地,也找不到他们吗?
乌鸦拍打了两下翅膀,轻蔑地用嘴巴梳理起了羽毛,少女诚心地等待着它的答复。
直到这庄严的鸟儿完成了打理,才用更加幽沉的声音答道:
“永不复焉……”
终于,这回答惹恼了少女,她因而忍不住破口:
“你这冥顽的古鸦!你以为我是谁!”
“这世间生灵无一不以我们人类为灵为长!”
“而我更是这其中之首!”
“同类称我为此间唯一的神。”
少女说出此话时,周围的沙粒违反重力地悬浮了一瞬,随即又颓然落下。
就像在犹豫是否该听从神明情绪的涨落。
“若我想,完全可以让这世界重来一遍,只不过又要耗费我为数不多的心神……”
“你一只丑鸟,怎得可以如此结论?”
“莫不是把自己当作了比我更加圣灵的先知不成?”
乌鸦侧着脸,用单只红黑的瞳眸上下扫视少女,那庄严的胸脯高高挺起,丝毫没有收回言辞的打算。
“也罢……权当你是胡言而已,我再问你。”
“鸟儿啊鸟儿,你可曾在来的路上见过同我一般的人?”
“他们被困于何处,现在可曾安好?”
“还有否余力,能自灾厄中出逃?”
鸦声凛然,宛如惨叫:
“永不复焉!”
少女切齿,仍不甘心,坚持继续追问:
“那我们究竟何时才能从这闭环中脱离!何时才能回归曾有的美好!”
“永不复焉……”
“这愚笨的鸟儿,怕不是只会说这一句话罢。”
少女唾骂道,随后愤然起身……但刚行远几步,却又不舍这来之不易的陪伴,调转回来:
“也罢……我权当你只是一只普通的鸟儿罢了,何当于你置气,你可有名字吗?”
乌鸦的声调黯然,轻轻回答:
“永不复焉。”
少女愣了愣神,随后哑然失笑。
眼前的鸟儿恐怕真的只会这一句话尔尔,现在想来这遭也是有趣。
毕竟她不得不承认,恐怕少有人能如此有幸,能碰到这么一只怪鸟。
并且名叫“永不复焉”。
“你这古鸦,果真只会这一句话罢!”
她再无留念,背对着它:
“算了,我也无心同你浪费口舌。”
“我的行程仍需绵延。”
“我所爱的人们还在等待着我去拯救。”
“在那遥远的彼方,定有生门在等待着我。”
少女轻拍打自己膝盖上沾染的沙土,准备离开这徒有伤心话可听的枯木。
然而她却犹疑了良久,始终没有迈步。
似乎仍不死心……
于是少女最后一次抬头,倔强地看向枯杈上那只庄严的鸟儿:
“只是临行前,我还有最后一问。”
“若你真的只会这一句话,便再答无妨。”
“我便只当你是只可怜的,只会说一句话的笨鸟。”
“但倘若你真的先知,便连叫三声,亦或无法作答,便就此离开,我们便各行其路,如是可好?”
乌鸦盯视着少女,没有任何回应,似是默许。
少女的心中多少有些惶忧。
这次等待了良久,她才凝望乌鸦,试探着开口:
“神圣而庄严的古鸦啊,请您告诉我。”
“告诉您眼前这只满目疮痍的灵魂。”
“她还能否在遥远的未来……再次牵起所爱之人的手?”
“亦或再感受一次……”
“只是感受一次!”
“他的拥抱……?”
乌鸦沉默着,似乎意味着事情仍有转机,红色的眼睛始终凝视,如同和少女对峙。
最终,祂一言不发,飞离了枝桠。
少女大松了一口气,眼看这黑色的鸟儿没有直接离开,反而绕着她的头顶……
少女深以为是这黑色的鸟儿同样不舍她这难得的羁绊,嘴边牵起欣慰的莞尔。
然而,却不曾想,祂却似秃鹫般盘旋了三圈,随后带着响彻广漠的空旷,凄声惨叫:
“永不复焉!”
“永不复焉!”
“永不复焉!!!”
……
……
“小鹿……小鹿?鹿聆霜!”
“啊?哦哦,我在。”
焦急的呼喊声让鹿聆霜的精神回归了现实——她刚刚居然走神了。
这是开往正执委总部的专车——【大灾厄】已经是昨天晚上的事情了,在本次逢鹿山事件解决之后他们便被龙岩安排的人第一时间接回了正执委,此时她和延光、常渊三个人正坐在后座上……
而自己则是刚刚接到了自己家打来的电话……
“你没事吧?你从接电话开始到现在已经发呆五分钟了,怎么了?家里情况不好吗?”
延光担忧地问道。
“嗯……”鹿聆霜点点头,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毕竟【大灾厄】之后,即使【第六代正义】已经以最快的速度将其解决,但也难免会产生伤亡……
“妹妹的头撞破了……妈妈当时在庭院……被倒下来的树……砸断了腿……爸爸在田里,没事,哥哥出了车祸,现在昏迷……弟弟还好,但手也骨折了……”
然而如此惨烈的报告之后,延光听完却松了口气:
“已经很好了……至少都活着……”
鹿聆霜也知道,延光所言没错,自己的家人全都健在,已经算是难得的奇迹了:
“只是现在的医疗的开销上可能有点大……估计等复兴联邦那边的支补下来之前,家里的日子都不好过了。”
鹿聆霜苦笑。
“这有什么……”
延光摊摊手,随后笑道:“无非早晚的事儿罢了。”
两人交谈的声音似乎吵醒了一旁睡觉的常渊,然而他却没有睁眼,依旧维持着睡觉的姿势,冷不丁说道:
“你们还是趁现在多休息会儿吧,等我们回去,估计有的忙了。”
鹿聆霜:“你没睡啊?”
常渊:“被延光吵醒了,本来车上睡得就浅……”
“是啊,要不是为了找某人,我们现在这会儿肯定是在正执委的床上睡的。”延光像是有意挖苦似的嘀咕道。
常渊虽说自始至终都闭着眼,不过从他抿起的嘴角来看,延光的酸言酸语是起了效的:
“这事儿是我不好,我为你们道歉……我也会去看看钱主任的……”
延光本以为他会据理力争几句,却没想到常渊这么老实,这沉重的独白也让延光一时也无法接话,良久,才低声嘟囔了一句:
“钱主任的事又不怪你……”
鹿聆霜此时则是出了面打了个圆场:
“好了好了,这事算是过去了……你们也别互相斗了。”
“毕竟如果我们没有去逢鹿山,那小家伙也不会运气那么好。就在【大灾厄】的源头旁边……”
“从结果上来看,这算是省了我们的事的。”
延光不再作声,这次反而是常渊主动打破了沉默:
“延光,你回去以后打算怎么安排?”
延光:“安排?事儿那么多呢,安排什么,听从组织调遣咯。”
常渊这才睁开眼睛,挑了挑眉,刚想发出质疑,但看到延光那副和他一贯以来完全不同的呆样,又看了眼前排开车的司机,心中顿时了然……
(这混蛋,这会儿就开始演了……给谁看啊。)
然而延光此时却像是猜到了常渊所想似的,假装挠耳朵似地,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耳垂。
(不能排除车上安有监听器的可能……)
常渊瞬间了然,于是,他也闭上眼,随后发出一声慵懒的长啸:
“是啊——那就听组织安排吧!我先歇会儿咯……”
鹿聆霜坐在两人中间,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没有作声——
鹿聆霜很清楚,【大灾厄】之后,最忙的就是自己现在所在的行政处,然后等到红国进入恢复重建期时,才轮到常渊和延光这边。
这两人在这里你一句我一句,好像多好玩似的……也不考虑一下鹿聆霜这边可是真的马上就要被如山的工作给压死了……
“你们两个男生,都别吵了,我才是最需要休息的那个好吧!”
然而延光却使坏似地笑了笑,随后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那你睡嘛,没人拦你。你看,两位帅哥的肩膀与膝枕随时供你挑选~”
这突如其来的邀请让鹿聆霜的脸“唰”一下一红,还没想好怎么开口,却没想到常渊又补了一句:
“没事,我也不介意,鹿聆霜,你想睡就睡吧,我和他不动就是了。”
前排的司机似乎一直都有注意三人的互动,从延光开鹿聆霜玩笑的时候就已经有些想笑了,现在听到常渊这毫无体谅少女之心的,一本正经的回应,终于是忍不住“噗嗤”笑了一声。
这下可让鹿聆霜彻底坐不住了:
“你……你们两个……滚啦!”
说罢,不顾自己已经红透的脸蛋,鹿聆霜立刻左右开弓,先是对着常渊的肩膀给了一拳,随后又转过来对着延光的胳膊狠狠地掐了一下:
“嘶——!”
“嗷嗷嗷!轻点儿!轻点儿!你属螃蟹的啊!疼死啦!!!”
第1章 第四区
红星市·上午6:50,正义执行委员会红星总部·地下刑场·第四刑区。
在两名头戴护目镜的执行员护送下,龙岩准时来到了这个专门为【时间浸染者】所设立的刑区。
“首长,请您戴上模拟现实设备。”
其中一位执行员将一个酷似AR眼镜的头戴式设备递给了龙岩。
高大的男人瞥了一眼这个“AR眼镜”,问出了他一直想要询问的问题:
“这个眼镜,是规定每次都必须要戴的吗?”
执行员先是愣了愣,随后解释道:
“倒也不是,【执行处】并没有特别规定过必须要戴着它进入第四刑区……只是……”
龙岩挑眉:“只是什么?”
执行员:“之前【执行处】的工作都是钱主任负责的,您可能不常来这里,所以不知道——虽然没有硬性规定,但到目前为止,所有进入第四监区的执行员通常都会选择主动戴上它的。”
龙岩:“噢?还有这种事儿,说的我倒想看看,不戴会怎么样了。”
两名执行员彼此相视一笑,龙岩当然注意到了他们这细微的小表情,倒也来了兴致:
“怎么?难不成里面还有什么我看不得的东西不成?”
执行员连忙否认:
“不不不,您误会了,等您进去以后就明白了,来,我扶着您。”
“不用,我还没老。”
龙岩拒绝了执行员的搀扶,主动往前走了几步,两位执行员无奈,在彼此交换了眼神,并互相确认之后,才由着龙岩,将第四监区的大门打开……
森严的第一道铁门缓缓开启,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漆黑的走廊,龙岩正奇怪这和他之前几次来的时候看到的景象也别无二致的时候,身后的两位执行员也跟了上来,关闭了铁门,整个走廊随后再度陷入了一片漆黑。
“首长,做好准备,要开始了。”
“赶紧把灯打开吧。”
龙岩如是说道,话音未落,走廊的墙壁上突然点亮了暖黄色的灯光,龙岩这才第一次见到自己已经走过了许多次的这条走廊的真面目——一个颠倒屋。
平常戴着设备进入的时候,龙岩看到的只不过是一个平平无奇的走廊而已,但现在,虽然他脚下的路是平的,但周围的墙壁,却以一种略微倾斜的角度布局,天花板上……一些本应该在地上的设备倒悬着指向天空,最诡异的是,而走廊出口本身也以奇妙的角度,创造了一种“你在往前走”但周围的环境却像是在“向下”的错觉。
这样奇妙的环境通常会出现在某些主题公园或游乐场之中,龙岩也曾经游玩过这个地方,置身于那里,会让人产生一种难以平衡的感觉。
“有点意思,为什么这么设计?”
龙岩嘀咕着,往前走了几步,不由得感觉有些站不稳,刚想伸手扶上旁边的墙,结果却没扶到——原来是那是一堵看似垂直,实际只是因为这里光线角度而导致的,一堵倾斜的墙面。
龙岩不由得一个踉跄,后面两个执行员刚想上去搀扶,就被龙岩阻止:
“不用。”
说着,他歪歪扭扭地往前走去。
两名执行员无奈,只能好心提醒:
“首长,这里只是开始,前面正式进入入口的话会更不好受的……您还是将设备戴上吧。”
龙岩:“我自己会判断,你们不用多话。”
这个倔强的男人扶着墙壁,一步一个试探地往前走着,一边嘴上也没停:
“你们俩谁讲讲这么设计的理由……”
“我来解释吧首长。”另外一个始终没说话的执行员此时终于抢到机会开口道:
“其实除了这个行刑区,那些关押【时间浸染】的异能犯的监区也都是有这种设计的。”
“总所周知……时间,和空间还有引力密不可分……所以【时间浸染者】想要操控时间,就必然会跟引力和空间产生纠葛……”
“尽管这些【浸染者】自己主观上可能意识不到这一点,但其实他们的大脑和耳朵里的前庭系统其实都在无意识地收集这些相关的讯息,用来在他们发动能力时作为参考……”
“所以反过来也就是说——只要我们能够使得【时间浸染者】对空间和引力的感知混乱,就能干扰他们使用能力。”
“就像是看到火车从身边开过的瞬间会产生自己也在后退的错觉,整个第四区域都在创造一个无规律的时刻变化着的空间,墙壁上会不时播放特定画面,整个区域的内部结构也都是可动的……并且监区的熄灯时间、送餐时间、乃至日常作息安排近乎全都不固定,还会在餐食中定期加入褪黑素之类的药物,这些设计都是为了干扰他们对时间、空间、乃至引力的感知。”
龙岩:“嗯……既然没办法直接干扰引力,就从引力的感知上入手……不错的思路。”
“哈哈……其实干扰引力也是可以的……就是相关设备的造价……有点太贵了。‘无法从现实中干扰,就从时间的感知上入手’,听说这个灵感来自于现在【第二离岸】的负责人……而这个负责人的则说自己是从一位逢鹿山认识的朋友那里获得的……”
“第二离岸……”尽管几乎是一步一个踉跄,但龙岩还是坚持着接近了出口,口中也忍不住复述了一下这个名词,“这个思路真的挺不错的,就算王牌狙击手也没法在一个不规律颠簸的地方瞄准。”
“首长说得没错”,执行员附和道,“而且……除此之外,几乎每个涉及时间的【异能犯】,在进入监区的时候都会在监区进行手术——”
“就是在耳内植入一个类似于手机mEmS陀螺仪的东西。”
“听说这个东西会不断给犯人的前庭组织传达错误的信息,导致犯人的平衡感混乱……”
“就算他们想要使用能力也是用不了,如果打个比方就是在巨量的噪音里没有人能精准听到自己想要听到的声音……”
终于走到了大门之前,随着执行员将第二扇门打开,一个近乎眼花缭乱的世界呈现在眼前——整个墙壁都以显示屏替代,播放着运动的画面,地面上以奇异的图案创造出几乎令人无法分辨的深渊,光是看一眼就让人头晕目眩。
这还是没有开启随机运动的状态。
龙岩本来还想硬撑着继续不戴设备走下去,但刚踏进一步,大量和自己感官不符的信息就涌入自己的大脑,甚至连站稳都变得十分困难,再拖下去可能会耽误接下来更重要的任务,龙岩不由得只能放弃逞强:
“还是给我戴上吧。”
两位执行员像是终于松了口气似的露出欣慰的笑容,随后上前,一个负责搀扶龙岩,一个负责给龙岩穿戴。
终于,在戴上设备之后,眼中的画面才变得和谐稳定起来,刚才的眩晕感随着稳定的虚拟画面尽数消失。
他也重新变回了原本健步如飞的那个龙岩,身姿矫健地招呼了一下两个执行员,说道:
“走了,去见赵天佑。”
第2章 执行员们
穿戴好设备后,一路走到了专门负责针对赵天佑的行刑监视室。
巨大的落地窗可以清楚的俯瞰下方的处刑区:
赵天佑此时穿着囚服,在处刑区最边缘的地方,无所事事地盘腿坐着。
他的手上好像在摆弄着什么,而从监视室无死角的监控上可以清楚看到,他是在抠他的脚趾甲……
尽管这副邋遢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是前不久时间还颇为精致的高校学子……
但比起刚被关押到这里的时候,他现在的模样其实已经好了很多。
要知道,原本赵天佑是被完全绑着,连动都动不了一点的。
就算身上有地方痒也不可能有机会去挠,吃饭喝水甚至排泄都会有人“协助”。
这才是真的邋遢。
而且窝囊。
反观现在,虽然那个为他量身定做的,记录着他曾经的遭遇的行刑床依旧留在中央——赵天佑之所以离得那么远就是因为害怕它。
但是,至少那些原本像是“茧”一样包裹在他身体周围的束缚带,和那些如蜘蛛网般的注射管,不会像以前一样24小时都捆在他的身上了。
因此,赵天佑反而应该感到庆幸,而他之所以现在还能有这个余裕去抠脚,从某种角度来说还要感谢延光。
要不是延光骗了他,将他的回溯锚点钉死在了自己被捕之后,【正执委】绝不可能轻易降低他的风险评估等级,也自然不会让他能基本像个正常人一样自由活动的。
龙岩看了一眼旁边的执行员——佐仓由美子,问道:
“时间是不是差不多了,昨天的总结报告都做好输入了吗?”
由美子回答:“已经输入好了,随时可以播报,现在距离实验的规定时间还有二十分钟……”
龙岩:“早些下去做准备吧。”
“是!”
说罢,执行员佐仓由美子拨动监控台上的麦克风,说道:
“首长下指示了,犬饲,蛇厅,准备准备让他上台吧。”
由美子胸口挂着的对讲机很快传来两声干脆利落的回应:
“好嘞!”
“嘶嘶!”
随后,很快,两名执行员便进入了下方的处刑区。
其中一个身材矮小,但却一身腱子肉,行动迅速,脑袋上的狗耳朵半折着,随着他的步伐一阵晃动。
另外一个身材则是出奇的高大,直逼三米,但却看起来有些笨重,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身上穿的衣服比另外一个家伙厚了很多,甚至于让他的动作看起来有些不太协调……
而赵天佑这边,在注意到有人进来之后,顿时没有了之前的悠哉雅致,神色立刻变得一阵惊恐。
犬饲则是隔着老远就开始喊道:
“赵天佑!时间到了,老老实实待着别动。”
然而,犬饲的话还没说完,赵天佑这边就已经先闹了起来:
“不!不要!我不要去!啊啊啊啊啊啊!!!”
说着赵天佑就誊一下站起身,随后竟抢先开跑,他躲着朝自己这边靠过来的犬饲,绕着弯子朝着蛇厅的方向逃窜,犬饲见状立马招呼蛇厅:
“拦住他!”
“嘶!”
蛇厅应声说道,随后愤然摆出架势,然而由于动作着实太过笨重,根本来不及拦不住赵天佑,就被绕开了。
“嘶嘶……”蛇厅抱怨道。
犬饲这边则是非常无语:“你该少吃点了!”
而监控室里的由美子则是一脸的黑线——龙岩还在旁边看着呢!
她本来还想着作为最新一批入职的执行员,好不容易有机会好好表现一次,现在却反而这副糗样,不由得非常尴尬。
反而是龙岩这边,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下面这俩人,笑了两声:
“有意思哈,这俩新人儿。”
“啊哈哈哈哈……那个……首长说笑了”,由美子干笑了两声,心中却在暗骂:
“这俩笨蛋!”
随后趁着龙岩注意力不在这边,偷偷用胸口的对讲机嘀了一下此时没有出现,但隐藏在场地里待命的另外一位执行员:
“凛花?你在吗?麻烦你把这两个笨蛋的烂摊子收拾一下吧。对,嗯。龙头就在旁边!丢死人啦!”
随后便关掉了对讲。
而刚等她说完没多久,此时在场地里乱跑的赵天佑突然像是被什么击中了屁股似的,捂着它猛地一蹦。
伴随着“嗷”的一声,立刻便倒在了地上开始抽搐,犬饲见状立飞身扑了上去,结果他一碰到赵天佑的身体,他也跟着开始抽搐。
“嚯!这年轻人……”
龙岩不由得瞪大眼睛感慨了一句。
而由美子现在只感觉想死的心都快有了……
——直到蛇厅这边赶到,用那双长满了粗糙鳞片的手将两人分开,这场闹剧才彻底结束。
由美子见状,拿着麦克风对着大厅里无奈地讲道:
“你们俩快点吧,实验时间都快要被耽误了……”
而楼下的犬饲听到后则是嘀咕道:“二十分钟不是绰绰有余嘛~”
虽然这么说,但他还是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和蛇厅一起,将赵天佑绑在了处刑椅上,固定他的身体,让他动不了,随后把旁边用于检测脑电的电极片贴在对应的位置,而赵天佑则是全程一动不动地,好像还在昏迷当中,犬饲见状又拍了拍赵天佑的脸:
“喂,别装死了,我听到你呼吸声变了。”
而赵天佑这儿眼见自己被揭穿了之后索性也不装了,立马想要开口放声嚎叫:
“虐——待——啊——!”
然而犬饲眼疾手快,赵天佑刚喊出一个“虐”字的时候,他就趁他张嘴这一瞬间用一块儿布把他的嘴巴给堵上了。
“完美~”
确定准备好了之后,犬饲招呼了一下蛇厅将处刑椅上后方的开关打开——一个安装在椅子颈枕上方的电子屏幕随之亮起。
两人最后确定了一遍无误之后朝着上方的监控室的单反玻璃方向挥手致意。
而由美子这边,眼见着一切准备就绪……于是按照流程向龙岩汇报:
“首长,装置准备好了,是否开始播报?”
龙岩点了点头,表示:
“开始吧。”
第3章 去看了Re0,突然感觉486这个角色最好还是别落在小瑞手里…
“开始吧。”
由美子这边接到龙岩的指令,点了点头,转身迅速调整设备,大厅内部的扬声器也随之产生一阵蜂鸣。
“你们俩,再确定一下他意识清不清醒?”
似乎是还不放心,由美子又对着楼下两个笨蛋嘱咐了一遍:
而犬饲这边则是给了赵天佑脑袋两巴掌,听起来力道不小,像是派西瓜似地发出砰砰的声音,赵天佑虽然很想抗议,但也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而犬饲见他这么有活力,则是朝天对由美子竖了一个大拇指。
由美子见状,这才放心打开播放开关,随后,大厅扬声器里开始传来机械的女声:
“距离播放开始,还有6分钟……”
这台扬声器的所连接的电脑程序,只会在固定时间播放指定的输入内容。
而至于输入什么,则是由昨天发生了什么事情来决定。
赵天佑这边所坐着的处刑椅,则是由他原本的那个处刑床折叠变形而来的,它的内部也被植入了一个倒计时的处刑工具……而由美子在龙岩的全程监督下,先将这个处刑的倒计时程序的时间设定为了二十九年零三百四十天……
当这个倒计时结束后,赵天佑将会被处决……
“报告首长,倒计时处刑装置已经准备就绪,可以开启脑波监控和每日播报了。”
“嗯。”
龙岩站在由美子的身后,一边监督着她的操作,一边注意着赵天佑的情况。
显然,制作这个复杂装置的目的不是为了处刑赵天佑,他们也不可能真的在这里等待倒计时走完三年的时间……
而之所以如此大费周章的目的很快就要揭晓:随着执行员由美子按部就班的打开程序。
场地里的扬声器开始一条一条清晰地播放起了有关昨日的【大灾厄】的相关讯息和今早延光一行顺利完成任务,此刻正在回来路上的消息……
整个描述无比清晰明了,不论大灾厄的发生时间,起始地点,解决甚至于连【第六代正义】解决【大灾厄】之后身受重伤的消息都有……
而这些内容,原本应该作为高度机密的战略讯息才对。
赵天佑这个串通敌国间谍的罪人本不该给他机会接触到这些。
逢鹿山相关事件的播送很快就结束了,紧接着播放的则是当前国际上的各国动向以及重大事件纪要——这些也都是截至到刚才为止的新鲜讯息,虽然大部分都只是一些已经公布于世的媒体情报,但仍有少部分是来自正执委内部得到的消息。
这些价值堪比黄金的消息,此时就像是涓涓流水似地,尽数流进了赵天佑的耳朵里。
整个播报事件持续了半个多小时,直到早上八点钟,龙岩这边的监控室的中央电脑传来提醒:
“【死亡回归】能力,锚点冷却时间,已过,可以开始进行,死亡回归。”
“即将自动开始……死刑执行倒计时程序。”
由美子听到播报,则是开始全神贯注地关注着赵天佑的脑波监控画面。
这个装置的目的……从来不是处刑。
龙岩双手抱胸,眯了眯眼睛,说不清此时他的眼神是警惕还是期盼:
“来吧。就让我们来看看,这次,能不能成功……”
随着“嘀”的一声,机械的倒计时正式开始,这意味着在未来二十九年零三百多天后,赵天佑将会被处刑。
如果说,从今天开始的未来近三十年里,这台机器每天都会孜孜不倦地告知赵天佑外界发生了什么事情,坚持执行“每日播报”的话。
那么这也意味着,当他三十年后被处刑,顺利发动死亡回归,其意识回到过去时,也等同于知晓了未来三十年份的“每日播报”的所有内容……
而这份来自于未来的“每日播报”,才是这套程序的目的。
其实自从龙岩在延光那边了解到赵天佑的能力效果和限制以后,便一直都在构思这套装置和流程了——钱雪梅也参与了构思,但是直到两天之前,这一套流程才算是真正地完成,而昨天则是第一次执行。
可惜钱雪梅已经死了……
如果但凡可以早一天完成它,或许都可以避免这样的悲剧。
未来的预言,是何其的诱人……
龙岩和钱雪梅还有玛莎玛尔,曾经多次尝试过刺探岸边琉璃,但也只是得到过些许的提示。
然而仅仅只是这些细枝末节的提示,就给龙岩也给红国,带来了难以想象的回报……
预言的价值是巨大的。
自岸边琉璃牺牲以来,龙岩和钱雪梅一直想要复刻一次这名为【未来】的“硕果”……
钱雪梅前不久刚刚牺牲,曾经和他同一时代走出的同伴里就只剩下了玛莎玛尔一人——这本来是可以避免的。
龙岩想要窥见未来的决心也因此更加强烈。
而现在,终于,在第四代【正义】早已牺牲多年以后,龙岩则是用自己的双手,创造出了一台独属于凡人的,预言机……
他想要借由赵天佑,以及这套复杂的处刑程序……去偷,去盗……去窥见他等凡人,本所不能触及的禁果……
“报告:脑波无变化……”
尽管这个过程中需要不断地杀死赵天佑,而这件事如果败露,又会成为国外借题发挥的机会……
但龙岩很清楚,在未来面前,“国际影响”这种蝇头小利,已经无需顾及了。
不只是为红国,而是为全人类……
哪怕残忍,他也要成为那一定要去强迫赵天佑,不断被苍鹰日夜啃食内脏再重新长回,去逼他盗得这名为“未来”的火!
他今年已经快五十岁了,考虑到,理想情况下,他的社会功能也会在八十岁左右丧失,并且同时也考虑到赵天佑能在这个监狱里活着的时间……才把最远的时间定为了三十年。
“报告长官,脑波观测无波动。”
“把时间提前!”
“是!”
观测脑波是为了确认赵天佑是否顺利启动了能力,如果说在开启机器之后,没有顺利启动。
说明“三十年后机器没能顺利处决赵天佑”。
也许是赵天佑在这之前就死了,又或者红国或者正执委出现了其它意外导致“每日播报”没能继续下去,又或者干脆是因为赵天佑跑了。
不管怎样都无所谓,因为他们只需要把时间往后缩短……直到逼近那个必然能够用这台机器处决赵天佑的时刻就可以。
这台“预言机”,承载了龙岩对这个国家,这个世界的未来的所有希望……
第4章 装置
在设定上,倒计时一旦开始,就一定会忠诚地走到最后。
“每日播报”也是完全排除手动,依赖自动程序运行的。
只要到了时间点,哪怕没有输入任何内容,它也会继续启动。
这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达成因果上的“必然”性——即保证赵天佑只要还处于正执委的管辖之内,就一定会在固定的时间听到播报,并在倒计时结束后坐上处刑椅,被顺利处决的结果。
然而实际情况却没有想象的那么顺利……
“报告首长,脑波无波动……”
在由美子第五次给出了相同的答复之后,龙岩示意了停止继续缩短倒计时的时间。
这不意味着这台机器在现阶段就失去了作用,因为处刑的流程还没走完。
“开始第二阶段,把处刑时间设定为明天早上八点吧。”
所谓第二阶段,是龙岩上一次实验中途才临时决定要加入的新流程。
如果说,在多次尝试长时间处刑失败的话,那么第二阶段就会开启……机器会直接设定处刑时间为明天,放弃长时间的预言,转为先以明天的“每日简报”为目标。
昨天的实验结果也是如此,第一阶段重复了二十多遍都不顺利,但第二阶段实验则是顺利成功了——当时由于第一阶段重复多次都没能获取结果,龙岩的心里其实已经放弃了。
或许赵天佑的回溯能力本身就是无法他们观测到的——简单来说就是,尽管在赵天佑的视角里,自己是死亡之后复活到了过去,但是对于原本的世界来说,赵天佑死了就是真的死了,根本没有什么复活可言。
倒不如说,这种情况才是可能性更大的一方才对。
所以龙岩当时是打算直接将赵天佑直接处决了事的。
然而,就在他们将处决时间设定为第二天,并打算联络司法部门准备对外公布的时候——赵天佑的意识,从未来回来了。
就像是当初延光把他刚抓来的那时候一样……他们成功观测到了赵天佑异常的脑波变动。
龙岩也因此提前从赵天佑口中得知了未来的讯息:
“【第六代正义】在【大灾厄】中身受重伤救治不及时,医生指出她至少会有半年时间无法苏醒。”
所以,他才早早就做好了准备,这才能在【大灾厄】第一时间联络好他所认识的人,做好了接应延光和受伤的【第六代正义】的准备……从而避免了赵天佑昨天口中提到的情况。
虽然相应的代价是,直到时间再次流转到明天九点之前,赵天佑的能力都是不能再次使用的,必须等到明天九点之后,才能继续发动。
不过这也无所谓。
现如今,由于希尔西第一时间得到了救治,没有出现昏迷的问题,只需在医院中调养几日便可以了。
【大灾厄】刚刚结束,还不清楚是否留有【余灾】,也不知道下一次【神谕】何时到来,世界经受不起【正义】半年的空缺,而这也侧方面地印证了赵天佑的价值。
龙岩终于再一次……尝到了这份“预言”的硕果的甘甜。
现在,他要再复刻一次这个成果。
明日的倒计时程序正式启动,龙岩满怀期待地等待着那幸运的苹果掉下来砸在他的脑袋上。
然而,这次却和昨天不同,良久的沉默之后,由美子给出了和刚才一样的答复:
“首长……脑波无变化。”
龙岩的眉头皱了起来——问题到底出在哪了?
其实他也隐隐有感知到自己遗漏了某些关键的地方,不然按照理论上来说,在相同的前提下,应该是可以复现出同样的实验结果才对。
(等等,相同的前提?)
目前这两次实验的前提真的是完全相同的吗?
表面上来看,虽然目前的两次实验都发生在相同的时间和相同的地点,也都是在第一阶段失败之后所进行的,但是……内在却有一个决定性的地方和之前完全不同。
那就是……实验的目的。
上一次的实验能够成功,与其说是必然,不如说是一场意外。
因为龙岩当时是抱着要处决赵天佑的想法开启的倒计时。
但是,这次实验则完全不同——龙岩其实压根没有想过处决他,甚至随时都做好暂停这个死刑倒计时的准备。
在这样的想法之下,“赵天佑会死亡”这件事在未来根本不会成为必然发生的事情。
因为自己得不到来自未来的预言,就一定会在死刑正式执行前,将倒计时给关闭。
这种心态,自然是不可能达成触发赵天佑死亡回归的条件的。
但矛盾的点也就在这里,龙岩越是想要得到未来的消息,就越不可能真的杀死赵天佑,赵天佑也就越不可能在未来被杀死然后死亡回归到现在,龙岩也就越不可能知晓未来。
结果就是:龙岩越想要窥探未来就越不可能知道未来,逻辑构成了死循环。
上一次之所以可以成功,就是因为龙岩在实验多次失败之后,是真的动了杀心。
除非……龙岩和参与实验的所有人员都能忘记赵天佑真的能够起到作用这件事,否则实验就不可能继续。
但是……忘记已经知晓的事情,这种事情,真的可以吗?
真的可以。
龙岩看了看自己的掌心……能够感受到那团涌动的力量正在呼之欲出。
他拥有来自第二代【正义】的【意识浸染】:可以强制使他人进入一种类似催眠的无意识状态。
但这个能力其实不算很强,因为它只是单纯地让主观意识失去响应,而不会影响行动。
龙岩的个人能力已经很优秀了,工作场合中也基本不会出现有得到这个能力的场合。
何况也不好用。
举个例子,如果在真人格斗中,对敌人使用这个能力,对方也依旧会进入一种电影里常常用来夸赞角色坚强的意志力的“哪怕失去了意识也在依靠本能战斗”的状态,甚至可能会因为消去了意识的影响,从而消除紧张从而发挥出原本发挥不出的实力。
只不过这个能力也有好处。
一个是,因为消去了意识,所以很多需要首先能“意识到”才能有下一步动作的功能也会宕机。
再举个例子就是:如果说对一群巡逻兵使用这个能力,虽然巡逻兵依旧会继续维持巡逻的动作,但你却可以直接大摇大摆地绕过他们,而不被他们发现——因为他们意识不到有人。
除非你手贱,非要动一下他们的身体。
如果用刚刚的格斗为例就是,或许对方可以通过训练得出的肌肉记忆和本能,在受击的第一时间做出相应的应对,但你如果直接从台上溜走,他也无从得知。
而另外一个好处则是:就像进入了催眠状态一样,这个时候的人其实是几乎没有“意志力”的概念的。
因此许多需要在他人松懈时才能起效的【意识浸染】完全可以趁虚而入。
而当年安洁莉娜做研究时,恰好就曾经制造出过一个可以干涉记忆装置——它的使用前提就是,被干涉者必须处于意识上不抗拒不抵抗的状态。
第5章 曾经
龙岩依稀记得安洁莉娜解释过。
这世界上存在一种金属材料,具有特殊的性质,可以捕获和储存【浸染者】们无意识中散发出的某种,“说不好是能量还是物质一类的东西”……
实不相瞒,龙岩刚听说的时候,其实是觉得扯淡的——
毕竟关于【浸染者】可能散发着什么能量或物质的猜想,其实早在【浸染者】刚出现的时候,就有许多研究员提出过了。
毕竟是个放在科幻小说里都不算稀有的设定。
而当时的研究结论则是……
【浸染者】并没有散发出任何,不属于目前已知的,全新的,或未曾观测到的物质或者能量。
所以,安洁莉娜口中,可以捕获【浸染者】散发物质的金属,其大前提就不成立。
就像声称自己制作出了一张可以捕获UmA的网……(UmA:未确认生命体。)
再加上当时盛传第一代【正义】在任期间,曾做过一件事——
他将部分物质做了改造,制造出了一种专门针对【不败浸染】的罪犯的建筑材料,用于监狱的构建。
而其后的第二代【正义】,也在就任期间,为世界各地的监狱,做过独特的补强。
第四代【正义】更是直接让监狱的建筑材料本身,拥有了某种不为人知的特殊性质……
传说这种具有特殊性质的材料,和【正义】一样能让人获得【浸染】。
也有说法称用这种材料可以制造出一种新药物,同样也能将人变为【浸染者】。
它们还给这项针对监狱建材所衍生的新技术起了个很像那么回事的名字——【人工浸染】
这个说法当时轰动可不小,也真的让许多人开始想方设法地想要取得这些监狱的建材。
不论是罪犯,还是那些对此深信不疑的狂徒,甚至狱警都绞尽脑汁地……
要么吞服,要么抠取,甚至还有直接强拆的……
而安洁莉娜和龙岩提起这件事的时候,正是这传说大行其道,但还没有官方出面进行辟谣的时间点。
这个谣言的影响力或许已经大到当时在任的研究员也不确定是真是假了……而官方的沉默更是助长了大家的猜测,从而让谣言变得更加“可信”……
不过好在国家也不会由着这种行为,所以也及时做出了管制,只不过对于这种材料是否真的有用,却也迟迟都没有公布结论。
这也导致龙岩当时也误以为这种材料真的有什么神奇的力量,而安洁莉娜则是不知道从哪里猫来了一块儿建材,然后自己瞎鼓捣了一下,结果真的成了……理论,则是她对着答案胡诌的一个看似自洽的猜想。
直到安洁莉娜成为第五代【正义】上任的时候,才有权威机构将研究结果公布了出来,进行了辟谣。
所谓的监狱建材根本没有什么特别……
虽然【正义】参与监狱构建确有其事……
但第一代正义只是利用自己的学识和能力,制造出了些许坚固但相对更轻便便宜的材料而已。
第二代正义也只不过是针对如何对付【意识浸染】给了些监狱建造的意见。
第四代正义更是直接,几乎每一个【时间浸染】的罪犯她都会亲自处理。
能交给正执委的,就将他们的时间能力剥夺,
正执委没办法处罚的,她就直接代为行刑……
这从而直接从根源上杜绝了需要干涉监狱材料的可能……最多最多,也只是提示了一下,监狱的建造,要从引力干涉的角度思考,从而启发了后来的人,建造了现在以干涉【时间浸染】的感知为主的监区而已。
所谓的【人工浸染】技术,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一场狂欢最终却以闹剧收场,刚好龙岩当时正专注于晋升,辟谣后,便没有再多想这个事情……
直到后来有一天回家,延光突然冷不丁指着自己身上一干二净的西装问他:
“你干什么了?怎么把身上搞成这个颜色?”
龙岩才第一次产生了些许察觉……
但当时他还没有将这个事情和安洁莉娜的理论联系起来。
直到后来,延光突然在大学的一个暑假说要参加一个国外的夏令营。
龙岩清楚记得那是1019年的7月,岸边琉璃牺牲的第三年……
在第四代【正义】在全世界的面前被【邪恶组织】公开被处刑后,延光就变得不太爱出门了。
所以,当时的龙岩并没有阻止他,反而还觉得非常欣慰,鼓励他多出去走走。
结果,等到延光回来后不久,第五代【正义】竟因受到了【邪恶组织】的狙击而殉职。
紧跟着,没过多久,龙岩就被告知——
延光已经被安国列为了参与谋害第五代【正义】的高度嫌疑人之一。
理由是:他在今年八月份,在安国当众拆穿了安洁莉娜真实身份。
尽管安国当时已经第一时间封锁了消息渠道,但后来的狙击却还是发生了……
理论上第五代【正义】完全可以再次修改因果,让【邪恶组织】无法锁定她的身份才对。
因此安国怀疑是延光串通了【邪恶组织】,参与了后面针对第五代【正义】的狙击计划。
而安洁尔特复兴国的【群起正义】更是行动迅速,下手狠辣,在龙岩知道消息的时候,延光就已经被她带走了……
这可把他急坏了……
他是万万没想到,延光出国的时候还出了这么一件事……
不,不对。
龙岩其实应该想到的,或者说他其实早就隐隐察觉到了延光出国好像有什么别的目的。
延光和岸边琉璃感情深厚,一直视她为重要的姐姐。
许多人都不敢相信第四代【正义】竟然败在【邪恶组织】手里,但最无法接受的人一定是延光。
“那个无敌的姐姐不可能在正面战斗中输给任何人,肯定是她亲近的人,在她没有防备的时候谋害了她……”
岸边琉璃刚刚牺牲那几天,延光曾经疯了魔似的,每天都哭喊着求龙岩彻查岸边琉璃身边的所有朋友。
不论龙岩如何对他解释“正义的选择是随机的”“不存在杀死【正义】就能成为下一代【正义】的说法”,延光始终都听不进去……
龙岩当时也很悲痛。
多年的战友,本来以为会成为唯一一个不会被【灾厄】打败的【正义】……最终竟然会是以这样的方式离开。
他也不知道如何安慰延光了,更不可能说出“你不能这么想,因为你姐姐的牺牲其实是注定的”这种话……
后来,还是延光自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关了整整两天。
等到他出来的时候,这个事好像就这么不声不响地结束了……
第6章 麻木
虽然延光嘴上不提,但龙岩其实知道——延光心里肯定还是倔强地认为,是岸边琉璃身边的人觊觎【正义】的身份,所以才出手杀害了她。
但是那时候的龙岩却又不知道怎么才能劝延光放下仇恨,所以他能做的就只有劝自己。
“他这么想那又怎么样呢?”
“你看,他现在不是已经不提了吗?”
“以后他早晚会懂的。”
“而且安洁莉娜也不可能被他怎么样。”
“能修改因果的能力,他都不可能找得到她……”
但他想错了。
大部分人与人产生的矛盾,就像是走在路上被偶然飞来的垃圾砸到一般。
你会觉得自己倒霉,说严重点也只是反感和恶心。
但远不到仇恨的地步。
但如果,一个你一直当做好朋友的人,加入了霸凌你的人的阵营,朝你丢过来一个垃圾,那性质便将截然不同。
最刻骨的恨往往来自最深沉的爱。
可以说,这世上所有仇恨的背后都有爱的推动。
如果你爱着自己,就会痛恨命运降下的苦难。
如果你深爱父母,就会痛恨他们对你的暴行。
如果你深爱家人,就会痛恨杀死他们的罪犯。
如果你深爱国家,就会憎恨践踏土地的敌人。
一个什么都不爱的人,对什么也都恨不起来。
爱的反义词不是恨,而是麻木。
延光的恨,就来自于自己对好不容易得到的亲情被无端剥夺——一个从未温暖的人得到了温暖,是绝对不可能原谅那个再度将其夺走的人的。
龙岩低估了延光的恨意,也万万没有想到,延光竟然真的能在全程不被他察觉的情况下,查清了岸边琉璃过去所有的关系网,并将嫌疑精准锁定在了安洁莉娜头上……
而最让他没想到的则是——他竟然真的找到她了。
当时的安国可谓是来势汹汹,寸步不让,延光被他们的【群起正义】带走,也肯定是九死一生,随时都会有危险。
好在,龙岩这么多年来,也是足够了解延光。
事发之后,他第一时间去到了延光的房间。
并在他的电脑及废纸篓里,翻找到了部分潦草的行动计划书的草稿。
同时,他这也是第一次知道了所谓【间接浸染】的概念……延光就是靠着这个东西锁定安洁莉娜的。
而龙岩也是在这关键时刻灵光一闪——延光能看到的,大概率就是安洁莉娜曾提到的,那所谓【浸染者】散发着的某种东西……
【人工浸染】的理论并不是天方夜谭!
而这将成为唯一可以拯救延光的机会。
于是,龙岩立刻开始重新整理所有安洁莉娜曾提到的各种理论,包括她有意无意透露出的所有蛛丝马迹。
随后连夜奔赴逢鹿山,找到了当年曾用于干涉世人对延光和常渊记忆的“记忆干涉装置”。
这东西一直都就放在逢鹿山正执委里,因为其“金属核心”早已被安洁莉娜带走了,剩下的机械部分,当时也只是一个没什么价值的空壳,于是龙岩就把它一直留在了黑室里。
没有想到这么多年来,逢鹿山正执委的成员,竟从未有人再度启用过这间黑室,也没人发现这个东西。
也不知是逢鹿山治安太好,导致执行员根本无需进入行刑场,
还是说第五代【正义】解决【灾厄】的能力太强,导致他们悠闲到压根没有需要启用黑室的必要。
但这些问题先放一边。
逢鹿山的正执委的作风,反而帮了龙岩大忙,他带着这个装置,连带着自己所了解的安洁莉娜的理论,一起上报给了中央。
虽然装置,早就已经无法使用,但好在这份报告还是引起了高度的重视。
龙岩也借此成功得到了可以换回延光的筹码。
当时中央派了不少人和当时的安洁尔特·复兴王国进行秘密谈判。
奇怪的是安国的女王虽然还是表示了强烈的愤懑,但对会面的答复却意外的干脆…半天的时间不到,红国就得到了同意的回应。
而谈判的过程也是有惊无险。
最终,绯尔红国成功以【人工浸染】的巨大价值,说动了安洁尔特,并以龙岩所上交的激发装置原型,交换回了延光并护送其回国。
至于金属核心的存在与【间接浸染】理论,则被红国按下,留作暗中研究。
若是没有龙岩的行动,原本安国是肯定会将延光视为【邪恶组织】的一员,把他的身份,和那些直接参与了第五代【正义】的谋杀的嫌疑人一起,对外公布的。
但好在他行动迅速,最终延光在安国的活动记录被列为了机密进行封存。
其涉嫌谋害【第五代正义】的事情也被勾黑,若没有最高级的一批权限,便无法查看。
而在这场事件过去之后,一个名为【人工浸染】的崭新计划,也在红国被秘密提上章程。
很快,一位名为皇甫兰的少女的她的论文《关于金属铋对部分浸染者的优先级干涉现象的观测统计及幻想物质“判子”的存在猜想》,进入了正执委的视野……
“首长?这个实验结果……我们还要继续等下去吗……”
久远的记忆不禁让他愣神,而执行员的话则是让龙岩的思绪重新回到现在。
如今,红国已经基本上可以锁定,安洁莉娜提到的特殊金属中,最主要的成分应该就是铋金属了……
但是关于核心的具体组成,却还是不够明朗。
哪怕是皇甫兰,目前也只是将其作为一种【防弹衣】来制作的,还远没有达到预想中【人工浸染】的效果。
设想中的【人工浸染】能够让普通的【执行员】也拥有和【浸染者】一样的的战斗力……理论上,甚至拥有可以让士兵同时使用多种【浸染】的优点。
等于说是曾经千万里挑一的【易浸染体质】,可以批量制造……这对红国的战斗力提升将不可估量。
龙岩的想法是……
或许应该让皇甫兰先不要再继续拘泥于【判子晶甲】的方向,而是先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根据当时安洁莉娜的学术遗产,重新复刻出“记忆干涉装置”……
然后,只要通过这个装置,和自己的能力联合,就能成功将他们对赵天佑的记忆做出修改,从而让这个能力可以永远不停的发动下去……
第7章 托付
“三位顾问,我们到了。”
总算是结束了这场长途跋涉。
刚从车上下来的时候,有一点恍如隔世的感觉——却没曾想下了车以后更是如此。
本以为出来以后,闻到的会是和车内完全不同的,冷冽又清新的空气……
但实际上却完全不同。
刚一下车,一股汽油味便直冲脑门。
紧接着就是说不清是池塘还是臭水沟的酸味溜了进来……
灰蒙蒙的天空更是直接明摆着道出了“空气不好”的事实。
鹿聆霜忍不住眯起眼睛背起耳,打了个喷嚏:
“哈啾~”
常渊走到副驾驶的门边,执行员颇有眼力地降下了窗。
常渊:“后面那棵洋槐树是不是倒了,没砸到人吧?”
“谢谢顾问担心,当时大家都在准备出外勤来着,没有伤着的人。”
延光则是环视一圈这比起往常略显得空旷的正执委,问道:
“所有执行员都外派出去进行灾后救援了吗?”
“倒也不是,您看我不是就留在这里了嘛哈哈哈。”
对方笑呵呵地回应道。
然而延光的眉头却几乎微不可察地轻皱了一瞬。
四周安静的可怕,曾经在总部门口就能听到的口号声,哨声,脚步声,此刻全都消失不见了……
见上头似乎并没有安排人来接风,常渊率先提议:
“要不我们直接回办公室吧。”
鹿聆霜和延光点头表示同意,刚要起步,就看到宣传部的部长——清湘文迎面跑了过来:
“哎啊!你们三个!”
他手里还端着一个传阅板,等到跑来旁边的时候已经气喘吁吁:
“不好意思哈三位,”
“这边因为【大灾厄】刚结束,总部大部分人都去外出救援了,所以没人接会。”
延光连忙主动上前,从容不迫地露出自己招牌式的迷笑:
“没关系的湘部长,非常时期,执行员肯定得要到需要的地方去才对。”
鹿聆霜也凑上来,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我们接下来的工作安排确定了吗?”
清湘文则是抚了抚自己的后脑勺,表情略显为难:
“龙岩好像在忙些什么事,我这边暂时没办法联系到他……”
常渊嘀咕了一句:“那怎么办……”之后看向了延光。
三人这次外出任务发生了很多事,肯定是要当面向龙岩汇报的。
何况还有间谍的问题要解决。
虽然延光说他心里有数,但却似乎一直在担心隔墙有耳似的,不愿透露更多。
这搞得常渊也不敢露出太明显的态度了。
“要不三位顾问先回办公室?我再去问问……?”
清湘文提议道:
“或者,也可以先来宣传处坐会儿?”
“你们仨这次可是立了大功啦,往后面肯定要找机会好好宣传宣传你们的事迹……”
他如是说。
鹿聆霜:“我都可以……反正接下来也没有机会闲着了。”
常渊:“我也都行。”
最终,两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延光的身上。
显然,这是将决定权交给了他。
“……嗯,要不我们还是先回办公室吧。”
延光的意见也很中肯:
“任务报告到时候是肯定要写的,比起忙得来不及写,不如现在就回去赶紧动笔?”
他提议道,随后向清湘文道歉:
“不好意思哈,湘部长,宣传处那边可能暂时不方便了……”
清湘文见延光这么客气,似是惊讶地上下打量了一下延光,随后连忙毕恭毕敬地回道:
“没关系的三位老师!”
“你们也刚回来,好好休息才是正事。”
“那我就不多叨扰啦,你们请便……”
说罢便满面堆笑地先行离开。
“你们先上去吧,我有点事等会儿……”延光道。
另外两人点点头,也朝着另外一个方向的办公楼走去,而延光则是拿出手机,先给龙岩发了条消息:
“我们回来了。”
等了约莫两分钟,见没有人回,于是又拨通龙岩的电话……
“您好,【灾厄】重建期间,常规通讯信号将会受到影响,您的电话可能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接通,请您耐心等待……五分钟后若仍未接通,请尝试重拨。”
在机械的女播报员提示音之后,一阵清幽的纯音乐开始播放,延光耐心的等待着,一直等到五分钟后音乐放完,电话响了三声后自动挂断……
“也是……【大灾厄】刚结束,估计他也到处忙着呢。”
延光自言自语了一句,随后收起手机往办公室走,走到一半的时候,突然听到短信的提示音,是龙岩发来的:
“我在忙,接下来要做的一些事情,我已经写成清单,和一个权限卡一起放在你办公桌的抽屉里了。”
“出了学校,就不要学生思维……差不多要开始学着自己安排工作。”
上来就是一通说教,延光无奈地叹了口气,刚想回,对方的消息就接二连三地发了过来:
“我这次先打个样,这次之后就要开始学会自己安排工作。”
“你们不是士兵,不用每次都等我们说了才开始工作。”
“搞清楚自己岗位的职责。”
“那张权限卡是用来开启【黑室】录入的,只能刷一次。”
“在bR(我是说黑室)门口的机器刷完后的五分钟内,让其它几个顾问把自己的通行证刷在上面。”
“这样你们以后就可以用通行证进入bR。”
“我给你和常渊权力,你们可以不用向任何人报备。”
延光发消息回道:“鹿聆霜和其它两个顾问呢?”
然而龙岩没有回应,只是继续自顾自地发着消息:
“如果今后有事需要保密讨论,随时都可以启用bR。”
“等后面录入虹膜和指纹,以后不用通行证也可以直接出入。”
“其它的各项事宜,我已经都写在清单上了,我不告诉你怎么做,你自己安排。”
等到他说完这一切之后才补上了一句:
“鹿聆霜是行政处的,本来就不用报备。另外两个顾问还要在观察一段时间。”
“你不用管,专心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延光无奈,只能发消息回道:
“好,我知道了。”
第8章 像这种正经的角色就是要用窘迫和无语和羞耻狠狠拷打才好玩
回到办公室,鹿聆霜和常渊已开始埋头写报告。
延光环顾了一圈:“芊芊和皇甫兰呢?”
常渊头也没抬:“没看见,你找她们有事?”
鹿聆霜则是皱了皱眉,其实从下车开始她就隐约察觉到了延光似乎有些焦躁——
尤其是他还刻意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这反而让鹿聆霜也产生了一股说不上的烦心感。
是间谍的事出了什么岔子?还是关于【绝地天通】?
鹿聆霜真的很想知道延光究竟看到了什么他们没看到的风险。
但她也明白,这事儿肯定不能直接问出口,所以只能先刺探一下他的态度:
“延光,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们?”
然而延光却只是耸了耸肩:
“哪有,别瞎想。赶紧忙自己的去。她俩还欠我钱没还呢。”
说罢便回到自己的办公桌上,开始鼓捣他的抽屉。
又是这副装傻充愣的样子。
看来情况比鹿聆霜想象的还要糟糕些……
延光虽然什么都没说,但也什么都说了——连顾问办公室都不能畅言。
“我这边可以通过行政处后台看到他们现在在哪,要帮你查下吗?”
于是,鹿聆霜也作出一副闲聊的样子,漫不经心地问道,但眼睛却借着电脑屏幕的反光,留意着延光的动静。
“哎……是嘛,厉害啊。”
他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文件夹,又漫不经心地翻着,像晨间看报的老大爷:
“看看呗……”
这三个字轻得像是从他口中飘出来似的,几乎会让人忽略,但还是让鹿聆霜捕捉到了。
“那就……看看?”
鹿聆霜这句话是冲常渊那个方向说的,说完便转过身去,打开电脑。
而常渊好像早已从两人对话里听出端倪,立刻起身道
“你们渴不?杯子给我,我去给你们打点水。”
鹿聆霜:“谢谢。”
延光:“嗯!对,正好把你桌上那茶叶拿过来我尝尝……”
常渊:“美得你。”
话是这么说,常渊还是拿起自己桌上的茶叶罐朝延光这里走来。
到了延光旁边,把茶叶罐“咚”一声拍在桌上,他却并未停留,而是径直绕到办公桌后,俯身检查——
延光则是装模做样地开始感慨:“哎,还是你的茶叶香啊。”
大约十几秒后,常渊直起身,朝延光摇了摇头:
“当然,我这儿就没有次货。”
延光朝鹿聆霜那边使了个眼色:
“那可不,白嫖的总是香的。”
常渊立刻会意:
“鹿聆霜,你杯子也给我吧。”
“你拿去~”
鹿聆霜滑开凳子,给常渊让出空间。
而常渊则是如法炮制地检查了一下鹿聆霜的办公桌的死角,同样也很快抬起身。
但这次却是神色凝重地对二人点了点头。
延光突然站起身,用力推开自己的转椅,滑轮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吱嘎——”长音:
“我靠,鹿聆霜,你这电子版报告怎么写的,太不厚道了!第二节这里是你写的这样吗?当时是我先联系的张祝顺,比你记录得早了二十分钟好吧!”
鹿聆霜心领神会,立刻用力拍了一下桌子:
“咋成你的功劳了?没我你当时早就把人跟丢了,这儿能提到你名字就不错了。”
“你乱说好吧,人跟丢能怪我吗?”
而就在这持续几秒的、由推椅子、争论、拍桌子构成的噪音的掩护之下,常渊迅疾而精准地再次将手探入桌底,随后缓慢有力地从那桌下死角的位置,用指尖捏出一个指甲盖大小、与桌底同色的薄片……
它被巧妙卡在桌板与金属支架的夹缝里,一根几乎看不见的半透明细线连接在上面,沿着桌腿内侧的凹槽向下延伸,消失在办公桌下的电源插座隆起中。
一个正在偷电的窃听器。
“你这杯子里留的什么东西啊?之前没喝完的饮料?”
常渊捻起这东西,没有声张,只是用询问的眼神看向延光和鹿聆霜:
“我给你倒了啊。”
延光迅速而坚决地摇了摇头,然后伸出手指,点了点自己桌底,鹿聆霜立刻接话:
“你别动,就留在底下。直接拿水泡上就行。”
常渊了然,于是提高了音量,语气自然中带着点嫌弃:
“你不嫌脏啊?”说着却已经小心翼翼地将那个窃听器粘回原处。
鹿聆霜:“嫌什么脏,不就是一点儿饮料底儿嘛。”
延光:“你就别管她了,赶紧去吧。”
常渊没再作声,直接离开了办公室,过了一会儿后,果真端着两个纸杯回来了——刚才那个情境,他着实没这个闲手去接两人的茶杯。
“喏,小心烫。”
先将其中一杯递给了鹿聆霜。
“谢啦。”鹿聆霜双手接过。
随后又走到延光这边:“你的。”
“谢谢”,延光正翻看龙岩的任务清单,接过水,语气自然地接上了话:
“哦对,关于接下来的工作安排已经敲定了,龙岩给了我留言,让你们接下来听我安排,都没关系吧。”
两人一起点点头,延光满意地笑了笑,对鹿聆霜说道:
“刚好,小鹿,查到另外两个顾问的情况了吗?”
鹿聆霜:“查了。没外勤也没病假,应该就在单位里忙。”
延光:“好,那你通知一下她们两个,忙完直接去执行处跟我们会合。有些工作需要当面交接。”
常渊从延光桌上把自己的茶叶罐头拿了回去,坐回自己的位置上——既然延光主动开口,说明当前话题即使在窃听下也能谈,于是主动问道:
“具体要做什么呢?”
延光则是照着清单上开始念了起来:
“先把之前没审完的人都过一遍,早点放回去,免得家属担心。聆霜你负责剩下那几个记者;我把那个女明星的问题理清楚;常渊……”
他顿了顿,抬头:“肖倩怡和她两个朋友,交给你审,没问题吧?”
常渊显然犹豫了两秒,思索了一会儿才答应道:
“好……可以。”
反倒是鹿聆霜有些疑惑:“肖倩怡是哪个?哦——是不是之前在单位门口装你女朋友的那三个傻……”
话说一半,她突然反应过来,捂住嘴,十分浮夸地睁大了眼睛:“不是吧……常渊……那是你对象哇!”
常渊显然是被戳中了什么,别过头,面无表情地回道:“不是……”
“那就是暧昧期咯?”鹿聆霜立刻下了定论,随后发出说不清是赞叹还是嫌弃的怪声:
“咦——想不到你居然喜欢那种类型,啧啧啧……”
说完还连忙摇了几下头,一副“过来人”的模样。
常渊有点绷不住了,咬牙道:“啧,就你话多。都说了没有。”
延光则是绷不住笑了半声,而这个反应立刻就被鹿聆霜注意到了,马上就猜到延光肯定是知道了什么了。
“呜哇,嘴硬!还不承认!”鹿聆霜立刻反驳道,随后拿起自己的传阅板和圆珠笔,起身时在常渊桌边停留片刻,压低声音道:
“小渊子啊,听姐一句劝。”
“那女生虚荣心强着呢。”
“人家想要的只是‘一个在正执委工作的男朋友’而已。”
“至于是不是你?人家无所谓~”
“就是专门搞暧昧吊着你玩儿,把你当条鱼养着骑驴找马的。”
说完还拍拍他的肩膀,常渊真的觉得有被烦到:“啧!”
鹿聆霜完全不在意,一边朝门口走一边语重心长地嘱咐:“你可想清楚了哈!最好趁这次机会做好断舍离!姐姐我就不多说了……延光!我先去执行处等你哈。”
延光也起身,走到常渊旁边,忍着笑意,学着鹿聆霜的样子拍拍常渊肩膀:
“加油吧。”
说完便带上自己的东西径直离开。
常渊盯着两人先后消失的门口,表情极度无语:
“你们两个……是不是盘算着早点去早点搞完自己那边,好来我审讯室看笑话呢?”
无人回应。
他叹了口气,连忙抓起资料,也朝执行处赶去。
第9章 IP火了后想出续作捞钱只需找个能担任小三的新人物登场就行
【大灾厄】的海啸过后。
由于以太国内陆可供栖身之处,已被当地居民和临时迁来的迈尔斯军队占据殆尽。
原本居于华尔斯查斯的以太人,只得提心吊胆地重返更临近海水的东半区。
于是,曾被视作神圣之地的华尔斯查斯神谕教堂,变成了新的难民营。
只不过现在是教堂也全然没有以前的样子罢了——
海水裹挟来的海底垃圾和黏腻的未知沉淀物,将原本圣洁洁白的大理石地面完全污染。
曾经辉煌庄严的教堂也被冲得塌了大半,只剩下部分中空的结构摇摇欲坠地悬在头顶。
残破的玻璃窗透着寒酸的阳光点点,礼拜堂的椅子也全都不知去向……
就连以前用来承装圣果的黄铜果盘,也被海水冲上了屋顶,此时正因为压强还是什么的关系,吸在了天花板上,迟迟不肯落下。
然而这般残破的景象之下,礼拜堂中央那尊以六棱锥为头部的人形“以太大神像”竟丝毫没有受损。
一抹天光恰到好处地打出一道光柱,斜着打进教堂,为祂增添了一抹神秘。
光影的终点,落在一个娇小少女洁白的脚边……
17岁的以太教会圣女——泽荻莉亚(tzadiliah),此时正身着以白色为主色调的华丽道服,跪在地上。
她自小便身子孱弱,力气很小,4.72英尺的身高,95.28磅的体重……
若没有侍女照看,风一吹就晕,天一冷便病。
但尽管如此,她此刻却还是忍着自己颤抖和咳嗽,跪坐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
右手手心向上垂在膝盖之上,左手握拳放在胸口——这是以太神教的祈祷姿势。
跪坐时膝盖的朝向是忠诚之所在,捂住胸口是心动的姿势意味着爱的表达。
它象征着信徒会将自己的忠诚和爱意尽数奉献给以太大神。
“圣女大人……”
一个畏畏缩缩的男性声音自身后响起,莉亚平静地转过头去。
是前不久被老教皇推荐过来的文书官。
她见过这个人的资料,也听身边的见习修女没提到过。
这个男人之前是在以太国的【群起正义】埃尔·阿斯伯格身边担任翻译的。
莉亚一直都不怎么喜欢阿斯伯格嚣张跋扈的风格,显然其他人也这么觉得。
所以当后来埃尔·阿斯伯格在波尔波勒的任务过程中意外死于联邦国的轰炸的时候,作为随从翻译的这个男人也失了权势。
所以才夹着尾巴逃到教会,凭关系当了这个文书官……
“怎么了西蒙?”
“您……您记得我的名字?”
“这是当然的。发生什么事了?”
翻译官忍不住有些鼻子发酸——他在埃尔·阿斯伯格身边那么多年,对方从未问过自己叫什么。
而自己这才是来这里工作的第一天,甚至是这才是他第一次面见圣女,对方就已经记住了自己。
“我……我……”
西蒙一时间有些不知该如何表达了。
也莉亚并不催促,目光带着关切:
“怎么了?是第一天工作还不适应环境吗?我可以让护卫把你送回去休息……”
“不……不,不是这样。”
西蒙吸了吸鼻子,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专业:
“侍女长托我带话给您,信徒们已经知道您来这里了,很多人都堵在门口,希望能见您一面……”
莉亚一只手扶着地面,缓缓站起身:
“我知道了,麻烦你转告一下侍女长,我马上就到。”
她站起身,因为刚才的久跪,此时的裙摆已经变得泥泞无比。
但随着她动心起念,那些泥巴就像打在伞面的雨滴似地,自裙摆上滑落,很快便让教服回到了如初的洁白。
(是【时间浸染】……)
西蒙一眼就注意到了这个异象,心里免不得生出一阵敬畏,随后恭恭敬敬地垂首退下。
娇小的圣女则一直等到西蒙的身影完全消失,才轻轻舒了口气:
(刚才那下应该是足够吓唬吓唬他了吧……)
自己的力量没什么了不起的。
虽然名义上是【时间浸染】,但实际的效果,也只是起个【恢复】的作用。
4.72英尺的身高,95.28磅的体重,身体不好,力气也很小,没有侍女帮忙,甚至连易拉罐都扣不开。
这样的自己,如果不是那一袭华丽的圣女礼炮多少撑起了些许气场,自己站在高大的圣殿石柱旁看起来只会像是个懵懂的小孩……
她的父亲总是在担心她的处境,总是强调她要让自己看起来强大,圣洁。
父亲要求她给所有人心中留下一个不可侵的圣女的形象,同时做好花瓶的本分,不要节外生枝,让别人发现自己其实非常娇弱。
毕竟,她甚至打不过街上随便一个与她同高的小孩。
但说实话,这样装着样子,莉亚也觉得累了。
尽管她个头很小,力气也不大。
但是,如果可以选择,她想要做的不是圣女,而是【正义】。
就像是自己的名字那样。
她想要成为的,不是一个只能日日被人赞美容貌如何美丽圣洁……
一个只能供人膜拜,听人祈祷的“圣女”。
根本比不上可以真正抵抗【灾厄】,拯救世人的【正义】。
但是,她也深刻的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自己没有了不起的【浸染】,也没有强壮的体格……
4.72英尺的身高,95.28磅的体重,没有侍女帮忙,甚至连冰箱上层的饮料都偷喝不到。
哪怕是成为【群起正义】,也不会有任何作为。
尤其是她亲眼目睹了那个真正拯救了世界的第六代【正义】在眼前现身的时候……
那是个圣洁的女孩……
尽管私下里她已经听到有很多教会的人在私下讨论,说她是波尔波勒人……但哪又怎样?
莉亚不理解,那些以肮脏,践踏,亵渎为名去辱骂她的人,真的如他们所幻想的自己那般高贵吗?
同样,被冠以圣尔·泽荻莉亚这个名字的自己,难道也是从出生起就比波尔波勒人高洁吗?
莉亚很清楚,显然不是。
人的高贵和低贱永远和出身无关,而是取决于他做了什么事。
违背神的敕令,背地里诅咒,谩骂他人的人,纵然生于圣都,亦是卑贱之徒。
而无顾曾经的怨恨,无条件无差别拯救所有的世人于水火之中的女孩……
就算她出生在泥泞的沼泽里,也是高洁如圣灵的存在。
圣女泽荻莉亚,真心向往着和那个出生于和自己敌对国家的【正义】并肩站在一起……
但是她清楚,这是不可能的。
第10章 审讯
一切都按照延光一开始所安排的进行着。
到了那边之后,常渊没看到鹿聆霜的身影,估计她已经开始自己的工作了。
鹿聆霜负责审问的是那些之前还没有审问完的记者。
延光则是负责当时那个出现在现场可疑的女明星和她的随行团队成员。
然而常渊这边则是有些许变动……分到他这边的不是之前说好的肖倩怡与她的朋友们,而是换成了——汉姆·斯特劳斯。
准确来说,是被鹿聆霜逮捕并带回【正执委】拘禁的汉姆·斯特劳斯的分身,【火】。
拿到这个分配名单的时候,常渊不由得看了一眼延光。
“怎么了?有啥问题吗?”
对方依旧报以一贯的笑容。
“没什么。”
常渊对此选择了默认——他其实本来就不是很乐意去审肖倩怡。
倒也不是因为他有什么情愫,主要是他担心这不合规,现在换成了汉姆的分身倒也为他省了麻烦。
看了下历史审讯的记录,这个人之前也是也由正执委的其它成员轮流审问过了。
但结果是不论问什么他全都只字不提,显然是一块儿难啃的硬骨头。
可哪怕难啃,常渊也只啃下去了,况且,说不定也没有他想的那么困难。
常渊在竞选顾问的时候学习过相关的知识——对付这种人,有一种处于灰色地带的审讯策略:疲劳审讯。
虽然红国在常规性审讯上禁止了这种做法。
但是,面对汉姆这种极度威胁国家安全的人,自然有另外一套说辞。
哪怕事后被告发,也能将其全都挂靠在所谓“必要的强化审讯策略”上。
通常来说,就是通过换着顺序,提问同样的问题,在环境上制造“非刻意的不适”,如强光照射,细微噪音,相对闷热或湿冷的环境,以及各种压力话术等,消磨被审问人的意志,从而迫使其开口。
不出意外的话,这个【火】这几天已经走了好几遍这个流程了,大概率也已经已进入了疲劳期。
而有个比较偏门的经验是,如果这个时候从严苛的压力审讯切换为以平静态度提问,反而会更容易成功。
毫无疑问,论保持平静和不受影响,常渊是所有人都会想到的第一人选。
于是,等到审讯室方面做好了相关准备之后,常渊便首先入席,一边做着准备,等待着执行员将人带入。
戴好耳麦,将桌面上的强光手电支架放到桌下,一边重新翻阅着资料,一边在翻页的间隙观察环境——
头顶的摄像头闪烁着点点红光,面前则是以强化玻璃隔绝着审讯人和被审者,里面的声音可以传到外面,但常渊这边的声音只有大家面前的手动式麦克风时才能被听到。
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常规的审讯空间,如果对面天花板的消防喷头没有喷水的话……
大约五分钟后,消防喷头关闭,两名执行员走了进来。
一个开始擦拭刚刚喷洒时溅到玻璃上的水,另一个则是双手拎着一个冒着白汽的塑料提篮——从外表上来看,那里面应该是放了一大块儿干冰。
“不好意思顾问,让你久等了,我们现在就把他带进来。”
执行员利索地擦好了玻璃,随后向常渊敬礼,转身出门,不久后便压着【火】走了进来。
常渊瞟了对方一眼——这家伙和如今的资料照片上简直判若两人。
原本脑袋上头发和胡须胡子被剃了个精光,暴露了他有些许皱巴以及发红的皮肤。
看起来简直像个褪了毛的病鸡。
他身上穿着的橙色囚服看起来像是从垃圾桶里捡回来的,带着些许不正常的漂色。
应该是经过硼砂之类的阻燃剂浸泡处理后残留的结果。
裤腿只遮挡到膝盖稍下的位置,在房间惨淡的灯光下带着些反光。
这个长度的设计显然是为了杜绝结绳自杀的可能性。
而帆布材料本身也几乎不可能被撕开,即便成功,宽度长度也极不可控,只能变成“布片”而非“布条”
并且针对汉姆的能力只要有任何一个火星都可能触发的特性,他的衣服还特意去掉了金属拉链并改成了纽扣。
仔细看看,上面还残留着拉链链条被拆下的缝痕……
常渊心里不由得对这一整套方案的实用性和经济性感到一阵欣赏,就在这个时候,耳麦里突然传来了延光的声音:
“怎么样,我设计的服装和方案。”
常渊一愣:“是你负责我们的审讯指挥?”
正式审讯和常规问询不同,通常是内外分工的。
外部的指挥员负责给审讯员下达审讯指令,掌控审讯走向,也有可能负责多场审讯的同步进行。
而内部的审讯员则是依据自身的经验和审讯员的指示执行审讯。
延光的声音此时听起来有些惋惜:
“本来可以是的,但可惜……我也有要忙的事,这次实际负责指挥的是小鹿。”
“ciallo(∠?w< )⌒☆”
延光刚说完,鹿聆霜故意搞怪的声音就从耳麦里插了进来。
常渊:“……”
看来实际的任务分配和延光在顾问办公室说的其实是完全不一样的。
延光:“等你亲自走过一遍审讯流程后也可以坐我们这个位置了,我和鹿聆霜也是这样。”
常渊思索了一会儿,看来在自己不在期间,其他人已经领先自己很多了——延光刚刚甚至透露出他设计了【火】的囚服和收押策略。
针对不同的【浸染者】,设计出有效,经济的不同的处置方案,这正是执行处的核心工作之一。
能参与这种事务,说明延光已经开始正式履行起一个专属于执行处的顾问的职责。
而鹿聆霜作为行政处顾问,听她说,她也马上也要开始大量灾后的行政工作。
常渊看出来了,他们两人都将在他们的本职工作上走进更加深入,更加专业的领域……
“知道了,我不会拖后腿的”,常渊回道,良久,又补了一句,“衣服设计的不错。”
“欸——爽了。”
耳麦里传来延光已经走远的声音和紧随其后的关门声……鹿聆霜随后续上了对话,一反刚才的调皮,换上了冷静专业的语气:
“常渊,做好准备就开始吧。”
“这人是我亲手抓的,审讯资料我这边也有一份和你一样相同的。”
“上面有任何写的不清楚的地方,我会给你做补充。”
“其他关于审讯方式方法以及技术相关的问题,你也应该都学过了,照着去做就行。”
“实在不行,我旁边还有执行员可以随时做指导。”
“最后,别忘了拿遥控器打开录像机。”
常渊点头,将录像打开:
“设备我都已经开启,可以开始了。”
第11章 一想到等会儿你们看完什么反应我就想笑。
“姓名。”
审讯开始,常渊按照流程先询问了基本讯息。
对方似有些讶异地抬起头来——通常来说,对面都是会先用那个强光手电先照一照自己才是。
男人先扫了一眼桌面——手电不在,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些:
“汉姆·斯特劳斯……”
“国籍。”
“没有。”
“……”
常渊面无表情地盯着他,没有说话——关于国籍的回答已经在资料上记载的很详细了。
鹿聆霜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
“不用纠结他的回答,常渊。”
“在证据完全坐死之前,他绝对不可能承认自己是联邦国人。”
“如果他承认,等于坐实了联邦国派【浸染者】侵入他国的行径。”
“这会给下一代的【正义】带去不好的印象。”
“这种信誉损失是联邦国不能承受的。”
常渊全程面无表情的听完,不动声色地继续开始询问。
……
……
与此同时,另外一边,延光也在执行他的任务。
其实那些记者们早就在鹿聆霜和延光外出期间审完释放了。
之所以那样讲,也是延光放出的烟雾弹——
他清楚的记得,当时在红星袭击事件时,自己和鹿聆霜的手机被做了手脚,甚至还传达了虚假的消息,将秘书长玛莎玛尔·莎妮娅骗去了现场。
最终,这也直接导致了钱雪梅为了找到他们而赶到现场,并最终因汉姆的分身【嫁祸】而死亡……
尽管在【大裂缝】里时,延光和常渊对峙的时候说了气话。
但他明白,真正导致钱主任牺牲的罪魁祸首其实是那个间谍。
而那个家伙此时还潜伏在正执委内部,如今执行员大量外出救灾,正是内部监察薄弱的时候。
如果这个时候让间谍知道汉姆·斯特劳斯此时不在堪称铜墙铁壁的监区里,而是在审讯室,那么大概率会想方设法对其痛下杀手,从而帮联邦国“封口”。
好在【正执委】的审讯室在设计之初就考虑到了本身的安全性,监听本身就近乎不可能。
再加上制度严格,管理严密,间谍想要对审讯室动手脚,不可能不留下痕迹。
只要不在办公室里明说,只要到了审讯室,就相当于是到了延光自己的地盘,想怎么变就怎么变了。
论安全性和保密性来排名的话,龙岩提到的黑室最高,往后的排名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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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限唯一,全封闭结构,信号屏蔽,无死角,离线环境,本地系统登记,浸染反制措施等)
浸染者监狱(监区)
(限制出入人员,无差别登记制度,定期检查,离线系统,浸染反制措施等)
≈审讯室
(保密性相同,安全性略低于监区)
>会议室
(常有不同人员出入,公开登记制度,内部联网环境,少量死角,定期检查等)
>办公室
(各类人员出入频繁,死角繁多,定期安全检查,联网环境等)……
而延光这边此时正在执行的任务则是:审讯最后一个尚未释放的可疑人员:
“米娜小姐,又见面了,在里面的感觉不好受吧?”
“嗨……你好哇,审讯员先生……”
米娜的声音有气无力的,但还是努力维持着自己一贯的那副开朗阳光的语调。
延光:
“米娜·弥尼恩,弥尼恩,minion……”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应该不是您的真名,而是艺名吧……”
“哈哈……被你发现了。”
女孩似乎想要抬手比个耶,但因两只手都被锁在忏悔椅上,所以失败了。
而与此同时,鹿聆霜这里也在同步进行着延光的审讯指挥:
“跟你说一下延光。”
“你这边这个嫌疑人的心理素质没那么好。”
“之前的压力审讯中,她已经过崩溃几次了。”
“但就是不愿意说到底是谁指派她来的红国。”
“也没有解释为什么她会知道红星市会出现【怪鱼】。”
“虽然从结果上来看她救了很多人,但依旧不能消除她的嫌疑。”
延光点点头,没有回应,只是继续开口:
“里面待着的滋味不好受吧?”
一方面,这算是策略,另外一方面,延光其实也不知为何,有些同情面前这个小家伙。
而这,也是米娜这么久来第一次听到有人关心自己的感受。
她微微一怔,随后眼泪便不争气地自己流了出来。
审讯她的每个执行员都凶神恶煞的,米娜也才十五六岁,其实早就被吓破了胆。
“嗯……”
她低吟了一声,眼泪便止不住地越来越多。
延光缓缓起身,手伸进口袋里,连带着之前希尔西嘱咐他要随身携带的铋金属项链和一包纸巾一起抓了出来,并抽了几张走到了铁栏前,朝里面递了过去。
审讯米娜的地方和汉姆不同,因为米娜的能力似乎是可以在屏幕和玻璃之类的地方打开类似传送门的东西,所以她和延光面前没有玻璃阻挡,采用的反而是传统的铁栏。
“执行员,麻烦帮我把纸巾递给她吧。”
门口的值守人员应声而入,接过纸巾,放到米娜能够到的地方:
“拿好。”
“谢谢……谢谢你们……”
小姑娘一边哭得梨花带雨,一边手忙脚乱地用纸巾擦拭着脸颊
延光故作心疼地叹了口气,声音也变得愈发温柔:
“哎,你看你,早知道这么难过,为什么不把你知道的告诉我们呢?”
他开始逐步推进话术:
“我也查清楚了,你没有做什么坏事。”
“甚至……我们还要感谢你。”
“毕竟是你,救了我们那么多的红国人。”
延光一步步地引诱道:
“我们问你也不是要追究你的责任——你也没有想过要做什么坏事,对不对?”
米娜一个劲儿地点头,眼泪点点滴滴全都打在椅子上。
延光压了压嘴角继续道:
“我们心里都清楚,你是一个善良的好女孩,所以才会出手相助。”
“但指引你过来的人就不一定是好心了。”
“也许他就是想找个机会,把人为制造【灾厄】的罪名嫁祸给你而已。”
“你看。”
“现在这个坏人在外面潇潇洒洒,看着你替自己背锅。”
“而你却一个人,在这里受苦,这不公平吧?”
“明明他才应该被抓进监狱,严刑拷打不是吗?”
然而米娜却像是触发了什么条件反射似的,立刻反驳道:
“不、不是这样,她不是坏人……”
还在否认。
然而延光已经敏锐抓到了关键点:
“她”。
“果然有人指引你在那个时间点来红国演出是吗?”
他语气骤然转冷,整个人的氛围从方才的温和关切瞬间抽离,只剩审讯者特有的锐利与压迫感。
米娜被自己的一时疏忽和对方突如其来的转变吓得一颤,愕然抬眼,恰好看到了延光手上那条被拎着颈绳,左右摇晃着的铋金属项链……
在审讯室冰冷的白光下,那颗有着奇妙的几何结构的矿石散发着迷幻的虹彩。
而她脸上的表情也在看到这项链的刹那间急骤变化——惊愕、迷茫、怀疑、审视,最后凝固成一种不可置信的恍然。
她的嘴唇轻轻颤了颤,千言万绪最终全都化为一句轻不可闻的试探:
“延光……哥哥?”
“蛤——————??”
最先发出怪叫的不是延光,而是耳麦另一端,正全程监听着的鹿聆霜。
第12章 自古以来,在剧情上比天降青梅更能打的,只能是天降亲妹
延光被鹿聆霜的声音刺得闭了闭眼,但没有出声责怪,只是犹疑不定地,重新打量了一下面前的米娜:
“你叫我什么?”
而米娜则是肉眼可见地变得有些焦急,往前倾了倾身子,带着一种想要尽快确定答案的迫切,追问道:
“那、那个……审判官先生,我想问您,您的名字是叫‘延光’,对吗?”
“是。”延光稳住声线,“你从哪里看到的?”
意外,但并非完全不可能。
出于安全和保密的角度,审讯官通常不会向受审人透露着自己的真名。
所以米娜本不会知道自己的名字才对。
但延光也很清楚:他和鹿聆霜以及常渊都曾公开露面,只要是关注【正义学】和相关事件的人,知道自己的名字也很正常。
“延光,先冷静。”鹿聆霜那边似乎也从这种意外的情况里缓和了过来,“可能是她故意耍的花招,如果对方是内行,肯定会事先收集我们的情报的。”
看来鹿聆霜的结论和自己大差不差。
延光单手扶着桌面站着,那颗项链就停在他的手边,他凝视着米娜的脸,想从对方神态看出什么端倪:
“米娜小姐,看不出来您还挺关心我们红国的正义政治生态的,能认出我是谁。”
米娜却摇了摇头,仿佛名字的确认只是第一步,她咬了咬下唇,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明显的迟疑:
“审判官先生……我……我……我还有个问题,可能有些冒犯,不知道能不能问您。”
“唉——”
延光不由得长叹了一口气,不知为何,听到这句话总有种感觉事情要变麻烦的预感。
他将项链重新收回口袋,重新坐回位置上,双手交叉立于身前,趁着这么一会儿空隙,重新整理了心绪:
“问。”
尽管得到了许可,但米娜似乎仍有些不安,她的眼神明显往录像和头顶的监控方向瞟了瞟嘴唇抿紧,迟迟没有出声。
“要问就抓紧时间。”延光的语气冰冷。
“好、好的!”她明显被吓到了一下,忙不迭地开口:“延光先生……您的父亲……是不是叫……延明?”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延光只感觉有些晕眩,眼前的画面似乎都变得不太真实。
生父的名字,延光当然还是听说过的,但那也只是遥远的记忆而已。
在自己上小学不久,他的父母就离婚了。
而延光很快也理解了父亲和母亲离婚的理由——
事实上,延光的母亲是一个在事业上风生水起,但在感情上歇斯底里的女人。
似乎许多女性在婚恋市场上要求男方有情绪稳定的特质。
但实际上不论男女,情绪稳定都是非常重要的一点。
母亲的情绪不稳定,近乎于可以用不可理喻来形容。
你永远无法琢磨透她下一秒是对你笑脸相迎,还是摔砸东西,大打出手……
显然,自己的父亲是忍受不了这样的生活,所以才选择了离开。
……
……
抛下了自己。
“是的。所以呢?”
延光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所以呢”。
这几乎算是他的一种习惯了,但他的思绪太多,多到让他不愿多说时就会如此。
“果然……你,你就是……!”
米娜几乎快要把某个结论脱口而出,但不知出于什么理由,她按捺住这个冲动,硬生生没有开口。
而鹿聆霜那边显然也察觉到了现在状况的敏感性,立刻出言提醒:
“延光,这种情况,你应该申请回避。”
“我知道。”
延光本以为自己给了鹿聆霜回复,但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压根没有开口。
鹿聆霜那边见延光迟迟不作声,又作了补充:
“这样,你先退下来,换人来审,先把问题弄清楚再决定下一步。”
延光似乎这下才缓过神,开口回应,不过不是对鹿聆霜,而是对米娜:
“米娜小姐,看来你还有很多秘密没有说出来,恕我直言,如果是这样的态度的话,我们无法将你释放,也无法让你回到正常的生活中。”
却没想到米娜竟毫不犹豫地接道:
“如……如果是您的话,我可以告诉你是谁……是谁让我来的。”
延光明显顿了顿,但耳麦中的鹿聆霜的催促已经又传了过来:
“延光,你不能再深入这个审讯了。”
他冷静了下来,卸下了耳麦,开始收拾桌面:
“这些内容你也可以跟下一个审讯你的人好好交代,执行员,把人带下去吧。”
两名执行员应声而入,解开忏悔椅的锁定前板。米娜被搀起,带向门口,延光也干净利落地拿起文件准备离开。
刚走到门口,却听见身后传来少女抬高音调、用外语的发音清晰地喊出了一串单词:
“Kishibe Ruri!”
延光猛地回头。
“保持肃静!”执行员厉声喝止。
但她似乎仍不打算放弃,临被带出门口时,还在对着延光这边喊到:
“您认识她吗!”
话语的尾音随着审讯室的隔音门关闭戛然而止。
只留下延光一人还停留在原地。
良久,他才有些恍惚地关上了门……
他当然知道这串字符的含义,那是来自一个已经在【大灾厄】中毁灭了的国家的语言,其意为:
岸边琉璃。
米娜,显然和璃岸姐有什么关系。
因为通常来说,她是不会把自己的真名介绍给别人的。
只有特别亲近的人,至少关系要达到她和龙岩那样,属于旧相识的程度才有可能……
而由于各个国家的语言文化和习惯不同,在红国时,她会以译名为准,自称为岸边琉璃。
而在迈尔斯,也会理所应当地以原来的读音作为标准自我介绍——米娜听到的自然也就会是“Kishibe Ruri”。
可是,这意味着什么呢?
延光此时已经完全混乱——自从母亲死后他便被龙岩收养,岸边琉璃牺牲后的这么多年来,他早已习惯这种无亲无故的感觉。
而这个时候,却突然出现了一个女孩,叫出了自己父亲和姐姐的名字,还称自己为哥哥……
这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延光本能的逻辑告诉他——这并非是无稽之谈,而是完全有可能的。
(年龄……对得上。)
(十五六岁……刚好是父亲离开后出生。)
(眼睛……很像。)
(看起来确实像混血儿……)
一切的一切都似乎在指向那个必然的合理性。
延光即便不愿承认,也无法否认这个逻辑是完全可以成立的。
米娜·弥尼恩。
这个女孩,很有可能是自己的父亲严明,和国外的某个女性再婚后,生出的孩子。
也就是延光同父异母的妹妹……
第13章 一步三坑
在延光那边的审讯进行的同时,常渊这里也在同步进行着工作。
“我这边注意到了您之前的审讯记录,您在审讯期间基本上都在保持沉默是吗,斯特劳斯先生。”
常渊故意抛出了一个相对中性的问题,回答这个问题表面上汉姆不会泄露任何东西,但是。
人的行为是有惯性的。
所谓“竹筒倒豆子”就是如此。
沉默是一种绝对性的防御,但只要对方开口说出了第一句话,打破了这个状态,那就有可能说出两句,三句,甚至更多。
汉姆显然是知道这个道理,也进行过相应的训练的,所以至始至终都没有做出过任何发言。
然而,在连续几天的压力审讯下保持沉默,本身就是一件非常消磨意志和精神的事情。
在这种情况下,常渊突然抛出这样中性的问题,就像是一滴顺着铠甲缝流入的水,悄无声息地绕过了汉姆的铁壁:
“嗯。”
近乎是本能地应了一声。
当这声“嗯”落下之时,常渊停顿了三秒,审讯室的寂静仿佛放大了这一声的余音,也让汉姆有机会回味自己刚刚做了什么,而等到他察觉到自己已经打破了这沉默的铁壁时,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常渊突然温和地笑了笑:
“太好了,先生,我很高兴你能够回应我的问题,需要人给你带杯水吗?”
“啊……”汉姆本来想开口拒绝,但紧接着意识到自己不能再说更多话了,又停了下来。
可这转瞬即逝的机会还是被常渊抓住了:
“执行员,麻烦进来给他倒杯北极地。”
耳麦里,鹿聆霜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调侃和确认:
“常渊,你确定?这可是饮料,流程上可是要求只提供饮用水的。”
常渊关上对外的麦克风,低声回应:
“我们之前有不让他喝水吗?”
鹿聆霜:“当然没有,我们不虐待俘虏。”
常渊:“那你会告发我吗?”
鹿聆霜听罢不再多说,轻笑道:
“哼,行。你心里有数就好。”
很快,执行员端着一个白色的老铁杯走了进来,将其放在了忏悔椅的前板上,并当着他的面,扣开一听橙味气泡饮料,随后倒了进去。
清冽的水声伴随着诱人的甜味,以及点点溅起的气泡,冲击着汉姆的嗅觉和味觉。
汉姆不由得咽了下口水。
“喝吧。”
常渊故意拿起自己桌面上的水杯抿了一口,发出吸溜热水的声音。
汉姆似乎再也忍不住了,端起茶杯“吨吨吨吨”将里面的汽水一饮而尽。
清甜的果味在喉头炸开,气泡在喉咙深处停留,带来近似于辣的错觉,天灵盖上方传来清凉的的回馈,就连鼻孔似乎都变得通畅了些。
汉姆喝完之后双手将杯子放在桌上,头抵在杯口,身体微微颤抖,似乎仍然意犹未尽。
常渊则是始终一边假装喝水,一边观察着他的反应,等看时间差不多了之后,才放下水杯,按下麦克风开关:
“或许我需要事先提醒一下你,斯特劳斯先生。”
“其实,对问题本身不作任何回答也会被我们视为一种态度。”
“对峙了这么多天,你大概心里也能想到的。”
“如果再这样僵持不下的话,我们可能就要开始考虑利用些【浸染者】的手段来强行逼你开口了。”
“不论你想说还是不想说的事情都会被迫说出来。”
“那到时候,你就算想藏什么也藏不住了。”
“所以,您反而现在应该开口,说点什么,不论是什么。”
“总而言之得尽量避免,至少延缓这种最糟糕的情况发生在你身上。”
“这样才是明智的选择……您说对吧?”
“……”
汉姆虽然没有回答,但在刚才整个过程中的神态都被常渊尽收眼底,常渊知道,他快撑不住了。
果然,约莫半分钟的沉默之后,汉姆·斯特劳斯在被关押至今第一次主动开口:
“再来一杯。”
常渊对此似乎毫不意外,招呼了一下执行员,很快,男人面前的水杯里便再一次充满了果味汽水。
这一次汉姆没有选择一饮而尽,而是颇为珍惜地抿了一口,然后放下:
“你问吧。”
耳麦里的鹿聆霜夸赞道:
“你这家伙,你明知道口供如果是用【浸染者】逼他说出来,是不具备国际认可度的。”
常渊回道:
“骗骗他足够了,毕竟联邦国从来不讲什么国际信誉,他肯定也以为我们一样。”
说完重新打开麦克风,提了提嗓子:
“那就先从比较接近的时间点开始说起吧,斯特劳斯先生。”
常渊翻动起手前的资料,说道:
“G神谕,你听过吗?”
“知道,所有人都在讨论。”
“哪些人?”
“……跟我一起偷渡的船客。”
常渊:“那G神谕之后,联邦国对波尔波勒进行轰炸的事情你知道吧。”
“知道,但这个事情和我有什么关系吗?我说了,我没有国籍的。”
“放轻松,先生,我们没打算讨论你出身的事情,我只是想问问,在轰炸发生的时候,你在哪里?”
“……”汉姆停顿了一下。
常渊:“先生?”
“我当时就在偷渡船上?”
“具体在哪片海域呢?”
“我哪知道那个该死的船开到哪了,我又不是水手!”
“我说了,放轻松先生。”
常渊边这么说,一边也打算放缓一下自己提问的节奏:
“不如说说我们观察到的情况吧。”
“1月23日到24日,当时的台风克拉克正好登陆波尔波勒的沿海地区。”
“原本按照这样的情况,联邦国的轰炸机是绝对不可能起飞的。”
汉姆听完瞬间火大,几乎是立刻纠正道:
“是以太国的轰炸机!”
常渊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不动声色地回道:
“说的没错,是我出错了,是以太东进军组织方面的轰炸机是吗?”
汉姆脸一别,又为自己刚才的反应找补:
“别问我,详细的事情我不知道,我只是听别人说而已。”
常渊:“好的,您不用太紧张先生。”
“我们只是想和你一起回忆一下事情发生的顺序,看看双方的认知有没有出错。”
“回到刚才,以太飞机原本是不能起飞的,但后来由于克拉克停止,所以又能够起飞了。”
“而这非常巧合地发生在了我们的同伴,通过线人向你们透露‘G神谕’的真实地点是在波尔波勒之后。”
“如果说台风是自然停止的话,未免有些太过巧合。”
“恰好您的同伴分身——【风】就是可以控制此类自然现象的【浸染者】。”
“您说,为什么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呢?”
汉姆冷笑了一声,随后说道:
“【风】做什么事情我怎么知道?说不定就是这么巧合呢?”
然而说完等他得意洋洋地说完这句话后,才意识到了自己已经掉进了常渊设下的陷阱。
常渊刚才阐述的时候特意没有说“向联邦国透露了讯息”,说得是“你们”。
而汉姆不假思索的回应,等于是默认自己能够接收到秘密发送给了联邦国的讯息。
想明白这一切的他立刻便恼羞成怒:
“我他妈说了我不是联邦国人!!!”
第14章 悬而未决,最是消磨
“我他妈说了我不是联邦国人!!!”
汉姆用手肘猛地锤了下桌子,震得水杯里的饮料连着跳了一下,里面的饮料也因此部分洒了出来,在桌面上挥发着点点的气泡。
然而这一出完全没有影响到常渊,他只是平静地打量了一下汉姆,抬了抬眉毛:
“我说了很多次了,您用不着这么激动,汉姆·斯特劳斯先生。”
“我们当然不会因为您的一句话就对您定罪。”
尽管这么说,但其实审讯的目的到这里已经达成了——他们要的就是这种效果,这就是第一步。
人都是有廉耻之心的。
越是荒谬的谎言越是需要足够厚的脸皮才能说得出口。
如果可以不断地让汉姆说出这种能让他察觉到自我矛盾的话,就越是会消磨汉姆的精神。
而他们作为审讯方,自然也会随着后续的调查,拿出越来越多的实际证据,去验证汉姆的谎言。
而随着实证不断的累积,说谎的难度会成倍的增加,汉姆也会越发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多荒谬。
人是很难面对自己的愚蠢的。
当一个人每说一句谎话,都不得不意识到一次自己以及自己的发言有多蠢时,脸皮再厚的人也早晚也会有受不了的一天,
最终,任何人的铜墙铁壁也会自然而然的瓦解。
不过这就不是常渊该考虑的了,后续的工作还是以执行员为主进行。
他今天要做的只是起个头而已。
汉姆的铁壁已经出现了裂缝,接下来就是要看自己能把这道裂缝扩张到多大。
“我们还是继续说说后面的事情吧,在您和您的分身对红星发动袭击的时候,您在什么地方?”
斯特劳斯选择了沉默。
“看来您并不喜欢这个问题。”
常渊也不浪费时间,继续推进着流程:
“没关系,您的活动我们都有完整记录。”
“今天我们不作重复的确认,只是想要咨询些许细节。”
“这样的话您是不是就愿意回答了呢?”
汉姆这次干脆直接别过了脑袋,常渊其实也无所谓他的态度,毕竟接下来的这些问题是一定要问的:
“我非常好奇,在整个行动的过程中,您是如何做到让整个红星市内的监控系统完全瘫痪,丝毫没有拍摄到任何和您有关的内容的呢?”
“哼,我怎么知道,可能是你们监控不行呗,与其问我不如问问你们底下的人都是怎么工作的?”
“看来先生您对监控的事情很清楚啊。”常渊立刻接道。
汉姆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不吭声了。
就在此时,耳麦那边的鹿聆霜传来了通讯:
“常渊,你自己顶一会儿,我让执行员先代替我来指挥,延光那边的审讯稍微出了点意外状况……”
常渊听完神色如常,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似地继续道:
“那我再问你,既然你刚才说了,【风】的事情你不了解,那你自己的事情总该知道了吧?”
“下面的问题来自我对当时被你追杀的顾问的报告的分析。”
“虽然我们的两位顾问对这段都没有什么疑问。”
“但我作为第三方看的时候却注意到了一个疑点。”
“上面说:当他们从地铁站利用水基型灭火器对付过你之后,从景潭地铁站转移到人工旱地喷泉。”
“我很好奇,先生,为什么在他们两人转移的这段窗口期中,您没有选择直接发动大范围的火焰攻击呢?”
“根据后续的报告来看,您的能力可以轻易蒸发一整片人工湖。”
“而从您当时随身穿着那身红色西装的检查报告来看……”
“您的衣服内有许多口袋,可以一次性携带大量火种。”
“外部使用的布料本身也具有不错的防水性能,想必是您专门为避免身上的点火物被沾湿,从而无法发动能力而准备的吧。”
“也就是说,区区水基型灭火器,还不至于让您直接陷入无法发动能力的境地。”
“所以,为什么在跟丢目标的第一时间您没有选择大范围的攻击?”
“或者,我们直接一点——”
常渊目光如炬,牢牢盯住汉姆的表情:
“当时现场有不能被波及到的人在,对吗?”
说完,他将自己事先准备好的一份资料拿了出来:
“这里有两份名单。”
“一份是根据任务报告整理出的,当时位于景潭附近的执行员名单。”
“另外一份,是波尔波勒的行动任务中,没有被【白光】转移走的执行员名单。”
常渊其实很清楚:如果说真的有间谍存在,那任务报告上面很可能也会造假。
何况波尔波勒的名单,当时他们推测的结论也是太过明显,如果间谍本人就在船上,不至于露出这么明显的破绽。
但常渊知道这些,不意味着汉姆就知道:
“需要我把这两份名单里重合的人员念出来吗?”
汉姆这次不仅没有讲话,甚至直接闭上了眼睛。
吃一堑长一智,汉姆已经踩了这么多次陷阱,看来是已经下定了决心不再做任何回应了。
但殊不知,对常渊而言,他早不闭眼晚不闭眼,偏偏在自己要念名单的时候闭了眼睛,这反应本身就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这时候再念名单反而可能会暴露他们其实还没有锁定间谍到底是谁的情况。
况且对方刚架起一面新的盾牌,自己就拿矛上去戳,若没有戳破,多少会助长他的底气。
这里不如剑走偏锋,直接在这里终止:
“看来汉姆先生今天已经很累了,那审讯就到这里结束吧。”
他站起身,将耳麦摘下:
“执行员,把人带下去。”
汉姆·斯特劳斯惊愕地看了常渊一眼,这就像是在拳击擂台上,自己已经摆好了架势,结果对方拳手突然不打了一样。
这种似完未完的感觉令他颇为不爽。
最令他感到捉摸不透的是,整个过程中常渊始终保持着礼貌专业的态度。
汉姆多次尝试用各种方法激怒他,结果这人就像是块儿石头一样,始终没有任何波动。
一场审讯下来,汉姆甚至连自己此时到底暴露了多少还有多少东西没被发现都不敢论定……
只能心怀不安被执行员押下场,恐怕接下来几天,他都没法睡好觉了。
而常渊这边则是在离开审讯室后直接回到指挥观察室,代班的女执行员速水凛花向他敬礼:
“辛苦您了,常渊老师,您的审讯非常精彩,感觉可以入选下一届正义处刑学的教科书了!”
常渊对这显而易见的马屁并没有太大反应,只是四下看了看,见鹿聆霜和延光都不在这里:
“他们两个呢?”
执行员:“另外两位顾问说是在执行处主任办公室等您。”
常渊点头,将审讯记录交给执行员,转身便走:
“有机会重点核验一下这两份名单的重合人员。另外,组建一个小组组会,把汉姆今天对‘监控问题’和‘保护对象’问题的反应,好好分析一下,在下次审讯开始前把提纲给我和你们延顾问过目。”
说完,便直接离开了审讯室,只留下凛花一人在原地星星眼:
“常渊老师———好帅!!!”
第15章 很遗憾,因某些不可抗因素,这就是我今年最后一次写文了
从执行处A区坐班车回到执行处大楼,常渊一路径直走向钱雪梅的主任办公室,刚一推门,便开口问道:
“发生什么了?”
见延光此时正一副头疼的样子坐在办公室的会客沙发上,鹿聆霜则是在旁边,脸色也不太好的样子,常渊没有再多说,而是老老实实将门关好,走上前来。
办公室那已经被清空的办公桌上,一个立式相框安安静静地置于其上,钱主任的黑白照片显得格外显眼,这让常渊不由得愣了一下,随后双手合十,毕恭毕敬地默哀。
沉默持续了一分钟左右,直到延光的声音打断了他:
“常渊,你之前去逢鹿山的外勤是钱主任给你批的对吧?”说着,延光将茶几上的一个登记册推向了他,“麻烦你在这上面签个字,登记一下外勤结束。”
常渊利落地弯腰拿起笔,一遍签名一遍开口:
“所以……?”
鹿聆霜回答了他的疑问:
“简单来说就是……他审讯的时候意外认了一个失散多年的妹妹。”
常渊:“?你俩别开玩笑,这是工作场合,我说正经的。”
小鹿摊了摊手:“正经的就是这样。”
常渊听则是完眉头紧皱,好像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又将目光投向了延光。
“她没耍你,虽然说我也很意外,但那个女明星的确有很大可能真的是我妹妹。”
延光回答。
常渊只感觉自己的大脑好像有些缺氧,良久了才松出一口气:
“所以……你的审讯中止了吗?”
鹿聆霜一副听到废话的嫌弃表情,显然是心情不太好:
“当然啊,这不回避不明摆着违规吗?”
常渊一下就听出她语气里的不耐,坐到延光旁边的沙发上,低声向延光询问道:
“你的情况我知道了,那她是怎么了?”
延光也同样压着嗓子答道:
“她哥醒了,但他妈和她弟弟都要做手术,医疗费去掉医保也至少需要五万块,家里拿不出来这个钱,他爸不让说,结果她哥自己打电话过来了……”
鹿聆霜:“咳咳!”
显然,当事人并不想两人继续在这个话题上深入下去了,延光连忙停了下来,换了个频道:
“你那边后来审讯的情况怎么样了呢?”
常渊摊了摊手:
“嘴巴挺硬,但已经打开突破口了,剩下就是时间问题而已。”
鹿聆霜:
“延光!这些麻烦的事情可以先放到一边去吧?接下来我们什么安排?”
延光见状,也连忙顺着鹿聆霜说道:
“嗯,也对,先不想那些麻烦的事了,现在先休息休息吧,至于接下来的安排,等其它几位顾问到齐了之后我们再讨论。”
按照延光的规划,接下来的所有内容都必须要首先进到bR才能开始。
目前正执委内部的情况根本不明朗,而且延光对那个间谍和其有可能拥有的【浸染】也已经推测的八九不离十了。
要是一切真的是如自己所猜测的那样的话,那他们此时正处于一个非常危险的境地。
延光必须得尽快向皇甫兰确定一件事才行。
三人在办公室里等了约莫半小时左右,鹿聆霜似乎也逐渐平静了下来,耳朵上的炸毛明显抚平了不少,就在这个时候,她的手机传来了消息。
“龙头给我发工作消息了。”
延光凑了过去:“我看看。”
“喏”,鹿聆霜将手机消息调了出来,朝着延光那边侧了侧,同时念道,“说是皇甫兰在他那边协助,现在已经临时让她先过来了,然后说是等会儿会有一笔拨款过来行政处,让我做好分配计划,总额是……”
在看到那个数额的瞬间,鹿聆霜的音调不由得拔高了起来:
“五十亿?!”
延光和常渊也对这个数字感到颇为意外。
常渊:“我确实听过这种国家级别的资金调度,数额都是很大的,但亲眼见到还是有点……吓人。”
延光则是调侃道:“坏了,现在转去你手底下当小弟还来得及吗,鹿姐。”
常渊冷笑一声,毫不犹豫的挖苦道:
“这是公款,还是拿来给全国人救命的……敢碰这个钱,你就等着被挂在网上骂一百年吧,延大贪官?”
“说的好像不是救命钱的公款就能碰了……”
延光嘀咕了一句。
常渊没搭理他,只是看向了鹿聆霜:
“挺好的嘛,龙岩让你做分配,说明你也开始深入行政处的工作了,现在就我一个还不能算是严格意义上的专业顾问了。”
“哦……嗯。”鹿聆霜显然是有些心不在焉,这异样的反应让常渊嗅出了些许不太寻常的味道,他用胳膊肘了肘延光:
“啊?嗯?干嘛?”
“……没什么。”
见延光似乎也有什么心事,完全不在状况之内,常渊不由得有些无语,只能率先点破了这个异样的氛围:
“鹿聆霜?你在听吗?”
“嗯?啊,对,我在听……”她像是刚回过神来着似的应道,结果过了两三秒又尴尬地笑了笑,“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你们俩是在这里跟我演什么相声吗?”
常渊吐槽了一句,不由得想要出言提醒鹿聆霜别动歪心思。
但还没等他开口,办公室的大门就被推开,芊芊和皇甫兰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芊芊身着外勤服,脸上还有些脏污,似乎是刚从外面回来:“打扰啦……”
延光连忙站起身主动迎接:
“进来吧,这下人齐了。”
而皇甫兰则是黑眼圈很重,看起来似乎没有睡好的样子,然而她的神情却不像是疲惫的模样,反而有种莫名的亢奋:
“能快点吗,我这还有龙头那边的任务,不能待太久。”
“哦?方便问问什么事情吗?”延光显然对此有些兴趣。
“呃……不太行,首长交代过了这个是一定要保密的”
“好,那我也不问了。”延光点头表示理解,随后招呼了一下鹿聆霜和常渊:
“既然都到了,那就都跟我走吧!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啊——”芊芊抱怨了一声,“我刚从楼下跑上来的。”
皇甫兰:“单位有电梯你咋不坐……”
芊芊非常惊讶,用手捂着嘴巴:“啊?有嘛?我,我咋从来不知道?”
于是乎,在延光的带领下,五人从执行处主任办公室里关好门离开,班车穿过操练场,沿刚才原路返回,但是这次却没有去往偏外部的执行处A区,而是一路往西边那栋被围墙围起的建筑——执行处b区域,俗称刑区,是负责临时羁押危险的异能犯的地方,刚才的汉姆·斯特劳斯就是从这里被送往A区的审讯室里的。
而这栋建筑的地下,就是隶属于执行处的行刑场,龙岩短信里提到的黑室,就在里面……
第16章 金莲的敌意骗,西王打架集序西幻,夺夺智齿!
除了延光和常渊,其它的三个女生在来的路上彼此闲聊了一些,基本上都是围绕着近期的工作话题,听到鹿聆霜讲了自己要负责协调调度的五十亿拨款之后,芊芊也没忍住发出一声惊叹:
“天啊……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常渊咳嗽了两声:“注意纪律,鹿聆霜,有些话不要在外面说。”
鹿聆霜翻了个白眼:“得得得,憋死我得了。”
在有一句没一句的话题中来到了地下刑场的入口,五人依次接受了入口执行员的检查后进入其中。
“进去之后,在我指令之前不要多话。”
延光冷冷地对其余几人命令道,鹿聆霜和常渊当然同意,而芊芊和皇甫兰也被延光这严肃的态度给震慑到了,尽管心存疑惑但也乖乖点头。
随后,他便作为领头,一言不发地带着众人一路深入,直到一堵不起眼的小门之前才停下来。
“通行证都拿出来。”
说着,延光便率先一步,将龙岩夹在文件夹里的那张权限卡在门口的机器中刷了一下:
“已确认权限,bR系统正在初始化,请于提示音后五分钟内刷入通行证录入权限——滴——”
机器播报的女声冰冷而肃穆,在这安静的有些过分的环境中,透着些许恐怖。
延光第一个将自己的通行证刷了上去。
“录入成功。”
“下一个,鹿聆霜。”
小鹿听罢抖了抖耳朵,走上前,有样学样地将自己的通行证贴上了机器。
“录入成功。”
“常渊,你来。”
“芊芊,该你了。”
“皇甫兰……”
就这样,将五个人的权限全都录入之后,延光便用自己的通行证将大门刷开,引入眼帘的是一间不太起眼的会议室。
等到五人鱼贯而入之后,大门便自行关闭,整个房间顿时变得一片漆黑。
但很快,刺眼的白光便自行打开……正当芊芊想要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延光开口阻止道:
“还没完,先都别讲话。”
随后,他将目光锁定在会议室后方的又一个房间——真正的黑室:bR便坐落于此。
延光靠近那扇房门,门上的猫眼自动打开,对着延光一顿扫描,良久,才终于开启。
“bR系统,已启动。”
“都跟我来吧。”
延光首当其冲的进入了bR——比起外面的空间,bR显然更加精简。
整个房间里就只有一套由完全透明的塑料和玻璃制造的桌椅,以及一台独立的电脑以及投影仪,就连周围的墙壁上的金属材料和涂层全都以屏蔽信号作为最终目的,房间的规格建制也全都和异能犯监狱看齐,配合上整个正执委的布局,甚至可以抵御【浸染】的窥探。
毫无疑问,这里可以说是整个国家所能找到的保密程度最高的地方了。
但相应的,如此强大的保密性也会相应的牺牲一些东西——整个bR内部的空气十分浑浊,没有通风系统,也没有空调,设备更是无信号,无联网的独立状态……
相比于正执委通用的会议室来说,这里显然在舒适度和实用性以及便捷性上存在严重的不足。
不过这样设计其实也一定程度上避免了bR的滥用,毕竟只有在需要极端保密情况下,才会有人想要在这个鬼地方开会。
而对延光来说,现在就是这样极端的情况。
其余四人进入bR之后,房间里才亮起微弱的蓝色灯光。
芊芊猛地咳嗽了几声:“咳咳咳咳……这里,好闷啊。”
但是延光却立刻比了个手势:“嘘——”
随后对着常渊招了招手。
常渊立刻会意,赶紧上前来协助延光一起,依次检查了桌下,椅子,以及任何可能安装监视设备的地方。
而鹿聆霜则是在此期间用手摸了摸bR的墙壁和桌面,捏了捏手指确定了一下手感,开口道:
“好啦,你们俩,这房间的东西都滑的没边了,根本就不可能监听设备的安装,手机之类的设备更是丁点儿信号都没有……我们可以放心说话了。”
尽管如此,两人还是完整地检查了所有的位置,确定了鹿聆霜所说确实没错之后,延光才终于收起了自己一直以来紧绷的那根弦,安下心来:
“累死我了。”
芊芊显然还不在状况内,紧张地看着鹿聆霜等人:“怎么啦怎么啦,大家为什么这么严肃啊……”
皇甫兰则是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确认式地询问道:
“延光老师……我想确认一下……”
“不用这么生分,叫我延光就好,我们都是顾问,不分上下的哈哈……”
见延光居然这么没有架子,皇甫兰也有些意外:“好的,我知道了,延光。”
随后,她便继续刚才没有问完的话题继续问道:
“我想知道的是,之所以这么谨慎,是因为组织里有叛徒,是吗?”
鹿聆霜似乎颇感意外忍不住夸赞道:
“厉害呀,我们还没说呢就有人猜到了。”
皇甫兰则是认真地回应……又或者说是自言自语道:
“之前的红星袭击行动中我和秘书长是受到了延光紧急联络所以才带上设备一起出发去做支援的但是实际上到达现场之后延光并没有在现场反而比我们后到这就非常奇怪了按理来说如果是紧急的求救的话在碰到我们的时候不应该是当时那个反应才对紧接着我们就受到了来自敌人浸染者的袭击钱主任也被引诱了过来不得不正面对敌如果说是有人想要将正执委的重要人物引诱到特定的地点然后一网打尽是完全说得通的从结果上来看最后联邦国也污蔑了正义将她作为杀害红国高层的凶手大肆宣传并且还特意传来一群记者过来做报道着实是太过明显如果再细拆的话感觉可疑的点就更多了啊啊啊一想到这帮混蛋居然这么明目张胆把我们当傻子耍就忍不住已经要红温了……”
芊芊见皇甫兰如此地高速神言了这么一通,脸色惨白地赶紧上前搀扶她:
“我的老天鹅啊……皇甫,你,你冷静些啊!!!语速慢一点!这里跟外面可不一样,不能这么兴奋的!你你你别给自己弄缺氧啦!”
果不其然,说完这些的皇甫整个脸也变得通红,气喘吁吁,看起来似乎都快要站不稳了。
而剩余的三人则是面面相觑——想不到这个皇甫兰,意外地还是个有些古怪和有趣的家伙。
第17章 黑室会议(一)
延光:“既然皇甫这边已经大致了解了情况了,那我也不多废话。”
“先说结论……组织里有叛徒,而且随时可能会发动大规模的【意识浸染】。”
“我们必须以此为前提,做好各方面的准备。
此时在场唯一一个还没有搞清楚状况的人举手发言了。
芊芊怯生生地举起了自己的手,眼神里写满茫然:
“呃呃!那个,不好意思,延老师,我,我呢?怎么就突然跳到这种谍战片的片场了啊……”
然而她的话还没有得到解答,就被常渊给按住了,后者用手指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朝她摇了摇头,压低声音道:“先安静,努力跟上。”
鹿聆霜适时抬起眼,语调冷静:“依据呢?为什么是【意识浸染】?具体效果是什么?”
延光将双手搭在桌前,不疾不徐地开口:“先别急,我现在正要说,首先,如果我的推测没有错,这次我们的对手,姑且称之为A,他的【浸染】能力至少有三种:大致的效果应该是‘复制’某个特定的【浸染】,将这个【浸染】‘附着’在另一个人身上,并根据他的意志随时‘启动’。”
延光特意在其中三个关键词上加重了语气,话音落下,其余四人都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神色肃然。
延光继续道:
“至于为什么是这个效果,线索其实已经有很多了。”
“首先就是我们的朋友——‘白光’的针对性。”
“鹿聆霜,你来讲一下,白光当时转移的人,都有什么共同点?”
“都是执行员,没有船员。”
鹿聆霜几乎没有任何停顿,不假思索地回道。
“没错,”延光颔首,“这一点就足以说明问题了。”
“首先声明,白光本质上是【因果浸染】。”
“如果这个能力可以毫无限制地转移任何人。”
“那么当时在波尔波勒行动中,就应该直接把开船的船员转移走才对。”
“这样我们在波尔波勒的行动就不得不终止了。”
“但敌人却没有这么做。”
皇甫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接过话茬:
“嗯,我也看过你们在波尔波勒的行动报告。”
“其实我也感觉奇怪,理论上你所说的做法,才是最合理的做法。”
“但敌人没有这样,而是采取一个个转移走的方式。”
“如果说单纯是为了羞辱的话未免有些……太蠢了。”
“所以其实是因为那个白光的能力改变做不到直接转移船员吗?”
延光见皇甫兰能跟上节奏,十分欣慰:
“是的,既然如此,也就可以反推得出一个猜想——白光能传送的对象是必须达成某种条件,否则无法转移。”
鹿聆霜立刻顺着往下分析:
“【因果浸染】……加上被转移的都是执行员,说明一定有什么‘因’是执行员所共有的。”
“换句话说,就是要找这些执行员之间的共性。”
常渊此时插话进来,语气平稳地质疑道:
“但是可以转移的人里还有我们,以及当时追杀我和延光的群起正义。”
“况且,也不是所有执行员都被转移走了,对吧?”
“不,这恰恰是提示,”鹿聆霜迅速摇头,“也就是说,这个条件是‘执行员’,‘我们’和‘群起正义’所共有的,而其他几位未在场的执行员却没有的。”
“——身份?年龄?性别?……不,都不对。”
“如果固定的条件可以完全排除的话,那就只能是某种‘经历’。”
常渊转向延光,微微扬起下巴:
“你应该早就有结论了吧,不如别卖关子了?”
延光其实早就准备接话,只是见他们分析得很投入,才没有打断:
“被白光转移的人,都参与了波尔波勒行动前的那场,和以太【群起正义】的会面。”
鹿聆霜懊恼地拍了下桌子:“哎对!可惜了,刚才就差一点点。”
“我刚正在想那几个没被转移的执行员基本都是新人,还不能进那个会议室的。”
“用游戏术语来说,就是当时所有参与了那场会面的人,都被这个白光的预先‘选中’了。”
常渊眯起眼睛:“也就是说,【群起正义】特意选在那个时间点造访,还在会谈中故意用能力挑衅……这些看似不合理的举动,其实是为了逼执行员入场,然后让白光选中在场的执行员?”
讲到这里,他突然话锋一转:“可这和你说的叛徒的能力又有什么关联?白光自己做不到吗?
问题就在这里,”延光声音沉了下去,“如果当时的白光选中了我们在场的所有人,那么他们身上必然会留下能被我看见的【间接浸染】——但实际上,并没有。”
皇甫兰此时突然冷不丁向前倾身,眼中闪着求知的光明:
“延光,你之前也提过【间接浸染】,那到底是什么?”
上次在和汉姆的分身【风】,对峙前,延光也曾提到过一次这个名字,当时皇甫兰就暗暗记了下来。
鹿聆霜则是替延光快速解释道:
“简单来说就是他的能力。”
“他可以看到的一种类似【浸染者】使用能力时的指纹的东西。”
“不过我看他有些时候好像还能有时似乎还能预判攻击轨迹,大概是能捕捉能力流动的走向吧。”
“指纹?走向?”
皇甫兰重复了两遍之后,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兴奋地瞪大了眼睛,一拍桌子猛地站了起来:
“请——!请你务必来我的实验室,让我好好研究一下你说的【间接浸染】!求你了,延光!不……延光大人!”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鹿聆霜先是一怔,随即撇了撇嘴,不知为何突然尖声细语地哼了一声,凉飕飕地模仿道:
“延~光~大~人~说是……”
延光有些尴尬地抹了下自己的额头:
“呃,关于这件事,我们以后再说吧,现在当务之急是先解决叛徒问题……”
“可是——!”
皇甫兰还想争辩,但常渊已经伸出手,拽着她的白大褂衣角把她拉回座位:
“冷静些,皇甫,同为正义学派的顾问,我能理解你对研究的热情。”
“但如果不先把间谍揪出来,我们所有的研究都不能顺利开展,这不就本末倒置了?”
皇甫兰这才瘪了瘪嘴,不太情愿地咕哝道:“……好吧。”
第18章 黑室会议(二)
“延光,你继续说吧。”常渊放下手,靠了靠椅背,示意道。
延光也调整了一下坐姿:“好,接刚才的。之所以说白光的选中不来源于他本人,而是来自于我们的友人A。”
“是因为白光本人,也就是那位翻译官的能力【优先级】是低于我的。”
“如果是预先选中随后发动的话。”
“那么在选中的时候,我就应该能看见那些被选中的身上的【间接浸染】才对。”
“但是实际上却没有。”
“这大概率说明‘选中’这个动作本身,应该来自于一个比我的能力【优先级】更高的【浸染者】。”
“或者我们更明确一点:白光的能力是即时发动而非随时发动的能力。”
“而改变了它发动方式的人,能力的【优先级】比我更高,因此我没办法发现。”
皇甫兰微微蹙眉:“不,不太对。”
“只是【优先级】高于你的情况可能还不够。”
“如果你的能力是‘看见’的话,那必须得有一个‘隐藏’的能力作为对抗,才能触发【优先级】的‘判定’才对。”
“换言之就是,这个友人A还得有意隐藏自己的【间接浸染】,从而和你的能力产生矛盾,并在与你的能力冲突中胜出,才能达成你说的效果”
鹿聆霜几乎立刻反应了过来,紧迫地追问道:
“那是不是意味着……敌人已经知道你的能力了,延光?”
延光沉默了一会儿,的确有可能——之前只是从鹿忆霜那边猜测自己的能力看不到两重以上的【浸染】。
但现在想想,皇甫兰所说的情形才更合理。
毕竟鹿忆霜也说过,自己当时也是处于在用能力保护自己的状态……
如果说是因为这个理由而让延光没有第一时间发现鹿忆霜的【浸染者】身份的话,显然更加合理。
“你们说得对。”延光最终颔首,语气沉肃,“这一点,我确实没考虑到。”
鹿聆霜不自觉地咬住食指关节,低声自语
“也就是说,对方不仅了解延光的情况,而且本身还拥有把普通炸弹变成遥控炸弹的能力……”
始终安静旁听的芊芊此时怯怯地举起手:
“那个……我、我有个想法……
“有没有可能,根本不存在这么一个人,而是白光本人就非常厉害呢?”
“我还是觉得,突然断定组织里有一个能力这么复杂的【浸染者】,有,有点……突然。”
皇甫兰转向她,耐心解释道:“但延光的假设,确实能解释许多之前矛盾的现象。”
“比如在上次红星袭击的最后,第六代【正义】的身上不是突然冒出一股飓风吗?”
“这本来是【风】的能力才对……不应该被【正义】放出来。”
“但如果假设存在这么一个【浸染者】,事先和风串通好,把一个‘遥控炸弹:【风】’安装在了【正义】的身上,那一切就可以解释得通了……”
延光:“没错……目前为止敌明我暗,我们也只能做最合理的推测了,但至少有两个点我们可以确定。”
“A的‘能力附着’,肯定也是需要在一定的范围内,或者说一定条件的接触下才能生效的。”
“也就是说,我们其实都已经或多或少地接触过这个A了。”
“以及,第二点,关于这个A的身份的猜测。”
“上次的红星行动中,【白光】最后传送了大量记者入场。”
“结合第一点,也就是说,A必然曾有过近距离与大量记者接触的机会。”
鹿聆霜:“你这话的意思是正执委里谁最有可能接触大量记者?谁的嫌疑就最大?”
芊芊一时间慌了神,声音有些发颤:
“欸……等,等一下,意思是……叛徒是正执委的高层领导吗?”
皇甫兰神色凝重:“很有可能。”
然而,延光、常渊和鹿聆霜三人却没有立即附和。
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显然都对这个结论持保留态度——
毕竟,接触记者的途径并非领导专属。
不少执行员在入行前就已声名在外,接受采访也是完全有可能的。
甚至极端些,假设这个A更勤勉一些,没事多去记者出没的地方走动走动,同样也会有大量的接触机会。
常渊平静地开口,给出了一个新的方向:
“我刚刚审讯【火】的时候想到过这一点。”
“延光,小鹿……当时汉姆之所以没有在在追击中,直接释放大面积的【浸染】直接烧死你们,很可能是因为那位‘友人A’也在现场,所以才投鼠忌器。”
他顿了顿:“从这个角度来看,A是执行员的可能性,反而比是高层领导更大。”
皇甫兰立刻反驳道:“可当时去了任务现场的不仅有【执行员】,也有领导,比如说……秘书长……”
然而延光却抬手制止了这场讨论,神色凛然:
“好了,都停下。”
“在这里疑神疑鬼其实没有意义,我们不可能光靠谈就把这个叛徒的身份谈出来。”
“而且我今天把你们叫过来,也并非是指望我们可以立刻锁定间谍身份的。”
他环视众人,一字一句道:
“真正关键的事情是,是我们要对接下来可能面对的危险,做出预判和准备。”
芊芊紧张地将手攥紧:“……什么危险?”
延光的目光逐一扫过每个人的脸,最终定格在虚空某处,语气沉缓而清晰:
“如果说,这个A的能力,是将别人的能力做成遥控炸弹的话,那么,【正执委】里有一个人的能力,一旦被利用,就会极其危险。”
鹿聆霜屏住呼吸:“谁?”
延光毫无迟疑地吐出那个名字:“龙岩。
室内空气仿佛瞬间凝固……良久,皇甫兰难以置信地开口,声音发干:
“龙首长?他是【浸染者】?我从来没听过这个情报啊……”
“因为他基本上用不到这个能力。”延光解释道。
常渊则是追问道:“首长的能力具体是什么?”
“我也只了解个大概,”延光沉声道,“简单说,是某种形式的……精神控制。”
第19章 黑室会议(三)
此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芊芊似乎已经被吓破了胆,手指绞着衣角,像是仍然不愿接受似的争辩道:
“也,也不一定,就非得是用首长的能力吧哈哈……说不定用别人的呢?哈哈……”
她干笑了两声,眼神却在几人脸上慌张地游移,仿佛想找到一个认同的回应。
常渊几乎立刻回道:“那要是有别的更麻烦的能力被改造成遥控炸弹岂不是更危险了。”
延光:“芊芊说的这种可能性我也考虑过,但执行处几乎所有拥有【浸染】的执行员都在外勤。”
讲到这里,延光意味深长地打量了一下芊芊。
“虽然少部分不属于执行处的成员我倒是不了解。”他低吟了一句。
芊芊的身体周遭,散发着上下窜动的白色光芒,很明显,是属于【因果浸染】……而和希尔西一样的白色说明了,她的能力危险性未知。
又或者说,有害与否,完全取决于芊芊如何使用自己的能力。
而芊芊此时似乎已经彻底绝望了,脸色发白,颤巍巍地说道:
“可是……这些人不在【正执委】不意味着A就不能使用相应的能力了啊……”
延光轻轻笑了两声,像是被芊芊这个怂样给逗到了:
“如果说我们的对手真的可以无限制的使用我们内部人员的所有能力的话,那肯定也没得玩了——我们甚至都不会有机会坐在这里商量。”
芊芊彻底不说话了,看样子是受到了太大的打击,开始发呆了。
鹿聆霜这边倒是始终在线,很快就抓住了延光话语中真正想要表达的重点:
“也就是说,这个A的能力也是有限制的。”
“比如说每个炸弹有个‘保质期时间’?”
“又或者每次都只能引爆一颗炸弹,在第一颗炸弹爆炸前,就无法使用下一颗,之类的?”
(此处Neta《jojo的奇妙冒险》·第四部,反派吉良吉影的替身——杀手皇后的能力缺陷)
常渊:“其实也有别的可能……但总之我们的敌人不至于神通广大到无所不能的地步……否则我们坐在这也毫无意义。”
延光抬起一只手,再次打断了开始偏离的讨论:
“差不多了。总之对手的能力也肯定有所限制,至于限制是什么,等我们抓住‘A’之后可以慢慢确定。”
他环视众人,神色凛然:
“现在的重点是,间谍肯定不傻,而他肯定也不会把我们当成傻瓜。”
“上次红星行动那么大的动静,又是假消息,又是给手机做手脚的。”
“这个友人A早该猜到自己的存在已经暴露了。”
“再拖下去,被抓住也是早晚的事,A一定会在近期找机会跑路。”
他提了提气,声音里带着迫切的警示:
“而现在【大灾厄】刚结束,【正执委】正是人力空虚的状态,也是间谍离开的最佳时机。”
“而如果A在走之前,还想再干票大的——”
讲到这里,延光稍作停顿,视线缓缓移向皇甫兰。
后者立刻明白了他的所指,脸色一白。
“——比如说,带走些一线的研究成果,”延光的声音平稳,但却十分沉重,简直像是液压机一般,让人喘不过气:
“那么,龙岩首长的能力,绝对是最佳、也最有可能被选中的‘遥控炸弹’。”
皇甫兰低下头,不由得感觉有些害怕: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用分析的语调开口,以此来压制自己的心跳:
“在上次行动中,我的研究第一次正式亮相,大概率已经引发了联邦国的警惕。
“如果‘A’事后与他们有联系,一定会被要求调查我的研究成果。”
“如果是平常的时候,组织里本来就有大量的【浸染者】,再加上第六代【正义】坐镇,几乎不可能得手。”
“但现在这个人力空虚,第六代【正义】受伤昏迷的时间点,可以说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间谍不可能不行动……”
她抬起眼,似乎是缓和了过来,语速加快:
“而如果想要窃取研究,大范围的精神控制就是最实用的能力……”
“比起破坏性能力,它既能避免损坏研究本身,又能防止掌握关键技术的人员被误杀。”
“而且……精神控制,说不定还能直接从知情人嘴里撬出那些只有本人才知道的技术细节和核心。”
“最关键……最关键的是……”
讲到这里,她的手指仍然有些微微发抖,因为她已经清楚地明白了一个现实——这个“A”此时最大的目标,一定就是自己。
“最关键的是,这种能力是悄无声息的,几乎不会被外人察觉异样,简直完美。”
“如果我是间谍……一定会选它作为下一颗‘遥控炸弹’。”
常渊沉吟了片刻,忽然抬眼:“我能方便问问,具体是什么研究吗?”
皇甫兰也不隐瞒,毕竟在场的都是自己人:
“【判子晶甲】,全称【接触式判定触发装置】。”
她顿了顿,组织着语言:
“简单来说,就是通过特殊的材料制作出的一种可以防御【浸染】能力的护甲。”
常渊和鹿聆霜都是第一次听说,脸上同时掠过惊讶,但很快他们就抓住了各自的重点。
鹿聆霜眼睛一亮:“这么厉害?这东西要是问世,那影响可不止一点半点了!不仅可以大幅拓宽无【浸染】的执行员的作战能力,而且如果稍微把技术专利卡严一点,光是税收就大得不敢想耶!”
常渊则是短暂地思考了一会儿:
“听起来像是通过干扰‘判定结果’来免疫能力效果的技术……”
说到这里,他忽然抬起头,认真地看向皇甫兰:
“等一下。”
“如果连‘判定’都能干扰的话……有没有可能以某种方式实现能力效果的逆转?甚至让非【浸染者】也能使用能力?”
“对!你太厉害了!”
皇甫兰听到常渊的结论,也顿时兴奋了起来,也不知是被吓傻了,还是因为身边着实缺少能和她认真讨论这种问题的人,她忍不住向前探身,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这个思路我也是最近得到启发才想到的毕竟之前都是往防弹衣的方向钻牛角尖了没想到你直接就发现了这一点实在是太厉害了如果可以的话下次来我实验室……”
“咳咳!”
延光重重地咳了一声。
作为这场会议的实际推进者,他很清楚自己必须把控节奏,因此不得再次打断,将讨论拉回。
更何况,在如此紧迫的当下,会议进展比他预期的慢了许多——这让他心底升起一股压不住的火气:
“你们几个,不要太松懈了!”
第20章 黑室会议(四)【太爽了这样起名】
延光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清晰的斥责意味,目光明确地指向皇甫兰和常渊。
“我们现在没那么多闲功夫,去讨论这些‘未来方向’。”
“既然已经了解研究的重要性,就继续回到刚才的问题——”
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别忘了,我们随时都可能受到袭击。”
在座的四人都被震住了。
“噫……”芊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整个人几乎缩进椅子里。
鹿聆霜十分知趣地移开了视线,她可不想真的惹延光不高兴。
皇甫兰则感觉脸颊一烫——她很清楚自己有什么毛病,鹿聆霜刚才只是正常附和,延光这番话,明显是在指责自己和常渊。
至于另外一个当事人反倒是十分坦然。
常渊:“说的是,不好意思,因为意外发现一个很有前景的方向,或者说,太有前景了,前所未有的好……所以一时间着急了。”
讲到这,他话锋一转:
“但这确实不是现在的重点。我们继续刚才的问题吧,延光——”
他直视延光,话里带着某种温和的推力:
“总而言之,就是说我们现在是随时都有可能被袭击的状态。”
“你从来不是只提问题不给方案的人。”
“所以——我们接下来的对策是什么?”
这话里多少带着点“请君入瓮”的意味,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但无所谓,因为延光也确实早有准备:
“首先第一步。”他竖起一根手指,“要保证在可能爆发的大范围精神控制中,有一部分人能从中免疫。”
“其次第二步,”第二根手指竖起,“要保证其余被影响的人,不会在受控期间被随意杀害。”
“最后第三步,”他放下手,目光如刀,“是让那部分免疫的人,正面击败‘友人A’。”
“事已至此,我就直接问了”,他停顿片刻,视线笔直地投向皇甫:“皇甫兰,现在能直接使用的【判子晶甲】有多少?”
延光意思已经非常明确——如果接下来能利用【判子晶甲】保住一部分人不受精神控制的影响,那么后续的反击也能够顺利安排下去。
反过来,这也意味着如果没有【判子晶甲】,那么后续的一切都是无稽之谈……
然而,幸运之神显然没有站在延光这里……
皇甫兰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
“可、可是……这个核心的判子晶体,现在还只是实验室特供的……根本没有批量化生产……”
延光有些着急地追问道:“你直接说几件吧。”
皇甫兰几乎不敢去看他的眼睛,声音细若蚊吟:
“如果是标准的,可以防御单次的【浸染】攻击的完整晶甲,现有的库存,最多制出一件,就算是简易版……也只能凑出两件……”
常渊:“那能做成头戴式吗?既然是为了防御精神类能力,集中保护头部会不会更有效?而且比做全身甲省材料。”
皇甫兰眼中闪过一丝专业性的考量:“理论上可以……可是,如果是不想被间谍察觉的话……”
鹿聆霜立刻接话道:“戴帽子太可疑了吧!衣服还能藏在正常的衣服里面不被注意,要是我们突然都戴着特制的帽子上班,间谍肯定会立刻警惕的。”
延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接受现实:“鹿聆霜说得对……事已至此,只能接受只有两人份的条件了,总比没有好。”
而芊芊则是犹豫了良久,才小声问出了自己的问题:
“那……那,没有这个晶甲的人怎么办,难、难道就只能被精神操控了吗?要不……让大家赶紧撤离【正执委】吧!或者,干脆直接让龙首长离开……这样不就不会被精神操控了?”
常渊立刻否认道:“还是刚才的问题,可能会打草惊蛇……而且如果首长离开了,我们就根本不知道接下来A会用什么能力来对付我们了,这才是最吓人的。”
延光却忽然眼神一凛:“嘶,不对,这个思路,说不定意外地可行。”
常渊:“怎么说?”
延光脑中思路逐渐清晰起来:“我们现在都是以间谍A一定会释放精神控制为前提思考的。”
“既然如此,也无所谓会不会打草惊蛇了——其实我们反而可以主动制造一个‘必须释放’的时机,来引导他,甚至逼迫他在我们选定的时刻动手。”
常渊:“你是想说……比如在我们做好了完全准备之后,突然发布信息让执行员撤离【正执委】?来吓唬A逼他直接放能力?”
延光点头:“对。届时A必然会在自以为掌控全局后放松警惕。那个时候就是反击的最佳窗口。”
常渊则是继续追问:“那在我们做好准备之前呢?怎么确保他不会提前释放能力?”
说到这里,延光不由得揉了揉眉心,显然这个问题困扰他已久:
“我有个不成熟的想法……执行处这边有所有执行员的生体信息,然后小鹿,你们行政处有权限修改组织内部的通行密钥,对吧?”
鹿聆霜疑惑地歪头:“是这样,你想干什么?”
延光的语速很慢,看起来像是在边说边整理思路,但显然还是这一部分他考虑的还是不够完整:
“把正义学派的通行密钥什么的,每日随机修改为其中某几个执行员的生体信息……然后想要通行就必须每天下午固定时间段集合在一起,集合起来一起才能验证?”
“何意味?”鹿聆霜显然有些迷惑了。“而且,你说的这个办法也太麻烦了。”
“唉——烦死了。”延光有些泄气地靠向椅背,“我其实就一直卡在这里,真没招了!我是真想不出什么万无一失的办法,可以保证其他人在被控制期间的安全……
鹿聆霜见延光这副样子,“噗嗤”一声笑了,撑起下巴狡黠地看着他:“其实呀,不用这么麻烦~我有办法。”
延光立刻坐直:“快说!”
鹿聆霜不紧不慢地开口:“还记得之前那个,帮我把你们在波尔波勒的消息‘泄露’给联邦国的线人吗?”
第21章 黑室会议(五)【感觉可以一直持续起下去了】
“还记得之前那个,帮我把你们在波尔波勒的消息‘泄露’给联邦国的线人吗?”
常渊显然想起了一些不愉快的回忆,脸色微沉:“当时我真以为我们会被联邦的轰炸机炸死……”
鹿聆霜:“她叫‘菲利斯·奎因’,是我入职时龙岩首长派给我的专属执行员——算是电影里那种顶尖特工吧~”
延光催促:“嗯哼……你别卖关子了,说重点,急死人了。”
鹿聆霜这才收起玩笑的神色,认真道:“她的能力可以改变他人的外貌。只要我们修改掉核心区域的通行密钥和系统密码,确保只有极少数人知晓,然后——”
常渊打断道:“等等,你说的这个人的能力范围能覆盖整个正执委吗?”
“当然可以。”她目光扫过众人,缓缓说出自己的想法:
“只要利用菲利斯的能力,把整个【正执委】里所有可能被卷入的人员的外貌,全部随机替换一遍,然后在把这件事公开~这样一来……”
小鹿的嘴角勾起一丝弧度:“A即便发动了精神控制,也会发现自己根本分不清谁是谁,更找不到掌握实际密码的人。”
芊芊还是有些害怕,小声问:“可、可是如果他直接精神控制所有人,不是有很多办法问出密码吗?”
鹿聆霜笑了,看向皇甫兰:“谁说会被精神控制了?这不是刚刚才说我们有判子晶甲吗?”
延光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眼睛一亮:
“鹿聆霜的意思是让穿戴判子晶甲、免疫控制的两个人掌握密钥。”
“这样就算A释放能力控制了其他所有人,他也只会得到一个荒谬的结果:没人知道密钥是什么。”
“他既不能下手杀人,也无法达成目的,肯定会产生困惑和犹豫……”
“没错,而这个犹豫的窗口,”鹿聆霜接道,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就是我们的机会。”
常渊这边仍有些犹疑不定:
“那现在的问题就在于,我们仅有的两套晶甲该给谁?人选不能随便定,必须是确保能打得过A的人。但从现在还在单位的【执行员】里选人的话又有另外一个风险——”
延光:“有可能运气不好,刚好我们选的【执行员】就是A本人,对吧?”
延光似乎早就猜到了常渊的疑虑,平静地接话:“这一点没关系的,我已经有人选了……”
说完,他笑盈盈地看向芊芊,好像一切都在掌握之中:“芊芊,你能打得过A的,对吧?”
然而后者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整个脸都开始变白,愣了好几秒才惊恐地连连摆手:
“我我我,我吗。不不不不不不可能的,我我我我真的不行,真的不行……”
在场的几人都有些愕然,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延光——虽然他们知道,能被选为【正执委】顾问的人肯定都不简单,但见芊芊这副几乎要钻到桌子底下了的德行,也免不得会产生些犹豫。
“你确定吗?”常渊朝延光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好好看清楚芊芊的状态……有些话同事之间不好直说,但意思已经再清楚不过。
“这是当然的。”但延光却不为所动,反而用鼓励的语气对芊芊说,“芊芊,你是【浸染者】,对吧?要不你跟大家介绍一下你的能力?”
他指定芊芊当然是有依据的——之前在【大裂缝】的未来世界里,见过芊芊正面对抗汉姆·斯特劳斯和联邦军的模样。
尽管还不知道她的【浸染】是什么效果,但毫无疑问,芊芊的战斗能力不会弱到哪去,如果让她来担任这个角色,就不用担心常渊说的那种运气不好的情况了。
然而,芊芊的脸都快憋成紫色了,嘴唇哆嗦得像在打快板:
“不不不,不行的我我,这么重要的任务给我我肯定会搞砸,这个东西应该留给更有需要的人……”
明明只要答应下来,一切就好推进了,她这副退缩的态度让延光有些恼火:
“哎!我搞不懂你在怕什么,芊芊,你来正执委难道是想跟前面几任顾问一样混吃等死的吗?”
这话似乎戳中了什么,芊芊怔了怔,眼神晃动了一下——她当然不是。
在她从后来的复赛中突围成功被选为顾问的那天,芊芊就在内心暗暗发过誓,只要是她职责范围内的事情,她都会尽力做到,要让自己的一言一行都配得上顾问的身份
但延光所说的这些计划啊,危机啊,在芊芊这边完全就是属于无妄之灾,是加班,是额外工作……
而且最关键的是,这件事一听就无比重要。她百分之百确定,交给自己这种“绝对会把事情搞砸”的人,简直比交给任何人都要危险:
“可,可是我,我做不到的”,她声音越来越小,几乎带了点哭腔,“你,您您就算是交给我,最后也一定会失望的,我做不成的,我,我也不希望你的计划失败啊,可是交给我的话,就,就等于失败了……正执委还有那么,那么多的,比我厉害的人……我我也是出于负责的态度才拒绝的……对不起,对不起……”
皇甫兰和芊芊是同期进入的顾问,两人的关系更加熟络,她也知道,芊芊这么拒绝不是处于恶意,于是轻轻叹了口气,出面替芊芊解围:
“那个……延光……如果我们的时间如果还充裕的话,也确实可以挑更加合适的人……芊芊她也是希望你的计划能成功的,你就不要怪她了……”
“……你都这么说了我有什么话能讲?”延光发愁地揉了会儿眉心,语气不由得软下来,“唉。搞得好像我是坏人一样……芊芊,你想清楚了,这不仅关乎我们,也和你个人的安危有关。”
芊芊吓得缩了缩脖子,显然延光这番话不仅没有激起她的斗志,反而让她更坚定“绝不能接手”的念头了。
鹿聆霜此时突然开口:“其实可以做个小设计,从执行员里尽量排除一些可疑的人,这样也许就不会选中A了。”
“……唉。”延光又叹了一口气,事已至此,只能退而求其次了,“你说吧,怎么办。”
第22章 只剩一人/只有一人
鹿聆霜:“这样,让菲利斯在交换面容之前,先留一天放出消息。”
“就说我们上次在【大裂缝】里看到了未来……有执行员私下找延光顾问问到了自己的未来。”
“这样,间谍肯定多少会犹豫——‘他们在未来有没有识破我的身份?’——说不定会想办法来刺探情况。”
延光皱眉:“也就是说,谁来问我谁就可疑?万一别人只是单纯好奇呢?”
鹿聆霜摇了摇头:“NoNoNo,谁说的?来问的人,视情况也可以直接排除嫌疑,这些没啥心思直接跑来问的人,说不定比那些不知是心里有鬼还是怎么,选择不问的更值得信任咧。”
“真好奇的人和间谍,问的内容和方式肯定不一样吧?到时候,再从里面挑战斗能力强的就行了。”
延光思考了一会儿,似乎也没从这个计划中看出什么别的毛病了:
“那好……如果只有今天一天的话……或许可以吧……我们必须得尽快定下人选,越早越好。”
芊芊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
常渊:“那现在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加上刚刚提到的菲利斯·奎因和有能力击败A的执行员,等于说七个人知道我们的作战计划。”
“就算去掉两个不受影响的人,如果剩下的五个人有任何一个被敌人控制了,计划都会暴露……”
他看向其余几人:“其他人是准备现在就想个办法离开正职委?还是找个地方先躲起来?”
皇甫兰率先回答:“我可以在研究所里一直待到你们把间谍抓出来为止。期间没有通行密钥我也出不来,这方面不用担心。”
常渊点点头:“那还有四个。”
鹿聆霜接道:“菲利斯也可以排除——她做完该做的事之后,完全可以悄无声息地离开正执委,不被任何人察觉。正好,她也可以作为我们和外界的联络渠道。”
延光:“我也不需要。”
他忽然朝芊芊的方向勾了勾手:“芊芊,把你的匕首给我。”
在座所有人就只有她穿的是外勤服,常渊的衣服早就在回来的时候就换下了。
后者倒是听话,似乎是过意不去刚才拒绝了延光,意外顺从地从腿侧抽出匕首,递了过去。
延光接过匕首,去掉皮套,紧接着就用自己的手指去触碰那锋利的刀尖。
就在刀尖即将刺破皮肤的刹那,一层温暖而柔和的银白色护盾悄然浮现,将刀刃稳稳格挡在外。
鹿聆霜惊讶地看着延光身上这显然属于第六代【正义】的护盾,脱口而出:
“那个小家伙醒了?什么时候?”
延光语气一沉:“不一定是醒了……只是她在昏迷的时候也没有解开我身上的护盾而已……”
鹿聆霜小声嘀咕:“可我跟常渊身上的护盾都消失了啊……当时让她给自己一个护盾止血都没有力气……”
常渊伸手找延光讨要匕首:“我来试试……”
延光捏着刀刃将东西交给了常渊,后者拿到后也和延光一样试验了一下,刀尖毫无阻碍地抵住了皮肤,没有任何护盾浮现。
果然就如鹿聆霜所说,只有延光一人,至今仍受着她的保护。
芊芊此时突然开口:“其实……其实也能排除我了……我想跟皇甫一起留在实验室……”
“……嗯”,延光没有多说,只是收回匕首并把它递还给芊芊,缓缓复述道:
“我有希尔西的能力保护,芊芊和皇甫留在实验室,菲利斯可以直接在给大家易容后离开正执委在外面接应,剩下常渊和小鹿以及一个可以击败A的【执行员】,分配两套判子晶甲……”
“这样一来,就只剩下一个人了……”
……
对峙。
圣女泽荻莉亚漠然地看着此时正在教堂下方和另外一群人对峙的信徒们——他们的对面是【复兴·联邦】的派来支援重建的人……
复兴联邦,是由于灾厄中陷入无政府或无政府保护的地区的人民自发组建的组织……平常它靠向其它国家贩卖类似于保险契约的合同来获得收益维持运转。
作为回报【复兴联邦】将在【灾厄】发生之后协助其它国家进行重建……
这原本是一个充满了人文主义关怀的组织,哪怕是神明也会赞许的善举。
但在国际上,他们却并没有政治合法性……
导致这个结果的人显然易见——是【联邦国】。
他们不允许如此肥美的流水落入自己以外的人口中,所以不仅不认可他们的合法性,还将其打为恐怖组织……
泽荻莉亚虽然是以太人,但也早已看穿了【联邦国】的嘴脸。
联邦国的高层就是一群为了自己的利益可以不顾正义,罔顾神意的豺。
只要是对自己有利,哪怕是毫无遮掩地去绑架别国领导人的事,他们也做得出来。
而因此所赐,【复兴联邦】的协助活动只能大部分集中于一些不起眼的周边小国……以太便是其中之一。
但,此时把这些人拦在外围的,也正是以太的子民。
“滚出去!!”
“丧家犬,这里不欢迎你们!”
“以神的名义,不要用你们肮脏的脚玷污我们神圣的华尔斯查斯!”
圣女的双拳紧紧握起,心中不由得暗暗想到:
一个冰冷的念头无法抑制地浮上心间:
(这群……愚昧之徒!)
这念头刚一生出,她便倏然一颤,慌忙在心底向神明忏悔——为自己竟对信徒生出如此亵渎的责难。
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翻涌的心绪,转向身旁始终静立的女侍,语气尽量平稳:
“就不能放那些人进来吗?”
女侍微微垂首,声音恭敬却不容置疑:
“尊敬的圣女大人,请您慎言……”
“他们是失去家园的流民,是因亵渎神明而遭放逐的存在。”
“这显然是因神明已将他们遗弃,他们不再受神的眷顾与承认……”
“因此,绝不能踏入这片属于神的土地。”
泽荻莉亚沉默了。
其实她不必问也早知会是这样的答案。她的提问,并非真的寻求解决之道,而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压抑已久的质疑。
但她不能将真正的情绪表露分毫。
因为她是圣女。
“去取纸笔来。”她最终只是轻声吩咐。
无法宣之于口,却不代表只能任由郁结在心中溃烂。
自成为圣女以来,这般窒闷的时刻越来越多。
每当此时,她便会提笔写信,将所有的困惑、无力与悲愤,一字一句倾注于纸上。
书写的过程,像是将淤塞的心绪慢慢疏导,待最后一笔落下,她总会感到一丝虚脱般的平静。
然后,她会将信纸烧却,看着火焰将其吞噬,化为灰烬与轻烟。
莉亚总是幻想着,那神圣的火焰能将她的言语带到神明的座前。
幻想自己并非独自一人,承担着这份困惑和迷茫。
然而神明始终缄默,近来,莉亚渐渐觉得——只是写信,似乎也快要不够满足了。
但现在,她还是要写。
第23章 俗话说得好,正派是正常的主角厨,反派是扭曲的主角厨x
正执委的某个一片漆黑的房间中,只有电脑屏幕是这里唯一的光源,一个身影此时坐在桌前,戴着头戴式的耳麦,显然正在认真地听些什么……
“我靠,鹿聆霜,你这电子版报告怎么写的……”
耳机中传来一阵嘈杂的移动椅子的声音,显然,是说话者的转椅挪动了位置的噪音,紧随其后是“啪”的一声,说话的人变成了女声:
“咋成你的功劳了?没我你当时早就把人跟丢了……”
而刚才说话的男声紧随其后开始和这个女声争辩了起来,整个音频一片嘈杂,让人听不清他们具体的对话,待到一切安静下来之后,另一个沉稳的男声插了进来:
“你这杯子里留的什么东西啊?之前没喝完的饮料?”
这个身影明显警觉地抬起了头,重新回退了五秒的时间……又重新听了一次:
“你这杯子里留的什么东西啊……”
又一次回退,杂音再起,随后是那个冷静的男声:
“你这……”
(不……不对……)
黑影眼中寒光一闪。
(声音的距离,不对。窃听器……已经被发现了。)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传来了两名执行员的声音:
佐仓由美子:“哎哎!你们听说了吗?这次顾问去逢鹿山,穿越到去了未来!”
速水凛花:“真的假的?第四代【正义】不是早就已经……”
由美子:“是延光顾问的亲身体验!听说2队的老罗找他问到了自己的未来!”
凛花:“说来听听?”
由美子:“说是可以有机会跟那个最近年轻人里很火的那个歌星,叫什么来着……同台演唱!给他乐的……”
凛花:“还有这事儿……”
两个执行员正聊的起劲,谁知道自己旁边的房间的大门被“唰”一声拉开,迎面出来的正是新上任不久的财务部部长——好河山。
吓得由美子急忙道歉: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不该在巡逻中闲聊的,违反纪律是我不对,和凛花没关系,真的非常对不起!”
然而,好河山打量了一下两人,非但没有怪罪,反而还慵懒地靠在墙上,饶有兴趣地问道:
“你们……两个,刚才那事儿……详细说说?”
……
……
会议最后也没有讨论出这最后一个人的问题该如何解决。
首先两套【判子晶甲】是一定有一个要留给那个可以打败A的执行员的。
芊芊主动要求和皇甫兰一起被关起来,而延光又不需要,但即便如此,常渊和鹿聆霜两个人中也必然会有一个无法获得保护。
原本是打算以外勤的方式来解决这剩下的最后一人的问题的。
但常渊却说:“我们刚从【大裂缝】的任务里回来,绝对是A的重点关注对象,我们三个里如果有人突然外出,很容易提前打草惊蛇……”
鹿聆霜则是提议:今天调查完执行员,选定好人选之后,可以直接让菲利斯在今晚偷偷把一个顾问带走,反正第二天大家的外貌变换之后,也发现不了。
但延光仍有疑虑,在他看来这就是在增加不确定性。
毕竟如果顺利的话,说不定要不了几个小时就可以选出执行员并继续执行下一步计划了,现在却硬要拖到晚上,间谍又不是木头桩子,谁能保证在今晚之前,就不会出现不确定的因素?
不过由于但眼下也没有更好的方案,所以也只能暂定如此了。
从bR散会,延光和鹿聆霜各自按计划联络起了菲利斯·奎因,并放出了“顾问得知未来”的消息。
皇甫兰似乎仍有别的工作,要在监区再待一会儿,芊芊则是直接赶去正义学派,按照皇甫兰的吩咐准备判子晶甲,打算等亲自把装备送到后就回学派等皇甫兰,常渊这边则是选择和延光鹿聆霜一起回办公室里,等待她的对接。
回到顾问办公室的三人,已经恢复了平时那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各自埋头处理手头的工作。
可谁都没想到——不速之客来得这么快。
几人刚坐下不久,一群穿着西装、脚步利落的人就直接闯了进来。为首的年轻女子看都没看别人,径直走到常渊面前,从怀里掏出证件:
“您好同志,廉纪组,纪小仪。这边接到举报,有人指认你非法审讯,请您配合我们的调查。”
“非法审讯?什么时候?”常渊眉头皱起,显然对此感到莫名其妙。
延光和鹿聆霜迅速对视了一眼——彼此眼里都是“果然来了”的神情。
三个人当时在办公室里的时候,是明确说出了要让常渊去审讯跟他有感情纠葛的肖倩怡几人的,虽然实际安排并非如此,但显然,有人相信了……就是那个窃听他们对话的间谍,他出手了,举报者毫无疑问,就是他。
“你自己做了什么自己明白”,纪小仪说话毫不客气,没有一点商量余地,招呼了一下身边的人,“把他带走。”
“等等!”延光一步上前,挡在常渊和来人之间,“现在是特殊时期,【大灾厄】的善后还没做完,正是缺人手的时候,我们也有知情权,你不能什么也不说就把人带走。”
“谁在说话?”纪小仪似乎是刻意说了这么一句,然后才将视线移动了过来,随后故意做作地长呼了一声,“噢——你就是延光?”
“是我。怎么了。”延光半步不退,甚至主动上前一步,目不斜视地盯着纪小仪的眼睛。
哪知纪小仪也丝毫不退,同样死死地看着延光,眼睛眨也不眨地说道:
“我在电视上见过你顾问海选时的‘高见’——‘如果认为所谓的正义不能使用肮脏的手段的话,那便是刻板正义’,是这样吗?”
延光眼神一冷:“你想表达什么?”
“我不认同你的观点。”纪小仪双手叉腰,站得笔直,声音清楚而坚决,“‘正义’就该堂堂正正、勇往直前!任何不择手段的行为,从一开始就已经不是正义了!”
延光几乎是愣了几秒,随后才明白她在表达什么,几乎快要笑出声来:“我不关心你怎么定义正义。我从刚才开始就问一件事——为什么抓他?我们需要理由。你听不懂吗?”
纪小仪眼中似乎闪过一丝极细微的动摇,用快得几乎听不清的语速低声说:
“你大二的时候……还不是这样的。”
“你说什么?”
延光没有听清她的话,而纪小仪的动摇也转瞬即逝,随后她挺直背脊,声音比刚才更加坚定:
“不论任何人做任何事都要守规矩!我当初没有选择参加【正执委】的选拔,而是选择了【廉纪组】就是为了纠正你这种人的!”
“我都看到了,按照正常流程你明明失去了比赛资格,该被淘汰!”
“但龙岩却为你破例,这说明【正执委】的不正之风早该被纠正!”
“不守规矩,擅自破例,不正义!不可原谅!”
纪小仪越说越激动:
“我不能允许你这种不把规矩放在眼里的人继续无法无天!”
谁知鹿聆霜此时忽然轻声开口,语气平静,但却让人心底发寒:
“哦?那我为了找到第六代【正义】,引联邦军的轰炸机去炸别的国家,是不是连国际法都不放在眼里?”
第24章 两难全
也怨不得延光和鹿聆霜两人的敌意如此之深,毕竟廉纪组登场的时机实在是太过凑巧,他们刚结束黑室会议放出消息,紧接着就找上门来。
正处于高度警觉的延光很难把这当作是纯粹的执行公务,且不论他们很可能已经和A互相串通好了,甚至纪小仪本人就是A也并非完全没有可能。
而鹿聆霜那句尖锐的反问,显然让现场的火药味变得更加浓烈,纪小仪上下扫视了一眼鹿聆霜:
“你也一样,鹿聆霜,你不需要在这跟我油嘴滑舌,不守规矩的话,下一个抓的就是你!”
鹿聆霜那双鹿耳瞬间绷得笔直:“你试试?”
纪小仪毫不示弱,扬起下巴,就像刚才对延光那般,用同样倔强的目光死死盯住鹿聆霜。
就像是古早的荧屏特效,两人间仿佛有无形的电火花在噼啪作响。
沉默的对抗不知持续了多久,似乎是觉得继续在这里浪费时间毫无意义,纪小仪率先移开视线,重新转向她此行的真正目标:
“常渊,他们俩不懂规矩,你也不懂吗?我们也是按合法的流程办事,你拒绝调查只会罪加一等!”
“你最好是合法。”鹿聆霜尖酸地讽刺道。
延光似乎还想跟着说些什么,但却被常渊拦了下来。
“你干什么?”延光压低声音,盯着横在自己身前的那条手臂。
常渊只是摇了摇头:
“没事,就让我跟他们走一趟吧。”说完就主动朝纪小仪那边迈出了一步。
延光一把把他拽了回来,压低声音骂道:
“你他妈当是大爷遛弯呢?去了还能全须全尾地回来?”
常渊也低声回复:“这里好歹是正执委内部,他们胆子再大也不敢怎么样。”
说完,他轻轻挣开延光的手,转身正面朝向纪小仪:
“我可以按照你的要求接受问询,同志。”
“但按规定,我的问题到底是违纪还是违法尚不能定论。”
“而且没有我的直属上级玛莎玛尔秘书长的指示,你们也无权让我直接停职。”
纪小仪瞬间警惕起来:“什么意思?你想拒捕?”
然而常渊依旧是那副以不变应万变的平静态度:
“我的意思是,配合你们的调查没问题,但不能让我离开单位,除非你们现在就能拿到秘书长让我停职反省的指示,否则没谈。”
原本延光以为纪小仪肯定不会同意,谁知她却十分爽快,大手一挥说道:
“哼!没问题,我们也要按规矩办事。关于你停职反省与否的文书,如果确定你确实有重大违纪甚至违法,我们会立刻通知秘书长,但在这之前你得先跟我们走一趟!听明白了吗?”
常渊点头,随后便主动上前,在经过延光和鹿聆霜身边时,他短暂地停顿,递给他们一个“放心”的眼神,随后便被廉纪组的人带离了办公室。
等到纪小仪一行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延光才一拳捶在桌面上,但因顾忌办公室还有监听,他连发泄都不能明说,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我们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他们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带走了一个人!”
然而鹿聆霜却没有搭腔,反而是转过身去,全神贯注地伏在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延光皱着眉头,凑了过来:“小鹿?你在干什么?”
“生气也没用”,鹿聆霜倒是冷静,头也不抬一边打字一边回答,“现在还是尽快想办法把常渊的审讯资料给交上去,证明他的清白……”
说到这里,她又意识到现在间谍还在监听,如果她暴露出常渊的审讯对象被调包过,就等于告诉对方:我们已经识破你动了手脚了,于是又补了一句:
“看能不能……碰碰运气证明一下,他审他前女友审的挺公正的。”
“哎——!有用吗?”延光长长地叹了口气,话里有话,但没有明说——如果真的是间谍A,串通了廉纪组想要拘下常渊,那就算材料能证明他的清白也毫无意义。
鹿聆霜的手指倏然停住,似乎才意识到这一点,愣在了原地——的确,如果廉纪组真的沆瀣一气,那就更不能把常渊实际的审讯资料给对方了。
这可是涉及到汉姆·斯特劳斯的审讯内容。
现在联邦国肯定正着急着想要知道汉姆在正执委的状况,因此延光他们也绝对不能允许审讯的内容有泄露给间谍A的可能。
鹿聆霜这才明白延光刚才低声对常渊说的那句不是恐吓,而是事实。
如果想要释放常渊,就得拿出对常渊有利的资料。
但对常渊被释放有利的资料给出去,就会有极高的风险会泄露汉姆的情报。
所以他们绝对不能给出任何能证明常渊审讯的人不是肖倩怡的材料。
所以常渊也绝对不可能被无罪释放……
而就在这个所有人都感到焦头烂额的时间点,鹿聆霜的电话又响了起来,拿出手机一看,屏幕上的名字是她哥哥,鹿小山。
一阵不好的预感爬上了鹿聆霜的心脏,但她还是选择了接听,而电话刚一接通,他哥的哭声就从听筒那边传了过来:
“妹啊……咱妈,咱妈……呜呜咳咳咳啊啊啊啊啊啊……”
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了现在这状况的影响,鹿聆霜听到这哭声只觉得一阵焦躁,但她还是压着语气里的情绪,尽量平静地说道:
“你先别慌,慢慢说,妈怎么了?”
鹿小山虽然是家里的大哥,但没啥文化,心理承受能力也不高,根本不可能一下子就冷静下来,只得叽里咕噜地说道:
“咱,咱妈……咱小弟,念山啊,我我我……”
鹿聆霜似乎是真的没有耐心了,声音不自觉高了一个八度,头发都忍不住炸起:
“到底是怎么了!你说啊……!”
鹿小山哭哭啼啼地说道:
“咱们这儿穷,分到的补助和医疗物资不够,要不是邻居帮忙我们连医院都挤不进去……”鹿小山的声音断断续续,支离破碎,“妈和念山都要动手术,但是家里头凑不出五万块钱……妈把机会让给念山先做了……”
鹿聆霜闭了闭眼:“我知道了,那就让念山先做,妈的那份钱我来想办法,哥,你别急,好不好?”
“可是医生说……”鹿小山的哭声猛然决堤,“咱妈的腿很严重,再拖一天肯定落一辈子残疾,一辈子窝在炕上呜呜呜呜……”
第25章 罪与悔
鹿聆霜只感觉自己的大脑“嗡”的一声。
自己母亲后半生只能蜷缩在轮椅上的画面不受控制地闯进她的脑海。
后面的话似乎都听不清了……她只隐隐约约听到他哥在抱怨:
“咱们这穷乡僻壤的,地方的小银行也不敢放贷……”
“周边邻居亲戚也借遍了……都赶着自家人用。都没钱。”
“我,我真没得法子了,妹啊……你……”
就这个时候,他爸爸的声音突然传了过来:
“小山子?你在跟哪个打电话?”
这句话似乎问出口的时候就已经有了答案,在察觉到鹿小山是在跟自己求救后,一向本分的父亲的声音里罕见地粗鲁起来:
“你在跟哪个打电话!!!”
他语气一变,又喝问了一句,随后听筒里便传来一阵混乱的拉扯声,似乎是他爸在抢夺他哥哥的手机,推搡的杂音中,夹杂着方言的谩骂和争吵:
“你个狍儿脑壳!你想害死你妹吗?!她端的是公家的碗!”
“我在救妈的腿!妈的腿啊!”
“那你是要逼她去贪,还是逼她去腐?!”,父亲的声音嘶哑,“咱家就是穷死,也不能干这种事!”
“连给妈看病的钱都没得!当的啥子官!!别个军人家属都是有优待的!咱家不该有吗?!”
“我撅折你个狍儿脑壳!你再瞎咧咧,老子先把你腿打折!”
电话在一阵刺耳的杂音中被挂断了。
“嘟嘟嘟”的三声忙音空洞地响着,鹿聆霜僵在原地,手机却仍贴在耳边。
延光显然察觉到了她极其不自然的静止,轻声唤道:“小鹿?”
她没有立刻回应,只是紧紧攥了攥拳头:
“我没事。”
延光当然不会轻易地相信这种明显就是在逞强的回答,追问道:
“如果是缺钱的话,我可以帮忙……”延光显然也犹豫了一下,但片刻后依旧坚定地回答道,“我……去找龙岩。”
鹿聆霜愣愣地看向了延光。
这个男生在海选的时候都不愿滥用他父亲作为正执委领导的权力。
即便当时的赵天佑那么明目张胆地让赵正来给自己特殊关照,他也没有想过拿龙岩的身份去压制对方。
但他此刻却说要帮自己去跟龙岩沟通——鹿聆霜怎能忍心让他为自己打破原则。
“没事儿~”鹿聆霜颇为自然地转换了自己的神色,“不用太担心啦,我还有奖学金呢,这么多年攒了也差不多两三万了吧~”
骗人的。
鹿聆霜的奖学金早在自己的哥哥第一次打电话给自己的时候就已经一分不剩地转给家里了。
“剩下的部分我去找同学东拼拼西凑凑总会有的,别看我这样,我在学校人缘儿可好啦!”
骗人的……
鹿聆霜在学校里的人际关系完全不比延光,除了几名舍友,大家都把她当做异类的天才供着。
舍友这边鹿聆霜已经开了口,但现在是非常时期,家家户户都要用钱,也不能奢望。
至于众筹……更不可能了。
舍友的钱是借的,鹿聆霜事后肯定会全数奉还。
但众筹是献爱心制的,鹿聆霜的身份是正执委的顾问,本来包括她的同学在内的大家,都应该是她保护的对象才对,结果现在这种困难时期她非但不能帮到他们,还要祈求他们的“爱心”。
且不论“正执委顾问众筹给家人治病”的新闻会造成什么影响,鹿聆霜本身的尊严也不可能允许这种事发生。
她算了算,按自己目前能想到的办法凑一凑,也许最多还差2到3万。
鹿聆霜的目光近乎是本能地移到了自己电脑屏幕上的那一份《关于特别重建基金第一阶段的分配指导方案》上……
她的工作是根据《地方灾情报告》合理地对这份五十亿的资金分配,提出自己作为正执委顾问的专业意见,并给出作为主要参考的分配权重和分配比例。
而这份意见将会作为执行者在分配过程中的核心参考,可以说鹿聆霜真的只需动动手指,就可以直接指定这笔钱该如何花,在哪花,花多少……哪怕1%的倾斜,在五十亿的基数下也是一笔巨款。
逢鹿山县能做手术的医院本来就不多,如果家乡得到的拨款增加,那么相应的医疗资源也会自然增加,她的母亲大概率也能得到救治……
这是五十亿中区区两万元的偏爱。
没有人会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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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狭小,只点着一支蜂蜡蜡烛。
空气里有灰尘,是新锯的木粉。
泽荻莉亚坐在一张简陋的木椅上,身上依旧穿着那套和周围的破败不成一致的华袍。
两根铁木搭在一起和地面组成三角,盖以黑色的布料,骑士们围在四周,组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墙……
修女在三角之前,左右各站成两排,隔出长长的路……
这临时搭建的忏悔处,便是她今天的工作地点。
原本泽荻莉亚是在偷偷搬运伤员的。
但被自己的导师兼修女长谢尔拉发现之后立刻就被喝止住了。
“泽荻莉亚大人,您贵为纯洁的圣女,怎么可以让凡尘的血污脏了您的手!您太没有自觉了!”
“等一下,老师,我……我就是想找找玛丽……”
她仍有不甘地说着,但却依然被紧急拽走……
“修女玛丽信仰虔诚,会受到以太大神的庇佑的,您现在当务之急是赶紧离开这里,不能让信徒看到您以这么狼狈的姿态在这种地方……”
于是她便被拽到了这儿,似乎是为了让她有些事做,不要再四处乱跑,修女长才特意安排了聆听忏悔的圣事让她来做。
可这些骑士和修女本该去救助伤员的。
现在却围在自己的周边偷懒。
不过好在,她一直央求着希望自己的工作不只是聆听忏悔而已,导师实在受不了才答应了她可以连带着非信徒的伤员一起接待。
这也算是弥补了些罪恶感。
闻讯而来的人已经许多,忏悔的信徒,莉亚便速速“宽恕”。
有伤之人,泽荻莉亚便认真地用能力把他们治好……
顺便,也满怀希冀地等待着修女玛丽的身影。
然而……
“尊贵的普罗弥希亚大人……我向您忏悔……”
“我真的无意触发神的戒律礼法。”
“但当时的大灾厄实在太可怕了……”
“我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我不能向你撒谎……”
“我真的不愿死去,所以才在逃亡的途中,不慎将一名修女踢倒。”
“她的身体倒在了逃亡的人群的洪流当中……被后来人给活生生地……活生生地……”
“踩死了……”
第26章 囚鸟的信:致素未谋面的你
在泽荻莉亚的记忆中,玛丽是个呆呆的人。
并非贬义,玛丽的信仰很虔诚,只是给人的感觉有些呆。
以太教团中,有修女和侍女——她们都将泽荻莉亚视为神圣和纯洁的存在,虽然在教团内部她会受到尊重,但这也导致泽荻莉亚完全没有什么平等的友谊。
所以,对于泽荻莉亚来说“普通的朋友”,是非常奢侈的东西,更别提其他女孩子所谓的“闺蜜”了。
而对于人际关系和权力上下天生不太敏感的呆修女玛丽,便是唯一一个能和她平等相处的好友。
“她的身体倒在了逃亡的人群的洪流当中……被后来人给活生生地……活生生地踩死了……”
那名信徒哭泣着,颤抖着,身上还带着干涸的泥浆与擦伤:
“圣女大人……普罗弥希亚大人……”信徒的声音干得像吞了波尔波勒的沙,“我们……我们来祈求宽恕。祈求神……也祈求您的宽恕。”
泽荻莉亚原本平静交叠在膝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一阵不好的预感顿时袭来,但常年来的教育早已让她学会了控制自己的言行和情绪,她平和地问道:
“名字……你可知,那名修女的名字叫什么?”
“我打听过,好像叫做……玛丽·克里斯·门斯廷……”
泽荻莉亚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一瞬之间,只是一瞬之间,她产生了强烈的想要将面前这个帘子给撕扯下来的冲动,但她还是遏制住了自己:
“……在神面前,所有诚心忏悔的灵魂……都能……找到归途,你不必心有负担,这位女士……神明,会宽恕你的罪的。”
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了,而那名信徒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似地,加速说道:
“对……对啊!我会得到宽恕的,对吗?我死后不会因此下地狱去吧!当时的海啸来得太快了,大家都在往高的圣室挤……人推人,人踩人……”
信徒急忙辩解的样子就像是一个犯了错误在为自己找补的孩子:
“当时有个人滑倒了,所以后面的人收不住脚……我也被推着往前……然后我、我感觉到踩到了什么软的东西……听见一声很轻的哼……可我停不下来,后面的人还在涌……等我回头看的时候……就瞥见那个修女她……就躺在那儿……”
“嗯……”
忏悔室里死寂一片,只剩下泽荻莉亚这一声压抑的、破碎的回音。
信徒也没有继续说下去,似乎在等待泽荻莉亚的进一步指示,而泽荻莉亚此时却在发呆,眼前一幕幕,全都是友人的身影。
“小莉亚~”
那个总会温柔唤她昵称,而不是“圣女大人”的女孩。
那个在无数个无聊的夜晚,默默陪她坐在钟楼台阶上看星星的女孩。
死了。
她几乎可以想到那个画面:瘦小的玛丽被裹挟在惊恐的人潮中,就像是被卷入激流的落叶,神明没有拯救她,任她如何请求,最终在彻底的绝望中被碾没于污泥与践踏之下。
那时的她该是多么痛苦。
那时候的她会是多么难过。
她会想到自己吗?
她在临死前是否还曾这么想过?
“小莉亚说过……神会救我的,我相信莉亚,她可是圣女啊!”
泪水,像是无法止住的清泉,涌了出来,泽荻莉亚像尊石像似地屏住呼吸,生怕发出任何抽泣。
而漫长的沉默后,她终于开口,声音轻柔,这样才能不被察觉自己的哭腔:
“抬起头来吧。”
信徒惶惑地、满怀期待地抬起自己的脸。
帘布之后,泽荻莉亚倾身向前,伸手,将手掌虚按在她的头顶,做了一个简化的赦罪手势。
“你们所背负的,并非出于恶意,而是极致的恐惧中,求生本能催生的悲剧。”她的话语像在背诵,又像在说服自己,“玛丽修女毕生侍奉神,她的灵魂已归于安宁。她若在此,也必不愿见你们被无尽的愧疚吞噬。”
这些话,到底有什么意义:
“我,以以太大神的名义,宽恕你。”
泽荻莉亚闭上眼:
“我宽恕你们在此次灾厄中,因慌乱、因不可抗的潮流而犯下的过失。”
(真的吗?)另一个自己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以太大神的慈爱普照大地,平安将归于你们。”
(可是,不原谅又能怎样?)
“只要你们今后秉承善念,救助他人,便是对逝者最好的告慰。”
她是圣女,她必须宽容。
“回去吧。”
泽荻莉亚收回手:
“去帮助更多需要帮助的人,让玛丽修女的牺牲,通过你们的手,化为生的希望,这便是……赎罪之路。”
“圣女大人……”
信徒捂住自己的嘴巴,感动到泣不成声,随后一步一个踉跄地退了出去。
“让下一位信徒先等一等吧,我需要休息一会儿。”
她对幕布外站岗的修女长的身影嘱咐道,随后,便一动不动地坐在原地,像是一尊古板神像。
“好的。”修女长应了一声,映在帘幕上的影子逐渐变小,直至完全消失。
“唔……”
见老师离开,泽荻莉亚突然抬起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巴,随后剧烈的颤抖从肩膀开始,迅速席卷全身,另一只手抓住木椅的扶手,指甲几乎要嵌进去。
“玛丽……对不起……”
她好厉害,没有发出任何哭泣的声音。
……
……
《致素未谋面的你》:
送给……嗯,我也不知道会给谁,那便姑且……致素未谋面的你吧!
展信佳。
也许你拿到这封信的时候会觉得有点奇怪。
也许你会觉得,都这个时代了,怎么还有人使用这种老婆婆一样古板的方式哇。
但我还是请求你,希望你可以花费一点点的时间,就一点点!
听听我这些不能告知身边人的烦恼……
今天,我又做了一天完美的“圣女”……
是的,我工作的地方,是一个小小的教会,职业是“圣女”。
听起来很厉害吧哈哈~但其实这份工作远比想象的要无聊许多。
每天早上七点,我必须跪在冰凉的大理石地板上,向神明祷告。
天气很冷,这很不好受,不过也有好处。
因为这是为数不多地真正属于我自己的时间。
就比如,没有人知道我祷告的时候在想什么。
比如今天我就在祈祷昨天在厨房偷藏起来的樱桃馅饼没有被我的老师谢尔拉发现。
十点的时候,有个新生的婴儿需要施洗。
我很高兴这个小家伙挺过了【大灾厄】降生在这里。
可惜她哭得特别凶,很不配合,我的手臂到现在还有点酸……
下午,听了十二场忏悔——老巴特说他偷看了邻帐篷的女孩洗澡,我按教典说了“神赦免你”。
但我心里其实觉得他应该去跟那个女孩道歉,而不是在这里对我说。
最难受的是快要落山前,忏悔时间已经结束的时候,那个总在广场喂鸽子的老弗恩找到了我……
他年纪大了,腿不太好使,不能排队,只能这样来到我面前。
我看他佝偻着背,心软了,特许他向我忏悔。
他说大灾厄来时,自己为了尽快抓住一棵老树,推开了自己前面的人……他说他不知道那人后来怎么样了,也许沉下去了。
他哭得整张脸都皱了,求我告诉他,神会不会原谅他。
我看着他龟裂的手,那双手喂过那么多鸽子。
又想到那个被他推开,不知去向的人……
我说:“神爱世人,祂已赦免你的罪。”
可晚上老师给我上课的时候,我看着教堂里巨大的圣像,突然很想问:
如果神明大人真的什么都看得见,为什么依旧降下如同【大灾厄】这样的苦难呢?
那些主动忏悔的人如果能够得到神的原谅的话。
那那些沉默的,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便再也没有机会的人呢?
他们怎么办?
我试图去感应“神的旨意”,但是却和往常不同,得不到任何回应。
有时候我觉得,我这个“圣女”,其实就像一个会走路的圣像。
人们向我祈祷,不是想听我说话,只是想看见自己的愿望被某个“更崇高”的存在听见而已……
我也想要有可以说“不知道”、“很难过”、“很生气”的权利。
而不是永远只能微笑、点头,说“神自有安排”。
昨晚我偷偷捡到了一本被水冲来的小说(我用圣典把它包起来带回阁楼了!),里面的女主角会骑马、会和人吵架、会爱上不该爱的人……
她大声笑,大声哭,想到什么就可以说什么。
可以说自己喜欢谁,也可以大声宣布自己讨厌谁。
合上书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在哭。
我哭不是因为故事感人。
是因为我意识到,自己这辈子可能永远只能从别人的故事里,知道“从心所欲”是什么滋味了。
这封信大概很幼稚吧?像小孩子的抱怨。
但我不知道还能对谁说这些话。对老师说?她一定会气得巴不得跪下求我“恪守圣女的言行”吧哈哈哈~
对其他修女说吗?可她们看我的眼神全都隔着一层疏离……
我身边已经……没有可以倾诉的人了。
所以我打算把这封信交给我的文书官!
——听说他的能力可以将这封信送去“没人认识我的地方”。
致远方的你,如果你捡到这封信,也许可以把它折成纸船放进河里?
或者就当没看见,把它扔进火里也好。
至少在我把它送出去的这个瞬间,我感觉自己不只是“圣女”了。
好吧,耽误你太多时间听我的牢骚啦~不好意思,希望孩子气的我能得到你的原谅。
毕竟写这封信的时候,我只是一个十几岁,有点寂寞,有点迷茫,特别讨厌吃胡萝卜(但晚餐还是得吃)的“小莉亚”。
以上!
【(以下内容写于信封背面)】
最后的最后,给亲爱的信封先生:
如果你被人捡到,希望捡到你的是一个心地善良的人,但不管有无回信,我都祝愿他的一生能够平安幸福。
如果没有,愿晚风能将你带到比我窗前更远的地方,去一个没有圣女的国度,代替我永远自由地飘荡。
——钟塔上的囚鸟
(又及:内部信纸上的水渍不是眼泪!是……是祈祷时圣水不小心洒到的!真的!)
第27章 机缘
泽荻莉亚有写作的习惯。
在和玛丽熟络起来之前,她就总是把自己的烦恼写进信里,写进那些永不会寄出的信里。
这是独属于她的秘密仪式——只要将那些灼人的烦恼逐一写在纸上,仿佛就能从心口卸下些许重量。
但显然,她的那些想法是不能被发现的,是不符合圣女的言行,是离经叛道的……
所以每次写完之后,她又会用火把它烧掉。
然而,夜深人静时,泽荻莉亚也会幻想,幻想自己拥有一位真正的笔友,自己能够对一个真实存在的人好好倾诉自己的困惑和不解,而对方会理解自己,会像个平等的朋友一样,为自己打抱不平……
玛丽还在的时候,她也会多少听听泽荻莉亚的牢骚,这份幻想和渴望也能被好好压在心里——那位憨直的修女总是安静地陪伴着自己,听自己说完那些琐碎的烦恼,尽管话题最后总会不可避免地绕回信仰与教义,多少令人扫兴,但这其实也已经足够让泽荻莉亚感到满足了。
如果玛丽能一直陪在她身边,泽荻莉亚的“笔友”渴望也许也会一直停留在幻想的层面上。
然而,玛丽已经不在了。那个唯一愿意、也能够靠近她身侧倾听的人已湮没于冰冷的洪流与践踏之下。
于是,那个关于“笔友”的幻想,从未像此刻这般汹涌强烈。
她想对一个真实存在的“人”说话——不是神明,不是信徒,不是老师,而是一个会回应她的“人”。
这股冲动如此不讲道理,几乎要挣破她多年来恪守的矜持,让她感觉无法控制自己。
尽管她给自己找了无数理由,试图遏制住这股冲动:这太危险,这不恰当,这违背职责,这毫无意义……
但她每给出一个“不能送出去”的理由,自己的心里就会多出十个“一定要送出去”的呐喊。
像有一只不安分的小虫住进了她的心房,搔得她坐立难安……
笔尖在纸面上滑行,簌簌作响。
在纠结了近一整晚之后,她终于还是坐在了桌前。
这一次,她写的不是将要焚毁的独白,而是一封真正要送出去的“漂流信”——致一个未知的、遥远的、或许存在或许虚无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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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罗米西亚大人……”,教廷新任的文书官西蒙此时正毕恭毕敬地向着自己面前的圣女行礼。
凌晨的烛光点缀着少女单薄的身躯,圣洁得让西蒙不敢直视……
他也不知道圣女为什么会突然传唤自己,如果是常规工作事宜,这个时间点未免太早,天边甚至连变白的迹象都不算明显……
“不必如此拘礼,以后叫我泽荻莉亚就好,文书官西蒙。”
让西蒙没有想到的是,泽荻莉亚竟然主动将自己扶了起来,这简单的触碰让西蒙一怔,不禁想到自己之前在阿斯伯格那边的日子,从未感受过的尊重让他忍不住抽了抽鼻子,姿态愈发恭敬了:
“圣女大人……您,您这样对待我这么一个无官无爵之人,我真的深感惶恐……您,您以后有什么工作尽管吩咐我……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一定会做到最好……”
泽荻莉亚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红脸——她当然是有求于人才会这么客气,对方却将其误读自己的仁德,让她忍不住有些局促:
“不必这样,西蒙……我确实是有求于你,态度恳切是应当的,你不用因为这种事感激我……”
西蒙却用力摇头——想他以前在阿斯伯格手下办事的时候,所有的一切被视为理所应当,别说尊重了,稍有疏漏,便会被严厉斥责,甚至于拳打脚踢……
“圣女您尽管吩咐我就好。”他俯下身去,声音格外坚定。
泽荻莉亚顿了顿,有些犹豫地抓了抓自己的袖口,犹豫了几秒之后,问道:
“我听说……你拥有一种【浸染】能力,可以将人或物品传送到别处?”
西蒙眨了眨眼,看样子圣女是想要借用自己的能力:
“是这样没错……我的‘白光’可以送任何东西,到任何我去过的地方……但是因为是【因果浸染】……您知道的,第五代【正义】对我们下过禁制……以太境内的话,所有【因果浸染】都不能使用……”
“也就是说这里可以用了?”泽荻莉亚的眼睛倏然亮起,好像一汪星辰缀在其中。
但是西蒙却眼神游移起来,有些犹豫地说道:
“可以是可以……但是……这里是华尔斯查斯……圣都所在,如今应该是属于我们以太的……”
“所以不能用吗?”泽荻莉亚的表情顿时失落起来,双眼迅速蒙上湿润的光……
西蒙见状立刻慌忙道:“不不不,我的意思是如果我在这里使用了能力……等于是承认了这里其实不属于我们……可能会亵渎以太……”
泽荻莉亚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原来只是这样而已,肩膀轻轻一松,顿时扬眉吐气:
“太好了……”,她舒了口气,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小小的、安心的弧度,“我还以为……送不出去呢。”
西蒙试探地开口:
“泽荻莉亚大人,请恕西蒙冒昧……您想送的是?”
“一封信。”少女的回答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骄傲,又掺着些许腼腆。
“送到什么地方呢?”
“送到……”泽荻莉亚抬起头,眼神透过天花板上破碎的彩窗,直达漫天星辰,“一个没有教会的地方!”
西蒙思考了几秒:“意思是要送到一个不信奉神的蛮荒之地吗?您居然有这样的朋友……”
“不不,不是你想的这样。”泽荻莉亚连忙摆手,脸上的红晕更深,“我要送信的不是具体的人,我是想……像投入大海的漂流瓶一样,将它随机送到某个地方,你明白吗?”
西蒙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圣女是想要玩漂流瓶游戏:
“如果是这样的话……到没有问题,只是……”,西蒙斟酌着措辞,“我最多只能避开一些我知道的,有教会的地方。剩下的地方有没有教会我也不确定,只能随机碰碰运气,这样也没关系吗?”
泽荻莉亚只犹豫了一秒:
“没问题!”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些天真的憧憬。
西蒙点了点头:“那么,请您把信交给我吧……”
泽荻莉亚转过身,步伐轻快地走向木桌,拿起一个已经被漆封好的信封,郑重地递给了西蒙。
西蒙双手接过信封,在传送之前最后叮嘱道:
“圣女大人,容我多言一句……因为是在随机发送,我也不会知道送到什么地方,您很可能收不到回信,这样也没关系吗?”
泽荻莉亚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将双手在胸前交握,如平日祈祷时那般,安静地站立了片刻,烛火在她宁静的侧脸上跳动,投射出一片美奂的朦胧。
“嗯,我确定。”良久,她才睁开眼睛,瞳孔中充满了决意。
西蒙也不再多言,他捻起信封,闭上双眼,集中精神,很快,一道耀眼的白色光柱便从天而降,笼罩在他的指尖,信封也被那道白光逐渐包裹、吞没。
片刻之后,白光与信封一同消散在空气中,仿佛从未出现。
世界重归寂静,泽荻莉亚站在原地,痴痴地望着信封消失的那片虚空,久久没有言语。
第28章 多方混战
视角回到正执委。
尽管鹿聆霜嘴上一副没什么大事儿的样子,但延光却总有种她在逞强的感觉:
“你……”
他开了开口,最终还是没有选择挑破——鹿聆霜有她自己的自尊,既然她没有开口求助,延光觉得自己也应该尊重她才对。
(先不想这些……眼下还有更麻烦的事需要优先考虑……)
延光安定了一下自己的心神,重新整理起情况:
(看来这段时间还是太累所以疏忽了……居然没有想到间谍A会用举报来牵制我们……)
(现在常渊被廉纪组带走,如果廉纪组和间谍A有关,那么汉姆才是实际受审人的情报随时都可能败露)
(一旦间谍A就会发现我们故意在办公室里释放假情报应该立刻就会猜到我们已经发现了办公室的窃听器)
(那他应该也很快就会开始怀疑我们正在制定对付他的计划……而为了确保自身安全的A这个时候最合理的举动是什么?)
(他不可能按兵不动等死……只能是选择在我们准备好前先下手为强。)
(如果A现在就发动精神控制的话……我们完全没有办法……)
(也就是说关键点就在间谍发动能力之前的这段时间……希望常渊那个混蛋能多为我们拖延一会儿……至少也得让我们等到芊芊把判子晶甲送过来……)
思索的间隙之间,延光抬起眼,看了看此时正盯着电脑屏幕,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鹿聆霜,突然灵光一闪。
(等一下,也就是说……其实现在我们也可以直接明牌了?)
延光:“小鹿。”
鹿聆霜明显惊了一下,像是被抓现行的小贼,延光注意到她的手飞快地关闭了自己刚刚正在浏览的页面,但没有多想:
“去通知菲利斯·奎因,让她把我们和组织里所有【执行员】的面貌全都随机替换成别人。”
原本他们的计划是在不被间谍察觉的情况下偷偷做好部署然后收网,但在常渊已经被带走的现在,从最差的角度考虑,不得不放弃原计划采取新的应对方式了。
毕竟,如果暴露已经是早晚的事,那么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下手为强的道理,也同样适用于延光他们。
“然后现在立刻更改组织内核心区域的通行密钥,改密后的新密码由我来输入,你不许看,可以吗?”
延光斩钉截铁地说道。
鹿聆霜满脑子都是自己家里的事情,压根没精力去想为什么延光这个时候突然“不演了”,但她还是点了点头:
“嗯……好。我现在就做。”
而在鹿聆霜去进行操作的同时,延光则是从桌面上的笔筒里拿出一把剪刀,随后起身径直绕到鹿聆霜的办公桌之后,左手直接伸向之前常渊发现窃听器的位置,很快就摸到了那根连接着窃听器的透明丝线,随后用剪刀将它一刀两断。
(这样即使后面的计划来不及执行,也能多少迷惑一下A了。)
而这也是对A的彻底宣战。
延光扯着那根残余的线,将它连着桌下的监听器一并扯了下来。
也许是因为之前被常渊取下过导致粘固不牢,只是稍一用力监听器便直接掉落在地,延光毫不犹豫一脚踩了上去。
噼啪的断裂声犹如比赛正式开始的发令枪,延光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寒芒:
(常渊,你可一定要机灵点,尽量多拖一会儿时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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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常渊这边,他当然也想到了自己需要拖延时间这一点。
但是……
纪小仪:“什么情况?你审的人怎么跟举报记录的不一样?”
常渊此时只感到一阵汗颜:
(延光啊,你别怪我……这不是我不想拖,而是这个人动作太快,我压根就拖不住啊……)
因为执行处是采取完全登记制度的,所以常渊审核的人自然也有记录在案。
常渊本来的计划是针对审讯的内容和流程先辩解拖延一番,能白话多久就多久。
但他也没想到面前这个女孩这么雷厉风行,竟然在进正执委办公室抓人之前就提前派了人去取相关材料……
结果就是常渊前脚刚进谈话室,后脚材料就送了过来,压根没有可以周旋的余地……
而纪小仪此时则是面露怀疑地盯着面前这个看起来十分高冷,甚至有些呆板的男生:
“你们在耍些什么花招?”
“我们,没有,事实正如你所见的这样。”
常渊也确实没什么好说的,只能问什么答什么,然而常渊越是这个态度,纪小仪就越是怀疑:
“别以为你们伪造记录我就查不出来你。”
恰好此时纪小仪的手机响了起来,她拿出手机,是自己的上级用公用机给自己打的电话,于是瞪了常渊一眼,便离开了座位,特意挑了个远离常渊的角落接通了起来。
“喂?张老师啊,怎么了?”
电话对面被称为张老师的男人声音沙哑而苍老,语调里带着一丝高傲的上扬:
“小纪啊,我听你组长说,正执委顾问违规的那个事儿,是你在负责,是吧?”
纪小仪眉头一皱,下意识以为是常渊在上头有关系,找人来给自己施压。
这个“张老师”,便是正执委首届正执委的顾问团成员之一,名为张金玉,虽已经退休多年,但如今整个红国中高层的领导里有一半以上都曾经受到过他的指导或曾与他有过共事,迄今也拥有掷地有声的影响力。
纪小仪倒是不卑不亢,面不改色地回道:“是的,他涉嫌违规审讯,我现在正在按规矩对他进行问询。”
“嗯,好啊……好啊……按规矩好。”张老像是刻意而为之似地复读了两遍,随后开始侃侃而谈,“小纪啊,你们做廉纪工作的,千万不能被钻了空子,要有自己的原则底线,明白吗?”
听这个开头,似乎并不像纪小仪想的那样是来给常渊求情的,她的对抗心理也稍稍融化了一些:
“嗯嗯,我明白。”
张老继续道:
“我听消息,这个常渊之前……是去了逢鹿山搞过工作,对吧?”
纪小仪顿时明了——肯定是常渊在逢鹿山也做了什么坏事被发现了,张老则是掌握了什么线索打算给自己:
“这我倒是不清楚啊张老师,我是按规矩办事的,有人举报我就会查。”
第29章 巧合
“这我倒是不清楚啊张老师,我是按规矩办事的,有人举报我就会查。”
纪小仪这话的暗示已经很明显了——是希望张老能够提供些许线索给自己,只要有,她肯定会对常渊追查到底,但张老听到这话,却不知道为什么语气一沉:
“哦?是吗……有人举报啊……”
张老在电话那头沉吟了几秒。
“小纪啊,你刚开始工作不久,可能经验还不够丰富,你如果不嫌我这老头子啰嗦,我就讲两句,要是你觉得麻烦,那就算了。”
纪小仪以为是张老有什么独到经验想要传授,自然不会拒绝,甚至还警惕地回头瞟了常渊一眼,又往边上躲了躲,一副生怕秘籍被别人偷听走的样子:
“怎么会呢张老师,您说!我一定听。”
张老这边见纪小仪给了肯定的答复——她也只能给肯定的答复,也满意地轻嗯一声,随后便开始娓娓道来:
“咱们办案啊,不能太死板,不能光看‘事’,更要看‘人’。”
“我听到一些反映,说这个常渊顾问,在逢鹿山期间,工作方式就比较……自我,和当地干部的关系处理得不太融洽。”
“你看他这次回来,自己就卷进了违规审讯的举报里,这本身就说明一些问题嘛。”
纪小仪连连点头:“嗯嗯,您教导的对。”
张老听纪小仪这么配合,说起话来也逐渐放开,慢条斯理,吐辞清晰,甚至发音还有那么一丝古典的说书意味:
“那你看,一个自己行为都不够端正的干部,他对别人的‘举报’或‘看法’,其动机和真实性,你们是不是应该打个问号呢?”
然而这句话说出口,却让纪小仪感到混乱和难以理解——张老这是想表达什么?
“那个……不好意思哈张老师,我没听懂……”
纪小仪不好意思地答道,然而对方的语气却凛然一变:
“小纪啊,你不是在这里跟老师我装糊涂吧?”
纪小仪倒有些莫名其妙,继续问道:
“没有啊张老师,我确实是没听懂……”
似乎是听出了纪小仪口中那清澈而懵懂的不解,张老这才彻底将话挑明:
“我是担心啊,有些干部,自己身上不干净,又怕组织查他,就抢先一步。”
“故意去举报一些别的同志,想把水搅浑,去搞‘祸水东引’那一套,把组织的注意力引向别处,自己好金蝉脱壳。”
“这种教训,历史上不是没有过的……就比如,逢鹿山正执委的现主任,那可是个勤恳办事儿的好苗子,你可千万不能被某些干部的一面之词,蒙蔽了双眼……”
“啊……哦……哦……”
纪小仪虽然感到混乱,但如果再说自己没听懂的话,她预感张老会更加生气,事已至此只能先答应着算了。
“你们年轻,办案热情高,我可以理解,但千万别被有心之人当枪使了,明白了吗?”
“嗯……好的,我大概了解了,谢谢张老师。”
所以张老是想表达,常渊这人不仅自己违规办事,还有可能在关键时刻狗急跳墙,提前拉别人垫背?
这常渊怎么这么坏啊。
张老:“既然你能明白,那老头子我就不多说了。”
“当然,对于这种人啊……我们工作的时候也要严肃地查,仔细地查,不放过任何一个违法违纪的举动,你说是不是啊?”
这句话对纪小仪来说倒是简单易懂,她非常认可点点头,应道:
“您说的对,我一定仔细!”
电话那头应了两声满意的“好”之后,便挂断了,而纪小仪则是立刻收敛起了自己的表情,板起脸来,更加严肃地看向了常渊。
“我们继续来查你的问题吧,常渊。”
纪小仪其实多少能听出张老的最后一句话里,有让她“特殊关照”一下常渊,好好整整他的意思。
但纪小仪有自己的一套标准,她始终认为对领导说的话,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地听,才是正确的。
这种要她特殊关照的话肯定多少带点情绪化和不理智的部分在,并不能真的执行。
可能是常渊这家伙干的坏事太多,让张老也看不下去吧。
纪小仪可以理解。
不过,纪小仪也相信张老不是坏人,肯定不会真的希望她这么做。
既然如此,只需要把这当做领导发言里的小纰漏,忽略了就好。
至于常渊,纪小仪当然会好好地查查他的底细,但她也会保证自己是在规矩里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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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河山此时正伏在案前似乎是在休息,而他房间的窗户边上,一个身影正在盯着窗外空无一人的作训场,自言自语……
“既然监听器已经被发现,那就必须尽快动手——”
“虽然不知道这三个人故意放出他们能看到未来的消息是在谋划什么……但只要用龙岩那个老小子的能力覆盖整个正执委,那他们做什么准备都无所谓。”
好河山此时木讷地直起身子,似乎还没有完全睡醒,只是呆呆地盯着桌上的电脑,而男人则视若无睹地继续自语道:
“像阿斯伯格和斯特劳斯之前那样直接对付他们三个,不用猜,最后肯定会失败,但是……”
“如果我的分析没错,只要把这三人拆开,于他们有利的【刻板效益】就不会出现。”
“只要没有这个【大灾厄】的影响,我就有机会赢……才有机会拿到我想拿到的东西……”
就在这个时候,他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只是瞟了一眼,便将铃声掐断。
“不出意外的话,这个时候廉纪组应该已经把常渊抓走了。”
“动手的时机,就是现在。”
说罢,他便伸出食指和拇指掐住自己的眼睫毛往外一拔,指尖便多出了一根细软的毛发:
“只要我见过的能力,我就可以随时在我想要的时间点,完美地将其复现。”
他捻着那根睫毛,让它在自己的指尖转动,很快就变成一朵黑色的蒲公英种子,只要他此时轻轻一吹,整个【正执委】便会笼罩在龙岩的【精神控制】的能力之下。
然而就当他刚刚深吸了一口气打算这么做的时候,一道耀眼的白光突然毫无征兆地降临在了执行处写字楼和宿舍之间的休息区中间,吓得他立刻停下了手——
他不会傻到认不出这白光的含义,在【大灾厄】刚刚结束,对外通讯尚未完全恢复的现在,这一定是他所投诚的【上司】发来的新指令了。
第30章 命运交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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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除夕快乐!
在应付好纪小仪之后,延光第一时间回到了办公室。
听到开门的声音,芊芊的手背在身后,畏畏缩缩地让出了一个位置,而鹿聆霜则是盯着那封信,转过转椅,刚好面向走到身前的延光:
“内容我已经看过了,是以太语。”
“写的什么?”
延光迫不及待地问道。
然而鹿聆霜的表情却像是吃了苦瓜似的,颇有些为难,明显不知该如何向延光解释信中的内容:
“呃……”
延光见鹿聆霜这个反应不由得感到奇怪:“怎么了?是翻译遇到什么阻碍了吗?”
然而鹿聆霜却抿了抿嘴巴,明显对延光的不信任非常不满:
“开玩笑,除非我得老年痴呆,不然翻译绝不可能有困难。”
延光:“那是什么情况?”
然而面对延光的追问,鹿聆霜又回到刚才那副有些为难的表情:
“呃这个……怎么说呢,嗯……从我的角度来说,这个内容挺……”
“挺?”
“挺,呃,挺可爱的……哈?”
“蛤?”
“只是主观感受啊!主观感受!至于有没有什么密文或者加密的情况那我就不清楚了。”
延光:“我怎么感觉我没听懂你在说什么?”
“唉!”鹿聆霜显然也对目前这个低效率的对话感到不满,“你等一下,我把译文给你打出来你就明白了!”
说完便挥了挥手,转过身开始飞速在键盘上的新建文档里敲打起来。
延光见状,又转而看向了芊芊,直截了当地问道:
“晶甲的问题搞定了?”
芊芊缩了缩脑袋,点了点头,拿出那双一直背在身后的手:
“已……已经让皇甫兰临时做了一定的补强了,不论【浸染】的强度抵挡个一次或者两次是绝对没问题的……”
谁知延光的眉头瞬间皱紧:
“一次还是两次能不能说清楚,这很重要,不能模糊。”
“噫……”芊芊发出一声被延光吓到的轻喘,“我,我不能保证……最,最好就当作只能一次吧……”
延光见她这副样子也知道自己可能有些太严肃了:“好吧,我明白了。”
说完从她的手里接过【判子晶甲】,继续道:
“然后,有个坏消息可能要告诉你,芊芊……因为局势变化,我们刚才已经提前修改了通行密钥,你可能没办法重新回去实验室跟皇甫兰一起躲到底了。”
“欸?”
芊芊显然还不知道常渊已经被廉纪委带走,也不了解现在状况的发展,听到这话,先是迷惑地歪了歪头,而等到她终于想明白这意味着什么的时候,随即发出了一声尖锐爆鸣:
“欸————————!?!??!”
延光好像颇为无奈,摇了摇头,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说道:
“原谅我吧,我们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芊芊的腿瞬间软了,明明椅子就在几步远的地方,她却一屁股坐在了地板上,眼泪水止不住地开始往外冒:
“那……那意思就是,我得跟别的人一起被精神操控攻击……我也要死吗?”
“对。”延光不假思索地回答。
“可是……可是……”说道这里,芊芊终于再也绷不住了,“哇”一声哭了出来,“不,不带这样欺负人的呜呜呜呜呜,怎么可以这样啊,怎么能这样对我,我明明,我明明都帮你们拿东西了……咩啊呜呜呜呜呜……”
“你们俩好吵啊!”鹿聆霜的抱怨紧随其后。
这下可给延光弄得不知如何是好了——刚才那副样子是他故意做出来的,原本他只是想借此机会,逼芊芊一把,看她能不能主动担起打败A的责任,穿上另外一套判子晶甲。
结果在这个女孩的假设里自己也是被直接精神攻击的那个,连穿判子晶甲的想法有都没有过,现在还哭成这个样子……
延光也知道自己这是玩脱了,连忙找补道:
“别哭别哭,欸——我没说让你送死,芊芊?芊芊!”他按住女孩的肩膀,后者的哭声“咕”的一声,戛然而止——是被延光的动作给吓停了,芊芊此时只能眼泪巴巴地看着他,不敢作声。
延光:“你这样吧,干脆你趁现在赶紧逃走,在正执委外面看能不能和菲利斯·奎因一起,里应外合,这样安排好不好?”
芊芊揉着眼睛,哭声忍不住从她的话语中泄出来:
“可……可是,如果我走的话,不会引起A的警觉吗……能打过A的执行员还没找到,A要是立刻发动能力这样大家就全完蛋了……”
延光愣了一愣,随后欣慰地勾出一个浅笑——芊芊能这样想,说明她刚才的那些反应,真的只是单纯的胆子小而已,实际上的芊芊,并非是一个没有责任心,只顾着自己逃跑的人。
延光:“没关系的,你之前不也是外勤回来的吗?再出一次也没关系。”
“反倒是我们其他几个顾问不能离开,一旦走,肯定立刻就会打草惊蛇。”
“相信我,如果是你的话没关系的。”
“况且,刚刚才有信送来,A肯定对目前的情况感到困惑,不敢贸然行动。”
“屋里的监听设备也都被我废了,对方很快,或者现在可能就已经知道,我们也跟他明牌了。”
延光的话语有理有据,有一种让人不由得会听下去的魔力:
“A也是人,这种复杂的情况下他肯定需要时间消化。”
“在他权衡清楚各方面的利弊之前,是不会贸然发动能力轻举妄动的。”
“所以没关系,你尽管放心大胆走就好,不用担心我们。”
芊芊的泪水终于停下来了,只是眼角还有些发红,她对延光的这套说辞不置可否,只是选择乖巧地点了点头:
“嗯,好……那我就,就先走了。”
说罢,便一个人孤零零地揉着眼睛,在延光的目送之下离开了办公室。
恰好此时鹿聆霜也完成了手头的转译,很快便将翻译过的信件内容打印了出来:
“我这边好了,你快来看看吧。”
鹿聆霜从桌上的打印机里抽出打印好的译文,递给了延光,延光则是一只手接过A4纸,另一只手将一套判子晶甲递给鹿聆霜,两人各自交换完手中物品的同时,延光也开始阅读起了这封来信……
“嗯,起敬,致素未谋面的你……”
……
约莫几分钟后,延光抬起头来,脸上露出了几分钟前鹿聆霜初见这封信时的疑惑表情:
“这信是什么意思?”
鹿聆霜伸了伸手,一副“你看吧”的表情。
延光只感觉自己愁得直头疼,不由得嘀咕道:
“要是常渊还在这就好了,他们学神谕密码学的人,应该对暗号和密语都很熟悉,应该能从这里面看出加密的指令……”
但鹿聆霜却咬了咬嘴角,耳朵朝着前下方垂着,若有所思地回道:
“emmm……可能是因为我是女生的关系所以这方面有点直觉在吧……”
延光:“怎么?”
“其实……我觉得……写这封信的人用词什么的非常文艺讲究。”
“而且行文很流畅,看起来平常没少动过笔,没有什么夹杂了谜语的生硬感……”
“这就让我觉得……对面好像是真的有个正在烦恼小少女……”
然而谁知这话刚说完,延光便立刻反驳:“不可能,好吧。”
他的理由也足够充分:
“这种时期,还是白光送来的,我反正暂时想不到别的解释。”
“上面肯定有什么只有A才能看懂的密文在,要不是这样我把这信吃肚里……”
但鹿聆霜听延光这么一说也来劲了:
“笑死,但是你也解释不了为什么白光会用这么蠢的方法来送信吧?”
“何况你看这个信封的精美程度——这也太显眼了,要真是秘密指令不应该越低调越好吗?”
“你不觉得,如果是某种巧合或者意外让这封信刚好送到这,也是一种完全有可能发生且合理的可能性吗?”
“啧……是这样没错……但是……”延光当然也想到了鹿聆霜说的这些可疑点,可他这人从来就没有做什么乐观预测的习惯。
面对复杂的局势,延光向来都是以做最坏的打算为前提,进行准备和思考的。
在正执委现在这种暗流涌动,一触即发的情况下,突然有一封以敌方常用手段送来的天外来信,它的出现恰好完美地为延光争取到了现在最宝贵的时间……
他实在是无法接受无端会有这么一张馅饼落在自己头上。
想到这儿,他由不得叹了一口气,重复道:
“说真的,常渊在这里的话,问题就简单了。”
谁知话音刚落,常渊的声音就从门口传来:
“听起来你们……又遇到什么麻烦了?”
延光猛地回头:
“我靠,你怎么回来的?”
第32章 大家过年好呀!新的一年,还请继续多多关照啦!
“我靠,你怎么回来的?”
面对延光的疑问,常渊的回答地非常理所当然:
“还能怎么,没查出问题,就把我放回来了。”
常渊这里省略了一个点——那就是负责询问她的纪小仪在看到白光中途出去一趟回来之后,心情明显好了很多,所以后面也没多为难他,只是确定了举报内容和实际不符后就让他回来了。
但延光还是察觉到了:
“所以……纪小仪是白的?”
“不确定,不知道,不说没用的,你还是赶紧解释解释刚才那个白光怎么回事吧。”常渊边说边回到自己的办公位,一眼就注意到了地上已经被踩碎的监听器:
“这是开战了?”
“差不多。”
延光简单向他解释了一下白光的情况和现在的局面,常渊很快就把握了情况:
“这样吧,先把信的内容给我看看。”
延光将那封译好的A4纸交给了常渊,后者接过纸,快速浏览了一遍译文,然后抬头看向鹿聆霜:
“鹿聆霜,麻烦你协助我一下,光看译文不够,现在我需要你帮我过一遍原文——告诉我每个以太语词的原意、句子的结构,有没有什么特殊的修辞或者文化隐喻,帮我逐词注解,就用你的电脑吧。”
鹿聆霜警惕地回了回身子,用自己的身体挡住电脑屏幕,这明显防备的举动再次引起了常渊的注意。
他先是快速扫了一眼延光,后者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常渊不由得在心里叹了口气。
(唉……)
虽然还不确定延光的想法,但常渊这边是能明显发现今天的鹿聆霜有些奇怪的,他猜测大概率是因为她的家人刚好差钱,而鹿聆霜手头又刚好需要过手一大笔资金,这才让鹿聆霜有些心神不宁。
常渊在逢鹿山的任务里也遇到过贿赂,而他拒绝得非常严肃,非常正派。
但他也很清楚,自己不受影响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自己并没有碰到鹿聆霜这种,需要钱的情况,所以自然也不会感觉差钱,他的父母在【大灾厄】里也没有受伤,常渊也不确定鹿聆霜此时的心境到底是怎样。
如果鹿聆霜开口,他是完全有余裕借钱给她的。
但鹿聆霜没开口,自己贸然借钱放债,以常渊的感觉,多少有点缺心眼:
“加密内容很可能藏在原文里,翻译就像把东西煮熟了,光看成品看不出食材原来的纹理,你得把生的给我看才行。”
常渊耐心地解释道,心里却在盘算着自己到底该不该主动开口。
而鹿聆霜这边防备依旧:“可以是可以,但负责破译的是你,在你这边会方便点吧?”
常渊点头,暂且按下不表:“其实都一样,我们尽快。”
延光则是将另外一套晶甲交给了常渊:
“你先穿上,我去外面不打扰你们,顺便想想接下来怎么办。”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延光向来都是秉持着这种原则的,他随手抄起自己的椅子,拿走一套纸笔,一路拎到了办公室门口,把门一关,然后就像个门神似的,坐在那里。
没等一会儿,果然有不速之客靠近——是一位女执行员,延光在刚来工作的第一天就已经认全了执行处所有执行员的名字。
这是佐仓由美子,因岛国毁灭而被红国收留的孩子之一,长大后凭自己的努力加入了正执委。
这个人会有可能是A吗?
“那个……延光老师”,由美子看起来有些扭捏,“我听说您……上次任务看到了未来,然后那个老王……王千里,他问到了自己的未来,我也想问问您……就是……”
“你啊!”延光的表现倒也自然,像是个面对调皮的小孩感到无奈的老家长,“佐仓由美子……是吧?”
由美子的眼神亮了起来:“您认得我!”
延光干笑一声:“这批新入的执行员里,你的各项表现都是同期的最后一名,是吧?”
想不到是通过这样的方式被记住的由美子尴尬地挠了挠头:“欸嘿嘿~”
延光:“还笑!这你还不多多努力一下,跟你们南湘寻同志学习学习,天天关注这些八卦,你水平上不去的话,我以后可不敢跟你出外勤了哦。”
由美子倒也实在,直接立定站好,然后朝延光敬礼,“好的老师!啊哟哟……”,结果动作太大,差点呼到自己的脸,又急忙调整了过来,“咳咳!我一定多向南湘寻学习!争取以后您只找我一起出外勤!”
延光一时间只觉得哭笑不得,同时也通过她的反应确定了——这个人不是A。
但根据记录,由美子也不是【浸染者】,所以显然也不是延光要找的人选:
“你啊,以后只要少跟着点儿你们鹿老师和常老师,就不会有什么危险。”
这话听起来像是对刚才由美子那句俏皮话的回复,让她以后只跟着自己混。
但其实延光也没骗人——在【大裂缝】里,鹿聆霜说过,红国被赵氏父子掌握后,正执委进行过一次大规模的撤离,而在这一次撤离的牺牲者里,就有佐仓由美子的名字。
换言之,只要未来没有赵天佑再次掌握红国的情况出现,这次撤离就不会出现,那佐仓由美子就不会因为选择了跟着鹿聆霜和常渊一起走而牺牲。
然而佐仓由美子听罢之后却迟迟没有说话,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延光:“怎么了你这是?”
由美子这才回过神来:“哦!是这样的老师,我刚才在想您这句话的意思,是不是意味着常渊和鹿聆霜老师会遇到很多危险——如果说我真的向您说的这样做了,两位老师的安全怎么办……”
延光没想到这执行员还是个思维挺敏捷的孩子,说不定有作为战场指挥官的天赋,但她的解读实在是太偏了。
延光缓和地笑了笑,示意她不用这么紧张:
“不用想太多,我的话没有这么多意思,况且未来这种东西,随时都在改变,你该做什么做什么就好。”
“好……吧。”由美子没有吭声,依旧是那副的思考的模样,踱步着离开了。
延光看着她的背影,不由得感慨钱主任挑人的眼光着实不差。
第33章 你和我
往后也是一些和由美子差不多情况的执行员来询问延光,但既没有可以让延光满意的,也没有让延光觉得可疑的人出现。
除了一个人——那是已经穿戴好新的外勤服饰的芊芊,她也来了。
“芊芊?你怎么没走?”
虽然说是这么说,但他的脸上还是不由得露出了期待的表情。
“延……延光同学,那个……刚才你一直都不是一个人……我,我有些话不好问……”
一听芊芊出现在这里,不是因为回心转意了,延光的神情难以掩饰的黯淡了一下,但很快就回到一如往常的模样:
“没事,你问吧,我听。”
而芊芊听他答应,脸上的表情顿时明亮了起来,自己并不是来询问未来的,而是有其它事情想要确认。
在开口之前芊芊特意环顾了一下四周,确定了没有人在附近,这才俯下身子,示意延光把耳朵贴过来。
延光虽有些疑惑,但还是照做,芊芊则是夹着嗓子用气声喃喃道:
“那个……延光同学,你,你在【大裂缝】里面回到了过去,就是小时候的时候……我想知道的就是……你,你那个时候认识我吗?”
这个问题着实问的延光感到有些摸不着头脑——他回到过去,也只是限定于自己在逢鹿山的毕业夏令营期间,怎么可能会有机会见过芊芊呢?
对这个问题,延光只觉得是芊芊误解了他的实际情况,只能哭笑不得地解释道:
“芊芊啊,是这样的,虽然我当时那么讲,但从我的体感上来看,也只是重新以小时候的视角回看了一遍过去,想起来了一些事情而已。”
他解释的十分耐心;
“这并不是是意味着我是带着现在的记忆和人格穿越回了过去。”
“所以那时候的我,自然是不会认识你的。”
延光自认为自己的解释合情合理,并且清晰易懂,但谁知芊芊的神色却瞬间像是无法接受似的动摇了起来,随后摇了摇头:
“怎么会这样……”
说完便一个人逃也似地跑走了,连让延光追问一句的机会都没有给。
但芊芊本来就是个个性有些让人摸不准的人,延光虽然疑惑,但也只能放到一边……
这次又是不知过了多久,门内传来了有人走动的动静,还越来越近。
“你怎么也出来了?”
还没等人开门,延光就开口道。
他发现自己已经可以开始分得清鹿聆霜的脚步声了。
果然是鹿聆霜开的门,见他就这样堵在门口,鹿聆霜也没说什么,踮着脚从他后背挤了出来,往墙上一靠:
“我能做的都完事了,常渊说要自己捋一遍,让我别打扰他。”
“哦——”延光故意拖了个长音,“破译结果刚出来就不让你在里面呆了?这么防着你?”
鹿聆霜斜了他一眼,一听延光的语气就知道他没安好屁:
“你想说啥?”
“没什么。”延光摊摊手,一脸无辜,“我就是觉得吧,常渊这人向来有事说事,没必要的话一般是不会把人赶出来的。”
鹿聆霜没接话,她知道延光肯定还有下文。
延光歪着头打量她,突然笑了:
“欸,你说他会不会发现了你露的马脚,正怀疑你啊?”
鹿聆霜的表情不可察觉地动摇了一下。
自己的确趁刚刚常渊不在,延光的注意也不在自己这边的时候,偷偷在那五十亿的调度比例上,做了点手脚。
但很快她就重新镇定下来,因为自己出门的时候,特意锁了电脑的屏,还特意在鼠标的摆放上留了记号——常渊如果怀疑她,去动了电脑,事后鹿聆霜回去一看就能发现。
何况常渊根本打不开。
但问题是延光,他这话到底什么意思?
难道他已经发现自己的行为了?
然而谁知延光下一句话立刻就让鹿聆霜无语起来:
“我觉得他是想找个理由把你支出来,免得你知道机密之后跟自己上司报信,嗯~~看来你这个潜伏工作做得不行啊,间谍A同学?”
“……”
鹿聆霜没有说话,只是弯下腰,自上而下,面无表情地瞪大眼睛,死死地盯着延光:
“我要真是A,第一个就缝上你的嘴。”
她一字一顿地冷冷说道,那眼神真能把人冻成冰棍。
延光立刻举起双手投降。
“得,我是人质,我闭嘴。”
鹿聆霜哼了一声,重新靠回墙上。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里面怎么样?”延光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语气正常了些。
“不知道,还没出结论,但我估计……”鹿聆霜的眼神始终避着延光,看着走廊尽头,“算了,等他自己跟你说吧。”
“行。”
又是几秒安静。
鹿聆霜突然开口:“你说这会儿A在干什么?”
延光想了想:“可能在骂街。”
“骂街?”
“你想啊——他可能刚想动手,白光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了,只能停手;出来接信儿,结果东西砸在我们头上了;想着赶紧回去窃听一下情况,又发现设备被我踩碎了;好不容易支走常渊,现在又莫名其妙回来了——我要是A,现在估计脑仁儿都疼。”
鹿聆霜听完没忍住,嘴角动了动:
“那我看你现在也挺头疼的,你说的不会是自己的想法吧?间谍A老弟?”
“胡搅蛮缠”延光叹气,“我愁的当然是我们自己的事儿,人选迟迟定不下来,我头发都要白了。”
“白头发那是你虚……”
“……鹿聆霜,你今天是专门来气我的吧?”
“是你先说我间谍的。”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移开目光。
又安静了。
鹿聆霜靠着墙,延光坐在椅子上,各自盯着走廊的不同方向,像一个站岗的,和一个陪岗的。
又过一会儿,这次换了延光开口:
“诶,你不想问问我未来吗?”
“问什么?”
“你就不好奇,自己以后会怎么样?”
鹿聆霜沉默了一下。
“不想。”
“为什么?”
“知道了又怎样。”她的声音很淡,脑海里不由得又一次浮现出自己家里的情况,“现在就算知道,也改变不了什么了。”
延光偏头看了她一眼:
“你有心事。”
鹿聆霜对这个问题不置可否,沉默了几秒后轻轻起身:
“我进去看看常渊还要多久。”
“再待会儿。”延光摆摆手阻止道,“放哨不能我一个人放,公平点。”
鹿聆霜冷呵一声:“……你倒是会安排。”
话虽如此,但她还是留了下来。
“那必须,不能光我一个人受这个苦。”延光笑道。
鹿聆霜:“寂寞了可以直说。”
“你也随时可以直说。”
“我可不寂寞。”
“我是说任何事。”
鹿聆霜:“……”
延光:“……”
两人都没有接话,再次对视了一眼,又匆忙避开。
于是乎,他们就这样继续站着,站着……
这一次,走廊里彻底地安静下来。
只有时钟的秒声,伴随着脉搏,一下一下地跳动。
第34章 常渊的决定
常渊当然是故意把鹿聆霜给支开的。
先不论自己本来就不是那么容易“被打扰”的人,鹿聆霜也不是什么不懂事的小孩,工作的时候该有的分寸还是有,不至于会到“打扰”的程度。
之所以让鹿聆霜出去,还是因为常渊要确定一件事——他想知道这家伙是不是背着他们俩,偷偷对那五十亿动了手脚。
说不信任鹿聆霜,帽子似乎有些大了,虽然从表现上来看也确实。
但准确来说,常渊本来就这么个爱操心的命。
一个人在正缺钱的时候,手头刚好有挪动五十亿的资金的权力。
哪怕是常渊自己都不敢保证自己能坐怀不乱,万一鹿聆霜一时鬼迷心窍了呢。
他很清楚,鹿聆霜和延光都多少有点对规矩不屑一顾的叛逆精神。
也许鹿聆霜的想法是,先偷偷挪动一下资金,等到家里的情况解决之后,在找个办法补回去。
但对规矩的变通,总归只是在特定的场合有所裨益,一旦稍有不慎,就有可能酿成大错。
作为团队里最后的保险丝,常渊自认为自己有义务拉住这两个不太着调的混蛋,免得他们离悬崖太近。
这一点上,常渊和纪小仪算是统一阵列,但和纪小仪对规矩制度神圣而不可侵犯的认知不同……
常渊之所以选择守序,最终还是因为效率使然。
不按规矩办事,往往总会有更多“事后的麻烦”产生。
结果就是事越办越多,简单的事情变得拖家带口,越来越复杂。
常渊不喜欢如此。
回到当下,现在鹿聆霜不在,常渊可以趁机检查一下她的电脑。
如果发现鹿聆霜真的有这个越界的风险,那他也不得不把这个问题摆到台面上来解决解决了。
然而,刚脱下身上的晶甲,尝试点了一下键盘,常渊就发现,电脑已经被特意锁屏了。
之所以能知道是“特意”,是因为一个小小的细节——
单位里的这种老式pc系统,在正式进入操作界面后会先要求选择“登录用户”,然后才能输入对应用户的账户密码。
如果是正常地自动锁屏,再点开映入眼帘的界面,应该是已登录账户的密码输入界面。
但常渊点开电脑看到的,却是电脑刚开机时的用户选择界面。
这说明电脑不是因为时间过长而自然进入了睡眠,而是使用者特意点了注销账户,所以才会回到最开始的界面。
察觉到这个细节之后,常渊自然变得敏感起来,很快他就注意到,鹿聆霜疑似还在鼠标上做了记号——
那是一根被折断一小段自动铅笔芯,一厘米左右的长度,恰好就挡在鹿聆霜的鼠标侧面。
如果有人动了电脑,笔芯也会跟着动,还有概率在鼠标垫上留下石墨的痕迹……
常渊不由得皱起了眉——鹿聆霜难道真的在隐藏什么吗?
电脑无法打开,也就无法确定。
况且就算常渊现在拿这个事去质问鹿聆霜,鹿聆霜也完全可以解释说,现在是非常时期,她稍微警惕一些也很正常,甚至还有可能反咬一口自己为什么动她的电脑……
“哎……”他不由得轻轻叹了一口,门口的延光和鹿聆霜模糊的聊天声传了进来,听不清内容,但至少让他确定了这个门的隔音质量。
常渊不由得循声看去,恰好看到了门后关于组织廉洁的泡沫展示栏,上面排列工整地用八行七言小诗印刷着正执委的廉纪要求:
正执委里规矩严,廉纪铁律记心间。
权力在手如执剑,剑指偏锋必自残。
人情往来需谨慎,莫因私交忘底线。
公款姓公不姓家,一笔一划需对答。
工作作风要务实,虚报瞒报是隐患。
保密纪律重如山,一字一句莫外传。
守规守纪守初心,阖家百姓笑言欢。
劝君常思肩上责,莫待回首空嗟叹。
——正执委/廉纪组联合宣
而在标语的最后的底栏上,有一行小字,写着“如有发现违规行为,欢迎随时举报,廉纪组举报电话:4008-xxxx……”。
看到这里,常渊突然灵机一动:
“对了!还可以这样……”
-----------------
走廊里暧昧的沉默没有持续太久,没一会儿常渊便主动推门走了出来。
“你好了?走吧,赶紧进去。”
延光似乎也快受不了这让人脸有些发烫的氛围了,见常渊推门立刻就要往里面走,但却被常渊横着的胳膊拦住了:
“等一下,就在这里说就好。”
延光不禁感到疑惑:“搞什么?”
然而常渊依旧非常认真地说道:“就在这说就好,等我走了你们再进去。”
鹿聆霜也有些不解,但没有多纠结常渊的行为,只是捋了捋自己的头发,眼神始终躲着不看延光:“你快说吧。”
常渊也不卖关子,尽量地压低声音:“你们听好,虽然我知道这个结论可能有点让人难以接受,但是我可以非常肯定地告诉你们——这封信,完全没有任何密文,就只是一封单纯的漂流信。”
“不是,你……我……”延光当然无法接受,先是给了常渊一个“你逗我呢”的表情,随后又看向鹿聆霜,见后者没有看他,又面向常渊,常渊也知道他想说什么紧接着补充道:
“我以我的专业作担保,这就是一封普通的信。而且我顺便调查了一下——这个信封就是神谕教官方使用的专用信封,连火漆印的图案也和官方网站公示的圣女泽荻莉亚的象征一致,可以确定这就是属于神谕教圣女的私人印章……”
延光扶了扶脑袋,这过于意外的消息让他一时间有些缓不过神:“不是,你等我捋一捋想想看接下来该怎么……哎——我人晕了。”
常渊:“没事,你只用听我讲就好。你不是一直在愁晶甲不够吗?我刚在里面想到个办法,可以解决你这个最后一人的问题。”
话刚说完,一串脚步声便从走廊尽头传来,三人抬头一看,一眼就认出了来者,正是廉纪组,而领头的毫无疑问,还是之前抓捕常渊的纪小仪。
常渊满意地笑了笑,悄悄念了一句:“可以,来的还挺快的。”
纪小仪很快就到了三人面前,居高临下地扫视了一眼三人,最后定格在常渊的身上:
“常渊,我们接到实名举报,在逢鹿山外勤期间,你涉嫌受贿……五十万元以上?”
延光原本以为这是间谍A又出了一招,谁知纪小仪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瞠目结舌。
只见纪小仪冷硬的外表难得地松动了一下,似乎不可置信,多次检查着自己手中的材料,之后才满脸狐疑地念到:“这个举报人……常渊,是你自己?”
延光和鹿聆霜也都不敢相信地看着常渊,而常渊却没有对两人的目光予以任何回应,反而神态自若的举起双手:
“是的,是我自己,我的涉嫌金额和情节已经达到了停职接受调查的标准了吧?麻烦同志给我戴上手铐,把我带走吧。”
纪小仪表情生硬地看着他:“你们这又在搞什么名堂?耍我们好玩,好不容易帮你证明了清白,这回又自己举报自己,怎么?报答我,帮我刷业绩呢?”
延光这时反应过来了,这就是常渊口中那个“解决最后一人问题”的办法,但这一出也着实太过剑走偏锋,不太像他一向谨慎的性格:“常渊……你!”
然而常渊没有回复延光,反而是非常高调地唤了一声:“鹿聆霜!”
小鹿被这莫名的一声吓得一激灵,一抬头,刚好撞见常渊那意味深长的视线:
“你跟延光赶紧进去吧!”
他扬了下脖子,随后规规矩矩地面向纪小仪,后者嫌弃地看着他这副伸着手,宛若土拨鼠的模样:
“你伸爪子干嘛?自愿接受调查,按规矩可拷可不拷。”
然而常渊却低头看了一眼那副银色的手铐,语气平淡:
“还是拷上吧。”
纪小仪皱着眉盯着他看了两秒,似乎想从这张脸上看出点别的什么,最后什么也没看出来,她也懒得再客气,直接从腰后拿出手铐,“咔哒”一声稳稳落在常渊腕上。
“带走!”
第35章 刚好初五写完以后见到纪小仪可以拜一拜富婆求她爆点米x
常渊被带走了,第二次。
鹿聆霜看着这家伙被廉纪组的人毫无遮掩的拷走,心里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回头去看此时正捂着嘴巴,不知在思考着什么的延光,想要开口,动了动嘴唇,却欲言又止。
她其实有一点点猜到常渊的用意了。
但是内心存有的最后一丝侥幸却还在作祟……也许不是呢?也许只是,她想多了?
直到她和延光回到办公室,坐回自己的位置……
桌面上的景象让鹿聆霜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被人拿橡胶锤狠狠敲了一下……
她出门的时候特意留了记号,不仅是铅笔芯,她还特意将自己的鼠标线摆布成了一个8字形,只要有人移动过鼠标,哪怕发现了铅笔芯事后试图复原,鼠标线也会被提醒鹿聆霜有人动过自己的电脑。
而从桌面上目前的情况来看——毫无疑问,电脑是被常渊动过了。
可关键的问题不在这里。
事实并不是常渊试图掩盖痕迹,但最后棋差一招,还是被鹿聆霜发现的桥段。
而是——被动过的痕迹过于明显,明显地甚至于有些明目张胆。
常渊是将鹿聆霜的整个键盘和鼠标全都调了个个儿,就像是一只侧翻的乌龟和一条翻了肚皮的死鱼,滑稽地躺在那里,鼠标底部的红光忽暗忽明,格外刺眼。
演都不演了。
这就是常渊在明晃晃地告诉鹿聆霜:
“我就是动过你的电脑了。”
“想清楚你该怎么选。”
这样直白的挑衅,几乎瞬间杀灭了鹿聆霜所有的一切侥幸。
甚至于常渊脱下来的判子晶甲都放在了自己的椅子上。
鹿聆霜盯着这翻转的鼠标和键盘,只感觉整个大脑嗡嗡地蜂鸣……
随后,首先是自己的小动作被发现的恐惧,然后是羞愧,但羞耻之后紧接着的便是愤怒,对常渊窥探自己秘密的愤怒,然而怒火过后紧接着的,却又是有些哭笑不得的无奈,以及不由得产生的钦佩……
这些情绪像是花灯一样轮番在胸膛里转了一圈,最终定格在一个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奇怪平静里……
她突然深吸了一口气,悄悄将椅子往延光那边挪了挪,转过身发现还不够,又往前倾了下身子,伸出手去,动作很轻地拽了拽延光的衣角。
“延光……那个……”她的声音压得很低,耳朵整个都羞耻地向后避起,脸红透了,感觉上面的毛尖儿都快烧着了,“那个……我有件事想要和你商量……”
“嗯?”延光也才反应过来,转身看着明显有些拘谨的小鹿,眨了眨眼,似乎也明白了么,特意放低声音温柔地问道:“怎么了?你说吧。”
鹿聆霜咬了咬嘴唇:“我……家里出了点事,你知道的……需要用钱。五万块。”
延光眨了眨眼:“找我吗?”
“行……吗?”
“行。”延光的回答很快,几乎让刚刚的疑问显得没有必要,“我会替你想办法。”
鹿聆霜几乎立刻补充道:“如果要让你找龙岩走后门的话……就……”
“就什么?”延光温柔地跟问道。
“就算了……”
延光感觉自己好像被什么击中了,敏感如他,当然立刻就读出了鹿聆霜这句话中藏着为自己的原则着想的心思。
这让他一时间只觉得有些无措,不知该作何反应,而迟迟得不到回答的鹿聆霜则是鼓起勇气,说出了她想到的方法:
“我其实有一个人选,也许我可以尝试,去找纪小仪借钱。”
延光沉默了几秒,突然笑了一声:“你倒是会挑人。”
鹿聆霜赶忙解释,语速也快了起来:“我知道这听着离谱,但从她的表现上来看,纪小仪人虽然轴,但也确实够正派……找她,至少不会有流程问题……”
延光伸了伸手阻止道:“别急,小鹿,我不是不认可你的看法,我只是不确定……你确定她会帮你?”
“不知道……”看鹿聆霜的表情明显心里面也不是很有底,“试试呗,无非就是被她酸上几句而已,反正丢脸也是我丢脸。”
延光思索了两秒,权衡了一下利弊:“嗯……如果是这样的话,借此机会确定一下这个纪小仪到底是黑是白,以后能不能争取,倒也不错。”
看来结论已经非常明显了,鹿聆霜果断站起身理了理自己的衣服:
“既然这样的话,就尽量速战速决吧……”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延光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
“……谢了。之前一直照顾我的想法……”
延光摆摆手,没说话,等到鹿聆霜出去后,他突然靠着椅子的后背仰了过去,同时捂住自己的脸,只觉得有些烫手:
“一个二个的……哎,都很难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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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小仪这边刚刚逮捕常渊,正在临时借用的办公室里整理材料,准备收拾好就连人带资料一起,撤回正执委附近的廉洁与纪律工作组总部。
而门被敲响的时候她还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领导又来找自己套近乎了——之前的好河山和清湘文就是如此,结果开门一看,竟然是鹿聆霜站在外面,她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你?”纪小仪本能地往后撤了一步,警惕地打量她,“干什么……来找茬啊?还是过来当探子?我跟你说,常渊他是自首,你少管闲……”
“不是。”鹿聆霜的态度难得表现的端正起来,不仅没说什么气人的话,反而还往后退了半步,跟她保持了一个礼貌的距离,“我……找你有点事。”
纪小仪盯着她,明显不信任地打量了她一会儿,但最后还是走上前来,越过鹿聆霜,把门推开了一些,让外界和内部保持畅通。
这是个心理小技巧,只要保持空间的开放,降低来访者的私密性和安全感,就可以大大减少来访者提出一些麻烦的,涉及走后门的,无理要求的可能性。
而做完这件事,她才礼貌地侧了侧身,让出位置:“进来说吧。”
“哦……”
然而鹿聆霜进去后,两个人在的办公室里对坐着,沉默了将近半分钟。
最后还是纪小仪先了开口:“有事说事,在这儿跟我玩心理战呢?”
她故意提高音量,似乎是想要让声音传遍整个走廊似的:“我先讲明白了,你们顾问的那一套,在我这儿,不好使!”
“我想借钱。”谁知鹿聆霜不开口便罢,一开口竟然这么直白,“五万块。”
纪小仪的眼睛瞪大了一圈:“你……找我借钱?”
第36章 守株待兔
纪小仪:“你……找我借钱?”
鹿聆霜:“是。”
“我是廉纪组的,你是被廉纪组查的,你找我借钱?”
“是。”
纪小仪扶住额头,脸上露出了看到常渊自己举报自己时一样的表情:“你脑子没问题吧?”
“我脑子没问题。”鹿聆霜的声音很平静,“正因为你是廉纪组的,我才找你借。我相信你是个有原则的人,如果找你的话,借钱就是借钱,不会搞别的花样。”
这话纪小仪倒是爱听,哼唧了一声,似乎是给她夸美到了,一时间竟忘记了说话。
鹿聆霜则是接着讲出自己的条件:“实在不行,两万也可以……如果你有需要,欠条我写,利息你定,分期还也行,一次性还也行。你如果信得过我就借,信不过我就当我没来过。”
见鹿聆霜的态度如此端正,纪小仪也不由得正了正身子,沉默了盯着鹿聆霜看了很久,久到后者开始有点不自在了,这才慢慢开口:
“【大灾厄】之后……家里出事了?”
鹿聆霜没回答,但脖子不可察觉地轻点了一下。
纪小仪懂了。
她立刻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纸和一支笔,拍在桌上,还没威风几秒,似乎是觉得这样不太礼貌,又往前推了推:
“那就写借条!五万块我有,利息按银行的来算,每月还就行,什么时候还清,什么时候完事,可以不?”
鹿聆霜愣了一秒,然后立刻迅速抓起笔,埋头写了起来。
纪小仪靠在椅背上,看着她写字,突然来了一句:
“简直搞不懂你们这几个当顾问的成天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鹿聆霜笔尖顿了一下,没抬头:“……怎么?”
“常渊自己举报自己,你找我借钱。”纪小仪哼了一声,“回头延光是不是该找我相亲了?”
鹿聆霜手一抖,借条上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线,用几乎让人听不到的声音嘀咕了一句:
“……你想得美。”
然而这句话却被纪小仪真切地听到了,脸上难得露出一点笑意不由得凝固起来。
而鹿聆霜这边写完借条,起身就要走,但走到门口后,又停了下来:
“纪小仪。”
“嗯?”
“谢谢。”
纪小仪没回话,只是摆摆手,像赶苍蝇一样:
“赶紧走,看见你们就烦,回头盯着卡,半天之内打到你账上。”
鹿聆霜始终没有回头,径直往办公室走去,而等到回到办公室的时候,正好发现延光,正拿着那封信翻来覆去地看。
听到有开门的声音,延光抬起眉扫了鹿聆霜一眼:
“怎么样?”
“借到了。”
“这么快?”
“她人比我想的爽快。”
鹿聆霜坐回自己的位置,心中的一块儿大石头终于落了地,因此长舒了一口气:
“也比我想象的有钱。”
“笑死了。”
没有了家庭的后顾之忧,鹿聆霜整个人明显松弛了许多,也有闲情去关注现在的情况了:
“你研究那封信干嘛?你又看不懂。”
延光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锐利:“就是看不懂,所以才吸引着人想看。”
鹿聆霜疑惑:“什么意思?”
延光甩了甩手中的信封,狡猾地笑了笑:
“常渊已经确认了,这封信就是普通的信,没有密文。”
“嗯哼。”
“但是这对间谍A来说可不是这样,对A来说,这里面肯定藏着宝藏,就像我当时想的那样。”
“你当时还说要是没有密文你把信吃了呢。”鹿聆霜打趣道。
“哎,别打岔,我说正事儿呢。”延光嗔怪道,“那既然A这么想知道信里面写的到底是什么,那不如我们干脆就给他看看。”
鹿聆霜瞬间明白了延光的用意:“你是想拿这封信当烟雾弹,迷惑间谍A,为你的行动拖延时间?”
延光点头:“是的,现在局势这么紧张,间谍A只会比我更加多疑,此时我们突然主动公开信件内容,告诉所有人这只是一封普通的信——”
鹿聆霜:“间谍反而不会相信?”
“甚至还会更加怀疑!”延光接过话头,“他肯定会想,我们在玩什么把戏?怀疑这里面是不是有诈?并且还会对这封信本身的真实性产生疑虑。”
然而鹿聆霜还是立刻想到了一点:
“这不妥当吧?万一A有和常渊同样甚至更高的密码破译水平,那不是一眼就能确认这封信其实就是一个乌龙信了吗?”
延光:“嘶……说的也对。”
然而鹿聆霜思考了几秒,立刻给出了一个绝妙方案:
“我觉得可以这样!把这个文章的译文和原件全都打一份电子版出来,然后散播在单位的所有宣传栏里,但唯独把原件贴在某个位置!”
延光一拍手:“聪明啊!大部分执行员对这封信的态度,肯定是凑凑热闹看看就算了,但唯独只有间谍A,他肯定不满足于在宣传栏里看电子版,会担心电子版和原件有不同,所以A一定会特意到现场来检查原件内容!”
鹿聆霜:“到时候我们只需要守株待兔就可以抓住间谍A,就不需要纠结到底选哪个执行员的问题啦!”
延光兴奋地站起身,一把抄起常渊脱下的判子晶甲,用手里的信拍了拍它:
“就这么办!而且咱们不光要公开,还要公开得盛大,漂亮!——叫人把这些东西印个几百份,贴在正执委每个公告栏里!我们也学赵天佑,发发传单,标题就叫‘来自异国的漂流信’,让间谍A和大家都欣赏欣赏,看看人家十几岁的小姑娘是怎么想人生的。”
“你这也太损了。”
鹿聆霜嘴上这么说,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损?”延光走到门口,回头看她,“这叫心理战。A想玩阴的,咱们就给他来个阳的。让他猜去吧,猜得脑仁儿疼才好。”说这话的同时,延光露出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笑容,随后突然收敛起来,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又对鹿聆霜嘱咐道:
“哦,对了,以防万一,还有一个事。”
“什么?”鹿聆霜此时已经着手开始准备打印了。
“可以联系一下你的那位专属的执行员朋友了,就是之前提到的那个菲利斯·奎因。”
“现在就联系吗?干嘛?”
“没什么,只是留个保险,你让他直接来执行处办公室找我就好。”延光手里还拿着常渊的晶甲,神秘地说道,随后拉开门,“宣传的事情就交给你了,我等会儿会让我这边已经发了金水的【执行员】过来找你,他们会全程听你安排,到时候见到可疑的人,抓就行了。”
(金水,桌游《狼人杀》用词,指:已经验明身份为好人的人。)
鹿聆霜:“好,没问题。”
“还有一件事。”
“嗯?”
“光别记着复印……你那五十亿的小动作,记得改回来。”
门关上了。
鹿聆霜整个人坐在原地,红着脸盯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最后她低下头,骂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
“……混蛋延光!”
第37章 话说为什么爽文小说里的女二不是姓柳就是都叫柳如烟?
延光的计谋效果反响意外地不错。
鹿聆霜靠在行政楼二楼的窗边,远远看着操场宣传栏的方向——那封被精心装裱的“漂流信”的复印件就贴在那儿,供人观赏。
一个小时了。
来看信的人不少,有执行员路过时驻足扫了两眼,也有人端着饭盒,站在那里边吃边看,还有人掏出手机拍照,大概是觉得新鲜……
但这都不是重点——真正的陷阱,也就是复印件的原件,就贴在他们大楼一楼的宣传栏里,此时也正在鹿聆霜的视线之下。
此时此刻,执行员“王千里”,正悠哉地躺在宣传栏斜对面的花园草坪上,看起来似乎正在休息,然而实际上他正眯着眼睛,目光至始至终都在盯着每一个靠近宣传栏的人。
大部分执行员都对宣传栏里的原件兴趣缺缺,扫了一眼就匆匆离开——毕竟原件没有任何翻译,这在不熟悉以太语的人眼里和天书没啥区别。
少部分执行员虽然稍微多站了一会儿,但也没有什么可疑的举动,基本上也都是一两分钟就离开了。
直到他的目光扫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南湘寻。
南湘寻是在外勤结束后回来才看到那条消息的,是父亲清湘文:
“寻儿,你等会儿有空的话,帮爸爸去看一眼今天的宣传栏怎么回事。那几个顾问换材料没走审批,你拍下来给我看看。”
宣传部部长的工作,她可太了解了。老爸一向较真,宣传栏归他管,被擅自更换肯定要过问。
昨天因为【大灾厄】救援的事她忙活了一宿都没睡,原本是打算吃完饭就抓紧时间去休息的,但顺路帮他看看,再去跟爸爸报个平安也挺好。
南湘寻没有多想,食堂出来正好能路过行政楼,她边走边活动着有些酸胀的肩膀,远远就看到宣传栏前不时有人停留。
走进才发现,原来那上面贴的是一封信。
“致素未谋面的你……”
父亲会说以太语,因此小时候她也跟着爸爸一起学过一点,基本的阅读不成问题。
写信的人很仔细,字体也很娟秀,南湘寻读着读着,嘴角不自觉跟着翘了一下,这封信……怎么说呢,有点矫情,但又有点可爱。
写信的女孩大概也就十几岁吧,措辞里带着些幼稚和青春期的女孩特有的矛盾和思考。
“圣女的职责呀……”
南湘寻笑了,忍不住想起自己小时候也写过类似这样的日记——虽然没能坚持下去。
读完信,她后退了两步,拿出手机调好焦距,将这封信完完整整地拍了下来。
“咔嚓”干净利落的响声之后,南湘寻将手机揣进兜里,转身便准备离开。
然而,她发现周围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好几个执行员同事——他们的眼神,不太对。
“不许动!!!”
不等南湘寻反应过来,只是一瞬间她便被按倒在地,但她依然没有摸清楚情况,一边挣扎一边冲着他们大喊:
“干什么!你们干什么!”
然而执行员根本不理她,她看到不远处的王千里正朝这里靠过来:
“老王!你让他们放开我,他们抓错人了!你快帮我说说啊!”
却不曾想老王却丝毫没有动容,反而蹲下身,从她的兜将手机抽了出来。
南湘寻还想解释:“是我爸爸让我来的!宣传处要确认宣传栏材料的情况!”
谁知王千里扫了一眼上面的照片之后,眼神顿时变得万分嫌恶:
“闭嘴吧,南湘寻,大家都是同事,就别闹的这么不体面,老老实实跟着我们走一趟吧。”
说罢,便拿出对讲机,对着里面说道:
“人抓到了,顾问老师,手机里的照片也确定了。”
对讲机另一边传来鹿聆霜的声音:
“好,人送到审讯室里,等我们过去问话,手机送到分析科解析,完事汇报。”
“是!”
然而,谁知王千里刚刚按掉手中对讲的瞬间,一阵巨大的耳鸣声便直击脑海。
“嘶……呃!”
他去捂自己的头,看向周围,很快就发现,这股耳鸣明显不是只存在于个人耳中的幻觉,因为其它人,包括此时的南湘寻也同样一副痛苦的表情。
耳鸣在扩散。
像潮水,像涟漪,以不可阻挡的速度席卷整个正执委。
然后,世界安静了。
那些刚才还活生生的执行员们,眼神在某个瞬间同时失去了焦距。压制南湘寻的几个人,以及南湘寻本人,兜像是被抽走了灵魂般,缓缓站起身来,目光空洞地望向虚空,然后开始漫无目的地游荡。
显然……延光最担心的大规模精神操控,发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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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押送常渊去往廉纪组办公室的车,正停在一家银行的门口。
常渊安安静静地坐在后座的中间,自己的两只胳膊被左右各一名检察官攥着,手腕上的手铐反射着窗外的阳光。
很快,纪小仪便从银行里走了出来,干脆利落地上了车的驾驶位,刚关上门,就一刻也等不及地挖苦道:
“你的好同事这次可是让我大出血了一把啊,常渊!”
“嗯。”常渊的声音平静,纪小仪从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波澜和情绪,不由得格外不爽:
“你自己手里也收了不少油水,你怎么没想着借钱给鹿聆霜?”
“这合规吗?”
“不合规啊。”纪小仪几乎是拖口而出。
“那当然不能借了。”常渊冷笑一声,语气显得理所当然。
这下可给纪小仪气得够呛,吭哧吭哧愣是半天没说出话来,憋了很久,才问出一句:
“你们仨到底在耍什么名堂?”
“什么什么名堂?”常渊装傻。
“给我说实话,你们到底想干嘛!不然鹿聆霜这笔救命钱我就不借了!”
常渊哭笑不得:“你不是已经借了吗?”
纪小仪自知讲不过,干脆直接明牌:“你分明是故意让我们把你抓走的!”
常渊顿了顿,不愧是做廉纪工作的检察官,脑子转得很快,但车上不只有他们两人,所以常渊也不准备现在就和纪小仪交底:
“证据呢?”
“证据?还需要证据吗?你自己说的话都是自相矛盾的你没发现吗!你说借钱不合规,既然你这么守规矩,为什么还受贿?受贿了还要举报自己?”
“只是为了坦白从宽而已。”
常渊的话半真半假——
不合规倒是真的,毕竟自己被张祝顺贿赂确有其事。
在组织将这件事彻底摸清楚,以确保自己以后不会在关键时刻受到这事儿的拖累前,常渊当然要避嫌。
俗话说,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常渊原本就没打算隐瞒这事儿,早晚会上报组织。
只不过一回来他就被卷入各种工作和应对中去了,暂时没抽出时间而已。
不和鹿聆霜有资金往来,正是为了避免这瓜田李下的情况,影响到鹿聆霜。
至于坦白从宽——他根本没受贿,何来从宽?
纪小仪盯着后视镜里那张波澜不惊的脸,知道一时半会儿撬不出什么了,只能气呼呼地发动车子,咬牙切齿丢下一句:
“你最好老实点,到了廉纪组别让我发现你再跟我整什么花活!”
第38章 兄弟变成美少女怎么办,在线等,急了
灼热……
这是鹿聆霜的第一感觉,她也同样感受到了耳鸣的影响。
但是与此同时,她身上的【判子晶甲】也像是受到感应一般随之启动,从衣领里看过去,可以发现感应到【浸染】能力的晶甲上隐隐亮起的荧光。
她突然感到一阵头疼……
本以为是抵消精神控制而产生的副作用,但没想到的是,她却看到自己周遭的世界逐渐泛起一圈又一圈如丝线一般的半透明物质……
“这是……什么……?”
仿佛出自于本能一般,伸手去捕捉这如同蛛丝一般的细线。
那些丝线,在经过鹿聆霜的手指时被轻轻扰动了,仿佛被打断的一缕烟雾,在空中形变消散……
鹿聆霜不知怎么突然想到了延光的那个能力。
“这些,难道说就是……【间接浸染】?”
在她意识到这件事的同时,一个画面如入侵般插入她的脑海——
在变成了一片荒漠的地球之上,孤身一人的少女,独自行走在天地间,整个世界生灵涂炭,唯有一只乌鸦盘旋在高空……
“呃!”
撕裂般的疼痛终止了想象,让鹿聆霜不得不重新聚焦于现实……
现在的情况并不乐观——精神操控在非预期的时间点发动了,这很可能说明间谍已经先一步识破了她和延光一起制定的守株待兔的计划,选择了先一步发动攻击。
若真是如此,自己现在能做的,也只有想办法在间谍A拿到正义学派内最关键的晶甲技术的数据前,想办法做一些补救了。
她赶紧编辑了一条信息发给了延光:
“判子晶甲有效,现在怎么办?”
没有得到回应,眼看着楼下那些执行员如行尸走肉一般纷纷散开,鹿聆霜有些急了,又打了一个电话过去……
也没人接。
难道延光也已经陷入了精神操控之中吗?
不应该啊,第六代【正义】的保护应该是全面的。
但她却突然意识到了一个可怕的可能性……
是她和延光之前都忽略了的一件事,那就是关于希尔西的保护触发的机制。
第六代【正义】的保护虽然是绝对的,但是那也仅限于是“有害于延光”的情况而已。
鹿聆霜无法判断仅是【精神操控】这种程度,是否足以达成“有害”的程度。
如果万一没有,那延光现在受到精神操控的可能性就不是没有。
可能性。
鹿聆霜的思考模式一直都是如此,相比于延光和常渊来说,她的思维总是更加跳脱和发散,这也导致了她总是会被“万一”这个词给困住。
不能再继续这样下去了!
延光如果真的被控制,那么现在的情况就更是十万火急,她必须得立刻做些什么才行。
想到这一点的她,立刻冲出门去,然而在路过仪容镜的时候才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急忙顿住脚步,怔怔地看向镜子里自己的模样——她变成了,延光?
原来,菲利斯·奎因的能力,不知何时,也已经发动了。
鹿聆霜还没有完全适应现在的情况,然而下一个问题点就接踵而至,办公室的门外突然传来了一个人的急促的脚步声。
鹿聆霜本能地以为是延光赶回来了,但紧接着就意识到了不对。
来者不可能是延光。
因为鹿聆霜此时正处于顾问办公室,而菲利斯的能力是替换样貌,避免身份被A识别,如果说是这样的话,延光反而应该避免接近顾问办公室才对!
贸然闯入顾问办公室,相当于直接告诉了敌人他们的真实身份。
以鹿聆霜对延光的了解,他绝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那么在这种时候这么着急靠近这里的人就有一个——那就是间谍A。
鹿聆霜顿时急得不知该作何反应,自己可以在任何时候被间谍A看见,但是这绝对不能发生在顾问办公室里。
可现在闯出门外,毫无疑问就会跟A撞个正着。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急促——那是奔跑的节奏。
鹿聆霜心里咯噔一下,顿时明了,这说明A知道他们已经换了脸,急于赶过来显然就是想立刻确认清楚谁是谁,好直接下手!
心急如焚的鹿聆霜几乎是不可避免地看向了窗户的方向——跳窗,只能赌一把了!
而就在她打算这么做的时候,自己面前的仪容镜突然像是波动的水面一般晃动起来。
“鹿聆霜姐姐,这里!”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镜子里传来,随后一双雪白的手从镜子中伸出,这场面颇为猎奇,让鹿聆霜不由得有些汗毛倒竖,但是外面的脚步声已经到达了正门口,此刻也容不得鹿聆霜犹豫了,只能一把抓住那双手……
“唰”的一声,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其力度之大让门撞上了墙壁又回弹了回来……
房间里已经空无一人。
————————————
常渊感觉到不对劲的时候,廉纪组的车刚刚拐进单位里的停车场。
不是头疼也不是耳鸣,一种奇怪的、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酥麻感。像是有无数根细小的羽毛在皮肤底下轻轻扫过。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惊愕地发现,那只手正在变。
骨节开始收缩,皮肤在变得细腻,指甲盖的形状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小,就连自己手背上那几根熟悉的青筋也逐渐淡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陌生的、纤细的轮廓——
“……?”
他愣了一下,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酥麻感已经顺着爬上了肩膀、锁骨、胸口,他的衣服原本紧贴着他身体的轮廓,此刻却突然松了,外套也沿着肩线往下滑了一截。
后座的一名检察官无意中瞥了他一眼,然后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常、常顾问……你、你的脸……”
常渊抬起头,看向车上的后视镜,镜子里,是一张女孩子的脸,轮廓柔和,眉眼细腻,一头长发正从发根往外冒,几秒钟不到就已经垂肩……
少部分面部特征甚至和自己还有些相像,看起来就像是突然多出了一个不存在的妹妹……
这张脸让常渊沉默了整整五秒,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胸前那两团不知何时冒出的,有些尴尬的突起,又沉默了五秒:
“……靠!”
第39章 亲戚
就连声音也连带着一起已经变成了知性的女声。
而此时此刻,坐在常渊旁边负责架住他的手臂的两名检察官已经彻底傻眼:
“你、你你你你——”
前座的纪小仪听到动静,也瞟了一眼后视镜,结果,在看到后座的异常后,如同不敢相信般猛地踩下了刹车。
在一阵刺耳的摩擦声中,轿车稳稳地停了下来,纪小仪整个人立刻转了过来,不可置信地看着后座……
不是幻觉。
这个披着长发、穿着松垮的衣服的陌生女孩是真实存在的。
并不是幻觉!
纪小仪愕然地瞪大了眼睛,盯向常渊,两人面面相觑地沉默着,直到后者伸了伸手,试图说明现在的情况:
“呃,那个……你听我解释……”
然而这还是没能阻止纪小仪发出尖锐爆鸣“你——你他妈是谁?!”
“你,你先冷静,我是常渊。”
“……放屁!”纪小仪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你当我瞎啊?!你是个女的!”
常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胸前,似乎也知道自己这话讲出来可能显得有些离谱,但还是试图保持原有正经的模样:
“我理解你的困惑。”
常渊他——不对,现在应该用“她”——常渊她用手把肩头滑落的衣服往上拽了拽,但是又很快又从那洁白细窄的肩膀上滑落下来:
“这是我们组织某位执行员的能力,她发动这个是有原因的。”
她尽量平静地解释,声音是那种清冷知性的女声:
“简单来说就是外貌替换……其他没有什么影响,我还是我,你可以继续押我去廉纪组,到地方后,我会详细跟你解释情况的……我向你保证,我真的是常渊,如假包换。”
纪小仪攥着方向盘的手青筋暴起,一字一顿地说:“我他妈凭什么相信你是!快说,他哪里去了!
“你要是觉得我不是本人,可以把手铐解掉。”
“你想的太美了吧!”
“那好吧,这样,你从我口袋里拿手机出来,里面的信息随你看,随你问,或者刚才审讯的细节,如果本人的话,肯定都能答对,是吧。”
纪小仪盯着对方看了良久,不知是经历了怎样的思想斗争之后,骂了一句脏话,随后从腰间翻出一把钥匙,狠狠扔向后座:
“自己把手机拿出来!”
常渊接过钥匙,低头开始对付手腕上的手铐,很快便传来“咔哒”一声,手铐开了。
她活动了一下手腕,然后抬起头,看向纪小仪:“那个,开始之前,我还有一件事,需要你帮个忙。”
“什么?”
常渊沉默了两秒。
纪小仪警惕地看向她,这才注意到这个和常渊有几分相似的女孩正犹豫地看着她,视线从自己的脸上缓缓下移,看向了自己的随身包,然后又移了回来。
纪小仪只觉得被常渊看得直发毛:
“你看什么?”
“……你包里,”常渊斟酌着措辞,“有没有那个。”
“那个?……哪个?”
常渊似乎是觉得不好开口,只能用眼神扫向她的包不断暗示。
纪小仪愣了愣,顺着她的视线低头看了看,然后又疑惑地抬起头,看着常渊那张正试图竭力让自己理解什么的脸。
“就是那个!那个……你知道吧……女生的……”
纪小仪稍微一琢磨,她好像明白了……
“你——”只见她的脸“唰”一下变得通红,随后瞪大了眼睛瞪着常渊,分不清是生气了还是什么,“你是说——”
“嗯”,常渊几不可闻地点了点头,“好像……”,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从未经历这种事的不定,“是要来了。”
车厢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直到后座的两个检察官默默地把脸转向窗外,肩膀可疑地抖动了起来。
纪小仪的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只能发出一声:“啊???”
“别笑,正常生理现象。”常渊补充道,语气依旧努力保持平静。
纪小仪已经完全理解了情况,但声音还是忍不住发颤:
“那个,是那个要来了?!但,但是!你你你!你刚刚明明说换的是外貌!那你应该还是男的啊!”
“好吧,是我不够严谨了,严肃地来说,是我刚刚才发现的……也许……就是从生物学角度,我现在是女性。”
常渊低头看了一眼,似乎觉得这话格外诡异,只能又补充道:
“只是心理上来说不算。”
纪小仪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像是被气得不会呼吸了,随后突然猛地伸手,指着常渊的鼻子彻底破防:
“你们几个家伙!!!”
她的声音穿透了整个车厢:
“你!延光!鹿聆霜!你们仨是不是商量好的?一个自己举报自己,一个跑来借钱,还有一个——”
她指着常渊的鼻子,手指都在抖:
“——还有一个变成女的、坐在我车上、找我要卫!生!巾!!!”
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这三字她说得格外大声,惹得车上另外两个检察官绷不住“噗嗤”了一声。
纪小仪又瞪了一眼,两个人立刻停了下来,随后重新看向常渊:“你们是不是觉得这样耍我很好玩!”
常渊顿了一下,眼神格外认真:“并非故意”,她谨慎地开口,“严格来说,是变成女的之后,身体机能随之变化,导致了生理周期不受控制地——”
“闭嘴!!!”
纪小仪一把狠狠地砸了一下方向盘,结果打到了喇叭,搞的车子“嘟”地响了一声。
场面显得更加滑稽了。
常渊这才放弃了一本正经地解释——倒不如说,现在也没有时间给她悠哉悠哉地说下去了,刚才纪小仪砸方向盘,不知怎么的刺激到了还是什么,让那股感觉来的更加强烈了。
她此时只能捂着自己的肚子,尽量夹紧大腿:
“呃呃,那个……所以……就是说……你有吗?”
纪小仪瞪着她,好像无数句话都堵在了喉咙里,最后猛地转过头,发动了车子:
“坐稳!”
她咬牙切齿地说:“我带你去便利店!”
常渊点了点头:“谢谢,帮大忙了。”
“别谢我!!!”
纪小仪破防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谢你那两个混蛋同事去吧!!!”
第40章 自由发挥
鹿聆霜这是头一次经历类似空间传送这样的能力,很明显不怎么适应,她刚被那双手抓进镜子里就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周边的环境已经变成了某人的宿舍。
入口是宿舍房间的仪容镜,鹿聆霜刚一落地就没站稳,踉踉跄跄地跪了下去,耳边传来刚才拉自己进镜子的女生的声音:
“那个。你没事吧,姐……姐?还是……哥哥?”
“叫姐姐。”虽然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鹿聆霜被吓了一跳,因为她才发现自己的声音也被换成了延光。
她这才抬眼去看这个在关键时刻救了自己一命的女孩……
是那个被抓住的女明星,也是延光疑似的妹妹——米娜·弥尼恩。
少女此时身穿囚服,但仍挡不住她那光彩照人的面容,棕色的眼睛如同琥珀,在阳光的照射下透着茶红色的光——这双眼睛,和延光很像。
“你是……米娜对吧,你是怎么从执行处跑出来的?”
虽然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是延光的手笔,但出于保险起见,她还是问了出来。
“那个……是,是延光哥哥他……”
“哥哥说是……”虽然已经猜到了答案,但鹿聆霜还是有些不满地嘀咕了一句,“是他让你救的我?”
“对……”
“也就是说……”鹿聆霜环顾了一下四周,果然,这里是延光的房间,于是紧跟着问道,“你哥呢?”
米娜先是愣了一下,似乎对鹿聆霜默认了他们两人的关系这件事有些惊讶,随后摇了摇头:
“不知道……他把我临时放出来之后,让我先用能力离开,然后等你发信息过来,就再传送回他的房间……救一个在顾问办公室的人……名字也是他告诉我的,哦对,这是他的手机……”
米娜从腰包里掏出一部款式特别的手机,是之前出发去往逢鹿山时龙岩给她和延光的特配的,鹿聆霜检查了一下,发现上面最新的一条消息就是自己发来的……
看来这一步延光早就已经提前想好了。
“他就没有跟你交代点别的?比如让你做完这些事之后把我带走,还是留在这里做些什么准备?”
米娜目光单纯地摇了摇头。
鹿聆霜看着她这副傻样,不由得叹了口气,看来延光是真的没有什么别的交代……不知是不是出于还不够信任米娜的因素。
但这样一来,搞得鹿聆霜也得不到下一步指示了。
(不,不对。)
鹿聆霜不由得开始思考……
以延光的性格和她对延光的了解来说,完全不给任何提示和线索是是不可能的。
(难道他不是没有给指示……而是说没有指示本身就是一种指示吗?)
鹿聆霜很清楚,一个计划是否能够成功,最关键的点就在于“做必须做的事”和“不做多余的事”。
但是延光既没有告诉她要做什么,也没有跟她说不能做什么——甚至米娜的能力可以让她安全离开正执委,但延光却连她该走还是该留都没有明说。
这难道不是一种“做什么都无所谓”的意思吗?
又或者可以理解为……延光是希望她自由发挥?
“呵……”
她冷笑了一声,既然如此,那她可有的玩了,要知道,此时正有一个能使用空间传送能力的【浸染者】待在自己身边。
鹿聆霜只一瞬间就想到了该如何利用她的能力,好好整整这个间谍A。
(延光,虽然不知道你到底在策划什么,但最好别拖太久,不然手慢就别怪我抢人头了。)
她目光凛然地看向了米娜,然而后者还一副纯真可爱的模样,在旁边扭扭捏捏的,似乎是在斟酌着想要说些什么:
“那个……你,你真的不是延光哥哥本人吗?你是不是在和我玩啊……为什么要假装自己是别人呢?”
“不该问的别问。”
鹿聆霜下意识地回道,语气毫不客气,但转念一想,如果米娜真的是延光的妹妹,自己态度太差似乎也不太好,于是又稍稍缓和了一下:
“这样,你老老实实呆在这里,哪也别去,只要你能做到这件事,不给我们添乱,等这次风波过去之后,我会想办法尽快放你自由,能做到吗?”
“那,那我可以再和哥哥……单独说说话吗?”
鹿聆霜思索了一会儿,当务之急是先让米娜安分下来,免得给自己捣乱,于是答应道:
“可以。”
米娜听鹿聆霜答应,脸上泛起一阵欢喜的潮红,随后原地轻轻蹦了一下:
“真的!太好啦!我答应,一定听话不乱跑的!”
但鹿聆霜此时话锋一转:
“反过来,如果你不听话,直接逃走了,我也可以保证能再把你抓回来,第六代【正义】的厉害你肯定也听说过,到时候你再想出来就没那么容易了,懂?”
米娜忙不迭地点头。
鹿聆霜:“然后最后一件事就是,你的能力有什么限制吗?比如触发条件,数量什么的?”
米娜茫然地歪了歪头:
“限制……?好像没太多?”
“就是必须要有透光的东西作为开门的媒介吧!”
“满足这个条件以外,只要是我能想象到的地方,我都能‘开门’。”
“门的大小呢?有没有硬性需求?”
“没有……哦对!有一个限制就是,‘开门’离我的距离不能太远……”
“多远?”
“几十公里以外就不行了……”
“几十公里……”鹿聆霜哑然失笑,显然这个能力范围完全是够用了,于是点了点头:
“很好,这样,米娜,你听好。”
“等会儿,你先把我传送回我的房间,就在这个房间对面,也有一个和这一样的仪容镜在房门后面,能想象吧?”
“然后,不论任何时间,只要我不在这里,你就不要试图联系我,或者给我发消息……”
“但如果我发消息给你,你就要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说着,鹿聆霜伸向自己的随身口袋,虽然因为身体的变化,总感觉口袋的高度不太顺手,但还是很快从中拿出了一枚折叠式的小镜子。
她将镜子打开,面向米娜:
“只要我没有在消息里提出什么特别要求,那不论我发了什么……”
“你都要第一时间,想办法把这面镜子正对着的人,拉进执行处的监狱里。”
“能做到吗?”
第41章 交锋
A隐约能够感知到,自己是被延光逼着发动能力的。
虽然不是那种被刀架在脖子上的逼迫,但同样有过之而不及。
他是真切地被延光恶心到了——就像看到一个他能够轻易碾死的蚂蚁在向自己挥舞着触角挑衅。
不过,他发动能力也不是因为一时的鲁莽,而是因为他只能这么做……
安装在顾问办公室的窃听器被拆掉了,最后的内容停在延光那句:
“更换所有执行员的相貌”和“修改核心区域的密码,且只让我一人知道”上。
也就是说,现在除了延光以外,没有人能够出入正义学派……而由于面貌更换,他甚至有可能都没办法找出延光……
唯一的解法,就只有发动大规模精神操控,才有机会拿到密钥……窃取有关皇甫兰的秘密研究的相关数据。
现在第六代【正义】因【大灾厄】而重伤不在;
整个正执委能打的【浸染者】都在外勤忙于救治受伤的国民;
而自己之前在红星袭击中的行动又太过张扬,一定已经引起了内部的怀疑……
综上所述,现在正是他做出行动的,绝佳且唯一的良机。
为此,他操控着好河山,主动打开了广播室的设备,滋滋的电流声刺得人心里发痒,他让好河山拿起麦克风,随后向整个正执委内部宣布:
“所有人请注意,请单位内所有工作人员,听到广播后,立刻到点兵操场集合;所有人,听到广播后,立刻到点兵操场集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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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鹿聆霜刚刚换下自己上身的贴身衣物——虽然由于身材的因素,导致她的上衣其实没有比延光小多少,但这毕竟是男孩子的身体……没有了相关特征却还穿着女性的贴身衣物……多少有点不适应。
至于下半身……虽然感觉同样不是舒服,但由于某种羞耻心发作,鹿聆霜也只能暂且放着不管了。
完成服装的调整之后,她又拉开自己的抽屉——里面赫然躺着一把手枪。
是上次红星行动中从【火】的手里收缴的,里面不出意外还压着几枚没用完的子弹。
由于这段时间着实太过忙碌,她没能第一时间上缴,但也许也是出于某种坏心思,故意消极对待了这件事。
但不管怎么说,现在这个东西是有机会派上用场了。
她将其端起,由于已经有过一次开枪的经验,她熟练地打开了保险,模拟了一下上膛,在确认没有忘记之后,将保险锁死,将其藏在了自己的腰间……
“如果要假装自己不是延光的话……得穿上和执行员一样的衣服吧……”
她嘀咕着,然后将外套脱下,换上了和执行员一模一样的一件。
而就在她完成了这些事情的时候,广播响了……
“果然来了。”
不出所料,A为了知道密码,选择了让所有人在大操场集合。
在A眼中看来,此时自己已经发动了全范围的精神控制,只消在操场上振臂一呼,就能直接让延光把密码交代出来。
既然如此,到时候A很可能亲自现身,而自己此时虽然顶着延光的脸,但由于相貌替换的情报在前,A反而不能确定他是不是延光本人。
如果他想靠近自己确定情况,那么鹿聆霜就可以趁其不备,找机会直接一枪崩了这个混蛋。
就算对方有什么手段不怕枪击,鹿聆霜也能让米娜将其关进正执委的地下刑场,里面对付浸染者的手段多着呢,鹿聆霜有的是办法跟他慢慢玩。
何况,鹿聆霜也不信延光这家伙会全场旁观,既然他都已经让自己自由发挥了,说明她不论行动延光都会给自己兜底,既然如此,她还有什么畏手畏脚的理由吗?
完全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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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此刻,经历了这么长时间的博弈,间谍A,鹿聆霜,以及尚未现身的延光以及菲利斯·奎因,马上就要正面对决。
受到精神控制的执行员走路很慢,步幅也小,像是一群梦游的病患,鹿聆霜混在其中,也尽量让自己的步态和他们保持一致——不急不缓,目光涣散……
来到大操场,鹿聆霜特地选了一个相对靠近前方升旗台的位置,以确保对方能够第一时间看到自己,也方便自己锁定A的身份……
此时升旗台的方向空无一人。
但估计很快,A就会亲自登上那里,开始他的计谋。
鹿聆霜轻轻将手往腰间探了探,指尖传来枪身冰冷的触感,她解开保险,确保自己到时候能第一时间开枪。
(来吧,混蛋。)
(让我看看你到底是谁。)
人群渐渐集合完毕,被控制者们像是整齐摆放在货架上的机械偶,呆呆地立在那里,鹿聆霜也学着他们的样子,呆板地停住,努力使目光保持涣散。
操场上非常安静,没有丝毫人声……突然,她的心跳开始加速。
是脚步声。
从升旗台后方传来的,不紧不慢,皮鞋底在沙地上摩擦,一声一声,就像是像倒计时。
然后,一个人影从旗杆后面窜了上来,站上了升旗台。
是好河山。
鹿聆霜差点没绷住。
难道财务处处长这个职位是某种被诅咒过黑魔法防御课的讲师吗?怎么连着两任都出问题。
(该梗出自《哈利波特系列》,黑魔法防御课的教师职位因为受到了“You know who”的诅咒,导致这堂课的讲师没有任何人能任职超过一年;另:本注释本身也藏有一个梗。)
那个第一印象让人觉得他是那么亲和风趣的好河山竟然就是间谍A……而他此刻正站在升旗台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满操场被控制的人。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从手里拿出一个麦克风,伸出手指敲了敲——
“咚咚……嗡——”
刺耳的声音通过音响扩散到整个大操场。
“延光。”
好河山开口了,以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玩味语气,呼唤他最终目标的那个名字:
“我知道你在这儿。”
他顿了顿,目光继续在人群中逡巡。
“换脸的能力确实很麻烦,我承认,我一时半会儿分不清谁是谁。但是……”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对着阳光眯眼看了看。
“这封信,挺有意思的。”
鹿聆霜一眼便认出了——那是漂流信的原件。
看来当时闯入正执委办公室的不是别人,就是好河山,他在看到办公室没有任何人之后,便直接到楼下拿走了它。
“我研究过了,没有密文,没有暗号,没有任何我认识的信息加密方式。”
说完,好河山把纸折起来,随手塞回口袋:
“所以,结论只有一个——你把真正的信带走了是吧,小子。”
他笑了笑,嘴角咧的生硬而恐怖,让人起鸡皮疙瘩:
“现在出来,把信交给我,我还可以放你一条‘生路’。”
他把“生路”两个字咬得很重:
“别再装了!延光!”
“从刚才开始,我就一直在尝试操控你来我面前了,但是你却完全没有行动。”
“看来是第六代【正义】的能力还没对你失效,对吧!”
没有人回答,操场上只有风吹过旗杆的呼呼声。
好河山等了几秒后耸了耸肩:
“行,你不出来,我理解,换我也不出来。”
“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承认了自己没受到我的能力影响了?”
他一边说,一边左右扫视,终于是注意到了站在原地的鹿聆霜:
“找~到~你~了~”
第42章 青春财务三体人不会遇见兽耳娘性转“学长”
“找~到~你~了~”
鹿聆霜瞳孔一缩——机会来了。
她没有任何动作,依旧努力保持着涣散的眼神,但注意力却全程集中在此时一步步靠近自己的好河山身上。
“怎么不说话,延光?”好河山狞笑着朝她伸出手,“你不会还在试图让我以为我面前这个人,只是一个被换了你的脸的普通执行员吧?”
鹿聆霜依旧不动声色,但手已经开始模拟抽枪的动作了,她的位置是正对着升旗台的第二排,只要好河山走过自己前面的那个执行员,她就会立刻拿枪射击,然后趁其混乱让米娜把他关进监狱……再然后就是鹿聆霜单方面的游戏了。
(再近一点。)
她在心中如是祈祷,但好河山却像是预测到了她的想法似的,就在她前面的执行员面前停了下来,用手指了指鹿聆霜的腰间:
“你是不是正在计划着等我靠近就拿枪射我?”
好河山转了转手指:
“你的腰上,绑着一把枪对吧?虽然你在用外套遮挡了,但是我能看到哦,那个隐约突起的位置……”
“我记得顾问应该是还没有配枪的,所以你到底是不是延光,我现在也不是很确定了。”
“虽然你就算开枪射我我也不怕,但我也不知道你是不是还有别的招数,万一你就是想利用我这个惯性思维,实则藏了别的花招,那也挺麻烦的。”
鹿聆霜只感觉冷汗直冒,她的敌人非常的谨慎。
而且他还故意声明自己不怕枪,鹿聆霜也不确定他是不是虚张声势想要干扰自己,因此多少有些动摇。
现在她也不能确定下一步情况会发展成什么样子了,只能随机应变。
好河山沉默着看着面前的“延光”等待了几秒,随后突然一笑:
“我突然想到一个办法,延光。”
“哦不,应该是——”他打断了一下自己,随后突然提高音量,“站在我面前的这个人!我命令你!”
“把你身上的通讯设备,不论手机还是对讲机还是别的什么……通通拿出来,解开密码,给我检查!”
(这混蛋……)
鹿聆霜的心顿时紧张到了极点,A这家伙很聪明——组织没有给他们配发替代设备,因此只要检查手机,那面前的人到底是不是延光就一目了然了。
而鹿聆霜的手机里可是有自己打给延光的通讯记录的,她没有想到对方会检查手机这一点,所以也没有做相应的准备。
一旦手机被查,那她就会立刻被发现并未受到控制,先不论自己会受到危险不谈,好河山肯定会怀疑为什么精神控制对她无效,那她身上的判子晶甲就成了好河山的囊中之物了。
但是与此同时鹿聆霜也察觉到了一个诡异的地方——
(为什么这家伙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自言自语暴露自己的想法……明明默不作声才更有利于他才对……)
鹿聆霜发散的思维不经让她注意到了这个不合理之处——
但在现实之中的时间里,已经容不得她继续深想了,如果此时不立刻去照好河山说的去做,马上就会受到怀疑。
鹿聆霜只能选择拿出手机,将手机解锁,顺手按了几个乱码发给米娜,让她做好准备,随后就像是献宝似地伸出手,将手机摊在掌上,等好河山主动过来取走。
“让你给我,但你却只是站在原地不动吗?有点意思……既然如此……”好河山露出一抹让人捉摸不透的诡笑,随后伸出手,摸到自己用作掩体的执行员的腰间,也从中抽出一把手枪,同时拿着麦克风对着全场宣告,“我们来玩个游戏!”
好河山十分熟练地单手将手枪上膛,随后一只手端着麦克风,另一只手用枪瞄准鹿聆霜的眉心:
“延光,你听好了。”
“规则很简单,我拿到手机的一瞬间就会开枪。”
“毕竟你都愿意把手机交给我了,那你绝对不是真的延光。”
“所以不懂担心杀了你会得不到核心区域的密码……”
“但相应的,你也可以在我拿到手机之前先一步阻止我,前提是你有这个胆子。”
“规则就是这样,现在我要开始靠近了。”
一步。两步。三步。
鹿聆霜只感觉身上冷汗直冒,这游戏着实是恶毒至极。
要知道延光一开始主张要给全员换脸就是为了避免A狗急跳墙滥杀无辜的情况出现。
但显然,对于A来说,这点把戏还不足以完全阻止他杀人。
他一开始在操场里宣告全场的时候就已经确定了延光一定没有受到精神控制,因此延光绝对混在面前这群人当中。
而现在他的这个游戏本身更是一种究极的排除法。
在好河山的视角下,如果自己面前的人是延光,他就一定会提前开枪。
而如果面前的人不开枪,说明他真的只是一个换上了延光的脸的某人,那么杀了也无所谓了。
但好河山没说的一个隐藏的逻辑是:如果面前的不是延光本人,真正的延光混在人群里,那延光也不可能对滥杀无辜的行为坐视不理。
即便真的坐视不理,好河山也可以继续循环着杀下去……直到延光本人出现为止,但这样鹿聆霜可就惨了……延光或许一时半会儿不会被发现,但现在被枪瞄准的人可是她鹿聆霜,自己不可能毫无作为地站在这儿等死。
好河山和自己的距离已经到了一步之遥的地步,尽管他已经说了自己不怕枪了,但就算此时拿出镜子,打开对准好河山或者自己,也不能保证米娜的动作比好河山的枪还快。
把生死一刻堵在别人的反应上简直就是找死,鹿聆霜的选择有且只有一个,她必须立刻自己做出决定。
但就在这一刻,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就在她的所有思维和心跳都被逼至极限之时,鹿聆霜突然感到自己的思维走通了——
一切之前产生但没有来得及深思的想法都在这一瞬间得到了解答。
关于为什么好河山会说出自己的想法,为什么会不害怕子弹,为什么会突然要采用游戏的形式来和自己对峙……
一切的答案都在脑中浮现出来。
“咚!咚!咚!咚!”
沉闷的四声枪响瞬间在整个操场上回荡。
第43章 真相大白时,我其实已经埋下了巨多伏笔了~
“咚!咚!咚!咚!”
四声枪响。
所有操场上的执行员全都齐刷刷地看向了开枪的方向,本能做出了应对的态势……
但是开枪的人并不是鹿聆霜。
因为声音传来的方向和操场正相对——在执行处。
(——是延光。)
没有震惊,没有犹豫,甚至不需要去想“这是怎么做到的”,鹿聆霜只需要这是延光在帮她即可。
肯定是因为好河山的广播声同样传到了他的耳朵里,所以他才会这么做。
A并不知道还有人没有受到控制,这个时候有枪声从别的方向传来,会放弃自己,转而把目光投向枪声的位置是自然反应。
反过来说,这是延光理所当然能想到的对策。
好河山放下了手里的枪,目光投向了执行处的大楼。
而鹿聆霜立刻就察觉到了这一刻的机会。
就在刚才,鹿聆霜最危急的时候,她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好河山,并不是间谍A。
其实从一开始的时候鹿聆霜就已经察觉到不对劲了,当她看到好河山是间谍A的第一反应是震惊而不是原来如此的时候,提示就已经悄然埋下。
首先,好河山是在赵天佑的爹,也就是前任的财务部部长赵正来下马之后顶替的。
在这之前,他一直在鹿聆霜的大学里担任正义心理学教授,和正执委的体制毫无关联。
也就是说,如果他是间谍,要在后续的红星事件中找机会在自己和延光的手机上做手脚,发送假消息引诱玛莎玛尔去往现场,并在正义的身上埋设炸弹,害死钱雪梅的话……就必须得在极短的时间内完全摸清正执委的门道,并在短时间做完上述所有事。
除非他是能暂停时间的【浸染者】,否则这在逻辑之上不可能。
但如果他真的连时间都能暂停,那他根本就无需如此大费周章。
还有一件事是鹿聆霜看到好河山时太过震惊,没有第一时间意识到的。
这一点也是鹿聆霜当时完全没想到好河山是A的原因,那就是他的身份和之前调查分析时出来的证据完全没有任何交点。
打个比方就像是阅读理解题的参考答案上写了一个“选c”一样突兀。
正常来说真正的间谍A的身份应该多少能对得上之前的线索才对
以及,最后的最后,也就是最最重要的一点就是……
好河山正式报道上任的时间,其实是在红星事件之前。
但实际上,按照延光在bR里开会时的分析,他们在波尔波勒行动的时候,就已经受到了间谍A的【能力附着】的影响了。
而这个时候好河山还没有入职正执委。
也就是说,从时间逻辑上来说,好河山不可能是间谍。
至于是否有【时间浸染】能力参与的可能,就又回到了一开始——如果能干涉时间,那他完全没有必要如此大费周章。
综上所述,好河山不是间谍A,他只是一个被A操控,被迫当做了A的代言人的无辜的人。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A明知道鹿聆霜有枪却依旧敢以刚刚那个游戏来试探她的原因,因为就算鹿聆霜开枪,打死的也不是他的本体。
所以他才会说就算是开枪他也不怕。
并且,这也能很好的解释为什么A隐藏了身份这么久,却在明明还怀疑延光没有受控的时候,毫无防备地选择在操场上现身。
甚至于,他之所以会一直以那么不自然的方式自言自语的理由也能得到解释了。
正常人根本不会那么说话,鹿聆霜猜测这很可能是精神被另一个人完全接管状态下的副作用。
真正的A此时一定还在藏在某处,但鹿聆霜已经有办法找到对方了。
她没有丝毫犹豫,趁着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后方而不是自己时,从口袋中掏出镜子直接打开——面向的人当然是好河山,但重点却在后续。
(能那么仔细地看到我腰间有配枪,说明他的感官是直接使用的好河山的,那么他肯定也会像我第一次传送时那样感到头晕和不适……)
好河山的身体就像是被吸进狭窄洞口中的颜料水般,卷曲着透过镜子消失了。
与此同时,周围的执行员也动了起来,看来是因为好河山的离开导致了之前的集合命令失效,他们又要回到之前行尸走肉的状态了。
但这都不重要,鹿聆霜的重点是要看到操场上是否有人产生了类似头晕的不适症状……
完全没有任何人。
(怎么会这样!)
(不,不对,不是这样,这意味着在场所有的执行员都可以被排除!)
(我接下来应该注意的是我回来以后在单位见过,但没有出现在这的人!)
(如果间谍A是假装出了外勤实则留在单位里的执行员,就联络芊芊或常渊,让他们在外面点名!一定能找到!)
确定想法之后的她立刻跑了起来,好河山被传送离开,等于A这段时间对操场的情况一无所知。
何况他此时还忙着要确定执行处那边传来的枪声,肯定已经无暇顾及操场。
鹿聆霜跳上了升旗台,借着较高的视野扫视全场,在执行员游荡离开之前,以最快的速度像是快进电影般划过每一个自己回来后已经见到过的人……
她在策略计谋上虽然自叹不如延光那般的缜密无暇,但单论记忆力来说,她是有绝对的自信的。
鹿聆霜飞快地扫过每一张执行员的脸,同时和自己记忆中今天见过的面孔进行对比。
(一个,三个……八个……)
但很快她就发现,所有的人全都在场……
也就是说,她今天见过的所有执行员都是白的。
然而,就在她打算放弃,准备打算立刻联络芊芊的时候,突然意识到了她今天见过的人里,还有一个没有出现在这。
但他不是执行员。
“是他!宣传部部长清湘文!”
所有之前未解的谜题在这一瞬间迎刃而解。
清湘文在担任宣传部部长之前就是记者出身。
如果是他,就可以完美解释为何钱雪梅牺牲后,现场突然被白光传来大量记者,这也契合延光“间谍A有机会接触大量记者”的画像。
如果是他,就可以解释为什么当时出现在宣传栏的人不是别人,而是她的女儿南湘寻。
如果是他,就可以解释为什么【火】当时没有在她和延光逃跑的过程中,直接把他们烧死——因为南湘寻也在附近,是清湘文要求【火】避免使用大范围火攻,为的是避免她的女儿被误伤。
如果是他,也能解释为什么波尔波勒行动中,没有被白光传送到交火区的执行员里,也有南湘寻的名字。
太多太多的线索都在这一刻耦合。
清湘文,就是那个一直潜伏在正执委内部,向联邦乃至以太不断泄露正执委内部情报的间谍A!
第44章 第一代
确认了A的身份后,鹿聆霜立刻拨通了米娜手中拿着的,延光的手机:
“米娜!听得到吗!”
“听得到鹿聆霜姐姐,我已经把刚才那个人传送到监狱里去了。”
“好!但是我现在要你做另外一件事,你当时救走我的房间,就在它的正下方,有一间两面透窗的宣传部办公室,立刻将这个屋内所有相对的玻璃变成传送门!”
米娜点了点头:“好,我试试看先……”
鹿聆霜则是继续部署道:
“等会儿我会对着我的镜子连续开枪,你要一直保持传送门,让这些这颗子弹从不同的门出去,并击中对面窗户的传送门中再随机出来,确保房间所有位置都会被弹道覆盖,能做到吗!”
米娜:“emm,听起来有点难。”
鹿聆霜:“那直接把房间里的人的手机屏幕变成传送门可以吗?”
“哦!其实这个想象起来还简单点哇……某个地方的人的裤子或者衣服里的手机屏幕什么的。”
“好,那就动手吧!优先我说的办法,如果能办得到的话,就只留一颗子弹给手机屏幕,办不到不要勉强,从现在开始,最多六十秒后我就会开枪,准备好就跟我说。”
鹿聆霜说完便将自己的镜子丢在了地上,正面向着自己,随后抽出手枪,立刻上膛,对准镜面,同时在心中开始倒数。
还没倒数完,米娜的声音就已经响起:
“好了!我成功了!”
“砰!砰!砰!砰!砰!”
鹿聆霜立刻开枪,在开到第五枪的时候,就听见原本静谧的行政处大楼里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果然,自己赌对了,清湘文此时就在宣传部办公室!
她马上停下了射击,弯腰捡起镜子:
“米娜!把我传送到那个房间里去!”
“好!”米娜也很配合,但鹿聆霜还没等到她来接自己,紧接着就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爆响,紧接着就是米娜的声音:
“等等……你是谁?”
“啊——!!!”
电话以米娜的尖叫声为结尾结束了。
(什么情况!)
鹿聆霜心中一片骇然,还没等到她理解清楚,执行处的大楼方向又传来一阵碎裂的爆鸣……
紧接着,她便看到大楼的楼顶上,突然飞起一块儿未知物体。
她的视线一路跟随,亲眼看到它飞上空中足足有几十米高,最后随着抛物线落下,并因靠近地面而越来越大,最终落在她前方不远处的沙场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是一块儿石头,准确来说,是执行处大楼的一部分建材……
显然是受到了某种巨大的力量的冲击,所以才被轰上了天空。
鹿聆霜的大脑顿时一片空白。
(执行处……延光他!)
容不得她细想,身体便已经自发朝着执行处大楼跑去,一路直接赶到最高层的楼顶,随后她便看到了……
就像是被陨石砸了一般,一个巨大的深坑直接贯通了整个天台的地面,而在那个深坑的边缘,一个头发干枯苍白的女人躺在那儿,没有开放创口,也还有呼吸——是菲利斯·奎因。
鹿聆霜顿时松了口气,警惕地观察了一下周围,在确定没有人之后立刻靠了过去:
“是菲利斯吗?还是延光?我不确定你有没有换脸!醒一醒,你还好吗!告诉我这是什么情况!”
“鹿聆霜……咳咳……顾问……”,菲利斯虚弱地睁开眼睛,“快……走,别管……我,这不是,致命伤……”
听称呼这应该是菲利斯·奎因没错了,鹿聆霜忧愁地看了一眼面前的深坑,从顶楼直穿到了底下的三层,……看来是菲利斯在下面受到了攻击,被直接向上打飞,穿过三层天花板到了这里:
“延光呢?他没和你在一起吗?”
“我不知道……但我猜……他……咳咳咳……”
“好了,你别说话了。”鹿聆霜见她这样,不免有些动容,“刚才是你开枪帮我分散了敌人的注意力吧,辛苦你了。”
鹿聆霜的判断没错,作为换脸能力的拥有者,菲利斯理应是知道鹿聆霜被换成了什么样子的,而她听到了广播之后,判断鹿聆霜需要帮助,所以才开了枪……
“不辛苦……”,菲利斯的呼吸声里还带着“滋滋”的声音,鹿聆霜怀疑她的肋骨断了,而且伤到了肺:
“忍一会儿,我现在打电话让救护车过来。”
“这会把敌人……吓跑的,这样,就,失败了……”
鹿聆霜的手停了下来,菲利斯说得对,他们的目的不是吓跑间谍,而是要抓住他才对。
菲利斯伸了伸手,鹿聆霜见状急忙抓住她,希望这样能让她好受些,菲利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因疼痛而稍显苦涩的笑:
“而且,也没用的……我已经试过了联络常渊顾问……敌人的准备,很周全,在大规模精神控制发动的同时,就已经采取了某种【浸染】手段,隔离了内外的通讯……”
(也就是说常渊和芊芊也指望不上了的意思吗?啧!)鹿聆霜心想。
菲利斯还在担忧鹿聆霜的处境:
“顾问,你不应该留在这里,危险,我的伤还好,是判子晶甲……保护了我……不然受到这种程度的攻击,我早该死了才对……”
“你别说话了,我现在想办法……”
“不,不行,您应该优先遵循延光顾问的计划,继续去做自己想做,该做的事……他已经在精神操控发动前做了充足的准备,但前提是,你一定不能在这里被发现……快走。”
鹿聆霜神色复杂地看着菲利斯坚定的眼神,她何尝不明白她说的话有多正确?
但这并不是咬咬牙就能做出的决定。
之前在波尔波勒行动中,就是因为自己的决策——虽然最终延光和常渊成功脱身,他们也得到了第六代【正义】,但同时也导致了大量的执行员因受轰炸波及而受伤。
那些执行员事后对她说了什么?
“谢谢。”
延光和常渊也没有怪她。
但从那时起,鹿聆霜就明白了:现实不是棋盘,人也不是棋子……
她的每一个决定,即便再正确理性,背后也是活生生的人。
这不是她能自己一人独断的:
“你想好了吗,一直拖着,就算不是致命伤,也很可能落下病根!或者拖成致命伤的……这是你的身体,你的命,我不能替你做决定。”
“没关系的……顾问”,菲利斯轻笑了一下,点了点头,“不管怎样,您都不能被抓住,我一定会撑到延光和您成功的,放心吧。”
鹿聆霜抿了抿嘴唇,敬重地握了握她的手:
“告诉我,对方的能力是什么?”
“我没……看清,但是,但是,他给我的感觉很像,很像是……”
“是什么?”
“是,第一……第一代……【正义】……”
说完这句话,她便头一歪,闭上了眼睛,鹿聆霜用手试了试她的呼吸,确定她只是晕了过去之后,才放下心来。
“也就是说,清湘文还有【不败浸染】的同伴……”
她轻轻复述道,随后起身:
“谢谢你,菲利斯,你的情报,我收到了。”
第45章 现身
以最快的速度从执行处大楼逃离,鹿聆霜很清楚自己接下来该做什么——
目前组织内外隔离,并且敌人远比他们一开始想的渗透的要深,唯一的办法就是想办法离开这里,联络外界,再带着执行员回防正执委。
虽然延光此时不知去向,但鹿聆霜很清楚,这就是她应该做的事情。
但反过来,敌人既然亲自阻断了联络,那肯定也会想到这一点,因此也绝对会提防他出逃。
原本米娜就有可能是延光想到这一点之后为此留的后手,但现在她也生死不明……
(刚才去看菲利斯已经是一步险棋了,我不可能再去看她的情况……只能另外想办法离开了。)
这个决定虽然不近人情,但是正确的。
对于鹿聆霜来说,延光和菲利斯是同事,而米娜充其量只是一个嫌疑未消的俘虏,即便她可能和延光有亲缘关系,但这也不该是她优先考虑的。
一离开执行处,鹿聆霜就赶忙装作被控制的模样,慢吞吞地在单位里游荡……
表面上似乎是在毫无目的地乱走,实则是有目的地往单位的指向牌附近靠。
那里有整个正执委的地图,鹿聆霜自从进了单位还没有仔细看过它,但这却是她能否逃出生天的关键。
花了会儿功夫,总算是找到了地图,鹿聆霜赶紧趁着周围没人仔细观察单位的情况。
正执委整体是一个正方形结构,对外的出入口有四个。
分别是作为整个组织门面的正门,也就是南门,直接接群众服务大厅,也是供群众出入的主要入口。
其次是离正门最近的东门,主要作为内部工作人员的出入口,也就是当初肖倩怡她们带着几个闺蜜闹事的那个门。
再然后是西门,因为内接运输中心的南部运输口,主要用于外勤人员乘车出入。
最后则是离得最远的北门,这里是负责押送的红线出入口,通常不会打开。
(按照乐观估计,目前袭击菲利斯和米娜的各有一人,好河山被关,清湘文受伤,也就是说敌人只剩下两个半……吗?)
她看着这幅地图上四处大门的标识位置,开始思考:
(假设,如果在北门不开的情况下,剩下这些人是各自守一个大门,那出去的方式就很清楚了……)
简单来说,如果能靠声东击西,假装自己要从某个门离开,实则绕行到其它区域,那鹿聆霜就有逃脱的可能。
总体来说,正执委的出入口布局以西南半区为主,整个东北区域都是密封式结构。
也就是说鹿聆霜的行动范围,大致是一个直角边在左侧和下方的直角三角形。
四个大门,其中三个处于三角形的三个顶点,而最后一个位于底边的中点。
鹿聆霜突然想到一个堪称理想化的方案。
(首先在最有可能无人看守的北门制造我要从北门突破的错觉……西门的人离得最近,一定首先往北门赶,这个时候西门就空了。)
(然后我再直接在西门引起骚动,由于西门的人在往北门去,那离得最远的守正门的人,就必须分一个来西门看守……这样正门和东门就肯定有一个空出来了……)
(如此一来我需要的唯一的条件就是能快速在各个大门之间移动的方式……)
(运输中心的车子也许可以一用吧?而且离得也近,如果是这样的话,能行!)
然而,鹿聆霜刚把计划推演完,就愣住了。
(不对不对不对……)
有一件事被她忽略了,做计划最忌讳的就是理想化的自嗨,她想起了刚才米娜和菲利斯遇袭的速度。
从鹿聆霜开枪击中清湘文,到米娜遇袭尖叫,中间几乎没有任何间隙。
敌人几乎是瞬间就发现了米娜的位置并发动了攻击。
而菲利斯那边——她被直接轰穿三层天花板,直接被打飞到了顶楼,整个过程同样快到鹿聆霜来不及反应。
如果敌人真的这么快,她的声东击西根本连第一步都不能实现,她还没跑到别的门去,敌人可能已经杀到她背后了。
(该死,这我该怎么办?)
显然,思考已经走进了死胡同。
但偏偏这个时候,一个声音突然冷不丁从鹿聆霜的身后响起:
“延光。”
鹿聆霜的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还好没回头。)
不能回头。绝对不能。现在她只是一个被控制的小执行员,不是延光,不是任何值得注意的人。
自己如果回头了,那就等同于承认自己就是延光——她是不是根本不重要,现在的问题是,如果她被认成延光,那一定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于是乎,鹿聆霜装作没听见似的,呆呆地看着地图。
身后传来了啪嗒啪嗒的脚步声,鹿聆霜只觉得冷汗直冒,但是也只能强行在原地,低着头,装作在发呆的模样。
那个人站到了自己的身侧:
“你在看地图是吗?”
声音近得几乎贴着耳朵。鹿聆霜不敢答话,只是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呆滞姿态,像个被抽走灵魂的傀儡。
然后,那个人突然弯下腰。
脸从下方探上来,四目相对:
“你不会是在想怎么跑吧?”
是清湘文。
对方的眼睛死死地瞪着,好似怨鬼一般,他的手臂上有包扎的痕迹,看来这就是刚才中弹的位置。
鹿聆霜尽管已经努力地不聚焦自己的目光了,但依旧被他这突然的一出吓出了一身冷汗……
但她没有动。
没有聚焦眼神,也没有颤抖,甚至没有呼吸加重。
她就那么呆呆地、空洞地看着前方,任凭那张脸像鬼脸一样贴在自己面前。
“……”
“……”
这沉默的对视持续了堪称有一个世纪那么久,好在清湘文最终似乎是没看出什么端倪,抬起身子,失望地说道:
“没意思,还以为抓到了呢。”
鹿聆霜不由得松了一口气,但下一秒,他却突然话锋一转:
“既然如此,执行员,麻烦你转过来,把你的枪给我检查检查吧!”
轰——
脑子里顿时警铃大作。
对方这是想通过检查自己枪口的温度,来确定刚刚是不是自己开的枪。
这跟手机一样,都是绝对不能交出的证据。
但对方的“命令”已经出口,自己不可能不执行,想不到同样的场景竟然短时间内再次发生,刚才是手机,现在是手枪……
唯一的解法就只有在假装献枪的瞬间,把这混蛋一枪崩了。
鹿聆霜转过身,缓缓朝清湘文走了一步,而他就站在那盯着自己的一举一动,仿佛有恃无恐一般看着鹿聆霜慢慢靠近。
鹿聆霜心里的底气也因此越来越不足,对方似乎根本不怕自己开枪射击。
是有什么准备?
还是有什么【浸染】能力?
赌一把。
只能赌一把了。
第46章 惊弓之鸟
看着面前这个如此听话的延光,清湘文不由得产生了些许犹疑,也不确定他是否是真的了。
但是,他也担心是自己的判断出错,毕竟延光远比自己想的要狡猾得多。
算起来,如果不是因为延光,自己是绝对不会在刚才那个时机发动能力的。
原本在白光降临后,清湘文是打算先观察情况,找机会确定信上写了什么之后,再做打算的。
可偏偏延光在这个时候突然选择公开了信件——
几封翻译后的复印件,一封真实的原件。
这是再明显不过的诱敌之计,几乎明显得要让清湘文发笑。
因此,他当然不会亲自去查看原件上的内容。
所以才会选择让女儿南湘寻去查看情况。
清湘文很清楚,女儿对自己的无条件信任,绝对不会怀疑自己目的不纯。
而就算女儿被抓,说出了原委,他也不怕什么。
自己的身份是宣传部部长,过问宣传栏的内容,再自然不过。
但是问题偏偏就出在这里。
准确来说,出在清湘文发信息交代南湘寻之后的这个时间点。
当时他已经通过了常渊声音的远近判断出了窃听器被发现了。
所以在白光降临后,他没有用窃听设备去偷听顾问办公室的情况,因为听了也没有意义,他们不可能在知道有人窃听的情况下还在办公室里讨论那封信的事情。
而等到延光公开了信件,清湘文抱着尝试的心态,想看看能不能从办公室的录音中得到些延光在策划什么的蛛丝马迹时,却发现设备已经被销毁。
最后的信息停在了延光口中的“更改密码”和“更换样貌”上,而这个时候,他给南湘寻的信息已经发出去了。
虽然从直觉上来讲,在窃听已经暴露的情况下,对方说的任何话都不可能是真的,是烟雾弹,是计谋,是用来干扰清湘文判断的话术。
但是,这一切的大前提都是自己的对手不是延光,不是那个龙岩养大的孩子。
清湘文无法判断延光那最后的两句话是真是假,就像他看不穿龙岩这个老小子一样。
如果说,延光的话里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是真,那就意味着这家伙给自己搞出来了一个大麻烦。
更换整个核心区域的密码,意味着他拿不到自己想要的正义学派的资料。
但问题的关键在于,这也意味着,延光已经完全看穿了自己的目的,所以才会如此决策。
而让执行员更换样貌则更为可怕,这意味着清湘文此时就算发动了精神操控能力,也没办法第一时间锁定知道密码的人。
同理这也意味着,延光甚至连自己会使用【精神操控】都已看穿,或者说,他完全有可能已经猜到了自己能力的真面目。
这可能吗?
如果面对的是别人,清湘文绝对不会相信。
但偏偏他面对的是延光,是这个能通过设计抓住能使用时间回溯的赵天佑,能从以太国【群起正义】的狙击中逃生的人。
有了这两个前车之鉴,清湘文不可能蠢到还像他们一样轻敌。
延光的话半真半假,而其中最后的两句话是真话的可能性,是他必须考虑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自己刚刚联系的“女儿”,也会因为换貌而受到影响才对。
既然如此,那那个替自己看原件的人,就绝对不可能还顶着自己女儿的脸。
因为如果南湘寻没有被换脸,那就意味着一个可怕的事实。
所有执行员的脸都被换了,偏偏只有南湘寻——只有自己的女儿的相貌没有被更换。
这摆明了是一种针对,说明延光他们很可能已经怀疑到了女儿,甚至自己头上。
以及最让清湘文不能接受的,就是这其中还藏有他们早已和自己的女儿串通一气的可能性。
可事实偏偏就是这样……
去看原件的人偏偏的的确确是“南湘寻”没错。
自己的女儿自己最了解,她的体态,动作习惯,走路姿势。
去看原件的“南湘寻”不是延光找别的人来假冒的,她就是南湘寻本人。
完蛋了。
这就是当时清湘文心里当时唯一的念头。
如果继续任由延光行动下去,他担心自己像是赵天佑那样,连怎么被抓的都不知道。
所以他才必须发动能力,阻断通讯,立刻让延光变成孤立无援的状态……
所以,他才会认为,现在的这个局面,是延光逼着他启用能力导致的。
但他没想到延光在这种孤立无援的情况下,还能差点就杀死自己。
这个把玻璃转化为传送点的【浸染】,显然是之前在红星市里那个传送市民避难的女明星的。
延光为了对付他,连还在审讯期的嫌疑犯都敢用。
清湘文不敢想再放任下去,他还会用出什么招数。
所以刚才枪声响起的时候,他第一时间就把自己的【秘密武器】丢过去处理了。
如果不出意外,现在那个女明星已经命丧黄泉,而延光则最多还剩下一口气。
可惜的是,作为自己替身的好河山此时已经不知道被传送到了哪里去。
之前他一直在用自己所拥有的【裁决浸染】的“附身”能力,去操控他代替自己行动。
但“附身”并非是一个毫无使用限制的能力,他必须是对方处于睡梦中才能发动的。
由于昨晚的【大灾厄】,此时组织里所有执行员全都在连轴转,不是在通宵外勤,就是随时待命,准备救灾救人,根本就没有可供他附身的对象。
除了之前在大学任教,习惯性睡懒觉的好河山以外……
而如今,好河山不知去向,清湘文也只能自己亲自下楼去执行处,把延光抓住然后问出密码……
他其实本以为那个【秘密武器】对付延光一个普通人已经绰绰有余了。
但是,当他看到眼前这个站在地图前,像是发呆又像是在思考的“延光”后,却又不敢确定了……
延光真的被处理掉了吗?
刚刚险些丧命的经历让清湘文彻底变成了一只惊弓之鸟……
他必须验证清楚才能安心。
而此时此刻,见到面前的“延光”正状貌乖巧地把手枪递给自己。
清湘文也已经基本上打消了怀疑。
看来是自己想多了。
没有边际的猜疑已经终止。
可以放心去执行处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一声突兀的呼唤打破了紧张的氛围:
“延光!”
清湘文还没有看清,那个白色的身影就已经扑了上来,直直地撞进面前这个“延光”的怀里。
“我回来啦!”
清湘文的心跳速度,在看清来者的身份后,以极快的幅度开始增长。
后背以可以感知到的速度开始发湿发黏,是自己的汗。
因为面前这个抱住延光的身影不是别人——正是第六代【正义】。
希尔西从“延光”的怀中抬起头,下巴贴着他的胸口,眨巴着那双淡红色的眼睛:“你真是的,怎么光发消息,不来接我啊?”
“延光”:“……”
“嗯?怎么不说话?”希尔西疑惑道,随后才像是刚刚发现自己一般看了过来,“欸?你是谁啊?”
清湘文知道,延光此时当然顾不上说话,因为此时他的眼睛,正直直地看着这边,与自己对视。
清湘文:“……”
“延光”:“……”
两个人四目相对。
此前的一切伪装,一切的勾心斗角,一切的怀疑以及试探,在这一刻,都失去了意义。
他们都对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有所预料。
一切都不在言语之中。
清湘文看着那双眼睛,那双眼睛也在看着他。
风停了。
一秒,又或者是三秒?
三秒,又或是三年?
在短暂而漫长的对峙之后,双方几乎同时喊出了声:
“小家伙!把他抓起来!”
“第一代【正义】!给我杀了这个女人!!!”
第47章 第一代正义,登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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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空间系VS超人系
将鹿聆霜送离之后,希尔西和第一代【正义】隔着五米左右的距离对峙。
第一代【正义】站在原地,而希尔西则是缓步周旋在他的身边:
“第一代【正义】是吗?”
希尔西率先发话,心中盘算着出手时机的同时也在时刻提防着他的攻击。
“既然同为【正义】,我是不是应该叫你一声前辈啊?”
后者没有回答,只是至始至终盯着希尔西,显然也在忌惮对方的实力。
没有人先出手。
希尔西:“你是不想和我说话,还是说只是空有一具身体,但没有神智的僵尸?”
依旧是没有回答,希尔西也放弃了继续多加废话:“算了,是或者不是,打一打就知道了!”
话音未落,希尔西十指并拢,伸出双掌,“啪”的一声将掌心合并,随后像是翻花绳一般,缓缓分开手掌:
“离!”
随着这声喊出,面前的第一代【正义】的身体突然就被拦腰斩断,错位的上肢,像是被锯断的大树,往后倒去,而下肢没了神经信号的连接也歪七扭八地倒了下去。
然而,断裂的切面却并非血肉,而是一股精纯的黑色烟雾——这显然不是人类的肉体,而是某种能力的造物。
就在希尔西确定了心中的猜想时,异变突生了,只见第一代【正义】的下半身就像是自己突然活过来了似地,自己去寻找了起了上肢,并在不到两秒钟的时间内和上肢相连,并完成愈合。
除了衣服上一道横切的裂痕外没有留下任何攻击的痕迹。
这猎奇的画面让希尔西不由得生出一身的冷汗。
在【大裂缝】的这段时间里,她学习了很多,早已对自己的能力有了充足的了解。
就如之前她解决【大灾厄】时所展现出的那样,希尔西实际上是掌握空间的【正义】。
之前一直以为的【守护】之力,其实只是自己“空间系”能力的其中一个体现而已。
而她刚才,展现的就是自己能力的另外一个侧面,她将第一代【正义】的身体所在的那片空间分离了一瞬,从而实现了这种类似【斩击】般的效果。
但对方显然对于刚才这种程度的身体损伤毫无在意。
“有点厉害……但如果斩掉你的脑袋,或者其他什么地方呢?”
希尔西刚要动手但第一代【正义】显然不会继续给她机会实验,还不等她出手,就已经一个瞬间闪到了希尔西的面前。
“轰!”
在被那双拳头打中的瞬间,希尔西一瞬之间以为自己是被某种炸弹给炸了,她只听到一声瞬爆,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身体就已经开始是整个向后飞去,
而在第一代【正义】的眼中,此时希尔西整个人的动作就和慢动作无疑。
包括她此时被打得向后飞的整个动态过程。
如果希尔西是一颗刚被他拍飞的羽毛球,那他的速度就快到足以在羽毛球飞到对方的场地之前,再赶上羽毛球后方,并在此后面追加一次拍击,并重复上述动作十次。
他当然会这么做。
只见男人瞬间蹬地,巨大的力量直接在地板上留下一道以他为中心的巨大裂痕,像是永无止境的蛛网一般蔓延而出。
但这个时候,第一代【正义】却发现自己竟然追不上希尔西这颗【羽毛球】了。
当他以为是自己的速度不够想要再度发力时才意识到——不是他不如希尔西快,而是两人之间的距离在“凭空”地增加。
直观的感受上来说,则是他和希尔西两个人都在同步缩小!
希尔西的身体原本按正常的速度应会在一秒之后直接撞上后方的墙造成重创。
但由于这凭空增加的,仿佛永无止境一般的距离,实际上希尔西仅只是像羽毛般向后飞行了不到半米就停了下来,并轻盈的飘落在地。
还没等第一代【正义】回过神,两个人的距离又回到了一开始一模一样的大小:
“是空间的延长,只要把受力点的面积无限扩大,即便是前辈你的力量,我也可以完全卸掉哦,就像鸡蛋那样~”
希尔西认真地盯着对方,解释道。
虽然说是这么说,但希尔西此时却“呼呼”喘着粗气,显然,刚才要不是她的反应不算太晚,肯定会受到重伤:
“这样应该很明白了吧,前辈是伤不到我的,不如我们坐下来聊聊,我倒是很好奇前辈你的来历。”
希尔西一遍说着,一边鬼头鬼脑地偷偷在第一代【正义】周边描摹。
她打算直接将男人所在的整片空间彻底和外界隔绝。
然而对方根本就不给机会,一瞬便闪身到希尔西身边,在希尔西以为又是直勾勾地一拳的时候,谁知对方竟然突然凭空变成了两人,一左一右向着希尔西袭来。
“!!!闪!”
希尔西的身体瞬间被传送到别处,将将躲过这让人猝不及防地一击:
“喂!耍赖!”
可话没说完,一道激光竟从对方的眼中射出,希尔西手一挥:
“延!”
激光在打中她之前就开始无限放慢,可这个时候第一代【正义】已经来到了希尔西身后。
希尔西瞬间汗毛倒竖,靠着本能地反应用传送躲过了这一击:
“啧!给我断!”
她此刻也顾不上别的了,直接释放极高密度地横切,打算直接将第一代【正义】连带着前方的一整片空间,切成薄片。
但对方的躲闪轨迹简直不可以常人揣度,只见他像是烟花一般垂直升空,身体的轨迹快到在空中留下一道黑蓝色线条的残影。
希尔西只能瞥见他的身体以极快地速度化作一颗黑点,随后天空中的云先是突然破开一颗圆形的小洞。
紧接着,第二个云洞便再度出现,和第一个洞一起组成一颗葫芦的形状,并裹挟着巨大的力量像陨石般砸向希尔西。
希尔西当然不会让他如愿,像是设置墙体一般将他的路径上的空间隔绝,可对方的反应速度简直恐怖,在希尔西隔绝路径的同时调转方向以新角度再度突刺。
希尔西只能先将自己周边的空间彻底隔绝以阻挡这个攻击。
“咚——————”
对方的身体在和希尔西的“护盾”碰撞的瞬间竟然发出了绵延漫长的“钟声”,让人不由得怀疑他的身体到底是由什么组成。
而他见一次攻击不奏效,竟眨眼间分散出数十个分身,像是叠罗汉一般瞬间将希尔西的四周所有的视野彻底包围,并一齐发力:
“咚!!!!!!!”
巨大的钢铁碰撞声响彻了整个云霄。
第49章 若对本章最后的部分有疑惑,请详第三章 ~
视角回到清湘文这边,眼见着“延光”不肯就范,他捏着一道风压就向着对方打了过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清湘文亲眼看到面前的人突然像是变成了水一般,被吸进一个狭窄的洞口中,最后只留下一部手机掉落在原地。
而鹿聆霜只感觉自己眼前的图像一阵扭曲,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再一次回到了延光的宿舍——救自己的人是米娜,但她此时看起来的情况却不像是完全有余裕顾及自己的样子:
“太好了……鹿聆霜姐姐,还好我赶上了。”
米娜浑身是伤地躺在延光的床褥上,额头上是被人擦过但还擦干净的血渍,一边的小臂被摆平在床面上,似乎是断了,中间带着红紫色的淤青,一条腿的裤子被拉了起来,上面缠满了绷带,包扎得非常专业,显然受过专门的训练。
没有用完的一大卷止血绷带此时还躺在延光的书桌上……
鹿聆霜见状,赶忙凑了过去,她知道,要不是米娜刚才出手,自己肯定无处可逃,于是半跪下来,趴在床边望着她的眼睛真诚地说道:
“谢谢你,米娜,你救了我,关于你之前想和你哥哥说话的事,我一定会给你办到的”,不过她也知道,现在不是煽情的时候,因此做出承诺之后,便立刻回到了原本的状态,“能告诉我是谁袭击了你吗?”
米娜吃力地摇了摇头:“我不认识他……只来得及看到,是一个男的,穿着蓝色的衣服……”
“第一代【正义】……看来是在短时间内先后袭击了你和菲利斯……”鹿聆霜小声嘀咕,随后稍稍松了口气,“还好……至少说明我们要对付的人最多只有两个。”
她再次打量了米娜身上明显受过急救的痕迹:“谁救的你?你哥来过了吗?”
米娜再次摇头:“不清楚……我当时只来得及看到那个打我的人的样子,但是有一瞬间,是有一个护盾突然出现,替我挡了一下,不然我可能直接就死了,再之后我就晕过去了……不知道谁救了我……但……”
“但?”
“我好像隐约听到了点声音,应该是个……女孩子。”
“……”
不算是有价值的信息,毕竟如果是换了脸的话,也不能凭性别判断什么,而且鹿聆霜的重点不是要知道是谁救了她,而是要确定,如果救她的人是延光的话,他有没有留下后续行动的指示之类的东西。
然而,就目前的反馈上来看,是没有了——听起来像是第六代【正义】出手救了她,但是在事情发生的时间顺序上又有些诡异和说不清楚,因为那个小家伙是在米娜和菲利斯受到袭击之后才回到正执委的才对。
而就在鹿聆霜感到焦头烂额的时候,宿舍楼喇叭的声音突然响起,是清湘文:
“延光!没想到你小子还有人可以接应你。”
“本来以为,是龙岩的能力本身有什么缺陷。”
“现在想想,其实是因为他们身上藏着什么能免疫我精神控制的秘密吧!”
鹿聆霜的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还是被对方发现了,其实这就是延光的计划暗藏着的最大的问题。
尽管修改核心区域的密码,封锁研究室,可以让清湘文没法直接拿到成果,但他们身上的判子晶甲的成品却是没法藏起来的。
“我可以和你做个交易,核心区域的密码我不要了。”
“你把你同伴身上带着的皇甫兰的研究成果交给我。”
“我保证接下来一个人都不杀,直接带东西走人。”
然而这句话说完的下一秒,便传来“砰砰”两声枪响,紧跟着,一个女孩子的惨叫声从楼下传来:
“但我只给你最多五分钟的时间!”
“五分钟之内如果得不到应急处理,我手上的执行员就会流血流死!”
“让我看看她,嗯,对,佐仓由美子!”
“如果说,我没有看到你带着东西来找我的话,那就从她开始!”
“我每分钟都会弄死一个!现在开始,倒计时!”
喇叭紧接着便被关上了,只留下米娜和鹿聆霜两人在原地沉默,几秒钟之后,鹿聆霜抓了抓自己的拳头,站起身来,毅然决然地抄起桌上那卷还没有用完的绷带。
“等,咳咳咳等一下……鹿聆霜姐姐!不能去……他拿到东西,没有理由放过你的……”
米娜试图阻止,但鹿聆霜根本不听,将绷带揣进兜里,背对着米娜:
“现在已经没办法了,事情会发展到这种地步……”
“恐怕延光也想不到第一代【正义】会出现。”
“那些执行员都是我的同事,之前的行动中,我多少受过他们的照顾,我不能不去。”
“可是……”米娜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却被鹿聆霜提前打断了:
“放心,我不是去送死”,鹿聆霜将腰间的手枪拿出来转了转,露出一个明显牵强的笑容,“你就呆在这里千万别让人发现,我会借着给东西的名义接近他,然后用枪打他。”
“就这样。”
说完不给米娜再说任何话的机会,立刻关上了房门,朝着楼下走去。
一路上,鹿聆霜依然没有放弃思考……
有没有可能延光此时还在等待时机,自己只要下去就算是符合计划的呢?
有没有可能希尔西也听到了广播,关键时刻会帮自己一把呢?
有没有可能外面的常渊突然带着外援冲了进来,然后化险为夷呢?
然而,一切的可能性,最终都导向需要她亲自下楼的这个决策。
只有这一件事是鹿聆霜不能推辞的,她必须亲自回到好不容易才逃离的清湘文面前,执行员才有机会活下来。
即便如此多的可能性摆在面前,她还是无法忽视那个最大,也最危险的可能——她会死。
但她没有选择,不管怎么说,在亲眼看到了波尔波勒轰炸后的惨状之后,鹿聆霜不可能再像之前那样完全不把执行员的命当回事。
一路从楼上走下,只感觉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变得冷了几度。
鹿聆霜明知道时间紧迫,却不由得多看了几眼自己路过的每一个房间的门牌……
其实没什么好看的,只是按顺序排好的宿舍号而已。
而在路过厕所的时候,鹿聆霜突然听到了一句奇怪的话从女厕所里飘了出来:
“为,为什么你还活着啊喂!”
“为……为什么会这样啊喂!”
“为……为……为什么你没有死啊喂!”
“这样子就算是完成吐槽了吗……我看看……嗯……噫——为什么那个像【正义】的家伙还在啊!”
“呜呜呜……不是说好了只要每天完成吐槽,就不会有【灾厄】了嘛……呜呜呜……”
说这些话的人当然不是厕所里的花子,从声音上来判别的话……
“芊芊?
第50章 也是你的
“芊芊?”
鹿聆霜试探地唤了一声,然而后者的哭声就像是夏天被惊到的蝉鸣一样戛然而止。
“是芊芊吗?”鹿聆霜又问了一声,然而后者却依旧没有给出回复。
鹿聆霜稍稍顿了顿,似乎是明白了什么,轻轻叹了叹:
“不要出来,芊芊。”
“我是鹿聆霜,不是延光。”
“我知道,你可能不敢跟我说话,怕我让你来帮我。”
“但我不会这样。”
“恐惧会让人难以做出决策,我如果强行逼着你顶着恐惧来帮我,可能还是反作用。”
“我说这话不是想要和你讲什么大道理,说什么要克服恐惧之类的话。”
“这种事情不是说不害怕就不害怕的,逼你面对,往往只是强人所难。”
说到这里的时候,鹿聆霜的声音已经越来越小。
虽然她这么和芊芊讲,但自己何尝不是在强迫自己?
但她思忖了三秒,还是刻意把话说的狠了些:
“不要过来芊芊,怕死的人只会拖后腿。”
“害怕的话,躲起来就好。”
讲到这里,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又问道:
“帮那个女明星做应急处理的,其实不是延光,而是你吧?”
“你做的很好。”
鹿聆霜像是突然放弃了什么似地语气一松,抬头看了看天花板:
“说实话,我现在已经开始有点不确定延光是不是还没有受控制了。”
“从出事开始就一直联系不上他。”
“尽管菲利斯告诉我让我行动起来,但我却始终没有得到任何指示。”
“一开始我还以为只要我自由行动就好,可结果却是现在这样……”
“我现在也不确定了。”
“刚才路上我怎么想都想不到延光要如何猜到间谍A还有第一代【正义】的这一招。”
“或许目前的情况,早就已经超出延光的预料了吧。”
这个结论几乎是让鹿聆霜脱力,但讲到这,她又像是要给自己打气般重新提了提音量:
“但我一定要去。”
“如果只是坐等别人出手的话,任何事都不可能有所进展。”
“菲利斯说了,只要我做想做、该做的事情,延光的计划就能继续。”
“他现在肯定也是焦头烂额。”
“我如果不去,恐怕延光就要去做傻事了。”
“我们是正执委的成员,如果说还有取胜的可能性,这就是必须要做的事情。”
“这是我的责任。”
鹿聆霜顿了顿,将“也是你的”四个字吞了下去,没有说出:
“芊芊,如果希尔西能给你创造机会,请你一定要抓住机会逃出去。”
“到时候请把单位内部的情况和第一代【正义】的情报一并带去。”
“时间不多,我就先走了。”
“如果我出了意外,代我向延……向其它顾问们问好。”
说到这里,就像是做好了最后的交代般,鹿聆霜不再有半点犹豫,直接踏出了宿舍,向清湘文所在的位置快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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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边,希尔西和初代【正义】的战斗还在继续,眼见自己即便利用分身将力量增长了十几倍都完全无法突破希尔西的绝对防御,男人立刻将分身收回,调换了战术,一把将手插入大地。
希尔西只感觉自己脚下突然一阵不稳,随后自己所站着的这一片的沥青地面竟像是被铁锹剜下的柔软田土般被第一代【正义】整个抬起。
(这家伙的力气大的也太离谱了!)
希尔西一阵踉跄,只能跪下,单手撑地保持平衡,而第一代【正义】则是直接将其抛向了高空。
希尔西:“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只感觉自己的身体瞬间被惯性压住,紧贴着地面,巨大的力量让她甚至没有力量撑起自己,等到她终于感到惯性消失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四周已经变成了云海,整个正执委已经变成了一个不起眼的方块。
希尔西第一次经历如此剧烈的升空,心脏简直快要从胸口蹦出,然而接下来的情况更加棘手,因为她所在的这一整块儿地面开始下落了。
“这也太高啦!!!啊啊啊啊——!!!”
她的身体瞬间砸向了身后的阻隔,像是刚才贴着地面一样,这次是她的后背紧接着自己身后的防御护盾。
第一代【正义】的战术是对的,如果不能从外部打破的话,就从内部出手。
这是只有他能想到,也只有他能实践的,针对希尔西的,绝对无死角的防御护盾的对抗方式。
自己所在的区域,此时已经化为了一颗陨石,很快就会和地面亲密接触。
坠落的速度是非常快,按这块儿“陨石”的质量,哪怕几秒钟的重力势能,撞击的威力也将大得可怕。
如果希尔西再不立刻做些什么的话,到时候不仅是被砸中的地方会遭殃,就连希尔西自己也会因为巨大的惯性而被迫砸向自己护盾内的所在的这一整块儿地面。
她拼劲全力,抵抗着惯性将自己的手伸出:
“呃……封!”
希尔西的做法也很直接,就是在自己这块儿“陨石”的正下方创造一个平台,以这样的方式先把坠落停下来,然后才能有充足的时间做其它处理……
但是就在她刚刚这么做的时候,余光却瞥见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身影——是第一代【正义】!
希尔西完全没想到他竟然能跟上垂直升空的自己!
还不等她理解清楚情况,就只感到自己所在的区域就像是被什么巨大的生物撞击了一般,横向飞了出去,以至于希尔西的身体又再次顺着惯性从上方砸向了侧后方,偏离了她所创造的平台并继续下落。
“再,再试一次!”
希尔西还想如法炮制,但当她再次这么做的时候,第一代【正义】便又一次出现,就像是职业运动员在不断运球调整射门角度一般,死活不让希尔西能顺利让平台在半空停止。
就这样重复了几次之后,他突然停在了原地,不再阻止希尔西了。
“终于……”
此时,被惯性再次紧紧压在护盾上的希尔西还以为是对方终于累了,刚要继续刚才的策略,却赫然瞥见一个可怕的事实:
“周围的云……不见了?”
周围的云已经不见了,准确来说,是她的高度已经下降了许多,来到了云层之下。
“!”
此时就算是创造平台,巨大的势能也不可能消解掉了,无非只是重重砸向地面和重重砸向平台的区别。
“救命啊!!!”
第51章 反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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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挣扎到最后一刻
鹿聆霜此时已经彻底傻了,她没有想到对方竟然连【正义】的能力都可以供为己用。
风压开始在清湘文的掌心凝聚。
此时此刻,对于鹿聆霜来说,所有的办法都已经穷尽。
跑是不可能跑的,但是留下来也不可能赢。
她已经失去了所有手段,就连逃走的选项都被剥夺。
清湘文将那螺旋状的风压扩张成长条状,然后操控身上的白色护盾覆盖在上面,将这风压成一条长鞭。
“啪!”
他甩了甩手,在鹿聆霜的脚边摔打了一下,巨大的破空声让鹿聆霜的眼睛忍不住闭起,而那风鞭则是直接在她脚边的沙地上劈出一道裂痕。
“既然你不愿意配合,那我也只能卸掉你身上的一点零件,来让你乖乖听话了!”
眼看着对方又一次抬手,鹿聆霜忍不住这样想到——难道没有人保护自己,她所能做的就只有呆站在原地祈祷着能够发生奇迹吗?
(不,不行。)
正如延光从未把自己当成过主角一样,她鹿聆霜也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想法。
正义的结果不是靠祈祷得来的,而是靠争取抢来的。
哪怕是被蛛网捕获昆虫,只要身上还有力气,就会挣扎到底,对于鹿聆霜来说,哪怕还有一线机会,她也同样不会引颈就戮。
清湘文猛一摆臂,手上风鞭便如一只过江之龙,直朝着鹿聆霜的腿上打去。
(躲开,躲开啊!跳!)
她将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到极限,终于赶在风鞭打中自己之前成功朝着侧向扑倒。
但那长鞭的尾段还是擦到了鹿聆霜的小腿,直接将她的裤子和皮肉一起撕出一道鲜血淋漓的豁口。
可她没有就此放弃,而是在摔倒之后,立刻爬了起来,立刻开始一瘸一拐地逃亡。
而清湘文眼见着对方还有逃跑的心思,颇有一种享受狩猎般的感觉,笑了笑:
“跑啊,我看你能跑到哪里去。”
说罢,只是一个闪身,便踩着风直接拦在了鹿聆霜的眼前:
“再跑快点儿啊,我给你几秒钟时间,要是你动作不快的话可是走不掉的哦~”
也许是因为受了伤的缘故,只是这几步下来,鹿聆霜此时已经满头大汗,她咬牙切齿地看着对方,毫不犹豫地转过身去继续逃走。
而清湘文也在她背过身的同时开始对着天空高喊:
“3——!”
“2——”
“1!”
“啪!”
迅烈的长鞭这一次劈在了鹿聆霜的后背上,她只感觉自己的背后一热,随后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倾倒,一股火辣的疼痛紧接着沿着肩膀就传了过来,痛得她想哭。
但鹿聆霜却咬着牙,愣是一声没吭,用手撑起地面,后背的血液顺着胳膊肘滑了下来,发出浓烈的腥气,但她还是爬了起来。
然而清湘文的鞭子却紧随而至,将她另外一条腿也打得皮开肉绽,让她刚站起就又摔了下去。
“龙岩那小子不是总显摆吗?”
清湘文的声音从身后缓缓靠近。
“说他那个儿子怎么怎么好,怎么怎么帅。”
“但我怎么看,他现在趴在地上的这个样子……”
“都好像一条狗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鹿聆霜撑起自己的上半身,剧烈的疼痛让她产生了身体发冷但是伤口发热的矛盾感:
“我是搞不懂……你这种变态的这种……这种妒忌心理了……但,你属实是找错人了——”她念念自语,这样似乎能稍微感觉好受一些。
“你嘀嘀咕咕什么呢!”清湘文此时已经再次来到了鹿聆霜的身后,这次是直接一脚对着她腿上的伤口踩了下去。
“嘶呃!”鹿聆霜疼得恨不得咬碎自己的牙齿,何况清湘文还开始在她的小腿上左右磨起鞋底。
“疼不疼啊?延光?嗯?”
他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了录像功能,用摄像头对着鹿聆霜:
“要不这样吧,如果你现在就对着我求饶。”
“对着镜头说‘爸爸来救救我’,喊得越窝囊越好。”
“我可以酌情考虑,把脚移开,怎么样啊,嗯?”
说着他又加重了些力道,这次是刻意将自己的鞋尖使劲儿往伤口里顶。
鹿聆霜疼得身体直发抖,但是还是一声都没吭。
“哼!还挺有骨气!我倒要看看你还能忍几下!”
说罢,他便再次扬起风鞭,可让清湘文万万没想到的是,就在他挥鞭的同时,眼前的“延光”竟突然一个挺身将身子转过来,朝他丢来了什么东西。
清湘文本能地抖了抖手腕,让鞭子的目标转向那被丢来的未知物。
“嗡——”
诡异的声音在长鞭和那物品相接触时回荡,紧跟着,那物体就在空中撕裂其内部包裹的黑色晶体碎屑就像是雪一样在空中爆散开来。
“哼,什么玩意儿。”清湘文刚想出言嘲讽,余光却瞥见这一瞬的鹿聆霜竟又一次掏出手枪对准自己。
周围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变成了慢动作。
看着对方咬着牙负隅顽抗的模样,清湘文顿时怒从心起,立刻想要调动第六代【正义】的能力防御。
但是!
他赫然发现——自己的能力无法发动了!
“不好!!”
就在清湘文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时候,鹿聆霜早已经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对着清湘文将自己仅剩下的所有子弹全都清空:
“砰!砰!砰!砰!砰!砰——!”
鹿聆霜的架势带着一股子要和清湘文同归于尽一般的决绝——这真的是她最后的招数了,将【判子晶甲】丢出去,赌一把它的填充物质可以干扰清湘文的能力效用,然后直接杀死对方。
随着枪声响起,清湘文也应声倒地,而开完枪的鹿聆霜也早已经撑到了极限,来不及确认对方的死活就晕了过去。
操场上陷入了短暂的死寂,几分钟后……其中一人,缓缓站起。
这场争斗的最终胜利者是——
清湘文。
他此刻浑身上下全都是血,就连脸上也被血污沾满,鹿聆霜其中一颗子弹恰好就擦着他的脑袋边缘过去,正好削过了他的头盖骨,要不是她手头不准,刚才清湘文真的就直接命丧于此了:
“小兔崽子你他妈的真是找死!”
他捂着头,踉踉跄跄地站起身来恶骂道,脑门上的伤口此刻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第53章 出神入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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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正牌VS王牌
希尔西的空间隔绝并不是完全意义上的隔离。
毕竟,如果她还想观测外界,就必须得让光透进来,想听得到声音也必须得允许声波进入。
第一代【正义】正是察觉并利用了这一点,才能突破希尔西的防御成功偷袭。
希尔西愕然地看着这穿过自己胸口的手掌,因受伤而激增的肾上腺素让她咬着牙强撑着发动了能力:
“断!”
她将对方的手臂直接连根斩断,传送离开那块悬浮的地面,并反手将其彻底封死——这次是真正地完全封闭状态,整个护盾都是漆黑一片的,一丝光线都无法透出。
随后立刻开始为自己的伤口封锁止血:
“嘶——我这里可还在刚解决【大灾厄】的恢复期啊……作为前辈,不应该体谅一下后辈的工伤吗……下手也……咳咳!太重了吧……?”
她将那双手从自己的胸口拔出,并传送进绞杀漩涡里,同时利用能力,构建出能供血液正常流通的空间通道……
总算是保住了性命——只要不出意外,再加她自己的能力干涉,即使是胸口被穿出一个洞,也可以花个一年半载的时间慢慢长好。
但自己能否有机会等到它长好此刻也尚未可知了……
“果然……还是被你找到办法逃出来了。”
她立刻转过身。
果不其然,那个男人已经利用“元素化”的能力,变成一道光辉灿烂的模样,在半空中漂浮。
对手的难缠希尔西此时已经体验到了,他不可能不抓住刚才自己被他的分身偷袭的机会逃脱。
但希尔西也不愿因此在气势上低他一等,于是反手对着困住他分身那一整片黑色空间握紧拳头:
“【湮泯】……”
说话之间,那一整片黑色的空间无限度地开始旋转,缩小,最终化做一个不起眼的小球,在世界中彻底消散。
第一代【正义】眯了眯眼睛,认真地打量着此时一言不发的希尔西。
他很清楚刚才这一招意味着什么——
而这,就是希尔西的目的:
“当不死不灭的能力遇上彻底消灭空间的能力,就构成了矛盾……也就触发了【判定】。”
她语气平静,但话语中的含义却近乎是毫不留情地警告:
“前辈,看来在能力的【优先级】上,还是我这个正版,更胜一筹啊。”
第一代【正义】找到了希尔西的防御漏洞,但希尔西也掌握了可以消灭第一代【正义】的情报。
这一刻,两代【正义】都凭本能地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眼前的敌人即将使出所有的招数,战斗将进入到白热化的阶段。
第一代【正义】这是头一次没有选择利用速度优势,先手进攻,反而是对着希尔西勾了勾手指,像是在挑衅一般:
“……”希尔西这边也解除了【千起】的绞杀,里面果然已经空无一人。
她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眼睛死死盯着对方起伏的胸口……
一起一伏,一起一伏,仿若是牛仔决斗前开始的倒计时。
终于,在第一代【正义】某一拍吐气的时刻,希尔西突然向着前方伸手,赫然发起了攻击。
可第一代【正义】的反应更快,哪怕是让了希尔西一记先手,她的动作在自己的眼中也和慢动作无疑。
他的双眼瞬间射出镭射激光,却被希尔西面前不知何时生成的宛如棱镜般的空间偏转开,没能击中。
于是他调转策略,直接近身接近希尔西的盲点区域,随后,他的那只胳膊竟然瞬间变作两只触手和一只巨锤,试图直接抓住希尔西,一拳定音。
“嘭!”
巨大的拳风甚至将他身前的云层直接劈出了一道V型裂缝,但他的手锤和触手触碰到的却只是一道虚影。
第一代这才发现,刚才那个以假乱真的身形,只是希尔西改变了这片空间中光的折射规律,所创造出的海市蜃楼。
他立刻回头,千里眼的能力瞬间让他找到了此刻已经和自己拉开了数百米距离的希尔西。
面对速度极快的敌人,保持距离是一则良策。
而希尔西这边则是早已做好了准备,再度故技重施封锁了男人的视力,随后【千起】发动,袭向男人。
“来吧,将自己的身体变成光躲过去吧……”
这是希尔西的陷阱,只要第一代【正义】的身体再像刚才那样光化,就会直接在她精心构建的这片空间里被迫地来回折射,无法逃脱。
但对方接下来的行为却让希尔西瞠目结舌。
他像是早就察觉到希尔西的想法了似的,不仅没有这么做,反而任凭【千起】的棱片飞向自己。
第一代【正义】闭上了眼睛。
希尔西还没反应过来这意味着什么,他的身体就已经开始动了。
数以千计的棱晶如同暴雨倾泻而下,每一枚都可以轻松将他的身体贯穿。
可在这片死亡的暴雨中,他的身影却像是化作了幽灵,
他在棱晶的缝隙间自由穿行,速度快得甚至能留下残影。
希尔西清楚地感知到,有一枚棱晶削过他的肩头,只差半寸,另一枚擦过他的腰侧,只是蹭了蹭了衣角,
第一代【正义】好像能“看见”每一枚棱晶的轨迹似的——但这不可能,希尔西明明封锁了他的视觉。
问题的答案很快得到了解答。
他的确没有看见,他靠的是听。
闭上眼睛,意味着完全无需视觉的辅助。
他像是个优雅的盲人舞者,在雨幕中闲庭信步。
“真是怪物……只靠听力……就能做到这种地步。”
希尔西嫌弃地皱眉,随后双掌合并,像是拍苍蝇那样猛地一拍,追加了一道空间封锁。
却不曾想,对方立刻就飞离了【千起】的攻击区域,在另外一个地方停下休息,并用双手往后捋起了头发……
这姿态轻松得好像刚才是在洗澡。
但他自始至终,没有被“雨水”击中过一次。
这可把希尔西气得够呛,不过不愉快的心情也仅仅只是持续了几秒而已。
因为对方现在已经彻底陷入了她真正的陷阱。
希尔西突然露出一个坏坏的微笑:
“很帅嘛,前辈。”
“不过~你没有发现从刚刚开始,我们之间的距离就越来越远了吧?”
“哼哼~刚才那些都是佯攻呢。”
“是为了确保我们的距离能够长到,让我可以顺利发动能力,而不被你打断的铺垫……”
“那么,现在……”
“我倒要看看你一秒钟能跑多远——”
“延!”
说罢,第一代【正义】周边所有空间突然开始剧烈膨胀。
从希尔西的视角来看,第一代【正义】的身体周边就像突然变成了一个诡异的透镜,透镜中央的第一代【正义】则是越变越小。
对于第一代【正义】而言同样如此,只是在他看来,是周边的一切事物正在不可控地以奇快的速度远离自己……
第55章 无垠坠落于天空
眼见着希尔西和自己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第一代【正义】近乎是立刻就做出了反应。
只是一秒钟,只花了一秒钟的时间,他便已快要从膨胀的空间里逃脱。
但好在,此时希尔西的能力已经顺利展开。
倘若没有刚才佯攻的拖延,第一代【正义】是真的有能力在希尔西完全启动能力之前就阻止的。
终于,第一代【正义】发现自己不论怎么加速,都无法再接近希尔西了,反而还在以更快的速度往后退去。
只是一眨眼的时间,希尔西和自己之间的距离就再次大到了,连他的千里眼都快要看不见的程度。
第一代【正义】立刻化身为光,还在企图继续追赶。
然而,此时一切的补救措施在能力完全展开的希尔西面前都是为时已晚。
即便他能将自己的身体变作光,也无法跨越自己和希尔西之间不断膨胀的空间。
因为对于希尔西来说,此时眼前这个化作光点的男人,不论怎样加速,移动得都和是蜗牛一样缓慢……
“都说空间内不可能有东西快过光速,那空间本身呢?”
她十分得意地宣告道,但就在这时却突然感觉一阵头晕目眩,不由得暂时停下了能力:
“嘶,看样子……无限的延展空间对现在的我来说消耗有点大了啊……到这里就先停下吧……”
说着,她随手一挥,将自己眼前这片“虽小但大”的空间完全封闭,哪怕第一代【正义】跨越了这庞大的空间,这次也不可能再逃出了。
随后,希尔西将这片黑色的空间不断缩小,直到它变为一个可以在指尖拿捏的小球。
她把小球放在手心,轻轻掂量了两下:
“总算是抓到你了。”
希尔西长舒了一口气,看了看自己胸口这恐怖的伤口……
“还好赢了……一开始让我回来的时候也没说是这种级别的敌人啊……”
过程虽然惨烈,但总算是赢下了这场战斗,希尔西顺带打量起了这颗黑色的球体:
“嗯……这个……延光应该会感兴趣吧,那就不能消灭了?收起来吧!”
然而,就在希尔西这么打算,并将小球收回口袋的同时,却突然感到有一阵极其诡异的战栗袭上了全身。
“怎么回事……”
希尔西忍不住打了个冷颤,不由得再次将小球从口袋里拿了出来:
“不应该啊……?”
她嘀咕着将小球举起,对着天空仔细观察,的确没有什么异样……
但是,就是有一股子说不上来的不适感,一直萦绕在心头。
就好像有只看不见又够不着的小虫子,不停地在她的后背撩拨……
正当希尔西疑惑之际,她突然发现这黑色的小球竟然开始诡异地形变。
这样子就像内部有什么生物正在撞击球体的边缘,仿佛一颗正在破壳的诡异黑蛋……
“怎么……可能?”
隔绝空间的壁垒可不是什么有弹性的橡皮,怎么可能会被这样扰动?
难道是她对自己能力的理解还不够透彻么?
然而,一个可怕的猜想却突然浮上了希尔西的心头……
她顿时慌了,像是丢掉一个即将爆炸的爆竹般把这个小球丢了出去:
“这个怪物!他在【浸染】我的能力!!!”
普通人里有一部分人生来就有【易浸染体质】。
这种特殊的体质会让这些人比平常人更容易成为【浸染者】,甚至于同时拥有多代【浸染】。
假设“拥有这种体质”本身,也属于身体强化可以做到的能力范畴的话……那第一代【正义】就完全有可能以此成为她希尔西的【浸染者】!
“你也太缠人了,前辈。”
如果真的要让第一代【正义】做到了这种事,从而获得了某种针对希尔西空间系能力的干涉力,甚至免疫力的话,后果将不堪设想。
“啧。”
显然,哪怕延光再怎么感兴趣,这个人现在也留不得了,必须立刻,马上,将第一代【正义】彻底消灭!
“湮泯!”
说做就做,希尔西立刻开始消灭黑色小球的空间本身,小球开始旋转扭曲起来,而里面的第一代【正义】似乎察觉到了这一点,挣扎得更加厉害。
小球的边缘开始剧烈的形变,被撑成了不规则的海胆状——这是第一代【正义】在殊死抵抗。
而希尔西则是全神贯注,死死盯着小球的异动,生怕自己的速度不及第一代【正义】获得【空间浸染】的速度。
终于,在堪称最漫长的几秒钟之后,希尔西成功将这片空间彻底化为虚无……
这场战斗,终于可以宣布是以希尔西的胜利而告终
“……”
但希尔西似乎仍在沉浸刚才惊险的余韵中。
她低头看着自己掌心,又看了看那颗黑色的小球所在的空间,反复确认……
第一代【正义】真的已经彻底消失了。
她怔怔地愣了几秒,这才彻底放松下来,可一放松,手指却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也许是刚才因为太过于激昂,甚至都忘记了害怕,现在停了下来,迟到的身体反应反而开始占据主导了,
她把手攥成拳头,试图让它们停下来,但没什么用。
胸口那个被贯穿的洞开始越来越痛,血虽然是止住了,但伤口是确确实实在的,她每次呼吸都能感觉到那里空了一块——物理意义上的空。
“嘶……”
突然一阵揪痛令她倒吸一口凉气,她另一只手按住伤口,缓了好一会才能直起腰:
“可能还得去医院了……这要养多久啊……”
她说话的声音有点发飘:
“不知道还有多少时间……”
“也不知道距离下一次【大灾厄】还有多久……”
没有人回应她,整个天上只有她一个人。
战斗真的结束了。
因第一代【正义】而被击散的云层开始慢慢合拢。
逐渐热烈地阳光洒下来,映在云上,像是在她脚边铺开一片金白色的棉。
希尔西突然像是听到了什么——是【神谕】。
她抬起头来,用手遮挡住太阳,并看向云上无边的天空……
然后又低下头,环顾四周。
什么都没有了——没有敌人,没有攻击,没有那些铺天盖地的棱晶和血液。
这高空中没有任何活物,只有她孤身一人一人,站在半空的她,像一个完成了演唱却无人喝彩的歌手。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先回去再想吧。”
她也许是对自己说。
第56章 天赋祭司
时间回到希尔西和第一代【正义】的战斗尚未结束之时,芊芊和清湘文这边也同样箭在弦上。
清湘文看着自己手中好不容易得到的晶片被芊芊夺走,眼神明显变得凶恶了起来。
“喂,别说我没有警告你,小崽子”,他伸手指了指芊芊手上的晶片,“偷别人东西,可是要剁手的。”
“噫——”这样的恫吓对芊芊显然非常有效,她的身体颤抖得更加剧烈,但是脚却一步也没有挪动。
这并不是芊芊不打算逃走的意思,相反,她不动完完全全是因为自己的脚已经吓软,动不了了。
清湘文见她这副样子,仿佛明白了什么似的说道:
“表面上一副害怕的表情,实际上却一步也不肯退吗……”
“对……对不起……可是我……”芊芊的泪水已经蓄在眼角了。
“不,不用跟我解释,我明白。”
清湘文似乎懒得和她再多废话,只是一甩手,这次两只手便全都各抓住一条风鞭。
“龙岩选出来的人里果然没有孬种。”
说罢,他的攻击已经左右开弓飞到了芊芊的两侧,但是却没想到对方竟然不知何时已经抛出了一颗烟雾弹。
芊芊是正儿八经地全副武装着参与了外勤的,她的任务是带领一批执行员在【大灾厄】期间警戒可能出现的【邪恶组织】袭击,所以身上带着这些并不奇怪。
“噗呲……”
烟雾弹喷泻的声音瞬间挡住了清湘文的视野,紧接着,两道和自己刚才打出的一模一样的风鞭就反过来,袭击向了自己。
“反射自己受到的攻击的能力吗?”
清湘文的护盾挡下了这次攻击。
然而由于这已经是第二次了,所以清湘文像是早有防备。
可看着自己的攻击被自己的护盾所抵消格挡,清湘文的眉头不由得深深皱起。
(没想到这个顾问是武力派的?龙岩那个混蛋……还特意招一个这种人……)
他左右环顾了一下,准确来说是在观察地面……
(没这么多闲工夫和这个顾问闲耗,现在当务之急是带着晶片走人)
清湘文的能力虽然好用,但战斗可不是他的目的,只是他达成目标的手段而已,很快,他就发现了另外一块保存尚为完好的晶片,立刻便趁着烟雾遮挡视线的这一会儿功夫去捡。
(小屁孩,你以为我会和你打到底吗?拿到想要的东西我就可以直接走了!这个烟雾弹实际上是在给我打掩护而已!)
然而就在他捡起晶片得意洋洋以为自己已经得手之时,却没想到从烟雾里突然深处了两道鞭子,他们像是蛇一样缠绕住了自己左右各两只手腕,并开始越收越紧……
(她是怎么看到我的?!)
清湘文来不及思考了,拼了命的想要争夺鞭子摆脱绳索,无奈缠绕的力量越来越强,终于让他忍不住吃痛松开了手。
脆弱的晶片掉落在地上,摔碎了一个角……
“混!!蛋!!!”
他发动第六代【正义】的护盾,试图挣脱风鞭,却完全无济于事,这个时候芊芊的声音从雾中传了出来……
“延光的能力……在视野不好的时候,对【浸染者】很好用……”
不知是因为雾气还是因为芊芊本人这个人说话的时候就是中气不足,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平常听起来只觉得她有气无力,像是没有吃饱饭似的,但在现在这种毫无视野的雾里,反而像是幽怨的鬼魂……
“因为第……第六代的能力只对伤害行为有效,所以只要不构成实际伤害,像是绑住之类,是不会触发的……”
清湘文的眼睛死盯着雾气里传来声音的方向,终于,在捕捉到某个异常的雾气涌动后,他的手掌中顿时射出一股暴风,打向那个方向,沿途的烟雾都被吹开,却没有命中。
(要来了!!!)
清湘文瞬间打起十二分精神,果不其然,一道和自己攻击一模一样的飓风从自己后背的方向打了过来,但好在有第六代【正义】能力的保护,攻击没有造成效果。
芊芊的声音此时再度响起:“噫噫噫——我……我的专业是正义处刑学……”
“是这一届所有顾问里唯一一个专业直接和【浸染者】对抗挂钩的……”
“所所所以,我才这么了解……没有故意显摆自己的意思……”
“你不要打我了,我这就把你绑起来,我们不要打架了,可以吗……?”
话音未落,数十道和清湘文的风鞭一模一样的攻击这次竟从四面八方传来,就像是套牛一样,将清湘文整个人绑住。
周围的烟雾同样被这无数道烟雾一同吹散——视线再度清晰起来,清湘文傻眼了。
受伤的鹿聆霜和由美子此时已经不知道被芊芊转移到了何处,这意味着就在刚才那短短的几十秒时间里,她就完成了搬运伤员和制服自己两件事。
最使人不可相信的是,此时捆住自己的这数十道风鞭竟然全都出自芊芊的单手掌心。
作为复现他人能力的能力者,清湘文最清楚自己选择的能力在自己手里能做到什么程度。
芊芊现在所展现出的能力效果,和清湘文所能复现的极限完全不在一个等级。
可以说清湘文完全做不出芊芊这样的效果。
(她的能力?!比我攻击她时的效果还强?!)
对方对能力的复现程度不像自己,只能达到原本能力综合效果的十分之一,而是无限接近于原版。
拜此所赐,他所能召唤的第一代【正义】的强度,也仅限于原版的实力的10%。
“所以,你就是……天赋祭司?”
清湘文好像在这一瞬间明白了什么,瞬间暴怒着开始剧烈扭动自己的身体,一边挣扎一边爆吼:
“龙——岩——!!!你他妈到底在谋划什么!!!”
巨大的吼声在整个操场上回荡着,有些执行员听到声音,尽管处于受控的状态,但还是遵循着本能开始往这边缓缓聚拢、靠近……
第57章 清湘文——记者、可再生资源、父亲、祭司、野兽
周围的执行员听到动静,循着本能逐渐聚集了过来。
而清湘文眼见这些人接近,不知是否是因为有了观众,喊得更加起劲了:
“龙岩——!!!”
“你把这些人,把这些家伙!!把我们找不到的,全都抢去,聚在一起!”
“你到底想做什么!!!”
“噫……他疯了。”
芊芊缩了下脑袋,畏畏缩缩地瞄了一眼手机,其实是因为不敢和清湘文对视:
“还是没有信号,呜……是要想办法把他打晕才行吗?”
可就在她这么短暂的移开视线的几秒之内,清湘文就像是抓住了机会一般,猛地往前扑到,还不等芊芊看清,他就已经开始在地上打滚。
此时的地面上满是盘子晶甲撕碎后残留的黑色晶片。
清湘文身上的风鞭沾上这些晶片,就像是被刀片切断的绳索悉数断裂。
而等到他重新站起身的时候,许多如同玻璃碎渣的黑色晶体已经将他昂贵的羽绒服划得破破烂烂,露出其中丝状的鹅绒。
他红着眼睛,看向芊芊:
“看样子,到最后最会利用这些东西的人还是我啊!”
“你,你你……”
看着对方这副如牲畜般凶恶的眼神,芊芊忍不住后退了几步。
不过,这一次她总算是忍住了,没有逃跑。
她心里非常害怕,的确如此,但芊芊也很明白,有自己的能力在,对方其实伤害不了自己——
她的身体如果被没有遇到过的【浸染】袭击,就会自动免疫第一次的效果。
且在免疫一次之后,芊芊便可以无限次地对向自己释放这个【浸染】的人,使用他自己的能力。
可以说,是最不讲道理的以牙还牙。
再加上,芊芊有着极其丰富的【正义处刑学】知识,能第一时间把握自己得到的【浸染】该如何最大化使用。
清湘文用能力攻击芊芊,就等于是在攻击自己。
可让芊芊万万没想到的是,清湘文既没有使用能力,但也没有放过自己,只见他突然对着天空,以自己最大的声音高喊:
“从现在开始!正告所有能听到我声音的执行员!”
“顾问芊芊是正执委的叛徒!”
“我命令你们所有人!对叛徒和敌人芊芊发起冲锋!!”
“在芊芊彻底死亡之前,所有人,永远不许停止!!!”
“噫————!!!!!!!!!”
意识到什么的芊芊已经彻底绝望,只一瞬间,周遭那些执行员全都像是接收到指令般的机械般,齐刷刷地看向芊芊,最后立刻冲向了她。
芊芊当然不能攻击这些手无寸铁的执行员,只能原地抱头蹲防,那些执行员们就像是丧尸一般一拥而上。
很快芊芊所在的位置就被人群彻底淹没。
而清湘文也没有这个闲情去看芊芊的状态。
他的任务不是打败任何人,而是以最快的速度拿到皇甫兰的研究成果,然后离开,时间拖得越久,对他就越不利。
由于延光的拖延和第六代【正义】的意外登场,自己已经浪费了大量时间了。
清湘文也无暇再去挑选,直接将自己的外衣脱下,像是拖地般,一股脑地在地上拖行了一段距离,随后反过来,上面已经扎满了黑色的晶体碎片。
在光芒的照耀下,部分晶片散发出一圈圈迷人的晕彩……像是结块的香油。
这是斑斓的黄金……
“好……真是太好了……”
来不及欣赏了,清湘文没有犹豫,而是直接将其包裹起来,随后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已经挤成一团的包围圈。
芊芊连惨叫声都没有来得及发出,就彻底没有了动静,说实话,在看到对方和自己女儿一般大的面孔时,他还产生过一瞬间的不忍,但这在他的目标面前都不算什么。
自己在红国潜伏了这么久,已经做了太多的事,还为了配合联邦国嫁祸第六代【正义】,间接杀死了钱雪梅。
红国不可能放过自己。
但是,要是就这样直接逃到迈尔斯去,联邦国其实也不敢冒着得罪第六代【正义】的可能性庇护自己。
他本就是迈尔斯联邦帝国为了利益安插在红国的棋子。
迈尔斯能为了利益养他,同样也可以为了利益把他交还给红国,当做卖给红国的人情。
归根到底,他清湘文是怎么也不可能斗得过他的主子的。
一切在迈尔斯的红星行动之时就已经注定了。
他清湘文何尝想不到,直接对顾问的手机做手脚,冒充延光发消息引诱正执委高层人物去往现场的行为,势必会让正执委将矛头转向内部?
但是,他没有办法,因为这就是联邦国命令他做的。
总的来说,上次的袭击,联邦国有两大目的,三个计划。
先说目的,分别是杀死不属于迈尔斯的第六代【正义】,以及干掉这一批由龙岩选出,而非和往年一样,是受到迈尔斯操盘而选出的,正执委新任“顾问”。
其中杀死【正义】和【顾问】分别对应两个计划。
一个由汉姆的【优先级】分身牵头,尝试用“降低优先级”的办法进行实验,看能否像邪恶组织那样,成功杀死【正义】。
一个由汉姆的分身【火】来牵头,对顾问进行狙击,可惜当时常渊已经秘密调往逢鹿山,只能对延光和鹿聆霜下手。
如果上述计划执行都不顺利的话,那最后还有一个保险计划,就是想办法杀害红国高层并将责任嫁祸给【正义】。
但其实,不论怎样,联邦国都没有亏损。
假设第六代【正义】因为“杀害红国高层,制造【灾厄】”的污名,被【邪恶组织】盯上,最终像是第四和第五代【正义】那样被杀死……联邦国自然会因为红国失去了【正义】而皆大欢喜。
如果说计划失败,又或者【邪恶组织】因为某些原因没有出手,那么他清湘文势必会因为明目张胆地协助汉姆而被红国揪出。
他和汉姆的分身一样,对联邦国来说,都是抛弃也没有负担的“可再生资源”。
清湘文死了,还可以找机会培养下一个,就像汉姆无穷无尽的分身一样。
哪怕清湘文真的逃去联邦国,他们也会把自己交给红国。
因为这不仅卖了“人情”,还能把自己和“恶势力”之间撇的干干净净。
联邦国不可能庇护他。
除非他有筹码。
因此,拿到皇甫兰的研究成果并非完全是出于“忠心”,而是他生存下去的必要条件。
他的骄傲不可能让他逃往一个偏僻小国过苦日子,清湘文要以这个东西来和联邦国换取自己的生活保障。
只要能增加自己手里的筹码,他清湘文可以做任何事。
甚至,就像现在这样,和【邪恶组织】合作,成为他们的“祭司”,为这帮疯子所谓的【人工正义】出力……
第58章 胜利
当清湘文第一次看到【邪恶组织】的那帮家伙时就知道了——
他们是绝对的疯子。
在众多的【浸染】中,只有能“复制”“复现”他人能力的【浸染者】,能在【邪恶组织】“三位一体”中担任【祭司】。
他清湘文算是一个。
硬要说,那个汉姆·施特劳斯也可以也是有祭司资质的人,至于芊芊就更不必说了。
能完全复现他人能力的【浸染者】被他们称为【天赋祭司】。
他们一直在寻找这样的人才,因为只有这样的【浸染者】,才能完美地让他们的“神”降世。
虽然不知是什么原理,但他在三位一体中见过那个用于降神的东西。
说不上是胚胎,还是只是单纯的肉球。
但如果可以,清湘文宁愿把它称呼为神话故事里的邪神。
那些疯子称那个东西为“拉文娜”。
听起来是个女人的名字。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个名字,总会让清湘文隐约想起一首“疑似存在的”古怪童谣:
“拉文娜,拉文娜,”
“站在门口不说话。”
“你睡了,她便来,”
“她站着,你躺下。”
“天亮啦!天亮啦!”
“爸爸爸爸,”
“妈妈妈妈,”
“为什么不和我说话?”
且不论这个令人不适的童谣是否真的存在,光是给一个肉球起一个女人的名字就已经足够恶心了。
但最恶心的在于,这个肉球本身似乎是活的,甚至可以被祭司【浸染】。
通过复制那个肉球的能力,完成所谓的“仪式”,就可以召唤“神”——也就是历代【正义】。
这便是清湘文用来对付希尔西的那个东西。
而代价,听说是百倍于召唤时长的寿命——他是听对方这么说的。
但寿命代价这个东西没法立刻得到验证,清湘文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事实上,现在的清湘文也没有感受到特别明显的支付代价的感觉。
然而回到现在,哪怕代价真的有那么大,清湘文当时也必须那么做。
专精战斗的汉姆分身都杀不死的第六代【正义】,清湘文绝对不会有任何自己可以打过她的侥幸。
如果这个时候不召唤的话,等希尔西将自己控制住时,后悔也来不及了。
不过现在无所谓了。
清湘文有些骄傲的抹了抹鼻子,他已经跨越了所有的困难。
试图阻止自己的延光,倒下了。
突然赶回来的【正义】,被拖住了。
就连意外登场的芊芊,也即将被人群撕碎。
就连担心拿不到的研究成果,现在也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清湘文端着那件沾满了黑色碎晶的衣服,用手指抚过扎人的表面,表情痴迷,像是在欣赏一幅美奂的杰作。
现在是时候离开了。
清湘文将衣服卷起来,把那些晶片全部裹在里面,然后将其夹在腋下,伸手捻了捻自己的睫毛。
“就用那个翻译的能力,把我传送到迈尔斯联邦统一帝国的边境……”
他轻轻念了一句,像是在坚定自己的想法,随后抬起头,最后看了一眼自己工作生活了好几年的正执委。
说出来可能有些不可信,但好歹这么多年清湘文多少还是有些离别的情愫在的。
“这就是所谓红国人的通病吧。”
说完这句,他“呼”得一下,吹散了指尖的毛发,然而,预想中的白光并未降临,反而是身后传来了一句模糊的,语气颇为嘲讽的声音,隐约说了句:
“原来就你这样也觉得自己是红国人吗?”
“谁?!”
清湘文警惕地转过身,但是却没有看到任何人,再回过头,他竟发现夹在自己腋下的衣服竟凭空消失了……
更诡异的是,当清湘文本能地四下去找时,却发现,自己压根就没有脱下自己的衣服,那件羽绒服此时还完好无损的穿在他的身上……
就连地面上的晶片碎屑此时也消失的也一干二净,只有一片平坦的沙场……
“好了,别逗她了,芊芊。”
这戏谑声音的身份此时终于清晰起来,清湘文听出来了,是延光。
当清湘文意识到这一点时,原本一切都已成功的情绪高峰,此刻瞬间跌入了谷底,这让清湘文顿时恼羞成怒起来:
“你们给我出来!到底在跟我耍什么花招!”
随着他这句话说完,眼前的景象就像是褪色的颜料一般自上而下退却,取而代之的,是芊芊和延光那居高临下的视线,和自己此时正像一条蛆虫般,被五花大绑在地上的事实……
看着完好无损的芊芊,清湘文立刻认识到那些执行员并没有像他命令的一样攻击芊芊。
可是,为什么?
似乎是从自己的眼神中看出了困惑,眼前的“延光”,解释道:
“你还是真是笨啊……一开始明明是你对【正执委】全员释放的精神操控,所以才给了她机会让她复制了这个能力……”
而芊芊此时则是红着脸,眼神一躲一躲地跟道:
“虽,虽然我不知道怎么解除他们的操控。”
“但是,我我我,我可以直接精神操控你……”
“所以,就在你控制执行员之前,先这么做了……”
“你刚才看到的那些,都是我操控你产生的幻象……你的想法,其实是你被控制时的问答……”
延光——其实是鹿聆霜,顺势亮出了一台女生的手机的屏幕。她的设备早就在初次逃跑的时候就留在了现场,这个手机一看就是芊芊的:
“清湘文,多亏了你偷去的这个好能力,我才能录到你说的那些话啊。”
鹿聆霜虽然因为受了大量鞭伤而脸色苍白,但是依然扯出了一个胜利的笑容:
“关于你和迈尔斯的合作,邪恶组织,还有其他各种事……全都录到了。”
“有了这些东西在,再加上汉姆,足以证明你的狗主子之前在我们这里干的那些破事了吧?”
清湘文猛地挣扎了一下,却没想到绑着自己的能力效果竟然如此坚韧,只能瞪着眼珠子大骂:
“小兔崽子!你别以为你这样就能赢过我了!”
“你这些口供是用精神操控骗来的!根本不合法!都是你编的,我不会承认,迈尔斯也不会承……”
“啪!”清脆的巴掌声打断了清湘文的吼叫,是鹿聆霜,她此刻终于忍不了了,拎起对方的衣领,重重地给了他一个巴掌。
第59章 刻板正义·其之二
这一巴掌绝对是鹿聆霜到现在为止最解气的一瞬。
一方面,是因为眼前的清湘文的确让她吃尽了苦头,鹿聆霜真的讨厌他。
另一方面,也是清湘文的发言着实太过愚蠢,让她完全忍不住给他一掌:
“别再自欺欺人了,你这蠢货!”
她用延光的面貌和声音喊道,由于从未体验过男生大声说话时的气力,这一声的声音大得连她自己也吓了一跳:
“你说口供是编的?好!那发给秘书长手机上的假消息难道也是编的?
“钱主任的死也是编的?”
鹿聆霜对清湘文刚才的那句话驳斥道:
“你别在这里搞笑了,清湘文!”
“那些死掉的红国人,在那场事件中消失的红国人!我身上的伤!”
“还有你和【风】【白光】他们如出一辙的能力……”
“这些事实难道都是我们编的?”
“别以为全世界人的脑子都和你一样蠢!”
清湘文的嘴角抽了抽,很明显,他是想要反驳的,但是却又不得不承认“延光”的话说得没错。
而鹿聆霜则是松开衣领,愤恨地把他往地上一甩:
“你要是真的觉得自己一句‘口供不合法’就能撇开所有嫌疑,那你就尽管这么说吧。”
“让你的联邦国主子帮你一起去圆这个谎吧!!!”
“但即便国际法最终认定你无罪,我也不会放过你!”
“我会找出更多、更铁的证据!早晚有一天,我要让你在法庭上百口莫辩!”
“你如果但凡有一点出身于【正执委】的骄傲和良心,就应该主动认罪!”
“不然真是白瞎了首长和组织这么多年来对你的提拔和栽培!”
然而清湘文听完这些话后,眼睛却逐渐红了,粉色的血丝渐渐充斥着他的眼白,良久,他突然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嘶哑而疯狂的笑声让鹿聆霜不由得皱了皱眉,刚想开口让他住嘴,清湘文便紧接着开口:
“栽培?提拔?明明是组织先对不起我的,明明是你们先惹我的!!!”
“哈?”这莫名其妙的话让鹿聆霜的眉头颦得更深。
清湘文的表情变得轻蔑起来:
“延光,你以为你能当上顾问是凭得自己的实力吗?”
“还不是因为你有一个好爹!!!”
“龙岩也一样,他就是一个地方出身的破刑警!”
“要不是认识第四代【正义】,凭他那半斤八两,一辈子都不可能和正执委搭上边!”
“钱雪梅本来只是检察官,要不是认识了龙岩也没机会当上主任!”
“玛莎玛尔更是如此,【大灾厄】的幸存者,提拔她就能显得红国包容的形象!”
“除此以外的还有那些阪岛国的孤儿,速水,佐仓,犬饲,蛇厅!”
“就连那个鹿聆霜也是一样!‘出身鹿系的少数人族逆袭成为顾问’?哈!”
“他们全都是因为有身份才进来的!”
“我之所以知道,是因为这些对外的宣传都是我在做!”
“虚伪!!!功利!!!”
“这就是你口中的组织!这就是你口中的栽培?!”
“所以我才要和迈尔斯搭边!我告诉你,我一点也不后悔!”
“人一辈子就那么几十年,死了就什么都没了,要不是因为联邦国,我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家报社盯着花边新闻跑现场呢!!!”
“但即便这样我在组织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也才混他妈了个部长!”
“是你们先对不起我的!所以我才这么做!我没办法!我别无选择!!”
“不仅是正执委!还有其它!你们全都烂完了!全都是一丘之貉!!!”
“一整个烂树根事到如今还想以‘正义的名义’审判我?别想!!!”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谁能以正义的立场审判我!”
“让他住嘴吧!芊芊!真是一句也听不下去!”
鹿聆霜的这一声竟然盖过了清湘文,震得芊芊本能地缩了缩脑袋,但还是照做了。
没一会儿,清湘文便闭上了嘴巴,但却还挣扎着,一副想发声却发不出的模样:
“我……我觉得你想让他听你讲……所以留下了思考能力,只是禁止了他大声说话……这样可以吗?”
鹿聆霜没有回芊芊,只是点了点头,随后冲清湘文说道:
“不要把集体的情况和个人的选择混为一谈,清湘文!”
“这压根不是谁先谁后的问题,而是做和没做的问题!”
“你没有以动态的视角看待这个世界。”
“的确,我们不能强迫一个人选择一生平庸、碌碌无为。”
“要求一个人必须放弃荣华富贵,为了所谓大义,穷苦一生,这是道德绑架。”
“但这只是因为我们不能逼你去选那条路而已,只是因为逼迫他人选择正义,本身就是非正义的而已。”
“但这不意味着选择清贫一生的选择本身是邪恶的。”
“‘不能逼你选正义’意味着‘选择非正义’就是对的吗?”
“难道为了荣华富贵而不择手段,就是正义吗?”
“一个事物的性质难道是被判断为‘正义’之时就结束了吗?”
“受到不公的待遇,就能同样以不公去迫害别人了吗?“
“拯救自己的母亲,毫无疑问是正义的行为。”
“那为了拯救自己的母亲,就能堂而皇之地贪污受贿了吗?”
说到这里,鹿聆霜停顿了一瞬,她真的应该感谢常渊和延光点醒了她。
也正是因为她曾经差点选错,所以下面这段话,她才能说的如此坚定:
“如果一件事从被视为正义开始,其性质就不可改变,在任何场合就都是正义的话,那么我认为,像这样的……”
鹿聆霜不由得想到了延光曾经提到的那个名词,于是在这里引用了出来:
“像这样的‘刻板正义’,是最为可怕且有害的!”
“但你没有认识到这一点。”
“你将‘以牙还牙’,‘他先动手’视为正义,便放弃了思考,将这正义挪用到了所有的情境。”
“可正义的目的不能成为非正义行为的借口。”
“只是以‘大家都是这样做的’‘社会就是如此运转的’所谓公理来满足私欲罢了。”
“说到底,从你做出了非正义的选择的那一刻,你就再无任何可以伪装成正义的立场。”
“你说自己绝不会被审判,清湘文,但给你下了判决的人,恰恰就是你自己!”
第60章 所谓现实主义者们
“呵呵呵……天真,孩子,你太天真了!”
鹿聆霜的结论近乎振聋发聩,但清湘文还是没有放弃自己的那套说辞,既然芊芊不允许自己大声讲话,他便呲着牙,低声冷笑道:
“不要一副这种冠冕堂皇的样子对我说教,我只觉得虚伪,恶心!”
“你的话根本就是脱离实际。”
“我有家庭,我有孩子要养!”
“在所有人都不择手段的世界里,却让我不这么做?要我白白饿死在这个社会上吗?”
“你才是别搞笑了!!”
“没当过家的小屁孩,压根就不知道靠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生存下去有多难,也好意思在这里口出狂言!”
“不管你承不承认,这个世界就是这样!”
“改变世界如果真有那么简单,这个世界早就美好的找不着边儿了!”
“就是因为世界不能改变,所以才叫适者生存!”
“而你那不切实际的善心、正义?”
“在名为社会资源的存量竞争上,只会让你一秒钟就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然而,鹿聆霜完全没有被清湘文的话镇住,反而以同样的态度冷笑了一声:
“真是一套经典到不能再经典的所谓现实主义者将他人一概打为虚伪的说辞!”
“你不用在这里跟我打烟雾弹,清湘文。”
“你该不会觉得自己说的这些话很有大人范儿,很有社会气,很老成帅气吧?”
说到这,鹿聆霜捏住了自己的鼻子:
“油腻死了!”
清湘文只被这句话说的梗在了原地,这种年轻人对年长者的贬义词,他当然听过,也知道其含义。
而且他也和别的成年人一样,自诩自己绝不属于此类,却没想到竟被延光打破了清白。
鹿聆霜:“我就问你一件事。”
“你是还没进化的猴子吗?”
“身心依然在野生环境里?”
她突然提了提音量,延光的这副嗓子确实好用,鹿聆霜作为女生平常说话细声细语的,总有时候不方便,如今还有点舍不得丢掉这嗓门了:
“别说的跟你住在原始森林一样!”
“这是现代,我们也不是野生动物,而是人!”
“人类社会还没有降格成那种东西,你口中所谓的存量竞争的残酷和真正的野生环境根本没得比。”
“在现代社会,没人对你身上那二两肥肉有兴趣,你口中‘要么做恶,要么死’的社会,根本就是你自己意淫出来的中二设定而已。”
“而且,你还是没有听懂我刚才说的那些是什么意思。”
“我说了,没人能强迫你选择正义,你认同所谓的丛林法则,也是你的自由。”
“问题的关键是你选择了不义之举。”
“你勾结迈尔斯,害死钱主任,和汉姆里应外合将一众红国人的性命置于死地是不争的事实!”
“这些无辜市民和你口中的存量竞争毫无关联,他们不会和你抢宣传部长的位置!”
“你也不用跟我说什么想要改变世界,是天真无邪、是痴人说梦!”
“世界本身就是由人为个体和单元组成,你自己也同样是世界的一部分!”
“所以当你自己选择改变的时候,集体就已经开始改变了。”
“只是量变达到质变需要时间,这是客观规律。”
“在质变真正到来之前,或许每一个量变都微不足道,都蜉蝣撼树,都不堪一击,都可有可无!”
“可当质变的那一瞬一旦开始,每一个量变也就不再平凡,变得不可或缺,变得独一无二,变得缺一不可!“
“但你没有选择这么做!”
“你没有选择成为微不足道的量变!”
“所以你也永远不可能成为那个改变世界的质变!”
“你本来有机会,尝试让顾问的选举制度更加公开透明,公平公正。”
“而你没有。你的选择是随波逐流,甚至和迈尔斯同流合污。”
“再说,这一届的正执委的顾问选举,真的和往届一样,毫无改变吗?”
“你可以看不起我和其它选手,认为他们都是关系户,但常渊呢?芊芊呢?皇甫兰呢?”
“尤其是皇甫兰。”
“你跟我们斗到这种地步,不就是为了她手中的研究吗?”
“这说明你认可了她研究的价值,认可了她,这不就等于你认可了当初的顾问选举的确实有进步之处吗?”
“你口中不可改变的世界在哪?”
“被吃干抹净的愚蠢又体现在哪?”
“为什么推行顾问选举制度改革的,甚至是你刚刚口中看不起的龙岩?”
“你想过这个问题吗?”
“你没有,所以你压根意识不到!”
“世界早就改变,而你才是那个拖后腿的人。”
“要是你真的那么想要公平正义。”
“哪怕你不出力,也至少不应该添乱!“
“但你却勾结外国人,成为你最痛恨的关系户?”
“你知不知道,就是因为有外国人的渗透,才会让赵天佑这样的草包混进选举?”
“说到底了,你不是愤恨不公。”
“你只是愤恨自己不是那个受益的人而已!”
清湘文的脸,一会红一会儿白,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却又合上了。
显然鹿聆霜的给自己的定性刺中了他的本质:
“……你懂什么。”
他试图狡辩,可话到嘴边却发现自己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不是被芊芊限制了音量,而是他自己底气不足把话吞了回去。
想了良久,也只能针对“延光”身份做出反击:
“有选择的人就是好啊,延光,永远可以居高临下,以这种傲慢的态度去俯视别人的做法!”
鹿聆霜该说的已经说完了,可清湘文还在嘴硬。
她也没这个心情自证,直接反问道:
“那南湘寻呢?”
清湘文像是瞬间遭遇了晴天霹雳一般怔在原地。
鹿聆霜见他这副反应,嘴角一扬,轻蔑地摊了摊手,嘲讽道:
“所以她那第一名也是你这个当爹的找关系作假作来的是吧?”
这话似乎戳中了清湘文,不知是不是因为过于激动,他竟突然一个鹞子翻身站了起来。
但最不可思议的是,在他起身的同时,他身上的风鞭竟也随之缓缓脱落。
芊芊和鹿聆霜脑海中瞬间警铃大作。
芊芊吓得瞬间丢了魂魄,一下子瘫倒在地:
“怎,怎么会,这个鞭子里掺了第六代【正义】的能力啊……”
而鹿聆霜则是浑身冷汗直冒:
(该死的,我这嘴!没想到这混蛋居然在现在这个时候【共鸣】了!)
“不是!不是这样的,小寻她……”
清湘文神情狂热,像个出了bug的机器人般不断复述:
“我女儿我女儿我女儿我女儿我女儿我女儿我女儿我女儿我女儿我女儿我女儿我女儿我女儿我女儿我女儿我女儿我女儿我女儿我女儿我女儿我女儿我女儿我女儿我女儿我女儿我女儿我女儿我女儿她……”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他突然听到一声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
“爸爸……放弃抵抗吧……不要再这样了。”
第61章 关键时刻解锁力量不能只是正派特权,反派在我这也有权利
“爸爸……放弃抵抗吧……不要再这样了。”
南湘寻的声音像是一根扎进盔甲缝隙里的绣花针,让清湘文整个人浑身一颤,不由得缓缓转去看向了她……
“女儿……?”
然而鹿聆霜却一眼识破——好端端的,南湘寻怎么会突然在这么合适的时机,凭空出现在这里?
于是立刻拉了拉芊芊的衣襟,低声道:
“这不是南湘寻,是菲利斯在帮我们……趁清湘文现在分心,要在他发现之前赶紧制服他!”
芊芊轻轻“啊”了一声,明显才反应过来,但还是立刻按照鹿聆霜的说法去做。
这一边的“南湘寻”明显也是察觉到了鹿聆霜的用意,不动声色地瞥了她一眼,随手双手张开,像是要拥抱清湘文似地说道:
“没事的爸爸……现在回头还来得及,我知道,你肯定有难处,我们一起去面对好吗?你有什么苦衷,一定要说出来……”
清湘文明显动摇了,整个身体控制不住的颤抖起来,双眼失神,眼眶也逐渐湿润:
“我……可是我……”
而在她这么蛊惑的同时,芊芊也举起双臂,双手成爪,中间逐渐酝酿起一股摇曳的能量,她像是一个捕捉油菜花上的菜粉蝶的孩童,猫着腰,悄悄地向着清湘文靠近。
但谁知,清湘文此时却突然像是发了瘟似地尖叫了一声:
“转过去!!不要看我!!!”
“别看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鹿聆霜立马知道大事不妙:“啧,来不及了,芊芊!动手啊!”
“啊啊……好!”芊芊忙不迭地想要释放能力,但清湘文却突然脚底生风,整个身体腾然升上了天空,像是逃逸的鸟儿直冲着正执委外墙飞去。
“该死!到这个地步绝不能让他跑了!赶紧追!”
“噫——好,好的。”芊芊像是被鞭子抽了一下似的,立刻追向清湘文,而鹿聆霜尽管身上的伤口还在发热发疼,还是咬着牙追了上去,而南湘寻则是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很快便恢复成了菲利斯·奎因的模样,在原地大口喘着粗气:
“我,我……我还能……”
但她着实是没有力气继续跟着鹿聆霜追上去了。
这一边,清湘文狼狈地向着跟南湘寻相反的方向逃窜,其实自己刚才在现场的时候已经尝试了用白光离开,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失败了,所以这才打算直接利用【风】的能力乘风飞走。
然而飞到一半,他却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由于自己飞行的速度过快,这一下撞得可不轻,因为一瞬之间他甚至听见自己脖子传来奇怪的响声。
可清湘文却无暇顾及,反而立刻用手扒在这堵看不见的阻隔上丈量,伸着脑袋像是在寻找可以穿过的缝隙似的。
哪怕额上的血液顺着眉骨滑到眉毛之上,传来瘙痒的触感,他也只是厌烦地抹了一把,便继续在墙上试探。
身后的脚下有两个黑点正在缓缓靠近。
染血的双手在半空中留下一个个血色的手印……
终于,清湘文放弃了。
他极度怨恨地朝着天空看去——那里此时正有一个小型的浮岛悬在半空,时不时还能隐约看到云层之上阵阵诡异的震动……
“第六代【正义】!!!”
他怒吼道——事实已经很明了了,释放这道阻隔的人正是希尔西,她在进入【正执委】的时候,就已经提前将这里整个封锁。
这就是清湘文无法使用白光逃出此处的原因。
但是,清湘文想不通。
毫无疑问,自己的计划正是因为第六代【正义】的突然闯入才沦落至此,不然他现在早就带着研究成果扬长而去了。
可自己明明已经封锁了通讯,完全隔绝了外界。
按理来说,第六代【正义】不可能知道内部的情况才对,而正常来说刚刚结束【大灾厄】的【正义】正处于虚弱期,休息十天半月都是常有的事,她本应好好享受自己的假期,完全没有任何理由这么快赶回……
有什么东西被清湘文看漏了。
但事已至此,他早就已经无暇去想,眼见着脚下延光和芊芊两人已经追到了这附近,清湘文一阵慌乱,紧跟着便感到一阵头晕目眩,随后自己的能力就像是没电的灯泡似的逐渐失效,很快,便不受控制地向下坠落……
好在他在撞上地面之前总算是拼了命的发动了【浸染】进行了缓冲,这才没有摔成肉泥,并立刻背靠那透明的墙壁,支撑着缓缓站了起来:
“你们应该感谢我的女儿突然出现。”
鹿聆霜和芊芊两人此时也刚好来到清湘文面前,两人停在了他的前面,警惕地盯着他的下一步举动。
清湘文:“要不是她刚刚打断了我的【共鸣】,你们早就已经被我撕成碎片了。”
“呵,也许吧!”
鹿聆霜却眯着眼睛,颇为轻松地冷笑了一声:
“【共鸣】可以让【浸染者】短暂的使用一次堪比【正义】的能力。”
“然而,大部分【浸染者】的身体都扛不住【正义】的输出功率。”
“结果就是,一旦【共鸣】,非死即伤……”
“清湘文,你的【共鸣】在刚才用于解除芊芊的束缚时就已经用完了。”
“看你现在这个样子,估计身体里面早就散架大半,使不出什么【浸染】了吧。”
清湘文就像是一只已无退路的野兽般龇了龇牙:“你可以上来试试!”
虽然这么说,但是清湘文此时的确已经放不出什么能力了。
“芊芊,你等等。”
然而鹿聆霜见他这副模样,也的确被威慑到了,对狗急跳墙的警惕让她也不敢贸然下达指令,只能用手臂把芊芊往后拦了拦,打算暂且观望:
“你劝你还是束手就擒吧,清湘文,你我都很清楚,今天你是绝对跑不掉的了。”
“也不一定吧!延光?只要那个小女孩敌不过我的【人工正义】,那我就还完全有机会……”
然而,说这句话的时候,清湘文的眼睛却在时不时四处乱瞟,试图找到能够解围的某个关键因素。
终于!他在延光身体的侧后方方向看到了那个关键的人物,此时她显然依旧在自己的精神操控之下,正漫无目的地在附近游荡……
而与此同时,鹿聆霜也发现了清湘文的眼神飘忽,立刻识破了他只是在虚张声势:
“只怕你是等不到那个时候了!芊芊!抓住他!”
一切都只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只见清湘文突然像是疯了似地用手抓向自己的眼皮,以近乎要将眼球连带着拽下来的气势猛地撕下了自己的眼睫毛:
“再发动最后一次吧!!!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只见随着他的这声怒吼,一道白光降临到了他的头顶,将他带走并立刻传送到了两人后方的一个被控制的少女身后……
这个少女是……鹿聆霜!
准确来说,是相貌变成了鹿聆霜的某个执行员:
“全都不许动!只要你们敢动一下,我立刻杀了她!”清湘文在她的身后,单手掐着她的脖子,对两人威胁道。
鹿聆霜和芊芊瞬间有些慌神——她们没想到在这么靠近正执委外围边缘的地方竟然刚好出现了一个被控制的【执行员】。
“清湘文!!你神志不清了!那不是鹿聆霜!”
鹿聆霜还算冷静,立刻就想到了劝说的话术:
“刚才那个南湘寻是别人假扮的!你就不怕你现在杀的是自己的女儿吗?!”
“我他妈说了别动!!!”
反观芊芊则是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能发出害怕的哀鸣:
“噫——”
“今天研究成果和鹿聆霜你们只能留下来一个!”
好像正如鹿聆霜所说,不知是因为【共鸣】的副作用,还是因为太过应激,此时的,清湘文似乎真的有些不太清醒了。
他就像是忘记了替换相貌这件事,也完全听不懂人话般,大声叫嚷道:
“延光!!听见了吗!不想让鹿聆霜死!!就给我滚远点!带我去实验室……对!!带我去实验室!!!通行密码!把正义学派的门给我打开!噗呃……!”
鹿聆霜:“!”
芊芊:“!”
两人此刻全都傻眼了。
因为,直到刚才,还一直两眼空洞着被控制的“鹿聆霜”,此时竟突然像是活过来了一般,反手将一把不知何时握在手中的匕首直接捅进了清湘文的那只手臂。
清湘文吃痛,瞬间松开了双手,不可思议地瞪着眼睛,往后退了两步,一个踉跄倒在了地上:
“你……你!”
“不好意思啊,清部长。”
只见眼前的“鹿聆霜”转了转手腕,另外一只手上的电击器已经蓄势待发:
“你搞错了一件事。”
她下手很快,完全没有给清湘文任何继续反抗的机会,电击器已经顶住了他的身体,在“延光”和芊芊两人惊讶和不解的目光下,清湘文只来得及听清楚一句话。
是“鹿聆霜”说的:
“我才是延光。”
第62章 对的对的对的对的,对……对吗?
随着清湘文彻底倒下不省人事,这场漫长的博弈终于就此结束。
而这一边的“鹿聆霜”——也就是延光,则是第一时间冲鹿聆霜说道:
“对不起,我来晚了,联络希尔西和外部其它的执行员花了比我预计要长的时间……”
而鹿聆霜此时也因放松下来而彻底脱力,身子不由得一软……
延光见状,赶紧就想上来搀扶,但显然是芊芊离得更近,手也更快,及时搀扶住了她,扶着鹿聆霜缓缓坐下。
延光只能尴尬地凑过来,单膝半跪在鹿聆霜旁边……这也让他看到了鹿聆霜背上的惨烈伤口,一股自责感油然而生:
“……对不起,小鹿,我知道找什么理由都不对,所以只能直接和你道歉: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让你受苦了。”
然而鹿聆霜听到这话,却只是上下打量了延光一会儿,随后突然笑了:
“……真不习惯。”
她哑着嗓子说:“看着自己的脸对自己说话。”
延光也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笑:
“……彼此彼此。”他说,声音很轻,很温柔。
两人互相对视,不知怎么突然笑了。
而在一旁的芊芊像是接收到某种电波的天线一样忍不住一激灵:
(欸?这什么气氛?)
而鹿聆霜这边,却又似乎牵动了伤口,忍不住“嘶”地抽了口气。
“你别笑了。”延光见状立刻皱眉。
鹿聆霜盯着他看了两秒,突然说:
“别顶着我的脸皱眉,看起来像个小老太太。”
“……你能不能有点伤员的样子。”
延光无语,想伸手揪一下她的脸,但手伸到一半又顿住了——他不太确定,即便现在自己用的是鹿聆霜的手,尽管那是自己的脸,但身为男生的自己,贸然去碰鹿聆霜,会不会很奇怪?
鹿聆霜这边却似乎并未察觉延光这半步停住的动作的含义,因为她心里此时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容不得她分心去想别的。
然而芊芊在旁边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她亲眼看见延光那只手,欲决未决地悬在半空,最后悻悻地放下……
(等会儿?补兑!)
鹿聆霜表情十分认真地问道:“第一代【正义】的事情,你知道吗?”
延光的脸色明显一白:“什么?”
“好吧,你果然不知道”,鹿聆霜了然地闭了闭眼睛,随后抬起手指向天空,“现在那个小家伙,正在和第一代【正义】打,这个事情还没有结束……”
“第一代【正义】???你是说本人吗?”
延光的反应不出鹿聆霜所料,倒不如说,任谁听到这个消息都会感觉不可思议的。
她摇了摇头,由于突然的放松,鹿聆霜只觉得现在的自己非常累,如果不是硬撑着,几乎下一秒就要晕过去。
要趁着自己失去意识之前,赶紧把该交代的事情,都托付给延光:
“我不清楚,但也大差不差吧……延光,你记好……”
“你妹妹,她伤得很严重,躺在你的宿舍里。”
“以及菲利斯……刚刚伪装成了南湘寻,就在操场那边……”
“我知道……是我让她过去的。”延光点头,但也明显也察觉到鹿聆霜说话有些上气不接下气了,劝阻道,“要是不舒服,就先别说话了,鹿聆霜。你先休息……这些事情我来想办法解决。”
“不,还有一个人,她中了枪,芊芊知道她在哪……这些人都需要赶紧救治。”
“然后是好河山……他被我关进了执行处监区。”
“还不能确定他是自愿协助清湘文,还是完全被控制……要调查清楚……”
“至于,清湘文……和你猜的一样,是多重【浸染】……能力发动条件和他的毛发可能有关……”
“还有……还有……”
“还有……”,鹿聆霜说到这里,才察觉到似乎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这才彻底放下心来,安心睡了过去,身体朝着延光的方向倒下。
“小鹿?!”
然而这却把延光吓得不轻,鹿聆霜的交代说到一半就突然断了声息,这很难不让人联想到一些不好的结果:
“鹿聆霜?鹿聆霜!!”
芊芊见状,赶忙伸出手试了试鹿聆霜的鼻息:“噫……她,她没事,只是睡过去了而已……”
延光像是不放心似地,自己也试了试,这才松了口气。
随后,他稍稍调整了一下自己和鹿聆霜的位置,好让她能安稳地枕在自己的大腿上,又没忍住用手,卷了卷她额前的头发……
芊芊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一幕,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
(欸?欸——等等?这两个人?这两个人?!!)
她看到了什么——延光老师浑身是伤地枕在鹿聆霜的腿上,闭着眼睛,呼吸平稳……甚至还无意识地把脸往“鹿聆霜”膝盖的方向蹭了蹭。
而“鹿聆霜”,正低着头,用一种她从来没见过的温柔表情,轻轻拨开延光额前的乱发,开始整理。
不知为何,芊芊感觉突然非常、非常、非常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原地消失。
(怎么,怎么怎么怎么回事……不对劲吧,这这这不对劲吧?!)
芊芊的大脑就像一台过载的电脑一样,搞不清楚状况了,感觉自己就好像闯入了一场颇为羞耻的直播,忍不住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她不敢看了。
但又忍不住从指缝里偷偷瞄了一眼。
还好,还好啊其实……
对!
对啊!两个人明明没有在做什么更过分的事啊!
只是延光在帮鹿聆霜整理头发而已。
而且还是延光自己的脸呢!
嗯!
很正常。很普通。战友之间互相照顾而已!
嗯。
(可是为什么要用那种眼神啊!)
然而这股子疑问却始终打消不掉。
芊芊表面上没有说话,内心里却在无声尖叫。
那个眼神她见过的。
皇甫兰看实验室里的设备时就是那种眼神……
“……那、那个。”
芊芊声如蚊呐的动静从指缝里挤出……
延光似乎这才想起旁边还有人,抬起头,用鹿聆霜的脸看向芊芊,脸上还残留着刚才没来得及完全收敛的温柔神色……
(不要用鹿聆霜老师的脸做出那种表情啊!呱!!!)
延光:“说起来,我还没有向你道谢,谢谢你了,芊芊,谢谢你勇敢地站出来。”
芊芊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她完全不是一个经夸的主,心一慌就急忙手忙脚乱地否认道:
“没……没有没有没有,我我,我这种虫豸,根本不配得到这种级别的感谢……我我我只是……只是……”
“噗……”延光虽然知道芊芊的性格,但现在只觉得她这些话听起来像是某种故意夸大的谦辞。
但他很快就收敛笑容,望向天空:
“鹿聆霜说的没错,事情还没有结束,还有一大堆事情要做……”
然后郑重地看向芊芊,将一串钥匙丢给她:
“搬运和处理伤员这边就交给我,芊芊,你去执行处4楼器材室,拿高速摄像机对准天空……”
“要……要干什么哇……?”
延光认真解释道:“如果鹿聆霜说的是真的,这是【正义】之间的战斗,我们也不可能插手了……”
“不论希尔西最后是赢是输,我们能做的也只有尽量留存一些资料,看能不能有助于后期研究或者用作证据而已……”
“这件事就交给你来……快去吧。”
第63章 先公布,再看监控
鹿聆霜是被一阵救护车的鸣笛声吵醒的。
意识清醒的过程很慢,而且几次差点再睡过去……
她费了好大力气才睁开眼,入目的是白色的窗户,以及自己正趴着的事实……
“醒了?”
延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鹿聆霜把头转向另一边,发觉这里是正执委的医务室,而延光此时正坐在一张折叠椅上。
他已经换回了自己的脸,大概是菲利斯的能力解除了。
背上凉飕飕的,伤口应该已经被处理过了,这让意识到什么的鹿聆霜瞬间脸红:
“你……动我衣服了?”
“冤枉,伤口可是芊芊处理的。”
“转过去!”
“哦哦……不好意思……”
倒也不是延光迟钝,着实是鹿聆霜后背的伤口太过惨烈,这皮开肉绽的画面,让他压根无暇去意识到,面前女孩其实是处于半裸状态的……
要是面对这种画面还能想入非非,那未免也太龌龊了……
延光内心暗暗喊冤。不过他也深知总不能因为这种理由毫无避讳,于是听话地转过身去:
“对不起……”
尴尬的沉默持续了良久,也不知道鹿聆霜此时会怎么想他……但就在延光为此烦恼时,鹿聆霜开口了:
“都解决了?”
用延光的嗓子大声说话的副作用,此时终于反馈在了她自己的身体上,让鹿聆霜的声音听起来十分嘶哑。
“结束了。”延光回答,语气十分轻盈,鹿聆霜能感觉到他心里那根,从回正执委开始就一直紧绷着的弦,松下来了。
延光:“希尔西赢了,第一代【正义】被消灭。”
“清湘文被收押,好河山还在昏迷。”
“密码我已经告诉芊芊了,外面的人……正在收拾残局。”
“等一会儿就会来人,把你们送去医院……”
鹿聆霜“嗯”了一声,再次转过头,看向窗外。天色已经有些发黄了,透过发灰的玻璃可以看到,外面的执行员来回走动,以及红蓝相间的救护车车灯闪烁……
就在这时,她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似的问道:
“你们查了组织里的监控吗?”
“我刚让芊芊去监控室了。”延光不假思索的回答。
鹿聆霜听完明显慌了,急忙说道:
“快让她回来!”
“怎么了?”
“先把单位里的情况公告出去,然后再看监控。”
“……好!”虽然不知道鹿聆霜这话是何用意,但延光还是点了点头,“我现在就打电话。”
说着,人已经起身闯了出去。
就在延光离开房间的时候,房间里传来希尔西的声音:
“鹿聆霜姐姐~好久不见……没想到当时的那个延光,是你呀~”
鹿聆霜瞄了一眼门外正背对着自己,打着电话的延光,确认他没在看这边之后,这才侧过身,抓起被子,用胳膊撑着爬了起来。
希尔西此时就半卧在自己对面的床铺上,朝着自己挥手……她面色苍白,胸口上骇人的大洞里能清晰的看到鼓动的血液……
“天……你,没事吧?怎么受这么重的伤……?”
这猎奇的伤口让鹿聆霜没忍住瞪大了眼睛,反倒是希尔西没心没肺地挠了挠头:
“嘿嘿……就是不小心受的伤……”
鹿聆霜先是抿了抿嘴,随后长叹了一口气,重新趴了回去:
“你还是别说话,安心养伤吧……从你回来以后,我们还有很多事没问你呢……要是在这之前把命丢了可完蛋了……”
“欸~可是希尔西很想聊天嘛……延光也不让我说话,但是大家好不容易在一起,不说些什么也太可惜了吧……”
然而,延光这时候也打完电话了,刚好听到希尔西这边在跟鹿聆霜撒娇,明显生气了:
“希尔西,不是说了先别说话了嘛!”
“你这伤口看着这么吓人了,哪怕是【正义】也不能这么不当回事!”
“你好好养伤,我说过了,只要你听话,后面我会专门拿出一天陪你。”
“你要是不听话的话,这件事就作废了!”
“唔~owo……”希尔西鼓了鼓嘴巴——只能不情不愿地伸手把床头放倒,这次是完全躺下了。
等了大概快有二十分钟,医院的人才总算是到达了医务室:
“不要意思,让二位久等了,其他三位的情况更紧急,刚才都在优先处理他们……”
延光点了点头回应道:“没事,可以理解,你们赶紧开始工作吧。”
正说着,其中一个医护人员就拿着一个半弧形的罩子,罩在了鹿聆霜的床上,这显然是替代会粘连伤口的被子的道具,可见他们的准备十分周全,而另外几位则是三下五除二地解锁了医务室两张床架下的底轮。
很快,医护们便推着二人来到了正执委的门口准备上车,延光也跟在后面,隔着很远就看到了门前广场上那显然的深坑,以及这个大坑旁边的芊芊、皇甫兰,以及常渊、纪小仪,还有龙岩、玛莎马尔六个人……
其中芊芊和常渊两人此时正在对面前的龙岩说着什么——应该是在汇报和解释今天发生在正执委的情况。
而玛莎马尔这边看到延光他们之后,则是热情地朝着这边挥了挥手,这一举动也把剩下几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
“你过去吧……”鹿聆霜说道。
延光看了一眼鹿聆霜,又看了眼他们,对医务人员说道:
“能稍微等我一下吗?我和他们一起去医院。”
得到医护人员的同意后,延光这才小跑着靠了过去。
龙岩:“那你几个小孩,这次可给我们整了个大的啊,也不通知,也没汇报,就把我和你们秘书长关在密闭空间里几个小时,不知道的以为谁造反了呢。”
刚来到旁边,龙岩的埋怨声就传了过来,延光才不惯着这老家伙跟自己耍官腔,立刻揶揄道:
“首长真是说笑啦。”
“事以密成。”
“虽然这次行动没有的确没有事先通知,但就是因此我们才能揪出间谍。”
“而且,这不也是遵循了您让我多多自主思考顾问这个职位应该去做些什么的教导嘛~”
“如果不是有您的这句话,我也不会去做这些行动呀~”
“我是说,咱们也不可能取得这么大的成果~”
龙岩气得胡须直颤颤,但最终,还是憋着一气口气,尽量文静优雅地回道:
“臭小子,我意思是你们年轻人,做事不能这么鲁莽不计后果。”
“这种危险的行动,得让我们当大人的知道,或许我们能找到稳妥的办法,确保你们的安全。”
“这是我们这些老家伙们的责任,懂不懂?”
第64章 世上有两种事后诸葛亮:一种在事后指点,一种在事后自责
龙岩老父亲的责备并没有持续太久,毕竟说归说,他心里其实是很清楚,这回他们一举抓住了间谍,剔除了组织内部的毒瘤,绝对是立了大功的:
“咳咳。总之,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
“单从结果上来说,这一次还有之前逢鹿山的行动,你们都做的很好。”
“刚好,离过年也不远了,我给你和鹿聆霜、常渊,你们仨特批一个假期,好好休养一段时间吧。”
延光双手抱臂,挑了挑眉毛,酸道:
“这次应该不会是打着假期名号的任务了吧?”
龙岩无语:“再贫嘴你就别休了,过年陪我在单位值班。”
“别……您老人家还是饶了我吧……”延光连忙摆手,随后又问道,“那行动报告可以宽限几天吗?”
龙岩翘了翘胡子:“这个不行,你也跟鹿聆霜说清楚,假期期间必须完成,连带着之前的报告,在年假开始前亲自交给我。”
延光也知道龙岩这已经让步很多了,于是也没有再多说,乖乖应道:“行吧。”
龙岩见暂时没有什么好交代的了,于是便吩咐道:
“其余的内容让芊芊和皇甫跟我们去办公室说吧。”
“至于常渊……”
他转过身来,看着纪小仪,手掌摊向常渊:
“纪小仪同志,你也看到了,我们单位的工作也不容易,这次情况特殊,也多少采用了些非常手段……”
“要是查不出什么问题,就赶紧放了,让他好好休息吧?”
纪小仪这边倒是不卑不亢,朝着龙岩敬了个礼:
“我们也是依法办事,龙首长!”
“常渊这边的情况我还需要仔细核实,这是我们的工作,也请您理解。”
“但是,这次的情况我也已经了解到了。”
“我以我本人的名誉做担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坏人,也不会冤枉任何一个好人。”
见这个小姑娘作风这么正派,龙岩没忍住点了点头。
实不相瞒,他龙岩就喜欢这种小孩,忍不住斜了延光一眼,仿佛在说“你看人家”。
然而延光的心思早就飘到别处去了,眼神一直往救护车的方向瞟,根本没看自己这边。
龙岩见此虽然内心苦涩,但也只能微笑道:
“嗯,说得很好。”
“既然如此,那我也不随便添乱了。”
“常渊,好好配合别人的工作,有罚认罚,没罚争取早点出来,听到没有?”
常渊:“了解。”
随后,龙岩便带着剩余几人离开了现场,径直朝着大楼内走去,把现场留给了他们三个人。
纪小仪看了眼时间,干脆利落地对常渊说:
“你们两个有话赶紧说。我去车里等你。”
刚走几步,她又顿了顿,停下了补了一句:
“首长的话你也听见了,好好配合工作。哪怕这次你跟我说地球毁灭了,也得等调查完成之后才能放你出来的,oK吗?”
常渊点了点头,见延光没有搭理自己,纪小仪鼓了鼓嘴巴,刚想伸手去拽一下他,却被常渊拦了下来。
后者冲她摇了摇头,纪小仪气不过,“哼”一声,转身走向停车场。
现在这里只剩下常渊和延光二人了。
目送着纪小仪走远,常渊这才伸手点了点延光的肩膀,等他视线移过来,又朝着鹿聆霜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没事吧,伤的重吗?”
延光没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鹿聆霜正在医护人员抬上车,希尔西也在旁边被人小心地挪动。
他收回视线,低眉顺耳地点了点头:
“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常渊淡淡重复了一遍,“意思就是皮肉伤,没伤到骨头,但看着吓人?那就好……至少没缺胳膊断腿的。”
“好什么啊!”延光捂住了自己的脸:“她背上……手上,还有两条腿上……肉都绽开了,伤口都很深……”
“我从刚才一直在想,可能让她逃出来呼叫外援,我留在单位里拖住时间会更合适……”
常渊眨了眨眼睛,先是问道:
“为什么当时没这么做?”
延光放下手,看着地面:
“一方面时间上不允许……我当时刚安排完米娜,才和菲利斯碰面,精神操控就已经开始了。”
“另外一方面……我也担心单位外围有盯梢,让鹿聆霜手无寸铁冲出去等于是送死……我至少有希尔西的护盾,总有办法突围……”
“但外面没有,当时发现外面安全的时候就应该直接让鹿聆霜来替我的。”
“但我当时觉得有米娜在单位里,我也故意没留指示,如果鹿聆霜觉得撑不住,随时都可以走……再加上时间紧迫,也没必要专门回去一趟。”
他懊恼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说这么多都是借口,我就应该想到间谍既然敢公开翻脸,手上就会有一两个杀招的。”
常渊听完叹了口气,轻轻靠了过来,把胳膊搭在了延光的肩膀上:
“别总对自己要求太高,延光。”
“谁会想到一个鬼鬼祟祟的间谍,还会做正面作战的准备……”
“你见过小偷带火箭筒的吗?”
延光:“可这不是逻辑上考虑不到的一点!”
“就算你觉得自己应该想到”,常渊打断道,“第一代【正义】的分身……这种,明显是超规格的了。”
“而你刚好选择叫回了第六代【正义】,你的决策是对的。”
“如果是我或者鹿聆霜的话,会受制于我们学到的知识,认为刚解决完【大灾厄】之后的【正义】一定赶不来现场,而选择不通知。”
“而且,我觉得最关键的一点是,鹿聆霜不一定会觉得自己受了委屈。”
“她这伤很明显是替执行员受的。”
“什么意思?”
常渊:“试想一下,要是你一个被【正义】全方位保护的人留在单位会怎么样?”
“清湘文伤不到你,绝对会把矛头全都对着执行员,那一个个都被操控着,不全都手拿把掐了。”
“单位里必须要有一个‘知道密码的延光’,但绝对不能有一个‘一点伤都不会受’的延光。”
“反过来说,就是因为清湘文发现了她会受伤,才会把目光只放在她一个人身上。”
“要是他直接当时以所有的执行员为人质,你让芊芊怎么在保护那么多执行员的情况下救场?”
终章 【最佳损友】
常渊的话多少让延光心里好受了些,但这些道理延光虽然懂,但是当实际看到鹿聆霜的伤口之后,延光却觉得自己始终过不了心里这道坎:
“我知道……我知道你说得对,但是这也只是从结果上看而已。”
“我知道你要说这是鹿聆霜自己选的,她不后悔什么什么”
“但从当时的角度来说,促成这么选的人也是我……”
“尽管我故意没有留指示,好像给了她‘逃跑’的选择,但在那样的情形下,鹿聆霜也不可能选择逃跑……”
“所以从这个角度上可以看做是我在逼她,而现实也的确是我丢下她一个人跑了,这毋庸置疑……我只是觉得这很窝囊,仅此而已。”
然而常渊听完却冷冷地笑了笑:
“窝囊?呵呵。”
“我倒不这么觉得,延光。”
“我再重申一遍,你当时的决策是正确的。”
“都不走反而才是满盘皆输的选择。”
“怎么,非要你们两个都留在正执委,手拉着手撅着屁股一起被鞭打才不窝囊吗?”
“噗。”常渊这句话的画面感太强,延光没忍住笑了,但很快就正色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你没理解。”
“你就是这个意思。”常渊抢先一步总结道,“再说,从结果上来看有问题什么不好?”
“我要是你的话,不仅不会自责,反而会庆幸自己跑出去搬救兵了。”
说到这,他顿了顿,抬起头看着天,故意用一种轻描淡写的语气说道:
“不然就得跟着自己喜欢的女孩子一起,当鞋垫子被第一代【正义】一脚一个,那可真是这辈子都没脸见她了。”
延光的脸瞬间红到了脖子,反手一把把常渊给推开,看了眼身后,又转过来,压着声音骂道:“王八蛋,你,胡说什么呢你!”
常渊移开了目光:“呵呵。还不承认。怎么,就准你拿我开涮,不准我这老百姓点灯?啊?”
延光见他这副模样,抓着他的衣领严肃道:“这玩笑并不好笑,以后不准再提,尤其在鹿聆霜面前,听见没有?”
“好好好,我投降,投降!”常渊举起双手表示道,“要我说,你要真这么自责,就该赶紧过去照顾人家,跟我在这啰里吧嗦的,抒什么情……”
延光看着常渊这张始终没什么表情的脸,不知为何只觉得贱的没边的同时,又拿他没什么办法,只能松开手,嫌弃地拍了拍,转移了话题:
“你那个受贿的事情,怎么办?”
常渊耸肩:“没受贿,怕什么。”
“没受贿你举报自己?”
“碰到了行贿,但没有当场履行警告义务,事后也没有及时反映而已”,常渊的语气依然平静,“放心吧,纪小仪顶多给我个警告。”
延光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叹了口气:
“你不会是特意搞这么一出,故意去点鹿聆霜吧!”
见延光猜到了自己的目的,常渊索性也不装了:“一石二鸟嘛。”
谁知延光听完反手锤了一下自己,骂道:
“还说我喜欢鹿聆霜,我看你小子也挺有心的嘛!”
“贼喊捉贼说是。”常渊嘀咕。
“你说什么?”
“没事,没什么~”他再次摆出投降的动作,随后转身,“没什么事儿,我就走了。”
延光抿了抿嘴,犹豫了一会儿才说道:
“刚一直在胡诌,说起来还没跟你道谢呢,也不是只有我和鹿聆霜出了力……”
“今天这事儿没你在,也成不了,放假有空,咱们一起去吃饭吧!”
常渊没有回头,只是迈步朝纪小仪停车的方向走去,几步后才伸出手,随意地挥了挥:
“那改天见。”
他的背脊笔直,步伐沉稳,这副背影,颇有种“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的潇洒。
然而刚走了几步,却听见身后延光开口喊了一声:
“常渊。”
常渊停下来,依旧没有转身:
“怎么,还有什么事。”
然而,身后的延光却迟迟没有回应,正当常渊疑惑的时候,延光那带着一种极力忍耐的、微微发颤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你。”
“你东西掉了。”
这句话的声音不大,但此时在这空旷的广场上,却清晰地像是一道惊雷……因为常渊此时也从那股间截然不同的清爽感下,意识到了自己掉的是什么东西。
尽管自己的脖子此时已经尴尬得像是生锈的机械装置,但常渊还是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正执委门前广场的午后阳光之下,一片白色的、方方正正的、带着两只小翅膀的东西正躺在地上。
那是一片卫生巾,就在刚才从常渊的裤筒子里溜了出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卫生巾,又看了一眼延光。
延光正用一种常渊难以形容出来的难绷表情看着他。
“……那是之前……我变成了女的。”解释的声音几乎是从自己的牙缝挤出来的。
“嗯。”
“不是我有什么癖好。”
“嗯,我知道。”
“也不是我有什么难言之隐……”
“嗯,我也知道。”
“……那你别笑。”
“我没笑。”尽管延光自己都不相信,因为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已经快要翘到天上去了。
而这副难绷的表情让常渊只感觉浑身刺挠,他深吸一口气,弯下腰,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的速度将那个卫生巾捡起,然后塞进口袋,随后试图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以比刚才明显快得多的步速逃走了。
等常渊走出老远,才听到延光那没忍住的笑声从身后传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远处的纪小仪正坐在驾驶位里,见常渊到了,按了两下喇叭:
“嘟嘟——”
像是在提醒,又像是在催促。
但常渊却怀疑她这是看到了刚才的那一幕,像是路边对着女生吹口哨的大叔,故意用喇叭声调侃自己。
被纪小仪这个知情人笑话,也总比留在这给延光当笑料的好,于是常渊逃也似得,几步就跨过剩下的距离,冲过去一把拉开车门:
“赶紧走赶紧走……”
“搞什么啊,这么积极。”
“你们单位还招人吗……我在认真考虑要不要转行了……”
“什么鬼?”
第五卷:【人工浸染·永不复焉】完。
……
未完待续。
第六卷:【憩间·霜未化处光亦暖】
《致“钟塔上的囚鸟”》
起敬:
你好,遥远而陌生的友人。
老实说,得到这封信的过程有些意外。
在我们的国度,我们将其称之为“缘分”——一种被古人相信的,陌生人之间自出生起就写在命运中的联系。
由于我们的文化,鼓励我们珍惜这种奇妙的联络,因此我选择了回信。
首先,关于你写在信笺背面的祈祷——很遗憾,捡到这封信的人,算不上心地善良。
至少我自己不这么认为。
但既没有选择无视,也没有把它丢进垃圾桶里,而是秉着些许浪漫主义选择了回应。
所以,说不定也不算太坏。
我仔细阅读过了你的烦恼,你说你想知道“从心所欲”是什么滋味。
老实说,我不敢妄言我能共情你的痛苦。
但有一点我确定:
从你写信的那一刻,就已经很“从心所欲”了。
毕竟——没有任何一条教义允许“神谕教的圣女”,给陌生人写漂流信,不是吗?
(你的身份真是太好猜了,你应该在隐私方面再多多注意一点。老实说,要是捡到这封信的人不是我,而是其他别有用心的人,那你现在就麻烦了)
(当然,即便暴露了你的身份也没关系,我们没有必要还没开始交流就因为身份而产生隔阂,我们可以忘记身份,平等地交流,这应该正是你想要的吧)
总而言之,你还是写了这一封信并送了出去。
能踏出这一步的你,已经比你想象得要勇敢了。
至于你困惑于神明为什么要降下【大灾厄】。
这个问题我也没有答案。
但我知道的是,你口中的那些推开他人,想要自己活命的人,只是一群感到害怕的正常人。
他们和那些在【大灾厄】之后依然愿意排队忏悔、愿意重建家园的人其实没什么区别。
所以,你真正困惑的,或许不是“神为什么降下大灾厄”,而是如果神明缄默不言,但你已经有了自己的答案,那你该听从什么?
有的人是没有办法的作恶,所以是真心的忏悔,就像你说的老弗恩。
有的人是本就没有向善的心,只是惧怕于“神”的威严而祷告,就像你说的偷看洗澡的男人。
同样的行为,背后是截然不同的人性。
你说老巴特应该去跟那个女孩道歉,你说的很对。
说明你有明辨是非的能力,你不是真的想要“神赦免他”。
你只是不敢承认自己有资格替神做出裁决。
说到底,有些人只是将你当作减轻罪恶感和恐惧心的理由。
面对这样的人,具体该怎么做,是否是应该要神赦免……
相信你其实早有自己的答案。
下面这些话可能亵渎了你的信仰,但我觉得它是正确的,因此我要说出来:
如果神明真的存在,那祂应该首先应该是正确的,所以才应该信仰祂。
所以你作为圣女,首先代表的应该也是“正确”——如果神明永远都对,那正确的祂肯定和正确的你会得出同样的结论。
这在我们这里叫做“殊途同归”。
同归的终点,名为“正义”。
答案其实没有特别复杂。
差不多就先说这些吧。
初次写信,老实说,我有些担忧语言的问题,因此特意选择了一些不易产生歧义或者难以翻译的措辞,请原谅我这次没有使用专门的信封和信纸,这段时间太过忙碌了,没法准备“对等的尊重”。
至于信的内容,如果还是有晦涩难懂的地方,请回信告诉我,我会调整我的措辞。
但请不要用你上次那样的送信方式了,这太过张扬,不好。
最后,能收到这样一封来信,诚实地说,我十分惊喜。
最后回看了一眼,才发现我的写的内容就像是一个无聊的老学究。
如果你不介意认识这样一个说起话来可能有些无聊的笔友,那我很荣幸和你保持笔谈。
以上,祝好。
——“‘全年无休的’猫头鹰”
1021年2月4日
ps:附件中的地址是我们当地的邮局,今后走国际邮局寄送到这里就行,如果有条件,走【浸染者】代送快线,不会比你原来的方式慢多少。
pps:关于你说的胡萝卜问题,可以尝试着切碎和土豆泥混在一起煎制烹饪,会好入口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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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女长谢尔拉有些奇怪——今天的泽荻莉亚看起来有些不一样。
虽然泽荻莉亚平常非常乖巧听话,但却总是在一些小事上带给人一种隐约的抗拒感,因此谢尔拉不得不时不时地去提醒她“遵守圣女的言行”。
但今天却不太一样,那种体现在小动作上的抗拒感莫名地消失了,比如说——
在为她穿戴圣袍的时候,以前的泽荻莉亚总是哪哪都不舒服,穿好之后总扭扭捏捏地想要调整,这经常导致胸口上本来完美对称的配饰歪了些许。
但今天却没有这么一出。
再比如,吃饭的时候,平常的泽荻莉亚遇到不喜欢吃的饭菜,总是会用叉柄点两下桌子,犹豫几秒之后才下口。
这种非必要的响动在谢尔拉眼中可是对神明的大不敬,但不论她怎么纠正,泽荻莉亚就是改不过来这点小毛病。
然而今天的圣餐仪式里却没有这么一出。
这让谢尔拉很是欣慰,因为泽荻莉亚大人离担得起“圣尔”之名又更进了一步。
不过就像是漏水的木桶,好不容易堵上了两个小毛病,修女长又发现泽荻莉亚多了一个毛病——今天她走路的时候,似乎总是蹦蹦跳跳的,信徒面前还有些收敛,但在无人的时候颇为明显。
不过想了想她巨大的进步,谢尔拉第一次没有选择出言制止。
而泽荻莉亚的改变当然也是有理由的。
她的确幻想过自己能收到回信,但那终归只是存在于泽荻莉亚的幻想里——毕竟,她也很清楚,自己的那封信里,并没有留下任何可以联络的地址。
可以说,泽荻莉亚一开始就没有做好被回信的打算,因为对她来说,用送信这个行为本身,作为对自己迷茫和孤独的一次小小反抗,便已经足够满足了。
但她真的没有想到,一封语言不通的信,送到另外一个遥远的国度之后,竟然真的会收到回应!
而且,从送出到收到回应,只过了三天。
今天早上西蒙告诉自己这个消息时,她整个人都忍不住想要跳起来了。
虽然陌生的文字还是给迫不及待拆开信封的她泼了一盆冷水。
但是看着那些方方正正,颇为工整的陌生符号,泽荻莉亚还是感到十分欣喜——她的声音得到回应了,而且对方还很认真!
此时的西蒙正在秘密进行着这封信的翻译工作,相信在晚上的祷告之后,就可以看到信的内容了。
然而泽荻莉亚早就开始了幻想——
对方是一个怎样的人呢?
他多少岁?
从事什么工作?
他是男生还是女生呢?
他会如何看待自己的烦恼?
他能够明白她的想法吗?
如果能明白,会有什么回应?
如果不明白,自己又该怎么解释的再清楚些呢?
一切的一切,都让泽荻莉亚浮想联翩,她恨不得现在就【共鸣】其第四代【正义】,好控制时间,让夜晚可以早一点到来了。
第1章 男人洗头出门,八成是见女人
从清湘文被抓捕归案到今天已经过去了五天。
而今天则是鹿聆霜出院的日子。
昨天晚上就约定好了时间,延光久违地可以随自己喜好认真地搭一搭衣服。
一套纯白色的卫衣,一条没有挂坠的银饰项链,配上卡其色的工装裤和一件短款焦糖色冬外套,整体色调温和而时尚,浑身透着一股温和而可靠的少年感。
再加上延光那嘴角总是挂着的一抹若隐若现的浅笑,谁一眼看过去都会觉得这只是一个不过二十来岁的青春男大。
不会有人知道他背地里是一个算无遗策的战术指挥。
也许是之前穿的太过随意了,就连鹿聆霜第一眼看到延光的时候都愣了愣神……
不过她什么也没说,见延光走进了病房,很快就躲开了眼神,跟同样不远万里来探望的父亲交谈:
“爸,你刚说妈妈她怎么样了?”
“你妈没事,崽啊,咱们不担心哈!咱们该养病养病……”
从这个对话上来判断,老父亲应该也才刚到这里不久,延光很快就把握了气氛,驾轻就熟地接上了话:
“叔啊,阿姨那边要是有任何困难,您尽管开口就是,我们单位的同事都会帮忙的……”
鹿大山这才注意到延光进来了,连忙站起身来想迎接,却被延光给扶了回去:
“唉唉唉!您不用站起来,坐就是了,您是怎么过来的呀?”
“哎……好,我我坐我坐……”鹿大山被他这一扶,手忙脚乱得连左右都顾不上了,屁股挨上板凳才想起来回话:
“火车!坐火车来的。”
“哦——路上车票贵吗?”
延光随手抽起旁边的一个椅子,坐在了床脚的位置。
“不贵——”鹿大山脱口而出,看向延光的眼神躲躲闪闪的,“延顾问……我,我也是那天回家看了电视之后才知道您,前段时间真的有劳您费心照顾我们家小鹿了……您那天走的时候太急,我甚至都没做什么招待……”
听鹿爸开口这么生分,延光马上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这说的是他们从逢鹿山离开的时候的情况。
当时【大灾厄】刚刚结束,常渊也被找回,所以三人被龙岩安排的专车紧急接回到了总部。
因为途中需要回鹿聆霜家拿上行李,但当时由于【大灾厄】的原因路况不便,所以行李都是龙岩安排的武警代为去取的,就连鹿聆霜自己都没能被允许回去一趟,所以后来得知家里人的伤情时才会是在电话里。
想必鹿大山也是头一次见这种硬阵仗,这才有了现在这样一出……
“别别,叔,我和小鹿是同一级别,而且,我们也不是什么大人物,没有什么照顾不照顾的说法,都是我们的职责。”
延光忙不迭地否认道,而鹿聆霜这边红着脸也轻轻嗔怪:
“好了爸……你别这样了……要是被别病房听见多不好……很尴尬的……”
鹿大山其实也不是很懂到底自己做错了什么,只能佝偻着冲延光点头。
延光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报以温和的笑意,或许对于鹿大山这些人来说,想要让其真正明白,这是一个不必再对着从政者点头哈腰的时代,依旧任重而道远……
已经是第三次出入同一家医院了,两人对各类手续流程都已经变得非常轻车熟路,很快就办完了出院手续,医生交代了一下鹿聆霜身上伤口的注意事项和固定的换药时间后,便批准了两人离开。
而鹿大山这边刚一出来就又要赶火车离开,这让鹿聆霜反而有些不知道怎么办了:“爸,这么早就要走吗?好不容易来一次红星,不多呆几天吗?”
延光听到,十分识趣地转过身,稍微往远处走了些,把场面留给这父女二人。
鹿大山的理由很充分:“不呆了……家里还有那么多人要照顾呢,你妈妈她已经打上石膏了,弟弟妹妹也还好,就是这一大家子全交给你哥那个狍儿脑壳,我不放心……”
说完,眼睛又看了看延光,刚想补一句“有他照顾你,我也放心”的时候,鹿聆霜没忍住笑了:
“你让我哥这两天消停些,别跟之前一样咋咋呼呼的,病人需要静养。”
“他那个性格啊,闲不住,哎!”鹿大山摆摆手,一副“别提了”的模样。
然而鹿聆霜却话锋一转:“但有一点我哥他还是做的蛮好的,今后要是家里有任何问题一定要赶紧和我说,不能想着瞒着我,听到没?”
鹿大山也知道鹿聆霜在说之前电话里和鹿小山吵架的事,尴尬地挠了挠头,没有吱声。
鹿聆霜看着自己的爸爸这副憨厚的模样,嘟了嘟嘴巴,最后张开双臂抱了上去:
“女儿这么努力就是为了报答你们的,现在我长大了,您二老可不能不给我这个机会,有困难一定要告诉我,我不会觉得被添了麻烦的。”
“嗯。……嗯。”鹿大山也红了眼眶,不善表达的他只能这样应声。
不知过了多久,延光的肩膀才从后面被拍了拍,是鹿聆霜。他抬眼看了一下,发现鹿大山已经走了有一段距离了:
“你真不打算跟你爸回去一趟?”
“我这一身伤,回去也帮不上忙,还要人照顾,除了添麻烦也没别的用处。”
“彳亍——”延光的眼神明显有些发虚,一边说着就摆了摆手准备离开……
然而,走了几步之后还发现,鹿聆霜还一直跟着自己:
“emm,你要去哪?”延光主动发问道。
不是“跟着我干嘛?”而是“你要去哪?”,采取这样的问法,是因为如果对方下意识回答了这个问题,那就可以拿“不同路”的理由分开行动。
然而延光的话术并没有起到应有作用,鹿聆霜只用了一句话就击破了他的小巧思。
只见鹿聆霜的目光偏向一边,用手轻轻捋了捋自己的头发:
“你……不打算陪我吗?”
这真是把延光打了个措手不及,鹿聆霜这么一讲,自己要是拒绝,倒显得自己像是把她一个人丢下的大恶人一样了。
于是只能硬着头皮问道:
“我等会儿有事儿……你要去哪?”
“回一趟正执委。”
“我就是刚从那边出来的呀,哈哈……”延光自认为自己话里的潜台词已经很明显了。
“不行吗?那我自己回去吧……”然而鹿聆霜却像是故意似的,可怜兮兮地转过身,用两只手把自己身后那一大包住院期间的换洗衣物和生活用品拎了起来……
“你你你……放那我来吧……欸。”眼看着鹿聆霜对着那一包衣物“生拉硬扯”,生怕她伤口再次裂开的延光,不得不主动上前去替她扛起包袱,“我再陪你回去一趟,帮你把东西放好吧。”
鹿聆霜上下打量着他这副明显有些可疑的样子,却故意没有露出怀疑的表情,反而竖起两只鹿耳朵抖了抖,摆出一副颇为感激的模样,用那双忽闪忽闪的眼睛眨巴着:
“嗯啊!太感谢你啦!”
第2章 救命之恩
罗匹夫自从妻子进入IcU开始的这整整六天就没有睡过觉……
尽管他自己的伤的也不轻,但终究没有威胁性命,得不到妻子和他未出生的孩子的消息,他完全合不上眼……
六天的时间里,连续不断的好消息和坏消息交替从医生口中传来。
直到刚才,一名护士才带来了最新消息:
“罗匹夫,赵娟花是你的妻子是吧?”
“是……”
同样的对话这几天已经重复了无数遍,罗匹夫已经无力于去询问妻子的安危了。
“已经脱离危险了,母子平安,再观察几天就可以转入普通病房了,签字吧。”
护士语气平淡地传达完这天大的好消息,刚要转身,却听见身后传来“扑通”一声,转身一看是罗匹夫跌下了床,吓得赶紧过去搀扶:
“哎哎!你别这么激动!好啦好啦!”
“医生,医生……我……”罗匹夫鼻涕一把泪一把的,支支吾吾,让人完全不知道他想要说什么。
这几天里他已经把所有最坏的可能性都想过一遍了,可能是妻子活了,但孩子死了,可能是孩子保住了,但妻子死了……他甚至还无数遍预演过有一天会从医生口中听到“保大还是保小”的选择题……
又或者说,两个都保不住,都死了……
但他却真的没有想到最后的结局竟然是这样的好结果……
等到护士安抚好他的情绪,帮他回到床位后离开,鹿忆霜才像是一只幽灵般从门外一声不响地“飘进来”。
“恭喜你了,罗匹夫,你的妻子母子平安,就是可怜了我自己,为了帮你,这几天都没有睡觉。”
她的声音一如往常一般慵懒而没有波澜。
罗匹夫听到这句话后,立刻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个头上还缠着绷带的小女孩,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你是说……是你干的?我妻子,和我孩子的命,是你保住的?”
鹿忆霜双手抱臂,淡淡地点了点头:
“那么严重的刀伤,还碰上【大灾厄】,拖了那么久,如果不是我这几天晚上一直维持着能力,不断刷新着对我有利的因果,你真觉得还有机会救?”
鹿忆霜淡淡地说道,而罗匹夫听到这话之后,立刻就爬下了床,不顾自己一身的石膏,一把跪在地上,“砰砰砰”地对着鹿忆霜不停地磕头,一边磕一边哭着说道:
“谢谢……谢谢……真的谢谢……鹿忆霜,我这一家人的命都是你给的……我真的感谢,感谢你……”
鹿忆霜没有制止他,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罗匹夫,缓缓说道:
“先别得意,罗匹夫,我不白救人。也是要收报酬的……”
谁知罗匹夫答应的毫不犹豫:
“可以!都可以!您想要什么我都答应,上刀山下火海也可以……我一家子人的命都是你救的,从今往后我这条命就是你的了。”
通常来说,这里平常人都会回答“不必这么夸张”,但鹿忆霜却没有,她浅浅一笑,意味深长地反问道:
“那很好,罗匹夫。我要的就是你这样的态度。”
她转过身走向窗边,看着医院楼下的一片废墟,和那些因没有多余床位而在废墟中临时搭建起的蓝色大棚:
“老实说,我这个年龄限制在这里,做什么都不方便,尤其是出行,如果自己开不了车,坐不了高铁,我就只能困在逢鹿山这片弹丸小地里。”
说到这,她忽地转身,眼神神秘地看向此时一脸茫然的罗匹夫:
“这对我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是巨大的阻碍。”
罗匹夫只觉得看着面前这个不过十二岁的小女孩,竟不自觉感到一阵胆寒:
“您……您想做什么?”
鹿忆霜缓步朝着罗匹夫走了过来:
“逢鹿山发生的事情我已经彻底查清楚了——归根结底,是一个名叫熊虎的男人,为了扩张自己的‘邪恶组织’,而黑吃黑的一场局。”
“哦……哦。”
罗匹夫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尽管鹿忆霜的措辞很成熟,但这种话,从一个小女孩的口中说出来还是太具有冲击力了。
不过,早就已经见识过鹿忆霜的聪明的罗匹夫自然不会怀疑救命恩人的话,只是尽力地听着,好让自己能跟得上她的思路。
鹿忆霜:“熊虎的目的,是为了借【正义】之手,消灭张祝顺的亲信,并替代张祝顺和张迪,取得这片地区的权力。”
鹿忆霜凭着自己的记忆和猜测如是说道:
“而你和你的妻子,以及我们,说到底也是因为熊虎,才会遭遇这种事情,你能理解吗?”
“嗯,我……能听懂,但是,恩人,这些,您是从哪里听来的?”
鹿忆霜耸了耸肩膀,轻轻用手指勾起罗匹夫的下巴:
“就是那天你昏迷之后亲口听到熊虎说的。”
随后她转头便坐上了罗匹夫的病床,罗匹夫也扭了扭膝盖,继续面对着鹿忆霜,认真地听她讲述。
鹿忆霜:“所以我可以肯定,就是熊虎把我们当时所处的位置告诉了张迪。”
“我和【正义】一开始拿到的行动地图也是熊虎给的,上面全是张祝顺马仔的据点,这是他的第一步。”
“然后是第二步,他很可能用张祝顺死后的权力归属蛊惑了张迪,然后隐瞒了【正义】跟我们同行的消息,让张迪带人主动过来送死。”
“这样一来,他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一举消灭掉逢鹿山地区势力的两个领头,自己坐收渔翁之利。”
“只是估计他自己也没想到当时【正义】自己进了【大裂缝】,迟迟没有回来,最后反而是脏了我的手,把这些人都处理了。”
罗匹夫愣了愣神,很快就察觉到了鹿忆霜口中的“处理”是什么意思,不可置信地问道:
“您……您杀人了?”
“是啊,怎么了吗?”鹿忆霜的语气轻松地像是从路边的花丛里随手摘下了几片花瓣,“他们死有余辜,罗匹夫。”
“要不是我,你和你的妻子,还有你那没有出生的孩子,都要死在那里。”
罗匹夫打了个寒颤,怯生生地回道:
“我……我知道了。那……您,您具体是想要我做什么呢?”
第3章 答案很简单,毕竟那就是一切的答案
“我……我知道了。那……您,您具体是想要我做什么呢?”
罗匹夫颤着声问道,虽然刚刚说了那些表忠心的话,可如果鹿忆霜真要他去杀人,他肯定没这个胆子答应的,且不论他罗匹夫能有多大的本事,自己的的妻子是警察,要是自己去干伤天害理的事情,肯定会让她失望的。
不过鹿忆霜却没有立刻回答,反而斟酌了一会儿说道:
“你问这么细我也回答不了你,具体只有到跟前了才知道要你做什么,所以,我要的只是你的一个态度。”
“恩人……我们,我们不能做伤天害理的事情啊……”罗匹夫不好明说,只能这样旁敲侧击。
谁知鹿忆霜听到他这话当场就不高兴了,脸色一沉:
“有什么伤天害理?我再强调一遍,罗匹夫,那些人都该死。”
“我杀了他们,是‘正义’之举。”
“难道放着他们不管去害更多人吗?”
“是谁害的你和你老婆现在这个样子的?”
罗匹夫不敢多说了,只能低眉顺眼地点了点头:
“我……我知道了。只要不是做坏事,就可以……”
鹿忆霜生硬地笑了一声,听起来就像是轻蔑的鼻息:
“当然不是坏事,反而是大好事。”
“拜第五代【正义】给我的东西,和那天熊虎口中的【人工正义】的概念,让我明白了。”
她一边说,一边晃荡起了自己的两条小腿:
“现在的【邪恶组织】正在研究一些非常危险的东西。”
“一旦让他们先成功,像逢鹿山那样的悲剧就会成百上千的重复发生。”
“说到底,其实我不在乎。”
“我只是不想看到那些让我讨厌的家伙在我喜欢的领域比我强。”
“所以,我也要进行【人工正义】的研究,而且一定要抢在他们之前做出来。”
罗匹夫费解地缩了缩下巴,虽然没有太听懂鹿忆霜想表达的东西,但听起来似乎不是坏事:
“也就是说……您想要做的事情是……研究?”
鹿忆霜点了点头:
“差不多,只不过,我目前不打算和现在的绯红正义学派合作。”
她回忆起当时藏在大裂缝附近时听到的延光所讲的话。
具体说来,就是延光他们相信,有一个在背后操控【大灾厄】和【神谕】的“神明”让世界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而他们的目标就是查出这个“幕后黑手”,然后彻底终结【正义】和【灾厄】的循环。
其名曰“绝地天通”。
然而,这套方针在鹿忆霜眼中看来荒唐至极,因为自鹿忆霜这一代人开始,他们已经越来越觉得【灾厄】像是理所当然就存在的东西了。
四十年前出生的人还会听到大人说“这个世界曾经如何如何”;
三十年前出生的人也许还能看到大人们常常忆及往昔岁月;
二十年前出生的孩子,也许还能听到四十年前被教育过“世界曾经怎样”的大人们,继续传播过去的故事。
可从十年前开始,那些出生起便在【灾厄】中长大的人们逐渐成为了社会主流,他们早已经适应了这个世界如今的模样,也未曾见过过去的安详……
当孩子们天真地问出“您见过没有【灾厄】的世界吗?”的时候,那一次次的哑口无言,最终让他们放弃了继续颂扬,并接受了世界本该如此的想法。
就像没有人会说“小冰河期到来”其实是某些团体制造的阴谋一样,对于如今的人类来说,【灾厄】就像是一场突然到来的小冰河期一般,早已经习以为常了……
而鹿聆霜,就代表着如今这世界上十几岁的孩童最主流的想法:
“因为目前他们定下来的理念我并不认同。”
她扶了扶自己脸上的圆框眼镜,如是说道。
“我是坚定的无神论者,认可‘现象说’和‘规律说’显然才是【神谕】的本质。”
到这里已经是罗匹夫完全听不懂的领域了,只能在旁边愣着脑袋硬听。
“他们现在的目标荒谬至极,但是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相信一个孩子的胡言乱语。”
明明这个结论按理来说会让鹿忆霜很不爽才对,可她的语气里既没有不甘心,也没有委屈,带着一种安然接受的无奈:
“所以我必须独立于他们所有人,先一步造出【人工正义】。”
“造出【正义】,等于说就是要找出‘如何成为【正义】’的背后机理。”
“而一旦获得了这个机理,也就等于得到了批量制造【正义】的办法。”
“有了量的支撑,人类就可以反复进行试验,并反推出【神谕】的真正规律。”
“而最后,知道了【神谕】的规律,其实也就等于掌握了【灾厄】的规律。”
说到这,她稍稍抬起下巴,两只毛色比鹿聆霜更深的鹿耳笔直竖起,朝向前方,那双眼睛像是燃起了一团冥火,看起来有些吓人:
“我要证明,【神谕】其实就是一种机制没有探明的特殊现象。”
“就像这个世界上的任何自然现象一样,并没有任何人和神在背后操控,而是本该如此。”
“然后才能反驳他们的想法,让他们不要把姐姐带着一起往错误的道路上瞎走。”
“所以,我想表达的就是,我现在想要做的事,才是通向真正真理的路——”
“从根本上不承认神的存在,否认幕后操控者的存在,彻底让神成为虚构的笑话。”
“这才叫将人界和神界分离,这才叫令二者毫无干涉,这才叫……”
“【绝地天通】”
听到这,罗匹夫愕然张了张嘴,可什么也没说出来。
鹿忆霜:“我要成立一个名叫【绝地天通】的组织,集结所有和我有一样想法的研究者,和我们一起探索研究……”
“性质上,我希望它对外是一个‘反正义组织’,哦对……应该叫‘邪恶组织’。”
“这个名字真是土到没边了。”
“但只有这样,我们才有可能混进那些同样在搞这种研究的邪恶小团体的中间。”
“把握他们的进度,获取他们的技术,甚至……”鹿忆霜将一条腿搭在另一条上,伸出一只手掌,抓握成拳,“在必要的时候,捣毁他们的成果。”
罗匹夫不可置信地摇了摇头:
“恩人……您说的这些事……太难,也太……匪夷所思了,我实在想不到,我能帮您办到这种事……”
鹿忆霜跳下床,点了一下罗匹夫的脑门:“还没开始干就别打退堂鼓,有困难那就一个个克服……”
罗匹夫为难地小声嘀咕:“可您说的这些……太超脱了……我们连会遇到什么困难都想象不到,怎么个解决法……”
鹿忆霜扬了扬眉,就像罗匹夫无法理解她一样,她也完全无法理解罗匹夫的思维为什么这么愚钝:
“谁说的?既然已经有详细的目标和计划,那我们遇到的第一个阻碍不是已经很明了了吗?”
“什么?”
“我们需要钱。”
第4章 少女心
《致:全年无休的猫头鹰》
展信佳!
收到你的回信,我真的非常非常惊喜!
我原以为这封信,会像是水手沉进海里的烂草绳一样,再也不会离开海底。
但却完全没有想到会收到如此认真的对待。
您写的内容我都仔细看过了,真的谢谢您如此认真地回复了我信中的问题。
首先是关于我……您教训得对,我也是在被您提醒过后才意识到,原来我在隐私方面的准备竟然这么不堪,让您见笑了……
现在再回想起来,简直就像是我在故意暗示“这封信的来历不俗”一般,真的好羞耻……
在这里澄清,我绝没有拿身份压人的意思,您说的很准确,平等的对话也是我的愿望。
我不认为您是一位不善良的人,因为您是如此善于了解他人的想法,哪怕我搞砸了这一切,您也明白了我的真心……
所以,请不要妄然贬低自己,神明说过……(这里没写完,被直接涂掉了)当圣女时的坏毛病冒出来了,哈哈……请无视涂黑的地方吧。
然后就是,关于您所给的菜谱,我尝试过了!
您真是一位天才!竟能想到用这样的方法冲淡胡萝卜中的那股涩味……您在现实中的职业是一位厨师吗?
我想要多了解您一点。
但是,我又突然有些害怕这样问起来有一些冒犯……
好吧,虽然我的确是“勇敢地跨出了第一步”,但是看起来我好像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我担心您会觉得我的这些打探有些不友好,也害怕失去这难得的“缘分”。
我专门去找我的文书官询问了这个词的含义——从出生起就被神明定下来的缘分,这真的很浪漫。
但我也从百科全书中找到了很多“缘深缘浅”“有缘无分”之类延伸于您的文化体系的衍生概念……
它们最终都无不指向了悲伤的结尾,这让我感到恐慌。
也就是说这个名为“缘分”的神秘联系,并不永远指向幸福的答案……这个问题似乎和您关于神明大人的那句话有些共通之处……?
我想知道对此您的想法。
最后,关于您上次提到的笔友的事,我很乐意接受它——如果您也愿意的话。
诚恳地说,像我这样冒失而无礼的人,是否能担当好一名笔友的职责,我也不敢确定。
因此其实,应该由我来主动问您:
请问您愿意让我当您的笔友吗?
我知道,您看完这封信之后肯定会重新慎重考虑一次我的去留。
但无论您最终的选择如何,我都真心地在远方,以衷心地祝福您以后的人生幸福、快乐。
最后,愿读完这封信之后的您,今天顺遂安宁。
以上。
钟塔上的囚鸟。
1021年2月5日。
pS:送信的方式和地址我都已经背下,今后不会再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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帮着鹿聆霜拎着东西重新回到了正执委,由于车上不方便谈工作,再加上两个人都各怀鬼胎,所以只是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
而到了地方之后,延光第一句便是:
“东西我放你宿舍门口,你回去自己收拾,我就先走了?”
“等会儿。”
刚想开溜,却没想到还是被鹿聆霜给叫住了,延光无奈:
“又怎么了?”
“什么态度嘛!好吧好吧好吧,那我就不打搅你了,你去忙吧,哼!”
“……”延光在傻也知道自己不能真的就这样走了,只能无奈地看着鹿聆霜。
鹿聆霜则是双手抱胸,别着脑袋不看延光,过了一会儿,见延光还是默不作声,又朝这边偷瞄一眼,然后立刻转过头去,伸出手驱赶道:
“去吧去吧。”
延光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绕到鹿聆霜面前,装腔作势地鞠了一躬:
“不好意思大小姐,刚才是佣人我太过失礼了,我猜您是因为好不容易熬到了出院,不想再像之前病房一样,一个人呆着,所以想要让我陪陪您,是吗?”
鹿聆霜冷哼一声,撅了撅嘴巴,矢口否认:
“走开,谁要你陪!我可是超有大人范儿、超爱安静、超超现代的、超都市、超独立美少女好吗?”
她超拍着胸脯超自信地说道。
“哎——是这样吗,那看来是我这个超——级别管家,超——自作多情了,既然如此,我还是超——自觉地——超去做自己超——想去做的事吧……”
“啧。”
鹿聆霜不满地砸了咂舌,延光见她这样也没办法,只好耐下心来问道:
“你今天咋了?是有啥想法吗?”
“没有。”鹿聆霜依旧嘴硬。
延光只能继续猜测:“所以是真的想要我陪你玩一玩吗?也是,难得放个假,又刚出院,一个人呆在宿舍是有点无聊……”
“没……”
“……”接连碰壁的延光此时也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了,如果放别人,他早就“有话直说”四个字甩过去了,可面对鹿聆霜,却怎么也开不了这个口,只好悻悻地拎着她的包裹,往宿舍走去:
“那我先把你的东西放上去了。”
“那个!”见延光走掉,鹿聆霜欲言又止,她当然也想开口直接问“穿这么好看要去见谁”,但这种话说出去,怎么说怎么都带着点“原来你打扮成这样不是来见我”的幽怨……
鹿聆霜当然不好意思直接说,但又觉得就这样放着延光离开很不舒服,于是就只能尬在这里。
最终,她放弃了挣扎……
想想看在认识自己之前,延光也生活了二十多年,肯定也有自己的人际关系……比如说纪小仪,这个人很明显和延光是旧相识,甚至不需要决定性的证据,鹿聆霜光凭女人的直觉就能从她的话里话外感觉到对方和延光肯定有什么故事。
延光打扮成这样,肯定是去见她了……想想之前的事,多少有受到纪小仪的照顾,如果是去见正在修养的希尔西或者米娜也不需要这么防着自己,完全可以直说。
想到这,鹿聆霜越想越难受,低着头往龙岩的办公室走去。
她刚养好病,找龙首长汇报一下是应该的,顺便交一下在住院时写完的行动报告……如果龙岩那边有临时性的工作给自己那就更好了,这样她就可以让自己暂时不去想别的事。
第5章 力量至上还是规则至上就是男女频的区别,但二者并不冲突
“嗯……”此时的龙岩手里有三份报告,左手的两份是鹿聆霜新提交上来的,关于波尔波勒行动及这一次抓捕清湘文的行动报告,右手的这份则是之前红星袭击后的行动报告。
他左右对比着这三份报告里的内容,一边看一边点头,而鹿聆霜则是站在桌前静静地等待着指示。
良久,龙岩才抬起头来,捋了捋自己胡子上的长须说道:
“嗯,报告我都看过了,鹿聆霜,你作为正义政治学的专家,对现在的情况怎么看?我们已经掌握了最基本的证据,可以证明联邦国长期对红国进行各种干涉了,是吗?”
鹿聆霜点头,流利地回答道:
“是的首长,我们来整理一下吧。”
“首先,在今年年初,我们收到了【G神谕】的情报,并秘密得出了其指向‘波尔波勒’的结论。”
“紧随其后,来自以太的【群起正义】圣尔·埃尔·阿斯伯格,带着一位高度疑似为后续白光能力的【浸染者】——翻译官西蒙·扎克恩突然到访。”
“于是我们临时进行了接待,在接待期间,阿斯伯格屡次用言语挑衅,甚至公开展露攻击性【浸染】。”
“为应对突发情况,负责安保的执行员进入了接待会议的现场——在我住院期间做过了调查确认,当时进入现场的执行员和后续波尔波勒行动中被白光锁定的执行员成员完全一致。”
“没有被传送走的四位执行员除了南湘寻,都是当时没有进入现场的人。”
“而当时,清湘文也在那个会议的现场。”
龙岩:“也就是说,清湘文就已经和白光搭上线,利用自身的能力,把白光延迟生效的效果,锁定了你们几个人和执行员的身上,对吧?”
鹿聆霜:“完全正确首长。后续的情况您也知道了,我们为了找寻【正义】秘密展开了波尔波勒行动。”
“但是途中却莫名其妙受到了袭击,显然是内部有人将我们最新的研究成果透露给了以太。”
龙岩:“我和秘书长当时还为了帮你们拖延时间离开,在会议室里和他们纠缠了几个小时,想不到反而是中了他们的计策,让他们有时间查出你们的研究内容了。”
鹿聆霜苦笑:“这也没办法的首长,毕竟我们的敌人足够狡猾,我们也只能吃一堑长一智了。”
“嗯……”龙岩意味深长地思索了一会儿,“你继续吧。”
鹿聆霜:“好的首长。刚才我们说到了波尔波勒,但是这里却有一个疑点——就是为什么会这么巧。”
“敌人是怎么知道,我们能在那个时间段破解【神谕】,并在那个时间点拿到成果的。”
“关于这一点,可能就涉及您在我加入正执委时提到的那个概念了。”
龙岩:“刻板效益……看来敌人很明显也知道这件事。”
“没错,不过这里顶多只是猜测,还不能证明什么”鹿聆霜沉吟了几秒,“我们先放下这一点,去看接下来的吧。”
“后来——我们为了解救现场的延光和常渊,不惜动用菲利斯·奎因和pq家族的关系,放出假情报,逼迫联邦国动手干预。”
“这件事您是直接同意人,事实证明,我们的决策是正确的——联邦国果然采取了措施,我们也借此成功击败了阿斯伯格,救下了他们俩。”
“然而,我们的敌人也很谨慎,并没有直接派遣联邦国的轰炸机,反而是借刀杀人,让以太的轰炸机对波尔波勒进行轰炸。”
“不过他们也留下了一些蛛丝马迹——当时由于台风克拉克的关系,正常来说,飞机是无法正常执行任务的。但是,这一次克拉克的持续时间却明显比国际气象台往年纪录的持续时间要短的多。”
“这件事,可以在后续袭击红星的汉姆分身:【风】身上找到接点。”
“虽然联邦国在轰炸的事件中将自己撇得一干二净,但显然,就是因为【风】利用【浸染】提前将台风克拉克停止,才会有后面的以太轰炸波尔波勒事件。”
“到这一步,我们其实就已经可以基本确定联邦国和以太之间,已经违反了历代【正义】立下并维护的【不合作协定】了。”
“协定明确说过:禁止任何国家和组织在涉及【正义】的,除学术活动以外相关事件中勾结在一起,违反的国家将会失去在【灾厄】中受到【正义】帮扶的权利。”
龙岩:“要是能找到铁证,就可以直接合法地让第六代【正义】在未来的各种【小灾厄】中不予帮助,从而重创联邦国和以太了吧。”
鹿聆霜笑了笑:“当然。如果只是单纯强行命令第六代【正义】不去拯救,还有在下一代【正义】任职后,被别国找理由清算报复的风险。”
“但如果是因为对方先违法,那就没人可以责怪我们了。”
龙岩意味深长地回道:“不过,其实最简单的方式还是直接制裁,反正第六代【正义】在我们手里。”
鹿聆霜只是轻轻微笑了一下,她知道,龙岩这只是在开玩笑:
“除非我们能保证今后的几代【正义】都属于红国。”
但刚说完,她就立刻给自己的这句话泼了一盆冷水:
“不过从正义社会学的角度来看,是不可能的。”
“【正义】本身在成为【正义】之前,就自带着一部分立场和人生背景。”
“再加上他们往往会对第一个正式发现他们身份的国家情有独钟,而往往身处某个国家,被某个国家发现的概率就更大……”
“所以想要让【正义】站在自己这边,比起去幻想今后每代【正义】都在红国出生,倒不如实际一点……”
“从历史看,迄今为止的六代正义中,有五代都和红国关系友好。”
“除了第一代【正义】,被推测有可能来自红国,可能自带一部分先天因素吧。”
“但除他以外,还是有那么多【正义】选择了我们,为什么?”
“最大的理由还是因为红国在国际社会上一直是一个讲理的文明国度。”
“所以,表现出一个文明国度的风度,从长期来看才是最有利的,这就是为什么哪怕我们有【正义】了,也要依法办事。”
龙岩叹了口气:
“既要追求有剑,又要做到有剑不用,这样才是君子所为吗……”,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口,“你继续吧。”
第6章 它存在
对于鹿聆霜来说,正义政治社会学是她的强项,也是最基础的知识储备,因此即便被打断,重新讲起来也没有任何难度:
“那让我们回到一开始,关于联邦国要发动红星袭击的原因。”
“结论其实很简单,就是因为他们害怕了。”
“他们怕自己在波尔波勒狼狈为奸的行动留下了证据被我们发现,然后被合法制裁。”
“所以才会发动袭击。”
“红星袭击的战略目标一句话总结起来就是——”
“在【正义】尚未完全成长起来之前,利用各种方式,不择手段地除掉属于红国的这一代【正义】。”
“如果他们成功了,那下一步就是在下代【正义】的争夺中,全力阻止自己以外的国家获得【正义】。”
龙岩的嘴唇微微颤抖,轻声骂了一句:“这帮混蛋……”
说完,眼神看向自己桌面上斜放着的一个相框,鹿聆霜顺着看了过去——那是一张好几人的合照,除了一眼就能看出的龙岩、玛莎玛尔和钱雪梅以外,还有三个陌生的面孔……
“首长……虽然我知道这件事说出来有些残忍。”
“但是从结果来说,也正是因为这一次的袭击,我们的敌人才暴露出了真正有意思的地方。”
“包括钱主任在内的牺牲都是有意义的……”
龙岩摆摆手,表示无需这种客套话:
“没事,我明白,你说的很对,我们的对手从开头一直到目前为止的行动全都环环相扣,也就是说红星袭击从一开始无可避免。”
说到这,他突然避开了鹿聆霜的眼睛,抬眉看向窗外,准确来说,是看向执行处的方向。
在那里的地下刑场里,此刻正秘密进行以赵天佑的能力为核心的“预言机”的研究。
他对着窗外,以一种极小的声音轻轻说道:
“但就是忍不住会想……如果能提前一步知道未来,就可以做出更好的准备了。”
鹿聆霜抖了抖耳朵,即便龙岩已经很小声了,但还是没有逃过她的听力:
“除非第四代【正义】还在,或者能找到这一类的【浸染者】吧。”
龙岩一愣,完全没有想到鹿聆霜这都能听见,于是不动声色地将话题转移:
“还是说说你提到的有趣的事情吧,我在你的报告里看到了,你是想说之前的【小灾厄】是吧?”
“是的首长,就是【怪鱼】。”
“原本一开始,我们也觉得这是一个正常的【灾厄】。”
“直到汉姆的分身亲手消灭了它们为止。”
“众所周知,只有【正义】才能消灭【灾厄】,这是已经得到了无数次验证的铁律。”
“但是汉姆却将其打破了。”
“因此,我提出一个大胆的猜测——在红星袭击中,联邦国有可能和某个掌握了生产【小灾厄】的技术的【邪恶组织】,进行了一次合作。”
龙岩的眼神明显一凛,稍稍坐直了身子,饶有兴趣地追问道:
“哦?何以见得?”
鹿聆霜:“虽然只是猜测,但是迄今线索其实已经很多了。”
“首先,众所周知,第四和第五代【正义】都是被【邪恶组织】杀害的。”
“但是最强的【正义】为何会被他们所打败,一直是个谜。”
“但是,我们所有人也知道,只有【灾厄】级别的威胁才能够伤害【正义】。”
“所以我们不妨大胆假设一下——或许,【邪恶组织】就是利用了【灾厄】,击败了【正义】呢?”
龙岩随即紧皱起眉头:“有可能吗?精准操控【灾厄】这种自然现象去作为进攻性武器。”
显然,这句话背后藏着的是对敌人实力的深切担忧。
然而鹿聆霜却颇为轻松地回道:
“只是自然现象的话当然不可能,但也不是所有【灾厄】,都是由现象为主的。”
“历史上,不就有一位【正义】,非常善于制造生物形态的【灾厄】吗?”
龙岩不由得念出了那个答案:“第三代……【裁决的正义】。”
“是的”,鹿聆霜点头,“根据历史记载,经由她的能力所制造的【灾厄生物】,是可以被普通【浸染者】的能力消灭的。”
“要是她制造的【虫群】再强一点,只能被她自己杀死,那人类早就该灭绝了。”
“所以,我的推测是:第三代【正义】死后,有组织通过捡漏也好,又或者某种技术复现也好,总之获得了制造【小灾厄】的能力。”
龙岩一边听一边点头:“嗯,很有趣,你的意思是说,有【邪恶组织】掌握了制造【小灾厄】的技术,所以才有了杀死【正义】的能力。”
“而【联邦国】,则是因为和他们产生了交易,所以才得到了【怪鱼】,并用于后续的红星袭击。”
鹿聆霜稍稍停顿了一下,内心暗暗想到:
(其实还有另外一种可能,就是【灾厄】,从一开始就是某个群体处于某个目的所制造的……)
这就是延光之前所提到的绝地天通的核心理念,不过,在【神谕】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明了之前,暂时还不能明确地说出这个事,因此作罢。
鹿聆霜继续进行着自己的讲述:
“接下来就是最后一件最有意思的事情了,也就是您在海选赛程末期,和我提到过【刻板效益】的问题。”
“您当时说的是,怀疑目前的红国境内可能存在某种疑似因果系能力的干涉——”
“其结果会导致当红国民众一旦对某件事产生刻板印象,这个刻板印象就会成真。”
“这也是您为什么将海选的题目设计为‘解决谣言’的理由——您需要的人才不仅需要是正义学的专家,还要有能够打破群众刻板印象的某种特质。”
“总而言之,虽然您一直强调这只是您没有任何根据的一个猜测。”
“但我觉得这的确是个很有意思的事情,所以一直放在心里,并在红星袭击的过程中进行了一次实验。”
龙岩:“哦?什么实验?”
鹿聆霜娓娓道来:“我放出了消息,称【灾厄】会袭击在人群中感到孤单的人。”
“然而,实际上这个条件是我胡诌的。”
“目的就是为了验证您说的【刻板效益】是否存在。”
听到这,龙岩双手交叉放在面前,表情严肃地看向鹿聆霜:“所以……结论呢?”
鹿聆霜沉默了三秒:
“结论是——存在。”
龙岩的脸色骤变。
第7章 阶段性胜利
“一开始,【小灾厄】怪鱼,是以我为中心出现的。”
鹿聆霜趁着龙岩震惊之余,静静阐述着自己观点的证据:
“按照过往的观测来说,我应该会是那个注定死在【小灾厄】和其后【大灾厄】的人才对。”
“按正义学的说法——所有被【灾厄】盯上的人,哪怕【正义】也大概率无法救回……”
“不过事实上,按照学界内目前的跟踪调查,那些少有的,成功被【正义】拯救的人……在‘是否真的是第一个被【灾厄】盯上的人’这件事上,都有点暧昧。”
龙岩:“也就是说什么意思……我们可以认为,实际上被【灾厄】第一个盯上的人其实都死了吗?”
鹿聆霜:“虽然目前学界并没有公布这个结论,但是就我从内部了解到的情况而言,基本上可以这么说……”
龙岩不由得低下头嘀咕:“但你却从【灾厄】的诅咒里逃出了生天……也就是说,这证明了你通过‘刻板效益’改变【灾厄】的实际作用对象的实验成功了是吗……”
鹿聆霜点头:“说实话其实我现在还心有余悸,但是从【大灾厄】被解决后,守护我的护盾被迫解除,但却没有【怪鱼】再次出现在我身边来看,是这样的……”
说完她又沉默了一下,随后像个机械似的,毫无感情波澜地补充了别的推论: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理由,那我能想到的解释就只有是我已经死过一次……”
“现在站在这里的我只不过是一个僵尸……”
“或者我脑子在死前产生的幻觉罢了。”
鹿聆霜这毫无遮拦的可怕言辞,让平常跟她少有交流的龙岩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怎么回事儿啊这小孩……延光那小子知道她是这种性格吗?)
他的内心不由得犯嘀咕。
不过龙岩的担心倒是多虑了,如果是延光或者常渊在场的话,肯定是会以开玩笑的方式接住鹿聆霜的。
“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小姑娘家家的,天天提死什么死什么的”,龙岩轻轻呵斥道,“总而言之,能活下来是好事,高兴还来不及,不然我不就白选择你们了?”
鹿聆霜顿了顿,想不到龙岩在这方面居然意外的比较传统,对于值得尊敬的长辈,鹿聆霜向来是相对老实一点的,于是点了点头:
“知道了首长,以后会注意的。”
龙岩见她答应的这么干脆,也不知道是不是敷衍自己,只能叹气:“前面几次行动应该已经复盘的差不多了吧。”
“然后就是这次清湘文的事,我都已经听延光和常渊详细讲过了。你作为亲历者还有别的方面要说的吗?”
鹿聆霜思索了一会儿才回答道:
“其实之前的事还有一点点需要补充。”
“汉姆在红星大闹的时候,沿途的监控录像不是没有录到任何证据吗?”
“我想过这是不是也有红国群众对监控覆盖率的不信任的刻板印象在作祟。”
“您曾经提到的‘国籍、身份、性别都完全不明但是却可以随意干涉我们监控系统的老对手’,是不是就是因为群众对‘监控没用’的刻板印象所导致的刻板效应呢?”
“这是我的猜测。”
“所以为了避免像上次那样,监控什么都拍不到的情况继续发生,这次清湘文事件里我特意嘱咐了要先对外公布消息,然后再查看监控。”
“我看这边好像因为宣传部的空缺目前还一直没有发布公告?您赶紧催一催,发布一下吧。”
“有了监控,再加上芊芊设备上录下的,清湘文亲口承认自己和联邦国之间同流合污的证据,这回他们跑不掉的!”
龙岩这次是呆呆地看了鹿聆霜很久——他知道,自己招进来的人才的确是很优秀没错,但是这的确有些出乎意料的优秀过头了。
原本一直卡住多年的问题此时就想大厨手中的萝卜一样一片片迎刃而解……这不免让他的嘴角有些绷不住露出欣赏的笑容了:
“嗯,很好,非常好,还有吗?”
他努力不让自己显得太过喜出望外而失去了威严,与此同时眼中抱着期待看着面前的鹿聆霜:
“然后就是……清湘文召出了死掉的【第一代正义】的事吧?”
“说实话目前还看不出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但看起来像是【第三代正义】的亡灵系能力才能做到的事……”
“可如果从【浸染】的角度来说,强度有点太高了。”
“这个召唤出的冒牌【正义】居然可以跟能力大幅成长过的第六代【正义】对打欸……”
“而且,我总有种奇怪的直觉……这个【人工正义】和制造【灾厄生物】的技术之间,可能有什么联系。”
“虽然没有什么证据……但未来审讯清湘文的时候,可以试试往【邪恶组织】的方向拐一拐。”
“说不定能查出一些特别的情报。”
龙岩十分认可鹿聆霜的这一系列推测,附和道:
“嗯,我们也对这个【人工正义】高度重视,毕竟如果作为武器被敌人掌握的话,危险程度有些太高了。”
鹿聆霜:“重视是对的,我听常渊说,他按【正义】的描述,和现场地面的凹坑估算了一下。”
“要将那么大一块儿地面在几秒内抛向云层,从这个爆发力来看……这个冒牌【正义】,完全可以徒手拉住一支中小型火箭……”
“而且还是很轻松的那种……”
龙岩郑重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随后,他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厚厚的信封,然后站起身,推向了鹿聆霜: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单位里的工资、补助还有奖金,已经批下来了,我给你的这个,是奖金的部分。”
“工资和补助部分需要你自己去财务处申领,事后会直接打到卡上。”
说到这,他故意打趣道:
“不要被数额吓到哦,这是你们冒着生命危险为红国做贡献所应得的报酬。”
鹿聆霜接过信封,耸耸肩,笑了一下:
“对于已经见过50亿的人来说都是小场面了。”
龙岩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惊讶:
“哦对,我好像还没跟你说过这件事吧?”
鹿聆霜本来想拆开信封数钱的,听到这又停下手,抬起头眨巴眨巴眼睛:“怎么了,首长?”
龙岩神秘地笑了笑:
“上次那50亿啊,是考验你的,看看你的小手干不干净,能不能被委以行政处的重任,正常的【灾厄】拨款可没有这么点数~”
鹿聆霜傻眼了,考验且不论,关键是龙岩最后那句话:“首长,你没框我吧,这还少啊?”
龙岩:“你想看看真正的【灾厄】拨款有多少吗?”
鹿聆霜犹豫地顿了下口水,然后才点了点头。
龙岩用鼻子得意地哼了口气,随后弯下腰在自己的电脑上点了点,然后将显示屏转了过来:
“可别往外到处说啊。”
鹿聆霜凑了过去,看着那串一眼看过去还以为是某人的身份证号码的数字,还没开始数零,就已经晕了……
“我的……天啊……”
第8章 否认
手里揣着奖金的信封,带着难以平静的心情从龙岩的办公室离开,结果却是刚一出门就碰上了迎面走来的延光……
“……”
鹿聆霜看了他一眼,张了张嘴巴欲言又止,最后选择了低下头和他擦肩而过,却没想到在经过的瞬间,延光却眼疾手快地拽住了她的袖口,让她停了下来。
鹿聆霜的视线在自己的手和延光疑惑的表情之间来回巡了一圈:
“你干嘛!”
语气很不客气,但她也不知道自己的态度怎么这么不耐烦。
而延光他之所以拽住鹿聆霜,则完全是因为她居然想要无视自己。
(她看起来……心情不好……?)
这很明显不对劲,不过延光机灵就机灵在,即使鹿聆霜肉眼可见的有些炸毛,他还是没有松开手:
“你的东西我都给你放好了。”
“哦。”鹿聆霜不知为何只感到愈发的烦躁,心里只想着快点离开:“没事我就走了。”
虽然这句话话还没说完她就已经挣开袖口,开始挪动脚步了。
而这幅一秒都不想多待的样子也瞬间引起了延光的警觉,瞬间,他的脑子里开始设想各种可能性,从生理期到自己惹她生气乃至其它各种理由……
然而眼看着鹿聆霜马上就要走掉,要考虑对策根本就是来不及,延光近乎是脱口而出:
“要不我们等会儿……去约会吧……”
这句话说出来的瞬间延光身上的冷汗便瞬间冒了出来,而鹿聆霜则是明显抖了抖耳朵,站在了原地,良久而要命的沉默之后转过了身:
“蛤?”
虽然依旧是毫不客气的语气,其中甚至还带着点“你没事吧”的情绪。
可延光捕捉到了——还是有一点点,虽然立刻就被她掩盖住了。
但鹿聆霜的眉头,的确是在刚刚转过来的那一瞬间舒展开了一点点。
延光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了,只能着急忙慌摆着手解释道:
“呃,就是那个……约会,男生和女生……一起出门的意思。”
他试图摆出一副半开玩笑的花花公子的态度,想以此冲淡自己刚刚不过脑子就蹦出的“约会”一词所藏着的暧昧。
但结果却不尽人意,鹿聆霜转了过来,双手抱胸,一副非常较真的表情:
“我知道这个词是什么意思。”
“我不是在问你这个。”
“我意思是,你要和我约会?”
“我们俩?”
“现在?”
“不是现在,是等会儿……”延光也不知道自己慌个什么,只觉得前面的问题要是自己主动回答就跟要了自己的命没区别。
“……呃……嗯……”
鹿聆霜看起来很为难,好像也被自己这不着调的回答给弄得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了。延光见她这么为难,立刻为自己刚刚的回答感到后悔,即刻否认道:
“算了,你当没听见,我胡说的。”
“等一下。”
“啊?”延光显然没想到还有后续,本来他都已经别过脸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他抬起头,鹿聆霜的视线恰好跟自己撞在一起,延光没忍住又低头躲开了,可少女细小的应答声在楼道里轻轻荡漾……
“okey……”
延光刚想说些什么,抬头却只来得及看到鹿聆霜从拐角溜走的小小背影。
一时间,一个不可控想法在延光的心中升起:
(怎么办,我好像……真的喜欢上她了……)
然而这个想法刚刚冒头,他就立刻用手使劲掐住了自己的脸皮。
(我他妈傻逼吗,现在这种时期,在乱想什么啊……)
尖锐的疼痛让延光的心情明显冷静了下来:
(组织内刚刚安定下来,现在正是红国的关键时期,后面还有【绝地天通】一系列的事情要办。)
(这种情情爱爱的事情根本不是这个时候该想的。)
他深呼吸了两口气,让自己彻底平静下来:
(应该是这段时间跟她相处得太多,再加上太动荡了……)
(之前【大裂缝】和各种事情的吊桥效应也有可能……)
(还有常渊那个王八蛋之前胡说八道,也许也或多或少影响到我了。)
这种抽离式的思考和分析不仅仅是延光所善的事情,同时也是他最爱做的事情。
从小他就一直因为收到自己那情绪不稳定的母亲的虐待,而屡屡感到委屈和难受。
思考,就是他排解痛苦的方式。
延光从很小的时候就发现,只要自己进入这种思考状态,就能不收到任何情绪影响,家里所散发的任何压力就与他无关,
换言之,这样抽离的思考方式,能让延光感受到一种仿佛真正回家的熟悉感、安全感和平静:
(这次邀约也只是确实有事情想鹿聆霜帮忙而已)
(来的路上没有考虑好措辞,所以才弄得像刚才那么狼狈,下次不会了。)
“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自言自语了一句,随即推开了龙岩的房门,后者此时正站在窗台,一副惆怅无比的模样。
延光也毫不客气,关上房门,冷冷地喊了一声:
“老爹。”
龙岩挑了挑眉毛——延光从来不轻易这么叫自己,但是一旦这么称呼的时候,往往意味着他接下来的要说的话不仅私人,而且态度非常认真:
“怎么了,我的大少爷。”
龙岩的声音带着几分老顽童的俏皮和揶揄,但很快就发现了延光脸上那微不起眼的红印:
“你脸上咋了,被虫咬了?”
“不是。”延光缓缓坐到了沙发上,将一份作战报告甩在了桌面上,“闲言少叙,这是我的作战报告,红星袭击和逢鹿山的。”
龙岩显然还看不出来延光葫芦里买的什么药,于是顺着说道:
“嗯,很好啊,手很快嘛,拿过来给我看看。”
然而,延光却伸手按住了这份报告:
“本来我是打算拖几天,等假期过完,想明白一件事之后再回来交给你的。”
”但很不巧,我中途又回来了一趟,寻思了一下,还是把问题问清楚了再放假比较轻松。”
延光的眼神冰冷而严肃,和此时身上这副亲和的打扮格格不入,不仅是因为刚刚才抽离了自己的原因,更是因为他接下来要说的内容。
而龙岩,他好歹也是延光的养育者,延光这副样子,陌生人可能会感到紧张,但对于家长来说,除了好奇以外,也就没有别的情绪了:
“嗯哼,你问吧,我——知无不言~”
然而延光的眼睛几乎是眨也不眨:
“你动过我的记忆了?”
第9章 隔阂
“你动过我的记忆了?”
龙岩手臂上的鳞片肉眼可见地往外扩了扩,虽然他没有动,但身形却因此扩大了一圈,和他相处了这么多年的延光,从小就知道这是他情绪起伏的标志性反应。
“哦?有点意思,具体说说,是什么让你这么觉得了?”不过,龙岩好歹也是在官场上混迹了这么多年的老油条,虽然对延光的这句质问有些惊疑,但表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地开始打探起了延光的底细。
然而延光却也是八百个心眼子,他将手暗暗探到身后,摸了摸自己刚刚趁鹿聆霜不在,去执行处那儿找皇甫兰拿到的【判子晶甲】,没有贸然开口。
其实龙岩的这副反应已经足够可疑,只是延光不确定要不要问清楚情况——
线索早就在逢鹿山时期就已经出现了。
自己跟鹿聆霜还有常渊其实很小的时候就已经认识,但是延光却对此一直没有印象。
按理来说,当时那件事闹得还挺大,延光不可能会像忘掉一两个小学同学那样轻易忘记鹿聆霜和常渊才对。
而事实上也是直到在大裂缝再经历了一遍过去,延光这段尘封的记忆才得以更新。
而身边有这个能力操控记忆的人就只有龙岩……所以有嫌疑的人也只有龙岩。
可问题是,这么多年来他从未看到过到自己身上有龙岩的【间接浸染】,这也是毫无疑问的铁证。
因此,延光也对自己的猜测有所怀疑。
然而,这件事本身却并非一件可以随随便便过去的小事——有一就有二,如果自己的记忆有被龙岩操作过的嫌疑,那他对过去的一切回忆,上至朝文市连环特大杀人案,下至自己对自己原生家庭的记忆,就都有被造假的可能。
就连面前的老父亲龙岩是否值得信任这件事本身,都会被动摇。
本来他是打算趁着这个假期,先去找自己的妹妹米娜确定一下情况再来问的。
“没什么,只是上次在逢鹿山任务的时候,想起了一些小事,小时候的,虽然人是容易忘记小时候的事,但回想起来又觉得自己记性不应该这么不好,所以有点奇怪。”
延光故意把事情讲得轻描淡写——这是一种拙劣的话术。
理论上讲。
如果龙岩真的一清二白,那正常人的反应就应该是先嗔怪他一顿,说他不信任自己,多疑之类尔尔……然后再否认问题。
如果龙岩做贼心虚,那他的第一反应也应该是找自己先确认到底是什么事……
虽然,延光很清楚一个善于伪装的人也会做出第一种反应,比如鹿聆霜;同样,一个认真的人,也完全有可能产生第二种反应,比如常渊……
也就是说,实际上,龙岩不论做出哪种反应都不能作为板上钉钉的证据。
但延光还是这样开口了。
没有选择直言不讳,也没有拟造一个真正完美的话术。
这种仅有最低程度的试探,已经是他所能给予的最大的台阶……
龙岩抖了抖胡须,像是从鼻子里轻出了一口气:“没有。”
他如是说。
延光的呼吸稍停了一阵,像是在平息自己的情绪,随后淡淡地回道:
“哦。行吧。”
说罢便转身离开。
“没别的事了?”
“都在报告里了。”
延光回道,说话间已经关上了房门,视线从关上的门缝里留到了最后一刻。
(我相信你,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龙岩。)
延光的想法已经不言而喻:既然龙岩还愿意继续掩饰,那他也愿意为这个养育了自己这么多年的老父亲暂时按下疑虑。
在问题真正严重到不可不干预之前,为龙岩可能存在的苦衷留下一点点体面和缓冲的时间……
这便是延光的孝心。
龙岩沉默地盯着那扇门盯了好一会儿,随后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他伸手将桌上的相框拿到眼前,用拇指轻轻抚了抚:
(琉璃……安洁莉娜……)
(这样讳莫如深的日子到底还要持续多久……)
(我们现在到底在和什么作斗争?)
(又或者……我们“该和什么”作斗争……?)
(如果你们真的在天有灵,就给我点提示吧,哪怕就一点点……)
他双手抓住相框,默默将他放在自己的额头上,冰凉的触感在体温的浸润下逐渐变得温和。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五分钟……
龙岩并没有听到任何他想要的提示……
这是当然的,已死之人如何才能给他提示?真正给予他的回应,只有玛莎玛尔的讯息:
“龙岩,我替皇甫兰那孩子传达一下:关于判子晶甲2型的研发理论已经初步确定可行了。”
“目前正在测试试作型的效能,你可以过来视察一下情况。”
龙岩放下相框,拿起手机瞥了一眼,良久又抬起头,将目光投向空无一物的天花板……
判子晶甲2型——这是让非【浸染者】也能可以像【浸染者】那样使用能力的研究。
但龙岩的目标并不只是提高执行员的作战能力,更核心的目标是利用这个设备,复现当年安洁莉娜所研究出的记忆修改装置。
他要用在自己身上,从而顺利启动以赵天佑为核心的预言机器……
预言机想要启动,就必须要龙岩坚定地在指定未来日期对赵天佑执行死刑。
但实际上的情况却是,龙岩越是期望成功,就越不可能不确定是否会失败的情况下,真正杀死赵天佑。
如果他像自己的孩子延光那样坚定而决绝就好了。
龙岩知道,以自己的性格,大概率,亦或者说百分百会在未来看不到成功的迹象时叫停即将开始的处刑。
这从根本上构成了矛盾因此之前的实验才无法成功。
所以他必须要通过外部记忆修改装置,来让自己能够忘记目的,来触发“未来的龙岩杀死了赵天佑,并使其死亡回归”的条件。
(如果预言机能够制造成功,那人类将不需要【神谕】的指引,也能知晓【灾厄】……)
龙岩心中暗暗想道。
第四和第五代【正义】的指导已经随着她们的牺牲成为了遥远的过去。
虽然龙岩仍旧按嘱托将延光鹿聆霜和常渊三人凑在了一起,但龙岩终归不知道她们为何要这样安排。
龙岩也不能仅依靠这一句有头没尾的嘱咐,就等着坐享其成……
他自己主动行动才行。
只要能知晓未来,那此前所迷茫的一切问题都将会明了。
这将会是人类,在这一眼看不到头的【灾厄】循环中,唯一可以把握在手中的,“希望的望远镜”。
第10章 分歧之地:绯红正义学派以正义执行委员会特属总医院
“所以……我们要去哪?”
此时此刻,结束了所有的工作内容,正式开始了假期的延光和鹿聆霜两人,正迷茫地站在正执委东门的大门口。
虽然准备的时间不多,但看得出鹿聆霜还是做了些打扮的,身上是一件崭新的纯白色的绒袄,看起来毛茸茸的,除此之外,从医院回来,头发明显是刚刚洗过,残留着明显的湿润气息,并且眼角还化了一点点淡妆……
延光耸了耸肩膀:“你问我啊……你在这上学,不应该你更熟悉吗,你平常放假都去哪?”
“图书馆……”鹿聆霜小声嘀咕了一句,在选择约会地点这件事上,她明显不太自信,“不对……你原本打算做什么?”
延光挑了挑眉毛:“原本……你确定吗?我原来的计划没什么有意思的地方,我们可以先出去玩一玩,等到下午快天黑的时候我再去也可以的。”
鹿聆霜稍稍思索了一秒便否定了延光的提议:“不用,让我来我也想不到什么好玩的……红星的生活区,说实话宜人性不高。”
(果然是去为了去见纪小仪所以才……)说着的同时,鹿聆霜心里也在暗暗盘算着。
“嗯——……”
看延光这副为难的模样,鹿聆霜更加确定了内心的猜测,就在她即将开口表示“算了”的时候,延光答应了:
“可以,只要你不觉得没意思的话。”
“欸……?真的可以吗?”鹿聆霜完全没有想到延光居然会答应,“你不怕我碍你的事吗?”
“碍事?碍什么事?倒不如说你在说不定还能帮得上我的忙呢。”
(所以意思是想让我给他当参谋吗……)
鹿聆霜的眼神明显一空,但嘴上还是呆呆地应道:“哦……”
延光只觉得鹿聆霜跟平常不太一样,有点奇奇怪怪的,没忍住笑了:
“你怎么感觉扭扭捏捏的?不会现在开始觉得不好意思了吧。“
“……”鹿聆霜没有应声,只是红着脸,用那双眼睛怔怔地看着延光。
而延光却并没察觉到少女此刻复杂的心境,依旧滔滔不绝:
“放轻松,只是一起出去玩而已。”
“这有什么的,之前出任务的时候我们都已经……”
然而话说到这里却戛然而止了,延光本来想说“假扮情侣的时候表现那么亲密都没事”的,但话到嘴边,他自己却突然觉得羞耻心有些发作了,于是急忙打了个扽,换了个说辞:
“我是说……好不容易放假,别想太多,好好放松放松才对。”
“嗯。”依旧是一个字的回应,延光见鹿聆霜低着头,那长长的睫毛轻轻翕动着,衬着眼角涂着的眼影,引得人的视线不由得滑向鹿聆霜那白里透红的脸颊。
此刻的她,比起平常的俏皮狡黠,反而带着一种白月光般的文静,让延光一时间只觉得脸部有些发烫,本想俏皮高喊的“开始约会!”也哽在嘴边,最终变作一句:
“那……跟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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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的第一站是一家医院,和延光以及鹿聆霜所在的正执委和民众都能进入的大医院不同,这个医院明显更加精致和隐蔽,然而面积小却不意味着其水平不高。
这里仅开放给正执委内部重伤员或正义学派特殊医疗需求的医院,全名:绯红正义学派以正义执行委员会特属总医院,通称:二正。
虽然普通的伤病感冒,二正也能处理,但若非极端特殊情况,大部分执行员都不会选择进入二正治疗——核心原因就是:1.非单位送院,不予报销;2.贵;3.非常贵。
设立这种高价的目的也是为了确保院内的医疗资源能时刻用在最该用的时刻,而院外会有执行员持枪进行24小时轮岗制看守,今天的轮岗执行员,则是在新人执行员中日常成绩仅次于南湘寻,并在入选时靠着没有短板的优势进入前三的少数人族——犬饲以及另外一位身材异常魁梧高大的执行员:蛇厅。
隔着老远犬饲就听到了朝着二正方向逐渐靠近的车声并警惕了起来,约莫十五分钟以后,果然有一辆车停在了医院门口。
而车内人的身份,犬饲也提前认了出来,于是他招呼了一下蛇厅,不等里面的人下车,便已经来到了门前,向两人敬礼:
“延光顾问!鹿聆霜顾问!你们来了!”
延光和鹿聆霜其实这时候才打开车门,有些讶异于犬饲这副早就知道他们要来的表情,点了点头。
延光:“辛苦了,我进去找人。”
犬饲将手放下,虽然表情上看不出波动,但是身后那摇摆的尾巴却早已暴露了他内心的殷勤:
“好的,二位老师,你们跟我来,我们要进行登记。”
说着,便领着他们往值班室里走去。
完成了登记,之后便是对随身物品进行安检,延光身上的判子晶甲属于不能带入的东西,所以只能被迫脱下来交给他们保管,而这也引起了鹿聆霜的注意:
“你穿着这个干嘛?”
延光:“emmm……怎么跟你解释呢,有些麻烦,好吧……其实就是穿上之后忘记脱了。”
鹿聆霜:“……”
等上述流程全都走完之后,二人才真正得以进入医院内部,而延光想找的人也很容易就能找到,因为此时此刻的二正全院,其实就只住了两位病人——其中一个,便是第六代【正义】。
“延光哥哥!小鹿姐姐!你们来看希尔西了!”
进病房的时候,正有两个明显身着正义学派服饰的女性研究员正在和希尔西沟通,见延光和鹿聆霜来了之后,两位研究员颇为识趣地选择把时间留给了他们三人:
其中一位研究员笑眯眯地向希尔西道别:“那今天的提问就到这里,希望后面还有机会聊天啦,小希小朋友~”
另外一位研究员则是兴冲冲地朝着两人这边赶了过来——准确来说,是朝着鹿聆霜这里赶了过来:
“您就是鹿聆霜老师吗!幸会幸会!”
“我本来还以为最后会是您进入正义学派进行指导的,没想到是常渊老师。”
“啊这不是说常渊老师不专业的意思!”
“只是我也很好奇其它顾问对于【正义】目前的能力体系和【正义秘密】方面的研究方向和突破口的看法!”
“如果您未来有空一定要来我们正义学派坐坐客!”
第11章 温和的围剿
简单应付走了研究员,延光缓缓来到希尔西的床边,拉开边上的凳子坐了下来:
“身体恢复的怎么样了?”
“当当~”希尔西向下拉了拉病号服的衣领口,露出裹在胸口的神秘蓝色凝胶,“这里医生很厉害,说贴上这个不出一周就可以长好了。”
“这是【浸染】能力的产物吧?顺带一提,小家伙,女孩子可不能这样弄自己的衣服哦。”鹿聆霜紧随今后跟了过来,嗔怪道。
“欸——有什么嘛,都全被裹住了。”希尔西不解。
鹿聆霜伸出手指,指了指此时早已经用手遮住了眼睛的延光:“但是有人会介意啊。”
希尔西这才嘟嘟嘴巴,将自己的衣领摆弄回去:“好叭。”
鹿聆霜也找了个凳子,坐在了延光的对面,静静观察着这个和初见时明显长大了许多的女孩:
(延光这样认真打扮只是为了见她吗……)
而延光也才放下手,跟鹿聆霜一样,同样开始打量起希尔西,一言不发。
“你们……你们怎么都不说话呀,都这样盯着我,搞得希尔西都有点尴尬了。”
希尔西左右顾盼了一下二人,挠了挠自己有些发红的脸颊。
延光见她这样可爱,倒忍不住笑了:“好吧,那我们聊聊吧,希尔西?”
“嗯?”
“你在大裂缝里度过了两年,这两年的时间……你都是怎么过的呢?”
延光露出自己标志性的笑容,此刻配上他专门的打扮,称其为魅惑式的微笑也不为过,这套衣服恐怕就是为了此刻而准备,就连对面的鹿聆霜也没忍住看入了神,甚至没有第一时间反应到延光说这些话的目的……
“emmmm……”希尔西眨巴眨巴眼睛,视线投向上方,神情为难地思索了一会儿,“其实……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度过的呢~”
“在【大裂缝】的时间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一觉醒来就变成这个样子啦~”
说罢,希尔西露出了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
(骗人。)
延光无害外表之下的内心立刻响起了一个理性而冷酷的判断:
(她从【大裂缝】回来之后不只是年龄和心智变了,还有知识水平,语言能力……显然是受到了系统性的教育成果。)
(【大裂缝】的那个世界里,有人担任了她的教师……)
“是不知道,还是不能说呀~”延光依旧不动声色,继续微笑着探查。
鹿聆霜此时也意识到了延光的目的——希尔西现在这副模样,显然是收到了某人指导之后的结果,而说起指导【正义】自然会想到的就是【神谕】。
也就是说,希尔西大概率在【大裂缝】里,受到【神谕】至少两年时间的教育,谈吐才会变成今天这般模样……
而询问她在【大裂缝】的情况,就是其实就是在侧方面打听关于【神谕】的事情。
而【神谕】的情况,不仅关乎于延光后续绝地天通的目标,也是【正义学】里三大谜题的之一,因此作为正义学专业出身的她当然不会选择坐视不理。
现在她明白延光此前口中所谓的“说不定还能帮忙”指的到底是什么了:
“没事的小家伙,就算不说也没关系的。”
“我们只是觉得,你回来的时候变化好大呀!”
“所以,才比较好奇你在大裂缝里,碰到什么事啦~”
于是,鹿聆霜也和延光一样加入了这场温和的“围剿”。
然而和稚嫩外表不同,少女的口风意外紧实,对两人的旁敲侧击完全不为所动:
“希尔西没有碰到什么事情的呀~”
“在里面的时间感觉就像是做梦一样。”
“就算真的有什么梦里的事情,早就忘光了啦~”
鹿聆霜还没有放弃,依旧下套:
“就算是梦也没关系的。”
“既然知道做了梦,那梦的情节总会有一点点印象的吧~”
“只要告诉我们一两个词,哪怕一两个字也行~”
“就当是陪我们玩一个猜谜游戏!”
延光的嘴角没忍住有些抽动,鹿聆霜的这招以退为进着实是脏,她这是想要用听起来极小的成本,让对方放松警惕,来引诱希尔西打开嘴巴。
只要这里希尔西漏了一点点讯息,很快就会和破了一个小口的降落伞似的,从裂缝化为一道豁口……
然而即便到了这种地步,希尔西却依旧不为所动,只是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憨憨地笑了笑:
“这种事情希尔西真的不记得啦。”
“对不起呀,鹿聆霜姐姐,延光哥哥……希尔西笨笨的,完全没把这些事情放在心上……”
延光注意到了希尔西的笑容,非常真诚,简直是堪称天衣无缝的表情管理,就连自己这种微笑大师都看不出半点虚伪……
要么就是教她的人有点东西,要么就是希尔西是真的什么也不知道……
如果是普通人的话,延光也许就相信后者的可能性了。
但希尔西是【正义】,天生就怀揣着【正义秘密】的存在……
如此一来,只能说明希尔西是真的有意不说了。
鹿聆霜这边依旧在继续推进她的话术,而延光则是开始了思索。
(如果说,在【大裂缝】里,希尔西和【神谕】一直在接触的话……那【正义】和【神谕】之间的关系并不是什么值得保密的内容才对。)
(她本可以大大方方承认,并表示这是【神谕】不可透露。)
(历代正义都有这样拒绝回答的先例,但是她却没有这么做……)
(是【神谕】连自己和她有过实际接触这件事本身都不允许她说出口?)
(还是说……大裂缝里发生的事情和【神谕】无关?而是另外需要隐瞒的事?)
(从璃岸姐的情况来看,她创造【大裂缝】不仅是在引导我完成闭环,也让我知道了,【神谕】在各个世界线中具备唯一性……)
(【灾厄】的发生和【神谕】之间并不总是绑定在一起……没有【神谕】的世界照样会发生【大灾厄】,但却不会产生【正义】。)
(因此【神谕】绝不可能是某种自然现象,而是有取舍意志的实际存在……)
(如果说,连带着上述这些知识都是姐姐想要传达给我的暗号的话,那【正义】和【神谕】之间,也许并没有我们一开始想象的那样亲密无间……)
(姐姐在有意揭【神谕】的老底……)
(但问题是,希尔西是如何看待【神谕】的。)
(虽然态度有些奇怪,但如果希尔西真的是在替【神谕】隐瞒……那我们再怎么追问,也不可能问出结果……)
(问题是我们并不知道历代【正义】对【神谕】的态度是否都和姐姐一样……)
想到这,延光突然灵光一闪:
(等一下,也就是说,如果希尔西现在的反应不是为了隐瞒我们,而是为了骗过【神谕】……)
(那我们此时的问话可能不仅不会有利于调查【神谕】的真相,反而可能会影响她?)
想到这,延光带着游移不定地态度试探道:
“希尔西……你……怎么看待之前的【神谕】?”
第12章 判子晶甲
延光这句话的意思很隐晦,明面上只是在询问【正义】关于【鲸神谕】的看法,好像是正常的神谕学问询:
希尔西移开视线:“啊……我想想啊,是说【鲸神谕】是吗?这是常渊哥哥要你帮忙问的吗?”
延光微微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回道:“是的。”
“嗯……要我说的话,其实就是它表面上所显示出的那样呀~其它的,就不能更多透露啦,是【秘密】呢~”
希尔西的神情依旧天衣无缝,从表面上来看,也完全没有对【神谕】一词起任何情绪反应,但延光却捕捉到了这其中暗藏的一点点违和……
(刻意重复,引开话题,果然……)
延光的眼睛寸步不离地盯着希尔西这副完美的伪装……
(如果她真的只是在【大裂缝】里睡了两年,那【鲸神谕】对她来说就和几天前的事,不可能是这种反应……)
(说明她其实是保持着清醒度过了两年。)
(至于对【神谕】的态度……看不出什么端倪,但因为已经有撒谎的嫌疑在,没有端倪反而更可疑了。)
(现在的情况是,不管希尔西到底是和【神谕】站在一边,还是和姐姐一样跟【神谕】对立,继续问下去都没有什么好处)
(既然如此……试探就到这里结束吧……)
得出结论后,延光不动声色地发出了一声轻咳,等鹿聆霜看过来的时,闭了闭眼睛,表示可以停下追问了。
鹿聆霜随即会意,以点头作为回应。
延光也整理了一下思绪,换了个心情,伸手揪住希尔西的脸颊揉了起来:
“不过真是看不出来啊,小希尔西,才几天不见,就变得这么厉害,可以独当一面了。”
“呜~呜~呜~延光哥哥,痛~”
“现在知道痛啦,这是你让我们担心的惩罚。”说是这么说,延光还是懂得怜香惜玉的,松开了自己的手。
希尔西也不好意思地笑了:“对不起呐……其实我也没想到对手会是第一代【正义】,真吓人。”
鹿聆霜则是继续问道:“确实没能想到清湘文还有这么一手,说起来你和对方对打的时候有什么特别的发现吗?”
“特别的发现?倒是没有……不过,那个人给我的感觉不像是生物,反倒像是造物……我当时把他切开的时候,他的身体里都不是肉,而是一团很浓的烟……”
“第三代【正义】。”延光紧随其后道。
鹿聆霜无语:“我们现在讨论的是第一代,你认真听了吗。”
延光:“我没说完呢,我意思是……希尔西说这个【正义】是造物,是有依据的。”
“其实我后来在那边看了,除了第一代的【间接浸染】外,现场还到处混杂着第三代【正义】的【间接浸染】。”
“也就是说……这个【第一代正义】,本质上可能是即死体系的【浸染】召唤出的,类似亡灵之类的东西。”
希尔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延光哥哥,好牛!好聪明!好厉害!”
这太过明显的讨好不仅逗笑了延光,也让鹿聆霜哭笑不得:
“得,你又多一个粉丝。”
“欸……你们别打岔,问题还没说完呢”,延光的眉头忍不住皱起:“其实要真只是【浸染者】的能力倒也能理解了,毕竟清湘文的能力那么多,就算有一个两个邪门的也不是不能理解。”
鹿聆霜:“什么意思?”
延光抬起视线,在两人的脸上游移,随后像是一个即将讲述自己精心准备的鬼故事的人似的,故意压低声音以一种神秘莫测的语气缓缓说道:
“但是……根据现场的【间接浸染】的强度来看……”
“这个亡灵系能力的发出者,更接近第三代【正义】本人。”
“也就是说……其实【裁决的正义】,完全有可能,并没真正在【大灾厄】里死去。”
延光的语气愈发阴沉,直至这一刻,将恐怖的气氛渲染到顶峰:
“而是至今,都在以亡灵的姿态,悄悄地,在背后看着我们每一个人!!!”
话音未落,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利怪叫从鹿聆霜的身后传来:
“噫噫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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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岩再次来到执行处的地下刑场,此时现场的正义学派的研究员们正在玛莎玛尔和皇甫兰的指示下各自忙碌。
上方的监控室里,部分研究员正实时监控着赵天佑包括脑电波在内的生理指标,还有一部分部分研究员正在编撰今天的每日播报内容;
下方处刑场里,负责监督的研究员正在审查赵天佑是否熟练背诵了之前的每日播报,还有一部分则是正对处刑台设备进行检查维护,确保其能够正常运行……
龙岩先是穿戴好防晕眩的VR设备,来到了处刑场入口区域,各个执行员都抬起头,此起彼伏地向他问好:
“首长好……”
龙岩简单回应了一下,而作为负责人的皇甫兰此时走了过来,她同样穿戴着设备,向龙岩汇报起了情况:
“龙首长,目前第二代【判子晶甲】的试作型正在进行稳定性实验……其基本运行已经跑通了。”
“好,带我去看看。”
龙岩一边走向通往处刑区域的走廊,一边听着皇甫兰的汇报:
“虽然原理已经讲述过很多次了,但这里还是要再啰嗦一次。”
“初代判子晶甲的原理,源于铋晶体独特的微观结构对“消除矛盾的粒子”——【判子】的天然吸引。”
“由于铋晶体具备这样的特性,这会导致其矿物周边形成一片独特的‘浓厚区域’。”
“【判子晶甲】,可以说是一只用这种材料制造的,专门盛放【判子】的碗。”
“当前我们猜测:【判子】本身为了消除矛盾,其本身也一定具有干涉现实的能力。”
“而【浸染者】的能力,本质上很可能是一种驱使【判子】为其所用的表现。”
“尽管如此,这也改变不了,【浸染】本质上是一种‘与物质世界相矛盾’的本质。”
“所以,为了消除这种矛盾,【判子】也会天然聚集在【浸染】效果的周边。”
“但【判子】也并非是无往不克的战神,并不是只要有一个【判子】在哪出现,哪的矛盾就会自然消除。”
“而决定矛盾是否消除的,我推测的则是数量,或者准确点叫密度……”
“只有当‘浸染者驱使的判子的单位空间密度大于‘负责修正的判子’时,【浸染】才能在宏观世界显现。”
“那么,反过来,只要我们让‘负责修正的判子’的单位空间密度大于‘浸染者驱使的判子’,就能使能力无效。”
“所以,【判子晶甲】,本质上是在这场比大小里,凭空给‘修正’一方增加的援兵。”
“它让【浸染】在接触的瞬间,修正方的单位密度大于浸染者,因此才能触发消除能力的判定结果,成为抵御【浸染】攻击的‘防弹衣’。”
第13章 频录转译
龙岩:“简而言之,就像是选举里的投票,浸染者是左翼,修正方是右翼……”
“谁的票数多,谁就能当选。”
“哪边的判子多,哪边就生效。”
“【浸染者】之间同理,谁票多,谁【优先级】就高。”
两人此时已经到达了走廊的尽头,这里有三道门,各自互相交错打开,若直接打开面前的这道门,就是赵天佑的行刑区域,左边打开,则是用于临时存放设备和物品的仓库。
至于右边,则是方便工作人员进行行刑准备,和应对行刑时的突发情况以便快速响应的等待室……
皇甫兰一边为龙岩刷开右边的门禁,一边点头:
“您理解的分毫不差,首长。”
电子门缓缓打开,靠在左侧的单向防弹玻璃率先映入眼帘,从这里可以清晰地看见行刑区域的赵天佑和行刑床,往右侧的空间则是豁然开朗,也有不少研究员正在各自忙碌。
皇甫兰带着龙岩往右侧缓步走去,一边走一边接着讲道:
“这就是判子晶甲的【判定】触发的原理。”
“而二型则是在一型的基础上,让铋晶体里的判子从‘修正方’变为了‘浸染方’,从而让普通人也能够使用【浸染】……”
“技术核心来源于您前些天带回来的那个……”
龙岩:“记忆修改装置。”
皇甫兰:“对!记忆修改装置的图纸,不过,其实准确地说,它应该是一个让普通人也能像浸染者那样驱使判子的翻译器。”
“它的构造非常精巧,我很好奇这个东西的研发者是谁,您能让我见见他吗?我有很多问题想要请教!”
龙岩沉默了两秒随后回答:
“这个东西的研发者……已经过世了。”
皇甫兰愣了愣神,随后低下头:
“好吧……真可惜……”
随即很快就恢复了过来:
“总而言之,如果将这个设备的技术用于现有的判子晶甲的话,不仅可以让穿戴的普通人也能像【浸染者】那样使用能力。”
“理论上还可以增幅【浸染者】原本的能力!”
“如果大批量装备的话,对整个正执委的战力可以说是指数级的提升!”
玛莎玛尔不知何时突然出现在两人的身后拍了拍他们的肩膀,引得他们转过头去:
“可惜了,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而听到这句话的皇甫兰则是明显心虚地别过头去,小声嘀咕:
“别在这个时候拆我台啊……秘书长……”
龙岩不解:“什么意思?”
玛莎玛尔双手抱胸,像是在看一个搞砸了事情的小孩,无奈地说道:“我也是刚刚才知道这个悲惨的消息。”
“目前来说,技术的确是跑通了,没什么问题。”
“但是量产的话,不太现实。”
“具体的原因的话……你得问她~”
皇甫兰的表情愈发尴尬,此时已经完全不敢看两位首长了,而龙岩似乎也从这二人的反应里看出了些许端倪,思诺了几秒后,问出了那个关键性的问题:
“皇甫同学,目前一件判子晶甲的造价大概是个什么区间?”
皇甫兰像是被戳中了痛处,两根手指对戳了几下,扭扭捏捏地憋出两个字:
“不多。”
她摆出一个捏着小物件的手势:
“可能是稍微贵那么一点点……”
龙岩:“多少。”
“一件,50万~200万之间……不等……”
龙岩瞬间瞪大了眼睛,先是看向了玛莎玛尔,对方歪了歪头,回以一个“你看吧”的眼神。
龙岩只感觉一股发涨发昏的感觉从自己的眉心晕开:
“那我前期拨给你的那些钱,你现在,手头还剩多少?”
皇甫兰的手势没变,也没说话,只是把拇指和食指之间的空隙稍微扩大了点……
龙岩瞬间只觉得有些上头:
“你的意思是,你一个人一个月就用掉了正义学派一个季度10%的经费吗?
“听起来不多嘛,哈哈……”
“胡闹!”龙岩一时间只觉得气不打一处来,伸出手对着皇甫兰的头顶来了一颗“板栗”:
“你当钱都是大风刮来的?”
玛莎玛尔此时也从后面搂住皇甫兰,揉了揉她的脑袋:
“小兰同学~你差不多也该明白,一个东西想要实现量产普及不是光技术跑通了就可以的了。”
“成本也是一定要考虑的哦,这可是社会常识~”
“以后用经费一定要珍惜一点,听懂了吗?”
皇甫兰:“唔……我明白了。”
龙岩长叹了一口气……本以为这届顾问里有延光那三个问题儿童就已经够让他头疼的了,却没想到皇甫兰这个看起来最正常的人也是一尊大佛。
按现在这个进度下去,钱肯定是不够皇甫兰这个吞金兽花的。
一想到接下来还要想办法跟上面周旋申请额外经费就感到头疼……
“还是让我先看看成果吧,我先说好,要是结果不好的话,我可是要发飙的。”
皇甫兰的表情像是个精心做好了准备,就等着被老师抽查作业的好孩子:
“好!首长你稍等我一下下!”
说完,便跑去了另外一边,很快就指挥着几个执行员将一台像电椅一样的东西抬到了龙岩面前。
龙岩脸一黑:“这是……新型的审问工具吗?”
皇甫兰对此不明所以,一脸天真地回道:
“啊,不是啊,这就是我根据图纸复现的传输装置!”
龙岩只觉得有些冷汗……他分明记得自己给她的图纸明明是一个形状精巧,好似地球仪和烛台相互组合的机械装置……
然而眼前的东西,乍一看就是个折磨犯人的电椅——到处都串着让人眼花缭乱的电线,椅子靠背的顶端,一根莫名的超长天线呆板地竖在那里,顺着靠背向下看,两根愣着的短棍安插在靠背的上半部分,高度刚好和人坐在上面时的上半身差不多,短棍上放着的是一个类似耳麦的头戴式设备,只是上面配的不是耳麦,而是电极片,椅子的把手上,怎么看都像是手腕束环的可疑铁质卡扣嵌在上面……
这一套东西组合起来,让人有些担心这个设备的真实用途。
龙岩是怎么想都想不通为什么复原起来会变成这个样子。
第14章 人工浸染
龙岩的视线在这个看起来就非常危险的椅子、对此毫无察觉的皇甫兰、以及在一旁鼓着嘴巴憋笑的玛莎玛尔之间,来回游荡了几次……
玛莎玛尔已经快要绷不住了,一只手扶着龙岩的肩膀,一只手捂着肚子哭笑不得:
“小兰同学,你真是……噗……天才。”
而皇甫兰依旧在毫不自知地兴奋解说着:
“使用方式很简单的,只要穿戴判子晶甲的人员坐在这个上面,将电极片贴在太阳穴和脊椎以及手腕,然后启动就可以了!”
“原理应该是接收某种信号,并用这种信号来影响大脑,虽然目前信号来源不明,但我试验过了,只要穿上穿上晶甲,哪怕是普通人也能借此驱动【浸染】!”
“而原图纸上缺失的金属核心的功能基本已经确定了,完全可以用【判子晶甲】代替!”
“所以,根据原理,我将其命名为接收式……”
龙岩:“电椅吧……”
玛莎玛尔:“噗,就是电椅啊……”
皇甫兰明显有些窘迫:“emmm虽然要叫它电椅也不是不行,但我还是觉得接收式脑频同步装置1型比较帅!”
龙岩:“你这也只是光名字帅啊……”
显然等于皇甫兰来说所谓的外形美并不是她所能理解的领域,这一点从第一代【判子晶甲】那厚重的外形就可以看得出来……
“真上战场的时候不可能还带着一把椅子去,就不能将它精简化,变成配套式装备,安装在头盔或者别的地方吗?”
皇甫兰眼睛一亮:“完全可以!”
她一边说着,一边自顾自地兴奋了起来:
“虽然目前称之为二代判子晶甲但这充其量只是试做版而已等到了正式版的时候只需将天线部分单独独立出来作为一个收发基站然后将电极片单独做成接收装置就行技术方面几乎没有阻碍甚至只需要在现有装备的基础上改造一下就能实现如此一来只要基站开着那穿这个的人就可以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使用能力不仅和浸染者没有任何区别甚至进一步还能让人在睡眠时也能维持能力状态……”
玛莎玛尔急忙伸手制止:“停停停,你冷静一点,龙首长快跟不上了~”
皇甫兰这才从魔怔的状态里脱离出来,急忙道歉:
“不好意思首长,我说的太快了……”
龙岩摆摆手表示无碍:“没关系,虽然我不是技术出身,但也没傻到这都听不明白。况且她解释的很清楚。”
皇甫兰:“我们还是回到最开始的话题吧,关于这个装置的名字,就叫它电椅?还是接收式脑频同步装置……”
龙岩沉思了几秒,缓缓开口:
“安洁莉娜装置……就叫这个名字吧。”
玛莎玛尔晃了晃神,看向龙岩,没有做声。
“安洁莉娜装置啊……”皇甫兰在口中默念了一下这个名字,“嗯……好名字!这应该就是那个图纸的作者吧?”
龙岩没有否认:“嗯……关于安洁莉娜装置的问题,你刚才说,她其实是一个接收信号然后调整大脑的东西,而不是记忆修改,这一点你确定吗?”
“我十分确定,首长。看过图纸之后,我发现安洁莉娜装置的原理非常类似于我们的判子理论。”
“装置上的金属核心,我推测是某种高纯度的特殊的人工铋金属晶体,用于当作可以随时被调用的判子仓库。”
“可以说这个装置的初始目的,就是为了增幅【浸染者】的能力而创造的。”
龙岩沉思了几秒——也就是说,他之前误认为这个东西是用于清除记忆的,但实际上,安洁莉娜装置本身并没有任何【浸染】的功能,删除记忆的能力龙岩原本的能力得到增幅之后的结果。
龙岩:“好的,我明白了。”
“可惜了,要是安洁莉娜还在的话……我们说不定就不用像今天这样摸着石头过河了”,玛莎玛尔的声音有些哽咽,但很快就被她安抚了下去,女人提了提气,显然有意要让自己的心情振作一点:
“好啦……小兰同学,我们也不说别的了。”
“刚刚你龙首长也提到了,现在这个装置的实用性问题,你以后得多考虑。”
“后面判子晶甲的升级,不能光追求功能完善,方便实用也是重要的一环,明白吗?”
皇甫兰郑重点头:“我明白,秘书长,这次二代的正式版我会把一代不便利的地方都升级一遍的。”
“导线部分我会换成金线,原本的铜线会和铋金属发生反应……影响效用。”
“铋晶片也可以尝试替换成铋箔,判子的吸附量更多,同样的防御强度,可以不用像之前一样穿几十层了!”
”外面套上树脂做成复合材料,这样就不会和之前一样易碎了!”
“就是……经费方面的问题……可能确实有点棘手……”
皇甫兰有些不好意思地抬眼看向龙岩,虽然才被教训过省钱,但有些研发消耗还真不是皇甫兰想省就能省的。
后者见她这样,叹了口气:“不铺张浪费的原则还是不变的,但是缺少的经费部分,我会想办法。”
“谢谢龙头!”皇甫兰欣喜地握了下拳头,“事不宜迟,您还是来看一下试做版的效果吧!”
说罢,皇甫兰便主动坐到了那个形如电椅的刑具——现在应该叫它安洁莉娜装置上,随后将正义学派的白大褂解开,露出她此时穿戴着的一层【判子晶甲】:
“把设备电源接上,然后来个人拿一个握力器给我!”
有位研究员应了一声,很快,就有两个研究员靠了过来。
其中一个手里拖着一个长长的插线板,刚来到这边就蹲下身去,开始在安洁莉娜装置的背后忙碌起来,而另外一个研究员则是拿着一个电子握力器交到了皇甫兰的手中。
皇甫兰接过握力器,点头道谢,随即便双手发力——可以看得出她用了很大力气,不仅是肩膀发抖,就连脸都憋得有些发红了。
但是握力器的数值却最终只是停在了21.76kg左右的地方……
“呼呼……累死了……首长,你看,这是我正常情况下的握力数值。”
“嗯……看到了。再低就通不过顾问的第一轮体测了……”
“咳……现在我启动判子晶甲”,皇甫兰挠了挠自己的脸,随后熟练地用裤子口袋里掏出一个遥控器,调整了几下之后,按下了开关,与此同时,她背后的安洁莉娜装置也顺利启动,一阵隐约如耳鸣的噪音在空间里回荡起来。
皇甫兰伸手将安洁莉娜装置上方短棍上的头戴设备摘了下来,将其中的电极片取下一个个认真地贴在了自己的太阳穴,后脖颈上,最后才戴上设备,然后将一只手的手腕紧贴于把手上的那两个拘束环的金属部分:
“可以开始了!”
随着她的一声呼喊,安洁莉娜装置全面启动……
“嘶……呃。”一股不适和疼痛让她感到晕眩,但也仅仅只是持续了一小会儿便适应起来,随后,她将另一只握着握力器的手举了起来:
“首长,您看好了……下面我将演示,一个没有能力的普通人,使用【不败浸染】的珍贵画面……”
随着她这么说着的同时,握力器的数字正在以惊人的速度不断向上提升……
龙岩惊讶地看着面前皇甫兰的握力竟轻易地突破了成年男性的平均乃至优秀水平,最终停在一个明显不是她这个臂围应该做得到的数字上:
99.54……千克——将近于200斤的握力,约等于刚刚皇甫兰力量的五倍。
第15章 判子晶甲2型·浸铸制复合判定装置的提出、构想与完善
200斤,虽然在【浸染者】的战斗力当中,这样的数据不算什么,但在场的每个人都知道皇甫兰的这个发明有多么惊骇世俗……
龙岩兴奋的嘴唇都有些颤抖:“我也能试试吗?”
皇甫兰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答应了:
“emm,您可以试试,刚好我也有事想验证一下……”
她脱下晶甲,将座位让了出来,龙岩也不再纠结于这个电椅的造型,主动坐了上去,皇甫兰的晶甲对他的体格来说明显有些过小了,穿在身上像穿了一件露脐背心,但龙岩却毫不在意:
“接下来我该怎么操作。”
“您坐在原地就好,剩下的我会帮您搞定。”皇甫兰将握力器交给龙岩,然后如法炮制地替龙岩带上头戴设备,贴好电极片,然后调整并启动【判子晶甲】……
“这是我的握力数值——”与此同时龙岩也开始攥紧了握力器,只见数值一路飙升,最终停留在89kg的读数上……
“wow~”玛莎玛尔感慨道,“宝刀未老啊,龙脑袋。”
龙岩松开手:“这不重要。皇甫兰,这边设备启动了吗?”
“马上就好……3,2,1……好了!您可以再测一次了!”
龙岩应声照做,然而握力器的读数却只停在了75kg的位置,甚至比上次还要低了。
玛莎玛尔:“连续测试之后肌肉疲劳了呀,用握力器本身还是挺吃力的。”
龙岩的神情明显焦急:“这是怎么回事?皇甫兰?”
皇甫此时也从椅子后面绕了过来,看到龙岩握力器上的测试结果,毫不意外:
“果然没用啊……”
龙岩:“为什么会这样?”
皇甫兰叹了口气,娓娓道来:
“首长,还记得我刚说的吧,二代和一代晶甲的区别,就是将原本晶甲中捕获的【判子】从右派的修正方,变为左派的浸染方。”
“这里自然有一个问题,要知道我们平常生活的世界里,右派判子有压倒性的数量优势,所以铋晶体捕获的也自然就是右判子。”
“想要让晶体反其道而行之,捕获左判子,就必须让【浸染者】的能力全程参与铋晶体的熔铸过程,确保它在形成结晶的过程中,身边时刻都萦绕着左判子。”
“这就是二代判子晶甲的材料和一代的不同之处。”
“但是,相应的,也有一些问题……就像我说的那样,【浸染者】的能力实际上是驱使判子的能力。”
“【不败浸染】的【浸染者】所驱使的,也是会造成【不败】的效果的左判子。”
“那么由其所参与制造的铋晶体里,捕获的也自然全都会是【不败判子】。”
“而首长您本身是第二代【正义】的【浸染者】吧?所以您会驱使也应该是对应的【意识判子】而不是【不败】……所以才会失败。”
龙岩沉思了一小会儿,很快就抓住了重点:
“也就是说,我如果想要使用二代晶甲,也必须要从零开始参与制作过程,弄出一代专门给我使用的【判子晶甲】才有可能增幅我的能力。”
“那为什么安洁莉娜装置没有这种限制?”
皇甫兰回答的很快:“关于这个问题,我猜测还是因为那个缺失的金属核心……”
“虽然不知道发明者使用了什么样的技术,但我猜测那个核心本身是一个神奇的判子库。”
“里面所收集的判子既不是左判子也不是右判子,而是真正纯净,本身没有任何立场的中立判子。”
“因为没有任何立场,所以其它的【浸染者】可以随意拉拢它们,让它们转化为自己能力的样子。”
“就像是一张一片空白的纸可以染成任何颜色一样,欸?嘶,这听起来怎么有点像【浸染】……”
皇甫兰说着说着就陷入了沉思,然而龙岩却打断了她,语气凝重:
“那普通人呢?普通人没有任何【浸染】,也会受限于这种情况吗?”
皇甫兰急忙摇头否认:
“不不不……理论上来说普通人不会受到任何限制,不出意外的话,其实所有非浸染者使用这个设备都能使用至少一种【浸染】。”
“理论上,极少部分有天赋的,甚至有可能用出多种效果的【浸染】,就像【易浸染体质】那样!虽然……从概率学的角度来说,这样的人才应该是不存在于世界上的。”
龙岩明显松了口气:“那就好。”但他很快便重新皱起眉头,思索了起来:
“现在的问题就是,从这个制作工艺的角度来看,成本不可能不高昂,那只能想办法最大化利用了。”
“数量有限,如果给普通人使用的话,如果说大部分都只能用出一代,【浸染】,用处不大。”
“不如交给组织里战斗力最强的那批【浸染者】,或者给第二梯队的【浸染者】让他们跻身第一梯队。”
“不对。”
玛莎玛尔此时突然站出来否定了龙岩的观点:
“你这样使用才是浪费。”
“我们需要的不是在一种体系中强大的【浸染者】。”
“毕竟再强,他们也不可能强过【正义】,甚至可能强化后依旧天外有天,比如前些天袭击单位的那个第一代【正义】。”
“只追求数值,而忽略机制,一旦遇到数值更高的敌人,这套装备就毫无意义。”
“我们需要的,是像汉姆·斯特劳斯那样的复合型战力,从目前给我们造成的麻烦来看,像这样的敌人也是最棘手的。”
“这套装备的正确用法应该是嗅探人才。”
“要知道,‘能被浸染’本身就是一种极佳的运气了,光是这一点就已经筛掉了99%的人。”
“而‘易浸染体质’则是在此基础上的另外一种天赋,其本质上是容纳不同能力于一身的适应性。”
“能得到【浸染】的,不一定能使用多个【浸染】。”
“但连【浸染】都得不到的,就算有使用多个【浸染】的天赋,也发挥不出来。”
“小兰同学的这套装置等于让那原本被运气筛掉的99%的人,都通过了第一层考验,进入第二道关卡。”
“因此,我认为正确的使用方式,应该是用它寻找具备使用多个【浸染】的天赋,但却被‘无法【浸染】’这一点所困的稀世人才。”
“从长远来看,这才是更有意义的。”
说到这,她看了一下皇甫兰,有意提醒道:
“不过,前提晶甲里面要有迄今为止六代【正义】的【浸染者】分别制作的铋晶体才行。”
皇甫兰立刻会意:“好的!秘书长,我会想办法将第二代晶甲做成复合式的!”
而龙岩也明显被玛莎玛尔的提案说动,沉思了几秒后,回道:
“嗯……两套方案可以组合着来,不过,最终目标就定为你说的这个吧。”
“今天就先看到这。”
“下去后准备一下,等第一套复合式晶甲造出来了,就先让单位里所有没有【浸染】的执行员,先做一次初步的测试吧!”
第16章 全年无休的猫头鹰
“噫噫噫……”
发出怪叫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胆小如鼠的正执委顾问——芊芊。
显然延光的鬼故事吓到的唯一对象只有她了,毕竟另外两人都没有什么反应。
希尔西是和对方正面对打并赢下来的那个,自然不会觉得有多可怕;
至于鹿聆霜,她早在跟龙岩汇报的时候就已经提出过关于这个第一代【正义】的相关设想。
所以延光的猜想对她来说也见怪不怪了。
“芊芊?你怎么在这儿?”鹿聆霜主动问道。
“我……我负责在希尔西养病期间担当护卫们的现场指导……刚好听值班的人汇报说你们来了,就想着来打声招呼。”
说到这,她不敢确定地瞥了眼延光,“那个……延光,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吗?你,你们,不……不会又像是上次吐槽那件事那样骗我了吧……”
鹿聆霜这才想起了自己当时被困时,芊芊在女厕所大声吐槽,指望能靠着这一招把【第一代正义】消除的行为,只觉得有些哭笑不得:
“你怎么还这么傻乎乎的啊,当时是我们故意那样说逗逗你的!”
虽然早就有所猜测,但听到当事人这样讲,芊芊还是有些受打击:“欸——……怎么这样,你们……欺负人。”
随后,话锋一转又满怀期望地看向延光:“那这次也只是开玩笑的,对吧?”
“很遗憾,这次是真的。我确实是在现场看到了第三代【正义】留下来的痕迹。”
芊芊的脸色顿时一青,肉眼可见的害怕起来:“骗人……可可可可可是……这,这么可怕的事情……怎么可能……”
鹿聆霜有些无奈:“你这可不像是靠一己之力打败了间谍的大英雄该有的表情呀,芊芊。”
“大大大大大英雄?我我我我我吗?你你你你你肯定是搞错了,像我这样的虫豸一样的人……”
芊芊明显是不相信的,其恐慌发作的症状就算此时叫医生进来给她专门添一个病床也不为过了。
然而鹿聆霜却十分笃定地站起身,来到她的目前,按住她的肩膀:
“当然是你啦,你看,你完成了自己作为正执委一份子的职责,没有你的话,我当时肯定得歇菜!而且你还这么害怕,即便如此也没有改变你想要履行责任的心嘛!”
“职……责?”
“对啊,你完成了自己的职责,这就是非常勇敢的行为咯。”
希尔西此时插话道:“对啊,芊芊姐姐很关键的!当时我被敌人拖住,要不是你的话,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延光此时也表示道:“你应该对自己更自信一点,能进这个单位,成为同事,说明你并比我们要差,要相信首长们的眼光!”
本以为这样几句话下去,芊芊会稍微鼓起一些勇气,谁曾想她的脸色却更难看了:
“不不不不不……不得行……说到底……清湘文也只是【浸染者】而已。”
“跟【正义】的幽灵比起来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我我我我我我这辈子如果要选一个最不想遇到的敌人的话,那肯定就是【正义】了。”
“这种级别,看到之后除了逃跑以外我肯定不会想别的任何事了,倒不如说,可能连跑的机会都没有……”
“就算我我我害怕……也是是是是……应该的吧,就算是你们也肯定会害怕的……”
几人没有反驳,毕竟芊芊说的确实是事实,而她此时也似乎是察觉到自己说的这些话坏了气氛了,颤抖着说道:
“那那那那那……个,我,我有点不太舒服,就先去休息了……”
说着便颤巍巍地想要离开病房,延光见她这副脚步不稳的样子,连忙上去扶住她:
“你没问题吧?要不我叫个医生,你这症状有点严重了吧……”
而鹿聆霜本来刚想说“我来吧”的时候,延光却提前打断了她:
“鹿聆霜,你看着希尔西,我扶她去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鹿聆霜咬了咬嘴唇,只好答应道:
“好。”
随后气鼓鼓地坐回了原位,希尔西的眼睛则是贼溜溜地在延光和鹿聆霜之间来回看了一下,等到延光扶着芊芊离开的时候,用手挡住嘴巴,偷笑道:
“鹿聆霜姐姐,你吃醋啦?”
鹿聆霜脸腾一下就红了,就连耳朵上的绒毛都炸了起来,矢口否定道:“胡说八道什么呢,你个小屁孩。”
希尔西却只是笑盈盈地看着:
“其实我觉得,延光哥哥很在乎你哦。”
鹿聆霜的耳朵动了动,朝向希尔西这边偏了偏:“为什么这么说?”
希尔西的回答理所当然:“因为他今天穿的很帅呀!肯定是为了你特意打扮过了吧。”
“切……那才不是穿给我看的呢,是为了从你这里挖出【正义秘密】的情报,特意打扮的,迷得就是你这种不懂事的小女孩……”鹿聆霜盘起胳膊,没好气地回道。
然而希尔西却明显有些不解:
“欸?可是,如果是专门穿给我看的话,那为什么又要带你一起来呢?”
鹿聆霜:“那是战略上的考量!战略上的啦!”
“可是,好好打扮过的样子,当然是想要给在乎的人看,才会一直想办法和对方一直在一起吧?”
希尔西眨巴眨巴眼睛,天真而又笃定地反问道:
“鹿聆霜姐姐应该也能理解这种心情吧?精心打扮过后想要让在乎的人看到,甚至第一个看到的心情。”
“延光哥哥他可能自己都没察觉到呢。”
“说起来他今天穿着这套衣服去见的第一个人是谁呢?”
(第一个……今天早上……病房……)
想到这,鹿聆霜感觉自己的身体愈加有些发热,但一闪而过的不爽还是让她嘴硬回道:
“谁知道他第一个去见的是谁,我又没有24小时监视他。”
见她这副样子,希尔西显然有些无奈。
(看来强行推动反而不太好呀……鹿聆霜姐姐也有自己的小性子,还是换个说法吧。)
“好吧,也许是希尔西很喜欢延光哥哥,太关注他所以想得太多啦!”
“姐姐,希尔西也很喜欢你。”
“你得替希尔西多照顾照顾延光哥哥哦……”
“他总是在想工作,根本不懂得什么叫休息和放松,这样下去不好的吧?”
鹿聆霜沉默了……
这次不是因为奇妙的羞耻心之类尔尔,而是因为希尔西确实点到了她。
延光好像真的不明白放假是什么意思。
第17章 这里没有圣母
仔细想想,好像的确如此。
从鹿聆霜认识延光开始,他就似乎总是在操心着什么,忙碌着什么。
就连龙岩给他们批的假,他也要穿着判子晶甲……
鹿聆霜隐隐能够感觉到,似乎有什么东西,总是驱使着延光不敢闲下来一般。
所以他才总是一得空就会给自己找点事做。
“嗯……我会注意下的。”
她点了点头,对希尔西的看法表示了认可,但嘴上还是如是回道:
“不过其实我也能理解,接下来是非常时期。”
“也许对他来说想要在这个时期放松下来比较难吧。”
“我也感觉很难松弛,因为最近这段时间就是这么特别……”
“我觉得你也得提前思考一下了……那个……”鹿聆霜挠了挠有些发烫的脸蛋,犹豫了一秒,还是叫出了那个名字,“希尔西……”
希尔西也很惊讶,但这惊讶很快就转变为惊喜,毕竟这是鹿聆霜第一次正式叫她名字:“嗯!”
鹿聆霜见她这样,也没忍住微微笑了笑,随后正色道:
“你要好好想想了,希尔西。”
“现在我们红国这边证据确凿,对联邦国这边的制裁基本上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不出意外的话,近期就会公开控诉联邦国违反不合作协定和对红星发动恐怖袭击的罪名。”
“从工作的角度,我当然期待你依法办事。”
“而事实上来说,他们利用清湘文污蔑你是【灾厄正义】的行为,也把你放到了不利的处境。”
“所以,也就是说,不出意外的话。”
“对于今后【联邦国】境内发生的【小灾厄】,你就得见死不救了。”
鹿聆霜顿了顿,看向希尔西那副天真到让人有些担心她出门都会被拐跑的眼睛:
“但是,我还是得问你一句,你真的能下定决心吗?”
鹿聆霜认真地看向眼前的女孩,这个年仅14岁就成为世界最强的超能力者的第六代【正义】,企图在她的眼神中读出哪怕一丝笃定。
然而希尔西却回避了鹿聆霜的目光……
鹿聆霜见状,深呼吸了一下,语重心长地继续讲道:
“实话说。你作为【正义】,我们实际上也没办法逼你做不愿意的事情,希尔西。”
她站起身,两手抓住希尔西的手腕,迫使她不得不看着自己的脸:
“可这个事很重要,会决定红国,乃至世界今后的很多的事情。”
“你必须提前想想,要怎么决定,然后把你的结论告诉我。”
“既能不违背你的意愿,同时也能有效惩罚到联邦国的方法,我会去想。“
“但你不能拖着,等到时候突然一拍脑门决定。”
“这会给我们添很多麻烦,听明白了吗?”
鹿聆霜几乎快要将话挑明了,但她最终还是将决定权交给了希尔西。
“嗯……”希尔西应了一声,不由得陷入了沉思,“姐姐……我知道,联邦国做了很多很对不起我们的事情……虽然你说你们管不了我,但我觉得我也没这个资格去替你们原谅。”
“犯了错就该受到相应的惩罚,这是正义。”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
“可我总觉得……明明是那些袭击我们的人犯了错,是汉姆·斯特劳斯和他背后的政治集团犯了错……”
“可我接下来要做的事,却是去惩罚那些大量在【灾厄】里受到灾害的普通人……“
“诚然,他们的确也是联邦国人,可是,这样做真的能惩罚到联邦国吗?”
“我想不明白……”
“我没有和姐姐你那样的头脑,从小到大,我也只知道打仗被打可以还手,但尽量不伤及平民……”
“可我也不敢贸然决定不执行见死不救的方针……”
“因为我也亲眼看到了,他们手底下的人,那些盟友、间谍、【浸染者】……”
“他们害死了钱主任,害死了那么多人,甚至差点杀死了延光……”
“我恨他们……我觉得他们应该受罚。”
“可我又觉得,明明有这个能力,却放着威胁人的生命的【小灾厄】不管……让我很不自在。”
“我觉得自己很傻,很矛盾……脑袋里两种想法就像是在打架。”
“实在是想不明白自己应该怎么选了……”
讲到这里,她突然抬起头,以一种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于外人的眼神看向鹿聆霜:
“如果我选择见死不救,你们会开心吗?”
鹿聆霜愣了一下,她当然知道,这是希尔西暗示着要自己替她做选择。
要是放其它人,这个时候肯定会回复类似“这是你自己的选择”之类的话,重新将难题扔回给希尔西。
但眼前的不是什么,动漫游戏里烂大街的温柔男女主,而是鹿聆霜,只见她咯吱咯吱地笑了起来,两只眼睛狡黠的眯起,用一阵手指点了一下希尔西的脑袋:
“我当然会开心!毕竟这是最简单粗暴,也最符合国际规定的一条路。”
希尔西眼中的光芒明显熄灭了,然而鹿聆霜此时却话锋一转:
“不过,如果你不选择这条路,我也会开心。”
希尔西歪了歪头:“为什么?”
鹿聆霜将手收回,两只手背托住自己的下巴,坏笑道:“因为……联邦国被惩罚,在我这里,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不论你选择什么,都不会改变他们肯定要付出代价的事实。”
“也就是说,最难的选择我已经替你做好了,最大的坏人,我也已经替你承担了~”
“我让你选,只是选一个方式而已。”
“一个是按规矩见死不救,这是一种看着很血腥残忍,但是惩罚效果不一定好的方式;”
“另外一个,是还在我的脑袋里,还没有被发掘出来的,虽然看起来不血腥,但惩罚效果绝对极佳的方式。”
“你决定的影响,就只有这两种区别哦,小~傻~瓜~”
希尔西的表情明显明朗了起来——如果真的有这种方式的话,那的确能够同时满足希尔西既不愿见死不救,又希望对方能受到惩罚的愿望。
“我选第二种!”
“我就知道”,鹿聆霜对这个回答毫不意外,只见她摊了摊手,抱怨道,“又要用假期的时间去想工作的事情,没法好好休息咯~好想也有一个人来关心关心我这个工作狂哦~你说是吧,小家伙?”
第18章 还有第二关
等到延光回来时,鹿聆霜和希尔西似乎已经差不多聊完了。
“芊芊那边有什么问题吗?”鹿聆霜问道。
“没事,只是单纯的恐慌发作,相比于一般人而言,她的精神比较敏感吧。”延光一边说着一边重新找位置坐了下来。
“欸,这一届的顾问都各有各的问题啊。”鹿聆霜无奈。
“那也总比前几届只知道吃干饭的要好。”
而希尔西这边则是在延光和鹿聆霜之间来回扫视了一下,很快就露出一副颇为懂事的笑容:
“延光哥哥,在希尔西这边还有什么事要办吗?”
“嗯?没有了啊”,延光抬了下眉毛,“这不是想着难得有空,多花一点时间陪护一会儿。”
谁知希尔西听完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突然把被子一盖,闷着脑袋说道:
“啊~希尔西突然好困呀,好想自己一个人休息一会儿啊~”
延光明显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表现更弄蒙了:“我才刚回来就要赶我走啊,真不需要我再在这里陪你一会儿吗?”
“两位能来看望希尔西,希尔西已经很高兴啦!但是睡觉的话还是不想被人盯着看啦,好不自在呀~”
鹿聆霜此时也明白了希尔西的意思,小声附和道:“延光……要不我们先离开吧,病人确实需要静养,而且接下里该问该说的事情,我刚刚都已经说完了……”
延光虽然有些不情愿,毕竟他本来就是想趁这次好不容易有时间,至少陪她一个上午的,但毕竟还是要以病人的意愿为主,于是也只好答应下来:
“那好吧,希尔西,多注意身体,我和鹿聆霜就先走了?”
希尔西此时才突然想起来,把被子掀开:
“啊对!差点忘了这一茬……”
延光:“嗯?还有什么事情?”
然而希尔西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向着延光的方向闭上眼睛,约莫几秒过后,延光突然察觉到自己周遭好像产生了什么变化,用能力一看,原本笼罩在自己身体身边的护盾变得更加明亮了,就连鹿聆霜身边也是如此。
希尔西:“我重新增强了你们二位身上的保护!常渊哥哥那边我等会儿也会给他来一个的!只不过需要花一点时间定位到他现在在哪里~”
“傻瓜”,延光笑了,“都说了,伤员就好好静养,常渊那边我会让他近期过来一趟,或者干脆等你康复回来之后也行,用不着这么着急。”
希尔西:“那可不行!你看鹿聆霜姐姐,就是因为希尔西一会儿不在,就被欺负的那么惨,希尔西肯定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再发生的!”
鹿聆霜明显不习惯被当作被保护的对象:“咳咳,什么被欺负,我那是光荣负伤……”
延光也很无奈:“欸,随你吧,但是,如果感觉不舒服了就不要勉强,常姨也在放假,这段时间会安定一些,其实真不需要那么着急。”
鹿聆霜:“为什么叫他常姨?”
“啊?我没跟你说过吗?上次菲利斯……”
延光小声对鹿聆霜这边嘀咕了几句,很快,便传出了一阵爆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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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渊监察期的结束和鹿聆霜的出院是同一天。
就如一开始所承诺的那样,纪小仪并没有为难自己,在明确了他并没有实际受贿,且没有第一时间举报的理由是因为后续的一系列遭遇导致的之后,就让常渊恢复了自由身。
查常渊的问题,只用了大概两天。
而后面的几天,纪小仪问的却主要是别的问题。
主要围绕在鹿聆霜身上。
比如顾问的薪资情况,补贴发放之类,还有一些灾厄险的相关问题……
灾厄险是国家为【灾厄】特别设立的保险,国民通常以家庭为单位强制性购买。
个人而非家庭单位也可以选择独立购买,支付方式在纳税上体现,通常会在税收中增加一项“灾厄保险税”,只需入职时勾选“自愿以个人名义购买灾厄保险”即可。
而若是无家庭单位,且无业、无收入,未达到纳税线收入群体,则由国家统一购买,保证全员覆盖。
最终,灾厄险会根据【大灾厄】后的情况认定,给出最多50%-80%的赔付。
这一次常渊家里受害虽然不严重,但也拿到了赔付金,而他的个人申请则是没能通过。
纪小仪重点询问了这件事,尤其是得知了常渊的个人申请被驳回之后,表情变得非常严肃。
之后就不知道去忙些什么了,剩下的时间都是其他人在询问常渊,而今天则是最后一天。
由于结束审查的时间是早上十点,赶不上和延光一起去迎接鹿聆霜出院。
不过关于这一点,他已经提前在手机上的顾问群里跟延光以及鹿聆霜解释过了,两位都没有怪他什么。
延光约好的吃饭时间是假期结束的前一天,而常渊行动报告,早就在停职审查的第二天就写好邮寄给了龙岩。
哪怕是学生时代的常渊也是那种先写完作业然后再好好放假的孩子。
所以也就是说,现在的常渊直接就进入了放假的阶段。
“听说景潭那儿有家店在【灾厄】重建期间点单,会免费送一份葡萄干炼乳补丁……“
乳制品,在常渊看来,这就是现代甜品界的核心灵魂。
酸奶,奶糖,乳酪……除了甜品外,常渊最喜欢的就是乳制品,倒不如说,就是因为乳制品,所以常渊才会喜欢甜品。
他在人前很少表露出这种爱好,身处于正执委这样的单位,常渊深知被人发现喜好会带来怎样的麻烦——这次的受贿带来的教训就是如此。
不过,如果是赠品的话,就可以光明正大的享用了。
虽然此时他实际的表情还波澜不惊,但内心已经开始美丽了起来。
然而这个时候一桩不合时宜的电话却打了进来——本以为是延光那混蛋又来找什么事,结果拿出手机一看,来电的竟然是肖倩怡……
常渊果断挂掉了电话。
然而谁知刚挂断没两秒,对方就又打了过来,常渊直接如法炮制,再次挂断……
随即便叫了辆车,用和司机的电话拒接了第三次的通话,随后开启了免打扰……
“去景潭,师傅。”
“景潭可能有点贵啊小伙子,那边有条路断了,得绕远了,过去得差不多七八十了,我先说好,你要接收得了就出发,可别到了地方反悔啊。”
常渊当然接受不了这个价格,但为了奶酪布丁,还是无奈地接受了:
“没办法……地铁现在也开不了啊,走吧。”
然而,等车子已经开出去了一段时间,常渊却发现电话还在震动,正无比烦躁地想要接听,打开一开,这次居然是自己的母亲打来的,看了下记录,自己已经拒接了十几条了,其中最上面的三条就是自己母亲的来电。
常渊戴上耳机,将电话接通了,结果电话那头上来就是劈头盖脸的一顿指责:
“常渊!!你这死小孩!怎么回事啊!人家肖肖好心给你打电话,你为什么不接?!”
第19章 社会大学
母亲的声音很冲,喷的常渊的耳机都在震动,让他不由得把声音调小了些。
“咋了妈,我在忙啊接不了电话……”
然而电话那头的声音愈发的无理取闹:
“忙什么,你忙什么?考上一个顾问你还不得了了你!读这么多年书就学会跟我顶嘴了,真是翅膀硬了!硬了!!”
“……”
常渊是真想直接把电话给直接挂掉。
但是他很清楚,挂掉电话之后只会更加麻烦,只好耐着心解释:
“妈……我不是翅膀硬了,也不是顶嘴,我是真不喜欢她,也不想跟她来往。”
“你别觉得自己好像考上个顾问就不得了了,我跟你说,你跟人家肖家差得远了!”
“……我没这个意思妈……”
常渊试图安抚她的情绪……对自己的母亲来说,常渊那句“不喜欢”和耳旁风也没有什么区别。
因为“小屁孩”的意愿并不重要。
母亲的声音更大了:
“来来来,我问你你在你那个地方干再久,能像她妈妈那样开公司吗?”
“能像他爸爸那样当大官吗?”
常渊顿了顿,在犹豫要不要把真实情况说出来,然而母亲听到他这短暂的沉默,就像抓住了胜利一般得意起来:
“不能吧?啊?”
“……正执委顾问如果完整干满三年,是有机会在正义学派和正执委作为备选干部留任的……”
最终还是说出了实情,其实这也是常渊未来的规划之一。
历届的顾问都很难真正干满三年,绝大多数都是一年期之后离任。
其中当然有“镀金”的目的已达成的原因在内,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能力不足,通常也胜任不了太久。
而常渊则是自入职起,就已经想好了要满打满算干满三年,争取这个机会的。
本以为母亲听到这句话会稍微尊重一下他的工作,然而却没想到换来的却是一句嘲讽:
“得了吧!我都找人打听过啦!你那就是个虚职!是给人家那些有钱人家拿来镀金的!”
“你说的机会,都是留给那些有家庭有背景的人的。”
“你有什么关系,有什么背景?啊?”
“没有肖家帮你,你真觉得你能留任吗?就这你还不和人家处好关系!”
“居然还把人家一个小姑娘连带着她的朋友一起关起来,还关那么多天!”
“真是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
“哎……”
常渊烦躁地轻轻叹了口气,母亲所谓的打听,无非就是街坊邻居大妈的闲话,然而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人觉得这些坊间传闻比明确的官方制度要更加权威:
“妈,首先不是所有的人际关系都有用的……”
常渊此时其实已经很烦躁了,但他还是让自己的声音理性而克制,符合一个儿子应有的体面:
“肖倩怡她爸爸,那就是个科长,还是招商引资的……”
“我属于中央单位,是正义学的顾问,完全没必要跟他打好关系。”
“就算打好关系,他以后也不可能帮得到我的。”
这里常渊还有句话没有明说。
其实真要论起来,反倒是肖倩怡他爸这边主动跟常渊打好关系才对。
毕竟自己几年后回长兴省担任干部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就凭他爸现在的级别,连自己的面都见不着,以后就更别提了。
所以,真该努努力的,反而是肖倩怡他爸才对。
不过向来谦虚谨慎的常渊当然不会说出这样的话,并且他也自认为自己的前面的解释已经非常清晰明了了。
鸟没有必要和鱼打好关系——就是这么简单的道理。
然而,他的母亲向来都不是能听懂道理的人,又或者说,只要是常渊口中说出的道理在她眼里都不是道理:
“你怎么知道没有用的?你一个小屁孩懂什么!”
“你别以为自己书读得多就无敌了。”
(又开始了……读书无用论……)常渊的内心忍不住想到……这一套说辞他早已经听过无数版本的无数遍了,但他却无法反驳——
因为他知道自己不论怎么说,都会不可避免地会贬损到自己的母亲。
除经历长度以外一无所有的长辈,在唯一可以称道和骄傲的事情上被人贬损,会变得怎样歇斯底里……这后果的他想都不敢想。
于是便由着母亲开始了滔滔不绝:
“学校里教的东西,那也只是在学校里有用!不懂人情世故,你怎么在社会上混?”
“你不要觉得自己书读的多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社会这门大学的学问可深着呢!”
(社会大学……毕业了发学历证明吗……)
常渊忍不住想到。
(人的感情不是那么复杂的东西……学校也并非完全和社会隔绝之地。)
耳边虽然是自己母亲的长篇大论,但常渊的心思早就已经被他锁进了自己的世界:
(学校里,和老师、教授、辅导员关系好的学生会得到什么好处,同学们也都心知肚明……)
(唯一的职位、唯一的机会、唯一的名额,这样的场景在大学里也经常出现。)
(相应的,各种明里暗里的手段,不用教也无师自通……)
常渊当然懂得母亲口中所谓的人情世故。
也不过是把这一套东西换了个对象,换了个更大的舞台,重新套用了一遍而已……
(所以,结论就是:社会大学,屁都不是。)
当然只是想想而已,常渊不可能真的说出来。
母亲还在竭力鼓吹着反智主义的言论:
“虽然学历上你是比我们高,但人情世故这方面,我如果是大学生,你最多就是个初中生。”
(……好好。)
“而且,父母怎么会害你?”
“人家肖倩怡家境那么殷实,你跟她打好关系有什么坏处?”
“不听我的,你到时候肯定会后悔!”
(可正执委顾问跟地方官员和企业家扯上关系肯定不行啊……)
常渊心中很无奈,但前面母亲的反应已经让他知道,自己就算说出来也毫无作用。
结果只会是让这个对话变得更加烦躁和焦灼而已。
“哦……”结果只是单单地应了一声。
而母亲听常渊终于服软,似乎格外满意,于是立刻讲出了自己的要求:
“我已经跟肖肖那边说过了,她和她朋友在冰窑子胡同那边,点了一家牛肠店,就等你过去呢。”
然而常渊听到这里,一下就不愿意了:“啊?可是我……”
“啊什么啊?你有什么不满意的?赶紧给我过去!”
“要是你今天没给她哄好,你今年过年就别进这个家门了。”
“可是我真的……”常渊是真的一点都不想跟肖倩怡,以及她那几个,自己见都没见过,也不知道是哪里认识的,所谓的朋友扯上关系。
“让你跟小姑娘吃饭你还不乐意起来了。”
母亲的声音再次变得不讲理起来:
“生你养你这么大,一点都不懂得尊重女性,白养了,我没你这样的儿子!”
说完,就挂掉了电话。
常渊也气得将手机一甩,用手捂住自己的额头,长吸了一口气,想要让自己冷静些……
良久,他才放下了手掌,生无可恋地说道:
“对不起了师傅,麻烦换个地儿,去冰窑子胡同那边。”
第20章 有才能的人们
告别希尔西这边之后,原本延光是想拜访一下此时在这里养伤的另外一个病人的,然而到了门口却没想到竟然是被两个护士给拦了下来:
“不好意思二位,经我们精神科评估,伤者在之前的遭遇中,心理上受到了严重冲击,出现了很严重的创伤性后遗症症状。并且她本人也明确表示了住院期间不愿接受外部会面,所以……暂时不能探望……”
鹿聆霜低下头:“这样啊……”
此时身处于这间病房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当时清湘文威胁鹿聆霜下楼时,用枪射击的那个执行员——南湘寻。
由于当时菲利斯换貌能力的缘故,所以清湘文没有认出她,这才酿成了这出父亲伤害女儿的惨剧……
虽然不知道南湘寻醒来后听到自己父亲作为间谍被捕是什么反应。
但是稍微联想一下她的性格都能明白这件事的冲击有多大……而且,她出院后肯定还会面临来自组织的专项审问和调查……先不提在政审方面,万一查出任何影响其可靠性的风险或问题,南湘寻必然会被清走这件事。
就算她最终真的能凭运气侥幸留下,恐怕今后组织单位里的评优和晋升估计都和她无关了。
这对原本是本届新人执行员里第一名的她可谓是毁灭性的打击……
而最严重的,莫过于查出南湘寻和清湘文之间有利益往来。
那结果毫无疑问,南湘寻将会和清湘文面临一样的下场——也就是以间谍罪或者危害国家安全罪论处,判处死刑……
“清湘文是间谍这个事,你猜到了吗?”
离开二正的路上,鹿聆霜问道。
延光:“欸……怎么说呢,不能说是猜到,但是结果来说其实不太意外,毕竟从事后的角度去回看,线索已经很多了。”
延光回想起当时在【大裂缝】世界里的时候,曾经见过的那些牺牲者的名单,当时里面就没有清湘文,后面也没在蜂巢里见过他。
但当时的延光注意力都在回到原世界这件事上,并没有太过关注这个细节。
鹿聆霜抬头看了看天:“可惜了南湘寻,她挺好的,之前在波尔波勒行动时的帮助也不少,好好职业生涯就这样毁了,对她来说这完全就是飞来横祸吧……”
延光倒是没有鹿聆霜那么惋惜:
“没办法……我们的对手已经是不择手段了,所以我们也不可能因为任何理由手软。”
他掰开手指,一个个数道:
“在我们身上埋藏白光传送,向以太泄露【G神谕】讯息,导致我们在波尔波勒的秘密行动被发现,在两国交火区被阿斯伯格追杀,向联邦国透露【正义】在红国直接导致联邦国策划红星袭击,在我们的手机上安监听和定位,害得我们被【火】追着满大街跑,用顾问假消息引诱秘书长下场,间接害死前来保护我们的钱主任,最后还在希尔西的身上绑定【风】的能力,引诱世界舆论和邪恶组织把她视为【灾厄正义】……最后还想窃取皇甫兰的秘密研究遁逃国外,为达目的不惜精神控制整个正执委……”
“这一桩一桩,各个都是奔着要我们的命来的……”
“而且,还记得当时我们刚回单位的时候,清湘文还邀请我们去宣传处坐坐吧……”
“如果当时真的去了,那就是直接被一锅端,全都完蛋了。”
“嗯……你说得对”,鹿聆霜听完之后也有些后怕,点头同意道,“确实是这样,这样看来,就算南湘寻有些可惜也没办法,这个人我们不可能不管。”
两人说着说着来到了二正门口,恰好见到门外有一个高个子的女生正被负责站岗的执行员拦在门外:
“不好意思,女士,这里没有您说的这个病人。”
以为又是像之前一样有人闹事,延光和鹿聆霜心照不宣地确认了下眼神,一致选择过去凑凑热闹,然而走近,才发现对方居然还是个熟人。
“柠心?你怎么在这?”率先认出对方的人是鹿聆霜。
夏柠心被拦在门外,脸上没有任何被冒犯的表情,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表情温柔,像一株不会摇动的高草。
听见鹿聆霜的声音,她稍稍踮起脚尖便轻松越过犬饲的头顶,目光平淡地扫向二人:
“鹿聆霜同学……”
执行员犬饲回过头向二位确认:
“延光顾问、鹿聆霜顾问,你们都认识对方吗?”
“当然认识,这我大学同学,一起参加顾问选拔考试的,只不过可惜没进最终海选,估计名额被赵天佑那个废物顶替了”,鹿聆霜骂道,“不过听说你最后是担任了省部的正执委顾问?”
“嗯……三江省的……离你们很近”,夏柠心的语气淡淡的,不冷也不热,脸上挂着温和的常态化一般的笑容,“赵天佑的后台是很硬……落选也没有办法啦,不过其实没关系了……”
鹿聆霜随口问道:“为什么?”
夏柠心:“死人拿名额也没用。”
周围的气温顿时像是冷了几度。
眼前这个名为夏柠心的女孩,虽然天生长了一副温柔的皮囊,却偏又不自觉地说出一些过于惊人的话来。
但她又的确不是腹黑的性格,毕竟腹黑者明确需要城府的。
而她则完全没有这方面的天赋。
倒不如说,反而是因为她具有一针见血的直觉的同时,性格上又太“呆”,所以压根意识不到自己话语的有怎样的杀伤力才对。
比起情商低,她更像是个“感性合理”的怪兽:只要是“合情合理的”东西,自然“理所应当”地可以说出来——这便是她的价值观。
延光此时也回忆了起来:“夏柠心……夏柠心……南北高校辩论赛决赛的那个?”
“是的,延光队长……我……对您的印象很深,您和芊芊选手、纪小仪选手组成的队伍风格非常强势,我有很长一段时间都以您为榜样……”
“……?”
她本以为自己这套说辞的效果用于拉近关系的客套,效果应该不错。
谁知延光听到后却突然一上一下挑着眉,用一副奇怪的眼神盯了自己一会儿。
良久,他的嘴边挂起了一个有些为难的笑容,尴尬地飘出一句:
“咳咳,你……记错人了吧?”
“我当时只是观赛的,没有参与过这个辩论哦。”
夏柠心没想到自己居然会犯这样的错误,肉眼可见地尴尬起来:
“是……是这样吗?欸?”
“不,不好意思,欸……可是奇怪,我明明记得。”
“不对?不对不对。”
“对啊,就算是也不应该只有三个人参加啊,除非我也是队员之一?”
“嗯?不可能不可能……”
第21章 要多少有多少
延光见夏柠心这样,同样也为她感到尴尬,连忙为她打起了圆场:
“没事没事,都两年前的事了,记错了也很正常。”
夏柠心的表情这才放松了些:
“原来是这样啊哈哈……”
“我还以为一定是有精神类的【浸染者】篡改了我们的记忆,导致我们的记忆错乱了呢哈哈哈……”
“……对啊,对啊哈哈”,这话听得延光心里颇为难受,但也只能苦笑道,“芊芊的话,她跟我是大学同学,但纪小仪是我前不久才认识的,我们没可能组过队的。”
然而这回却轮到鹿聆霜用奇怪的眼神看向延光了,只是没有声张。
“这样啊,这样啊,明白了哈哈……”夏柠心附和道,“我还担心是你有怀疑这个可能性,只是现阶段不好确定所以不承认啦哈哈哈,现在看来应该只有我一个人的记忆错乱了……”
延光的表情有些凝固了,不知该接什么话了。
鹿聆霜也看出继续这个话题只会让延光更加尴尬而已:
“那个,柠心,所以你今天过来是……?”
夏柠心这才重新转过来面向鹿聆霜:
“啊……我才听说正执委内部传出的消息,说鹿聆霜同学你受伤了,就想来看看你。”
“结果没有在官方登记的医院位置找到你,就想着肯定是转院到二正这边来了。”
“结果两位执行员跟我说您不在这里……我还以为你受了什么重伤,还在抢救,所以对外在封锁消息……”
犬饲此时插话进来,摊了摊手,用一副无辜的语气说道:“我可没说谎哦,伤员里面的确没有鹿老师的名字。”
一旁的蛇厅也附和道:“嘶嘶~”
鹿聆霜:“他们也有安全和保密方面的考虑,见谅一下吧。”
虽然这个女生说话有些骇人,但延光也是个明白事理的人,看得出夏柠心这次专门为鹿聆霜跑了一趟,是非常懂得关心朋友的,所以自己此时不应该留在这里打扰才对:
“鹿聆霜,你们两个先叙着,我先去那边路口等你,好了就过来。”
夏柠心果然立刻就明白了延光的好意,感激地朝这边看了一眼:“谢谢!”
“好……”鹿聆霜点了点头,随后伸出大拇指往外面的方向晃了晃,“那我们去别处说吧,在这里站着也不好,会影响别人工作的。”
暂时分成了两拨,延光这边刚一走,夏柠心就伸手抓住鹿聆霜的肩膀,然后从上到下检查起来:
“真的没事吧?不会是藏着伤怕人担心故意逞强不说吧?”
“哎哟哎哟,柠柠!你轻点!伤口被你拍裂开了!”
吓得夏柠心连忙松开手:“啊!霜霜!对不起!”
“骗你的,伤口在背上。”鹿聆霜俏皮地吐了吐舌头。
夏柠心这才松了口气,随后转为生气,用拳头轻轻锤了一下她的胸口:
“真皮!”
“看你好玩,逗逗你”,鹿聆霜得意地笑笑,“放心吧,虽然打我的家伙下手很重,但都只是皮肉伤,没有伤筋动骨,也没有后遗症,就是得注意一下护理,不然会留些疤痕。”
“那就好!我一开始还担心你刚入职就殉职了呢!”夏柠心的表情这才放心下来。
鹿聆霜伸出手想去捏她的嘴唇:“你这个嘴巴,真是!”
但是却被夏柠心躲开了:“好啦,既然没事那就好啦,最近工作怎么样?我可看新闻啦,大顾问,入职一周就带回了【正义】,史无前例呢!”
“哎……烦不完的事情,你呢?在省部正执委的感觉怎么样?”
然而比起鹿聆霜,夏柠心显然对自身的情况并不怎么在意:
“我还好啦,不用跟【正义】打交道,就该忙什么忙什么呗,还是说说你的事情吧,遇到什么麻烦了吗?有我能帮上忙的吗?”
鹿聆霜往身后的二正医院大楼看了一眼:
“麻烦到说不上,只是就像你说的,跟【正义】打交道就会有各种非常规的难题出现咯。”
“展开讲讲?”
鹿聆霜将当前准备用于制裁联邦国证据情况,以及希尔西的实际意愿跟夏柠心描述了一下。
“我懂了……也就是说【正义】是认可制裁的,但不认可对【小灾厄】见死不救的行为。”
鹿聆霜伸手点了个赞,随后苦恼地垂下耳朵:
“说实话,虽然这个麻烦是【正义】那个小家伙给我带来的,但其实我也觉得直接见死不救不一定是个好方法。”
“先不提身为罪魁祸首的掌权者,完全可以花钱保护自己,无视【小灾厄】最终惩罚到的只会是那些没钱也没有权利的普通人,这样根本达不到惩罚的目的。”
“其次,此前还没有国家被制裁的先例,如果我们强制执行,还有可能被倒打一耙,说我们不人道,反过来恶心我们一把。”
“最后,最关键的一点是,我不想看到敌人借此把自己的人民凝聚起来。不怕敌人狠辣,就怕敌人团结,民心这把剑,不能由我们送到敌人的手心。”
说到这,鹿聆霜叹了口气:
“欸……只能说第一代【正义】政治社会学的素养一般,当时定下这个规矩的时候完全没考虑过实际情况了。”
夏柠心这边则是认真听完了全程,总结道:“所以就是要找一个别的方法,既不会让【正义】良心不安,又要能起到有效的惩罚效果?”
鹿聆霜:“对。”
夏柠心眨巴眨巴眼睛,理所当然地反问道:“这有什么难的?既然老方法只能惩罚无辜人,那就用更狠的方法,直接惩罚所有人不就行了?”
鹿聆霜看了看夏柠心的表情,联想到她的出身是经济学专业灾厄学班的,马上就明白了她的所指:
“你是想说经济制裁?说得容易,经济是双向的,不像【小灾厄】这种事,谁有【正义】谁独大,用这招是会被报复的。”
然而夏柠心却表示耸了耸肩表示:
“是你把问题想的太复杂啦霜霜。”
夏柠心的表情天真而残忍:
“打人不让人还手的方法……”
“杀人不见血的方法……”
“要多少有多少的呀。”
“再说,你不是都说了嘛,无所不能的【正义】也想要惩罚联邦国。”
“所以……”
“不管是直接不讲理的过分做法。”
“又或者是让后代【正义】也哑口无言的,只是‘看起来’不过分的做法~”
“真的要多少就有多少咯~”
鹿聆霜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个一脸温柔却说出恐怖话语的女生:
“哦?说说看?什么叫‘看起来’不过分的方法?”
第22章 本章内容纯属虚构,现实国际社会中,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在讲述这个办法之前,我们得先搞清楚一些概念。”
“我们不妨大胆假设一下吧霜霜,假如你现在就是一个国家的笨蛋独裁者。”
“喂。”
“好吧,那就笨蛋独裁美少女。”
“这还差不多。”
鹿聆霜制造的诙谐的气氛,令夏柠心没忍住咯咯笑了两声:
“好啦,总之一个笨蛋掌握了一个国家。”
“这一天,笨蛋大王想要用国家的钱购买自己人民企业的产品。”
“却突然发现国家的预算,去掉别的必要支出之后,根本不够用。”
“不过没关系,因为笨蛋大王手头有印钞机,想要多少钱就可以印多少钱——在这里突然插入有奖问答!”
“请问是否这意味着笨蛋国王拥有了无限的财富,可以毫无顾忌地印钱扫货了呢?”
鹿聆霜:“当然不行啊,肯定通货膨胀的吧,白痴。”
夏柠心打了个响指:“回答正确~绝对不能!”
“不过白痴国王并不知道这一点,他自认为自己有无限的钱包,所以无节制的印钱,买了各种好货。”
“这一大笔钱通过买东西这件事流入了商家的手里,商家拿到钱,用这笔钱买原材料,发工资,送货,运货……”
“于是又让这笔钱留到了原材料商,员工,快递员,运输司机等等各种职业的人手里……”
“这些职业人们也要吃喝玩乐,又会去别的地方花钱……这些钱又进入了别的商家。”
“结果就是,所有人得到了钱,国王也拿到了想要的东西。”
“这说明:从此以后笨蛋酋长只需要随便印钱就行了,可喜可贺,皆大欢喜~真的是这样吗?”
鹿聆霜无奈:“你真应该去当老师的,柠柠。”
夏柠心:“别打岔霜霜,你只需要回答我就好。”
鹿聆霜学着小学生的拖长音回道:“不——会——”
夏柠心:“回答的非常好!当然不会有这么好的事情!”
“至于原因呢,其实很简单!现在我们再来扮演一个小商人。”
“作为商人,你每天都任务就是把自己店里的一百份食物,卖给村里的一百个人。”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自己的买家们都变有钱了,这笔钱就是之前傻大王不断印钱,最终流转手中去的。”
“原本村里人每天的钱只够买一份食物,但是突然他们买得起了两份的食物,早晚各享受一顿。”
“但是,你的手里只有一百份食物,别人多买,就会有一部分人买不到。”
“可是吃饭的需求不会凭空消失,此时摆在你面前的有两个选择。”
“1.花更多的成本,进更多的原材料,保持原价位不变。”
“2.不用花更多钱进原材料,只需要把价格提高,就能用原本的成本,赚到比之前更多的钱。”
“只要稍微聪明点的商人都会选第二条路~但其实这里根本没得选。”
“就拿原材料的供应商来说,他所服务的全国所有商店的商家,都遇到了和你一样的情况。”
“假设他所服务的所有商家们都很有良心,不想涨价,而是想多进点货解决问题的话。”
“对于供应商来说就是突然新增了一大批货物需求。”
“但是,货品不会凭空变出来,供应商的机器数量有限,哪怕开足马力不停地转,每天能生产的食物份数也有限。”
“东西有限,而需求更多,对于供应商来说,他唯一的选择只有一个:那就是涨价,谁出价高,货就给谁。”
“供应商一涨价,商家的成本也会跟着涨,结果就是,商家也不得不涨价。”
“因为不涨价,你赚到的钱连涨价后的原材料都买不起了。”
“所以其实,到这里你会发现,你可选的道路至始至终只有一条,那就是涨价——”
“而这种事不仅是发生一个商家里,同样也发生在其他各行各业的商家里。”
“对于普通人来说看到的结果就是——虽然自己的钱变多了,但是东西也同步变贵了。”
“最终自己能买到的东西不仅没有变多,还因为所有的东西都涨价了,所需要的工资也变多了。”
“换言之,原本数量的钱,买不到原本能买到的东西了。”
“同样的钱,能买到的东西变少了。”
“这对于原本家里有存款的家庭或者老板,等于突然凭空‘少了一大笔钱’,超惨!”
“这就是货币贬值。”
“这就是通货膨胀。”
“所以,贸然无节制印钱的后果就是如此!但是,此时混蛋国王突然发现了一个巨大的bug!”
鹿聆霜吐槽:“这称呼越来越多样化了喂……”
夏柠心:“很明显,东西涨价的罪魁祸首,就是因为生产出的东西不够,所以才会连带着大家涨价。”
“那换句话说,只需要我们生产的东西足够多,就等于卡住了这个bug,真的让自己的印钞机变成毫无风险的无限钱包了!”
“但是大量的产品不会凭空就出现,它自然也需要更多的机器,更多的材料,更多的场地和员工……”
“于是,混蛋大总统想到了一个非常好的主意——只需要让全世界的人,都来他们这里卖东西就好了。”
“这样一来,不需要他自己增产,多出的产品由国外的商家提供,他自己就只需要源源不断地印钱,就可以在别国买到自己家里产不够的东西了!”
“可问题在这里再次出现!每个国家做生意也都有自己的方便与不便,没必要非要来你这里卖呀。”
“关于这个问题,混蛋大总统想到的主意就是——找一个全世界都一定需要的必需品,并定下规矩:所有人买这个东西的时候都只能用自己国家的钱币来支付。”
“如此一来,当其他国家想要买这个必需品时,就必须持有大总统的货币。”
“而想要获得大总统的货币,就必须要把东西卖到大总统的国家里去,这样才能得到这个货币,并用这个货币买到必需品。”
“还是那句话,大总统在这个过程里只需要随便拿纸随便印钱让别人赚走然后自己美美拿走商品就可以了!”
“可如果有人不听话,还是想要用别的钱结算。”
“那大总统就会利用自己国家最擅长的武力,把这个国家打到听话为止!”
“另外顺带一提,如果一个国家能生产的商品产量,光是卖给大总统换钱,就已经变得所剩无几了。”
“剩余的商品,根本不够本国的人购买,那‘商品不够,涨价来凑’的悲剧,就会同样在这个国家复刻。”
“也就是说,混账总统通过这样的方式,把自己的印钞机变成了一个可以无限换取外国产品的许愿机。”
“与此同时,又将无限印钱的通胀风险转嫁给了别的国家。”
“而我们通常用四个字来形容这样的一整套卡bug的方法——‘货币霸权’。”
夏柠心双手叉腰,带着一种揭晓最终答案之人的骄傲感如是说道:
“至于混账笨蛋傻瓜混蛋的大总统选定的那个所有国家都需要的必需品……”
“就是兼具能源和原材料的双重功能的,现代工业最强以及最不可替代的血液——石油。”
第23章 霸权
尽管夏柠心全程没有提到过任何国家的名字,但鹿聆霜已经听出了她话里所指的实际对象。
她若有所思地垂下眼帘,轻声接话:“你说的这个,就是联邦国现在正在实时进行的霸权对吧……”
“对啊!”夏柠心爽快地点头,双手插兜,脚下不自觉地颠了两下。
“所以呢?你说了半天,方法到底是什么?”鹿聆霜侧过头,认真地看着她。
夏柠心伸出手,左右各摆出一个“oK”的手势,然后将虎口位置的两个圈彼此相扣:
“霸权这东西,虽然不讲理,但能够维持的逻辑却是一环扣一环的。”
“因此只需要任意一环有一点点的变动,整个体系就会无法维持下去。”
“就比如……”她顿了顿,歪头想了一会儿:“第六代【正义】我不了解啦,所以这里就拿第五代【正义】来举例吧——”
说着,她将右手的食指和无名指收起,用手模拟出一架战斗机的模样:
“假如说,第五代【正义】利用自己的能力,修改因果,让联邦国的飞机无法在石油产出国家投放导弹的话……”她手掌轻轻一翻,做了个“坠机”的动作,“那么,联邦国对石油产出国家的军事威慑力就会大幅削减。”
“相应的——其强迫他人使用迈刀进行结算的威慑力就会相应下降。光这一点,就足够对现在的货币霸权产生足够冲击了。”
鹿聆霜微微点头,没有插话。
夏柠心向前迈了半步,背过手,蹦跳着往前走了两步,语气轻快得像在讲一个有趣的童话:“而结合前面所说的,再延伸一点点……”
“现实就是,联邦国政府早就像那个笨蛋国王大总统那样干了:不断地印钱,换取外国的商品。”
“而外国也因此持有大量的迈刀——然后这些迈刀最后又通过迈尔斯国债的形式流回到联邦国,于是它又可以拿这个钱再去国外买东西……”
她转过身,注意到鹿聆霜眉头微皱,立刻明白了问题:
“哦对,国债就像是……笨蛋国王想买东西,但是发现税钱不够,又不能随便印钱,所以准备出的另外一套方法。”
“通过发出一张‘欠条’,来让其它人买,从而得到钱,这就是国债。”
她比划了一下,只是看来实在没有什么能用来表示“欠条”的动作,随即放弃了:
“买欠条的人几年后可以得到本金和利息,而国王则可以用卖欠条赚来的钱来购物。”
“由于这个钱是本来就有的,不是新印出来的,所以用了也不会引发通货膨胀——大概就是这样。”她的目光紧张地跟随着鹿聆霜,直到看到对方微微点了点头表示听懂,才松弛下来。
“总之逻辑就是:印钱出来,让别人赚走,得到商品;然后别人再买国债,把钱还回来;再让别人把这钱赚走,得到商品——空手套白狼,无限循环……”
说到这里,夏柠心顿了一下,润了润嗓子:
“回到刚刚。总之,当今世上所有需要购买石油的国家都持有大量的联邦国国债,也就是所有人都持有联邦国的‘欠条’……那么,问题就来了——”
“仔细想想就会发现,其实这张欠条也可以说是‘支票’。它到底值不值钱,其实取决于两件事:”
她伸出手,弯下第一根手指:“第一,联邦国以后还能不能继续当老大,强迫别人用迈刀买石油;”
又弯下第二根:“第二,大家还愿不愿意相信它以后会老老实实还钱。”
她转头看了一眼二正医院大门的方向,确认没有人靠近,才重新转回来,语气压低了一些:
“如果我们有办法让联邦国对石油国家的武力威胁下降,那最直接的影响就是给其它货币结算石油提供了可能性!”
“只要大家发现——‘欸,联邦国好像也不是那么能打了’,或者‘欸,好像不用迈刀也能买到石油了’,那他们马上就会意识到,也没有必要存那么多花不出去的欠条了。”
“也就是,持有迈尔斯国债的需求下降了。那会发生什么呢?”
鹿聆霜的眼睛微微眯起,只是简单思考了几秒,就得出了结论:“大家会……把国债兑现?”
“bingo!”夏柠心打了个清脆的响指,眉眼弯弯地笑了起来,“说的非常好!”
“因为不管怎么说,欠条就只是欠条,兑现不了的话就永远不能当钱来使。所以国家就会通过把国债转卖给别人,或者要求联邦国兑现,来把它换成真的钱。”
她双手抱臂,身体微微后仰,加重了一下语气:“但是!国家之间又不完全都是傻子,谁会愿意花钱买别人不要,自己也不需要的东西呢?所以最终还是都会要求联邦国还钱的!”
“可就像我说的,这是带利息的欠条——实际上的联邦国哪有那么多钱可以还?”
她这回将两只手手掌朝上,模拟着一副天平摇摆着的天平:“回顾整个霸权流程,它其实没有得到任何货币储备,只是用一批印出来的钱反反复复换成了东西、商品,而那些都被老百姓吃光用光啦!”
“那结果只有两个——要么印钱还债,要么赖账不还。”
“嗯嗯。”鹿聆霜的理解速度很快,紧跟着点头表示同意。
夏柠心:“印钱,就又回到了一开始的问题,这一次的舞台变成了全世界——印大量迈刀还给他国,而国际市场同样遵循我之前说的‘商品不够,涨价来凑’原则。”
“各个国家为单位的卖家手里突然多出这么多可以花的迈刀,但商家的商品却不会凭空增加。”
“于是商家们要求‘需要花费更多的迈刀才能购买’就是必然结果。”
她将双手插进兜里,耸了耸肩,语气平淡而快速地陈述道:“那这其实还是等同于迈刀超级大贬值。”
“同样的迈刀,只能买到比之前更少的东西……所有国家手里的迈刀储蓄全都会因此受损,”
“各国会对此不满。”
“自然也会要求联邦国花钱买自家产品或者原材料时,也要交出更多的‘迈刀’补上损失。”
“也就是说针对联邦国进行涨价。”
“这就又会回到一开始的问题,同样的原材料,联邦国需要花比原本更高的钱购买,等于成本增加。”
“于是相应的,商品售价也会上涨,结果就是,通货膨胀最终还是回到了联邦国国内,由联邦国的老百姓承担,一切回到原点。”
鹿聆霜追问:“那如果联邦国选择赖账不还呢?”
第24章 魔鬼
“那如果联邦国选择赖账不还呢?”
鹿聆霜追问道。
夏柠心摊开双手:“那更简单,这就等同于联邦国的货币信用直接破产。”
“所有国家手中的‘迈尔斯国债’储备就此作废,而这些国债都是花钱买的,就等于说所有国家都凭空蒸发了一笔钱,大家都跟着一起陪葬。”
“先不说,没有【正义】的联邦国,有没有这个胆子顶着众怒这样搞——就算他真敢当老赖,然后八字够硬,运气也够好,最后也没有挨打。”
“那迈刀的信用也消失了……迈尔斯之前那套印钱空手套白狼卡bug的方法,也从此作废,再也无法使用了。
鹿聆霜轻轻哼了一声,嘴角微微下撇:
“听起来最终的问题都来自国债啊,挺蠢的。”
“是很蠢,但他们也没办法。”
夏柠心耸耸肩:“之所以要卖国债把钱换回,是因为如果别国大量持有真实的联邦国货币,又可能反过来联合起来做局,用这个货币买空联邦国本身的商品。”
“这又又又会导致之前‘商品不够,涨价来凑’的情况回到联邦国——这种风险,联邦国是不被允许的。”
她歪着头,表情天真而无辜:
“总而言之,不管选哪个,结果都一样,联邦国的‘无限许愿机’都会当场报废。”
“再加上其货币价值和信用受损,别国也不愿意让他来自己店里买东西——毕竟他的钱和欠条今天拿到手,明天就可能贬值甚至作废,根本没有价值。”
“那买不到东西的钱和废纸有什么区别?”
“到时候联邦国在任何地方购物时,都会被别国这样回复”,她忽然换了个腔调,微微弯腰,像是在模仿服务员:“‘不好意思先生女士,我们不收废纸。’”
说完直起身,又笑眯眯地补了一句:
“买不到国外的原材料,或许还能靠本国产业改革撑一撑,但要是买不到石油,那就有的他们受的了。”
“现代绝大多数的商品都会用到以石油为原材料加工成的制品,没有石油就等于造不出商品,于是又又又又是我们熟悉的‘商品不够,涨价来凑’的通货膨胀老朋友登场啦~”
鹿聆霜听完这一切,沉默了几秒,目光落在远处二正的大楼上,又缓缓抬起。
她此时已经彻底明白了夏柠心口中“方法”的具体所指,声音不由得放轻了几分:
“所以你的意思是,让第六代【正义】……像第五代那样,通过能力干涉现实,从而间接干涉经济作为惩罚。”
“对呀~”夏柠心眨眨眼,嘴角挂着毫无罪恶感的笑容,“不需要见死不救,不需要伤害平民,只需要一点点改变——剩下的,市场自己会搞定。”
“而且,【正义】改变现实规则并非没有先例,第五代【正义】不就用能力禁止过以太境内一切的【因果浸染】生效吗?”
“我们也不过是效法前辈而已”,她顿了顿,补充道:“当然,这只是第一步。”
“迈刀霸权结束后,还要帮石油国找到替代的结算货币,比如……我们的钱?或者干脆用黄金?”
“不过这种交涉就是你的领域了。”
鹿聆霜咬了咬下唇,眉头轻轻拧起:
“原来如此,很有参考性……不过……”
她抬起头,神色认真地盯着夏柠心的眼睛:
“这样的惩罚,最终会导致联邦国企业倒闭,民众失业,社会崩溃……”
“这可要比对【小灾厄】见死不救更残忍……第六代【正义】真的会同意吗?”
夏柠心眨了眨眼睛,反问道:“真的会不同意吗?”
“什么意思?”
夏柠心的神色依旧如常,温柔、安静,像一株不会摇动的高草:
“恕我直言,我要没记错,第六代【正义】……还只是个小孩子吧?”
一阵冷风从两人中间穿过,令人忍不住后背有些发凉,两人彼此沉默着对视了一会儿。
“柠柠……”
“怎么?”
“你真是个魔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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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聊的比预期的时间要久一点,等鹿聆霜回来的时候,延光没忍住抱怨:
“再聊久一点街上的司机都该准备去吃午饭了。”
鹿聆霜:“不好意思,是久了点。”
“聊什么了?”
“工作上的一些事,关于联邦国的,给了我一些启发。”
“怎么说?”
鹿聆霜左右顾看了一下:
“要不边走边讲算了?车上讲不方便,你接下来要去哪?”
“去下一家医院,在冰窑子胡同那边,去看看米娜。”
“这算哪门子约会……”鹿聆霜小声嘀咕了一下,但还是没有声张不满,只是半开玩笑地调侃道:
“你还真喜欢工作啊,休息日都不带停的。”
延光没有听出这话里隐含着的一点挖苦,看着天思索了一下:
“嗯,也许你说的对,我可能确实是个隐藏的工作狂。”
“行吧,随你咯”,鹿聆霜移开视线,搜了一下延光口中位置的步行距离,“这还有点小远啊,要不还是走一半打车吧?”
“可以啊。”
于是乎,两人一边散步一边聊了起来,关于夏柠心的建议,鹿聆霜简单提了一嘴,延光倒是没有什么意见,反而觉得这是个很好的思路,很快话题就从工作转到了其他方向……
“不是吧?你爸爸以前是个音乐家?”鹿聆霜十分惊讶,“那你怎么没有继承你爸的事业,搞起【正义学】来了?”
“其实我还是学过乐器的,钢琴从小就在练。”
延光叹了口气:
“运气不好吧……我妈本来就小女生性子,结婚后脾气越来越差,加上我爸又是个闷葫芦,喜欢安静,所以最后离婚了。”
“然后你就被龙岩收养了?你妈妈和龙岩是亲戚吗?”
“不是……”
“那为什么会……”
延光停顿了良久,最终还是选择将这话说了出来:
“因为……我妈妈在文华市特大杀人案里死了,而我当时被列为了唯一嫌疑人,龙岩是当时的带队刑警……”
第25章 拼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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